《崇祯的崛起》 第一章 七星连珠 三月春光明媚,天空蓝得如水洗过一般。 赵君虎目光呆滞地坐在电脑前,机械地敲击着键盘,啪啪的打字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有点刺耳。 对面一名头发灰白的同事,戴着耳塞,随意靠在陈旧的办公椅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显示器。耳塞质量不好,时断时续地传出一阵阵机枪的扫『射』声、爆炸声和男人的喊叫声。 赵君虎摇了摇头,似乎要把声音从脑海里赶走。耳塞里传来一个清晰有力的男声——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就是神。 小马哥身穿风衣拿着机枪扫『射』的英姿立刻浮现在脑海里,赵君虎叹了口气,把键盘一推,转头呆呆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是西南边陲的一个城市,赵君虎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三年前误打误撞地考到这里的一个『政府』部门。刚报道时满心想着去业务处室干点金融工作,一来专业对口,二来也算是为人民服务,结果一上班就被分配去了综合处写材料。 赵君虎无事时也看看历史、政治之类的闲书,但对这些虚头八脑的工作实在毫无兴趣,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资格按照兴趣选择工作内容。 好在他自知『性』格内向,对仕途没有太多想法,也就图个工作稳定;加上领导同事看他家在外地,又是单身一人,对他颇为照顾,慢慢也就适应了。 于是,在忙忙碌碌又枯燥无趣的文山会海中,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看着单位里暗流涌动、勾心斗角,赵君虎自觉不是这块材料,重心就放在业余生活上,每日不是看书,便是练练拳击。不考虑买房的话,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只是偶尔在梦中惊醒,总会想起少年时的那些梦想,然后便在深夜里怅然若失,久久无眠。 下班的广播响了,赵君虎回过神来,屏幕上的领导讲话看都不想再看一眼。想着还有几天才交稿,他关上电脑,桌子上『乱』糟糟的文件也懒得清理,和同事打个招呼后,闪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食堂吃过晚饭后,赵君虎出了单位的大门,往拳馆方向走去。和往日不同,还未到七点,天『色』已经黑了。他有点惊讶,加快了脚步。 走了几百米,赵君虎看见正前方一黑衣中年男子和一红衣女子在激烈地争夺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红衣女脸『色』通红,浑身发抖,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显是受惊过度,只是本能地死死抓住小男孩的手不放,小男孩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哇哇大哭。 黑衣男几次甩开红衣女的手均不成功,不由得恼羞成怒,“让你带儿子,你他妈去打麻将。”边骂边打了女人几巴掌,神情甚是凶恶。 这是条小路,周围行人稀少,偶尔经过的路人神情淡然,不理不睬,似乎已司空见惯,顶多投去疑『惑』的目光,一碰到黑衣男凶狠的眼神,便低下头匆匆走开。 有一、二人驻足观看,迟疑着是否要上前制止他们。 黑衣男见状,指着那两人破口大骂,“看什么看,没看过老子教训婆娘吗?你他妈还看……”见是夫妻争吵,旁观的人虽有点犹疑,终于都散去了。 赵君虎目不斜视,绕开他们,放缓脚步向前走去。 “妈妈,他不是我爸爸。”稚嫩的声音飘进了赵君虎的耳朵。他想起了冒充家人抢小孩的新闻,呆立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怎么了,小朋友?”赵君虎弯下腰,面带微笑,不看黑衣男。 “你他妈谁呀?”黑衣男看见赵君虎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想在声势上吓住对方。 赵君虎站直了身子,深呼吸了一下,静静地看着黑衣男。 黑衣男被赵君虎看得有点发虚,眼神闪过一丝慌张,“你他妈说话啊,哑巴了?” “说你妈。”赵君虎微微调整了和黑衣男的距离,满面笑容。 黑衣男大怒,挽起袖子,上前一步,左手便去掐赵君海的脖子。 与拳馆的水平比,黑衣男的动作明显慢多了,赵君虎顺势往后撤了一步,还抽空瞅了一眼对手手腕上的粗金链子。 黑衣男一把扑了个空,颇感意外,改变了策略,“兄弟,不要多管闲事,这是家事。” 赵君虎笑嘻嘻地说:“我也不想管,还是找警察同志来管吧!” “你他妈想死。”黑衣人见赵君虎软硬不吃,右手扬起,一巴掌扇了过来。 赵君虎左脚往斜前方迈了半步,躲开了击打,双腿微蹲,一拳打在对手的肚子上。 他不想惹事,手上只使出了三成力量。纵使如此,黑衣人还是痛得弯下了腰。 那个小男孩看到这一幕咯咯笑了起来,模仿着赵君虎的动作比比划划。 红衣少『妇』方才回过神来,一把抓着小男孩,转身就跑,不一会就消失在赵君虎的视线之外,只听见远远传来小男孩的声音,“谢谢叔叔。” 你居然叫叔叔?我有那么老?赵君虎有一点郁闷。 黑衣男看见到手的猎物跑了,又急又怒。痛楚稍缓,便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双拳连续挥出,状若疯虎。 赵君虎见对方来势汹汹,本能地举起双手护住头部,全身收紧,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三时,黑衣男拳速放缓,赵君虎不等他右手收回,砰砰两拳打在对方脸上。 黑衣男感到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直冒金星。他自知不敌,恶狠狠地说:“『操』,你给老子等着。” “再见!”赵君虎笑着朝黑衣男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十米,忽然听见身后有汽车急刹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三个男人从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跳了下来,领头的正是黑衣男。 赵君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他心里有数,以他的体能甩掉他们问题不大。 果然,跑了三百米后,那三人气喘吁吁,体力明显不支,被落下一大截,只能在后面大声叫骂。其中一人倒是追得比较近。 前方出现了一座白『色』牌坊,赵君虎知道,过了牌坊上了大路就安全了。他不敢大意,继续全力冲刺。 牌坊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牌坊上的字迹了。 赵君虎忽然脚下一滑,膝盖狠狠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左腿膝盖传来一阵剧痛。 这一跤摔得甚重,他试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只听见后面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已赶上来将他围住。 赵君虎见势不妙,心念电转,索『性』支起上身,半躺在地上。 黑衣男喘着粗气走过来,“你他妈还想跑?” 其余两人分立两侧,恶狠狠地盯着赵君虎。 赵君虎一脸惊慌,“大哥,饶了我吧!” 黑衣男看到赵君虎瑟瑟发抖,得意地笑了:“饶了你?落到老子手上,算你倒霉。” 赵君虎撑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大哥,有话好好说。” 突然一个翻滚,右脚狠狠蹬在说话那人下腹。那人猝不及防,痛得嗷地一声倒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 “倒霉你妈b!”赵君虎坐在地上,朝黑衣男吐了口吐沫,哈哈大笑。 黑衣男正想着怎么收拾赵君虎,没料到同伙一个照面就倒下了,大吃一惊,又见对方骂得难听,顿时怒火中烧,飞起一脚踢向赵君虎。 赵君虎不等他腿落下,右脚狠狠踹在他支撑脚的胫骨上。 胫骨是人体非常脆弱的部位之一,赵君虎这次又用了全力,只听“咔”的一声,黑衣男胫骨断裂,重重摔倒在地,嘴里发出阵阵惨叫声,“『操』你妈,给老子弄死他……” 赵君虎有点同情地看着对方,他先故意示弱于人,随后声东击西,进而激怒对手,一连串套路正是兵法精髓所在。 就剩一个对手了,赵君虎长吁了口气。 那人怎么不见了?他刚想往身后看,两只手从背后闪电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赵君虎没练过近身缠斗,不免有些惊慌失措,只是本能地用手臂隔开对方手腕和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往后胡『乱』击打。 那人巧妙地避开击打,手上发力,始终将赵君虎牢牢地控制在地面。 赵君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几乎变成了紫『色』。他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留下了几条浅浅的痕迹。 渐渐地,他感到手脚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意识好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对面那座牌坊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眼前有无数的星星在飞,身体越来越轻,灵魂似乎离自己而去。 『迷』『迷』茫茫中,赵君虎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向他走来,那人衣服华美、神采非凡,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话。他刚想上去问个清楚,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夜更黑了,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乌云背后。 遥远的宇宙深处,太阳、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冥王星运转着,慢慢连成了一条直线,形成了神秘的七星连珠。 远方一颗暗淡的星星骤然发亮,带着诡异的白光从天空一闪而逝,整个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第二章 最倒霉的穿越者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虎慢慢恢复了意识,只是头疼得象炸开一样,昏『迷』前的那场打斗像是一场梦,他好像在一个黑箱子里困了好久。 还好自己还活着,这帮混蛋太凶残了,下一次碰见这种事情还是直接报警吧!赵君虎闭目冥想。 过了一会,他感觉头舒服了一点,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天『色』渐亮,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富丽堂皇的古代亭阁,白墙红瓦,雕梁画栋,上书“寿皇亭”三个大字。 周围山石错落有致,几棵粗壮的大树枝繁叶茂,高耸入云。 赵君虎觉得“寿皇亭”三个字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忽觉身下『潮』湿,低头看去,他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原来自己躺的地方从坚硬的水泥地变成了湿润的土地,身上的衣服从夹克变成了明黄『色』的宫廷古装。 那衣服丝绸材质所制,触手光滑,刺绣精美,前胸、后背、左肩与右肩处布满了龙的图案,显得异常华贵,只是在不显眼处打了几个补丁。 衣襟下面有一片红字,似乎是血写而成。左脚穿着古代的靴子,右脚却是光着。 赵君虎觉得头发落在脖子上痒痒的,他习惯『性』伸手一『摸』,大惊失『色』,头发居然变长了许多,凌『乱』不堪。膝盖也不疼了,只是脖子上似乎有一道伤痕,『摸』上去有点刺痛。 自己怎么跑到公园里了,还换成这身古怪打扮,身材也变了,赵君虎一头雾水。 正在疑『惑』间,忽然看见附近有个中年男人跪在一棵树旁。那人穿着古代宫廷服饰,身材单薄,一脸愁容。 那棵树的树干倒向一侧,上面挂着条白绫。那人往南方拜了三拜,头叩得砰砰直响,血流如注,转而起身踩在凸起的石头上,将白绫打了个结,便往脖子上套。 赵君虎来不及细想,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将他拉了下来。 那人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子转身看见赵君海,象见到鬼一样,“陛下,您还活着?奴婢刚才明明将您……” 我是皇帝?联想到白绫、自缢、寿皇亭、歪脖子树,赵君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历史记载有误呢,他怀着一线希望,打断那人的话,强装镇定,“你不会是王承恩吧?” “回陛下,正是奴婢。”那人跪倒在地。 赵君虎无暇顾及王承恩略显怪异的语调,死里逃生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预感确实没错,不知为何,自己的灵魂穿越时空,附身在刚刚自缢的崇祯皇帝身上。 赵君虎摇着王承恩手臂,“你怎么偏偏是王承恩?你为什么不是魏忠贤?你是王振也行啊!”他虽不是研究明史的专家,对这段历史倒也不陌生。 明朝末年,外有满清鞑子侵袭边境,内有农民军起兵造反。崇祯皇帝登基之初,励精图治、兢兢业业,打击惩治阉党、除掉魏忠贤之举让天下百姓人心一振,颇有几分中兴之象。怎奈他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多疑猜忌,一件事没达到要求,马上将板子打到大臣身上。 崇祯接手的本来就是一个烂摊子,即便诸葛再世、武穆复生也不可能马上解决所有问题。如此一来,文武百官走马灯似的换,早上还是国家栋梁,晚上就成了『乱』臣贼子。 他在位十几年,换了五十个内阁首辅,尚书、督师、总督、巡抚等高级官员撤职、坐牢、『自杀』、砍头成为家常便饭,侍郎以下的官员数不胜数。 有些官员即便侥幸逃过一劫,也被崇祯的昏招频发间接害死。其中不乏袁承焕、熊文灿、孙传庭、卢象升等名臣,真应了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一番折腾下来,朝廷百官吓成了惊弓之鸟,人人自危,不敢做事,只是整日鼓吹道德,或忙于党争,让崇祯抓不到一点把柄,皇太极和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趁机做大。 崇祯自毁长城,无人可用,只能左支右绌,苦苦支撑。可惜他运气又不好,当时气候正处于小冰河期,河北、河南等地旱灾、蝗灾频发,瘟疫流行,加上官府腐败,欺压百姓,老百姓活不下去,纷纷加入农民军。明军粮食、饷银又难以为继,士气低落,大批大批向农民军投降,“剿匪”越剿越多,终于撑不下去了。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日,李自成攻打北京。三月十九日凌晨,崇祯走投无路,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下自缢,死时身边仅有王承恩陪着一起自缢殉国。 赵君虎垂头丧气,好不容易穿越一次,结果成了亡国之君,还是『自杀』的那一天。 如果能穿越到崇祯即位的时候,就算不用金手指,用好孙承宗、袁承焕、熊廷弼这些牛人,以时间换空间,不敢说力挽狂澜,起码勉力维持住大明王朝应该不成问题,自己也顺便享受下当皇帝的感觉,体验一下锦衣玉食、后宫美女,顺手惩治几个贪官污吏,那才是穿越的正常模式! 这个时间点,谁来也没辙。周围一切正常,传说中的穿越自带金手指是不指望了,身体好像也没有获得什么超能力。不仅如此,崇祯居然比他穿越之前的身体素质差多了,大哥,你平时都不锻炼身体的吗? 赵君虎『摸』着凸起的肚子笑了,这种难度简直是穿越的地狱模式,还是一条命的那种!自己应该算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吧?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说不定因此青史留名,虽说不那么光彩……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声,惊醒了赵君虎。他猛然想起,崇祯凌晨自缢,李自成上午就带兵杀进紫禁城。 根据历史经验,亡国之君一般不会被马上处死,大部分被软禁,运气好的还能封个王侯,落个善终。 但是考虑李自成杀人如麻,赵君虎实在不敢指望李自成大发慈悲。如果历史没错的话,他只有半天时间。 “起来吧,朕有话问你。”赵君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承恩,努力模仿电视里皇帝说话的语气,“如今京城是守不住了,你可有良策说给朕听?” 王承恩起身谢恩,“京城城高墙厚,城上守军众志成城,城里还有众多百姓齐心协力,陛下昨日令兵部尚书张缙彦镇守内城,张大人熟读兵书,区区闯贼何足挂齿?待吴三桂等勤王兵马一到,我军里应外合,定能把闯贼一举歼灭于城下。” 王承恩的声音虽不同于现代的普通话,好在发音区别不大,赵君虎大致也能听懂,只是王承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不知道王承恩是真傻还是装傻。 “朕要听的是真话,你再敢胡言『乱』语,朕就把你的……”赵君虎忽然想起王承恩是太监,改口道,“……脑袋砍下来。” “奴婢知……知罪。奴婢以为……”王承恩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赵君虎一愣,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把王承恩就吓成这个样子。 看来这王承恩虽是崇祯最信赖的人,也是伴君如伴虎,长期心理紧张。王承恩尚且如此,其他官员可想而知,崇祯刻薄寡恩之名果然不假。 赵君虎放缓语气,“你伺候朕多年,朕视你为心腹,就不要说假话了,先擦擦脸!” 崇祯还是信王的时候,王承恩便一直在他身边,知道崇祯『性』格喜怒无常,后期战况不利更是如此。故崇祯虽宠信他,王承恩平日也是战战兢兢,只敢报喜不报忧,生怕哪天一不小心,脑袋便没了。 此刻见崇祯和颜悦『色』,王承恩壮着胆子道:“奴婢浅见,陛下应设法先到南京,再做长远打算。”说罢用白绫擦去脸上的血迹。 赵君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刚才老想着李自成要打进来了,倒是没想到这点。 原来明太祖朱元璋最初定都南京,燕王朱棣称帝后将都城迁往自己以前的封地——北京,南京作为陪都,备份了一整套帝国『政府』机构和官员。 只要能到南京,凭借左良玉的十万大军和江北四镇的兵力,加上江南丰富的物资,进可攻、退可守,最差也是与李自成或满清划江而治。 历史上南渡并不乏成功之例,宋朝的康王赵构在京城汴梁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孤身一人跑到南京应天府登基,开创南宋,硬让宋朝续命一百五十多年。真实的历史上,明朝福王朱由菘在南京即位,是为南明的开端,虽内斗不休,也让满清头疼不已。 就这么办,跑路去南京!赵君虎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享受当皇帝的感觉,心情顿时由阴转晴。 君临天下应该很威风吧,不对,只有一半天下,不过作为一名普通人应该很满足了。 崇祯太天真,没经历过老百姓的痛苦,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其实比无数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遇到难题就『自杀』,还以为自己死得光荣。 他可不是崇祯,任由百官摆布,就算是死,也要好好折腾一下,绝不会自己认输。赵君虎握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第三章 另有重任交给你 赵君虎马上又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此刻北京城被李自成的军队包围得水泄不通,怎么跑出去? “先带朕离开这里,把鞋子捡过来!”赵君虎一时之间也毫无头绪,不过这个时代既没有监控,大部分老百姓没法通过电视认识他长啥样,京城这么大,伺机混出去应该不难,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承恩迟疑地捡起鞋,他脑袋里有很多个问号。要知道每个人的思想、动作、神情都是独一无二,模仿另一个人很难做到天衣无缝,尤其在熟悉自己的人面前。 他侍奉崇祯多年,从小宦官一路升至司礼秉笔太监,早已察觉崇祯的语气神态和以前的微妙区别,只是不敢开口。 赵君虎见王承恩神情不安,心里有数。他魂穿崇祯确实无法解释,但又不能不解释,以后毕竟需要依靠王承恩这等忠心之人,索『性』开门见山,“朕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从现在开始,你只要记住一点,有朕就有你。” 王承恩不想崇祯如此坦白,他素来对崇祯忠贞不贰,本打算一死殉国,不想崇祯突然活过来救了自己,内心十分感动,崇祯这话明显是把自己当作心腹中的心腹,当下抛开疑虑,“奴婢记下了。”说罢服侍赵君虎穿上鞋,整理好衣服和头发。他可不管崇祯有什么古怪,最重要的是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忠心。 有人伺候的感觉就是好啊!就冲这个,自己也要做好皇帝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靠!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为何如此庸俗?赵君虎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视钱财如粪土,视富贵如浮云,淡薄名利来着。 王承恩道:“煤山前面便是皇宫,从后面走也可以离开,不知道陛下想走哪条路?” “从皇宫走,前面带路。”赵君虎盘算以后估计没什么机会来皇宫了,时间尚早,先来个皇宫半日游,看看里面有啥好东西。 既然已经说开,赵君虎也没了顾忌,一路上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王承恩娓娓道来,事无巨细,有问必答,赵君虎对这段历史本来就很熟悉,此时又详细了解了一遍,对重要事件和高级官员一一记在心里。 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堵朱红『色』的城楼,底部的城墙极为宽阔,中间有三个门洞,大门虚掩。 上面有一座两层飞檐的门楼,顶覆黄『色』琉璃瓦,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玄武门”三个大字。 赵君虎知道,玄武门是皇宫的北门,另外三道门分别是南面午门、东面东华门和西面西华门,见城门空无一人,奇道:“这玄武门怎么没人把守?” 王承恩回道:“玄武门往日由羽林左卫把守,昨日闯贼攻下外城,形势危急。陛下已下令皇宫所有守卫去守内城,此刻应无人把守。” 二人上前几步,正欲推门,忽见门后有几个人影闪动。赵君虎看了王承恩一眼,心下生疑。 王承恩喝道:“大胆逆贼,竟敢擅闯皇宫禁地?” 门后闪出四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为首一人身材挺拔,浓眉大眼,行动迅捷。这四人见赵君虎和王承恩,大吃一惊,随即跪拜。 为首那人道:“小人虎贲右卫百户易海峰参见陛下,参见王公公。” 王承恩哪会记得一个小小百户的相貌,他怕这人不怀好意,抢前一步挡在赵君虎前面,喝道:“你还敢撒谎?虎贲右卫理应守卫皇宫东面,你到底是何人,还不从实招来?” 易海峰拱手答道:“小人不敢欺骗陛下和王公公,我等四人确实是虎贲右卫。昨夜陛下令我等去正阳门守城,临出皇城的时候,小人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担心有歹人趁『乱』混入皇宫,惊扰圣驾,故派十几名侍卫守住宫城四门,望公公明察。” 赵君虎暗自纳闷,什么皇城?他只知道京城有内城、外城和皇宫,却不知道皇城所指范围。 王承恩见赵君虎没说话,冷笑道:“花言巧语,我看你分明是贪生怕死,不敢上阵杀敌,找个借口搪塞一番。” 易海峰怒气冲冲,言语间不再客气,“既然王公公不相信,小人现在便去与闯贼杀个痛快。我易海峰要是皱一下眉头,便枉称虎贲右卫。告退!”他起身向其余三人打个手势,便要离去。 “且慢!”赵君虎怕这几人被王承恩激怒,忙拨开王承恩道:“朕相信你是一片忠心,王公公方才是担心朕的安危,试你一试,你不必放在心上。是不是?王承恩!” “陛下所言极是!”王承恩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易海峰以前只是在守卫时远远见过崇祯,连与王承恩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此刻见崇祯夸奖,复又跪倒在地,“小人不敢,恕小人无礼。小人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死不辞。” “都起来吧!朕问你,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何人?任虎贲右卫几年了?可有擅长之事?这三人可是你的亲信?”赵君虎第一次见到除王承恩之外的明朝人,十分好奇。 四人起身谢恩后,易海峰回道:“小人山东青州人氏,军户出身。父亲因抵抗鞑子战死,家中尚有老娘。七年前小人顶替父亲百户一职,五年前被征调为陛下的虎贲右卫,这擅长之事嘛……小人倒是懂一点骑『射』。这三人和其余十几名侍卫均是随小人多年。”他自幼便在马上长大,骑湛,在虎贲右卫中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只是为人诚恳,不愿意说自己本事了得。 赵君虎见易海峰并不多提及自己的长处,心生好感。他工作经历复杂,见过的三教九流太多,得出的经验是,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一般水平不怎么样,真正厉害的往往沉默寡言。 他沉思片刻道:“宫门不用守了,你们也不用去守城,朕另有重任交给你们。” 王承恩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出现在除了跑路,还有什么重任。 赵君虎道:“京城马上会被李自成攻进来。城破之日,有些官员士子会『自杀』殉国。他们都是忠贞之士,也是日后兴复大明的希望所在。你去把十几名侍卫都召集起来,遇到『自杀』的官员士子便去救,别让他们轻易丢了『性』命。”他本想让这群侍卫护驾,不过在李自成的大军面前也没啥作用,而且目标太大,反而不利于躲藏。 易海峰道:“遵命!只是我等人数不多,京城范围又大,如逐户搜救,一时之间怕是救不了多少。” “先救户部尚书倪元璐。”赵君虎懊恼自己看书太粗,不记得明末殉国官员的姓名,只对倪元璐有点印象。 他忽然又想起一人,对王承恩道:“还有一个人叫汤若望,此人现在是否也在京城?” “此人乃西洋人氏,现任钦天监监正,前几日还来过宫中,想来尚在京城。不知陛下为何独独想起他?”王承恩暗暗有些吃惊,不救国丈这些皇亲国戚,偏去救个西洋鬼子。 赵君虎道:“此人可是宝贝,作用大着呢!”转而对易海峰道:“其余的人就只能靠你了,『自杀』之人往往携家眷一起赴死,不免会闹出些动静。你拣那哭闹声大的进去查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易海峰道:“只是小人人微言轻,就算救得了几个,小人走后,也难保他们不再次『自杀』殉国。 赵君虎道:“你告诉他们,就说是朕的旨意,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活着去南京,朕会在那里与他们一起打回京城。你等救完人后在驸马都尉巩永固处待命,朕自会去找你,到时再做打算。快去!” 他怕易海峰延误时机,补充道:“切记,事情紧急,愈快愈好。几天之后,李自成会拷打京城百官,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易海峰一惊,回道:“我等必不负陛下所托。”率那三名军士匆匆去了。 目送四人离去后,王承恩低声道:“既有此事,陛下何不顺便让侍卫告知余下王公大臣一声,好让他们早做打算?想来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李自成打到门口了,这些人还搂着金银财宝一『毛』不拔,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哪里还算得上大明的臣子,就让李自成代朕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赵君虎看着龙袍上的血字,冷笑一声。 那段血字是崇祯的遗书,他以前看书时印象十分深刻,苏醒后认清了内容: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他看书时觉得崇祯固然有错,朝廷百官也委实可恨,真是君不君,臣不臣。现在上天给了他机会,就让他们替崇祯陪葬,也算为崇祯出口恶气。 赵君虎不再言语,上前推开玄武门的中门,迎面吹来一阵寒风,他打了个寒噤,走了进去。 第四章 怜香惜玉 空空『荡』『荡』的紫禁城里,赵君虎踩在金砖上,看着四周巍峨的宫殿,仿佛有种错觉,自己仍身处现代,正在度假游玩。 赵君虎抖了抖腿,他从来没想到紫禁城竟如此之大。难怪皇帝都喜欢当宅男,出宫都得花上一个时辰,谁还有精力深入群众啊? “陛下,前面便是坤宁宫。”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赵君虎觉得王承恩在现代一定是个优秀的导游。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赵君虎无心看四周精美的装饰,只想早点走出去。 穿过屏风,赵君虎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群宫装女子躺在地上,面『色』如常,鲜血满地,想是刚死去不久,另有几名女子尸体吊在梁上。 其中一名年轻女子,容貌秀丽,左臂却齐肩而断,血肉模糊。断肢落在地上,袖口一片血红,手腕还佩戴着一个玉镯子,手指细长,肤『色』白皙,旁边有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 另有一名五六岁的女童尸体,那女童穿着甚是可爱,睁着圆圆的眼睛,面『露』惊恐之『色』,显是事发突然。 一阵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大厅上更显阴森凄凉。 赵君虎几时见过这般场景?好一会才回过神,这些恐怕便是崇祯的嫔妃了,断臂女子便是长平公主了。 崇祯恐她们落入大顺军手中受辱,昨夜令其全部自尽,周皇后和其余嫔妃全部自缢,有几个嫔妃想跑被侍卫抓回来一一刺死,长平公主手臂被崇祯斩断,只是不记得女童是何人。 想起历史上长平公主并未死去,貌似《鹿鼎记》记载,日后还学会绝世武功,成为独臂神尼,赵君虎忙上前探长平的口鼻,果然还有微弱气息,赶紧撕下衣襟一角包扎好断臂。 女童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某处,赵君虎心中不忍,轻轻合上女童眼睛,问道:“这也是朕的公主?” 王承恩哭道:“这是昭仁公主,昨夜陛下亲手送公主上路,可怜公主前天才过完六岁的生日。” 赵君虎想起崇祯杀长平公主时说:“汝何故生我家”心下恻然。 那柄长剑想来便是崇祯砍断长平手臂的剑,赵君虎拾起剑,只见剑光有如秋水,照得眼睛生疼,剑柄处用篆书写着“碎玉”两个字。 赵君虎挥剑随手一划,粗壮的梁柱竟如豆腐一般,木屑纷纷掉落,剑痕竟有半寸之深。他知道是宝剑,收好斜『插』在腰侧,胆气又壮了几分。 忽然大厅一侧隐约传来哭声,刚才风声太大并没有听见。赵君虎赶过去,见偏厅内竟有一群宫女。 两名宫女把脑袋往梁上的白绫里面套,另一名宫女哭哭啼啼正要往柱子上撞去,还有一名宫女拿着个酒壶,扬着头正准备喝下去。 尼玛,简直是花样『自杀』啊!赵君虎无暇多想,大喊一声:“住手!”在一群宫女惊讶的眼神中冲上去,飞身撞开那撞柱子的宫女,顺势将另一名宫女的酒壶扇落在地,跟着跳上前去一剑将白绫斩断。 王承恩也跑过去把另一名宫女抱了下来。 那名想自缢的宫女看清赵君虎,一骨碌爬起来,跪倒在地,“奴婢谢陛下救命之恩!” 其余的宫女方才回过神来,跟在后面齐齐下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君虎见一群妙龄女子下拜,十分不适应,正欲扶宫女起来,忽然想起自己是皇帝,连忙道:“起来吧!”便不知道说什么。 一众宫女谢恩起身之后,不敢说话,偏厅里一片沉默。 赵君虎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忙对领头那名宫女道:“你叫什么?为何寻死?” 那名宫女回道:“奴婢江寒雪,陛下昨夜令我等出宫。只是外面兵荒马『乱』,我等势单力薄,恐为贼人所污,姐妹们便商议一起自尽,也好在黄泉路上有个照应。” 赵君虎可不忍心这群宫女落在李自成手上,只是此刻自身难保,一时彷徨无计,想了一想道:“你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城,保住『性』命要紧,待局势平稳再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切不可做傻事!” 另一名宫女道:“奴婢十五岁入宫,在宫里已经五年了,前些年流寇横行,家人早已不知道下落。离开这里,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话一说完,便引来一片啜泣声。 另有一名红衣宫女道:“奴婢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进宫后长平公主待奴婢犹如姐妹,对奴婢照顾有加。如今公主一死,奴婢绝不独活。” 赵君虎喝道:“死什么死?统统给朕活着。不想回家,就和朕先去巩永固驸马家暂避一阵,日后一起去南京,朕必定让你们有个去处。” 转而对红衣宫女道:“尤其是你,长平公主就在外面,此刻只是昏『迷』,还不快去照顾好公主?” 那红衣宫女又惊又喜,深深一躬便去了,留下其余宫女面面相觑。 江寒雪道:“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一片怜悯之心,奴婢不敢辜负。” 赵君虎见江寒雪眉眼上扬,虽年龄不大,一脸英气,说话干脆利落,赞道:“好,朕就命你为宫女之首,照顾好公主和她们。” 江寒雪做事甚是机灵,当下便将这几十名宫女分成三队,又按照宫女的等级,选出两名女官,各负责一队,她自己带一队。 赵君虎让王承恩带几名宫女搜寻出刀剑等兵器和一些金银珠宝,一一分给众人,没有分到的也拿根棍子傍身。 在赵君虎和江寒雪的指挥下,宫女们一下了忙碌了起来。 说也奇怪,人一旦有了事情做,轻生的念头就不见了。刚才还在要死要活的宫女,转眼间风风火火,打包的打包,搬兵器的搬兵器,死寂的坤宁宫竟有了几分生气。 一众人等收拾完毕,整整齐齐地站在赵君虎面前,江寒雪和红衣宫女也扶着长平站在队伍中。 赵君虎看着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脑海里浮现起电影里各种『乱』世的情景。他本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挥挥手,“走吧!” 走出坤宁宫不多远,忽然一名宫女道:“不好,宁妃娘娘还在宫里。” 赵君虎疑『惑』道:“宁妃?”他记得崇祯的嫔妃已全部命丧黄泉。 王承恩道:“宁妃娘娘三年前因触怒陛下,被陛下打入冷宫。故昨夜赐死皇后和嫔妃时,宁妃并不在场,只是现在再去找宁妃只怕来不及了。” 赵君虎不说话,往前匆匆走了几步,叹了口气,转身道:“你们先去驸马府,王承恩带朕去找宁妃。” 江寒雪大惊道:“陛下,还是让奴婢去吧!”见赵君虎瞪着她不说话,跺跺脚,带着宫女走了。 王承恩带着赵君虎七拐八弯,来到一所僻静小院子,匾额正中写着潇湘别院四个字。 赵君虎推开院门,只见里间的房门虚掩,桌椅破旧,光线阴暗,颇为冷清。 一个宫装女子坐在椅子上绣着什么,闻声见到赵王二人,竟然呆住了。 “恭喜宁妃娘娘,陛下来看你了,还不跪拜?”王承恩笑道。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宁妃子如梦方醒,放下刺绣,连忙下拜。 “免礼!”赵君虎忙将宁妃扶起来,他手一碰到宁妃的胳臂,宁妃脸上便飞起一片红云。 赵君虎细看之下,见这宁妃容貌端庄,只是脸『色』有点苍白,想是冷宫较为阴暗的缘故,反倒是脸上的红晕平添了几分颜『色』,更显娇艳无比。 宁妃低头道:“臣妾乃带罪之身,三年前摔碎了陛下九龙玉杯,陛下说过永不再见臣妾。” 赵君虎笑道:“比起爱妃,区区一个九龙玉杯算得了什么?下次朕再弄上十个八个和你一起摔。” 王承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九龙玉杯是宋朝时西夏的贡品,一直流落民间,后被献入宫中,崇祯视若珍宝,碰都不让别人碰。之前一名小太监不懂规矩,无意中擦拭玉杯,结果被崇祯下令活活打死。宁妃因此被打入冷宫,不想今日崇祯象转了『性』。 宁妃想起三年的幽禁生涯,不由得悲从心起,低声哭道:“臣妾自被打入冷宫,日夜思念陛下,只盼能见陛下一面,整整三年了,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赵君虎见宁妃说得真诚,心中感动,拭去宁妃的泪水,“朕当日重物轻人,实在是愚不可及。从今天起,朕就一直陪着你。” 宁妃破涕为笑,红着脸道:“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赵君虎看着宁妃的眼睛,柔声道:“那是当然。不过李自成已经打到京城,朕得先带你去南京。” 宁妃靠在赵君虎胸前,甜甜一笑,“只要有陛下在身边,去哪里都无妨。”言语间,竟对『乱』军浑不在意。 这么多情的美女竟被打入冷宫,这崇祯欣赏水平不行啊!要不就是后宫美女太多?赵君虎暗叹一声,忽觉冷气袭人,顺势将宁妃紧紧抱在怀里。 宁妃几时见过崇祯这般柔情蜜意,身子软软地靠在赵君虎怀里。 第五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王承恩见两人卿卿我我,感觉自己成了多余的人,咳嗽一声,“陛下,奴婢先去外面守候!”见没人应答,眼睛一转,蹑手蹑脚离开了,并顺手带上门。 两人拥抱了一会,赵君虎方才恋恋不舍放开宁妃。 “时候不早了,走吧!”他拉着宁妃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粗重脚步声。 一名男子笑道:“这宫里女人就是不一样,在老子身下浪得厉害,比家里婆娘有劲多了。” 另一人笑骂道:“钱老四,那你还把她砍成两截?兄弟们还没玩够呢!” 钱老四大声道:“这母狗野得很,居然敢咬老子,咬得还挺疼的!”说完便是一阵大笑。 又一个粗哑声音怒道:“你他妈就这点出息,田将军命咱们来取传国玉玺,别误了事。” 钱老四道:“放心吧,胡大哥!我已经吩咐铁牛先去了,他武功最好,必定拿得回来。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找几个娘们玩玩,误不了事。” 接着又是一阵笑声,听上去至少有七八人之多。 又一人道:“这潇湘两个字我知道,定是女子住的地方。 钱老四骂道:“你他妈一个大老粗,冒充什么酸秀才?你在这里守着,兄弟们进去看看!” 赵君虎暗叫不好,屋内只有床下勉强可以藏身,只是二人却无法同时藏匿。何况这些人见空无一人,必定会搜查床下。 他犹豫片刻,一把将宁妃推向床底,低声道:“你先躲一下,等他们离开,你赶紧去驸马府。” 宁妃急道:“那陛下您呢?” 赵君虎道:“朕自有办法。”其实他也没啥办法,不过自己就算被抓住,这几人必定会以此向李自成领赏,暂时无『性』命之忧。换作宁妃,他简直不敢想象。 宁妃见赵君虎神『色』不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挣脱赵君虎,反身将赵君虎推向床下,低身道:“请陛下在此委屈一下。” 赵君虎哪能留下一个女人面对『乱』军,正想挣脱,听见院子门已被踹开,他无暇思考,躲进了床底,抽出了碎玉剑。 从床下空隙处看得清楚,宁妃从对面柜子拿了件东西揣在身上。 宁妃回头看见赵君虎,『露』出一丝笑容,缓缓放下散『乱』的床单,遮住了赵君虎的目光。 只听得砰的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闯了进来。 一个男人叫道:“钱老四,你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这里又有个娘们,比那个标致多了。” 钱老四『淫』笑道:“放屁,老子走的是桃花运,哈哈!这小娘子该大的大,该小的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来,让兄弟们乐一下!”接着便听见关门声。 另有一个年轻的声音道:“算了吧,给田将军知道了,是要杀头的。”声音听上去甚是年轻。 钱老四怒道:“你敢告密?” 紧接着便听见一个男人的叫声和几人的怒喝声。 一把带血的剪刀铛的一声掉在床边,想来宁妃用剪刀刺中了一个人。 又听见啪的一声,估计宁妃挨了一记耳光。 钱老四道:“臭婊子,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你们两个,按着她手脚,一个一个轮着来。” 赵君虎热血上涌,再也忍耐不住,悄悄捡起剪刀用力掷了出去,人从另一个方向滚出,对准最近的一个人挥剑砍去。 那人见床底忽然飞出一物,还没回过神,突然剑光一闪,双腿齐膝而断,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屋内众人被赵君虎抢了先机,待看清同伙被砍杀时已救援不及,惊怒交加,齐齐亮出兵器。 其中一人动作倒快,大喝一声,一刀砍向赵君虎背后,听声音正是钱老四。 赵君虎早有防范,一击成功后并不回头,左手抓起一把椅子向后掷出。 钱老四刀刚扬起来,看见一团黑影扑面而来,惊慌之下,顾不上追击,本能地抬起胳臂护住面部,只听喀的一声,椅子被撞得四分五裂,赵君虎方才转过身来。 赵君虎背对房门,环顾四周,地上躺着两人已经没有动静,另有六人手执刀剑,虎视眈眈。 其中两人穿着普通衣衫,另外四人穿着军服,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闯”字。 赵君虎心里暗暗着急,这关键时刻王承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刚才和易海峰一起走就好了。 好在宁妃安然无恙,正倚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神情中又是担忧,又有欣喜。 赵君虎心中一热,脸上不动声『色』,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为首一人看清赵君虎,两眼放光,面『露』喜『色』,仿佛看见了一座移动的金山,大声叫道:“原来是皇帝老儿,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闯王有令,抓住崇祯赏金万两。你们两个,给老子上!”声音粗哑,正是胡大哥。 钱老四和两个人便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持刀『逼』了过来,胡大哥和另两人在后面压阵。 赵君虎眼睛一亮,大喝一声:“且慢!赏金万两算得了什么,你们这么多人分,每人能分得多少?”故意顿了一顿,“忘了你是领头的,就算多拿点也没多少。不如跟着朕,保你们这辈子荣华富贵。”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一凛,其余人有意无意看了胡大哥一眼。 胡大哥急道:“少听狗皇帝挑拨离间,他自身难保,哪还有什么荣华富贵?拿下此人,哥几个平分赏金,也够咱们快活一阵子,快上!” 眼看前面三人就要动手,赵君虎退后一步笑道:“是吗?荣华没有,富贵还是有的。”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在昏暗中璀璨夺目。 他又道:“只要你们放了朕,这种珠宝要多少有多少。” 众人本觉得胡大哥说得有理,眼下见赵君虎掏出夜明珠,心知价值不菲,又犹豫起来。 赵君虎见这几人表情变换,暗自得意。其实这夜明珠是江寒雪分珠宝的时候,他顺手牵羊拿过来的。 赵君虎趁热打铁,“这夜明珠在朕的内库中倒也稀松平常,不过朕走得匆忙,只带了这一颗。唉,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信,就绑了朕去换一点点黄金吧!” 钱老四冲前面两人使了个眼『色』,自己走过去和胡大哥窃窃私语。 赵君虎不慌不忙:“都快中午了,也不知道李自成来了没有?你们慢慢商量,不用急。” 胡大哥突然道:“好,你带咱们去内库拿财宝,咱们便放你走!” 赵君虎见胡大哥已上钩,故意恶狠狠道:“你们说话可要算数,否则便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胡大哥暗暗好笑,这个狗皇帝真是个白痴,等拿到财宝,一刀杀了便是,还诛九族。 他正『色』道:“我胡彪对天发誓,若说话不算数,必定死无全尸。”想想又加上一句,“你得先把剑交给咱们暂时保管!” 赵君虎装作生气道:“朕乃天子,金口玉言,你们居然不相信朕?” “陛下不要多心,这刀剑无眼,万一伤到就不好了。”胡彪拼命忍住笑,这狗皇帝真是白痴得可爱。如果不是为了财宝,真想再逗逗他。 赵君虎道:“好吧,你们也要收起刀剑,免得伤了朕。” “这个自然。”胡彪已经迫不及待了,一努嘴,众人便将刀剑『插』回腰间。 赵君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作势收剑回鞘,忽道:“这夜明珠也给你们吧!”看着前面三人缓缓道:“给谁好呢?” 众人注意力一下子全集中在赵君虎左手上,看着夜明珠垂涎欲滴。 “给老子拿来!”钱老四忍不住伸手去抢。 “还是给你吧!”赵君虎手一缩,将夜明珠掷向最右边那人的右侧,三人连忙去抢。 最右边那人刚抢到手,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胸口一凉,倒了下去。 不待其余人反应过来,赵君虎第二剑又刺向中间那人胸口。 那人手刚『摸』上刀柄,顿时毙命,紧接着赵君虎第三剑刺向钱老四。 可惜崇祯本来的身体缺乏锻炼,爆发力不够,剑速稍慢,钱老四反应过来,一个后仰,擦着剑锋堪堪躲过一劫,赵君虎心里暗暗可惜。 胡彪此时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怒喝一声,拔出了长剑。 赵君虎笑道:“别生气,朕是在帮你,这下少了两人,你又可以多分点赏金了。” 胡彪气得哇哇大叫,和后面一名士兵一刀一剑冲了过来,另有一名少年却站在原地不动。 赵君虎见两人一左一右来势凶猛,挥剑迎了上去,斩断了那士兵的刀。碎玉剑余势未绝,又往胡彪砍去。 胡彪忌惮赵君虎宝剑锋利,不敢硬接,抖个剑花,避开了对方。 那士兵在地上拣了把刀又杀了回来,两人学乖了,并不与碎玉剑接触。 赵君虎其实不会剑术,只好用剑守住正面,依靠拳击的步伐左躲右闪。几个回合下来,已是险象环生。 幸好屋子里有几件家具,赵君虎围着家具转圈子,几次差点被利刃伤及,龙袍上多了大大小小几个口子。 这边钱老四回过神来,拔出腰刀便要加入战团,赵君虎不禁暗暗叫苦。 第六章 暗室惊变 那士兵见迟迟不能得手,心头火起,一脚踢开一把椅子,猛地冲了过来。 赵君虎左脚急向外踏出一步,身体半转躲过攻势,顺势左手往他背上一推。 那人冲得太猛,收势不及,砰的一声撞上房门。 赵君虎想上去补一剑,胡彪的剑已经到了,只好跳开。 那人骂了一声,正待转身再战,突然一柄刀穿过房门的隔纸,刺穿了他的胸腹。 咣的一声,门被踢开,王承恩跳了进来。 “奴婢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王承恩紧紧盯着敌人。 “你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来?”赵君虎呼了一口气,心有余悸。 “回陛下,奴婢见有人守在院门口,便绕到院子后面翻墙进来,杀了那守卫,故来得晚了。” “你怎么杀守卫的,说来听听?”赵君虎故意添油加醋,打击对方士气。 “奴婢悄悄『摸』到那人背后,捂住他的嘴,一刀就结果了他。”王承恩得意洋洋。 “干得好!这人交给你了。”赵君虎指了一下胡彪,挥剑向钱老四刺去。他深恨这人无耻之极,杀害无辜的宫女,手下便不留情。 王承恩喝道:“遵旨!”一刀向胡彪劈过去。 胡彪见自己的人越来越少,挡住攻势,对那少年怒道:“你他妈还不给老子上?” 那少年手持腰刀,不知为何,却迟迟不动。 这下形势急转,一对七变成了一对一,赵君虎松了口气,仗着碎玉剑的锋锐,杀得钱老四连连后退。 他见形势大为好转,忍不住看了看宁妃,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微笑,想象着以后是去南京玄武湖还是秦淮河游玩。 钱老四正在苦苦支撑,窥见赵君虎脸『色』,突然连砍三刀,『逼』开赵君虎,一刀向宁妃砍去。 赵君虎听见宁妃惊叫一声,连忙冲了过去,只是鞭长莫及。 眼看宁妃就要命丧当场,那少年突然一把推开宁妃,堪堪躲过刀锋,自己却慢了一拍,右肩被刀砍得鲜血直流。 钱老四毫不停留,第二刀又朝宁妃当头砍去。 赵君虎正好赶到,一剑反撩上去。 钱老四躲避不及,右手腕应声而断,连同手中的刀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掉在地上,微微抽搐。 他惨呼一声,看着手腕处鲜血四溅,痛得脸上发白,不住地呻『吟』。 赵君虎上前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又一脚踢开了地上的刀。 “你没受伤吧?”赵君虎抚『摸』宁妃的后背,一脸关切。 “谢陛下关心,臣妾没事。”宁妃见赵君虎这般关心,心都快飞起来了。 那少年肩膀受伤之后,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倒是坚强,一声不吭,撕下衣服缠在伤口上,只是单手颇为不便。 赵君虎走过去,帮那少年缠紧伤口,见胡彪和王承恩杀得难解难分,他恋恋不舍看了宁妃一眼,一剑向胡彪劈了过去。 胡彪刚躲过王承恩的刀势,此时收势不急,百忙中用剑挡了一下,往后跳开。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断成两截,碎玉剑在他身上划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 胡彪吓得一身冷汗,战意全无,见赵君虎又是一剑刺来,勉强闪过,腿上又中了一剑。 他自知不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扬手,断剑脱手向宁妃飞去。 宁妃正全神贯注看着赵君虎,哪里来得及闪避,断剑嗤的一声正中心口。 赵君虎心往下一沉,顾不上胡彪,抢过去搂住摇摇欲坠的宁妃,握住她的手,只见断剑深入心口寸许,边缘一圈红『色』,映在白『色』的衣衫上分外刺眼。 他心知无救,望着宁妃愈加苍白的面孔,热泪盈眶,竟不知如何是好。 宁妃吃力地抬起手,轻抚赵君虎的脸颊,眼神满是不舍,断断续续道:“臣妾怕是不能陪伴陛下了,臣妾……臣妾要先走一步了。”说完忍不住剧烈咳嗽几声,嘴角边不停沁出鲜血。 赵君虎心中一痛,用力握紧宁妃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她一些,正要说话,宁妃伸手封住了他的嘴,接着道:“能见陛下……陛下一面,臣妾死也瞑目,只望来世再侍奉陛下……”语声已渐渐微弱,呼吸急促。 赵君虎明知无『药』可救,内心却仍抱着一丝希望,脸颊紧紧贴住她的额头,“你不会有事的。我说过,要带你去南京的,你还记得吗?” 宁妃嘴角边现出一丝微笑,喃喃道:“南京,南京……”她望着赵君虎,眼神慢慢涣散,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象是躺在情人的怀抱里,一脸心满意足。 赵君虎看着宁妃停止了呼吸,整个人象定住了一般,抱着宁妃一动不动,努力感受她仅存的一点余温,脑海里浮现出冷宫之中遇见宁妃后的每一格镜头。 他忽然想起了宁妃和他在床下对视时的眼神,她还揣了把剪刀。他现在才明白,那时宁妃已经决意牺牲自己,换得崇祯的平安,这种醒悟让他更加伤心不已。 这个女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虽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个拥抱,却让他内心充满温暖,可是她为何来去匆匆,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他总以为她还会再说上几句话的。 慢慢地,赵君虎感觉到她的手一点一点变冷,心里也一片冰凉。 激烈打斗的房间内转眼间静得可怕。 王承恩半跪在地上,暗暗着急,想劝赵君虎早点离开,见赵君虎面无表情不敢多言。 那少年捂着伤口,怔怔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彪早已趁『乱』不知去向。 钱老四躺在地上死死捂住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叫出声,只指望这几人没注意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虎放平宁妃,用手指轻轻撩开宁妃脸上散落下来的几缕秀发,擦去她嘴角的血迹,抹上了她的眼帘,俯身捡起碎玉剑『插』在腰间,站了起来。 钱老四见赵君虎朝他走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顾不上手腕疼痛,跪在地上哀叫道:“陛下,别杀我!此事都是那胡彪挑起的,与小人无关!” 他见赵君虎不说话,微觉诧异,一抬头,碰上了赵君虎的眼神。 那眼神空空洞洞,里面居然没有一点愤怒、痛苦。钱老四忽然觉得『毛』骨悚然,竟忘记了求饶。 赵君虎看着钱老四,目光森然,“你很喜欢女人?” 钱老四惊醒过来,连忙道:“是……啊!不……” 话音未落,赵君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院子走去。 钱老四只觉头皮都快扯掉了,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得不用唯一的左手紧紧抓住赵君虎的手,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外走。 他惊恐不已,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忽觉头皮一松,还没缓过劲,赵君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狠狠踩在他的断手上,用力旋转了几下方才放开。 钱老四痛得浑身抽搐,象野兽般发出阵阵惨叫声,抱着断手在地上不停翻滚。 赵君虎对钱老四恨之入骨,本想继续折磨一番,见他这等惨状,终是做不到虐杀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人,冷冷道:“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一剑刺穿他心口。 鲜血顺着剑锋飞溅,钱老四哼了两声,停止了挣扎。 赵君虎将另一人的尸体拖到院子,他不想这些烂人和宁妃在一起。 王承恩会意,赶过来帮忙将房间闯军士兵的尸体搬了出来,两人挨个搜索一番。 其他尸体上都是些火折子、碎银等平常东西,搜到钱老四的时候,却搜出几颗金珠和一面精铁制成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田字,反面刻着老虎图案,上书大顺二字。 此时已近午时,赵君虎估计李自成已经进城,无法离开,略一思索,从尸体上剥下两件闯军制服,扔给王承恩一件,两人各自换上,龙袍和其余衣服付之一炬,免得留下线索。 不知何时,那少年已经悄悄离开了。 一阵风起,吹得房门发出阵阵吱呀的声音。 赵君虎远远看见宁妃的侧影,忍不住走进房间,俯身站在床边。宁妃安详地躺在床上,面容栩栩如生,像睡着了一般。 他心里一动,拾起夜明珠放在宁妃身旁,找了布条,蘸上些鲜血,在墙上写道:此乃朕的爱妃,尔等须代朕好生安葬,奉上明珠一颗作为酬劳,日后携明珠见朕,另有重谢。如冒犯凤体,朕必定追杀至天涯海角。 写完正要离开,又见桌子上有一副刺绣,原是他进门时宁妃放下的。 赵君虎拿起一看,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只是未全部绣完,有只鸳鸯绣了一半,旁边写着“只羡鸳鸯不羡仙”七个字。 “只羡鸳鸯不羡仙……”赵君虎喃喃念着这句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从此以后两人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拿着刺绣,默然站立,半响才走出来,轻轻带上房门。 院子里尸体堆满一地,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王承恩,带朕去拿玉玺!”两人出了院子,只有“潇湘别院”的牌匾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四个大字被风霜侵蚀得太久,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第七章 可怕的红衣大炮 京城外城,十几万大军聚在正阳门外,无数的刀枪上透出阵阵杀气。 一阵阵寒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露』出“李”、“闯”、“大顺”等字样。 为首数人骑在马上,居中那人正是大顺皇帝李自成。他一袭蓝『色』战袍,外罩一件红『色』披风,身体象标枪一样笔直,脸『色』蜡黄,左脸颊下方有道半寸长的疤痕,此刻心情激动,疤痕微微发红,更显凶狠。 “大哥,田见秀和顾君恩已经破城了,咱们还等什么?弟兄们已经等不及了!”刘宗敏既担心被抢了头功,又担心崇祯后宫金银财宝和无数美女落到别人手里。 “急什么?老子在这里,谁敢先进城?哦,你是怕崇祯的公主妃子等不及了吧?”李自成笑骂道。自他起兵以来,刘宗敏一直跟着他,两人之间太熟悉了。 刘宗敏『色』『迷』『迷』道:“听说崇祯的皇后贵妃个个都是美女,还有那长平公主,据说倾国倾城。臣担心田见秀见『色』忘义,强占了去。 李自成哈哈大笑,“你以为个个都像你?田见秀为人憨厚,断不会干这种事,你多心了。”转身对旁边一人道:“李岩,你说说咋办?” 李岩躬身道,“陛下,这城墙甚是坚固,我军强攻只怕多有伤亡,依臣之见……” 话音未落,刘宗敏抢白道:“你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怕死就别打仗,去摆个路边摊,包你长命百岁。对了,你应该摆个算命的摊子,你实在太像算命的。”说罢哈哈大笑。 他一直觉得李岩道貌岸然,就知道装好人。平日里左一个约束军纪,右一个爱护百姓,真是烦不胜烦。在他眼里,起兵不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嘛,要不然冒着生命危险图个啥。 忽见李自成横了他一眼,刘宗敏笑声戛然而止,却对李岩怒目而视。 李岩不看刘宗敏的目光,接着道:“臣以为可先派人劝降,如劝降不成,再攻城也不迟。” “打这些王八羔子还劝降,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不是我夸口……”刘宗敏正想展示下自己的实力。 “行了!”李自成喝道,“就依李将军所言。传老子的话,让他们速速投降。” 刘宗敏脸『色』悻悻,与牛金星对视了一眼。旁边一名军官上前文绉绉地喊道:“我大顺军顺应天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城破之日,便是尔等受死之时。然我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只要尔等放下武器,速手就擒,可免尔等一死。如若执『迷』不悟,必定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随后大顺军爆发出一阵阵“投降……”的欢呼声,无数声音汇在一起,声势惊人。 正阳门城楼上,明军稀稀朗朗地散布在城垛旁,听见对面杀声震天,几名军士吓得脸变了颜『色』。 兵部左侍郎王家彦头也不抬,带着几名军官指挥众人搬运着军备物资。他年近六旬,须发有些斑白。 一名军士扛着几捆箭矢,忽然瘫倒在地,箭矢哗哗地全撒在地上。旁边一名穿黑『色』盔甲的军官见状大怒,上前就是一鞭子,大骂道:“废物,给老子起来。” 那名军士挣扎着刚站起来,周围又有几人倒下去了。那军官更是愤怒,上前又要打人,忽听身后一人冷冷道:“高将军,我看你还是留点力气打闯贼吧!” 军官大怒,回骂道:“你管老子……见过尚书大人和王公公。”他看见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张缙彦道:“近日京城瘟疫横行,将士大多染病不起,高将军不可太过苛责。不然,只怕会伤了众将士的心,到时靠什么守城?靠高将军一人之力?” 那将军叫高宗亮,是京师三大营之一——神机营的千总,听见张缙彦看似提醒,实为责备,躬身道:“尚书大人教诲得是,卑职谨记于心。” 张缙彦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上前几步从城墙上望去,只见城下大顺军黑压压的一片,竟似看不到头,内心颇为震惊。 “想不到贼兵声势如此浩大,只怕此战凶多吉少。”王德化跟上前。 “内城其余城门情况如何?”张缙彦看着远处火光冲天,忧心忡忡。 “下官听说德胜门已被闯贼攻破,成国公朱纯臣已经献了齐化门。”王德化压低声音。 张缙彦来回踱了几步,问道:“陛下现在在何处?” “圣上令下官检视守城事宜时尚在宫中,当时王承恩大人也在。”王德化朝皇宫方向拱拱手,“圣上乃真龙天子,必定会化险为夷。” 张缙彦神情严峻,转而向不远处的王家彦道:“王侍郎,我军情况如何?” 王家彦吩咐了身边众人几声,过来道:“回大人,下官刚清点完人数和军械,此刻城上军士四千余人,只是有三成士兵有病在身,战力堪忧;陛下令宫内所有太监和侍卫协助守城,分至正阳门的有二千余人。另有红衣大炮八门,炮弹百余发,箭矢四万余枝,刀枪倒是充足,装备全体军士还有多余。”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先前虽知道局面不利,但故意不去细想也不敢细想,总觉得还有一线希望、一点幻想。此刻王家彦详细道出实情,却将大家的希望和幻想击得粉碎,让人无法逃避。谁都清楚,以目前的兵力对比,守城的希望主要在于火炮和箭矢,这两样装备如此匮乏,这城墙再高也只是摆设。 高宗亮愤愤道:“本来我京营将士尚有数万人,还可与李自成一战,只恨李国桢无能,身负总督京营之责,昨日却被闯贼吓破了胆,扔下京营自己先跑了,京营群龙无首,致使外城失陷。”他昨日率部下拼死血战,方才侥幸逃回,眼见一众亲信所剩无几,自是对李国桢恨之入骨。 张缙彦心下震惊,没想到正阳门守卫如此空虚,他虽兵法谈得头头是道,此刻却毫无把握。难道京城第一次被攻破竟会是今日? 他不敢再想象下去,拔剑喝道:“众将士听令,闯贼犯上作『乱』,我大明安危全系于今日,我等身负圣恩,理应誓死保卫京师,奋勇杀敌! 王家彦突然大喝一声:“誓死保卫圣上,与京城共存亡!” 高宗亮怒目圆睁:“好好好,今日就与李自成那小儿决一死战!” 众军士受他三人情绪感染,莫名有了些信心,群情激昂,齐声喊道“杀杀杀!”声音虽不如大顺军响亮,竟也让人精神一振。 张缙彦道:“高将军听令,你率神机营诸人准备火炮事宜,准备完毕即刻轰击闯贼。”他担心再拖下去战况更加不利。 “是!” “王侍郎听令,闯贼冲到百步之内,你率弓箭手即刻放箭。” “是!” “王公公听令,你率太监组成督战队,如有违反军令畏战者,立斩!” “是!” “还有我。”刑部右侍郎孟兆祥的人带着几十名军士走上城楼。他虽身穿盔甲,却文质彬彬,倒像个书生。 张缙彦神『色』一缓,“孟侍郎怎么来了?你不是负责城内治安吗?” 孟兆祥微笑道:“下官巡逻到此处,担心城上人手不够,便上来了。” “好,孟侍郎听令,敌军如冲上城墙,你负责截杀。” “是!” 张缙彦到底还是有些能力,分派人数井井有条,众人齐齐领命而去,城墙上一片忙碌。 李自成见城上除了杀声震天,并无其它动静,等了一等,大感不耐,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宗敏,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话音刚落,刘宗敏手一挥,他的先锋部队争先恐后涌上前去。只听得几声巨响,几发炮弹打得冲锋的大顺士兵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刘宗敏大怒,正要下令再次冲锋。牛金星忙道:“且慢!这火炮乃是西洋的红衣大炮,威力甚大,刘将军不可轻举妄动。昨日京营三大营携大批粮草军备降于我军,其中便有二十多门火炮,此刻正好一试。” 刘宗敏怒道:“你他娘的不早说?快给老子拿上来!” 一群身穿明军衣服的士兵不敢怠慢,推着二十多红衣大炮汗流浃背地跑过来,正是昨日投降的神机营诸人,因时间仓促,衣服还来不及换,只是在右臂上绑了块红布作为记号。 其中几人心念旧情,不忍见往日的同僚惨死,动作便慢了些。 刘宗敏看在眼里,狞笑几声,忽然上前一刀砍下其中一人的脑袋。 其余人再也不敢拖延,装弹点火,炮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接二连三地落在城墙上。明军士兵躲避不及,被炸得血肉横飞。 大顺诸将大为震惊,没想到明军火器竟有如此威力,又感到后怕不已,如果不是李国桢望风而逃,恐怕挨炸的就换成他们了。 刘宗敏哈哈大笑,“给老子接着轰。”跟着又是一轮齐『射』,场面煞是壮观。 李自成见正阳门被炸开了几个缺口,城上守军似无声息,大喊一声:“全军冲锋!” 传令兵吹响了号角,大顺士兵发出阵阵喊声,铺天盖地朝正阳门杀去。 第一战将 正阳门上,高宗亮忙着指挥众人远离墙头,卧倒在地。 张缙彦看着满地的残肢断骸,第一次感到死亡离他如此之近,勇气忽然消失了。 他拦住高宗亮,颤声问:“将军为何不还击?” 高宗亮咬牙切齿,“闯贼大部分在大炮『射』程之外,我军弹『药』稀少,不能浪费,只能等对方冲锋近些再还击。” 等了一等,见大顺士兵已有三成冲进『射』程,高宗亮大叫一声:“开炮!” 几名火炮兵迅速冲上前去,装弹的装弹,点火的点火,沉默多时的红衣大炮开始了收割。 看见大顺士兵被炸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高宗亮长笑道:“李贼,老子来送你上西天!”声音高亢,直上云霄。 李自成见士兵伤亡颇多,只是此刻箭在弦上,已无法后退,正自急怒之间,又见一名穿黑『色』盔甲的将军大声叫骂,扬鞭一指,怒道:“给老子抓住此人,赏金千两。” 周围一众将士见炮火猛烈,一时竟无人应答。 刘宗敏拍拍身上的尘土,大喝一声,“看我的!”一声令下,手下士兵举着“刘”字大旗冲了过去。 他不愧为李自成手下的第一战将,在爆炸声中驱马飞奔。 高宗亮看见大旗,知道是刘宗敏,推开一名火炮兵,瞄准后点燃了导火索。 几发炮弹准确地在刘宗敏附近爆炸,刘宗敏座下战马嘶叫几声,摔倒在烟雾中,刘宗敏也消失不见。 战场上一众人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齐齐凝目观看,只是双方心态截然不同。 忽然一声长嘶,刘宗敏骑在马上,挥舞长刀冲了出来。 大顺士兵见主将无恙,齐声欢呼,竟不顾炮火猛烈,齐齐向正阳门杀去。 眼看大顺军越冲越近,城门上呼啸的大炮却陷入了沉默。 高宗亮大怒,揪住一名火炮兵,“你他妈的磨蹭什么?给老子开炮!” “禀将军,炮弹全部打完了。”火炮兵一脸惶急。 高宗亮骂了一声,一把推开火炮兵,急得走来走去,一筹莫展。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放箭!” 高宗亮看了过去,原来是兵部左侍郎王家彦。 此起彼伏的弓弦声中,密密麻麻的箭支向城下『射』去。大顺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刘宗敏用长剑拨开箭支,见士兵死伤甚多,大为恼怒,大喊一声:“拿弓来!”便有一名偏将呈上一张大弓。 他弯弓搭箭,箭似流星一般向王家彦飞去。 王家彦正在聚精会神指挥战斗,听到风声已躲闪不及,嗖的一声被『射』中左边胳臂。 那箭力量甚大,王家彦被带得跌跌撞撞退了几步,脚下绊了一下,立足不稳,一个跟头跌下楼去。 “王大人!”王德化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余人,匆忙跑下城楼。 明军『射』了一阵,箭支已所剩无几。大顺士兵趁机搭起云梯,争先恐后向城头涌去。 “杀身成仁,便在今日!”孟兆祥带着几十名军士冲了过去,与云梯上的大顺士兵战成一团。神机营诸人扔下火炮,拔出腰刀上去帮忙。 大顺士兵是明军数倍,明军抵抗不住,虽推倒了几架云梯,终于给大顺军杀上了城墙。 张缙彦早已忘记自己是守城主将,躲在城角缩成一团,手里的长剑掉在一旁。 其余守军无人指挥,见敌军来势汹汹,竟不上前交战,眼看就要溃败而逃,高宗亮拔出三眼神铳,顶住一名太监的脑袋,怒道:“给老子冲!” 那人如梦方醒,带着侍卫和太监杀了上去。 孟兆祥早已陷入重围,高宗亮大喝一声,连开三枪打死两人,顺手反握三眼神铳,将一人打得脑浆迸裂,将孟兆祥救了出来,嗖的一声拔出长剑杀进人群。 这下两军杀得难解难分,僵持了一阵,大顺军在城墙上施展不开,慢慢往后退却,最后面的大顺士兵被挤得纷纷摔下城墙。 忽然,一截断手飞到张缙彦脸上,他几时见过这等惨烈景象,顷刻间心理崩溃,再也忍耐不住,大喊道:“我降了,我降了!”带着几名亲信跑下城楼。 高宗亮和孟兆祥二人大惊失『色』,一时之间却脱身不得。 孟兆祥心下着急,怒喝连连,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一名大顺士兵躲避不及,齐肩几乎被砍成两段。其余人见他发疯,不敢交战,不停后退。 他一『逼』退敌人,立马跳出战团追下城去。大顺士兵正欲追赶,又被高宗亮和其余明军拦住。 城下守军见兵部尚书要打开城门,不敢阻拦。其中几人欲上前阻止,反被张缙彦的亲信砍倒在地。 刘宗敏见云梯上大顺士兵几乎全军覆没,心下大怒,忽见正阳门缓缓打开,几人跪在地上,其中一人大叫,“将军饶命,我们降了……” 他大喜过望,当先冲了进去,顺手砍翻几名明军,一泄心头之恨,大顺士兵跟着一拥而入。 城下守军见城门已开,本也打算放下兵器投降,又见刘宗敏不分青红皂白杀死自己同袍,皆愤怒无比。 其中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名明军突然一刀砍死一名大顺士兵。见有人带头,一些明军忍不住怒火,又与大顺士兵在城门处展开了混战。 孟兆祥赶下城,见城门已开,手挥钢刀,大叫道:“拦住贼军,夺回城门!” 明军认出是孟侍郎,便有其余的守军不断加入战团。 刘宗敏哈哈大笑,如砍瓜切菜一般,刀锋所到之处,明军纷纷倒地,无数的大顺士兵杀进内城。 高宗亮一剑刺死城墙上最后一名敌军,听见城下杀声震天,暗道不好,带人冲了下来。 一群太监、侍卫和士兵如飞蛾扑火般冲进大顺军,转眼间被团团包围。 高宗亮自知今日有死无生,见刘宗敏势如破竹,长啸一声,向刘宗敏杀去。 刘宗敏认出高宗亮穿的黑『色』盔甲,正是李自成悬赏之人,叫道:“来得正好!”跃马一刀向高宗亮砍去。 高宗亮正与刘宗敏的亲军厮杀在一起,听见长刀破空之声,长剑扬起,硬挡了一下。 刘宗敏铁匠出身,膂力过人,又借助马匹的冲力,高宗亮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长剑脱手,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不待高宗亮站稳,刘宗敏第二刀又劈了过来。高宗亮此刻赤手空拳,哪里躲闪得开,只道我命休矣。 忽然旁边一人冲过来挡在高宗亮身前,被刀砍中胸口,顿时血流如注,正是孟兆祥。 刘宗敏大怒,又催马上前,孟兆祥竟不躲闪,战马受惊,将刘宗敏抛下马来,前蹄狠狠蹬在孟兆祥的胸口。 孟兆祥胸骨断裂,再也支撑不住,吐了几口鲜血,倒了下去。 高宗亮双目充血,扑向刘宗敏,刘宗敏飞起一脚将高宗亮踢了个跟斗。 他狞笑一声,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正欲一刀结果高宗亮的『性』命,忽觉脚上一紧,原来腿被孟兆祥死死抱住。 孟兆祥叫道:“快走!”话音未落,已被刘宗敏砍断了头颅,双手竟死死不松开。 几名亲军围了上来,高宗亮肝胆俱裂,大叫一声,一拳打死一名亲军,转身向内城跑去,几名亲军在后面紧追不舍。 刘宗敏朝孟兆祥身上踢了七八脚,才挣脱开来,见高宗亮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心下大怒,冲到明军中又是一顿砍杀。 张缙彦跪在一旁,孟兆祥的头颅就落在他身旁,那双眼睛血红一片,死死地盯着他。 他想躲开那视线,竟觉浑身无力。他打开城门本指望少点伤亡,没想到事与愿违,反连累孟兆祥惨死。他两人虽同朝为官,但一个兵部,一个邢部,除了上朝外,私下来往不多,只是听说过这孟兆祥清廉公正,官声甚好,不想竟落得如此惨状。 想起刚才城楼上孟兆祥一脸笑容、泰然自若的样子,张缙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孟兆祥的尸身嚎啕大哭。 正在厮杀的明军和大顺军见此情形,竟慢慢停止了打斗。 刘宗敏杀得兴起,听见哭声甚是烦躁,转头望去,见献城官员抱住拦阻自己之人的尸身。 他生『性』凶悍,本想一刀砍死此人,不知为何刀扬起来,竟下不了手,顿了一顿,厉声道:“还不快快投降,本帅饶你们不死。” 余下明军见大势已去,陆续放下武器,跪在地上。 那带头反抗的明军士兵见势不妙,突然往内城跑去,几名大顺士兵紧紧跟在后面。 那人跑到一栋房子旁,突然手一扬,钢刀飞出,一名追兵当即毙命。待其他人一缓,那人猛跑几步,跃上墙头,跳了下去,自此消失不见。 见正阳门已经攻破,刘宗敏神态飞扬,长刀缓缓入鞘,复又骑在马上,盔甲被鲜血染红,更显神威。 大顺士兵齐声欢呼,几人冲上城头,砍掉明军的旗帜,『插』上大顺的军旗。 此时虽已近午时,阳光却被乌云遮住,惨淡的日光无精打采地照着城墙下无数的尸体,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被欢呼声惊起,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展翅飞过天空。 第九章 仁义之师 正阳门下,大顺军簇拥着李自成鱼贯而入。 刘宗敏迎了上来,“臣刘宗敏恭迎陛下驾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自成哈哈大笑,目光中满是嘉许之意,“宗敏何时变得这般拘礼?拿下正阳门,你可是首功!” 刘宗敏神态飞扬,“大哥说哪里话?宗敏为大哥效力,不敢贪功。” 他看了李岩一眼,又道:“别人觉得京城坚固难打,在我眼里也只是块豆腐。” 李自成哈哈大笑,“老子就知道你最能打,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便是一片附和声,刘宗敏也不谦虚,大大咧咧地向诸将拱拱手。 李自成又道:“这功劳还是要赏的,老子看你很惦记这长平公主,就把她赏赐给你了!你满不满意?” 众将皆知长平公主的美貌,羡慕妒忌恨一起涌上心头,齐齐望向刘宗敏。 刘宗敏却支支吾吾道:“谢大哥,只是这个……” 众将皆惊,只恨自己不能换成刘宗敏,赶紧答应下来此等美事。 李自成笑道:“你一个破铁匠,能得到长平公主,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待怎样? 刘宗敏知道李自成的『性』格,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我还想要那陈圆圆,陈圆圆位居秦淮八艳之首,据说是人间绝『色』,我慕名已久,可惜一直见不到。这两大美人左拥右抱,才是宗敏所愿,此生别无他求。” 李岩本一直在跟在诸将后面,象消失了一样,此时听得此言,忙上前道:“万万不可,那陈圆圆是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的爱妾。这吴三桂骁勇善战,手下关宁铁骑数万,陛下已派出使者招降吴三桂,这个节骨眼上如因此惹怒吴三桂,只怕多生祸端。” 刘宗敏轻蔑一笑,“李岩啊李岩,你是不是被吓破了胆?吴三桂区区几万人,在我几十万大军前有何可怕?他若识相,降了便罢;不降,老子便去灭了他。” 李岩见李自成不说话,急道:“陛下,这吴三桂还在其次,鞑子在关外虎视眈眈,隐隐有入主中原之意,那多尔衮据说志向甚远,绝不会只贪图辽东一隅。鞑子多次南下侵袭,全靠山海关抵挡。万一吴三桂降了鞑子,打开山海关,只怕引狼入室,致使我神州大地落入异族之手,我等便是千古罪人,永世被后人唾骂。” 刘宗敏冷笑道:“简直胡说八道,满洲鞑子不过是在马上讨生活,四处抢劫一番,哪有什么大志?碰上明军这帮酒囊饭袋才让鞑子风光几下,碰到老子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岩再也忍不住,怒睁双目,“天下美女多的是,权将军为何偏要那陈圆圆,为一己之私置天下而不顾,怎能为百官之首?” 刘宗敏大怒,指着李岩道:“你屡次与我作对,到底是何用意?”目光中满是仇恨,令人生畏。 李岩毫不畏惧,迎着刘宗敏道:“在下所言,全是出于公心,望权将军三思。” 李自成一直没说话,这两人正好说中他的心事。 他一直忙于和崇祯打仗,很少关注关外形势,只知道近来多尔衮掌握鞑子军政大权,大顺诸将对鞑子也知之不多,大多和刘宗敏一般想法,他自己原本也倾向于刘宗敏,今日见李岩说得甚是在理,便沉『吟』不语。 大顺诸将各怀心思,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牛金星见状忙道:“两位将军莫要争吵,今日我大军夺下京城,当务之急是陛下及早登基,安定民心。这吴三桂和关外之事不必急于一时,臣以为可稍后在廷上公议,再作打算。” “别吵了,就按丞相说的!”李自成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大顺诸将方才安静下来,只是刘宗敏像只好斗的公鸡一般,兀自愤愤不平。 今日是自己的吉日,李自成不想因此事影响心情,见投降的明军跪在两边,忽然扬鞭指着张缙彦道:“你是何人?” 张缙彦不敢怠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下官兵部尚书张缙彦,见陛下顺天承运,民心所向,故向陛下献城归降。” 李自成冷冷道:“你既是兵部尚书,本应拼死抵抗,为何苟且偷生?” 张缙彦脸『色』涨红,半响才道:“陛下明鉴,下官不忍刀兵相见、连累无辜,才打开城门,并非贪生怕死。” 李自成唰的一鞭抽了过去,冷笑道:“下官下官,老子几时给你官做了?” 张缙彦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见李自成面『色』不善,吓得连声求饶,投降明军在一旁暗暗叫好。 李岩见这张缙彦着实可怜,上前对李自成低声道:“此人虽贪生怕死,但献城毕竟有功,陛下如杀了他,只怕会激起明朝官员同仇敌忾之心,反对我大顺不利。” 李自成冷哼一声,“刚才在城墙上叫骂那人究竟是谁?” 张缙彦连忙道:“回陛下,那人是神机营千总高宗亮。”战战兢兢看了刘宗敏一眼,又道:“刚才刘将军已将他围住,没想到却被他逃了出去。” 李自成回头道:“哦?还有此事?” 刘宗敏一指孟兆祥的尸身,怒道:“如果不是这厮可恨,老子早已擒了那高宗亮。”便将当时情形说与李自成听。 李自成脸『色』肃然,向尸体拱手作揖,“老子生平最敬重此等忠臣孝子,最痛恨的便是贪生怕死的叛徒。传老子旨意,厚葬孟侍郎,不许惊扰他的家人。” 张缙彦见李自成一脸蔑视看着自己,心中满是羞愧,只恨自己当时为何没勇气杀身成仁,如今受此奇耻大辱,只是此刻『自杀』终是下不了手,跪在地上再也不敢作声。 忽然听得附近一声异响,李自成心中生疑,正待派人查看,一名宦官走出来跪在地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参见陛下,愿陛下江山永固,万世永存!” “你就是崇祯的狗奴才?崇祯此刻在哪里?”李自成记起先前派人与崇祯谈判时,此人便是崇祯的使者。 王德化回道:“奴才先前见崇祯尚在宫中,陛下已入城,过了前面大明门,便可直通皇宫,抓住崇祯如瓮中捉鳖,易如反掌。” 李自成大笑道:“你这奴才倒是诚实得很,前面带路!” 王德化回道:“奴才遵命,不过这大明门是历代皇帝参加重要庆典出入之门,陛下今日初登大宝,应循例到下马石碑处,下马步行至宫中,方显陛下之仁德。” 李自成被他说得喜笑颜开,“就依你所言,到时下马入宫便是。” “陛下之仁德,必受万民之景仰,就让奴才为陛下牵马坠镫。”王德化上前牵住李自成的战马,手脚甚是麻利。 “你这奴才不错,以后就跟着老子。”李自成笑着将马鞭扔给王德化,王德化连忙接过,躬身引导大顺军缓缓前行。 这京城多次经受刀兵之灾,百姓也甚为胆大,不少人虽关门闭户,也暗中偷偷窥看。 李自成于崇祯二年起兵,征战十几年,早已名震天下,大家对李自成和闯军甚是好奇。 见战事已定,沿途便有一些人探头观看,此刻见大顺军军容严整,也不欺负百姓,便不断有人涌出来聚在路边。 一些大顺士兵将事先准备好的闯王诏令四处张贴,其中一条写着:大军临城,秋毫无犯,如有伤人及掠人财物『妇』女者,杀无赦!另一条写着:照常生理,罢市者斩! 有识字的便摇头晃脑地大声诵读,给旁边人解释一番。一些店铺本已关闭,听清诏令,连忙打开大门,张灯结彩,打扫一番。 京城百姓中有办法的早已跑路,剩下的多是底层百姓,早已被朱明王朝弄得苦不堪言,“打开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在民间传唱已久,在京城百姓也流传甚广,听了诏令更觉心安,纷纷出来迎接闯王,只指望改朝换代能让自己过点好日子。 一些百姓拿出些酒食犒劳闯军,有的在道边铺上黄沙,摆上香案,用黄纸、红纸写上李自成的名号,上面写得五花八门,有的写闯王,有的写大顺皇帝,另有些见识的便写上永昌皇帝。 李自成骑在马上,见城中百姓热情高涨,高呼万岁之音不绝于耳,心情大是得意,微笑着向百姓挥手致意。 这是他进城前和李岩商议好的计划,此前闯军攻破洛阳和西安时,虽军纪严明,城中百姓并不知道,便有不少人投井、自缢、服毒。后来李岩内疚不已,向他痛陈利害,此次攻入京城,他也想有一番作为,便依李岩之计,提前张贴告示安定民心,免得百姓惊惧。 待呼声稍缓,李自成拱手朗声道:“明朝多行不义,我大顺便替天行道,望救万民于水火,你等不用惊惶。” 他拿过一支大弓和三支箭,取下箭头,喝道:“大顺士兵听好,入城后如有伤一人者立斩,以此箭为令!”说罢弯弓搭箭,向后面军队连『射』三箭。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叫好声,久久不能平息,京城内一片祥和。 第十章 忠贞之士 皇城之内的一所宅子里,一名中年男子落寞地站在厅堂上,手执长剑,厅堂正中赫然放着一副黑『色』棺材。 那男子衣着华贵,身材颀长,面容清癯,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正是驸马巩永固。 一个仆人急匆匆跑进来,“驸马爷,闯贼已经攻破正阳门了,您赶紧离开这里吧!” “哦?想不到他们竟来得如此之快?陛下此刻在哪里?”巩永固一脸平静,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回驸马爷,宫中传闻圣上已和王公公双双在煤山自缢。” 巩永固一惊,抓住那仆人的衣服,“此事当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手恨恨道:“可惜圣上不听劝谏,执意不肯南迁,致使今日身死国灭。” 那仆人忙道:“驸马爷无需担心,街上流言甚多,奴婢还听说圣上已经出城,您也赶紧走吧!” 巩永固惨笑道:“公主尸骨未寒,本宫怎能弃她而去?”忽看着那仆人道:“你怎么还不走?” 那仆人神情肃穆,“奴婢走了,谁来给您收尸?” 巩永固突然狂笑道:“想不到最了解本宫的居然是你!”竟笑得直不起腰来,那仆人便也跟着哈哈大笑。 他又道:“不过本宫还需要你做最后一件事。” 那仆人也不问什么事,径直去了厢房,一会竟带着四个孩子出来了。 这四个孩子大约五、六岁左右,穿着一水的白『色』童衣,如粉雕玉琢一般,甚是可爱。 巩永固看见四个孩子,眼里涌出一丝柔情,放下长剑,『摸』『摸』这个孩子的头,又轻抚另一个孩子的背,『舔』犊之情,可见一斑。 过了半晌,他才放开几个孩子,轻抚棺木,叹道:“公主啊公主,你临走前托为夫照顾好爱子,怎奈贼军已攻破京城,为夫怕是有负公主所托了!”说罢痛苦地挥了挥手。 那仆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拿着准备好的粗麻绳,抓住一个孩子的双臂,绑了上去。 那孩子奇道:“爹,这是要做什么?孩儿犯了何事?” 另一个较大的孩子娇声道:“爹,你要杀了孩儿,带孩儿们到九泉之下去见娘亲吗?” 巩永固不敢看孩子的眼神,忽然厉声喝道:“你们是公主的孩子,是圣上的外甥,更是大明皇室血脉,绝不能落入敌手,受人侮辱。” 他忽见孩子一脸稚气,便说不下去了,抚『摸』着大孩子的头,柔声道:“贤儿别怕,很快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说话间,那仆人已将四个孩子全部绑在棺材上。 巩永固悄然拭去泪水,拾起长剑,缓缓走了过来,四个孩子竟似吓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哭也不闹。 他怕再拖下去自己不忍动手,硬起心肠一剑向贤儿刺了过去。 贤儿不闪不避,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看剑锋。 忽然铛的一声,巩永固手上一痛,长剑落地,见四人飞奔进来,跪拜在地。 为首一人道:“虎贲右卫易海峰参见驸马。刚才情形紧急,故飞石击中驸马,冒犯之处,请驸马恕罪。” 巩永固留神四人着装,认得是宫中侍卫。他顾不得手腕疼痛,扶起易海峰,“快快请起!将军何罪之有?” 易海峰谢礼后道:“禀驸马,圣上令我等去救殉国的忠贞之士,驸马乃国之栋梁,千万不可寻死,以免大明痛失英才,令亲者痛,仇者快。” 巩永固一挥手,那仆人将绳子一一解开,四个孩子见父亲神『色』稍缓,扑进巩永固怀里泪流不止。 巩永固此时一阵后怕,后背沁出一身冷汗,深深一躬:“将军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回报!” “驸马千金之躯,小人万不敢当。”易海峰侧身让过。 巩永固想起仆人所言,奇道:“宫中传闻圣上和王公公去了煤山双双自缢殉国,为何还能令你等去救人?” 易海峰回道:“圣上乃真龙天子,自然逢凶化吉。”便将当时情形一一禀与巩永固。 巩永固听完,半天做声不得,忽然跪在地上叩首道:“圣上英明神武,我大明江山有救了,臣定当肝脑涂地,尽心协助圣上,以报圣上救命之恩。” 易海峰和那三名侍卫跟着拜倒在地,朗声道:“小人定随驸马护卫陛下,以死为报。” 几人行礼起身后,巩永固道:“此地既无事,本宫这就和你分头去救倪尚书和汤监正,免得你一人独力难支。” 易海峰忙道:“谢驸马相助之意,驸马不必担忧,小人早已令其余侍卫去救倪尚书和汤监正。万一圣上或其他人到此,见不到驸马,反为不美,望驸马在此主持大局,我等先去其它地方救人,再回来听驸马吩咐。” 巩永固沉『吟』道:“既然如此,本宫就留在这里。你等快去快回,虽救人要紧,但也不可勉强,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易海峰拱手道:“多谢驸马好意!” 这驸马府在皇城东北面,此时大顺军还未到达,街上家家紧闭门户,路上几无行人,甚是安静。远处倒是火光冲天,只是此时救援已来不及。 易海峰走在街上,一时也没有头绪,见前面一户人家大门虚掩,四人便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正厅横梁上悬着五人的尸体,旁边厢房两人倒在地上,后面的水井里漂着一人,那人身穿青『色』官服,神情安详,显是刚死不久。 易海峰打个手势,几人分散开来,在宅子内仔细搜寻,竟无一个活口。 其中一人找到一份名帖,上面写着御史陈良谟,想是见内城已破,便携全家自尽。 易海峰暗暗懊恼来迟一步,四人端端正正跪在地上朝那官员拜了三拜,方才离去。 四人又往前走搜索第二家,却空无一人。 第三家大门紧闭,易海峰上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他使个眼『色』,四人绕到侧面从墙头上跳了进去。 那宅子前面是一片花园,各种花花草草含苞待放,争奇斗艳,规模之大不下于御花园。 易海峰心知不是普通官员,笔直走到花园尽头才看见正厅,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忙推门闯了进去。 只见五人正坐着吃酒,其中三人穿绯『色』官服,另两人穿着锦衣,非富则贵。 宴席甚是丰盛,各种易海峰没见过的菜堆了一桌。几名舞女衣着薄纱,仅着寸缕,『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翩翩起舞,衣决飘飘,配以乐曲的悦耳之声,恍若太平盛世。 易海峰暗暗心惊,原来明朝官服一至四品绯『色』,五至七品青『色』,八九品绿『色』,此地竟然同时有三位高级官员。 见有人闯进来,厅上数人顿时停止了说笑,乐声戛然而止。 正中一人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本官府邸?”他相貌堂堂,眉眼间自带一股威严之相,显是养尊处优已久。 易海峰认得此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不敢怠慢,正要跪倒。忽又想这几人不顾臣子本份,竟在此寻欢作乐,心中恼怒,拱手道:“得罪了。”转身便要离去。 骆养『性』权势滔天,虽是正三品,却仗着锦衣卫这支武装力量在京城横行无忌,就连亲王勋贵也得让他三分,几时见过有人如此无礼,一时间竟惊呆了。 另一人长叹一声,“一个小小虎贲右卫居然横冲直撞,这世道真是要变天了。”此人眉目清朗,颔下一缕长须随风飘『荡』,更显气质高雅,居然是当朝首辅魏藻德。 骆养『性』这才回过神,暴跳如雷,大喝一声,“给我拿下。”话音刚落,左右两边跳出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 魏藻德在一旁添油加醋,笑道:“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易海峰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造次,躬身道:“在下易海峰,因皇命在身,多有冒犯,还请大人包涵。” 魏藻德仰天长笑,“皇命?你一个小小侍卫也会有皇命? 易海峰道:“陛下……”忽然心生警惕,闭口不言。 魏藻德沉浮宦海多年,见易海峰神情便猜到一二,面『色』一沉,“你真有皇命?崇祯现在藏在哪里?如实招来,饶你不死!” 易海峰不答,悄悄打个手势,暗中戒备。 魏藻德冷笑一声,与骆养『性』耳语了几句。 骆养『性』一挥手,锦衣卫冲过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易海峰拔出腰刀,怒道:“你敢违抗皇命?” 魏藻德哈哈大笑,“皇命?李自成已经夺了大明江山,你还谈皇命,真是执『迷』不悟。”笑声一停,接着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带大家去抓了崇祯,献给李自成,本官包你平安无事,日后也好有个前程!” 易海峰喝道:“住口,我虽只是个小小的侍卫,却也懂得食君俸禄忠君之事,绝不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骆养『性』恼羞成怒,一指易海峰,“这人要活的。” 易海峰大喝一声,一刀杀死一人,三名侍卫冲了过去,四人背靠背围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圈,互相救援相助,急切间锦衣卫竟攻不进去。 第十一章 各奔东西 魏藻德看着双方僵持不下,忽然倒了杯酒,慢慢品了几口,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名声赫赫的锦衣卫从老虎变成了一只病猫,看来以后是指望不上了。” 旁边那几人忙附和道:“大人高见,大人高见。”一群人本已停止了吃喝,此时又高举酒杯互相劝酒。 一群锦衣卫俱是不忿,暗中早已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却不敢顶嘴,只是加紧攻击。 骆养『性』脸上挂不住,左手扇在一名锦衣卫脸上,右手抓起一个大瓷盆掷了过去,跟着两只紫檀木凳又飞了过去,『逼』得四人各自散开。 锦衣卫趁机冲上去分割包围,这一下四人腹背受敌,十分不利,转眼间两名侍卫先后毙命。 易海峰虽擅长骑『射』,对这般打斗却并不精通,眼看最后一名侍卫被几名锦衣卫刺死,虽怒不可遏,却冷静地找个空隙,一步蹿到墙角,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骆养『性』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怒道:“一群废物,还不给我追?” 一名头领诚惶诚恐,带着十几名锦衣卫追了出去。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易海峰暗暗焦急,拐到一条小道上,忽见对面一队大顺士兵追着一人向自己跑来, 易海峰认得那人穿的京营盔甲,计上心来,朝那人眨眨眼,大喝一声:“别怕,兄弟来救你了。”又转身喝道:“给我拿下闯贼,一个也不要放过。” 那人正是高宗亮,被刘宗敏的几名亲军追得脱身不得,见一群锦衣卫追着一名虎贲右卫跑,不明所以,看见对方眼『色』,心领神会,连忙喊道:“你们来得正好!大家一起杀光这些闯贼。” 几名亲军一愣,见这两人认识,后面还有一队锦衣卫,只道是一伙的,不假思索,各自散开杀了过去。 锦衣卫头领情知是误会,大叫道:“别打了,是误会,误会。” 对方却一刀紧似一刀砍来,他急得跳脚,却无可奈何,只能连连后退。 易海峰趁此机会,一刀杀死一名亲军,抓住高宗亮从小路狂奔而去。 亲军头目杀了一会,见这群锦衣卫并不交战,知道事有蹊跷,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锦衣卫头领忙喝住其余人,拱手道:“我等乃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大人属下,骆大人已和你军达成协议,只等大顺军一到,骆大人便会携所有锦衣卫归顺。” 亲军头目方知中计,见那两人已不知去向,气得咆哮一阵,便各自回去复命。 易高二人跑得气喘吁吁,见追兵已无踪影,找个小巷子拐了进去。 高宗亮一抹头上的汗,拱手道:“我乃神机营千总高宗亮,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刚才多谢你了。” 易海峰躬身回道:“末将虎贲右卫易海峰见过千总大人,幸好碰见大人,才能躲过那帮锦衣卫。” 高宗亮摆摆手,“这事亏得你机智,大恩不言谢,兄弟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以后如果还能再见,到时请你喝酒,咱们一醉方休!”便要离去。 易海峰上前一步,“大人留步,小人此番是奉圣上之令,救援自尽的官员,以图日后兴复大明,大人何不与末将一起回去追随陛下?” 高宗亮停下脚步,“你是说圣上尚且平安无恙?” 易海峰道:“不错,圣上自然洪福齐天。只是此刻京城形势危急,圣上身边人手不多,更需大人相助。” 高宗亮不答,低头思索片刻,“兄弟本应随易兄一起,只是现在另有要事,暂时不能和你回去。” 易海峰有些不悦,“末将多问一句,大人到底有何要事?难道比护卫圣上还重要?” 高宗亮见易海峰误会,忙解释道:“告诉易兄也无妨,兄弟与刘宗敏那狗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刻便要去取他项上人头。” 易海峰失声道:“刘宗敏据说是闯贼第一战将,手下人数众多,大人如何能接近得了?这岂非自投罗网,何不从长计议?” 高宗亮心头一阵烦躁,怒道:“这你别管,反正老子有办法。这狗贼只要多活一天,老子便一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哪里等得了日后?” 易海峰见高宗亮双目充血,情知劝不住他,“既然如此,末将便与大人在此告别。大人如平安脱身,记得去驸马府找末将。” 高宗亮方才展颜笑道:“兄弟记下了,杀了刘宗敏这狗贼,再与易兄痛饮一场!”说罢昂首前行,转眼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两人离开不久,江寒雪带着一众宫女,匆匆走了过来。 她自进宫以来再也未出过宫,只是有时听宫中姐妹讲讲宫外的情形,一切全靠自己想象。这一路走来,宫外的世界让她眼花缭『乱』,虽受兵灾影响,皇城也难掩繁华之象。如果不是两名女官一路告诉驸马府的位置,早就『迷』了路。 江寒雪倒不知李自成已进城,幸好驸马府在皇城的东北方,大顺军从是南边的正阳门入城,并未控制这里,一行人虽走得慢了些,倒也平安无事。 眼看离驸马府越来越近,不知从何处出现了几名明军,三三两两尾随在队伍后面。 江寒雪见这几人始终跟着她们,心知不妙,嘱咐两名女官几声,一行人加快脚步,几乎小跑了起来。 那几名明军见对方已发现自己,愈发大胆,赶上前去拦住她们,宫女们哪里见过这等情形,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一名身材高大的明军抢先一步,在一个小宫女脸上『摸』了一把,嬉笑道:“小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那小宫女伸手想挡没挡住,躲又躲不开,吓得大哭不止,其余几人便哈哈大笑,一人拦住一名宫女,如同猫玩弄耗子一样,慢慢靠近,欣赏着宫女们惊慌失措。 江寒雪大喝一声:“住手!”将长平公主交给红衣宫女照顾,拔出长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几名明军一怔,只道对方会吓得四处逃散,不想有人敢站出来喝止,又见来人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觉得甚是有趣。 那身材高大的明军放开小宫女,毫无顾忌走了过来,『色』『迷』『迷』打量一番道:“看不出这小娘子脾气还挺大的。” 江寒雪在人群中还不觉得如何害怕,此刻单独面一名大汉,见那人腰大膀圆,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内心异常恐惧,便吓得说不出话。 旁边几人便打趣道:“老王,你吓到人家了,你他娘的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老王便得意洋洋,仿佛得胜归来。 江寒雪沉默半响,见小宫女哭得伤心,想起皇帝之托,忽然朗声道:“你们身为大明的士兵,理应保百姓平安,为何不去打贼军,却在这里欺负一个弱女子?” 老王被她说得呐呐无言,一时作声不得。 另一名明军不耐烦道:“你和一名宫女啰嗦什么?”抓住一名宫女搂在怀里,狠狠地亲在脸上。 江寒雪怒道:“大胆狂徒,竟敢调戏宫女,你可知这是死罪?”她平生未与人争吵,此刻小脸涨得通红。 几名明军哈哈大笑,那人强行将宫女紧紧搂在怀里,呵呵笑道:“我好怕啊,你来杀我吧!” 旁边一人『淫』笑道:“死在小娘子身下,老子求之不得。”他自觉这句话很是有趣,说完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老王才回过神想起此番来的目的,强笑几声,一双大手便『摸』向江寒雪的胸前。 其他明军也不客气,犹如饿虎一般冲向宫女,只恨不多长两只手。 江寒雪羞愤难当,刷的一剑劈向老王,老王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双手险些被她砍断。 明军没想到江寒雪这般狠辣,大惊失『色』,一时呆立不动。 江寒雪趁此机会,大喝一声:“姐妹们,给我打!” 宫女们醒过神,纷纷亮出兵器,胡『乱』挥舞一番,可终究是弱质女流,力气不足,平日也无训练,虽人数众多,打中了几人,明军却安然无恙。 明军反应过来,自然不会放掉到手的猎物,又冲了过去,幸好他们志在美『色』,不想伤人。 其中一人见长平公主生得美貌,拳打脚踢打倒几名宫女,一把抢了过去。 长平公主此时昏『迷』不醒,斜斜倚在红衣宫女身上,眼看就要落入敌手,红衣宫女突然挡在长平公主身前,被那人抓个正着。 那人微微一惊,见红衣宫女甚是美貌,也不挑剔,一把抓住,拖了便走。 其他明军也不恋战,一人抓了一个宫女,结队而去。 江寒雪紧咬银牙,便要追上去,其中一名女官阻拦道:“妹妹不可鲁莽,你势单力孤,哪能斗得过这些士兵,还是先去驸马府等候陛下。” 另一名女官附和道:“是啊,你一人之力如何救得了她们几个?” 江寒雪道:“圣上将她们托付于我,岂能弃她们而去?驸马府离此不远,你们先去,公主拜托二位了。”不等两名女官回答,向几名明军追去。 一名女官在身后喊道:“妹妹千万小心,姐妹们在驸马府等你回来。” 第十二章 传国玉玺 赵君虎紧握碎玉剑,一言不发,只是紧跟王承恩的步伐。 王承恩也不敢说话,他想起几个时辰前两人从煤山下来时还有问有答,这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甚至希望路上跳出几个人,痛痛快快打一架才好。 “陛下,前面便是景阳宫,传国玉玺就放在里面。”王承恩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这段沉默的路程了。 景阳宫的大门紧闭,里面不时传出说话的声音。 赵君虎悄悄走上前从门缝看去,里面有五个人围在书桌四处翻看着什么。 其中一人道:“这皇帝老儿的书房真大,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不耐烦地骂道:“少跟老子啰嗦,让你找你就找!” “找到了,找到了!”一人突然拿出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玉。 “给老子拿来!”头领一把抢过那块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真是传国玉玺。咱们早点回去复命,田将军必有重赏,到时给你记一功。”他欣喜若狂,语声微变。 另有一人道:”那胡大哥他们呢?他们找乐子也不知道找到哪里去了?” 头领嘲笑道:“你倒好心,还管他们?”说罢几人便往外走。 忽然一声惨叫,一人已经躺在地上。 那头领抽出长剑,“张铁牛,你做甚么?” 张铁牛不答,捡起一把刀,刀锋直指那头领。 那头领一惊,“你想抢功?” 张铁牛笑道:“是又怎样?” 头领怒道:“兄弟们,给我杀了!” 余下两人手执兵器,围了上去,却又不敢上前,似乎对他颇为忌惮。 张铁牛冷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话音刚落,刀光一闪,又有一人倒在地上。 余下一人想跑,身形刚动,张铁牛一掌击中那人背心,软软瘫倒在地。 头领见这两人一招不到,便已丧命,怒道:“这都是自家兄弟,你为了玉玺竟下如此毒手? 张铁牛慢慢走上前去,“谁和你是兄弟?” 头领一愣,“你是谁?” 张铁牛叹道:“罢了,就让你死个明白,免得当个糊涂鬼。你听好了,我是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座下一等侍卫阿泰穆,奉命混入你们打探消息,这玉玺事关重大,便跟着你们过来了。” 头领大惊:“原来是满清鞑子,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汉人与你势不两立。”一剑刺向阿泰穆。 阿泰穆身形微动,一脚踢中头领的手腕,长剑啷当一声落地。 阿泰穆淡淡道:“猪狗不如?你们连一个小姑娘也不放过才是猪狗不如。我虽是鞑子,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是万万不会做的。” 头领手腕几乎被一脚踢断,他自知不敌,突然笑道:“你我虽不同族,兄弟们却也待你不薄,何必为个女人伤了和气?”见阿泰穆盯着锦盒,忙道:“这玉玺是国之重宝,只要你不杀我,玉玺送你便是!”说罢将锦盒抛给阿泰穆。 阿泰穆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冷笑道:“这玉玺算得上什么国之重宝?不过是个仿品。真正的玉玺却在我大清宫中。” 见阿泰穆不看他,头领心下大喜,悄悄退向大门,刚走了几步,阿泰穆一脚踢飞一具尸首将他撞倒在地。 头领半天爬不起来,怒道:“玉玺你也拿了,为何不守诺言?” 阿泰穆微笑道:“这玉玺本来就是我的,我什么时候答应放你走?” 头领见阿泰穆越『逼』越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念在大家同袍一场,只求你放过我!” 阿泰穆一脸平静,“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死了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头领看着阿泰穆的眼神,捡起一把刀喝道:“我和你拼了。”刚刚跃起,咽喉被阿泰穆一刀轻轻一划,顿时断气。 赵君虎本以为胡彪会来找传国玉玺,不想遇见潜伏的鞑子间谍,朝王承恩打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埋伏在宫门两侧。 阿泰穆推开门刚走出来,赵君虎和王承恩一剑一刀几乎同时劈了下来。 阿泰穆果真武功了得,电光火石之间,一刀挡住赵君虎的剑,借力冲向王承恩,一刀闪电般劈了下去。 王承恩大惊,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刀锋擦着自己面部而过,原来刀被碎玉剑砍断了一截,刀风激得面部生疼。 阿泰穆微觉诧异,看着赵君虎的宝剑,疑道:“你们是田见秀的人?” 赵君虎走近两步,“我们是……”忽然一剑砍了过去。 阿泰穆正注意听,差点给他刺中,连忙闪开,不过已经看出这两人武功稀松平常。 他哈哈一笑,扔下断刀,双掌一扬,竟赤手空拳和赵王二人斗了起来。 他身法轻灵,如穿花蝴蝶般游走于刀光剑影中,赵王二人始终奈何他不得。 不到几个回合,赵王两人已是险象环生,如果不是阿泰穆托大扔下兵器,加上碎玉剑的锋利,两人早已立毙于掌下。 赵君虎心知再打下去凶多吉少,略一思索,一剑刺去阿泰穆右侧。 他这一剑看上去刺空,但阿泰穆刚躲过王承恩的刀,身体右闪,正好不偏不倚地撞上剑锋。 眼看就要死在碎玉剑下,阿泰穆百忙之中打了个滚,躲过剑锋,嗤的一声,衣服上划了个口子,内心惊骇不已。 赵君虎见这招有效,待王承恩一刀往下砍出,一剑刺向阿泰穆头顶。 阿泰穆往上跃起躲过王承恩,一掌正要击向王承恩胸口,却见剑锋已在头顶等着他,哪里还顾得上王承恩,急忙撤掌后跃,几根头发被剑锋扫掉。 王承恩眼睛一亮,有样学样,一人攻击阿泰穆,另一人就攻向他身旁空位,等着他自动送上来,两人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前赵王二人同时攻击阿泰穆,阿泰穆躲闪起来自不费力。现在赵君虎改变策略,预先等在那里,阿泰穆身法再轻灵,也无法同时躲过两人攻击,又不敢用肉掌硬接利刃。 偏偏景阳宫前面是块平地,无法利用障碍物各个击破,这下被杀得连连后退,只是赵王二人要取他『性』命也不容易。 僵持之间,一群大顺士兵举着刘字大旗,冲过来围住三人,为首一名军官指着阿泰穆道:“你是何人?竟敢与我大顺为敌?” 赵君虎一愣,随即会意,他二人穿着闯军军服,这阿泰穆却是穿着普通衣衫。 他连忙上前拱手道:“小人是田见秀将军麾下,田将军令我等来取传国玉玺。不想这满清『奸』细趁大家不备,抢了玉玺,杀了好几名兄弟。” 那军官见景阳宫内躺着几人,阿泰穆腰间悬着一个锦盒,再不怀疑,大喊一声:“拿下此人!” 阿泰穆此时已被包围,见大顺士兵正要动手,他跪在地上,“将军饶命,我投降了!”便将锦盒掷向那军官。 那军官伸手去接,说时迟,那时快,阿泰穆突然暴起,一掌击毙当前一人,抢过一把刀向那军官迎头砍下。 赵君虎当然知道这阿泰穆不是轻易投降的人,早已暗暗留神,眼见军官就要死于刀下,一剑迎了上去。 碎玉剑的厉害阿泰穆是识得的,他不敢硬接,避开剑锋,硬生生止住身形,回身便走。 那军官暗道侥幸,感激的看了赵君虎一眼,一挥手,其余士兵呼的一声全部围了过去。 阿泰穆原想杀个出其不意,被赵君虎阻拦,见敌人此刻已有提防,不敢再战,刀光一闪,两名追兵倒在地上。 他长啸一声,凌空跃起,大笑道:“我是大清『奸』细,你却是崇祯的『奸』细。”笑声中已去得远了。 那军官打开锦盒一看,狠狠扔在地上,原来是个空盒子。 他想起阿泰穆之言,忽然盯着赵君虎:“你们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加入田将军麾下?” 赵君虎回道:“小人叫钱老四,这是张铁牛。我两人一年前遇见胡彪胡大哥,一起投入田将军。”语调流畅,却暗中戒备,随时准备发难。 他忽想起一事,拿出那块从钱老四身上搜出的大顺令牌,递给那军官道:“如果小人是『奸』细,刚才又怎会出手相助?” 那军官接过令牌,认得上面的田字,又想起赵君虎的救命之恩,狐疑道:“果真如此?”正要再问,一名士兵气喘吁吁跑过来禀道:“陛下已经过了大明门,吕将军奉权将军之令,命你等速去承天门迎接。” 那军官将令牌还给赵君虎道:“此刻田将军驻扎在齐化门,我派两人带你们去找他!” 赵君虎一惊,迟疑道:“我等未完成田将军的任务,回去只怕受到责罚,权将军乃大顺百官之首,小人仰慕已久,情愿跟随将军麾下,任由差遣。”他自然不敢去见田见秀,只能赌上一赌。 那军官想起刘宗敏与田见秀之间矛盾已久,此刻能将这两人揽过来,到时禀报吕将军,权将军借此机会压一压田见秀,便道:“你们跟着我,可得听我号令,千万别给权将军丢脸!” 赵君虎和王承恩对视一眼,叩首道:“小人跟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十三章 李自成的烦恼 京城分为外城、内城、皇城和紫禁城,这皇城就在内城之中,里面包括西苑、太庙和官署一些重要机构,属于核心地带,平民百姓禁止入内,中心地带便是紫禁城。 承天门是皇城正门,位于中轴线上,由朱红『色』的城台和城楼两部分组成,下面有五道券门,前面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左右两边树着两对华表,显得威严庄重,气势宏大。 此时李自成攻破内城的消息早已传开,一些官员闻风而动,争先恐后赶往承天门,按官职大小在广场上跪了一排,焦急地等待李自成出现,彼此都有同一个念头,早点迎接新君,在大顺王朝中抢个好位置,至于下落不明的崇祯早已被忘得干干净净。 赵君虎跟着那军官赶到时,提前到达的部分大顺军早已积聚在承天门下,一群大顺士兵将广场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等李自成从这里入城。 那军官上前向一名将领行礼道:“见过吕将军,部总苏金城奉命迎接陛下。” 赵君虎看见那排官员,不敢大意,低下头混在士兵中一起叩首行礼。 吕将军神情倨傲,一脸不耐烦,“为何这么久才到,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你们能干点啥?” 苏金城正要解释,吕将军一挥手,“行了,你们先入城肃清皇宫,有什么发现?” 忽听一声炮响,李自成携大顺诸将,在大顺军和百姓的簇拥下缓步而行,来到承天门下,广场上人群顿时热闹起来,象过年一般兴高采烈,就像一片欢乐的海洋。 吕将军也不看苏金城,忙迎了上去,只剩下苏金城风中凌『乱』,见无人理睬,忙携余人列队站好。 李自成走进人群,向大伙拱手作谢,姿态诚恳。大伙见李自成这般亲民,更是热情。 赵君虎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切,不免为李自成有些可惜。 朱明王朝确实烂到根了,李自成夺大明江山乃民心所向,可惜他流寇出身,山寨作风,自己把一把好牌打得稀烂,最后鞑子捡了个大便宜,堂堂神州落入异族之手,从此被夷狄之族窃据中华二百多年。 李自成自取灭亡本来是咎由自取,只可惜引得大清、大顺、南明和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互相争斗不休,政权更迭,不知道会连累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想自己应该能做点什么,只是此刻自己身陷大顺军中,『插』翅难飞,稍不留神便落入敌手,不知能否到达江南执掌权力? 他虽预知历史走向,但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中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大顺军各人良莠不齐,敌我难辨。阿泰穆机智过人,一个一等侍卫便这等难缠,更何况多尔衮、多铎等人。自己身边除了王承恩几乎无一人可用,就算重登大宝,是否真能与李自成和多尔衮等人抗衡? 也不知易海峰能救得多少人,江寒雪带的那些宫女能否平安无事,宁妃的尸身能否入土为安,一时间各种念头此起彼伏,不断涌现在脑海中。 承天门越来越近,李自成听着周围的欢呼声,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在不停涌动,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承天门,忽然心『潮』起伏,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下来了,恍惚间十几年的日子在脑中一闪而过。 那时他还是一个驿卒,终日为能吃上口饭苦苦挣扎。崇祯裁撤驿站后,他没了饭碗,债主天天上门催债,他只能四处东躲西藏。 有一日正好被债主碰见,那人叫了几个狗腿子把他打个半死后送到官府投入大牢,幸好族人到处托人营救,他才被放了出来。 他老婆本来就嫌弃他没本事,见他时常不在家,日子一长,趁机与村里的大户勾搭成『奸』。有一日他回家正好撞见,一怒之下杀了他们。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那个大户好像是个落第秀才,光着身子跪在他面前苦苦求饶。 他之前其实连杀鸡都不敢,本想打一顿就算了,没想到自己老婆却在为『奸』夫求情,他妒恨交加,一刀便砍在秀才的颈部,血象喷泉一样涌出来了。那秀才捂着脖子,喊了几声,便不动了。 杀人后,望着自己满身鲜血,他浑身发抖,连刀都拿不稳了,脑袋晕晕的。 可是看到老婆趴在秀才的尸体上嚎啕大哭,他又有了力气,他捂住她的嘴,想不让她叫,老婆却拼命挣扎,他一用力,就扭断了她的脖子。 万事开头难,与杀第一个人相比,这次容易多了,心中毫无波澜。想起债主的可恶嘴脸,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半夜潜进了债主的家。 那债主是个举人,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和秀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连听都懒得听,象杀鸡一般杀了那举人,一把火烧了他全家,随后便带侄子李过投了明军。 本来以为加入明军就能有口饭吃,没曾想每日到处劳碌,整整三个月,连军饷的影子都没看见,军营里一片怨声载道。 那日一个参将看他不顺眼,找点小事打了他一顿,回去后他躺了三天,起来就联合大伙发动兵变,杀了参将和县令,率军投了闯王高迎祥的农民军。 从此,他对官军恨之入骨,这种仇恨让他内心充满了力量。一上战场,碰见明军就有使不完的劲,终日在沙场血战,立了大大小小一堆战功,杀的官军不计其数,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天赋原来是造反打仗。 凭借显赫的战功,不多时他便从小头目一路高升,成为举足轻重的闯军大将。高迎祥被俘处死后,他被大伙公推为“闯王”,继续四处征战。 当然他也有吃亏的时候,最危险的时候,他被洪承畴、孙传庭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仅剩下刘宗敏等十八人躲在山中。 那时他自己都以为要被抓去砍头了,不过崇祯不知道是不是笨,从来都不赶尽杀绝,那次也一样,孙传庭后来奉旨去救援京师,最后居然被皇帝抓起来了,他又侥幸逃过一劫。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来他东山再起,一路上招抚流民和投降的明军,队伍越来越大,声势日隆。 他再没给崇祯机会,去年他率十万农民军攻克潼关,杀死明军督师孙传庭,占领陕西全省,一雪战败之辱,天下为之震动。 今年一月一日,他在西安称帝,年号永昌,国号大顺。老实说,他对称帝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喜欢带带兵打打仗。只不过刘宗敏、牛金星一再劝谏,自己才顺水推舟。他也明白,手下提着脑袋跟着他造反,不过就是想出将入相,封妻荫子。他不称帝,这些人也没了指望,只怕寒了他们的心。 果然称帝后批阅奏章、处理政事之类的琐碎之事着实让他头疼不已。他心情烦躁,便率十万大军分兵两路发动东征,打算四处劫掠一番, 没想到明军战斗力如此不济,稍一接触便溃不成军,除了山西总兵周遇吉甚是顽强,让他费了点功夫外,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允先后望风而降。 之后大顺军简直势如破竹,不到三个月,竟打到了京城。眼见京城已成囊中之物,他却不想打了。 在他心里,京城哪比得上西安?他在京城就算再威风,老家的人也看不见,不过是锦衣夜行一般。在西安,他却能带后来娶的媳『妇』高桂英回米脂老家让父老乡亲看看他今日的威风,让大家伙都知道,李家小子出息了。 更何况西安称帝麻烦事一堆,光维持部队的消耗已经很吃力了。如果攻下京城,恐怕『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这一路上大批明军投降,后勤保障已经跟不上了。所以他想找个理由让双方体面地休战,抢些金银和粮草,早点退兵回西安。 没想到京营军队稍作抵抗便纷纷投降,大顺军一天就攻占了外城。眼看来不及了,他昨日赶紧派原宣府监军太监杜勋与崇祯议和,只要求封个西北王和军饷百万两,不奉召不觐见即可。 为了能让崇祯同意休战,他甚至提出,替崇祯剿灭其他叛『乱』,没曾想崇祯竟拒绝议和。 听完杜勋的回话,他感受到了崇祯的轻蔑,内心涌出一股深深的羞辱。这个狗皇帝对自己主动抛出的和谈理都不理,宁可亡国也绝不与他合作,分明是看不起他,即便自己早已名动天下。 哼,不就是因为老子出身农民,你是真龙天子吗?不过这次要变天了,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生擒崇祯,好生羞辱一番,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老子怎样蹂躏他的皇后贵妃,让真龙天子知道他这个农民的厉害。 可是为什么老感觉崇祯在嘲笑自己?就连那匾额上也映出他的脸! 李自成大喝一声,弯弓搭箭,瞄准匾额正中心的天字,嗖的一声一箭『射』了出去。全场凝神静气,只等这一箭『射』中便欢呼叫好,为大顺王朝讨个好彩头。 第十四章 崇祯去哪儿了? 只听夺的一声,那箭『射』在天字下面一点,钉在匾额上颤抖不已。 那时百姓大多『迷』信,见这一箭没『射』中天字,便觉是不祥之兆,上天似乎并不保佑大顺,一时间广场鸦雀无声,怀疑、惋惜、欣喜等各种眼神都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心里惊疑不定,难道崇祯真是真龙天子?竟是『射』他不中? 本来他久经战阵,弓马娴熟,距离只有几十步,『射』中匾额自然不难。谁知当时乌云刚好散去,『露』出金灿灿的太阳,正好照在他的眼睛上,『射』箭时手微微抖了一下,便『射』歪了一点。 明朝官员虽争着向李自成投降,但总是看不起李自成这等草莽,此时见他出丑,心里暗暗好笑,只能强行憋住,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便人头落地。 刘宗敏对这些小把戏不屑一顾,暗道大哥也太『迷』信了,为一点小事自寻烦恼,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只要手上有兵,莫说『射』偏了一点,就算是『射』空了,又有谁敢不服,还能夺得去大家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便上前道:“没『射』中便没『射』中,大哥莫要在意。” 李自成不做声,刘宗敏才想起自己这话似为不妥,本意是解围,反而明说了李自成的失误。 忽然王德化跪拜道:“陛下箭法出神入化,连太阳也忍不住出来了看看。这一箭『射』在天字下面,就是表示陛下今日得了天下的意思。箭支稳稳钉在匾额上,说明陛下的江山必然稳稳当当,乃是大吉之兆。奴才祝陛下江山永固,万世长存。” 其他人忙跟着跪在地上齐声祝贺,气氛才重又热闹起来,李自成方才释怀,不再细想,只觉这王德化说话处处维护自己的面子,哈哈一笑往前走去。 刘宗敏却觉得这奴才油嘴滑舌,盖过自己的风头,心中不免有些恼怒。 魏藻德见李自成走近,跪地叩首道:“前朝首辅魏藻德率文武百官恭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身为首辅,到底比张缙彦老辣,用词很是准确。 一排明朝官员也齐齐跪地叩首,李自成看着这些这些卖主求荣之辈,心中一阵嫌恶,半晌不语,忽然道:“你既是首辅,为何不跟着崇祯一起去死?” 魏藻德面不改『色』,朗声道:“小人正准备效力陛下,为大顺朝一统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敢提前去死。” 大顺诸将见魏藻德竟把不忠不义之举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免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朝官员毕竟还是饱读圣贤之书,自知投降有违孔夫子教导,惊见首辅毫无廉耻之心,便是一阵交头接耳。有几名官员便没了效忠新君的意思,只想就此离去,免得徒增笑耳。 张缙彦站在大顺的队伍中,看见首辅这般丑态,忍不住想起前事种种,早已心灰意冷,只愿早点遁入山林,了此残生。 老百姓本来就不待见官员,见首辅大人如此无耻,齐齐发出嘘声。 有一人忍不住道:“你这厮明明是贪生怕死,还说得这么好听,就好像一个女子去了八大胡同当婊子,又给自己立座牌坊。”话虽粗鄙,却引得人群一阵叫好。 魏藻德涵养功夫极好,身处这等窘境,不恼不羞,只是跪在地上。 李自成挥手示意安静,冷冷道:“你想为老子做事?你有什么本事,哦,听说你是状元?” 魏藻德见李自成还知道是状元,只道自己的惊世之才,连李自成也听说过,大喜道:“小人自幼饱读诗书,对诸子百家、圣贤之道烂熟于心,在殿试中得了状元之名,虽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能,安邦定国自是不在话下,故『毛』遂自荐,望陛下明察。” 他状元出身,才思敏捷,不到四十岁便做了首辅,才华自然还是有的,自以为大顺必定会爱惜他的才华,封他个宰相做做。 李自成淡淡道:“你既然才高八斗,为何崇祯却亡了国?” 魏藻德长叹一声,“小人身为首辅,日夜为国殚精竭虑,累得头发也白了,只可惜崇祯不理会小人的救国安民之策,只是一意孤行,滥杀无辜,实乃亡国之君,才落得如此下场。”他入戏太深,说完竟流出一滴眼泪。 李自成再也忍不住,怒叱一声,“放你的狗屁!你原本是个穷书生,中了状元后,短短三年内就当了首辅,百官中没一个人爬得有你快。崇祯如此厚待你,你为何要在背后这般辱骂他?你作为首辅,正事不干,成天就惦记着捞油水,老子打到京城了,你本应尽忠职守,却占着茅坑不拉屎,蒙骗皇帝。也就是崇祯幼稚轻信,换了老子,早把你的头砍下来。你这等不要脸的狗奴才,居然敢说自己能安邦定国,老子今天倒是开了眼界。来人,给我重重掌嘴!” 两名侍卫正要上前,却见刘宗敏跳上前去,骂道:“你这狗奴才,老子来教你怎么做人!”左右开弓,狠狠扇了魏藻德几个大嘴巴,才交给侍卫掌嘴。 李自成指着明朝官员喝道:“你们这帮鼠辈,崇祯下落不明,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这里丢人现眼,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后面这两句是从李岩那里学到的,此刻便用了出来,虽不太恰当,自己却觉得很有学问。 魏藻德被打得口吐鲜血,眼冒金星,害怕就这么被活活打死,幸好他脑筋转得快,听见“崇祯下落不明”这几个字,忽想起一事,不顾疼痛,大声喊道:“小人知道崇祯的下落。” “哦?你知道?”李自成停下脚步,示意侍卫住手。 “启禀陛下,崇祯就在宫中。”魏藻德吐掉几口鲜血和一颗断牙。 “此话当真?”李自成半信半疑。 魏藻德还未回答,刘宗敏怒道:“一派胡言!老子早已派吕一飞带人去搜查皇宫,除了一堆尸体和几十名宫女太监,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果毅将军吕一飞就是刚才神情倨傲那人,忙上前道:“末将奉权将军之令,搜遍皇宫,并无发现。” 吕一飞是刘宗敏的心腹,李自成也是认得的。刘宗敏虽为人粗豪,做事却是精细,重要的事情从来不会放过。如崇桢真在宫中,必定早已让自己知道。只是看这魏藻德的语气和神情倒不像作伪。 正在沉『吟』间,魏藻德叫道:“回陛下,小人不敢欺君。刚才有一名侍卫闯到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家中,说是有皇命在身。那人是虎贲右卫,本应守卫皇宫,既有皇命,崇祯此刻必在宫中。”其实他也不确定崇祯的具体下落,不过此时顾不了那么多,先忽悠过去再说,刘宗敏打人实在太疼了。 李自成冷笑道:“谅你也不敢。骆养『性』在哪里?” 骆养『性』跪在一旁正灰头土脸,本指望投机一把,重新在大顺做官,看李自成这架势,估计是没得指望了。见魏藻德提到自己,暗暗叫苦,你自己倒霉拉上老子做什么?忙出列叩首道:“小人骆养『性』恭迎陛下,愿陛下万岁……啊!” 话未说完,李自成便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喝道:“这狗奴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骆养『性』自然也知道魏藻德在撒谎,只是此时见李自成如此凶恶,头发扯得生疼,哪敢说不是,连忙将当日易海峰在厅中大闹的事情一一详述,怕李自成不信,又补充道:“当时国丈周奎也在场,他可以作证,小人之言句句属实,只是……”原来当日易海峰碰到的三位高级官员,还有一位是当朝国舅,只是他并不认识。 李自成见骆养『性』支支吾吾,大为恼怒,狠狠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只是如何?还不快说!” 骆养『性』忍住屁股疼痛,一骨碌爬起来,“只是他今日有事,此刻不在这里。”他此刻自身难保,也顾不上是否牵连周奎,语速便流利了许多。 李自成果然大怒:“他居然敢不来恭迎大军入城,分明是还惦记着崇祯这狗皇帝,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哼哼,老子迟早要他好看。” 明朝官员内心崩溃,这李自成分明是个神经病,来也骂,不来也骂,以后该如何相待。崇祯虽然有时候不靠谱,还喜欢甩锅,好歹是个正常人,这投靠新君之心又淡了一些。 刘宗敏见这两人不像是撒谎,忙道:“大哥,我即刻派人去皇宫再搜一遍。” 李自成才想起正事,摆手笑道:“不用,咱们正要去皇宫,就去玩一玩猫抓耗子的游戏,谅他飞不出去老子的五指山。传老子命令,城中每道门都要加派人手,防止崇祯逃走。若有人放走崇祯,一律砍头。” 见李自成忘了自己,魏藻德跪在地上,看了骆养『性』一眼,『摸』着脸上的血痕心有余悸,暗暗庆幸躲过一劫,又有些后悔此番不该前来,碰了一鼻子的灰。还是国丈机灵,躲在家里逍遥快活。 眼看队伍就要进入承天门,忽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请权将军退后几步,不得与陛下同行,以免逾礼。”却是秉笔太监王德化。 第十五章 君臣之礼 刘宗敏一愣,原来他不知不觉和李自成几乎并排而行,顿时大怒,他一向与李自成亲如兄弟,从来不把李自成当皇帝,哪有这么多拘礼可言,也从无一人敢当面指责他,没想到一个太监在百官面前敢对自己无礼,本就对王德化看不顺眼,唰的一声抽出长刀,骂道:“你好大的狗胆!”便要取王德化的『性』命。 忽听李自成道:“你这是要做什么?把刀收起来。”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悦。 刘宗敏几时见过李自成这般对他,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指着王德化,“大哥,他……” 大顺诸将面面相觑,皆知他二人素来感情甚好,不料这个节骨眼上,两人却在众多人面前发生争执。 明朝官员刚才受了一肚子气,倒是乐得在旁边看笑话,暗暗觉得流贼就是流贼,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只是一名叫项煜的太常寺少卿,一时没忍住,微微笑出声来,见大家侧目而视,连忙低下头装作镇定。 王德化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住嘴,陛下乃当今天子,岂能容你大哥大哥的大呼小叫,『乱』了君臣之道。权将军切莫因为功高权重,忘了自己身份,冲撞陛下尊严,让百官瞧见,岂不是让人看笑话?”说罢看了看项煜。 李自成目光闪动,并不言语。 刘宗敏肺都快气炸了,只觉内心一团火焰烧得浑身难受,大喝一声,“阉人受死!”长刀正欲挥出,却被李自成一把抱住。 王德化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陛下饶命,奴才只是据理直言,不想得罪了权将军,请权将军莫要见怪。” 李自成缓缓道:“你在老子身边办事,谁也动不了你。权将军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必担心,还不去给权将军陪罪?是不是?宗敏!” 王德化战战兢兢叩首不止,血流如注,“奴才该死,得罪了权将军,请权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狗命。” 刘宗敏怀疑自己听错了,叫道:“大哥,你我多年的……” 李自成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见大家都注视这里,刘宗敏强忍怒气,极不情愿地收刀回鞘,往后退了几步,一指王德化,愤愤道:“老子迟早要你的命。”暗下决心,以后就算拼着得罪大哥,也要找机会把这个阉人砍成十块八块。 一丝怒『色』在李自成眼中一闪而过,他忽然一指项煜,“这人实在无礼,竟敢当众嘲笑老子和权将军,抓起来砍了。” 两名侍卫象老鹰抓小鸡一般抓住项煜带到广场左侧,项煜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抓住那侍卫的手,大叫道:“陛下饶命,小人没有笑,只是喉咙发痒,咳嗽了几声。”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刀风破空之声,头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滚,鲜血从胸腔里溅出三尺高,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事发突然,全场一片沉默,谁能想到新君进城的大喜之日会血溅当场、人头落地。 明朝官员见同僚惨遭横祸,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就连魏藻德也有些不忍。有几个平时和项煜关系好的,心中悲痛,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悄悄拭去泪水。 离得近的那群人被血溅了一身,有几个胆小的闲人早已吓晕在地,大家急忙上去帮忙,引得一阵『骚』动。 只有王德化朗声道:“陛下英明,触怒陛下天威,便是此等下场。”他似乎忘记了刚才刘宗敏要杀他,声音尖细,居然压住了广场上的混『乱』。 李自成满意的看了王德化一眼,一指明朝官员,大声喝道:“还不将此人埋了,免得煞了风景。明天一早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去权将军府上报道,听候发落,如果漏了一人不去,其余人一律以连坐罪处死。”说罢径直往城门走去。 大顺诸将缓过神,跟了过去,只是有刘宗敏的前车之鉴,都落在李自成身后几步远。刘宗敏经刚才之事一闹,此时远远落在后面一言不发。 眼看队伍到了承天门下,王德化忽然厉声道:“其他人在此留步,待陛下从中门入城后方可入城。这中门乃皇帝御道,其他人等不得经过,如有人敢走中门,便是犯上,当以谋逆罪论处。”说罢跪在地上叩首道:“恭送陛下入城,从此建立万世不朽之基业。” 大顺诸将大多出身草莽,对繁文缛节并不熟悉,听这太监说得义正词严,便齐齐跪地祝贺,生怕在这等重要时候惹出了笑话。 刘宗敏虽不想下拜,但也不敢一人站着,只好随大家一起跪拜,只是心中余怒未消,并不说贺词。 见大家在门口恭贺自己入城,李自成哈哈一笑,心满意足的走进皇城。 中门不长,李自成却走得很慢,这种万人之上、俯视众生的感觉让他很是享受。 不错,他是大顺永昌皇帝,是天下之主,理应唯我独尊,不能和别人分享这等威风。他有些后悔以前和刘宗敏等大顺诸将太过亲密,以至于大家经常嘻嘻哈哈,完全不当自己是皇帝。 除了李岩和牛金星对自己毕恭毕敬外,其他人虽然在重大场合也给自己行礼,但是总少了几分恭顺之处。说到兴奋处,便勾肩搭背,有时候还提起自己以前闹的笑话,让他颇为尴尬。 他自己虽不想称帝,但多少有些不悦,只是念在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尤其是刘宗敏,自起兵之日就跟着他,就算自己被孙承宗打得仅剩下十八人,困在商洛山中,也从不怀疑自己。他也不愿伤了这帮弟兄的面子,有时虽不满意,笑骂一番,也就过去了,只是心里总是不舒服。 牛金星心思敏捷,似乎知道他的不悦,在朝堂之上也提到过大家应恪守君臣之礼。只是牛金星也像他一样,和这些兄弟朝夕相处,虽是丞相,有些话也不便明说,此事便不了了之。 有一次大家议事时,无意中说起以前起兵的事情,有个和他一起起兵的同乡——那时已成为他手下大将——无意中叫他的小名黄来儿,引得大家一阵发笑。 他心下大怒,却没有当场发作,不愿背个不念旧情的骂名,后来正好这人吃了败仗,他一反常态以军法将此人处斩。 这事发生后,有些聪明的将领隐约觉察到他的心事,刘芳亮、田见秀自此对他毕恭毕敬。只是还有些象刘宗敏、郝摇旗、高一功这样大大咧咧的人依然糊里糊涂,好在开玩笑的情况便少了一些,至少没人敢当面叫他的小名了。 事后他也隐约听到军中有人抱怨过自己心狠手辣,不顾兄弟情谊。他见那名将领的家人哭得伤心,又想起旧日情分,颇有些后悔,便将那人一家当自己家人一般供养,以后便不再提及此事。 刚才王德化忽然提及君臣之礼,又勾起他的心事,他便借此机会发作一番,一来是杀鸡给猴看,二来也避免和刘宗敏直接冲突,伤了大家感情。 见全场跪服,他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他『性』格直爽,不喜欢拘礼当然没问题,但其他人必须懂规矩。自己兄弟杀了可惜,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以儆效尤倒是无妨。 他忽然想明白了,有些不便说的话和不方便做的事情,可以让王德化这些奴才出面,自己只需袖手旁观。以后就算有什么事,也可推到王德化身上,一刀杀了便是,于自己名声无碍。从今天开始,他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帝王,做九五之尊,号令天下。 赵君虎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叹,虽觉这名官员不忠,总是有些同情,同时也牢牢记住了王德化。 待李自成走进皇城,这支队伍才分开从两边的四门进入皇城,老百姓自然被大顺士兵拦在皇城之外。 他们不知道自己可以为王朝兴替欢呼雀跃,只是无论如何改朝换代,除非自己起兵造反,否则永远只是这个游戏中最底层的棋子,根本无法参与利益分配。运气好的话,遇上太平盛世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已经很幸福了。如果碰到明君,减点赋税改善下生活水平便是走了大运。 进入皇城,左右两边便是太庙和天坛,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经过几百年的风吹雨打,显得肃穆庄严,见证着一段岁月变迁、人间悲欢。 大顺士兵几时见过皇城这等规模宏大,气势非凡,忍不住想一哄而散,到处见识一番,却不敢轻举妄动。 见李自成走近午门,之前入城护卫皇宫的大顺士兵连忙下跪行礼。 王承恩看着高大的午门,这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想不到又回来了。他看了赵君虎一眼,却见赵君虎面无表情,跟着队伍匆匆走进紫禁城。 身后金水河里,飘着几百名宫女太监的尸体,层层叠堆在一起,原本白皙的皮肤『露』出可怕的白『色』光泽,显得面目狰狞。一群小鱼犹如碰见了美味一般,兴奋得在尸体间游来游去,搅得金水河泛起一片浪花,久久不能平息。 第十六章 李岩的忧伤 紫禁城内,大顺士兵像进了大观园一般,三五成群,到处奔走呼喊。 有的啧啧称奇,看着四周宏伟的宫殿和各种建筑,对皇帝的生活羡慕不已。有的找个宫殿,或坐或卧,模仿皇帝的样子,其余几人便笑着跪拜,嘴里喊着“微臣参见陛下”之类的话。 还有的甚是机灵,也不玩闹,只是忙着到处搜寻皇帝的财宝,见皇宫干净得象遭了贼一样,大为失望,只好找些瓷器拿了就走。有的早就听说皇帝嫔妃三千,便直奔后宫,却见到一地的尸体,颇为惋惜,也不停留,到处『乱』窜想找几个美女出来。 另有一些围在一起,讨论宫殿建筑材料的结实,有人便拔出刀剑砍在梁柱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大为惊叹。还有的大声嘲笑皇帝无能,在宫殿里『乱』砸一气,发泄心头之恨。如果不是旁人阻拦,恐怕就要效仿项羽点把火烧了紫禁城。 刘宗敏此前留下几十人守卫宫殿,起初站岗还站得像模像样,此时见大军入城,也放松了纪律,争先恐后加入到狂欢的队伍中去。 另外被派去守卫的士兵甚为不满,小声抱怨着军官偏心,不小心被军官听见,便招来一阵打骂。 只有李岩和少数几个将军的队伍站得整整齐齐,在一群混『乱』的士兵中十分扎眼,反倒显得不合群。 李岩竭力想维持住秩序,将属下全派了出去,只留下几名亲军,怎奈入城前他担心士兵扰民,将大部队全部驻扎在城外,自己仅留带着几十人,实在力不从心。 何况这大顺军制从高到低分别为权将军、制将军、果毅将军、威武将军、都尉、掌旅、部总、哨总,他只是个制将军,不要说约束比他职位高的刘宗敏,就是约束果毅将军等人也很不易,毕竟不是他的部下,理论上并不受他节制。 这还是他平日对人宽厚,和士兵同吃同住,在军中颇受人爱戴,很有些威望。一些同僚和下级军官虽不认同他的行事风格,也很给他面子,他一来便停止了打闹。只是等他一走,又故态复萌。 不给他面子的便装作听不见,见了他的人来便一哄而散,然后在背地里嘲笑制将军脑袋不清楚、喜欢装好人等等。 眼见队伍混『乱』得不像样子,李岩焦急无比,宫中尚且如此,皇城之中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正想向李自成劝谏,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急忙带着弟弟李侔和亲军赶了过去。 只见几十名士兵打成一团,有几名士兵身上满是血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两名衣衫不整的小宫女,『露』出大片胸部,吓得浑身发抖,抱着一起大哭。 李岩气得浑身发抖,上去抓住一人,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那人勃然大怒,回身就是一脚踢在李岩肚子上,正要再打,忽然认出是李岩,一个激灵,刚想跑路,已被李侔抓住。 其余人见一向温和的李岩发了火,又见李岩受伤,吓得停了手,呼啸一声,四散逃去,有几个逃得慢的便被亲军抓住带了过来。 李侔见大哥捂着肚子,心头火起,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唰的一声抽出刀便要杀人。 李岩强忍疼痛,挥手止住李侔,问道:“你们为何聚在一起打斗?”那人知道闯了大祸,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小人罪该万死,求李将军饶命!” 原来几名大顺士兵到处搜寻美女,好不容易在花园搜出两名躲着的宫女,连忙拖到阴暗处,便要强暴。 两名宫女大喊大叫,把他们一队人引得过来。他们碰上这等好事自然不容错过,仗着人多势众,几下便打得对方头破血流。 那几人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忙大声呼喊自己同伴相助,双方便打得一团。不时有人见自己同伴吃亏便加入战团,渐渐演变成几十人的斗殴。 李岩心中冰凉,他只知军纪松弛,却不知竟坏到这种程度,半晌才问道:“你是何人麾下?可认得对方?” 那人嗫嚅了几下,不敢回答。 旁边被抓的士兵不敢抵赖,低声道:“他是权将军刘宗敏麾下,我们是制将军李过的人。” 李岩长叹一声,吩咐亲军找两件衣服给宫女披上,对李侔道:“带这些人去见权将军和陛下吧!” “大哥,就这样算了?”李侔知道刘宗敏一向袒护自己手下,又是李自成的兄弟,李过却是李自成的侄子,这事交给他们处理,十有八九不了了之。 “去吧!”李岩挥挥手,显得疲倦至极。 李侔怒睁双目,跺跺脚带着人去了。 那两名宫女披上衣服,泪水涟涟,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多谢李将军救命之恩!求将军可怜奴婢,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马伺候将军。” 李岩看着她们瑟瑟发抖,忽然站直身子,沉声道:“姑娘请起,本将定会保你们平安无事!”说罢扶起宫女跟了上去。 大顺士兵虽一片混『乱』,吕一飞却毫不受影响,又是安排士兵巡逻,又是在城外布置守卫,安排得井井有条。 苏金城带着赵君虎、王承恩等一众手下在太和殿一带忙着巡逻。 走了一会,其中一名叫小顺子停下脚步道:“苏大哥,跑了半天,已经动不了了。”他大约十七、八岁左右,长得一张娃娃脸,身形瘦小。 苏金城喝道:“陛下就在太和殿,等会还要举行宴会,你居然敢偷懒!”扬手作势要打,小顺子嬉笑着躲开。 其余几人也齐声叫苦,苏金城见天『色』渐晚,又看这几人站都站不起来了,苦笑道:“你们找个僻静地方歇歇脚吧!免得被陛下和权将军看见,责罚我等!”他对手下很是照顾,手下有什么也是直言不讳,把他当兄长一般。 话音未落,一堆人立马跑到太和殿侧面,找个台阶散坐下来。赵君虎和王承恩跟着跑了半天,早已疲惫不堪,只是见台阶已坐满,自己又是刚加入的,和他们不太熟,两人便想坐其它的台阶。 苏金城朝他二人招招手,“你们这帮家伙给人家留点地方。”轻轻一脚踢了过去,那几人连忙闪开,留出些空位置,三人一起坐了下来。 小顺子抱怨道:“苏大哥,为什么大家都在逛皇宫?只有我们这么命苦,还要巡逻?” 苏金城道:“你哪来那么多话?吕将军自有安排,你照做便是。” 旁边一人皮肤黝黑,长得象铁塔一般,叫余义庆的壮汉恨恨道:“那吕一飞平日就不待见咱们,尽给咱们派些累活。” 苏金城笑骂道:“你小声点,给吕将军听见,又打你一顿,恐怕我也救不了你。” 余义庆道:“那正好,我正想和他好好干一架。” 小顺子一脸蔑视:“人家是果毅将军,你是个大头兵,连人家的边都挨不上,还想和他斗?” 苏金城道:“怎么?你还惦记着上次挨的打?” 余义庆咬牙切齿道:“那吕一飞不就是仗着权将军撑腰,才升了个果毅将军?有什么本事?” 苏金城道:“你还别小瞧他,吕将军做事我佩服得很。你在我们几个中是最能打的,不过真要单挑,你还未必打得过他。” 余义庆见苏金城开口,才不说话,脸上倒是显得很不服气。 赵君虎在旁边听着,对这吕一飞很是好奇,忽见一队士兵押着几人往太和殿走了过去,后面跟着两名宫女,心里一惊,一把揽住王承恩侧过脸,躲在阴影里。 苏金城正要上前行礼,只是一队人看也不看自己。 待前面人影消失,小顺子低声道:“奇怪,这李岩平日儒雅有礼,怎么今天好像家里死了人一般?” 苏金城也大『惑』不解,拍拍他的肩膀道:“别猜了,去巡逻吧!” 小顺子又是叫苦不迭,苏金城见他们几乎东倒西歪,无奈道:“行行,走不动的就先回去吧!” 赵君虎想起这一行人,总觉有些异常,忙道:“我留下跟苏大哥一起巡逻吧!” 苏金城颇有些意外,“你不累?” 赵君虎笑道:“回去也没什么事,再看看吧,我还没来过皇宫呢!”见王承恩累得已经快睡着了,叫醒他道:“你也先回去!我再走走便回来。” 王承恩有些不放心,见赵君虎眼『色』,不好直接询问,想着有苏金城作伴,又在紫禁城中,应该没什么大事,自己的脚酸胀难忍,实在是走不动,拱拱手便和小顺子几人一起回去了。 太和殿上,李自成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大顺诸将,沉浸在当皇帝的美妙感觉中。他在西安虽然也仿造了一座皇宫,现在才知道那顶多就是座王府。 刘宗敏在下面环顾四周的雕梁画柱,以他的『性』格,本来是要去感受下坐龙椅的滋味,不过看到王德化不阴不阳地站在殿上,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忽然外面一阵吵闹和急促的脚步声,李岩闯了进来,身后是几名惊慌失措的侍卫。 第十七章 刘宗敏的恶毒 见李岩直闯金銮殿,王德化怒道:“大胆李岩,为何不经通传擅自闯入大殿?惊扰圣驾,你可知罪?”忽见李岩眼神锐利,心里一阵发『毛』,后面这句话气势就下去了。 李岩并不理睬,躬身道:“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李自成挥手斥退王德化和侍卫,示意李岩说下去。他知道李岩一向循规蹈矩,与刘宗敏正好相反,这般鲁莽,必有隐情。他可以敲打刘宗敏无礼,但对李岩实在挑不出半分缺点。 “陛下早已明令大军严明军纪,严禁扰民。入城之时,陛下又以箭为令,昭告天下,有伤一人者立斩。可是就在这皇宫中,竟有士兵不顾陛下之令,公然劫持女子,意图不轨,最后因双方斗殴,死伤数人,请陛下明断。”李岩义正词严,掷地有声。 大顺诸将本来以为是些小事,不想事情竟如此之大,太和殿一下子炸了锅。 王德化忙道:“肃静肃静!” “还有此事?”李自成语气平淡。 “人证确凿,带上来!”李岩大喝一声,李侔便率一队人来到大殿跪下行礼。 刘宗敏本来是看看热闹,突然发现有几人很是面熟,怒喝一声:“好你个李岩,你居然敢抓老子的人!”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怒斥,“你好大的胆子!”原来是制将军李过怒视李岩。 刘宗敏和李过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不再理睬。 李岩象变了一个人似的,高声道:“陛下,制将军李过手下士兵目无法纪,意图强暴无辜女子,权将军手下士兵撞见此事,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想抢过去,引致殴打死伤数人。为了大顺的江山,为了陛下的声誉,为何不能抓?臣奏请陛下依令将这几人即刻处斩。”这一席话堂堂正正,说得刘宗敏和李过两人哑口无言。 赵君虎在外面听得分明,这李岩果然如历史上所言,为人正直、胸怀大志,好生敬佩;又想起李岩混在流寇之中,实在是明珠蒙尘,颇觉可惜。 李侔愤愤不平补充道:“何止如此?大哥带人阻止他们的时候,还有几十人逃之夭夭,这人还踢伤了大哥。” 李自成看见两名宫女脸上泪痕未干,其余几名士兵低头不敢看人,以及李岩身上的脚印,心知李岩两兄弟说的多半是实情,只是这事涉及太大,该如何处理又不至于影响部下的团结,却没有半点主意。 他本来就不长于处理政事,在约束军纪这件事情上并不上心,自觉得除了自己兄弟,其他人的命不算啥,至于抢点东西、睡几个女人之类的事情更是不值一提。 只是后来李岩投奔于他,极力劝谏他以一统天下为目标,不能满足于当流寇,理当严明军纪,他施行后反响不错,队伍越来越庞大,以后便一直按李岩说的办,内心倒并不认为军纪有那么重要。 上次碰到山西总兵周遇吉顽强抵抗,死伤甚多。他一怒之下,破城后纵容士兵烧杀抢掠,狠狠地出了口恶气,后来见老百姓的惨状,又后悔不已。 他很羡慕刘宗敏活得简单,只想杀人和美女两件事情,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他也很佩服李岩没有那么多烦恼,高官厚禄、金钱美女根本不放在心上,一心拯救万民于水火。 他却时常处于矛盾中,有时候只想痛痛快快的杀人,大碗喝酒大碗吃肉,人生得意须尽欢。有时候又想要成为一代圣君,效仿唐太宗,受万世敬仰,此刻便沉『吟』不语。 大顺诸将也不说话,均想这李岩一向顾全大局,凡事忍让,并不与别人直接冲突,现在竟不管不顾,似乎非要得罪刘李两人不可,还是明哲保身为妙。 牛金星心里有数,上次李岩和刘宗敏为了陈圆圆几乎吵起来了,他好不容易才建议搁置争议。这次又加个李过更是麻烦,这李过仗着自己是李自成的侄子,虽寸功未立,也封了个制将军,平日在大顺军中横着走,就算自己是丞相,也得礼让三分。而且看李岩这架势估计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就算他与刘宗敏有点交情,也不想牵扯进去, 高一功见气氛微妙,清清嗓子道:“大家既然同殿为臣,理应互相谦让。既然这些士兵没有得手,而且双方互有损伤,臣以为此事不如就这么算了!” 李岩怒道:“岂有此理?高将军真是让本将开了眼界!” 高一功闹个大红脸,脸『色』讪讪。 刘宗敏和李过对视一眼,却不说话。 “汝侯,你说该咋办?”李自成不叫宗敏,改称汝侯自然是提醒刘宗敏要知道君臣之礼。 刘宗敏岂能不知,心中虽不舒服,还是恭恭敬敬回道:“臣认为这两名宫女搞得士兵伤亡,实在罪大恶极,理应立斩。臣和李过将军的士兵都有损伤,就不计较了,望李过将军严加看管,不得再有下次。至于这人无意中伤了李岩将军,臣深为不安,就让他先赔个不是,臣带回去再关他几天,好好惩戒一番。”他自忖不可树敌太多,先应付李岩,和李过的帐以后再算。 “好一个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宫女受士兵欺辱,为何平白无故成为罪魁祸首?”李岩气极反笑。 李自成并不理会刘宗敏暴跳如雷,冷冷道:“李过,你说呢?” “臣也认为这两名宫女应即刻斩首,免得『乱』了军心。其他的事情就算了,也望权将军管好手下,别让他们『乱』叫。”李过想起刚才刘宗敏的目光,心领神会。他这话虽不客气,但意思也和刘宗敏差不多,大事化了小,小事化了。 那两名宫女听见此言,脸『色』苍白,不敢大声啼哭,只是微微抽泣,只望李岩救他一命。 李岩也不反驳,只是冷笑。 李自成见刘宗敏和李过达成一致,感觉轻松了许多,“就依你们两个说的,将这两人拖出去处死。其他人你们带回去好好打一顿,免得又来烦老子。” 他自然不会把两名宫女放在心上,忽见李岩身上的脚印,又道:“这人真是大胆,连制将军也敢打,来人,拖出去砍了,看以后……” 话还未说完,李岩突然冷笑道:“臣斗胆问一句,当初陛下的军令到底算不算数?” 李自成本来打算为李岩出口气,不料被李岩打断,又听见李岩话中带有嘲笑,怒道:“你说什么?”他正要做一名真正的帝王,做九五之尊,谁知刘宗敏刚刚老实了,李岩却对他不敬,大为恼怒。 看见李岩这般无礼,王德化这次却像个树桩一样不理不睬。 刘宗敏抢白道:“陛下金口玉言,军令自然是算数的,不过这军令说的是城中的老百姓,这两名宫女是崇祯这狗皇帝的人,不在军令范围内。你竟然为了狗皇帝的人触怒陛下!你这么维护她们,莫不是看上了她们?”说完哈哈大笑。 牛金星等人也觉得李岩为了两名陌生宫女弄得陛下生气实在不应该,宋献策等少数几人虽觉不妥,见李自成模样,终是没有说话。 李自成很满意刘宗敏的解释,见无人反对,一挥手,几名侍卫凶神恶煞地走进来,拖了三人便走。 两名宫女紧紧抱住李岩的腿,不停喊救命,那名士兵连声求饶。 李岩实在想不到会是这个结局,本想借此机会奏请李自成严明军纪,不想却害得她们丢了『性』命。也是自己对李自成太有信心,早知如此,当时放了两名宫女便是。 他见此事已无可挽回,低声道:“既然陛下圣意已决,臣自当遵命。臣只求放过这两人,这名士兵臣也不追究了。” 李自成怒气减缓,见李岩神情惨淡,有些不忍,正想答应,刘宗敏却道:“你果然是看上她们了,想两个换一个。不过老子士兵的命值钱得很,她们换不起。” 李岩怒道:“士兵的命值钱,宫女的命就不是命?” “好,老子就卖你一次面子,那就一命换一命。这两个宫女,你只能挑一个留下。”刘宗敏刚想反驳,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李岩心里一惊,看着这两人哭得伤心,低声道:“这两人随我一起来,怎能杀一人留一人,请制将军成全,放了这两人!” 刘宗敏脸上浮起一丝恶毒的笑容,“既然李将军不忍,那就全杀了。” 李岩怒道:“你!”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臣答应过保她们平安,请陛下做主放过这两人!”说罢连连叩首,咚咚作响。 看着李岩失魂落魄,李自成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快感。这李岩为人正直淳朴,行事光明磊落,他有时候面对李岩,想起自己忍不住做的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心里总有些惭愧,继而生出一丝恼怒。 正如『妓』女希望良家女子失贞,汉『奸』恨不得大家都卖国才好。只有拉着别人一起堕落,才不会衬出自己的不堪,心里才好受点。 他突然很想让李岩痛苦一次,冷笑道:“你可是制将军,莫非大顺士兵的命在你心中还比不上宫女的命?” 第十八章 两个只能活一个 李岩见事已至此,终于缓缓举起了手。 他当然是杀过人的,但那是在战场上杀敌,心理不会有太多道德负担,现在这两人的生死却全在自己一念间。无论如何,必然有一人因自己而死,这种心理压力让他痛苦不已,手上象有千钧重物一般,迟迟决定不了。 那两名宫女死死望着李岩的手,仿佛看着死神一般,濒临生死边缘的恐惧让她们忘记了哭泣和尖叫。 大殿上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听上去都那么大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李岩的手,想法却不一样。 李自成想让李岩也沾沾血,减轻点自己的愧疚感,牛金星却觉李岩太过『妇』人之仁,为个不认识的宫女犹豫不决,实在做不了什么大事。 李过是看看热闹,高一功、宋献策颇有些不忍,李侔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还有人幸灾乐祸,你李岩平日坦坦『荡』『荡』,现在不也要亲手害死人吗? 赵君虎在外面听得清楚,紧握双拳,浑身冷汗。他知道李岩忠厚纯良,此刻无论选谁,这辈子良心也不得安宁。刘宗敏和李自成如此毫无人『性』,竟是容不下一个善良的人,非要毁掉李岩不可。 刘宗敏兴奋地浑身发热,早已迫不及待,大喝一声,“你再不选,两个都没命了。” 李岩颤抖了一下,似乎被惊醒了,一狠心,闭上眼睛,手臂指向左边一人,颤声道:“留下这个。” 那宫女一直心惊胆战,现在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几乎晕倒在地,正庆幸自己得救,忽又想起顷刻便要和同伴生死永别,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大哭不止。 右边的宫女见生死已定,反而平静了下来,也不求饶,微笑着抱紧同伴,拍着对方的背,柔声道:“妹妹身子弱,姐姐走了后记得照顾自己。” 几名侍卫互相看了看,竟不动手。 “李岩,这都是你选的!”刘宗敏等得不耐烦,狂笑几声,一把将那名宫女拉了过来,长刀深深刺进她的身体。 那名宫女痛苦地挣扎了几下,手朝向同伴慢慢扬了扬,便趴在地上再也不动。 侥幸逃生的宫女忙跑过去扶起同伴,见已无气息,泪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流,打在血泊中形成一个个圆圆的小坑,瞬间被鲜血淹没。 李岩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似乎已经被封闭在这世界之外。 那名宫女慢慢停止了哭泣,站起来退了几步,拱手道:“李将军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李岩羞愧得低下头,忽然瞥见她嘴角的微笑,暗道不好,连忙扑了过去。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那名宫女已朝柱子上撞了过去。她死意已决,这一扑之势用上全身力气,撞得脑浆迸裂,顿时气绝身亡。 李岩扑通一声跪在尸体旁,他眼睁睁看见两人死在他面前,却毫无办法。自己刚刚说过“定会保她们平安”的场景历历在目,可是一人被自己亲手害死,另一人因自己而死,心中悲愤欲绝。 他分明感到心灵深处有个地方已经塌陷,以前自己引以为豪的忠诚、信仰、仁义、道德全部沉了下去,内心一片空白。 宫女的自尽让正在兴头的刘宗敏有些意外,不过见李岩像个废人一般,自觉『奸』计得逞,还是兴奋不已。 这神情被李岩忽然瞧见,再也抑制不住,怒吼一声,飞身撞了过去。 刘宗敏虽力气远甚于他,此刻不加防备,被撞得后退了几步,脚绊在先前一名宫女的尸体上,连忙用手撑了一下,不想没撑实,左手腕登时扭伤。 他人还没站起来,李岩已经扑过来骑在他身上,双拳如暴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 刘宗敏左手不便,被打得还不了手,大喝一声,将李岩拱了下去,正要打回去,已被高一功等人拉开,嘴里犹自叫骂不已。 李岩置若罔闻,将两名宫女的尸体吃力地扛了起来。李侔想上去帮忙,被兄长一把推开。 尸体上的血迹未干,鲜血滴在地上滴答作响,有些滴在李岩脸上,染得一片血红。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慢慢走了出去,李侔不声不响跟在后面。 大顺诸将第一次见李岩发疯,又看他满脸鲜血,神情恐怖,俨如一头狂怒的老虎,谁也不敢出声阻拦。 忽然又是一声惨叫,刘宗敏脸『色』阴沉,长刀刺穿了那名士兵。 这次谁也没有说话,太和殿沉寂了很久,牛金星终于站出来道:“陛下,晚宴已经准备好了,不知今日是否举行?” 李自成微微一笑,“当然要办!马上开始,今天可是大顺的好日子,咱们好好喝一场,你们几个都要多喝点,不喝醉不许回去。特别是宗敏!听见没有?” “谢大哥,臣一定喝,臣还准备了特别的礼物献给大哥。”刘宗敏觉得和李自成的距离又近了些。 “好,老子就等着看你的礼物!” 几人抚掌大笑,太和殿又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此时夜『色』渐深,苏金城拍了拍赵君虎的肩膀,忽觉触手冰冷,瞧见赵君虎的眼神,心中一凛,指着一队士兵道:“换班的人来了,咱们回去吧!” 赵君虎眼神才恢复正常,也不说话,跟着他往回走去。 他们住的地方离太和殿不远,吕一飞还是很体恤下属,虽然布置了巡逻的工作,也提前在附近找了几间空房子供自己的士兵休息。其他有些来得晚了的士兵便只好睡在空地上。 两人刚走不远,忽见有人喊道:“不好了,铁牛哥被人打了。”小顺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铁牛被打关我什么事?赵君虎忽然想起张铁牛就是王承恩,拔腿就跑。 途中小顺子简单说起事情的经过。原来王承恩跟着他们几人回去后,几人肚子饿得咕咕叫,余义庆等人便出去找吃的。结果有十几名士兵冲进来叫他们挪地方,王承恩、小顺子和他们说了几句,对方竟动上了手。小顺子见势不妙,找个机会跑出来报信。 一所住处内,几个大顺士兵正围着鼻青脸肿的王承恩嬉笑挑衅。 其中一个大个子士兵一巴掌扇在王承恩脸上,“你他妈还挺硬气的,居然敢和大爷抢地方。” 另一人道:“你他妈行了啊,把人赶走完事。老子只想早点睡觉,今天可把老子累个半死。” 大个子士兵一脸凶相,“不行,老子得让他长点记『性』。奇怪,你说这小子脸怎么就这么白呢?” 又一人道:“你他妈烦不烦,脸白就是太监,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个子士兵笑道:“老子就来检查检查这小子是不是太监。”说罢便要脱王承恩的裤子。 王承恩两眼通红,他作为崇祯的红人,又是司礼秉笔太监,谁对他不是恭恭敬敬的,几时受过这种气? 只是此时他却不敢大闹,生怕动静闹大引起别人注意,万一身份败『露』便连累了皇帝。所以忍气吞声不敢还手,只是死死抓住腰带,拼命躲闪。 有几人嘲笑道:“你行不行啊?连个小白脸也抓不住!” 大个子士兵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动了真火,忽然一脚将王承恩踹到在地,哈哈一笑『逼』了过去。 此时三人正好赶到,赵君虎在最前面看得清楚,正欲拔出碎玉剑,忽觉不妥,随手捡了块砖头,上前狠狠砸在大个子士兵的脑门上。 那人眼前一黑,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头上鲜血如注,软软倒了下去。 其余人见自己兄弟吃亏,发一声喊,一拥而上和三人打在一起。 赵君虎被几人围住,他怕引起对方的怀疑,不敢用拳击的技巧,只是挥拳『乱』打,寡不敌众之下,脸上挨了好几拳。 他心头火起,突然一记后手直拳将一人打倒在地,扑上去死死扼住那人的脖子。其余人大惊,连忙上去帮忙,无数的拳头和脚落在赵君虎的身上。 赵君虎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却始终不松手。那人脸『色』开始发紫,呼吸甚是急促。 又听见一声大喊,余义庆等人正好赶了回来,二话不说,便冲过去加入战团。 余义庆一加入,场上形势逆转,那队士兵抵敌不住,连连后退。赵君虎压力大减,正要松手,忽见王承恩鼻青脸肿,手上加劲。 眼见同伴即将断气,十几名士兵急得跳脚,却硬是冲不过去相助。 忽然一名士兵道:“果毅将军到!”吕一飞脸『色』阴沉走了进来。 那队士兵似乎认识吕一飞,停止了打斗。有一人动作稍有点慢,脸上已经挨了吕一飞一鞭。 “怎么回事?”吕一飞慢慢收好鞭子。 那队士兵的头领正要说话,小顺子抢先道:“禀将军,他们想抢咱们住的屋子,还打伤铁牛哥。” “你敢动我的人?真是有眼无珠,看来这眼睛也没啥用!”吕一飞叹了口气,仿佛为一个老朋友感到惋惜。 那人似乎很畏惧吕一飞,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将军,望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定当做牛做马,为将军效力。” 吕一飞叹道:“晚了!”鞭子像闪电一般刺向那人的眼睛。 第十九章 故人相逢 那人跪在地上,只见一条鞭影带着风声迅速袭来,速度之快,根本躲闪不及。忽听啪的一声,鞭子转了个弯,抽在那人脸上。 “面不改『色』,是条汉子,这次放你一马。以后千万千万要认得我的人。”吕一飞收回了鞭子,笑容温和。 “多谢将军!”那人喜出望外。 那些士兵见无事,扶起同伙便要离开。大个子士兵此时醒了过来,赵君虎扼住的那名士兵却晕过去了。 那人看自己属下生死未卜,狠狠瞪了赵君虎一眼,忽见吕一飞在旁,不敢言语,招呼两人抬起那名士兵,一行人走得干干净净。 吕一飞看见那名晕倒的士兵,微觉诧异,对赵君虎笑道:“下手这么重,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小人见这几人打伤了兄弟,一时恼怒,手上重了点,请将军恕罪!”赵君虎装作愤愤道,内心早已暗自戒备。 他看见吕一飞进来已觉不妙,吕一飞年纪轻轻,长得一表人才,但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隐约透着锐利的光芒,深不可测。他能骗过苏金城,但是面对吕一飞却实在没有把握。 他想起机智过人的阿泰穆,两人一样让赵君虎头疼,只是阿泰穆象豹子,动起来迅捷无比,让人生畏。吕一飞则象毒蛇一般,静静的盘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好,我最欣赏讲义气的人。”吕一飞微笑道:“不过你下手轻了点,以后再碰见这种人直接弄死,本将给你撑腰。” “谢将军,小人谨记将军的话!”赵君虎长出一口气。 吕一飞忽道:“你叫什么名字?”又指指王承恩,“还有你。金城,这两人是何时跟着你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赵君虎心里一紧,忙道:“小人叫钱老四,这是我兄弟张铁牛,刚刚才跟着苏大哥。” 苏金城忙道:“是啊,吕将军!”便将在景阳宫前遇见两人和阿泰穆打斗的事情一一详述。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讲?”吕一飞面带微笑。 “属下在承天门那正想禀报,结果将军有事先走了,此后属下一直带人巡逻,没遇见将军,这才耽搁了,请将军责罚。”苏金城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吕一飞想了想当时情况,不再追究,长叹一声,“这个田见秀,队伍中出了『奸』细也不知道,真是罔顾陛下和权将军重托。阿泰穆此时在何处?” “那人武功高强,等小人追上去已不见踪影。此后小人奉命出宫迎接陛下,后面便不知道了。只是当时权将军已派人将宫中看守起来,说不定此时尚在宫中。” “武功高强?哼!本将倒想会一会他!”吕一飞忽然问道:“你们两个是哪里人?” 赵君虎猝不及防,极力保持镇定,后背已汗湿,正准备胡诌个江南什么的,然后抢先动手,忽听一人走进来道:“吕将军,小虎来了。钱大哥、张大哥,原来你们住在这里啊!”原来竟是那日救了宁妃的少年。 吕一飞似乎和小虎很熟,一把搂住他道:“小虎,你怎么来了?” “别提了,奉田将军之令去找传国玉玺,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后来陛下便率大军入宫了。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小虎无精打采。 “你认识他们?”吕一飞有些疑『惑』。 “他们都是京城的闲人,跟着胡大哥暗中行事,昨夜我们一起趁『乱』混入宫中,兵分两路找玉玺,所以认识。嗯,你们找到玉玺没有? 赵君虎正要回答,王承恩抢先道:“本来找到了,不过被满清鞑子抢走了。” 吕一飞见王承恩一口流利的京片子,不再怀疑,转而道:“小虎,你来了就别走了。咱们是老乡,我必定好好照应你,不比去田见秀那里强。” 小虎笑道:“田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不能悄悄走了。好在以后陛下夺了江山,大家都在一起,随时都见得到。” “既然如此,我就不强人所难,你和他们叙叙旧。以后有什么事,你提我的名字便是。金城,你照顾好这两人,明天你们都不用去巡逻了,在这里歇着。”吕一飞拍拍小虎的肩膀。 “属下遵命!”赵君虎一行人目送吕一飞带着手下走了出去。 苏金城找了间靠里的屋子,安排赵王二人住进去,便和其余人等去外面休息。 王承恩忙着收拾睡处,赵君虎朝小虎打个收势出去了。 见四周无人,他看着小虎沉默半响,悄声道:“你伤好点没有?上次还没谢你,你这次又救了我们。” “多谢陛下关心,小人的伤不碍事。”小虎拱手道。 “你既然知道朕的身份,为何不去找李自成领赏?” 小虎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忽然笑道:“我怕我打不过你!” 赵君虎忍不住笑了,他看小虎神『色』,知道内有隐情,也不追问。 两人笑了一阵,赵君虎道:“你几次救朕,待朕脱身后,你可以去江南找朕。田见秀虽对你有救命之恩,只是以后恐怕难以善终,你跟着他朕始终不放心。”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只是此时不方便明说。 “多谢陛下挂念,小人记下了,望陛下保重,后会有期。”小虎不以为意。 临走前小虎又将大顺军中的暗号和规矩大致讲了些,赵君虎一一牢记在心。 “你叫什么?” “薛小虎。”小虎扬扬手,脸上带着孩子气,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王承恩这边收拾好,忙伺候赵君虎躺下,拿着苏金城给的『药』膏,轻轻敷在赵君虎伤处,低声道:“陛下疼不疼?” “能不疼吗?妈的,早知道刚才就该掐死那小子。”赵君虎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开玩笑。 王承恩感动得热泪盈眶,“都是奴婢无能,连累陛下受伤,奴婢实在该死!” 赵君虎连忙做个噤声的手势,“朕说过,有我就有你,再说你不也挨打了吗?我看你不还手,是怕闹大了连累我吧?下次给朕狠狠地打!” 王承恩见崇祯明白自己的苦衷,笑道:“奴婢记下了。” 两人忙完,赵君虎让王承恩先去歇息,自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此刻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声。 想起这一天之中经历的事情,赵君虎半天睡不着,脑海中始终出现李自成、刘宗敏、宁妃等人,最后定格在那两名小宫女惨死的模样。 王承恩已经熟睡,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赵君虎在地上翻来覆去,忽然悄悄起身,穿好衣服,拿起碎玉剑,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夜『色』笼罩着整个大地,他巡逻时已将这一带的路记得清清楚楚,借助一点月光,直往太和殿而去。偶尔路上会看到几队漫不经心的士兵在巡逻,他小心躲藏,幸而未被撞见。 快到太和殿时,他看见有几名士兵躺在空地上熟睡,心中一动,蹑手蹑脚走上前去,轻轻取下了一名士兵身上的腰牌。 太和殿此时灯火通明,几名侍卫喝得醉醺醺的倒在门口。见无人注意,赵君虎悄悄走上前去,装作喝醉的样子和侍卫一起倒在门口,暗暗窥视太和殿内情形。 李自成坐在大殿正中频频举杯,大顺诸将两列排开开怀痛饮,中间还有十几名宫女翩翩起舞,为众人饮酒助兴,因为心情紧张,动作僵硬,舞姿显得不那么优美。 刘宗敏坐在殿下首位,脸上红得象蒸熟的虾子,大笑道:“臣的礼物大哥满不满意?” “还算满意,老子就知道你有好东西藏着。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藏着其它宝贝?”李自成大着舌头。 “还是大哥最了解我,带上来!”刘宗敏拍了拍手。 吕一飞带着六名宫女走了过来,到门口时,看见东倒西歪的侍卫,皱皱眉头,走了进去。 赵君虎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看出破绽,忽然心中一沉,原来其中一人竟是之前他救的那名红衣宫女。 难道江寒雪等人竟全部落入敌手?他脑袋一片混『乱』。 “原来是吕一飞,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宝贝?”李自成走下宝座,挑起一名宫女的下巴,哈哈大笑。 刘宗敏话已经说不清楚了,嬉笑道:“一飞,你和陛下说说当时情况。” “启奏陛下,臣派人在皇城巡逻的时候,发现几个明军挟持这些宫女,便杀了明军,把宫女抓了回来。” 赵君虎方才放下心,看来只有几名宫女被抓,只是不知道江寒雪现在在哪里。 “谁派你去皇城巡逻的?”李自成记得自己没有布置过这件事情。 “权将军心念陛下安危,令我等守卫皇城,防止有人犯上作『乱』。” “说得好,宗敏,你这手下这般能干真是难得!赐酒一杯。”李自成倒满酒递了过去。 吕一飞一饮而尽,叩首道:“谢陛下赐酒,末将还要去布置人手抓捕崇祯,就此告辞!” 李自成哈哈大笑,挥挥手,待吕一飞退下,走到六人中间逐一打量,见那红衣宫女长得貌美,捏住她的粉脸道:“你叫什么?” 那红衣宫女却不惊慌,笑道:“奴婢窦美仪参见陛下!” 第二十章 窦美仪的手段 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宫女中,窦美仪镇定自若,如同鹤立鸡群。 李自成大觉有趣,放开她道:“你不怕朕?” “陛下武功赫赫,天下闻名,奴婢仰慕已久,今日恰好得见,实在三生有幸,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会害怕呢?”窦美仪盈盈下拜。 男人总是需要女人崇拜的,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李自成这等枭雄也不例外,只可惜他从未试过此番滋味。 他第一个老婆背着他和别人偷情,死到临头还在为『奸』夫求情。 第二个老婆高桂英,是闯王高迎祥之女。那时他还是个小头领,虽感激她不计较两人身份悬殊下嫁于他,内心始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后来无论他立了多少战功,直至成为闯王,总是有不服气的人暗地嘲笑他吃软饭,靠女人上位,让他愤怒不已。 两人结婚多年,他隐约觉得高桂英对他怜悯多于倾慕。因为后来他无论有多少女人,高桂英一直不理不睬,连怨言也没有。他说不出什么来,心里却不是滋味,总盼望着高桂英象别的皇后一样找他闹一闹,玩一玩后宫争斗,步步惊心。 其余的女人无一例外对他甚是畏惧,中间还夹杂了几分厌恶。为此他还杀了几个,后来才发现自己即便掌握生杀大权,可以随意蹂躏她们,也不可能强迫一名女子倾慕自己。 这让他很受伤,自此除了发泄欲望之外,便不再想感情。他自己也觉得很好笑,左拥右抱、美女如云,内心却像荒漠一样。 他先前只注意到这窦美仪貌美,不想这女子竟对他倾慕已久,这一问一答,早已心神『荡』漾,一把抱住窦美仪,“老子要了你!” “陛下英明神武,垂青奴婢,不知道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陛下初登大宝,奴婢无名无份跟着陛下,恐怕会有人笑话。”窦美仪轻轻拦在李自成胸前。 李自成怒道:“谁敢笑你,老子把他的头砍下来送给你当凳子坐。”忽然一拍大腿,“老子会错了意,原来你想要个名份,这事简单,你要什么名份?” 窦美仪放下手,任由李自成抱住自己,娇声笑道:“奴婢想当皇后!” 举座皆惊,不想这女子口气竟如此之大,开口便要当皇后。 “一只野麻雀也想变凤凰,真是痴心妄想。”刘宗敏心里很不爽,起初倒不觉得这窦美仪美貌,不知为何,现在竟越看越美,暗自懊恼,此刻便忍不住出言讽刺。 “也不怪权将军嘲笑奴婢,奴婢身份低微,自知没这个福分,这话就当奴婢没说过,陛下不必放在心上。”窦美仪不急不恼,叹息一声。 刘宗敏突然想起李自成刚才说的话,虽知道是开玩笑,心里也惴惴不安。 果然李自成怫然不悦,瞪了刘宗敏一眼,抓了抓头发道:“皇后已经有人了,就封你个贵妃吧!王德化,贵妃叫什么名号好?” “奴才见陛下视窦贵妃为珍宝,不如赐名号珍妃。” “这奴才还有点用,就封个珍妃,后宫之中,除皇后外你最大。” “谢陛下,臣妾必定侍奉陛下,永不分离。”窦美仪跪地叩首。 大顺诸将齐声道:“恭喜陛下得此佳人,喜结良缘。”只有两人不做声。 高一功是高桂英的弟弟,自然不会祝贺。 刘宗敏也不说话,他肠子都悔青了,本想借此机会和李自成弥补关系,刚有点成效,就被窦美仪搅黄了。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窦美仪收入府中。 李自成心里快活得很,与承天门广场上百官跪拜,百姓喝彩相比,此刻才是自己最风光的时候。 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这下全齐了。 洞房花烛自不必说,金榜题名哪里比得上一统江山。窦美仪这般倾慕他,说是红颜知己也不错,又象一汪清泉流进他干涸已久的心田,后两者也都有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也是他最辉煌的时候,此后很多个日子里,他都会无数次地怀念这一天。 “不知皇后在哪里?陛下的皇后想必是女中豪杰,风采过人。臣妾很想早点拜见皇后,听皇后号令后宫。”窦美仪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后在西安,这个后宫由你来管。”窦美仪的赞赏让李自成很高兴。高桂英和他多年情深,他再喜欢窦美仪也不会废掉皇后。本以为窦美仪会纠缠一番,倒是不想如此知礼仪,识大体。 “既然如此,臣妾就代高姐姐暂时掌管后宫。日后待高姐姐……”窦美仪轻轻搂住李自成。 忽听得喀的一响,一名宫女无意和同伴撞了一下,站立不稳,撞动了刘宗敏面前的桌子,正好碰到他手腕伤处。 刘宗敏见窦美仪投入李自成怀抱,本来心情不好,忽然一阵疼痛,二话不说,一巴掌将那名宫女扇倒在地,抽出长刀,“你是不想活了!” 那名宫女惊叫一声,苍白的脸上多了五道红印,连连叩首道:“请将军饶命!” 赵君虎一惊,只道这名宫女又要命丧黄泉。 “陛下面前你竟敢舞动弄枪?”王德化拦在宫女前面。 “这人冲撞老子,老子杀定了。你不过是陛下的一条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老子?滚开!”刘宗敏见又是王德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他。 王德化踉跄几步,忽然窦美仪冷冷道:“权将军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连一个小宫女也不放过?本宫代管后宫,这人就算得罪你,也应交本宫处置才是,什么时候轮得到你?” 刘宗敏措手不及,一个王德化已经让他威风扫地,现在又来个窦美仪,只是想起前车之鉴,不敢无礼,忍气吞声道:“这几人都是臣从崇祯狗皇帝那里抓到的宫女,并不是娘娘的后宫,自当由臣处置,不敢劳烦娘娘。” 王德化冷笑道:“奴婢记得权将军已将这些宫女送给陛下,原来送出去的礼物还能擅自处置,奴婢今天也是开了眼。” “只怕没有王公公说的这么简单!陛下一代圣君,以后将比肩尧舜,名留青史,可惜总有些居心叵测之人滥杀无辜,妄图败坏陛下的名声。”窦美仪和王德化两人竟是一唱一和。 杀人诛心,刘宗敏再也忍耐不住,怒道:“你敢骂老子居心叵测?” 李自成听得“比肩尧舜,名留青史”正高兴着,抓起一个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怒道:“你敢骂珍妃?” 刘宗敏悚然一惊,不敢顶牛。 大顺诸将从未见过李自成对刘宗敏这般呵斥,谁也不敢作声,只有牛金星面有隐忧。 赵君虎倒是暗暗称奇,之前窦美仪要跟着长平公主一起死,他只是觉得她重情重义,不想这外表娇弱的女子竟有这般手段,三言两语将李自成、刘宗敏两人玩得团团转。 窦美仪又道:“陛下,臣妾一人服侍陛下,只怕一人忙不过来。不如将这些女子带入后宫,也好把陛下服侍得舒坦一些。只是陛下不可见一个爱一个,否则臣妾就去死。” 李自成心花怒放,终于有人为自己争风吃醋了,陡然信心大增,笑道:“老子有爱妃一人就够了,这些人就交给爱妃管吧!” 窦美仪大喝一声,“王公公,你马上将这些宫女带至坤宁宫严加看管,切莫让有些居心叵测的人染指,以免秽『乱』后宫,污了陛下的名声。”说罢看了刘宗敏一眼。 王德化应道:“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 刘宗敏见两人有意无意地望着他,表面若无其事,心中对王窦二人恨得咬牙切齿。 李自成有些惊讶,“爱妃,你把他们带走了,谁给兄弟们跳舞助兴?” “这有何难?就让臣妾跳一曲给大家助兴。”窦美仪眼波流转,风姿动人。 “好,老子就看爱妃跳!”李自成挥挥手打发王德化带宫女们出去。 窦美仪慢慢解下一截衣衫,『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殿上所有人口干舌燥,眼睛死死盯着窦美仪的曼妙身姿。 赵君虎没有看,他看见王德化带着二十多名宫女出来了,在找侍卫护送,忙扭过头,不想视线正好和王德化对视了一下。 幸好王德化没什么反应,带着几名醉醺醺的侍卫一起走了。他暗自庆幸刚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骗过了吕一飞,此时又骗过了王德化。 窦美仪忽然叹道:“既然陛下不介意和兄弟一起看臣妾跳舞,臣妾就只好从命了。听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果然如此。”说罢又要解开衣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李自成这才回过神,他一直习惯了和兄弟们分享女人,差点忘了窦美仪不一般,忽然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连忙抓住窦美仪的手道:“爱妃只能跳给朕一个人看。” 窦美仪扭过头,佯装生气道:“臣妾还以为陛下觉得兄弟最重要呢!” 李自成见窦美仪故作娇嗔,早已魂飞天外,大声笑道:“与爱妃相比,老子连命都不想要了,还顾得上兄弟?”一把抱住窦美仪扬长而去,丢下大顺诸将面面相觑。 第二十一章 飞来横祸 李自成一走,殿内又没有美女,气氛便没有那么热烈了,倒是一群中下级军官喝得昏天黑地。 高一功道:“陛下走了,咱们也走吧!”便要离席。 刘宗敏有些郁闷,端起酒杯道:“都不许走,咱们接着喝!老子再叫些女人来!” 忽觉一阵『尿』意,连忙往殿外跑去,见侍卫都躺在门口的地上,一脚踹在赵君虎旁边的侍卫身上,跌跌撞撞往后面走去。那侍卫连忙站起来,跟在身后。 赵君虎一颗心快跳出来,他来太和殿并无目的,纯粹是被两名死去的宫女折磨得睡不着,总觉得应该为她们做点什么。 刚才李自成离开时身边有人,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得此天赐良机,便悄悄起身远远跟在后面。 行至僻静之地,赵君虎加快脚步,假装摇摇晃晃地走上前。 那侍卫感觉有人,刚要拔刀,已经被赵君虎近身,一剑刺中小腹,低哼一声,倒了下去。 刘宗敏极为机敏,虽已喝醉,听见侍卫叫声的同时,怒喝一声,长刀已经挥了出去。只见剑光一闪,长刀断成两截。 他反应极快,微一惊讶,断刀掷出,铛的一声,打在赵君虎手上,虎口隐隐作疼,长剑脱手。 不待赵君虎反应过来,刘宗敏已冲过来拳打脚踢,速度之快,丝毫不像喝醉的人。他身材高大,力量十足,幸好左手受伤,不然早已放到赵君虎。 赵君虎连连后退,颇觉吃力,面部被凌厉的拳风刮得隐隐作疼,勉强躲闪开来,还击了几下。 这几下虽打中刘宗敏身体,却如同搔痒,自己反而差点被对手击中,赶紧闪开,腿上又被刘宗敏踢了一脚。 危急之间,赵君虎灵光一闪,忽然闪身一拳击在刘宗敏受伤的手腕处。 只听骨头一声轻响,刘宗敏再强悍,也禁不住这等打击,痛得面『色』发白,速度便慢了些。 赵君虎一招得手,哪能等他缓过劲,接连前手直拳、后手直拳疯狂进攻,象打人肉沙包一般,肆意宣泄自己的愤怒,拳头雨点般落在刘宗敏脸上。 一套组合拳下来,刘宗敏已经头破血流,摇摇欲坠。赵君虎上步一个勾拳狠狠击在刘宗敏的小腹上,打得刘宗敏弯下腰,脸正好在赵君虎面前。 看着刘宗敏表情痛苦,赵君虎一阵快意,想起两名宫女惨死、李岩的崩溃,蓄起全身的力量,右脚用力蹬地,拧腰转胯,一记后手摆拳带着全部愤怒重重击中刘宗敏脑袋。 刘宗敏瞬间被打晕过去,颓然倒地。 顾不上双手早已皮开肉绽,赵君虎过去弯腰拾起长剑,正要回来结果刘宗敏的『性』命,忽觉脖子一凉,一把钢刀架自己脖子上,冰冷的感觉带着死亡的气息让赵君虎的皮肤一阵颤栗。 赵君虎不敢动作,慢慢转身,原来那侍卫并未死去,捂着小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赵君虎看见对手背后一个人影『摸』了过来,想拖拖时间。 “你是谁?莫非是皇帝老儿?”侍卫一怔。 “正是。”赵君虎就差鼓掌了,他看见人影捡起一样东西。 “那老子便是玉皇大帝。”侍卫狞笑一声,一刀劈下,风声甚急。 赵君虎暗叹,为什么反派总喜欢说废话,最后招致反杀。 刀还未落下,只听一声闷响,侍卫倒了下去。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借助微弱的灯光,赵君虎发现竟是王德化,正要说话,看见一队士兵跑了过来。 “跟奴婢来!”王德化指了指方向,却见赵君虎一剑刺穿那侍卫心脏,顺手将刚才偷到的腰牌扔到另一个方向,这才跟着王德化转了几转,闪身躲进一间屋子,轻轻关上门,只是惋惜没能杀了刘宗敏。 王德化看得目瞪口呆,此时忙跪倒在地:“奴婢王德化参见陛下!陛下平安无事,奴婢总算放心了。” “你早认出朕来了?”赵君虎想起刚才两人视线接触,忙扶起王德化。 “陛下的样子奴婢牢牢地记在心里,刚才看见陛下,奴婢不敢声张,找个机会悄悄跟着过来了。” “朕在广场上还以为你降了李自成,正想找个机会除了你。”赵君虎觉得王德化不当演员有点可惜了。 “陛下待奴婢恩重如山,李贼不过是一群流寇,奴婢岂能降他?只是迫于无奈。”王德化一一道明实情。 原来当日王家彦在正阳门上被刘宗敏一箭『射』得跌下城墙,幸好被楼下的帐篷挡了一挡,侥幸得活。他赶过去救援,见王家彦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箭支深入左臂,不敢拔出。 当时正阳门岌岌可危,他勉力扶着王家彦躲了起来,亲眼目睹张缙彦献城,孟兆祥惨死。 后来李自成入城,他两人躲在一旁,谁知王家彦不小心碰到伤处,忍不住叫了一声。他怕引起李自成疑心,将两人搜了出来,便不顾王家彦阻拦,主动降了李自成,虚与委蛇,暗中挑拨离间李自成和刘宗敏。 赵君虎听得惊心动魄,实在想不到太监中还有此等忠义之人。 “这是李自成的亲军令牌,陛下拿着令牌,此刻便可直接出城去南京,日后再图重振山河,兴复大明。”王德化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赵君虎。 “那你呢?你行藏已暴『露』,只怕引起李自成疑心。”赵君虎接过令牌。 “奴婢此刻还走不了,城门守军大多认得奴婢,不过奴婢自有办法,请陛下不用担心,即刻出城!”王德化甚是感动。 赵君虎看着这块令牌,喜出望外。他被困皇宫,一直苦思脱身之计,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忽想起一人,叹道:“朕此刻也走不了。”便将自缢后的事情简要详述,在驸马府聚集一事却跳过不讲。 王德化不知崇祯几时变得这般仁慈,为了一个太监宁愿以身犯险,又想起皇帝挂念自己,忙跪地叩首道:“奴婢代王公公叩谢陛下,陛下对奴婢们的关怀,奴婢感恩不尽,情愿为陛下粉身碎骨,赴汤蹈火。” “快起来,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着。大约二十天后,最长不超过一个月,李自成会带兵与吴三桂和鞑子在一片石激战,你可伺机离开,然后来南京,朕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办。”赵君虎想想又道:“窦美仪和长平情同姐妹,朕觉得这女子有些古怪。你暗中留意,别让她死了。” 王德化答应下来,心里有一百个疑问,只是来不及细说。 此时到处是脚步声,王德化找个机会出门,带着赵君虎又是七拐八绕,指了指左边道:“一直往前,陛下便可回原地找王公公。” 见左边有一队士兵,赵君虎正待要问,却见王德化往右边跑去,大喊道:“抓刺客,刺客在这里!”那队士兵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赵君虎暗暗好笑,直奔住处,略一观察,见四周并无异样,打开窗户,溜了进去。 王承恩还在酣睡,赵君虎躺在地上,『揉』了『揉』红肿的拳峰,心中一片轻松,片刻便沉沉睡去。 王德化带着士兵跑了几步,忽道:“不好,万一陛下被刺,咱们全是死罪!赶紧回去!”那队士兵大惊失『色』,匆匆跟着王德化去了坤宁宫。 太和殿上,大顺诸将听见刘宗敏遇刺,心中一惊,却不着急。 刘宗敏行事霸道,平日得罪不少人,此时便无人帮忙。李过刚才与刘宗敏发生争执,宋献策又和李岩交好,自然不理会。 他倒是有些属下也在场,把杯子一摔,便要去找刺客,只是吕一飞去搜捕崇祯,群龙无首,虽气势汹汹,却成不了事。 牛金星长叹一声,吩咐一名军官去找吕一飞,对高一功道:“高将军,本官送权将军找太医救治,只能拜托你去禀报陛下。” 高一功『性』格随和,和大家关系不错,见形势危急,又是丞相拜托,也不推脱,应了一声跑到坤宁宫,便要进去。那侍卫认得高一功的,并不阻拦。 忽然王德化带着一队人拦住高一功道:“且慢,这后宫乃宫闱禁地,高将军随意进出,成何体统?你们还不拦下?” 高一功想起宫中规矩,不敢造次,忙上前告知来意。 “权将军遇刺之事,奴婢记下了。待明天陛下一出来,奴婢马上禀报。”王德化很热情,就是不让开。 “事情紧急,需陛下主持大局!望王公公通传,免得走了刺客,只怕公公担当不起。”高一功很着急,不由得语带威胁。 “高将军所言极是,只是陛下正和珍妃一起,此刻闯了进去,打扰了陛下雅兴,奴婢也担当不起。请高将军不要让奴婢为难。”王德化也不生气,连声称是,十分为难。 高一功见王德化软硬不吃,也没个主意,只好道:“陛下一出来,就麻烦王公公通传,切不可耽误时机。” “将军放心,权将军遭此飞来横祸,奴婢也很心痛。奴婢一见到陛下,马上禀报!”王德化一脸惋惜,目送高一功匆匆离去。 第二十二章 顾全大局 王德化倒是没有撒谎,坤宁宫内,窦美仪衣着寸缕,外面罩着一层薄纱,翩翩起舞。 李自成喝着美酒,早已没有心情欣赏窦美仪的舞姿,眼睛如锥子般紧紧盯着薄纱后若隐若现的身体。 舞到急处,薄纱从李自成脸上一滑而过,淡淡的香味直冲李自成脑门,他一把抓住薄纱,扯了下来,猛嗅了一下,哈哈一笑,扔在一边。 只听惊叫一声,窦美仪香肩细腰长腿竟是一览无遗。她虽手段了得,心计过人,毕竟未经人事,此刻面对一名男子,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这种惊慌让李自成更觉诱『惑』,看着窦美仪白皙的身体和美妙的曲线,他只觉下腹一阵燥热,浑身血脉偾张,仰头猛喝了一口酒,一把抓住窦美仪,两只手象铁钳一样紧紧固定住窦美仪。 窦美仪身娇体弱,自然挣扎不开,羞愤得粉脸通红。 李自成欲火焚身,哪里肯放,狠狠亲了她几下,胡须象钢针一样扎得她脸颊隐隐作疼,忽然一把将她扔在床上,三下五除二褪下衣物,猛扑了上去。 前所未有的遭遇让窦美仪吓得缩成一团,双臂环抱在一起,忽觉身上一凉,仅有的一点衣服全部被撕开。 她挣扎了两下,正准备想个办法拖延,忽感身体一疼,痛彻心扉。 “啊……”窦美仪仰着脖子,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现在才发现,在某些时刻,她的手段和心计其实对男人毫无用处。 感受到窦美仪的挣扎,李自成兴奋得象疯了一样,在她身上拼命动作着。 窦美仪放弃了抵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喊不叫,极力忍受着锥心的痛苦。 折腾了半响,李自成才安静了下来。他气喘吁吁从窦美仪身上翻了下来,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窦美仪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象死了般一动不动,见李自成已熟睡,忽然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拿起一个铜制烛台,便要砸下去。 手扬了一半,她又停住了,沉思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于还是将烛台放回原位,睡了回去。 窗外夜『色』如水,大地沉浸在银『色』的月光中,慢慢陷于沉寂。 第二天一清早,李岩双眼通红,头发有些凌『乱』,骑着马匆忙出了紫禁城。 他被两个惨死的宫女折磨得一夜未眠,听说刘宗敏遇刺,虽有些吃惊,不过心里暗暗高兴,随即又为自己偷着乐感到有些吃惊。 他与刘宗敏同殿为臣,本应相互扶持,虽有些摩擦,为了大顺王朝的前途着想,也应求同存异,精诚合作,为了大局做些退让,这才符合他一向俯仰无愧于心的行事风格。 也许昨天的遭遇让他变了,他此刻十分痛恨刘宗敏,去他妈的大局,老子不想委屈自己了,就做回小人吧!只可惜老子当时不在场,不然补上一刀,弄死这王八蛋,世界就清净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京城的情况,天一亮便和李侔带着几个亲信出来看看。 皇城内一片平静,有些早起的人已经出来摆摊子,街上秩序井然有序。 有的在摊子上买些早点,边吃边聊着些什么。有的大声吆喝,和卖菜的在讨价还价。如果不是街道上偶有一些大顺士兵在巡逻,竟看不出皇城已经改朝换代。 李岩原以为皇城一片混『乱』,见状颇为吃惊,叫住一名士兵道:“你们是哪位将军属下?” 那士兵见李岩和李侔的服饰,忙躬身行礼道:“禀将军,我等是果毅将军吕一飞属下,奉命在此巡逻,以防有人捣『乱』,引起百姓不安。” 吕一飞的名声李岩是听说过的,此人精明能干,也是刘宗敏的心腹,属下军纪严明,年纪轻轻便升为果毅将军。他虽看不上刘宗敏的所作作为,对吕一飞还是佩服得很。 “城中可有士兵聚众闹事?”李岩还是有些不放心。 “将军放心,昨晚有两人喝醉了在街上喧哗,已被我等抓了起来,谅无人敢在这里滋事。” 从昨天宫内的情况看,刘宗敏绝不可能对维护皇城平安这般上心,李岩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担心的事情在内城却发生了。 一些大顺士兵三五成群,不时有人闯进民宅如入无人之境,有些士兵找到些器物银两,拿了便走,户主慑于对方的『淫』威,作声不得。 李岩心下愤怒,带人上去驱赶,忽见两名士兵抓住一名女子从一间民宅闯了出来。 那女子衣衫不整,拼命抵抗,旁边一名中年汉子鼻青脸肿,死死拦住两名士兵不放手,手上撕打不休。 左邻右舍聚在一起,但不敢上前帮忙,只是低声咒骂、指指点点。 见纠缠半天仍是抓不走那女子,两名士兵甚是不耐烦,其中一人拔出腰刀当头砍去,李侔连忙赶上,一脚踢飞腰刀,跟着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亲军上前将另一人抓住。 李岩怒道:“你们好大胆子,陛下早已明令禁止扰民,如有伤一人者立斩。你们竟敢明知故犯?不仅当街抢劫民女,还想杀人?”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大家不都这样吗?”那士兵虽认得他们是大顺将领,但是不认得李岩。 “你瞎了狗眼?这是制将军李岩。”李侔一巴掌扇得那人晕头转向。 “制将军就可以不讲道理吗?陛下在宫里抢,我们在宫外抢,有什么区别?你有本事就去管啊!”那士兵面有不忿。 “就是,你们在宫里左拥右抱、花天酒地,咱们累死累活,连饷银拿不到,自然就来抢了。要不然吃什么?难道饿死吗?”旁边那名士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两名士兵虽极为无礼,却说得理直气壮。 饷银之事,李岩是知道的,近来明军纷纷投诚,银两便不够了,有些部队只好拖欠饷银,军中早有怨言。他也很着急,长期以往,必然会闹出『乱』子,只是也没什么办法。 李岩一时无语,他就算能赶走这些人,可是能管得住李自成和刘宗敏吗?能给士兵发饷银吗? 那中年汉子见李岩等人不像刚才那些士兵般凶神恶煞,大着胆子道:“多谢将军救命,这人好无道理,先是到俺家里借床铺睡觉,内人好心好意收拾了半天,他竟要贱内陪他睡觉,俺去阻止,他们便动手打了俺一顿。” “你和这些骗子说什么?”那女子愤愤道,忽然大声道:“大伙来看啊,这些人先前骗咱们说什么迎闯王不纳粮,结果闯王来了就是这般模样。枉昨日咱们欢天喜地迎接闯王,还准备吃的,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喂狗,呸!” 旁边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忍不住低声道:“李大姐说得对,就是一群流寇,比官兵还不如!” “别说了,别说了,贱内不懂事,得罪之处,请将军宽恕!”中年汉子显然很害怕大顺士兵,连连叩头。 李岩颤抖了一下,流寇两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想起刚加入闯军的时候,那时他们经常被骂作流寇,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劝谏闯王整顿军纪,后来叫流寇的便少了,不想刚拿下京城,又听到别人称他们为流寇。 李岩没有说话,如果是昨天,他一定会振振有词,据理反驳,大顺军如何军纪严明,如何爱民如子,可是想起昨天宫里的情形,和面前的一切,张了张口,竟说不下去。 那对夫妻怔住了,他们倒是没想到几句话竟让眼前这位大顺将军呆住了。 “我李岩带兵多年,自诩军纪严明,想不到却被人骂作流寇。我立誓拯救万民于水火,却连几个柔弱女子也保不住。” 李岩突然仰天长笑,所有的郁闷和愤怒在这疯狂的笑声得到释放。 李侔和几名亲军惊呆了,旁边趁火打劫的士兵也不动了,老百姓更是不知所措。 “我李岩对不起父老乡亲,现在就给你们一个交代。”李岩大喝一声,剑光一闪,在大家的惊呼声中,两名士兵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李岩感到一阵快意,他以前一定会抓这两人教育一番,军法从事,他再也不想苦口婆心地劝这个、劝那个,按住葫芦起了瓢,到头来发现只是一场空。 现在他只想杀人,一了百了。 正在兴奋间,忽然想起这满街的大顺士兵,他又能杀得了多少?难道真的全杀了不成?一阵疲惫忽然从心里涌遍全身,啷铛一声,长剑落地,将他自己吓了一跳。 街上的人早已被杀人吓得一散而空,李侔拾起长剑,默默道:“大哥,回去吧!” 李岩本来还想去外城,只是内城如此,外城实在没有勇气去看。 一行人又折了回去,皇城依旧平静,大顺的士兵还在巡逻。 刘宗敏绝不会这么好心维持皇城秩序,他有何居心? 正自疑『惑』间,忽见前面巷子里有个人探出头,鬼鬼祟祟,行迹可疑。 李岩忙追了上去,原来是一名宫女。 她看见李岩等人,大吃一惊,慌不择路,夺门而逃,竟跑进一条死胡同。 李岩等人慢慢走过去,那宫女见无路可走,转身拔出长剑,一剑向李岩刺去,竟是江寒雪。 第二十三章 天主教徒 李岩身形稍动,轻轻一掌击在江寒雪的手腕上,江寒雪虎口一热,把握不住,长剑脱手。 “站住,别过来,否则我不客气了。”江寒雪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掏出一把匕首。 “在下是制将军李岩,看姑娘这般匆忙,不知姑娘要去哪里?”李岩停下脚步。 “与你无关。”江寒雪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眼睛中的惊慌,手指因用力过度已微微发白。 “大哥,我看这名宫女衣着华贵,应该是宫廷近侍,说不定知道崇祯的下落,要不要抓起来拷问?”李侔有些疑心。 李岩摆摆手,“姑娘别怕,此刻皇城守卫森严,不如由在下护送姑娘回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他起初只当有『奸』细,看清是名宫女,又有些担心被大顺士兵抓到,昨夜的悲剧记忆犹新,此刻便想施以援手。 “花言巧语,流寇会有这般好心?”江寒雪微微颤抖,她也不认识李岩,只知道大顺全是坏人。 “姑娘既然不相信在下,在下绝不强人所难。”李岩见她惊慌失措,也只有苦笑。 “信你?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为何不报效朝廷,偏要做强盗?”江寒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住口,我大哥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何出言不逊?我们真要抓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李侔见江寒雪左一个流寇,右一个强盗,有些恼火。 “不错,我逃不掉,不过我宁死也决不落在你们手上。”江寒雪自知不敌,忽然调转匕首,对准自己咽喉。 “慢,姑娘请自便!”李岩大惊,生怕她一时冲动,挥手示意属下让出一条路。 江寒雪半信半疑,试探着走了几步,匕首依然紧紧抵住喉咙,只待一有变故,即刻自尽。 见无人阻拦,她脚步加速,走到路口,回头望了一眼,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过了半晌,江寒雪忽从一间屋子探身张望,原来她并未走远。 见周围寂静无人,她吃力地从屋子里扶起一个受伤的人,艰难地往驸马府走去。 驸马府中,巩永固、易海峰、倪元璐等人坐立不安。 其中一人金发碧眼,鼻梁高耸,眼窝深陷,安心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是钦天监监正汤若望。 几名侍卫隐在门后,手按刀柄,聚精会神盯着外面,其间几名宫女忙着给大家端茶倒水,一边翘首以待。 一个侍卫忽然道:“禀驸马大人,外面有个宫女扶着一个人过来了!” “莫非是江寒雪妹妹?”几名宫女忙凑过去看,“真的是妹妹,快开门!” 江寒雪早已精疲力尽,全靠一口气硬撑,见大门打开,再支持不住,腿一软,和那名伤者跌倒在地。 “你终于回来了,姐妹们等你好久了。”宫女们抢上前将两人扶了进来,正待欢呼雀跃,忽然想起身处危境,连忙掩住了嘴。 “原来是王侍郎!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巩永固扶起王家彦,见他已经昏『迷』,忙吩咐两名侍卫抬进内室。 “奴婢参见驸马大人和尚书大人,奴婢先前……。”江寒雪挣扎着要起身。 “免礼,你先歇息下,别着急。”倪元璐按住了江寒雪。 江寒雪喝了口水,躺了一会觉得好些,方才说出分别之后的事情。 原来昨日明军抢了六名宫女,她一路追踪,眼看就要追上,一队大顺士兵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将明军全部杀死,抢了宫女,策马疾驰而去。 她眼看追不上,急得要哭,见街上大顺士兵越来越多,忙躲在一所空宅子里,忽听暗处传来一声呻『吟』。 她壮着胆子走过去,发现一名伤者穿着绯『色』官服,躺在草堆里昏『迷』不醒,左臂流血不止,旁边还有支带血的箭支。 她那时虽然不认识王家彦,却认得官服,连忙帮他包扎好伤口,只是自己实在搬他不动,又不敢扔下他,生怕被大顺士兵发现,只好在一旁守护。 好在黎明时分,王家彦稍微清醒了些,勉强能下地走路,她勉力扶着王家彦直奔驸马府,一路上东躲西藏,总算上天保佑,有惊无险。 眼看快到驸马府,结果遇到了李岩等人,幸好对方手下留情。 “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色』,老夫真是钦佩万分。老夫代王侍郎谢过姑娘救命之恩。”倪元璐肃容一整,躬身作揖。 “大人过奖,奴婢虽是女流之辈,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王大人为国浴血奋战,奴婢就是拼死也要救大人回来。”江寒雪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还礼。 “制将军李岩?你确定对方没有跟踪你?”易海峰目光闪动。 江寒雪一五一十道出当时情形,“绝对没有,奴婢等他们走了之后,见四周无人,才扶着王大人过来的。” 倪元璐沉思不语,他和汤若望被易海峰的侍卫救回驸马府后,随后几十名宫女和长平公主也到了驸马府。 虽然知道皇帝在宫中和王承恩一起,只是过了将近一天一夜,皇帝仍无任何消息,眼见不时有士兵走过街道,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巩永固上前道:“尚书大人,这李贼的人越来越多,只怕此地不宜久留。陛下又不知所踪,还请大人拿个主意。”他虽是驸马都尉,倪元璐却是户部尚书,这群人中官职最高,便依照规矩以倪元璐为首。 “驸马所言极是,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老夫以为,应另寻藏身之地。” “只是这藏身之地不好找,去其他大人家里迟早会让李贼搜到。”巩永固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地方,他虽贵为驸马都尉,也没什么浮财,就这一处住宅。 “离此不远有座天主教堂,此刻因为兵灾,教徒早已散去,里面空无一人。教堂下面有个大地窖,极为隐秘,足以容纳二三百人,料贼军一时半会搜不到,咱们不妨去那里躲避。”汤若望久居京城,一口流利的官话。 他除了在钦天监做好本职工作外,还是天主教的主教,负责向老百姓传播天主教,为此还建了好几座天主教堂,教徒在京城有数千之众,其中还有些皇族中人。 “如此甚好,汤大人带路,咱们分散出去,到教堂再会合。”倪元璐大喜,忽然皱起眉头,“须得有个人留在这里,以免陛下回来找不到人。” 众人都知道,大顺的士兵在外面戒备,还听说已有官员被抄了家,皇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越往后只怕形势越紧迫,留下的人很可能有生命危险,一时便无人说话。 易海峰慨然道:“各位大人带上宫女先走,末将在此守候。真遇上闯贼,末将也能对付一二。”他思量再三,几位重臣均是皇帝点名的人,宫女自然是不能留下的,自己有些武功,留下来最合适。 倪元璐摇了摇头道:“不可,你身负保卫陛下之责,万一你有什么差错,咱们就算去了教堂,恐怕也抵抗不了逆贼,何况你还得保护大家转移。” 忽然一个人走进正厅,“还是老奴留下。”原来是巩永固的那个仆人。 “忠伯?”巩永固大吃一惊,忠伯平日不声不响,京城危急时一个人留下来已让自己有些意外,此刻更不会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 “老奴服侍驸马爷和公主多年,在这宅子里过了很久,实在舍不得离开。驸马爷先走,老奴就在这里守着这宅子,日后再等驸马爷回来!” “只是李贼极为凶残,你在这里只怕凶多吉少。”巩永固有些放心不下。 “老奴只是一个仆人,想那李贼不会对老奴怎样。” “如此只能劳烦你了!”巩永固有些心神不宁,此刻似乎并无更好的办法,只能指望大顺士兵不会为难一个仆人。 汤若望道:“你知道教堂在哪里吗?” “知道,老奴早已入了天主教,去过主教大人说的这座教堂。” 巩永固颇为惊讶,他还真不知道忠伯会信天主教。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兄弟!”汤若望以天主教之礼拥抱了忠伯。 “愿神的恩惠常与你同在!”忠伯回礼。 安排好留守之人,倪元璐又和巩永固等人商议好大家分批撤离,每批均派几名侍卫暗中护送,防止中途出现意外。 临出门的时候,巩永固的四个小孩子见忠伯不走,大为不解,哭着抱住忠伯不肯走。 “忠伯,你怎么不和贤儿一起走?”贤儿满是不舍。 “少爷先走,老奴在这里等个人,然后再去陪少爷放风筝好不好?” “那你可不能骗贤儿,咱们拉钩。” 江寒雪等几名宫女早已泪如雨下,四个小孩子疑『惑』地看了看她们,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几位姐姐为什么突然哭了,懵懵懂懂跟着巩永固三步一回头,走出了驸马府。 驸马府外一个僻静处,李侔笑道:“大哥真是神机妙算!早就猜到这宫女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这下先将崇祯余孽来个一网打尽,跟着来个守株待兔,活捉崇祯。”说到得意处哈哈大笑。 “先回宫吧!”李岩心事重重。 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早餐 “快起来,跟我出宫。”赵君虎一觉睡到天亮,伸了个懒腰,想起昨夜的遭遇,一骨碌爬起来,弄醒王承恩。 “出宫?怎么出啊?皇宫中又没有暗道!”王承恩打了个呵欠。 “皇宫是谁设计的?连个暗道也没有,差评!”赵君虎穿好衣服,和王承恩开着玩笑。 “不过奴婢小时候进宫的时候,有一次听一个老太监说宫中是有暗道的,直通皇城,也不知是真是假。”王承恩苦苦思索,他对这事情很认真,毕竟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别想了,地道在这里。”赵君虎拿出王德化给的亲军令牌。 “陛下从哪里得到的?”王承恩大吃一惊,接过令牌仔细查看。 “昨夜梦见个神仙,他说王承恩命不该绝,便给了我这个。”赵君虎不说实话,倒不是不放心王承恩,只是觉得这事情少一个人知道,王德化的安全就多一份保障。 两人正想偷偷出门,忽然听见敲门的声音,“起来没有?快来吃早饭。”是苏金城的声音。 赵君虎无可奈何,有些后悔起得晚了,只得应了一声,开门和王承恩走了出去。 一张桌子上摆着几幅碗筷和一小桶稀粥,说是碗筷,其实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些器皿和细树枝。 “睡得怎么样?昨夜宫里有些响动,有没有吵醒你们?”苏金城指挥大家围坐在一起。 “宫里能有什么响动?昨天太累了,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听不见,光听见张铁牛打鼾了。”赵君虎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听说宫里出了刺客,还刺伤了权将军,昨晚闹了半天。”小顺子忍不住『插』话。 “别『乱』说,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饭!”苏金城瞪了小顺子一眼。 赵君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昨天穿越后,就一直没吃东西,幸好从钱老四等人身上搜出了一点干粮,勉强撑了一天。 此时便毫不客气,也顾不上稀粥里的沙子,端着碗一口气将稀粥喝光,空空如也的胃感到一丝热流,浑身顿时暖和起来。 事实上,幸福和痛苦大部分都是比较出来的,以前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此时却吃出了美味佳肴的感觉。他有些想念穿越前那个时代各种食物应有尽有,虽说房子买不起,至少温饱不愁。 原来衣食无忧并不是理所当然的,没饭吃竟是这般痛苦,假如自己穿越成平民,估计也得为了填饱肚子跟着李自成造反,难怪古语说,民以食为天。看来抓住大家的胃,便是抓住民心。 其他人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顿狼吞虎咽。 王承恩第一碗盛得满满的,吃完准备再去盛点,桶里的粥早已干干净净,只有羡慕地看着其他人吃。 “铁牛哥,你这样会吃亏的,第一碗要盛少点,第二碗要盛满。”余义庆耐心地传授生活经验。王承恩恍然大悟,很是懊恼,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余义庆津津有味地喝粥。 “苏大哥,还有没有?”小顺子将一个破碗『舔』的干干净净。 “就这些了,还是吕将军面子大,多拿了一些吃的,有些兄弟还吃不到呢!”苏金城敲了敲碗。 “这还不够塞牙缝的,肚子还在咕咕叫。”小顺子『摸』了『摸』肚子。 “俺这里还有一点,给你吃了吧!”余义庆拿出一块干粮。 小顺子喃喃道:“你还是留着吧,你饭量大,我哪敢要?” 余义庆笑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坏了身体,娶不上媳『妇』。” 小顺子反唇相讥,“你身体这么好,不也没娶上媳『妇』吗?”两人便是一阵打闹,引得大家齐声哄笑。 赵君虎不觉也笑了,他自穿越以来遇见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第一次见到两人如此有趣。 历史记载刘宗敏凶残无比,他只道手下也应该如此,全没料到也都是些普通人,除了吕一飞。 小顺子还是没忍住,和余义庆分着吃掉了最后一块干粮。 他『舔』『舔』嘴巴,意犹未尽,“听说那御膳房有很多山珍海味,什么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有,想想就流口水,苏大哥你带我们去尝尝吧!” 旁边几人骂道:“你他妈少说两句,越说老子越饿。” 苏金城还没说话,余义庆抢白道:“你少做梦,御膳房早被李过接管了,正在忙着准备陛下和各位将军的宴会,谁会理咱们?” “你笨啊,只要有钱,去弄点吃的有什么难的?那帮家伙,只要钱给够,连龙肝凤胆都卖给你。”小顺子很鄙视余义庆的无知。 “你有钱吗?有吗?口袋比脸还干净!”余义庆反击迅速。 “苏大哥有钱,借来用下!”小顺子不怀好意。 “我哪有钱?钱早就被你们几个借去花得干干净净。” “唉,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以前还能发点饷银,后来就越发越少,这个月连饷银也不发了!”小顺子愁眉苦脸。 “俺听说是因为很多明军投降了,这人一多……”余义庆的消息很灵通。 苏金城怒喝一声,“住口!嫌命长是不是?”其他人便是一阵沉默。 赵君虎静静地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一事,忙从怀里拿出几颗金珠道:“属下这里还有点钱,去换点吃的吧!”他不知道价格,怕不够便全部拿出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苏金城有些好奇。 “属下随胡彪搜寻玉玺的时候,在地上捡了几颗。今天大伙难得高兴,就请大家吃酒。” “想不到你有这么多钱,这下可以吃个痛快了。”小顺子眼睛一亮,便要抢过来。 “这都是人家的,钱兄弟收回去吧,一颗足够。”苏金城抓住小顺子的手,拿出一颗,其余的塞还给赵君虎。 “拿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其余的分给大家吧,就当我二人新入伙的份子钱,望大家多照顾。”赵君虎连忙推脱。 苏金城正『色』道:“你二人既然投奔于我,大家便是一家人,我们必定会照顾你等,和有没有钱并无关系。” “这是自然,不过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赵君虎笑着将金珠一把塞给小顺子。 小顺子接过金珠,见苏金城并不反对,大声叫道:“谢谢钱大哥!等我带好吃的回来!” “一起去,免得你小子偷吃。”一群人蜂拥而去。王承恩像是从未见过御膳房一般,竟也追了出去。 苏金城笑道:“你好像不爱钱。” “你不要也一样吗?”赵君虎回敬一句,两人齐声大笑。 “你知道这些金珠能买多少东西吗?”苏金城似乎有些惋惜。 “我知道,钱确实是好东西。只是时逢『乱』世,连明天的太阳也不一定能见到,钱财再多,又有何用?”赵君虎轻叹一声。 苏金城沉默半响,“陛下如今已夺了江山,以后没仗打,大家一定会过上太平日子。你跟着我,我必定会给你寻个出处。”他笑笑又道:“只是我看你绝非普通人,到时还不一定能留得住你。” 赵君虎听这话竟似另有深意,一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两人都不说话,直到小顺子带着一大堆食物大呼小叫地冲进来。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吃得完吗?”苏金城惊讶地看着桌子上摆满了烤鸭、鸡腿、蒸鱼、猪蹄。 “吃不完留着下顿吃,今天御膳房里碰见个老乡,就趁机多买点。”余义庆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地向烤鸭伸出手。 “你还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一点都不客气。”苏金城敲了一下余义庆的手。 “哈哈,还有这个!”小顺子变戏法般拿出两瓶酒。 赵君虎笑道:“明日愁来明日愁,今天大家就喝个痛快!” 王承恩见赵君虎不像是装的,有些吃惊。 待每人面前倒满酒后,苏金城端起碗,朗声道:“兄弟们敬二位,欢迎你们入伙,从今天起,大家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欢声笑语中大家一饮而尽。 赵君虎看了看王承恩,仰头一口吞下,顿觉喉咙一股辛辣之味,差点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酒过三巡,小顺子等人早已东倒西歪,苏金城脸『色』通红,也有些神志不清。 赵君虎控制住自己没有多喝,他其实也很想大喝一场,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似乎和苏金城等人真的成了兄弟。 “来,我再敬你一杯!以后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大家。”苏金城自顾自喝完,咚的一声趴在桌子上。 “苏大哥见外了。”赵君虎一口见底,他知道离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哎呦,不知道肚子怎么突然有些疼痛?”赵君虎捂着肚子,对王承恩眨了下眼睛。 “我也是,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就想拉肚子,看来真是命里无福消受啊!”王承恩苦着脸。 “茅厕在后面,别走错了。”余义庆醉醺醺地道。 “知道了。你们先吃着,回头再喝。”赵君虎弯着腰走了出去,王承恩紧随其后。 “快点回来,等你们接着喝。”小顺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 一清早,吕一飞便忙着指挥属下挨个搜索紫禁城。他似乎不需要休息,一宿未睡,仍精力充沛。 魏藻德说崇祯就在宫中,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没有放在心上,却把搜寻崇祯的公主妃嫔和内库中的财宝当作头等大事。 这一则宫门有重兵把守,崇祯『插』翅难飞,不用急于一时。二则崇祯早已成为孤家寡人,江山都丢了,就算跑了也成不了气候。 只有吕一飞暗暗记在心里,他总有些不放心,一旦崇祯逃走,只怕后患无穷。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昨天一进宫便忙着安排人手搜捕崇祯。 可惜紫禁城太大,自己的人手被刘宗敏派了一部分去守卫皇城,剩下的寥寥无几。 其他将领的全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只当大事已成、江山永固,忙着寻欢作乐,谁也没空理他。 他既焦急又无奈,打心底看不上这些猪队友,除了李岩两兄弟。可是以自己的身份,自然不能找他们帮忙。 好不容易搜了一半,碰到刘宗敏遇刺,他又被牛金星派人喊了回来,抓捕便半途而废。 回来的路上他有些惋惜,如果不是属下人数不足,此刻早就把崇祯抓了。继而又有些恼怒,觉得这牛金星虽是丞相,却才智平平,刘宗敏遇刺已成事实,他回来又花上半天,这边既帮不上什么忙,那边崇祯也抓不了。 回去后果然刺客早已不见,虽布置士兵四处搜寻,却连刺客的影子也没找到,算是白白忙活了半宿。 幸好据太医说刘宗敏除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迷』。他坐了一阵子再也坐不住了,见有牛金星守候,忙带人赶回来重新搜查。 这些属下受他影响,早已习惯了他不眠不休的做事风格,接到命令,即刻行动,四处认真查看,一处也不放过。 此刻搜查已接近尾声,除了发现一些『自杀』的太监和宫女外,一无所获,他不禁有些焦急。 难道魏藻德在撒谎? “禀将军,有发现!”一名士兵匆匆跑过来,往右边一指,“潇湘别院”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吕一飞忙走了过去,一进院子,便见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具尸体,外衣却都不见了。 他『摸』了『摸』其中一具尸体,略一思索,径直走进屋子。 有几名士兵围在宁妃的尸体旁大声调笑,周围一地破损的家具和兵器,墙上的血字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拿着颗夜明珠道:“这下老子发财了。” 其余几人大为后悔,想不到墙上写的都是真的,被这小子抢先一步。 那人面有得『色』,忽见宁妃貌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宁妃脸颊,大笑道:“崇祯的妃子果然人间绝『色』,死了还这般好看。” 忽听一个阴冷的声音道:“夜明珠留下,饶你们不死。”那人回身一看,只见吕一飞象秃鹰一般死死盯着他。 几名士兵不认识吕一飞,见他面『色』阴沉,感觉不太好惹,身上穿的又不是普通军服,赶紧溜之大吉。 那人虽有些害怕,但又不甘心到手的宝贝就这么轻易交了出去,壮着胆子道:“这是我先找到的,凭什么留下?”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脸上重重挨了一鞭,那人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夜明珠已经到了吕一飞手上。 一名随从喊道:“还不快滚?” 那人心中恼怒,却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往外走去。 吕一飞收起夜明珠,走近床边,看了一眼宁妃,忽然脸『色』苍白,神情大变。 其余属下大为震惊,谁都没想到一向镇定自若的吕一飞也有大惊失『色』的时候,只是谁也不敢惊扰。 吕一飞怔了一怔,方才低下头仔细端详一番,眼睛中竟似有泪光,轻叹一声,轻轻握住宁妃的手,拔出她身上的断剑,一扬手,断剑带着风声在空中一闪而过。 那人已走到院子门口,犹在低声咒骂不休,忽觉背心一疼,胸口已多出一截剑刃,挣扎着走出两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找个地方把这女子埋了!”吕一飞坐了一会,似有不舍。 他蹲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忽听脚下叮得一声,他眼睛一亮,从地上拾起一段剑尖。 几名随从也跟着细细搜寻,找出两片断刀。 “还有这些兵器,全部收好。”吕一飞恢复了正常,神『色』从容。 “吕将军,权将军醒了,陛下已经过去了。”一名军官气喘吁吁跑过来。 “你拿着这个,跟本将军回去。”吕一飞指了指那包兵器,心中已经有了分晓。不过他为人谨慎,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松懈。 “你们几个接着搜剩下的几处,不得遗漏!”他分派好任务,留下余人,匆匆跟着军官去了。 慈宁宫内,一名太医正在给刘宗敏把脉,几名宫女在一旁小心伺候。 “汝侯,你觉得怎么样?”李自成一脸焦急。 他昨夜太累了,一直昏睡到上午方才醒来,本来还想和窦美仪缠绵一番,得知刘宗敏遇刺,连忙赶了过来。 “谢陛下关心,臣没事,只是头还有些晕。”躺在锦榻上,眼睛肿得成了一条缝。 李自成看着刘宗敏有气无力地样子,心里有些难过,不由得想起八年前的情形。 那时他的大军被洪承畴等人打得大败,仅剩十八骑躲在商洛山中,自己胳臂上中了一箭,伤口化脓,夜里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他也是这般模样。 大家都以为他命不久矣,他自己也准备去见阎王爷。还是刘宗敏冒险跑到山下找到一名大夫,强行劫上山,治好了他,这才有了后来打下崇祯的江山。 两人虽有些间隙,但毕竟多年并肩征战天下的生死之交、兄弟之情,早已将两人牢牢地系在一起,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想到这里,李自成有些过意不去,对王德化喝道:“你这个狗奴才,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不让老子知道,万一汝侯有什么事,老子要你陪葬。” 王德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陛下饶命,奴才也是怕惊扰了陛下和珍妃,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望陛下明鉴。” 想起窦美仪柔软的身体,火一般的热情,李自成心里有些发痒,狠话便说不下去,冷哼一声,佯怒道:“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奴才再也不敢了。”王德化一通叩头,暗暗长出一口气。 李自成不理会王德化,“奇怪,谁会行刺你?你可看清刺客长什么模样?” “当时天黑,臣并未看清楚,这人穿着大顺军服,身材中等,手持一柄利剑,一剑便将臣的兵刃砍断。说也奇怪,这人武功不知是何来路,臣从未见过。”刘宗敏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 “你后来赶到现场,有什么发现?”李自成看着牛金星,目光灼灼。 “这……”牛金星支支吾吾,看了看周围。 李自成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除了高一功留下来,其他人走得一干二净。 “臣昨夜确有发现,只是这……”牛金星瞧了李自成一眼,低下头。 刘宗敏大怒,也不顾牛金星照顾自己一夜的情分,一把抓住牛金星的衣襟,厉声道:“你想隐瞒什么?莫非此事与你有关?” 见牛金星吞吞吐吐,李自成也有些不悦,不过看他神情,情知与自己有关,放缓语气,“丞相放心,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朕赦你无罪。” 刘宗敏这才放开手,牛金星放下心来,“昨夜臣带人赶到的时候,刺客已经逃之夭夭,权将军昏倒在地上,臣马上派人送权将军找太医救治。离开的时候,臣在地上捡到一块令牌,请陛下和权将军过目。” 李自成一接过腰牌便知道是大顺军中印信。这腰牌精铁制成,入手甚沉,花纹精美,反面刻着只老虎,上面写着大顺,正面写着一个李字。 “丞相的意思是行刺之事与李过有关?”李自成略一思索,想起刚才的牛金星的神态,便已明白。 原来大顺的令牌只有制将军以上的将领才有,正面一般冠以将领的姓氏,那时大顺军中只有李岩一位制将军。 后来李自成念在叔侄份上,将李过也提拔成制将军,这令牌也给了李过几块。 李岩当时提出要在令牌上另作标记,以免混淆。只是考虑李过负责李自成的保卫和后勤,并不上战场打仗,两人职责完全不同。加上当时军情紧急,令牌重做不易,这事便不了了之。 当然也没有人将两人的令牌弄混,毕竟一个在前方,一个在后方,大家一看便知。 只是打下京城,大军会合后,偏偏遇上这种事情。 不过这也关系不大,李自成知道李岩是绝对干不出这事的。 刘宗敏看了看令牌,顿时火冒三丈。他虽痛恨李岩,加上昨夜杀人之事,仇恨颇深,但也绝对不怀疑李岩。 “好个李过,就因为昨晚和臣有些争吵,就派人暗算于臣,请陛下做主。”以刘宗敏的『性』格,马上便要找李过还以颜『色』,但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他平时也得给些面子。 第二十六章 剥茧抽丝 牛金星道:“权将军息怒,这令牌还不能确定是李过将军。即便真是他的令牌,也不能证明一定是他做的。也许有人嫁祸于人,陷害李过将军也说不定。” “证据确凿,你还帮他说话?”刘宗敏想起刚才牛金星支支吾吾,极为生气。 “这么重要的线索,丞相为什么到现在才说?”高一功有些疑『惑』,『插』了一句嘴。 “此事事关我大顺的几位重臣,臣不敢让其他人知道,故等陛下来了才拿出来,请高将军莫要见怪。” 牛丞相分明是担心老子嘴巴不严,枉老子给你帮忙! 高一功很是不快,不再理睬。 “汝侯不要动气,你刚有些好转,还是要心平气和。如果刺客真与李过有关,朕一定严惩,绝不姑息,为你出口气。传李过速来此见朕!”李自成沉『吟』半响,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个决定不容易,他有过很多女人,说也奇怪,但从来没有一个子女,便把李过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有求必应、百依百顺。 为了保证李过安全,他一直把李过带在自己身边,基本上不让李过上战场,仅有的几次也是在战斗胜负已分的情况下,带着李过溜达一圈,见见世面,打扫战场,捡点战利品。 李过自然没有战功,他照样提拔李过当上制将军,军中对此颇有微言,他一笑置之。他甚至想过,如果自己以后再没儿子,皇位就传给李过。 不过行刺刘宗敏这事过于严重,如果真与李过有关,绝不能听之任之。当然他也没把话说死,只说了严惩,至于什么是严惩,到时他说了算。 总之,李过是绝对不能死的。就算刘宗敏不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与父子之情相比,兄弟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传令的侍卫前脚刚走,吕一飞象风一样进来了,“末将参见陛下,见过牛丞相、高将军。” “一飞,你来得正好,刺客之事已经清楚了。”刘宗敏得意洋洋。 吕一飞暗暗称奇,除了自己,他不相信另外有人知道刺客的身份,佯作不解,“不知这刺客是什么来路?竟敢行刺权将军?” “刺客便是李过。”刘宗敏毫无顾忌转述了刚才的议论,完全不顾李自成已经脸『色』阴沉。 “启奏陛下、权将军、牛丞相,昨夜行刺权将军绝对不是李过。” “好你个吕一飞,胳臂肘竟然往外拐。老子没看出来,原来养了条白眼狼。”刘宗敏怒不可遏。 “将军息怒,据末将推测,行刺权将军的是崇祯。”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事实在太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刺客会是崇祯?就他那个窝囊废,手无缚鸡之力,能行刺老子?”刘宗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末将虽不知道原因,但崇祯的确会武功。”吕一飞始终恭恭敬敬。 “可有凭据?”李自成倒是一脸期盼。 “末将不敢欺君,证据就在这里。”吕一飞一挥手,一名军官打开一包东西,原来是一些刀剑,还有四片残刃。 “末将搜查皇宫的时候,在一所院子发现了崇祯的踪迹。”吕一飞一一禀明潇湘别院里的情形。 李自成沉默半响才道:“听你所说,墙上的血字是崇祯所写,这女子是崇祯的妃子,只是你如何能断定院子里的尸体是崇祯所杀?” “启禀陛下,人死后一天之内,尸体会变得僵硬,这女子和院子里这些人的尸体几乎一般僵硬,血迹干涸的情况也几乎一致,应同时死于昨日午时。末将推测,这几人杀了崇祯的妃子,崇祯便将这些人全杀了。” “崇祯竟有如此武功?一人连杀七人?”刘宗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这些人不是崇祯一人所杀,他至少还有一个帮手。” “这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刘宗敏已经迫不及待了。 “末将检查了这七具尸体,伤口都不一样。其中三具尸体,致命伤在胸口,伤口的形状几乎一般大小,应该是被剑所杀。” 吕一飞顿了一顿,接着道:“另有两具尸体,致命伤分别在胸口和后背,伤口也是相同形状,却比剑伤大了一些。很明显,杀人者用的是刀,故末将认为至少有两人。” 高一功忙问道:“你又如何得知崇祯就是刺杀汝侯的凶手?” “高将军请看,现场一共发现了八柄刀剑,其中一刀一剑被人削成四段,从刀剑的断痕来看,切口平滑。院子里还有一具尸体,双腿齐膝盖被砍断,创面极为平整,杀人者所持的应该是神兵利器。” “对了,老子的长刀被这人一剑削断,说明刺客和潇湘别院的杀人者是同一人。”刘宗敏恍然大悟。 “权将军所言极是!而且据权将军所言,刺客中等身材,从潇湘别院墙上血字的高度来看,崇祯也是中等身材,故末将断定刺客便是崇祯。” “真是英雄出少年,吕将军精明强干,明察秋毫,连朕都有些佩服!”李自成抚掌大笑,不仅是因为吕一飞才智过人,更是因为洗脱了李过的嫌疑。 “谢陛下夸奖,这都是权将军教导有方,末将才有些进步。”吕一飞神『色』不变,永远都是冷静谦虚。 “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来人,赏金百两!”刘宗敏见手下得到李自成夸奖,心中暗暗高兴,出手便大方了起来。 李自成笑道:“汝侯未免太小气了,赏金百两怎么够?” “末将是为了大顺的万世基业,并非贪图封赏。”吕一飞跪地叩首。 “朕知道你忠心为国,从此刻起,你便是大顺的制将军,全权负责捉拿崇祯!” 这赏赐确实有些大,连刘宗敏都有些吃惊。须知按大顺军制,制将军仅次于权将军,目前仅有李过、李岩、高一功、田见秀、刘芳亮寥寥数人,均是追随李自成拼杀多年的战将或者是李自成的亲属,吕一飞年纪轻轻便提拔为制将军,自然让大家艳羡不已。 吕一飞也没有了昔日的沉着镇静,听见喜讯,竟一时呆住了。 他自加入闯军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一路高升至果毅将军,在同僚之中算得上出类拔萃。即便如此春风得意,也从未想过能当上制将军,毕竟几十万大顺军中,制将军就那几个人。 “恭喜吕将军,还不快谢恩?”王德化满面笑容。 “多谢陛下提携,末将定当为陛下和权将军尽忠竭力,鞠躬尽瘁!”吕一飞回过神来,心中暗喜,连忙叩头谢恩。 他知道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份喜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一功上前拱手道:“恭喜吕将军,只是不知道崇祯目前在哪里?” “对啊,抓了崇祯,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刘宗敏一拍大腿,恨得咬牙切齿。 “各位不必担忧,崇祯此时就混在大顺军中。”吕一飞不动如山,言语间自有一股自信。 李自成等人早已对他心服口服,也不追问,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七具尸体的外衣全不见了,末将仔细搜过,却发现一堆灰烬,其间有些衣服的残余。为什么崇祯要烧掉死人的外衣呢?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呢?” “是啊!是什么人呢?”高一功忍不住问道。 吕一飞微笑道:“崇祯自然不会是闲得无聊。虽然尸体上没有任何物品,查不出身份。但末将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答案,这些人都是大顺士兵,崇祯杀人后,换上大顺的军服混入我军,然后将多余的军服付之一炬,免得被人发现。” 没有人说话,大家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解释比较合理。 钱老四和张铁牛!吕一飞忽然想起那日打架的两人,难道就是他们?正想禀报,心中一动,想起小虎竟似与他们甚为熟悉,一时心『乱』如麻。 他强自镇定,“陛下,末将先行告退,前去捉拿崇祯,以免迟则生变。” “你一人恐怕人手不够,和朕的这几名侍卫一起,把崇祯带到朕的面前。”李自成只当他行动迅速,面『露』嘉许。 吕一飞答应了一声,带着几名侍卫,直奔苏金城处。 还没到室内,便闻到一股酒味,走近一看,只见苏金城等人喝得酩酊大醉,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咣当一声,吕一飞一脚踢翻桌子,酒菜溅了一地。 苏金城等人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在地,正要发火,见是吕一飞,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吕一飞厉声喝道:“钱老四和张铁牛哪去了?” “他们和我等一起吃酒,刚刚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了茅厕。”苏金城吃了一惊。 “你可知钱老四是谁?”吕一飞见崇祯逃之夭夭,心情有些复杂,表面还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 “难道不是田见秀将军的手下吗?”苏金城一脸『迷』茫。 “他就是崇祯!” 苏金城嘴巴里已经能塞得下一只鸭蛋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本将去抓崇祯?”话音未落,人已经去得远了。 苏金城等人如梦方醒,抄起兵器,追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天罗地网 紫禁城内气氛严肃,昨夜刘宗敏遇刺让众人都有些紧张,戒备明显升级。 一队队大顺士兵手持长矛,在各个宫殿外巡逻,没有任务的士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宫内游『荡』。 赵君虎借口肚子疼,带着王承恩溜之大吉,径直往午门而去。 他二人脸上还带着伤,有几个士兵好奇地看了两眼,并没有起疑心。昨天大军进宫后,打架斗殴时有发生,受伤的士兵倒是不少。 偶尔有巡逻士兵的头领上前询问口令,赵君虎早已将薛小虎说的暗号熟记于心,对答如流。 这一路畅通无阻,赵君虎暗暗得意,幸好是古代,没有电视、报纸等媒体,信息传播得慢,皇帝深居宫中,长得什么样子,也没几个人认识。 谁也想不到,李自成重金悬赏的目标此刻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出了皇宫,应该立即去驸马府和易海峰等人会和,和王承恩在一起实在太危险,如果不是薛小虎和王德化,自己怕是早就死了几百次了。想起昨天的遭遇,赵君虎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暗暗谋划起下一步的打算。 眼见午门越来越近,赵君虎喜上眉梢,加快了脚步。 忽见午门来了一行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岩两兄弟和几名士兵。旁边还有一人穿着明显与大顺军服不同,竟是昨日消失的胡彪。 赵君虎一颗心怦怦直跳,来不及细想,一把搭在王承恩肩头,手上用力,带着王承恩转身往回走。 他虽满腔怒火,此时也不敢造次。幸好李岩等人忙着将马匹交给侍卫管理,没注意到他们。 王承恩还没意识到危险,见赵君虎神『色』严峻,才明白情况不对。 赵君虎心里着急,又不敢走快,怕引起对方疑心,只是如平时一般。 李岩等人等穿过午门,渐渐赶了上来,胡彪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昨日他杀了宁妃后,趁赵君虎心慌意『乱』,逃之夭夭,见身上伤口流血不止,心下害怕,不敢在宫中逗留,凭借田间秀的令牌轻易混出皇宫,找了个大夫治好后,不知道往哪里去。 本想去见田见秀复命,只是田间秀军纪严明,手下钱老四『奸』杀宫女在前,意图侮辱宁妃在后,『性』质太过恶劣。他虽并未动手,总是有纵容下属之嫌。万一薛小虎提前将此事禀明田间秀,自己便人头不保。 就算他告知崇祯的下落,能不能将功折罪,心里实在没有把握。何况取回玉玺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张铁牛不知所踪。昨日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眼见皇城大顺士兵越来越多,他也不知道田见秀仍驻扎在齐化门,只道他已随李自成进城,生怕碰上,便在皇城东躲西藏,准备一走了之。 只是心里有些不舍,发现崇祯可是大功一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实在有些可惜。 他后来想起刘宗敏与田见秀不和,便打算将这消息告诉刘宗敏,自己索『性』投入刘宗敏军中,谅田间秀也不敢动刘宗敏手下的人,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落些赏赐。 想好退路,打听得刘宗敏已进宫,他一早便来到午门,本想直接告诉那守卫崇祯的下落,又怕被守卫抢了功劳,便找个借口想先进宫,当面告诉刘宗敏。 可是午门的守卫换成了吕一飞的人,听他说得含糊,便不让他进去。 他一再哀求,守卫就是不同意。眼看天『色』越来越亮,他心里有些发慌,万一崇祯被别人抓了,这功劳就泡汤了。 正焦急的时候,忽然看见李岩一行人匆匆而来。他知道李岩为人坦『荡』,绝不会贪功,连忙上前禀明发现崇祯一事。 不过潇湘别院中侮辱宁妃之事略去不提,薛小虎帮助崇祯逃走也隐去了,免得找薛小虎对质,抖出这些丑事反而不美。 李岩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又见他身上伤口是新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他进宫,准备直接禀报李自成。 他喜出望外,穿过午门的时候不由得瞪了那守卫一眼,声音也高了几分,心道等老子抓住崇祯,受了封赏,再来找你小子的晦气。 这心情一激动,走路便象要飞起来一般,似乎万两黄金已经到手,生怕走得慢了一点,这黄金就长翅膀飞了。 前面有两名大顺士兵不紧不慢地走着,胡彪兴冲冲地越过他们,不屑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两人鼻青脸肿,暗暗好笑,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一个激灵,这士兵的佩剑怎么这般熟悉? 他又调头看了一眼,不错,正是让他吃尽苦头的碎玉剑! “来人呐,崇祯在这里!”话音未落,赵君虎已经一剑刺了过去,他见胡彪调头,心知已被看破踪迹,一咬牙,打算结果胡彪的『性』命。 胡彪早已吓成了惊弓之鸟,哪里敢挡,只是连连后退。 眼见胡彪就要命丧当场,李岩抢上一步,大喝道:“还不束手就擒?”拔出青钢剑,一剑刺向赵君虎后背。 听得风声袭人,赵君虎不敢大意,只得放弃追杀胡彪,回身一剑硬撩上去,打算截断青钢剑,跟着上前一步杀了李岩。 他虽钦佩李岩的人品,只是此刻形势急迫,容不得手下留情。 李岩正待用青钢剑格挡,忽然想起刚才胡彪说起潇湘别院中的打斗,硬生生止住剑势,手腕一抖,青钢剑变个方向,避开剑锋,就在两剑相交未交的瞬间,嗒的一声压在碎玉剑剑身上。 这一招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赵君虎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以碎玉剑的锋锐,竟无用武之地。 赵君虎没想到李岩剑术如此高明,只觉手上一沉,连忙撤回长剑,试图扯开两剑。可无论怎样变招,轻钢剑始终如影随形,竟像粘着碎玉剑一般。 那边王承恩早与李侔战在一起,几名亲军拔出兵器便要上前帮忙,李岩喝道:“都给本将退下!抓活的!”其余人便聚在一旁虎视眈眈。 赵君虎冷笑一声:“就凭你?”手上稍往前一刺,跟着往回急收,忽然停顿一下,接着迅速回收,正是拳击中变换节奏的诀窍,不过用在了剑术上。 李岩刚顺着崇祯的剑势往前,忽觉对方往后,刚往后发力,对方却瞬间停住,这一下太过突然,回收之势已经止不住。 他心道不好,剑势忙向前,对方却接着回收,正好也是他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这一前一后交错,碎玉剑已经逃脱一大半。 可惜崇祯的身体敏捷『性』不高,再想发力,动作已经跟不上了,又被李岩的青钢剑搭住剑身。 赵君虎暗道可惜,刚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险些得手,此刻李岩已有防备,再难觅良机,只觉处处受制。 李岩更是心惊,他得高人传授,练剑多年,一眼就看出崇祯似乎不懂剑术,满以为以柔克刚,制住碎玉剑不在话下,不想崇祯竟似懂得用剑之道,险些被他脱开,幸好自己经验老到,再也不敢托大,使出全力缠住碎玉剑,只等崇祯力竭后生擒了去。 赵君虎只觉碎玉剑上传来一阵阵力量,震得手腕发麻,碎玉剑变得重逾千斤。 见时机成熟,李岩大喝一声,“撒手!”青钢剑急速上扬。 赵君虎双臂早已酸胀难忍,此刻又觉一股大力涌来,再也把握不住,眼看碎玉剑就要脱手飞去,忽听哧的一声,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一颗小石子,打在青钢剑上。 李岩顿觉手腕一震,青钢剑脱手,赵君虎手上一轻,如释重负,顺势一剑迫退李岩,见王承恩被李侔杀得狼狈不堪,一剑削断李侔的长剑,抓住王承恩就往外跑。 围观的亲军见势不妙,连忙追了上去。赵君虎并不回头,等那几人快追上,忽然回身挥剑划了道弧线。 那几人情急之下,忙举起兵器挡了一挡,只听得一阵叮叮咚咚,兵器被碎玉剑齐齐划断,掉在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赵君虎见其余士兵往这边赶来,不敢追击,一时不知道往哪里逃走。正彷徨间,忽然被王承恩一把拉住,直奔左侧的小门而去。 他二人被几名亲军拦了一下,李岩拾起青钢剑,已经赶了过来。 又听嗤的一声,李岩这次有了防备,挥剑打掉一颗小石子,再看赵王二人已经穿过小门,连背影也看不见,忙招呼余人追赶上去。 王承恩不愧是在宫中长大,地形似乎印在他脑海里,拉住赵君虎穿过小门后直奔武英殿,冲进左侧一片宫殿群,三转两转,便将追兵甩不见了,躲在一个角落里。 只听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大顺士兵越聚越多,赵君虎急得浑身冒汗,只恨没长对翅膀飞出去才好。 忽见不远处李过和两名侍卫走了过来,赵君虎急中生智,拍拍王承恩,指了指李过,也不管王承恩明白意思没有,找个空隙,直接走了上去。 王承恩虽不知其意,不过见皇帝走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紧跟其后。 其中一名侍卫见两名大顺士兵匆匆走来,甚是警惕,拔出腰刀喝道:“你等是何人?” 第二十八章 旧地重游 赵君虎掏出李自成的亲军令牌道:“陛下有令,传李将军去见他!” 那侍卫倒也机警,虽确认令牌无误,见赵君虎鼻青脸肿,仍是警戒姿势,“这就奇怪了,刚才陛下令我等传召李将军去慈宁宫,怎么又令你传召?” “刚才崇祯突然出现,一剑刺伤了陛下,兄弟们上去护驾,却被那崇祯打得伤的伤,死的死,陛下昏『迷』前急令李将军前去见他!”赵君虎一脸沉痛。 “竟有此事?陛下伤势如何?”李过大惊,看得出来,他和李自成感情很深。 “千真万确,陛下胸口被刺中,此刻生死未卜,太医正在救治,至于伤得怎么样恕小人不知,李将军去了便知。” “好个崇祯,竟敢行刺陛下,落在老子手里让他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李过恶狠狠道。 “请将军放心,兄弟们正在抓紧搜捕,想必崇祯逃不了。请将军随小人去见陛下!”赵君虎低着头,留意那两名侍卫的动静。 李过看了看四周大呼小叫的士兵,不疑有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这崇祯躲在哪里?” “说不定那崇祯……”赵君虎忽然抬起头来,手往后一指,大喊一声:“哪里逃?” 这一下甚是突然,三人齐齐顺着赵君虎的手指调头看去,却不见一人。 正疑『惑』间,忽听剑啸之声,赵君虎一剑刺向那名侍卫,那侍卫到底是李自成身边当差的,反应神速,虽背对剑锋,听见风声,往前一跃,顺势在地上打个滚避开剑锋,姿势极为狼狈。 赵君虎志不在杀人,也不追击,一剑刺向李过。 李过刚回过身来,眼见剑光有如匹练一般,他哪里经历过刀光剑影,不知如何躲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道命丧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忽觉肚子挨了重重一击,原来赵君虎倒转剑柄,打在他肚子上。 李过疼得弯下腰,又感脖子一凉,碎玉剑已经架在脖子上。 另一名侍卫大惊,拔出佩刀,王承恩已经冲了过来,当头砍下,那人横刀格挡,两人杀在一起。 “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李过看着脖子上明晃晃的剑锋,浑身颤抖。 “你们要抓的崇祯就在这里!”赵君虎见人质已到手,笑『吟』『吟』道,示意王承恩停手。 两名侍卫不敢再动,却也不走,双方便成僵持之势。 周围的士兵听见动静,发一声喊,冲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岩一行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赶了过来。 赵君虎笑道:“你来得正好,让他们离朕远点,万一吓着朕,李过的脑袋就保不住了。”手中一紧,碎玉剑紧紧贴在李过的脖子上。 李岩见李过被抓,投鼠忌器,但又不能就此放了崇祯,一时间沉『吟』不语。 李过只觉脖颈一片冰凉,吓得六神无主,大叫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大顺士兵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已被重重包围,还不快放了李将军,束手就擒?”原来是吕一飞带着几个侍卫走了上来。 赵君虎笑道:“原来是你!朕就在这里,你来抓吧!” 吕一飞目光闪动,缓缓道:“你少得意,你绝不敢杀李将军,只因你很清楚,杀了他你一定会死!大家听本将号令,拿下崇祯,重重有赏!” 大顺士兵一阵『骚』动,只待吕一飞一声令下。 李岩不动声『色』,他觉得这崇祯是心腹大患,早点死了才能安心。为了大顺,死个李过算得了什么。 赵君虎暗自心惊,吕一飞果然智计过人,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弱点,又以赏金诱『惑』士兵。 万一哪个士兵一时冲动,杀了过来,这人质就没用了。他就算杀了李过,自己也难逃一死,这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见大顺士兵蓄势以待,他眼珠一转,突然放声大笑,“不错,杀了他朕一定会死,只是不杀他朕一样会死,你猜把朕『逼』急了,朕杀不杀他?到时李自成会不会把账算你头上?” 没人敢动手,李过有事,李自成必定砍了第一个动手的人的脑袋。赏金固然重要,但比不上小命,谁都知道李自成和李过的关系。 吕一飞也不敢动,他也不在乎什么李过,但为了别的原因,一定要当场杀死崇祯。只是万一崇祯真的狗急跳墙,杀了李过,李自成因此迁怒于他,这后果实难估计。 赵君虎眼看大顺士兵已越来越多,也有些焦急,担心场面失控。此刻他们虽有人质在手,但腹背受敌,形势颇为不利。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似曾相识,原来自己又跑到潇湘别院这里来了。 “给朕让开一条道!否则别怪朕不客气。”赵君虎已有打算。 大顺士兵见几位将军都不说话,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赵君虎冷笑道:“王承恩,给李将军放点血!” 王承恩阴阳怪气地回道:“奴婢遵旨!”顺手在李过的手臂上划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李过吓得面无人『色』,大叫道:“你们是不是聋了?都给老子走开!老子有事你们通通要陪葬!” 这句话起了作用,大顺士兵互相望了望,分成了两列。 赵君虎努了努嘴,紧紧抓住李过,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王承恩在一旁护卫,三人一起退向潇湘别院。 潇湘别院早已空无一人,连尸体都已清理干净。 李岩和吕一飞已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却无可奈何。 赵君虎想起一事,大声喝道:“这事你们做不了主,让李自成来见朕!” 那两名侍卫本来是李自成身边的人,向李岩拱手道:“我等这就去禀告陛下!”便匆匆去了。 赵君虎厉声道:“谁也不许踏进这个院子!”一把关上院子门,捡起几块石头堵住门口。 门一关上,赵君虎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刚才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才放松下来。 他定了定神,想起当日王承恩翻进院子,从背后刺死一名大顺士兵,不敢在院子里逗留,胁迫李过进了里间的屋子。 屋子里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寒冷,自己写的字还留在墙壁上,家具倒了一地,只是斯人已去,徒留芳踪。 王承恩打个寒噤道:“怎么这屋子总是这般寒冷,冷宫之名实在是名副其实。” 赵君虎正在想脱身之计,忽然心中一动,“你看看这屋子有什么古怪?”他一直以为穿越后对气候不适应才觉得寒冷,原来王承恩也如此。 王承恩四处查看了一番,却一无所获,嘟哝道:“难道这里闹鬼?” 赵君虎当然不相信什么鬼神,苦苦思索起来。 昨日天气阴冷,刮起了大风,这屋子寒冷还说得过去。今日艳阳高照,为何还是这般寒冷? 不是闹鬼,便只有一种可能,空气流动导致寒气袭人。这屋子四周都是墙壁,连个窗户也没有,难道另有通道? 赵君虎有些兴奋,忽然喝道:“接住!”一把推倒衣橱。 李过不明所以,见衣橱向自己倒来,本能的用双手撑住衣橱。 “这衣橱一倒,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赵君虎不再管李过,在墙壁上四处敲打。 李过不敢怠慢,双手拼命撑住。王承恩这才明白赵君虎的用意,暗自佩服。 用手敲了半天,赵君虎也没有发现暗门或者隔间。 难道自己猜错了?赵君虎有些懊恼。 王承恩见赵君虎神情,心知没什么结果,颇为灰心丧气。 赵君虎放弃了努力,看了看四周,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王承恩见赵君虎忽然蹲在地上,看着地面发呆,走近细看,原来是先前杀人时留在地上的血迹,大为吃惊,“陛下,莫非这血迹有问题?” “你觉不觉得这血迹太多了?”赵君虎『摸』了『摸』地面。 “可能这几人都是死在这里,所以血迹多了些。” “不,这摊血迹是从四面八方聚到这里的,你看这里留下了好几道痕迹。” “陛下的意思是,这里地势低洼,所以血迹全部流了过来?”王承恩突然醒悟。 “不错,但这屋子地面看上去甚是平坦,不觉得奇怪吗?”赵君虎笑了。 王承恩几乎要跳起来,忙用钢刀在那摊血迹处挖了起来。 不到一会,地面出现一个小坑,只听叮的一声,钢刀可能碰到了什么。 两人大喜过望,将浮土全部移开,下面竟然出现了一块青石板。 用剑叩击石板,听见石板发出咚咚的闷声,而不是通常清脆的声音,下面显然是空的。 两人沿着石板的缝隙,『插』入刀剑,用力一撬,石板微微翻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里面漏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李过听得声响,也忍不住这边张望。 王承恩叹道:“以前奴婢听说有地道,一直以为是传言,没想到这地道就在这冷宫之中。” 赵君虎微笑道:“别高兴得太早,这地道口有些狭小,还需将临近的地面挖开,再清理几块石板才下得去人。” 王承恩道:“这个容易!”正要动手,忽听外面一人喊道:“朕来了,你还不快出来说话?” 第二十九章 知己难求 赵君虎一惊,悄声道:“朕先去应付一下,你赶紧挖,挖好了轻轻敲三下屋门。”一指李过:“你随朕出去。” “奴婢明白!”王承恩挽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李过不敢怠慢,双臂用力竖起衣橱,战战兢兢走了过来。 “出去后你知道该怎么做?”赵君虎二话不说,将碎玉剑架在李过脖子上。 “小人知道,这里的秘密绝不透『露』一个字。”李过连连点头,状如捣蒜。 “算你聪明,你如果有任何暗示或者小动作,有什么下场你是知道的。” “陛下放心,小人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有此事发生,只是……”李过偷偷看了看赵君虎,似乎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赵君虎手上一紧。 “时候一久,小人会忍不住眨眼睛,请陛下不要误会。” “只要朕认为你有暗示的意图,便立刻杀了你!”赵君虎厉声喝道,忽又放缓语气,“朕不想杀你,李将军千万别『逼』朕。” “是,是!”李过觉得皇帝不讲道理,此时不敢据理力争,又不知自己能坚持多久不眨眼睛,心中满是担忧。 赵君虎胁持李过走到院门口,示意李过搬开石头,打开院门,见门口的大顺士兵层层叠叠,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刘宗敏、牛金星等人簇拥着李自成站在中间。 他暗暗心惊,朗声笑道:“李自成,你带这么多人迎接朕,实在太客气了!” 李自成等人在慈宁宫,听李过被崇祯抓住,大惊失『色』,忙一齐赶来。刘宗敏也不顾伤情,跟了过来。 一路上李自成忧心忡忡,李过对他实在太重要了,有些懊悔自己不该轻视崇祯,进宫之后本应立刻搜捕,免得惹出这么多事情。 不过事已至此,如果李过有什么三长两短,一定要让崇祯痛苦一辈子,他还有王牌在手。 此时见李过完好无损,除了胳臂上有条伤痕,只是双目紧闭有些古怪,似乎并无大碍,方才放下心来,认真打量这个老对手。 刘宗敏抢先骂道:“你这狗皇帝,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快快受死吧!”他和明军打了这么久的仗,也是第一次见到崇祯,想起昨夜险些被崇祯杀了,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大胆,朕与李自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再敢多言,李过小命不保!”赵君虎的剑锋已经贴紧了李过的颈动脉。 李过只觉脖子上的森森寒意,生怕皇帝手一抖,自己便一命呜呼,吓得大叫道:“刘宗敏,你是不是想趁机害死我?我死了,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他说话时眼睛仍然闭着,像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大顺诸将甚是奇怪,却不知道他担心崇祯误会他搞些眨眼之类的小动作,索『性』闭上双眼。 李自成见此情形,虽身经百战仍不免有些慌『乱』,忙道:“汝侯不要多说话,朕自有道理。” 刘宗敏被当面斥责,顿觉脸上无光,火冒三丈,看了吕一飞一眼。 吕一飞心领神会,身子刚动,却听赵君虎道:“吕将军切莫轻举妄动,李过脖子上是人体的大动脉,只要一切断,即刻死亡,神仙来了也没救。朕的碎玉剑想必你是领教过的,你觉得你能快过朕?” 赵君虎别的人可以不看,却一直盯着吕一飞,又笑道:“朕知道了,其实你希望李过早点死,免得挡住你升官发财的路,对不对?”他觉得这人实在可怕,先来个杀人诛心,制住吕一飞再说。 吕一飞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引发混『乱』,让崇祯杀了李过,然后大家一哄而上砍死崇祯,到时李自成追究起来,便推得一干二净。 此刻被赵君虎说破,虽明知是诬陷,却也不便辩解,只好停住。 李自成听不懂什么大动脉,也知道此言非虚,狠狠瞪了吕一飞一眼,怒喝道:“谁都不许动,不然老子杀光他全家!” 赵君虎笑眯眯道:“这就对了,有事好商量,不要动手!” “只要你放了李过,朕担保即刻放你出城,绝无人敢伤害你。”李自成开门见山,暗自盘算先忽悠崇祯,只待李过一脱身,谅崇祯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赵君虎本想东扯西拉地说上一通,拖延点时间,见李自成这般直接,冷笑道:“担保?你怎么担保?” “朕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李自成掷地有声。 “好一个金口玉言,朕问你,你入城后说有伤一人者立斩,并『射』箭为令,不知城中军纪如何?可有士兵欺压百姓?” 赵君虎虽未亲眼见李自成『射』箭,想起历史记载总是不会错的。只是不提细节,免得与历史有出入,让李自成看破。 大顺诸将暗暗吃惊,只觉崇祯似乎在现场观看一般。问题是李自成『射』箭是进城时,随后刘宗敏已派人守住皇宫,崇祯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从城门跑到皇宫。 李自成也知道城中有士兵扰民,不过他当时正忙着吃酒,没放在心上,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一通,实在开不了口,便呐呐无言。 “李自成,你说话不算数,让朕如何信你?”赵君虎见李自成不答,便知道自己说中了,更加振振有词。 牛金星见李自成被说得哑口无言,忙上前解围道:“两军交战,有些官军躲到百姓家里,士兵进去搜查,难免有些误会。”刚说完便觉不妥,此刻自己才是官军,怎么称明军为官军呢? “一派胡言!莫非昨晚那两个宫女也是官军?”赵君虎先前只是缓兵之计,此刻越说越恼,“李自成,你要争夺天下便也罢了,为何偏偏和几个弱女子过不去,这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你有本事就去和鞑子斗一斗,别成天欺负老百姓!” 李自成等人虽占尽优势,却理不直气不壮,被骂得不敢接话。 “莫非你当时就混在侍卫中,然后意图行刺汝侯?”吕一飞咳簌一声,想起昨夜情景,他出门时看见侍卫东倒西歪,当时觉得有些不对,但不敢得罪李自成的人,是以没有上前细查。 “不错,这刘宗敏滥杀无辜,天理难容,朕不除了他,实在于心不安。”赵君虎一指刘宗敏,“你给朕记住,朕早晚取你的狗命,以祭两位宫女在天之灵!” 全场鸦雀无声,时值『乱』世,莫说是宫女,就算是天潢贵胄也不过是贱命一条,谁也没想到崇祯竟为了区区两名宫女,甘冒风险行刺刘宗敏。 刘宗敏有些想笑崇祯小题大做,忽觉脸上有些疼痛,又想骂崇祯一顿,见崇祯神『色』严厉,不敢说话。 李岩更是惊诧莫名,他只道崇祯是大顺的死对头,时刻欲除之而后快,却不想崇祯做的事情恰恰是自己的心愿。 如果不是双方敌对,自己真想欢呼几声,心情便有些矛盾,也不说话。 “李将军,朕久闻你是谦谦君子,指望世间有公理,一心救人,只是讲公理也要看地方,强权之下哪来的公理?”赵君虎见李岩神情,想起那日殿上李岩的行动,忍不住出言提醒,“两名宫女之死与你无关,望李将军不要自责,更不要因此自暴自弃,同流合污,反倒让刘宗敏这种人遂了心愿。” 他本来还想劝李岩另择明君,只是担心因此给李岩带来麻烦,反而不美,便点到为止。 李岩听崇祯言辞恳切,句句打在他心上。 他那日总觉自己害死了宫女,回去后才意识到这是刘宗敏的陷阱。只是事情已发生,便觉做君子毫无意义,世间并无公理,这才有了后来直接斩杀违纪的士兵,当时心中一片畅快,再也不想受到任何约束。 听得崇祯之言悚然而惊,自己就这么随心所欲地杀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只怕也会变成嗜杀之人,与刘宗敏又有何区别。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崇祯,他一定引为知己,畅谈个三天三夜,可惜此时他无法开口,又想起刚才一心想抓住崇祯,颇有些歉疚,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大顺诸将却人人都已看出,李岩听了这一番话,以后怕是要做华容道放跑曹『操』的关羽了。 李自成生『性』多疑,此刻已然不再信任李岩,只是无暇顾及,见僵持了许久,不免有些焦躁,怒道:“你既然不相信朕,那就别怪朕不客气!带上来!” 赵君虎很是好奇,只见两名士兵压着一个少年上来了。 那少年生得面如冠玉,锦衣华服,头戴一顶玉冠束发,上面『插』着一支玉簪,颌下有一颗明珠,束住玉冠的两根飘带,更显大气华贵。 “儿臣参见父皇!”少年看见崇祯,连忙躬身作揖。 赵君虎一惊,此人居然是太子朱慈烺。 史书记载,京城陷落后,朱慈烺落在李自成手上,后被封为宋王。其后李自成在一片石大败于吴三桂和清军,朱慈烺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李自成对这张王牌很得意,他自然不知道面前的崇祯与朱慈烺并无父子之情,“用你的太子换朕的侄儿,朕亲自护送你二人出城,你看如何?” 第三十章 华夷有别 赵君虎淡淡笑道:“太子对朕毫无用处,任由你处置!” 他虽不认识太子,也有些不忍,但是绝不会蠢到将李过交换出去,只好装作若无其事,让李自成觉得太子没价值,才有可能放过太子。 朱慈烺闻言大哭道:“父皇为何如此狠心,斩断了长平公主的手臂,又刺死昭仁公主,此刻又弃儿臣于不顾?难道父皇真是铁石心肠,不近人情?” 原来是个不经世事的小白兔!赵君虎暗骂,杀你妹妹的是崇祯,害你落到李自成手上的也是崇祯,这个锅老子不背。 他又有些惋惜,崇祯是怎么教育儿子的?这么单纯善良的太子,在太平盛世还能混混日子,这种『乱』世分分钟被李自成和多尔衮玩死,还连累一大票老百姓。 李自成冷笑道:“既然如此,拖下去砍了!”他一眼便看出赵君虎在撒谎。 两名士兵便要压着朱慈烺下去,朱慈烺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大叫饶命。 大顺诸将见太子如此不堪,不由得大声哄笑。 赵君虎大怒,厉声喝道:“你身为太子,岂能向逆贼求饶?马上站起来!” 朱慈烺还是有些太子的威仪,只是从未经过血雨腥风的考验,一时失态,此刻被崇祯骂醒,满面羞惭,依言站了起来,虽惊惶不安,却不再出言求饶。 “好,虎父无犬子,不过还是要死的。”李自成抚掌大笑。 李岩看看崇祯,又看看李自成,欲言又止。 赵君虎见朱慈烺想哭又不敢哭,心里也有些难过,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放到现代还在中学读书,自己刚才怒斥一番是不是太过苛责? 交换是不可能的,见死不救又做不到,赵君虎急中生智,大声喝道:“且慢!” “这就对了,早点交换不就没事了。”李自成挥手止住两名士兵,这次轮到他笑眯眯了。 朱慈烺和李过两人俱是大喜,只道马上便能脱身。 赵君虎却道:“谁说要和你交换?”见李自成勃然变『色』,笑道:“你别急,朕有条重要的消息,关系到你能不能一统天下,听完后你觉得有价值,便放了太子,你觉得如何?” 李自成哈哈大笑,“朕已经夺了天下,你还能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见赵君虎不像开玩笑,收起笑容,半信半疑道:“你先说来听听!” “好!朕就告诉你,你说你夺了天下,只不过是黄粱美梦。朕问你,关外鞑子环伺一旁,意图进犯中原,你可有退敌之策?”赵君虎一敛面容。 本来漫不经心的大顺诸将见赵君虎一语中的,立刻竖起耳朵。 李自成一怔,昨日入城时李岩和刘宗敏为陈圆圆引发此事,争执了起来,虽被牛金星劝住了,但自己心里确实没底。 牛金星抢道:“我道什么大事,原来是鞑子。陛下神机妙算,早已派使者劝降吴三桂。只要吴三桂投降,便可守住山海关。”他刚才被崇祯反驳得说不出话,此时便想挣回面子。 赵君虎冷冷道:“你这个丞相真是不合格,如果是朕,立马将你换了。万一吴三桂不投降呢?你有什么准备方案?” 牛金星笑道:“杞人忧天!我大顺给了吴三桂万两白银和高官厚禄,据使者传信,吴三桂已有归顺之意,就在这几天。” “算盘倒是打得好,可惜你们的权将军抢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这事便泡汤了。” “汝侯,可有此事?朕上次没有答应把陈圆圆给你。”李自成有些疑『惑』。 刘宗敏结结巴巴道:“臣……刚派人……去找陈圆圆……”他实在想不明白,手下前脚刚走,崇祯怎么会知道这事。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朕去抓陈圆圆?”李自成虽没把满清放在心上,也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拿自己的皇位开玩笑。 刘宗敏见李自成三番两次在众人面前呵斥自己,也有些恼火,不满道:“陛下何须担心?吴三桂不投降,臣便灭了他。” 李自成大怒,正要发作,却听赵君虎长叹一声,“吴三桂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他招架不住,又见爱妾受辱,一定会降了鞑子,打开山海关,合兵攻击大顺。你们抵抗不住,一路败退,辛辛苦苦打下江山,不过是白忙活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言语间竟似为大顺感到惋惜。 大顺诸将大为讶异,这话之前听李岩说过,此番听崇祯说得斩钉截铁,感觉便大不一样。 李岩更是吃惊,自己的苦心谋划在大顺没一人理会,却被崇祯说出来了,不禁大为开心,如果不是时势使然,真想手舞足蹈一番。 李自成冷笑道:“我大顺军数十万之多,鞑子区区数万人,你怎么知道大顺军抵抗不住?” 赵君虎静静道:“大顺军人数虽多,但大部分是投降的明军,此刻饷银不足,士气低落。你担心士兵哗变,便只敢带自己的核心部队征讨鞑子,对不对?”他竟像李自成的谋士一番,认真分析起战局。 李自成默然不语,赵君虎又道:“鞑子南下必定会打着替皇帝报仇的旗号,欺骗官员士绅,投降的明军大部分都是迫不得已,并不是真心归顺,一旦有机会便马上向鞑子投降。此消彼长,你算算你的胜机又有多少?” 大顺诸将虽战略水平一般,毕竟还是识货的,此刻听崇祯分析得鞭辟入里,再也顾不上李过和太子,只是认真听崇祯说话。 忽然身后三声轻响,赵君虎知道王承恩已挖好地道,不动声『色』,接着道:“还有,京城瘟疫横行,你赶紧让军医做好消毒清洁工作,切不可让大顺士兵和百姓混住,免得大面积感染瘟疫,战斗力又会下降,更加不是鞑子的对手。” 李自成见他每条意见都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打算,大为不解,疑『惑』道:“朕起兵造反,杀了无数的明军,还掘了你朱家的皇陵,你将此事告诉朕,就不怕朕坐稳了江山,你再也做不了皇帝?” 赵君虎放声长笑,“朕治国无方,『逼』得你们吃不饱饭,起兵造反也是人之常情。两军互相厮杀,有些伤亡也是难免。不过咱们都是汉人,你夺了朕的江山,就算改朝换代也是汉人做主。但无论是你还是朕当皇帝,绝不能便宜了满清鞑子,让大好河山落入异族之手,重现靖康之耻。” 须知这人的格局一大,自然便会变得大气,加上他说得慷慨激昂,虽穿着破旧的军服,却显得风度翩翩,器宇不凡。 大顺从皇帝到士兵见他自陈己过,竟似不把皇位放在眼里,一时呆住了,想起自己每日想的不是找女人,便是抢财宝,忽然觉得有些羞惭。 “朕告诉你的消息如何?值不值太子的一条命?”赵君虎一句话将大家拉回现实。 李自成有些犹豫,赵君虎说的都是他从未想到的,的确关系到大顺的国运,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换一个无用的太子实在太划算了。 可一想到就此放走太子又有些不舍得,总是指望太子能多换点好处,便不做声,只是示意两名士兵看好朱慈烺。 他虽也有些感动,只是这情怀归情怀,在实际利益面前,终究还是要让步的。 大顺众人心里自有一杆秤,见李自成说话不算数,自己也跟着面目无光,有些人便微微『露』出鄙夷之『色』。 李岩暗中叹了一口气,崇祯虽是亡国之君,气度却不知道比李自成高到哪里去了,便有遇人不淑之感。 赵君虎说这番话其实也没指望李自成即刻放人,只想先保住太子的命,以后再做打算,此刻总算是放下心来,顺水推舟道:“你先考虑,朕说了半天,有些累了,半个时辰之后再出来商谈!” 忽然瞥见后面的王德化,心中一动,不待李自成回答,怒道:“王德化,你个狗奴才原来躲在这里,朕信错了你这卖主求荣之辈,先留你的狗命几日,以后朕自会来收拾你!” 王德化大惊,对李自成道:“陛下,他想杀奴婢!” 李自成面沉如水,赵君虎冷哼一声,啪的一声关上院门。 大顺诸将一头雾水,不知道刚才还侃侃而谈的皇帝怎么突然间暴跳如雷。 赵君虎暗暗好笑,只有李过知道崇祯要跑路,又不敢声张,急道:“陛下莫非要杀小人?” “朕杀你有何用?你能帮朕打垮鞑子吗?”赵君虎长剑一指,架着李过走回屋子。 李过这才放下心来,又听赵君虎道:“只是……”正想询问,忽听脑后风声,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赵君虎连忙扶住他,轻手轻脚将李过靠在墙角里,见地道入口已被王承恩挖开一倍有余,『露』出一节石阶,示意王承恩出发。 王承恩早有准备,拿出火折子打着火,伸手在洞口放了一会,见火光并不熄灭,当先走了下去。 地道里黑暗一片,赵君虎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可惜并无退路,只有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第三十一章 千古一帝 赵君虎刚走下石阶,便觉阴风袭人,原来昨日觉得寒冷便是这个缘故。 他浑身颤抖了几下,心跳有些加速,深吸一口气,紧握碎玉剑,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待眼睛适应黑暗,才慢慢往前走去。 地道有些狭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还得弯着腰。地面也是石板铺成,脚踩上去甚是坚硬,幸好并无岔路。 刚走了几步,王承恩不知踩到了什么,只听头顶一声轻响,一道石门落了下来。 赵君虎大惊,一把将王承恩往前推了几步,就势趴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石门砰的一声堵住了后路。 两人俱是心里一惊,半天才缓过神。此时别无选择,虽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前方微弱的火光如同希望一般,忽明忽暗的闪动,似乎随时就要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赵君虎暗暗祈祷火折子能多撑一会,脑袋里不断出现《盗墓笔记》中各种恐怖的场景,一会是怪物,一会是厉鬼,自觉一个也应付不了,吓得浑身冒汗。 走了一会,发现传说中的怪兽和机关并没有出现,看来只是一条用来逃生的暗道而已,不然不会这般简陋。既然如此,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不多时,前方忽然开阔了起来,原来是一间石室。左右两边从地道两侧凹了进去,也是清一『色』的石壁,正面却立着一座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 那人神情威严,身披盔甲,右手拿着一把长剑,左手指向前方。 雕像前面有条石案,上面『插』着两根手臂一般粗大的石柱。 王承恩看清雕像,纳头便拜,口中念道:王承恩举起火折子走近细看,见石柱里面似乎是油脂之类的东西,点着后整间石室顿时明亮了起来,两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奴婢拜见成祖皇帝,愿皇爷在天之灵保佑陛下万寿无疆,保佑大明江山永固!”王承恩看清雕像,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 赵君虎一拍王承恩,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成祖皇帝?” “回陛下,奴婢在宫中见过皇爷的画像。” 想起明成祖朱棣的光辉事迹,赵君虎也行了一礼。 朱棣本是朱元璋的儿子,被封燕王,以靖难为名起兵,大败侄儿建文皇帝,后迁都北平,一生文治武功非同凡响,在位时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经济实力,均达到了明代最高峰。 除了夺取天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外,几乎没有什么污点,实在当得起千古一帝的评价。可惜后世有些人将这个称号安到康熙皇帝头上,朱棣若泉下有灵,得知自己和鞑子皇帝并列,怕是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正在缅怀朱棣风采时,忽听王承恩惊叫一声,“陛下,有东西!” 赵君虎大喝一声,扬起碎玉剑,凝神准备迎敌,却见王承恩从雕像脚下捧起个木箱子。 “你说清楚点,朕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半条命都被你吓没了!”赵君虎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接过木箱。 木箱入手甚沉,外观精美,雕琢着龙凤之类的图案,并没有上锁。 赵君虎正欲打开,想起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不敢大意,让王承恩把箱子放在地上,躲在雕像后面,远远的用剑挑开箱盖,等了半天,见箱子毫无动静,才走上前。 箱子里面放着一团黑黑的物品,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片布帛,隐隐约约有些字迹。 他拿起来后方知是块丝绸,细看之下,见上面写着:朕少长习兵,所向克捷,一举扫平建文小儿,后北伐蒙古,南征安南,扬威域外,四方宾服。尔等不肖子孙却不思进取,醉生梦死,致京城陷落,困顿于此,不知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理应一死以谢天下。然朕不忍见江山社稷落入他人,故藏宝于庐山,以作复国之用。尔等可携玉玺开启,得宝后须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保我大明国祚绵长,延续万年。 文字虽与现代汉语略有区别,赵君虎连猜带蒙也大致明白此中含义。 从前半部分看,这信便是朱棣所写,虽有炫耀之嫌,倒也句句属实。 他修建紫禁城时,担心即位的皇帝不争气,被敌人攻破京城,招致身死国灭,便设下密道作为退路,石室估计是供皇帝皇后等人中途休息之用。 另留下此书,告诉藏宝地点,让皇帝再去搏一搏,其谋略之深远,心思之缜密实在让人拜服。只是有些不解历史上崇祯为何不知道地道和宝藏的秘密,却吊死在煤山。 丝绸的反面画着一幅庐山的地形图,上方有个黑『色』的点,想必便是宝藏所在。 赵君虎喜出望外,有钱好办事,组建精兵之类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李自成、多尔衮之流自然不在话下。忽想起玉玺被鞑子抢走,又有些郁闷,不过知道宝藏在什么地方,就不怕没办法。 他认真背诵,闭目在脑海里画了几遍地形,将布帛烧得干干净净。 跟着拿出那团黑黑的物品,抖开后原来是件衣服。 式样像现代的『毛』衣,只是下摆要长一些,也没有一点缝隙或者纽扣,质地看不出来,『摸』上去甚是轻盈,拉扯之下略有些弹『性』,在灯火下毫无光泽,漆黑一团。 赵君虎估计是护身甲衣,便将衣服铺在箱子上,本想用碎玉剑试试,又有些不舍,示意王承恩用刀砍了几下,果然没留下一点痕迹,便让王承恩帮忙穿在里面,安全感顿时增强了不少,想着再去和吕一飞、阿泰穆好好斗一斗。 木箱里已空空如也,赵君虎又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然后一剑将箱子砍成两截,确认过没有遗漏任何东西,这才将箱子放在石案上,恭恭敬敬地叩首,心中默念,我赵君虎必定完成你的遗愿,用你的宝藏驱除鞑虏,收复失地,绝不让大明就此陨落! “走吧!”他起身拿起石柱当做火把,绕过雕像,打前走去。 走过石室,地道又恢复到以前的狭窄,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尽头。 赵君虎大为纳闷,按理说既然是逃生的地道,应该有出口,为何前面是一道石墙? 他把火把交给王承恩,细细检查了一遍石墙,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眼见火光越来越微弱,王承恩急得快哭了,赵君虎顾不上王承恩,示意王承恩退后一些,双手撑在左右两侧的石壁上一点点移动,只盼望墙上有什么机关才好。 火把闪了两闪,终于熄灭了,地道顿时陷入黑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赵君虎思维一片混『乱』,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低声喝道:“别动!”趴在地上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动静,赵君虎也有些慌了,站起来后没注意到高度,头一下子撞在地道顶上。 “嗷……”赵君虎惨叫一声,忽然想起刚才忘记了搜索头顶的石壁。 他『揉』『揉』脑袋,顾不得疼痛,用手一点点『摸』索头顶,快『摸』到尽头时,只听轰的一声,头顶一块石板应声而开,光线顿时倾斜在地道里。 “可以出去了!”王承恩绝处逢生,喜不自胜。 赵君虎『插』好碎玉剑,双手撑在洞口,一跃而出。 王承恩奔过来,正要起跳,忽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刚站起来,却见地道四面八方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四周的石壁开始断裂,无数的砂石不知从哪里涌了出来,将他的双脚陷住。 他大惊失『色』,试图跳出去,却动弹不得,心下一阵惊慌,眼见就要脱困,却偏偏倒在最后的关口。 赵君虎暗道不好,一把扑过来,双腿紧紧夹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上半身探进地道,大叫道:“把手给我!” 地道崩塌的声音此时越来越近,砂石已围到了王承恩的膝盖,他早已六神无主,听见喊声才如梦方醒,高高举起双手,赵君虎紧紧拉住,只觉手上越来越沉,王承恩拼命挣扎,却一步也上不去。 眼见砂石越来越多,赵君虎大喝一声,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量,竟将王承恩拉动了一些。 王承恩见状,双腿拼命下蹬,赵君虎脸颊涨得通红,不敢停手,抢在砂石填满地道前,一鼓作气将王承恩拉了出来,鞋子早已深深埋在了砂石中。 地道此时已彻底崩塌,附近一块地面已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条形长坑,延伸至一座小山丘便不见了。 王承恩侥幸逃生,心里一阵后怕,见赵君虎靠在在树旁大口喘气,忙跪在地上道:“奴婢该死,连累陛下龙体欠安,请陛下责罚。” “朕的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赵君虎擦了擦头上的汗。 “奴婢愿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 “这个太远了,说点近的。” 王承恩有些纳闷,皇帝要什么有什么,自己能怎么报答?忽然眼睛一亮,“陛下,南京有个倚翠楼,里面有好多美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等去了南京,奴婢带陛下去看看?” 赵君虎站起来伸伸懒腰,“朕暂且记下,先弄点吃的,再带朕去驸马府!” 第三十二章 共商大计 潇湘别院外,李自成不安地走来走去,眼见半个时辰过去了,崇祯还没有出来,他不由得有些着急,但又不敢闯进去。 其余的将领也有些沉不住气,小声的议论着。李岩便将早晨遇见胡彪和撞破崇祯之事禀报于李自成。 “想不到田见秀连个手下也管不住,以后你就放心大胆地跟着老子。”刘宗敏大为得意。 “多谢权将军收留!可惜让那狗皇帝跑了!”胡彪气急败坏,大是后悔来得晚了,这下万两黄金的赏赐全化成了泡影。 他越想越气,恨恨道:“要不是薛……”忽听屋子里传来巨响,吕一飞突然大喊一声:“陛下小心!” 谁也顾不上胡彪,李自成急火攻心,正要闯进去,却听吕一飞又道:“末将先去一探虚实!”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 只见李过靠在墙角,崇祯已不见踪影,不远处有个洞口,传出一阵阵巨响,砂石从四面八方填入地道,地面出现一道大大的裂痕,不断向外延伸,墙壁已经摇摇欲坠。 他暗道不好,伸手一探,见李过还有气息,一把将李过背了出来。 刚冲出院门,只听轰的一声,潇湘别院化为一堆砖石。 李自成早已离得远远的,见李过安然无恙,总算放下心来,简单问了问吕一飞院子里的情形,命几名侍卫将李过抬去太医治疗。 “叫士兵都散了,你们几个别走,给朕想想法子。”李自成难得这么爱岗敬业,叫住了刘宗敏等人。 大家心知李自成还在想着刚才崇祯所言,只是一时也没啥好主意。 牛金星道:“什么法子?陛下说的是哪一桩事?” “唉,朕担心的事情多了!不瞒丞相,崇祯这一番话说得朕心神不宁。朕昨日还觉得天下尽归我大顺,怎么此刻却觉得处处是危机呢?” “陛下放心,臣这便去将投降的明军全杀了,然后再去和鞑子杀个痛快。”刘宗敏还是头一次见到李自成如此心事重重,大『惑』不解。 当年他和李自成十八人困在商洛山中,李自成照样谈笑风生,豪情不减,也不知道这崇祯有什么魔力,三言两语便让李自成变了个人。 “汝侯如此急躁,杀降只怕适得其反。”牛金星很头痛刘宗敏的鲁莽。 “那你说怎么办?”刘宗敏果然急眼了。 “崇祯虽说得有些道理,不过陛下不必多虑,只要吴三桂不反,鞑子战斗力再强,在关外也无可奈何。鞑子的主力进不来,我军又攻破了京城,投降的明军没有盟友,自然也不会反,故当务之急乃是保护好吴三桂的家人。”牛金星顾忌刘宗敏的面子,说得比较委婉。 “你别看我,我已经派人去吴府拦住手下,绝不动陈圆圆一根毫『毛』。”刘宗敏瞪了一眼牛金星。他虽仇视崇祯,刚才的话还是听进去了,权衡利弊,唯有忍痛割爱。 大顺诸将齐齐一惊,没想到一向好『色』的刘宗敏竟如此爽快。 “怎么,你们以为老子就只爱美女,陈圆圆这么重要,为了陛下的江山,再美我也不要了!”刘宗敏昂然站立。 “好,汝侯如此胸怀,我大顺何愁不兴?”李自成也笑了,大顺君臣头一次这般融洽,气氛便热闹了。 李岩趁机道:“陛下,投降的明军中有一部分是京营士兵,家都在京城,万一得知家眷被我军『骚』扰,恐怕酿成兵变。臣奏请陛下严明军纪,严禁士兵滋事扰民,如此可稳定降军军心。” 他有些惴惴不安,虽知道崇祯一番话让李自成不免对他有些猜疑,想起今早城中士兵胡作非为,还是挺身而出。 李自成面『色』一沉,沉默了几秒,冷冷道:“军纪之事由你和李侔两人去办,免得让崇祯觉得咱们不信守承诺,小瞧了咱们。” “是,臣定当竭尽所能,维护陛下和大顺的声誉。”李岩心中暗喜,不想刘宗敏都不反对,不由得对崇祯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还有一事,朕从西安出征时没料到投降的明军这么多,饷银便不够了,前两个月欠了不少,这个月彻底没钱可发了。再拖下去,不说降军要反,怕是朕从西安带来的八万人也要出事。”李自成皱起眉头。 “依臣之见,陛下当即刻开征赋税,此乃国之根本,如此才能保证饷银长久。否则只是靠一时之计,终究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一向沉默寡言的宋献策忽然开口。 “这怎么行?陛下一直说不征粮,不征税,大伙为这个才纷纷加入我军,如今我大顺初得天下便开征赋税,恐怕让大家寒了心。”牛金星抢先回道,一脸不悦。 “赋税牵涉太广,我军刚进京,好些事还没定下来,此时开征赋税,就算立竿见影也得好几个月,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事以后再说。总之,朕需要马上见到银子。” 刘宗敏大笑道:“这有何难?京城别的不多,金银倒是多得很。” “汝侯不知,朕本以为崇祯内库中有些金银珠宝,没想到搜了半天,才发现他比朕还穷,内库里一两银子也没有,比过了贼还干净,朕看他这皇帝当得也是窝囊!”李自成颇有些同情崇祯。 “陛下忘了,京城除了崇祯,还有成百上千的地主豪强、王公大臣,他们可是有钱得很。” “不错,汝侯说得对,咱们找他们要钱,马上就能见到银子。”牛金星附和道。 “朕听说崇祯先前发不出饷银,找这些人捐款,最后只要到了二十万两白银,其中还有些是老百姓捐的。他们如果有钱,崇祯的江山也不至于被咱们轻易夺了。”李自成有些疑『惑』。 “那是崇祯无能,心慈手软,学『妇』人之仁,被这群狗官骗了,”刘宗敏拍了拍胸脯,“对付这帮狗官,臣有的是办法。” 李自成明白刘宗敏的办法,沉『吟』半响道:“只是这帮狗官昨日已投降,恭迎我军入城。有些与我军早有联系,主动献城。此刻再向他们要钱,会不会有些不地道?” “陛下,这帮狗官实在太过可恨,每日口口声声忠孝仁义,暗地里不是欺压百姓,便是收刮民脂民膏,那时他们可曾心软?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眼看陛下得了天下,立刻卖主求荣,摇尾乞怜,指望在大顺朝混个一官半职,接着过自己的富贵日子,”刘宗敏恨恨道:“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陛下何须体恤他们?臣要让他们知道,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情,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连本带利给吐出来。” 他这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一时间勾起了众人回忆,便无人做声。 李自成也想起自己的遭遇,微笑道:“那汝侯便代朕好好招呼他们,不过别追到穷苦百姓身上去了。” “陛下放心,这猪自然是拣肥的杀,臣保证大家个个有肉吃、有酒喝。”刘宗敏回答得甚是爽快,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城内瘟疫防治之事就有劳宋军师了,你精通术数医理,对这个在行,这下朕便可睡个安稳觉了。”李自成分派完任务,总算放松了下来。 “陛下,还有一事,崇祯刚刚逃走,应立刻全城搜捕,免得夜长梦多。”刘宗敏想起自己挨了一顿打,脸上又有些疼痛。 李自成差点忘了这事,此刻才想起,内心有些复杂。 他以前觉得崇祯看不起他,不屑于与他和谈,本想捉了崇祯好好羞辱一番。谁知刚才第一次见崇祯侃侃而谈,既服气又惊讶,服气的是崇祯见解独到,惊讶的是崇祯似乎没有皇帝的架子,对他造反也不生气,还为他一一说明危险,又想起自己食言,没有放太子,早已敌意大减。 “这崇祯早已成了孤家寡人,谅他翻不起什么大浪,全城搜捕怕是弄得百姓不安,朕觉得此事倒是不急。”李自成不是很上心。 “陛下,崇祯此人深不可测,绝不是传言中的刚愎自用,猜忌多疑,臣担心给他逃回江南,重整旗鼓,对我大顺不利。”牛金星有些担忧。 “丞相所言极是,只是此人在宫中都抓不住,此刻给他逃出宫外,更不知道去哪里抓?”李自成猛然惊醒,想起崇祯谈兵论道,暗骂自己感情用事,差点忘了江山大业。 李侔想起清晨在驸马府看到的事情,朝李岩使了个眼『色』,却见李岩纹丝不动,像失忆了一般。 “陛下放心,之前一飞人手太少,致使崇祯侥幸逃脱。这次臣多派些人手给一飞,抓紧搜捕,定能抓住崇祯。” 吕一飞微笑道:“多谢权将军支持,不过末将以为应少派点人,最好不要搜得太严。” “这是为何?”刘宗敏有些不解。 听完吕一飞的计划,李自成和大顺诸将恍然大悟。 “末将还需要一个认得崇祯的人协助抓捕,这要请权将军帮忙才行!” “你想要谁?” “胡彪!”吕一飞的眼睛闪闪发光。 第三十三章 如梦幻泡影 大事初定,大顺诸将各自散去,刘宗敏也带着吕一飞、胡彪、苏金城等人出宫办事。 紫禁城着实太大,王德化又劝谏李自成立下规矩,皇宫内不得骑马,刘宗敏身体有伤,一路走来甚是要命,心里把王德化骂了好几遍。 快到西华门时,吕一飞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眼见胡彪也转头望去,他大喝一声,“胡彪,你等先随权将军去骆养『性』家,本将看见个熟人,随后就来。” 胡彪答应一声后,再转头时,那身影早已不见。 见刘宗敏一行人出宫,吕一飞才松了一口气,拐进一条小路,看见薛小虎躲在一个角落里。 “好险,要不是你喊了一声,就被胡彪发现了。对了,你怎么会和胡彪在一起?”薛小虎吐了吐舌头。 “你怎么会和崇祯在一起,还骗我说他和你是一伙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要杀头的?”吕一飞满面怒容。 “那你还等什么?快动手啊!”薛小虎一脸倔强。 “我要抓你,还用等到此刻?今早在陛下面前追查刺客时,我便猜到与你有关。”吕一飞有些无奈。 “你怎么猜到的?我只听说你去过潇湘别院,还知道你高升了。” “现场有七具尸体,却有八柄刀剑,自然有一人逃走。后来我想起遇见你时,你帮崇祯蒙混过关,肩膀还隐隐有些血迹,便猜到你当时在场,”吕一飞顿了一顿,又道:“今日胡彪投靠权将军,说了事发经过,我才知道原来他当日也在场,却不知为何故意不提你?” “他当然不敢提我,只因他怕你们找到我,将他的丑事说出来。”薛小虎冷笑一声,便将当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崇祯竟如此狡诈!”吕一飞吃了一惊,又有些不解,“你当时为何帮崇祯,还挨了一刀?” 薛小虎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黑漆漆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你是因为……”一向冷静的吕一飞有如五雷轰顶,面『色』大变。 他想起那场大火,胸口竟似被重击,便说不下去了,弯下腰大声咳嗽了起来。 “吕大哥,你没事吧?”薛小虎有些紧张,连忙扶住了吕一飞,在他背后拍了几下。 “好久都没听见你喊我大哥了。”吕一飞直起腰来,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薛小虎不说话,神情有些痛苦。 “你帮了崇祯,又不知道胡彪的下落,所以便不敢回去见田见秀?”吕一飞换了个话题。 “不错,我想胡彪跑不了太远,本想在皇宫中找到他后一刀杀了,然后再回去,不想发现你们在一起。” “我见他险些说出你的名字,便找个借口把他带在身边。你先回去见田建秀吧!” “那胡彪呢?”薛小虎有些诧异。 “他活不过今天。”吕一飞满面笑容,就像在说件好笑的事情一般。 薛小虎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看着这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大哥。 吕一飞忽而一笑,拍了拍薛小虎的脸,转身便去追刘宗敏等人。 街上不时有巡逻士兵匆匆而过,看见刘宗敏纷纷避让行礼。 刘宗敏此时已换上马匹,信马由缰,缓缓而行。眼前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就像金山一般闪闪发光。他很满意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便派吕一飞维持皇城的秩序。 不过他不着急动手,准备慢慢享受着即将来临的盛宴,正如猫捉到老鼠后不马上吃掉,而是先玩弄一番。 “启禀权将军,前面最大的那座便是骆养『性』的宅子。属下还要去布置人手抓捕崇祯,就此告辞。”吕一飞毕恭毕敬。 “别急,陪本侯先去看望下骆大人,再去抓崇祯也不迟。” “属下领命!” “你都升为制将军了,怎么还自称属下?”刘宗敏很满意吕一飞的态度。 “属下不管怎么升,都是权将军的属下,也决不敢忘记将军提拔之恩。”吕一飞更加恭谨。 “本侯知道你忠心耿耿,不过你好歹是制将军了,不用这么拘礼。走,本侯带你去发发财。”刘宗敏一马当先,直奔骆养『性』的府邸。 胡彪先前见吕一飞管着自己,颇为不服,此刻见刘宗敏如此看重他,心里更是纳闷,实在看不出来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年纪轻轻竟已是制将军,暗道李自成真是瞎了狗眼,放着老子不用,用这种小白脸。 骆养『性』此刻坐在正厅,闷闷不乐地想着心事。 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二十六卫中最特殊的一支军队,专司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之责,其首领便是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向皇帝负责。 骆家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家世显赫,地位超然,深受皇帝宠幸。 可惜到他接任时,崇祯被官员们忽悠惨了,自废武功,大大削弱了锦衣卫的权力。 他虽勤勤恳恳,也封了个左都督,但形势所迫,骆家声势早已不复祖上荣光。 这边崇祯不待见他,那边大顺军势如破竹,眼见大明是没指望了,他一合计,便暗中与李自成谈好条件,指望换个主子,再重振声威。 不过看昨天大明门下的情形,心里便有些忐忑,只是已经上了贼船,无论如何,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忽听外面一阵喧哗,刘宗敏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一群锦衣卫不敢阻拦,紧紧跟在后面。 “不知大人来此,有何事找小人?”骆养『性』沉浮宦海多年,察言观『色』本领了得,瞥见刘宗敏脸『色』,情知不妙。 “骆大人这宅子不错嘛!”刘宗敏随手拿起一个花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突然手一松,咣当一声,花瓶摔了个粉碎,惊得骆养『性』心脏猛的一跳。 “给老子全部抄了!”刘宗敏一挥手,一队大顺士兵如狼似虎直冲内室,便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跟着一群家眷被士兵赶到正厅,见此情形一脸惊恐。 “老爷,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骆夫人吓得缩成一团。 骆养『性』挥手止住夫人,忍住怒气道:“当日小人传递京城情报时,陛下保证过小人依旧是锦衣卫指挥使和一家老小平安。请大人信守约定,放过小人一家。” “竟有此事?老子怎么不知道?”刘宗敏哈哈大笑,一把将骆夫人抢了过来,抱在怀里,上下『乱』『摸』一气。 骆夫人惊叫一声,哪里抵抗得住,连声叫道:“老爷救我!”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骆养『性』虽勃然大怒,终是不敢当面与刘宗敏冲突,又见对方人多势众,强行忍了下来。 那锦衣卫头目却是个血『性』汉子,见主人受辱,大喝一声,十几名锦衣卫便朝刘宗敏扑了上去。 大顺士兵早有防备,和锦衣卫战成一团,胡彪和苏金城等人也加入战团。 锦衣卫毕竟训练有素,混战之中不断有大顺士兵倒地。 吕一飞忽然飞身而出,一掌打死一名锦衣卫,抢过一柄单刀杀入人群,兔起鹘落,所到之处,锦衣卫纷纷倒地。 大顺士兵精神一振,转眼间便将反抗的锦衣卫尽数砍翻在地。 其余锦衣卫见此人如此凶悍,举手投足便杀伤数人,虽心中愤怒,却再无一人敢反抗。 余义庆暗自心惊,他一直以为吕一飞不过是靠关系升上去的,此时才知道真要动起手来,怕是一个照面便已倒下。 骆夫人见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恣意玩弄,羞愤交加,趁刘宗敏不备,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刘宗敏脸上,挣脱开来,便往柱子上撞去。 还没跑出几步,吕一飞的鞭子如影随形,将她拉得腾空飞了回来,跌在地上。 刘宗敏大怒,左右开弓,狠狠扇了骆夫人几巴掌,一刀刺穿她身体。 家眷见骆夫人当场殒命,齐齐跑上前,围在尸体边放声大哭。 骆养『性』悲痛至极,双目圆睁,拳头握得紧紧的,嘴巴竟已咬出血来。 这边大顺士兵已抄完家,足足抬了十几个箱子出来,金银珠宝琳琅满目,满室生辉。 刘宗敏又惊又喜,随手抓起一把珠宝笑道:“好你个骆养『性』,居然捞了这么多钱。” 骆养『性』见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场空,心如死灰,神情黯然。 刘宗敏还不罢休,看了那些家眷一眼,拉过一名妙龄女子道:“这些女子全部送到军营里,给大伙解解闷。”引得大顺士兵齐声叫好。 骆养『性』见女儿被抢,饶是再好的涵养,此时也忍耐不住,怒吼一声,一拳击向刘宗敏。 刘宗敏视而不见,顺手在那女子脸上『摸』了几把。 眼见拳头就要击中刘宗敏,吕一飞却快他一步,恰好挡在身前,右手一格,左脚飞起,将骆养『性』踹倒在地。 正待结果骆养『性』『性』命时,却听刘宗敏道:“看在你做内应的份上,老子这次便饶了你,马上滚!” 骆养『性』心知不敌,忍痛爬了起来,在满堂的笑声中带着余下家眷和锦衣卫含恨而去。 刚出门口,一名锦衣卫怒道:“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骆养『性』吐了一口鲜血。 第三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 “一飞,本侯的手下都像你这么能干就好了!” “这都是权将军教导有方!” 刘宗敏一把将那女子推向吕一飞,“咱们就不见外了,这女子赏给你,金银你随便挑一箱,外面的宅子你看中哪一家,自己便去住,当作本侯恭喜你升官的贺礼。” 大顺士兵大是羡慕,只是吕一飞的表现实在太过抢眼,谁也没有不服。 吕一飞永远冷静得如深渊一般,毫无得意之『色』,沉声道:“末将必定不辜负权将军的厚意,将那崇祯抓来见您!” “崇祯狡猾得很,如今又不见踪影,你可有把握?” “请权将军静候佳音!”吕一飞从不说大话,寒暄几句,拱手告别刘宗敏,带着苏金城等人走出骆府。 这一片宅子甚多,吕一飞大致看了几家,见驸马府安安静静,心中一动,打发苏金城等人带着女子和金银占了一座空宅子,自己却带着胡彪往驸马府走去。 胡彪更想和金银珠宝待在一起,不过见识过这小白脸的厉害之后,不敢不从,极不情愿地跟在吕一飞后面。 “本将军也带你去发点财,但只能你一个人知道,记住没有?”吕一飞笑起来很好看。 胡彪大喜,拼命点头,虽不明白吕一飞是何用意,但一想到发财,忍不住加快步伐,越过吕一飞,直奔驸马府。 只见大门紧闭,胡彪敲了半天也无人应答,撞了几下没撞开,心下不耐,翻进院墙打开大门。 “来者何人?”忠伯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吕一飞慢悠悠走了进来,似乎没听见,关上大门,看了看四周的草木,摘下一支白玉兰,凑近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大杀四方的猛将此刻变成了春日采青的书生。 “大胆,见了制将军还不下跪?”胡彪在吕一飞身边胆子大了许多,声音也高了八度。 “哪个制将军?我只认得驸马爷!” “驸马爷呢?”吕一飞漫不经心地玩着白玉兰的花瓣。 忠伯似乎也没听见,随手拿起一把扫帚,专心致志地打扫起院子。 胡彪一怔,见这老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心下大怒,嗖的一声拔出腰刀。 “去看看有没有人?”吕一飞拦住了胡彪,自己走进一间厢房,饶有兴趣欣赏着房间的陈设。 驸马府倒是不大,胡彪一会搜完,自然一无所获,便跑进厢房东看西看。 吕一飞看着胡彪的背影,手慢慢扬了起来。 胡彪此时将床铺翻得『乱』七八糟,『露』出一片血迹。吕一飞看得清楚,陡然住手,拿起被子闻了闻,脸『色』一变,出了厢房,“昨日可有人来这里?” 忠伯抬起头,一脸茫然,显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吕一飞叹了口气,外面却响起一阵敲门声,三人齐齐望向院门。 忠伯正欲开门,吕一飞一掌无声无息地拍在他的头顶。 他退了几步,跌倒在地,痛苦地扭动一阵,便没了声息。 吕一飞打个手势,和胡彪两人躲在正厅门后。 院墙上两个人影跳了进来,正是赵君虎和王承恩,他二人出了地道,便匆匆赶来驸马府。 赵君虎见一人倒在院子里,正待上前查看,忽听一阵笑声,吕一飞和胡彪走了出来。 “咱们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吕一飞笑『吟』『吟』道。 “你怎么总能找到朕?你的鼻子真是比狗都灵。”赵君虎看见胡彪,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只是这吕一飞太难缠,心里有些担忧,脸上依旧笑容满面。 王承恩有些紧张,紧握佩刀,微微晃动着。 “狗皇帝,还不快快投降?”胡彪喜出望外,上次给崇祯跑了,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有吕一飞这个强援,看来这下赏金是拿定了。 赵君虎无暇理会胡彪,趁此机会将四周观察了一遍,只是两侧是高墙,后面大门紧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脱身。 “在下运气不错,这周围几处住宅的主人早已投降,余下的俱已逃走,只有驸马不知是生是死,在下便来看看。” “看来朕的运气不怎么样。”赵君虎神『色』淡然。 “陛下一定在想,再拖延下时机,看能不能有什么机会。”吕一飞话语中带着几分嘲弄。 “这你都看出来了?”赵君虎有些焦虑,本想来个缓兵之计,不想吕一飞似乎能看穿一切。 “陛下还是速战速决好,周围全是在下的人,时候越久,陛下越不利。” “既然如此,朕就先杀了你。”赵君虎忽然一剑刺向胡彪。 胡彪正听着两人说话,不想有此一着,大惊失『色』,挥刀格挡,瞬间被碎玉剑砍成两截,急忙跳开。 赵君虎正要追击,吕一飞已发动攻击,长鞭卷向他的咽喉。 眼见鞭势惊人,赵君虎暗暗叫苦,挥剑想斩断长鞭,谁知长鞭甚是灵活,神出鬼没,始终碰它不着,自己却险象环生,只得连连后退。 王承恩大喝一声,挥刀抢上前去。 他没有神兵利器,被鞭子打得近不了身,腰刀掉落,身上鲜血淋漓。 赵君虎见势不妙,挥剑护住头脸,一把将王承恩拉出战团。 吕一飞『逼』退赵君虎,也不追击,长鞭一收,微笑道:“陛下想死也不用急于一时,在下还指望驸马前来迎接陛下。” “你如何知道驸马会来?”赵君虎喘息未定,趁此机会积蓄体力。 “何止驸马,恐怕还有长平公主等一干人。” “此话怎讲?”这下连赵君虎都有些吃惊了。 “居然还有陛下不知道的事情,”吕一飞见识过崇祯的风采,心里也是佩服得很,此刻见崇祯如此神『色』,大为得意,忍不住微笑道:“在下刚瞧见厢房的床铺上有块新鲜血迹,床铺尚留有香气,想必是位女子。” “这和长平公主有何关系?” “厢房的物件甚是华贵,说明这厢房不是寻常房间,能受驸马如此礼遇的女子,自然身份非同一般,”吕一飞胸有成竹,“而驸马的夫人早已身亡,陛下的嫔妃全部死于宫中,所以这女子必是长平公主,恐怕还身受重伤。陛下以为在下的猜测如何?” “连朕都有些佩服你了。你这种人才不为大明效力,却加入流寇,实在明珠暗投,甚是可惜!”赵君虎惊叹不已,又想到此人偏偏是对手,大为头疼。 吕一飞笑容瞬间消失,便要动手。 赵君虎心念一动,“朕还有一事不明,不知你和薛小虎什么关系?” “你认得薛小虎?”胡彪大惊失『色』。 吕一飞淡淡道:“此刻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 胡彪这才醒悟过来,惊恐之下,见前方有赵君虎,转身便往正厅跑去。 眼看就要进入内室,只听啪的一声,吕一飞的鞭子如毒蛇般紧紧缠在他的脖子上。 吕一飞冷笑一声,用力一扯,胡彪便如腾云驾雾般往后飞到院子里,鞭子却越缠越紧。 胡彪面容发紫,双目凸出,手上紧紧抓住鞭子,试图扯出一点空隙来。 “在下知道朕和这人仇深似海,便送给陛下了。” 赵君虎也不说话,走上前去,睁大眼睛,静静欣赏着胡彪脸上痛苦、恐惧和绝望混为一体的表情,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顿了,只听得见胡彪急促的呼吸声。 只听噗的一声,碎玉剑穿透了胡彪的衣物,一点一点『插』入胡彪的心脏。 胡彪只觉心脏传来一阵剧痛,每『插』进一点,身体便激烈地颤抖,这种颤抖让心脏与剑锋又产生一阵微弱的碰撞。 他想大叫,咽喉却又被紧紧扼住,只能像野兽一般,发出阵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赵君虎分外小心,一点一点将碎玉剑『插』到底,生怕『插』得快了。 他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微弱震动,油然生出一股快意,静置片刻,方才缓缓抽出碎玉剑。 胡彪胸前出现一小团血迹,慢慢地,血迹越来越大,直至从伤口陡然喷『射』出来。 赵君虎侧身避过,忽然一剑划出,长鞭应声而断,胡彪往前奔去几步,砰然一声倒在地上。 “在下一片好意,陛下为何弄断在下的鞭子?”吕一飞轻抚手中的断鞭,有些不舍。 “你这人实在可怕,老实说,朕对你一点把握也没有。”赵君虎紧紧盯住吕一飞每一个动作,丝毫不敢怠慢。 “怕在下的人很多,可是敢当面承认的却只有陛下一人,在下实在有些舍不得杀陛下。”吕一飞扔下鞭子,缓缓拾起一柄腰刀,刀锋在地面划出一阵让人难受的噪音。 噪音戛然而止,吕一飞忽然一刀劈向王承恩,赵君虎早有准备,也不救王承恩,剑锋直刺吕一飞脸部,『逼』得他回身自救。 吕一飞腰刀啪的一声打在剑身上,顺势攻向赵君虎,两人便战成一团。 和上次一样,赵君虎虽有碎玉剑在手,却总是无法削断对手的兵刃。 只是李岩利用巧劲,兵刃始终粘住剑身,吕一飞却并不与碎玉剑接触,只利用速度专寻空挡,一柄普通的刀在他手里,竟使得虎虎生风。 几个回合下来,赵君虎被『逼』得左躲右闪,虽没让刀锋碰到,已是处处受制。 第三十五章 各怀异心 吕一飞大喜,一刀紧似一刀,赵君虎被『逼』得连连后退,见对方上前一刀砍下,忽然大喝一声,碎玉剑脱手飞去。 这一着太过突然,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吕一飞猝不及防,刀势已无法收回,只听铛的一声,腰刀被碎玉剑从中间断成两半,长剑余势未绝,声势惊人。 他大惊失『色』,只来得及偏头躲避,幸好应变神速,加上腰刀挡了一下,剑锋擦着右脸飞了过去,顿感脸颊一痛,多了一道血痕。 他的断刀也同时当头劈下,虽只剩半截,但照样能杀人,而这点距离决无闪避可能,他只道崇祯便要血染当场,谁知赵君虎双臂护住头脸,断刀砍在小臂上,竟没有反应。 赵君虎似乎已做好准备,随即顺势下蹲,上步一个勾拳打在吕一飞的小腹上。 吕一飞大惊失『色』,再要反应,已是不及,小腹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赵君虎哪能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跟上一个后手勾拳,稳稳地击中他的下巴。 吕一飞武功再强也练不到下巴,只觉脑袋嗡地一响,眼前一黑,颓然跌倒在地。 赵君虎暗道侥幸,自知虽有宝甲护身,但吕一飞武功太高,自己恐怕也不是对手,便极力躲闪,不让刀锋碰到自己,免得被他发现秘密武器,引起警惕之心。 斗了半天,虽被吕一飞『逼』得狼狈不堪,总算等到这个机会,关键时刻一击成功,只是这一刀力道惊人,小臂虽有甲衣护住,仍然疼痛难忍。 吕一飞整个人昏昏沉沉,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陛下接剑!”王承恩拾起碎玉剑,掷了过去。 赵君虎反手一抄,剑锋对准吕一飞的喉咙。 “陛下要杀我?”吕一飞脑袋还是隐隐作疼。 赵君虎不多废话,长剑便要刺下。 吕一飞感到剑锋已经顶在咽喉中心,大喊道:“在下救过陛下!” “果真如此?”赵君虎停住不动。 “上次陛下和李岩打斗时,可有异常?” “当时是你发『射』的暗器?”赵君虎有些吃惊,当时暗器击飞了李岩的剑,自己才没被抓住。 “正是在下。”吕一飞已缓过劲来,又是满面微笑。 赵君虎实在想不通此人为何既要杀人,又要救人,看见胡彪的尸体,想起那日吕一飞看薛小虎的神态,恍然大悟,“你救朕是担心朕被李岩抓住,将薛小虎抖了出来?” “无论怎样,都是在下救的陛下。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陛下杀自己的救命恩人,岂不是忘恩负义?”吕一飞不想崇祯这么快便猜到自己的用意,也不反驳。 “朕也想知恩图报,可惜你救朕只是想亲手杀朕灭口。此时不杀你,以后只怕朕没机会了。”赵君虎笑道,他可不是迂腐之人,生死关头也不会留情。 吕一飞见情形危急,心念电转,缓缓拿出一颗夜明珠,“那这个呢?” 赵君虎猛然一震,左手接过夜明珠,右手持剑顶住咽喉不动。 “在下已将陛下的爱妃好生安葬,让她入土为安,对她不敬的人也帮陛下杀了。” 赵君虎紧盯着吕一飞的眼神,见他目光坦然,似乎并非欺骗,思索良久,轻叹一声,“葬在什么地方?” “就葬在潇湘别院的院子里,陛下刚才就踩在那里,”吕一飞补充道,“陛下情深意重,墙上写的字想必所言非虚。” “陛下,这厮太过可恨,放虎归山,恐怕后患无穷。”王承恩是吃过苦头的,急得大叫。 赵君虎明白应该杀了吕一飞以绝后患,但更重要的是对得住自己的内心,想起宁妃当日之事,实在做不到背信弃义,大喝一声:“你走吧!” 吕一飞大喜,正要起身,忽然赵君虎在他右臂上划了一剑,鲜血有如泉涌。 “快去找人医治,不然流血过多,死了便不关朕的事情!” 吕一飞知道崇祯怕放走自己后继续纠缠不休,苦笑一声,撕下衣襟,紧紧缠好伤口,一跃而出。 赵君虎收好夜明珠,虽知道驸马府大概空无一人,仍是抱着一线希望,和王承恩搜了一遍。 奇怪,巩永固和易海峰跑到哪里去了?赵君虎大是头疼,整座宅子一个鬼影子也没发现。 “这可如何是好?易海峰办事实在不牢靠,人离开了也应留个话才是。京城如此之大,一时之间,叫陛下去哪里找?”王承恩急得直跺脚。 “你刚才说什么?”赵君虎忽然抓住王承恩。 “奴婢说易海峰办事不牢靠。”王承恩见崇祯神情严肃,心里直嘀咕,只道是说易海峰的坏话,皇帝不爱听。 “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 “奴婢说人离开了应该留个话!” “就是这句,”赵君虎眼睛发亮,“易海峰的确留了个人传话。” “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赵君虎走到忠伯的尸首前。 “可是人已经死了。”王承恩失声道,以为皇帝有些不正常。 “死人也是可以传话的!此乃忠贞义士。”赵君虎恭恭敬敬地朝尸体行了一礼,将尸体端端正正摆好。 “朕问你,这附近可有天主教堂?” “不远处就有一座,陛下还赐了钦褒天学四个字呢!” “快带朕去,驸马等人应该就在那里。” 王承恩实在想不通皇帝怎么好端端地问起教堂,谁知刚打开门,迎面便碰见两名大顺士兵。 那两人见驸马府有两名大顺士兵,正待进屋询问,赵君虎眼疾手快,一剑刺穿一人胸口。 另一人已经一刀砍下,赵君虎后退半步,左手一挡,长剑刺中那人小腹。 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君虎不敢停留,带上大门直往教堂而去。 过了片刻,李岩两兄弟推门走了进来。 “大哥,你还是不放心崇祯。你可别忘了,你是大顺的制将军。”李侔有些不安。 “二弟放心,我并没有帮他。只是念在崇祯救了全城的百姓,这次就当什么没有发生过。下次再碰见,决不轻饶。”李岩知道李侔担心什么。 “如果刚才崇祯落败,要被吕一飞杀死,不知大哥帮是不帮?” 李岩没有说话,似乎也不知道答案。 忽然一名士兵呻『吟』了一下,原来赵君虎走到匆忙,并未彻底杀死此人。 李岩犹豫片刻,一剑将他刺死,转身和李侔走了出去。 驸马府终于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四具尸体,还有那朵白玉兰的花瓣飘『荡』在血泊里。 京城百里之外的一座军营里,不时传出马匹的嘶叫声、士兵的呼喊声。 中军帐内,几人围坐在一起议事,山海关总兵吴三桂身披明光铠,坐在帅位上,眉宇紧锁。 他年愈三十,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久经风霜打磨,显出几分不相称的苍老,却也多了几分威严。 “大帅,据探子来报,陛下此刻尚在京城。”副将张鹏翼匆匆跑了进来。 “你说什么?陛下不是已经殉国了吗?”蓟辽总督王永吉站了起来。 “此事千真万确,多人亲眼目睹陛下今日在宫中现身,拿住李过当人质,然后便不知所踪。” 吴三桂惊愕失『色』,前几天李自成派使者前来劝降,他一直虚与委蛇,后来得知大顺军已包围京城,破城指日可待,皇帝又携王承恩上煤山一同自缢,昨日才同意投降,不想皇帝还活得好好的。 “大帅,末将愿率一支人马前去救援,助陛下脱困。”张鹏翼早已心急如焚。 吴三桂对这个副将大为失望,要不是看在他会打仗的份上,早把他撤了。 他心中暗道,老子要是想救崇祯,何至于一路上磨磨蹭蹭,十几天才从山海关走到玉田县?不就是想保存实力,在谈判中卖个好价钱吗?你怎么就不懂老子的苦心呢? “李自成在京城有十几万人马,你去了也只是飞蛾扑火,怎么救得了陛下?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王大人的意思呢?”吴三桂知道有些话不能直说。 张鹏翼急得跳脚,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王永吉。 “大帅言之有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过陛下尚在,大明就还在,我等深受皇恩,便不能与反贼同流合污。”王永吉一直不同意投降李自成,可惜他这个蓟辽总督有职无兵,只能听命于吴三桂。此刻听说皇帝还活着,便提出异议。 “王大人,陛下尚在,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跑出京城?”吴三桂暗骂,决定投降你也是有份的,怎么此刻又变卦了,却不好当面反驳。 大家都不说话了,京城水泄不通,如果崇祯跑不出来,是生是死也没有区别,只好按照昨日之约,跟着李自成了。 张鹏翼急得团团转,忽想起一事,“大帅,探子还看见,刘宗敏派人去吴府找小姐,似乎对小姐有非分之想。” 吴三桂大惊,“这狗贼要是敢动小姐一根汗『毛』,老子便反了。你速带五百人马赶去京城,设法把小姐和老爷接回山海关。” 他话中的小姐便是陈圆圆,明朝极重名分,陈圆圆虽是爱妾,也不能称作夫人。 “大帅也要回山海关?”张鹏翼先是一喜,又是一惊。 第三十六章 劫后相逢 吴三桂年纪轻轻,便成为山海关总兵,虽部分是仗着父亲吴襄余荫,但绝非平庸之辈。 片刻之间,他已敏锐地感觉到李自成不可靠,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加官进爵的承诺自然不用想了,不过都是李自成画的大饼而已。 此地离京城仅有百里,自己仅有三万兵马,人数不占优势,万一和李自成翻脸,被大顺军包围,后果不堪设想。唯有先撤回山海关,看看到底哪边能得天下,再押上全部身家,给自己找个好主子,照样保证荣华富贵。 “不必多言,本帅自有决断,赶紧出发。”吴三桂思虑再三,自觉是万全之策,心意一定,也恢复了主将的威严。 张鹏翼正要离开,又有一人走进中军大帐,“大帅何时将山海关移交给唐将军管理?” 吴三桂笑道:“原来是杜大人来了,有失远迎,还望尊使见谅。” 这人便是杜之秩,他本是居庸关太监监军,和定西伯唐通奉命守居庸关。唐通出关与大顺军作战,他却开了关门降了李自成,唐通迫于无奈,也一起降了。李自成发兵京城,派他为使者,拿着唐通的书信劝降吴三桂。 杜之秩明显有些不满,“大帅既然已同意归顺陛下,四万两白银也收了,为何移交山海关之事却这般拖延?莫非大帅想反悔,要做个失信之人?” 吴三桂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杜大人言重了,我吴三桂岂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之徒?本帅这就令人陪同杜大人去接管山海关。” “如此甚好,下官便修书一封,告知唐将军做好准备。你看,早这样不就没事了?”杜之秩总算放下心来。 “尊使说得是!”吴三桂忍不住哈哈大笑,引得大帐中余人一起大笑,只是各想心思。 不多时,张鹏翼带着五百人悄悄出了军营,军营前的帅旗无精打采,落日的余晖照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狭长的阴影。 天主教堂虽说离驸马府不远,却在内城,好在赵君虎拿着亲军令牌,轻易地混出皇城。 此时天『色』渐晚,教堂顶上的大十字架已清晰可见,赵君虎虽心情急切,仍然随时留神周围的情形,生怕一个不小心,又碰上危险。 忽见一队大顺士兵带着一名女子从大路往这边走了过来,连忙拦住王承恩躲在一旁。 只见那女子身段婀娜,穿着一袭白『色』襦裙,加上乌光漆黑的长发,走起路来楚楚动人。一阵微风吹来,衣裙下端的碧绿花边摇摆不止,似月『色』流动,又如蝴蝶飞舞,别有一种韵味。 王承恩只当崇祯看上了这女子,低声道:“陛下,这便是陈圆圆。” 赵君虎心神一震,想不到这便是倾国倾城的陈圆圆,心中暗骂,大顺诸将是干什么吃的,说了这女子动不得,偏要作死。 他不知道刘宗敏听了他一番话,决定忍痛割爱,只是当时并无手机之类的东西,派去找陈圆圆的心腹不知情,依旧按刘宗敏的命令将人带了回来。 又见两名大顺士兵迎了上来,和那头领说了几句,也听不清说了什么,那领头的似乎有些迟疑,挥了挥手。陈圆圆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赵君虎这才放下心来,想是刘宗敏回心转意,总算没白费一番口舌,正准备离开,见那头领和传信的两名士兵耳语一阵,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悄悄跟在陈圆圆后面。 他心知不妙,眼见那队士兵有十几人之多,暗暗叫苦,命王承恩赶紧去教堂搬救兵,独自跟了上去。 陈圆圆见有人跟在后面,大为慌『乱』,愈走愈快。 那头领见被她发现,索『性』抢了上去,几步便追上陈圆圆,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周围便发出阵阵哄笑声。 陈圆圆大惊失『色』,拼命叫喊,手『乱』抓『乱』打,那头领嘻嘻笑着,轻易便将陈圆圆的手抓住,放倒在地。 见面前的美人惊慌失措,那头领更是欲火难熬,扑上前去,便要行事。 赵君虎见势不妙,可救兵迟迟未到,不敢再等,一咬牙大喝一声:“住手!”便走了上去。 那头领被人打断好事,十分恼火,喊了一声,一群士兵便将赵君虎围了起来,见他身穿大顺军服,大是纳闷。 “你好大的胆子,陈圆圆是陛下和权将军明令保护的人,你等竟敢违抗军令,意图不轨!”赵君虎亮出亲军令牌,厉声喝道。 他先声夺人,那群士兵被他镇住,不敢妄动,等着头领发话。 那头领初见陈圆圆时便对她的美『色』垂涎三尺,只是害怕刘宗敏追究,不敢妄动,一路上心痒痒的,目光不知道轻薄了陈圆圆多少次。 正好遇上刘宗敏改主意了,他本应依军令放走陈圆圆,心里却像猫爪子在挠,便和两名传令兵商议一番,打算找个僻静地方轮流品尝这绝代美女的滋味,然后杀人灭口,事后推个一干二净。 此时查验令牌无误,只当是李自成的侍卫,暗自惊慌,又见他单身一人,顿生杀机。 赵君虎见他目光『乱』转,明白他的想法,喝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李岩就在附近,奉陛下之命正带人四处抓捕违反军令的兄弟,说是要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那头领是知道李岩厉害的,不知是真是假,心中惊疑不定,便不敢动手,又舍不得放过佳人。 赵君虎话锋一转,“不过这陈圆圆听说是第一美女,你一时『乱』『性』也是难免,说实话我也想见识一番。” 那头领大喜,只当是同道中人,便想拉赵君虎下水,反正陈圆圆总是要杀的,大家轮流来,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并无区别,『露』出『淫』猥的笑容,将陈圆圆带到赵君虎面前道:“那正好,大家有福同享,只是要快点,免得被李岩瞧见。” 这是赵君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陈圆圆,只见她皮肤白皙,一张俏丽的瓜子脸,虽神情紧张,漆黑的眸子仍『露』出丝丝妩媚之态,『露』出一段天鹅般光滑的美颈,愈发撩人。 陈圆圆更加紧张,看了赵君虎两眼,忽然满脸疑『惑』,忍不住叫道:“陛下!” 几名士兵怔了一怔,反应过来,挥刀砍了过来。 赵君虎见陈圆圆脸『色』已知不妙,抢先一剑刺死一名士兵,跟着下蹲一剑向上划出一个圆弧,将几人的兵器齐齐削断,『逼』退了众人。 那头领大怒,一刀当头劈下,赵君虎来不及收剑,又听陈圆圆惊叫一声,一把将陈圆圆抱住,倒在地上打了个滚,只是手上有个人,行动不便,钢刀正砍中他的后背。 陈圆圆一颗心扑通直跳,见崇祯似乎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赵君虎顾不上后背疼痛,见那头领追击过来,不待钢刀落下,一剑指向他双腿间。 那头领只觉胯下冰凉,不敢动弹。 “还不让他们退下?”赵君虎站起来,碎玉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怒喝一声。 “都给我退下!陛下饶命!”那头领战战兢兢,状如筛糠。 余下的士兵虽不上前,却也不退,围住赵君虎,双方便僵住了。 僵持了一会,赵君虎忽然笑了,原来王承恩、易海峰和几名侍卫从四面八方悄悄掩杀过来,突然暴起,和大顺士兵战在一起。 那头领见势不妙,正想动作,赵君虎轻轻一剑划开了他的脖子,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射』而出。 赵君虎见陈圆圆还坐在地上,伸出手臂,示意陈圆圆把手给他。 陈圆圆脸颊飞起一朵红云,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住崇祯的手。 “你没事吧?”赵君虎一把将陈圆圆拉了起来,只觉玉手柔软无骨,触手滑腻,极为受用。 “谢陛下关心,陛下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陈圆圆轻轻挣脱崇祯的手,敛衽行礼。 怎么只是没齿难忘,没有以身相许呢?赵君虎心中嘀咕。 不到片刻,易海峰和几名侍卫将大顺士兵全部杀死,见到赵君虎,忙跪下行礼道:“末将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你总算来了,这些尸体全部埋好,免得被人发现。”赵君虎想起吕一飞,心有余悸。 易海峰悚然一惊,暗骂自己怎么这般不小心,幸好皇帝警觉,忙吩咐侍卫将现场清理干净。 “你跟着朕!”赵君虎有些不放心陈圆圆回家,这女子关系到满清能否入主中原,刚才的情况让他无法确定大顺到底会如何对待陈圆圆。 不过他也没想好后续计划,想想觉得还是带在身边较为安心,先混出京城再做打算。 陈圆圆不知道赵君虎这么多心思,只是不敢违抗皇帝,何况刚才皇帝还救了自己,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崇祯往教堂走去。 得到王承恩的报信,倪元璐等人激动万分,坐立不安,齐齐等待皇帝到来。 “来了,来了!”江寒雪一路小跑。 片刻之后,地下室的暗门打开,王承恩和易海峰簇拥着赵君虎走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跟在倪元璐和巩永固身后齐齐下跪行礼。 第三十七章 君臣同心 赵君虎本来不喜欢繁文缛节,之前和王承恩两人一起还不用太讲究。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颇有些不适应。不过看见倪元璐这些青史留名的人物,心情有些兴奋。 考虑到自己已穿越成为皇帝,他面容一整,刻意用冷冰冰的语气道:“众爱卿平身!”顿了一顿又道:“都坐下说话!” 倪元璐等人有些奇怪,平日崇祯压力太大,多少有些神经质,不是暴跳如雷,便是破口大骂,又或者痛哭流涕,倒是很少见皇帝如此沉稳,似乎转了『性』一般,也不敢问,谢礼后依言坐了下来。 说是坐,其实也是地窖里留下的箱子和杂物。 见倪元璐等人并无异样,赵君虎很得意自己的表现。 他刚才迅速回忆电影电视中从秦始皇到乾隆一系列皇帝的形象,得出一条结论,皇帝的通用表情包便是面无表情,唯有如此,才能显得城府极深,让群臣『摸』不透皇帝在想什么,觉得天威难测,自然不敢懈怠。 但这只是皇帝表情管理的低级阶段,高级阶段便是嬉笑怒骂各种状态切换自如,震慑群臣,当然真『性』情是要有实力支撑的,比如刘邦、李世民、朱元璋等人。 赵君虎自觉自己现在与上述几位还差得远,只好先把形式做足,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皇帝也不例外。 以后再慢慢修炼,靠实力说话,否则空有帝王之姿,也不足以治理天下。正如后世有人学了个帝王术的皮『毛』,每日对下属一脸深沉,作苦大仇深状,奈何水平不行,时间一长,便成了装腔作势,徒增笑柄。 地窖十分空旷,除了几个隔间外什么也没有,几十人聚在空地也不觉拥挤。 江寒雪见皇帝有正事,忙和两名女官带宫女们进了隔间。 陈圆圆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知所措。 赵君虎示意江寒雪先带她退下,陈圆圆实在太美,引人瞩目,就连宫女们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坐在这里搞得大家心猿意马不太好。 人一少,地窖就安静了下来,一时无人说话,只是几支火把发出哔哩啪啦的响声。 来的路上,易海峰已将救人的事情说了。除了巩永固、倪元璐、汤若望成功救出来之后,易海峰和分头行动的两名侍卫又救出了大理寺卿凌义渠和兵部主事金铉。 可惜他们人单力薄,救援不及,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范景文、左都御史李邦华、左都副御史施邦曜、宣城伯卫时春、新乐侯刘文炳等人先后投水、自缢殉国。 赵君虎大是惋惜,崇祯作死导致这么多忠臣为他『自杀』,虽彰显汉家气节,总是一大损失。 他不认识这些官员,瞧了几眼也猜到,锦衣华服、面目英俊的应该是驸马,年龄较大、气度威严的想必是倪元璐,金发碧眼的自然是汤若望,较为年轻的便是金铉,剩下一个面容严峻之人便是凌义渠。 “微臣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不知陛下是如何脱身的?”巩永固打破僵局。 这些人中以倪元璐和巩永固官阶最高,明朝等级森严,这里虽是个地窖,皇帝就坐在当面,其他人也不能擅自说话。 “这个说来话长,王承恩,你来讲!”赵君虎不想多言,免得出错。 王承恩甚是聪明,潇湘别院、传国玉玺和宝藏的的事情绝口不提,只从两人被李岩发现后开始说起,听到皇帝挟持李过,大家大为吃惊,听到从地道逃脱,大家又是庆幸不已,听到后来驸马府发生的事情,便是一片唏嘘。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只是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找到教堂的?”倪元璐听得热血沸腾,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 “这……”王承恩有些踌躇,他也不知道皇帝是怎样想到教堂的。 赵君虎接过话道:“当时朕一时无计,幸得王公公提醒,想起你们必定是事发仓促,离开时应该会留下一人接应。那人虽气绝身亡,但他的姿势甚是奇特,双手伸开,一条腿微微弯曲,很像耶稣受难的姿势,想是他临终前留下的暗示,应该和天主教堂有关,便找到这里来了。” 大家傻了眼,谁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加入天主教的,只有汤若望暗暗高兴,看来真是上帝显灵,如果连皇帝都信了天主教,那传教就容易多了。 “回陛下,这是微臣的仆人忠伯。”巩永固想起当日离别时竟是最后一面,大为悲痛。 “忠伯临死不负所托,真是忠义之士,”赵君虎声音渐渐高亢,“大明如多几个这样的人,如何能落到这般下场。朕去了南京后,必定建一座祠堂供奉英灵,好让后人得知他们的美名。” “陛下英明,我等必定效法忠义之士,追随陛下。”巩永固等人齐声道。 赵君虎心情好了不少,这些人以后便是自己的班底,虽人不多,但都经过生死考验,应该可以放心了。 “陛下要去南京?”倪元璐奇道。 “都怪朕不听爱卿所言,贻误了时机,连累这么多忠臣良将。”赵君虎知道倪元璐为什么如此吃惊。 真实的历史上,一年前崇祯便与首辅周延儒商量南迁,因懿安皇后,也就是天启皇帝的皇后以“祖宗陵寝在京城”的名义反对作罢。 此后军情紧急,巩永固、倪元璐、左中允李明睿等官员纷纷上书建议南迁,崇祯也听进去了,密旨命天津巡抚冯元飚秘密准备漕舟待命。 当时的首辅陈演害怕自己被留下守城极力反对,攻击南迁有违祖训,故意将南迁之议泄于民间,弄得沸沸扬扬,又示意兵科给事中光时亨,上书奏请杀掉李明睿,南迁之事又不了了之。 李自成『逼』近京城时,督师大学士李建泰再次奏请崇祯南迁,崇祯又犹豫不决,生怕有损名声。 范景文、李邦华等人提出折衷方案,请求太子先行前往江南,结果光时亨提到唐肃宗灵武故事,影『射』太子夺权,又吓住了崇祯。 崇祯自己不决策,甩下一句“朕非亡国之君,诸臣尽亡国之臣尔!”拂袖而去,把锅全算在臣子身上。 再后面李自成来得迅猛,崇祯才下决心南迁,可惜良机已失,想走也走不了。 大臣们见皇帝终于知道承担责任了,大为感动,又想起此刻去南京怕是为时已晚,便忧心忡忡。 巩永固皱起眉头,“只是不知道陛下如何出得去?” 倪元璐笑道:“驸马不必担心,听王公公所言,陛下有块李贼的亲军令牌,混出城应该不难。” 赵君虎苦笑道:“朕带一两个人走倒是不难,只是带全部人出城就难了。” 巩永固大感意外,“所以人都要带走?包括宫女们?” 他虽『性』格温和,待人宽厚,只是限于平时,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潜意识里并不认为宫女算人。 “不错,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赵君虎也不意外,后世文明昌盛,人命照样分三六九等,更何况这个时代。 此时江寒雪带着几名宫女忙着给大家准备吃的,地下室也没有什么隔音,赵君虎这话便听得清清楚楚,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手脚更麻利了。 “陛下仁义之心,微臣敬服。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此时陛下当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因为几个奴婢误了正事。”倪元璐劝谏道。 “此事朕已有计划,倪爱卿无需多言,”赵君虎补充道,“各位不妨通知家眷做好准备,时机一到,一起突围。” 倪元璐等人大是感激,自己死里逃生全靠崇祯有先见之明,不想崇祯还记得自己的家眷,又要跪拜。 赵君虎最怕他们动不动行礼,见身子一动,连忙拦住,“行了,各位先去准备。明日易海峰带侍卫去内城各门看看情况,回来后再作商量。” 他跑了一天,早就累得不行,肚子饿得咕咕叫,只想早点休息,穿越以来第一次朝会便在昏暗『潮』湿的环境中沉闷的结束了。 江寒雪指挥宫女将晚饭端了上来,原来是黄黑『色』的稀粥! 赵君虎虽有心理准备,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帝就吃这个?这连后世的平民都比不上啊! 他倒是不知道,有食物吃已经很难得了。此时京城粮食短缺,物价飞涨,幸好驸马府巩永固早早驱散下人,还剩下一点余粮,转移的时候每人带了一点,要不然还要饿肚子。 虽说吃得不怎么样,王承恩按规矩想让皇帝单独一人用膳,毕竟皇帝和大臣一起吃饭,不成体统。 赵君虎坚决制止住这种脱离群众的做法,正是同甘共苦、收买人心的时候,他可不能错过。 一名宫女将晚饭端到倪元璐面前时重重一放,倪元璐有些吃惊,又见自己碗里稀粥的分量明显少一些,想起自己刚才所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赵君虎笑道:“倪爱卿,别摇头了,再摇头下餐连这点都没了。” 那名宫女掩嘴暗笑,见皇帝并不生气,便笑了起来,各位大臣如释重负,气氛才热闹起来。 赵君虎带头将稀粥喝得干干净净,大家便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了晚餐。 第三十八章 明争暗斗 临睡前,赵君虎又去看了看长平公主和王家彦。巩永固已请了医师救治,幸好发现得早,两人均无生命危险,只是伤势较重,尚在昏『迷』之中。 总算是能休息了,赵君虎伸个懒腰。 江寒雪想得很周全,让两名女官带着宫女和陈圆圆占了三个隔间,严密看管起来。 另外一间自然留给赵君虎,几名大臣只好睡在空地上。 赵君虎看着隔间地上铺着一堆稻草,苦笑一声,躺了上去。 本来王承恩应该全天伺候皇帝的,不过赵君虎一想起和太监睡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昨夜在皇宫中迫于无奈两人同处一室,大是不惯,便假意让王承恩出去休息,留下自己单独一人。 王承恩前脚刚走,江寒雪后脚便走了进来,原来换成她伺候皇帝。只是这种条件没什么可伺候的,洗脸更衣都别想了。 她无事可做,显得有些尴尬。 赵君虎见江寒雪脸『色』微红,颇觉有趣,忍不住抓住江寒雪的纤手,一把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江寒雪只道皇帝要做坏事,脸上火烧火燎,想起隔间没有门,旁边不免有人看见,心下大惊,又不敢大力挣脱,稍微挣扎两下,便愣在那里,任由皇帝握着,等了片刻,见皇帝没有进一步动作,才放下心来。 这也算是皇帝的福利吧!赵君虎感到她的玉手在自己手心有些颤抖,微微出汗,比起陈圆圆又是另一番感觉。 “你救了这些宫女,还有王大人,当时怕不怕?”赵君虎觉得气氛微妙,还是说几句话比较好。 “奴婢心里怕得要死,可是想起陛下的嘱咐,便不怕了。”江寒雪正常了些。 “你救了这么多人,去了江南,朕赏你什么东西才好呢?” “奴婢不要什么赏赐,只愿……只愿伺候陛下。” 赵君虎见她目光真挚,一时无言,轻轻抖了抖她的手,悄声道:“那你就陪着朕坐一会。”说罢闭上眼睛。 也许有人在旁边的缘故,赵君虎颇觉安心,一阵疲乏袭来,不知不觉放开了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江寒雪仍然坐在旁边,手托香腮,静静看了皇帝一会才悄悄离去。 盛京的皇宫灯火通明,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处理完一天的政事,迫不及待往皇后寝宫走去,想着大玉儿的火辣和撩人,身体似乎被一团烈火灼烧。 他正值盛年,身材壮实,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显得精力充沛,眉宇间颇有其父努尔哈赤的影子,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像只随时要吃人的老虎。 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过来,呈上一个精巧的竹筒,斥退几名小太监后隐入黑暗中。 竹筒开口处已用蜡封好,满文刻成的印迹清晰可见。 多尔衮见印迹完好无损,戳破封蜡取出一张字条,上前几步借助亮光看清后将纸条烧得干干净净,看着几步远的寝宫喝道:“摆驾大政宫,传几位重臣速来见本王。” 他治军极严,不到片刻功夫,各旗主和几位大臣先后匆匆赶到大政宫,见多尔衮等候多时,神情威严,忙找到自己的位置躬身站好。 见人几乎到齐,多尔衮抬头扫了群臣一眼,目光似利剑一般,淡淡道:“豪格为何迟迟未到?” 几位大臣抬头一碰见他的目光,顿时像被剑刺了一般,立即低下头也不回话,生怕惹火烧身。 忽听殿外一阵喧哗,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将领醉醺醺冲进来了,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正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多尔衮看了豪格两眼,忽然大怒,“本王召集各位大臣议事,你居然敢无视军令,有意拖延,来人,给本王拖下去醒醒酒。” 他的两名心腹侍卫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豪格虽喝醉了酒,动作倒是灵活,一拳打倒一名侍卫,目光瞪住另一名侍卫,扬了扬拳头作势要打。 那名侍卫吓得不敢上前,豪格走到多尔衮面前,目光如电,“陛下还未上朝,你议哪门子的事?” 多尔衮怒『色』一闪,“陛下此刻早已安歇,不必打扰,就由本王代为行事,你敢不服?” 豪格冷笑一声,正要回骂,忽见一群侍卫冲了进来,也不废话,一脚踹倒一名侍卫,正待再战,脚下已被两名侍卫牢牢抱住,其余的一哄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之前那名侍卫这才上前,豪格大叫道:“你这狗奴才,也敢仗势欺人!”一口痰迎面吐来。 那侍卫躲闪不及,正中面门,只觉眼球隐隐作疼,心下大怒,在殿上不便发作,瞥见多尔衮眼『色』,一把抓住带了出去。 众位大臣冷眼旁观,彼此都心知肚明,多尔衮不过是借题发挥,只是不敢说话。 原来满清首领皇太极去年猝死于盛京后宫,并未留下遗命,内部便因接班人的问题展开了激烈斗争。 一方以豪格为首,他身为皇太极的长子,年纪轻轻便封为肃亲王,自然是皇位的不二人选,满洲八旗中的正黄旗、镶黄旗和皇太极生前的嫡系正蓝旗也希望由皇子继位,从而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一方便以多尔衮为首,他是皇太极的胞弟,骁勇善战,多次大败明军,降服了洪承畴、祖大寿等名将,屡立战功,又得到两个兄弟和硕英亲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执掌的正白旗、镶白旗相助,双方便争执不下。 此时皇太极的兄长和硕礼亲王代善率领的正红旗、镶红旗势力较弱,不理朝政,焦点便集中在代表镶蓝旗的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身上。 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的侄儿,为人精明,见两派剑拔弩张,争执不下,便含糊其辞,并不轻易表态,免得站错了队日后被清算。 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扳不倒对方,多尔衮眼见再拖下去会引起八旗分裂,动摇清国根基,无奈提出折中方案——由皇太极的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继承大统。 豪格见自己继位无望,权衡利弊后也只好妥协,双方共同立福临登极,由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共同辅佐,改元顺治。 听见殿外板子打得豪格鬼哭狼嚎,殿上一片沉寂,多尔衮好整以暇,阿济格满面春风,多铎站得笔直,豪格这边的几位旗主敢怒不敢言。 忽然济尔哈朗道:“豪格虽来迟了些,王爷略施警戒即可,万一打伤了,陛下怪罪下来,本王怕是担当不起。” 多尔衮见教训得差不多了,哈哈一笑,“王爷说得是,本王也是这个意思!”便传令侍卫停手。 豪格一瘸一拐走进殿来,屁股上血肉模糊,再无刚才的嚣张气焰。 那名侍卫走在后面,他刚才心里有气,下手便重了些,此刻被多尔衮喝住,还有些意犹未尽。 多尔衮痛心疾首,“本王只是让你们给王爷醒醒酒,你们怎么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济尔哈朗忽然一指那名侍卫:“不错,你这奴才好大胆子,竟敢违抗睿亲王之命,分明是不想活了。” 多尔衮本来只是想嘲讽几句,倒是不想被人抓住话柄,颇有些意外。 豪格这边旗主见多尔衮如此胆大妄为,趁机公报私仇,早已愤愤不平,见有人出头,忙附和道:“郑亲王所言极是,这奴才对主子如此不敬,如果不教训一下,以后只怕奴才们要翻天了。” 多尔衮大为犯难,他此时实力并未占据绝对上风,这些人群情激愤,又有济尔哈朗撑腰,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只是这侍卫是自己的心腹,按自己的意思办事,如果杀了他,岂不是让自己人寒心,而且显得自己过于软弱,以后还怎么发号施令? 他略一沉『吟』道:“这事要怪就怪本王没说清楚,这奴才依本王之令行事,何错之有?” 见多尔衮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其他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追究,只是心下愤愤。 那侍卫早已吓坏了,只当小命难保,这才放下心来,却听见多尔衮又道:“这奴才身为侍卫,畏缩不前,不配做大清的勇士,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削去旗籍。” 四十大板还没什么,削去旗籍却是很重的处分。 原来努尔哈赤统一建州诸部后建立了八旗常备兵制度,旗人的唯一职责便是当兵打仗,无需经营生计即可领取饷银米粮,削去旗籍意味着以上待遇再与自己无关,自然把那名侍卫吓得连声求饶。 几名侍卫早已将那人拖了出去,众人宦海沉浮多年,知道多尔衮也让了一步,济尔哈朗和豪格这边便不再做声。 多尔衮咳嗽一声,“探子来报,京城已被李自成攻占,不知众位大人有何看法?” 盛京离京城较远几百公里,虽情报八百里加急,也只是一天后才到。 众人并不意外,李自成势如破竹,攻下京城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好久没南下打猎了,王爷可即刻发兵,趁此机会抢些粮草回来,本王愿为先锋。”阿济格想起中原的花花世界,早已迫不及待,又见多铎沉思不语,大为不解。 多尔衮不置可否,看向一人,“依范先生之见呢?” 第三十九章 狼子野心 这范先生便是大汉『奸』范文程,他本是个落第秀才,屡试不中,一怒之下,于万历年间主动卖身投靠努尔哈赤,将明朝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政治经济等情况一一告知。 此时努尔哈赤虽建立后金,但满族以游牧为主,作战水平极为落后,经常被明军打得抱头鼠窜。范文程献上情报和计策,犹如雪中送炭,后金逐渐扭转战局,从此便转守为攻,屡屡击败明军,屠杀汉人无数。 凭借同胞的累累鲜血和白骨,范文程深受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宠信,参与了清军征讨明朝、进攻朝鲜、抚定蒙古等军国大事,一路升至大学士,成为清朝第一文臣,也做了明末第一汉『奸』。 “英亲王是我大清的猛将,亲自出马必定手到擒来。不过……””范文程早已成了个满脸皱纹的小老头,拖着长长的辫子,低头弯腰,一脸掐媚。 “不过什么?”阿济格哈哈大笑,正陶醉在范文程的吹捧之中,连忙追问道。 “不过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只是去中原打猎,有些浪费。依奴才之见,王爷应举全国之力,挥师南下,一举定军中原,开创大清万世基业。” 范文程的胃口如此之大,大家有些吃惊,回过神来,殿上便议论纷纷。 多尔衮有些意外,接口道:“范先生气魄之大,本王佩服,只是李自成的士兵有几十万之多,我大清八旗合计才十万人,这一战恐怕胜算不大。” “回王爷,李自成的军队虽多,实际上多是投降的明军和一些饥民,精锐部队不超过十万人,一旦被我军击溃,几十万人必定土崩瓦解,不值一提,”他见多尔衮有些疑虑,又道:“洪先生与李自成打了很多年,经验丰富,这事他应该最清楚。是不是,洪先生?” 洪先生便是原兵部尚书、蓟辽总督洪承畴,松锦兵败被俘后投降,此时满清对他仍暗暗防范,不给任何官职,但涉及明朝的重要事情一定会让他参与,让他坐实汉『奸』之名。 听见范文程提到自己,洪承畴心中暗骂,这奴才爱做汉『奸』自己做了便是,扯老子做什么。 “依奴才和李贼作战的经验看,这些人虽战斗力不强,只是悍不畏死,而且人数众多,极为难缠。不过李贼只能打顺风仗,一旦溃败,便纷纷逃窜,不足为虑。”洪承畴见大家都盯着他,也不敢瞎说,只能含糊其辞,暗暗希望多尔衮能知难而退。 多尔衮似乎看出他有心维护故国,不愿多言,冷哼一声,又道:“范先生,李自成已占领京城,天下安定,此时再战,本王实无把握。” “王爷不需多虑,奴才早就派人搜集李自成的情报。这李自成表面上已经称帝,实则胸无大志、浑浑噩噩,每到一处便摧毁城墙,并无长久经营的打算,而且纵兵扰民,不得人心。只要我军稳住明朝官员士绅,以汉制汉,李自成便没什么可怕。” 此时满清忙于与明军作战,对大顺知道得不多,大家讶异于范文程早有先见之明,下足了功夫,又见他说得动听,便有些心痒难耐,只是未下定决心。 豪格这时也顾不上与多尔衮的纷争了,瘸着腿往前走了几步,“一旦我军进军,吴三桂在后面截断后路,来个关门打狗,恐怕不妙。不知道范先生有何妙计夺取山海关?” 他汉话说得不好,把自己比喻成狗,大家有些不悦,不过意思听得很明白。 山海关是进军中原的第一道关卡,清军打了很多年,死伤无数,一直拿不下山海关,此后南下侵袭多是从长城的豁口穿过去,因为担心留守的清军趁虚而入,山海关的守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来去自如。这次举全国之力,守将没有后顾之忧,便可放手合围,所以此次必须拿下山海关,才能谈进军中原。 想起吴三桂的山海关像铁闸一般,众人大是头疼,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坐天下的黄粱美梦便要醒了。 “不妨试试用高官厚禄劝降吴三桂?”阿济格看见洪承畴,灵机一动。 “那吴三桂与我大清打了这么多年,仇深似海,能劝降便不用等到今日了。何况李自成已派使者劝降吴三桂,开出的条件咱们比不了。”多尔衮摇了摇头,也想不到好的办法。 范文程沉『吟』道:“那吴三桂有一爱妾名唤陈圆圆,据说有倾国倾城之貌,吴三桂视若珍宝,如果这女子落到王爷手上,以此胁迫吴三桂,或许能『逼』得他投降。” 多尔衮来回走了几步,犹豫不决。他何尝不想夺了天下,只是举全国之力南征事关重大,将成败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毕竟有些冒险。最后恐怕还是需要强攻山海关,可山海关是根硬骨头,就算强攻下来,必定伤亡惨重,如果李自成趁虚而入,大清怕是有灭国的危险。 见多尔衮有些犹豫,范文程有些焦急,又道:“此乃王爷建立不世之功业的良机,一旦错过,只怕后悔莫及。” 他不知怎地,竟似与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深知多尔衮的处境,便以建功立业打动多尔衮出兵入主中原。 这正是多尔衮的心病,他与豪格等人水火不容,济尔哈朗又夹在中间左右逢源,自己行事多有不便。 目前虽有辅政之名,但一旦顺治成年,必然还政于皇帝。豪格与顺治是兄弟,到时自己失势,不说这辅政之位坐不长远,就是自己和两位兄弟的身家『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既然如此,倒不如按范文程所言放手一搏,万一赌赢了,自己便是大清第一功臣,权倾朝野,到时找个机会废了顺治,再收拾豪格等人,谅无人敢反对。 一念至此,多尔衮下定决心,目光灼灼,大声道:“好,就依范先生之言,举全国之力南征中原,夺了天下,到时本王便和诸位一起看看京城的景『色』,顺便逛逛紫禁城。” “那本王便祝睿亲王旗开得胜!”济尔哈朗第一个响应。 见两位辅政达成一致,其余人再无异议,俱是喜笑颜开。 沉默多时的多铎忽然道:“还有一事,京城已破是昨日的事情,不知崇祯此时在哪里?如果给他逃回南京,借助南方的钱粮人马东山再起,必定不利于我军一统江山。” “据探子的消息,崇祯下落不明。不过京城守卫森严,这崇祯就算活着也跑不出去。”多尔衮有些漫不经心。 多铎却一脸严肃,沉声道:“大哥切不可掉以轻心,汉人经常讲,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弟实在担心崇祯就是这蚁『穴』。” 多尔衮一拍额头,“本王是大意了,幸得二弟提醒,本王这便给京城的内应下达格杀令,一见崇祯,格杀勿论,然后抓了陈圆圆回来,南征之事便有劳范先生详细谋划了。 范文程身子几乎快弯成九十度了,“王爷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奴才必定尽心竭力,为主子分忧。” 大事既定,殿上群臣齐道:“王爷英明!”想起中原的锦绣江山近在咫尺,便是一片嚎叫,声浪简直要掀翻屋顶,惊得外面一群太监宫女目瞪口呆。 第二日一早,地窖里大家众人心事重重,早早便醒了,只有赵君虎还在呼呼大睡。 见皇帝睡得很香,一时半会醒不了,倪元璐、金铉各自回家打算带家眷过来。 汤若望长得太醒目,不方便出去,便和巩永固留在一起。 凌义渠独自一人,也没什么家眷。他坐不住,主动要求和易海峰一起出去打探情况。 易海峰见他一片热情,拗他不过,叮嘱一番,带着两名侍卫一起出去了。 他四人从东直门开始,仔细留心内城各城门的守卫情况,中间又要躲避巡逻的大顺士兵,跑了一上午,才看完五道城门。 眼见日近中午,四人饥肠辘辘,找个茶馆买了几个包子,又叫了壶茶,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凌义渠吃完后,见左近一处宅子挂着白『色』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奠字,心中暗叹,随口问道:“掌柜的,这家出了什么事?” 那掌柜是个老头,摇头叹息道:“这家主人前日去迎接闯王,也不知道怎么的,被闯王砍了头。老太太听到这事,当场便咽了气,这家主『妇』第二天也上吊自尽。可怜啊,好好的一户人家,就这样被弄得家破人亡。” “这家主人你可认识?”凌义渠义愤填膺。 “小人只知道姓项,好像在什么太常寺当官呢!” 凌义渠一拍桌子,差点要跳起来,弄得茶馆里的人全部看向这边。 易海峰见凌义渠满面怒容,怕『露』了行踪,使个眼『色』,丢下茶资,四人一同走了出去。 一出门,凌义渠便要去这户人家,易海峰担心他有危险,只是不允。 正争执间,忽见魏藻德鬼鬼祟祟走过来了。易海峰眼疾手快,忙招呼几人躲到一个角落。 只见魏藻德看了看四周,便进了这座宅子。易海峰心中一惊,和凌义渠看了一眼,见四周无人注意,一起『摸』进了宅子。 第四十章 皇帝变了 这宅子虽比不上骆养『性』府邸的气派,但规模着实不小,四人暗暗乍舌。 大厅已装扮成灵堂,中间放着三副棺材,想必是掌柜说的三名死者,四周白布随风飘扬,透『露』着几分悲伤。 只见魏藻德在灵前上了三炷香,拜了几拜。 一名公子身穿孝服满脸悲愤,还了一礼。 魏藻德长叹一声,“令尊之事,老夫颇为痛心,都怪老夫来迟了一步。” 项公子躬身作揖,“老伯前来祭拜,小侄感激不尽。” “公子节哀顺变,不知道以后有何打算?” 项公子目『露』凶光,并不言语。 魏藻德又道:“老夫听说贤侄交游广阔,在京城中有不少朋友,消息灵通,如今陛下就在京城,如果贤侄能打探到他的下落,老夫便可借此号召勤王兵马响应,做一番大事。” 项公子正要说话,易海峰早已忍耐不住,跳出来喝道:“你这『奸』贼,又在这里花言巧语,打听陛下下落。” 魏藻德大惊,结结巴巴道:“怎么又是你?你也在这里?”原来凌义渠也走了出来。 他四人为了打听情况,早已换成普通打扮,连兵器也没带,项公子不知他们底细,看了看魏藻德道:“这些是什么人?莫非老伯认识?” 易海峰正要说话,魏藻德见势不妙,抢先道:“这几人是李贼的心腹,昨日在骆府想抓老夫回去,还杀了几名锦衣卫,不想今日又跟来了!” 项公子听见李自成三个字,早已眼中喷火,怒喝一声,“给我拿下!”左右厢房便跳出几名明军,手执兵刃,『逼』了过来。 “休听他胡说八道……”易海峰正要解释,魏藻德已打断他的话,“住口,你们几个畜生助纣为虐,杀了项大人,竟然还找上门来,幸好项公子在此,必定教你等有来无回。”他这个首辅毕竟不是白当的,靠的就是能说会道,此时情况紧急,语速更快,易海峰为人朴实,不擅长辞令,被他说得张口结舌。 凌义渠情知不妙,忙道:“项公子,切莫听信『奸』人……” 魏藻德不待他说完,喝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抢过一把长剑,一剑刺了过去。 易海峰顾不上解释,推开凌义渠,一脚踢飞长剑。 那几人见状,发一声喊,抢了上去,双方便混战起来。 眼见形势大『乱』,易海峰叫苦不迭,既要保护凌义渠,又没带兵器,四人被杀得甚是狼狈。 也幸好如此,那几人见己方优势极大,想生擒他们,故没下杀手。 项公子在旁边瞧了一会,见凌义渠似乎完全不会武功,大是奇怪,心道李自成的侍卫不至于如此差劲,正想询问,发现魏藻德已不见踪影,心知中计,忙喝停众人。 双方一合计,才知道是一场误会,原来那公子叫项璧,和魏藻德甚是熟悉。 凌义渠叹道:“本官和令尊也有些交情,听说此事,便赶了来。” “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见谅。”项璧虽消息灵通,不过这两天双亲和祖母先后出事,一直忙着『操』办后事,心情郁郁,对周围的事情浑不在意,才让魏藻德有机可趁。 易海峰见他双目通红,满脸杀气,试探道:“项公子是否想杀了李自成,为至亲报仇雪恨?” 项璧冷笑道:“不瞒将军,在下收留了一些败兵,只要李贼一出宫,大伙便一拥而上,要了他的狗命。京营中也认识一些兄弟,无奈降了李贼,到时趁『乱』反出城去。” 凌义渠急道:“李自成手下无数,岂是这么容易杀掉的?你虽有些人,也是势单力薄,不过是多填上几条人命。” 项璧热血上头,怒气冲冲,“那怎么办?在下身为人子,难道坐视不理?” “凌大人说得对,依我之见……”易海峰看了看周围几人,欲言又止。 “将军但说无妨,这几人都是在下的兄弟。” 易海峰才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陛下就在京城,项公子不如和我等一起,听候陛下的旨意,再做打算,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魏藻德说的莫非是真的?”项璧有些吃惊。 见凌义渠点点头,项璧跪地叩首道:“只要能报此血海深仇,情愿听将军差遣,为陛下效力。”那几名明军也跟着跪在地上。 易海峰想起昨日处理大顺士兵的不谨慎,多了个心眼,并不告诉项璧皇帝的情况,只让项璧做好联络,随时待命,这才和凌义渠匆匆离去。 赵君虎这两日太过疲累,加上心情极度紧张,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到了近黄昏时分才醒过来,江寒雪帮他换了套文士衣衫,又变戏法般拿出面小巧玲珑的西洋镜。 女孩子就是爱美,逃命的时候还不忘记带面镜子,赵君虎有些好笑,接过镜子,里面呈现一张陌生的面孔,长得丰神俊朗,鼻梁挺拔,虎目含威,显得气势非凡,只是有些憔悴,眼睛微微发红,头上还有几根白发,想是常年劳累所致。 赵君虎有些感慨,史书上说崇祯极为勤政,经常只睡三、四个时辰,以夜继日批改奏章,果然并非虚言,可惜方向错了,越努力大明便垮得越快。 “两位打探到什么消息没有?”赵君虎见易海峰和凌义渠二人满头大汗走了进来,示意宫女倒了杯茶。 两人一饮而尽,将遇见的情况一一禀明,此时巩永固等人都围了过来。 赵君虎喜出望外,本打算等这几天刘宗敏拷打百官,引得人心尽失后,再让易海峰暗中找些可靠的散兵和家将一起杀出去,现有项璧这样的强援,就方便多了。 “陛下,末将认为应从德胜门突围。这德胜门已经被大炮轰垮,守门的士兵只有百余人,离这里也近。到时令项璧召集一队人马杀散守卫,便可冲出去。”易海峰紧接着说出了建议。 “凌爱卿的意思呢?”赵君虎点了点头。 “其他各城门基本完好,而且守卫重重,即便杀死守卫,恐怕逆贼的后援也到了,如果关上城门,咱们便『插』翅难飞,只有从德胜门离开才有胜机。”凌义渠据实回道。 倪元璐、金铉回家途中路过城门的情况大致如此,便随声附和,巩永固、汤若望也没有异议。 赵君虎虽然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只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一时没有说话。 大家有些惊讶,不知道皇帝还在考虑什么。 巩永固有些为难,“陛下可是有些不放心?只是地窖中的食物不多,怕是撑不了两天。” “你们两人做得很好,朕不是不放心,不过关系到几十条人命,须得慎重一些,明日朕与易海峰再去查看一遍,”赵君虎又对巩永固道:“突围就在这一两天,你让大家做好准备。” 他关了一天颇觉有些气闷,说罢便出了地窖去外面透透气。 倪元璐有些纳闷,以前皇帝做决定很快,不过翻脸也快,从来没见过皇帝今日这般谨慎。 他悄悄拉住王承恩,低声道:“王公公,下官怎么觉得皇帝和以前不太一样?”巩永固也有同感,便凑了上去。 王承恩勃然大怒,低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怀疑陛下?两位不要忘了,这地窖中所有人的命都是皇帝救的!” 他被皇帝救了好几次,此时早就将怀疑抛到九霄云外,将皇帝奉为神明,也容不得别人半点怀疑。 倪元璐被骂得哑口无言,呐呐道:“下官岂敢怀疑陛下,只是想不通陛下为何不同意凌大人和易侍卫的计划?” “那就继续想,陛下才思敏捷,思虑周全,岂是你们能领会得到的?以后切记不可胡言『乱』语!”王承恩硬邦邦扔下一句,跟着皇帝上去了,留下倪元璐和巩永固二人作声不得。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君虎便起来了。 他这两天屡屡遇险,好几次本可以战胜对手,结果动作跟不上,搞得自己险象环生,大是不服气,心知崇祯平日忙于政务,疏于锻炼,身体素质不行,便想趁有空好好锻炼一番。 江寒雪靠在墙上还在熟睡,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带笑容,看上去甚是可爱,赵君虎微微一笑,轻手轻脚给她披上件衣衫,然后出了地窖。 地窖上面易海峰和几名侍卫正在值守,看见赵君虎连忙行礼。 见他们熬了半夜,赵君虎大为感动,打发他们下去休息一会,易海峰担心遇上突发事情,皇帝一人应付不来,执意一人留下。 赵君虎也不管他,开始了穿越后的第一次训练。 几分钟热身运动做完,他已经微微大汗,气喘吁吁,休息了两分钟,又开始了俯卧撑、立卧撑跳、加速跑等身体素质训练,跟着练习空击,前直、后直等基本技术重温了一遍,最后便是放松运动。 易海峰见皇帝腾挪跳跃,打得虎虎生风,颇有些意外。 他虽也习武,但从来没见过这些动作,这下看得眼花缭『乱』,站在一旁忍不住跃跃欲试。 此时天『色』已亮,赵君虎做完运动,精神好了不少,略作准备,叫上目瞪口呆的易海峰直往内城而去。 第四十一章 比饷镇抚司 皇城国丈府,四名官员围坐在一起吃酒。 正中的主人便是国丈周奎,他身材肥胖,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其余三人有些心不在焉,周奎也不劝酒,撕下一只鸡腿,几下啃得干干净净,又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方才心满意足地停下筷子。 周奎打了个饱嗝,“诸位怎么都不吃?” 魏藻德举起酒杯,浅酌一口,“你还有心情吃,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刘宗敏在骆大人的府邸设立了比饷镇抚司,据说是要找咱们要钱了。” 周奎强笑道:“还有此事?老夫可没钱给他们!他们总不能硬抢吧?凡事总要讲个道理。” 骆养『性』早已威风不再,眼窝深陷,愤愤骂道:“你和李贼有什么道理可讲?抢了你你又能如何?” 周奎想起骆养『性』的遭遇,便没有什么胃口了,“各位大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怎么改朝换代,也不能缺了几位,大家还是想个法子吧!” 魏藻德似乎并不惊慌,骆养『性』自然也不在乎,周奎有些焦急,对旁边的张缙彦道:“张大人,你献城有功,要不和李自成说说,只要能保住老夫的身家『性』命,必有重谢。” 张缙彦置若罔闻,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周奎也吃不下了,把象牙筷子重重一放。 这时一名仆人正好端了一盘蜜汁烤兔上来,吓了一跳,一个踉跄,盘子摔在地上稀里哗啦,手也被碎片划得鲜血直流。 周奎心疼得只打哆嗦,顺手就是一记耳光,怒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这可是景德镇的白瓷,你这个月的工钱没了。” 那仆人不敢说话,想是平日被打怕了,顾不得手上的伤口,连忙跪在地上收拾。 忽然一个人戴着顶斗笠走了进来,扔给那仆人一锭银子,浅笑道:“这钱算在老子头上,你去看大夫吧!”。 周奎大惊,怒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厮赶出去。” 那仆人看了看银子,又看看周奎,犹豫了一下,忽然大骂道:“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死肥猪!”捡起银子一溜烟地不见了。 周奎气得七窍生烟,匆忙间回骂了一句,怒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哈哈大笑,摘下斗笠,正是阿泰穆。 他那日抢了玉玺,杀了一名落单的大顺士兵,换了装扮,轻轻松松混出了皇宫。 阿泰穆毫不客气,找个空位置坐在骆养『性』身旁,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微笑道:“老子倒有个法子能保住各位,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 骆养『性』正要发作,忽然见到银酒壶上面生生被捏出了手指印,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周奎惊疑不定,犹豫道:“你有……有什么法子?” 阿泰穆正『色』道:“大清国蒸蒸日上,睿亲王雄才大略,求贤若渴,各位如果跟了睿亲王,必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大家尽皆失『色』,齐声叫道:“你是鞑子?” 阿泰穆冷冷道:“再敢出言不逊,别怪老子不客气。”见无人说话,语气一缓,“各位意下如何?” 厅上众人沉默了一会,骆养『性』忽道:“跟了睿亲王能不能帮老子杀李自成和刘宗敏?” “骆大人放心,李自成造反杀了不少王公大臣和地主商人,大清岂能袖手旁观,定会为皇帝和各位出口气。”阿泰穆态度恭敬了不少。 魏藻德有些不满骆养『性』抓不住重点,抢先问道:“我等可是国之重臣,不知睿亲王开出什么条件?” “各位大人无论官职如何,均加封一级,如另有大功,再另行封赏。” 骆养『性』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想起大顺的欺骗,不放心地问道:“不知睿亲王说话可算数?据在下所知,睿亲王并非一国之君。” “各位无需担心,我家大人身为国之辅政,位高权重,言出必行。不过话说得前面,家产在下是保不住的。”阿泰穆倒也坦诚,又对张缙彦道:“张大人是兵部尚书,这官职还可以再商量。” 张缙彦冷冷道:“老夫一念之差,降了李贼,已是后悔莫及,岂能再降鞑子?” “你不怕死?”阿泰穆面『色』一沉,扬起手掌,便要击下。 张缙彦看也不看,端起酒壶,“老夫在正阳门下便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一杯接一杯又喝了起来。 阿泰穆抚掌笑道:“汉人中竟有这等不怕死的人,也是少见。”忽然一拍桌子,“你们到底要待如何?” 魏藻德和骆养『性』正在交头接耳,齐齐吓得一跳。 “好,老子跟你走!”骆养『性』想起妻女被辱,也跟着一掌拍在桌子上,决定赌一把。 魏藻德书生出身,却是精打细算,迟疑道:“眼下京城被围,怎么出得去?” “这有何难,在下自然有办法保你平安无事。”阿泰穆仰天长笑。 魏藻德见他说得含糊,终究有些放心不下,连城都出不去,还谈什么加官进爵? 周奎早已没有兴趣了,家产保不住,要命有什么用。再说自己一个国丈,大清难道还能让自己接着当国丈不成? “两位不跟在下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见周奎和魏藻德并不说话,阿泰穆也不强求,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吵闹,站了起来,一掌将酒壶拍进桌子,“此间之事,各位大人应该不会说出去吧?”不待回答,转身携骆养『性』出了周府。 周府外早已有人接应,两人上了一辆马车,又有一人鬼鬼祟祟递上一个竹筒便不见了。 阿泰穆拿出封密信,看了两眼,点火烧成了灰烬,微笑道:“骆大人,吴三桂将军的宅子在何处?” 周奎看着两人离开,正要和魏藻德说话,忽然一队大顺士兵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道:“原来都在这里,免得老子多跑一趟,权将军令你等速速去比饷镇抚司听候发落。” 周奎心知不妙,后悔不迭,早知道刚才就和那人走了,眼下无计可施,三人便一起跟着去了。 只见骆府门口的牌匾已被下,上书比饷镇抚司五个朱红『色』的大字。写字的人也许有些匆忙,朱漆尚未干透便挂了上去,字体边缘便留下几条长短不一的红『色』印迹,如同血迹一般,在黑『色』牌匾的衬托下显得狰狞可怖。 三人走进骆府,花园里已聚集了不少官员豪绅,面如土『色』,旁边的大顺士兵凶神恶煞。 张缙彦却松了口气,京城被破当天,李自成让投降的文武百官第二天去找刘宗敏听候发落,他和这些官员到了宫外,结果听说刘宗敏遇刺,大家便都散了,后来也没人问过此事,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下好了,该来的终于要来了,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不如来个痛快。 早知等待如此煎熬,以前就该让犯人早点上路才对,这个兵部尚书实在当得不合格,他自嘲地想。 刘宗敏大步走了出来,他这两天一直忙着督制秘密武器,总算到了猫吃老鼠的时候。 “各位父老乡亲,我军一路征战,将士们都很辛苦,日子不好过,经常饿肚子,本侯奉陛下之命,找大家帮忙筹集些饷银,各位都是知书达理的人,想必一定会倾囊相助。” 刘宗敏忽然看见魏藻德,一把将他从人群中揪了出来,取出一本小册子,“你们的魏首辅昨日给了本侯这份名单,按名单来,谁也别想跑。是不是,魏大人?” 魏藻德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战战兢兢道:“侯爷说得是,助饷之事,大家理应出力,只是不知道可有数目?” 刘宗敏笑道:“这个自然是量力而行,有多少出多少,绝不强求,总不能让大家为难。” 谁也没想到刘宗敏这般贪心,听这话的意思,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众人便有些『骚』动。 刘宗敏也不制止,手一挥,“拿上来!” 一堆大顺士兵便拿着一堆东西在院子里站成两列,排得整整齐齐,原来是几百幅大大小小的夹棍。 夹棍显然是精心制作而成,一水的黑漆,静静地散发着乌光,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名胆小的早已吓晕过去。 刘宗敏很满意秘密武器的效果,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忽然道:“听说魏大人到处打听崇祯狗皇帝的下落?” “小人也是想抓了狗皇帝,为侯爷分忧。” “这才像奴才,今日助饷就从最有钱的开始,魏大人,你来点,记住要来个满堂红!否则……”刘宗敏拍打着魏藻德的头,没有说下去。 魏藻德哪敢有异议,颤巍巍伸出了手。 众人看着魏藻德的手大惊失『色』,生怕被这只手点中,虽知道迟早会轮到自己,但前面多几个倒霉鬼心里总要舒服些。 魏藻德的手游移了一会,最后停在一人身上,竟是周奎,其余人才松了口气。 周奎吓得浑身一哆嗦,大骂道:“你这狗贼,老夫平日待你不薄……”几名士兵早将他抓了过来。 刘宗敏捏着周奎脸上的肥肉道:“原来国丈最有钱,不知国丈愿意助饷多少?” 第四十二章 有仇报仇 周奎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狠心道:“老夫……老夫愿意出一万两相助。”他平日极为吝啬小气,这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要知道大明江山危在旦夕的时候,崇祯下令捐银助饷,他故意穿得破破烂烂,表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一『毛』不拔,女儿周皇后看不下去,偷偷变卖首饰换了五千两白银,让周奎捐了出去。 周奎连女儿的钱也不放过,扣掉两千两后才极不情愿地交给皇帝,一时传为笑谈。 可惜刘宗敏不是崇祯,反手一耳光打得周奎眼冒金星,“老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挥手,两名士兵拿出一副夹棍,将周奎的十个手指一一夹好。 周奎感到不妙,大叫道:“我说错了,是十万两,十万两。” 刘宗敏冷笑一声,两名士兵死命一拉,周奎惨叫一声,十指全部断裂,顿时昏死过去,手上全是血污,将众人吓得不轻。 “在老子面前装死,只怕是找错人了,好好伺候国丈。”刘宗敏狠狠踹了周奎两脚。 有周逵做榜样,大家纷纷涌上前表示认捐,接着便在本子上一一登记官职和认捐数目,院子里『乱』成一片。 有些人确实没钱,或者捐的数目被刘宗敏认为不老实,立刻被揪出来,根据数目大小,将脑袋或手足夹上夹棍。 刘宗敏一声令下,院子里便是一片惨叫声,几人脑袋当场便被夹碎了,断手断足的不计其数,原本美丽的花园内满地血污,触目惊心。 有些扛不住的拖着残肢哭喊着要加数目,刘宗敏轻蔑一笑,“早点捐不就没事了?一群贱骨头!” 余下的人夹棍不够用,暂时逃过一劫,魏藻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魏大人,咱们熟归熟,不过这钱还是要交的,”刘宗敏似乎有些无奈,“你是首辅,出少了面子上不好看,就八万两!” “侯爷,小人一介书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魏藻德倒抽一口冷气。 “看在你忠心的份上,老子再给你减一万两!”刘宗敏抓了抓头发。 “小人只能筹到五万两,”魏藻德苦苦哀求,看见刘宗敏的眼神已经变得阴冷,咬咬牙道:“小人的女儿刚刚成年,如果侯爷不嫌弃,小人这便送到侯爷府上。” 刘宗敏呵呵大笑,“好,魏大人果然够无耻!” 这时一队士兵押着两个衣不遮体的男女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堆箱子。 张缙彦细看之下,大惊失『色』,“李大人,是李大人!”原来是襄城伯李国桢。 “谁敢藏匿财物,抗拒助饷,这李国桢便是下场。”刘宗敏从箱子里随手抓起一堆金子,“来人,带李大人夫『妇』去街上走走,都给老子跟着。” 赵君虎和易海峰看完内城各门的守卫情况,来到德胜门附近。 远远望去,见德胜门的确如易海峰所言,赵君虎也放了心,可能是自己太多疑了吧! 忽然看见两名大顺士兵拿出一面令牌,似乎要从德胜门离开,被几名守卫拦住。 其中一名守卫掏出一副画像,核对一番,才放两人离开。 赵君虎暗暗心惊,幸亏自己想着带全部人离开,否则独自一人拿着令牌出城,早被抓个正着。 又见一队士兵走了过来,赵君虎眼睛亮了,他看见了苏金城带着余义庆、小顺子三人。 他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吕一飞的精明能干,是绝对不会让人有机可乘的,所以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个陷阱。 “去放把火!”赵君虎指了指旁边一所宅子。 这宅子大门四开,空无一人,后院是个马厩,里面还有匹瘦马。 赵君虎解下缰绳,将马牵了过来。 易海峰有些吃惊,不知皇帝用意,还是点着了马厩。 马厩都是草料,一点就着,不一会便燃起熊熊大火,引得附近居民大声喊叫。 赵君虎在马屁股上重重一拍,马匹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德胜门,几名守卫连忙躲过。 只听一阵喊声,城门里杀出黑压压的一片人,将那匹马拦了下来,往这边冲了过来。 赵君虎早已拉着易海峰躲在一边,看得清楚。 易海峰后背全是冷汗,如果不是皇帝谨慎,按自己的计划突围,正好被一网打尽。 赵君虎却在想,幸好自己和吕一飞打过几次交道,不然早就掉坑里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苏金城也过来一起救火,小顺子眼睛尖,看见两个人影一闪即逝,低声道:“苏大哥,刚才我看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好像是崇祯。” “别瞎说,皇帝怎么可能在这里?”苏金城头也不抬。 “可是真的很像崇祯!” “别多话,快救火!”苏金城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赵君虎一直想着突围的事情,仅仅知道德胜门有伏兵是不够的。 两人没走多远,忽然看见对面走来一彪人马,连忙闪在一旁。 只见一匹马驮着一男一女,目光呆滞,蓬头垢面,旁边一骑竟然是刘宗敏。 一堆大顺士兵押着一群面如土『色』的人紧随其后,应该是投降的文武百官,其中还有魏藻德,赵君虎那日在承天门的广场上见过一些,后面还跟着一群老百姓兴高采烈。 几名士兵敲着锣,大喊道:“快来看啊,这就是襄城伯李国桢和他老婆!”两边的街道便不时有人涌出来驻足观看。 京城百姓平日被权贵欺压已久,见他们倒霉自然大是高兴,指指点点的有之,欢呼庆贺的有之,街上热闹得像过年一般。 有好事者见那『妇』人生得漂亮,一哄而上将其遮体的几块破布扯了下来,那『妇』人哪里挡得住,羞耻之下只能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在身前。 这些人见士兵们并不阻拦,愈发大胆,趁机在她腿上、小腹、胸口等隐秘部位『摸』上几把,想到高高在上的侯爷夫人平日想看一眼都难,此刻却任自己玩弄,更是兴奋得难以自制,齐齐发出阵阵快活的笑声。 那『妇』人拼命躲闪,可惜挡住了上面,又挡不住下面,躲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便任他们『摸』个够。 李国桢虽心如死灰,仍拼命挡在妻子身前,喉咙发出嘶哑的叫声,努力想维护住最后一点点可怜的尊严,被几人嫌弃碍手碍脚,狠狠挨了几下,被打得头破血流。 刘宗敏骑在马上,见这些人颜面无存,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他以前做铁匠的时候,受了不少欺负,又无处说理,久而久之,无助的痛苦早已凝结成了仇恨,深深刻在骨髓里,好在风水轮流转,自己当家了,以前的悲惨遭遇必定十倍偿还。 “李国桢不是降了吗?怎么也会搞成这样?”易海峰吃了一惊。 赵君虎默然不语,虽知道李国桢咎由自取,仍是不忍再看。 刘宗敏正得意间,眼角扫到一个黑衣人,忽然心生警觉,本能地趴在马上,只听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头发飞过,打死身后的几名士兵。 坐骑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将刘宗敏摔下马来。 人群登时大『乱』,顾不上其他事情,四处逃窜,将大顺士兵冲得东倒西歪,在押的官员此时似乎也有了力气,趁机夺路而逃。 混『乱』中那黑衣人跟上又连开两枪,刘宗敏反应极快,一摔下马,立刻从马肚子下滚到李国桢这一边,躲过了枪击。 “是高宗亮!”易海峰大惊失『色』。 大顺士兵缓过神来,朝高宗亮冲了过来,高宗亮立即冲入人群,往赵君虎这边跑过来,士兵们紧追不舍。 刘宗敏勃然大怒,正要上马追赶,忽然李国桢大叫一声,从马上一跃扑倒刘宗敏,一口咬住他的左耳,刘宗敏疼得大叫,却被李国桢紧紧抱住,长刀也拔不出来。 周围的士兵大惊,连忙扑过来一阵拳打脚踢,李国桢只是死死咬住不放。 刘宗敏的脸痛得变了形,几名士兵抽出腰刀一刀刀捅进李国桢的后背,李国桢挣扎了几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左耳硬生生扯断了半截,发出疯狂的笑声,躺在地上抽搐一阵才断了气,面上却带着嘲弄的笑容。 突然那『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跳下马来,脖子对准一名士兵的钢刀一扭头,雪白的颈上便多了一道血痕,血痕越来越大,忽然溅『射』出一股血流,喷了那名士兵一身。 其余几名士兵心下骇然,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刘宗敏只觉耳朵上传来一阵阵锥心的疼痛,鲜血已染红了左脸,滴滴哒哒落在肩膀上。 他看着李国桢的表情,愤怒之下,拔出长刀,将李国桢夫妻二人的尸体砍成一堆肉酱。只是心里的挫败感挥之不去,无论他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找死人报仇。 赵君虎听易海峰说起过高宗亮的事情,眼见他越来越近,正想施以援手,却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跟着瞥见旁边一所宅子,叹了口气,拽住惊愕的易海峰从另一个方向悄悄溜走了。 临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高宗亮被一群士兵按倒在地,嘴里兀自叫骂不休。 第四十三章 无力回天 这宅子闹中取静,在一个僻静角落里,门口写着吴府两个大字。 赵君虎轻轻推开大门,前面院子是个演武场,一个兵器架倒在地上,兵器散了一地,几具尸体从演武场到正厅躺了一路,二楼传来断断续续的吼叫声和打斗声。 他两人出来没带武器,免得引起大顺士兵注意,一人捡了把钢刀,悄悄走上二楼。 只见一名红衣老者拿着一柄紫金厚背大刀,正和阿泰穆斗在一起,肩膀上有两道剑伤,显然不是阿泰穆对手,骆养『性』站在一旁一脸轻松。 看见赵君虎,三人大惊,那老者一刀『逼』退阿泰穆,跳出战团,躬身道:“吴襄参见陛下,恕微臣不能下拜。不知陛下怎么到了此地?” “吴将军免礼,朕看见鞑子知道准没好事,所以便来了。”原来是吴三桂的父亲吴襄,赵君虎在史书上得闻其名,不免好奇地打量一番。 吴襄原以为今日便要死在这里,感激涕零,“原来是鞑子,微臣还以为是李贼的人。” 阿泰穆失声道:“你是崇祯?” 赵君虎不理阿泰穆,笑道:“鞑子想杀你,然后再嫁祸给李自成,激怒令郎献出山海关,满清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妄想入主中原。” 四人俱是大惊。 易海峰刚才本想救高宗亮,被皇帝拦住,心里有些不痛快,此刻才知道皇帝的用意。 阿泰穆接了密令,来吴府抓陈圆圆回去,结果碰见吴襄,便生出毒计,这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也猜不透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吴襄这才恍然大悟,大刀一指阿泰穆,“满清鞑子实在可恨,老子今日要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骆养『性』没想到崇祯居然来了,本能地想跪地参拜,又想起阿泰穆在旁边,一时怔在当地,见崇祯料事如神,与以前判若两人,自是大为惊讶。 赵君虎看见骆养『性』和阿泰穆在一起,已猜到几分,大声喝道:“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朝廷待你不薄,你却暗通李自成,又降了鞑子,做三姓家奴,怎么对得起你骆家列祖列宗?” 骆养『性』心头一震,自知理亏,满面羞惭,不敢说话。 阿泰穆笑道:“没有宝剑,你怎么打?骆养『性』,杀了崇祯,便是大功一件!” 骆养『性』虽到处想抓崇祯,但君臣思想深入骨髓,何况自己世袭锦衣卫指挥使,深受皇恩,又看见皇帝正瞪着他,哪敢动武,一刀便向易海峰砍去。 易海峰想起那日手下被骆养『性』的锦衣卫全部杀死,早已红了眼睛,迎上去和骆养『性』杀在一起。 赵君虎吩咐吴襄去帮易海峰,自己走到阿泰穆身前三尺,钢刀护在身前,“没有宝剑,朕也能杀了你!” 阿泰穆面带微笑,他知道皇帝不会剑术,上次仗着宝剑还有帮手,加上自己托大才侥幸逃脱,这次必定手到擒来,挽个剑花,一剑刺去。 赵君虎自知不敌,也不进攻,紧紧守住门户,到处躲闪。 阿泰穆虽武功了得,半天沾不到对手,眼见骆养『性』左支右绌,心下焦急,抢攻三剑。 赵君虎果然抵挡不住,挡了两剑,腹部还是被第三剑刺中。 只听一声惨叫,赵君虎捂住腹部,摇摇欲坠,阿泰穆大喜,走上前去正欲一剑结果皇帝的『性』命,忽见赵君虎一刀反撩上去,他反应不及,虽急速后退,肋部仍被划得鲜血淋漓。 “你……”阿泰穆见皇帝浑若无事,大惊失『色』。 “朕怎样?”赵君虎虽有宝甲护身,仍是疼痛不已,强行忍住,抢上一步,一刀砍向阿泰穆。 阿泰穆侧身躲过,引得伤口一阵疼痛,不敢再战,见骆养『性』身上挂彩,大喊一声,“走!”回身一剑『逼』退赵君虎,跟着两柄飞刀分『射』吴襄和易海峰。 吴襄挥刀挡在身前,只听铛的一响,忽觉腹部一凉,狂吼一声,倒了下去。 赵君虎飞奔过去,见吴襄已经不行了。 “陛下,微臣死不足惜,只是担心犬子因此做了汉『奸』,败坏了吴家名声。”吴襄勉强说完便断了气。 阿泰穆一剑得手,抓起骆养『性』跳下楼梯。 又是一道寒光激『射』阿泰穆,原来易海峰接过飞刀,反手甩了出去。 阿泰穆手上有人,行动不便,身体堪堪躲过,腰间被飞刀划破一个大口子,一个小巧的锦囊掉在地上。 阿泰穆急红了眼睛,回身来抢。 赵君虎心知有异,只是此刻鞭长莫及,眼睛一转,一脚踢飞一张凳子。 阿泰穆一拳将凳子打得粉碎,又要上前,赵君虎的钢刀已迎头砍下,阿泰穆挡了一下,两人俱是虎口发麻。 易海峰也跟上一刀砍下,阿泰穆咬牙又挡了一刀,这下再也支撑不住,钢刀被震得脱手飞去,肩膀被易海峰余势砍中。 幸好他反应神速,顺势往后卸掉一部分力道,见赵君虎已捡起锦囊,捂着肩膀恨恨逃下楼去。 赵君虎打开锦囊,见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金钥匙,也不知有何用处,不过阿泰穆这么紧张,想必事关重大,收好后追了下去。 他刚才假装受伤,虽侥幸骗过阿泰穆,但日后这人有了戒备,只怕更加难缠,便决意今日杀掉阿泰穆,以绝后患。 阿泰穆和骆养『性』已冲到演武厅,眼见就要追上,忽然一人走了进来。 这人看见骆养『性』受伤,惊道:“骆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骆养『性』反应极快,一指赵君虎和易海峰,“这两人是李自成派来的,杀了吴老爷子。” 那人目眦欲裂,一刀向易海峰砍来,竟是刀刀毫不留情。 易海峰叫苦不迭,上次被魏藻德摆了一道,想不到这次又遇上,被迫招架住,嘴里道:“你误会了……” 赵君虎见状怒喝一声:“大胆,见到朕还不下跪?” 那人手上一缓,迟疑道:“陛下?” 易海峰苦笑道:“正是陛下,你被骆养『性』骗了。” 那人仔细打量一番,回头见骆养『性』不见踪影,心知上当,忙跪下道:“末将张鹏翼参见陛下!”他一直驻守山海关,从未见过皇帝。 “平身!”赵君虎见张鹏翼站起来,忽然一个勾拳打在张鹏翼的肚子上,怒道:“你可知你放跑的人是谁?” 张鹏翼忍痛道:“末将只认识骆大人,另一人并不认识。” “那人便是多尔衮手下一等侍卫阿泰穆,也是杀吴襄的凶手。另外,别再叫骆大人,他已经降了鞑子!” 张鹏翼冷汗涔涔,“末将误信『奸』人,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算了,你来京城做什么?吴三桂此刻在哪里?” “末将奉吴将军之令带五百人马接陈姑娘和老爷,吴将军前日已从玉田县启程,带大军返回山海关。”张鹏翼本来是想以接陈圆圆和吴襄的名义救皇帝,不过此时却不好直说,担心皇帝误会他趁机邀功。 赵君虎心中惊疑不定,吴襄还是死了,吴三桂回了山海关,自然是不打算投降李自成,李自成肯定会发兵征讨,最后吴三桂打不过,还是会降了鞑子,打开山海关,满清还是会南下。 这些他都知道,可是有什么用呢?终究是无力回天,难道历史竟是改变不了? 这么看来,自己也注定逃不出京城?甚至自己的穿越也是历史的一环?赵君虎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好吧!起码自己还活着,他不再想未来的命运,打起精神,大喝一声,“张鹏翼,朕能不能信任你?” 张鹏翼诚惶诚恐,心里一阵激动,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末将张鹏翼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将功补过!” “好,两日后,朕带人从德胜门突围,以火光为信号,你负责接应,不得有误!” “末将遵旨!” 易海峰怀疑自己听错了,明知有埋伏怎么还从德胜门突围,只是不敢做声。 赵君虎又将细节一一说与张鹏翼,见天『色』渐晚,便匆匆回了地窖。 王家彦刚刚醒了过来,见到皇帝和巩永固等人,爬起来便要行礼,被赵君虎拦住。 “正阳门战败,微臣愧对陛下,愧对大明江山!”王家彦想起正阳门之战,老泪纵横。 赵君虎帮王家彦盖好衣服,“王爱卿平安无事, 便是大明之幸!” “微臣能保住『性』命,全靠……” 忽然赵君虎一把捏在王家彦的伤口上,王家彦痛得大叫一声。 “不小心碰到王爱卿的伤口了,没事吧?给朕说说当日正阳门的战况!”赵君虎朝王家彦使了个眼『色』。 王家彦虽大『惑』不解,还是说了当时城门上的情况,王德化救自己的事情却跳过不提,引得大家一片唏嘘。 “王公公和高将军后来怎么样了?”王家彦没有看到这两人。 “王德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降了李贼,那日在承天门前对李贼卑躬屈膝,枉陛下如此信任于他!”王承恩咒骂不已。 王家彦想起赵君虎的眼『色』,知道事有蹊跷,默不作声。 “高将军被李贼抓了,易海峰,你说说朕的计划!”赵君虎一脸严肃。 第四十四章 亡国之君 听到易海峰讲起德胜门藏有伏兵,大家也和易海峰一样反应,暗暗庆幸逃过一劫,又对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承恩得意地瞟了倪元璐和巩永固一眼,似乎在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不过听说要从德胜门突围,大家都傻眼了,王承恩一向对皇帝充满信心,也觉得不可思议。 “陛下,既知德胜门有伏兵,为何还走德胜门,岂不是自投罗网?”倪元璐忍不住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倪爱卿放心,朕自有打算!”赵君虎说出了原因。 “陛下英明,微臣望尘莫及!” “李贼万万想不到,咱们就偏偏从他设下的圈套走!陛下真是智比诸葛!” 虽知道众位大臣有拍马匹之嫌,赵君虎听了还是很高兴。 是啊,谁不爱听好话呢?人『性』如此,他也未能免俗。 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哭泣声,赵君虎循声望去,原来是陈圆圆哭得梨花带雨,比平日更添一份娇弱,惹人怜爱。 赵君虎暗道,不愧是明末第一美女,连哭都这么仪态万方。 他欣赏着陈圆圆的美貌,其余人早已看得入『迷』。 “圆圆姑娘为何哭得这般伤心?”赵君虎看着陈圆圆晶莹白皙的脸庞,明知故问。 “吴老爷不幸身亡,小女子竟未能见他最后一面,想去祭拜一番,望陛下恩准!”陈圆圆盈盈一拜。 这话从绝代美女的嘴里说出来,任你铁石心肠,都难以拒绝,赵君虎偏偏说了。 “去不得!”赵君虎想也不想。 众人吃了一惊,本以为皇帝是看上陈圆圆了,自然有求必应,此刻才知皇帝并没把陈圆圆放在心上,只有易海峰猜到一二。 “为何去不得?”陈圆圆几乎从未被男人拒绝过,也有些意外。 “外面兵荒马『乱』,你去了凶多吉少。”赵君虎自然不同意。 “小女子和侍卫一起去,想必无事。”陈圆圆自幼父母双亡,从未感到过家庭的温暖,进了吴家后,吴襄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便执意要去。 “这里每一名侍卫都是忠义之士,也是将来兴复大明的希望,绝不能因为你的一个愚蠢念头白白丢掉『性』命!”赵君虎有些不悦。 陈圆圆从未被人这么斥责过,僵在那里,涨得满脸通红,气氛便有些冷。 众人不料皇帝对陈圆圆这般冷淡,见她楚楚动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倪元璐打圆场道:“陛下一片好意,姑娘不可固执!” 陈圆圆虽然柔弱,但吃软不吃硬,脾气上来了,顾不得许多,“只怕未必吧,陛下怕是贪恋美『色』,担心小女子一去不复返吧!” “大胆,你竟敢对陛下无礼!”王承恩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跳了起来。 “姑娘多虑了,朕只是担心吴三桂因为你降了鞑子,祸『乱』中原。至于你的生死,朕根本不在乎!”赵君虎见陈圆圆这般不知好歹,想起那日救她时被砍了一刀,也有些生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倪元璐道:“望姑娘暂且忍耐,切莫因小失大,致使江山落入旁人之手!” 巩永固帮腔道:“倪大人说得是,请姑娘三思,免得成了千古罪人!”” 陈圆圆脸气得发白,冷笑一声,“原来小女子这般重要,只是朝廷之事原是各位做主,为何江山垮了,就赖到小女子头上?请两位大人赐教!” 大家一愣,这陈圆圆竟是将所有人全骂了,可是无法反驳,饶是倪元璐身为户部尚书,学富五车,也哑口无言 王承恩指着陈圆圆道:“陛下,她……” 赵君虎忽然大笑,“骂得好,朕是亡国之君,各位是亡国之臣,谁也脱不了干系!”说罢丢下众人去看长平公主。 众人做声不得,陈圆圆有些吃惊,不想皇帝并未发火,冷静下来,想起皇帝也是为自己好,还为自己挡了一刀,心下一阵歉意。 长平公主已经苏醒,只是流血过多,身体虚弱,面『色』苍白,眼神毫无生气,呆呆看着皇帝。 “你身体怎么样?”赵君虎见一个妙龄女子手臂被砍断,心中不忍,又把崇祯暗暗骂了几十遍,只是自己没有女儿,不知道该怎样说话。 “谢父皇关心,儿臣无事。”长平语气平淡,似乎对方是一个陌生人。 赵君虎本以为长平会质问自己,情知长平是为崇祯砍掉自己左臂郁结于心,所谓虎毒不食子,崇祯固然是担心长平生不如死,但在长平看来,亲生父亲如此狠心,便连问也不想问了,怕是再无父女之情。 “你歇着吧,朕一直在这里!”赵君虎琢磨着这个心结估计一时半会解不开,自己又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长平,嘱咐两句便离去了。 这两天京城隐隐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刘宗敏遇刺后更加疯狂,加紧拷打王公大臣、太监豪绅,短短两天之内,便搞到了四千万两白银。 手下看着眼红,便将助饷改为追赃,至于什么是赃,自然是他们说了算,不少底层官吏、商人甚至百姓也受到牵连,稍微衣服穿得好一点便被抓去,敢不掏钱的便直接在路旁街边进行刑罚,所谓“人人皆得用刑,处处皆可用刑”,搞得人人自危,原本繁华的京城了无生气。 李自成的心情很不好,先是崇祯在自己眼皮底下溜了,踪影全无,跟着陈圆圆无故失踪,吴襄被杀,吴三桂竟然又回了山海关,刘宗敏遇刺,吕一飞也受了伤。 更让他焦虑的是,昨日驻守在正阳门的一队降兵竟然哗变,虽被吕一飞镇压,但不少士兵逃入城中,引得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眼看皇帝在潇湘别院告诉自己的事情一一变成事实,他竟束手无策,郁闷之下,杀了一些王公大臣,好在有了四千万两白银,军饷倒是不用愁了,每日便在后宫和窦美仪喝酒作乐,其余的事情交由牛金星处理。 李岩带着几名亲兵走在街上,看着大顺士兵挨家挨户公然抢劫,死伤无数,到处都有人哭天喊地,心中悲凉。 前几日崇祯痛陈利害后,大顺诸将有所收敛,他本以为李自成洗心革面,没想到在金银财宝的刺激下,又故态复萌,而且变本加厉。 他心中焦急,本想劝谏,可李自成根本不见他,早已心灰意冷,短短几天,竟老了许多。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前几日他杀人以正军纪的那条街,此时一片寂静,家家关门闭户,想是已被清洗过一遍。 忽然一个女子疯疯癫癫跑出来,一边大哭大叫,一手脱自己的衣服,看见李岩便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胸脯上放。 李岩一把甩开,细看之下,正是之前的李大姐,只是不见那中年汉子。 他脱下披风给李大姐披上,吩咐亲军看好,便去到一户人家敲门。 开门的是名老者,头上缠着白布,血迹清晰可见,一见李岩如同见了鬼一般,吓得连退几步,险些摔倒,嘴里喃喃道:“小人已被追过赃了。” 李岩连忙将他扶住,“请问老丈,那李大姐为何变得疯疯癫癫?” 那老者害怕至极,不敢说话。 “老丈放心,在下并无恶意,但说无妨!” 那老者见他谦虚有礼,叹息一声,“唉,昨日这条街来了一队兵,说是追赃,见李大姐长得标致,便杀了她男人,然后轮流欺辱她,跟着李大姐便疯了,不知道造的什么孽?” 李岩失魂落魄,放开那老者,听见李大姐唱道:“迎闯王,不纳粮……” 他如五雷轰顶,扑通一声跪在李大姐面前,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几名亲军大惊,扶起了李岩,李岩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 李岩状如疯虎,抽出青钢剑,循声找去,一脚踹开大门,看见一对夫『妇』和一个小孩子躲在一旁,四名大顺士兵正在两两厮杀,地上还有两具大顺士兵的尸体。 他有些疑『惑』,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赵君虎。 此时赵君虎和易海峰已杀死另外两人,看见李岩带着几名亲军,也是一惊,长剑一指,蓄势待发。 原来这两日项璧忙着聚集明军,但联系人一直都是易海峰,心中总是放心不下,便提出想见见皇帝。 易海峰不敢做主,赵君虎觉得还是应该让项璧吃颗定心丸,免得人心不齐,坏了大事,决定冒险见项璧一面,只是这两日京城有些『乱』,便换成大顺士兵装扮。 还没见到项璧,便看到大顺士兵成群结队,胡作非为,赵君虎心中恼怒,但不敢轻举妄动。 正好此地无人,见四名大顺士兵闯进一户人家,两人便跟在身后杀得干干净净。 李岩看着四具尸体,沉默不语,几名亲兵却拔出钢刀,怒目而视。 易海峰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开战。 双方对峙一阵,赵君虎笑道:“咱们还是出去说,免得累及无辜。”竟带着易海峰往李岩走了过来。 易海峰心想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又不能不听,连忙冲到赵君虎身前。 谁知李岩不待他二人走近,便指挥亲军先退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决战德胜门 “李将军似乎有烦心事?”赵君虎看了一眼李岩新长出的白发。 “你自身难保,还有心情理会在下?”李岩面沉如水。 “看来李将军是要抓朕回去邀功请赏?为何还不动手?”赵君虎神『色』不变。 “陛下那日料事如神,在下心悦诚服,只是不知道如今京城大『乱』,可有良策?”李岩犹豫片刻,长剑入鞘。 “此刻也没什么办法,等李自成再搜刮几日,凑足七千万两白银后,你让宋献策以星象之名劝他停手,可能有些作用。”赵君虎收回碎玉剑,一脸无奈。 “多谢陛下指点!”李岩总算有点笑容。 赵君虎叹道:“不过这只权宜之计,你们高喊不纳粮,不纳税,实际是个笑话,军队没吃的,李自成只有抢劫,无非是抢多抢少,你拦得住这次,还能拦得住下次?” 李岩茫然无措,他隐隐约约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以前打天下还可如此,现在坐天下怎么办? 不纳粮这个口号是他提出来的,他有些不解,“在下提出不纳粮,也是想老百姓日子好过点,难道错了吗?” 赵君虎正『色』道:“这治国之道,不是仅靠一片好意就能成的。你要知道,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由各种良好的意愿铺就的。” 李岩仔细品味这句话,想起刚才遇见的一幕,只觉大有深意。 他本是谦谦君子,知道自己的错误便不再呈口舌之利。 几名亲军见一向能言善辩的李岩被皇帝说得哑口无语,大为惊讶。 他们不会象李岩一般想这么高深的问题,其中一人不服气,“我只知道官兵像强盗一般,村子里的父老乡亲连日子也过不下去,没有李将军,我们早死了。”引得大家点头称是。 易海峰大怒:“你们竟敢犯上?” 赵君虎止住易海峰,苦笑道:“以前是朕的错,朕希望以后让大家日子过得好点。” 李岩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皇帝说的话,崇祯虽然下过几次罪己诏,哪比得上当面说的效果? 几名亲军也惊呆了,不知所措。 赵君虎道:“李将军宅心仁厚,为何不跟随朕打出个清平世界,偏要跟着李自成这等鼠目寸光的宵小之徒?” 李岩心中一震,不想皇帝如此看重自己。入城后他总算看清了李自成的为人,心生不屑,但他跟随李自成多年,就此不辞而别也狠不下心,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 那几名亲军倒是盼望李岩点头答应,能跟着崇祯还是比李自成强,那时都讲究名分,大家心里隐约觉得崇祯是正统。 李岩看几名亲军脸上神『色』,拱手道:“请陛下自便!” 赵君虎笑道:“你也留不住朕!” 李岩一惊,只觉背后被兵器抵住,原来几名大顺士兵从后面悄无声息围住了他们,其中一人正是项璧。 一名亲军暗道不妙,刚想拔刀,已被项璧抓住。 他与大顺仇深似海,怒吼一声,便要杀人。 “使不得,放了他们!”赵君虎急忙喝止。 “陛下,小人担心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不妨事,让他们去吧!” 项璧无奈,指挥众人收起刀剑,李岩苦笑一声,转身便走,几名亲军只当自己死到临头,临去的时候连声道谢。 “小人项璧,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项璧迟迟不见皇帝,等到焦急,便带着众人出来寻找,刚才便遇见了。 “你已见到朕,是否安心?”赵君虎打量项璧一番,见他身材挺拔,面容清雅,心生好感。 “回陛下,小人能得见天颜,真是三生有幸。”他虽并未做官,但出身官宦世家,见了皇帝,礼仪分毫不差。 “你可知陛下为了见你冒了多大的风险?”易海峰想起一路上遇见的大顺士兵。 “陛下如此看重小人,就是赌上这条『性』命,也要保护陛下龙体安全。” “快快请起,明日你们便按计划行事,你还要给朕准备两口棺材。” 项璧一愣,不敢多问,“这个容易,小人家中产业甚多,其中有一家便是棺材店。” “李自成的人没来找麻烦?” “小人早已散尽家产,其他的店铺被洗劫一空,这棺材店只有些棺材,倒是没人感兴趣。” “好,明日就给李自成送份大礼!” 回去的路上,这群人仍远远跟在后面,赵君虎心中一热,知道项璧暗中保护。 快到地窖时,他摆了摆手,那群人便立刻消失不见。 第二日一早,赵君虎早早起来了,依旧打了趟拳,才回到地窖,巩永固等人早已做好准备,等候皇帝下令。 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赵君虎觉得责任重大,这些人的『性』命就捏在自己手上,不敢大意,迅速把计划回忆了一遍,自觉没有纰漏,大喝一声,“出发!” 清晨的街道上,家家户户紧闭,生怕被人注意到,忽然雾气中出现一列队伍。 他们身穿孝服,脸上也用白布裹住,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像鬼魅一般,默默前进。 其中八人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走在队伍中间。 有些大顺士兵早已起来,想趁着人少,多追点赃,看见这支队伍,有些好奇。 一名头领看了两眼,拦住前面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上前道:“回军爷,家父昨日突发疾病身亡,街坊一起帮忙抬去葬了。” 他眼睛精光四『射』,正是易海峰。 “得的什么病?”那头领半信半疑。 “小人也不知道,据大夫说是瘟疫。” “打开棺材!” 易海峰一副为难的样子,头领大怒,锵的一声拔出腰刀,“你分明心中有鬼!” “军爷息怒,小人这就打开!”易海峰招呼几人取出钉子,打开棺材盖。 一阵臭气扑鼻而来,几名大顺士兵连忙捂住口鼻,那头领看了一眼,一具尸体脸上全是红『色』疙瘩,表情扭曲。 “快走,快走!”那头领啐了一口,连忙躲得远远的。 听说是瘟疫,一路上大顺士兵避之不及,走了一会,一个巷子里又走出一支出殡的队伍,同样的白衣,同样的棺材。 两支队伍很默契的融为一体,两名大顺士兵觉得奇怪,见四周无人,刚要上前询问,只见刀光一闪,便没了声息,几名白衣人手脚麻利,将尸体扔进一间草屋,悄然归队。 倪元璐和巩永固跟在赵君虎身后,眼见德胜门越来越近,心都快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伙大顺士兵,四处点火,顿时街上一片慌『乱』,居民们纷纷跑出来,吆喝着救火。 吕一飞藏在德胜门外,正在喝着茶,身后的五千伏兵早已整装待发。 大顺士兵这两天忙着追赃,他不为所动,一直守在德胜门,等崇祯上钩。 见城中四处火光冲天,闹成一片,他冷笑一声,稳坐钓鱼台。 又过了一会,听见附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无数的火球冲天而起,衬在空中煞是好看。 吕一飞惊疑不定,忽然听见一阵喊杀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一名小兵跑过来道:“吕将军,不知从哪里冲出好多人,与安定门的守卫正在厮杀。” “是什么人?” 小兵一脸惊慌,“不知道,都穿着大顺的军服。” “刚才是什么声音?” “火『药』司的仓库不知何故爆炸了,炸死不少兄弟。” 难道崇祯要从安定门突围,先炸了火『药』库造成混『乱』?他怎么知道德胜门是个圈套? 吕一飞有些坐不住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一名副将道:“本将军不在的时候,德胜门可有异常?” 那副将不明所以,“回将军,没有异常!不过……”“不过什么?”吕一飞一把抓住他。 “两日前附近一个马厩失火,一匹马冲过来,被兄弟们拦下来了!” “笨蛋!你为何不早说?”吕一飞啪的一耳光,打得那副将晕头转向。 副将有些委屈,“末将没看出异常。” “你这个猪脑子,那是崇祯有意放火,试探德胜门的动静。”吕一飞气得吐血,“留下五百人,其余人立刻跟本将去安定门活捉崇祯。” 那副将恍然大悟,连忙带人直奔安定门。 听到消息,赵君虎长吁一口气,吕一飞果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那日试探虚实时,看见安定门附近的火『药』厂时,便已计划好,项璧收拢一部分明军到处放火,炸掉火『药』厂,佯攻安定门,引开吕一飞。另一部分则和自己会合,伺机冲出德胜门。 只是这两日街上的士兵甚多,宫女、官员和家眷目标太大,他便让众人装扮成出殡的队伍,找了具尸体装成得了疫病的样子,果然骗过了士兵。 眼看队伍已临近德胜门,几名守卫急忙上来拦住,赵君虎早有准备,掀开棺材盖,大喝一声,从尸体身下抽出碎玉剑,当胸刺穿一名守卫。 其余人取了兵器,一拥而上,瞬间杀死几名守卫。 留下的五百士兵听见动静,杀了过来,赵君虎迎面一剑砍去,两人顿时毙命。 “给我冲!”易海峰带着白衣人截住对方,双方便是一场血战。 第四十六章 送你一份礼物 这些白衣人都是项璧收留的战败明军,对大顺士兵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德胜门的城墙早已被炸成残垣断壁,大门不见踪影,双方便堵在门洞的口子上殊死搏斗。 无法用计谋,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旦后退被对方追上砍杀,必死无疑。 转眼间,德胜门下血流成河,尸体堆满一地。 易海峰生怕皇帝有什么闪失,带着几名白衣人挡在皇帝身前,随时准备救援。 赵君虎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内心也有些惊恐,只是被堵在中间,不能后退,也不敢后退,全靠求生的本能,挥舞着碎玉剑,疯狂砍杀,阵阵血腥气飘来,便觉胃里一阵翻滚。 大顺士兵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有人护卫,赵君虎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幸好有宝甲,不然早就受伤。 其余的白衣人将宫女、官员和家眷紧紧围住,严阵以待。 京城早已大『乱』,一些士兵和居民在街上像无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到处都是火光,救火声、求救声、喊叫声、厮杀声混在一起,让人惶惶不安。 刘宗敏正在兴奋地拷打一名瘦削的官员,听见消息,忙带着人马出了皇城,直往德胜门杀去。 李岩两兄弟的部队驻扎在西直门外,离德胜门最近。 李侔看见城中四处起火,心知城中有变,一把抓过宝剑,便要率部平息『骚』『乱』。李岩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并不做声。 “大哥莫非想学关羽,在华容道放过曹『操』?”李侔明白兄长的心意,有些着急。 “我倒是想学诸葛亮,可惜遇不上刘备!”李岩笑容苦涩。 李侔长叹一声,重重放下宝剑,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李自成在皇宫中也与窦美仪喝着酒,听见动静,忙道:“王德化,去看看怎么回事?” 王德化连忙往外跑去,却迟迟不归。李自成不知道情况,大为恼火。 窦美仪心中一动,“陛下别想这些烦心事,一切有权将军在,臣妾喂陛下喝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鼓起嘴巴,凑到李自成面前。 看见自己面前一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李自成神魂颠倒,哪还有心思去管外面的事情,一口含住,喝得干干净净,抱住窦美仪往内室走去。 厮杀一阵,赵君虎早已双臂酸软,勉力支撑,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里十分着急,再拖下去,等到大顺士兵赶到就全完了。 正在这时,一队黑『色』盔甲的骑士如旋风一般,从德胜门外杀进人群。 他们挥舞着马刀,动作训练有素,显然是久经沙场,如砍瓜切菜般开始收割大顺士兵。 为首一人十分凶悍,每一刀砍下,便有一人倒下,正是山海关副总兵张鹏翼。 大顺士兵腹背受敌,顿时『乱』成一团,一排排士兵不是倒在马刀之下,就是被白衣人杀死。 眨眼的功夫,余下的士兵伤亡殆尽。 “末将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张鹏翼砍死最后一名大顺士兵,一跃下马。 赵君虎已经手脚发软,精疲力尽,他努力压住胃部不适,扶起张鹏翼,“关宁铁骑果然名不虚传!” 张鹏翼将自己的坐骑让给赵君虎,赵君虎第一次骑马,颇有些手忙脚『乱』,好在那匹马颇通人『性』,并不『乱』跳『乱』蹦,折腾一番,总算上了马,张鹏翼和易海峰一左一右护卫在赵君虎身旁。 见宫女等人全部出了德胜门,赵君虎驱马走了几步,听见安定门传来的喊杀声,叹了口气,忽然道:“张将军,你留下一百人护送他们离开。易海峰,你随朕带其余人去救项璧。” 他二人大惊失『色』,倪元璐连忙劝道:“陛下当以大局为重,切不可以身犯险!” “项璧为了救朕,明知必死还去当诱饵,朕就这么走了,以后有何面目君临天下?” 那些白衣人听说皇帝要去救项璧,群情振奋。 易海峰道:“陛下可先出城,末将带人去救便可! “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 张鹏翼大为感动,“陛下体恤部下,实乃我等之福,末将也随陛下一起,杀个痛快!” 赵君虎轻叱一声,当先冲了出去,张鹏翼和易海峰连忙追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安定门冲去。 安定门前,吕一飞和项璧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 项璧带来的大部分都是京营士兵和战败的明军,这些京营士兵本已投降,得知自己的亲人被刘宗敏以追赃的名义残酷虐待,便是满腔怒火,李国桢的惨死也让不少投降的京营将领寒了心,项璧暗中一牵线,便反了不少。 此刻看见大顺士兵像见了仇人一般,一改往日疲软无力,战斗力大增。 他手下一人武功了得,被团团围住,竟以一当十,大顺士兵硬是奈何他不得。 项璧虽武功不如那人,却怀着必死之心,奋力杀敌,勇猛异常,鲜血已染红全身。 吕一飞见自己的人不到一会已折损过半,暗暗叫苦,他满以为能截住皇帝,谁知杀了一阵,连皇帝的影子也不见,而且不断有人加入项璧的队伍,又听见德胜门传来喊杀声,方知中了调虎离山计,只是脱不开身。 见项璧的人也伤亡惨重,吕一飞咬牙撑住,决定一鼓作气全歼他们再做打算。 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赵君虎带的关宁铁骑杀到了,犹如狼入羊群一般。 吕一飞认得关宁铁骑的模样,心知不妙,他本以为崇祯就算再大的能耐,在五千步兵面前也得乖乖投降,没想到他居然带来了关宁铁骑,心里大为后悔。 虽然自己有一些人数优势,但步兵在骑兵强大的攻击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何况是精锐的关宁铁骑。 项璧等人见皇帝亲自带援军杀到,精神大振,更加锐不可挡。 赵君虎看见吕一飞,借着战马的冲击力,一剑当头劈下,吕一飞哪敢硬接,一个翻滚,躲了过去。 战场之上不比两人单挑,吕一飞武功再高也不敢在骑兵面前逞强,加上手臂有伤,不敢恋战,顺手抓住一匹战马的马鞍,一剑杀死骑士,翻身上马,大喊道:“撤退!”扬鞭便往城内跑去。 大顺军早已抵抗不住,士气低落,见主将发令,如蒙大赦,一窝蜂地四散逃命。 跟在关宁铁骑后面的白衣人也到了,正好拦住败兵,项璧等人和关宁铁骑杀红了眼,哪肯放过,追上去截断一部分,围起来杀得干干净净,安定门下尸横遍野。 安定门的守军见他们凶狠,早就关闭城门,只是站在城头不停放箭,壮壮声势。 又有两匹战马从远处直奔德胜门方向,赵君虎看得清楚,正是阿泰穆和骆养『性』,大喊道:“拦住他们!” 他两人速度甚快,等大家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跑远。 项璧的那名手下忽然捡起两支箭,双手一扬,直『射』阿泰穆后背。 阿泰穆接过一支,第二支却没躲开,正中左臂,身子一晃,勉强坐稳,和骆养『性』远远去了。 赵君虎吃了一惊,这么远的距离,箭支却力道十足,准头分毫不差,武功非同小可。 见阿泰穆受伤,他心里才舒服了一点,要不然自己拼死拼活倒被这两人捡了便宜。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项璧死里逃生,此时才感到一阵后怕。 “项公子视死如归,勇气可嘉!”赵君虎已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快快出城!” 来不及庆贺,大家便跟着皇帝从德胜门出城,往北而去。 刘宗敏的骑兵赶到时,德胜门只留下一地的尸首,还有两具棺材东倒西歪的丢在门洞内。 还有些百姓估计是受不了大顺的残暴,见德胜门无人把守,也三三两两地往城外跑去。 刘宗敏大怒,冲上去一阵砍杀,这些百姓还来不及求饶,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里面是什么?”刘宗敏一指棺材。 “回大人,是两个得了瘟疫的死人。”一名副将下马打开棺材,看了一眼便关上了。 “给老子追!”刘宗敏吩咐手下移开棺材,率先冲进门洞。 刚冲出百余人,忽然两声巨响,正挤在门洞内的大顺士兵被棺材里的炸『药』炸得血肉横飞,残肢飞舞了一会,像下雨般落了下来,残垣断壁炸成了一堆瓦砾,将门洞堵得死死的。 刘宗敏暴跳如雷,明知崇祯跑不多远,可惜后面的大部队上不来,想起关宁铁骑的威名,也不敢带着百余人追上去。 “希望李自成喜欢这份大礼!”赵君虎听见了爆炸声,哈哈大笑,他被李自成追得到处跑,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陛下神机妙算,微臣望尘莫及!”倪元璐和巩永固对皇帝心服口服,如果不是早早准备好炸『药』,出城时点上导火索,炸垮门洞,被刘宗敏的大部队追上,便功亏一篑。 赵君虎微微一笑,解下孝布,『露』出文士衣衫。 红日正从东方升起,雾气早已消散,金『色』的阳光照在赵君虎身上,仿佛产生了一圈七彩的光晕。 他兴致高涨,大喝一声,策马直奔红日,留下一片尘土飞扬。 第四十七章 皇帝的作用 “怎么不说话,都哑巴了?”李自成坐在金銮殿上,面『色』铁青。 他在后宫『操』劳半天,听到崇祯逃出京城时已到了下午,崇祯早就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城外不比城内,天高任鸟飞,一时之间毫无头绪,急忙召集群臣商议。 群臣察言观『色』,不敢说话。 刘宗敏被隔在城外,待城内的士兵疏通德胜门,刚刚才赶回来。 “崇祯居然能在重重围困下逃出京城,实在匪夷所思,其中必有蹊跷。”高一功这几日被京城的繁华搞得眼花缭『乱』,抢了几座宅子,忙着让手下按自己的心意重新布置,哪有工夫管崇祯的事情,见李自成大有兴师问罪之势,便准备推卸责任。 “高将军所言极是,吕将军布下天罗地网,为何还让崇祯跑了?”牛金星岂能不懂高一功的意思,不过他是文官,这事怎么找替罪羊也找不到他身上,只是吕一飞升得太快,有些眼红,便借题发挥。 而且上次吕一飞布下陷阱,让大家心服口服,他号称李自成的智囊,自觉风头被盖过,颇为不快。 这个老狐狸! 田见秀和顾君恩第一次被召进宫,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骂。 “吕将军平时挺能干的,怎么关键时候就不行了?”李过附和道。 所谓做多错多,出了差错找做事的那个人,总是不错的,这个道理他们几人心里清楚得很。 大家便齐齐看向吕一飞,有些幸灾乐祸,有些觉得颇为不公。 “崇祯逃脱,全是末将失职,未能事先察觉,请陛下责罚!”吕一飞倒也坦坦『荡』『荡』,一力承担。 李自成还没说话,便听见刘宗敏大吼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责骂吕一飞,也就是他能把崇祯堵在德胜门,换了些酒囊饭袋,怕是连崇祯的『毛』都抓不住。” 刘宗敏身经百战,从一个铁匠升到权将军是出生入死、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比不上李过、高一功等人有背景,自然体会得到吕一飞的处境。 何况吕一飞是他的下属,不能任由别人随意羞辱,否则岂不是让手下寒了心? “末将并无笑话吕将军之意,只是觉得有些问题。”高一功脸有些红。 “权将军不也连崇祯的『毛』都抓不住吗?还被炸得人仰马翻,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李过可不像高一功好说话,立刻回敬一句。 “上次要不是你被抓做人质,崇祯早就成了阶下之囚。还是吕一飞救的你,你这么快就忘了?李将军,做人要有良心!”刘宗敏也不客气。 双方冷嘲热讽一番,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李自成勃然大怒,看看宋献策道:“军师有什么看法?” “依微臣之见,此事罪不在吕将军。只因当时京营投降的明军突然反叛,我军援军未到,吕将军顾此失彼,才让崇祯钻了空子。” 援军两个字提醒了刘宗敏,“陛下,当日李岩的士兵在西直门外,离德胜门最近,不知为何迟迟不去救援?” 顾君恩吃惊地看了看李岩,李岩神『色』不变,“陛下,当日微臣见城中军纪败坏,到处都有士兵借助饷追赃之名滥杀无辜,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便睡着了。” 刘宗敏心知李岩在指桑骂槐,冷笑道:“没有本侯助饷追赃,你连饭都吃不上。” “助饷追赃之事朕自有打算,你本应救援吕将军,却视而不见,致使崇祯逃脱,你可知错?”李自成还指望崇祯再给自己出点好主意,这下全泡汤了,又担心崇祯可能东山再起,脸『色』有些不好看。 “臣愿意受罚!” “陛下,崇祯对我大顺一统天下极为重要,李岩应该即刻处死!”刘宗敏大喜,没想到跑了崇祯,还可趁机收拾李岩。 “朕暂时削去你制将军一职,降为果毅将军。”李自成摆了摆手,他虽和李岩不对路子,也知道李岩是真心实意想帮他成就一番大业,怎么也不会杀他。 众将没想到责任追到李岩头上,大为震惊。 刘宗敏却有些失望,李侔愤愤不平,见李岩面『色』平静,心里忽然一沉。 “多谢陛下施恩,臣还有一事启奏。”李岩处变不惊。 “讲!” “明军反叛,皆因助饷追赃牵连甚广,累及家眷,于是军心不稳,臣奏请陛下废除此法。”李岩哪壶不开提哪壶,似乎已经豁出去了。 顾君恩看着李岩,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献策忽道:“助饷追赃一事,死伤甚多,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被血光所遮,黯淡无光,想是上天示警,望陛下明察!”这话自然是李岩教的,此刻忍不住提前说出来了。 紫微星是帝王星,李自成最信天命之说,便有些惊慌,又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不过估计剩下的油水不多了,没必要再计较,略一沉『吟』,“军师言之有理,再过几日,凑足七千万两银子便算了。”又朝刘宗敏使个眼『色』,“你也注意点,别弄得人心惶惶。” 刘宗敏心领神会,“臣遵旨!” 这次该李岩吃惊了,他想起那日崇祯之言,竟是分毫不差。 这人为何料事如神,难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既然如此,又为何被李自成打进了京城? “陛下,崇祯必定经山东南下,请陛下即刻下令山东、河南两地严密布防,免得让他逃去江南。臣再带人沿途追捕,势必把崇祯抓回来。”吕一飞对此事念念不忘。 “准奏!”李自成打了个哈欠,他坐了半天,颇觉劳累,便散了朝。 回到齐化门,田见秀叫住顾君恩,“顾先生当时为何阻止我出兵德胜门?幸亏刘宗敏没提这事,要不然我也受了牵连。” 顾君恩笑道:“将军去了德胜门,万一抓住了崇祯怎么办?” 田见秀猛然大惊,“你的意思是……” “不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在下当时不说,是怕李自成追究起来连累将军。” 田见秀摇头道:“李自成虽心胸狭窄,还是念旧情的,我看他对李岩也手下留情。” “将军怎么还看不清情况?大顺军中,你和李岩的军纪最好,深得人心。李自成一直对你二人有些顾忌。”顾君恩长叹一声,“只是李岩是个谋士,人马不多,他才不放在心上。而将军兵强马壮,李自成坐稳了江山必然对将军下手。要不然,为何直到今日才召见将军?” “那就任由崇祯逃之夭夭?”田见秀与顾君恩相识多年,意气相投,深知此人计谋不在李岩之下,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信顾君恩。 “不仅如此,还得让崇祯平安回到江南,只要崇祯在位,李自成坐不稳江山,自然要倚重将军。” 养寇自重! 田见秀想起这个词,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养皇帝自重。 “将军忘了袁时中的前车之鉴吗?”顾君恩见田见秀不说话,有些急了。 “你去安排吧!”田见秀悚然一惊,忽然面有忧『色』,“希望李岩平安无事才好!”他和李岩惺惺相惜,交情甚好。 “李岩怕是要出事了!”顾君恩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扔下不明所以的田见秀走了出去。 出了京城,一路上荒无人烟,估计被兵灾『骚』扰,能跑的全跑了。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赵君虎看见一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旁,想起一句古话。 此时顺义、通州已被大顺占领,他们不敢走大路,专门寻山林等僻静小路,走走藏藏,幸好张鹏翼对这里的地形甚是熟悉,而大顺士兵忙着到城里搜刮一番,没有人顾得上荒野之地,一路上没遇见敌人,离通州城越来越远。 不多时,前面分出两条叉路,赵君虎有些犹豫,看了看张鹏翼。 张鹏翼忙道:“陛下,从右边走小路避开天津,便可从济南到达江南。” 赵君虎听他说过天津已被刘芳亮占领,心里大叫可惜,要不然便可直接坐船经大运河直接到扬州。 “左边通往哪里?”赵君虎随口问了一句。 “山海关。” 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让赵君虎心中一震,他往右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怔在原地。 倪元璐有些诧异,“陛下?” “哦,朕看天『色』已晚,先找个地方宿营吧!”赵君虎暗中叹了口气。 不到一会,张鹏翼派出的斥候便有了消息,一行人跟着斥候进入附近一个村庄。 赵君虎不想吓到百姓,吩咐大家下马步行。 这个村庄规模不大,正好在一个山脚下,四周被大片的树林遮住,想必因为太偏僻才躲过兵灾。 饶是如此,也仅剩下十几户人家,多是老弱病残。 村里人看见一队陌生人马,虽是步行,还是惊慌失措,在村子里到处奔跑呼号。 四名斥候早已提前进村警戒,其中一人见到皇帝到了,便策马过来准备禀报。 一名小女孩哭喊着从他们身前往对面跑去,看到战马,竟被吓得摔倒在地。 战马也受了惊吓,突然加速冲了过来,那人急拉缰绳,却止不住奔势。 眼看战马就要踩到小女孩,一群人大惊失『色』。 “小心!”倪元璐和巩永固大叫一声。 第四十八章 找到高手了 赵君虎站在最前面,已经冲了过去,谁知另有一人比他更快。 原来是陈圆圆,她站得较近,抢先一把抱住了小女孩。 眼看战马就要冲到,赵君虎来不及思索,顺势一把抱住陈圆圆,就地滚开。 那战马冲了过来,见到有人,硬生生停住,前蹄高高扬起。 赵君虎忙推开陈圆圆,自己已躲闪不及,只能蜷成一团,护住重要部位。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闪电般从斜刺冲出,结结实实撞在马肚子上,连人带马一起撞到在地。 赵君虎躲过一劫,惊魂未定,见陈圆圆躺在地上,表情痛苦,也顾不上救命恩人,急忙上前,一脸关切。 幸好陈圆圆没有受伤,只是手上被细砂划出几道血痕,颇为醒目。 那小女孩被她紧紧护住,安全无恙,抱住陈圆圆大声啼哭。 不过刚才自己这一推太过迅猛,陈圆圆受到惊吓,半天爬不起来。 赵君虎有些意外,不想陈圆圆竟有如此胆『色』,无暇多想,接过女孩,一把将陈圆圆抱了起来。。 陈圆圆只觉身子突然腾空,惊愕失声,正想挣扎,感受到一股成熟男子的气息,心跳加速,身子便没有力气,又想起众目睽睽,顿时满面红晕,不敢抬头。 虽然有衣裙隔着,赵君虎依然能感受到女子肌肤的温热,走了几步,放陈圆圆下来,交给江寒雪照顾。 大家满脸羡慕,这等美貌女子如果能抱住,便是死也不撒手,只有王承恩看都不看。 倪元璐、王家彦等人是道德学究,总觉皇帝抱住臣子的爱妾于礼法不合,便有些尴尬,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搁。 谁知道皇帝马上松手,大家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只道皇帝果然是真汉子,连天下第一美女也不放在心上。 殊不知后世影视发达,无数的美女在屏幕上争奇斗艳、百花齐放,或妩媚温柔、或火辣『性』感,各种类型任君选择,总有一款适合你。 时间一长,审美阈值大大提高,赵君虎受到的诱『惑』便小了。 再说作为皇帝,三宫六院、三千佳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即便是颗参天大树。 当然,佳人在怀感觉还是不一般,赵君虎也有些心神摇曳,手上温热的感觉竟是若有若无,挥之不去,回味无穷。 这时斥候和那人被大家扶了起来,原来又是项璧的那名手下。 张鹏翼拔出佩刀,怒喝道:“你身为关宁铁骑,连马都驾驭不住,致使陛下遇险。来人,拖出去即刻斩首!” 那斥候面无人『色』,不敢说话,连声求饶。 赵君虎倒是没把天子威严看得太重,本来有心放过,又担心太平易近人,搞得以后大家没了规矩,拦住张鹏翼道:“他是无心之失,朕也没事,斩首就不必了,罚他值守一晚。” “还不快谢过陛下不杀之恩?”张鹏翼觉得丢了面子,愤愤不已。 那斥候死里逃生,连连叩首感谢。 “你叫什么名字?”赵君虎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小人***。”那人从没见过皇帝,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什么?”赵君虎有些吃惊。 那人只道皇帝不相信自己,连忙解释道:“小人出生时我娘正好经过德胜门,我爹便取了这个名字。” “陛下,这人是正阳门的守军。”王家彦认出这人便是当日带头反抗的明军,后来杀死追兵不知所踪,便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有勇有谋,以后你就做朕的侍卫!” 赵君虎不断遇险,全靠智慧、拳击以及一点好运气才化险为夷,一直寻思着要找个高手护驾,王承恩、易海峰虽忠心耿耿,却并不擅长这种单打独斗,以后还另有用途。这人武功高强,经历可靠,长得敦敦实实,比较合适。 众人大为羡慕,一个小小的士兵一跃成为皇帝的侍卫,不过眼红不来,人家的实力摆在那里。 “小人必定为陛下使出浑身力气。”***喜不自禁。 虽然他看上去读书不多,赵君虎倒是不介意,侍卫要的就是这种头脑简单一点,书读多了思想复杂,凡事刨根问底,反而不好控制。 “很好,但是得改个名字。” 大家又懵了,倪元璐道:“此人的名字莫非冲撞了陛下?” “那倒不是,只不过***是位百年难遇的大英雄,此人雄才大略,叱吒风云,声名赫赫,朕担心这人压不住这个名字,反而会带来灾祸。” 倪元璐大惊,“为何微臣从未听说过此人?” 巩永固附和道:“这人再厉害,难道还能强于陛下?”他一路上见皇帝料事如神,早已对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君虎笑道:“你要听说过他那还得了?此人文采武功,俱是非凡,就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在此人面前也得低头,朕岂敢和他相提并论?” 众人沉默了,谁也不知道这人是何许人物,竟被皇帝如此推崇。 “小人叫什么名字好?”***想不了这么多事情。 “你在正阳门死守,又血战德胜门,就叫李正阳,朕希望你像这两道城门一般坚不可摧。” “多谢陛下赐名!”李正阳跪地叩谢,能得到皇帝亲自改名可是无上的荣耀。 赵君虎忽然脸『色』一沉,“从今日起,朕的军队绝不允许残害百姓,『奸』『淫』掳掠,否则格杀勿论。张鹏翼、项璧各自管好自己的人。易海峰带侍卫负责巡查,发现有人违反军纪,可先斩后奏。” 众人从未见过皇帝如此严肃,刚才就算有士兵冲撞也只是轻轻责罚,心里一凛,各自领命而去。 大明官兵军纪败坏不是一天两天了,倪元璐和巩永固等人早就痛心疾首,此刻对皇帝又多了一份崇拜之情,大呼万岁。 安营扎寨的时候,仅存的十几户百姓自然无人敢打扰。 易海峰来请示,村子里还有些草屋空无一人,士兵可否住进去。 考虑到明军的实际情况,赵君虎同意了。 他虽然想打造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军,但是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矫枉过正,太过苛刻反而达不到效果,这件事还得慢慢来。 不过即便如此,已让村民大吃一惊。 他们本以为在劫难逃,在家里提心吊胆等了好久,才发现没人惊扰。 以前官兵如果只抢东西不杀人,村民们便谢天谢地了,这下感激得一塌糊涂。 有些大胆的村民纷纷走出,得知是皇帝,连忙叫邻居出来迎接王师,就差载歌载舞了。 全靠同行衬托,赵君虎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军民鱼水情,和几名大臣围坐在土地庙,愁眉苦脸地商量吃饭的问题。 他自穿越以来,才发现吃饭竟这般重要,每日都要为三餐发愁,先不谈好吃,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想起来还是那日与苏金城等人饱食一餐,如果他知道后来吕一飞把那些酒肉全打翻了,怕是拼死也得在吕一飞身上戳几个窟窿。 现在这个问题更严重了,德胜门一战,张鹏翼剩下大约四百多人,项璧这边也有两百多人,加上宫女、家眷几十人,七百多人吃饭绝非易事。 他虽然多了三百多年的见识,但远水难救近火,幸好张鹏翼的关宁铁骑出发前带了点干粮,分给大家吃完后所剩无几。 几名大臣也一筹莫展,仅有的办法就是抢百姓的口粮,不过这个村子穷成这样,怕是指望不上。再说皇帝刚刚下令言犹在耳,谁也不敢开这个口。 还是李自成好,只管抢劫就行,赵君虎想起那七千万两白银便心如刀割。 这时,易海峰通报道:“陛下,村长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赵君虎倒是没料到村长还在。 那村长大约年近六旬,须发全白,步态稳健。 估计他连县令都未见过,见了皇帝便不知所措,看见旁边站着的李正阳横眉怒目,更是紧张得头上直冒汗,怔了一怔,才想起跪地叩首道:“小人参见陛下,愿吾皇……” 赵君虎没时间和他废话,打断他道:“朕需要粮食,你可有办法?” “小人家里还有一点米,这就去拿来。”村长也是个热心人。 “朕的意思是附近哪里能搞到粮食?”赵君虎耐着『性』子。 “这一片都是荒郊野岭,附近有几个村子,但比本村还穷,人也跑了不少。” 赵君虎大为失望,刚想打发他走人,村长又道:“不过离这里几十里开外有座清凉山,前几年来了一股土匪,时常抢劫路过的旅客。咱们这几个村子也遭过殃,小人见他们红光满面,只怕山寨中日子不错。” “行了,你找个熟悉地形的人明天给朕带路。”赵君虎想好了下一步计划,心情大好,“还有,今晚吩咐村民不许出门,否则一律逮捕。” 村长似乎有些担忧,不敢多言,连声答应,低着头出去了。 “陛下,明日便由末将一举拿下清凉山。”张鹏翼想着清凉山太远,只能由骑兵充当主力,便主动请缨。 “谁说明日要打?”赵君虎吹开茶碗中的浮尘,喝了口水。 第四十九章 夜凉如水 大家有些吃惊,张鹏翼道:“陛下不是说找个向导带路吗?” “朕想先看看地形,并不是马上开战。” 倪元璐道:“关宁铁骑名震天下,对付几个土匪必定手到擒来。我们粮食已经不够了,微臣以为速战速决的好。” “倪大人这么有信心?那好,朕问你,这清凉山有多大,地形如何,土匪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附近有没有大顺的士兵,万一惊动了他们怎么办?” “这……”倪元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哪想过这么多问题,只是觉得关宁铁骑打土匪,那还不是杀鸡用牛刀。 “张将军可有答案?” 张鹏翼呐呐道:“末将有些轻敌了!” “这倒不是轻敌,张将军身经百战,倪大人说速战速决朕也相信。不过朕的意思是关宁铁骑每一人都是精锐,决不能轻易丢掉『性』命,还是先『摸』清敌人的动向,一击致命,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难得大家信心百倍,赵君虎也不想打击他们的热情,不失时机地安慰一下。 “陛下英明,微臣思虑不周。”两人嘴上这么说,听见皇帝的夸奖还是很高兴。 “明日你便随朕去实地查看一番,朕很想听听你的意见。”赵君虎期待地看着张鹏翼。 “末将遵旨。”张鹏翼早已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飞到清凉山,好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水准。 “各位还有什么意见?”赵君虎扫了扫几位大臣,见无人说话便道:“那今日就散了吧。哦,张将军,今晚的口令想好了吗?” “回陛下,正阳……”张鹏翼答道。 “德胜!”其余人异口同声抢答。 “你们怎么知道的?”张鹏翼大为惊奇,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赵君虎很满意这种气氛,转身出了土地庙。 这个时代没有电灯,天『色』一晚,大家吃完饭便早早睡了,赵君虎很不适应这种佛系生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见窗外月光明亮,悄悄穿上衣服出了屋子。 刚走两步,便发现李正阳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这侍卫好是好,可皇帝也需要点个人空间啊,赵君虎毫不犹豫打发他回去了。 反正高家村就这么点地方,还有一面靠山,关宁铁骑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村子里项璧又安排了明军巡逻,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只是路上不时会遇见哨兵,看见皇帝忙跪下行礼,赵君虎不想被人打扰,便往山脚下走去。 这里果然没有什么人,只有草丛中的虫子发出唧唧的鸣叫声,一条小溪从山脚潺潺流过,被月光照得银光闪烁,熠熠生辉。 赵君虎心情大好,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一声轻叹,循声望去,沿着小溪流向的树林掩映处,一名女子侧身坐在石头上,仰望明月,正是陈圆圆。 此时月光如水,陈圆圆白衣飘飘,肌肤胜雪,身姿由隐若现,与绿树、青山、碧水融为一体,构成一副美妙的画面,似乎她本就应该坐在那里。 赵君虎站在原地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慎,破坏了这幅难得一见的丹青水墨,不知不觉有些入『迷』。 可惜不知哪里响起一阵蛙叫,惊动了陈圆圆,她见到皇帝,有些吃惊,便要行礼,被赵君虎拦住。 陈圆圆微微抬起头,两颊似有泪痕,月光下如钻石般闪着清冷的光芒,赵君虎有种冲动,想帮她拭去泪痕,还是忍住了,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陛下怎么来了这里?”陈圆圆低头道。 “朕见今夜月『色』不错,随意走走。你呢?” “小女子有些心事,在屋里颇觉烦闷,便来了这里。” “姑娘可是在思念亲人?”赵君虎后来从王承恩那里了解到陈圆圆父母双亡。 “小女子没有几个亲人。”陈圆圆有一点答非所问,闭口不提吴三桂。 “那日朕不许你去拜祭吴老将军,当时还发了脾气,后来想起颇有些后悔。”赵君虎也有意叉开了话题。 “其实陛下也是担心小女子的安危,小女子当时有些意气用事,忘了大家都处于险境。”陈圆圆婉转一笑,脸上两个酒窝如梨涡一般开在赵君虎心里。 两人的距离便拉近了不少,赵君虎却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朕”、“陛下”这些称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子威仪、江山社稷等等,谈情说爱却是很私人的东西,一庄重、一神圣感觉就不对了。 “咱们玩个游戏吧!”赵君虎转移了话题,知错就改。 “什么游戏?”陈圆圆呆住了,她从来都没听过这种话。 “这个游戏就叫‘没人的时候咱们用你我相称’”赵君虎把后世的一个游戏改了名字。 “陛下不会介意吗?”陈圆圆半天才会意过来,颇觉有趣,又有些不敢相信。 那时女子地位较低,更何况对方是皇帝,完全无任何平等可言。 “游戏已经开始了,说错了是要受罚的。”赵君虎半严肃半认真。 “罚什么呢?”陈圆圆一脸好奇。 “这个……我也没想好,先记着,以后再说。”赵君虎支支吾吾,见她一脸天真,哪敢直说? “说话算话,陛下……你可不能生气。”陈圆圆有些不习惯,看见赵君虎不怀好意的笑容才反应过来。 “君子一言九鼎,”赵君虎忽然面『色』一正,“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不到。” “哦?” “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敢迎着奔马冲上去救人,当得上巾帼不让须眉。” “过奖了,我胆子其实很小,平日连蚂蚁也不敢踩。”陈圆圆笑起来很好看。 “那你还敢冲上去?”赵君虎随口问道。 “小时候妈妈病死了,那时我也像她一般大,一样吓得大哭,我当时不知怎的,便冲上去了。”陈圆圆的笑容变得很淡。 赵君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感觉说什么都有些苍白,默默坐了一阵,觉得寒意袭人。 “夜深了,回去吧!”赵君虎见她有些颤抖,忍不住握住了陈圆圆的手,只觉触手一片冰凉。 陈圆圆略微挣扎了一下,便跟着赵君虎起身,快到村子中心时,她轻轻甩脱了手,行了一礼,先回了屋子。 赵君虎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自去睡了,只是心中又喜又忧,好一阵才睡着。 第二日一早,赵君虎便带着张鹏翼、易海峰等人还有十几名骑兵,在向导的带领下直奔清凉山。 倪元璐和巩永固照例留在村子里主持大局,不过金铉也想跟着一起去,赵君虎想起他是兵部主事,便同意了。 那向导是个中年汉子,脸上被风霜磨砺得极为粗糙,一路上便将清凉山的情况说给大家。 这清凉山是燕山余脉,山势连绵不绝,群峰星罗棋布。 原来清凉山上也有一小股土匪,但不成气候,这伙土匪来了后,杀了原来的头领,降服了其他喽啰。他们战斗力很强,以前似乎当过兵,官兵前去剿过几次,都吃了败仗。 后来官兵调来了大部队,这些人狡猾得很,仗着山多林密,到处打游击,官兵连这些人的影子也『摸』不着,无功而返,后来便不管了。 一群人风驰电掣,半天功夫便看到了清凉山。 赵君虎担心打草惊蛇,不敢直接到山脚下,而是由向导带路,悄悄绕到相邻的一座小山峰,远远望去,果然如向导所言,清凉山实在太大,到处都是绿『色』的树林。 好在山势比较平缓,虽有些悬崖峭壁,骑兵倒是也能冲上去杀敌。 众人暗暗咂舌,幸好按皇帝说的先行打探,要不然土匪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就算关宁铁骑再能打,也无可奈何。对方有充足的物资可以耗,他们只有一丁点粮食,一天也耗不起。 “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赵君虎有个初步计划,不过还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全程指挥的军事行动,虽然以前看过一些兵法,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兵书和实战区别很大,万一算漏了什么,连累的就是几百条人命,赵括可是前车之鉴。 另外他也想看看这几人的军事水平到底如何,以后好分派任务。 张鹏翼道:“陛下,清凉山虽大,但土匪老窝必然在平坦地带,末将带关宁铁骑冲上山去,抄了土匪老窝,抢了粮食便走,土匪也只能望而兴叹。” 赵君虎没有说话,示意其他人说说看。 易海峰建议将土匪引下来,山脚下是平地,只要土匪一下山,关宁铁骑便可发挥最大作用。 金铉比较赞同易海峰,只是土匪数量不清楚,有些担心关宁铁骑死伤太多,提出分批引土匪下山,各个击破。 赵君虎很满意,“几位都说得不错,先引一批土匪下山,抓几个活口,了解情况后再上山发动攻击。” 易海峰忙道:“怎样才能引土匪下山?” “土匪最想要什么?” “银子、粮食、武器,可这些咱们都没有,”易海峰忽然跳起来,“还有女人。” “不错,咱们还有女人。”赵君虎目光闪动。 第五十章 扮猪吃老虎 查看完地形,易海峰等人便留在原地观察敌情,赵君虎带着张鹏翼不得不又赶了回去,找几名宫女作诱饵,『性』质很严重,只有皇帝亲自下令,谁也不敢代劳。 回到高家村,张鹏翼召集其余的关宁铁骑,项璧的人都是步兵,赶去已经来不及,仍然留在村子里负责警戒。 赵君虎便去找江寒雪,准备挑些胆大心细的宫女做诱饵。 为了避免和其他男人接触,江寒雪还是像那日在地窖中一般,将宫女和家眷分到两间屋子里严密看管起来,大家互相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 她自己则和陈圆圆、长平公主住在其中一间屋子。 看见皇帝来了,一屋子宫女连忙行礼,江寒雪有些吃惊,这段时间皇帝从没有来找过宫女。 “朕需要带几名宫女骗一群土匪下山,不知道有没有自愿去的?”赵君虎说明了来意。 他当然可以直接下令,但这些宫女并不是士兵,作为一名来自于后世的穿越者,保护『妇』孺儿童的观念已经深植脑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强迫女子上战场。 大家沉默了一会,一名宫女道:“奴婢愿意去。” 赵君虎见她瘦瘦弱弱,有些不放心,“朕虽已计划好,保证你的安全,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确定要去吗?” 那宫女道:“陛下将奴婢等从李贼的手中救了出来,奴婢无以为报,此刻为陛下分忧,怎么能推辞呢?” “就是,奴婢也要去。” 她一说完,便引得大家齐声赞同,纷纷要求去当诱饵。 赵君虎看着这些宫女脸上热情洋溢,心中一热,正要说话,陈圆圆忽然微笑道:“陛下,我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听见她改了称呼,赵君虎想起昨夜之事,心中涌起一股柔情,哪舍得让她犯险。 陈圆圆瞧见他的脸『色』,抢先道:“陛下不顾自身安危,三番两次救我,我也想投桃报李,望陛下成全。”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君虎自觉再拒绝便有些矫情,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当诱饵用不上这么多人,而且人一多马匹不够,赵君虎也照顾不过来,便让江寒雪从中挑了些会骑马的,年龄稍大一些的宫女,加上江寒雪和陈圆圆共二十余人。 没选上的宫女有些失望,撅起嘴巴,赵君虎只好温言安慰几句,才出了屋子。 江寒雪想得很周到,坚决不让宫女接触到男人,让宫女们自己配对,会骑马的搭配不会骑马的,两人合乘一骑,赵君虎觉得这小姑娘颇为有趣。 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宫女们都上了马,陈圆圆却正好剩了下来,江寒雪将错就错,将陈圆圆推到皇帝面前,“圆圆姑娘就和陛下合乘一骑吧!” 陈圆圆俏脸蹭地就红了,便想推脱,被江寒雪紧紧抓住,见众人都往她这边看,更加慌『乱』。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抬头见赵君虎正看着自己,笑容地满是期待,心中噗通噗通直跳,终于伸出纤纤玉手,被赵君虎握住。 江寒雪帮她踩稳马鞍,赵君虎用力一拉,陈圆圆便上马坐在自己身后。 赵君虎虽表面镇定,但是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上也有些发烧,心里不停默念,我是皇帝,我是皇帝……这是工作,这是工作…… 关宁铁骑早已整装待发,赵君虎嘱咐张鹏翼几句,便率领大家浩浩『荡』『荡』向清凉山杀去。 马匹不跑起来还好,一跑起来,赵君虎只听见陈圆圆啊的一声,腰便被一双纤弱的手臂环住了,后背被娇躯紧紧贴住,随着马匹的颠簸,传来一阵阵温软旖旎的感觉。 这种待遇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何况背后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子,赵君虎有些晕晕乎乎,觉得身体热得发烫。 这时地面有些坑坑洼洼,战马左右闪避,猛然惊醒了他。 赵君虎啊赵君虎,你身上担负着几百条人命,这个时候怎么可以贪恋女『色』,置大家的生死于不顾? 一念至此,他陡然清醒下来,大喝一声,扬鞭策马冲到最前面。 陈圆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微微有些吃惊,眼睛里闪过一丝钦佩之『色』。 清凉山上,一群土匪在聚义厅中喝得兴高采烈,正中一人满脸络腮胡子,相貌凶狠,正是大当家镇三山。 “大哥,山下来了一群路过的旅客,其中有二十多名女子,有一名女子长得倾城倾国,真是小弟平生罕见。”一名年轻人匆匆跑进来,他长得颇为俊俏,脸『色』有些苍白,便是二当家草上飞。 镇三山一口喝完酒,“你那根东西怕是又不老实了吧?”群匪哄堂大笑。 “小弟已经忍不住了,这等女子如果能睡上一晚,小弟死了也值。”草上飞想起探子的禀报,早已神魂颠倒。 “这里兵荒马『乱』,哪里会有旅客,不会是个陷阱吧?” “大哥多虑了,官兵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再说如果是陷阱,官兵又怎么可能蠢到带着几把刀剑?” 镇三山有些迟疑,草上飞急了,“大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兄弟们好久都不知道女人的滋味了!” “二当家说得好!”群匪齐声叫好。 “好,你多带点人,记住,男的全杀了!主子很快就到,这时候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要确保万无一失。”镇三山见大家迫不及待,骂了一句。 “大哥放心,小弟自有分寸!”草上飞一脸『淫』邪。 山脚下那队旅客还在慢吞吞地走着,草上飞狞笑一声,带着一群人冲了出来。 赵君虎正焦急土匪还不现身,闻声心中一喜,招呼其余人围住宫女,自己挡在前面,摇头晃脑道:“阁下为何无缘无故拦住在下的去路?” 见这人一身文士打扮,不明所以的样子,群匪不禁大笑,草上飞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本是京城士子,准备去江南投靠亲戚,阁下又是什么人?”赵君虎有点生气。 “老子是土匪!”草上飞戒心全无,决定吓吓这书呆子。 赵君虎果然有些害怕,忽然一拍宝剑,“我不怕你,我……我有宝剑,还有高手保护。” 群匪顿时笑得喘不过气来,草上飞强忍住笑,“哪位是高手?” 赵君虎指了指李正阳,“这位便是。” “就他?”草上飞打量李正阳几眼,见这人一脸土气,身体倒是敦实,一脸蔑视。 “你还不信?来福,『露』两手给这位兄弟瞧瞧!” 李正阳道:“公子你忘了,小人没带刀!” 群匪已经笑得不行了,其中一个光头土匪笑着递上把刀,“来来来,老子这把刀借给你。” 李正阳连忙接过,憨笑道:“小人就表演下祖传的刀法。” “还他妈的祖传!” “这小子也配谈刀法?” 群匪喝着倒彩,拼命吹口哨,大声鼓掌,草上飞瞥见李正阳脸『色』一沉,暗道不好。 果然刀光一闪,那名光头便倒了下去,不待群匪反应过来,李正阳嗖的冲过去,身形飘忽,如入无人之境,左劈右砍,人群中便是一阵血花。 听见一声声惨叫,草上飞大惊失『色』,正要拔刀,李正阳杀了一圈,却又冲回来了,“公子,这刀不错,小人使得得心应手。” 赵君虎笑道:“我这高手功夫如何?” “来福厉害!” “好刀法!” 赵君虎这边的人便爆发出一阵阵大笑。 草上飞气得吐血,他按大哥的意思,出来时带了四十多人,心里还在埋怨大哥小题大做,不想一下子竟被砍倒三分之一,心下便有些畏怯,准备逃命。 忽然看到那倾国倾城的美女盯着赵君虎,眼睛眨都不眨,一脸崇拜,顿时醋意大起,手一指,“抓住她们!” 他心里盘算着,对方虽然有高手,但自己人数占优势,先冲散他们,趁机抢了那女子就跑。 易海峰等人已得到皇帝的指示,要保护好宫女,十几人拔出腰刀围在宫女外面,与土匪斗在一起,竟是寸步不退。 李正阳却没人敢上前挑战,他也不闲着,在圈子外面东一刀、西一刀,瞬间功夫余下的土匪又倒了一半。 草上飞惊怒交加,看见赵君虎眼神中带有一丝嘲弄,又想起刚才那美女含情脉脉的眼神,妒火中烧,一刀当头砍去。 只听铛的一声,赵君虎碎玉剑出鞘,划断了他的刀,剑锋顺势架在他脖子上,跟着一脚踢得他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来。 草上飞几时受过这种羞辱,奋力挣扎,想站起来,忽感脖子上一痛,鲜血直流,心下大骇,不敢再犟,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眼见土匪越来越少,他情知大势已去,大叫道:“快跑,让大当家给老子报仇。” 剩下的四名土匪呼啸一声,落荒而逃,被易海峰等人追上全部杀死。 有一人倒是腿脚麻利,眨眼间就跑远了,眼看就要上山,草上飞大喜,却见赵君虎浑不在意,心下一沉。 只见李正阳一踩一踢,一把钢刀从地上弹起,突然飞了出去,正中那人后背,『插』了个透心凉。 第五十一章 关宁铁骑的实力 赵君虎好整以暇,一脸呆萌,“和你说了我有宝剑和高手,你偏不信。” 这时那名美女走上来,轻声细语道:“公子和这帮废物打了半天,瞧把您累的!”便拿出一块手绢给赵君虎擦汗,模样甚是温柔。 草上飞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废物,见这美女对赵君虎这般殷勤,顿时眼前一黑。 “公子,这人敢得罪您,杀了算了。”李正阳道。 草上飞一个激灵,连连磕头,“公子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君虎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草上飞只道这书呆子好骗,心里暗暗好笑,老子回去后立马搬救兵报仇,让你们生不如死,还有下次? 赵君虎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福,割下他的右耳!” “不要……”草上飞大惊失『色』,李正阳已走过来,一刀斩下,将耳朵丢在他面前。 草上飞痛得狂叫,他自负风流俊俏,最喜欢穿白衣,这下右耳被割,心中狂怒,一言不发,撕下衣襟缠在耳朵上,跌跌撞撞逃回去了。 只听背后李正阳道:“把这些人全杀了,看谁敢惹我家公子。”跟着便是几声闷哼,想是受伤的土匪被一一杀死。 见草上飞已远去,赵君虎表情一变,眼神中似有不忍,接过陈圆圆的手帕道:“朕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陈圆圆轻叹一声,“陛下不必自责,此乃形势所迫,姐妹们如果落入他们手上,下场必定会惨上十倍。” 易海峰附和道:“是啊,据向导说,这些人平日作恶多端,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你再去准备,下次给他们个痛快吧!”赵君虎神情落寞。 清凉山上,听完草上飞的哭诉,群匪怒不可遏,纷纷拔出兵器,便要下山报仇。 镇三山能当老大还是有些本事的,沉思片刻道:“这人手下武功这么高强,还有些帮手,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目前最重要的是给主子献上大礼,然后里应外合,日后咱们自有荣华富贵,何必为这个过不去?到时再给二弟找几十名美人,你看如何?” 草上飞大怒,一把扯下右耳上的白布,『露』出血淋淋的伤口,“这人如此羞辱小弟,若就这么放他走了,小弟还有什么脸活着?”说罢抢过一把钢刀,装作要抹脖子,被大家拦住。 镇三山见山寨『乱』成一团,有些无奈,“他们果真只有二十多个人?” “小弟不敢有半句虚言,大哥只要多带点人马,那人的手下武功再高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好,老子就去会会这小子,给二弟出口气!”镇三山自忖山寨中还剩下三百多人,占据绝对优势。 听说对方人少,群匪纷纷请缨,抢着要去捏一捏软柿子。 镇三山比较谨慎,留了几十人守在家里,又叫人将山寨中的几十匹马牵了出来,想着任你武功再高,在骑兵面前也是个渣。 草上飞抢过一匹马,咬牙切齿地叫道:“这次不把这小子砍成十块八块,我草上飞三个字倒过来写!”挥刀领着一群人往山下冲去。 “大哥,就是他们!”草上飞看见那队旅客还没走远,似乎在兴高采烈说着什么,钢刀一指。 果真只有二十多人,其余全是女子,镇三山放了心,狂笑道:“今夜得让这些娘们知道什么叫男人,跟老子上!” 群匪如打了鸡血一般,争先恐后跟在他后面,生怕女人被别人抢走了。 没有马的也拼命奔跑,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几条腿,路上尘土飞扬。 那伙人似乎发现了土匪,慌慌张张跑了起来,拐进一个转角便不见了。 草上飞暗暗冷笑,他已经想好了如何玩弄那名绝『色』美女,抢先冲过转角,忽然不动了。 镇三山有些诧异,连忙带人赶了上去,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群行人早已不见踪影,前面几百米处,一群黑甲骑士排得整整齐齐,手上拿着三眼神铳等着他们,中间一名公子骑在马上,拿着把剑。 镇三山认得关宁铁骑的厉害,他也不傻,未想胜先想败,拍了拍草上飞的肩膀,示意先撤退到山上。 草上飞回头见又有一队关宁铁骑封住了退路,方才知道中了连环计,对方刚才不过是故意激怒自己,真正的目的是引出大部队。 想不到自己横行无忌,今日却做了回鱼饵!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知今日有死无生,凶相毕『露』,“跟老子上!”带着一群人杀了过去。 还没冲出几步,赵君虎喝道:“放!”只听见一阵响声,烟雾中群匪纷纷落马。 其余的土匪心知不妙,拼命往前冲,寄希望于近战。 还没近身,又是两轮『射』击,骑马的土匪纷纷栽倒,草上飞胸口也中了一枪,摔下了马。 关宁铁骑一拥而上,眨眼间将余下几名土匪杀死,跟着冲进人群中大砍大杀。 没骑马的土匪落在后面,见骑兵厉害,心生惧意,掉头便往后跑。 张鹏翼大手一挥,“杀!”背后的关宁铁骑又是三轮『射』击,打得群匪抱头鼠窜,紧跟着冲上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群匪如困兽犹斗,凶『性』大发,叫嚣着冲上去一阵『乱』砍。 关宁铁骑并不纠缠,散开队形,来回几个冲锋,充分利用骑兵的快捷,无数的刀噗噗砍在土匪身上,跟着便策马跑开。 群匪毫无办法,打也打不赢,跑也跑不过,不到片刻便已崩溃。 镇三山骑在马上,还在拼死抵抗,突然觅得空隙,一刀砍死一名骑兵。 其他的骑兵红了眼睛,将他围在中间厮杀,镇三山抵抗不住,身上已是伤口累累,摇摇欲坠,被几名骑士趁机冲上来砍得浑身冒血,颓然栽倒在地。 夹在中间的土匪见两头的同伴纷纷倒下,首领已死,吓得肝胆俱裂,发一声喊,便四处逃走,被关宁铁骑追上杀得干干净净。 这仗打得太痛快了!张鹏翼像老鹰抓小鸡般四处追杀。 他那日在德胜门下担心误伤对面的皇帝,关宁铁骑没有用三眼神铳,也不能冲锋,只能硬碰硬,这次一展所长,泄了心头之恨,对皇帝又多了几分崇敬。 剩下的十几名土匪见逃不掉,扔下兵器跪在地上,“我们降了!”被关宁铁骑紧紧围住。 “陛下,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张鹏翼不知道如何是好。 赵君虎也有些意外,他一心只想着如何打败土匪,从来没想过土匪投降了怎么办。 俘虏们知道是皇帝,连连磕头,大声叫道:“求陛下饶命!小的也是没吃的才当了土匪,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见这些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赵君虎心知他们是生是死全由自己一句话决定,心中激烈斗争一番,终于狠下心来,低声吩咐张鹏翼一句便骑马走开,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和求饶声。 赵君虎心脏跳得很快,很想捂住耳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见没了声音,方才转过身,不敢看俘虏的尸体,朝张鹏翼点点头。 张鹏翼吆喝一声,带人冲上了清凉山,顺着马匹留下的痕迹,直往山寨而去。 听见探子回报,留在山寨中的土匪早已大『乱』,哪里抵得住如狼似虎的关宁铁骑,抵抗一阵变作鸟兽散。 聚义厅里一片狼藉,张鹏翼带人到处搜寻,很快便找到了土匪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大米、咸肉、咸鱼等食物,还有几箱金银。 张鹏翼哈哈大笑,连忙指挥将物资搬到马上。 正在这时,一个骑兵领了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孩子出来,说是在一间石屋中找的。 这孩子一身破衣,却长得白白嫩嫩,眼神中充满恐惧,张鹏翼无论问什么却一言不发,想是被劫上山的富家子弟。 张鹏翼心思全在食物上面,没空管他,搬运完物资,在土匪窝放了几把火,带着这小孩子下了山。 赵君虎下了马,带着易海峰等人一个个地补刀,忽然听见一声呻『吟』声,原来草上飞还没死。 “别得意,我家大人不日即可入关,到时你们全都要死!”草上飞满脸鲜血,发出疯狂的笑声。 赵君虎一惊,本想追问,心念一动,冷笑道:“有吴三桂在,你们也想入关?” “吴三桂?只怕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草上飞话一说出口,便知道中计,笑声戛然而止。 “你家大人是谁?”赵君虎的碎玉剑直指他咽喉。 “你只要将那名绝『色』女子给老子瞧上一眼,老子便告诉你。” 赵君虎叹了口气,正准备杀人却被陈圆圆拦住。 她走到草上飞三步开外,半蹲下来,柔声道:“你可以说了吗?” 草上飞本来面目狰狞,此时竟变得有些柔和,目不转睛看着陈圆圆,似乎像看到了仙女一般,喃喃道:“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女子!”见陈圆圆一脸温柔,良久才道:“我家大人便是清廷侍卫阿泰穆。” 第五十二章 收服人心 赵君虎惊疑不定,听这人意思,吴三桂似乎身边有刺客?难道阿泰穆已经潜进山海关? “能看姑娘一眼,便是死了也值。”草上飞用尽全身力气,忽然扑向陈圆圆。 陈圆圆惊叫一声,跌倒在地,草上飞正要压上去,顿觉背心一凉,动弹不得,与陈圆圆近在咫尺,却差了那一点。 赵君虎抽出碎玉剑,草上飞背上鲜血狂喷,直直地倒在陈圆圆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 陈圆圆镇定下来,见这人着实可怜,伸手轻轻一抹,将他的眼睛合上。 此时张鹏翼兴高采烈,带着马队满载而归。 赵君虎见清凉山上火光冲天,笑道:“看来张将军收获不小。” 张鹏翼说了山上的情况,拱手道:“都是陛下运筹帷幄,末将拣了些便宜。” “还有个孩子?”赵君虎有些吃惊。 “带上来!” 一名骑兵牵着一名孩子过来了,那孩子不哭不闹,忽然冲过来抱紧赵君虎,大哭道:“父皇,快救炤儿!” 赵君虎始料未及,他知道除太子朱慈烺外,崇祯还有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两个儿子,历史上这两个儿子出宫后下落不明,后来多次有人声称自己是皇子,真伪难辨,清廷为此杀了不少人,怎么此刻冒出个皇子来? 这下便有些反应不过来,见大家一脸惊奇,忙抱住这孩子,“炤儿别怕,父皇在这里!” 他不敢多说话,一是怕自己『露』出马脚,二是担心这小孩子是假冒的,自己是亲生父亲,如果辨别不出来,岂不是让人怀疑? 这倒不是多疑,鞑子诡计多端,来一个狸猫换太子,不是没有可能。赵君虎看的电影电视太多,这些套路一清二楚。 江寒雪和两名宫女忽然跪在地上道:“奴婢参见永王殿下!”其他人连忙跟着行礼。 看来江寒雪认识朱慈炤,赵君虎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这事不着急,便吩咐江寒雪照顾好朱慈炤,准备返回高家村。 临走之前,赵君虎叫住了张鹏翼,让他带人在树林中挖了个大坑,将关宁铁骑阵亡的八具尸体整整齐齐埋了进去,又砍了些树枝铺在墓地上。 易海峰砍了一截木头,赵君虎用碎玉剑刻上“大明勇士之墓”,落款——崇祯皇帝,端端正正『插』在墓前。 这座简易的墓地让这场胜利多了几分悲壮之情,平日杀人如麻的关宁铁骑竟红了眼睛,几名宫女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 大家也有些震惊,谁又能想到,在这样一场微不足道的战斗中,皇帝会亲笔题词,纪念几个籍籍无名的小兵呢? 要知道明朝重文轻武,军人地位极低,不要说普通士兵,就是武将也被文官压得死死的。 震惊之余,大家便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义。 是的,皇帝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不会忘记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勇士! 赵君虎走到墓前,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虽然没人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但是见皇帝的神情,大家也猜得到是表示尊敬的意思,一起学着皇帝敬礼。 回去的路上,大家想起刚才的大捷,心情好了起来,只有赵君虎一人心事重重,丝毫没有得胜之后应该有的开怀大笑。 陈圆圆这次没有与赵君虎共乘一骑,远远落在后面,实在不明白皇帝在担心什么。 倪元璐等人听到探子的报告,喜笑颜开,点起火把,早早等在村外迎接,看见皇帝,便跪在地上大呼万岁。 赵君虎一跃下马,扶起倪元璐,微笑道:“总算不虚此行!”一挥手,其他人卸下缴获的物资,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位大臣眼睛直放光,金银还不觉怎样,关键是大米和腌肉,一会『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这几日大家跟着朕东奔西跑,出力不少,今日一举歼灭土匪,晚上请村民一起,好好喝个痛快。” 大家齐声叫好,赵君虎示意安静,打开那几箱金银道:“朕知道朝廷一直没钱,军饷拖了很久,对不住各位了。今日正好有些金银,每名士兵发十两银子补上饷银。朕保证,从今以后,各位的饷银一定不会拖欠,绝不让大家饿着肚子上阵拼杀!” 一众士兵感动得热泪盈眶,崇祯早就成了孤家寡人,他们跟着崇祯只是依军令行事,或者是为了报仇,不曾想皇帝还记住拖欠饷银的事。 “小人必定为陛下浴血奋战!”一名士兵激动得忘了礼仪。 一群士兵挥舞着武器纷纷响应,“愿为陛下效力!” 倪元璐皱了皱眉,他一心为国,自觉这些士兵也应该像他一般,怎么能老想着钱呢? 项璧站出来道:“小人为陛下效力并非贪图钱财,只是身为大明子民,理应尽一份力。”倪元璐微微点头称是。 赵君虎笑道:“项公子胸怀大志,朕很佩服,只是大家吃不饱,穿不暖,哪有力气为朕效力?不仅如此,等朕回了江南,必定重整朝政,到时各位便是兴复大明的栋梁之士!” 士兵们大为兴奋,听皇帝的意思,自己还有机会混个一官半职,这可比饷银更诱人。 一人打趣道:“听见没有,到时你当了官可别忘了咱们这帮穷兄弟。” 那人大笑道:“说不定那时我还要称呼你将军了。” 旁边一人道:“何止啊,说不定咱们老李还得封个侯爷!” 大家便哈哈大笑,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赵君虎忽然面『色』一正,对倪元璐道:“明日你便和驸马,还有几位将军一起,记下各位的战功,作为加官进爵的凭据,阵亡的兄弟记下名字,以后都要入祠堂,永享供奉,再给家人另发银两,作为抚恤!” 士兵们不想皇帝说干就干,看来皇帝没有骗大家,这趟算是来对了,有这种待遇,自当紧紧跟着皇帝征战沙场,哪怕死了也值,军心便是大振。 倪元璐道:“微臣遵旨,只是此刻没有士兵的花名册,不如等微臣明日做出花名册再发放饷银,也好有个凭据。” 赵君虎深知赏赐要趁热打铁的道理,“等什么花名册,现在就发,花名册稍后再做。来来来,大家站成四队!” 士兵们行动从来没有这么迅速过,很快排好队,倪元璐、巩永固等大臣各发一队。 一名士兵领到银子,高兴地将银子咬了一下,“是真的!”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张鹏翼看见大家喜气洋洋,心知这四百多人的关宁铁骑从此便成为皇帝的武装,恐怕与自己关系不大了。 银子很快分完,剩下的一箱银子赵君虎拿了一部分给村长,余下的吩咐江寒雪分给宫女,又专门叮嘱当诱饵的二十余名宫女多发一些。另一箱金子交给王承恩保管,作为以后备用的资金。 村民们也没料到自己也有份,态度热情起来,拿了些食物到厨房准备晚上的酒宴,赵君虎带着朱慈炤径直去找长平公主。 “是炤儿!”长平本来脸『色』郁郁,见到朱慈炤惊讶万分,一把抱住,亲了又亲。 赵君虎这才放下心来,暗道自己各种阴谋诡计是不是看得太多,搞得疑神疑鬼。 “姐姐,炤儿想你!母亲和皇后呢?还有妹妹呢?”朱慈炤紧紧搂住长平的脖子,忽然惊叫一声,“谁把姐姐的手砍断了?”他和朱慈炯同时先出了宫,并不知道后面崇祯『逼』死嫔妃,砍断长平手臂。 长平公主不答,泣不成声。 赵君虎不喜欢藏着掖着,决定坦白,再替崇祯背一次锅,“父皇已令皇后、你母亲自尽,还砍断了公主的手臂,杀了昭仁公主。” 纵然这事情不是他做的,想起这事还是有些难过。 “儿臣要母亲!”朱慈炤顿时嚎啕大哭,赵君虎没有孩子,见这姐弟二人抱头痛哭,手足无措。 朱慈炤哭了一会,看见赵君虎站在一旁,又看看长平公主,忽然道:“儿臣觉得父皇有些变了。” 赵君虎瞥见长平公主惊讶的眼神,强装镇定,“父皇哪里变了?” “父皇不发脾气了,如果是以前,炤儿和姐姐这么哭,早就要挨打了。” 看来这崇祯当皇帝不合格,当父亲也不合格啊! 赵君虎半真半假道:“你们都是父皇最亲的人,怎么可以『乱』发脾气?以前父皇做得不好,以后不会了。” 长平公主大为震惊,并不是怀疑崇祯是假的,而是她这个父亲一向不承认错误,不管什么事,反正都是别人的错,更不会这般向亲人说出心里话。 她有些激动,忽然想和父亲说几句,可是父女之情早已随着那一剑烟消云散,虽知道崇祯当时情非得已,但要当做这事没发生是万万不能的,这几天醒来后她也尽量不与崇祯碰面,便欲言又止。 “父皇不发脾气最好了!”朱慈炤童言无忌,破涕为笑,伸出双手要崇祯抱。 赵君虎见他没起疑心,松了口气,将他接了过去。 朱慈炤咯咯笑了几声,悄悄附在他耳边道:“炤儿觉得父皇变了个人,父皇平时不是这么抱炤儿的,不过这是父皇和炤儿之间的小秘密。” 第五十三章 意乱情迷 赵君虎呆住了,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就算他真看出些端倪,也无法让其余人相信自己是假冒的。 他应付两句,岔开话题,“皇儿怎么落到土匪手上的?” 朱慈炤明显有些后怕,顿时变了脸『色』,断断续续说了经过。 那日他和朱慈炯被太监带出宫不久,便被人群冲散,幸好一个太监死死抓住他,带着他准备去辽东投奔吴三桂,走到半路便被这些土匪劫上山,知道朱慈炤的身份后,土匪杀了太监,打算将他献给鞑子,幸好被赵君虎救了。 他说完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是记起了当时的凶险,长平公主听他说得伤心,站在一旁泪如雨下。 在赵君虎眼里,她姐弟二人其实只是陌生人,但身体上的血缘关系,却产生了微妙的感情,何况这两个小孩又是自己亲手救的,便决计送佛送到西天,将两个小孩子当亲生一般抚养成人。 他『摸』着朱慈炤的脑袋道:“炤儿放心,以前父皇没保护好你们,从现在起,父皇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朱慈炤似乎有了安全感,慢慢止住了哭泣。长平公主闻言一愣,一直想着这几句话。 这时酒宴已准备妥当,赵君虎吩咐江寒雪照顾好他俩便走了出去。 村长将酒宴设在祠堂内,表示最高的敬意。 桌子上摆满了刚刚烹制好的米饭、鱼肉,另外还放了几坛酒,香气扑鼻,引得大家垂涎欲滴。 赵君虎也不管什么等级之分,他自然坐在中间,倪元璐等人按官职大小坐在他身旁,村长和那名向导在末座相陪。 还有几桌坐满了士兵,见皇帝如此亲近,倒有些不安,生怕自己失礼。 其余的人便在祠堂外,江寒雪还是不出门,和宫女在屋子里吃饭。 赵君虎端起一碗酒站起来,“这第一碗酒,朕敬牺牲的大明勇士!”手腕一翻,将酒水洒在地上。 其他人心中一热,默默跟着皇帝将酒水泼在地上。 赵君虎满上酒,“这第二酒,朕敬在座的各位,因为你们,朕才能站在这里!”说罢一饮而尽。 其他人惊呆了,皇帝竟然给自己敬酒,这可真是自出娘胎来头一回,更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忙将碗中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这第三杯酒……” 所有的人便看着皇帝,不知道会敬谁。 “……朕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遍,明白了很多事,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所以这第三杯酒朕敬自己!”赵君虎一口喝下,穿越后的经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别人以为他说的是崇祯国破家亡,却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人生从此改写。再说无论怎么装都会『露』出些马脚,倒不如提前给自己找个理由。 倪元璐等人早就发现皇帝有些不一样,想起皇帝以前的刚愎自用,到现在的智勇双全,以为自己明白了原因,端起碗道:“微臣愿为陛下重整山河!”和其他人跟着喝得干干净净。 总算能吃顿好的,不容易啊! 赵君虎坐下来招呼大家开吃,自己先尝了一口米饭,只觉入口香甜,他第一次觉得米饭竟有这么好吃,再也不客气。 其余人本来有些拘束,见皇帝大快朵颐,也放松下来,推杯换盏,场面甚是热闹。 酒至半酣,巩永固想起今日这场大捷,便觉中兴有望,“陛下,明日便可出发,经山东去江南了。” “不过山东等地已被李自成占领,不知能不能顺利到达?”赵君虎似乎有些犹豫,一改以前的运筹帷幄。 “这个无妨,李贼是一群流寇,并无经营地方的打算,每到一地便推倒城墙,为日后抢夺做准备,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城中官署附近,咱们小心一点,走小路应能平安通过。”倪元璐以为皇帝对回江南没信心,便出言解释。 “今日关宁铁骑来回奔波,消耗甚大,明日让将士们休整一日,后天一早出发。”赵君虎并不积极。 “陛下,此去江南甚远,须及早出发,否则被李贼知道咱们的动向,路上设下伏兵,恐怕有些麻烦。”倪元璐有些奇怪,这几日皇帝英明果敢,为何此刻有些优柔寡断。 “倪大人所言极是,不过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赵君虎终止了争论。 大家虽有不解,不过想起皇帝多次化解危机,也就不再坚持。 酒宴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赵君虎散了一会步,不知不觉又来到小溪边。 四周寂静无声,他有些失望,坐在石头上扯了些花花草草把玩。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原来陛下已经来了?” 陈圆圆白衣如雪,嫣然一笑。 “睡不着便随意走走,”赵君虎佯装生气,“又说陛下,这次要惩罚你。” “罚我什么?”陈圆圆本不想来,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来了。 “暂时记下,我回去想想。”赵君虎变戏法似的从石头后面拿出一束花,“这个送给你。” 准确来说,这称为一束草更为合适,青青的一片,中间点缀着几朵蓝『色』的小花,下面用手帕束成一把。 那是她白天给皇帝擦汗的手帕,此时已洗得干干净净,散发出香味, 陈圆圆做歌女时,别人送过的礼物也见得多了,从高雅的书画真迹到华美的珠宝首饰,应有尽有,但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开心。 “这花很漂亮。”陈圆圆一脸欣喜,嗅了嗅那束花,青草的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香味,甚是好闻。 “我刚才没事的时候做的。”赵君虎脸有些红。 “今日回去时见你脸『色』郁郁,我还以为有心事,原来是我多想了。”陈圆圆如释重负。 “你没多想,我的确有些心事。”赵君虎叹了口气。 “今日杀了很多人,你有些不忍?”陈圆圆想起今日皇帝割掉草上飞的耳朵时自言自语。 “也算一桩吧,敌人杀得越多越好,但是杀了那些俘虏我却有些后悔。”赵君虎好像在为自己找个理由,接着道:“事发仓促,放了担心他们暗中找村民报复,招降又怕他们伺机反叛,才出此下策,只怕是杀降不吉!” “当时迫于无奈,相信上天有灵,必定不会责怪于你。”陈圆圆安慰道:“还有第二件呢?” “鞑子蠢蠢欲动,准备南下发动大战,吴三桂的山海关就是关键。”在陈圆圆面前,赵君虎觉得很轻松。 看来那日地窖之中皇帝生气的时候并不是气话,陈圆圆道:“你怎么知道的,不过说起来,我真有那么重要?” “我自缢的时候,有个神仙托梦给我,吴三桂为了你放鞑子入关,成了遗臭万年的大汉『奸』,你也跟着被世人骂了几百年。那个神仙还做了一首诗,我记得有两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恸哭六军俱缟素。” 赵君虎撒了个谎,他说的自然是清朝诗人吴梅村的名作《圆圆曲》。 那时人多信鬼神之说,陈圆圆见赵君虎说得绘声绘『色』,忽然苦笑道:“想不到汉人几百年江山竟因我而被异族窃取,看来红颜祸水,果不其然。” “什么果不其然,都是无知文人的诛心之作。你那日说得对,什么红颜祸水、『奸』臣误国、宦官『乱』政,其实都是皇帝的错,没有这个能力就别坐这个位置,和你一个小女子扯得上什么关系?”赵君虎冷笑一声。 陈圆圆幽幽道:“道理虽如此,只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又能如何?难道还能遇见个人就去争论一番不成?” 赵君虎想想也是,也说不出话来。 “既然如此,你应该即刻送我回山海关向吴将军讲明利害才是。吴将军对我有情有义,我不想他做汉『奸』,也不想自己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陈圆圆醒悟过来,一脸急切。 赵君虎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陈圆圆忽觉气氛有些怪怪的,急问道:“怎么了?” “这便是第三件心事了,我不想你回山海关。” 陈圆圆呆住了,皇帝是舍不得我吗? 她与皇帝相处这几日甚是投缘,皇帝又屡次舍身相救,虽明知自己是有夫之『妇』,心里的情愫却早已滋生发芽。 眼见陈圆圆不知所措,赵君虎只觉心里一动,轻叹一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陈圆圆的嘴唇柔软得像花瓣一般,赵君虎探索一番,不由自主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她身体有些发烫。 两人嘴唇一沾上,陈圆圆有些发软,片刻后她清醒过来,轻轻推开皇帝,神『色』黯然,“陛下既倾心于小女子,为何以前又将小女子赐给吴将军?” 赵君虎恍然大悟,原来两人早已见过,陈圆圆还对崇祯有情,怪不得当日陈圆圆认出了自己,看来崇祯还真是爱江山不爱美人,竟然也能舍得赏给手下! 可是木已成舟,陈圆圆另嫁他人,赵君虎固然可以强行夺过来,却不是他的『性』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夜『色』已深,小女子告辞!”陈圆圆恢复了以前的冷漠,敛衽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留下赵君虎一人心『乱』如麻,觉得这夜更加冷了。 第五十四章 暴风雨来临前 清晨的高家村一片宁静,赵君虎早早起了床,照例练了一遍拳击,稍微歇息一会,便让易海峰教授骑术。 穿越之后,他觉得要学的东西有很多,骑马便是其中之一。此前他只会骑马奔跑,还是仗着张鹏翼的马颇通灵『性』,至于骑马砍杀的技术几乎为零。 他有自知之明,那日与土匪交战只敢在边上指挥,并没有上阵厮杀,这不比两人在地上打斗,万一不小心栽下马,就算自己穿着甲衣,被『乱』军踩踏,照样一命呜呼。 易海峰很有些意外,从来没见过皇帝主动找侍卫请教的,便将自幼学到的骑术倾囊相授。 两人找了块空地开始练习,赵君虎先慢慢学着如何控制马匹前后左右移动,找到保持身体平衡的诀窍后,胆子也大了起来,骑在马上挥舞着碎玉剑左冲右突。 慢慢地,他开始喜欢上骑马的感觉,比起开车,多了一份横刀立马、建功立业的豪气。 熟练之后,根据皇帝的要求,易海峰找了两根木棍,两人便开始了骑马实战。 易海峰果然骑术精湛,来去如风,打得赵君虎颇有些狼狈,身体被连连击中。 倪元璐等大臣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皇帝有个什么闪失,但也清楚皇帝这般辛苦,必定是为以后征战沙场做准备,回忆起太祖皇帝的英武风范,又有些激动,看来皇帝决意要重建大明开国时的无上荣光了! 易海峰虽占尽优势,却丝毫不敢留情,皇帝之前已告诫过他,一切从实战出发。 激烈打斗之间,赵君虎驱马慢了一点,不慎『露』出空隙,被易海峰一棍戳中胸口,这一下打得甚重,他疼得呲牙咧嘴。 倪元璐连忙嚷道:“下手轻点!” 易海峰有些惶恐,赵君虎示意不用理会,『揉』了『揉』胸口,扬起棍子,又扑了上去,两人来来回回打了几十个回合,直到精疲力尽,这才住手。 “末将不慎误伤陛下,望陛下恕罪!”易海峰虽按照皇帝的意思办事,想起打中皇帝好几下,多少有些忐忑。 “什么话?今日朕觉得进步很大,以后继续!”赵君虎哈哈一笑,他练拳击的时候经常挨打,明白这格斗可不是画画或者书法,需要两人真刀实枪地练习,误伤在所难免,要不然便成了花拳绣腿。 这时李正阳上前禀报,有人求见皇帝。 “让他过来!”赵君虎一跃下马,感觉浑身都要散架,活动起筋骨。 原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见到皇帝连忙跪下行礼。 “老人家找朕可是有事?” “小人昨夜听孙女说起,才知道是陛下出手相救。小人无以为报,想献上祖传的宝贝!”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本小书。 “区区小事,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赵君虎扶起老者,让他收回去。 “小人祖上传下来一套剑法,这是剑谱,请陛下笑纳。” “这剑法果真这般厉害?”赵君虎接过一看,原来是本绢书,封皮上写着惊神剑法,随手翻了几下,见上面画着些人像,持剑或劈或刺,做出各种动作。 “听先祖说,剑法练成之后威力无穷,笑傲江湖。”老者自豪地介绍剑法。 这尼玛不会是辟邪剑法或是独孤九剑吧?赵君虎笑道:“既然如此,老人家为何不练?” “小人找到这本剑谱时年纪也大了,再说每日都要为一日三餐劳作,饭也吃不饱,实在没有力气练武。” “这剑法虽厉害,朕学了也没什么用。”赵君虎兴趣不大,光练拳击和骑术就得花上很多时间,哪有时间再去练剑。何况自己是皇帝,又不是江湖侠客,自然有成百上千的侍卫保护。 “陛下不学的话实在太可惜了。”老者被泼了盆冷水有些意外。 “易海峰,你可以学学,打仗说不定用得上!”赵君虎看那老者一脸失落,有些不忍心。 “陛下,沙场杀敌靠的是兵法谋略,剑法再好,在战场上也无法以一敌百。”易海峰微笑回道。 “你精通武功,看看这剑法如何?”赵君虎看见了李正阳。 李正阳躬身接过剑谱,翻完后还给皇帝,“这剑法招招精妙,的确当得上惊神二字。不过小人自幼用刀,威力也不弱,再重新练剑,怕是一心二用,武功不进反退。” 赵君虎点点头,很满意李正阳的淳朴。要知世上技艺多种多样,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天赋再好,样样都学一点自然难以做到精通,反不如心无旁骛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 那老者长叹一声道,“当年这本剑谱一现身便引得无数江湖英豪争夺,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先祖也是侥幸得到,一直视若珍宝。不想今日各位视若无睹,看来小人真的老了!” 赵君虎暗暗好笑,不是你老了,是时代变了,一个人武功再强,终究是独木难支,以后要靠资本和科技打天下。 不过见这人一片热情,赵君虎也不忍拂逆他的好意,翻了一下,见上面有一招“苍龙出海”,看上去动作十分潇洒,想想闲来无事,“朕就学这一招吧!” 那老者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家父在世时教过小人基本招式,小人这便演示给陛下看。” 这“苍龙出海”是对敌时长剑一收,忽然朝敌人面门掷去,让对方猝不及防。 赵君虎默记在心,跟着老者练了一会,他有拳击的基础,对发力的技巧有些了解,很快便学会了招式,长剑舞到急处,碎玉剑忽然脱手飞去,深深『插』入一棵大树中,引得大家齐声叫好。 江寒雪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站在一旁看得入神,赵君虎见她一直盯着那本剑谱,心中一动,招手让她过来,“你对这剑法感兴趣?” “奴婢想学!”江寒雪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道。 “你怎么突然想起学剑?”赵君虎有些好奇。 “奴婢什么都不会,那日致使几名姐妹失散,有负陛下之托,所以想学好武功。”江寒雪面『色』黯淡。 赵君虎想不到她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有些感动,将剑谱递给她道:“那就给你练吧!请老人家指点一二!” 那老者连忙答应下来,江寒雪大喜,道谢后便要跟着老者离开。 “学武功很苦,你能坚持下去吗?”赵君虎叫住了江寒雪,他想起练拳击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汗如雨下,见她纤腰盈盈一握,有些不放心。 “为了保护陛下,奴婢吃再多的苦也不怕!”江寒雪声音清脆,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 村子里慢慢人开始多了,看着大家忙忙碌碌,一脸笑容,赵君虎竟生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陛下,明日便出发去江南,路线恐怕应该提前定下来。”倪元璐打断了他的沉思。 赵君虎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了,理智告诉他于公于私都应该去江南。 于公,与鞑子和李自成划江而治,取得权力后改改土地制度、军事制度,发展下科技,加上民心所向,经营好半壁江山,以持久战取胜并不难。 于私,他也想到江南享受下皇帝的幸福生活,穿越的这几天到处逃跑,成天提心吊胆,实在不是滋味,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金手指啊! 只是感情上明知道鞑子就要从山海关南下,什么也不做,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妥。难道坐视不理,任由鞑子屠杀汉人? 不错,他告诉过李自成后果,但似乎改变不了什么,李自成只怕还是要攻击山海关,吴三桂还是要投降鞑子,三方还是要在一片石大战,吴襄死亡时那种无法改变历史的无力感又涌上心头。 何况还有一个陈圆圆夹在中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算了,我终究是个普通人,又能怎么办呢? 赵君虎左思右想,叹了口气,“倪爱卿,说说怎样才能安全到达江南?” 几人群策群力,赵君虎不断提出疑问,讨论得热火朝天,直到快天黑时才敲定方案。 他又找来村长,建议他带村民跟自己一起去江南,不过被婉拒了。 村长的意思是,留在村子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何况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不愿背井离乡。 赵君虎也不好强求,见天『色』已晚便准备回房,忽然想起陈圆圆似乎一整天没有出过门。 他看了看小溪的方向,犹豫片刻,还是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赵君虎带着众人便启程了。 陈圆圆一言不发,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该回山海关还是去江南,不过现在不用想了,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 有时候选择太痛苦了,她宁愿放弃,就这么跟着皇帝去江南吧! 村长带着全部村民给他们送行,那个小女孩想是认出了皇帝和陈圆圆,指着他们咯咯笑着,被老者一把拉住,跪在地上恭送皇帝。 虽只有短短两天多的时间,赵君虎竟对这个小山村有了些感情,又忍不住看了看陈圆圆,方才和大家依依不舍的告别。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去,村民模糊的身影仍然依稀可见。 第五十五章 龙潭虎穴 赵君虎看见江寒雪边走边比划着剑招,“昨日练得如何?” “图画上的招式奴婢都记住了,只是还不熟练,如果今日再跟着那人学一遍就好了。”江寒雪想着昨日的练习,回头看了看,忽然有些诧异。 “不好!”赵君虎见高家村方向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勒住战马,调头狂奔。 张鹏翼带着关宁铁骑紧随其后,其余人发现不对劲,也跟着往回跑。 高家村火光熊熊,尸体躺了一地,一群黑衣人正在四处放火,看见他们吃了一惊。 其中一人道:“你就是皇帝?” “全部杀了!”赵君虎红了眼睛,拔出碎玉剑,一剑将他砍倒在地。 张鹏翼连忙守卫在皇帝身边,其余人冲进人群中狂杀一气。 黑衣人见对方凶猛,正想逃散,早已被关宁铁骑团团围住一一杀死。 赵君虎浑身是血,见刚才那名黑衣人并未死去,跳下马抓住他的头发,“你是什么人?” 那人痛得惨叫,却一言不发。 赵君虎不怒反笑,一剑砍断他的手臂,又抓起一名受伤的黑衣人,“你是什么人?” 这人看见前车之鉴,吓得簌簌发抖,“我们是清凉山上的。” “所以你们今日来报仇?”赵君虎目『露』凶光。 “陛下,不关小人的事,小人也是奉主子的命令。”这人连声求饶。 又是阿泰穆! 赵君虎抬头看见村长和那向导尸体倒在一旁,眼睛睁得大大的,喃喃道:“朕应该带你们走的!” 这人见赵君虎脸『色』不对,忙跪在地上大声哭喊道:“陛下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忽觉胸口一凉,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其余人都赶回来了,看见这般惨状,想起昨日情形历历在目,皆是唏嘘不已,江寒雪找到那名老者的尸体,哭成了泪人。 大家找了一圈没发现一个活人,前日救的小女孩却不见了。 “这人怎么办?”张鹏翼指着断手的那名黑衣人,十分后悔当日在山上没有赶尽杀绝。 “去死吧!”赵君虎抓住那人,一脚将他踹进一间着火的草屋。 那人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很快又冲了出来,浑身着火,倒在地上四处翻滚,哭嚎不止,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的焦臭味。 赵君虎置若罔闻,看着众人,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沉默片刻后静静道:“朕要去山海关!” 大家一下惊呆了,跟着便议论纷纷。 倪元璐示意大家安静,“陛下想阻止吴三桂投了鞑子?”他此前在地窖中听过皇帝的假设。 “朕不能眼睁睁看着鞑子就这么进来了。”赵君虎做了决定,忽觉轻松多了。 “可是吴三桂手下精兵数万,咱们这点人怎么打得过?”巩永固有些愕然。 张鹏翼怒道:“打不过也要打,吴三桂如果做了汉『奸』,就算剩下末将一人,也要咬掉他一块肉。” “朕的意思是,你们按照原计划去江南,朕带几个人去找吴三桂。” 所有人都炸了,一阵喧哗。 “那吴三桂可不是善男信女,不知道会怎样对陛下呢?” “不错,万一吴三桂心怀不轨,陛下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在山海关内还有些兄弟,索『性』抓了吴三桂。” 江寒雪等一众宫女急得快哭出来,陈圆圆一脸忧『色』,若有所思。 “住口!就算是龙潭虎『穴』,朕也要去闯一闯!”赵君虎声若洪钟,震得大家心头一跳。 “陛下还是多带些人……”倪元璐见皇帝心意已决,忧心忡忡。 赵君虎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人去多了也没用,反而引起吴三桂的敌意,朕去和他谈谈,谅他不敢动朕一根毫『毛』。” 他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打鼓,忽然大声喊道:“倪元璐、巩永固听令!” “微臣在!” “万一朕有不测,永王便可在南京即位,你二人为监国,共同辅佐永王,国策便是联寇平虏。”赵君虎想起了南明失败的两大教训,一是皇室争斗,二是中了鞑子“联虏平寇”的『奸』计。 “微臣遵旨!”倪元璐、巩永固知道皇帝是在交代后事,鼻子一酸。 “末将熟悉山海关的情况,愿一同前往!”张鹏翼急道。 赵君虎点了点头,陈圆圆忽然道:“小女子也愿随陛下一起!” 见他没有说话,似乎又在下决心,陈圆圆接着道:“小女子在吴将军心中也有些份量,必定能劝说吴将军守住山海关。” “好,你也和朕一起!”赵君虎注视着陈圆圆的双眼,好像要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易海峰、项璧等人见状也要求同去,被赵君虎全部拒绝了,“你们的职责是保护大家平安到达江南!” 考虑一番,赵君虎又叫上了王承恩,王承恩大喜,前几日皇帝一直与易海峰在一起,他还有些不高兴。张鹏翼从关宁铁骑中挑了四名武功好一点的骑士保护皇帝。 安排妥当后,赵君虎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谁都知道皇帝此行极为凶险,告别的时候便多了几分悲壮。 宫女们想哭又不敢哭,没有皇帝在身边,心里十分不踏实。 江寒雪红着眼圈,泫然欲泣,只恨自己剑法低微,“奴婢在江南等候陛下!” 赵君虎拭去她的眼泪,微笑道:“好好练剑,不能偷懒,朕回来后会检查功课的!” 长平公主忽然扑到赵君虎怀里,“父皇千万不能有事,父皇说过要保护儿臣的!”她不打算再认这个父亲,此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忍不住真情流『露』,大是后悔前几日对皇帝不冷不热。 “父皇会的!”赵君虎也有些吃惊,拍了拍她的后背。 朱慈炤也许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时虽也在掉眼泪,却像大人一般站得直直的,倒有几分君王的风范。 赵君虎将那箱黄金交给李正阳,吩咐他保护好公主和永王,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发。 “陛下保重!”倪元璐神情凝重,带着余人出了村子。 村子里安静下来,之前那人早已烧成了焦炭,直到他们的背影已看不见,赵君虎才翻身上马,一行八人便直奔山海关。 经过一片树林时,忽听一阵响动。 张鹏翼甚是警惕,招呼大家保护皇帝,自己冲进去查看,不多时带个人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赵君虎又惊又喜,正是那个小女孩。 “我在这里抓些蚯蚓去钓鱼。”那女孩睁着双漆黑的大眼睛。 “带上她一起走。”赵君虎对张鹏翼道。 “不行,爷爷找不到我会着急的。”女孩摇了摇头。 看来她还不知道村子里的事情,赵君虎百感交集。 陈圆圆柔声道:“是爷爷让我带你去找他的。” “真的吗?你可不能骗我!”女孩将信将疑,看看陈圆圆,又看看赵君虎。 “姐姐不骗你。”陈圆圆眼睛一红,抱住了她。 “骗人是小狗。”女孩犹豫着拉起陈圆圆的手,勾住了她的小手指。 “骗人是小狗!”陈圆圆晃了晃手指,泪水在眼眶滚了滚,终于没有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打在手上。 那女孩一脸『迷』茫,不知道这美若天仙的姐姐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山海关内,吴三桂眉头紧皱,正与王永吉等人在中军帐内商量事情。 他从玉田县回山海关后,写了封信骗唐通来接收山海关。唐通不知是计,几万人马中了埋伏,被打得丢盔弃甲,仅剩下几百人,杜之秩也被关进了大牢。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等消息传到京城,李自成知道上当,必然会派大军攻击山海关,虽有数万关宁铁骑,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至于他派出的张鹏翼杳无音信,据京城刚刚传来的消息,吴襄被杀、陈圆圆失踪。 崇祯似乎得到张鹏翼的帮助,从德胜门突围出城,此后不知所踪。 这让他有些吃惊,崇祯手无缚鸡之力,想不到能在重重包围之下顺利逃出京城,看来李自成不过如此,手握重兵,至今却连崇祯的影子都『摸』不着。 但现在他无暇想这件事,“本帅预计李贼的大军很快便会攻打我军,不知各位有什么良策?” 中军帐内一片沉默,显而易见,双方力量不在一个级别。 “大帅不必担忧,圣上已经出了京城,必定到江南重振旗鼓,收复河山,李自成便无暇分身,只要吴将军坚守一阵,这山海关之围自然接触,说不定还能里应外合,一举夺回京城。”蓟辽总督王永吉听说皇帝脱险,心情不错。 崇祯这个笨蛋到江南也是苟延残喘,等他打回来这辈子怕是不用指望了。 吴三桂表面不动声『色』,“各位以为如何?” “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联络其余明军,增援山海关。”副将郭云龙回道。 “还哪有什么援军,全都降了李贼。”参谋吴自得有些不屑。 “那你说怎么办?”郭云龙有些恼火。 “依我之见,可向清国借兵五万,定能击退李贼。” 吴自得的话有如石破天惊,中军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第五十六章 目标山海关 吴三桂心里一动,想起一件事。 原来此前多尔衮派使者送了一封信,表示愿意和他联手对付李自成。 不过自己毕竟是汉人,和鞑子打了好多年,突然化敌为友感情上说不过去,而且李自成似乎比鞑子更有实力,开出的条件也不错。 他便当着手下的面,将这封信念了一遍,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绝不与鞑子同流合污,杀了使者,将信付之一炬。 这番表演太『逼』真了,连自己都有些感动,更不用说其他人,当时军中响起一片掌声,王永吉更是对自己的气节钦佩不已。 此时形势有些不同,投降李自成是绝对不可能的,崇祯早已成了丧家之犬,与鞑子合作便是情理之中。 问题是自己演过了头,再反悔岂不是打自己的脸,更要命的是,当时拒绝得太干脆了,使者都杀了,不知道多尔衮说的话现在还算不算数,心里便大为懊悔。 正在沉思间,郭云龙愤然起身,“大丈夫恩怨分明,鞑子杀死我军数以万计,找他们借兵,岂不是让牺牲的将士死不瞑目?” 吴自得道:“郭将军不用激动,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形势好转,咱们再和鞑子好好打一场。” 郭云龙冷笑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鞑子又不傻,只怕是引狼入室。” “郭将军说得不错,大明与鞑子势不两立,只能兵戎相见,以后再敢提借兵,以通敌罪论处!”王永吉是蓟辽总督,理论上是山海关的最高统帅,他一说话,吴自得便不做声了。 “王大人说得是!咱们就算战死,也不能去求鞑子。” “鞑子觊觎山海关已久,他们哪会这么好心借兵给我们? 有几人连声附和,还有些军官默不做声,想是难以抉择。 王永吉看着吴三桂,目光灼灼,“吴将军的意思呢?” 吴三桂不敢直视王永吉,含糊其辞,“找清国借兵兹事体大,以后再议。各位立即整修城墙,加紧巡逻,不要让『奸』细有机可乘,今日就到这里吧!” 王永吉见他推脱,并没有直接否认此事,心中不悦,只是苦于手上无兵,也只好罢了。 回到总兵府,吴三桂神情凝重,坐了片刻,忽然拿起笔墨写了一行字,用火漆封好,然后起身逗弄一只鹦鹉。 这时一个仆人带着吴自得走了进来,给他倒了杯茶。 “你倒是聪明得很,知道本帅的心意。”吴三桂斥退仆人。 “末将跟随大帅多年,如果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早被赶出了总兵府。”吴自得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你马上出关,这封信务必交到多尔衮手上。”吴三桂坐回椅子。 “末将这就去办,只是万一王大人反对,该如何是好?” “不用管他,真惹烦了老子,便一刀杀了。”吴三桂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多尔衮这几日忙得一塌糊涂,按照上次议定的计划,决定举全国之力南征。 他以顺治皇帝的名义发布了诏令,清国上下七十以下、十岁以上的男丁全部从军,总共动员兵力达二十余万人。 此时皇帝已任命他为奉命大将军,一切赏罚均可见机行事,无需禀报。 眼看自己离权力的巅峰又近了一步,多尔衮觉得天下已经是自己的。 不过阿泰穆一直没有音信,陈圆圆和崇祯两人下落不明,让他有些担忧。 正在为出征做最后的准备,这时吴自得的信送到了。 “吴三桂找咱们借兵,真是天助我也。”多尔衮一脸喜『色』,将信递给多铎和阿济格。 阿济格看得懂一点汉文,“吴三桂真是狡猾,想坐收渔人之利,王爷不能中计。” “咱们要借,而且还得多借点。”多铎也笑了。 “只是怎么个借法?”多尔衮皱起眉头。 “这个不妨,只需要骗开关门,便由咱们说了算。” “你们的意思是趁机劫了山海关?”阿济格恍然大悟,拍着多铎的肩膀。 “吴三桂诡计多端,会不会是事先设下圈套,骗我军到山海关,伺机进攻?”多铎眼睛一转,他一向小心谨慎。 “不用担心,吴三桂如果有异心,离死便不远了。”多尔衮胸有成竹。 ”不过咱们得及早出发,万一李自成提前攻下山海关,对我军不利。”多铎点点头,不再追问,知道兄长很靠谱。 “明日大军便可出征,你带骑兵昼夜兼程,务必抢在李自成前面到达山海关,本王的大军随后便到。” “恭喜王爷开创万世之基。”多铎应了一声。 “到时你二人便是本王的秦琼和尉迟恭。”多尔衮抚掌大笑。 阿济格完全听不懂多尔衮在说什么,秦琼是谁?尉迟恭又是谁?只有傻乎乎地跟着大笑。 两日后,吴三桂伏击唐通的消息传到京城。 李自成正在大宴群臣,勃然大怒,一脚踹翻酒案,准备点齐大军,直奔山海关,将吴三桂碎尸万段。 “吴三桂如此可恨,此战便由臣打先锋,一定让他知道陛下的厉害。”高一功放下酒杯,他在京城占了不少宅子,时间一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又想上阵杀敌。 反正吴三桂就那么点人,他们大军一到,还不是秋风扫落叶,这种好事不趁机捡点战功岂不是傻子? “好,你当先锋,咱们一起杀个痛快!”李自成信心满满,哪里猜得到高一功的心思,只道这位妻弟心系大顺。 “陛下不可轻敌,微臣以为,那日崇祯所言也有些道理,此去山海关,不仅要打吴三桂,还要防着吴三桂与鞑子联手。”李岩亲眼见过崇祯料事如神,想起崇祯在潇湘别院说的话,总有些不放心。 他虽已被降为果毅将军,仍被李自成叫来喝酒。 李自成一拍脑袋,自己把这事给忘了,都怪窦美仪太粘人,自己夜夜笙歌,不知今夕是何年。 想起唐通之事,内心便惊疑不定,吴三桂果然反了,难道真如崇祯所言,吴三桂一旦失利,便会打开山海关,与鞑子合兵攻击大顺,自己打下的江山便为鞑子做了嫁衣? 他信心便有些不足,看了看刘宗敏,“汝侯怎么不说话?” “臣上次受伤后,身体总有些不舒服。吴三桂之事,请陛下决断。”刘宗敏放开怀里的美人,他这几日变着花样拷打官员士绅,狠狠出了一口气,捞得盘满钵满,早就没了打仗的心思。 要打你们打,别找老子!以前没有退路,只有玩命,才成了大顺第一战将,现在有钱了,谁还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何况山海关这么远,一路风餐『露』宿,想起刚收的几个小娘子,大是不舍。 忽然想起陈圆圆,便十分后悔,早知道吴三桂还是要反叛,当时就应该把陈圆圆抢过来。 牛金星起身道:“陛下,臣有一计!” “丞相快说!” “臣以为,陛下不用去山海关,倒不如在京城等吴三桂。吴三桂不动,咱们也不动。吴三桂如果与鞑子联手,咱们便以逸待劳你,免得千里奔波,失了先机!” 李岩吃了一惊,“这怎么行?鞑子多年被拦在辽东,全靠山海关这道天险,怎么能主动放弃?万一真给鞑子进来了,只怕咱们的骑兵挡不住,中原便是遍地狼烟,生灵涂炭。” 刘宗敏连声称是,不去山海关当然最好不过。 “丞相说得也对。”高一功想起鞑子,心里有些没底,便想打退堂鼓。 “就依丞相所言!”李自成想起窦美仪的火辣,忽然也不想打仗了,想想又道:“丞相,前几日得来的银子给大家补齐军饷,免得军心不稳。” 李岩正要再进言,手被人拉了一下,回头看见宋献策向他摇了摇头。 他颓然坐下,良久不语,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宴一完,他找到宋献策道:“军师刚才何意?” “陛下早已不是以前了,你博览群书,应该听过文种范蠡的下场吧?” 李岩冷笑道:“这就是军师一直不说话的原因?” “兄弟一片赤诚,我十分佩服,你已被削为果毅将军,何苦再得罪陛下?”宋献策自然听得出李岩的讽刺之意,也不生气。 “文种范蠡?我要做伍子胥!”李岩扬长而去,留下宋献策一脸惊愕。 四个时辰后,李自成被王德化吵醒了,“陛下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李自成一脸倦意。 “李岩从牢里劫走高宗亮,带上自己的人马反出了城。” “李岩果真反了?”李自成一把抓住王德化,不敢置信。 “此事千真万确!” “老子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叛徒,马上抓他回来!”李自成暴跳如雷,转了一圈,才冷静下来。 李岩必定去了山海关,打算和鞑子还有吴三桂打一仗,倒不一定是背叛他。 “算了,让他去吧!传令刘芳亮将李侔抓起来!”李自成暗下决心,万一李岩真叛变,便先杀了李侔,想起李岩那几千人马,却有点担心,脸上神情变化不定。 王德化和窦美仪在一旁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五十七章 公子佳人 北方大地广袤无垠,远处山势连绵不绝,巍峨挺拔,颇有燕赵悲歌的气势。 赵君虎骑在马上,看着雄浑硬朗的北国风光,心里有些遗憾,可惜没有下雪,要不然便有机会欣赏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丽景『色』。 这几日他们担心被李自成赶上,一路上马不停蹄,饿了吃点干粮,晚上碰到旅店便歇下脚,错过了就找个地方和衣而卧,很快过了玉田,离山海关是越来越近了。 “陛下,前面便是永平府,再经过抚宁,便是吴将军的势力范围。”张鹏翼兢兢业业护卫皇帝,此刻总算放下心来,这里仍是由明朝管辖,暂时不用担心李自成。 “离山海关还有多远?” “还有一百多里路,不用一天便到了。” “大家这几日忙着赶路,都有些辛苦,今日就在永平府歇息一天。”赵君虎也如释重负。 永平府是一个大府,下辖滦州、卢龙、迁安、抚宁、昌黎、乐亭,城中十分热闹,张鹏翼顺水顺路,很快在城中找了间客栈。 这客栈极为气派,古『色』古香,上面写着“摘星楼”三个气势磅礴的草书,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远远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酒香,不时有些衣着华贵的客人进进出出。 估计张鹏翼担心怠慢自己,找了间最好的客栈。 赵君虎将马交给门口的小厮,昂首走了进去,今时不同往日,打完土匪后他就有钱了。 里面有些客人在谈天说地,瞧见他们衣冠不整,便『露』出鄙夷之『色』。 其中一人故意大声道:“怎么几天不来,摘星楼便成为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另一人道:“再这么搞下去,只怕乞丐都要来了。” 张鹏翼等人怕引人注目,换成了普通衣衫,这几日又忙着赶路,搞得灰头土脸,衣服早已变了颜『色』。 陈圆圆虽爱干净,但路途遥远,白『色』衣衫也脏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灰尘,只是眉眼间依稀有美人的影子,手里牵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莲儿。 如果不是身上带着兵器,乍看之下,这一行人的确像是逃难的,在一众锦衣华服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刺眼。 “张公子慢走!”店小二满脸殷勤,目送一位客人离开后,才慢慢踱了过来。 “客官有什么吩咐?”小二见这几人模样,脸上立马显出不耐烦,要不是怕掌柜发脾气,早就将这几人赶了出去。 赵君虎在观察四周环境有无异常,也不理他。 王承恩恢复了司礼秉笔太监的气势,居高临下看了店小二一眼,“给我找五间最好的上房,咱们住一晚。” “小店别说是上房,其余的房间也没有了,客官不如到别的店看看。”小二早已练成了火眼金睛,生怕这几人白吃白住,连累自己被掌柜骂,只想早点打发他们走人。 其余人本来就不待见赵君虎一行人,见小二戏弄他们,大觉有趣,便发出阵阵嘲笑。 哐当一声,王承恩丢了五锭金子在柜面上,“果真没有房间?” 其余人顿时不做声了,那时一两银子折算成后世的人民币大约一千元,金银的比价大约为一比十,每锭金子是二两重,这些金子差不多便是十万元。摘星楼虽常有豪客,但花这么多钱住一晚上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小二很有经验地掂掂分量,立马换了副面孔,“上房这就给您老准备好,几位楼上请!” 张鹏翼故意道:“刚才是谁说房间没有了?” 小二一拍脑袋,“瞧小人这记『性』,老记错事,客官别见怪。” 王承恩哈哈大笑,“有了金子,他的记『性』便好了。” 他又让小二去拿了几套新衣服,打好热水,几人才上楼回了各自的房间。 赵君虎的房间在个僻静的角落,一进房间,便是一扇屏风,屏风后面一整套紫檀木的桌椅、书案,摆放的瓷器一水的蓝『色』,墙上还有几幅山水画,搭配得恰到好处。 里间便是卧室,放着一张龙凤图案的木床,被子面料是宝蓝『色』的锦缎,刺绣极为精美,触手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大概便是后世的总统套房了,他直接瘫倒在床上,这几天骑马骑得浑身快散了架。 角落里的木桶已经放满了热水,不过水温还有些烫。 他推开窗户,伸个懒腰,饱览一遍远方的山『色』,待水凉了一些,便舒舒服服泡在里面。 想不到古代洗澡也这般讲究,木桶里还飘着一些花瓣,赵君虎心情大好,忍不住唱起歌来。 陈圆圆就在隔壁的房间,她刚给莲儿洗完澡,自己才踏进热水,便隐隐约约听见一阵奇怪的歌声。 她知道窗外是山,悄悄打开一点缝隙,凝神细听,原来皇帝在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曲调极为好听,但有些不寻常,自己当歌女多年,听曲无数,从未听过这种调子。 怎么还夹杂着水响? 忽然意识到皇帝也在洗澡,她顿时脸羞得通红。 自从那晚她提到不愉快的话题,两人不欢而散后,这几日似乎都有了心事,一直没怎么说话,有时视线偶一接触,便连忙看别处。 幸好莲儿跟着她,一路上说个不停,倒是不寂寞,经常让她回忆起自己小的时候,对这小女孩又多了几分怜爱,后来俨然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照顾。 她有时说得高兴,瞥见皇帝一人孤孤单单,便想和皇帝说说话,但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想来想去,大是后悔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明知道两人的过去已无法改变,却偏偏旧事重提,非要问个一清二楚。 自己当时还问皇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其实这话送给自己才对。 真是自作自受,陈圆圆自嘲地笑了笑,又想起明天过了抚宁,吴三桂必然会带她回去,以后和皇帝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心里一阵茫然。 她随意玩着水中的花瓣,看见花瓣随着水波浮浮沉沉,觉得自己的身世便是如此,随波逐流,半点也做不了主。 赵君虎洗完澡,换上新衣服,拿过镜子,里面便出现一位白衣公子,若隐若现的白发平添了几分沧桑感,反而显得气质不凡。 他径直下了楼,王承恩等人早已点上饭菜,正等着皇帝。 桌子上摆满了烧鸡、牛肉丝、油爆虾、鱼头汤、面条、糕点等等美食,还有好多菜他也叫不出名字,光是看着便胃口大开。 不得不说,王承恩很会享受生活,自己得向他学习。 这时店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食客们都放下筷子,伸着脖子往楼梯看。 原来陈圆圆轻移莲步,盈盈走了下来,她换了一身浅绿『色』的湘裙,更显得肤『色』白嫩,风姿绰约。 一众食客都惊呆了,不知是哪家姑娘,竟这般好看,还有些女客也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陈圆圆早已司空见惯,目不斜视,坐在赵君虎身边。 大家心里羡慕妒忌恨,各种眼光像利剑一般刺向赵君虎。 见赵君虎一袭白衣,相貌堂堂,两人倒是般配得紧,便有些自惭形秽,更是生气。 有个绝代美女在身边确实不错,赵君虎很享受这种感觉,也不看陈圆圆,夹了一只虾,“吃饭!” 张鹏翼等人早已饿得不行了,立马狼吞虎咽,陈圆圆再美也比不上烧鸡和牛肉啊!要不是顾忌皇帝在场,就要连盘子端过去。 大家纷纷摇头,只觉得佳人在前,这些人实在不懂得欣赏,犹如煮鹤焚琴,大煞风景。 有几人窃窃私语一番,便爆发出一阵笑声。 其中一名紫衣公子走过来道:“这位姑娘美若天仙,实在生平罕见,不知芳名是?” 陈圆圆看了看赵君虎,默不作声。 那公子见赵君虎自顾自的吃饭,忍不住讽刺道:“姑娘出尘脱俗,怎么和这些粗俗之人混在一起?在下想请姑娘赏脸过来小酌一杯。” 在场的人大多知道这公子的身份,便在一旁笑嘻嘻看戏。 “就是,这几人看着仪表堂堂,却有辱斯文。” “还是赵公子风度翩翩,姑娘跟他比较般配。” 另有几人却替赵君虎和陈圆圆有些担忧,只道红颜祸水,果然不假。 王承恩和张鹏翼等人正要发作,见皇帝和陈圆圆不理会,也不便说话。 陈圆圆心里有气,看着赵君虎微微一笑,“我就喜欢粗俗的人。” 赵君虎见她眼中柔情万种,一句玩笑话比甜言蜜语还要动人,也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的隔阂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公子见他们眉来眼去,把自己当成空气,妒火中烧,又见陈圆圆的笑容就像鲜花绽放一般美丽,『色』心大起,便去『摸』陈圆圆的粉脸。 陈圆圆惊叫一声躲了过去,跟着又是一声惨叫,原来赵君虎一拳结结实实捣在赵公子脸上。 赵公子倒退几步,正好撞到自己的桌子,盘子、杯子哔哩啪啦摔了一地,一片狼藉,身上也沾了些汤汤水水,右脸高高肿起,早已没了刚才的风度。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有些不敢相信,“你敢打我?” 第五十八章 活在当下 赵君虎不理睬他,只是看着打翻的美味佳肴,他很讨厌别人浪费食物,想起这个时代很多人都饿着肚子,摇了摇头,坐回座位。 赵公子只道他害怕了,洋洋得意,又走近几步,在他面前伸手一指,便要说话。 王承恩勃然大怒,起身挡在皇帝身前,怒喝一声,“大胆!” “你算老几?”赵公子顺手一推,王承恩往后踉踉跄跄退了两步,撞在赵君虎身上。 赵君虎心里有事,本不想和这人计较,见状大怒,砰砰两个直拳闪电般打了过去。 赵公子平日只是仗势欺人,功夫平平,见拳势惊人,本能地挡住第一拳,第二拳正中面门,脑袋顿时嗡的一下,视线有些模糊,身体摇摇晃晃。 赵君虎跟上又是两个摆拳,虽然心中恼怒,手上还是留情,饶是如此,赵公子也支撑不住,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正好压住一盘松鼠鳜鱼,衣服全是汁水,狼狈不堪。 一众人等大为惊讶,想不到这人书生打扮,手上倒是不弱,而且招式奇特,便窃窃私语。 “这人是何门何派?在下走南闯北,自问见多识广,这种招式却闻所未闻。” “别看了,咱们还是站开点,赵公子不是好惹的。” 赵公子几名同伴大惊,顾不得脏,连忙过去扶起他,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心道不好,“公子,你怎么样?没事吧?” “打死他!”赵公子清醒过来,疯狂大叫。 几名同伴挽起袖子,嘴里骂骂咧咧,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围观的人连忙站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有些胆小的早已站到了门外,探头往这里望。 赵君虎背对那几人,对张鹏翼笑道:“别打死人!” “好!”张鹏翼和四名骑士瞬间冲了上去,与他们展开一场混战。 赵君虎坐回陈圆圆身边,夹了一只虾,送到嘴里,“肉质细嫩,又不失弹『性』,好吃!” 莲儿有些害怕,陈圆圆『摸』『摸』她的头,“别怕!”又给赵君虎倒了一杯酒,“配上这麻姑泉酒,风味更佳。” 两人会心一笑,那几人已全部倒地,哭爹喊娘。 张鹏翼怒道:“还不快滚?” 赵公子气得吐血,远远指着赵君虎,“你给我等着!”看见张鹏翼一脸凶相,和那几人立马跑得不见人影。 赵君虎喝了一口酒,为什么古今中外的坏人都喜欢说这句话? 旁边一个老者道:“公子你闯祸了,这可知这人是谁?”赵君虎不答。 王承恩笑道:“这人是谁啊?不会是天皇老子吧?”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人是永平府知府赵大人的爱子赵世杰。公子得罪了他,只怕永平府便没有容身之地了。”老者有些担心。 王承恩和张鹏翼等人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老者惊愕莫名,心道这些人死到临头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多谢老人家提醒,在下心领。”赵君虎见他也是一片好意,拱手作谢。 掌柜被他们吓得瑟瑟发抖,早已进了后厨,见曲终人散,才走了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大吐苦水,“你们打完架就跑,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么闹,这下该怎么办?”他不敢找赵世杰,便不停往赵君虎这边瞧。 赵君虎和陈圆圆正说得开心,皱了皱眉头。 王承恩能做到太监的头子,果真不是盖的,看见皇帝神『色』,马上拿出一锭金子抛给掌柜,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那掌柜心领神会,伸手接过银子,马上便不说话了,讪笑几声出了大堂。 吃完饭,一行人便各自回房。 赵君虎看见陈圆圆带莲儿也去休息,心里一阵失落。 他走进房间,心神不宁,随手拿起一本线装《三国演义》在烛光下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听见有人敲门,他心里一惊,想着估计是赵世杰来找麻烦,拿起碎玉剑,打开了门。 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正是刚才想念的陈圆圆。 “快快请进!”赵君虎放好碎玉剑,招呼陈圆圆坐下。 陈圆圆打趣道:“只听说宝剑赠英雄,从没有见过宝剑对着佳人的。” 赵君虎给陈圆圆倒了杯茶,“我以为赵世杰来报复,没想到你来了。” 陈圆圆笑道:“你是皇帝,怎么还担心个小小知府?” 赵君虎看着她,“有佳人在旁,不敢掉以轻心。” 陈圆圆忽然幽幽道:“明天你就不用担心了。” 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重,陈圆圆索『性』开门见山,“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本想等到明日再说,又怕人多不方便。” 她招呼莲儿睡觉后,在房间呆呆坐了一会,想起明日便是和皇帝的最后一面,不知怎的,便鬼使神差的来了。 赵君虎懂她的意思,“以后我想担心你也没有机会了。” 陈圆圆沉默片刻,“我想问你,那日你同意我一起来,是想我劝说吴将军坚守山海关,还是决定放我回山海关?” 赵君虎不答,“我也想问你,你主动要求和我一起来,是想借机保护我,还是想回到吴三桂的身边?” 陈圆圆正要说话,赵君虎苦笑道:“带你去江南不难,可是如果你心不在江南,带你去了又有何用?你说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是我改变不了当初。” 他说得有些伤感,陈圆圆心里一热,缓缓道:“我只是个小女子,有些事情做不了主。” 赵君虎见她眼睛里无限柔情,心里百感交集,大是懊恼自己没有早点穿越。 两人一时无言,烛光之下,陈圆圆俏脸如珍珠般微微透着白『色』光泽,樱桃小嘴的那抹红『色』娇艳欲滴,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赵君虎忽然封住了她的红唇,陈圆圆嗯了一声,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报以热情回应。 又觉一只手在身上四处游走,接着得寸进尺,滑进了衣服,感觉身体越来越烫。 她勉强推开赵君虎,柔声道:“你不是改变不了当初吗?” 赵君虎咯咯笑道:“那我就改变当下。”一把将她抱起,往里间走去。 陈圆圆心头狂跳,瞥见那张大床,低头抵在赵君虎胸前,不敢再看他,又觉身子被放平,跟着衣服被一把扯掉。 她嘴唇被堵住,含含糊糊惊叫一声,一只手护在胸前,另一只手连忙抓住最后一片衣物。 赵君虎似乎放弃了撕扯,只是吻得她浑身发软,肌肤接触到光滑的锦被甚是舒服,一阵阵淡淡的香气让人意『乱』情『迷』,只想就这么躺着任由对方抚弄。 正在神游天外之时,忽然手上一空,又被紧紧抓住,美妙的曲线便一览无遗。 陈圆圆羞得紧紧闭上眼睛,只觉一具光滑的身体将自己拥入怀里,某些部位有意无意产生了微妙的触碰。 她虽不是初经人事,也被撩得如痴如醉,蓦地娇躯一震,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搂住赵君虎,激烈的回应着,任由意识升入天堂……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清醒过来,前所未有的的满足感让她浑身觉得舒畅。 睁开眼睛,见赵君虎环着她的细腰,正一脸坏笑看着她,脸又开始红了,不过这次并未挣扎,安安心心躺了一会,便要起身。 赵君虎将她按住,奇道:“你要做什么?” 陈圆圆红着脸道:“快放我回去,明早给人看见岂不是羞死人?” 赵君虎很无耻地笑了,手又开始不老实,“我是皇帝,看谁敢笑话你?” “不行啊!”陈圆圆只觉身体又开始发热,大是慌『乱』,“你什么都做过了……” 话未说完赵君虎猛然翻身压住她,“还有好多都没做呢!” 这是什么姿势?这样也可以? 陈圆圆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摆布,只觉大开眼界。 夹杂着阵阵喘息声,房间里在蜡烛的映照下留下春『色』无边。 赵君虎醒来时天已大亮,见陈圆圆一双俏目正看着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昨晚睡得好吗?” 陈圆圆低声笑道:“你在旁边,睡得好极了。” 两人***好,感情如胶似漆,又依依不舍调笑一番。 陈圆圆忽然道:“起来吧,要出发了!” 赵君虎怒道:“我不想让你回山海关!” 陈圆圆一惊,正『色』道:“陛下万不可为了一名女子,置黎民百姓于不顾。” 赵君虎大是烦恼,“我只想要你!” “可是我不想背上千古骂名,也不想吴将军成为汉『奸』。”陈圆圆想将赵君虎拖下床。 赵君虎一动不动,陈圆圆无可奈何,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柔声道:“能和陛下共宿一晚,已是小女子的福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望陛下看在一夜夫妻的情分上,带小女子去山海关。” 赵君虎清楚地感受到背后的两团柔软,默然半晌,起身穿好衣服,拿起碎玉剑,“走吧!” 两人一同下了楼,王承恩正在招呼莲儿吃东西,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圆圆一眼。 陈圆圆大窘,知道昨夜之事被这死太监知道了,见张鹏翼和几名侍卫正襟危坐,才自在了一些。 吃完早饭,赵世杰也未出现,赵君虎倒有些奇怪,几人收拾好行囊,骑马直奔抚宁。 第五十九章 狭路相逢 赵君虎骑在马上不紧不慢,王承恩将莲儿抱到自己马上,留下陈圆圆在皇帝旁边。 之前他们日夜兼程,此时骑着马却比步行还慢。 张鹏翼等人远远跟在皇帝后面,也不催促。 赵君虎心知他们是想让自己和陈圆圆多呆一会,想起昨夜之事,抬头见陈圆圆笑着看着他,眉眼间『露』出掩饰不住的春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东扯西拉也聊得十分开心,但想起即将分别,便觉每走一步份外沉重。 赵君虎一直在犹豫,索『性』抢了陈圆圆,管它什么名分、什么黎民百姓,又觉有些不妥。 出了城不久,路边出现一座山谷,远远看去,里面开满了鲜花,还有些蝴蝶穿『插』其间,翩翩起舞。 “这里风景甚好,咱们去看看!”赵君虎下了马。 陈圆圆知道皇帝在磨磨蹭蹭,见他一脸真诚,不忍拒绝。 莲儿也想去玩,被王承恩拦住,和张鹏翼等人下了马守在入口处。 山谷中空无一人,鲜花、彩蝶、蓝天、绿地让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赵君虎无心观赏,随手摘了一枝粉『色』的花送给陈圆圆,低声『吟』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陈圆圆何等聪明,听出他的心意,回了一句,“花开花落无须责,此生无憾逍遥游。” 她自然是劝皇帝世事不可强求,忽然想起自己将昨夜之事比喻成逍遥游,顿时俏脸生晕。 不知何处飞来一只翠绿『色』的蝴蝶,围着他俩跳舞,她从小喜欢蝴蝶,玩心大起,伸手逗弄一番,蝴蝶似乎懂得她的心意,并不飞远,始终在她面前盘旋。 她此时一片天真烂漫,比起平日的清冷,更让人有亲近之意,赵君虎看得如痴如醉,脑海里全是这几日她的身影,相思之情如堤坝决口一般,汹涌而出,再也难以抑制。 如果不能和陈圆圆在一起,就算一统天下,此生还有什么意思,罢罢罢,就为自己活一回。 一念至此,他心中再不纠结,眉头舒展开来,微微闭上眼睛,任由清风拂面,方觉山谷秀丽无比。 陈圆圆玩了一会,见他脸『色』变幻,不解其意,将那枝花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赵君虎抓住陈圆圆的手,“我在想怎么带你去江南。” 陈圆圆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变卦,愣了一下,又想劝说,便听见皇帝骂道:“去他妈的江山社稷,去他妈的黎民百姓,去他妈的吴三桂,我只想要你!” 他郁结多日的心事终于了结,这番话便说得极为痛快。 陈圆圆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以前皇帝温文尔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霸道? 然而她又觉得这霸道却比温柔的情话更动听,皇帝难以抉择,她又何尝不是一直苦恼?尤其经过昨夜的甜蜜后,嘴上虽然说着要回山海关,心里却隐隐约约期望发生点什么,让自己回不去才好。 此刻见皇帝说得斩钉截铁,猜到此事已成定局,一颗心飘了很久,便也跟着定了,不管前路如何,就和你走下去吧! 正如十字路口,被人推了一把,反而不用犹豫,顺着走便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选择,有勇气承担选择错了的后果。何况她自幼身世凄苦,早已习惯了被命运推着走。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鞑子入关之事就不管了?” 赵君虎没有直接回答,“我看见蝴蝶,想起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陈圆圆大为纳闷,难道蝴蝶与鞑子入关有什么关系不成? 赵君虎拉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柔声道:“以前有个鞑子做了皇帝,横征暴敛,引得民间怨声载道,后来有个汉人起兵反抗,可是鞑子势大,汉人打不过,死伤不少部下。” 他说的绘声绘『色』,陈圆圆忍不住有些担心,“那可怎么办?” “他自然跑路了,无意中救了一个绝代美女,原来这女子被鞑子皇帝看上了,想强抢入宫,幸好遇见了他,两人日久生情,便结为伴侣。” 陈圆圆想到自己,微笑道:“看来老天待他不薄,夺不了江山,有个红颜知己也不错。” 赵君虎又道:“后来那汉人发现鞑子皇帝其实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暗中威胁他跟自己一起造反,否则便揭穿这个秘密,让他做不成鞑子的皇帝。” 陈圆圆听得入『迷』,“那鞑子皇帝答应了没有?” “答应是答应了,可他反过来要求汉人将那绝代美女让给他,否则宁死也不造反。”赵君虎卖个关子。 陈圆圆催促道:“快说,快说,后来呢?” “别急,”赵君虎笑了笑,“那汉人为了恢复汉家天下忍痛同意了,绝代美女为了爱人决定牺牲自己,假意骗鞑子皇帝同意,然后自尽保住了贞洁。可是鞑子皇帝早已设好了圈套,将他们一网打尽,汉人侥幸逃脱,得知噩耗,从此心灰意冷,隐居山林。” 陈圆圆听得津津有味,哪知他说的是《书剑恩仇录》的精彩故事。 “这汉人未免有些愚蠢,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为了美女放弃江山?可惜这美女重情重义,却被情人间接害死了。”她忽然明白赵君虎的意思,微笑道:“看来你是不会做这种蠢事了。” 赵君虎亲了她一下,“我嘛,美人和江山都要!” 陈圆圆赧颜一笑,“你还没说这和蝴蝶有什么关系呢?” 赵君虎抱住她道:“那绝代美女死后,汉人准备将她的坟迁走,打开后发现人不见了,棺材里只有几只蝴蝶。” “真是天妒红颜。”陈圆圆叹了口气,“还有没有别的故事,我想听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君虎笑道:“当然有了,你想听什么我就讲什么。” 这时谷口忽然传来怒喝声,紧接着便是几声惨叫声和打斗声。 赵君虎一个激灵,瞬间拔出碎玉剑,护住陈圆圆,莲儿哭叫着跑过来,被陈圆圆一把抱住。 他走到谷口,看见张鹏翼、王承恩和两名骑士正在围攻一人,地上还有两名骑士的尸体。 那人动作灵活,转过身来,正是阿泰穆。 他手持长剑,劈砍格挡甚是娴熟,危急之处总能恰到好处地躲开,四人虽联手,迟迟奈何他不得。 好在阿泰穆独木难支,每当他杀得一人连连后退,其余三人便过来救援,『逼』得他无法趁机杀人,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甚是激烈。 一名骑士见久战不下,心中急躁,大喝一声,一刀横切他的腰部,阿泰穆毫无惧『色』,陡然后仰,膝盖跪地,正好躲过,顺势滑到那骑士跟前。 那骑士使力过猛,再回防已是不及,阿泰穆岂能错过这种良机,闪电般刺出一剑,正中他的小腹,顿时倒地。 这下张鹏翼三人有些吃力,赵君虎心知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被他各个击破,碎玉剑挥出,补上那骑士的位置。 阿泰穆侧身闪开,他识得碎玉剑的厉害,又知道崇祯身上似乎刀枪不入,索『性』不与赵君虎交手,凭借灵活的身法游走在其余三人之间。 赵君虎投鼠忌器,反而放不开手脚。 双方酣战一阵,不知不觉进了山谷,陈圆圆连忙拉着莲儿闪在一旁。 忽然阿泰穆肩膀『露』出破绽,赵君虎一喜,猛然醒悟,“别中计!”抢上刺出一剑。 可惜迟了一步,一名骑士不知是计,一刀砍下,阿泰穆早有防备,刹那间转到他身后,反手一剑刺穿了他背心,正好躲开赵君虎。 他这诱敌之计用得恰到好处,此时再无压力,挥剑挡住王承恩,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张鹏翼见同伴身亡,心中愤怒,像疯了一样挥刀砍向阿泰穆,阿泰穆冷冷一笑,同时一剑刺去,竟是后发先至,只道他要收刀自救。 谁知张鹏翼毫不理会,躲都不躲,阿泰穆没料到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眼见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情知不妙,急忙改刺为挡,双手持剑,硬接一刀,刀剑在他头顶一寸处磕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 他虽然反应奇快,侥幸挡住,只是张鹏翼常年马上征战,膂力奇大,又是从上往下,自己变招仓促,力道不够,右臂一阵酸麻,左臂却有些疼痛。 原来那日正阳门下李正阳掷出的箭枝『射』中他的左臂,伤口还未痊愈,此时便被震裂。 在这紧要关口,赵君虎已攻向他胸口,阿泰穆动作滞了一滞,左臂被剑锋轻轻划了一下,本来并无大碍,偏偏划在旧伤处,血流如注。 张鹏翼又是势大力沉当头一刀,赵君虎一剑砍向阿泰穆腰部,两人一横一竖,想让他无法躲避。 这人武功太高,赵君虎吃了几次亏,自知这次是侥幸,决意趁机杀了他,要不然只怕夜长梦多。 阿泰穆左臂疼痛难忍,不能用力,动作大受影响,拼尽全力勉强退开。 他心思敏捷,盘算一番,决定走为上计,一剑朝张鹏翼掷了过去,跟着右手一伸,一柄飞刀直『射』赵君虎。 第六十章 爱恨情仇 张鹏翼挥刀挡住,赵君虎看见一点寒星直扑面门,百忙中急挥碎玉剑,在身前形成一片光幕。 只听砰地一声,飞刀断成两截,刀柄掉在地上,刀锋变了方向,余势甚猛,竟飞刺莲儿咽喉。 陈圆圆站在莲儿身旁,暗道不好,她这几日与莲儿朝夕相处,像看见幼时的自己一般,早已将莲儿当成自己女儿,来不及思索,转身将她整个抱在怀里,飞刀正中她后腰脊椎。 赵君虎回头看得清清楚楚,大脑顿时『乱』成一片。 阿泰穆见他失魂落魄,趁机抢了一匹马,大喝一声,一巴掌拍在马身上,那马吃痛不过,小跑两步,便要奋蹄狂奔。 赵君虎被喝声惊醒,反应过来,一招“苍龙出海”,碎玉剑如匹练一般,带着他全部愤怒,激『射』而出。 阿泰穆只道已逃出生天,忽听背后风声,心下大骇,再要闪躲已是不及,碎玉剑没入右背,从前胸透出。 饶是他勇猛无比,也扛不住这般重击,身子晃了几晃,被奔马颠了下去,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陈圆圆已支撑不住,脸上血『色』全无,莲儿这才发现异样,拉着她的手哭道:“姐姐,你怎么了?” 赵君虎见她背后血红,断刀全部没入身体,不敢再看,心里仍存一丝侥幸,抱起陈圆圆,强笑道:“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坚持下。” 陈圆圆咳嗽几声,看着赵君虎,眼睛里全是不舍,“我不想死,我想听你讲故事。” 赵君虎心里一痛,“是啊,我还有好多故事没和你说。”便要抱她上马。 陈圆圆脸『色』愈发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摇摇手道:“别去了,这蝴蝶谷很美,我想再看一会。” 赵君虎眼泪已在在眼眶里打转转,强行忍住,“我陪你一起。” 陈圆圆柔声道:“你别难过,我有了你,有了莲儿,虽只有短短几日,总是得偿所愿。” 她拉着莲儿的手,“这孩子像我小时候一样孤苦怜仃,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姐姐,你别死!都是莲儿连累了你。”莲儿急得大哭。 陈圆圆『摸』了『摸』她的脸颊,微笑道:“傻孩子,姐姐不能陪你了。” 赵君虎含泪点了点头,见她目光开始散『乱』,心里一沉。 陈圆圆显出几分歉意,“吴将军对我不薄,你别让他降了鞑子,做了汉『奸』,我不想死了后还遭人唾骂。” 赵君虎心里难过,恨恨道:“不止如此,我要将鞑子全杀了为你报仇。” 陈圆圆淡淡笑道:“我知道你会的,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个好皇帝。” 她瞧见皇帝坚毅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心里满是甜蜜和遗憾,忽然低声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赵君虎一惊,蓦然意识到昨日沐浴时唱的歌给她听见,心如同被重锤打了一下,跟着唱到:“……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只是声音呜咽,早已不成曲子。 陈圆圆微微一笑,努力支起身子想抱皇帝,刚刚坐起来一点,便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往后倒去。 赵君虎紧紧将她抱住,眼泪顺着脸庞打湿了她的青丝。 莲儿早已哭成了泪人,王承恩和张鹏翼知道他两人感情,心下恻然,不敢说话。 直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赵君虎才放平陈圆圆,站了起来。 他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毫无踪迹,只剩下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容。 王承恩和张鹏翼心里一惊,低下头不敢再看。 阿泰穆斜靠在一棵树下,碎玉剑还『插』在胸口,见皇帝走了过来,叹了口气。 他那日和骆养『性』从正阳门逃出城后,直奔山海关,路上与清凉山的土匪取得联系,打算顺便带永王回辽东。 谁知慢了一步,半路皇帝杀了出来,不仅捣毁土匪窝,还救出永王,搞得自己损失惨重。 他追查到皇帝和陈圆圆等人驻扎在高家村,但关宁铁骑在场,高家村守卫严密,便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想起自己连着被皇帝手下伤了几次,咽不下这口气,便召集逃脱的土匪,伺机屠了全村,结果被皇帝杀个回马枪,群匪死得干干净净。 他当时有伤在身,行动不便,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吓得心惊胆颤,再也不敢停留。 一路快马加鞭到了永平府,无意听说摘星楼有几人形迹可疑,很像皇帝和陈圆圆等人,而且人数不多。 为稳妥起见,他打发骆养『性』带着玉玺出山海关,通过内应先回辽东。 他自己策马赶来,希望抓了陈圆圆,再杀崇祯,好向多尔衮复命。 可惜终究棋差一招,本来占尽优势,被皇帝翻了盘。 他自认武功超群,能力出众,却不知怎的,三番四次折在皇帝手下,想起便有些不甘心,自嘲地笑了起来,自己还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忽然瞥见皇帝神『色』,他的笑容便瞬间冻结,这绝不会是人的表情,没有一丝丝情感,隔着几步,都能感到皇帝身上的浓烈杀气。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毛』骨悚然,心知今日难逃一死,想了一想,颤声道:“只要你痛快送我上路,我便将金钥匙的秘密告诉你。” 赵君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将碎玉剑从他身后缓缓拔出,快完全拔出时随意搅动了几下。 阿泰穆开始还能忍受痛苦,最后再也忍不住,痛得浑身抽搐。 赵君虎轻轻拭去碎玉剑上的血迹,短短几分钟让阿泰穆觉得像一年那么漫长,他不知道皇帝还要怎样折磨他,意志已经彻底崩溃,平日的自信消失不见,身体抖个不停,含糊不清地不知说着什么。 忽然剑光闪动,阿泰穆痛彻心扉,连连惨叫,身上被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血窟窿,全是手、脚、腹部等不致命的部位。 莲儿从未看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得止住了哭声。 王承恩心中叹息,皇帝一向仁慈,除了生死关头,很少杀人,对胡彪也没有像这般折磨,看来这次伤得太深。 张鹏翼无动于衷,他身边不知有多少战友死在鞑子手上,折磨阿泰穆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赵君虎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细心检查一番,觉得阿泰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满意地点点头,又撕下一块衣襟塞到他嘴里。 阿泰穆惊骇无比,心知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大是后悔刚才没有咬舌自尽。 赵君虎一脚将一把刀踢得远远的,也不说话,随手往那里一指,张鹏翼和王承恩不知其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自己又拣了把刀,看了看周围,找个僻静地方,在一块巨石下疯狂挖了起来。 王承恩这才明白皇帝的意思,连忙和张鹏翼走了过去。山谷泥土很是松软,他二人挖掘的速度很快,不一会便挖了个大坑。 张鹏翼见皇帝只挖了一半,便要上去帮忙,被王承恩拦住。 阿泰穆猜到皇帝的用意,惊恐万分,急切想找个『自杀』的办法,可惜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赵君虎又猛地挖了一会才完工,手上全是血泡,有些血泡弄破了,血水直流,却似乎毫无感觉。 他将手在衣服上擦干净,拔出陈圆圆身体的断刀,拭去伤口流出的鲜血,然后端端正正将她放到坑里,抚平了她浅绿『色』的衣衫。 陈圆圆还是那么美,面带笑容,如同睡美人一般。 赵君虎怔怔看了一会,也许想牢牢记住她的样子,可是大脑好像失去了记忆功能。 他摇摇头,一咬牙,将泥土撒到她身上,动作很轻很轻,似乎怕惊醒了她。 慢慢的,那抹浅绿『色』越来越小,终于全部消失。 他又砍倒一颗碗口大小的树,取了中间一节,用碎玉剑削成木板,犹豫了一下,没有刻字,直接将它『插』到墓前。 然后走过去一把抓住阿泰穆的衣领,拖到另外一个坑旁边,一脚将他踹了进去。 阿泰穆伤口被扯动,又是几声惨叫,跟着泥土落在他身上。 他拼命叫喊,仍然阻止不了自己的身躯慢慢被泥土掩盖,面前一黑,整个人被彻底埋住。 赵君虎皱了皱眉头,将他口鼻处的泥土弄得松软一些,俯身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才放下心。 泥土渐渐压实,阿泰穆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像火烧一般,身上的青筋和血管似乎要炸开,眼球充血凸出,头痛欲裂,双手想撕开胸口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慢慢到达顶峰,终于一切都安静了。 赵君虎带着他们三人在陈圆圆墓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王承恩见赵君虎半天不动,叹息一声,带着莲儿和张鹏翼去谷口准备出发。 这时一只翠绿『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在木制墓碑停留一会,忽然展翅围着赵君虎翩翩起舞,似乎认得他一般。 赵君虎想起刚才这只蝴蝶还在他们身边,这下却天人永隔,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他看着这只绿『色』精灵,默默祈祷,圆圆你在天有灵,当保佑我扫平这『乱』世,遂你所愿! 蝴蝶似乎听懂了他的心意,又盘旋两圈,翩然而去,留下赵君虎长长的影子孤单地映在墓前。 第六十一章 危机四伏 山海关总兵府内室,吴自得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大帅,这便是摄政王的使者骑都尉图萨大人。” “久闻大帅之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这是摄政王的亲笔书信,请大帅过目。”图萨虽是满人,却文质彬彬,除了身材略微有些结实外,看上去像个读书人。 为掩人耳目,他临时剪去辫子,剃成光头,带着一顶帽子,身后两名满清侍卫也是如此打扮。 吴三桂这几日坐立不安,既担心多尔衮拒绝借兵,被李自成一锅端,又担心借兵之事让王永吉等人知道。听见京城方向已有部队往山海关进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如今总算等到吴自得回来。 “大人过誉了。”吴三桂接过书信,多尔衮的回复很简单,同意借兵五万,如果战局不利,他将亲率大军全力支援吴三桂,开出的条件是白银两百万两,具体细节由图萨全权代表。 “本帅这次得贵国相助,他日必定报以重谢。”吴三桂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对鞑子的实力了如指掌,凭借山海关之险要,五万八旗兵对抗李自成胜算很大。 图萨道:“我国虽同意了借兵,但士兵长途跋涉,十分辛苦,这粮草军饷需由大帅承担。” “这个自然!”吴三桂大手一挥,心想两百万两白银,莫说老子没有,有也不给你,等打败大顺军后便不认账,到时你们打得两败俱伤,又能拿老子怎样? “如此甚好!”图萨微微一笑,心想等我五万大军进了山海关,就由不得你了,只是演戏演全套,按多尔衮的意思,当面再提一遍粮草军饷,免得给吴三桂瞧破。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吴自得哪想得到两人心怀鬼胎,他将借兵的密信送到后,多尔衮当场便答应下来,随即修书一封,派亲信图萨随他回山海关。 不仅如此,他一个小小的随军参谋受到多尔衮的热情款待,多铎、阿济格、范文程等重臣亲自作陪。 多铎还向他敬酒,夸他对山海关了如指掌,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智将,就差说他是诸葛再世了。 想那多铎是何等的人物,在清国比吴三桂的地位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他一时兴高采烈,喝了不少酒。 不过范文程有些不相信,言语间似乎在说多铎夸大其词,他瞧着这蓄着猪尾巴的小老头着实不顺眼,忍不住将山海关的兵力部署和地形情况说了一些,那范文程果然哑口无言,连连向他赔礼,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酒醒了之后,他想起这事心里有些忐忑,不过临行前,多尔衮赏了他十两黄金,嘱托他照顾好图萨,待两方联手击败李自成之后,必定另有重赏,他的心便踏实了。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摄政王如此看重于他,他受宠若惊,一到山海关,便带着图萨找到吴三桂邀功。 此刻见两人相谈甚欢,只道这事成了,想起吴三桂和多尔衮两份赏赐加起来怕是不少,心里乐开了花。 “贵国的大军何时能到?”吴三桂随口问道。 图萨道:“战事紧急,摄政王担心被李贼抢了先机,命多铎亲王率领三万骑兵做先锋部队,明日便可到达山海关。请大帅及早开关,以便我军休整,迎击贼军。” 吴三桂大吃一惊,“这么快?” “看大帅样子,似乎不需要我军援助?”图萨佯装不解。 “本帅只是惊讶于亲王行军这般快速,八旗精兵果然名不虚传。”吴三桂敷衍了几句,有些犹豫。 他借兵主要目的是利用清国对付李自成,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山海关是他称霸一方的本钱,清国虽是他的老对手,顾不得许多了,就算王永吉那个老顽固反对,这事也要干,只是这话不便和王永吉明说。 不过他想多观察几天,看看李自成来了多少人,再决定放不放清军入关支援。但是多铎明日一到,入关之事便不能拖延。否则惹怒了多铎,借兵便成了泡影,不仅如此,多铎还可能配合李自成两边夹击山海关。 但开关之事非同小可,他一时还下不了这个决心。李自成如果来了,自然另当别论,闭着眼睛开关便是。 问题是李自成还没来,放清军入关吗?他有些犹豫,想想道:“大人即可放心,待明日亲王一到,本帅自有安排。” 图萨何等精明,看他脸『色』便猜到吴三桂有些不放心,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拱手微笑道:“想必大帅早有安排,在下便静候佳音。” “吴自得,代本帅招呼好三位!”吴三桂拍拍手,三名美貌的歌姬走了出来。 图萨等三人眼睛一亮,搂着她们大笑着出去了。刚出门口,便做出各种丑态,发出一阵****,吴自得跟在后面,只作不见。 这时郭云龙一脸焦急地走进来,正好碰到他们。 他狐疑地看了这几人一眼,拱手道:“大帅……” 吴三桂摆了摆手,待图萨他们走远后方道:“什么事情搞得这般慌张?” “陛下已到山海关!” “什么?”吴三桂惊讶地上前几步,崇祯跑出京城,不回江南,来山海关做什么,“此事当真?来人真是皇帝?” “错不了,他还带着王公公和张总兵。” “叫所有将领跟本帅去迎接陛下。”吴三桂如旋风一般出了内室。 赵君虎四人离开山谷到抚宁后,早有山海关的哨兵认出张鹏翼,得知是皇帝后,忙派出飞骑向吴三桂禀报,又派人保护皇帝前往山海关。 “臣王永吉参见陛下。”王永吉得知消息带着几名官员等候多时,看见皇帝骑着马缓缓走过来,跪在地上大呼万岁。 赵君虎面无表情,打量了他一番,冷冷道:“吴三桂呢,为何不来见朕?” 王永吉心里一震,他印象中的皇帝遇到烦心事习惯于大喊大叫,这般冷冰冰的样子并不多见,便低下头不敢回话。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中年将军匆忙带着一群军官黑压压跪了一片,“微臣吴三桂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这位遗臭万年的历史人物终于出现了,放到昨天,赵君虎一定很有兴趣了解下此人的事迹,看看他是否真如史书所言,孝闻九边、勇冠三军。 但是现在,他已经彻底融入到这个时代,一言不发,微有怒意。 城门下一时安静异常,只听得见风吹过的声音。 这些人其中不乏拎着脑袋玩命的亡命之徒,见皇帝身上沾满血迹,不难猜到这一路上必定经过惨烈厮杀,预感到这山海关怕是有事发生,便有些战战兢兢。 吴三桂瞥见皇帝脸『色』,震惊程度不亚于王永吉,看见张鹏翼孤身一人,诸多疑问涌上心头,难道皇帝来山海关要杀我,陈圆圆到哪里去了…… 他离皇帝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隐感到皇帝身上散发着杀气。 天威难测,他不由自主想起这几个字,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吴三桂,你可知罪?”赵君虎果然爆发了,以他『性』格,本应谋定而后动,可不止为何,一见到吴三桂,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张鹏翼和王承恩大惊失『色』,怎么都想不到在吴三桂的地盘上,皇帝竟这般大胆,万一惹怒吴三桂,只怕尸骨无存。 吴三桂的几名亲信将领面『色』不善,只待吴三桂一声令下便砍了皇帝。 郭云龙等一些将领知道吴三桂的凶悍,也捏了把汗,决意等场面一『乱』,便保护皇帝冲出去。 吴三桂吓了一跳,转念一想,我手握重兵怕他作甚,微笑道:“微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赵君虎刚说完便反应过来,看见人群有些『骚』动,心里一阵后怕,放缓语气,“李自成不日便要进攻山海关,朕听说你去找了鞑子,不知可有此事?” 他只知道吴三桂会联系满清,但不知道实施没有,便说得有些含糊。 在吴三桂听来,自然而然想到的便是自己借兵一事,这不可能啊!吴自得带着那三人前脚刚到,皇帝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除非他是神仙。 他起了各种念头,不过看起来皇帝也无真凭实据,决定先试探一番,“近来关外形势紧张,鞑子十分狡猾,在关内四处散播谣言动摇军心。微臣深受皇恩,绝不敢通敌卖国,望陛下明察。” 赵君虎故意不看吴三桂,“王大人,吴将军所言是不是真的?” “吴将军所言句句是真,此前我等商议军情时提到此事,但我大明岂能与鞑子为伍,吴将军便否决了此事,想来有些『奸』恶小人胡言『乱』语,蒙蔽圣上。”王永吉还蒙在鼓里,出于同僚情谊,说了几句好话。 赵君虎微笑道:“原来如此,朕就放心了,差点中了鞑子的离间计。” “陛下英明!”吴三桂暗自庆幸,原来是误会,幸好刚才没翻脸。 “都平身,带朕去总兵府,然后看看这天下第一关!”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簇拥着皇帝兴高采烈往城中走去,一个人影远远瞧见他们,连忙闪在一旁。 第六十二章 赏罚分明 在吴三桂、王永吉等人的陪伴下,赵君虎终于见到了天下闻名的山海关。 山海关南临渤海,北面与长城沿线连在一起,是关外进入关内的咽喉要地,被誉为“边郡之咽喉,京师之保障”。 除了主要的镇城之外,在面向关外、关内的两座城门的基础上还分别修建了东罗城和西罗城,镇城的南北方向上便是南翼城和北翼城。 赵君虎一路默记地形,最后来到了东罗城。 与西罗城相比,东罗城的城墙明显坚固许多,高约七米,墙芯为夯土构筑,外侧包了一层青灰『色』的石砖,城楼上摆放二十多门红衣大炮,城门外的匾额上写着“天下第一关”。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赵君虎极目远眺,崇山峻岭的轮廓隐约可见,空中黑云阵阵,地上杂草丛生,除了风吹得大旗呼呼作响外,四周寂寥无声,想到不知多少白骨埋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他心中顿生悲凉,反倒将情人逝去的伤痛冲淡了一些。 “陛下,那边便是辽东了!”吴三桂指着远处。 “吴将军,比起关宁铁骑,鞑子的战斗力如何?”赵君虎很认真地问道。 吴三桂有些意外,难道皇帝想找个借口兴师问罪? 这不怪他内心戏多,以前崇祯一听到坏消息便要杀人,时间长了大臣只好报喜不报忧,崇祯被骗了几次之后,也学聪明了,查出不实之言,便以欺君之罪又砍了几名大臣的脑袋。 这简直是送命题,吴三桂看了看王永吉,一时间不好回答。 “你直言便是。”赵君虎看出他有些顾虑。 “鞑子骁勇善战,大大小小和我国打了十几仗,未尝败绩,我大明的军队无一能与之抗衡。关宁铁骑虽号称最精锐的部队,勉强能与之正面一战,但实力尚有不及。”吴三桂索『性』将话说开,想看看皇帝到底什么反应。 王永吉等人有些担心吴三桂直言无忌,只道皇帝便要发作。 “鞑子强在哪些地方?”赵君虎还是一脸认真。 大家越来越看不懂了,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谦虚好学。 吴三桂微微冒汗,“启禀陛下,微臣认为有三点。其一,鞑子自幼练习骑『射』,马上作战能力极为强悍。其二,鞑子以骑兵为主,往往趁我军立足未稳,便以重甲骑兵冲击,配合大部队迂回包抄,我军极易被冲垮。这其三嘛,鞑子后勤物资丰富,整备精良,士气明显高于我军。”。 吴三桂一代枭雄,见识果然不凡,赵君虎暗暗赞叹,“说得不错,不过还要加上一条,鞑子人心齐,多尔衮野心勃勃,想当皇帝,但是为了大局能主动让步,立顺治为皇帝。哪像朕的这些臣子,成天忙着勾心斗角,阉党和东林党,文臣和武将,南方和北方,为屁大的事能扯上一整天,哪有功夫干正事?” 吴三桂没想到还能得到皇帝的夸奖,心下不免嘀咕,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你早干嘛去了? “陛下英明!”王永吉心悦诚服,既叹服皇帝对了辽东局势了如指掌,又拜服皇帝点中朝廷的弊端。 “不过当务之急是山海关,如果明日鞑子杀到,不知吴将军可有把握破敌?”赵君虎让两人起身,随口一问。 皇帝怎么知道明日多铎便到山海关?吴三桂又开始冒汗,“请陛下放心,鞑子战斗力虽强,但不善于攻城,山海关固若金汤,就算鞑子有千军万马,臣必定让他们无功而返。” 说到最后,吴三桂声音也高了许多,他确实有资格说这话,山海关在他手上被经营成了铜墙铁壁,不说多尔衮,即便皇太极对他也十分忌惮。 “朕相信你绝对有这个实力,”赵君虎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可惜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这句话你要牢记于心。” “陛下教训得是。”吴三桂心里一紧。 “臣有罪。”王永吉听见这句话,沉默半晌,忽然跪在地上。 “王大人,这是何故?”赵君虎有些吃惊。 “前些时李自成派杜之秩前来劝降,还送了几万两白银,当时臣以为陛下已殉国,擅自做主,答应降了李自成。”王永吉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 吴三桂大惊,不想王永吉偏偏将这事说出来了,崇祯最痛恨通敌卖国,前蓟辽督师袁崇焕与鞑子有些捕风作影的勾当,便被皇帝抓去凌迟处死,王永吉主动承认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过投降是自己决定的,王永吉只是附议,吴三桂倒有些佩服他一力承担,思索片刻,跪下道:“此事罪责在臣,与王大人无关。” 他做好准备,只等皇帝问责便要发难。 赵君虎一脸平静,“都起来吧,你们当时投降也是迫于无奈,后来吴将军反悔,使计大败唐通,这些事朕早就知道了,功过相抵,朕就不追究了。如果你们心里有愧,就多杀几个鞑子!” 王永吉感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叩首,嘴里不停念叨,“陛下如此宽宏大量,罪臣更觉不安。” 王永吉不起来,吴三桂也不便起来,他心里有鬼,反而有些不踏实。 赵君虎淡淡道:“怎么,还要朕请你们起来?”王承恩连忙扶起王永吉,“王大人快快请起!” 赵君虎话锋一转,语气森然,“不过你们记好了,投降李自成朕可以不计较,但是若有人敢勾结鞑子,朕必定亲手送他上路。” 王永吉沉声道:“罪臣谨记陛下之言。” 吴三桂有些不自在,转移了话题,“陛下,杜之秩尚在大牢等候发落。” “带上来。”赵君虎在历史书上看过杜之秩和唐通的史实。 不到一会,杜之秩五花大绑,被几名士兵押上了城楼。 他被关了好几天,有些不适应光线,眯着眼睛看见皇帝,大吃一惊,“陛下饶命!臣罪该万死!”他本想抽自己几巴掌,演得更『逼』真一点,奈何手不能动。 赵君虎不急不躁,“杜之秩,你错在什么地方?” 杜之秩本来只是顺口一说,打死也想不到皇帝会如此较真,呆了一呆才道:“臣错在投降李贼。” 赵君虎冷冷道:“你趁唐通出居庸关与李自成交战时,开关投降,致使唐通腹背受敌,也被迫降了,可有此事?” 杜之秩大为震惊,当时李自成攻克居庸关后,随后就包围了京城,消息便被隔断了,按道理崇祯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吴三桂和王永吉也是头一次听说,方才明白内情。 “你身为监军,投降李自成也就罢了,但你却在队友背后捅刀子,此种小人行径,朕岂能饶你?” 杜之秩能言善辩,要不然也不会被李自成委派作说客,见周围的将领全是鄙夷的目光,低着头呐呐无言。 “朕说这些话,是想让大家明白,也好让你死得心服口服,免得天下人误会朕滥杀无辜,”赵君虎拔出碎玉剑,叹了口气,“朕以前误杀了些忠臣良将,以后不会了。” 只听杜之秩惊呼一声,赵君虎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东罗城上鸦雀无声,对比王永吉的从轻处罚,谁都看得出,皇帝处事公道,既不失宽厚,杀起人也毫不拖泥带水,正是圣明之君的基本要求,便有不少人暗暗喝彩。 吴三桂更加惊慌,换了以前,皇帝这般英明,他必定誓死报效,但借兵之事已骑虎难下,何况皇帝手上无一兵一卒,要保住山海关,只能和鞑子合作。 皇帝对鞑子深恶痛绝,刚才估计赢得了不少将士的人心,万一让皇帝知道图萨就在山海关,只怕便是一场大『乱』。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加惊惶,见皇帝正打算打道回府,忽然喝道:“孙文焕!” “末将在!”一名腰大膀圆的将领应声而出。 “你带四名侍卫寸步不离保护陛下,不要让闲杂人等接近陛下。” 王承恩大怒,“吴三桂,你这是何意,莫非想软禁陛下?” 赵君虎两道目光如利剑一般直视吴三桂,吴三桂不敢再看,拱手道:“陛下,山海关乃敌我双方必争之地,鞑子的『奸』细无孔不入,微臣也是担心陛下的安全的,望陛下切勿误会。” 张鹏翼上前『逼』近吴三桂,“吴总兵,末将对山海关再熟悉不过了,自当保护陛下,不需要其他人。” “你莫要忘了,你是山海关的副总兵,竟敢对本帅无礼。”吴三桂大怒,张鹏翼回来后对他不理不睬,陈圆圆和几百骑兵人影不见,说都不说一声,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皇帝的人。 张鹏翼回道:“你也莫要忘了,有陛下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你……”吴三桂怒睁双目。 他二人在山海关多年,都有些亲信,双方目光对视,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王永吉忙道:“两位别吵了,近来山海关不太平,臣看吴将军也是一片好意。如果吴将军敢欺君犯上,臣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力保陛下平安无事。” “原来因为『奸』细。”赵君虎转身走了一步,忽然冷笑道:“刚才谁说山海关固若金汤?”说罢丢下吴三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扬长而去。 第六十三章 混水摸鱼 快走到城楼的石阶时,赵君虎忽然注意到旁边有个人朝自己努了努嘴。 他心里一动,看着紧紧跟着的孙文焕等人,佯装随意踱了过去,指着那人道:“吴将军,这人生得一表人才,可是你属下?” 吴三桂脸『色』还没有恢复自然,连忙跑过来,“回陛下,此人是微臣的副将郭云龙。” “吴将军手下果然人才济济,看郭将军的样子,朕便知道他治军有方。”赵君虎眨了眨眼睛,在郭云龙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大家郭云龙一番,实在想不通皇帝怎么凭外表就判断出这人能干,这郭云龙真是走了狗屎运,只恨父母没把自己生得端正些。 “陛下夸赞,末将愧不敢当。”郭云龙跪在地上,目送赵君虎下了城楼。 晚上的宴席早已准备好,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虽不那么精细,但份量十足,足见主人盛情。 赵君虎皱了皱眉头,瞥见王承恩微微摇头,知道他的担心,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吴三桂解释道:“山海关苦寒之地,比不上京城富饶,所以都是些粗菜淡饭,请陛下将就些。” “吴将军莫非以为朕嫌弃粗茶淡饭?” 难道不是?吴三桂差点脱口而出,转而答道:“微臣不敢。” “朕想起辽东的将士浴血奋战,便咽不下去。再说朕哪吃得了这么多?” 王永吉道:“陛下心系边关,实乃大明之幸。只是饭菜已经做好,不吃便浪费了。” “这个容易,端到军营里,朕和大家一起尝尝。” 王永吉大惊,“陛下万乘之躯,岂能和士兵同桌吃饭?” “胡说,没有各位将士守着边关,朕这个万乘之躯便成了空壳子。” 赵君虎见吴三桂和王永吉还有些犹豫,也不多解释,起身离席。 吴三桂很头疼,他本想将皇帝与众人隔离开来,谁知皇帝偏偏要人多的地方跑,不过皇帝说得合情合理,张鹏翼等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也不好直接阻止,叫上仆人端着饭菜,跟着皇帝去了军营。 镇城的一座军营里,士兵们排成长长的队伍准备开饭。 “今晚吃什么?”一个士兵拍了一下前面的人。 “还不就是青菜萝卜,你还想吃什么?”前面一名士兵白了他一眼。 “吃了好几天青菜,都忘了肉是啥味道?”那人发着牢『骚』。 “想吃肉还不容易,去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哎哟!”前面那人话音刚落,便挨了一拳。 正在这时,赵君虎走了进来,士兵们大为意外,连忙跪下行礼。 只见地上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有些稀粥,旁边的木桶还放着窝窝头,其余便是些青菜之类,一点肉末也没有。 赵君虎有些震惊,只知道明军伙食差,却想不到差到这种程度,连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更谈不上什么营养。 不用说,这又是崇祯的错,他也懒得质问吴三桂,挥了挥手,仆人将鸡鸭鱼肉重新摆上桌子。 “圣上念各位将士辛苦,专门拿了些酒菜犒劳你们,准备与大家同甘共苦。”王承恩三言两语便将功劳算到皇帝头上。 这些士兵几时见过皇帝,更想不到皇帝如此亲民,吴三桂虽爱兵如子,但也绝不会和士兵一起一起吃饭,一群人感动得大呼万岁。 看着桌上的饭菜,大家两眼放光,闻着香味口水直流。 刚才那两名士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是给咱们准备的吗? 赵君虎坐到桌子边,“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知道僧多粥少,要先下手为强,但碍于皇帝在场,士兵们还是不敢动筷子。 “再不吃就没有了!”赵君虎夹了一块五花肉给后面那名士兵。 那人本想答谢,但嘴巴不争气地动了几下,顾不上说话,吃得津津有味。 这下大家才放心开吃,如风卷残云般,很快将菜肴一扫而空,又开始吃粥和窝窝头。 “陛下吃什么?”王永吉反应过来。 士兵们方才想起皇帝一口也没吃,低下头不说话,像犯了错似的。 “和他们一样。”赵君虎指了指大家。 王承恩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窝头,送到皇帝手上。 赵君虎举起碗,“各位,朝廷亏欠各位饷银,每每想到此事,朕如坐针毡,彻夜不安,今日正好到山海关,朕以粥代酒,敬大家一碗。” 他环视一周,喝了一口粥,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士兵们默不作声,心『潮』起伏,虽然对朝廷颇多怨言,但是皇帝记得他们,亲自向他们敬酒致歉,心里的不快早已冲淡了许多。 其中一名士兵慨然道:“陛下记得小人,小人也一定记得陛下!”。 “不错,小人愿为陛下战死边关。” “就算饿着肚子,也要打败鞑子。”众人纷纷称是,跟着那人一口喝完稀粥。 “都是朕的好士兵,不过,朕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赵君虎忽想起一事,“吴将军,朕记得之前你诈降李自成时收了一笔银子,为何不拿出来给大家吃些好的?” 刚刚喧闹的军营一下子静了下来,吴三桂见皇帝几句话便收拢了不少人心正在后悔,听见此言隐隐然在挑拨自己与士兵的关系,不敢大意,“回陛下,微臣收的四万两白银全部补发了拖欠的饷银,早已没有余钱。就这些吃的,微臣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赵君虎似乎不大相信,“补发饷银可有名册记录?” 吴三桂心里有气,“陛下可是怀疑臣中饱私囊?”他赚钱的门路很多,从不用这种笨办法,说起话便有些不客气。 赵君虎打个哈哈,“朕当然相信吴将军廉洁奉公,不过难免有些下人捣鬼,还是白纸黑纸看得清楚,不如拿来这里,好让大家放心。” 吴三桂见皇帝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全是不相信,心里更加生气,“既然如此,臣便将全部账本拿过来,给大伙看看,免得有人说三道四。” 王承恩听出他在指桑骂槐,怒道:“你敢冲撞圣上?” 气氛便有些紧张,张鹏翼和王永吉见两人忽然争执起来,心里暗暗叫苦,皇帝挑事怎么也不看个地方? 却见赵君虎笑着对王承恩道:“不要激动,这账本嘛,也不用全拿,你就随吴将军随便拿一本吧!” 吴三桂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理会王承恩,看了看孙文焕,转身便出了军营。 “还不快去?”赵君虎暗中捏了一下王承恩。 王承恩看见他的眼『色』恍然大悟,答应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气氛还有些冷,赵君虎吃了一口窝头,微笑道:“吴三桂没银子也不打紧,朕明日便去给大家找些吃的,不能让大家只吃这个。” 士兵们连声叫好,将皇帝围在中间,跟着皇帝狼吞虎咽。 孙文焕和那四名侍卫却被隔在外圈,也不方便直接冲进去,只好时刻留神。 赵君虎吃完窝头,心满意足叹了口气,忽然扬了扬手,“孙文焕,你武功如何?” 孙文焕连忙挤进去,“小人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赵君虎笑道:“这可不是嘴上说说,要手上有真本事才行。” 孙文焕身为吴三桂的亲兵队长,功夫自然不弱,昂然道:“请陛下考校。” 赵君虎在张鹏翼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道:“张鹏翼,你就和他过两招,也好让朕见识关宁铁骑的风采。” 一群士兵早已清了块空地,围成了大圈子。 “末将遵命。”张鹏翼呵呵一笑,站了进去。 “这……”孙文焕有些犹豫,张鹏翼毕竟是山海关副总兵,万一打出了事,可有些不妙。 “只管打,打赢了有赏。”赵君虎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拿出锭金子,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围观的人群顿时激动起来,这可是二十两银子,抵得上一年多的饷银。 孙文焕也动了心,管他什么副总兵,就算是天皇老子,先揍了再说。 他大喝一声,跳进了圈子,拱拱手:“领教!” 张鹏翼也不客气,一个箭步,当胸一拳。 孙文焕微微晃过,飞起一脚,两人你来我往,斗得甚是激烈。 周围的人看得大是过瘾,齐声叫好。 忽然张鹏翼一个不慎,被孙文焕踢中一脚,他怒骂一声,一指两名士兵,“你们跟老子一起上,赢了都有份。” 那两名士兵大喜,挽起袖子便要动手。 孙文焕大为不满,后退一步,连忙叫道:“陛下,这不公平。” 赵君虎笑道:“你也可以找帮手。” 孙文焕正待说话,张鹏翼三人已经冲了过来,这下他招架不住,脸上差点被对方拳峰扫到。 他怒气上涌,一招手,两名侍卫也加入战团,作对厮杀,围观的人纷纷加油给他们鼓劲,场面混『乱』不堪。 不知不觉,圈子中间的人越来越多,余下两名侍卫士兵见孙文换落了下风,连忙冲进去助阵。 孙文焕打得痛快,一拳放到一名士兵,回头一看,顿时傻眼,坐在那里的皇帝竟然不见了。 第六十四章 左右为难 孙文焕脑门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正待看个究竟,但围观的士兵不停挥舞着手臂欢呼,哪里看得清楚。 忽听脑后风声,他来不及细想,身子微蹲,一个倒肘打在偷袭者的肚子上,转身将那人摔倒在地,抬起头,从空隙间却看见皇帝好端端坐在那里。 难道刚才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又走近了些,的的确确是皇帝。 他这才放下心,吴三桂再三提醒要寸步不离跟着皇帝,万一皇帝不见了,自己便是死罪。 这时吴三桂匆匆忙忙走进军营,脸『色』铁青,他听见吵闹声,本想早点赶过来,谁知王承恩对着一堆账本精挑细选,耽搁了半天。 混战的几名士兵连忙住手,还有几人打得兴起,没有瞧见吴三桂。 吴三桂见一群人鼻青脸肿,孙文焕和四名侍卫身上挂彩,心下大怒,一脚踹倒两名纠缠的士兵,“你们他妈的想造反?” 剩下几人吓得住了手,其余人也有些害怕,吴三桂治军极严,发起怒来可不是开玩笑。 军营中一片寂静,忽然响起几下掌声,大家目瞪口呆,皇帝居然在鼓掌。 赵君虎摇头晃脑,“打得好,打得好。” 吴三桂怒气冲冲,“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朕想看看关宁铁骑的实力,你不用责怪他们。” 一群士兵长吁一口气,吴三桂还待说话,赵君虎又道:“张鹏翼,你输了,服不服气?” “末将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张鹏翼笑道。 赵君虎将那锭金子推到孙文焕面前,“有两下子,这是赏你的。” 孙文焕大喜,接过金子,在手心摩挲一番,“多谢陛下!”忽然看见吴三桂怒目而视,赶紧垂手站在皇帝身旁。 “请陛下过目!”王承恩递上账本。 赵君虎随手翻了翻,连连点头,“吴将军真是廉洁,账目清楚,朕生平第一次得见,真应该让那些不成器的臣子学着点。” 吴三桂脸『色』好看了些,“陛下放心,微臣做事一向公私分明。” 赵君虎合上账本,“这两天朕便去给大家弄点吃的。”士兵们齐声叫好。 吴三桂想着心事,孙文焕不大管用,自己刚离开一会便闹出这么大『乱』子,这两天是关键时候,自己又分身乏术,不知道皇帝会做什么,万一借兵东窗事发便糟了,只是此刻不便公开阻拦,免得惹了众怒,只好恭送皇帝回了总兵府。 第二天天刚刚亮,多铎率领的骑兵来到了离山海关四五里左右的欢喜岭。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山海关,吴三桂带着一堆将领来到东罗城,居高临下看去,只见欢喜岭上黑压压的一片,到处旗帜飞扬。 虽然隔得太远,人马看不清楚,但看规模不小,图萨说的三万骑兵估计没有夸大其词。 还有些小股部队零零散散地散落在东罗城附近,想是多铎派出的小分队。 在这么重要的事情,皇帝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吴三桂得知皇帝还在睡觉,大『惑』不解。 一名副将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吴三桂吩咐守军小心防备,便下了城楼。 “请大帅按昨日所言,及早开关,迎接豫亲王。”图萨早已等候多时,一脸得『色』。 吴自得陪在一旁,讨好地看着图萨,心道只等清军进关,自己的赏赐便到手了。 吴三桂有些犹豫,开关之事是无法拖延了,只是一旦开关,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图萨故意装作不悦,“既然大帅不想开关,在下也不便勉强,以后李贼来袭,休想我大清再出兵。告辞!” “大人留步,本帅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吴三桂连忙拦住他。 图萨自然不会走,“大帅可是担心因为借兵而担上骂名?” 吴三桂当然不会告诉他,老子只是想利用你们,顺水推舟道:“不错,本帅一想起洪承畴,便心惊胆战。” 图萨笑道:“大帅原来是想鱼和熊掌兼得,可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大帅只能选一样。依在下之见,山海关是大帅的根基,一旦山海关失守,大帅就算逃脱,以后便从名镇一方的诸侯沦为平民百姓,而江南的那些人也是不会放过大帅的,这种后果不知大帅是否承担得起?” 吴三桂承担不起,要不然也不会借兵了。他低着头,想想道:“陛下极为痛恨贵国,如果给他知道本帅借兵,必定会极力阻拦,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大帅不如先将崇祯绑了,等我大军入关,再放了他,到时木已成舟,他想反对也来不及了。”图萨心里想的却是,到时将皇帝杀了,你就算不做汉『奸』也不行了。 吴三桂还是沉『吟』不决,吴自得有些焦急,“大帅,听说在永平府,有人见到崇祯和陈姑娘一起有说有笑呢!” “此事当真?”吴三桂腾的一下站起来,抓住吴自得。 “千真万确,大帅如果不相信,可以当面问皇帝。” 吴自得本来也是添油加醋,不过眼见自己的赏赐快要泡汤了,只好一口咬定。 吴三桂想起陈圆圆,再也忍不住,一脚踢翻椅子,“好个崇祯,老子不动你,你以为老子好欺负。”跟着拿出一面令牌,大叫道:“吴自得,传老子口令,马上开关。” 吴自得大喜,接过令牌,和图萨相视一笑,两人生怕夜长梦多,带着两名侍卫便匆匆忙忙出了门。 刚到回廊,忽然赵君虎和张鹏翼从旁边闪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原来是崇祯。”图萨有恃无恐,满面笑容。 “陛下,您慢点。”孙文焕带着四名侍卫差点被皇帝甩掉,大呼小叫跟了过来。 “什么事?”吴三桂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吴将军,这三人是谁?”王永吉准备和吴三桂商量退敌之事。 赵君虎严阵以待,“他们是鞑子的使者,吴三桂打算放鞑子入关。” 王永吉见吴三桂神『色』,知道这事不假,惊道:“吴将军,这可是通敌的大罪。” 吴三桂暗暗称奇,皇帝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也不理睬王永吉,怒道:“你将陈圆圆藏到哪里去了?” “陈圆圆被鞑子杀了。”赵君虎心里一痛。 震惊、悲伤、愤怒同时涌上吴三桂的心头,他大叫道:“你骗我,这不可能。” 赵君虎道:“杀她的人叫阿泰穆,是多尔衮的侍卫。吴襄老将军也是死在他手上。此人受多尔衮之令,妄图嫁祸李自成,用陈圆圆胁迫你献出山海关。” 张鹏翼道:“末将亲眼所见,绝不敢欺骗大帅。” 吴三桂摇晃了一下,“老子定将此人碎尸万段。” 赵君虎冷冷道:“朕已经将他活埋了!” 这下轮到图萨吃惊了,难怪阿泰穆杳无音信,他担心让他们再说下去拆穿多尔衮的阴谋,大喝一声,“吴三桂,你休要听崇祯胡言『乱』语,抓了崇祯,重重有赏。” 吴三桂一言不发,孙文焕也不好动手,图萨的两名侍卫却拔出腰刀,扑了过来。 赵君虎早有准备,碎玉剑挥出,迎了上去,另一人却被张鹏翼接下。 只见四人打得甚为激烈,其他人纷纷避开,王永吉急得连连跳脚。 这两名侍卫武功竟是不弱,赵君虎虽一剑划断了一人的腰刀,但一时间也拿他不下,那边张鹏翼已经落了下风。 图萨在旁边看了一会,觅得空隙,忽然一掌击向赵君虎胸口,只想将皇帝毙于当场,免得留下后患。 赵君虎刚躲开一名侍卫的断刀,见掌势凶猛,只来得及身体微侧,想着肩膀受他一掌,有宝甲护身料无大碍。 谁知张鹏翼见情势危急,不顾自己安危,冲过来替皇帝挡了一下。 只听砰地一声,张鹏翼左臂被击中,好在这一掌没有打实,但手臂一阵酸痛,再也扬不起来。 图萨反应极快,跟上一脚将张鹏翼踢倒在地。 这下三对一,赵君虎顿时手忙脚『乱』,只好全力护住头部,身体被连连击中。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怒喝道:“孙文焕,快杀了鞑子。” 孙文焕也有些发愣,他虽奉命监视皇帝,但吴三桂没告诉他帮哪边,想起昨日拿了皇帝的金子,皇帝还夸自己武功高强,见一名侍卫正一刀砍向皇帝,他无暇多想,突然倒地,只听咔的一声,一脚将那人的膝盖踢得粉碎。 那人脚下一软,身子没了支撑,往前便倒了下去。 赵君虎大喜,打了个滚,躲开图萨二人,长剑放低,将那人扎了个透心凉。 他顺手抽出碎玉剑,朝图萨二人腿上连划两剑,『逼』退他们后一跃而起,对孙文焕道:“杀得好!还有两个。” 图萨大怒,见吴三桂还在发呆,大喝道:“吴三桂,你还不动手,看来这山海关你是不想要了。” 吴三桂欲言又止,他看见王永吉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图萨攻出一招,“吴三桂,崇祯和陈圆圆不清不楚,你还不杀了他?” 一听到陈圆圆三个字,吴三桂猛然醒悟,怒视孙文焕,“还不住手?绑了崇祯!” 第六十五章 敌友难分 孙文焕正一脚踢向图萨,听见吴三桂下令,动作一滞,反被图萨一拳打得退了几步。 他极为愤怒,但吴三桂的话不能不听,狠狠瞪了图萨一眼,缓缓转身面向皇帝。 张鹏翼大惊,“你敢犯上?” 王永吉长叹一声,情知吴三桂是铁了心要做汉『奸』,打定主意,只待皇帝一死,自己便『自杀』陪葬。 赵君虎退后一步,长剑一横,静待孙文焕出招。 他并不讨厌孙文焕,这人虽一直监视自己,不过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不想与他为敌。 孙文焕想起刚才和皇帝并肩作战,现在却为鞑子反目成仇,心下一阵茫然,迟迟下不了手。 他的四名侍卫见头领被图萨打中,愤愤不平,虽围住皇帝,也并不动手。 图萨冷笑道:“听说大帅治军有方,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三桂丢了面子,怒气顿生,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在一名侍卫脸上,“老子是治不了你们了。” 那侍卫脸上立马多了五个指印,低下头不敢做声,瞥见图萨在一旁幸灾乐祸,忽然一刀劈了过去。 图萨正得意洋洋,看见刀光一闪,百忙中使出铁板桥,身子后仰,顺势踢中那侍卫胸口。 不待那侍卫反应过来,图萨的另一名手下抢上一刀捅进了他小腹。 那侍卫惨叫一声,紧紧握住刀锋,一脸的不敢相信。 图萨飞起一脚将他踢到在地,冷笑道:“就凭你,也想杀老子?” 那侍卫已无法说话,挣扎着用手指了指图萨,便断了气。 这下变化太快,在场众人惊呆了,谁也想不到鞑子如此大胆,公然在山海关内杀人。 吴三桂大为恼怒,他倒不在乎死个侍卫,只是打狗还需看主人,鞑子分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可此刻骑虎难下,已经和皇帝翻脸,不能再得罪鞑子,只好隐忍不发。 早有一群士兵听见动静,冲进了总兵府,见此惨烈景象,皆是愤愤不平。 孙文焕怒视图萨,恨不得将他砍成十块八块。 张鹏翼破口大骂,“老子要你偿命。” 图萨一脸不屑,“偿命?汉人贱命一条,不要说杀一个两个,就是杀上十个八个,也不过是一头猪、一只羊的价钱。”他自觉胜券在握,再也不伪装客气,骄横之情溢于言表。 孙文焕大怒,紧握双拳,便要上前。 吴三桂喝道:“你要做什么?” 孙文焕不敢抗命,眼睁睁看着那名侍卫死不瞑目,牙齿咬得格格响。 图萨嘲讽道:“你想为他报仇?”忽然语气一变,指着尸体,“老子乃大清摄政王的义子,谁敢动老子一下,便是此人的下场。” 赵君虎忽然笑道:“义子?只怕是私生子吧?” 张鹏翼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鞑子没有教化,什么人都睡,也不知道这人是多尔衮和什么猪狗生出来的杂种?” 图萨气得青筋直冒,他当然不能争辩自己身世清白。 他那名手下见主子受辱,咆哮道:“你竟敢对大人不敬?” 赵君虎悠悠叹道:“一个狗奴才,连人都算不上,也敢妄称大人?不过这狗奴才的狗倒是凶得很!” 周围的士兵哈哈大笑,吴三桂虽与崇祯为敌,也觉得大为解气。 图萨脸『色』十分难看,一指赵君虎,“大帅还不动手,想拖到什么时候,万一豫亲王在关外等急了,在下可不敢担保他做点什么事。” 吴三桂正要说话,却听见东罗城方向隐隐传来一阵炮响。 他大为震惊,难道鞑子开始进攻山海关? 图萨也莫名其妙,莫非吴三桂在演戏,暗中令人炮击多铎? 赵君虎笑道:“豫亲王此刻正忙着东躲西藏,没空管你这个杂种侄儿。” 图萨怒道:“老子等下要你好看!” 吴三桂看见皇帝的笑容就知道准没好事,果不其然,一名将领鼻青脸肿地冲了进来,“大帅,不好了,郭将军和王公公带着一队人上了东罗城,打伤了几名兄弟,强行接管了红衣大炮。” 吴三桂大惊失『色』,果然是皇帝在搞鬼,看来今日他碰到图萨也绝不是偶然,“一群废物,多带点人去东罗城,将郭云龙等人全部抓起来。如有人反抗,格杀勿论。”他明白皇帝这是想断了自己与鞑子合作的念想,只是想不通皇帝什么时候得知此事,还和郭云龙搞到一起去了。 赵君虎嘲讽道:“吴三桂,朕知道你想做汉『奸』,如今怕是做不成了。” 原来昨日郭云龙碰到吴自得和三个陌生人,想起吴三桂提到借兵的事情,猜到那三人是鞑子,在城墙上便暗示皇帝。 赵君虎心知有异,昨晚借机挑动张鹏翼和孙文焕比武,搅得军营一片混『乱』,趁机溜出去和郭云龙见面,命郭云龙和王承恩去东罗城伺机抢过炮台,自己却来总兵府拖住吴三桂。 图萨看吴三桂神『色』,也明白过来,连忙道:“大帅放心,在下这便去见豫亲王禀明此事与大帅无关,借兵一事照常进行。” 赵君虎看了看碎玉剑,冷冷道:“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山海关?” 众人恍然大悟,皇帝既然令人向鞑子开炮,『逼』得吴三桂与鞑子交恶,自然要杀了图萨。 图萨哈哈大笑,“你自身难保,还想杀老子?” 吴三桂心一横,“给本帅抓住崇祯。” 一队士兵便要上前动手,“谁都不许跟老子抢功!”孙文焕忽然大喝一声,捡了把刀,『逼』近皇帝,只有他知道皇帝昨晚是几时溜出去的,心里暗自佩服这金蝉脱壳之计。 其余人知道他是吴三桂的亲信,不敢和他抢,图萨笑嘻嘻地准备看戏。 赵君虎看了孙文焕一眼,一剑刺了过去,孙文焕凌空跃起,侧身躲过,还了一刀。 两人打得甚是激烈,周围的人纷纷站开。 眼见他们难解难分,图萨和那名手下等得不耐烦,上前便要加入战阵。 孙文焕一刀挥出,忽然转身,将图萨的手下砍个正着,那人哼也不哼一声,顿时倒地。 图萨方知中计,转身便跑,一队士兵已经冲向赵君虎。 千钧一发之际,赵君虎使出“苍龙出海”,长剑脱手飞出,正中图萨右背。 得亏图萨反应及时,听见风声往右躲了一下,要不然必死无疑。 孙文焕已冲到赵君虎面前,两人被那队士兵用长枪团团围住。 王永吉炸了,捡起一把刀,“吴三桂,你敢动陛下一根毫『毛』,老夫做鬼也不放过你。” “大帅救我!”图萨已经站不起来,跪在地上拉着吴三桂的脚,一脸惊慌。 吴三桂脸『色』阴沉,赵君虎看着雪亮的枪头如繁星点点,也有些害怕,强自镇定,“吴三桂,你还想着投降鞑子?多尔衮的义子受此重伤,多铎被炸得抱头鼠窜,他们会放过你吗?” 他知道和吴三桂讲大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现实的利益才能让吴三桂动心。 吴三桂果然没有动手,惨笑道:“我只想守住山海关,你为何偏要坏我的好事?” 赵君虎喝道:“那也不能与鞑子同流合污,吴襄老将军临死前,还在担心你做了汉『奸』,让吴家声名蒙羞,你想让他死了都不安心吗?” 吴三桂沉默了一会,忽然仰天长啸,泪流满面,“孩儿不孝,连累你老人家不能善终,今日孩儿便给你报仇,祭你在天之灵!” 图萨一愣,吴三桂拔出碎玉剑,运剑如风,砍下了他的脑袋。 孙文焕和士兵们大为惊讶,精神一振,大声叫道:“杀得好!” 吴三桂暗自心惊,想不到这些人如此痛恨鞑子,幸好自己及时收手,否则一意孤行只怕会弄出兵变。 他双手托起碎玉剑,躬身走了过来,士兵们早已让开一条路。 “罪臣一时糊涂,请陛下责罚。”吴三桂扑通一声跪下。 “先起来,责罚之事延后再议。”赵君虎接过碎玉剑,也松了一口气,刚才着实太危险了。 “多谢陛下!”大家都放下心来,赵君虎却走到死去的侍卫身边,合上他的眼睛,“孙文焕,将这人好好葬了。” 吴三桂脸上有些红,孙文焕心中一热,也不看吴三桂,抱着尸体便去了。 其余的士兵便将图萨三人的尸体抬出去了,吴三桂忽道:“王大人,请你赶紧去东罗城,阻止郭云龙他们自相残杀,本帅还有些事要禀告陛下。” 王永吉狐疑地看看吴三桂,见赵君虎点了点头,便和张鹏翼出了总兵府。 总兵府一下安静了,只是谁也没注意到,有个人不见了。 他两人进了内室,一个仆人进来给他们请安,熟练地倒了两杯清茶,看来刚才的风波对他似乎没有半点影响。 待那人走后,吴三桂道:“陛下,末将有一事放心不下。” 赵君虎看他脸上神情,忽觉一阵歉意,“你是想问陈圆圆姑娘吧?” “正是,陛下说她被鞑子杀了,不知她一路上是怎么来到山海关的。”吴三桂眼睛有些红,对陈圆圆的确一往情深。 “此事说来话长。”赵君虎想起斯人已逝,徒留香魂,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六十六章 幸运的吴三桂 赵君虎极力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大顺士兵刀下救人讲起,到清凉山剿匪,再到蝴蝶山谷香消玉殒,至于高家村的幽会,摘星楼发生的事自然略过不提。 他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得很快,生怕自己沉浸在细节中情难自控。 于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点点滴滴化作只言片语,如云淡风轻一般。 吴三桂心里越来越沉,听到和阿泰穆狭路相逢,心里便如灌了铅似的喘不过气。 他虽明知陈圆圆已死,潜意识里仍然不愿再听到这个消息。 赵君虎又何尝愿意讲,正如重温一部悲伤的电影,谁又忍心特意去看令人心碎的结局呢? 往事总算说完了,两人久久不语。 赵君虎忽然想起清凉山上的事情,还有草上飞,心下大骇,难道陈圆圆身死竟是因为自己杀降不吉? 他虽不信鬼神,但命运之复杂,人力之渺小,有时候由不得人不信,此时便陷入了沉思。 吴三桂偷偷瞧见皇帝一脸惊愕,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不过看神情,陈圆圆和皇帝似乎并无瓜葛,只是妒忌皇帝陪陈圆圆走完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说起来,他和陈圆圆成亲还是托皇帝的福。 那时他是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前程似锦,崇祯估计为了笼络人心,将陈圆圆赐给自己。 他纵然经过大风大浪,有过不少女人,第一次见陈圆圆,也惊为天人,像个『毛』头小伙子一般手足无措。 陈圆圆虽一介女流,也许经常走南闯北,说起天下大事头头是道,不像普通女子见识短浅,还有些侠义之风,很合自己脾『性』。 但不知为何,她似乎一直心情郁郁,对他不冷不热。他以为陈圆圆另有良缘,便有些心灰意冷。其实以他的权势,得到陈圆圆的身子自然不难,但未免有些无趣。 后来派人到处打听情敌,却一无所获,不免暗笑自己多心。 此后,他便将战场杀敌的勇气搬到了情场,迎难而上,一心一意照顾陈圆圆,对她尊重有加,从不因为她是歌女而慢待于她。 慢慢地,陈圆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心花怒放,更受鼓舞,两人感情日渐升温。 他本来打算明媒正娶,只是自己早已娶妻,妻子虽已故去,两人情义犹在,正有些为难,陈圆圆却通情达理,温言安慰,于崇祯十六年以妾的身份进了吴家。 他父亲虽对陈圆圆是个歌女颇有微词,不过陈圆圆知书达理,婚后更是持家有道,上下下下打理得清清楚楚,也转变了态度,对陈圆圆便如亲生女儿一般。 婚后两人琴瑟和鸣,让所有人羡慕不已,只是陈圆圆有时还是愁眉不展。 他和所有娶了美女的男人一般,总有些疑神疑鬼,可陈圆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看也不像红杏出墙。他才放了心,只道陈圆圆因为两人一直没有孩子有些苦恼,便不以为意。 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很快他接到圣旨驻守山海关,想着边关条件艰苦,鞑子时常侵犯边境,便将陈圆圆留在了京城。 谁知今年一月,李自成发动东征,所向披靡,很快包围了京城,他发现情况不对,要将陈圆圆和家人接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后来答应投降李自成,固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但更重要的是陈圆圆还在京城。可惜阴差阳错,他再也回不了京城。 这些事情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两人离别的那天。 他记得那天下着小雨,陈圆圆前日忙得不可开交,给他准备了一大堆东西。他当时还笑陈圆圆未免太『操』心了,他身为总兵,这些事自然有人准备好。 临行前,陈圆圆亲手给他倒了杯茶,非要他喝完,然后将行囊拿给他,送他出了吴府。 他见天『色』不好,到了门口便让她回去,陈圆圆却依依不舍,一送再送,直到快出了安定门,才停下脚步。 走了很久,他回头还看见陈圆圆撑着雨伞,犹自站在雨中。 想不到那天竟是两人永别的日子,他回头的那一眼便是最后一眼,从此两人阴阳相隔,此生再无缘相见。 就这一眼,他也只是瞥见陈圆圆一袭白衣的身影,连容貌都没看清楚,自己当时为何走得那么快呢? 吴三桂看见桌上的茶杯,心里一片悔恨,拿过杯子便要喝下。 赵君虎心里一动,一巴掌将茶杯打落,茶水洒了一地。 “陛下这是何意?”吴三桂惊呆了。 赵君虎不答,将自己的一杯茶洒在一盆鲜花上,原本含苞怒放的花瓣遽然变『色』。 他点点头,“果然有问题。” 吴三桂惊怒交加,“谁敢害本帅?” “你很快就知道了。”赵君虎呯的一声将茶杯摔个粉碎,惊叫一声,趴在地上。 吴三桂会意,也跟着倒地装死。 片刻之后,便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进了内室。 沉默了一会,其中一人踢了踢吴三桂,“吴大帅,吴大帅。”听声音正是那仆人。 吴三桂强忍疼痛,一动不动。 另一人笑道:“吴大帅已经说不了话了,崇祯也一起完蛋,正好了了摄政王一桩心事。” 赵君虎双眼微睁,发现这人是个士兵。 “这两人一死,山海关群龙无首,豫亲王便能长驱直入,咱们藏了这么久,总算能为主子做点事。”那仆人叹了口气,“可惜主子看不见了。” 那士兵附和道:“想不到主子算无遗策,却阴沟里翻了船,死在这狗皇帝手里,还连累三位使者送了命。”那仆人安慰道:“算了,人各有命,咱们任务完成,可以早点回去看看家人,这个鬼地方老子是呆够了。” 那士兵有些抱怨,“也不知主子是什么想的,早点杀了吴三桂不就早完事了吗?害得老子连儿子出生都没看上一眼。” 那仆人喝道:“你懂什么,吴三桂打仗平平无奇,还有些利用价值,主子一再吩咐要留着他的命,暗中探听消息即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杀了他,免得他一死,狗皇帝再派个人来,反而对咱们不利。” 吴三桂气得快要吐血,还有比对手评价自己无能更丢人的事情吗? 那士兵道:“还是主子高明,不过豫亲王一来,吴三桂也没啥用了。” 那仆人冷笑道:“本来想留他一条狗命,奈何他非要与我大清为敌,只好成全他了。”铛的一声,拔出了腰刀。 那士兵道:“你未免太小心了,他们喝了毒酒哪还有活路。” 那仆人怒道:“老子藏这么久没被发现,靠的就是小心,你他妈学着点。 那士兵见他发怒,陪笑道:“那是。” 那仆人举起刀,正要向皇帝砍去,忽然发现尸体竟然动了,他来不及喊叫,只觉双腿一凉,倒了下去。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就在一旁,这时才觉得一阵剧痛,发出阵阵惨叫。 与此同时,吴三桂一跃而起,一拳打在士兵的小腹上,那士兵毫无防备,痛得弯下了腰,跟着便被踹倒在地。 那仆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人竟然毫发无伤,咬牙忍住疼痛:“你们没有死?” 赵君虎笑道:“看来你还不够小心。” “这不可能,老子跟着吴三桂从京城到山海关,你怎么瞧破的?” 吴三桂更是想不到,这鞑子的内应竟藏得如此之深,更想不到自己这么久都看不出来,皇帝才到山海关就认出了『奸』细,“是啊,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赵君虎剑尖刺进那仆人的嘴巴,搅动了两下,那人顿时满嘴鲜血,说不出话,捂着嘴巴拼命用头撞地。 吴三桂呆住了,不知皇帝几时变得如此凶残。 赵君虎拭去剑身上的血迹,方才道:“这人自以为聪明,可惜演过头了。当时朕和图萨恶战一场,身上沾满鲜血,普通人见了都有些害怕,可这人进来倒茶时神『色』如常,一个仆人怎么可能如此镇定自若?” “朕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说到清凉山时,朕忽然想起那草上飞说的话,听他的语气,杀你似乎易如反掌,显然这内应必定是你身边的人。朕又想起昨天来山海关,发现这总兵府没几个人,倒是经常看见这人晃来晃去,便对他有些怀疑。” “不过朕也不敢确定,看见你喝茶,心里隐隐约约预感到不妙,便打翻茶杯,结果真的有问题。”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这两人怎么处理?”吴三桂一阵后怕,要不是皇帝眼疾手快,自己此时便是个死人,此时已唯皇帝马首是瞻。 “都杀了。”赵君虎不假思索。 吴三桂当然会杀了这两人,只是想不到皇帝这般干脆利落,捡了把刀。 那仆人一脸惊惧,可惜说不了话。 那士兵自知难逃一死,索『性』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汉狗,等豫亲王一来,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赵君虎道:“那又如何,你能见到自己儿子吗?” 那士兵听到儿子两个字,瞬间说不了话,忽然痛哭失声。 只听惨叫两声,内室便没了动静。 第六十七章 漏网之鱼 当啷一声,吴三桂扔下钢刀,恨恨道:“这些狗鞑子,差点要了末将的命。”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奸』细居然在京城便混进了吴府,此后一路跟着他到了山海关,其用心之深可见一斑,想来山海关必定不止两名『奸』细。 “今日逃过一劫,也是你的运气,如果不是你问起陈圆圆,朕也不会想到清凉山。想是陈圆圆在天之灵,感念你心意诚恳,方有此机缘,正好救了你。”赵君虎暗中感叹,也许真是因果报应,分毫不差。 吴三桂对报应之事毫不怀疑,想起陈圆圆心下黯然,跪在地下道:“陛下,末将前日糊涂,还想着与虎谋皮,却不知这鞑子包藏祸心。此今往后,末将愿追随陛下,不把鞑子杀得干干净净誓不罢休。” 赵君虎示意他起来,“吴将军『迷』途知返,陈圆圆便安心了,她临死前还托朕不要让你做了汉『奸』,免得你们二人死了还被世人唾骂。” 吴三桂只觉热血直冲脑门,陈圆圆临死前还记得自己?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后怕,幸好自己没降了鞑子,要不然有何面目去见陈圆圆于九泉之下,又想起那日陈圆圆给自己准备行囊,心中顿生柔情,自己老是让她『操』心,生前如此,死后也如此。 他低声道:“陛下,不知她还提到末将没有?” 赵君虎想起那日情形,也有些妒忌吴三桂,陈圆圆到死还放心不下这人,“她还说……” 这时张鹏翼急匆匆进来了,看见地上两具尸体吃了一惊,“启奏陛下,大顺军杀到了西罗城下。” “来了多少人?”吴三桂万万想不到大顺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来了,对付多铎的骑兵便没有把握,更何况加上大顺。万一鞑子和大顺军前后夹击,山海关失守便在今日。 “据探子消息,大约五千骑兵。” 吴三桂有些奇怪李自成怎么只带这么点人,随即想到这支部队可能是先锋,更加忧心忡忡,西罗城可不比东罗城,去年才开始修建,至今尚未完工,防御程度差得远了,急忙道:“陛下,这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如何是好?” 赵君虎听到消息也是一惊,正在沉思,却不理会吴三桂,“带兵将领是谁?” “据探子说是李岩。”张鹏翼有些诧异,谁带兵都得打啊! “李岩确定只带了五千人马?”赵君虎眼睛又亮了。 “确定无疑。” 赵君虎忽然一脸轻松,转头对吴三桂道:“你去东罗城,朕去一趟西罗城找李岩谈谈。” 吴三桂只道皇帝轻敌,连忙道:“陛下要去的话,须多带点人马,免得被李岩打个措手不及。” “朕又不是去打仗,带张鹏翼去就行了,你留神多铎。”赵君虎出了内室。 张鹏翼大惊,皇帝这不是去送死吗?不过他见识过皇帝的厉害,早已心服口服,也不多言,朝吴三桂拱拱手,随皇帝去了。 吴三桂有些惊愕,过了片刻才想起皇帝还没说完陈圆圆的遗言,看来只好等皇帝回来再问。 皇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已有破敌之策,这次见到皇帝,竟然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他叫了两名士兵将鞑子的尸体处理掉,走了几步,往怀里一『摸』,便如五雷轰顶,反应过来,往东罗城疾奔而去。 吴自得拿着令箭,躲在东罗城城门附近的一个角落里,已经逡巡了一阵子。 他依吴三桂之令,拿了令箭,打算和图萨三人去迎接多铎入关,谁知遇见皇帝。 他正好走在后面,被三人挡得严严实实,连忙隐在廊柱一旁,趁图萨等人和皇帝斗得激烈,溜出了总兵府。 图萨三人久久不到,估计已一命呜呼,他垂头丧气,多尔衮许诺的赏赐泡汤了,皇帝又如此痛恨鞑子,辛辛苦苦白跑一趟不说,搞不好还要掉脑袋。 他『摸』着怀里的令箭,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抓他回去,便动了心思。 多尔衮对自己如此看重,一出手便是十两黄金,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赏,如果自己用令箭骗开关门,可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赏赐还不得翻倍? 自己跟着吴三桂混了多年,才是个小小的随军参谋,勉强养家糊口,就这还是靠着自己与吴三桂八辈子扯不到一起的亲戚关系。 可这么做就是当汉『奸』,一辈子翻不了身,何况吴三桂对自己这个所谓的亲戚还很照顾,再说万一被守卫识破,通敌卖国的死罪是跑不了了,一时有些犹豫。 城门下的士兵准备离开了,他知道每两个时辰守卫换一次班,这个机会错过了,吴三桂绝不会再给自己两个时辰。 想起即将到手的高官厚禄,他鬼使神差迈出了一步,往城门走去。 也不知为何,这一走,心里便定了,反正此时回头只怕也是个死,索『性』搏一搏,富贵险中求。 再说吴三桂能与鞑子合作,老子为啥不行?凭啥他成天吃香的喝辣的,老子成天喝西北风? 他再也不去想汉『奸』的事,离城门越来越近。 两名值守的士兵正等着下一队士兵来接班,认出了吴自得,其中一人笑道:“吴参谋,来这里有什么事?” 吴自得心知此事再无退路,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令牌,“奉大帅之令,你们即刻开关,迎接清军进来一同对付李自成。”他虽佯装镇定,但作贼心虚,声音中仍有一丝颤抖。 那士兵接过令牌,验证无误,又知道吴三桂的命令一向是吴自得传达,也不怀疑,便要打开关门。 另一名守卫却有些谨慎,拿过令牌,迟疑地看了看吴自得,“刚才郭将军还炮轰鞑子,怎么此刻却要迎接他们?” 吴自得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口干舌燥,强笑道:“郭云龙这厮违抗军令,擅自开炮,大帅已派人捉拿他。” 那人道:“是有此事,刚才他们在城楼上混战,不过王大人亲自过来,喝住双方,和郭将军一起下去了。” 吴自得一惊,他后来离开了总兵府不知道这事,便虚张声势,“大帅之令,你敢不从?贻误了军机,你可担当得起?” 那人见他脸上神『色』,更是怀疑,拔出了腰刀,“你敢假冒军令?” 旁边一名士兵听见声音走了过来,“这不是吴参谋吗?怎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吴自得浑身直冒冷汗,一时有些语塞。 那守卫道:“这人假传军令,想骗开城门,快拿下此人去见大帅。” 那人往他身后一指,“大帅已经来了。” “大帅在这里?”那守卫有些惊讶,回头望去,却连个人影也不见,忽觉一痛,一把刀赫然『插』在他的肚子上,跟着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扭断了他的颈骨。 另一名守卫正要呼喊,也被同样的手法结果了『性』命。 吴自得大惊,“你是什么人?” 那人转动绞盘,“我是摄政王手下鄂哈,快过来帮忙。” 想不到鞑子如此厉害,吴自得踏实了。在两人合力下,东罗城的吊桥缓缓落下。 忽然人声鼎沸,换班的士兵看见同伴的尸体,冲过来大叫道:“拦住他们。” 吴自得有些慌张,“别怕,我掩护你。”鄂哈呵呵一笑,挥舞着钢刀,迎上去一刀砍死一名士兵。 这时城门才开了一半,吴自得顾不上鄂哈,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转动绞盘,生怕一个不慎,便前功尽弃。 绞盘所在的地方与城墙正好形成一个死角,几名士兵想杀吴自得,却屡屡被鄂哈挡住,他凭一柄单刀独自力战十几名士兵,竟毫不退让,反而趁明军不备,砍倒两人。 其余士兵见同伴倒下,更加愤怒,刀枪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招呼。 鄂哈不能后退,在原地躲过几下,噗的一声被刀砍中手臂,踉跄一下又冲了上去,动作却没有以前灵活。 又打了几下,他觅得空档,将一名士兵刺了个透心凉,几乎与此同时,一杆长枪也狠狠扎中他的大腿。 鄂哈怒吼一声,一刀将长枪砍断,带着半截枪头勉力厮杀,不到片刻,身上已血迹斑斑。 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回头看见大门落下大半,狂吼着冲向一名士兵,瞬间连砍三刀。 那名士兵连挡两下,力气不支,第三下钢刀被震脱,眼见第四刀又砍来,本能抱住了头。 周围同伴已及时赶到,在鄂哈身上狠狠砍了几刀,鄂哈一阵抽搐,无力地站在原地,摇摇欲坠,刀也掉了。 那名士兵松了口气,刚准备补刀,谁知鄂哈忽然扑了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明军大惊,在他身上刺了无数个窟窿,待将两人拉开,那名士兵已气绝身亡,鄂哈脸上犹自带着笑意。 吴自得见鄂哈倒下,扔下绞盘,连滚带爬往城外逃去。 明军也不追赶,几人合力扭动绞盘,城门刚抬起一点。 忽听一阵马蹄声,一彪人马如旋风般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是个彪形大汉,披着身虎皮,拿着根狼牙棒,将一名明军打得脑浆迸裂。十几名明军抵抗了几下,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六十八章 东罗城与西罗城 其余明军听见同伴的喊声,挥舞着兵器涌了上来。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那彪形大汉哈哈大笑,立在城门口,几百鞑子骑兵身披棉甲,紧紧将他围在中间。 正在这时,关宁铁骑如黑云一般席卷而至。 吴三桂冲在最前面,看见城门被打开心急如焚,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才好,不弥补这个疏忽,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给我杀!”他挥舞着大刀,不要命一般冲入敌阵。 将士们见主帅这般勇猛,争先恐后,蜂拥而上。 鞑子骑兵饶是能征善战,看见明军阵势,也有些畏惧。 那彪形大汉大喝一声,“守住城门,后退者杀无赦!” 两队骑兵撞得人仰马翻,最前面的一名鞑子被吴三桂一砍成两段。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抢在多铎之前关上城门,要不然,……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欢喜岭上,多铎愁眉不展,与几名将领谋划下一步攻击方向。 他按多尔衮之命,带着三万骑兵日夜兼程,一路上顾不上休息,数天便赶到东罗城,人马早已疲惫不堪。 按照与吴三桂的约定,本应即刻进关修整,谁知吴三桂不仅不开关,派出去的骑士还被大炮轰得死伤惨重。 几名副将气得七窍生烟,哇哇大叫,但无可奈何。为了早点到达,这次带的全是轻骑兵,没有大炮之类的攻城器械。 按他们的想法,吴三桂肯定变卦了,建议先撤退,等多尔衮的大军来到后再攻打山海关,要不然孤军深入,很容易被关宁铁骑围攻,周围的将士连声附和。 多铎也火冒三丈,但很快冷静下来。 他十四岁便跟着皇太极上战场,凭借多年的战争经验,他敏锐地感到,炮击的时机极为不合理。 吴三桂习惯于对手大规模冲锋的时候再用大炮轰,很少轰炸小股部队,似乎并非吴三桂有意为之。 他不知道山海关内的情况,便决定在原地驻守,静观其变。 阴差阳错之下,他却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谁也不会想到,他这次判断决定了未来的历史走向。 “护军统领恩克伊已攻入东罗城。”一名探子一进营便滚下马背,跪倒在地。 多铎一怔,欣喜若狂,翻身上马,挥舞着长刀,“全体出击。” 三万骑兵杀声震天,浩浩『荡』『荡』跟着多铎冲向东罗城,刀枪在太阳照耀下闪闪发光。 一番激战,吴三桂几乎已将恩克伊的人马全部杀完,忽听见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也不知有多少人马。 难道竟要用生命来弥补这个错误? 他心里一沉,砍死一名鞑子,见恩克伊仍大杀四方,驱马向恩克伊砍去。 恩克伊刚杀死一名明军,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脑袋搬家,只听铛的一声,一把长刀挡住了吴三桂这一击,正是吴三桂的老对手,豫亲王多铎。 吴三桂只觉虎口一震,他顺势收刀,兜了个圈子,反手砍死一名追击的鞑子,回到本方阵营。 恩克伊逃过一劫,朝多铎微微欠身,表示谢意。他早已伤痕累累,身上的虎皮被鲜血几乎染成了红『色』,全靠一口气支撑。 多铎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扫视一圈,有些奇怪没有看见皇帝,“本王如约前来,不知大帅为何出尔反尔?” 他在来的路上遇见吴自得,大致知道了山海关发生的事情,吴三桂是不能留下了,不过能争取还是争取一下,毕竟四万关宁铁骑不是吃素的。 “我堂堂大明总兵岂能与狗鞑子为伍?”虽然形势严峻,吴三桂却从未觉得如此痛快。 恩克伊怒喝道:“你竟敢对主子无礼?” “看来你我是非打不可了。”多铎有些意外,一向左右逢源的吴三桂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如此决绝。 吴三桂想起了陈圆圆的遗愿,怒吼一声,“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多铎冷笑一声,“你这么想死,本王便送你一程。”他十分自信,八旗骑兵在关外所向无敌,吴三桂也就依托山海关的天险苦苦支撑,此刻没有山海关,关宁铁骑也不过尔尔。 吴三桂不再多言,手一挥,一名士兵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身后的郭云龙忽见吴三桂这般豪迈,早已热血沸腾,一马当先杀进了对面阵中,发出了血战的信号。 无数的人马瞬间碰撞在一起,兵刃撞击声、士兵怒吼声、马匹嘶叫声交汇在一起,萦绕在东罗城上空,久久不绝。 与东罗城相比,西罗城却一片安宁。 李岩的五千人马驻扎在西罗城外,与关宁铁骑相安无事。 他那日听说李自成不打算出兵山海关,再也忍耐不住,反出了京城,一路上畅通无阻。 只是永平府还有些明军,他不想多生事端,派些人混进城内,控制住守卫,打开了城门,直接穿城而过。 他听皇帝所言,担心吴三桂投降鞑子,此时见西罗城城门紧闭,仍有明军在城墙上巡逻,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既不能主动攻打山海关,让鞑子拣了便宜;又担心撤退后,万一山海关有事来不及支援,便令士兵就地扎营。 “将军,西罗城出来了两个人,好像是吴三桂的使者。”一名亲军上前禀报。 李岩有些惊讶,吴三桂应该十分痛恨大顺军才对,怎么会派出使者,难道是探子? 他出了军营,只见两人骑着马缓缓走来,早有弓箭手对准了他们。 看身影怎么这般熟悉,他上前几走,看得清楚,其中一人正是皇帝,另一人一身盔甲,却不认识。 张鹏翼看见一圈弓箭,连忙挡在皇帝身前。 赵君虎也不敢大意,示意张鹏翼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大喊一声,“李岩!朕有要事与你相商,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李岩喝住弓箭手,独自一人打马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李岩见过陛下。” 大顺士兵面面相觑,怎么李岩和皇帝似乎认识? 有些人担心主将安危,想跟上去,被李岩的几名亲兵拦下,他们几人见过皇帝,心里有数。 “李将军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赵君虎笑了笑。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李岩虽知道皇帝神机妙算,也有些吃惊。 “李自成真要打山海关,怎么会只带五千人?何况他从来没让你当过先锋。” 李岩自嘲地笑了下,“可能在下不怎么懂兵法,他对在下不太放心。” “李将军过谦了,你谋略过人,只不过和他不是一路人。”赵君虎面『色』一正,“李将军难道还不愿意跟随朕做一番大事吗?” 李岩苦笑道:“陛下客气,末将无路可走,应该感激陛下收留才对。” 他一直称呼自己为在下,言外之意便是不承认皇帝,此刻终于改成了末将。 “可惜这里没有酒,不然真应该好好庆祝一下。”赵君虎心情大好,想不到李岩终于归顺了,总算没白费一番功夫。 “这些士兵便请陛下亲自指挥。”李岩想起李自成的猜忌,主动解除了兵权。 张鹏翼极为佩服李岩的光明磊落,想不到大顺军中还有这等人物,更惊奇的是皇帝居然收服了此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将军多心了。”赵君虎知道李岩的意思。 “末将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望陛下见谅。”李岩一阵激动,皇帝才见了自己几面竟这般信任自己,自己跟了李自成几年,也得不到这种待遇,还比不上李过。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这条命便交给皇帝了。 赵君虎笑着摆了摆手,带着他二人来到大顺军阵前。 李岩大声道:“各位兄弟,我李岩原本想一心一意跟着李自成除暴安良,替天行道,谁知李自成打下京城后不仅不安定民心,反而滥杀无辜,倒行逆施,引得天怒人怨。皇帝陛下仁德宽厚,多次救人于水深火热,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今日我已决意弃暗投明,追随陛下。众位兄弟跟随我多年,想就此离去的,我绝不强人所难,每人奉上十两白银作为辛苦多年的酬劳,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他知道有些士兵被官府害得家破人亡,倒不一定愿意跟着皇帝,勉强留下反而会生出『乱』子。 士兵们有些吃惊,窃窃私语一阵,其中一名士兵道:“李将军对咱们不薄,他去哪里咱们便去哪里。”引得大家一片赞同。 又有一人道:“李自成搞得京城血流成河,比土匪还凶残,李将军好意提醒,反而不容于李自成。” 李岩深受士兵爱戴,便有人愤愤不平道:“就是,李自成算个什么东西,为何总是针对我家将军?” 有人义愤填膺,“还有那刘宗敏实在可恨,以为李将军怕了他,小人早就看不下去了。” 一名亲兵道:“陛下放了小人一马,小人没齿难忘。” 赵君虎认出他来,微微一笑,原是那日项璧要杀这人,被自己喝住了。 一番议论后,五千人中有一大半的人决定留下,余下的人有些犹豫,还有一部分铁了心要走。 张鹏翼有些焦急,暗道李岩太过仁慈,换了自己,早就几鞭子抽过去了。 第六十九章 拼死一搏 大顺军中,李岩的士兵军纪非常好,从没有出现『奸』『淫』掳掠的情况,有些士兵受不了李岩的约束,眼红刘宗敏的手下幸福生活,甚至悄悄改换门庭,剩下来的都是能严格执行军令的。赵君虎想打造一支全新的军队,这些人便是目标人选。 他忽然道:“各位,朕知道以前官府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更有官兵趁机劫掠百姓,致使各位走投无路,才起兵造反。反躬自省,都是朕的过错,听任宵小横行,从今日起,造反这些旧事便一笔勾销。今后朕会励精图治,绝不让大明之民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不知各位是否愿意随朕一起扫平这些贪官污吏?” 这些士兵多是农民出身,平日不要说皇帝,就是县令也没见过,而皇帝为了能留住他们,居然当面肯承认错误,语气诚恳,足见诚意,倒是一大半人呆在原地,反应过来,再不犹豫,跪地齐声道:“愿为陛下效力。” 皇帝纡尊降贵极为成功,只有数十人坚持要走,李岩也不勉强,一一分发银两,打发他们离开。 赵君虎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成功说服了他们,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天子这个身份具有绝对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想来这时的人受儒家思想影响,对君权神授深信不疑,自己只要不瞎折腾,自然有无数的人愿意投效,即便是敌方阵营的人在一定的条件下也可以转化过来。 这个优势全天下他是独一份,李自成和多尔衮再厉害,也难以望其项背,要不然正史上南明的朱由崧等皇室宗亲也不会为个名分争得你死我活了。 忽然山海关方向传来一阵杀声,但西罗城城墙上的士兵照常值守,毫无异象,听上去像是东罗城出了事。 赵君虎有些震惊,难道鞑子杀进了东罗城?还是吴三桂降了鞑子引起兵变? “陛下,山海关有变,得赶紧回去。”张鹏翼急了。 李岩慨然道:“末将带人一同前去,也好有个帮手。” “山海关情况不明,这五千人马有限,不如从北翼城绕到东罗城背后,来个出奇制胜,”赵君虎没有同意,“不过不知道北翼城的守将会不会打开城门?” “陛下高见,末将认得北翼城的守将,可喊开城门。”张鹏翼恍然大悟。 “如此甚好!”赵君虎清清嗓子,拔出碎玉剑,“各位,山海关是中原最后一道防线,鞑子很可能已进了关门。一旦山海关失守,中原再无宁日,我大明的千千万万同胞便任由鞑子奴役。为了江山万民,大家需随朕趁鞑子立足未稳,将他们赶出关外。浴血奋战,便在今日。” 他知道鞑子三万骑兵的战斗力不在大顺军之下,此番必是一场死战,恐怕生还的希望很小,虽然这些人已经归顺,但自己从没给别人一点好处,一来便命令他们去送死,心里却是过意不去。 其中一人挥舞着兵器道:“鞑子欺我中原无人,今日便让他们瞧瞧咱们汉家儿郎的威风。” 另一人呵呵道:“满洲八旗虽然厉害,我倒是早想领教一番。”引得大家一阵欢声。 赵君虎眼眶有些湿润,这些都是好男儿,他大喝一声,“好,咱们便去看看鞑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北翼城的守将听见探子回报,情知东罗城形势不妙,犹豫着该不该派兵增援,却看见一群大顺士兵直奔北翼城。 他暗暗叫苦,忽然发现领头的居然是皇帝和张鹏翼,更是目瞪口呆。 张鹏翼喊了几声,那守将虽与张鹏翼熟识,一时不敢做主,也不回答。 赵君虎大怒,驱马上前怒喝道:“山海关岌岌可危,朕赶去救援,你再不速速开门,便是犯上作『乱』。” 那守将见皇帝发怒,连忙令人打开关门,迎了出来,又将探子的消息向皇帝禀报。 只能祈祷吴三桂在东罗城再撑一阵子,赵君虎来不及细说,吩咐北翼城全军一起出击。不过知道吴三桂并未投敌,他心里轻松多了。 东罗城内已被挤得满满当当,两边的骑兵都有些尾巴在城外,交锋片刻,尸体已经堆成了山,但谁也不敢退后。 这种局面,一旦退后,便成崩溃之势,任对方宰割,毫无还手之力。逃跑的骑兵不是被杀死,也会被双方践踏而死。 多铎十分意外,关宁铁骑的实力自己是了解的,本来指望三轮攻击后冲垮他们,明军人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形成不了威胁。谁知这些人不知为何,今日却这般悍不畏死,好几次自己都快要全部涌进东罗城,硬是被一点点顶了回去。 更要命的是,本方都是些轻骑兵,发挥不了灵活机动的优势,只好硬拼,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轻骑兵不停倒下,他心疼得只打哆嗦,这可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射』术精湛,结果一箭未发,便死在明军的钢刀下。城外有些骑兵倒是伺机『射』了一阵弓箭,虽抽冷子『射』杀了一些明军,但城内太过拥挤,双方短兵相接,有些束手束脚,反连累不少同伙受伤。 不过这种关键时刻,多铎只能硬着头皮上,一旦败退,自己即使能保住『性』命,回去免不了被豪格等人大做文章,还会连累兄长多尔衮的登基计划。 好在吴三桂的骑兵不多了,自己已经占了上风。 他一刀砍倒一名明军骑士,高声大喝,加紧催动攻式,胜负就在顷刻间。鞑子骑兵受主将鼓舞,士气大振,越战越勇。 吴三桂很不好受,关宁铁骑很少去鞑子硬碰硬,主要依托坚固的城防先用大炮轰,待鞑子队形混『乱』后再趁机追杀,此时被迫与敌人正面抗衡,便吃了大亏。 对方虽然都是轻骑兵,战斗力却不差,自己四万人马,只有一半骑兵,还有些在南翼城和北翼城,这么一比一拼完后,给对方冲进城到处放箭,剩下的步兵便成了对方砧板上的一块肉。 他不要命的组织了几次冲锋,只想抢在骑兵消耗完之前,将对方赶出去,可惜总是功亏一篑。 眼见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他极为焦虑,手上却不停,只是挥舞着大刀奋力砍杀。 危急之间,赵君虎到了,远远看到东罗城鞑子骑兵长长的尾巴,遥遥一指,“你们两人各带一队人马,从左右两侧冲垮他们后再切割包围。” 他从书上对古代战争有些粗略了解,古代士兵不比现代化的职业士兵训练有素,组织『性』、纪律『性』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不是简单的按双方人数计算胜败,只要百分之十几的士兵撑不住了,立马如雪崩一般引起全军败逃,多少人都没用了。 就算号称几十万人的大战,也很快决出胜负。带来的另一个后果是,大部分士兵都跟着逃命去了,战场上的伤亡率往往并不高,反而是逃跑的时候死伤惨重。 此时他看见鞑子在局部有人数上的优势,便与多铎不约而同想到一起去了。 “遵命!“李岩和张鹏翼身经百战,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留下几十人紧紧围住皇帝,如狼入羊群般冲了过去,弓箭手早已提前发出漫天箭雨。 双方的阵势形成一个t字,赵君虎这边便是一竖,快冲到那一横时,一竖又分成两队,如锋利的钢刀一般直刺过去。 城外的鞑子骑兵见侧翼有人来袭,大惊失『色』,顾不得东罗城,纷纷右转,换个方向,匆忙间拉弓搭箭,毫不客气『射』了过去。 伴随着嗖嗖的破空声,骑士们不停用兵器拨挡箭枝,动作稍慢一点的很快便『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下了马。 鞑子骑兵虽骑术了得,突然调整方向,队伍还是出现了轻微的混『乱』。 李岩和张鹏翼的人趁此机会,冲到鞑子骑兵跟前展开了厮杀。 大顺军第一次与鞑子交手,不敢大意,刚开始便来了个下马威,冲到人群猛杀猛砍。 李岩很少上阵冲锋,此时有如猛虎出笼,青钢剑来去如风,砍掉一名鞑子的头颅。 关宁铁骑见友军如此勇猛,颇有些不服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鞑子队伍中来回冲击。 鞑子骑兵没有机会重新整队,只能仓皇应战,本来实力相当,却因队形不正,在两队联手攻击之下,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 赵君虎瞧见本方取得了上风,鞑子骑兵四散而去,心中大喜,正要指挥人马攻击东罗城,忽然一名清军将领发出一声呼啸,这些轻骑兵竟然零零散散冲了回来,对着关宁铁骑和大顺军『射』出一阵箭雨。 看见不少人中箭落地,张鹏翼和李岩大怒,又指挥士兵冲上去厮杀。 鞑子骑兵却不交战,看见追兵便走,拉开一段距离便趁机『射』箭,将轻骑兵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的马匹明显跑得快些,骑士在急速的奔跑中『射』出的箭又急又准,赵君虎这边的骑兵追也追不上,追上了又『射』不中,反被对方当成了活靶子。 这下形势逆转,张鹏翼暴跳如雷,李岩倒吸一口凉气,满洲八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第七十章 有心杀敌 赵君虎看见一名年轻的骑士被一支箭矢正中胸膛,扑通一声跌下马,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脑袋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有一个声音异常清晰:冷静下来,不能慌! 他摇了摇头,深呼吸几下,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过的中外战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绝对不能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列阵!”他大喝一声,往李岩和张鹏翼身边冲去。 这时不知从哪里『射』来几支冷箭,他听见风声,忙用手紧紧护住头脸,挡开箭矢,对他们二人吩咐一阵。 李岩和张鹏翼面『色』凝重,领命而去。 只听一声令响,两名士兵各自将大顺的军旗和大明的军旗来回摇晃,所有骑兵放弃了追赶,齐齐向军旗集结。 两支部队汇在一起,便如铁拳一般,杀散了东罗城外余下的鞑子骑兵,在距城门外五十余步的地方列成四排人墙。 第一排的骑兵齐齐举起弓箭,身后的一排全是持刀的骑兵,面对城门,形成一个半圆弧。 另有两排的人马配置与他们完全一样,只是背对城门,如一个反弓的圆弧,远远看去像一个大圆圈,如同钉子一样将多铎的人马截断开来。 鞑子的轻骑兵来去极快,正杀得兴起,看见对手放弃追击,列阵稳住阵脚,心知不是什么好事,回身冲了过来,想一举冲垮他们。 刚冲到弓箭有效『射』程之内,赵君虎大喝道:“放箭!” 箭支嗖嗖飞了出去,这些骑兵『射』术虽比不上鞑子,也不容小觑,何况他们稳稳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精准程度大为提高,十箭竟有七、八箭『射』中,鞑子在冲锋途中便倒下一大片。 有些幸存的鞑子冲到第一排附近,第二排的骑士早已出阵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其余的鞑子不信邪,又冲了两三次,发现除了多了些尸体外毫无作用,余下的人再也不敢上前,只好远远地放箭『骚』扰。 城中的鞑子更惨,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与吴三桂的人马激烈厮杀,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面向城门的骑士拼命放箭,也不用瞄准,只往人多的地方浪『射』一气,鞑子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下。 有些人见势不妙,返身想冲出来,只是城内空间狭小,哪有地方给他们转身,刚一动作,便被箭雨『射』倒。 好不容易转身冲过来的,也被第二排的骑兵拦住,杀得干干净净。 另有一队人,空隙之余便四处从尸体上搜集箭支,不停补充给『射』手。 大顺军和关宁铁骑虽第一次联合作战,却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举扭转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鞑子后方一阵『骚』『乱』,士气有些低落,吴三桂知道援兵到了,又看见一些大顺军夹在中间,心里暗暗称奇,皇帝倒是有些手段,居然能将李岩的人马忽悠过来帮忙! 关宁铁骑精神大振,拼命往前冲,只待里应外合,全歼多铎等人。 多铎大惊失『色』,本以为已经得手,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后方部队伤亡惨重。 他自知再这么打下去,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一刀砍死一名惶恐不安的鞑子,大喝一声,“谁敢后退,这便是下场!给本王杀!” 恩克伊咆哮连连,举起狼牙棒打死两名明军,不要命的冲了上去。 多铎挥舞着长刀,忽觉肋部一疼,顾不上查看伤口,一刀将偷袭的明军斩落马下,忍痛往前冲杀。 周围的鞑子见主帅血染征袍,犹自不退,哪敢畏缩不前,抢在多铎前面如『潮』水一般,攻击的势头一浪高过一浪。 关宁铁骑人数越来越少,渐渐抵挡不住,终于被汹涌而至的鞑子骑兵淹没。 吴三桂长叹一声,被『逼』得一步步退回镇城,东罗城就此失守。 双方短兵相接,镇城的城门根本来不及关上,鞑子骑兵杀出一条血路,跟着他们又涌入镇城。 镇城比东罗城开阔许多,鞑子一进城立即散开,见人就『射』,明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更有一些鞑子将箭头点燃,往民宅、府邸『射』去,此时天干物燥,一点就燃,镇城中很快燃起冲天大火,到处有人奔走哭嚎,死尸躺了一地。 这是多铎早就布置好的战略,进城后不急于与对手拼命,只是保存有生力量,闹得山海关一片大『乱』即可,再拖上一时三刻,多尔衮大军的先头部队便要到了。 明军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将鞑子赶出城去,三三两两展开了厮杀。 这一战从中午打到下午,双方人马不停消耗,难得的没有崩盘,不过鞑子到底技高一筹,明军已出于下风,四万大军仅余下一千人,多铎这边却还有七八千人之多。 赵君虎这边还三千余人,他顾不上东罗城外散落的鞑子骑兵,也带人冲进了镇城。 刚一进城,一群鞑子怒喝着冲了过来,李岩和张鹏翼等人连忙迎上前,护卫皇帝。 混『乱』之中,仍有一人呼的一刀斩向赵君虎。 赵君虎看见雪亮的刀光迎面而至,心底陡然生出一片恐惧之情。 他穿越以来,已慢慢习惯了杀人的日子,德胜门下激战一场,对手都是步兵,还不怎么害怕,但这是第一次在马上与人正面交手,骑兵的速度实在太快,尤其是双方对冲,冲击力给人的视觉极为震撼。 而且马战比一对一地面单挑危险多了,四面八方全是人和马,任你武功了得,只要落马便会被无数的马踩踏而死,强如吕一飞,那日在德胜门遇见骑兵,也只能早早溜之大吉。 他本能的扬起碎玉剑格挡,按易海峰所教的,身子迅速伏低。 只听铛的一声,那人手中的刀断成两截,断刀借着一冲之势,擦着他的头皮过去了。 赵君虎『摸』了『摸』头发,心有余悸,回头看去,只见那人早已被身后几名骑士砍死,恐惧感却似挥之不去,要不是身边有人护卫,恐怕忍不住便想逃命。 李岩见皇帝面『色』有异,杀退两人,仗剑挡在赵君虎身前,大叫道:“保护圣上!” 赵君虎缓过神,努力不去想可怕的后果,冷静下来,眼见鞑子密密麻麻,关宁铁骑星罗棋布,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出现奇迹。 擒贼先擒王! “杀了多铎!”赵君虎发出了新的指令,打算待鞑子群龙无首,趁机击溃他们。 骑士们迅速散开,在镇城中搜寻目标。 吴三桂正和多铎杀得难解难分,他又急又气,苦心经营的山海关,想不到今日便要落在敌手,关宁铁骑是自己称王称霸的本钱,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战一败涂地,都是源于自己一个小小的疏忽,如果自己再醒得早一点,如果……他没有再想下去,像疯了一般杀向多铎,打算来个釜底抽薪,杀了此人,鞑子自然大『乱』。 多铎不慌不忙招架一番,这场血战他已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胜券在握,打起来更是气定神闲。 杀了一阵,周围又倒下了一片关宁铁骑,吴三桂的心便如手上的大刀一般越来越沉,他自恃勇武过人,想不到多铎足智多谋,武功却也不弱,自己竟拿他毫无办法。 几名鞑子骑兵已团团围住他们,恩克伊杀了几名明军,回来见他们还在打,大不耐烦,正要动手,却被多铎喝住,“谁也不许帮,让本王亲手了结此人!” 吴三桂已初『露』败像,越战越慌,远远看见皇帝,心里一动,猛然向多铎砍去。 多铎横刀一架,谁知吴三桂竟是虚招,兵刃还没接触,趁机打马便奔向皇帝,顺势砍死一名追兵。 多铎哪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在后面穷追不舍。 赵君虎见吴三桂已深陷重围,带着人马冲过来想助他一臂之力。 吴三桂刚走出几步,恩克伊已拍马杀到,一棒子从后面砸了过来。 听见风声,吴三桂知道这一棒非同小可,不得不回身迎战,用刀勉强架住,顿觉双臂一阵酸软,恩克伊力气太大,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他动弹不得。 这缓得一缓,多铎已飞奔过来,长刀挥出。 吴三桂毫无防备,胸膛顿时被刺穿,力气陡然全部消失,狼牙棒直直地落下,又将他的右肩胛骨打得粉碎。 这人力气好大!他闪过一个念头,摇摇晃晃一个跟头跌下了马。 “大帅!”张鹏翼怒吼着冲上来,与恩克伊战在一起。此前他有些不齿吴三桂首鼠两端,但吴三桂归顺皇帝后,他已放下恩怨,便要为主帅报仇。 恩克伊哈哈大笑,狼牙棒在他手上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般,举重若轻,杀得张鹏翼险象环生。 李岩见张鹏抵敌不过,也加入了战团,勉强打个平手。 其余的明军见吴三桂下场如此惨烈,悲愤之下,将附近的鞑子展开了殊死搏杀,不断有人倒下。 鞑子虽占优势,这片区域人却不多,很快被清理干净,当然明军和大顺也牺牲不少。 多铎和恩克伊势单力孤,杀了一阵,不敢纠缠,转身便跑,李岩等人哪里肯放,在后面紧紧追赶。 第七十一章 世事难料 赵君虎没有追,跳下了马,吴三桂早已奄奄一息,右臂软软垂在身体一侧,胸口一个血洞,汩汩冒着鲜血,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他扶起吴三桂,想不到历史上臭名昭着的大汉『奸』竟力战鞑子而死,自己总算没有辜负陈圆圆的拜托,可是却没能保住他的『性』命,一时间百感交集。 吴三桂勉强睁开眼睛,一脸焦急,“陛下,臣……臣不是汉『奸』,都是吴自得那狗贼诈开了城门。” 他临死还惦记着自证清白,可见并不是历史所描述的大『奸』大恶之徒,虽与鞑子勾勾搭搭,却能悬崖勒马,倒也良知未泯,不失为一条英雄好汉,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建功立业,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赵君虎心里一阵悲痛,接口道:“不错,你不是汉『奸』,你是朕的好臣子。” 吴三桂停了片刻,似乎在积蓄仅有的一点力气,脸『色』变得柔和,“不知陈圆圆临死前还说了什么?” 赵君虎不想他一直记着陈圆圆的遗言,那日他两人在总兵府内室正要说起,却被张鹏翼打断了,这人对陈圆圆真情实意,自己却夺了他的心头之爱,一念至此,心里极为歉疚。 他自认为光明磊落,但这件事的确对不起吴三桂,“陈圆圆还说,你对他不薄,她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分。” 这前半句是陈圆圆的原话,后半句却是赵君虎自己加上去的,他想让吴三桂走得安心一些,不过陈圆圆临死前也念着吴三桂,这句话也不算欺骗。 吴三桂颤声道:“她当真这么讲?” “朕绝无虚言。”赵君虎点点头。 两人在一起的情形在吴三桂的脑海里纷纷闪现,他一阵欣喜,是的,陈圆圆心里是有他的,自己的一番苦心还是打动了她。 他忽然想起那日两人一起读《史记》,读到霍去病这一节时,他忍不住起身长啸,“建立不世之功,大丈夫当如是也!” 陈圆圆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道:“将军镇守国门,他日必定能杀得鞑子落花流水,绝不比霍去病差。” 那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惜陈圆圆没能亲眼看见今日这一幕,要不然一定会为他骄傲的,不过虽比不上霍去病,他也能坦坦『荡』『荡』去阴曹地府见陈圆圆了。 吴三桂咳嗽几声,嘴角不停涌出鲜血,脸『色』却越来越安详,眼睛盯在空中某处,“臣先走一步了,圆圆在等着臣,只恨不能随陛下多杀几个鞑子!”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头一歪,便断了气。 赵君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生离死别本是人生常态,但眼角却也有些湿润,他没有哭哭啼啼,因为哭泣解决不了问题。 四周的厮杀声此时似乎变得有些遥远、有些模糊,他放好吴三桂的尸身,翻身上马,向几名鞑子骑兵冲去。 心中的恐惧奇迹般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不可抑制的愤怒! 那几人正和关宁铁骑纠缠,赵君虎拍马赶到,嗖的一剑砍掉了一名鞑子的头颅,其余人大惊,一名鞑子挥刀劈来,他也不躲闪,左臂挡住刀锋,右手一剑正中那人的脖子。 身后一人趁机刺中他的后背,他眼前一黑,冲了两步,转身刺进那人胸膛。 剩下的一名鞑子正要上前,看见他的眼神,突然大喊一声,像见了鬼一样,转身便跑,已被关宁铁骑追上杀死。 几名骑士大惊失『色』,试探地问道:“陛下,您觉得如何?” 赵君虎似乎没听见,深呼吸几下,缓一缓痛楚,策马往前飞奔,那几人连忙跟上。 只要看见鞑子,赵君虎便冲上去,身后的明军也加入战团,与对方恶斗在一起。 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新的士兵跟着皇帝,他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鞑子,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衣衫早已不成样子,手臂像灌了铅一般,只是碎玉剑的剑锋依然寒光闪闪,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慢慢地身后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到了总兵府附近,赵君虎已成为孤家寡人,他看见多铎砍瓜切菜般正在屠杀几个仆人,尸体堆了一地。 他只认得这人是杀害吴三桂的凶手,并不知道他是多铎,但从衣着上看,身份不同一般。 总兵府已燃起大火,忽然一个侍女抱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正是莲儿。 赵君虎暗道不好,紧握碎玉剑,冲了上去。 多铎狞笑一声,一刀砍下,那侍女便倒在血泊中,莲儿摔了一跤,吓得大哭,多铎又挥出一刀。 眼看莲儿就要丧命于此,赵君虎一剑砍在长刀上,铛的一声,多铎的长刀断裂,手上仅剩下刀杆和半截刀锋,他自己再也捏不稳,碎玉剑脱手。 多铎哈哈大笑,策马转身,挥舞着断刀冲了过来,赵君虎毫不犹豫迎了上去,双手护住头脸,待两匹马快要交会,忽然腾空而起,狠狠撞在多铎身上。 这一撞太过猛烈,两人一起跌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铎背部着地,只觉五脏六腑都快震碎了。 赵君虎被多铎垫了一下,但那截断刀砍在右臂上,虽然没有受外伤,骨头却疼痛难忍。 两人半天爬不起来,都知道谁先起来谁就能杀死对方。 赵君虎竭尽全力支起上半身,靠在墙上正要站起来,多铎已飞身扑过来,一拳狠狠打在赵君虎脸上。 赵君虎脑袋嗡的一响,忽觉脖子一紧,咽喉处被多铎用刀杆狠狠卡住,他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本能的伸出右手挡在中间。 多铎早已认出了皇帝,这种机会哪能错过,拼命用力,赵君虎渐渐呼吸困难,抵抗的力度越来越小,此时全靠一口气在支撑。 他实在太累了,真想就这么睡过去,脑袋里已是一片空白,只是隐隐约约传来莲儿的哭声提醒他不要睡。 朦朦胧胧间,赵君虎无意看见多铎右肋处血红一片,他不假思索,左手狠狠抓了进去,硬生生撕开了伤口。 多铎饶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捂着伤口蜷曲成一团,在地上发出阵阵惨叫。 赵君虎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清醒过来,一把抢过刀杆,飞起一脚踢在多铎的伤口上。 多铎疼得满头大汗,忽然看见皇帝身后恩克伊带着一群人策马而来,大喝道:“住手,你知道老子是谁?”只道皇帝说上两句话,恩克伊便到了。 赵君虎毫不理睬,抓住他的辫子,断刀稳稳砍在他的脖颈处。 不过那刀并不锋利,多铎并未完全断气,神志依然清醒,疼得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赵君虎又砍了两刀,才将他的头砍下来。 鞑子吓得肝胆欲裂,主将身亡,他们恐怕都要受到责罚,更想不到皇帝竟如此凶残,完全不像传言中的文质彬彬。 “杀了狗皇帝!”恩克伊大喝一声,挥舞着狼牙棒便要取皇帝『性』命,赵君虎听见喊杀声,来不及细想,顺手将多铎的头扔了过去,跟着下蹲,断刀狠狠砍在马腿上。 恩克伊硬生生收回狼牙棒,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损毁多铎的头颅,刚刚抓在手里,便连人带马跌在地上。 赵君虎拾起碎玉剑,翻身上马正救莲儿,鞑子的骑兵已经杀了过来,他心里一沉,略一犹豫,打马便逃,只听见莲儿的哭声越来越小,渐渐不可闻。 忽听几声惨叫,原来郭云龙和李岩、张鹏翼等几十名骑士从斜刺里杀出,砍死几名追兵。 赵君虎调转马头,急切问道:“还剩多少人?” “陛下,所有守军全部战死,就剩下这些了!”张鹏翼一脸沉痛,李岩低下头。 他们几人各自为战,杀到最后人越来越少,自然而然汇合到一起。 赵君虎听见四周有人在喊:“抓住崇祯!”知道已无力回天,喝道:“撤退,从西罗城走!” 张鹏翼万分痛苦,“那这山海关就留给鞑子?” “只要人还在,以后再夺回来。”赵君虎知道他是山海关的副总兵,对山海关割舍不下,自己怎会不知道山海关失守的后果,只是形势如此,没有实力又能如何。 “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走吧!”李岩长叹一声,这五千大顺军都是跟着自己多年的亲信,想不到全军覆没,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郭云龙一直没有说话,忽然道:“陛下,往这边走!”说罢带头往西罗城冲去。 镇城的西门便是西罗城的东门,大门处遇见了王承恩和王永吉。 他二人一人拿了把刀,和几名明军一起正与鞑子厮杀,张鹏翼带着骑兵很快清理掉几名鞑子,救下他们。 西罗城空空『荡』『荡』,守军早已前去镇城增援,全部血战而死,南翼城毫无声息,估计也没人了。 郭云龙和几名士兵自去转动绞盘,西门的吊桥刚刚放下,鞑子的追兵赶到了,竟有几百人之多,密密麻麻一片。 “陛下快走!”郭云龙大喝一声,一群骑士齐刷刷地冲了上去,很快淹没在人海中。 “你……”赵君虎看见了他的眼神,欲言又止,和李岩等人匆匆忙忙出了城。 吊桥缓缓拉上,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郭云龙一脸笑容,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坚毅无比。 第七十二章 你也配姓赵 赵君虎一行人直奔永平府,他们知道郭云龙撑不了多久,鞑子骑兵随时都可能追上来,丝毫不敢停留,很快过了抚宁。 山海关失守的阴云一直笼罩在他们心间,一路上谁也没心情说话。 抚宁一片大『乱』,鞑子攻破山海关的消息尘嚣甚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往南跑。 经过蝴蝶谷时,天『色』慢慢黑了下来,赵君虎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山谷的轮廓,他很想去看看陈圆圆的墓,和她说几句话,只是形势紧迫,后面仍听得见战马嘶叫声。 何况自己答应陈圆圆会照顾好莲儿,可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敌手,此刻有什么面目去见陈圆圆,他打个寒颤,不敢再想,只能祈祷莲儿吉人天相,明知这是在自欺欺人,但也唯有如此心里才好受些。 王承恩和张鹏翼对视了一眼,李岩和王永吉看见皇帝走出很远,还在依依不舍回头张望那片山谷,微微有些吃惊。 吴三桂、孙文焕、郭云龙等人的身影在脑海里一一浮现,赵君虎有些沮丧,就差那么一点点,便能守住山海关。 如果关宁铁骑再多一点点人,他们便能全歼鞑子…… 如果吴自得不叛变,鞑子便攻不进来…… 如果镇城西门的开关在西罗城,他们关上大门,就算仅有几十人也能在西罗城坚持一阵,到抚宁找些乡勇,还能抢在多尔衮大军到来之前,将恩克伊等人赶出山海关…… 如果李自成杀到,白白拣了便宜,也比山海关落在鞑子手里强…… 如果…… 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事实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如同那日在吴襄府中一般,赵君虎心里又涌起一股浓浓的宿命感和无力感,自己知道一切,但总有各种阴差阳错,竭尽全力却怎么也改变不了历史。 他虽然说过以后再夺回山海关,可是自己无一兵一卒,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忽然记起那日自己说要给关宁铁骑找些吃的,士兵们欢欣鼓舞,谁知鞑子来得太快,他们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王永吉看见皇帝的背影弥漫着忧伤的气息,忍不住安慰道:“陛下不必过于忧虑,山海关失守,但京城有李自成在,鞑子一时半会也打不进来。” 张鹏翼附和道:“王大人说得对,这一仗咱们虽然输了,可是陛下砍掉了多铎的头,这是多少年来都没有的喜事,多尔衮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气得哇哇叫!” 赵君虎猛然回头道:“你是说朕刚才杀的是那人是多铎?” “正是豫亲王多铎。”张鹏翼一脸懵『逼』,人是你杀,你居然不知道他叫什么? 这几人之中只有张鹏翼见过多铎,所以他以为大家都见过。 居然是豫亲王多铎! 李岩等人大为惊讶,他们虽不认识多铎,但早听说此人是多尔衮的胞弟,智勇双全,十四岁征战沙场,杀害汉人无数,年纪轻轻便封为亲王,在满清位高权重,不想今日却死在皇帝手上。 赵君虎又惊又喜,陡然生出一股豪气,管它什么天命,老子就算改变不了历史,也要将这些狗鞑子多弄死几个! 他朗声笑道:“区区多铎算得了什么,还有多尔衮、豪格、济尔哈朗,朕要一个个杀掉。”说罢刷的一鞭飞奔而去。 其余人大『惑』不解,怎么皇帝知道是多铎便这般高兴,不过气氛总算好多了,连忙催马跟了上去。 到了永平府已是晚上,街上不少人点起火把趁夜出城,也不见无人拦阻,看来坏消息也传到了永平府,守城的士兵早已逃之夭夭。 “陛下,前面就是摘星楼。”张鹏翼轻车熟路地直奔摘星楼,见尚有灯火,暗自庆幸。 “咳咳,这摘星楼上次已经来过了,还是换一家吧。”王承恩不待赵君虎说话,拦住张鹏翼,使了个眼『色』。 还是王承恩懂自己的心事,赵君虎笑容苦涩,此情此景自己哪敢旧地重游? 张鹏翼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带他们重新找了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虽不如摘星楼豪华,倒也窗明几净,别有一番雅致。 也许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虽然鞑子即将杀到,大厅中居然还有几桌客人兴高采烈地喝着酒。 靠窗户的一张八仙桌上,一人背对大门正高谈阔论,赵君虎听声音甚是耳熟,悄悄转到那人侧面看了一眼,原来是赵世杰。 赵君虎不想多惹事端,打个手势,几人另找个角落坐下,便有店小二上前招呼。 赵君虎打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菜一端上来便毫不客气吃了起来,见李岩和王永吉有些拘束,连忙吩咐他们放开吃。 不说李岩,就是王永吉也是第一次和皇帝一起吃饭,哪里见过这种吃法,很有些不适应,拿着筷子不敢『乱』动,见王承恩和张鹏翼大快朵颐,才放松下来,跟着狼吞虎咽。 正吃得痛快,却听一黑衣大汉笑道:“鞑子马上就打来了,公子怎么还不随赵大人一起走? 赵世杰故作豪迈喝了口酒,“鞑子不过抢点东西,本公子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可惜家父太过谨慎,劝他留下他也听不进去。”说罢摇了摇头,语气中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另有一人道:“听到山海关死了好多人,这次怕是有些不对劲,可能不仅仅是抢劫这么简单。” 赵世杰不屑一顾,“有什么不对劲,无非是多抢点东西而已,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有些恼怒,“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吴三桂这些平庸之辈毫无作为,鞑子如何打得进来?还有那关宁铁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黑衣大汉笑道:“要是换了赵公子镇守山海关,可就不一样了,鞑子必定吓得望风而逃,就算打开门请他们,他们也不敢来。” 其余几人连声称是,跟着奉承一番,什么“公子英明神武”、“朝廷有眼无珠”等等,就差吹嘘赵世杰智比诸葛,勇过关羽。 另有一桌客人听见他们口出狂言,愤愤不平打断道:“你这人好生不懂事,吴将军和关宁铁骑力战鞑子而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在背后羞辱他们?” 那人的同伴附和道:“就是,吹牛谁不会,真上去了,只怕有人要吓得『尿』裤子。” 其余人暗暗称是,有吴三桂和关宁铁骑在,永平府才有这般繁华,不过认得赵世杰横行霸道,只敢窃窃私语。 黑衣大汉一脸凶相,拍案而起,“我家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你们都好好听着。” 赵世杰冷笑一声,拿起酒壶一扬手,正中说话那人脑袋,打得他脸上乌青一片,“本公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再有人敢『乱』说,小心舌头不保。” 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那桌客人正要发作,见这几人面『露』不善,又看别人都不做声,猜到不好惹,忍气吞声坐下吃饭,心里将赵世杰的家人问候了几百遍。 赵世杰洋洋得意,正要说几句狠话,赵君虎忽然喝了口酒,一拍桌子,“好酒,好酒!” 他越听越怒,本不想惹事的,但山海关将士尸骨未寒,岂能容别人随意侮辱,自己却坐视不理。 “哪个王八蛋不听老子的话?”赵世杰想也不想,骂了一句,扭头看见赵君虎,顿时愣住了。 店小二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打圆场道:“赵公子千万莫见怪,这位客官喝多了,喝多了!” 赵世杰那日脑袋挨了一拳,犹在隐隐作疼,时刻提醒自己面前这人很危险,听见店小二之言正好就坡下驴,就此罢休。 “这次就算了。”他冷哼一声,便转身不再理会。 黑衣大汉有些奇怪赵世杰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脾气,他也没想那么多,心道此时不在赵世杰面前表现一番,更待何时,“你敢不给我们公子面子,可惜这样的人全部进了棺材,是不是,公子?” 赵世杰想起那日在摘星楼被这人打得狼狈不堪,脸『色』有些发窘,但此时绝不能示弱,强笑道:“那是自然。” 赵君虎喃喃道:“酒是好酒,可惜有人喜欢放屁,真是大煞风景。” 赵世杰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时早有人聚在一起围观,他本想装作听不见,不过面子上过不去,看这些人是外地人,便想吓跑他们算了,佯作镇定,站起来喝道:“你估计不知道我是谁吧?” 赵君虎斜了他一眼睛,明知故问,“你是谁?” “我姓赵,永平府赵知府便是家父。”赵世杰趾高气扬,只道这人被吓住,应该立即下跪求饶才是,到时自己说点什么显得威风呢? 赵君虎冷冷道:“你也配姓赵?” 赵世杰一愣,这话啥意思,不过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话,又听赵君虎摇头道:“你们赵家也是有趣得紧,老子是个怕死鬼,未战先逃;儿子是个糊涂蛋,不知天高地厚,真是绝配啊绝配!” 一群人震惊了,居然有人敢痛骂赵世杰。 赵世杰再也忍耐不住,此时再不发作以后还怎么在永平府混,“老子放你一马,你当老子好欺负。”挽起袖子冲过来便要打人。 第七十三章 暗藏祸心 赵世杰本来还有些担心,上前看清楚后忽然哈哈大笑。 原来他发现赵君虎这边才三个人——王永吉和王承恩在他眼里自然不能算人,虽然他们身上沾满血污,看上去有些可怕,但自己却有八个人,胆子更加大了,“上次那位姑娘在哪?只要你让她陪本公子玩玩,本公子便放了你们。” 话音未落,赵君虎一拳打得他满脸开花,“你再敢放屁,我便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赵世杰脑袋嗡的一响,清醒过来大喊一声,“给我打!” 他几名同伙立刻冲了过来,赵君虎也不看他们,转身仍坐下喝酒。 那黑衣大汉首当其冲,拳头还没碰到赵君虎,李岩已一脚将他踢飞,他本习惯用剑,想起皇帝没有下杀手,便空手对敌,但对付这几人绰绰有余。 张鹏翼听他们诋毁关宁铁骑,早就心里有气,只是刚才皇帝在慢条斯理地喝酒,也不好先动手,此刻迫不及待迎上去打成一团。 两人联手,三拳两脚放倒这几人,王承恩躲在后面,见有人倒地便上去踢几脚。 王永吉站起来找了根棍子,刚想帮忙,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赵世杰傻了眼,想跑已经被李岩和张鹏翼两人『逼』住。 李岩还好,张鹏翼却是凶神恶煞,赵世杰一见他的眼神便心惊肉跳,顾不得仪态,扑通一声跪在赵君虎面前,“好汉饶命!”暗道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上次在摘星楼吃了大亏,他面子上过不去,便换了一家,谁知又遇见赵君虎这几人。 赵君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以后我再听见你对吴将军和关宁铁骑不敬,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知道,知道,小人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赵世杰频频点头,诚恳认错,像犯了错的学生一般。 “还有,不许你姓赵!” 赵世杰啊的一声抬起头,一脸苦相,“小人不姓赵,那该姓什么?” “那是你的事,你想姓什么都行,总之不许姓赵。”赵君虎手上加了点力度,轻轻一扭。 赵世杰疼得龇牙咧嘴,“是,是,小人记住了,一定不姓赵。” 赵君虎松开了手,“滚吧!” 赵世杰跑出几步,忽然变脸,“你给我等着。”带着那几人一窝蜂地逃之夭夭。 赵君虎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明明是个纨绔子弟,怎么老搞得像小学生打架一般,他也不放在心上,摇摇头赶紧吃饭,刚才这一折腾,菜都有些凉了。 刚一出门,黑衣大汉捂着脸上的伤,恨恨道:“公子,这些人实在太可恶,我咽不下这口气。” 赵世杰吃了两次亏,早已吓成了惊弓之鸟,有些垂头丧气,“打又打不过,咽不下去也得咽,否则怎么办?唉,你们几个吧,平时吹得自己打遍永平府无敌手,一遇到硬点子便『露』馅了。” 黑衣大汉满脸通红,想想道:“公子,咱们力敌不行,可以智取。” 赵世杰冷笑道:“得了吧,就你那点脑子还他妈智取。” 黑衣大汉也不恼,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笑眯眯道:“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你小子又去干坏事了吧,”赵世杰一把抢过来,不待他回答,冷笑一声,“等下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引得周围余人一阵低笑。 赵君虎等人吃完饭便上了楼,这次大战事发突然,他们没来得及带上行李,付了饭钱后勉勉强强够两间房的房钱,幸好那掌柜想着马上要逃难,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大发善心,不与他们计较,找了一大一小两个空房间,赵君虎看他们人多,自己要了间小的,其余人推辞不过,一起挤在另一间大房。 此时几人围着皇帝坐在大房里,赵君虎一直沉思不语,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王永吉清清嗓子道:“陛下可有打算?” “朕打算去江南,王承恩,你说说朕的计划。”赵君虎似乎有心事。 王承恩记『性』甚好,一五一十将那日高家村前,皇帝说与倪元璐、巩永固二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几人听说让永王即位,暗暗称是,古代因继承皇位弄得天下大『乱』屡见不鲜,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阵前传旨,而倪元璐颇有威望,巩永固地位显赫,谅南京诸人不敢不服,便避免了皇室纷争。 又听说联寇平虏,觉得甚是新鲜,细细思索,觉得大有道理,以前大家打来打去,似乎从来没人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王永吉心悦诚服,“陛下思虑周全,微臣望尘莫及,只是既然早已安排妥当,不知陛下为何忧心忡忡?莫非是担心鞑子一路南下?” “那倒不是。”赵君虎苦笑一声,鞑子南下也是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自己改变不了,担心也没用。 “陛下可是担心此去江南危机重重?”李岩紧接着道:“陛下放心,末将在大顺军中还有些熟人,必定力保陛下平安。” 赵君虎点点头,“不错,朕的确有些担心。”他想起倪元璐和巩永固他们一行人,暗暗希望他们平安到江南才好。 王永吉补充道:“恐怕不仅是大顺,陛下杀了多铎,多尔衮岂能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派人沿途追杀。” “多尔衮派人追杀虽有些危险,不过他们在中原不敢明目张胆,朕自忖也能躲得过去,”赵君虎长叹一声,“这明枪不足为惧,反倒是暗箭难防。” “什么暗箭?”李岩自觉才思敏捷,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朕担心的是福王朱由崧趁机篡位。”赵君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这个,历史上崇祯死后,朱由崧赶到南京,经过一番争斗,成功取得凤阳总督马士英和江北四镇的支持,在南京称帝,改元“弘光”,而有了山海关的前车之鉴,他也不确定朱由崧会不会按历史的剧本演下去。 “陛下尚在,福王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反。”王永吉有些不以为然。 “是啊,朕的确还活着,问题是谁知道呢?”赵君虎微笑了一下,后世一条新闻便能解决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却成了大问题。 “陛下的意思是多尔衮会故意散播陛下阵亡的谣言?”王永吉瞬间懂了,差点要跳起来。 这计策果然恶毒,听说皇帝一死,江南诸人自然要另立新君,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谁也挑不出『毛』病。而指定为继承人的永王,仅仅凭借那几百号人,便如同砧板上的肉,到时会有一千种死法,每一种包教人查不出与朱由崧之间的关系。 张鹏翼一向不爱想事情,反正听皇帝准没错,他本来毫不『操』心,正听得津津有味,此时也冷汗涔涔。 “多尔衮可以散播谣言,咱们便找些人去江南讲明真相,天下人知道陛下平安,难道福王还敢公然篡位?”张鹏翼也有些急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将军这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福王真想篡位,便会一口咬定陛下驾崩,天下人怎么想,还不是福王一句话的事情?”李岩到底智谋高出张鹏翼一筹,想得也多。 “何止如此,朕只怕朱由崧也会和多尔衮一起散播谣言,甚至派出刺客暗中行刺,不让朕到江南。”赵君虎觉得很有些棘手,他当然不能一厢情愿地寄希望于朱由崧是个好人。 他之前派倪元璐和巩永固护送永王去南京准备接班倒是问题不大,彼时朱由崧还没到南京,无法兴风作浪,但此时已过去好几天,就看倪元璐和巩永固能不能起点作用,哪怕是拖住朱由崧也行,只要自己到了南京,大家亲眼所见,朱由崧便没机会称帝。 否则等朱由崧即位,再去抢皇位必然引起一片腥风血雨,何况自己偏偏又是个冒牌的,万一较起真来恐怕会拆穿自己的真实身份。 房间一下子沉默了,皇帝想得比李岩更为深远,但这并非耸人听闻,为了争夺皇位,朱由崧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赵君虎一时也想不到破解之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当务之急还是尽早到江南,明日一早便启程”,叹口气又道:“只是可惜这山海关落在鞑子手里。” 众人领命,李岩忽然一脸慷慨,“陛下,末将离开京城前将高将军劫了出来,就留在永平府,可惜没能将太子带出来。” 他那日想着总是要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救出高宗亮,本来还想救太子,奈何高一功将太子看得太紧,找不到机会下手。 高宗亮在牢里被刘宗敏折磨得奄奄一息,到永平府伤势恶化,他担心高宗亮撑不住,寻了一户大夫医治,还留下两人照看,在西罗城他遇见皇帝,还没说这事便遇上大战,此时才有机会。 “你又立了一功,高将军也是朕的忠义之士,明日一早带上高将军,太子以后再说。” 赵君虎听易海峰说过高宗亮,甚是高兴,赞许几句,瞧见李岩脸『色』有些奇怪,正准备转身离开,想了一想忽然怒道:“李岩,你好大胆,是不是想瞒着朕,去京城劝李自成发兵山海关?” 第七十四章 阴沟里翻船 李岩见心事被瞧破,也不掩饰,“末将以为,多尔衮立足不稳,李自成此刻出兵,便能趁机一举收复山海关。” 赵君虎怒道:“李自成知道你弃暗投明,恨不得将你碎尸万端,你还自投罗网?” 李岩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样子,“末将只是不忍见永平府的百姓死在鞑子的屠刀之下,如果换末将一条命挡住鞑子,死又何妨?” 赵君虎见他一片热血,也不好斥责,放缓语气道:“李岩啊李岩,你怎么这般糊涂?你跟李自成这么久,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朕那日已向他讲明山海关的利害,他若真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早就应亲自出征,为何到今日连个影子也不见?想必他正忙着醉生梦死,能听你几句话就发兵?他不发兵,你这一去岂不是白白送死,还让朕损失一员大将。” 张鹏翼忙道:“是啊,李自成睚眦必报,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你还是留着这条命,他日咱们再并肩杀敌。” 王承恩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道:“李岩,陛下这般看重于你,你怎么不知好歹?”王永吉也道:“就算李将军能说服李自成,也是远水难救近火,还请李将军三思。” 李岩当然知道自己去京城是送死,不过他一想起黎民百姓,便头脑一热,此时听皇帝之言才醒悟过来,又见大家如此关心自己安危,心里感动,“是末将糊涂,请陛下恕罪!” “张鹏翼,看住李将军!”赵君虎拂袖而去。 他那间客房虽小,却极为清雅,上楼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顿觉神清气爽。 征战一天,赵君虎也没力气梳洗,吹熄了蜡烛,直接和衣躺在床上,心道这李岩人品没得说,就是有些幼稚,以为别人都像他谦谦君子一般。 房间的香味越来越浓,他又嗅了几下,忽道不好,正要站起,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赵君虎用尽全身力气,勉强伸脚将旁边一个花瓶扫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在寂静的深夜十分刺耳,跟着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楼下四人也已入睡,李岩极为机警,听见声音瞬间清醒,抓起枕头下的青钢剑一跃而起。 一丝香味传来,他连忙掩住口鼻,屏住呼吸,看见窗外一个黑影闪过。 李岩一扬手,青钢剑直飞窗外,只听惨叫一声,黑影倒了下去。 “什么事?”张鹏翼从梦中惊醒,看见李岩神『色』严峻,反手抽出佩刀。 “有刺客!”李岩叫醒王永吉和王承恩。 四人冲出,见一个黑衣大汉倒在地上,青钢剑赫然『插』在他胸口。 “不好,陛下有危险!” 李岩拔出青钢剑,飞身冲上楼梯,远远便看见皇帝那间房的房门大开。他心里一沉,冲进房间一看,皇帝果然踪影全无。 其余三人跟了上来,王承恩方寸大『乱』,“是谁这般大胆,敢害圣上?” 李岩认出了死去那人,“应该是刚才那赵公子所为。” 张鹏翼恨恨道:“赵世杰这小子阴魂不散,上次就该一刀杀了。”他见李岩有些不解,便说了上次摘星楼的事情。 李岩道:“那准没错,赵世杰怀恨在心,用『迷』香『迷』晕了陛下。幸好陛下及时示警,要不然咱们今日全部着了他的道。” “妈的!真是阴沟里翻船,”张鹏翼跺跺脚,“老子这便去砸了他的老窝。” “也只好如此了,先去赵府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圣上。”李岩话虽这么说,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 王承恩急得六神无主,“如果找不到呢?” 王永吉一字一顿,“如果找不到,咱们只能按圣上之命,早点去江南,辅佐永王即位。” 三人都听出了王永吉的无奈,多尔衮随时可能杀到,江南还有个朱由崧,他们人手有限,要找皇帝如大海捞针,哪有功夫细细搜寻,只能祈祷上天保佑皇帝平安才好,单凭他们几人和倪元璐、巩永固,对即位之事的确没什么信心。 多尔衮的大军在傍晚时分进入了山海关,他坐在总兵府的帅座上,脸『色』铁青,毫无应有的欣喜之『色』,此番虽大获全胜,但损兵折将,死伤惨重。 多铎身亡的消息传到,他当时便头晕目眩。多铎既是自己的兄弟,又是自己的得力帮手。没有多铎的支持,自己争霸天下,窃取皇位的机会起码少了一半。如果有后悔『药』吃的话,他宁愿放弃山海关,留下多铎一条命。 他怎么也想不通多铎智谋和武功在清国一时无二,怎么会死在文文弱弱的崇祯手上,还有图萨和阿泰穆,据吴自得说,也被皇帝弄死,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爱将,前者收买明军将领从没失手,后者刺探情报,屡次化险为夷,没想到这次全部栽了。 他更想不通的是,关宁铁骑竟然一改常态将三万精锐杀得仅剩下千余人。以关宁铁骑的实力,从不敢与满蒙八旗正面对抗,就算有大顺几千人的帮助,也不至于突然变得这般能打,双方的战损比竟然达到惊人的1:15。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毕竟本方两人能拼掉对方三人,问题是明朝家大业大,死几万人不过九牛一『毛』,他拼尽全力才凑齐二十万人,这次已带上所有家当,拼完就没有了。 他心里有些恐慌,如果明军都像今日这般硬拼,别说进军中原,恐怕大清都有灭国的危险。 豪格得知此事,心情如夏天吃了块冰镇西瓜,爽得透心凉,极力做出悲戚的样子,“豫亲王骁勇善战,却不幸身亡,本王甚为悲痛,望王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多尔衮听见多铎二字,面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拱手道:“肃亲王有心了,本王谢过。” 豪格嘴角浮起一丝恶毒的微笑,“本王以为,恩克伊这奴才失职,没能保护好豫亲王,按令应斩首示众才对。” 恩克伊跪在下面,不敢抬头,主将身亡,他身为护军统领,难辞其咎。 范文程一直脸『色』阴沉,连忙阻止道:“万万不可,拿下山海关,恩克伊立了首功,如果杀了,岂不是让将士寒心?” 多尔衮如何不知道豪格的用意,冷冷道:“恩克伊孤军奋战,虽有失职,功过相抵,不予追究。此外,恩克伊不畏生死,本王另赐十个牛录,以示嘉奖。我八旗子弟应人人效仿,切不可像缩在阴沟的老鼠一般,只会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恩克伊大喜,连声称谢。 豪格听出多尔衮出言讽刺,心下暗怒,不过济尔哈朗此次留守盛京,并未同来,自己独木难支,不便发作,只好怒目而视。 范文程见这两人又要争斗,连忙扯开话题,“王爷,山海关一拿下,明朝便无险可守。依奴才之见,这当务之急应全力进军,一鼓作气拿下京城。” 多尔衮出征前本来信心满满,想到一战便报销了一成多人,便如泄了气的皮球,“本王以为,我军应以山海关为据点,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 范文程看出他想打退堂鼓,急道:“万万不可,我军此次举全国之力出征,只能速战速决,一旦拖延几日,这粮草便跟不上。到时大军只好回撤,出征劳而无功,已是大伤元气,更引得朝野议论纷纷,恐怕动摇国本。” 多尔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此战已骑虎难下,只能进,不能退,否则一众政敌借题发挥,自己的皇帝梦便做不成了。他有些动心,又有些犹豫,“只是京城易受难攻,李自成兵多将广,此战怕是不易。” 范文程趁热打铁,“李自成在京城追赃助饷,民心尽失,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早点垮台,咱们只要打着联明平寇的旗号,明朝官兵定会一呼百应,到时里应外合,京城城墙再高,也不过形同虚设,此等良机,王爷切不可错过。” 多尔衮沉『吟』半响,忽然问道:“洪先生之见呢?” 洪承畴有些鄙夷范文程,多铎抢了你的小老婆,他死了,你不但不高兴,还像死了亲爹一般,也不知做给谁看?又听见范文程之言,暗暗心惊,果然是借刀杀人的毒计。 他一言不发,但迫于形势不得不回话,“范先生说得极是,不过崇祯还活着,这联明平寇的旗号怕是用不了多久。”言下之意便想泼些冷水,指望多尔衮打消这个念头。 “洪先生为何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崇祯必定会逃回江南,咱们神不知鬼不觉趁机做了他便是。”范文程有些不悦,洪承畴归顺大清后总有些出工不出力的味道。 多尔衮大为头痛,联明平寇骗骗明朝那些腐儒还行,但这崇祯似乎极为仇视大清,不回江南偏偏来到山海关,他如果不死,只需要一句话,明朝诸人便不会上当,此时忍不住长叹一声,“本王何尝不想杀崇祯,只是始终不能得手,反连累阿泰穆身亡。这南方不比北方临近我国,咱们鞭长莫及,江南的内应寥寥无几,那崇祯又不是省油的灯,匆忙之间如何杀得了他?” 总兵府便陷入了谜之沉默。 第七十五章 天无绝人之路 忽听有人大喊一声,如炸雷响起,“崇祯这厮如此可恨,本王这便召集人手,誓要剥了他的皮。”原来是阿济格目『露』凶光,牙齿咬得格格叫,他痛失胞弟,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烦躁得走来走去。 “大哥不可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多尔衮连忙阻止,他想起多铎的下场,忍不住打个寒颤,万一阿济格再被崇祯弄死,自己岂不是自断双臂? 阿济格怒气冲天,也顾不得多尔衮的面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三弟的仇就不报了吗?就任由崇祯这狗皇帝逃之夭夭?” “这……”多尔衮也没个主意,一时回答不上。 范文程笑『吟』『吟』道:“谁说崇祯逃出去了,他不是死了吗?” “范先生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恩克伊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阿济格气极反笑,忽然失声惊叫,指着范文程道:“范先生的意思莫非是……本王明白了。” 范文程笑而不语,多尔衮眉头舒展开来,“范先生高明,崇祯死不死当然是咱们说了算。只要将崇祯阵亡的消息传开,明朝那些人难辨真假,联明平寇便可照旧进行。” “咱们这边追杀也不耽搁,就算崇祯侥幸逃脱,咱们也可以一口咬定这个皇帝是冒牌的,趁机来个混水『摸』鱼。”阿济格想到得意处,忍不住重重拍了拍范文程的肩膀,哈哈大笑。 范文程那小身板哪经得起阿济格这么一拍,身子一歪,差点跌倒,『摸』着肩膀连声叫道:“王爷轻点!” 多尔衮笑开了花,“何止如此,江南那帮皇族废物知道崇祯死了,必定会为皇位斗个你死我活。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咱们早已打到家门口了。” 豪格虽骁勇善战,但不擅长玩弄阴谋诡计,此时才明白过来,便不寒而栗,多尔衮和范文程等人果真阴险无比,自己以后可得更小心一些,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多尔衮心意既定,坐回帅位,“英亲王,你带五万人马作为先锋,明日巳时出发,扫平沿途城池,到了京城有机会便攻城,没机会团团围住即可。本王随后与你会合,再商议如何攻城,切记不可鲁莽,与大顺硬拼。” “王爷放心,本王自有分寸。”阿济格嘴上虽这么说,心里早已忍耐不住,京城就算铜墙铁壁,自己也要攻下城池,大肆杀戮一番,以泄心头之恨。 “骆养『性』,你熟悉京城情况,随英亲王一起出征,待城破之日,仍做回你的锦衣卫镇抚使。” “喳,奴才遵命。”骆养『性』按阿泰穆的吩咐,提前出关,幸运地躲过一劫,献上传国玉玺后一直留在多尔衮身边,此时头发已留成金钱鼠尾辫,说话也一副满人口吻。 “吴自得,你献城有功,本王赐你为护军参领,跟着恩克伊办事。”多尔衮心情大好,出手也大方起来。 “奴才谢过王爷。”吴自得喜出望外,连连磕头,他一个不入流的参谋竟能一跃成为正三品的护军参领,要知骆养『性』身为锦衣卫镇抚使,也不过是正三品,看来这把赌对了。 多尔衮又传令对此战表现出『色』的将士一一论功行赏,大半天才忙完。 这时恩克伊道:“王爷,奴才在总兵府发现了一个人。”他居然有些忸怩不安。 多尔衮有些好奇,一挥手,“带上来!” 两名侍卫牵着个小女孩进来了,正是失散的莲儿。 “你叫什么名字?”多尔衮走过去,一脸微笑。 莲儿一脸惊恐,低着头不敢看多尔衮,一言不发。她被恩克伊擒了后,心知如果被敌人知道自己与皇帝的关系只怕小命难保,本想骗人又担心一开口『露』馅,索『性』装出吓傻了一般。 吴自得大为奇怪,他在总兵府多年,所有人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小女孩? 他那日去招呼图萨等人,皇帝驾临山海关的时候并不在场,是以不认识莲儿。 多尔衮捏了捏莲儿的脸,“恩克伊,想不到你喜欢玩这个?”便有几人发出『淫』猥的笑声。 莲儿还是呆呆地看着地上,心里厌恶无比。 恩克伊连忙摆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问不出她的来历,不知如何处置。” 多尔衮笑道:“怎么处置,当然是让她再长几年,给大伙开开心,你们说是不是?” “王爷英明。” “多谢王爷!” “还是先请王爷先享用。” 大家一片欢呼,兴高采烈。 恩克伊暗暗后悔,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心软,一棒子结果她的『性』命了事,也比这个结果好上百倍。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慢着,这孩子本郡主要了。”一名身着旗服的女子袅袅娜娜走了进来。 她年约二十,一张秀气的鹅蛋脸上光彩照人,眼睛如寒星一般,搭配得恰到好处,只是眼角似有泪痕,眼神中又透着与容貌和年龄不相称的凌厉。 多尔衮本来一脸邪笑,见了她立刻面容一整,“郡主要她做什么?” 郡主上前捏了捏莲儿的肩膀和腿,这才回道:“这孩子根骨奇佳,天资过人,正是当刺客的好苗子,不知道王爷肯不肯割爱赏赐给本郡主?” “郡主说话,想不答应也不行啊,谁让本王爱屋及乌呢?”多尔衮见佳人在场,忍不住想开个玩笑,忽见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连忙解释道:“本王的意思是郡主现在就可以带走。” 郡主的眼神忽然变了,如冰雪消融后的春风,看着多尔衮莞尔一笑,“多谢王爷。” 众人虽认识此女,此时却沉醉在她的眼神里,心道要是她看的是自己该多好! 多尔衮更是骨头酥软,欲火高涨,要不是有所顾忌,早就将她带上了床。 郡主见多尔衮『色』『迷』『迷』的样子,轻笑道:“王爷此次相助,本郡主没齿难忘,回去后自会禀报太后。” 多尔衮听到“太后”二字,便如被冰水浇个透心凉,一腔春情顿时无影无踪,正想为自己辩护两句,那郡主也不理会,牵了莲儿便走。 吴自得大为诧异,一个弱女子单凭一句话、一个眼神,竟将不可一世的多尔衮拿捏得稳稳的,不过他总觉得这美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阿济格见这人对自己兄弟无礼,有些按捺不住,怒道:“你少拿太后……” 话还没说完,那郡主一扬手,一柄银光闪闪的飞刀擦过他的脸颊,夺的一声,钉在他身旁的柱子上。 “你……”阿济格吓了一跳,暴跳如雷,又要上前,早已被众人抱住。 郡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经过吴自得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吴自得正在出神,被她目光盯住,心里一震,不敢对视,不由自主低下头,再想看时,郡主已消失不见。 “好男不和女斗。”多尔衮轻描淡写,将自己的窘态掩饰过去。 他见阿济格还在大喊大叫,笑着安抚道:“外面有好东西,包你喜欢。” “哦?”阿济格安静下来,推开众人,跟着多尔衮出了总兵府。 吴自得还在回味那神秘女子的眼神,见恩克伊也跟着大家往外走,灵机一动,一把将他拉住,拱手道:“多谢将军东罗城的救命之恩,小弟初来乍到,还望将军多多照应。”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还有,你既然跟着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这么见外。”恩克伊大大咧咧拍了拍胸脯。 吴自得见他战场上凶残,为人倒是随和,放下心来,寒暄几句后又道:“刚才那郡主是谁啊?竟敢对两位王爷这么大胆?” 恩克伊一愣,“你不是认识吗?” “将军说笑了,小弟怎会认识她?” “哦,她便是鄂哈的妹妹鄂秋,就是和你一起开城门的那人,本来以为这次能见到兄长,谁知……唉!”恩克伊摇摇头,叹了口气。 吴自得想起了那名内应,忍不住接口道:“鄂秋?月明忽忆湘川夜,猿叫还思鄂渚秋,好名字。” 恩克伊虽听不懂诗中之意,见他神『色』有些痴痴呆呆,心里雪亮,拍了他一下,“你别动歪脑筋,她是太后的心腹侍女,救过太后,又被郑亲王收为义女,八旗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王公大臣想娶她,人家都没正眼瞧过,会看得上你?” 郑亲王济尔哈朗的义女?难怪连多尔衮都要让她三分。 吴自得有些尴尬,强自笑道:“小弟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只是随口一问。” 恩克伊点点头,“这就好,你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以后见了她最好走开些,这女子手段辣得很,上次……”正在这时,听见总兵府外一阵喧闹,两人连忙奔了出去。 只见几百名关宁铁骑和大顺士兵双手缚在背后,被清军押过来跪在地上,排成七八排,想是战斗中的伤兵,被清军打扫战场时搜了出来,旁边还有无数的尸体碓成了几座小山。 “这份礼物怎么样?”多尔衮抓住其中一个俘虏的头发。 “太好了,我的手正发痒,都有些等不及了。”阿济格早已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抽出了大刀,掂了两下,便要砍下。 第七十六章 临危不惧 那人毫无惧『色』,冷冷看着阿济格和多尔衮。 阿济格虽一刀便能砍下对方的头,不知怎的,看见他的目光,刀锋一直落不下去。 吴自得认出一些旧识,不敢弄出大的动静,畏畏缩缩站在一众官员身后。 有几人听见脚步声,看见吴自得怔了一怔,明白过来便破口大骂,目光满是仇恨,似乎要在吴自得身上戳几个洞出来。 那人也认出吴自得,骂道:“原来是你这狗汉『奸』,老子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吴自得哪敢做声,目光游移开来,盯着那些尸体强装镇定,忽然认出郭云龙,正看着自己。 他一阵眩晕,猛然觉得每一具尸体都睁开了眼睛,『逼』视着自己,心下大骇,视线没有地方可去,无奈之下只好看天。 阿济格面『色』一沉,多尔衮笑道:“你不妨也考虑考虑跟着咱们,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好过于死在山海关。”他其实根本无意招降,只想这人出声求饶,再一刀杀了,好好羞辱这些俘虏。 那人仰天大笑,“要杀便杀,在这里放什么狗屁?” 多尔衮一点也不生气,“本王就佩服你这种好汉,不知道你的同伙有没有你这般硬气?” 那人脸『色』一变,大喝道:“各位兄弟,咱们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圣上一定会为咱们报仇的。” “不能做汉『奸』,做汉『奸』不会有好下场的。” “狗鞑子别痴心妄想了,咱们就算死也绝不投降!” “咱们堂堂汉家男儿,怎会降于你们番邦外族?” 一时间群情激愤,齐声响应。 洪承畴、骆养『性』、吴自得三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只觉有些坐立不安。 多尔衮刚才的从容再也不见,脸上铁青一片,本来想羞辱他们一番,谁知弄个老大没趣,恼羞成怒之下,抢过一名侍卫的刀狠狠砍下,那人胸腔『射』出一篷血雨,头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恰巧落在吴自得脚下,突然圆睁双目,一口咬住他的脚。 吴自得只道鬼神显灵,吓得牙齿打颤,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踢了两下,慌『乱』之中竟摆脱不开,反而一脚踢空,仰天跌倒。 还是恩克伊反应极快,飞起一脚将那头颅踢到死人堆,砸在一具尸体上便不见了。 夜『色』已深,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具尸体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多尔衮将沾满鲜血的刀递回侍卫,只道能煞煞这些人的勇气,吓得几个胆小鬼哭喊饶命便有好戏看了。 一众俘虏真的沉默了,只是并没有如多尔衮料想的那般惊慌失措,而是齐齐怒视多尔衮,全场居然鸦雀无声。 多尔衮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杀人无数,此时心里也有些发『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阿济格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大喝一声,刀光连闪,转眼间第一排俘虏全部倒在血泊中,方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斩!”多尔衮回过神,高喝一声。 一排清军上前手起刀落,一阵咔嚓的声音响起,俘虏们便被杀得一个不留。 总兵府前鲜血满地,腥气扑鼻,到处都是头颅,神情可怖,吴自得几时见过这种场面,胃里一阵痉挛,忍不住稀里哗啦吐了起来。 一群清兵将尸体堆在一起,七手八脚地扔了几支火把,火焰一接触尸体便点着了,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吞没了尸体,到处都是皮肉的焦臭味,阵阵青烟直冲云霄,如怨气一般汇聚在一起,久久方才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虎才慢慢有些知觉,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模模糊糊之间,他听见有人道:“公子,他醒了。” 跟着听见一阵狂笑,肚子上又挨了一脚,赵君虎才彻底清醒过来。 面前便是赵世杰和那几名同伙,自己被捆得像个粽子,靠着墙坐在地上,幸好腿脚倒是自由。 赵世杰得意地笑道:“你不是神气吗?如今落在老子手里,你知道有什么下场?” 赵君虎心里一喜,这人虽然可恶,干坏事却是业余水准,『迷』倒自己后也没搜身,宝甲既然还穿在身上,怀里的一些小玩意估计也在,只是碎玉剑被一名同伙拿在手上把玩。 偷偷留意周围,这屋子似乎是个柴房,他装出很痛的样子,咳嗽几下,试探道:“你就不怕我那几名同伴来找你们算账?” 赵世杰得意地大笑,“你别做梦了,他们就算想破脑袋也找不到这里。你知道这是哪里?” 赵君虎还没说话,赵世杰已迫不及待地抢先答道:“这里便是刚才的客栈。”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看不出来你倒是有些聪明。”赵君虎微微一惊。 “还是你了解我。”赵世杰心满意足听着赵君虎的夸奖,要知有些人做了件得意的事情,总忍不住想让别人知道,否则便如锦衣夜行,不能完全尽兴。 “英雄所见略同。”赵君虎不失时机来上一句。 两人一唱一和,其余几人便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唱的哪出啊? 其中一人道:“公子,这人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赵君虎一个激灵,躲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要是死在这里岂不成了笑话,他暗中用力,将绳索崩开一点,双腿微曲,只待有人动手,立即撞到对方夺门而出,虽有些行动不便,不过只要能惊动客栈众人,搅得一片混『乱』,便有机可趁,先保住小命。 赵世杰大怒,“放屁,老子费了这么大劲将他抓来,怎能说杀就杀?先好好折磨一番,再杀也不迟。”他不想立刻下手,这人这么懂自己,杀了有些可惜,反正主动权在自己,倒也不急于一时。 赵君虎松了一口气,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忍不住道:“鞑子已占领山海关,随时可能打到永平府,各位为何还不走,偏要在这里磨磨蹭蹭?” 赵世杰不屑一顾,“鞑子来就来了,有何可怕?” 赵君虎心里有些焦急,须得想个办法骗他们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落在鞑子手上,可就没这几个菜鸟好对付,想想道:“看来各位对鞑子知道得不多,我就和你们说说鞑子折磨人的办法,听完后你们一定终身难忘。” 赵世杰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心下有些怯了,强笑道:“鞑子能有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赵君虎自顾自道:“鞑子抓住犯人后,会将人埋在土里,只『露』出头和两只手,再在头上用尖刀划个十字。然后……” 众人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虽有些不信,仍不由自主被他的话吸引住,其中一个小胖子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头顶,急切问道:“然后怎样?” 赵世杰瞪了那人一眼,忍不住道:“然后怎样?” “然后鞑子会往刀口里灌水银,水银可是个神奇的东西,一进入血肉,皮肤和血肉便会分离开来。各位可知道这是什么感受?”赵君虎讲得绘声绘『色』。 众人听得入神,齐齐摇了摇头,屏住呼吸,只听他如何说下去。 “犯人会觉得浑身很痒,身体便会忍不住『乱』动,可是下半身被固定在土里,动不了啊,对不对?” 众人又齐齐点了点头,隐隐觉得身体有些发痒。 “犯人便忍不住拼命往上扭动身体,慢慢地越来越痒,砰的一声,”赵君虎忽然抬高声音,“整个人从头顶那个十字冲了出来,全身皮肤剥离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那滋味,啧啧!”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想象着这种痛苦,一时无话。 其中一人有些怀疑,“不会吧,鞑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 大家也有这个疑问,齐齐看赵君虎怎么回答。 赵君虎冷笑一声,“还是你聪明,不错,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人的,鞑子其实很客气,抓住各位后会请大家喝杯茶,说不定还会请吃宵夜呢!” 那人哑口无言,良久才道:“公子,咱们还是早点走吧!” 赵君虎笑道:“这就对了,早点学赵大人溜之大吉,才是聪明人。” 赵世杰想起这事便觉有些瘆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连声道:“走,马上走,你们去弄几匹马,再去找辆马车将这人带上。” 赵君虎大是得意,忽然记起李岩说不忍见永平府的百姓死在鞑子屠刀之下,见窗外天『色』隐隐约约有些发白,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慢!各位离开前须得为我做件事。” 赵世杰哈哈大笑,“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我为你做事?凭什么?” “凭我能给你天大的好处!”赵君虎斩钉截铁,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几人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要出门,听见天大的好处这五个字便像定住了一般。 赵世杰怒道:“你们听他吹牛?赶紧去找马,早点离开这里。” 那小胖子迟疑道:“什么好处?要不先让他说来听听。” 赵世杰正待发火,却听赵君虎说道:“诸位可知道当年太祖皇帝与陈友谅鄱阳湖一战?” 第七十七章 消失的勇气 其中一人道:“据说这一战打得昏天黑地,陈友谅全军覆没,中箭身亡,可这有什么好处?” 赵君虎道:“看不出你还读过些书,那陈友谅的战船上都有什么?” 那人听见赵君虎夸奖,洋洋得意,招来同伙鄙视的目光。 又有一人抢答道:“战船上自然是士兵和武器,还能有什么?”他思索片刻,一拍大腿,“还有金银财宝!” “不错,陈友谅征战多年,抢了无数奇珍异宝,诸位不想知道这些宝贝的下落吗?” 赵君虎没有直接说出宝藏,而是循循善诱,只因与其强行灌输信息,倒不如唤醒受众内心的渴望,同样的信息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自然更加深信不疑。 那几人正听得紧要关头,赵世杰已急不可耐,“下落呢?” 赵君虎笑道:“只要你想办法将永平府的百姓赶出城,我便告诉你。” 赵世杰大怒,“信不信老子立刻杀了你?” 赵君虎暗中戒备,“信,当然信,我就没想着能活着离开,不过我说不说都要死,为何要说?” 赵世杰倒也不傻,沉『吟』片刻问道:“此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君虎早有准备,“我家先祖曾是陈友谅的侍卫,负责埋藏这批奇珍异宝,当日血战鄱阳湖,侥幸拣了一条命。” 赵世杰步步紧『逼』,“你既然知道宝藏所在,为何迟迟不去取?” 赵君虎苦笑道:“我也是不久前翻修祖屋发现这个秘密,还没来得及寻宝,便被你们抓了。” 赵世杰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在不知真假,有些犹豫不决。 赵君虎笑道:“你慢慢想,不要着急,鞑子说不定会在山海关等上一年半载,再攻打永平府。” 赵世杰方才想起鞑子剥皮的可怕,自忖宝藏之事有些虚无缥缈,换了平时,自己肯定懒得动身,反正他在永平府呼风唤雨,不愁没有钱。但此刻总是要逃离永平府的,倒不如顺手做个交易,万一是假的,也损失不了什么,万一是真的,以后就算换个地方也能照样当老大。 他权衡一番,大声道:“好,本公子马上就去。如果知道你在骗人,哼哼……” 赵君虎笑道:“这个自然。记住,要闹得人心惶惶,越『乱』越好。” 赵世杰拍拍胸脯,“你放心,本公子其他的不会,捣蛋那是看家本领。”他留下小胖子和另一人看守,自己带着其余几人匆匆去了。 赵君虎伸伸懒腰道:“说了半天,肚子有些饿了,你们去弄点吃的,另外给我弄块白布和笔墨。” 两人毫不理睬,赵君虎也不催促,仰天倒在稻草上,喃喃道:“看来这宝藏大家都别想要了,也不知道赵公子回来后会找谁的麻烦?” 两人有些不安,交头接耳一阵,小胖子跺跺脚出了门,剩下一人拿着碎玉剑,紧紧盯着赵君虎。 他明显有些紧张,握剑的手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赵君虎心想是不是骗这人近身后趁机打晕,再逃之夭夭,又想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张鹏翼等人下落不明,自己孤身一人还真有些应付不来,便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不一会,小胖子端了一盘饭菜和一块砚台进了柴房,将赵君虎的手解开一些,塞给他一块白布和『毛』笔,赵君虎好整以暇,吃得心满意足,方才拿起『毛』笔,沾些墨水开始画画。 窗外燃起熊熊火光,传来阵阵喧哗的声音,哭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想是赵世杰到处放火,闹得鸡犬不宁。 又过了一阵,天『色』已大亮,四周的吵闹声渐渐小了,赵君虎心急如焚,多尔衮随时可能打过来,正在这时,柴房的门呯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赵世杰满头大汗,和几名同伙风风火火回来了。 赵君虎奇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赵世杰用衣袖擦擦汗,“本公子今日大发善心,好人做到底,连着放了几十把火,能跑的百姓应该都走了,在永平府整整跑了一圈。宝藏在哪里?” 赵君虎看他模样,想必所言非虚,本以为他会偷『奸』耍滑,不想倒有几分仁义之心,将白布递给他,其他人连忙凑过来看。 赵世杰神『色』一变,“藏宝地点便在庐山?” 赵君虎点点头,他有些担心画副假地图被看出破绽,便将皇宫地道中见到的藏宝图画了出来,只是代表宝藏的那个黑点却空着,赵世杰就算知道宝藏在庐山,也找不到具体地点。 赵世杰再无怀疑,他四处游山玩水,也去过庐山,一眼便知地图不假,而庐山与鄱阳湖相去不远,陈友谅将宝藏埋在庐山大有可能。 他忽然皱起眉头,“庐山这么大,宝藏到底在哪里? 赵君虎笑道:“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万一你知道了地点,一刀把我杀了,岂不是冤枉?” 赵世杰正要发怒,赵君虎又道:“别着急,我说话一向算数,你既然救了永平府百姓,我便亲自带你去寻宝。” “出发!”赵世杰狠狠瞪了赵君虎一眼,无可奈何。 一行人出了客栈,赵世杰、赵君虎还有另外两个同伙四人上了马车,其余人各自上了马,齐齐往南而去。 繁华的永平府已冷清下来,街头偶尔有几个行人,愁眉不展,步履沉重,想来故土难离,决定留下碰运气。 赵世杰等人很快追上逃难的大部队,他几名同伙一向飞扬跋扈,挥起马鞭,呵斥人群,硬生生清出一条路,打马狂奔。 赵君虎只是闭目养神,听说到了高家村时,他心里一动,感慨万千,却始终没有探头去看。 快到通州时,赵世杰不敢大意,躲在密林中待到晚上,『摸』黑从小路绕过京城,径直往山东而去。 借着月光,赵君虎远远看着身后那座巍峨的城池沉默地伫立在那里,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不知李自成会如何应对鞑子的进攻,能不能守住京城?他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赶出脑海,放下了窗帘。 李自成知道山海关之战的结局时又是懊悔,又是震惊,早知如此,当时真应该听李岩的劝谏,出兵山海关,趁关宁铁骑和八旗骑兵拼得两败俱伤,捡个大便宜,便能一举将鞑子堵在关外,了却一桩心事。 震惊的是,崇祯在潇湘别院的预言,竟然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实。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结果分毫不差。 他更想不到的是,文文弱弱的崇祯不逃回江南继续做皇帝,竟偏偏去了山海关,与鞑子同归于尽。 他一直觉得崇祯看不起他,连议和不屑于和自己谈,心里十分愤恨,直到轻而易举攻下京城后方才畅快了许多。原来崇祯就是个废物,不过是命好而已,自己何必和废物计较? 但自此之后,崇祯似乎变了,自己布下天罗地网竟是抓他不住,那日在潇湘别院议论时局,皇帝的见识和胸襟明显高出自己一筹,此后居然敢去与鞑子血战一场,虽败犹荣,勇气远在自己之上。 相比之下,自己每日沉湎在酒『色』之中,不知今夕是何年,内心便隐隐约约有一种挫败感,一向瞧不起的人竟然超越了自己! 虽然一众文臣武将都在吹嘘自己英明神武,这或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正如吹捧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学富五车一般,他更觉焦躁,这不是赞美,而是**『裸』的羞辱。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论打仗不要命,他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一旦没仗打便觉得难受,为何占领京城后,自己变得如此胆小,手握十几万大军,连出兵山海关的勇气也没有,而是指望吴三桂来袭,依靠京城打安全仗,丝毫不敢冒险。 他一时想不明白,不能面对自己,索『性』变本加厉,沉湎在窦美仪的美『色』之中,好几日都不上朝,听任牛金星和刘宗敏做主。直到阿济格大军来袭,方才慌慌张张召集众人议事。 “鞑子已攻下永平府,马上便到京城,各位有什么看法?”李自成面『色』阴沉。 殿下的大顺诸将和他一样也有些震惊,想不到崇祯一语成谶,山海关果真失守,鞑子果真会攻打京城,这么来看,京城一定会失守? 沉默片刻,牛金星道:“微臣以为,鞑子来势汹汹,我军应紧闭城门,暂避锋芒,拖上几日,鞑子必会不战而退。” 田见秀忍不住道:“丞相说哪里话?我军十几万之多,难道会怕了鞑子区区五万人,岂能畏缩不前?末将愿会他一会。”他说得慷慨激昂,引得一群年轻将领齐声叫好。 李自成受此气氛感染,也有些动心,心道崇祯能拼命,我未必就输给他,大喝一声,“好,老子就与鞑子在京城决一死战。” 牛金星连忙道:“陛下不可冲动,多尔衮还有十几万主力随时可能增援阿济格,我军虽人数众多,但兵力分散,万一京城有事,只怕远水难救近火,陛下万不可置大顺朝于不顾,只身犯险。” 李自成心里一惊,自己好不容易当上皇帝,可不能轻易把『性』命丢了,一时难以抉择。 第七十八章 不战而退 正在这时,刘宗敏站出来道:“陛下咱们弄了七千多万两银子,京城已经没什么油水,有什么好守的,不如回西安过点快活日子。” 他这话一说,又有不少官员动了心,连声附和。万一钱没花完,人死了可是大大的不划算。 李岩走了后,宋献策更加沉默寡言,照例一言不发。 李自成如梦方醒,“不错,咱们便带着银子回西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鞑子喜欢京城,留给他们便是。”他一听说银子,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便不见了,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勇气算个屁啊! 顾君恩见田见秀涨红着脸,抢先道:“京城是核心重镇,如果就此拱手相让,以后天下人会怎么看大顺?陛下要做一代明君,又岂能为区区七千多万两银子丢下京城百姓,任由鞑子蹂躏?难道在陛下眼里,人心没有银子重要?” 李自成听出他语带讽刺,脸上一红,这人多年前便随他起兵,计谋和李岩不相上下,但不如李岩那般好拿捏,又仗着资历老,说起话无所顾忌,自己多少有些忌惮。 牛金星打圆场笑道:“顾先生言之有理,只是陛下万乘之躯,切不可独守孤城。微臣以为,不如陛下先回西安,另派一员虎将守住京城便是。” 李自成一合计,这倒是两全其美之策,既能落个好名声,又不耽搁自己享受,“丞相说得对,不知谁愿意代朕守城?”眼睛便一直往刘宗敏身上瞧,只希望刘宗敏请战,为大顺、为自己挣回点颜面。 刘宗敏岂能不知道李自成的用意,装作不解,冷冷道:“臣这几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打不了什么仗。”心里想的却是,京城是老子拼命打下来的,银子是老子抢的,凭啥你在西安享福,老子在这里死守? 高一功和李过两人也不做声,听李自成说要撤退,早已在盘算怎么将抢到手的财宝和美女多带些走,又想起那十几所大宅子搬不了,心里一阵肉疼。 “末将愿留守京城断后,与那阿济格决一死战。”田见秀对这些同僚十分失望,也顾不得李自成对自己的猜忌,主动请命。 “那怎么行?朕身边没一个可用的人,”李自成有意无意看了看刘宗敏,笑着对田见秀道:“此去西安还需要你护驾,没有你在身边,朕有些不踏实。” 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田见秀和李岩一般军纪严明,与自己的作风格格不入,李岩叛逃在先,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万一田见秀再趁机出点什么事,自己脸还往哪里搁,更何况田见秀不比李岩,手下有四万之众,俱是千锤百炼的精兵,必须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正仿徨无计的时候,一名侍卫禀报道:“陛下,城南有人聚众闹事,还打伤了十几名士兵。” “这帮刁民竟敢如此大胆?全部抓起来砍了,”李自成大怒,浑然忘记了自己以前也是刁民,“亏老子还在头疼如何保住他们的『性』命,传旨下去,明日大军全部撤出京城,老子不管了。” 那名侍卫领命而去,李自成犹自怒气冲冲,随手抓起镇纸狠狠摔在地上。 大顺诸将谁也不敢说话,忽然一人道:“微臣以为,追赃助饷牵连甚广,权将军大发慈悲,放了大家一马,可惜有些人非但不领情,还对大顺怀恨在心,陛下撤出京城之后,这些人必定妖言『惑』众,影响陛下声誉,不如杀了一了百了。”原来是魏藻德,他百般讨好刘宗敏,散尽家财,又主动献上爱女,总算躲过一劫。 后来李自成决定开科取士,笼络人才,只是大顺诸人大多草莽出身,无一人懂如何『操』作,唯有举人出身的李岩却跑路了。 魏藻德听说此事,主动请命,李自成虽厌恶这种卖主求荣之辈,无奈之下只好交给他全权负责。 谁知短短十几天魏藻德将这事办得妥妥当当,择优录取了百余名士子,算得上大顺在京城中办得不多的几件正事之一,李自成倒有些刮目相看,封了他一个礼部侍郎,魏藻德虽从内阁首辅沦落至此,也不嫌官小,每日忙忙碌碌,干得有滋有味。 “老子看他们是活腻了,你熟悉情况,马上拟个名单,交给汝侯全杀了。”李自成呵呵笑道,这些大明余孽本就应该杀个精光,此刻要走了,再不下手,更待何时。 “微臣遵旨!”魏藻德暗暗狞笑,他当然不会这么好心为李自成着想。 下朝后,顾君恩拉住田见秀埋怨道:“将军为何如此着急,万一引得李自成猜疑,再被牛金星挑拨一番,只怕便引来杀身之祸。“ 田见秀苦笑道:“我何尝不知,只是京城百姓有难,不能坐视不理。” 顾君恩叹道:“唉,陛下行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岩这般忠厚,也被『逼』降了崇祯,将军还是明哲保身才好。” 田见秀有些羡慕,又有些伤感,“我真佩服李岩果断离开,虽然随崇祯葬身山海关,但与鞑子轰轰烈烈干一仗,倒也不枉在人间走一遭,强于你我在这里苟活。“他与顾君恩相交颇深,才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顾君恩一愣,悠悠笑道:“在下看这事还不好说,崇祯机智过人,既然能逃出京城,又怎会轻易死在山海关,李岩跟着他,想来也应无事。到时你我不如……“ 田见秀吓了一跳,一把捂住顾君恩的嘴,瞧瞧四周没人,忙拉着顾君恩离开了。 刘宗敏打开魏藻德拟好的名单,第一个便是大学士陈演,第二个却是献开齐化门的成国公纯臣,后面的名字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他扫了几眼,懒得再看,交给手下去办。 很快人犯齐齐带到,跪在比饷镇抚司门口哭成一片,魏藻德心里乐开了花,这些人或多或少于他有些仇怨,尤其是陈演,当前任首辅时公然在朝堂上羞辱他。还有朱纯臣,仗着地位显赫,对自己百般刁难,此时便一一奉还。只是有点可惜周奎不经打,早早死在大牢中,还有昏庸的崇祯居然战死沙场。 嚓嚓声中,一排排脑袋被砍下,魏藻德心满意足,只觉这声音简直美如天籁。 第二日一早,李自成率全体士兵出发。 临行前,他命一群士兵点燃了紫禁城,自己做不了紫禁城的主人,那谁也别想做。 周围聚集了些爱看热闹的百姓,只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急切,明显是巴不得这些瘟神赶紧离开。 李自成骑在马上缓步而行,心里老大不是滋味,那日攻破正阳门,进城后老百姓前呼后拥,是何等的威风,怎么才短短几十天,这些人马上变成这样一副嘴脸,麻木、憎恶、鄙夷、仇恨……唯独没有期望。 他想起李岩经常挂在嘴上的民心,那股挫败感又从心底冒出来了,原本想杀人泄愤也没了心情。 不过这次他很快说服了自己,崇祯也不比他强,一样弄得民怨沸腾。就算清军入城,也是这个结果,说不定自己还算好的。 快到正阳门时,他忽然看见百具尸体高高挂在旗杆上,看衣服上和右臂上的红布,应该是投降的京营士兵,早已死去多时。 他有些纳闷,叫牛金星过来解释,原来助饷追赃的时候,京城一片混『乱』,不少京营士兵的家眷也遭了殃,这些士兵气不过,联合起来准备找刘宗敏讨个说法,还没见到刘宗敏,便被刘宗敏的亲兵围起来清理干净,挂了些尸体示众,以儆效尤。 李自成有些不悦,虽说他没把投降的士兵当回事,但也不能容忍士兵自相残杀,皱起眉头,随口问道:“杀了多少?” 牛金星犹豫一下,不敢抬头,“八千多人。” 李自成倒吸一口凉气,总共投降的三万多京营士兵,居然杀了近三分之一! 他正要发作,见周围一圈人都看着自己,忍住怒气低声喝道:“你怎么不阻止他?“ 牛金星苦着脸道:“这事乃权将军所为,微臣知道这件事时已经迟了。” 李自成努力克制自己,“汝侯,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向朕禀报?” 刘宗敏似乎记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哦,这件事啊,陛下一直与珍妃在后宫,臣不敢打扰。” 李自成见刘宗敏一脸冷淡,忽然意识到追赃助饷之后,刘宗敏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虽有些无礼,但还是很听话,现在已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对了,还有那七千多万两银子只给了自己两千万两,其余的一直推三阻四,自己先前没想那么多,此时才觉得有些不正常。 李岩一走,刘宗敏便无人制约了…… 各种念头在李自成脑海里纷至迭来,他又看见刘宗敏的士兵盔甲精良,在一群大顺士兵中十分显眼,心里一凛,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他心不在焉的走了一阵,忽然低声对一名侍卫道:”速速让吕一飞回西安见朕。“ 正在这时,一人从路边闪出,跪在地上道:”小人张缙彦有一事想求,请陛下成全。“ 第七十九章 又见正阳门 早有一群李自成的侍卫拦住张缙彦,王德化暗暗称奇,张缙彦居然一改文官打扮,穿着一副破旧的盔甲,抢上前道:“你敢冲撞圣驾?” 一名侍卫一脚踢倒张缙彦,抽出佩刀便要砍下,李自成喝道:“且慢!什么事?” 张缙彦拍拍灰尘,面不改『色』,“求陛下赐给小人一队人马,与鞑子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你说什么?”李自成记得张缙彦是那日献城的官员,本来十分蔑视,此时却吃了一惊。 “小人打算拼死守卫京城,求陛下成全。”张缙彦虽跪在地上,气势却比骑在马上的李自成更胜一筹。 想不到一个贪生怕死的前朝官员居然主动请战,简直是在打大顺的脸! 李自成又恼又羞,气得满脸通红,正想杀人,忽听刘宗敏喊道:“杀了!” 刘宗敏也是同样感受,认出张缙彦,也不废话。 几名侍卫将张缙彦拖走,李自成喝道:“朕没发话,谁敢动手?”他想起刘宗敏的桀骜不驯,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刘宗敏颇为意外,面上无光,强辩道:“这人怎么守得住京城,明明是故意捣『乱』,应立即处斩。” 张缙彦忙道:“小人不是故意捣『乱』,小人誓与京城共存亡。” “汝侯,这人很像以前的你。”李自成嘲笑完刘宗敏又道:“你以前是兵部尚书,朕就把京营的士兵拨给你。”他想着京营士兵先是家眷受辱,跟着又被刘宗敏杀了一批,估计对大顺心生恨意,指不定中途闹出什么『乱』子,还不如借鞑子的手除掉为妙。 “谢陛下。”张缙彦大喜,长跪不起。 “陛下,这怎么行?区区两万多京营士兵哪里挡得住阿济格,岂不是白白送死?大家说是不是?”刘宗敏十分恼火,京营的士兵投降时已编入自己队伍,怎能由李自成随意安排,不过他不好直言,便指望京营士兵一起反对,『逼』李自成收回命令。 “我们不怕死。” “愿随张大人与鞑子好好打一仗。” “能死在京城,也算是得偿所愿。” 京营士兵回应此起彼伏,却没有如刘宗敏所愿。 李自成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宗敏,大笑道:“汝侯,听见没有?” 刘宗敏再想找其他的理由便迟了,眼睛一转,“陛下,臣并非此意,只是担心敌我力量悬殊,这样吧,臣再派五千精兵协助张缙彦。” “难得汝侯这般大方。”李自成心里冷笑,他巴不得刘宗敏的人多死一些。 “多谢汝侯仗义相助。”张缙彦哪里知道刘宗敏打的如意算盘,连声道谢。 刘宗敏吩咐一名副将留下五千人,那人一脸不情愿。 见李自成已经启程,刘宗敏耳语一阵,那人才喜笑颜开,与京营士兵在原地待命。 顾君恩冷冷一笑,走到张缙彦身边,也低声说了两句,张缙彦一脸震惊,正要说话,见顾君恩已经走得远了。 魏藻德跟在队伍中,悄悄从张缙彦身旁走过,心情复杂,有些后悔死亡名单上没把张缙彦勾上去。 大顺军一走,张缙彦命几名京营将领整队,他原本负责守卫京城,不少人都认识。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张缙彦朗声道:“我张缙彦有负圣恩,致使正阳门陷落,今日决定一雪前耻,望诸位全力支持!”他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鲜血直流。 几名将领大惊失『色』,其中一人道:“大人这是为何?” 张缙彦忽然跪下,高举长剑,沉声道:“城在人在,城毁人亡。如果我张缙彦贪生怕死,请诸位立刻杀了我。” 那几人连忙跪在地上,“大人放心,末将自当奋勇杀敌!” 张缙彦这才站起,大喝一声,“好,就让天下人瞧瞧我京营的威风!” 京营士兵见主将同仇敌忾,振作起来,挥舞着兵器齐声高呼。 张缙彦派一部分人赶去扑灭紫禁城的大火,另一部分修筑德胜门,这城门早已毁坏,上次又被赵君虎埋在棺材的炸『药』炸成一片废墟,大顺军忙着抢劫,此时才刚刚修了个底座。 那副将根本不理睬,带着五千人马懒懒散散找个阴凉地方歇息。 张缙彦顾不上与他争执,带着京营士兵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他自知没有城墙保护,想守住京城是天方夜谭,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能修多高便修多高。 天不遂人愿,德胜门勉强勉强修到一半时,阿济格大军已经杀到了京城。 看见德胜门的弱点,他心中狂喜,也不等多尔衮,令旗一挥,恩克伊带着五千人马作为先锋部队,冒着铺天盖地的箭雨向德胜门杀去。 有棉甲的保护,大部分鞑子存活下来,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很快杀上低矮的城墙,与明军战在一起。 恩克伊挥舞着狼牙棒在一群明军的包围中左冲右杀,明军抵抗不住,纷纷往后退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鞑子以死伤数百人的微小代价攻占了德胜门。 张缙彦率人退到内城,刚布置好防线,那副将带着几名亲信已经围住了他,一脸嘲讽,“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他按刘宗敏的嘱咐,随便和鞑子打一打,便伺机杀了张缙彦,然后带人马回去好向李自成交差。 “将军这是何意?”张缙彦连忙凑上前。 “权将军令……” 话音未落,张缙彦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临阵脱逃,便是这等下场。”他心里一阵庆幸,要不是顾君恩及时识破刘宗敏的阴谋,死的便是他了。 那几名亲信一愣,正想动手,早已被京营士兵用长枪戳死。 大顺士兵群龙无首,不知所措,京营士兵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鞑子已经攻进来了,想活命只有拼杀到底!”张缙彦大喝一声。 “好!”一部分人拿起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还有些人打定主意,等战斗一开始,便趁机逃命,与鞑子野战,那可是死路一条。 张缙彦心知肚明,没空再做思想工作,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严阵以待。 大战之前的宁静,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了。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声音越来越近,无数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杀!”张缙彦挥舞宝剑,发出了冲锋的号令。 没有人挡得住鞑子重甲骑兵的冲击,明军拼死抵抗一阵,无数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阵型慢慢开始崩溃,士兵慌不择路,到处逃窜,没跑出几步,便被鞑子骑兵追上从背后砍死。 张缙彦还在坚持,指挥士兵拼杀,只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被迫退向皇城。 骆养『性』骑在马上,见到大顺的士兵便像疯了一样,冲上去『乱』杀一气。 恩克伊带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大为惊奇,这人文质彬彬,竟然比自己还凶残。 忽然,骆养『性』看见了自己的府宅,“比饷镇抚司”五个大字赫然在目,他怔了一怔,不知不觉停了手,血红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水,冲淡了脸上的血迹。 张缙彦等人且战且退,到正阳门时仅余下四五人。 几名骑兵如疾风扫过,杀死数人,最后一名将领后背被钢刀贯穿,挣扎着道:“大人,末将先走一步了。” 张缙彦老泪纵横,合上那人的眼睛,“你先去,我随后便来。” 他浑身染满血迹,左肩一处刀伤几乎深入骨头,双手紧握长剑,剑尖对着四周的鞑子骑兵,颤抖不已。 看着周围的熟悉一砖一瓦,那日正阳门陷落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镇定下来,挽个剑花,单手持剑横在胸前。 阿济格身穿白『色』棉甲,意气风发,驱马上前道:“本王看你也是个人物,只要你投降,保你无事。” 骆养『性』看得清楚,大喊一声,“张大人,崇祯已经死了,你何必为他殉葬?” 阿济格奇道:“他不是李自成的人?” 骆养『性』低声道:“这是明朝兵部尚书张缙彦。” 阿济格点点头,“只要你归顺,便接着做兵部尚书,你觉得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太优厚了,骆养『性』都有些羡慕。 张缙彦哈哈大笑,“我堂堂大明兵部尚书,岂能投降异族?” 恩克伊大怒,正要上前,张缙彦扬起长剑,架在脖子上,“陛下驾崩,我自当以死报之。” 阿济格虽残暴无比,心里却十分钦佩英雄好汉,又见他死意已决,决定成全他的忠义之名,并不阻拦。 骆养『性』急道:“张大人三思……” 张缙彦微微一笑,剑锋轻轻一抹,顿时血如泉涌,长剑落地发出铛的一声,人倒了下去,喃喃道:“孟兄,老夫向你请罪来了……”缓缓闭上眼睛,没了声息。 他一直为孟兆祥之死耿耿于怀,亲眼见大顺的暴行后,对自己打开城门一事更是痛恨至极,又听闻皇帝战死山海关,内心震动,此时战死沙场总算得偿所愿,再无遗憾。 周围只听得见战马偶尔的嘶叫声,沉默片刻后,阿济格高声道:“此人以死殉国,不失为一条好汉,厚葬!” 一阵嘹亮的号角响起,宣告京城再次易手。 第八十章 响马来了 赵君虎这时跟着赵世杰等人过了沧州,已到济南府的德州,一路上只见十室九空,每天总能碰见几拨难民,倒毙在路上的饥民屡见不鲜,富饶的齐鲁大地竟荒凉如此。 听说京城失守,赵君虎心里有些失望,想不到李自成还是如历史记载一般,弃城逃跑,自己在山海关一战并不能改写历史剧本。 不过想想也是,李自成的大本营在西安,七千万两银子已到手,何况在京城又杀了那么多人,引得民怨沸腾,留守京城说不好哪天老百姓闹出『乱』子,与鞑子来个里应外合,当了带路党。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可没什么太强烈的国家观念,不管是大明,还是大顺,或者是满清,谁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便要造谁的反,反之亦然。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来指望不上李自成挡住鞑子了,还得自己亲自动手,他原本计划趁李自成与多尔衮打得难舍难分,在江南埋头发展,强化实力后再一举平定天下。 而张缙彦主动战死沙场,让他有几分惊愕,人太复杂了,在不同的条件下会做出不一样的事情,本来要做汉『奸』的吴三桂死在山海关,本来应该逃之夭夭的张缙彦幡然醒悟。 自己的穿越虽然没有改变历史进程,但改变了个人的结局,按这个思路,江南的史可法、马士英、阮大铖、钱谦益等人也不好早早下定论,最后会做出什么事全是未知数。 换言之,每一个历史人物都要谨慎对待,『奸』臣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忠臣也不能袖手旁观、听之任之。 也就是说自己虽然提前知道历史,但只能作为参考,决非一成不变,而且这种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小,在江南重振旗鼓并非如有些穿越小说写的那么简单,找几个可靠的忠臣办事便万事大吉。 “你喝够了没有?”赵世杰冷眼旁观。 “当然没有。”赵君虎从沉思中被唤醒,扬了扬酒杯,笑着回应。 他虽为囚犯,但除了行动不自由之外,却度过了穿越以来最舒服的几天。 赵世杰很懂得享受,每到一处便带人购买大量的食物,留下两人在马车看守,自己什么也不用『操』心,每日不是吃吃喝喝,便是倒头大睡,还以“衣服都是血迹会招人怀疑”为借口,『逼』着赵世杰给他买了身新衣服,比起以前带着王承恩、易海峰等人省心多了。 马车也十分气派,容纳四个人不嫌狭小,里面还铺着厚厚的丝绸垫子,丝毫不觉得颠簸,两匹拉车的马也是好马,『毛』发光亮,脚力甚快。 如果不是急着赶回江南登基,真想再找个理由骗赵世杰带着自己多玩几天,赵君虎有滋有味地品着美酒,回味无穷。 看着刚买的美酒又被喝得干干净净,赵世杰心里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看在藏宝图的份上,早就出手教训他了,此刻有求于人,只好怒目而视。 “别这么小气,等找到宝藏,什么竹叶青、女儿红我一样买上几百坛请你喝。”赵君虎喝完最后一口酒,伸个懒腰,双手虽然被绳子捆在一起,也影响不了好心情。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厢,掀开窗帘,看见赵世杰其余几名同伙骑马跟在后面,忍不住双手笼成喇叭状,大喊一声:“喂,你们好吗?” 那几人自然视而不见,赵君虎正要放下窗帘,忽然发现远远有两匹马跟在后面,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那两匹马走近一些,赵君虎最先注意到马匹身上的铃铛,那铃铛居然有拳头大小,比他们的铃铛大了许多,十分显眼,两名骑士穿着同样的衣衫,腰大膀圆,满脸胡须,脸『色』不善。 “这两人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久闻山东出响马,还是小心点好。”赵世杰看这两人越来越近,还往马车里瞧。 赵世杰冷笑道:“有本公子在,区区几个『毛』贼,算得了什么?” 之前给赵君虎送饭的小胖子附和道:“我家公子打仗都不怕,会怕这几个『毛』贼?” 正说着,那两匹马一左一右擦着马车过去了,这条路不宽,马车占据了一大部分,两侧仅能留一骑通过,两人经过时却不减速,显见骑术极为高明。 走了一阵,又听见一阵铃铛响,又有两匹马从后面追了过来,挂着一样的铃铛,两名骑士也是一样的打扮。 赵君虎心里一沉,这群响马明显盯上他们了,看打扮还不是乌合之众,他放下窗帘,暗暗盘算脱身之策。 赵世杰见他神『色』严峻,大是得意,“想不到你也有怕的时候。放心,本公子……” 话音未落,响起嗖嗖的破空之声,无数的箭支从四面八方『射』向马车,钉在板壁上夺夺作响,骑马的同伴惨叫几声,纷纷中箭落地。 赵君虎听见『射』箭的声音时,已迅速趴在地上,捂住脑袋。 另一名拿着碎玉剑的同伙,躲避不及,被穿过门帘的箭支『射』中咽喉,顿时死去。 赵世杰看着那人惊恐的面容,嘴角不断流血,缩在角落里,吓得直打颤,“怎么办?真的是响马!” 赵君虎悄悄望外瞧,刚才那四人挡住道路,手里还拿着弓箭,正对着马车,后方也有十几人骑马追了上来。 此时两名驭手早已身亡,两匹马却毫发无伤,想来对方舍不伤害马匹,有意为之。 因前面有人,马匹慢慢放缓了速度,赵君虎眼看马车便要自投罗网,心念电转,喝道:“快给我松绑!” 赵世杰有些犹豫,似乎要思考一下才能回答,赵君虎怒道:“是不是想一起死?” 那小胖子极为机灵,早已学着赵君虎卧倒在地,听得此言,拾起碎玉剑砍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抓紧了。”赵君虎抢过碎玉剑,将门帘掀起一线,心里暗道,对不起了,在两匹马的屁股上各刺了一剑。 马匹吃痛,陡然加速往前狂奔,那四人守株待兔,正在盘算弄点什么好东西,哪里料得此着,这路又窄,想闪开已来不及,三人被撞得人仰马翻,另一人勉强躲过,刚松口气,已被赵君虎一剑斩于马下。 两匹马被撞得停顿一下,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狠狠踩在那三人身上,接着往前狂奔,马车直接从三人身上碾压而过,车轮在路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血『色』印迹。 后方的追兵见状又惊又怒,兀自喝骂不休。 赵君虎刚才冒险探身一剑刺出,正值双方剧烈冲撞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他死死抓住缰绳,方才避免被颠下马,但慌『乱』之间,身体无法恢复平衡,大半个身子都滑到了马车外侧。 马匹越跑越快,眼看快要支撑不住,赵世杰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腰带,一把将他拉回马车。 赵君虎惊魂未定,瘫倒在坐垫上,心脏怦怦直跳。 马车又跑了一阵,前方出现一条向右的弯路,右边是座小山丘,左边是一大片芦苇『荡』,白『色』的芦苇密密麻麻,迎风摇曳。 赵君虎指了指那片芦苇『荡』,示意赵世杰和小胖子等转弯的时候跳下去。 赵世杰探出头,看见马车风驰电掣又缩了回来,那小胖子也举棋不定。 两匹马无人驾驭,依然本能地沿着道路向右拐去,小山丘正好挡住追兵的视线,赵君虎急了,催促道:“快跳!” 见赵世杰二人仍然不动,赵君虎不敢再拖延,将碎玉剑『插』好,站在车厢前段,这时马车已越跑越快,周围的景『色』一闪而过,几乎看不清楚。 他也有些发晕,抽了自己一巴掌,心一横跳下了马车,一落地便顺势打了几个滚,饶是如此,胳臂、膝盖磕在地上仍然生出钻心的疼痛。 他痛得眼泪快流下来了,顾不上察看伤势,一瘸一拐离开大路,轻轻下了水。 四月的湖水很凉,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轻手轻脚躲进了茂密的芦苇『荡』,静待湖面的波纹消失。 又听见一声惨叫,原来那小胖子受了赵君虎的鼓舞,也从马车跳了下来,只是动作不大灵活,跳下的瞬间一跤摔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躺了一会,才一点一点往芦苇『荡』爬去。 赵君虎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心里暗暗焦急,既希望他能藏起来,又怕引起敌人的注意。 追兵冲过拐角,看见马车还在狂奔,没有任何怀疑,领头一人抽出马刀,冲上去砍死小胖子,继续追赶马车,不一会消失在赵君虎的视线中。 虽然小胖子是赵世杰的同伙,赵君虎仍不忍见他曝尸荒野,不过这时不敢上前,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 不到一会,那群响马果然带着马车冲了回来,停在他藏身之地不动了,凝目细看,似乎发现了什么。 从缝隙处没有看见赵世杰,估计已遭不测。这些人全部穿着一样的衣衫,表情凶狠,一看便知绝非善类,赵世杰的那些人与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三好学生。 居然还有老有幼,一个少年长得敦敦实实,却一脸戾气,尼玛这是抢劫从娃娃抓起? 赵君虎暗骂一声,屏住呼吸,想象自己是块木头,咬牙忍住渗入骨髓的冰冷,纹丝不动。 第八十一章 针锋相对 看了半天也没有人发现赵君虎,有几人竟然下了马往芦苇『荡』走去,赵君虎神经绷紧,血『液』直冲头顶,紧握碎玉剑,只待行藏一『露』,便拼个鱼死网破,这里不比陆地,芦苇密布,响马人再多,骑术再好,也得下水来战,各个击破总还有些机会。 试了试水温,可能觉得有些凉,几人交头接耳一阵,犹犹豫豫不想下湖,岸上一名头领模样的人见状面『色』一沉,二话不说,连发三箭,稳稳『射』在那几人脚下。 那几人吓了一跳,不敢不从,无奈脱去鞋袜,低声咒骂着下了水,时不时用兵器往芦苇深处戳上一戳,或是随意『射』上几箭。 眼看那几人越走越近,赵君虎本想悄悄后退一些,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水鸟,不偏不倚落在他面前一处芦苇上,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发出咕咕的叫声。 赵君虎生怕惊飞水鸟,连忙止住身形,眨了眨眼睛,示意它赶紧走开,就差给它跪下了。 水鸟也眨眨眼睛,居然不慌不忙散起步来。 那几人果然被水鸟吸引过来了,其中一人一枪刺去,水鸟早已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看着刀枪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有两箭一左一右从自己身边划过,没入深处,赵君虎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幸好这一片芦苇十分茂盛,那几人人手有限,也没什么目标,只能草草搜索一番,忙了半天一无所获,便打算收兵。 赵君虎才将心放回肚子,忽听一人喊道:“出来吧,老子发现你了!” 他心里一紧,有些懊恼自己运气不好,正待出手,见几人姿势随意,反应过来这人在使诈。 果然那人又喊了几声,见四周除了几声鸟叫外,连个鬼影子也没看见,方才和同伴回去了。 一阵马蹄声过后,周围又恢复了安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小胖子的尸体还静静躺在那里。 虽然湖水冰凉,赵君虎背上早已冷汗直冒,刚才实在太过惊险,他真怕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京城,山海关大战又化险为夷,眼看就要到江南,却无声无息死在这里。 无论如何,就算死在李自成和多尔衮手里,又或者是吕一飞和阿泰穆手里,也好过死在几个无名小卒刀下。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能忽悠李自成等人,并非自己智计无双,而是因为皇帝这个身份,又或者自己有利用价值,他们才会中计。 但在这群响马面前,他毫无把握,只因他们代表的是最极端的暴力,需要的是最现实的利益,使用的又是最直接的手段。 除了用拳头打垮他们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所谓的计谋、财富、权势,如果没有武力的保护,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他前世身处文明社会太久,虽然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此番经历过生死,方才更深刻地领悟到,在弱肉强食的『乱』世中,这句话简直是不二真理。 回到江南,第一件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组建一支精锐的卫队,绝不能再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上天决定,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他实在不想再有第二次。 赵君虎又等了一会,确认四周无人才挣扎着上了岸,刚才一惊一吓几乎耗去了他全部体力。 他身上全部湿透,肌肤因浸泡太久白得吓人,脸『色』乌青,嘴唇也有些发白,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不过他还是勉力将小胖子的尸体拖到路边,又拣了些芦苇盖住尸体,算是尽点心。 这里人生地不熟,他完全找不到方向,只好沿着大道跌跌撞撞往前走,打算先找户人家问清楚,免得瞎走一气,白白耗费体力。 刚走了几步便觉脚步像灌了铅似的,身体越来越烫,他知道是刚才湖中受了寒,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虚,摇摇欲坠。 忽然背后响起一阵马蹄声,一匹白马擦着他飞驰而过。 朦朦胧胧间,他看见一个白『色』背影,也顾不上是敌是友,本能地喊了声救命,可声音哑涩,含糊不清,再想喊时已没了力气。 那人却听得明白,回身一鞭抽了过来,赵君虎哪还有力气躲闪,勉强举起手准备硬挨一下,忽觉身子一轻,人被马鞭带得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那人后面。 腾空时他本能地双手『乱』抓,下落时正好抓住那人的腰,只觉触手纤细柔软,原来是名女子,再想放开已经迟了,那白衣女子回身一肘狠狠打在他的小腹上。 他有宝甲护身并不觉得疼痛,人早已支撑不住,这下直接摔下马,听见白衣女子喊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苏醒过来,觉得有些热,睁开眼睛,原来身旁一堆篝火熊熊燃烧,天『色』已暗下来。 正前方有个破损的木头神像,上面结满了蜘蛛网,两侧残破的幔布轻轻摆动,看情形似乎是个破庙。 自己仍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原封未动,还有些『潮』湿,碎玉剑静静躺在身侧。 他放下心来,抓住碎玉剑,刚想站起来,便觉双腿一软,只好坐在地上,脱去外衣,靠近火焰烤干。 过了片刻,那白衣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串着两只剥了皮的野兔,看见赵君虎醒过来微觉诧异,目光在他身上的甲衣上停留了几秒,自顾自地玩起了烧烤。 赵君虎此时方才看清她的模样,这女子大约十八、九岁,身材高挑,长着一张鹅蛋脸,眉眼如画,却神态凛然,让人不敢亲近,白皙的肤『色』中透着淡淡的小麦『色』,少了几分柔弱,火光之下显得英武非凡。 这女子虽然容颜好看,但对自己不理不睬,赵君虎自穿越以来,还没受过这种冷遇,也懒得和她说话,只是望着神像发呆。 沉默了一会,他觉得还是不要和一名女子斤斤计较,不然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何况对方还救了自己,调开目光正要说话,却见那女子微蹙秀眉,专心致志地转动着树枝。 认真做事的女子总是特别动人,赵君虎呆了一呆,拱拱手,模仿着影视中侠客的口吻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公子不用放在心上。”那女子动作不变,只是抬头看了赵君虎一眼,这话说得虽然客气,声音又清脆悦耳,但言语间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赵君虎本来也不擅长与女子说话,更何况碰到一座冰山,加上心里本有些不爽,索『性』放弃了交流的打算,穿好烤干的衣衫,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那女子瞥见他神情,置若罔闻,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两只兔子被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直往赵君虎鼻子里钻。 赵君虎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引得肚子里馋虫大动,又拉不下脸去求那女子,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只听一阵咀嚼声响起,那女子像是故意的,嘴里喃喃道:“好吃,真好吃!” 赵君虎忍不住睁开眼睛,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一只兔子就快剩下个骨架,骨头吐了一地,鼓起勇气吞吞吐吐道:“姑娘,在下……” 那女子一脸不解,吐出根小骨头,仰起头道:“什么事?” 赵君虎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后面这话便说不下去,强笑道:“没事,没事。” 他心一横,闭着眼睛,心想这几天酒饱饭足,一餐不吃饭也算不上什么,待明日再找个市集好好犒赏下肚子,绝不能为了一餐饭向她低头。 正想着到上哪去弄点银子,忽然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一个好听的声音道:“这只兔子我吃不下,给你吧!”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女子似笑非笑,将树枝递了过来,一只兔子完好无损穿在上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在美食的诱『惑』面前,赵君虎立刻将绝不低头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肚子还不争气地配合着叫了几下。 他一把抢过树枝,撕下兔子的后腿,塞进嘴里,一口咬下最肥美的部位,虽然味道略淡,但觉美味实在人间罕见,比起什么米其林三星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好吃,真好吃。”他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称赞两句。 三下五除二,那只兔子很快进了他的肚子,他意犹未尽,啃完最后一根骨头,才想起道谢。 那女子又恢复了严肃,扔给他一个水囊,“此地有野兽出没,今晚你我轮流值守,切不可让火熄灭了。” 赵君虎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决定好好报答于她,拍拍胸脯道:“你就不用守了,包在我身上。” 那女子冷冷道:“不需要,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你守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 赵君虎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子下一句话几乎让他吐血,“你如果敢有非分之想,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刚刚好转的心情又坏了,赵君虎气极反笑,“放心,其实我喜欢男人。” 那女子极为惊愕,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满是厌恶之『色』。 赵君虎已远远走开,背对她仗剑而立,一脸深沉看着黑夜。 第八十三章 赚快钱的法子 他上下端详赵君虎一番,拱手道:“看来公子病得不轻,莫不是受了风寒?” 赵君虎道:“正是,昨日不慎失足落水,泡得有些久,晚上又穿得少,被冷风吹了半夜,加上一宿没睡,今日一早便浑身发烫。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八十二章 欲说还休 四周寂静无声,那女子已经睡熟,只有篝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赵君虎找个被风的位置坐下,轻手轻脚加了几块木头,看着随风跃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他穿越以来,身边总有人跟着,除了那晚刺杀刘宗敏外,还从未试过独自一人,无数往事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默默坐了一会,他才回过神,当务之急还是先到江南,本来指望跟着这女子同路走一段省点心,可是她偏偏脾气古怪,搞得自己无端生出许多闲气,便打算明日一早分道扬镳。 不过想起自己连路也不认得,身上没带一点钱,仅有的东西便是夜明珠、宁妃的锦帕、田见秀和李自成的两块令牌、阿泰穆遗落的金钥匙,外加一把碎玉剑和甲衣,路途又有些遥远,心里便有些发慌。 自己明明穿越成皇帝,怎么还是如前世一般,经常被钱难住?这就像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却没钱坐车领奖一样可笑。 长夜漫漫,不说手机,想找本书打发时间也不行,真是度秒如年,印象中前世当老师监考也是这般痛苦。 赵君虎的眼皮开始打架,听见外面不时传来动物的嚎叫声,想睡又不敢睡,无奈之下只好回想练过的拳击技巧,脑海里立马出现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甚是激烈。 他越想越兴奋,睡意全无,想完了拳击,又开始回忆围棋定式,从初级的双飞燕应对,到复杂的大斜千变,总算熬到了深夜。 古人以子丑寅卯等十二生肖代表后世的二十四小时,如子时便是晚上十一点到次日一点时段,以此类推,又以卯酉为日月之门,区分白天黑夜,以子时将夜晚分成上下两半。 见外面漆黑一片,赵君虎琢磨着差不多到了子时,便打算叫醒那女子。 却见火光下那女子睡得极为香甜,侧身而卧,手上拿着把长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时不时蹭蹭手背,一缕秀发随意搭在前额,甚是可爱,与清醒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君虎看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拨开那缕秀发,手指刚一碰到头发,便如同触电般,心里一动,指尖顺势轻轻划过她的脸庞,又见风有些大,脱下衣衫轻轻盖在她身上,转头坐下,接着回忆大雪崩定式,把内拐、外拐的变化背了一些,天『色』隐隐约约有些发白,他觉得身体有些发烫,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阵吵闹声,睁开眼见那女子柳眉倒竖,气急败坏,指着他大声道:“让你守下半夜,你倒好,偷懒睡觉,万一有野兽,我便糊里糊涂死在这里了。” 赵君虎猛然被人吵醒,心情不佳,加上受了寒气,又熬了一夜,人有些昏昏沉沉,眼睛也不睁开,不耐烦地叫道:“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我昨晚看你……” 他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以后便各走各的道,何必浪费口舌解释一番,摆摆手道:“是,是我错了,行了吧?” 那女子看他愤愤不平,欲言又止,冷哼一声,“怎么,难道我还冤枉你不成?” 赵君虎双眼看天,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 那女子喃喃道:“真是好心没好报,早知如此就不带你了,免得连累我。” 赵君虎闭上眼睛,“那正好,你一个人走,我就不连累你了。” 那女子有些意外,走了几步要去牵马,无意发现赵君虎的衣衫落在地上,若有所思。 衣衫原是她睡觉时蹬掉了,刚才正在气头也没注意,此时才发现。 赵君虎见她离开,松了口气,穿好衣衫刚准备好好睡一觉,谁知那女子又回来了,怀疑地问道:“昨晚你没碰我吧? “没有,我们很纯洁,你大可放心,”赵君虎闻言大怒,故意讽刺道:“还有,此间之事我会守口如瓶,不耽搁你嫁人。” 他说得痛快淋漓,刚说完就想起自己其实碰过她,顿时脸一红,气势便弱了。 那姑娘见他神『色』有异,面『色』发红,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她出手如风,赵君虎浑身发烫,没有力气闪躲,被『摸』个正着。 “你似乎有些发热,是不是病了?”她关切地问道。 赵君虎一愣,有些不适应她的态度,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 那女子难得的没有生气,“算了,我好事做到底,带你去前面平原县城找个大夫看看。” “不敢劳烦姑娘『操』心。”赵君虎一脸冷漠。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像个娘们似的,这么记仇?”那女子微嗔一声。 她变脸极快,赵君虎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见她一片好意,也不好再计较下去,便就坡下驴,“只有一匹马我怎么随你同行,万一不小心碰到你,岂不是又像昨日一般,被你打下马?” 那女子甜甜笑道:“看你昨晚还算老实,当时是我错怪你了,有些鲁莽。只要你还是规规矩矩,我便不打你。”她一笑,脸上显出两个梨涡,特别好看。 赵君虎呆了一呆,暗道你昨夜也错怪我了,嘴上丝毫不服输,“你想多了,我对你真没什么想法。” 那女子笑嘻嘻道:“莫非你真的喜欢男的?” 赵君虎不假思索,“那当然,这还有假?” 那女子打量他几下,忽然朝赵君虎冲了过来。 “你要干嘛?”赵君虎猝不及防,背后又是墙,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她整个人已快贴在面前,坚挺的胸部再近一点便会靠上自己,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直冲鼻孔。 那女子戏谑道:“想看看你是不是口是心非?”见他一脸窘迫,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轻轻一跃,飞身上马。 赵君虎被她戏弄,大为后悔刚才不该退后,得让她知道什么叫口是心非才好。 正在想入非非,那女子又一鞭将他卷起,赵君虎这次有了经验,也不『乱』抓,老老实实落在马背上。 “你叫什么?在下赵君虎。”赵君虎被香味弄得心旌摇曳,忍不住套起了近乎。 “谢婉仪。”那女子已恢复冰山模式,头也不回,策马飞奔。 赵君虎暗暗好笑,这女子脾气这么大,哪里与“婉”字扯得上关系?做事又大胆,更是与“仪”字沾不上边。 谢婉仪骑术了得,那马跑得飞快,赵君虎也不觉得颠簸,稳稳坐着,尽量与谢婉仪保持距离。不过饶是如此,那马跑得急了,两人身体难免有些轻微碰撞。 有时候他不得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腰,维持身体平衡,虽觉她腰肢柔软,但一坐正便收回手,心里有些想法,也并不借机占便宜。 谢婉仪似乎明白他的心意,果然如先前说好的那般,再没有发脾气。 走了一阵,天『色』已大亮,赵君虎饿得前胸贴后背,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幸好平原县也到了,早起的百姓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山东此时已被大顺军占领,他们照例推倒城墙,只派重兵守住府衙等要害位置,至于这种小县城,城门更是连个守卫也没有。 临街一家客栈画梁雕栋,气派非凡,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就住这里吧!”赵君虎只想好好睡一觉。 谢婉仪没有搭理他,问了问路,找了间小客栈,下马走了进去。 这也能住人?还敢叫高升客栈? 赵君虎看着年久失修的屋顶、昏暗的光线、坑坑洼洼的地面和无精打采的掌柜,觉得自己的江南之行就如这屋子一样前途无亮。 唉,要是王承恩在身边就好了!他住过摘星楼,自然难以忍受这种恶劣的环境。 谢婉仪给赵君虎要了间房,又吩咐掌柜去找个大夫,让小二上些吃的,招呼好赵君虎。 她做起事干净利落,毫无女儿家娇弱作态,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小二是个年轻人,见她美貌本想调笑两句,忽见她面带寒霜,长剑望柜台上往一拍,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老老实实端些饭菜上来。 说是饭菜,其实都是烙饼、咸菜还有一大壶茶水,赵君虎叹了口气,他虽不喜欢浪费粮食,但也不想吃这种粗粮。可惜肚子饿得不行了,自己又没钱,勉强咬了几口,觉得烙饼极为咯牙,只好吃一口饼,喝一口水。 无意间抬头,发现谢婉仪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居然又拿了一张,似乎吃的是山珍海味。 吃苦耐劳的样子与她的美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印在赵君虎脑海里挥之不去。 赵君虎拿着半张饼目瞪口呆,这女子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女汉子,一点公主病的迹象都看不见。 他突然有些心疼,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想必不会太愉快吧? 谢婉仪一脸疑『惑』,“怎么?不好吃吗?” “好吃!”赵君虎朝她笑笑,强忍着吃完一张饼,十分想念赵世杰。 在谢婉仪的威『逼』之下,店小二不得不扶着赵君虎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他头痛欲裂,好在没多久,掌柜请的大夫来了。 那大夫穿着一袭青衣,瘦的像竹竿一般,神情郁郁,眼睛却精光四『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八十四章 深陷情网 赵君虎连忙制止住谢婉仪,砸场子虽然迫于无奈,但毕竟自己理亏,怪不得别人生气。 旁边早有些好事者起哄,“老汪,姑且听听他能讲什么?”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这薛刚反唐听久了有些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八十五章 明珠蒙尘 夜深人静,谢婉仪坐在床上,借着烛光一针一线补着赵君虎的长衫,她惯于舞刀弄枪,对女红并不擅长,缝缝拆拆,好一阵子才弄完,勉强算是看得过去。 她将长衫叠得整整齐齐,打开包袱拿出长裙,这时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八十六章 假戏真做 领头的一名军官一脚踢翻凳子,大喝一声:“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想造反?” 掌柜急忙陪笑解释道:“军爷,这些都是街坊四邻,在这里只是听听评书。” 那军官本来就是找个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八十七章 全是套路 赵君虎脸『色』变幻的原因很简单,饭菜太好吃了,另外他又开始为钱发愁了。 虽说吃住不愁,但过了明日,自己便会和谢婉仪分道扬镳,从平原县到南京的盘缠得弄到手才行。而且谢婉仪为了给他看病,把钱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八十九章 我不是坏人 有赵君虎在门外守着,谢婉仪睡得很安心,尽管房间有些『潮』湿,她还是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想起今日两人便各走各的路,她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床穿好衣服,无意中看见那件包袱还安安静静放在床侧。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八十八章 黄雀在后 这棺材铺摆满了棺材,规模倒不小,有十几个客人正在东看西看,还有个后门,却已关上,赵君虎兜了一圈,暗中观察好环境,试了试后门,一拉之下发现并未锁死。 他心里已有计划,按套路忽然转身往前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章 当局者迷 谢婉仪一走,那少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师妹一起?” 赵君虎对这少年印象不太好,想着与谢婉仪见过一面,便打算走人。 那少年见赵君虎不搭理他,大为难堪,便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一章 仇深似海 那少年虽武功高强,也做不到一敌二十,就算打赢了,自己只怕也狼狈不堪,让师妹瞧见那还得了? 他略一权衡,这拳便打不下去,拿出一块令牌喝道:“我乃大顺制将军刘芳亮麾下威武将军伍鹏程,谁敢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二章 青州总捕头 谢婉仪『性』子急,马上便要进去,被赵君虎一把拦住,“先看清楚四周的情况!” 伍鹏程冷眼旁观,“这有什么好看的?” 赵君虎笑道:“没办法,我武功不行,只好多用点脑子。你武功好,就不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三章 一盘散沙 那郑老爷便是郑逸,径直到神龛前拜过祖先,然后在太师椅上坐定,郑府上上下下一干人一起跪拜,场面甚是热闹。 繁琐的流程走完,郑逸才到主桌上首位置落座,金无恨坐在他相邻的几个位置,不知在想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四章 外生枝 听大家吵得不可开交,赵君虎快哭了,抗击鞑子多好的事,结果有的要单干,有的要跟李自成,居然还有人要跟着朱由菘,真龙天子就在这里坐着啊! 这么多人竟然谁也没想起自己,我好歹也是在山海关和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五章 无中生有 “没有,”谢婉仪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坚定,“但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假。”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被郑天宠杀了,哪有什么证据? 郑天宠哈哈大笑,“老子来的时候看见路边躺着个死人,凶手便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六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君虎来不及思考,从假山后冲出大喊一声,“小心!” 张煌言得他提醒,心生戒备,连退两步,恰好躲过偷袭,见两人拿着刀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恍然大悟。 那两人诡计被赵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七章 到哪都能遇见你 赵君虎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就差抱着她转几圈,她言下之意自然是不打算按遗命行事,想不到这个时代居然能遇到这般聪慧独立的女子! 他看过那么多爱情悲剧,一众男男女女,将爱情与其他的事情搅在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八章 屠龙勇士 那三人如蒙大赦,正要逃命,忽然剑光闪动,两人已倒下。 剩下一人跑出几步,吕一飞一扬手,一道光芒正中他的后脑,顿时毙命。 吕一飞示意那女子离开后道:“斩草除根,除恶务尽,陛下莫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九章 造化弄人 有吕一飞这种强援,赵君虎安全感陡增。 出发之前,他带着吕一飞悄悄去了一趟郑府,郑府的寿宴早已结束,金无恨等人不见踪影,连那郑逸也没看见,只有郑威在张罗后续杂事。 他有些着急,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章 刀剑合璧 “别听他危言耸听,杀了他一了百了,不过多个无名之鬼,有谁来查?”那瘦子见其中一人退了两步,一刀杀死,厉声喝道:“谁敢后退,这便是下场。杀!” 在他的威『逼』之下,便有几人冲了过来,有了带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一章 一波三折 赵君虎大为失望,本想早一点赶到,趁晚上探听倪元璐和王承恩的消息,明日对付朱由菘也好有个准备,这下全完了,只能见机行事。 吕一飞道:“陛下明日可有把握?” 赵君虎忧心忡忡,“朕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二章 南京兵部尚书 赵君虎并不意外,早已猜到那中年人的身份,看见王承恩更是像看见亲人一般,顾不上叙旧,让他们起身后道:“朱由菘人呢?” “福王已率文武百官赶去祭拜明孝陵,待谒陵完成,便完成了登基仪式,再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三章 福祸变幻 为什么总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赵君虎暗叹一声,杀机顿现,思量着动起手来该如何应对。 陈同扬见皇帝不说话,只道皇帝怕了,得寸进尺,边笑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装出被砍头的样子,大叫道:“我的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四章 千钧一发 当然,这等好事总会有人捣『乱』,比如史可法和马士英认为自己不忠不孝,表示强烈反对,简直开玩笑,老子要是忠孝两全,早就被李自成宰了。 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也趁机煽风点火,主张立潞王朱常淓,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五章 前赴后继 姜曰广官职低微倒也罢了,张慎言可是国之重臣,一众大臣惊呼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魏国公徐弘基正要上前阻止,却被朱常淓拦住,他看着四周赵之龙的亲兵杀气腾腾,不由得长叹一声,颓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六章 身不由己 “这……”许震南张口结舌,想找点证据证明自己不是一面之词又无从说起,看上去更像是撒谎被拆穿后的心虚。 一众大臣哪个不是人精,见他支支吾吾,不由心中大疑。 还是这死太监有办法,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七章 大功告成 王承恩勃然大怒,站出来指着卢九德道:“简直一派胡言,再胡搅蛮缠,信不信咱家立刻杀了你?” 其实正常人对于无稽之谈的反应大多是一笑了之,如朱常淓一般,王承恩这下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八章 准备上朝 完成谒陵后,赵君虎便迫不及待打道回宫,打算早点体验一番上朝亲政、号令天下的滋味,可惜被泼了一盆冷水。 按百官的说法,即位之事举足轻重,此时已过正午,应推迟到明日卯时上朝,颁布圣旨昭告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皇上任三把火 赵君虎本想好好说道说道,不过道理这个东西只有自己亲身体验才会印象深刻,担心他们左耳进右耳出,便道:“明军和李自成、张献忠互有胜负,和鞑子打,赢过没有?” 马士英回道:“陛下高见,兵贵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零九章 东林士子 赵君虎等人讨论完上朝后,附近的一所大宅子里也有一群人在热火朝天议论相同话题。 几名官员围坐在一张暗红『色』的八仙桌旁,礼部侍郎钱谦益道:“此次圣上登基,全仰仗史大人的支持,这内阁首辅之位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章 首次交锋 高弘图的话如同重磅炸弹一般,让一众臣子心里一炸,明明见到皇帝对李岩很关心,怎么他偏偏提这事? 史可法没想到高弘图这般『性』急,说干就干,想阻拦也来不及,他虽也不待见李岩的出身,不过李岩一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开办银行 “大家有什么办法没有?能迅速弄到银子那种?”赵君虎一急,也顾不上君王风范了。 史可法看了马士英一眼,“福王还关在牢里,如果深挖的话,应该能牵连不少人,逐个抄家很快就能弄到银子。”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救命的银子 这几日朱常淓收获颇丰,朱由崧在守备府的二十多万两银子,被抄个一干二净,甚至还搜出了十几名如花似玉的女子。 赵之龙勋贵出身,久居南京,根深叶茂,更是不遑多让,除了搜出一百一十多万两银子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只欠东风 李岩饶是学富五车,也认不得那几个符号,不过猜出五月二十一日估计就是银行开业的日子,离现在只有十几天的功夫了。 他不认得,其余的人更不认得,一众人慑于锦衣卫在旁,只敢窃窃私语。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京营姓什么? 京营校场内一面帅旗迎风飘扬,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刘字,旗帜下士兵手执刀枪,气势十足。 巩永固等一众人鼻青脸肿,被结结实实捆在左右两列粗大的木柱上,拇指粗的麻绳几乎勒进皮肉中。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诛杀元凶 话音未落,李正阳已策马杀进人群,几名亲兵躲闪不及被撞得飞了出去,还没落地,刀光闪了几闪,残肢断骸带着鲜血纷纷落下。 余人见他来势凶猛,不敢硬抗,绕到侧面去砍他的双腿,李正阳身形如鬼魅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孤掌难鸣 只听巩永固高喊一声,“斩!”跟着便是人头落地的声音,京营士兵大多是官宦子弟,有些还是勋贵出身,南京战事不多,一直过着太平的日子,几时见过这种震撼的场面,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军棍打在人身上发出啪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幕后黑手 巩永固等人一走,汤国祚便将刘孔昭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他对刘孔昭甚是熟悉,虽觉有些落井下石,但见皇帝一脸严肃,也不敢隐瞒,小到抢占民女,大到虚报士兵人数冒领饷银,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赵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毛遂自荐 马士英侃侃而谈,“回陛下,史大人优柔寡断,李贼围困京城久矣,他却畏首畏尾,迟迟按兵不动,致使京城失陷。王大人在辽东御敌无方,虚耗钱粮,让多尔衮趁虚而入,此二人均非首辅的上佳人选。” style=”border: 1px solid ed424b; color: ed424b; background: transparent; disy: block; margin: 15rem auto;” ss=”btn-primary” data-size=”14”>下载起点app,免费读本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崇祯的崛起》,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幕后黑手 巩永固等人一走,汤国祚便将刘孔昭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他对刘孔昭甚是熟悉,虽觉有些落井下石,但见皇帝一脸严肃,也不敢隐瞒,小到抢占民女,大到虚报士兵人数冒领饷银,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赵君虎越听越惊,倒不是惊讶于刘孔昭干的那些事,而是自己的判断有误。 他一直以为刘孔昭是因为不满兵权被剥夺,才故意引发冲突,设个陷阱想干掉自己,此时听汤国祚之言,方知刘孔昭只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虽是京营提督,却不理军务,不过是将京营作为敛财的工具而已,并不醉心于权力,对自己也没什么敌意,否则也不会缺席明孝陵帝位之争了。 而登基以来自己除了开银行、委任官员之外并无太大动作,刘孔昭却在短短几日像转了性一般,要置自己于死地,想来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赵君虎细思极恐,刘孔昭贵为诚意伯,权势显赫,连史可法和赵之龙都不放在眼里,能指使他谋杀皇帝的,绝不是一般人。 他敏锐感觉到,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要不是汤国祚无心的一句话,便被忽略过去了,想想道:“你觉得魏国公徐弘基如何?” “魏国公乃徐达之后,是南京一众勋贵之首,虽无所作为,但对陛下极为忠诚,一直不赞成朱由崧称帝,绝非幕后主使。”汤国祚极为聪明,单凭只言片语便猜到皇帝的心意。 赵君虎其实也不认为会是徐弘基,他真想谋反,早就动手了,怎会等到现在,不过除了徐弘基之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可惜刘孔昭杀得太早,赵君虎有些后悔,“你马上去趟刘孔昭府上探听下情况,看看他这几日都接触过什么人,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向第三个人透漏。” “微臣遵旨。”汤国祚大喜,能与皇帝有个秘密,说明自己已得到皇帝的信任。 汤国祚一走,赵君虎将王承恩叫了进来,“朕要重开东厂。” “重开东厂?”王承恩嘴巴张得大大的。 “没有东厂,朕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可不好受。”赵君虎也是权衡一番才拿定了主意。 东厂全称东缉事厂,是明成祖朱棣创立的特务情报机关,只对皇帝负责,主要监视朝廷官员和民间谋逆等不法行为,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其人员全部是内廷太监,其首领被称为厂公或督主。 东厂成立后,与锦衣卫合称为厂卫,成为皇帝的爪牙,维护了皇权,也开启了太监干政的先例,制造了大量的冤假错案,不少正直之士如杨涟、左光斗被迫害至死,致使人人自危。 明朝中后期,在刘瑾、魏忠贤两大牛人的努力下,东厂的势力达到了顶峰,远远超过锦衣卫,他二人也权倾朝野,被称为九千岁。 盛极必衰,崇祯登基后,一举剪除了魏忠贤的势力,又在一众东林党的忽悠下,直接废掉东厂,连带着锦衣卫的势力也大大削弱,搞得东林党一家独大,党争之势愈演愈烈,最后落个身死国亡的下场。 赵君虎知道这前车之鉴,其实杀了魏忠贤也无妨,换个人重新主持东厂并无不可,但是把东厂关了,没有了情报来源,难免被文官玩得团团转。 不过他一直没下决心,毕竟东厂滥杀无辜、陷害忠良的事没少干,毕竟东林党还是很合作的,毕竟自己比崇祯多了三百多年的见识,但有人躲在暗处和自己作对,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陛下所言极是,但奴婢担心办不好这差事,是不是派人去把曹公公请回来?”王承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虽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对东厂的业务却不如曹化淳和王德化两位前辈熟悉。 “请什么曹公公,没吃过肉还没见过猪跑?朕说你办得好就办得好。”赵君虎宽慰道,东厂太重要了,换了别人实在不放心。 王承恩从皇帝鼓励的话语中有了些信心,又道:“奴婢担心文武百官会反对重开东厂。” “东厂臭名昭着,不反对才是怪事一件,”赵君虎笑笑,“这事明日朕会在朝会上提出来,你就一心一意当好厂公,朕给你二十万两银子,宫中太监随你挑选,半个月后朕要看到东厂开张。” 王承恩一一答应下来,又想起一事,“奴婢去办东厂,这宫中怕是照应不过来了。” “朕恨不得有两个王承恩才好,”赵君虎长叹一声,“宫中只好让韩赞周来接手了,朕看他这几日办事还很勤快。” 王承恩甚是感动,心知皇帝对自己极为信任,暗暗决定将东厂变成皇帝的得力助手。 他二人随后就东厂的细节又讨论一阵,赵君虎虽对东厂寄予厚望,但不打算照搬东厂的制度,尤其不能容忍东厂随意抓人,然后再严刑拷打、屈打成招的怪事。 按他的设想,东厂主要是情报为主,行动便由锦衣卫执行,王承恩一一牢记在心,直至中午方才说完。 临走前,赵君虎叫来了韩赞周,得知自己将独力掌管整个宫廷,韩赞周喜出望外,连呼万岁。 王承恩冷冷道:“你可得尽心尽力做事才好,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就算陛下饶过你,本督主也不会放过你。” 韩赞周一愣,赵君虎笑道:“王公公如今已提督东厂,你可千万别得罪他,否则东厂的第一名囚犯就是你了。” 韩赞周大惊,“奴婢不敢,请陛下和厂公放心,奴婢一定保证陛下的绝对安全。” 王承恩冷哼一声,将宫中要注意的安全细节悉数告诉韩赞周,再三叮嘱韩赞周不可大意,方才红着眼睛与皇帝告别,“奴婢这就告辞了,望陛下保重龙体。” 赵君虎也有些失落,他早已习惯了王承恩在身边,没有王承恩的忠心护主,自己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登上帝位,本想说几句话,顾忌于皇帝的威仪,挥挥手道:“快去吧,你的位置朕给你留着呢!” 韩赞周在一旁羡慕得不得了,不知道自己几时才能像王承恩一样成为皇帝信任的心腹。 下午时分,赵君虎正在看奏折的时候,巩永固带着高宗亮和易海峰兴冲冲地回来复命,“启奏陛下,马士英三万大军已全部编入京营和五军都督府。” “马士英有没有给你们找麻烦?”此事虽在赵君虎意料之中,不过顺利得有些不敢相信,粗粗一算,加上锦衣卫等人马,自己将近有了十万人的部队,虽说兵器陈旧,人员不整,起码也能应付一阵了。 当然人一多,银子就不够了,还得再去弄些银子,要不然兵再多,发不出饷银便是一场灾难,这也是他为何一到南京就张罗着开银行的原因,没钱连新兵都不敢招。 巩永固大惑不解,“那倒没有,马士英服服帖帖,也不知道怎么变得这般老实?” 赵君虎笑而不语,心知易海峰守口如瓶,并未透漏昨夜发生的事情。 高宗亮粗声大气道:“他敢不老实就揍得他老实为止。”他动作一大,牵得伤口一阵疼痛,忍不住喊了一声,引得大家一片笑声,暖阁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正阳门下,刘孔昭的双目圆睁,瞪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是巩永固的杰作,他严格执行皇帝的旨意,皇帝说要让刘孔昭亲眼看见大明的辉煌,他便命人翻开刘孔昭的眼皮,硝制后端端正正挂在城门上。 陈老爷和田国乾看着刘孔昭的头颅,面面相觑。 “想不到这刘孔昭胆小如鼠,居然敢造反!”田国乾有些意外。 “崇祯在万军之中全身而退,老夫倒是小瞧他了。”陈老爷叹了一口气。 “莫非刘孔昭之事与陈老爷有关?”田国乾目光闪动。 陈老爷脸色一变,“老夫何德何能,能指使刘孔昭造反?” 田国乾正要说话,却见钱谦智慌慌张张跑过来道:“原来你们在这里。” 陈老爷使了个眼色,田国乾心领神会,笑嘻嘻道:“钱先生好像心情不佳。” 钱谦智无精打采,“别提了,我的一名伙计被崇祯挖走了。” 田国乾安慰道:“走了就走了,再招一个就是了。” 钱谦智恨恨道:“哪有那么容易,这人叫张德裕,对钱庄极为熟悉,我好不容易才请到的,他却撒手就走,接手的人忙中出错,钱庄闹出一大堆乱子,害得我损失不小,想起来就气。” 陈老爷看了看田国乾,微笑道:“算了吧,老夫劝你别和圣上怄气了。” 钱谦智有些愤愤不平,“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田国乾忽道:“不错,大丈夫恩怨分明,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是如此,”钱谦智眉飞色舞,忽又闷闷不乐,“只是在下一介草民,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陈老爷一拍脑袋,“听说最近南京城来了很多逃难的人,粮价飞涨,看来要多囤点米才行。” 钱谦智恍然大悟,拱拱手道:“多谢陈老爷指点。” 陈老爷一脸无辜,“老夫什么也没说啊!” 钱谦智不答,转身进了正阳门,背影在夕阳下逐渐消失不见。 第一百二十章 倒霉的韩赞周 看着钱谦智的背影,田国乾拂须道:“陈老爷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陈老爷笑道:“老夫只是帮他出点主意而已,其它的与老夫无关。” 田国乾道:“钱谦智虽有几家米店,却也影响不了南京的粮价,对崇祯不过是隔靴搔痒,又有何用?” 陈老爷不屑地看了看田国乾,“钱谦智只是枚棋子。” 田国乾一怔,“原来老爷的目标是钱谦益。一旦东林党动起来,够崇祯喝一壶的,这招实在是高!” 陈老爷道:“何止如此,东林党与江南士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让崇祯和他们先斗上一斗。” 田国乾抚掌道:“高见,高见!看来老爷是真准备和崇祯过不去了,既然如此,你那几十家米店索性一起涨价,再送钱谦智一程。” 陈老爷一脸正气,“老夫乐善好施,又怎能趁火打劫?你当老夫是什么人?” 田国乾哈哈大笑,忽然笑声一顿,“你这算盘虽打得妙,可崇祯如今军权在手,谁能奈何得了他?” 陈老爷声音冰冷,“崇祯此人死要面子,好大喜功,京城都丢了,军权有个屁用?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田国乾一惊,陈老爷看上去竟有刺杀皇帝之意,他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崇祯和老爷并无冤仇,依在下之见,老爷还是小心为妙,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岂不是好?” 陈老爷嘴角抽动两下,两道阴森的目光陡然射向田国乾,微笑道:“你想告密?” 田国乾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上一个想告密的人被老夫扔进了秦淮河。”陈老爷一拍他的肩膀,“走,老夫请你喝酒,顺便看看那人变成鬼没有?” 田国乾身子立马塌了一半,额头渗出冷汗,正要拒绝,看见陈老爷的眼神,便改了主意,“那正好,在下上次还没喝够呢!” 陈老爷冷笑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往秦淮河方向去了。 夜色下的紫禁城静悄悄,为了节约开支,许多灯笼都未点燃,除了乾清宫灯火通明外,宫中大部分地方一片黑暗。 赵君虎坐在桌子前看着奏折,王承恩一走,暖阁里便空无一人。 负责守卫的太监聚集在暖阁前,警惕地盯着四周,韩赞周初次接手,不敢有丝毫大意,又增加了十几名太监作为守卫。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头顶响起,小安子听得清楚,本想直接冲进暖阁,想起上次被皇帝警告了一次,犹豫了起来,忽听见皇帝大声叫道:“有刺客!” “护驾!”他再不迟疑,与十几名太监一起拿着棍子蜂拥着冲进了暖阁,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全,宫中规定太监不能带刀枪剑戟等兵器。 只听见咔嚓一声,灯火下看得清楚,两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刚跳进了窗户,一落地便冲向皇帝。 赵君虎铛的一声拔出长剑,横在胸前准备迎战。 两名太监奋不顾身齐齐抢上,王承恩早已交代过,皇帝如果有事,他们全部都要陪葬,可惜还没冲到黑衣人跟前,便被踢昏了过去。 这挡得一挡,又有八人的棍子横扫过去,那两名黑衣人动作灵活,在空隙处游走片刻,很快打倒四人,其中一名身材壮实的黑衣人甚是凶悍,基本上一拳放倒一个。 其中有两名较为机灵的太监见对方来势凶猛,吓得不敢上前,虽说皇帝遇刺,他们也活不了,但能多活片刻总是好的,便举起棍子虚张声势,并不与那两名黑衣人交战。 后面又有三人冲上,余下几人便缩在后面大呼小叫,指挥同伴上前。 战至酣处,那壮实的黑衣人抓住一名太监的棍子,顺势用刀把将他砸晕过去。 小安子也吓得瑟瑟发抖,他并不会武功,一咬牙,趁那人收刀未及,悄悄绕到几步,狠狠一棍子砸在那人背上。 那人一个踉跄,小安子大喜,正要再补一棍,已被那人的同伴飞起一脚踢倒在地,棍子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眼看又有两名太监倒下,小安子急得大叫,“快上!”忍痛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抓起一张凳子扔向那壮实黑衣人。 那人反应极快,一拳将凳子打飞,大概是觉得小安子太碍事,扔下皇帝冲过来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小安子只觉五脏六肺都快被打出来了,吐出一口鲜血,弯着腰退了几步,摇摇欲坠。 激烈打斗间,另一名太监忽然像发了疯似的丢下棍子,不管不顾冲向另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一拳打出,那太监浑然不觉,劈头盖脸一通乱打。 那黑衣人一时间也有些慌乱,余下两名太监大喜,趁机抓住那黑衣人的脚,合力将他掀了个四脚朝天。 那壮实黑衣人大惊,顾不得小安子,一脚踹开同伙身上的太监,和那两名太监缠斗在一起。 那倒地的黑衣人一股脑爬起,眼见皇帝近在咫尺,一剑便要砍下。 “陛下小心!”小安子顾不得疼痛,飞身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脚,那人行动受限,连踹小安子几脚,小安子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硬是不撒手,突然狠狠一口咬在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急切间狠狠一脚将小安子踹晕过去,方才脱身。 这时窗外人声鼎沸,那人见势不妙,低喝一声,“撤!”携壮实黑衣人跳窗出去了。 余下的几名太监不敢追赶,举起棍子围在皇帝身前。 韩赞周带着一大群太监匆匆赶到时,只见暖阁内一片狼藉,还有几名太监昏迷不醒。 他心如死灰,上任第一天便碰见有人行刺皇帝,实在运气差到极点,虽说皇帝安然无恙,只怕也是死罪难逃,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罪该万死!”便闭目等死。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未大发雷霆,“起来吧,你刚接手皇宫,有些疏忽也是难免,这次朕便饶了你,不过朕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韩赞周大喜,连连磕头,“奴婢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有第二次。”心里却暗暗奇怪,自己将后宫守卫增加了好几倍,这刺客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记得今日只有巩永固、易海峰和高宗亮来过后宫,难道这三人是刺客?不可能啊! 却听皇帝又道:“这几名受伤还有昏迷的太监忠勇可嘉,记下他们的名字后,赶快送去太医治伤,朕要就寝了。” 韩赞周顾不得再去想刺客,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指挥一众太监将伤者抬了出去,又打扫干净,关好门窗才退了出去。 这次他再也不敢大意,留下五十名太监将暖阁围得水泄不通。 韩赞周走后,三名宫女进了暖阁,准备伺候赵君虎沐浴更衣。 没有看见江寒雪,赵君虎有些失落,他今天心情不错,兵权全部收回,东厂也要开张了,多尔衮正和李自成打得热闹,自己总算能高枕无忧了,本想和江寒雪说说话,谁知今天不是她值班。 说是伺候,其实主要是给皇帝端茶倒水,赵君虎不大习惯这种无微不至的伺候,尤其是沐浴更衣。 他担心管不住自己,后宫女子太多,早早把身体搞垮了,便无福享受以后的美好生活了,所以主动放弃了皇帝的超级福利,这几日沐浴更衣多是自己动手。 但王承恩定下的规矩极严,皇帝可以拒绝宫女的伺候,宫女该做的事情还得做,那三名宫女还是照例过来给赵君虎更衣,赵君虎本想自己来,心念一动,任由她们动作。 那三名宫女大为惊讶,这可是皇帝来到南京后头一遭,红着脸脱去了皇帝的龙袍,跟着便是甲衣,脱到内衣时,赵君虎觉得身体有些热,一股强烈的欲望陡然膨胀开来。 他打量一番,见其中一名女子长得甚是白皙,身材匀称,两颊浅浅的茸毛在烛光下清晰可见,缓缓伸手捏住了她的俏脸,“你叫什么?” 那女子微微闪躲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奴婢名唤静儿。” “你来伺候朕沐浴。”赵君虎斥退其余两名宫女,走到屏风后,将身体浸入热气腾腾的木桶中。 静儿略一犹豫,拿出一块锦帕打湿后,搭在赵君虎的后背,停留片刻,便轻轻搽拭起来。 水温正好合适,赵君虎舒服得叹了一口气,少女柔嫩的小手与肌肤有意无意的接触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静儿开始还有些紧张,见皇帝并无下一步动作,慢慢放松下来,见皇帝背后的肌肉微微隆起,甚至大着胆子悄悄抚摸了一下。 背面洗完后,静儿转而绕到正面,她低着头躲开皇帝灼热的目光,手伸到皇帝肩膀上擦拭两下,忽然想起一事,脸上立刻红得像渗出血一般。 赵君虎张开双臂,饶有兴趣地玩赏这女子的羞涩,看见静儿的动作有些迟缓,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不做声,看看她打算怎么办? 静儿果然有些不知所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赵君虎忍耐不住,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静儿惊呼一声,红润的嘴唇被封得严严实实。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二次朝会 在宫女看来,被皇帝宠幸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进宫便都有了心理准备。 静儿也不例外,只是少女的羞涩还是让她本能地抵抗了一下,然后半推半就靠在皇帝怀里。 赵君虎一把扯掉静儿身上的衣物,跨出木桶,将她横抱起来,往床上走去。 烛光下,只见静儿微微睁着双眼,眼波迷离,双手护在胸前,更添几分诱人之态。 赵君虎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去,将静儿放在床上。 几声喘息之后,静儿忽然轻呼一声,赵君虎见她微微皱着眉头,略有痛苦之色,不禁大为怜爱,又亲吻一阵,待她慢慢适应方才继续,暖阁内一片春色,然后寂静无声。 这一晚赵君虎睡得很香,直到天亮时分才醒了过来,静儿像小猫一般躺在他怀里,犹在酣睡,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笑意。 早朝还有一两个时辰,他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又想压上去,想起每日要早起锻炼便有些犹豫,脑海里进行了激烈的斗争,一个声音在内心响起,不要放纵自己,还有很多敌人等着你呢!另一个声音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偶尔少锻炼一两次也没关系,当皇帝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赵君虎原以为自己在后世看过无数美女,不会沉溺于美色,此刻才发现错得离谱,毕竟看和亲身体验带来的感受不一样,静儿温暖的身体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爱不释手,实在舍不得放开。 正打算跟随本能的时候,他无意瞧见自己的胳臂,握了握拳头,发现肌肉有些单薄,他不再思考,闭目默数五秒之后,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一下床,静儿的诱惑便小了许多,赵君虎麻利地穿上衣服,走出了暖阁。 韩赞周早已等候多时,见皇帝出来,连忙迎上前请安。 见几名太监要进暖阁,赵君虎喝道:“站住,你们做什么?” 韩赞周陪笑道:“奴婢要将这女子带回坤宁宫。” “什么?”赵君虎一愣,韩赞周连忙解释一番。 原来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按例是不能留宿后宫女子的,要不是害怕皇帝突然暴起杀人,昨夜好事之后,太监便会带走静儿。 赵君虎暗道当皇帝也不容易,连男女之事都有人时刻盯着,规矩还这么多,早晚得吓出点毛病,吩咐道:“谁也不许进去,让她多睡一会,再找几名宫女带她回去好好伺候着。”虽然知道这些人是太监,他还是不想让他们看到静儿的身体。 韩赞周不敢坚持,赶紧答应下来,赵君虎不再理他,径直来到一片空地开始热身。 来南京后这几日,他每日早早起床练锻炼身体,加上之前一路上吃了不少苦,身形明显比以前瘦了不少,肚子也没那么显眼,但肌肉却是不太饱满,崇祯大概一直忙于政事,没功夫运动,留下的身体不怎么样。 热完身,他便自己练习步伐和空击,不到一会,已是满头大汗。 赵君虎越练越有劲,心中豪气勃发,什么多尔衮,什么李自成,还有张献忠之流,算得了什么,老子要将这群渣渣全部灭掉,谁敢与老子作对,刘孔昭就是榜样。 想起刘孔昭,便自然而然想起京营那几十名被砍头的叛乱士兵,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上次杀掉清凉山投降的土匪后他好几天才忘掉,而这一次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有些惊讶自己的变化,想来杀人也会慢慢习惯,自己也许会变成如秦始皇一般的暴君?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赶走,跟着一个跳步,一记力道十足的后手直拳打了出去。 韩赞周和几十名太监站在一旁,见皇帝打得虎虎生风,羡慕得紧,只是宫廷极为森严,就连高声说话都会受到处罚,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一个时辰后,赵君虎才练完,又花了十分钟做放松运动,方才停手。 韩赞周眼疾手快,递上一条汗巾。 赵君虎擦了擦汗,“你也想练练?” 韩赞周毕竟不如王承恩那般与皇帝走得近,“奴婢……不敢放肆。” 赵君虎笑道:“这有什么放肆的?从明天开始,你就安排太监轮流锻炼。” 韩赞周支支吾吾,“这恐怕不合规矩。”他被王承恩吓得不轻,时刻将规矩记在心里。 “有什么不合规矩?没有好身体,怎么保护朕?”赵君虎一指众人,“明早都来,谁也不许偷懒!” 一众太监早已跃跃欲试,齐声称是。 此时天色越来越亮,已有不少大臣往奉天殿赶去,熟识的打起了招呼,彼此寒暄几句。 汤国祚拱手道:“魏国公精神百倍,实在可喜可贺。” 徐弘基笑道:“幸好圣上改了上朝的时辰,老夫睡足了觉,还填饱了肚子,想不精神都难。是不是,马大人?” 马士英随口应了一句,看着不远处的史可法,不知道首辅一职花落谁家,心里七上八下。 另一边高弘图对史可法道:“听说昨日圣上遇刺,不知何人如此大胆?” 史可法脸色一沉,“老夫如果查出此人,定会将他碎尸万段。”他这两日意气风发,相继收回京营和马士英大军控制权,虽然兵部尚书只有调兵权,没有统兵权,但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朱常淓在一旁听得清楚,暗暗咒骂刺客做事不干净,还打草惊蛇。朱由崧已失势,如果崇祯一死,皇位很有可能便是他的,忽然又想到还有个朱慈炤挡在前面,顿觉心灰意冷。 这时高宗亮和易海峰走了过来,史可法吃了一惊,“高将军的伤怎么又重了,怎么连易将军也受了伤?这脸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易海峰不善言辞,一时呐呐,高宗亮呵呵笑道:“末将与易将军切磋武艺,不小心受了点伤。” 易海峰随即道:“是啊,高将军武艺高强,末将也挨了好几下。” 史可法痛心疾首,“两位怎能如此糊涂,万一有些损伤,谁来保护陛下?” “大人教训得是!”高宗亮陪着笑,朝易海峰使个眼色,两人便溜之大吉。 早晨七点,第二次朝会正式开始。 赵君虎精神抖擞地坐在宝座上,韩赞周扯着嗓子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的声音比王承恩多了几分高亢,群臣俱是一愣,暗自猜测一直不离皇帝身边的王承恩去哪儿了? 钱谦益出列道:“微臣听闻陛下开了一家银行?不知可有此事?” 赵君虎反问道:“钱爱卿觉得不妥?” “南京钱庄众多,陛下之举,微臣以为有与民争利之嫌,请陛下收回成命。” 钱谦益使了使眼色,便有一名身材瘦长的言官道:“钱大人所言极是,这银行已闹得满城风雨,只怕会有损皇家威名。” 那名言官大约有些威望,话一说完马上便有一些官员附和。 “陛下乃圣明天子,如何能像低贱的商人一般行事?” “治国平天下,当施以德政,教化万民,才是正道,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其中一些在钱庄都有些份子,要不然这钱庄如何能开得起来?皇帝抢他们的生意当然是不欢迎的。 另有一些反对却是因为明朝的国策。朱元璋开国以来,一直奉重农轻商,明末经济虽繁荣了许多,这种风气也有些转变,但商人再有钱,也是被主流文化看不起的,才有了所谓“士农工商”的说法。 高弘图有些担心,他为官多年,知道崇祯的为人,不少事情这么一闹便做不成了,内忧外困时打算与清军议和如此,李自成兵临城下商议南迁也是如此。 赵君虎笑道:“众位爱卿不会是收了钱庄的好处,来当说客了吧?” “微臣之言完全出自公心,请陛下明察。”钱谦益等人矢口否认,心中暗道这皇帝却是精明了许多。 “那朕就放心了,”赵君虎叹了一口气,“朕这么做也是没法子,国库空虚,连饷银都发不出。” 钱谦益见皇帝的语气软了下来,趁热打铁道:“这饷银总有其他的办法,当务之急还是先停了银行。” 赵君虎点点头,“钱爱卿所言甚是,这银行朕就不开了。” “陛下万万不可。”李岩等人傻了眼,怎么皇帝这么轻易便放弃了? 马士英却是领教过皇帝的厉害,知道皇帝早已今非昔比,便静待好戏开场。 钱谦益不由得大喜,正要说话,却听皇帝道:“既然银行开不了,饷银没着落,就由众位爱卿捐银子吧,这数额嘛,就按李自成追赃的标准,内阁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三到七万,勋戚无定数。” 群臣哗然,陈洪范最是急躁,抢先道:“陛下,就算把末将的家产抄了,也没有三万两银子。” 赵君虎一摊手,“这个朕也知道,但是钱爱卿说不能开银行,朕只好找你们要了。” 陈洪范大怒,走近钱谦益怒目而视,“好你个钱谦益,圣上开银行与你何干?” 钱谦益哪里想得到皇帝来了这一出,他一向能言善辩,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强笑解释道:“本官也是为了圣上着想。”言语间早已没有了起初的气势。 第一百二十二章 驯服群臣 张国维也急了,“你少唱高调,你分明是担心你那兄弟钱谦智钱庄的生意受了影响,”又一指其余几名官员,“还有你们几个,与南京几家钱庄勾搭在一起,不知道拿了多少好处,还有脸谈公心?” 那几人见老底子全部被抖了出来,不敢狡辩,生怕引得皇帝注意,崇祯可是最恨贪官的,只好低着头缩在人堆里,作掩耳盗铃之态。 陈洪范更是愤怒,“那本将的银子就由钱大人出了。” “就是。你们拿了那么多份子钱,想来也不差这点钱。”不少官员马上附和,彼此都是同一个心思,钱庄的份子钱是你们拿的,闹出来募捐却要自己掏钱,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钱谦益犯了众怒,弄得灰头土脸,不知如何是好。 马士英知道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出列给钱谦益解围,“陛下开办银行,乃是为大明着想,并非为一己私利,钱大人,你说呢?” “马大人说得对,都是微臣考虑不周,有了银行,这饷银才有着落,我等身为臣子,应该支持才是。”钱谦益见台阶就下,连连点头,再也顾不上钱谦智,只盼着不要搞什么募捐,不然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得下去? “这么说,没人反对朕开银行了?”赵君虎环视四周。 此时还哪有人敢不同意,陈洪范胸脯拍得直响,“没有,末将担保绝对没有。” 钱谦益苦着脸,试探道:“陛下,这募捐之事……” 赵君虎微笑道:“开了银行,自然不用募捐了。不过钱大人说得对,这银行的确需要众位爱卿的支持。” 钱谦益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才好,为何要画蛇添足,多加一句话? 马士英道:“不知我等该如何支持银行?”一众人也是一般想法,生怕皇帝换个名目伸手朝自己要钱。 赵君虎笑道:“众位爱卿多存些银子就行了,一年后便可随时取走,除此之外,朕还会给五厘的息钱。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臣等自当支持。”一众臣子喜笑颜开,要知当时存钱进钱庄,不仅没有利息,还要交一笔手续费,这一对比,自然是赚了。 钱谦益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道:“微臣素来清廉,家中并无余财……” 一众大臣立马响起一片嘘声,钱谦益毫不脸红,接着道:“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一说,便提醒了大家,万一存的银子太多,皇帝追问起来,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赵君虎哪能不知道他们的担心,“你没有银子,难道你的亲戚朋友也没有银子?” 他还怕说得不够清楚,又将上次给史可法和高弘图的定心丸又拿了出来,“放心,朕不关心你的银子从哪里来的,但是如果有人不支持朕的银行,朕就要让锦衣卫好好过问一番了。” 一众臣子哪个不是人精,见皇帝主动给大家找了这么大一个借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齐声道:“微臣不敢。” 见无人再提也银行的事,王永吉正要出列,忽然一人抢先站了出来,“前日陛下禁止民间缠足,微臣以为此举与礼法不合。”原来又是那身材瘦长的言官。 赵君虎虽然对这些小事不感冒,还是耐心问道:“钱爱卿,礼法上可有缠足一说?” 钱谦益老老实实答道:“回陛下,礼法并无此规定。”他的爱妾柳如是没有缠足,他爱屋及乌,对缠足也不认同。 那言官却振振有词,“话虽如此,但是缠足可以让女子安心待在家里侍奉丈夫和公婆,免得抛头露面,做出些有伤风化的事出来。”他做好了准备,打算和皇帝好好辩论一番。 赵君虎道:“你叫什么名字?” “微臣张松陵。” 赵军虎笑道:“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要靠缠足才能管住老婆。朕以为你可以学点武艺,而不是指望缠足。” 一众臣子哄堂大笑,张松陵面红过耳,连忙辩解道:“微臣不用习武也能管得住老婆。”刚说完才发现这话不对劲,朝上众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张松陵理了理思路,再次澄清事实,“内子知书达礼,恪守妇道,不用微臣操心。微臣只是以为缠足之事,事关民间风化,望陛下收回成命。” 赵君虎奇道:“缠足这般重要?” “正是,微臣绝非妄言。” “来人!”赵君虎大喝一声,两名大汉将军威风凛凛走上前来。 一众大臣立刻止住笑声,皇帝翻脸也太快了。 张松陵吓了一哆嗦,以为皇帝动了杀心,颤声道:“微臣据理直言,死而无憾。” 赵君虎喝道:“谁要杀你?将张爱卿的脚缠起来。” 张松陵大惊,“陛下,缠足是缠女子的,微臣是男的。” 赵君虎毫不理会,在一众大臣惊讶的眼神中,两名大汉将军将张松陵按倒在地,脱下他的官靴,又有一名大汉将军送了一匹白绫过来,三人合力将张松陵的脚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硬塞回官靴,才扶他站起来。 张松陵那靴子被撑得满满当当,双脚被挤压得甚是疼痛,不敢用力着地,有些站立不稳。 赵君虎冷冷道:“韩赞周,有人在朝堂上失了仪态,该当何罪?” 韩赞周大声回道:“按律该廷杖四十。” 张松陵知道这分明是针对自己,刚才大家都在放声大笑,也不见皇帝怪责,但是也不敢再晃动身体,强忍疼痛站得笔直,廷杖四十可不是开玩笑,打下去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几名言官同情地看着张松陵,想起这厚厚的白绫要是缠在自己脚上,心里一阵后怕,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多话。 王永吉方才出列道:“启奏陛下,京城失守,殉国的官员足有千余人之多,微臣已全部列了出来,这是三品以上官员追封的官职和谥号,请陛下过目。” 赵君虎道:“你念一遍名单,好教大家都知道我大明忠臣良将的美名。” “遵旨!”王永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范景文追封太傅,谥号文忠; 兵部尚书张缙彦追封太保,谥号忠勇; 左都御史李邦华追封太保,谥号忠文;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追封太保,谥号忠武; 左都副御史施邦曜追封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谥号忠介; 刑部右侍郎孟兆祥追封刑部尚书,谥忠贞……” 这是明朝的通行做法,对牺牲的官员进行追封追谥,表示褒奖,类似于后世的荣誉称号。追封是授予死者生前没有的职务,一般是对原有的官职加一级。 与追封比,追谥就更重要了,相当于朝廷对一个人的生平进行盖棺定论。当然,谥号不是人人都有的,帝后、王侯、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此殊荣。 赵君虎不胜唏嘘,他总算完成了陈圆圆的嘱托,没让吴三桂做汉奸,再也不会有人将陈圆圆作为红颜祸水的代表,更不会被无知文人唾骂几百年。 朝上大部分官员都在南京任职,但是名单上的人大多也是认识的,内心也受到了极大震动,是以王永吉念完后,一时无人说话,只有他的声音回响在殿内,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钱谦益刚才搞得颜面无存,有心想着扳回一局,又站了出来,“张缙彦畏贪生怕死,怎能追封?又如何当得起忠勇二字?”他也不是胡搅蛮缠,他身为东林领袖,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对投降李自成的官员十分鄙视。 这一次他又失望了,满朝大臣却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无一人附和,就连一直与自己同气连枝的言官也不做声,有些大臣还投来厌恶的目光,大家对死人往往比较宽容,就算有什么恶事通常一笔带过,何况这些都是殉国的英烈? 王永吉据理力争,“张大人先前虽弃城畏战,后来却挺身而出,带着京营与鞑子血战到底,最后自刎殉国,京营无一人投降,微臣以为,此战足以将功补过。” 王家彦想起那日正阳门上的情形,如今只剩他自己和高宗亮了,不禁老泪纵横,出列道:“正阳门失守,并非张大人一人之责,微臣也有份,但张大人知耻后勇,壮烈赴死,却让微臣好生惭愧。”他不愿意与人争吵,言下之意却是清清楚楚。 钱谦益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这事是李贼进京之后,张缙彦就算赴死,也是为了李贼,并非为我大明,岂可混为一谈?” 赵君虎不曾想这点事情居然会有人反对,暴喝一声,“张缙彦可是大顺的官员?” “不是,”钱谦益知道皇帝想说什么,“不过当时京城失陷,张缙彦已是大顺的人。” 赵君虎怒道:“混账!什么狗屁大顺?李自成区区一个流寇,立的哪门子国,朕告诉你,所有人都是朕的子民。张大人能与多尔衮浴血奋战,就是好样的,投降李自成算不了什么,这京城失守,主要责任在朕。” 他对投降看得也没那么重,毕竟道德是要求自己的,殉国的大臣固然可歌可泣,但是也不能强求臣子全部自杀,再说崇祯这个皇帝也做得不怎么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拨乱反正 钱谦益不敢再说话,赵君虎又想起一事,“不仅如此,投降过李自成的官员,只要能及早回头,一律官复原职,既往不咎。这事要颁发诏书,让天下人皆知。” 一众大臣早已感觉有些不对,崇祯甩锅是出了名的,崇祯十五年,崇祯秘密派兵部尚书陈新甲与清兵议和,结果走了风声,为堵住大家的嘴,崇祯毫不客气杀了陈新甲。 有陈新甲的前车之鉴,一众大臣只好选择高谈阔论,反正真心为皇帝考虑的忠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崇祯倒是下过几次罪己诏,但替罪羊还是照杀无误,大家便打定主意,一齐在空谈误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陈演如此,魏藻德也是如此,为皇帝做事,笑话!你有几个脑袋? 至于说起对大臣要求之严格,崇祯更是独一份,别说武将投降,就是有畏战的嫌疑,都会拉去砍了。 文臣的规矩也不少,空谈是死,做事也是死,做得皇帝不满意还是死,皇帝满意了天下人不满意也得死,在位十七年前前后后换了五十位首辅、十四位兵部尚书、十一位督师不是没原因的。总之,选择给崇祯打工,就是选择了与死亡相伴,绝对的高危职业,没有之一。 而今天皇帝居然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还既往不咎! 一众大臣有些惊愕,史可法也察觉到了,大着胆子出列道:“微臣有一事启奏,卢象升、孙传庭两位大人出生入死,为大明立了赫赫战功,最后战死沙场,卢大人虽被追封太子太师、兵部尚书,却未有谥号,孙大人连追封也没有,请陛下明察。” 还有这事?就算赵君虎看书囫囵吞枣,也知道这两人的大名,毕竟是明末乱世中两颗璀璨的将星。 卢象升人称“卢阎王”,带出来的天雄军与关宁铁骑齐名,屡次大败高迎祥和李自成,最后与清军作战因孤立无援,率亲兵力战而亡。 孙传庭总督陕西,是农民军的天生煞星,曾与洪承畴打得李自成几乎全军覆没,仅以十八骑突围而走。要不是崇祯头脑发昏,突然将孙传庭下狱,让李自成趁机做大,后面就没李自成什么事了。后来崇祯又发昏,催促孙传庭仓促出战,最后兵败而亡,《明史》称“传庭死,而明亡矣”,其对明朝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赵君虎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大哥,你这皇帝是怎么做的?人都为你战死了,连个封号也不给,你是有多小气? 他只好老老实实给崇祯再背一次锅,“史爱卿所言甚是,这两人皆为我大明栋梁,此事原是朕的疏忽。”他倒是不知道,孙传庭之所以没有余荫,只因崇祯怀疑他诈死潜逃。 一众大臣又惊了,皇帝认错张口就来,简直轻车熟路! 王永吉心里一热,主动为皇帝担责,“都怪微臣办事不力,微臣即刻议定两位大人的追封官职和谥号,再启奏陛下。” “不用再议了,卢象升追封太师、兵部尚书,谥号忠烈;孙传庭追封太保、兵部尚书,谥号忠定,着地方官员查访二人大人之后,朕再另行封赏,一起拟旨吧!” 虽说两人功劳不相上下,赵君虎考虑到卢象升是与清军作战牺牲的,将他排在了前面。 孙传庭之冤天下闻名,不少人都看不过去,奔走多时,奈何皇帝一意孤行,想不到今日轻而易举得到昭雪,一众臣子心里大为感动。 一名言官忽然站出来,摇头晃脑道:“孙传庭大人说不定因潼关战败,害怕陛下问罪,才诈死潜逃,一旦封谥,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如果说钱谦益还是就事论事,这人便是胡言乱语了。 明朝后期,议论朝政、针砭时弊之风盛行,又受孔孟之道影响,许多忠贞之士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直言劝谏皇帝,本来是个好事,后来就变味了。 不少文人为了搏一个名声,置忠义于不顾,故作惊人之语,反正皇帝说东,他便说西,往往还加上个天下的名义混淆视听,迷惑了不少腐儒为其摇旗呐喊,在朝廷上慢慢形成了一股力量,加上明朝比较敬重读书人,与清朝相比,没有搞“文字狱”,皇帝反而被绑住了手脚,随便一点小事总能让这帮人挑出一大堆毛病。 崇祯的前几任比较清醒,比如嘉靖老奸巨猾,长期躲在幕后,巧妙挑动严嵩和徐阶等人斗得你死我活,让文人找不到把柄。 万历脾气没那么好,一怒之下二十多年不上朝,来个不闻不问。 崇祯的木匠老哥,天启皇帝的办法是扶植东厂和锦衣卫,让魏忠贤用屠刀和文人玩。 到了崇祯,他偏偏最重名声,很快便中了这些人的圈套,被玩得团团转,这人突然跳出来,也是摸透了崇祯的性格。 赵君虎脸色一寒,“来人,掌嘴二十!” 两名大汉将军二话不说,一把将那名言官带到殿下,左右开弓,对孙传庭的敬重便化成了手上的劲道,打得啪啪直响,二十下还没到一半,那人嘴巴已是血肉模糊。 在一片啪啪的掌声中,赵君虎道:“这朝堂议事,有些纷争在所难免,但是如果有人敢对大明的英灵不敬,又或者说三道四,那便是对大明不敬,是在打朕的脸,休怪朕不客气。” 这是皇帝第一次惩罚大臣,但是没有人挑得出毛病,一众臣子异口同声道:“微臣遵旨。” 武将更是感激涕零,以前将士在前线血战,再被人口诛笔伐一通的情形屡见不鲜,因此而下狱处死大有人在,时间一长,将士们的心便寒了,打仗最先想的不是怎么杀敌,而是如何明哲保身,如此一来,再能打的将军也变得平庸了,有皇帝这句话,大家的心开始热了。 二十下一过,那名言官如同一滩烂泥般被带到殿下,几名文官一脸嫌弃,努力离他远一点,钱谦益和张松陵看得流出了冷汗,这一对比才知道皇帝对自己算是优待了。 史可法似乎有些为难,“微臣还有一事启奏。” 赵君虎奇道:“史爱卿直言无妨。” 史可法吞吞吐吐道:“原蓟辽督师袁崇焕也曾与皇太极血战,可是……” 赵君虎知道他为何不敢再说,与孙传庭和卢象升不同,袁崇焕被崇祯亲自下旨凌迟处死,尸体被京城的老百姓分得干干净净,此事已有定论,史可法再提便是公然翻案。 果然倪元璐马上出列道:“袁崇焕擅自与清军议和,史大人不知道此事?” 史可法道:“与清军议和之事,其证据真伪难辨,不能服众。” 王永吉道:“袁崇焕私斩毛文龙,帮鞑子除掉了心腹大患,这可是铁证如山。” 高弘图却道:“毛文龙仗着战功在皮岛任意妄为,不受节制,袁崇焕此举也是情有可原。” 双方据理力争,引得争吵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却也不敢乱说一气,生怕被皇帝以不敬英灵治罪,钱谦益看了看那名言官的嘴巴,自觉尺度不好把握,还是放弃了出风头的打算。 赵君虎虽是穿越者,对此也是一头雾水,看《碧血剑》时觉得袁崇焕是个大英雄,后来看的书越多,又发现袁崇焕私斩毛文龙、卖粮资敌等等不妥之处,加之一大票专家众说纷纭,吵得沸沸扬扬,竟把这事弄成了悬案。 他知道这事真要挖起来牵扯众多,而团结一致,凝聚人心才是头等大事,便抬手止住了争吵,“袁崇焕宁远、宁锦两次大捷有功,说他是汉奸朕是不信的,但擅自斩杀毛文龙却是大错特错,毛文龙纵然有诸多不是,自有国法处置,如何轮得到他做主?这功过相抵,追封和谥号就免了,其叛国之罪也一并取消。” 史可法道:“微臣以为……” “史爱卿准备为这事纠缠到什么时候?有这功夫大家倒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打多尔衮,为袁承焕报仇?”赵君虎有些急了,这么没完没了讨论下去还怎么做正事? 一众人见皇帝发火,默然无声,史可法心中一凛,也退了回去。 赵君虎眼见又有人打算出列,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抢先道:“首辅一职空缺已久,与国事不利,须尽早决定才是。” 所有人立刻忘了袁崇焕,齐齐望着皇帝,毕竟这才是关系到大家切身利益的事情。 倪元璐道:“不知陛下有何人选?” 史可法和马士英望了望对方,同时竖起了耳朵。 “马爱卿为人机敏,长于政务,颇有威望,由他担任首辅再合适不过了,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史可法以为自己十拿九稳,不禁大为失望,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他忠厚行事,直接诋毁政敌还是做不出来,更不好意思直接说我行我上。 马士英在朝中人脉深厚,一大半的人都是支持的,钱谦益等支持潞王的大臣担心马士英会趁机报复自己,只是人事问题很敏感,不好乱说。 另有一批大臣却忧心忡忡,马士英野心勃勃,先前拥立福王积极得很,可皇帝有言在先,谁也不敢再拿这个说事。再说万一马士英还是成功当上首辅,得罪了他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一时无人有异议。 “微臣有异议!”一名官员站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专断独行 马士英眼见无一人反对,正待皇帝下旨,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恶狠狠地看去,却是一名文官。 那人看也不看马士英,“启奏陛下,马士英一直担任凤阳总督,才智平平,做不了首辅,臣万死不敢奉诏。” 他一说话,马上便有几人呼应,“首辅一职非同小可,应由大臣廷推,免得陛下偏听偏信,受人蒙蔽。” 赵君虎大为意外,还敢有人和自己对着干,而且看那名官员身上的官服只是个七品小官,居然还有些号召力,冷笑一声,“这位爱卿是?” 一众臣子看见皇帝熟悉的笑容,不知道皇帝又会怎样收拾那名官员,暗中捏了把汗。 那人却是一脸平静,“微臣吏科都给事中聂云胜。” 赵君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朱元璋为了加强对六部的监督,又设立了六科给事中,辅助皇帝处理奏章,长官被称作“都给事中”,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权力却很大,对皇帝的旨意如果觉得不妥,可以直接打回,称为“封驳”。当然皇帝非要干也是可以的,但不叫“圣旨”,叫“中旨”,强硬一点的大臣却是不太当回事,难怪会有人响应。 赵君虎淡淡道:“聂爱卿是打算封驳朕的旨意吧?” 聂云胜不卑不亢,“陛下如果一意孤行,微臣只好如此了。” 赵君虎厉声道:“那朕再下一道旨意,从今日起,取消六科给事中,不知聂爱卿是打算封驳还是奉诏?” 一众大臣傻了眼,前朝皇帝再大胆也不敢直接将六科给事中一锅端了,眼前这位是真的和大臣干上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崇祯吗? 聂云胜呆立当场,做声不得,他想过可能会被皇帝杖责,又或者被砍头,却从来没想到皇帝来个釜底抽薪。 史可法道:“六科给事中有监察之责,兼之辅佐陛下处理政事,请陛下三思。” 赵君虎怒道:“到底是辅佐朕还是给朕添乱?朕身为天子,难道连任命官员的权力都没有?” 史可法呐呐无言,高弘图打圆场道:“聂大人本意并非如此,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或许聂大人另有高见!” 赵君虎不做声,忽然起身,指着皇位冷冷道:“什么高见,朕还要你们来教朕怎么当皇帝?不如这个皇帝你们来做!” 高弘图大惊,跪在地上连连谢罪,这个罪名太大,谁也承担不起。 赵君虎方才坐下,冷哼一声,“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以后再也没有六科给事中,朕的旨意用印后便是圣旨。” 倪元璐出列道:“不知六科给事中的十几名官员如何处置?” 赵君虎道:“想接着干的重新授予官职,不想干的,可以立刻辞官走人,天下想做官的人多的是!”转而笑道:“马爱卿觉得如何?” 马士英回道:“如此甚好,陛下对臣子如此仁厚,实在是我等的福分。” 聂云胜愣了一会,还是重新入列,一众人沉默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赵君虎哈哈一笑,本打算直接任命马士英,转念一想,觉得还是再敲打一下为好,便道:“有人说马爱卿才智平平,朕却偏偏不信,今日便将政事托付给马爱卿,做得怎么样,一年后的今日再来评判。不知马爱卿有没有把握?” “回陛下,微臣定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马士英如喝醉了酒一般,想不到首辅竟轻而易举落在自己头上,这次押宝总算押对了。 “那就好,”赵君虎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史可法,微微一笑,“朕决定将五军都督府合并为大都督府,直接对朕负责。大都督府统一掌管天下兵马,不再单设京营和五城兵马司,朕的亲军二十六卫除锦衣卫、虎贲卫和龙骧卫外也一起并入。虎贲卫取代锦衣卫保护朕的安全,锦衣卫取代五城兵马司负责保卫南京。不知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谁也没有做声,还能有什么异议?有异议你也不听啊! 赵君虎十分满意,他就不理解古代帝王别出心裁搞出一套言官制度,还美其名曰“监督”,本来就是一个独裁的君主政体,硬是弄些人和自己过不去,何必呢?真要是昏君,搞再多的花样也于事无补,反倒白白牺牲几条人命。 他趁热打铁,“大都督府设大都督一职,暂时空缺,史可法和巩永固分别担任左右都督,兵部尚书一职由王家彦接任。林睿仍然掌管锦衣卫,虎贲卫和龙骧卫分别由易海峰、张鹏翼掌管。” “谢主隆恩!”史可法大为惊喜,虽然首辅被马士英抢走,但左都督却是军队第一号人物,而且不受马士英制约,可见皇帝还是很重视自己的。 易海峰等人也一并谢旨,不少大臣也看出了门道,皇帝并非不知道马士英的野心,早已留好了后招,足见其心机之深。 大事已定,大家便等着朝会结束,却听见皇帝笑眯眯地道:“差点忘了告诉众位爱卿一件事,朕已经重开东厂,由王承恩公公执掌。”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上便如炸了锅一般,皇帝亲自关掉的东厂如今怎么就重开了呢?大家仿佛又看见了东厂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大肆捕杀忠良之士,想想真是细思极恐。 赵君虎有点同情地望着他们,也不制止,打别人一巴掌,还不让别人喊疼太说不过去了,他可不是暴君。 韩赞周高声道:“肃静,肃静!” 一众人方才慢慢安静下来,史可法最痛恨东厂,他的老师左光斗就是被魏忠贤迫害致死,大声道:“东厂残害忠良,蒙蔽圣上,为祸久矣,陛下难道都忘了吗?” 马士英虽是阉党一派,与东林党不对付,此时也声援道:“东厂一开,恐怕大明永无宁日,前有刘谨,后有魏忠贤,陛下不可不察。” 见两大重臣取得一致,群臣齐齐跪下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招便是大臣的杀手锏,崇祯但凡有影响他们利益的举动,便有人出头劝谏,跟着大家一起响应,崇祯一般会发一通火,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虽说见识过崇祯刚才的表现,和往常不太一样,大家也隐约猜到这一招可能不太好使,但东厂实在太要命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吧! 赵君虎倒是一愣,东厂这么吓人?有些臣子还吓得流出了眼泪。 他大手一挥,“众位爱卿的担心朕是知道的,这东厂和以前不一样,是不能抓人的,抓人由锦衣卫负责,还要朕同意才行。还是先起来吧!” 史可法是个老实人,便放了心,起身道:“如此说来是微臣多虑了。” 马士英却道:“东厂成天躲在暗处,有如芒刺在背,搅得臣等实在不能安心,如何能为陛下分忧?” 赵君虎毫不客气反击道:“朕来了南京后,总有些人想对朕不利,昨夜还有人行刺朕,没有东厂,朕也不能安心。” 钱谦益道:“话虽如此,太祖有令,宦官不得干政,陛下……” 赵君虎怒道:“又是祖制,是朕的命重要还是祖制重要?” 钱谦益哑口无言,一半臣子见皇帝铁了心,无奈站起,还有一半人长跪不起。 赵君虎仰天大笑,“原来众位爱卿是担心有了东厂,不好对朕下手!” “微臣不敢!”一群人大惊,皇帝什么时候学会了扣帽子,这本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赵君虎大吼一声,“不敢就站起来,否则便是想要朕的命!” 另一半人也犹犹豫豫站起来,赵君虎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这就对了,你们既然不想造反,怕东厂做什么?” 他一拍胸脯,“东厂如果敢诬陷各位,你们便来找朕,朕给你们做主。” 一众大臣哭笑不得,这皇帝是完全不要脸了,变脸比小孩子还快,只好暂且信他一次。 看见一众人的表情,赵君虎大为得意,他早已料到有人反对设立东厂,事先让高宗亮和易海峰装成刺客,一来找个借口成立东厂,二来试探下身边哪几名太监比较忠心,而这消息也被他早早放了出去。 赵君虎看见张松陵脸色苍白,他居然也顽强,一声不吭撑到现在,“张爱卿,缠足的滋味如何?” 张松陵觉得双脚快断了,明知道要被皇帝取笑,也只好服软,苦着脸道:“回陛下,滋味不怎么样。” “解开吧!”赵君虎见好就收,“朕送你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微臣定当铭记于心。”张松陵连忙解下白绫,至此已服服帖帖。 “朕不仅禁止缠足,还禁止阉割,不知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一众臣子拼命忍住,生怕弄出一点声音,被皇帝误以为自己有异议,就算是头猪也猜得到会有什么后果,缠足还可以再松开,那玩意割下来可就长不回去了。 和大臣斗争了一上午,赵君虎也有些累了,朝韩赞周点了点头。 “退朝!”韩赞周尖利的声音响起,第二次朝会便以皇帝大获全胜而告终。 第一百二十五章 株连九族 “陛下,微臣去锦衣卫的诏狱打听了一圈,这几日刘孔昭来往的都是一些旧识,并无可疑之处。”汤国祚没有完成皇帝交待的事情,有些不安。 赵君虎奇道:“你怎么去诏狱打听?” 汤国祚有些惊讶,“刘孔昭府上一干人全部被驸马抓到了诏狱,微臣便去了。” 赵君虎醒悟过来,他忘了封建时代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想来巩永固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抓了进去。 “如此说赵之龙的家人也进了诏狱?” “正是!” 赵君虎觉得株连九族的做法有些不太好,不过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这事在电影里看得多了,想想道:“小安子,传召李正阳。” 小安子在外面应了一声,不到一会,李正阳精神抖擞地进了暖阁。 刚要行礼,赵君虎已拦住了他,“看来休息得不错,伤口怎么样?” 李正阳心中一热,“回陛下,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这个刘孔昭,差点害得朕损失一员大将!”赵君虎恨恨,拿起一柄钢刀,“这把刀赏给你,算他的一点贡献。” 李正阳认得这是刘孔昭的宝刀,激动得虎目含泪,退后一步,执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谢陛下隆恩!” “宝刀赠英雄,以后你就是虎贲卫的百户了。” 虎贲卫一事早已传开,能加入虎贲卫自然是无上的荣耀,何况李正阳本是一名普通士兵,一下子成为正六品的武官,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末将愿以死报效君恩。” 赵君虎笑道:“跟朕做事,总不会亏待你,和朕去诏狱看看!” 其实李正阳久经考验,以他的忠诚和能力,完全可以做个镇抚使,不过赵君虎深知“恩不可过,过施则不继,不继则怨生”的道理,赏赐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从承天门出了皇宫,经过长安右门,便是锦衣卫所在地。 三人换了平常衣服,但值守的两名锦衣卫在明孝陵目睹过皇帝的风采,连忙下跪行礼,然后带着他们来到诏狱。 远远便闻到一股腐臭、霉烂、潮湿混合在一起的怪味,赵君虎强忍住不适,示意两名锦衣卫不要声张,悄悄走了进去。 借着阴暗的光线,只见两边牢房里一群骨瘦如柴的囚犯,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或坐或卧,如行尸走肉一般,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有的人低着头,目光呆滞,沉默不语,还有人疯狂敲打着墙壁,大声狂笑,另有一些人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大约是被折磨得精神不正常了。 赵君虎一阵胆寒,不敢想象明朝那些被陷害的忠良,如杨涟、左光斗等人是怎样在这斗室中一天天过下去的,换了是他,只怕连一天也撑不住。 再往里走,便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他隐约听见女子尖锐的叫喊声,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的笑声和小孩子的哭声。 赵君虎脸色一沉,又走了几步,拐了两个弯,远远看见一名看守正在拉扯一名少妇,犹自叫喊道:“看不出小娘子还是个烈女!” “救命啊!”那少妇缩在角落里大哭大叫,身上的衣服快被撕烂了,拼命挥舞手臂,极力想挣脱那人。 “放开我娘!”少妇身边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在帮忙,拼命与那看守拉扯。 对面的牢房里几名男子目中喷火,大叫道:“畜生,老子要杀了你。” 另一名看守大概等得不耐烦,上前一把抓住那孩子,“老王,你倒是快点!有人来了就乐不成了,老子还等着呢!” 之前那看守也有些焦急,怒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狠狠一巴掌打得那少妇晕头转向,趁机将那少妇的衣服撕下一大片,露出白皙的肌肤。 他哈哈大笑,扑了上去,赵君虎勃然大怒,冲了过去,旁边那看守一愣,喝道:“什么人?”伸手去推赵君虎。 李正阳大惊,想阻止已来不及,赵君虎一矮身,一个勾拳重重打在那人的肚子上。 那人痛得弯下腰,那孩子趁机挣脱开来,照着那人的头上狠狠打了一巴掌,跑回那少妇身边。 之前那看守见好事被人打断,怒吼一声,“你他娘瞎了眼睛,敢挡老子的路?”扔下少妇,拔出钢刀便砍。 “大胆!”李正阳闪电般挥出一刀,轻轻划断了他的咽喉。 那人的刀还没举起来,便软软倒了下去,至死也不相信有人动作如此迅速。 另一人心知对方来头不小,停止了反抗,跪倒求饶。 赵君虎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没头没脑地踢了几脚,朱由崧不知道从哪个牢房的角落里钻出来,拍手大叫,“打得好,打得好!” 那少妇方才反应过来,将破烂的衣服遮好身体,拜倒在地,“多谢公子相救!” 朱由崧大笑道:“这是陛下!”他关了十几天,明显瘦了不少。 一众犯人慌忙下跪行礼,那少妇吓得浑身颤抖,“罪妇不知陛下驾到,求陛下恕罪!” 那孩子却仰着头站在原地,冷冷瞪着赵君虎。 那少妇大骇,强行将他按倒在地,那孩子却是十分倔强,硬是不磕头,大叫道:“娘,这昏君杀了我爹,我为何要下跪?” 李正阳大怒,刀锋一指,“再敢对陛下不敬,便是死路一条!” 那少妇吓得面无人色,狠狠打了那孩子一巴掌,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 汤国祚认出那是刘孔昭的遗孀和独生子,心有不忍,只是此种情形,想求情也开不了口,何况株连九族的大罪,就算此时能保住性命,以后还是会被押赴法场的。 赵君虎叹了口气,弯腰脱下尸体上的飞鱼服,扔给那少妇披上,将那孩子拉了过来。 那少妇大急,只道皇帝要杀人,却不敢对皇帝动手。 赵君虎扶那孩子站好,柔声道:“他不想跪就别勉强了。” 那少妇吃了一惊,这时林睿得知消息已赶了过来,他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一见到皇帝即刻下跪,连连磕头,“末将管束下属不力,请陛下降罪!” 赵君虎怒道:“这就是朕的锦衣卫?” 林睿额头冒出冷汗,其实他对锦衣卫管得还是很严格的,只是当时士兵普遍军纪松弛,难免鱼龙混杂,不过这话肯定不敢说,那李正阳实在太吓人,搞不好皇帝一声令下,自己脑袋就没了,便将罪责承担下来,“都是末将一时疏忽,有损锦衣卫的名声。” “朕需要的是能保卫南京城百姓的锦衣卫,不是像李自成一样的土匪。” “末将谨记陛下教诲!”林睿见皇帝语气有所缓和,一颗心才放回肚子。 “再有下次,你这个指挥使也别干了。” “是,末将保证绝没有下一次!” 赵君虎方才让林睿起身,指了指对面几间牢房,“这些是刘孔昭的家人还是赵之龙的家人?” 林睿忙道:“这二十多间都是刘孔昭的家人,赵之龙的家人都关在那边十几间,末将担保一人不少。” 赵君虎见这些人足有三四百人之多,有老有少,妇女儿童足有一百多人,此时跪在地上有气无力,他略一犹豫,挥手道:“刘孔昭和赵之龙已经伏法,他们的家人都放了吧!” “都放了?”林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谋反而株连九族是常有的事情,再仁慈的君主也不会手下留情。 “莫非朕还要说第二遍?”赵君虎提高了声音。 “末将不敢,末将的意思是这些人对陛下怀恨在心,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只怕会生出什么祸端。” 一群囚犯听得清清楚楚,哪能错过这一线生机,齐声道:“陛下网开一面,罪民感激还来不及,绝不敢有不轨之心!” “放了吧,朕心里有数。”赵君虎如何不知道林睿说的道理,那小孩子眼中的仇恨就算是瞎子也看得清清楚,不过他实在做不到为了斩草除根,将这三四百人杀得一个不留。 林睿不敢再说,一招手,一队锦衣卫涌进诏狱站在两旁,两名锦衣卫便一间一间开门。 他想得很周到,这里空间狭小,担心这三四百人突然生出什么变故,对皇帝不利。 每打开一间,里面的犯人便出来朝赵君虎下跪谢恩,脸上写满了绝处逢生的喜悦。 那妇人最后走出,这仅有的生机让她变得小心翼翼,狠狠按住那孩子跪在地上谢恩,那孩子虽然下跪,目光中的仇恨依然不减。 赵君虎目送着他们一一离去,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可能自己真的不应该放虎归山,二十年后,也许用不了二十年,十年后那少年便会来行刺自己,又或者起兵造反,很多电影里都有个昏君和英雄,他仿佛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唉,希望不要出现这俗套的剧情才好! 忽然那少妇又走了回来,被两名锦衣卫拦住。 她跪下道:“罪妇有一事启奏,可能与先夫谋害陛下有关。” 赵君虎一惊,看她神情不像作伪,想起这里人多嘴杂,便带着她来到一间静室。 第一百二十六章 意外的收获 那少妇道:“先夫成日花天酒地,一直不理政事,罪妇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大胆,敢谋害陛下?前几日汤公爷来打探消息,罪妇忽然想起,京营事变之前,先夫曾无意提到,说要去趟当铺,罪妇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有些可疑,不知是不是有人主使先夫行凶?” “那当铺叫什么?”赵君虎看了看汤国祚,两人俱是一个念头,以刘孔昭的财力,又怎会去当铺? 那少妇皱着眉头,极力回忆着什么,忽然道:“好像是叫什么日昌。” 赵君虎大喜,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见那少妇行完礼要出去,便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莫非真的想找朕报仇?” 那少妇忙道:“不敢,罪妇会带这孩子去扬州,教他好好读书。” 赵君虎淡淡道:“还是让他经商吧,以后做个富家翁,太太平平的,好过读书做官。” 那少妇极为聪明,听出皇帝这话关心中又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威胁,不敢多言,告辞出去了。 汤国祚叹道:“南京离扬州数百里地,也不知这女子如何去得了?” 赵君虎笑道:“有汤爱卿帮忙,她肯定一路顺风。” 汤国祚惊出一身冷汗,又要下跪,“微臣并未与刘孔昭暗中勾结,请陛下明察。” 赵君虎拦住他,“你与刘孔昭是世交,他既然死了,你又怎会袖手旁观?放心,朕不会责怪你的。” 汤国祚刚才还觉得皇帝心肠太软,此刻才发现皇帝心机深沉,却不在马士英之下。 赵君虎又道:“不过这女子也是个人物,临走还记着玩一手借刀杀人。” “陛下是说她在骗人?” “骗人倒没有,只是想借朕的手杀掉那幕后主使,”赵君虎站起来,“事不宜迟,去日昌当铺。” “日昌当铺情况不明,陛下还是先回宫,微臣和林大人一起带锦衣卫将日昌当铺抄了。” 赵君虎冷笑一声,“锦衣卫?只怕你前脚出发,后脚人就跑了,走吧!” 林睿执意要送赵君虎回宫,赵君虎婉言谢绝,他对日昌当铺只字不提,一行三人径直离开。 诏狱总算安静下来,那名看守大约觉得有些委屈,他可是啥也没干,便开口解释,“林大人……” 林睿正在气头上,还没等那人说完,一脚将他踢得晕了过去。 “你们听着,以后再有人敢无法无天,老子要亲自把他剁了拿去喂狗。”他知道今天这事给皇帝留下了极坏的印象,十分恼怒,又将手下骂得狗血淋头。 为谨慎起见,赵君虎兜兜转转,见没有人跟踪,方才找了个路人问起日昌当铺。 这当铺十分出名,三人按路人所言,不一会便在一处繁华的大街上找到。 其实赵君虎知道,最好的方案是派人暗暗盯住这家当铺,将来往的人全部记下来,再一一查验,不过他也不确定,也许刘孔昭是真的偶然有事去了当铺,决定先去摸摸情况,反正有李正阳在。 当铺内几名朝奉正在和客人讨价还价,一名朝奉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赵君虎看也不看他一眼,“掌柜呢?” 那朝奉道:“客官有事情可以和小人说。” 李正阳啪的一声将刀拍在桌子上,“只怕你做不了主。” 那朝奉吓了一跳,掀开帘子,一溜烟去了后院。 不一会,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出来了,含笑拱手道:“我便是掌柜,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赵君虎低声道:“我看还是寻个僻静地方说。” 那掌柜陪笑道:“但说无妨。” “是吗?”赵君虎清清嗓子,“刘孔昭死前留下点东西,不知道掌柜有没有兴趣?” 那掌柜一脸平静,“刘孔昭与我有何干系?好走不送!” 赵君虎叹口气,“既然掌柜不感兴趣,我只好交给官府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三人都快出店门了,那掌柜还是无动于衷,赵君虎暗暗生疑,难道自己猜错了,忽听那掌柜道:“客官留步!” 赵君虎转过身,微笑道:“掌柜有何见教?” “此地说话不方便,请随我来!”那掌柜掀开帘子往后院走去。 赵君虎深吸一口气,示意李正阳做好准备,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后院,那掌柜立马换了一副脸孔,凶神恶煞道:“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只要你给钱,东西马上给你。”赵君虎东扯西拉,暗中观察四周情况。 “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那掌柜吆喝一声,便有六名伙计跳了出来,手持钢刀围住他们三人。 李正阳宝刀出鞘,汤国祚眼疾手快,拣了根棍子。 赵君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算了,还是给你吧!”忽然手一扬,掷向掌柜。 那掌柜连忙去接,赵君虎人已经冲出,两名伙计正要去拦,被李正阳从背后两刀砍死。 那掌柜虽然肥胖,动作却十分灵活,接过布包,顺势躲开赵君虎的拳头。 赵君虎摆开拳击的架势,发动了攻击,那掌柜左躲右闪,始终无法打开布包。 另一边李正阳一刀将三名伙计的刀全部削断,占尽优势,还有一人与汤国祚战得难舍难分。 那掌柜飞起两脚,逼退赵君虎,百忙中打开布包一看,原来里面是块圆圆的石头,他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扔了回去,听见惨叫连连,心知不妙,转身便逃。 赵君虎正欲追赶,只听一声轻响,一截断刀闪电般射入那掌柜的小腿,顿时跌倒在地,李正阳出手了。 赵君虎喝道:“你是受何人主使,唆使刘孔昭刺杀朕?” 那掌柜吃了一惊,“你是圣上?” 赵君虎点点头,揪住那掌柜,“说出来朕饶你不死!” 那掌柜神色惨淡,“是陈……” 话未说完,他忽然一脸惊慌,往赵君虎身后一指。 赵君虎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小心!”即刻翻滚出去。 两道寒光一闪而没,只听铛的一声,李正阳听见皇帝示警,及时用宝刀格飞了一枚暗器,另一枚却不偏不倚钉在那掌柜的心口。 赵君虎上前细看,那掌柜已经毙命,原来是枚飞镖。 寂静的院子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刺客早已无影无踪。他不敢再停留,在李正阳和汤国祚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当铺。 回到暖阁,赵君虎犹自余怒未消,“传令锦衣卫,将铺子封了,全部抓回去,一个一个审,朕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李正阳和汤国祚领命而去,两人走了很久,赵君虎才慢慢平静下来,想起刚才还真有点后怕,虽有甲衣护身,被飞镖击中脑袋也不是闹着玩的,目测那飞镖至少有三四两重,就算大腿受伤,也有些吃不消。 稍微休息了一下,小安子领着易海峰和张鹏翼走了进来。 两人行过礼后,赵君虎道:“龙骧卫和虎贲卫组建得如何?” 易海峰面有为难之色,“想加入虎贲卫和龙骧卫的人太多,这两日末将和张将军粗粗挑选了一批年轻精壮、背景清白的士兵,足有三万多人,能不能都留下?” 赵君虎断然否决,“虎贲卫只需要五千人,龙骧卫三千人。兵不在多,关键是能打。” “三千人?”张鹏翼也觉得很头疼,他已将关宁铁骑扩充到一万多人,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看来要淘汰一大半。 赵君虎笑道:“多了朕养不起!” 张鹏翼有些纳闷,一名骑兵的开销虽然抵得上十名步兵,但三千骑兵总开销加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少,不知道皇帝为何说养不起。 易海峰道:“这些士兵末将都觉得不错,实在不知道该选谁?” 赵君虎略一沉吟,“这个好办,明日朕给你挑出来五千精锐之师。” “明天?”易海峰吃了一惊,他这两日带着人从早忙到晚,累死累活才勉强挑出三万多人。 赵君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们明日将候选人全部带到军营就行了,剩下的全部交给朕!” 两人一头雾水,离去时不免讨论一番,只是左思右想也猜不出皇帝会用什么办法。 赵君虎顾不上再想刺客的事情,拿了张纸,用毛笔在上面画了几下,便传召韩赞周。 韩赞周拿着那张纸一脸茫然,直到赵君虎给他解释一番,他脸上才慢慢浮现出笑容,拿着那张纸一阵小跑出了暖阁。 赵君虎又命小安子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沙漏过来,对着西洋钟摆弄一番,其时,西洋钟已经从传入明朝,虽然仍属于稀奇玩意,但皇宫里摆了不少。 正玩得不亦乐乎,徐弘基领着几名勋贵入宫觐见,看见皇帝面前摆着的一排沙漏,他暗暗记在心里,打算以后多送些沙漏给皇帝。 赵君虎放下沙漏,“各位爱卿有什么事?” 徐弘基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支支吾吾。 赵君虎笑道:“几位都是国之重臣,有事情但说无妨。” 徐弘基方才道明来意,原来虎贲卫一设立,他们马上感觉到这虎贲卫不太一般,便想着找皇帝说情,让自家的孩子加入虎贲卫,一来和皇帝拉近关系,二来也好图个前程。 赵君虎一口答应下来,“这是好事啊,正好明天虎贲卫招人,各位大人可以带上几位公子一起来试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选拔虎贲卫 第二天一早,易海峰便指挥手下将三万多人编成十个小队,在帅位左右分立,等着皇帝驾到。 知道皇帝也要来,大家站得格外整齐,腰板比以前也直了几分,准备好好表现一番。当然,更吸引的人是虎贲卫的饷银,每月四两银子,比普通士兵多了一倍多。 张鹏翼也带着几百关宁铁骑来到京营校场,他很想看看皇帝是如何选拔虎贲卫的,刚一进来便发现校场有些不一样。 靠边的一处空地竖起了十排铁架子,每排铁架子都有十一根粗大的铁柱,深深钉在地下,中间用铁棍子连在一起,帅位前面的空地上还划着几十条白线。 张鹏翼大为好奇,“这什么东西?” 易海峰摇了摇头,“不知道,韩公公昨天带着一群太监和铁匠,忙到半夜才弄好的,应该是圣上吩咐的。” 张鹏翼猜到与选拔有关,但具体怎么操作就想不出来了,焦急地看着校场入口。 不多久,只听一声锣响,赵君虎在一众太监和勋贵的簇拥下来到了校场,径直坐上了帅位,李正阳站在一旁护卫。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万多士兵齐齐跪地,场面极为震撼。 “平身!”赵君虎也小小地激动了一下,难怪几千年来人人都想做皇帝,权力带来的满足感的确不是财富比得上的,嗯,以后找个机会也搞一次阅兵。 看见那些铁架子和划得笔直的白线,赵君虎嘉许地看了韩赞周一眼,低声道:“做得不错。” 韩赞周因为熬夜,眼睛里还有些血丝,闻言精神一振,“奴婢不敢居功,皆是陛下英明。” 赵君虎微微一笑,易海峰上前道:“全部士兵集结完毕,请陛下明示。” “朕知道大家都很想成为虎贲卫,但虎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人数有限,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草莽之士,只有通过考核,才有资格成为虎贲卫,总之,朕只认一件事,就是实力,一切靠实力说话!” 赵君虎一说完,马上便有十几名大汉将军大声重复了一遍,好让大家都能听得清楚。 徐弘基和几名勋贵脸上一红,隐约感到有些不太妙。 赵君虎心里如镜子一般,这些人还真是嗅觉敏锐,又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他们大概从张鹏翼的经历猜到龙骧卫是骑兵,相比之下,虎贲卫就舒服多了,不用出去打仗,比较安全,还可以镀镀金,加上有背景护航,官运亨通自是稳稳的,家族便可永享荣华富贵。 其实他也不反对,毕竟勋贵的力量也是要好好利用的,不过他想重新打造一支新军,顺便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不想一开始便搞些歪风邪气,所以昨日没有直接答应。 一众士兵听完后激动得热泪盈眶,贫苦军户流血牺牲却一无所有,世袭的军官贪生怕死却青云直上,这种怪状在军队里不是一天两天了,搞得一些无能之辈窃居高位,战斗力越来越差,但是皇帝亲口说了,以后不论出身,只认实力,大家便觉得有些盼头。 接下来,赵君虎便说明了考核的办法,一共有三项,第一项是2分钟40个俯卧撑,第二项是12个单杠引体向上,第三项是22分钟徒手5公里。 其实这是参考的现代军队体能考核合格标准,赵君虎结合实际,做了适当的简化修改,比如最常见的100米考核放弃了,因为当时没有秒表。而考虑到候选人太多,第三项从合格标准的23分钟又减了一分钟。 器材也好办,他事先对照西洋钟算准时间,找了几个合适的沙漏计时。单杠就找了些铁匠锻打成型,然后拉到京营安装,都是很简单的铁棒,工艺并不复杂。 为了让大家能尽快熟悉,赵君虎介绍完,又命十名太监亲自演示了标准的俯卧撑和引体向上,这些他事先已经教会,张鹏翼等人方才明白那些铁架子,也就是单杠的用处。 待皇帝介绍完,气氛活跃了很多,一众士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赵君虎笑道:“这考核朕也参加,想与朕一起的,举手!” 一众士兵觉得甚是新奇,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对皇帝还是很敬畏,比较流行的人设是低调谦逊,还有些人担心自己当众出丑,所以只有数百人举手,易海峰下去随机点了一些。 赵君虎脱去了宽大的龙袍,露出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明知故问道:“几位国公的公子呢?” 徐弘基和几名勋贵有些犹豫,他们都是世家,不比平民百姓,要是没通过,那丢人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来。”徐弘基的儿子徐文爵鼓起勇气站出来,挽起袖子。 “勇气可嘉!还有没有?”赵君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做起了准备活动。 在徐文爵的激励下,又有几名勋贵的儿子站了出来,与易海峰挑选的几十名士兵,来到单杠下,站成两排。 出乎意料的是,易海峰也站到了队伍中。 “你也参加?”赵君虎一愣,他觉得不需要考核的只有易海峰和李正阳两人。 易海峰一脸严肃,“末将身为虎贲卫指挥使,更应该以身作则!”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记住,考核的时候不分君臣。”赵君虎不希望他们有什么思想包袱。 韩赞周拿着一面锣,喊了一声,“准备!”赵君虎等人立刻撑在地上,一百名太监一人盯住一个,负责计数和监督。 李正阳也跟了过来,一脸警惕,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四周。 锣声一响,小安子立刻将一个沙漏倒扣在帅案上。 赵君虎一下一下的撑着,他每天锻炼,已是轻车熟路,不过做了一半,也有些吃力。 有的士兵一心求快,动作不到位,立刻被身边的太监指出作废,给众人平添了几分心理压力。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站得近的还好,站得远的不知结果如何,只有焦急地询问同伴。 “怎么样?怎么样?” “圣上已经做了二十二个了,沙子还有一半呢!” “易将军都做到二十六个。” “哈,有些人太差劲了,做得这么慢,肯定是没机会了。” “你别笑他,谁不定你还不如他呢!”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赵君虎心中默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看见已经有人做完了,易海峰正在模仿自己放松肌肉,徐文爵脸涨得通红,明显还在坚持。 铛的一声,韩赞周敲响了铜锣,沙子已经漏完。 徐文爵正好做完,其余没完成的人极不甘心起了身,自己站到一边。 第一轮测试,一百人已经淘汰掉了一半多,除徐文爵外,几名勋贵的公子全部出局。 汤国祚安慰那几人一番,公然说起了瞎话,“徐公子果然有先祖之风,做完了面不红气不喘。” “过奖,过奖!”徐弘基抚须微笑,脸上大有光彩,想起还有两轮,不禁又有些忐忑。 这说话当口,又是一声锣响,赵君虎和其余四十多人一跃上了单杠。 按之前太监的示范动作,大家全是正手握扛,与俯卧撑相比,引体向上更考验人,想偷懒都没有机会。 刚开始几个大家还做得顺风顺水,到后来差距就拉开了,不少士兵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硬是一点也上不去,还有几人一下子没抓牢,失手掉了下来,引得哄堂大笑。 赵君虎穿越后也是第一次玩单杠,做到第十个时双臂酸软。更要命的是,手上火辣辣的疼,崇祯大概没做过粗活,一双手保养得比女人还好,一点老茧也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又拉了一个,韩赞周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皇帝掉了下来。 易海峰已做完,也提心吊胆地看着皇帝。 赵君虎稍停片刻,恢复了一下体力,一用力拉起一半,手上已觉得有千钧重,他心道不好,大骂一声,“我操!”吓了周围的人一跳。 说脏话似乎能给人力量,借着这一骂,他一发狠,拉了上去,停留几秒,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陛下,你的手。”韩赞周连忙迎上来,一幅心疼的样子。 赵君虎喘着粗气,摆摆手表示不碍事,他发现徐文爵居然也咬牙完成了,先前倒是没看出这贵气的公子哥还有点本事。 徐弘基喜上眉梢,今天可是出了一次大大的风头,简直比加官进爵还高兴,等等,一个虎贲卫怎么会如此有魔力?我可是魏国公啊! 又有一些士兵完成了测试,还有一些士兵不死心,打算在单杠上再吊一会,趁机歇息一下,终于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越吊越没劲,最后在一众人的笑声中放弃了。 这一次又淘汰了一大半,到了跑道前仅剩下十几人,还空了很多。 跑道的长度是赵君虎按比例算出来的,明朝用“尺”衡量长度,没有一米的概念,大约三尺等于一米,韩赞周办事也聪明,将500米作为标准跑道,五公里也就是来回五趟。 小安子换了一个大一些的沙漏计时,沙子漏完便是22分钟。 “开始!”韩赞周敲响铜锣,赵君虎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激动人心的时刻 跑步对赵君虎而言就轻松多了,这也是平日经常锻炼的结果,要不然他也不敢带头参加考核。 不过22分钟这个标准还是有些够呛,而且无法随时提示时间,他只好跑得比往日快一些,免得最后来不及。 来回三趟一过,所有人汗流浃背,速度都有些放慢,赵君虎已落后了四五人,有三人已经跑不动了,象征性地跑着。 因为跑道在中间,看起来方便多了,一众人热情高涨,就差欢呼加油了。 “还有五分钟!”韩赞周尖利的声音响起。 赵君虎开始了加速,心中默想如果有双阿迪达斯就好了,安踏也行,明朝的靴子太厚,走路还行,运动就不太舒服了。 他超越了两人,徐文爵已冲到了他身后五米左右,易海峰一直跑在他前面,最前面还有三名士兵。 两名太监按皇帝教的在终点拉了根绳子,暗中为皇帝鼓劲。 赵君虎倒是没打算能拿第一名,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毕竟皇帝不是十项全能,不过他还是希望能跑得靠前一点。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几人身上,眼看终点越来越近,赵君虎又超过两人,但一名士兵抢先碰到了绳子,随后是易海峰,赵君虎慢了一步,和另一名士兵同时到达,锣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徐文爵也跑过了线。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有几名士兵便要躺在地上休息,赵君虎早已料到,挥了挥手,几名太监便冲了过去将他们全部拉起来,搀扶着走了一段方才放开。 那几人不解,很快猜到太监一片好意,不禁暗暗感激,换了以前,太监又怎会对低贱的士兵如此客气? 得了第一名的士兵缓过劲,忽然发现皇帝朝自己走来,他顿时清醒了,自己比皇帝跑得还快,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要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赵君虎道:“你叫什么?” “小人沈玉。”沈玉一扫先前的兴奋之情,低着脑袋。 赵君虎拉着他回到了帅位前,将他的手高高举起,大喊道:“虎贲卫选拔出的第一人,沈玉!” 众人一怔,齐声高喊“沈玉!沈玉!” 沈玉涨红着脸,像做梦一般,何曾想过自己有这般的荣耀,他愣了一下,大喊道: “虎贲卫万岁!” 一众人便跟着大喊,很快又有人喊道:“圣上万岁!” “大明万岁!” 这几句口号一下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大家齐声高呼,如惊雷一般声震长空,经久不息。 徐弘基微笑看着这一切,眼里似有泪花,他记得南京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也有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般振奋人心的场面,他似乎想告诉自己一声,跟着低声喊了一句,“大明万岁!” 这一场示范下来,大家全都明白了怎么操作,不需要易海峰怎么操心,一排排的士兵依样画葫芦,以两百人为单位依次参加测试,张鹏翼挑了两百名关宁铁骑作为裁判上去帮忙。 赵君虎本想回宫,看见大家兴高采烈,也不忍破坏气氛,便坐在帅座上看着。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选拔标准定高了一些,大批大批的人没有通过考核,想来这个时代人的体质比不上后世,营养跟不上,只能以后再慢慢让士兵加强操练了。 李正阳看了看热闹的场面,又看了看皇帝,赵君虎知道他的想法,微笑道:“去吧,有张将军在!” “末将马上回来!”李正阳大喜,将宝刀交给张鹏翼后,便去找易海峰。 两人交头接耳几句,李正阳开始了测试,他果然实力不凡,轻松通过前两项测试,又跑了个第一。 看见李正阳踌躇满志地回来了,对比自家的孩子垂头丧气,几名勋贵有些不死心,窃窃私语一阵后,保国公朱国弼被公推出来向皇帝说情,“虎贲卫要求如此严格,犬子一心为陛下效力,岂不是没有机会?能不能稍微把要求降低一点点?” 赵君虎还没回话,徐弘基已义正辞严地回绝了他们,“陛下已经说了,一切靠实力说话,怎能背公循私?今日你来说情,明日他来说情,虎贲卫怎能当得起精锐二字?” 这说情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你反倒教训起我们来了,还不是因为你儿子今日选上了? 朱国弼虽然心里嘀咕,不过徐弘基德高望重,也只有陪笑道:“大人说得是!” “各位公子如果能来虎贲卫,朕就更安心了,这要求虽然不能降低,不过朕可以提前告诉你们,三个月后还有一次机会,你们早点准备吧!”赵君虎一番安抚。 几名勋贵大喜,约定着回去也弄副单杠安在自家院子里。 又看了一阵,赵君虎忽然发现个熟悉的身影,他示意李正阳将那人带过来。 “项公子怎么跑来了?” “回陛下,小人闲来无事,也想加入虎贲卫。”项璧心情不太好,所有人都有重用,就连傅青主也忙着整日给士兵看病,唯独他好像被皇帝忘了。 “大材小用,没事你就好好休息,以后你怕是忙不过来。” “小人实在闲不住,前几日开了家棺材铺,这几日又没什么事可干了。” 赵君虎哭笑不得,“行了,等下随朕回宫,朕有大事交给你做。” 上午考核结束,易海峰向赵君虎报告了结果,已经淘汰了近两万人,只选出三千多人。他暗暗惊讶,果然如皇帝所言,不用一天就能完成选拔,只是他现在担心的不是人多了,而是虎贲卫凑不够数。 赵君虎嘱咐了他几句,在一众人的恭送下回了宫。 一吃完饭,赵君虎便叫来项璧和韩赞周。 “陛下要卖掉宫中的藏品?”项璧吃了一惊。 赵君虎点点头,他最近手头比较紧,查抄赵之龙的家产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本以为有刘孔昭的家产垫着,谁知刘孔昭花天酒地,巩永固只查抄出二十多万两银子,开东厂就用了二十万两,加上收编了近十万大军,他又垫发了一部分饷银,虽说这应该由户部发放,但是高弘图那点家底肯定不够,真要弄出什么乱子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本来打算将商业交给项璧管理,这人甚是有领导才能,交游甚广,而且有商业经验,不过发明创造这些事暂时还顾不上,所以让他先歇着,既然他主动请缨,就先给点事情让他做着。 韩赞周哭道:“陛下,这些可都是宝贝,宫里就这点家底了,不能卖啊!” “有什么不能卖的,以后有了钱再买回来。”赵君虎一点也不心疼,皇位比什么宝贝都重要。 项璧思索一番,答应下来,“这事不难,小人以前出门游历,认得不少大商人,南京这一片也不少,小人马上联系他们,务必卖个好价钱。” 赵君虎笑道:“朕这个不是简单的卖,叫拍卖。” “拍卖?”项璧和韩赞周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简单来说,就是谁出的钱多,就卖给谁。”赵君虎给他们又细细解释一番。 “陛下英明,奴婢怎么就没想到呢?”韩赞周一脸崇拜。 “这个办法的确好,能多卖不少银子,”项璧一点就通,“如此说来,想要卖出高价,关键是要有人气,所以来的人越多越好。对了,小人可以像银行一样多贴些告示。”他上次给李岩帮忙时对那些画印象深刻。 “那个叫广告,你可以先弄一些,”赵君虎纠正了他,“这拍卖不一样,来的人关键要有钱,没钱来再多人也没用,所以要精准营销,全南京的有钱人每人发一份广告。韩赞周,名单的事交给你了。” 韩赞周连忙答应,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广告,什么精准营销他毫无概念。 “这事要抓紧,抢在银行开起来之前拍卖,要不然这些家伙把钱存进银行,就没钱买了。”赵君虎随口问道:“对了,南京的首富是谁?” “首富?”韩赞周不明所以,“哦,最有钱的当属霍万贤了,这人可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名下钱庄、米店、酒楼有好多呢,全南京都知道他。” 赵君虎记住了这个名字,“赶紧去吧!人手不够可以找些太监帮忙。” 项璧领命出去了,韩赞周也开始了忙碌,对着先前的花名册,加上新抄出的刘孔昭的古玩字画,一起登记造册。 赵君虎拿着新的花名册挑选了一番,虽然极为缺钱,他还是留下了一些,比如字画,尤其是明朝以前的,都是无价之宝,又很容易损坏,万一有什么损失他可承担不起。 还有些明代的器物,放在后世能卖个大价钱,但是当时却算不上什么宝贝,值不了几个钱,他也懒得折腾。 其余的全部让韩赞周打包,准备拿出来拍卖。 身为一名穿越者,保护国宝的觉悟他还是有的,他打算回头就把海关建起来,这些古董只是暂时周转一下,但只能在大明境内流通,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不仅如此,以后有了钱,再去海外抢些宝物回来,给后世多留点宝贝,才配得上“文明古国”这个称号。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猪排行榜 赵君虎挑选出了十五件准备拍卖的宝物,打算先让项璧试试水,一起拿出去他可不放心。 看时候不早了,他伸了伸懒腰,打算去找静儿温存一番。 这时韩赞周进来了,手上拿着一份折子,“陛下,这是全南京富人的名单。” “这么快?”赵君虎有些讶异地接过折子,就算韩赞周对南京的情况了如指掌,也不可能一个下午就弄出来,何况他还负责登记几万件宝物。 “奴婢……奴婢听陛下说事情很急,便派人去找了王公公。”韩赞周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不出你倒是会偷懒。”赵君虎也不看韩赞周,一折一折展开名单。 韩赞周大骇,准备下跪求饶。 赵君虎看见长长的一串名字,粗粗一数,足有上百人之多,随口道:“别跪了,王公公的东厂办得如何?” 韩赞周方知皇帝没有责怪之意,放心道:“王公公什么也没说,不过奴婢看见东厂已有模有样,连岳武穆的神像都立好了。” 赵君虎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看名单,第一个便是霍万贤,随后的人他都不认识,钱谦智远远排在后面。 他有些怜悯地笑了笑,仿佛看见了一群肥羊正等着自己宰杀,不知道自己一番操作下来,这名单上还能有多少人,不过没办法,羊的使命就是被杀,只是先杀和后杀、杀多和杀少的区别,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所以后世的福布斯排行榜才会被戏称为“杀猪榜”。 当然了,基本的游戏规则还是要尊重,赵君虎颇为看不上随便安个罪名就抄家这种低级的操作,实在是涸泽而渔,流氓至极,他有一万种合理的办法,让肥羊高高兴兴地割肉。 直接杀掉?他才舍不得,朝廷的开销还指望他们呢,他要的不是羊,是羊身上的嫩肉! “这份名单抄一份和这些宝物一起交给项公子,”赵君虎想想又道:“算了,明天给他,你昨晚忙了半天,早点歇着!” “谢陛下恩典!”韩赞周十分感激,吩咐太监护送陛下安歇,执意连夜去忙名单的事。 那厢项璧也没闲着,他接到了新的任务,心情好多了,细细思索一番,对拍卖已有了大致眉目,但地点选在哪里却让他费了一番工夫。 茶馆?不行,一看档次不高; 酒楼?也不行,场面铺不开; 宅邸?大倒是大了,却又没有气氛,显得散乱; 像银行那样新修一栋楼倒是好,但时间来不及; …… 他一时无计可施,低头走了一段,忽然看见一家戏园,上书“花满楼”三个大字。他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最好的拍卖地点么?戏台子正好用来拍卖,方便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场面大小也合适。 他兴冲冲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的梁柱古色古香,大约能容纳三四百人,楼上还有包厢,戏台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再合适不过了。 一名伙计热情迎了上来,“公子可是来看戏的?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南京有名的花旦水云仙,听过没?就在我家!” 项璧正要说话,马上发现新的问题,皇帝没有给他一两银子,他自己的钱开了棺材铺,已所剩无几,根本不够买下这家戏园。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你们老板呢?在下找他谈一笔大生意。” 项璧玉树临风,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威严,那伙计不敢怠慢,迟疑一下,叫了老板出来。 “不知公子找我有什么事?”那老板却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双眼睛不大,透着一股精光。 项璧与他交换姓氏后说明了来意,“在下这两日想租用这块地方做拍卖?不知邓老板意下如何?” “拍卖?”邓老板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那可不巧,这两日已经定好了戏班唱戏,连票都卖出去了。” 项璧又好说歹说,邓老板始终不同意。 他本打算再找一家戏园,又实在舍不得这里,想想道:“在下这次拍卖,请的都是南京城的达官贵人,如果他们一来,您这花满楼名声大振,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邓老板果然有些动心,半信半疑地道:“公子有这么大的面子?” “不瞒您说,这次拍卖的都是宫中的宝物,也是圣上的意思,说不定圣上也会来。”项璧悄然放下诱饵,他不担心这个消息走漏出去,相反地,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邓老板愣了愣神,马上转变了态度,“如果圣上能来,那我这戏园真是蓬荜生辉,不过公子不像宫里的人。” “那当然,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你看看这个!”项璧知道他不信,解下身上的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邓老板打量一番,惊叫道:“飞天玉佩!此玉佩取上等青玉制成,相传是唐太宗送给文成公主的礼物,可谓价值连城,不知怎么在公子手里?” “在下哪有这个,当然是宫中的宝物。”项璧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是他的祖传宝玉,是不是与唐太宗有关他也不知道,但的确是唐朝的,邓老板的眼力倒不错。 邓老板再无疑虑,还回玉佩,“好,这几天戏园租给你。不过在商言商,戏园的票都卖出去了,毁约的钱你得出,场子的租钱你得先付。” 项璧笑道:“那是当然,不过我的钱不够,等拍卖后一起付你。” 邓老板勃然变色,刚要发火,下一刻怒气便消了,因为项璧已将飞天玉佩递了过去,“你怕我反悔?够不够?” 邓老板一把抢过收好,“不怕,不怕。” 项璧立马反客为主,“玉佩千万别弄坏了,否则锦衣卫来拿人,本公子也保不了你。这场子也要重新收拾,破破烂烂的成何体统?再请那水云仙过来,本公子要见她。” 第二日,韩赞周带着一群太监将名单和宝物送到,另有一队锦衣卫负责看守宝物。 项璧见队伍中还有两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步履蹒跚,不由问道:“这两人是?” 韩赞周道:“这两位在南京皇宫呆了几十年,对这些宝物来龙去脉了如指掌,圣上说你用得着。” 项璧马上领悟到皇帝的意思,暗叹皇帝想得周全,指挥几十名太监对着名单写完请柬,火速发了出去,然后留下两名老太监做最后的准备。 霍万贤的府上灯火通明,十几名宾客正在推杯换盏。 霍万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面容枯瘦,指着桌子上的请柬,“这拍卖会倒是新奇,不知圣上有何用意?” 田国乾喝得有些醉,“有什么新奇的?不就是卖东西呗?想不到圣上穷到这般地步,连宫中那点家当都要卖,我真有点同情圣上!”一席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老爷沉声喝道:“不得对圣上无礼!” 田国乾不以为然,“怕什么,我也是实话实说。” 陈老爷微笑道:“听说陛下重开了东厂。” 一众人笑声立刻顿住,紧张地看向四周,似乎有看不见的敌人躲在周围。 霍万贤引开话题,“田老爷去不去拍卖会?” “去,当然去,我还想看看圣上的家当……”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改口道:“……是宝物,那幅《韩熙载夜宴图》可是平日难得一见。” 马上有人不服气,争论起来。 “不懂装懂,《韩熙载夜宴图》能比得上《清明上河图》吗?” “书画没意思,据说那紫檀五弦琵琶才是珍品。” “哼,我看唐朝的银花双轮十二环锡杖比五弦琵琶贵重多了。” “别争了,还不知道圣上这次会不会拿出来拍卖呢!” 霍万贤笑道:“想不到宫里藏着这么多宝物,随便一件都是无价之宝,老夫怕是一件也买不起。” 陈老爷道:“您是南京城最有钱的,您要买不起,咱们就都别去了。” 霍万贤谦虚道:“哪里?哪里?依老夫看,圣上才是最有钱的。” 田国乾不屑一顾,“不过是银子而已,多花点就是了,就是去玩玩!” 便有几人捧场,“田老爷出手必定马到功成,来,我敬田老爷一杯!” 田国乾大喜,一饮而尽,更加意气风发,“明日都要去,让你们看看老爷的手段,谁也不许和我抢!” “那是当然。”陈老爷微笑点头,霍万贤看着他们几人若有所思。 赵君虎坐在暖阁内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以前堆积如山奏折早已不见了,马士英当了内阁首辅后,精力过人,两三天便将积压的奏折全部批改完。 按程序,他只需要将内阁的票拟过目一遍,没什么问题便可用印。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马士英很有两把刷子,处理政事在原则和变通两端拿捏得火候老到,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当然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有些事情还是与赵君虎设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他不想学诸葛亮一样事必亲躬,除了军事、财政、人事三件大事,所以在绝大部分事情的处理上,以马士英的意见为主,加上六科给事中也被撤销了,少了很多事情,这两日便轻松多了。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陛下不去看看项公子的成果?”韩赞周很想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章 项璧的本事 赵君虎哪能不知道韩赞周的小心思,不过那日的刺客让他吓得不轻,“你还是老实呆着,花满楼人多眼杂,万一有什么人混了进去,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韩赞周心事被说破,只好在一边陪着,心早就飞了。 赵君虎想起刺客,传召林睿进来,“当铺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伙计招了,当铺是几名商人一起开的,但是没有人供出刺客,这是口供,来往的客人也全部查了,没有线索。”林睿有些懊恼,那日他将当铺所有人全部带了回去,还没怎么动刑这些人便招了,只是收获不大。 赵君虎看了看口供,那几名商人无一人姓陈,都是些小商人,他记得不在韩赞周的名单上。 来往的客人有一些姓陈的,看身份都是些平头百姓,林睿做事很仔细,将他们的情况一一附在后面,有一些还是外地的,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影响到刘孔昭。 难道自己听错了?赵君虎又回忆了一遍,确定掌柜说的是陈。 这事他没有告诉林睿,一来担心锦衣卫口风不严,打草惊蛇,二来担心影响林睿的判断。 林睿察言观色,恶狠狠地道:“看来用刑还不够,末将再去拷问。” 赵君虎叫住了林睿,“再用刑也没用,到时他们受刑不过,胡说八道一番更麻烦。” 他踱了几步,那幕后主使如此狡猾,绝不会蠢到以自己的名义开当铺,让人这么轻易追查到蛛丝马迹,这中间说不好绕了多少弯子,正打算命林睿将那几名商人抓起来顺藤摸瓜,忽然灵光一闪,这人能量不小,应该有钱有势才对,十有八九在韩赞周那份名单上。 他一把打开抽屉,拿出一看,不由得大喜,排在第五的叫陈铭扬。 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 “陛下?”韩赞周见皇帝面色变幻,有些担心。 赵君虎回过神,嘻嘻一笑,“朕带你去拍卖会,叫上李正阳,锦衣卫护驾。” 林睿知道虎贲卫已取代锦衣卫,愣了一下,赶紧飞跑出去。 走出宫门,赵君虎发现林睿已带着一队锦衣卫恭候,中间还有三顶一模一样的轿子。 他知道这是防范措施,便上了最后一顶轿子。 “出发!”林睿一挥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花满楼走去。 拍卖会的消息早早传开,时间被项璧选在了晚饭过后,五月的南京此时天还很亮,便有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花满楼早早被围得水泄不通。 之前摆放戏班子张贴画的地方贴着两张告示,一张写着拍卖规则,另一张写着今日拍卖的东西,还有简短的介绍。 早有人在那里绘声绘色地向大家形容,引得一群围观的人咂舌不已。 项璧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要不是皇帝事先派了一队锦衣卫维持秩序,还真担心这些人直接冲了进来。 陆陆续续有客人提前到来,锦衣卫查验过请柬无误后,便有一名太监根据请柬递上一个号码牌,然后放行。 这些人虽然有钱,但并非王公大臣,从未享受过锦衣卫的保护,此刻不禁有些得意,觉得拍卖会又多了几分尊贵,整了整衣冠,方才迈了进去。 项璧站在门口,和他们一一打着招呼,见是个俊朗青年,又说话得体,不少人心生好感,一下子距离拉近了不少。 戏园已重新布置,戏台下最前面有两张大大的八仙桌,摆好了茶水,背对戏台的座位被撤掉,从1到10放着十个号码。 后面是二十张紫檀木的太师椅,编号从11到30,再后面的椅子档次又低了一些,从31编到一百多号。 这些当然是赵君虎教的,通过巧妙的安排,悄然将大家分成了三六九等,目的就是激发大家的虚荣心,排在后面的自然不服气,想长长脸;排在前面的当然也不好意思小气,免得让人笑话。 以防万一,楼上那排包厢被项璧空出来留给王公大臣,并没有号码。 四周已点起大大小小的蜡烛几百枝,照得室内一片明亮。 墙上也贴着宣传画,比外面大多了,图文并茂,栩栩如生,供大家观看,这却是项璧给李岩帮忙时从银行学来的。 待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一群太监按进门的号码将客人领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田国乾在昨天那几人的簇拥下兴冲冲地提前赶到,迫不及待地想在拍卖会上露脸。 他的编号正好是10,田国乾看着八仙桌心情大好,尤其是那几人低着头坐到后面的座位上,他假惺惺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志得意满地坐了下来。 不多时,霍万贤和陈老爷也到了,田国乾连忙起身,笑嘻嘻和寒暄几句,对不远处的钱谦智却视而不见。 一名锦衣卫过来低声说了两句,项璧一脸喜色,匆匆出了花满楼。 赵君虎在花满楼附近的一个拐角处提前下了马车,“这家戏园查过没有?” 林睿回道:“末将已查过了,这家戏园的老板姓邓,是天津人氏,来南京已经三年了,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朕这次来是微服私访,不要惊动大家。” “陛下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项璧喜滋滋地跑过来,他没料到皇帝真的来了,想起林睿的嘱咐,便拱手为礼,带着皇帝等人进了花满楼,一众锦衣卫已知道消息,用眼神表示恭敬。 进门的时候,赵君虎看见围观群众几乎要将锦衣卫包围,想想道:“这些人聚集久了恐怕不安全,你派几名太监给他们说说拍卖的情况。” 项璧也有些担心,但不知道怎么应对,闻言立刻吩咐几名太监去办。 赵君虎挑了一间包厢,虽不想暴露身份,但是他也不敢与这群肥羊混在一起,还是人少点比较安全。 好在每间包厢已事先点好蜡烛,王公大臣一个也没有来,没有人猜得到哪间有人。 自有太监端上酒水点心,赵君虎坐下后问道:“这么大场面,你怎么做的?” 项璧说了此中过程,赵君虎十分满意,“以后朕的生意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他故意不给项璧一两银子就是想看看项璧的本事,与筹建东厂不同,商业最重要的就是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自己给了这么好的资源,如果再给几万两银子,就算是头猪也能挣得到钱,那也称不上什么考验了。 项璧大喜,“多谢陛下!这拍卖已经够小人忙上一阵子呢!” 赵君虎微笑道:“这算不上什么,以后还有更大的生意。不过先去把你那块玉佩赎回来,要不然朕心里有些不踏实。” 项璧谢过恩,暗暗吃惊,这都是小生意,真不知道大生意会大到什么程度? 一台西洋钟铛铛连响六下,拍卖会开始了。 锦衣卫关上戏园的大门,一名美貌女子上台盈盈施了一礼,“今次拍卖是圣上念及朝廷财政困难,又不忍增收赋税,便将宫中的宝物择了一批拍卖,拍卖的银两将全部用于将士的饷银,望大家念及朝廷不易和圣上一片苦心,积极参拍。” 众人哪能想到竟是名女子,不由得大是惊讶。 那女子又将规则说了一遍,台下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看见四周的锦衣卫,只好暂且忍耐。 两名太监带着手套端上一件藏品,那女子道:“第一号藏品九层玲珑宝塔,是西域进贡给汉武帝的贡品,由整块和田美玉经顶级玉匠雕刻而成,每一层都有一缕轻烟,如云雾缭绕。起拍价三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能少于三千两。”声音甚是好听。 她拿起一枚精致的木锤,轻轻敲了一下,柔声道:“开始出价。” 一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呼,九层玲珑宝塔闻名已久,想不到居然今日能得一见,坦白说这个价钱很便宜了,正在思索间,已有人举牌,“三万五千两。” “三万八千两。” 价格扶摇直上,田国乾正待出价,好捡个便宜,便听见有人喊道:“六万两。” 全场一惊,那女子喊道:“二十五号出价六万两,有没有更高的?” 马上一个干瘦的声音响起,“八万两。” 大家像炸了锅一样,原来是霍万贤,片刻后又有一人道:“八万三千两。” 霍万贤想都不想,“九万两。” 再也没有人说话,“九万两一次……”那女子喊了三遍,敲下了木锤。 在一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两名太监将九龙玲珑宝塔送了下来,霍万贤视若无睹,连神色都没变一下。 田国乾有些懊悔自己刚才没及时出手,他知道就算是九万两银子,霍万贤还是赚了。 那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第二件藏品,南宋龙泉窑双耳龙纹鬲式炉,粉青釉,官窑出品,宋高宗赵构的珍品,起拍价二万白银……” 赵君虎奇道:“这女子举止大方,声音婉转,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项璧笑道:“她是这里戏班的台柱子,叫水云仙,小人开了个价钱,她便来做拍卖师,戏也不唱了。” 韩赞周等人拼命忍住笑,赵君虎哈哈大笑,“项公子果然是奇才!”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面子大过天 台下竞价十分激烈,出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中情形已经几名太监传到门外,项璧还让人点起了灯笼,一众人虽无缘得见,听得津津有味,又想起自己口袋空空,连饭都吃不饱,羡慕、妒忌、仇恨各种心情一时涌上心头。 那邓老板随林睿进来,给皇帝行礼后将飞天玉佩还给项璧便出去了。 赵君虎看了一会,发现拍卖的顺序并非简单按藏品的价值从小到大进行排列,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第一件藏品作较为昂贵,镇住了场面,弄了个开门红,后面两三件就便宜一些,吸引排名靠后的商人参与,跟着又是一件珍品,如此反复,不由得佩服项璧心思缜密。 不到两个时辰,十四件藏品很顺利地被拍走,韩赞周粗粗一算,已卖出一百多万两银子,不禁大为懊悔。 他以前将宫里的藏品偷偷拿出去卖,一件也就几百两银子,能卖出上千两银子已经够宫女太监乐上好一阵子,还得求着那些奸商,哪里想到还有这么多奥秘,经皇帝和项璧这么一操作,赚的银子少说翻了十几倍,而且这些人出了血还兴高采烈,没抢到的十分不甘。 眼看第十五件藏品拿出来了,他忽然灵机一动,“陛下,打铁要趁热,不如奴婢再去拿几件卖掉。” 赵君虎笑而不语,项璧道:“韩公公,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圣上只拿出十五件,就是要吊吊他们的胃口,这样吸引的人就更多了,不怕以后卖不出好价钱。” 韩赞周恍然大悟,连声道:“陛下英明!” 这第十五件藏品作为压轴,自然不同凡响,一拿出来便引起众人的惊呼,竟然是南宋的曜变天目茶碗。 这茶碗呈黑蓝色,与一般茶具眼色不一样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这碗壁的纹路在黑暗之中,会闪烁出微微的光芒,变幻无方,如璀璨星空一般,让人仿佛置身天上,才得“曜变”之名。 南宋的士大夫喜欢喝茶,对茶具极为讲究,这茶碗一出品便得到名家喜爱,本身已是珍品,加上烧制成功有些偶然的因素,技术已经失传,留存下来成品极为稀少,更加价值不菲。 一众人不乏爱茶之人,哪能不知道此碗的大名?底价从八万两白银一路飙升。 赵君虎当然希望价格越高越好,不过想起无数贫苦百姓还挣扎在生死线上,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想不到这些人会为了一个茶碗一掷千金。” 项璧接口道:“早知如此,这碗宫里还有三个,不如全部毁掉,这价钱只怕要多十倍。” 韩赞周目瞪口呆,还能有这种操作? 赵君虎知道项璧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没必要和他解释,含笑道:“理是这个理,但这些都是前人留下的宝贝,毁一件就少一件,何必为了点银子暴殄天物?” 项璧脸一红,“陛下教训得是,小人谨记在心。” 此时报价已到十七万两,霍万贤也放弃了,最后坚持竞价的所剩无几。 “十七万三千两!”田国乾也在坚持,他一向精打细算,本来打算拣点便宜,奈何对手太多,价格蹭蹭往上涨,十四件藏品一无所获。 更要命的是这两桌人人手一件,后面还有五人也拍到了,这以后脸往哪里搁啊,何况昨天他已将牛吹出去了,他似乎看到了那几名同伴嘲笑他的场景,这最后一件便是救命稻草,就算觉得肉疼也顾不得了。 陈老爷见田国乾紧咬不放,有些不悦,又听见有两人陆续喊出报价,他一改以往的冷静,脸涨得通红,不假思索喝道:“二十万两。”一脸挑衅地看着田国乾。 水云仙喊道:“二十万两一次……” 田国乾紧张地盘算着划不划得来,一犹豫,木锤已经敲响了。 两名太监将茶碗端给陈老爷,赵君虎从号码认出,此人正是陈铭扬。 霍万贤笑道:“恭喜陈老爷得此珍品。” 陈铭扬擦了擦汗,把玩着茶碗,“刺激,太刺激了!老夫赌钱都没这么刺激过。” 田国乾呐呐无言,不仅一无所获,还得罪了陈老爷,他有心想修补关系,强笑道:“陈老爷觉得这么好玩,不如下次再一起来玩。” 陈铭扬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有什么资格和老夫一起玩?你还是在外面玩吧!” 田国乾如何不知道陈铭扬的轻视,不过他双手空空,在同桌人的衬托下,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强笑道:“我这次出手有些慢了,想买也没机会了。” 他又故意大声道:“还有没有藏品?”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水云仙客气地回道:“十五件全部拍完,下次拍卖是五天后,欢迎阁下再来。” 田国乾一摊手,大声道:“没办法,下次记得早点送请柬。” 陈铭扬冷笑一声,田国乾那几名同伴先前不满意被田国乾比下去,趁机落井下石,一人忽然道:“不过是银子而已,难道还有咱们买不起的?” 又有一人道:“明日都要去,让你们看看老爷的手段,谁也不许和我抢!” 他二人模仿田国乾的声音,惟妙惟肖,第三人却道:“你们别瞧不起人,田老爷都说了下次,下次还有下次呢!” 三人一阵装模作样,引得众人捧腹大笑。 见有几名锦衣卫想上前制止,赵君虎吩咐林睿下去拦住,他巴不得这帮肥羊明争暗斗,而且他想起来了,他在明孝陵杀的那名都督佥事叫陈同扬,不知和陈铭扬有何关系,想继续观察一下。 田国乾早已如坐针毡,不由得恼羞成怒,大骂道:“你们这帮龟孙子,不也买不起吗?” 其实没买的人多了,大家刚才也只是觉得三人好笑而已,并非针对他,这一骂便将后面的人全得罪了,马上有人阴阳怪气地回道:“咱们哪能和田老爷比,您可是十号!” 又有人道:“换了是我,可不好意思坐前面,还是田老爷面子大,还很厚呢!” 跟着一阵冷嘲热讽,说什么的都有,田国乾再也控制不住,冲到台上,大叫道:“无论如何,老子都要买一个,多少银子都行。” 水云仙陪笑道:“今日确实已经拍完,请老爷见谅!” 田国乾一把抓住水云仙,想挣回面子,“什么破拍卖会,就这点东西还敢出来献丑?” 赵君虎上前喝道:“大胆!”他的注意力全在陈铭扬身上,却不想田国乾得寸进尺。 一众人齐齐看去,不知包厢中是何人,几名锦衣卫怒道:“见了圣上还不下跪?” 田国乾吓了一跳,松开手跪在台上,和众人一起迎接皇帝。 “你敢如此狂妄?”赵君虎走到台上,怒目而视。 田国乾冷汗直冒,顿时清醒过来,“小人得知陛下一片苦心,也想略尽绵薄之力。”他当然不能说是为了面子,只好将错就错。 “既然如此,朕不成全你也不行了。”赵君虎示意项璧将那块玉佩解下来,“这个卖给你。” “不知价钱多少,多了小人也买不起。”田国乾也是识货之人,这玉佩独一无二,比刚才那些藏品贵重多了。 “这玉佩价值连城,看在你为朕分忧的份上,你给一两银子便可先拿走,明日再给二两,后日四两,依次类推,给满三十天就行了,你觉得如何?” 田国乾大喜,天下还有这等好事?他大致算了算,发现就算到第十日也才几百两,三十天能有多少,又担心皇帝在玩什么花样,一时不敢答应。 赵君虎一说完似觉有些不妥,摇头道:“算了,这玉佩比曜变天目茶碗珍贵多了,你还是直接付三十万两银子吧!” 田国乾大惊,这种便宜不占,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王八蛋,慌忙掏出一小锭银子道:“这是今天的,多余的不用找了,就当是茶钱了。” 赵君虎递给他玉佩,微笑道:“如此就说定了。” 田国乾喜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台下却有一些人见过世面,并非田国乾这种土财主,很快发现这是个陷阱,不过谁也没有出言提醒,傻子才会为田国乾得罪皇帝! 赵君虎又警告他们不得将宝物偷卖给番邦之国方才离去。 送皇帝出门的时候,项璧眨眨眼睛,“恭喜陛下,以后都不愁银子了。” 赵君虎笑道:“有什么用,可惜收不到钱!” 韩赞周和李正阳还在可惜玉佩卖便宜了,听了这话更是一头雾水,谁敢这么大胆,欠皇帝的钱? 十几名买家出了戏园,田国乾谁也不理,一脸趾高气扬,尤其是众人艳羡的目光更让他得意非凡,今天可真是个幸运日! 至于银子,项璧会亲自带人去拿,这次拍卖会并没有交保证金,因为敢和皇帝耍赖的人不多。 更让买家意想不到的是,锦衣卫会亲自保护他们回家,大家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好多官员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钱谦智正准备回家,看见陈铭扬朝自己打招呼,略一沉吟也上了他的马车。 拍卖会散了很久,但还有些人留在戏园门口,不知道在议论什么,脸上却是愤愤不平。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军事管制 回到宫中,知道王承恩已等候多时,赵君虎心里一沉。 王承恩果然没带来好消息,“近日南京来了很多逃难的人,这两日粮价飞涨,搞得人心惶惶。” 赵君虎看过折子大吃一惊,因为战乱的原因,南京物价本来偏高,一两银子勉强能买两石米,此时却连一石米都快买不到了,按后世的标准折算,一石大约150斤,一两银子大约一千元,也就是说一斤米7元,寻常百姓自然受不了。而且一会一个价,上午能买一斤,中午变七两,晚上就只有半斤了。 赵君虎知道这事情拖不得,马上传召林睿,传令的太监刚走,便听到小安子在外面高喊:“马大人求见!” 马士英一脸忧色,进来后看见王承恩不由得一愣,原来他带来的消息也是米价飞涨,因为抢购粮食还引发了好几例踩踏伤人事件,更有人趁乱抢劫,浑水摸鱼。 赵君虎很满意马士英爱岗敬业,“马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马士英道:“依微臣之见,应尽快从外地购入粮食,以平抑粮价。” 赵君虎只好暂时放弃市场经济,“来不及了,马上实行军事管制。” 马士英奇道:“军事管制?” “就是粮价由朝廷控制,”赵君虎简单介绍一句,“从明日早晨开始,每家粮店由锦衣卫接管,一两银子两石米,敢武力反抗的格杀勿论,还有,前些时已有外地难民来南京,粮价飞涨却是近两日的事情,或许有人从中捣鬼,王公公去查查哪几家米店最先涨价。” 这时林睿也来了,赵君虎和他说了刚才的意思,又道:“南京贫民太多,就算粮价降了也不一定买得起,长此以往只怕又要出几个李自成,还得想个法子。” 马士英道:“陛下不如直接开仓放粮?” 赵君虎对后世欧洲难民问题记忆犹新,“直接开仓放粮,看似一片好意,却是饮鸩止渴,还是要有个长远之计。嗯,有办法了。” 听皇帝说完,马士英笑道:“此计大妙!” 四人又商议细节,直到深夜方才散去。 陈府的酒宴上,陈铭扬斥退仆人,和钱谦智对饮。 钱谦智奇道:“陈老爷不叫上田老爷?” 陈铭扬隐有怒色,“老夫待他不薄,他却害老夫多花了几万两银子,简直岂有此理?”转而一笑,“不过他没几天好活了,犯不上和死人生气。” 钱谦智奉承道:“可笑他还以为占了大便宜,像捡到宝一样。” 两人哈哈大笑,陈铭扬道:“钱公子近日日进斗金,今日为何不出手?” “在下就是看看热闹,崇祯有困难,当然不能帮他。” “听说近日几家米店多了些来历不明的人,钱公子还是小心的好,免得玩火自焚。” 钱谦智梗着脖子,“怕他怎的,在下明码实价做生意,崇祯能拿在下怎么办?再说又不是在下一家涨价,全南京的粮店都在涨价。” 陈铭扬叹道:“圣上三言两语就将田国乾玩弄于股掌之中,像变了一个人,老夫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钱谦智一脸嘲笑,“你怕了?打算降价?” 陈铭扬也不恼,“老夫是替公子担心!” “把我逼急了,关了粮店,全南京的人吃不上饭,崇祯这个皇帝只怕也做不长。”钱谦智抬高了声音,像是给自己鼓劲。 “有钱公子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陈铭扬端起酒杯,“明日还涨价?” 钱谦智反问道:“这么好赚的钱陈老爷舍得放弃吗?” “果然英雄出少年!来,干了这杯!” 陈铭扬目光闪动,和钱谦智一饮而尽。 第二天天还没亮,南京城家家户户就早早爬起来买米,米价可不等人。 一户破旧的房子内,一个中年妇人抱怨道:“快点起来,有人已经出门了。” 一个年轻人躺在茅草上,不耐烦地道:“娘,去了也没用,这么多人不知道要排到几时,这几十文钱有什么用?” 那中年妇人哀叹道:“能买一点是一点,昨日你妹妹就没吃上饭,我们能熬得住,她受不了。”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道:“哥哥,我饿!” 那年轻人见不得妹妹这般模样,猛地爬起来,眼里有些潮湿,一把抢过桌子上的铜板,“娘,孩儿这就去!”忽然恶狠狠地道:“孩儿就算是抢也要抢些粮食回来,既然活不下去,谁也别想好过。” 那妇人听这话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嘱咐,那年轻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路上不时有行人一脸焦急,拿着米袋,行色匆匆。 那年轻人来到城中最近的一家粮店时,粮店还没开门,买米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本想扭头就走,想起妹妹无奈排到后面。 前面一人叹道:“看这队伍,今日怕是又买不成了。” 又有一人火气很大,“妈的,把老子惹毛了,把店给他砸了。” 话刚说完,队伍便有些骚动,原来一队锦衣卫走了过来。 那人吓了一哆嗦,只道锦衣卫是来保护粮店的,再也不敢说话。 一名百户上前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近日南京有奸商恶意提高粮价,陛下甚是痛心,连夜下旨,从今日起进行军事管制,城内所有粮店由锦衣卫接管,价格统一恢复成一石米五钱银子,大家不必惊慌。”忽然脸色一沉,“如果有人故意捣乱,这刀可不长眼睛。” 一众百姓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大叫道:“圣上还记得咱们。” “这帮奸商实在可恶,怕是要倒大霉了。” 那百户说完,一名锦衣卫贴上告示,用刀将门砸得砰砰作响。 “还没到时辰,着什么急?”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外面的人群情激愤,恨不得去帮那锦衣卫才好。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名伙计衣服还没穿好,不耐烦地走出来,口里骂骂咧咧,突然发现门口的锦衣卫,立马换了笑脸,“各位爷这是?” “少啰嗦,马上卖粮。”一名锦衣卫指了指告示, 那伙计看完,苦着脸道:“哟,这小的可作不了主。” 话音刚落便啪的一声挨了一记耳光,另一名锦衣卫拔出了刀。 生平头一次,大家发现锦衣卫的凶狠居然有些亲切。 那伙计再也不敢做声,乖乖开始卖粮,他越想越气,暗骂自己为何要多事,又不是老子的店,卖起粮来便比平日大手大脚一些。 掌柜听见不对劲,带着几名伙计赶了出来,见那人这般浪费,不由得心如刀绞,破口大骂,“你这小王八蛋怎么做事的?” 刚要上去打人,那百户的刀已经到了他面前,“你就是掌柜?” 那掌柜呆呆点了点头,那名百户一指告示,冷冷道:“自己看!” 那掌柜看完,一口气上不来,哭天抢地道:“天啊,这可让怎么活啊?”按他的意思,自然是要拉着锦衣卫哭,显得逼真一些,不过锦衣卫的刀实在可怕,只好独自表演。 那百户也不管他,一指其余几名伙计,“你们都去帮忙!” 在钢刀的威胁下,几名伙计卖粮的动作快了许多。 一众人忍不住大声叫好,那百户也是生平头一次生出些许自豪感,被人感激的体验不多,他一向沉默寡言,忍不住道:“今日不卖完,店铺不许关门!”果然激起一阵更大的叫好声,不禁觉得身上的飞鱼服也多了几分威风。 那年轻人心定了一些,想起那几十个铜板又烦躁起来,忽然发现又来了一队锦衣卫。 一名百户和之前那百户打过招呼后大声道:“奉陛下之命招工,工钱每月一两银子,管三餐饭,愿意来的报名!” 几名锦衣卫自径直去粮店搬来桌子凳子,倒也无人敢阻拦。 便有不少人动了心,队也不排了,忽的一下子围住他们,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那百户道:“不要挤,排好队,招工人数不限,大家不要慌!” 人群闻讯立刻又排成一条长龙,那名年轻人也抢了一个位置,烦恼一扫而空,如果每月有一两银子,自己吃饭还不用操心,母亲和妹妹就能填饱肚子了。 正在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汤国祚带着高宗亮和一队士兵走了过来,两队锦衣卫连忙上前行礼。 高宗亮大声道:“奉陛下之命招兵,不论出身,身体合格便可报名,训练合格后便可正式成为大明的士兵,每月二两银子,想来的报名!” 又是同样的操作,那掌柜的桌子凳子快被搬完了。 不少人又动了心,招工的队伍便有一些人跑到汤国祚这边报名。 那年轻人造反的心思马上抛到九霄云外,现在真是幸福的烦恼,他略一思考,走向了高宗亮。 忽然之前那名伙计也冲了出来,被那百户拦住,“你做什么?” 那伙计急道:“小人要去当兵,求军爷行个好。” 引得一众人善意的笑声,那百户却是不许,“米卖完了才能走。” 那伙计快急哭了,“等米卖完了就来不及了。” 高宗亮呵呵大笑,“你先安心卖米,本将给你留个名额。” 那伙计千恩万谢,安心回去卖米,手脚比平时又快了几分,大家之前的愁云惨雾也一扫而空,重新燃起新的希望。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走投无路 那年轻人焦急地排着队,他惊奇地发现,士兵和锦衣卫也买了好多米,堆得像小山一般。 招兵和招工两列队伍中不时爆发出欢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也被感染得放松了心情。 又排了一会,见轮到自己了,赶紧坐了下来。 一名把总打量他一番,“姓名?” “唐宋。” “年龄?” “19。” “为什么当兵?” 唐宋老老实实回道:“想吃饱饭。” 那把总打量着他单薄的身体,有些犹豫,“新人要训练一个月,只有五钱银子,只有通过随后的考核,才有资格拿二两银子,你这身板怕是有点悬。不如去对面看看,虽然只有一两银子,好在安稳。” 唐宋急了,“军爷放心,小人肯定能通过考核。” “训练很苦,你扛得住吗?” 唐宋连忙道:“扛得住,扛得住,小人能吃苦。” 那把总便不再劝,让他进入下一关。 一名医师给唐宋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后,吩咐他起立,做几个简单的动作。 唐宋很卖力地甩了甩手脚,跳了两下,转了个圈,生怕机会从眼前溜走了。 最后要做一个俯卧撑,自皇帝那日选拔虎贲卫后,俯卧撑便成了军中流行的动作,这次招兵也用上了,不过只作为新人编组的参考。 唐宋伏下去便起不来,他昨日就没吃饱饭,又大老远地赶来排了一上午的队,哪还有力气? 只是二两银子太诱惑人,也是他一家人的希望,又怎能轻易放弃? 他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撑起一点点,脸色已涨得通红,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旁白的人连忙将他扶起来,到底是年轻,他一坐下马上醒了过来。 “刚才小人失手,再给一次机会吧!”顾不上感谢,他找到那医师苦苦哀求一番。 那医师正在检查下一个人,点点头示意他通过,唐宋欣喜若狂,这下全家都可以吃饱饭了。 问题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三十天却不知道该如何熬? 他怏怏不乐地做完登记,那名士兵看着登记本,“你是为家人没吃的发愁吧?” 唐宋惊道:“你怎么知道?” 那名士兵道:“你这种情况多了去了,圣上有令,每名新人可预先支取半石米,十五天之后可再支取半石米,不过你得再找三名新人互保才行。” 还有这样的好事?唐宋喜得快要发疯,就差拉着那人转圈,连声道谢,那士兵笑道:“你还是感谢圣上吧!” 唐宋很快找到了三名熟人,那士兵发放了米粮,叮嘱他明天准时去明孝陵外的新军营报道,又留下二人做为保证,便放他们二人带着粮食离开了。 高宗亮看得清楚,摇了摇头,“圣上这哪是招兵,分明是在赈灾。这些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招来了有什么用,银子花了不说,还得费心费力练一个月,不知能剩下几个?”他和易海峰都是出身世家,自小开始熟悉武艺,自是看不上唐宋等人。 汤国祚笑道:“此言差矣,这些人万一吃不上饭,造起反来,那就不是这点银子可以打发。再说他们虽没接触过军伍,训练得法说不定其中便有几个将才,所谓英雄不论出处,以前京营大部分都是官宦子弟,不也照样一塌糊涂?” 高宗亮以前就是京营的,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脸上一红,岔开话题,“那为何不直接发银子,还得换成米粮,还要找保人,多费些功夫?” 汤国祚道:“这就是圣上高瞻远瞩,发银子倒是简单,这些人拿了说是去买粮食,转头又到其他的地方报名怎么办?圣上故意搞得这么复杂,就是担心有些宵小之徒趁机占便宜,只有家里急等米下锅的穷人,才不在乎带着两石米辛辛苦苦赶上十几里地。” 高宗亮怒道:“这种便宜也有人敢占,落在我的手里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转而惊呼道:“唉哟,这些人转手将米卖了怎么办?” 汤国祚笑道:“放心吧,圣上早就想到了,所以才要四人互保,而且这米里已经掺了点沙子。” 高宗亮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这招实在是高,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他却是不知道,为了这些细节,赵君虎煞费苦心,只因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一不留神便成了好心办坏事。 唐宋和另外一人将同伴的米带到,回到家已经快晚上了。 “娘,你看这是什么?”他故意大声嚷嚷,一进门便将半石米重重砸在破旧的桌子上。 那妇人看见那么大一袋子,喜得不得了,打开一看,果然不是做梦,想起他出门前说的话,惊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是不是抢的?” 唐宋一脸得意,“不是的,这是孩儿预支的半个月饷银。” 那妇人更是吃惊,“饷银?什么响银?” “圣上招兵,孩儿也报名了。”唐宋十分自豪,便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妇人抓了一把米,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圣上真是好人呐,还提前发米,要不然还不知道今日怎么过?” 唐宋想想也是后怕不已,他本来打算铤而走险,抢点米回去,没想到绝处逢生,要是被锦衣卫和士兵抓住,只怕已经身首异处。 他妹妹也乐开了花,抓起米便往嘴里塞,被那妇人一把抢下,自去淘米做饭,至于米里面的沙子谁也不会在意。 一阵饭香传来,那妇人刚端上桌,唐宋和妹妹便抢上去,埋头猛吃了起来,饿了几天,总算能填饱肚子了。 那妇人看得笑容满面,边吃边絮絮叨叨,无非是叮嘱儿子好好干之类的,可不能辜负圣上的美意, 唐宋连声答应,看着她们吃得津津有味,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拿到那二两银子,不过想起那考核,却又有几分担忧。 左邻右舍隐隐传来欢呼声,想来好多人都分到了米。 夜色降临,阵阵炊烟从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升起,显得格外祥和。 “不好了,米店出事了!”钱谦智被人叫醒了,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他昨日太高兴了,和陈铭扬喝得晕头转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什么事?”他看见是手下几名掌柜。 “锦衣卫……锦衣卫来了。”一名掌柜有些结结巴巴,估计吓得不轻。 啪的一声,钱谦智打了那人一巴掌,“慌什么?” 那掌柜反而清醒过来,说话也流利了许多。 钱谦智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带着众人赶去自家米店。 一队锦衣卫守在门口,他准备上去质问一番,忽然发现地上有几具尸体,他认得那是吴掌柜和几名伙计。 他一个激灵,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软了下来,心里有些震惊,本以为给崇祯点颜色看看,再发一笔国难财,没想到崇祯下手这么快,还出动了锦衣卫。 钱谦智还有些不死心,“今晚把店全部封了!” 一名掌柜哀叹道:“试过了,吴掌柜就是要关店才被锦衣卫杀了。” “都散了吧!”钱谦智一时无计,与皇帝比,他实在太渺小了,打发他们回去后,便去找堂兄钱谦益。 钱谦益和爱妾柳如是正品着茶,他这个礼部侍郎不受皇帝重用,也闲了下来,看见钱谦智很热情地招呼道:“什么风把二弟吹来了?” 柳如是端上香茶,施了一礼,便回了内室。 钱谦智支支吾吾说明了来由,当啷一声,钱谦益的茶杯跌得粉碎,“什么?米价上涨是你挑动的?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 “小弟也是想为大哥出口气,大哥身为东林之首,领袖群伦,谁知崇祯来了江南,任人唯亲,小弟看不过去,才出此下策。”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整个钱家?”钱谦益极为震怒,他对这个堂弟很是喜爱,虽然不是嫡亲兄弟,两人却是相依为命,而且堂弟也是为自己出头。 他一把拉住钱谦智,“事到如今,你还是去自首吧,说不定圣上会饶你一命,为兄这就带进宫!”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钱谦智哀求道:“大哥不是东林领袖吗?满朝那么多东林官员,大哥不如联合他们为小弟说情,崇祯还能全杀了他们?” “你糊涂啊,如今的朝廷可不是以前了!”钱谦益苦笑一声。 他看得清楚,皇帝略施手腕,短短几日便掌控了人事权,六部尚书一大部分都换成自己的人,以前的东林党人,户部尚书高弘图为了银子成天跟着皇帝,刑部尚书解元龙一直保持中立,史可法更别说了,当了左都督后对皇帝言听计从。 皇帝应该对东林党早有防范,又让马士英当了首辅,马士英阉党出身,一向与东林党作对。偶尔有些言官不服气,马上被皇帝整得服服贴贴,也不杀人,硬是让你挑不出什么毛病。 如今又重开东厂,锦衣卫势力越来越大,东林党人数再多,又能如何? “大哥可要救救小弟啊!”钱谦智还是第一次大哥神情如此凝重,心里也有些慌。 两人正在合计,忽然砰地一声,一群锦衣卫闯进了钱府。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临终前的发现 两名仆人上前阻拦,其中一人喝道:“这里是礼部侍郎……” 话音未落,被一名锦衣卫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另一人吓得呆若木鸡,被人推开。 林睿喝道:“拿下钱谦智!” 几名锦衣卫应声上前,钱谦智吓得浑身瘫软,钱谦益不敢阻拦,拱手陪笑道:“不知林将军为何动这么的肝火?” “钱谦智煽动粮价飞涨,圣上震怒,着末将即刻查办。”林睿身为正三品的指挥使,与钱谦益同级,但明朝以文制武,便十分客气地还了一礼。 钱谦益无话可说,终是不忍,叹了口气道:“舍弟无知,闯出这等大祸,原是他咎由自取,只是本官就这么一个亲人,还请将军网开一面。” 林睿不硬不软地回道:“末将只负责拿人,如何处置需圣上明示。” “大哥救我!”钱谦智喊了一句,便被带出钱府。 林睿走出两步,忽然转身道:“钱谦智有钱侍郎这个亲人求情,却不知道那些饿死的饥民有没有亲人求情?” 钱谦益自负才名,几时会把武将放在眼里,这下却被说得哑口无言,做声不得。 他呆立良久,也急急忙忙出了门。 暖阁俨然已成为这场风波的中枢机构,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赵君虎看着锦衣卫和东厂源源不断的消息,暗暗小得意了一把,他昨晚当机立断,实行了军事管制,又派出锦衣卫和士兵全城三十多家米店门口设点招兵招工,暂时稳住了事态。 这一招也不新鲜,1933年罗斯福总统应对美国经济大萧条的时候,提出的新政中重要一条便是“以工代赈”,大力兴建公共工程,增加就业刺激消费和生产。 当然了,这又得花一大笔银子,不过,能用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他可比以前阔多了。 林睿带着钱谦智到了,“人犯已带到,请陛下发落。” 两名锦衣卫将钱谦智按倒在地,赵君虎忽然抓起他的头发,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罪民知错了。”钱谦智不复以前的仪表堂堂,他此时才知道自己对崇祯而言什么都不是,连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赵君虎怒道:“钱谦智恶意挑动米价上涨,其罪当诛,明日斩首,押下去!” 钱谦智吓得魂飞魄散,苦苦哀求道:“求陛下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定当……”已被锦衣卫拖出了暖阁。 林睿又道:“有几家米店阻挠降价,与锦衣卫还有些冲突,死伤不少。” 赵君虎冷笑道:“这帮奸商居然胆子不小,活着的也不用审了,和钱谦智一并斩首,家产一律没收,朕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不怕死?” 林睿走了后,马士英一脸高兴地来了,“好消息!霍万贤答应明日赈灾施粥,还有一些富户也准备放些粮食出来。” 赵君虎淡淡道:“这霍万贤还有几分眼力,难怪能当得上首富。不过代朕转告他,赈灾施粥朕很欢迎,但是只限妇孺等老弱病残。” “陛下高见,臣所不及。”马士英也是个聪明人,很快恍然大悟,有免费的粥吃,招兵招工的人便少了。 他报告完消息,便打算告退,却被皇帝叫住了,等了一会,张国维带着一大张图纸进来了。 马士英十分不解,粮价上涨,皇帝不找高弘图,怎么把张国维找来了。 张国维将那图纸摊开,原来是南京城的格局图。 赵君虎道:“两位都在,正好和朕一起研究下南京的规划。 “规划?”马士英觉得十分新鲜。 赵君虎点点头,“南京城这么大,以后要修很多建筑,总得提前有个计划,不能东做一块,西做一块,乱了章法,这便是规划。” 马士英和张国维听得暗赞不已,其实古代已经有规划的概念,一般是以“方宅”为单元,一层一层向外面扩展,既方便又整齐,只是相对于现代的建筑有些单一。 赵君虎打算趁着大规模招工的时候,先修一部分起来,他边介绍边比划道:“朕觉得可以在明孝陵旁边,修忠烈祠和英烈祠,一左一右,中间再建一座汉白玉纪念碑,两位爱卿觉得如何?” 马士英和张国维齐声答应,皇帝都不介意,他们自然也不在乎。 张国维又道:“皇宫西边有些官署破败不堪,正好重新修缮一番。” 赵君虎略一沉吟,用毛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这条线以外的可以修,以内的先放着。以后要修什么还要好好想想,现在修了,以后再拆就不划算了。”赵君虎毕竟不是专业人士,短时间也想不了那么周全,而且他想修点有特点的,不要千篇一律的方方正正。 赵君虎又给他们描述了南京城的未来,“朕要让南京成为城市建筑的杰作,变成世界名城。” 二人听得似懂非懂,觉得也有些遥远,清军和大顺军随时可能打过来的,不过这不妨碍两人被皇帝的远见而折服,“陛下有此雄心,我大明必定会实现中兴,一统天下。” 小安子进来了,“陛下,钱谦益求见!” 赵君虎头也不抬,“不见!” 钱谦智被抓早已传开,马士英试探道:“陛下,钱谦智这么一闹,不知是否有人主使?” 赵君虎知道马士英的意思,“马爱卿多虑了,据东厂的探报,钱谦益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如果是他,绝不会只闹出这等规模。” 小安子又进来道:“钱大人说,陛下不见他,他就不走了。” 马士英大怒,“他居然敢要挟圣上?” 赵君虎止住马士英,“小安子,带钱侍郎去诏狱,就说再不去,连钱谦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这话果然灵验,张国维和马士英告退离开时,暖阁外已空无一人。 第二天午时,钱谦智和其余几名判了死刑的掌柜便被锦衣卫押送刑场。 南京的刑场一般是选在三山口,因李白诗“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得名,不过为了震慑余人,这次斩首被选在了钱谦智的鸿昌米店门口。 两边看热闹的人指着犯人破口大骂,一脸愤慨。 “原来就是他带的头,要不是圣上,咱们这两日都得饿肚子。” “这人真是坏透了,看上去一表人才,只怕心都黑了。” “果然是因果报应,毫厘不爽。” …… 囚车上的钱谦智神色惨然,他不敢看众人的视线,四处寻找钱谦益的身影。钱谦益昨日带了酒菜来看他,二人饱食一顿后抱头痛哭,直到林睿命人强行分开他们才算完。 他从人缝中发现田国乾一脸笑容站在宅邸门口,正在指挥家丁施粥,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中,他听到那些人正在对田国乾表示感谢。 钱谦智啐了一口,你别得意,迟早也有这一天! 他马上想起陈铭扬,陈铭扬的米店也不少,估计也损失惨重,想到这里,心里似乎平衡了一些。 鸿昌米店门口的人更多了,加上锦衣卫和士兵,将前面的一块空地挤满了。 他惊讶地看见自家米店那块黑色招牌被换成了“大明粮食公司”的红色招牌,粮价也从一石米五钱银子降到了四钱银子,难怪这么多人! 钱谦益原来在前面等着他,身边的柳如是端着一个食盒。 “大哥来给你送行了!”钱谦益倒了一杯酒,跟着囚车,送到他嘴边。 看在皇帝亲自吩咐的份上,林睿默许了。 “都是小弟的错,连累大哥了。”钱谦智一饮而尽,痛哭失声,他看见钱谦益憔悴了许多。 到了行刑处,锦衣卫将一干犯人拖下车,钱谦益被拦在外面。 林睿朗声道:“钱谦智等人串谋恶意抬升米价,罪大恶极,奉圣谕,即刻处斩,以儆效尤。” 验明正身后,刽子手喷了口酒在刀上。 钱谦智忽然发现陈铭扬隐在人群中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又看了看钱谦益,眼神充满了嘲弄。 他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个阴谋,急得大叫道:“大哥,小心……”那三个字却怎么喊也也喊不出来。 他最后看见钱谦益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从嘈杂的人声听见了什么,从此陷入了永远的黑暗。 陈铭扬身边一人恭维道:“还是老爷高明,早早将米价降到四钱银子,大家都说你是活菩萨呢!” “人呐,还是太年轻了。”陈铭扬看着钱谦智的首级,轻叹一声。 钱谦智一死,这场粮价上涨的大戏也落下帷幕。被拉去砍头的掌柜的店铺全部收归大明粮食公司所有,一石米四钱银子也成为了指导价,得知这个价格会一直执行,抢购的风潮很快平息了下来,全城的人心安定了不少。 就是那一众粮店的掌柜心有些滴血,之前收购的粮食比这个价格还高,但是就算亏本也要全部放出来,有钱谦智等人的前车之鉴,谁还敢阳奉阴违,去试试锦衣卫的钢刀快不快? 赵君虎也招到了两万多工人和四万多新兵,他估计这些士兵起码要淘汰掉三分之二,不过没关系,就当是给他们感受下军营的气氛,增加一点国防观念好了,如果能发现几个人才就算是赚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历史性的突破 久未谋面的汤若望来了,还带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器。穿过皇宫的时候,引得一群太监宫女驻足观看。 汤若望有些吃惊,才十几天不见,感觉他们明显比以前活泼多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得到消息的赵君虎直接出了暖阁,围着机器转了两圈,“这就是你的打字机?” 这打字机大部分是木制而成,前面的面板上摆着两千多个金属按键,刻着常用汉字和阿拉伯字母,后面有一个放满油墨的匣子。大概是因为太笨重了,汤若望在下面还做了四个轮子。 “是的,请陛下试试!”汤若望拿着裁好的一张纸,从一个插缝塞了进去。 赵君虎按了一个键,哒哒几声,纸上出现了一个“大”字,他又按了三个键,“大明万岁”四个繁体黑字跃然纸上。 他很惊讶,没想到汤若望还真弄出来了,虽然有些大,字迹深浅不一,但是从无到有,便是最大的突破。 “汤爱卿干得不错,这是朕见过的第一台机器,真是前无古人呐!来人,赏银五千两。”赵君虎狠狠夸赞一番,银行是用不上了,但是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 “多谢陛下。”汤若望十分高兴,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他还有些担心做出来的与皇帝的图纸不一样会受到责罚。 韩赞周和一众太监眼巴巴地看着机器,赵君虎佯作不知,“怎么弄出来的?” 汤若望立马来了精神,“都是按照陛下的图纸来的,先找人铸了二千多个青铜模子,又找了一群书坊里的工匠,按照印书的办法做出来的,就是按陛下所言,将竖排改成了横排。之前还做了一个,比这个还大。” 赵君虎笑道:“那一个千万要留着,以后朕要建个博物馆,将这两台机器放进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汤爱卿的发明。” 汤若望感动得热泪盈眶,“微臣愧不敢当。” “韩公公,你也来打几个字。”” 韩赞周大喜,想了又想,打了一句“吾皇万岁万万岁”。 赵君虎暗道,这人倒是会讨自己欢心,又道:“其余的人,就把自己的名字打出来。一个一个来!” 那些太监是上次通过刺杀测试的十名太监,以小安子为首,此时已成为皇帝的贴身侍卫,一举成为公众的红人,其余几名偷奸耍滑的被赵君虎打发去看明孝陵了,闻言便老老实实排成一列。 打完“小安子”三个字,另一名小太监去按,机器便不动了,汤若望有点尴尬,指点道:“换行的时候要重新放纸。” 那人依言操作一番,上面打出“小平子”,却是那日突然发疯的太监,被赵君虎安排为小安子的副手。 其余的人依次打出:赵金,赵木、赵水、赵火、赵土、赵地、赵天、赵海,原是赵君虎记不住那么多名字,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七星连珠,便按照太阳系八大行星给他们重新起了一遍名字。 见到自己的名字被打出来,大家拍手叫好,又按照皇帝的吩咐依依不舍将机器放到暖阁的隔间。 赵君虎先让汤若望回去了,他知道这已经是汤若望殚精竭虑的成果,再让他改进的空间不大,便打算有时间自己好好想想,看能不能简化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把握,汉字不比英文,26个字母包打天下,几千个字摆在那里,就算是后世电脑发明之后,汉字印刷也是个大问题,直到20世纪80年代的激光照排系统的出现才解决。 赵君虎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实在不行先用手写存折了,总之银行一定要如期开办。 银行要对客户进行限制,服务小客户的成本太高……赵君虎想着一连串的问题,打算去看看静儿,这几天太忙,一直没怎么找过她,刚出了暖阁,便看见了江寒雪和两名宫女。 她手上拿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见到皇帝便跪拜。 “免礼,这是什么?”赵君虎一直觉得江寒雪这几天脸色不太好。 “王公公吩咐奴婢将陛下的东西收好,奴婢一直用包袱收着,刚刚找到这个,装东西正好。” 赵君虎知道她说的东西是他一路逃亡至南京收获的零散物件,他一想起来心就有些不舒服,不再多言,自去了静儿那里。 江寒雪望着皇帝的背影呆了一呆,也进暖阁收拾去了。 因为得到皇帝的宠幸,静儿被单独安排在怡红院,赵君虎总觉得这个名字像妓院名,改成了听雪轩,还给她派了几名宫女太监伺候着。 还没进门,小安子刚要大声吆喝,被赵君虎止住,他悄悄走进院子,只听见里面传来静儿的呵斥声,“笨手笨脚,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想害死本宫吗?”跟着便是砰地一声,想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然后是低低的抽泣声。 赵君虎皱了皱眉头,静儿一个宫女如何敢自称本宫,正打算再听听,几名太监宫女看见皇帝来了,连忙行礼,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里屋的人也没了动静。 “奴婢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静儿迎了出来,一脸笑意。 “平身!”赵君虎携她走进里屋,见地上一个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泼了一地,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眼睛通红。 “怎么回事?” 那宫女还没回答,静儿抢先道:“让她倒杯茶,她也不试试烫不烫就端了上来,差点烫到奴婢。” 赵君虎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名宫女,那名宫女欲言又止,静儿喝道:“还不退下?” 那宫女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将地上打扫干净,才退出去了。 虽然觉得静儿有些小题大做,那宫女的样子又极为可怜,不过赵君虎不想为这点小事伤了静儿的面子,笑笑道:“你脾气这么大,朕倒是没看出来。” 静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刚开始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以后他们还不得骑到奴婢头上来?” 赵君虎没想到她柔柔弱弱,也是个狠脚色,微笑道:“说得也是,不过这些人还算老实,要不然朕也不会派他们伺候你。” 静儿睁着一双大眼睛道:“虽说如此,不过奴婢只是个小小的宫女,他们又怎会把奴婢放在眼里?” “这几日身体如何?”赵君虎转移了话题,凑了上去。他知道静儿想要什么,不过册立妃嫔是件大事,还是要再观察一些时日。 静儿眼中的失望之情一闪而过,娇笑道:“托陛下的福,好得差不多了。” 赵君虎一把将她抱住,“那可不行,朕要给你做检查。” 静儿轻轻拦住他,咬着嘴唇道:“陛下,这可是白天。” “白天更好。”赵君虎哪还按捺得住,将她抱上了床。 静儿初为人妇,羞涩之情略减,又多了几分经验,加之极力逢迎,此中欢乐更甚初时。 赵君虎更是乐不思蜀,缠绵一番方才沉沉睡去。 待到晚上掌灯时分他才醒过来,闻见食物的香味,不由得饥肠辘辘。 静儿早已穿戴整齐,端着一碗粥喂皇帝喝下。 原是粥的香味,赵君虎看见粥里面有些鸡肉切成了丁,还有一点香油,配得恰到好处。 赵君虎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喝了两碗,不相信地问道:“这是你亲手熬的?” 静儿笑道:“除了碗不是奴婢做的,其余全是奴婢亲手做的,先用大火,再用小火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外面那些人可不会这么耐心。” 赵君虎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你还会这个?朕以后是要常来了。” 静儿柔声道:“奴婢家贫,小时候做这些做惯了,算不了什么,只要陛下喜欢奴婢就满意了。” “小安子,今晚朕就歇在这里了。”赵军虎已将刚才的那点不快丢到九霄云外,又抱住了静儿。 钱府,钱谦益木然坐着不动,砍头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老爷,有人求见。”一名仆人拿着拜帖走了进来。 陈铭扬三个红色的大字赫然在目。 “快请!”钱谦益记得钱谦智提过这人,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陈铭扬一脸沉痛地走了进来,“老夫与令弟一见如故,想不到转眼间便阴阳两隔,令人不胜唏嘘。老夫此番来是想看看有什么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如果有请只管开口。” 钱谦益回礼道:“有劳先生费心了。”便招呼仆人上茶。 陈铭扬喝了一口又道:“久闻钱大人与令弟手足情深,不知钱大人以后有何打算?” 钱谦益一愣,陈铭扬连忙道:“哦,老夫也是关心,随口一问,钱大人不说也罢。” “哦,”钱谦益也没多想,声音低沉,“没什么打算,在下会将舍弟带回家乡安葬。” 陈铭扬奇道:“令弟含冤惨死,钱大人身为东林领袖,难道就没想过为他昭雪?” 钱谦益大惊,钱谦智是皇帝亲自下旨处斩的,昭雪便意味着要皇帝承认是错的,无异于犯上作乱。 陈铭扬见他神色,站了起来,“老夫一时有些气愤,望钱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告辞!” 钱谦益本待细问,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只好让仆人送客,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帝国科学院 “一二一……”一阵阵有力的喊声刺破了清晨安静的皇宫。 一群太监围着乾清宫跑得气喘吁吁,按照皇帝的吩咐,锻炼已经有好几天了。 刚开始,大家还不太适应,一跑完累得东倒西歪的大有人在,这几天适应了许多,口号比往日喊得响亮多了。 赵君虎听见喊声也咬牙起了床,不能怪他意志力薄弱,实在是被窝里的温香软玉太有诱惑力。 身为皇帝,他不方便与太监走得太近,免得他们恃宠生娇,尊卑不分,带了一天之后,便挑了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作为领跑。 他自己在另一块空地带着拳击手套,练起了拳靶,几名太监当起了陪练。 拳套和拳靶是他让工匠用牛皮和棉花做出来的,应该是明朝第一副,独家定制,别无分号,打起来效果不亚于后世的流水线产品。 这边太监已跑完步,便分组进行锻炼,锻炼力量的举起了石锁,俯卧撑自然也在列,单杠就没有了,皇宫里装这个确实有些不雅。 锻炼敏捷的便是折返跑、冲刺跑之类,还有学习基础武术的,跟着两名虎贲卫一招一式地模仿。 韩赞周十分惊讶,没想到锻炼的效果如此之好,以前大多数都手无缚鸡之力,此时动起来居然也像模像样。这样一来,皇宫守卫的压力也小多了,其实主要是后宫,前廷有易海峰的虎贲卫。 小安子和小平子加上另外八名赵姓太监,是重点培养对象,由李正阳亲自训练。 李正阳每出一招,十人也跟着出招,然后停住不动,由李正阳一个一个纠正姿势,奈何他们基础太差,练了几天,还是长进不大,站都有些站不稳。 赵君虎已练完,“你们这么练,何时才练得出来?” 几人连忙行礼,李正阳不愿意直接打击他们,苦笑道:“这拳法有些难,末将也是练了好久。” 韩赞周忙道:“要不奴婢重新找几个武艺高强的太监护卫陛下?” 十人都有些慌张,这个机会错过了,以后在宫中出头可就难了。 赵君虎摇摇头,“不用换了,武功可以练,忠心却是难找。” 小安子哭丧着脸道:“多谢陛下夸奖,只是奴婢们不是练武的材料,怎么练也不行。”其他几人也垂头丧气。 “谁说不是,练得不行是不得法,朕教你们一个办法。” 李正阳暗暗称奇,他师父就是这么教的,不知道皇帝有什么新的办法? 只见皇帝将十人分成两队,挑好对手,一声令下,两队便战在一起,互相拳打脚踢,除了不能戳眼睛、踢下身,百无禁忌。 因为刚学的拳法并不熟练,打到激烈处已忘得一干二净,到最后全然没了章法,全凭个人本能挥拳。 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十人斗志满满,被打倒马上又站起来,如此反复,不到一会,十人便全部倒地,无力再战。 “都站起来!”赵君虎让他们休息片刻,吩咐李正阳给他们指点刚才的表现。 李正阳一一指出每人的不足后,赵君虎让他们交换一下对手,开始第二轮的打斗。 小平子二话不说,一拳打来,小安子上次被一拳打得鼻血直流,这次按李正阳的指点轻巧躲开,使出一招“力劈华山”,正中小平子额头,他大为惊喜,又扑了上去,打斗一阵后两人又陷入混战,但已经用出了两三招,可以说进步神速。 “揍他!”李正阳大喜,在一旁连声指点,皇帝这个办法显然比自己一板一眼地教授要强得多。 第三轮过后,十人鼻青脸肿,心里却十分高兴自己的进步,而且学到的东西能用出来,想忘都忘不掉。 赵君虎夸奖了两句,“以后就按这个法子练,记住,实战就是最好的老师,朕不要花拳绣腿。” “奴婢记下了!”十人心中一凛,觉得此中大有道理。 回暖阁的时候,韩赞周跟在皇帝后面道:“想不到陛下这个法子如此见效。” 赵君虎想起了练拳击的时光,“那是当然,挨一次打包你印象深刻。” 刚到暖阁,张国维带着两名锦衣卫来了,还押着个老头子,那人的手上被绳子捆住了,一脸无奈。 行完礼,张国维道:“陛下,微臣将宋应星带到。” 赵君虎大喜,这可是朝思暮想的人才!忽然脸色一变,“怎么对宋先生如此无礼?还不快快松开?” 张国维有些为难,“宋先生不太愿意为陛下效力,要不是锦衣卫看得紧,差点让他跑了。” 赵君虎示意松绑,“宋先生打算另投明主?” “小人不敢,只是小人年老多病,想随家兄一起终老山林,请陛下成全。”宋应星是在凤阳一家小酒馆被工部的官员找到的,然后直接被锦衣卫强行带回南京。 他早已心灰意冷,凝聚一生心血的《天工开物》献给朝廷后杳无音信,他备受打击,随后辞官还乡。不过终归放不下国事,听说朱由崧在南京,他忍不住又去了一次,结果不说朱由崧,连马士英的面都见不到,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终于死心了。 赵君虎并不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自顾自道:“终老山林有些可惜,还是出来做些事情。” 宋应星执意不从,“小人已风烛残年,为陛下做事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国维好意相劝,“圣上励精图治,宋先生来了必定能一展所长。” 韩赞周大怒,“大胆,你竟敢违抗圣上?” 宋应星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他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声,“宋先生,你还是先看看这个!” 宋应星睁开眼,看见韩赞周推了一台奇怪的物体过来了。 他所有的心思全集中在这东西身上,“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打字机,韩公公,让宋先生试试。” 嗒嗒声响起,宋应星按着按键,不敢置信地看着一个个文字跳到了纸上,他大为惊奇,“不知这是何人所制?” 赵君虎笑道:“你先回答朕,愿不愿意为朕做事?” 宋应星一改刚才的样子,一口答应,“只要能做这个打字机,做什么都行。” “只做打字机未免太浪费了,《天工开物》上的东西朕全都要,你有没有把握?” “这个小人只怕精力不够。”宋应星大惊,《天工开物》三卷十八篇,包罗万象,想不到皇帝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 “也不是你一个人,朕打算建一座帝国科学院,负责整个大明的技术研发,这院长就由你来当,需要什么人,你直接调,另外再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宋应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一生的理想,如今就在他眼前,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微臣誓死报效陛下!”他更吃惊的是,皇帝几时这般重视科技,而且一开口就是三十万两银子? 他想想又道:“微臣的兄长宋应升长于农业,不知能不能让他过来助微臣一臂之力?” 赵君虎知道宋应星的担心,“你既然是科学院的院长,这种小事就自己决定吧!” 宋应星心头一热,恨不得马上开始动手,以报皇恩。 说话之间,汤若望也到了,赵君虎指了指他,“这打字机就是他做出来的。” 待皇帝介绍完,宋应星才知道此人便是汤若望,大名早就听过,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汤若望也读过《天工开物》,两人一见,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赵君虎十分高兴,“汤爱卿就是科学院的副院长了,以后大明不仅会有打字机,还要炼钢炼铁,制造源源不断的机器,加上火枪火炮,多尔衮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一众人齐声道:“陛下圣明!” 宋应星、汤若望与皇帝商量完打字机的精简问题后,便随张国维出了暖阁。 虽然知道背后议论皇帝不敬,宋应星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道:“张大人,怎么圣上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张国维笑道:“宋大人刚来不知道,圣上英明神武,非以往可比,你就好好干吧!” 宋应星和汤若望一回去便扎进了工坊,二天后便拿出了新的打字机,几乎与后世的打字机一般大小,按键上只有阿拉伯数字和标点符号,以及存款、取款、利息等银行专业词汇用字,方便了许多。 赵君虎龙颜大悦,两人各赏五千两银子,参与研发的工匠每人十两,又让他们趁热打铁,做了一台更为精巧的密码机,原理基本上与打字机一样,但按键只有阿拉伯数字,打出来的字却是在纸的背面,从客户这边是看不见的。 样机一成功,随后的仿制就容易许多,几百名工匠一起上阵,一天便做出了二十多台。 存折便对着打字机字体的大小,定好纸张的大小和格式,直接由纸坊印刷装订成册。 张德裕和几名管事培训的太监早已就位,便提前一天到银行进行试营业,柜员人手一台打印机和密码机,先熟悉存款和取款的流程。 赵君虎又将几名管事召进宫,细细盘算一番,自觉没什么问题,才安下心,万事俱备,就等第二天银行开业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银行开业 崇祯十七年五月二十一,万众瞩目的帝国银行如期开业。 来看热闹的人一大早便来了,将银行围得水泄不通,见门还没开,便百无聊赖地围在宣传栏旁边,将早已熟知的存款取款流程反反复复讨论一番。 银行已装点一新,两扇大门通体金色,气派非凡,匾额上写着帝国银行四个金字。 门口还摆着两尊金色的狮子,显得富丽堂皇,每个细节都无声地说着一件事,“老子不差钱!” 七点一到,两扇大门缓缓打开,张德裕带着管事和几名太监走了出来,朝大家拱手作揖,两名太监点着了一挂鞭炮。噼噼啪啪声之中,银行就算开业了。 在锦衣卫的指挥下,人们鱼贯而入,一名锦衣卫在旁边计数,两百人一到,便用一根精致的隔离栏杆挡住大门,出来几个就进去几个。 想不排队也行,存款一万两银子以上便可直接到二楼的贵宾室,还有专人服务,充分体现了嫌贫爱富的宗旨。 银行里面装修比外面更为豪华,挑高的大厅显得极为空旷,地面全是浅白色的大理石,柜台也是大理石制成,左右两边用紫檀木隔成了一共二十个隔间,太监们已坐好,等着办理业务。 墙上挂着一块朱漆木牌,写着存款和贷款利率。 为了吸引存款,赵君虎将一年期的活期存款定为4%,定期8%,贷款利率直接定为20%,基本上算是抢钱了,但对比动辄40%的高利贷,这个利率称得上业界良心了。 与后世的银行相比,银行的业务很简单,只有存款贷款,像贵重物品保管等业务并没有开办,赵君虎的本意是筹集资本,对于利润不高的业务暂时不打算投入太多的精力。 在一米黄线后排了一会,陈铭扬坐到柜台前的紫檀木凳子上,他虽然对皇帝不满,也忍不住想来看看。 低矮的柜台让他觉得耳目一新,而且柜台上没有任何阻挡,可以很方便地与太监面对面交谈。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种设计的好处,没有哪个客人喜欢钱庄那高高的柜台和粗壮的栅栏,还要忍受掌柜居高临、如审犯人一般的目光。 不过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些都是必要的安全措施,除了皇帝,没有哪家钱庄能动用锦衣卫做守卫。 “存一百两!”他叹了口气,递上银子和户贴。 这也是赵君虎的要求,存款必须实名制,考虑到明朝没有身份证,就用户帖代替。 户贴相当于后世的户口本,记载了家庭情况,衙门盖章后由老百姓保存,正好作为开户的凭证。 那太监接过,见是官银,便不用称重,又问了姓名,拿出一本崭新的存款折,从一堆汉字铅模中挑出三个,装在一个卡子上,沾了沾红色印泥,端端正正盖上陈铭扬的名字。 跟着就是设六位数的密码了,陈铭扬按照太监的提示,挡住余人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按动柜台上的密码机,打出一截纸条。 那太监撕下纸条,与他核对无误后,用刚才的卡子盖了章收了起来,作为日后存款取款的依据。 打字机哒哒响起,存折上打出存款的信息后,这次业务就算办完了。 这么快?陈铭扬拿着存折,有些不敢相信。 看着大厅排得满满的人群,他有些绝望,果然被自己不幸言中,南京所有的钱庄都得完蛋,包括他自己那几家。 哪有人会放着利息不要,去钱庄存钱,还得出一笔手续费?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霍万贤从二楼下来了,打了个招呼。 “陈老爷怎么在这里?”霍万贤有一点意外。 “老夫随便看看,”陈铭扬有些尴尬,掩饰道:“霍老爷觉得这银行如何?” 霍万贤浑不在意银行抢了自己的生意,笑道:“方便,太方便了!还有那两台黑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按几下字就出来了,甚是神奇。以后如果圣上拿出来拍卖,老夫一定要拍一台。” 陈铭扬试探道:“霍老爷那两家钱庄以后有什么打算?” 霍万贤没想太多,“老夫回去就把钱庄关了。” “关了?”陈铭扬大为吃惊,没想到霍万贤直接投降。 霍万贤听出他的惊讶,淡淡道:“莫非陈老爷想到什么好办法,能与圣上的银行抢生意?” “霍老爷说笑了,老夫一介草民如何敢与圣上比?”陈铭扬一口否认,其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与银行相比,钱庄就是个渣。 看来要早点拉钱谦益下水,他毒计顿生,和霍万贤迈出了银行。 在他身后,不少官员也排着队办理存款,太监还是一样客气,但是并不行礼,赵君虎在银行范围内免掉了跪拜,要不然业务就没法办了。 这一天的生意极其火爆,到关门时还有很多人不肯离去,存款的和贷款的都很开心,只有钱庄掌柜和一众高利贷者心下惶惶。 银行自然收获满满,光存款就有几百万两,就算扣掉官员的一年定期存款,剩下的也不少。 而且不少人看见官员也在存钱,信心倍增,一存就是五年定期。 贷款倒是不多,只有几十万两,赵君虎也不在乎,有了资本,随便搞搞利润都能翻番,贷款实际是在贴钱。 高弘图一改以前的悲观,对银行赞不绝口,他也不笨,稍微一算就知道,按这一天的营业额,一年下来光吃利差就是几十万两。 “陛下,这帝国银行能不能再多开几家?”高弘图一脸期待地看着赵君虎。 “就按高爱卿之言,在南京再开四家,这事就由高爱卿去办吧!”赵君虎自然不嫌钱多。 “此事就包在微臣身上。”高弘图一口答应,幻想着无数的银子滚滚而来。 “还有,拟一道圣旨,以后任何钱庄的存款利率不得高于帝国银行。” “遵旨!”高弘图略一思索,暗自佩服皇帝一句话就让钱庄的反扑变成泡影。 告退的时候,他看见皇帝拿着两本名册,皱着眉头,好像不是很高兴。 “传王承恩。”是皇帝的声音。 高弘图心里一沉,扯到王承恩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便匆匆出了宫。 秦淮河边,钱谦益在一名仆人的带领下,上了一艘画舫。架不住陈铭扬三番四次地邀请,他看在钱谦智的份上,决定还是给一次面子。 画舫上除了陈铭扬,已经有三人就座。这三人长得肥肥胖胖,看上去不像读书人,比较像商人财主。 钱谦益有些不悦,陈铭扬来请他的时候并没有说还请了别人,否则他是不会来的。 “钱大人,快请!”陈铭扬一见到他,满脸堆笑,热情邀请他坐上了主位。 他介绍了其余三人,果不其然,两人是钱庄的掌柜,还有一人是放高利贷的,脸上长了块疤。 见钱谦益脸色不好看,陈铭扬赔笑道:“老夫本来想单独请钱大人小酢几杯,奈何遇上几位朋友,还请钱大人见谅。” 其中一人道:“久闻钱大人大名,可惜无缘结交,想不到今日碰上,真是三生有幸。” 疤脸人却道:“算了,钱大人才高八斗,自然看不上咱们没读过书的,告辞!”起身就要走。 陈铭扬一把拉住他,苦着脸道:“钱大人,你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钱谦益也不好拂袖而去,示意疤脸人坐下,“本官不是这个意思,相逢就是缘分,一起喝一杯。” 他一饮而尽,那疤脸人殷勤地给钱谦益倒酒,“钱大人,你也别怪陈老爷,他也是看咱们可怜,才叫咱们过来的。” 其余两人一起点头称是。 钱谦益大笑道:“如果各位都称得上可怜的话,这秦淮河只怕已经被尸体填平了。” 陈铭扬叹道:“钱大人有所不知,帝国银行一开,一群刁民提了钱庄的银子,全存进了银行,不少掌柜一夜之间沦为贫民,我等几人也是苦苦支撑,离这一天也不远了。” 那疤脸人道:“不止如此,我们都是靠收点息钱为生,如今也没人上门,全去找银行了。就是有几个人,也是对着银行的贷款价钱和我们讨价还价,你说气不气人?” 其中一人怒道:“银行要是公平竞争我等也就认了,可是圣上却下旨,不许钱庄的息钱高过银行,还动用锦衣卫,哼,仗势欺人!” 又有一人道:“这还是好的,圣上如果像上次一般来个军事管制,咱们还是直接跳河吧!” 钱谦益暗暗吃惊,没想到银行这么厉害,想起钱谦智,心里又是一痛。 陈铭扬有意无意道:“圣上与民争利,搞得民间哀声一片,非仁德之君所为,可惜我等都是草民,无法面见圣上,否则老夫定会以死劝谏圣上。” 那疤脸人嘲笑道:“你肯定不行,劝谏还得钱大人来。” 钱谦益想起自己的几次劝谏,苦笑道:“别说是本官,就算是当朝首辅马大人,圣上也不会听的。” 陈铭扬愤愤不平,“钱大人领袖群伦,想不到圣上居然不理不睬,唉,亡国之兆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百无一用 钱谦益听到亡国两字,大受刺激,朗声道:“各位放心,真到了那一天,我东林之士绝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是死,也要劝谏圣上做一代明君。” 其中一人道:“到那一天就晚了,如今之计,唯有钱大人召集东林诸人一起劝谏圣上收回成命才是。到时钱大人必定声名大噪,被天下人传颂。” 东林党人最重声名,钱谦益更是如此,正要谦虚两句,陈铭扬却急忙喝道:“别说了,钱大人,听老夫一句劝,这事不能听他的,惹怒圣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疤脸人大大咧咧道:“陈老爷放心,我等也只是说说,钱大人官运亨通,更是美人相伴,绝不会做出这等蠢事。” 钱谦益拍案而起,“混账,为了江山社稷,如何能算是蠢事?” 那疤脸人一脸委屈道:“我只是担心钱大人会落个和令弟一样的下场。” 钱谦益更是愤怒,“大丈夫威武不能屈,死有何可怕?” 大家被钱谦益说得哑口无言,陈铭扬率先反应过来,端起一杯酒道:“难怪钱大人能领袖东林,如此铁骨铮铮,实在让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三人也连忙站起来恭维钱谦益一番,什么“天资聪颖”、“忠义两全”、“青史留名”全用上了。 钱谦益听得极为受用,又喝了几杯,酒精上头,大喊道:“明日就看本官的本事。” 陈铭扬一副担忧的样子,“可是……” “没什么可是,告辞!”钱谦益沉浸在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氛中,一饮而尽,径直去了东林书院。 一桌人沉默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忽然放声大笑。 那疤脸人甚是不屑,“什么东林领袖,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其中一人笑道:“那也要陈老爷手段高明,将钱谦益玩得团团转。” 第三人道:“东林党这么一闹,崇祯必定大开杀戒,从此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看他这皇位还坐不坐得稳?” 陈铭扬悠然自得喝了口小酒,“明天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天,钱谦益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带着一群东林士子走上街头,喊着各种口号。 “圣上当以民生为念,切不可经营银行,行与民争利之事。” “治国当行正道,圣上勿听信奸邪、远离贤臣。” “锦衣卫乃国之重器,岂能私用?” …… 不时有人加入游行的队伍中,这其中一部分是商人,赵君虎成立的粮食公司和银行,让他们吃了大亏,早已心生不满,便跟着应和,就算不能劝阻皇帝,至少也出一口恶气。 当然大家都是权衡过的,有东林党出头,性命大可无忧。从以往的经验看,皇帝一向都很忌惮东林党,何况有这么多人,法不责众嘛! 还有一些人却是街上闲汉,无事可干,便凑凑热闹。 钱谦益身穿官服,踌躇满志地走在最前面,看见队伍越来越庞大,心道自己这次为民请命是做对了。 走了一阵,他渐渐有些失望,游行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更多的人得知他们要求皇帝关闭银行后,却是避之不及。更有甚者,还有一小部分游行的人被自己的妻儿老小揪回去了。 还没到皇宫,游行的队伍被林睿带着一队锦衣卫拦住。 几名锦衣卫便要动手,却被钱谦益瞪住,毕竟他是礼部侍郎,谁也不敢造次。 林睿上前道:“钱大人,圣上待你不薄,何故如此?” 钱谦益淡淡道:“今日本官只谈公道,不谈私事。” “不知钱大人要谈什么公道?”林睿也有些紧张,真要冲突起来,难免要大开杀戒,万一血流成河,激起民愤,不知道皇帝会不会把他当替罪羊,上次皇帝已经教训过自己一顿了,只好施以缓兵之计,等着皇帝来处理。 “请圣上即刻下旨关闭银行,以仁德治天下。”钱谦益也没完全听陈铭扬的,他也觉得粮食公司很有必要。 林睿也不知道仁德和银行有什么关系,只好乱扯一通,“末将以为这银行存款取款纯属自愿,而且存钱还有利息,老百姓也高兴,不也是仁德吗?” 钱谦益痛心疾首,“糊涂啊糊涂,为小利抛弃正道,林将军简直无药可救。上至尧舜,下到唐太宗宋太祖,这些明君无一不是重德治、兴礼仪,爱民如子,哪有开银行的?” 林睿自然辩不过钱谦益,正打算怎么再扯扯蛋,钱谦益已往前冲了过来。 林睿顾不上其他,“拦住他们!” 一群锦衣卫死死挡在前面,却是不敢动刀,只是冲上去用刀鞘驱赶众人。 奈何游行队伍人多势众,锦衣卫的反击又点燃了众人的怒火,眼看锦衣卫就要支持不住,林睿一咬牙,拔出了绣春刀,忽然听到皇帝的声音,“住手!” 赵君虎在易海峰等虎贲卫的保护下走了过来。 “末将参见陛下!”林睿放下心,额头已渗出冷汗。 “有敢不听号令者,杀无赦!”赵君虎一挥手,虎贲卫齐齐拔刀,只听刷的一声,竟是同一个声音。 众人心头一凛,这气势不知道比锦衣卫强了多少倍。 偏偏有人不信邪,大喊一声,“为正道而死,死得其所,上!” 便有四人冲出,只见血光一闪,立马多了四具尸体。 锦衣卫见状,也定了心,拔出钢刀,将游行队伍围了起来。 东林诸人哪里想象得到皇帝真的敢动手,又惊又怒,以前朗朗上口的道德文章硬是一个字也记不起来,想骂更是不敢,现场一片沉默。 在这种沉默的压力下,不少人越想越怕,起初的那份勇气早已不见了,要不是碍于钢刀,早已跪地求饶。 赵君虎一字一顿道:“钱谦益,朕倒是小看你了。” 钱谦益看着那四人的尸体,知道事情闹大了,摘下官帽,沉声道:“罪臣知道罪无可赦,但开办银行终究不是圣人之道,只求陛下能收回成命,效法尧舜成为千古明君。” 赵君虎像看怪物一样,“谁说朕要做明君?朕想做个昏君,不行吗?” 钱谦益呆住了,他已下决心效仿文天祥和于谦,以死相谏,千古流芳,他还准备了一百条理由劝说皇帝,这下却哑口无言了。 这就好像人家已经承认自己是坏人,你再去论证对方是个坏人,就显得有点蠢了。 一众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第一次见到有皇帝公开宣布自己要当昏君,不按常理出牌啊! 赵君虎一点惭愧的意思也没有,“你等士人本应报效朝廷,却不辨黑白,聚众闹事,枉费朝廷一片苦心,全部抓回诏狱!” 一众人立马浑身瘫软,诏狱可不是人呆的地方,钱谦益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面无惧色。 另有一人大声鼓励道:“不要怕,我等读的是圣贤之书,立志治国平天下,此番为民请命,就算死在诏狱,自有浩然正气长存天地间。” 他一番话,却让不少人精神为之一振,暗暗叫好。 赵君虎看去,原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便反驳道:“不是空谈两句道德圣贤,就有浩然正气的。” 那少年一脸不服气,赵君虎不想和东林党打嘴仗,冷冷道:“是不是空谈很简单,新军军营就在城外,各位想治国平天下,大可去试试。” 少年有些迟疑,毕竟读书和打仗是两码事。 “不过如此,全部抓回去。”赵君虎大失所望,再也不看他们。 “去就去,我死都不怕,还怕军营?”少年看见皇帝脸上不屑的表情,大受刺激,脾气上来了。 赵君虎点点头,“总算还有胆识,还有谁愿意去?” 众人异口同声答应下来,虽说军营日子不好过,比起诏狱那可是天堂。 赵君虎正要命令林睿将这些人带去军营,便听见惊叫两声,游行队伍中出现了骚动。 易海峰指挥虎贲卫将皇帝围得密不透风,厉声道:“何方鼠辈?还不快快现身?” 人群分开,一名书生抓着两人走了上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远远道:“草民张煌言参见陛下!” 赵君虎大为惊喜,那日他被吕一飞抓走,便与张煌言等人失散了,不想在这里遇见,但是他看了看,却没有发现金无恨和谢婉仪,心里有些纳闷,此时却不便询问,示意易海峰放张煌言过来,“这两人是?” “草民刚到南京,便发现这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草民跟着他们混入士子之中,见他们掏出匕首,即刻制住了他们。”张煌言将匕首呈了上去。 李正阳接过匕首,赵君虎见其中一人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没气了,想来是被张煌言所杀,另一人只是手臂折断。 赵君虎对这种把戏不陌生,伺机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他也干过。但是看钱谦益的样子却不像主谋,难道又是那幕后黑手的主使? 他低声和李正阳说了一句,然后大声道:“你受何人指使,还不快快招来?” 只见两道白光带着风声闪过,李正阳挥刀挡开,跟着匕首飞了出去,只听一声惨叫,远处墙上跌落一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才难得 马上便有虎贲卫往那人跑去,两名虎贲卫捡起暗器呈上,赵君虎看得很清楚,正是那日在日昌当铺遇刺的飞镖。 那断臂之人已经懵了,哪里想得到会牵扯刺杀皇帝一事,反应过来便声泪俱下,“今日有个人给了小人五两银子,让小人混进队伍,趁机搅事。至于刺客一事,小人一无所知,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刺陛下。” 赵君虎一脚踹翻他,“那人长什么模样?” “那人是个年轻人,皮肤有些黑,脸上长着……”他忽然像见了鬼一样,指着虎贲卫抬过来的一具尸体,“就是他。” 赵君虎见那尸体面容黝黑,与断臂之人描述的并无二致,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与日昌当铺掌柜的死法一模一样,暗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要不是他心生警惕,提前嘱咐李正阳警戒,恐怕又给这人得手了。 不过刺客已死,线索就断了,上次让东厂和锦衣卫派探子去查陈铭扬,也没查出他与陈同扬有什么关系,探子便全部撤了。林睿将日昌当铺的几名商人尽数抓去拷问,也一无所获。 看来只能从钱谦益身上查了,赵君虎怜悯地看了断臂之人一眼,“可惜你没什么价值了。”一挥手,两名虎贲卫将他拉到一边,砍掉了脑袋。 赵君虎指着那人的脑袋,厉声喝道:“莫非行刺朕就是各位标榜的忠君爱国?” 一众东林士子早就呆住了,哪想得到其中居然有这么多变故? 钱谦益道:“我等只是劝谏陛下,绝无谋害陛下之意,请陛下明察。” 那少年也道:“钱大人所言极是,如果小人知道有谁对陛下不利,势必将他碎尸万段。“ 张煌言道:“此间混进了不少人,也许是他们想行刺陛下。” 赵君虎大喝一声,“东林士子站到左边!” 很快人群分成两堆,士子大多认识,想混也混不进去,右边那堆人大约有两三百人,已经吓得不行,纷纷跪地求饶。 在自己的人身安全方面,赵君虎是丝毫不会仁慈的,毫不犹豫下令锦衣卫将他们连同钱谦益一起抓去诏狱慢慢审问。 一切处理完毕,赵君虎方才与张煌言相认,“你来得正好,朕这里正缺人手。” 一众士子极为羡慕,纷纷回头,暗暗猜测张煌言与皇帝有何渊源。 张煌言却道:“回陛下,小人也想去新军营。” 众人更是吃惊,此人莫不是脑子进了水,放着好好的锦绣前程不要,偏偏去新军营当个大头兵。 “你的才华朕是知道的,你就不用去了。”赵君虎哪能同意,张煌言并非酸腐文人可比,而且经过历史认证。 张煌言正色道:“小人一心想将鞑子赶出中原,可惜只是个书生,对军务不甚熟悉,如果能去军营,实在是天赐良机,请陛下成全。” 赵君虎无奈,“你去了军营,朕会一视同仁,绝无优待,你可要想好了。” “请陛下放心,就算千难万难,小人也会勇往直前。” 赵君虎暗暗佩服张煌言,“好,你就和这一千多东林士子一起去新军营报到。” “多谢陛下成全!”张煌言拜倒在地。 赵君虎本来想打听谢婉仪和金无恨的下落,不过自己有言在先,不搞特殊化,便命锦衣卫押送他们一起去新军营,打算明天去新军营问问张煌言,顺便看看训练情况。 张煌言因为这一番举动,在东林士子中人气高涨,不少人围着他寒暄结交。 那少年也上前道,“兄台视名利于粪土,在下佩服之至。” 张煌言在暗中早已见识过他的勇气,含笑道:“过奖过奖,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夏完淳。” 尚未走远的赵君虎听见这个名字一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回暖阁没多久,马士英便来了,赵君虎赐了座。 行过礼后,马士英递上一本名册,“近日不少官员从北方来了南京,其中有些在李贼手下当过伪官,微臣不知如何处理,请陛下明示。” “就按之前朕的圣旨办,官职重叠的先安排虚职,日后再慢慢调整,下次的朝会让他们一起参加吧!”赵君虎看见名册厚厚的一迭,暗暗得意自己那道圣旨下对了。 其实绝大部分官员投降李自成也是迫于无奈,助饷追赃又加深了这些人对大顺的仇视,奈何历史上朱由崧无所作为,这些人慢慢便降了鞑子,多尔衮以区区二十万人窃取神州,这些人功不可没。 但是那道“官复原职、既往不咎”的圣旨一下,这些人便轻而易举争取过来了。除了少数有坚定信仰的官员之外,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要官职没有太大的差别,在哪家朝廷当官区别不大,而大明的正统地位摆在那里,有这个金字招牌,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遵旨!”这也是马士英的聪明之处,虽然有圣旨在,但是人事问题比较敏感,私自做主难免让皇帝猜疑,便再请示一遍。 赵君虎随手翻了翻名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 马士英浑然不觉,又道:“听闻陛下今日遇险,微臣实在有些担心。” “不妨事。”赵君虎有些惊讶,马士英说完了正事没有走,还在没话找话,这不像马士英的风格。 果然,一向侃侃而谈的马士英说完便哑火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君虎有些好奇,“马爱卿有事只管说。” 马士英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开口了,“回陛下,微臣想推荐阮大铖入朝为官。” 阮大铖?赵君虎有些印象,历史上此人东林党出身,为了升官又投靠魏忠贤,最后官没做成,还搞得里外不是人,倒是他推荐的马士英官运亨通。 后来马士英在弘光朝呼风唤雨,吃水不忘掘井人,阮大铖也得以身居高位,两人联手报复,大肆捕杀东林党人。弘光朝覆灭后,阮大铖降清,很快病死于行军途中。想来因为自己改变了历史,阮大铖还是个平民。 见皇帝半天没有说话,马士英有点慌,连忙道:“阮大铖才华横溢,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微臣也是举贤荐能,请陛下明鉴。” 赵君虎暗暗好笑,马士英这么聪明的人也会做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事。 他不打算拒绝马士英,马士英这段时间干得不错,应该好好表扬。 而且马士英所言并没有夸大其词,阮大铖政治节操不怎么样,却文采斐然,戏曲、诗词均是一绝,人际关系也不错,结交了一大批名士。再说有自己守着南京,阮大铖想降清也不容易。 但是他也不想让马士英觉得自己好糊弄,故意脸一沉,“朕记得马爱卿当初平步青云,全仰仗于阮大铖的推荐,马爱卿此番不会是投桃报李吧?” “微臣……”马士英大惊,哪里料到皇帝轻而易举猜中自己的用意,任他机敏百变,也说不出话来。 赵君虎敲打完马士英,再给他一个枣,“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马爱卿此举也是人之常情,正好钱谦益下狱,就让阮大铖接替礼部侍郎,马爱卿觉得如何?” 马士英哪里知道皇帝的心思,不禁喜出望外,“微臣谢过陛下。” 赵君虎又道:“不过报恩归报恩,马爱卿身为首辅,切不可因私废公。”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马士英心中一凛,对皇帝的畏惧之心又深了一层。 这时林睿到了,行过礼看了看马士英,却是不说话。 马士英知道林睿是皇帝的人,起身要走,被赵君虎留住,“马爱卿不是外人,林将军直说不妨。” 林睿方才开口,“钱谦益只说游行皆是他一人而起,与其他人无关,那刺客他并不认识,然后一言不发。无论末将如何加紧拷问,始终一无所得。” 赵君虎倒是有些佩服钱谦益,到了诏狱还敢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加紧”二字的意义,也不回答,转而问道:“马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理?” 马士英刚刚还感激皇帝不见外,此刻便暗暗叫苦,他与钱谦益素来不和,说重了皇帝难免误会自己公报私仇,说轻了又有和稀泥之嫌,皇帝觉得他行刺之事不上心。他想想才道:“微臣以为,钱谦益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虽有时与陛下意见不合,但行刺是决计不会的,他之所以不说幕后主使,要么是一无所知,要么就是受奸人蒙蔽,自己浑然不知。不如让锦衣卫扮成犯人和他同居一室,试试他的口风,再做打算。” 林睿听得大喜,这不失为一条妙计。 赵君虎赞叹道:“久闻马爱卿与钱谦益势同水火,想不到马爱卿却没有落井下石,真是难得!” “陛下放心,微臣绝不敢因私废公。”马士英立马把皇帝的话搬出来了,他忽然有些想念朱由崧,要是这人当皇帝,想必自己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会如现在这般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马爱卿这个办法甚好,就是要多花点功夫,”赵君虎沉吟片刻,微笑道:“钱谦益不招供,你们猜那幕后主使知不知道?” 第一百四十章 生死之间 林睿大急,“回陛下,末将以性命担保,审问钱谦益之事绝无可能泄露。” 赵君虎笑而不语,马士英也笑了,带着几分钦佩,“他一定很着急。” “原来陛下的意思是要引蛇出洞,”林睿恍然大悟,想想又道:“只是诏狱戒备森严,外人如何混得进来?末将还是撤掉一些守卫为好。” 赵君虎道:“撤掉就不必了,那主使一定有办法杀钱谦益。” 马士英道:“陛下所言极是,那主使如此狡诈,你故意撤走守卫,反而让他怀疑,一切如常即可。等刺客杀了钱谦益,你暗中跟着顺藤摸瓜,便能找到主谋。” “末将明白。”林睿暗暗心惊,想不到皇帝和首辅两人城府如此之深,幸好他们要对付的不是自己,要不然自己只怕一个人也应付不了。 赵君虎摇摇头,“马爱卿此计甚妙,不过刺客一现身,即刻抓捕,不要让他伤了钱谦益。”见他二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苦笑道:“钱谦益虽见识平平,行为鲁莽,但并非乱臣贼子,朕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刺客杀死。” 赵君虎当然知道钱谦益的黑历史,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黑未来。 历史上南京失陷之时,柳如是劝钱谦益一起投湖殉国,钱谦益试了试一下水,说了句名言“水太冷,不能下”,柳如是一心求死,被钱谦益硬拉上来了,钱谦益因此出了名,被嘲笑了几百年。 赵君虎却觉得,壮烈殉国当然值得歌颂,但是不能因此苛求别人,不敢自杀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嘲笑的。扪心自问,这事到了自己头上,真正敢自杀的又有几个? 此后钱谦益降清确实不妥,但并未为虎作伥,此后一直与郑成功、李定国、张煌言等人抗清义军积极联系,暗中策划兴复大明,就算比不上这三大牛人,为大明也称得上尽心尽力了。 所以赵君虎不认为钱谦益罪大恶极,马士英却觉得皇帝有些仁慈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首辅一职风险极大,前几任不是被抓就是被杀,如今看来,只要和皇帝站一边,即便有些失误,也不至于惨淡收场,心情又轻松了许多,便附和道:“陛下仁义,微臣钦佩。” 两人告退后,林睿迫不及待地回了诏狱,想看看那刺客会如何瞒天过海。 他其实有些不服气,皇帝和首辅简直是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在他的布置下,诏狱不敢说苍蝇都飞不进来,但是绝不会让个大活人溜进来。 长街上,两名仆人抬着一顶青色小轿直往诏狱而去。轿子旁边还有一名侍女,提着一个食盒,行色匆匆。 柳如是坐在轿子里,一脸焦急,想起钱谦益不知是死是活,只觉心乱如麻。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忙,只能做些饭菜,又带上钱谦益平日穿的衣物,明知没什么用,就当是安慰自己了。 忽然轿子停了下来,柳如是听见外面有人在吵闹。 她心情烦躁,一改往日的温柔,高声道:“什么事?” 侍女道:“回小姐,有群乞丐拦着要钱。” “给他们就是了。”柳如是有些不耐烦。话音未落,便听见那侍女一声尖叫和男人的嬉笑声。 柳如是情知有事,下了轿子,只见几名乞丐拦住了轿子,嬉皮笑脸。 “小姐,他……他摸我。”那侍女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指着其中一人。 柳如是也是见过世面的,并不慌乱,上前喝道:“众目睽睽之下,你们竟敢无礼?” 其中一名乞丐嬉笑道:“这位小娘子长得甚是标致。”突然上前摸了摸柳如是的粉脸。 “大胆。”两名仆人见主人受辱,冲上去和几名乞丐斗在一起。 混战之间,也不知是谁碰到那名侍女,那侍女惊叫一声,踉跄几步,撞到一名乞丐才止住脚步,食盒差点被打翻。 柳如是气得柳眉倒竖,返身从轿子拿出一把长剑,见人就砍,一名乞丐猝不及防,肩膀上中了一剑。 “杀人了!”一群人见她发疯,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柳如是不敢耽搁,收好长剑,拾起食盒的盖子盖好后交给侍女,上了轿子,四人急急前行。 到了诏狱,柳如是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对守卫说明来意。 林睿因为不服气的原因,亲自在门口把守,他此前虽见过柳如是,不过谨慎起见,又细细检查一遍她带的食盒和衣服,才放她一个人进去。 钱谦益静静对着墙壁坐着,才一天的时间,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形容枯槁,身上还有些伤痕。 不过他没有后悔,于公,劝谏皇帝是东林党的本分,于私,也算为钱谦智做点事情。 因此他心情不错,甚至生出几分豪气,传闻中的诏狱也不过如此,在严刑拷打下,他没有透露陈铭扬等人的只言片语。这些人一片好意,苦苦相劝,他自然不能出卖他们,要不然就算侥幸存活,又有何面目面对师生故交、面对自己的良知? 他并不知道,皇帝已经废除了诏狱中太过残酷的刑罚,比如铁链穿琵琶骨等致人伤残的酷刑,否则他绝不会这般好端端的坐着。 纵然如此,柳如是一见他的背影,仍然泣不成声,“夫君……” 钱谦益不禁又惊又喜,紧紧抓住牢笼,“你怎么来了?” 柳如是抓住他的手,触手冰凉,“奴家怕夫君受苦,带了些酒菜和衣物。” “你这又是何必,为夫……”钱谦益心知必死无疑,这衣物和酒菜又有何用,又想起这话说出来徒增伤感,便不多言。 她身后两名锦衣卫并没有开门的意思,柳如是无奈,将一包衣服从牢笼缝隙中塞给他,那食盒太大,只好一一取出酒菜,摊在地上。 钱谦益看见有金陵盐水鸭、芙蓉鲫鱼、归芪乌鸡汤等,全是他爱吃的,知道柳如是的用心,不知怎么的,心中豪气突然化作了酸楚,早知如此,又何必为了功名利禄苦苦支撑?以前他一直骗自己是为了大义才做官,此时才发现未必没有自己的私心。 他暗骂自己死到临头后悔又有何益,索性不想,取了杯酒,一口喝下。 柳如是夹了一筷子鲫鱼,他也大口吃下。 他吃得急了些,不小心被一根鱼刺卡住,神情痛苦,咳嗽了几声。 恍惚间,他依稀听见了钱谦智的呼喊,临别的场景忽然异常清晰。 他想起来了,钱谦智喊的是“小心”,绝对没错,后面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钱谦智为何突然让自己小心?小心谁呢?皇帝吗? 不可能,如果是小心皇帝,钱谦智早就有机会说了,又怎会等到那时,何况这话说了白说,皇帝要杀自己,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再小心也没用。 这个人一定在现场,钱谦智显然看见那人,想到了什么事情才出声示警,钱谦益极力回想当时场景,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不错,陈铭扬也在现场! 难道是陈铭扬?钱谦益简直不敢相信,胸中怒火顿生,忽然一阵急剧的咳嗽,那根鱼刺被咳出来了。 柳如是见他难受,舀了一勺乌鸡汤喂他,被钱谦益一把推开,汤匙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柳如是惊讶的目光中,钱谦益边咳边叫,“我招了,我全招了。” 林睿听见动静已赶到,闻言大喜,“主使是谁?” “我怀疑是陈铭扬。”钱谦益竹筒倒豆子,将画舫上的情形一一说出。虽然仍有疑心,但是他绝不能让钱谦智死得不明不白。 忽然柳如是惊叫一声,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只老鼠正在地上抽搐,嘴巴上还沾有白色的汤汁。 “原来你就是刺客,抓起来!”林睿看着那碗汤,怒喝一声,刀锋直指柳如是的咽喉。 两名锦衣卫抓了柳如是就走,钱谦益急道:“林将军,我以性命担保,刺客绝不是她。” “那这怎么解释?”林睿指着地上的汤。 钱谦益无法解释,说话间柳如是已镇定下来,心中一动,“奴家知道怎么回事了?” 听她说完路上的冲突,林睿大惊,这主使居然如此阴险,这一招借刀杀人实在毒辣,不仅在自己眼皮下进行,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估计皇帝和首辅也猜不到。 好在他抓人不需要什么证据,即刻召集人马带着钱谦益直奔陈府。 陈府内,陈铭扬和上次那三人正在喝酒。 一人叹道:“本以为崇祯会大开杀戒,谁知雷声大雨点小,想趁机造势也不行了。“ 另一人一脸惊慌,“何止呢,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会有刺客冒出来,此事非同小可,万一钱谦益抖出来,咱们几人怕是要去地府见了。” 那疤脸人喝道:“怕什么,陈老爷神机妙算,自然有法子保住咱们,对不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已经转为讨好。 “老夫可没什么法子,不过钱谦益突然得了什么急病就不好说了。”陈铭扬脸上笑嘻嘻,心里却郁郁满怀,利用钱谦益的东林党激怒崇祯只是目的之一,设下杀手伺机暗算崇祯才是重中之重,没想到反而搞得自己损兵折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计前嫌 这时一人匆匆进来,在陈铭扬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又离开了。 那三人疑惑地看着陈铭扬,陈铭扬举起酒杯,“钱谦益病发身亡,各位可以放心了。” 三人一愣,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前脚还在担心钱谦益招供,后脚钱谦益就死了,这事肯定与陈铭扬有关。 不过三人都是老江湖,知道这种秘密还是少打听为妙,便一起装糊涂,举杯齐声道:“真是天助我也。” 陈铭扬哈哈大笑。“今日高兴,大家不醉无归。”又吩咐仆人拿了一壶酒过来。 满上之后,陈铭扬道:“老夫先干为敬。”便一饮而尽,那三人也跟着一起喝下。 陈铭扬呵呵一笑,忽然将酒吐了出来,其中一人笑道:“陈老爷觉得这酒不好喝?”话音未落,便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其余两人方知被暗算,可是已经晚了。 陈铭扬笑道:“加了毒药当然不好喝。”也跟着倒了下去。 片刻之后,林睿带着锦衣卫很顺利地冲进陈府,看见四人躺在地上,极为惊讶。 “就是他们四人。”钱谦益同样惊讶。 两人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怎么也想不到四人全死了。 林睿探了探四人鼻息,“这人还有气,赶紧找大夫。” 一队锦衣卫不敢怠慢,将陈铭扬先带了回去,林睿又指挥其余的锦衣卫将陈府翻了个底朝天,可惜一无所获,只好带着三具尸体和那壶毒酒怏怏而归。 到了诏狱,一名大夫给陈铭扬灌了副草药,催得他吐了些东西,待林睿回来时,陈铭扬已醒过来了。 “这是哪里?刚在还在吃酒,怎么到这儿了?”陈铭扬看起来大惑不解。 “别装了,你好大的胆子,竟该行刺圣上?”林睿立功心切,不想废话。 陈铭扬一脸无辜,“大人何处此言,小人一向奉公守法,请大人明鉴。” “奉公守法?”林睿冷笑,“钱谦益已经招供,游行前日,你请他去画舫吃酒,可有此事?” 陈铭扬叹道:“有啊,钱大人还说要劝谏圣上,当时小人极力阻拦,唉,奈何钱谦益一意孤行,可惜可惜。” 林睿怒极,“你还敢狡辩?你等四人分明是设局诱骗钱谦益,事发之后,你担心罪行败露,将他们杀了灭口。是也不是?” 陈铭扬指天画地,“冤枉啊,小人只是请他们喝酒,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而且小人也差点中毒身亡,说起来还要感谢大人。”其实他早已算好,并没有咽下毒酒,就算没有大夫诊治,也能醒过来。 林睿气得吐血,“这酒壶就是你府上的,不是你下毒又是谁?” 陈铭扬振振有词,“大人这话就不对了,酒壶是小人府上的,不能说毒是就是小人下的。这就好像大人被刀砍伤,难道说凶手就是打刀的铁匠?” “你……”林睿怒不可遏,“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铭扬脸色一变,“老夫与当朝魏国公有些交情,马大人有几家店铺老夫也有份子,史都督也是老夫座上嘉宾,如果老夫有什么事,只怕你承担不起。” 林睿有些犹豫,他也不是担心陈铭扬背景深厚,而是到现在他手上一点证据也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陈铭扬,真把人弄死了,皇帝那里交不了差。 他心里这么想,气势却不输,打算先让陈铭扬吃点苦头,冷笑道:“那老子就来领教。” 眼见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上来就要动手,陈铭扬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睛一转,大叫道:“我招了,不错,这些事都是我做的。” 林睿大喜,得意洋洋道:“这就对了,还有什么事情赶紧一块招,免得吃苦头。” 陈铭扬一本正经,“前两日南京城有一起抢劫,也是我干的,还有什么放火、偷盗也都是我干的,大人也省点功夫,都算到我头上好了,我马上画押。” 林睿转喜为怒,想想硬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付陈铭扬,恶狠狠地道:“走着瞧。”吩咐锦衣卫看好陈铭扬,自去找皇帝报告,顺便求助怎样让陈铭扬开口。 “好走不送。”陈铭扬悠然自得地挥挥手,心里却有些不安,虽然那三人已死,但是却不知道能不能骗过皇帝,他想好了,如果这次能平安脱身,还是暂时收手,避避风头为好。 “陈铭扬也是个人才,可惜偏要与朕作对。”听完林睿的报告,赵君虎并不意外,他早已领教过幕后主使的狡诈,不过借柳如是之手下毒着实让他觉得耳目一新。 “陛下,四人同时中毒,实在有些古怪,末将也不知道陈铭扬是不是凶手?” 虽然毫无证据,不过赵君虎胸有成竹,“不是他还有谁?普通商人到了诏狱如何敢这般有恃无恐?” 林睿怒道:“此人竟敢谋害陛下,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此人正法。” “杀了他倒是容易,不过此人与南京一众权贵过往甚密,总得有些证据或者证人堵住众人的嘴。” “此人做事滴水不漏,与本案牵连的人员无一活口,末将一点证据也没有,”林睿灵机一动,“不如末将找几个人指证他?” “寻常人岂是陈铭扬的对手?要找就得找个像样的,让他翻不了身。” 林睿一头雾水,“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赵君虎淡淡道:“朱由崧死了没有?” “朱由崧安然无恙,”林睿灵光一闪,失声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朱由崧当证人?末将知道怎么做了。” “朕看你不知道。”赵君虎随后嘱咐他几句。 林睿听得目瞪口呆,果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事不宜迟,赶紧去办吧,明日朝会必定有人以此事大做文章。” 打发林睿回去后,赵君虎见天色已晚,迫不及待又去找静儿温存,他觉得有些离不开静儿了。 第二天,在韩赞周尖利的声音中,五月的第三次朝会开始了。 得益于赵君虎的那道圣旨,奉天殿多了很多人,都是从京城、山西、河南等地逃回南京的官员,脸色却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皇帝这道圣旨是真心还是假意? 倪元璐出班道:“各地来南京的官员已全部到齐,请陛下明示。” 赵君虎坐在御座上一览无遗,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朗声道:“众位爱卿心怀大明,千里迢迢回了南京,朕心甚慰,有了众位爱卿,我大明何愁不兴?朕已经颁发圣旨,众位爱卿一律官复原职,有空缺官职的即刻走马上任,没有的也不用担心,以后再按原有品级重新授予官职。” 一众逃回的官员哪能想得到皇帝如此亲切,激动得声音哽咽,连忙叩头谢恩。 其中一人激动的语无伦次,“末将唐通一时糊涂,降了李贼,实在罪该万死,今日陛下不计前嫌,末将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他降了李自成后,被迫修书一封,让杜之秩劝降吴三桂,结果吴三桂诈降,趁他不备,将山海关又抢了回去,他带着几百人马侥幸生还,从此不受李自成待见,正好有这个机会,便带着几百人反了,硬生生占了德州府。 原来他便是唐通,赵君虎想起山海关之事,微笑道:“唐将军被迫投降,乃是监军杜之秩在背后捅刀子,朕在山海关已经除了他,望唐将军日后能奋勇杀敌,一雪前耻。” 唐通大惊,他被杜之秩摆了一道,一直耿耿于怀,奈何同殿为臣,拿杜之秩毫无办法,没想到皇帝为他报了仇,心中激荡,朗声道:“陛下再造之恩,末将只有粉身碎骨,才能报答一二。” 赵君虎微笑安慰他几句,朝堂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这些人总算是放下心来,看来皇帝并没有骗他们。 这一放心,胆子便大了,其中有些言官马上露出本色。有人出班道:“微臣听闻陛下重用锦衣卫,还复设东厂,弄得南京惶惶不安,请陛下收回成命。” 随即又有人道:“我朝一直奉行以文制武,陛下重开大都督府,又不让首辅和六部管辖,只怕武人趁机作反,重演安史之乱,请陛下三思。” 一见有人带头,便有不少外地来的言官纷纷附和,指望和以前一样,在朝堂上露露脸,博一个好名声,又见到南京的同行不但不附和,神情还有些焦急,不禁大惑不解。 南京的官员没有人说话,一来东厂和锦衣卫并没有到处乱抓人,就算游行的东林士子也只是扔到军营,大都督府和自己也没有太大牵连;二来已经知道皇帝的脾气,说也没用。 张松陵、聂云胜等言官心里还有些不忍,这些人怕是又要倒霉了。 高宗亮等人武将却愤愤不平,史可法哪能忍住别人的污蔑,立刻出班奏道:“微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请陛下明鉴。” “史爱卿的忠义,朕从没有怀疑过,”赵君虎安抚住史可法等人,又道:“厂卫和大都督府朕已经有决断,不必多言。”他知道这些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但是也不打算深究,免得影响气氛。 之前那人哪里肯依,依旧用以前的老办法,大声道:“微臣所言,全是为了大明,陛下如果执意不从,微臣便长跪不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空谈误国 马上便有十几名言官跪在地上,苦劝皇帝收回成命。 赵君虎有些心疼崇祯,成天和这帮人斗,难怪脾气暴躁,他怜悯地看着他们,冷冷道:“各位喜欢跪就跪着吧!” 有几个机灵的感觉画风不对,灰溜溜地起身回列。 那人大为意外,连忙道:“微臣一片苦心,陛下岂能无视?” 赵君虎怒喝道:“你要跪就跪好,再敢咆哮朝堂或者君前失仪,一律廷杖四十。” 一群大汉将军齐声应命,那十几人暗道不好,看起来皇帝是动真格的,周围一众臣子也没有声援自己的意思,再想学那几个机灵的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跪在地上苦苦支撑。 赵君虎又道:“还有想撞壁自尽的,或者辞官不干的,赶紧说出来,朕会成全你们。” 不过还真有头铁的,跪地的一人道:“陛下莫非是要效仿商纣这等暴君诛杀忠臣,既然如此,微臣宁愿撞死在大殿之上,好教天下人得知,我大明的御史胆识和热血不输于比干。” 他说的是一段历史,商纣王昏庸无道,丞相比干直言劝谏,被商纣王挖出心脏。 赵君虎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人真是硬骨头,可惜用错了地方,叹了一口气,“你想死朕也不好拦着,大汉将军听令,即刻送他上路。” “遵旨!”几名大汉将军抬起那人,稳住脑袋,猛地往柱子上撞去。 只听咚的一声,脑浆迸裂,那人立时断气。 “朕不是商纣王,你也不是比干,至于胆识和热血,朕希望众位爱卿用来对抗外敌、兴复大明,而不是成天与朕作对。”赵君虎有些无奈,他不想杀人,事实上他连这人名字也不知道,不过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得压下去,要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谁也没想到皇帝说到做到,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赵君虎接着教训群臣,“朕即位以来,总有些混蛋正事不干,只想着窃取个人名声,每日高谈阔论,全是些空话连篇的道德文章,于国事毫无用处,此风不改,这南京也是和京城一样的下场。” 不少言官被说皇帝说中了心思,神色讪讪。 张松陵却不服气,出列道:“听陛下所言,难道道德都不要了吗?” 一众臣子为他捏了一把汗,赵君虎这次没有杀人,耐心解释道:“道德当然是要的,但是只有道德毫无用处,”又觉得这话有些空洞,想想道:“假如张爱卿生病了,一个书生跑过来要给你看病,你觉得如何?” 张松陵一愣,也不知道皇帝想问什么,老老实实回道:“微臣自然不让他看,他只是个书生,又不懂医术。” 赵君虎道:“可是这个书生温良恭让,从来没有害过人,道德高尚,左右四邻都夸他是个正人君子,张爱卿如何忍心拒绝他?” 张松陵道:“那也不能让他看,微臣需要的是大夫,不是书生。” 赵君虎点头道:“如今大明就像张爱卿一样是个病人,而且病得不轻,朕希望,众位爱卿能做个有用的大夫,而不是看不了病的书生。” 一众臣子方知皇帝的意思,只觉皇帝这话虽然语言直白,却十分生动,一齐陷入了沉思。 跪在地上的那群言官大惊,短短几十天,皇帝居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语犀利,无人能反驳得了。 史可法经常跟着皇帝,对皇帝行事风格也熟知一二,闻言更为震动。 他胸襟广阔,并不遮掩自己的过失,出班奏道:“陛下之言句句在理,微臣之前时常想着如何效法先贤,拼死一搏图个青史留名,却忘了做臣子的职责。死很容易,难的是守住半壁江山,为陛下分忧。” 赵君虎赞赏道:“史爱卿闻过即改,正是各位效法的榜样。”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一众臣子拜服。 赵君虎点点头,方才说正事,“京城失陷,朕和诸位爱卿都脱不了干系,可是这其中却有一人在大明危急存亡之际,故作惊人之语,恶意播弄是非,害得太子落入李贼之手,要不是朕有上苍保佑,险些也被李贼擒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众位爱卿,此人为了一己私名罔顾大义,该不该杀?” 一众臣子不敢做声,暗自猜测这个倒霉鬼是谁,马士英一听便知,却不多言,只是静观其变。 史可法道:“此人该杀,不知此人是谁?” 赵君虎怒喝一声,“光时亨何在?” “微臣在此。”原来是刚才带头劝谏之人。 “光时亨,京城危在旦夕,你为何极力劝阻南迁,又以唐肃宗灵武故事,挑拨朕与太子的关系,阻止太子南迁?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大明差点亡国?”赵君虎怒不可遏。 大明亡国的原因有很多,崇祯和太子没有南迁是最直接的原因。 历史上,朱由崧的弘光王朝被清军灭掉后,唐王朱聿键、鲁王朱以海、唐王之弟朱聿鐭、桂王朱由榔先后在福州、绍兴、广州、肇庆即位或就任监国,坚持反清复明,史称“南明”。 这其间,郑成功、张煌言和李定国等牛人一度势不可挡,差点让形势逆转,满清最后也觉得雄踞中原是不可能的事情,打算划江而治。 奈何太子和永王、定王在乱军中下落不明,南明政权因为没有合法继承人陷入内乱,多次错失反清复明的良机,直至被满清腾出手来一一收拾干净,想来也是明朝气数已尽,命中使然。 赵君虎每每读书都到此处,总是扼腕叹息,十分痛恨满清,没办法,清朝末年的印象——清政府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给中华民族带来的惨痛和屈辱——实在让人无法有一丁点好感。 当然没有南迁这个锅应该崇祯来背,谁让他是决策人呢?但是赵君虎无法找崇祯算账,只能迁怒于光时亨。 光时亨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辩解道:“微臣也是为了陛下的名声着想,我大明没有逃跑的君王,陛下应与京城共存亡。” “与京城共存亡也要看时候,你这厮分明为了自己的名声,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要不是朕说过既往不咎,马上便砍了你的脑袋。来人,将这厮革去一切官职,逐出朝堂。” 光时亨不敢再辩,跪地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他不知道自己的幸运,历史上他以阻止南迁的罪名直接被处斩。 两名大汉将军将光时亨拖了出去,赵君虎的脸色仍然阴沉,“朕开银行,原本是为大明筹集资金,前几日银行开业,众位爱卿都很支持,多的存了几万两,少的也有几百两,为大明尽了一份心,不过总有些人把朕的话当了耳边风,这都好几天了,连银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不知是何居心?” 他忽然将御案上一本名册重重一放,怒喝一声,“御史熊千里,你怎么解释?” 一名官员颤颤巍巍出列道:“回陛下,微臣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家中并无浮财,实在没银子可存。” “是吗?”赵君虎冷笑一声,又拿起一本厚厚的名册,大声念道:“熊千里,山西大同人,本朝三年进士及第,本朝八年任都察院御史,本朝十二年任右佥都御史; 本朝十三年三月负责考察武昌府的官吏,利用职权收受贿赂白银一万二千两,字画三幅、玉器若干; 本朝十五年五月曾弹劾保国公朱国弼纵容家仆行凶伤人,收了八千两白银后,弹劾便不了了之,还要朕念下去吗?” 一众臣子大惊,谁能想得到皇帝掌握的情况如此详尽,看那本名册的厚度,十有八九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这些时日王承恩一直不见踪影,想来便是忙这个。 朱国弼听见自己的名字,十分尴尬地站着,不敢抬头,高弘图这才明白那日皇帝不高兴的原因。 熊千里冷汗涔涔,跪地道:“微臣知错,朝会之后马上去存银子。” 赵君虎冷冷道:“晚了,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熊千里瘫软在地,忽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叫道:“兵部侍郎吕大器也收过银子,还有总兵陈洪范,这些都是微臣亲眼所见,只杀微臣一人恐怕不能服众。”他每喊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便如朱国弼一样,像点了穴一般呆立不动。 赵君虎扬了扬名册,明目张胆地搞起了选择性执法,“这些人虽然收过银子,但在银行存了不少,朕决定不予追究。” 熊千里傻了眼,忽然又道:“微臣检举御史杨洪英,他也没有存银子。” 杨洪英的背心已沁出冷汗,正欲驳斥,想起皇帝手上的名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赵君虎打开册子看了看,“杨洪英的确没有存银子,不过他收了三万四千两银子,你却收了十二万七千六百两,不存钱的官员中你贪得最多。朕只好借你的头一用,以作警醒,来人,将熊千里拖出殿外即刻斩首,其家产全部抄没。” 在熊千里的惊叫声中,大汉将军将熊千里拖了出去,咔嚓一声砍掉了他的头颅。 外地来的官员更是大惊失色,皇帝突然就变得如此凶残,不,说凶残好像也不合适,手上拿着这么贪污的证据居然没有大开杀戒!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选择性执法 只听咚的一声,脑浆迸裂,那人立时断气。 “朕不是商纣王,你也不是比干,至于胆识和热血,朕希望众位爱卿用来对抗外敌、兴复大明,而不是整天挑毛病。”赵君虎有些无奈,他不想杀人,事实上他连这人名字也不知道,不过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得压下去,要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朝堂上鸦雀无声,赵君虎接着教训群臣,“朕即位以来,总有些混蛋正事不干,只想着窃取个人名声,每日高谈阔论,全是些空话连篇的道德文章,于国事毫无用处,此风不改,这南京也是和京城一样的下场。” 一众臣子不少言官被说皇帝说中了心思,神色讪讪。 张松陵却不服气,出列道:“听陛下所言,难道道德都不要了吗?” 一众臣子为他捏了一把汗,赵君虎没有发火,耐心解释道:“道德当然是要的,但是只有道德毫无用处,”又觉得这话有些空洞,想想道:“假如张爱卿生病了,一个书生跑过来要给你看病,你觉得如何?” 张松陵一愣,也不知道皇帝想问什么,老老实实回道:“微臣自然不让他看,他只是个书生,又不懂医术。” 赵君虎道:“可是这个书生温良恭让,从来没有害过人,道德高尚,左右四邻都夸他是个正人君子,张爱卿如何忍心拒绝他?” 张松陵道:“那也不能让他看,微臣需要的是大夫,不是书生。” 赵君虎点头道:“如今大明就像张爱卿一样是个病人,而且病得不轻,朕希望,众位爱卿能做个有用的大夫,而不是看不了病的书生。” 一众臣子方知皇帝的意思,只觉皇帝这话十分生动,也陷入了沉思。 跪在地上的那群言官大惊,短短几十天,皇帝居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虽然语言直白,却是无人能反驳。 史可法经常跟着皇帝,对皇帝行事风格也熟知一二,心里更为震动。 他胸襟广阔,并不遮掩自己的过失,出班奏道:“陛下之言句句在理,微臣之前时常想着如何效法先贤,拼死一搏图个青史留名,却忘了做臣子的职责。死很容易,难的是守住半壁江山,为陛下分忧。” 赵君虎赞赏道:“史爱卿闻过即改,正是各位效法的榜样。” 一众臣子拜服,“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赵君虎方才说正事,“京城失陷,朕和诸位爱卿都脱不了干系,可是这其中却有一人在大明危急存亡之际,故作惊人之语,恶意播弄是非,害得太子落入李贼之手,要不是朕有上苍保佑,险些也被李贼擒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众位爱卿,此人为了一己私名罔顾大义,该不该杀?” 一众臣子不敢做声,暗自猜测这个倒霉鬼是谁。 史可法道:“此人自然该杀,只是不知此人是谁?” 赵君虎怒喝一声,“光时亨何在?” “微臣在此。”正是刚才带头劝谏之人。 “光时亨,京城危在旦夕,你为何极力劝阻南迁,又以唐肃宗灵武故事,挑拨朕与太子的关系,阻止太子南迁?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大明差点亡国?”赵君虎怒不可遏。 大明亡国的原因有很多,崇祯和太子没有南迁是最直接的原因。 历史上,朱由崧的弘光王朝被清军灭掉后,唐王朱聿键、鲁王朱以海、唐王之弟朱聿鐭、桂王朱由榔先后在福州、绍兴、广州、肇庆即位或就任监国,坚持反清复明,史称“南明”。 这其间,郑成功、张煌言和李定国等牛人一度势不可挡,差点让形势逆转,满清最后也觉得雄踞中原是不可能的事情,打算划江而治。 奈何太子和永王、定王在乱军中下落不明,南明政权因为没有合法继承人陷入内乱,多次错失反清复明的良机,直至被满清腾出手来一一收拾干净,想来也是明朝气数已尽,命中使然。 赵君虎每每读书都到此处,总是扼腕叹息。没办法,清朝末年的印象——清政府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给中华民族带来的惨痛和屈辱——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理论上没有南迁这个锅应该崇祯来背,但是赵君虎无法找崇祯算账,只能迁怒于光时亨。 光时亨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辩解道:“微臣也是为了陛下的名声着想,我大明没有逃跑的君王,陛下应与京城共存亡。” “与京城共存亡也要看时候,你这厮分明为了自己的名声,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要不是朕说过既往不咎,马上便砍了你的脑袋。来人,将这厮革去一切官职,逐出朝堂。” 光时亨不敢再辩,跪地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他不知道自己的幸运,历史上他以阻止南迁的罪名直接被处斩。 两名大汉将军将光时亨拖了出去,赵君虎的脸色仍然阴沉,“朕开银行,原本是为大明筹集资金,前几日银行开业,众位爱卿都很支持,多的存了几万两,少的也有几百两,为大明尽了一份心,不过总有些人把朕的话当了耳边风,这都好几天了,连银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不知是何居心?” 他忽然将御案上一本名册重重一放,怒喝一声,“御史熊千里,你怎么解释?” 一名官员颤颤巍巍出列道:“回陛下,微臣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家中并无浮财,实在没银子可存。” “是吗?”赵君虎冷笑一声,又拿起一本厚厚的名册,大声念道:“熊千里,山西大同人,本朝三年进士及第,本朝八年任都察院御史,本朝十二年任右佥都御史; 本朝十三年三月负责考察武昌府的官吏,利用职权收受贿赂白银一万二千两,字画三幅、玉器若干; 本朝十五年五月曾弹劾保国公朱国弼家仆行凶伤人,收了八千两白银后,弹劾便不了了之,还要朕念下去吗?” 一众臣子大惊,谁能想得到皇帝掌握的情况如此详尽,看那本名册的厚度,十有八九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这些时日王承恩一直不见踪影,想来便是忙这个。 朱国弼听见自己的名字,十分尴尬地站着,不敢抬头,高弘图这才明白那日皇帝不高兴的原因。 熊千里冷汗涔涔,跪地道:“微臣知错,朝会之后马上去存银子。” 赵君虎冷冷道:“晚了,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熊千里瘫软在地,忽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叫道:“吏部侍郎吕大器也收过银子,还有总兵陈洪范,这些都是微臣亲眼所见。” 他每喊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便如朱国弼一样,像点了穴一般呆立不动。 赵君虎扬了扬名册,微笑道:“这些人虽然收过银子,但在银行存了不少,朕决定不予追究。” 熊千里傻了眼,忽然又道:“微臣检举御史杨洪英,他也没有存银子。” 杨洪英的背心已沁出冷汗,正欲驳斥,想起皇帝手上的名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赵君虎打开册子看了看,“杨洪英的确没有存银子,不过他收了三两四千两银子,你却收了十二万七千六百两,在不存钱的官员中贪得最多。朕只好借你的头一用,以作警醒,来人,将熊千里拖出殿外即刻斩首,其家产全部抄没。” 在熊千里的惊叫声中,大汉将军将熊千里拖了出去,咔嚓一声砍掉了他的头颅。 外地来的官员更是大惊失色,皇帝突然就变得如此凶残,不,说凶残好像也不合适,手上拿着这么贪污的证据也没有大开杀戒啊! 赵君虎杀鸡吓猴,“下次朝会,应该不会再有熊千里这样的人出现,是不是,杨爱卿?” “微臣担保,绝没有这样的人。”杨洪英侥幸逃过一劫,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为何不听皇帝的话,又盼望着赶紧下朝,早点去银行。 一众臣子回过神,想起那本要命的册子便如坐针毡。 赵君虎忽然笑了,“各位爱卿大可放心,只要真心为大明办事,这本册子朕就当没看见。不过朕劝各位还是见好就收,不要贪得无厌。尤其是朕的银子,千万千万不要动手。” 没有人说话,皇帝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把柄被人捏着的感觉不好受。 赵君虎又道:“朕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各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良久,史可法出班道:“陈铭扬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陈铭扬已被抓,是杀是放,请陛下及早定夺,免得有小人趁机中伤陛下。” 徐弘基也出班道:“史大人所言极是,陈铭扬在南京有些声望,锦衣卫抓人总要有个说法,如果引得南京一众商人惶惶不安,恐怕于社稷无益。” 马士英却不做声,他知道与皇帝作对没一个有好下场,就算与陈铭扬有些交情,也犯不上去趟这趟浑水。 赵君虎早有准备,“这是自然,朕岂会滥杀无辜?陈铭扬勾结朱由崧行刺于朕,证据确凿,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徐弘基吃了一惊,他听到的消息是锦衣卫拿陈铭扬毫无办法,是以才做个顺水人情,便道:“朱由崧早已被抓,陈铭扬又怎会勾结他行刺陛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上掉馅饼 “朕说的是来南京途中发生的事情,他二人在守备府聚会,密谋刺杀朕,陈铭扬还送了一对宋朝的景德镇青白瓷花瓶给朱由崧,就在朕的内库中,此事有多人亲眼目睹,朱由崧已供认不讳,魏国公如果不信,可以亲自看看供词何止和证物。” 徐弘基是个聪明人,一听朱由崧三个字,便顺势推舟,“有证人证物在,此事便没有疑问了。” 一众臣子哪敢质疑,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朱由崧怎么说还不是皇帝的意思,万一惹怒皇帝,被朱由崧咬上,真是百口莫辩了,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本来那本花名册已经是皇帝的杀手锏,现在又多了个朱由崧,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后面也没有什么心情,草草议论几句,第三次朝会很快便结束了,倒是便宜了那群跪地的官员。 诏狱内的一间审讯室,陈铭扬被锁在木柱子上,脸色惨白。 林睿一出示朱由崧的供词,他便知大势已去。 他做好了各种应对之策,自问没漏出任何蛛丝马迹,那三人并不知道杀手,也被他全部灭口,但是却没想到皇帝跳过此节,让朱由崧嫁祸自己。 攻守形势逆转,林睿站在他面前,得意洋洋,“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铭扬惨笑道:“老夫去见朱由崧,只是请他日后多加照顾,并非密谋刺杀圣上。” “你还敢狡辩,朱由崧可不是这么说的。”林睿暗道还是皇帝有办法,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他本打算让朱由崧随便编份口供,哪知皇帝这番移花接木,简直天衣无缝,还是同样的罪名,只不过时间提前一个月,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参见陛下。”林睿看见赵君虎在虎贲卫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赵君虎面无表情,端详陈铭扬一番,“就是你想暗算朕?” “陛下既然栽赃,小人无话可说。” 赵君虎笑道:“你能杀人灭口,朕就不能栽赃嫁祸?你先勾结刘孔昭,然后派杀手行刺朕,难道是假的?” 陈铭扬不再多言,闭目等死。 “朕有一事不明,朕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三番四次与朕过不去?” 陈铭扬轻蔑地看了赵君虎一眼,一脸嘲讽。 林睿怒喝道:“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快快招来?” “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了,这个秘密就让他带进棺材吧!”赵君虎示意林睿带他回囚室。 两名锦衣卫将他从柱子上解了下来,陈铭扬有些意外皇帝轻易地放过他,正在思索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忽听皇帝朝他身后大喝一声,“安统领!” 陈铭扬不由自主往后看去,发现空无一人,方知中计,回头强笑道:“什么安统领?” 赵君虎冷笑道:“原来你是鞑子,朕果然小看你了。说出安统领是谁,朕放你一条生路。” 陈铭扬情知事情已经败露,索性哈哈大笑,“你猜!” 赵君虎叹道:“这诏狱的刑罚只有轮流给你来上一遍了。” 林睿也不知道什么安统领,闻言上前一拳打得陈铭扬满脸是血,狞笑道:“绑起来。” 两名锦衣卫上前去抓陈铭扬的肩膀,手还没碰到他,陈铭扬忽然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一名锦衣卫吃了一惊,连忙弯腰去看个究竟。 林睿想起钱谦益,暗道不妙,也要上前。 赵君虎一愣,随即大喝道:“他要自杀。” 说时迟,那时快,陈铭扬一把抢过那名锦衣卫的刀。 此中变化太快,锦衣卫想去夺刀已经晚了,连李正阳也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铭扬往脖子上一抹,鲜血喷涌而出,眼见是不活了。 那名锦衣卫傻了眼,林睿气急败坏,一脚踹开他,抓住陈铭扬,怒喝道:“安统领到底是谁?” 陈铭扬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神情,“你永远……”便断了气。 “末将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林睿呆若木鸡,他屡次被这人牵着鼻子走,眼看可以好好折磨他一番,没想到又让他奸计得逞。 那两名倒霉的锦衣卫也提心吊胆地跪在地上。 赵君虎示意他们都起来,“这种错误下次不要再犯了,陈铭扬的家产全部抄没,亲信全部带回来好好审问,用点心找出安统领,将功折罪。”又道:“锦衣卫负责全城守卫,几千人少了点,再去挑些背景清白的士兵,扩充到一万人。” 三人大喜,林睿自知这个案子全是靠皇帝指点,哪里想得到皇帝非但没有责怪,还有意做大锦衣卫,连连道谢。 不过他想起陈铭扬之言,不是很有信心,“这安统领似乎很神秘。” “别被他吓住了,任他诡计多端,也是死路一条,”赵君虎不屑一顾,“放了钱谦益,当铺的那几名商人既然没什么问题也一并放了。” “是!”林睿吞吞吐吐道:“有两名商人在拷打的时候突然发病身亡。” 赵君虎一怔,随即释然,与自己的安全相比,死两个人也没办法,“这事要怪就怪陈铭扬太狡诈,两名商人的尸体送回去,每家发一千两银子的抚恤金。” 至于游行那些人,赵君虎决定给他们一点教训,全部判了三年劳作,先让他们重新修一座劳改营关押自己,以后大兴土木这些人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了。 林睿松了一口气,吩咐手下赶快去办,诏狱一时间人来人往。 钱谦益不想自己能重获自由之身,携柳如是来谢恩。 “两位有什么打算?”赵君虎看了看柳如是,果真是个大美人,就算面容有些愁苦,也掩盖不了身上的光彩。 “小人打算与贱妾四处走走。”钱谦益经这一番波折,早已心灰意冷,自己间接害死了钱谦智,又累及游行的几名士子惨死。 赵君虎有些意外,“你不回东林书院做学问?” 钱谦益惨笑道:“小人自以为才高八斗,没想到被个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学问不要也罢。” 赵君虎道:“其实你也不必自谦,这学问还是要的,不过不一定非要在书院做,只要有心,田间、作坊、山水无一不可做。” 钱谦益细细思索,惊觉皇帝话中大有深意,“陛下之言,小人必定牢记在心。”便和柳如是拜别皇帝。 赵君虎看着两人行礼离开,忽然有些羡慕钱谦益,能抛开世事,携佳人游山玩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这一点自己可做不到。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享尽天下所有的福气。 回到宫中,史可法和巩永固已等候多时,一脸喜色,“陛下,天大的好事啊!” 赵君虎不记得除了银行和科学院还有什么好事,听史可法说完不禁大喜,“果然是天大的好事。” 原来多尔衮攻下京城和天津后,一鼓作气,在河北追上了大顺军,一番惨烈厮杀之后,李自成败逃山西,清军占领河北后也退回京城休整。 趁大顺兵败,内部空虚之际,山东、河南等地的官绅纷纷造反,驱逐大顺的官员,除了唐通占领德州府外,青州府、济南府等地也宣告回归大明。 其实原本历史上这件事也是有的,不过朱由崧的弘光朝廷一直以为清军是在给自己报仇,担心影响与满清的关系,便错失了这等千载难逢的良机,反而让满清拣了便宜。 赵君虎自然不会错过,“那还等什么?快点派人接收。”他差点笑出了声,天上还真的会掉馅饼。 不,这何止是馅饼?简直就是个金娃娃,如果能直接接收过来那就省事多了。 史可法犹豫道:“江北四镇扼守住了南京与山东、河南之间的咽喉要地,末将担心他们不会轻易让我军通过。” 靠,一激动差点忘了还有个江北四镇! 赵君虎其实是想再猥琐发育一段时间,多赚点钱,多招点兵,依靠雄厚的实力一次性收服江北四镇,眼下只有提前了,要不然让鞑子拣了便宜,赚多少钱也弥补不了这个损失。 他略一沉吟,吩咐小安子取了地图,让史可法标出了江北四镇的位置。 从图上看,四镇紧紧咬在一起。高杰最靠前,防区在徐州一带,与山东、河南接壤;右边的刘泽清占据了淮安府,左边的刘良佐驻扎凤阳,这两人一个对山东,另一个对河南;最近的是黄得功,就在南京附近的滁州。 眼下关键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四人的态度,他依稀记得高杰和黄得功比较靠谱,刘良佐和刘泽清降清。 而从史可法的话来看,他根本不相信四镇会听朝廷的调派,打算直接派军队从南京出发。 赵君虎想想道:“即刻命刘良佐接收河南,刘泽清接收山东,传召高杰、黄得功回南京觐见。” “如果四镇不听调遣,陛下打算如何?”史可法十分担心,四镇尾大不掉,早就不受文官节制了,上次还掺和到另立新君一事,眼下与朝廷不远不近。 一旦翻脸,整个南京勉强十万军队,与四镇的二十万大军隔了一倍,就算打赢了,也是元气大伤。 赵君虎淡淡道:“史爱卿是担心朕与四镇总兵撕破脸皮,不好应付是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兵分两路 史可法忙道:“微臣不敢。以陛下之圣明,想必已有对策。” 赵君虎很坦白,“对策倒是没有,只是先投石问路,看看谁不听调遣,到时再作打算。” 巩永固道:“接收之事宜早不宜迟,鞑子离山东、河南比我方近,来不及等四镇的反应。” “驸马说得对,咱们得想个办法,让鞑子顾不上山东、河南。”赵君虎忽然苦笑道:“看来只好先与鞑子议和了。” 史可法差点跳起来,“议和?” 巩永固道:“议和当然是假的,拖延时日。” 史可法这才放心,又有些担忧,“鞑子十分狡猾,不一定会上当。” 赵君虎点头称是,“除此之外,朕再派人去游说李自成攻打河北,让鞑子不敢轻易对山东用兵。” 巩永固道:“陛下有几分把握?” “死马当活马医,只要一边成了就行。”赵君虎心里也在打鼓,李自成和多尔衮可不是傻子。 史可法道:“这两件事都得秘密进行,不然只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赵君虎知道他的意思,一旦让满朝文武知道自己与多尔衮议和恐怕会炸了锅。多尔衮如果知道自己还与李自成勾搭,马上便能猜到自己的目的。 他想想道:“议和不能保密,这个消息还得及早泄露。使者到京城还需要好几天,得让多尔衮尽快得到这个消息。” 史可法一愣,巩永固却道:“我大明从来不和谈,陛下此举难免会担上骂名。” 赵君虎叹了口气,“为了大明,朕担上些骂名在所难免。” 史可法极为震动,巩永固道:“不知圣上打算派谁去?”赵君虎也有些为难,两路使者深入龙潭虎穴,很有可能被杀掉,派忠臣去他有些舍不得。 问题是派奸臣去,告诉他真实意图担心他叛变,不告诉他又担心拖延不了几天,达不到战略目的。另外级别还不能低,并且能言善辩。 赵君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反倒是想起历史上弘光王朝也派出过使者出使满清,最后被软禁了。 他记得其中有陈洪范,最后降清,还有一个人姓左,誓死不降,被清廷杀害,其余的人就想不起来了,便道:“朝中是否有个姓左的大臣?官职还比较高。” 史可法一头雾水,“陛下说的莫非是右佥都御史左懋第?” “就是他。”赵君虎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马上传召左懋第,还有李岩,你们赶快发密旨给四镇。” 史可法和巩永固应允,忧心忡忡出了宫。 左懋第和李岩跟着小安子进了暖阁时,赵君虎还在看四镇的地图。 “微臣左懋第(李岩)参见陛下。” “平身。”赵君虎打量一番,只见左懋第四十左右,中等身材,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目光炯炯,看上去很是沉稳。 待他们起身后,赵君虎说了自己的打算,“朕想派左爱卿为说客,游说李自成攻打河北。”他想既然历史上左懋第出使满清,能力应该是合适的。 “微臣遵旨。”左懋第一口答应。 赵君虎面色一沉,“你可知此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为陛下分忧,微臣责无旁贷。至于生死,就交给上天吧。”左懋第毫无惧色。 看见左懋第没有丝毫犹豫,赵君虎反而不想让他去了,毕竟敢杀身成仁的都是栋梁之才,以后肯定要重用的,只是此事拖不得,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说得好,不过朕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李岩听令,你负责暗中保护左爱卿。” 李岩并不意外,他听了几句便知道皇帝传召自己的用意,“遵旨,不过末将独自一人去游说更为妥当,没有必要多赔上一条人命。” 赵君虎断然拒绝,“李自成和刘宗敏视你为眼中钉,你一露面他们便会杀了你,你还是暗中活动的好。” “既然如此,李将军不用冒险前往,微臣一人足够了。”左懋第也很够义气。 赵君虎有些感动,“不用争了,李岩对李自成等人十分熟悉,有他在,你的安全才有保障,朕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回来。”跟着又说了些要注意的事情。 他琢磨着要不要将王德化的秘密告诉他们,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也不是不信任李岩和左懋第,只是世事难料,而王德化实在太重要了,除了王家彦和自己,他暂时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多谢陛下牵挂,微臣一定不辱使命。”李岩和左懋第信心满满。 两人没走多久,阮大铖也来了暖阁。 行过礼后,赵君虎给了他一封敕书,“朕派你为使者,去京城与满清议和。” 阮大铖吓得一哆嗦,连敕书都没看,又跪下了,“微臣才学疏浅,恐难胜任,请陛下另择贤臣。” 赵君虎叹了口气,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冷冷道:“你想抗命?” “微臣不敢。”阮大铖磕头如捣蒜。 “那就老老实实当好使者,与多尔衮好好谈谈。” 阮大铖哭丧着脸,“只是鞑子心狠手辣,微臣怕连多尔衮的面都见不到就掉了脑袋。” 赵君虎厉声喝道:“朕现在就能让你掉脑袋。” “微臣……遵旨。”阮大铖很快想清楚了,脑袋虽然保不住,但能多活片刻总是好的。 赵君虎马上好言安抚,“不用怕,多尔衮一定会同意议和条件的。” 阮大铖打开敕书,见上面写着议和成功后,明朝每年将给满清十万两黄金和五十万两白银。 这个条件还算不错,他有了一点信心,小心翼翼道:“万一,微臣是说万一,多尔衮还是不同意怎么办?”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实在不行,朕可以将山东割让给他,这是最后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说出来。” “微臣领旨。不过议和之事一旦泄露,微臣只怕性命不保。”阮大铖心里直打鼓,想起了上次兵部尚书陈新甲与鞑子议和,事情泄露被崇祯当替罪羊杀了。 “这个你放心,只有朕和你知道,就算泄露出去,朕也一定保你无事。” 阮大铖诺诺从命,对皇帝的话将信将疑,心里暗暗懊恼不该去做这个该死的礼部侍郎,本以为官运亨通,没想到是条断头路。不去是死,去了也是死,议和成功还是死,议和失败估计也没有好果子吃。 赵君虎忽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大明从来不割地,不议和,可是事到如今,唉,朕真是愧对先皇啊!” 阮大铖一下子感觉和皇帝的距离近了许多,也顾不上去想山东到底被谁控制,连忙道:“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一定保住山东。” 赵君虎很欣慰地道:“如今,朕只有靠你了,鞑子有什么行动,你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要不然这议和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事成之后,算你大功一件,朕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阮大铖大喜,“微臣谨记陛下之言。” “马上启程,行囊已经准备好了。”赵君虎吩咐两名虎贲卫直接护送阮大铖去京城,他有些担心阮大铖回去后,和马士英一合计,便看穿了自己的用意。 目送阮大铖离开暖阁,赵君虎有些愧疚,他只是想让阮大铖能尽量拖延多尔衮,明摆着是让阮大铖送死。 阮大铖历史上的确已经降清,但历史的走向早已因他穿越而有所改变,作为穿越者可以把历史作为参考,用未发生的事情给人定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唉,为了大明,总是有人要牺牲的,他安慰自己一番后去了新军营。 他早就想看看新兵训练,再问问谢婉仪和金无恨的情况。 新兵营设在明孝陵附近,一大早里面便杀声震天。 高宗亮对这些人一点信心也没有,还是很敬业的站在校场中间指挥,谁让他被皇帝指定为新兵营的负责人呢? 具体的训练不用他操心,四万多新人分成了几十个小队,由一些中下级军官负责。 这些军官大多在袁崇焕的关宁铁骑、卢象升的天雄军、孙传庭的秦军以及戚继光的戚家军有过任职经历,便按照各自老部队的练兵办法进行操练。 这几支军队都是天下闻名的精兵,练兵也很有一套,就是强度太大,虽然高宗亮减轻了许多,教场上仍有不少人陆续摔倒。 唐宋汗流浃背,十分痛苦地跟着一队士兵跑圈,竭力不让自己拉下太远。 他已经来了几天了,刚开始还觉得不错,每天三餐管饱,粥很稠,馒头也大,有时候还有肉和鸡蛋。睡的地方是一长排的大通铺,被褥枕头一应俱全,比家里好得多了。 还发了两套灰色的衣服,但不是兵服,那个要等考核过关才有。 等到了训练时,他才发现果然很苦,每次跑步他几乎都掉到最后,为此挨了军官不少打。 好在还有人和他一样惨,唐宋看了看旁边一支队伍的尾巴,心里有些安慰。 他听说这些人都是东林士子,不知道怎么被弄到军营来了。 不过看见最前面那人,他就只有羡慕的份,这人一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跑步、操练都得到了军官的交口称赞,连他都知道他的大名——张煌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兴师问罪 唐宋忍不住想,如果能像张煌言这么优秀,通过考核便可拿到二两银子了,母亲和妹妹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正想得出神,啪的一下,被一名军官踢了一脚,唐宋跌跌撞撞险些摔倒,不敢多言,想着那二两银子,拼命往前冲。 高宗亮看在眼里,忍不住直叹气,这都是什么人啊?才这么点训练强度就搞成这样,以后怎么办?也不知皇帝怎么把东林士子也弄来了,一群软脚蟹,也就是前面那几个人还不错,尤其是张煌言,隐隐然有几分首领的气质。 他忽然发现了皇帝的身影一闪而过,连忙上前迎接。 赵君虎笑眯眯地问道:“训练得如何?”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高宗亮暗暗嘀咕,回道:“回陛下,所有新人都在刻苦训练,希望早日成为大明的士兵。” 赵君虎点点头,忽然指了指其中一人道:“这个人叫什么?” 高宗亮回头看了看,气不打一处来,原来唐宋见本队人全部跑完,心急了些,摔了一跤,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叫唐宋。”高宗亮强忍住怒火,心中默念,就当是做慈善好了。 只见唐宋很艰难地爬起来,又拼命往前跑,赵君虎勉励道:“好好练,这些都是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才,说不定其中还有将星。” 将星?能当个普通士兵就不错了。 高宗亮十分怀疑皇帝所言,还是恭恭敬敬道:“末将自当尽力。”心里却十分羡慕易海峰和张鹏翼,两人带的虎贲卫和龙骧卫都是精英,自己却要和这些废人整日为伍。 张煌言一训练完便被叫了过来,赵君虎斥退左右,听他说那日分别后的情况。 那日赵君虎被吕一飞抓走后,他们三人苦寻无果,无奈放弃。 张煌言计划留在当地,聚集一支义军抗清。 谢婉仪执意和伍鹏程一起带郑天宠的人头,回潼关拜祭师父师娘。 金无恨却是牢牢记着皇帝临走前的嘱托,打算保护好谢婉仪,和她一起去潼关。 三人争执不下,只好分道扬镳。 临走前,金无恨硬要张煌言和他演一出戏,骗伍鹏程早点滚蛋。 张煌言也不知道他的用意,本不想帮,无奈金无恨好说歹说,只有勉强答应。 “不知金无恨演的什么戏?”赵君虎听得饶有兴致,他当然知道金无恨的想法,这是他吩咐的,不能直接杀了伍鹏程,只好用计。 “金捕头说镖银藏在郑天宠山西大同的家里,又故意让伍鹏程听见,后来谢姑娘等了很久,也没看见伍鹏程,想必他信以为真,自己去了大同。”张煌言想起这事总觉不大光彩,对金无恨的雕虫小技也有些不屑。 之后,谢婉仪谢绝金无恨的护卫,独自去了潼关,金无恨将皇帝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后也不辞而别。 张煌言自己在青州住了几日,发现青州守备李士元到处搜捕他,只好逃来南京。 赵君虎听完有些感叹,人性千奇百怪,在紧要关口更是暴露无遗。 张煌言胸怀大计,金无恨一心记着皇帝的每一句话,只想讨皇帝欢心,挣个前程,想来他不辞而别,一定是暗中护送谢婉仪。 不过他并不反感金无恨,相反对这人还有几分好感,不管黑猫白猫,能帮他办事的就是好猫。 只是谢婉仪孤身一人,他有些担心,转念一想,金无恨不辞而别一定是暗中护卫谢婉仪,而且自己已在南京即位,金无恨为了荣华富贵,就算历经千辛万苦,也会想办法将谢婉仪带回来,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问完话,张煌言自去进行接下来的操练,赵君虎一动不动坐着,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打算不走了。 高宗亮大奇,也不敢问,一直陪在旁边,又让手下吩咐军官眼睛放亮点,倒是一群新人知道皇帝在看着他们,练起来格外用心。 到太阳快下山,一天的操练全部结束,赵君虎方才起身,又在军营四处转悠一番才不情不愿回了宫,他知道议和之事此时已经传遍全城。 果然还没到暖阁,小安子便匆匆忙忙迎了出来,“陛下,首辅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君虎叹了一口气,这马士英也是执着,闭门羹都不管用。 不过只有他一人也好应付,赵君虎硬着头皮走进暖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何止是马士英?还有六部尚书和徐弘基,而史可法和巩永固为了演戏也来了,就连被皇帝搞得毫无存在感的左都御史王铎、右都御史徐石麟也到了,一群大臣将小小的暖阁挤得水泄不通。 眼见朝中的实权人物悉数到场,赵君虎又喜又忧,喜的是群臣都知道了鞑子的狼子野心,忧的是怎么打发他们回去。 徐弘基当先发难,“传闻陛下有意与鞑子议和,不知是真是假?” “绝无此事。不知徐爱卿从哪里听说?”赵君虎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撒起谎来仍然有点不自然。 也难怪,一众人都紧紧盯着他,这其中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整个南京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说议和。所谓无风不起浪,莫非陛下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微臣?”徐弘基不依不饶。 赵君虎有些心虚,本能地想躲开徐弘基的视线,不过还是强迫自己紧紧盯着徐弘基,刻意放缓语调,“徐爱卿多虑了,朕有事一定会召集各位爱卿。” “不知道陛下召见阮大铖所为何事?”马士英半信半疑,他知道阮大铖被皇帝召见后就不见了。 赵君虎有些猝不及防,这个问题在他的计划之外,正在思考间,史可法恰如其分插了一句嘴,“陛下召见过阮大铖?” 这一问为赵君虎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他点头道:“朕打算在军中取消跪拜之礼,不知道合不合礼法,便召见阮爱卿商议。” 马士英怀疑地看着皇帝,“在军中取消跪拜之礼?” 赵君虎语速流畅,“正是,朕有意进行军事改革,取消跪拜之礼便是其中的一项,明日上午朕会在大都督府与众位将军商议此事,马爱卿和徐爱卿务必要来。” 一众臣子如坠雾中,本来认为议和确有其事,此刻见皇帝否认得斩钉截铁,而且军事改革说得有鼻子有眼,看来不像是假的,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 史可法趁机道:“原来是微臣误会了,请陛下恕罪。” “众位爱卿也是心系大明,何罪之有?”赵君虎觉得史可法有些上路了,演技大有长进,相形之下自己撒谎的水平还差得远,差点让马士英看穿。 一众人连声道谢,不好再问,告退散去,史可法和巩永固以军事改革为由留了下来。 “就算陛下极力否认,待阮大铖到了京城,议和一样会被揭穿,到时恐怕有损陛下声誉。”史可法刚刚猜到阮大铖出使满清。 “还有几天,到时再看。”赵君虎只能先忽悠着,议和的真相是万万不能说的,但是目前打死也不能承认议和,否则好不容易凝聚的士气便毁于一旦。 巩永固觉得皇帝有些信口开河,“马士英的军队和京营才接收不久,此刻进行军事改革只怕军心不稳。” 史可法也不看好,“驸马之言甚是,不如明日只是商议,先拖一拖。” “朕可不是开玩笑,军事改革必须马上进行,如果有趁机捣乱的,朕会亲手送他上西天。”赵君虎已恢复常态。 史可法和巩永固内心一凛,暗中盼望军事改革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因为五军都督府已经合并,中军都督府便改为了大都督府,又根据皇帝的意思,做了一番改建。 正厅的帅座和左右一字排开的椅子全部撤走,被改成了官员办公的地方,案几上堆着各种文书。左右各有一间静室分别供史可法和巩永固办公之用。 改动最大的当属二楼,正中最大的一间房间改成了会议室,里面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两端分别立着两座神像,一座是岳飞,上面写精忠报国;对面是诸葛亮,上面写着神机妙算。 正对门的影壁上被紫红色的幕布盖上,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史可法和巩永固虽来过大都督府,但这间会议室一直大门紧闭,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格局,觉得十分新奇,也不知道该怎么坐,只好站着欣赏一番。 九点一到,赵君虎带着易海峰和小安子走进会议室,四名虎贲卫即刻关上大门,守在门口。 一众人便要行礼,被皇帝止住,“从今日起,军中无须跪拜,改为敬礼。” 没有人知道怎么敬礼,赵君虎也不解释,径直到诸葛亮那端的椅子坐下,大家才明白过来,按照职位高低就座。 让一众人更为惊奇的是,参会的都是正三品以上的武将,文官只有马士英和王家彦参会,徐弘基勋贵出身,虽未在军中任职,理论上也算是武将。 大明一向以文制武,打仗也是由文官说了算,这一次算是头一遭。 不少武将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以文制武的传统怕是要改了,内心激动不已。 赵君虎宣布会议开始,史可法事先也不知道内情,“不知这军事改革要改什么内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军事改革 “大明要重振辉煌,需要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百战精兵,朕以为当务之急在于取消卫所制度,改为募兵制,士兵专司训练和作战。”赵君虎也不是军事专家,不过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后世能打的军队大都是职业士兵,便照葫芦画瓢。 赵君虎一席话如石破天惊,让一众将领心情激荡,碍于皇帝威严,不敢窃窃私语。 反倒是马士英最先说了出来,“卫所制度乃太祖皇帝首创,至今已有二百余年,陛下此举姑且不论利弊,只怕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请陛下三思。” “马爱卿大可放心,朝堂之上有朕顶着,众卿以为如何?”赵君虎铁了心要废掉卫所制度。 卫所制是明朝的最主要军事制度,内在思想是寓兵于农,守屯结合。卫所在全国各地设有固定的驻地,大概5600人为1卫,1120人为1个千户所,112人为一个百户所,分别由卫指挥使、千户、百户统率。 所有军士皆为世袭,单独编户籍,称为军户。军士分为屯田与守城,前者专事耕垦,供应军粮;后者守负责防守操练。 每逢战争发生,兵部便抽调卫所军士,委派总兵官统领出征。战事结束,总兵官交还印信,军士仍然回到卫所。这种制度的好处在于有效保证了粮饷,减轻了财政负担,也避免了地方将领拥兵自重。 朱元璋便是凭借卫所制度开创明朝,鼎盛时期军队高达180万人。之后卫所的土地逐渐被官员和地主侵吞,军士不堪重负,逃兵甚多,卫所制度名存实亡。 卫所制度虽已崩溃,碍于祖制不可违,谁也不敢有半点意见。一些有识之士只好自己募兵,如戚继光征召矿工从军,成立了名噪一时的戚家军,明朝后期能打的几支队伍如关宁铁骑皆是如此。 “陛下高见,微臣无异议。” 没有人反对,一众人中史可法和巩永固等人知道卫所制千疮百孔,不改不行,而且貌似皇帝赚了不少钱,前几日招兵的火爆情况大家看在眼里,兵源肯定不用愁。 还有一部分武将反应过来,改为募兵的话,自己便有了实力,搞不好也能像武昌的左良玉一样割据一方,何乐而不为呢? 王家彦却道:“募兵制虽然好,就怕有些人野心勃勃,专断兵权,造成地方叛乱,不知陛下可有考虑?”他身为文官,对武将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 一众武将心里一惊,造反是个沉重的话题,不想王家彦公开提了出来,给了一群野心家当头一棒。 赵君虎嘉许道:“王爱卿忠心耿耿,算路深远。这事朕也考虑过,这募兵由兵部负责,将领不得募集私兵或者亲兵,王爱卿觉得如何?” 王家彦道:“陛下圣明,不知第二项是什么?” 赵君虎又道:“既然卫所制度已经取消,这第二项便是军制改革。” 军制改革的内容基本也是后世的翻版,单位名称从小到大依次为班、排、连、营、团、旅、师、军、军团,最基层的一个班10人,遵循三三制的原则逐级编制。 这样一个连差不多100人,相当于一个百户所,一个团相当于一个千户所,最高的军团近十万人。 其实军团这个名称在后世很少见了,奈何赵君虎对土地革命时候红军的几位军团长的传奇故事念念不忘,便一并加上了。 按他的设想,组建8-10个军团足以横扫天下,再多了也没有必要,财政压力也大。 至于明朝官员常用的品级,赵君虎也大致保留,作为文官和武将的参照,比如连长,相当于以前的百户,仍然是正六品,以此类推。 一众将领慢慢回味这些陌生的名词,史可法很快发现了问题,“按陛下之言,以后这总兵、守备、把总该如何安置?” “以后就没有这些称呼了,一律按着等级改成军长、师长、团长。” 赵君虎一直没搞明白明朝混乱的武将名称,到了南京便恶补知识,弄清楚后更觉得名称太奇葩。 低级的如总旗、百户、千户、游击、参将等名称千奇百怪,高级的更复杂,如总兵官,本来是受兵部临时差遣统兵出战,无品级,后来变成了常驻武官。 还有提督和总督,听上去很大,负责一省的军务,实际上因事而设,事毕即撤,也不是正式官名。 后来因为农民军经常跨省流窜,领兵的大将当然不能打到两省的边界便撤兵,皇帝只好又弄出个新的称呼叫“督师”,负责几省军务,最熟知的袁崇焕便是蓟辽督师。 他被搞得晕头转向,这下换了名称便轻松了,一众人也很快熟悉了新的称呼,不免暗自琢磨自己应该是师长还是军长? 军团长就别想了,众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知道整个南京也才一个军团的编制。 徐弘基大喜,“如此说来,以后大将在外作战,便可放开手脚,不用受监军的干涉了。”他的话受到众人的一致赞同,只因大家受监军的毒害太深。 明朝皇帝为了掌控军权,往往派太监当监军,虽然这些人大多对军事一无所知,但兵权是个很敏感的问题,没有哪个武将敢公然违抗监军。 于是这些人便堂而皇之取代武将,指手画脚一番,打赢了是自己指挥有方,打输了是武将畏战无能,明军自然败多胜少。 就算是戚继光、孙传庭等名将,为了能打胜仗,也得乖乖贿赂太监些金银珠宝,请功也不能忘了他们,不求别的,只求他们不说话就行了。 赵君虎笑道:“监军还是要的,连以上的单位都要设监军,与军事主官同级。” 徐弘基大失所望,“万一监军和军事主官意见相左,可如何是好?” “徐爱卿不必担忧,军事主官全权负责作战,监军只负责将士对朝廷的绝对忠诚。而且监军并非由太监担任,皆是熟悉军务的军官出任。” 一众人无话可说,忠诚两字肯定是不能反驳的,不过也放心了不少,最起码没有外行瞎指挥。 赵君虎又宣布了大都督府的改组,在大都督府下再分设三个部门,政治部、参谋部、装备部,分别是负责政治建设、作战指挥和后勤保障,级别定为正二品,与六部尚书同级。 一众武将喜形于色,情知皇帝是有意抬高军人地位,自己的官职必定也水涨船高。 史可法道:“不知这三部的部长由谁担任?” 赵君虎踌躇半天才道:“着凌义渠任政治部部长,汤国祚任装备部部长,参谋部部长暂时空缺。” 人才问题一直是他的心病,基层士兵好找,但是手上没有良将可用,尤其是监军,他需要大批信得过的人安插到各级军队中去。 不过他此刻也没工夫细想,又道:“这第三项改革是实行军衔制度。” 军衔制度?一众人全部懵逼。 赵君虎耐心解释一番,军衔制度综合参考后世中美两国,分为将官、校官、尉官、士官和士兵五个系列,每个系列又分为四级,同时与军职挂钩。 将官:大将、上将、中将、少将,授予师长至军团长; 校官:大校、上校、中校、少校,授予营长至旅长; 尉官:上尉、中尉、少尉、准尉,授予排长至连长; 士官:军士长、上士、中士、下士; 士兵:一等兵、二等兵、列兵、新兵。 史可法思索一番,“这军衔制度十分新鲜,不知为何每一级都是四个等次?看上去很是齐整。” “这是考虑到明军的特点。”赵君虎胡扯一通,他其实只是犯了强迫症,也不想多花时间记这些东西,索性弄得整齐划一。 他挥了挥手,小安子将墙上的幕布拉开,原来是一副巨大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些图案。 “这是代表军衔的标志,每一名军人都应佩戴在军服上。”赵君虎站了起来,拿着一根木质的指挥棒走到图案前讲解。 他知道条件有限,所以军衔暂时没有弄得太复杂,只是用金、银、青铜、铁四种材质做成铭牌区分四个系列,图案是很简单的星星,每升一级便加一颗星星,最多四星。 至于士兵则用布标区分,新兵只有一块红色的长方形,列兵在长方形上多了一条金色的斜线,二等兵两条,一等兵三条。 因为明朝军装和后世不一样,赵君虎要求军衔分别佩戴在帽檐和左胸处。 一众武将很快发现了军衔的好处,以前明军靠服装区分等级,而且服装也是五花八门,边军、京营、卫所全都不一样,有了军衔,便能很容易区分开来。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除了虎贲卫、龙骧卫和锦衣卫暂时不动之外,所有军队一律重新编制,一个月后进行授衔仪式。” 赵君虎结束了军事改革会议,事实上他想说的还有很多,不过军事改革不是一天半天能搞定的,还是要一步一步来,他现在得赶快去解决人的问题。 临走时,一众武将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行礼。 史可法悄声询问,赵君虎才想起这事,本待亲自示范,忽然看见张鹏翼、易海峰,微笑道:“别人不知道,你们是知道军礼的,示范给大家看看。” 他二人一愣,仔细回忆往事,猛然想起清凉山一战,皇帝埋葬死亡的将士后,在墓前好像有个举手动作。 两人对望一眼,心领神会,端端正正站好,扬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赵君虎点点头,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走出了会议室。 一众武将慌忙举手效仿,目送皇帝走远后,还迟迟不肯离开,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军事改革的内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然同盟军 回宫之后,赵君虎还在为人才问题头疼,自己虽然名为皇帝,如果没有一大批为自己做事的人,一切战略都是空谈,就算政令出了皇宫,到下面也会走样。 他知道,历史上的明君都有一套自己的班底,汉高祖刘邦有“汉初三杰”韩信、张良、萧何,还有彭越,樊哙,陈平,曹参;唐太宗李世民有杜如晦、房玄龄、李靖、尉迟敬德等一批天策府成员;朱元璋就不用说了,徐达、刘伯温、常遇春哪个不是鼎鼎大名? 他当然也在培养自己的班底,都是与自已不离不弃的一众臣子,占据了朝堂中的核心位置,不过大多都是文官,军队并没有几个心腹。 史可法和巩永固只是负责大局,易海峰、张鹏翼、林睿要保护自己,张煌言级别太低,只有汤国祚、吴亮和高宗亮寥寥几人,人数肯定不够。 太监虽然忠心,但是除了东厂以及一些商业活动之外,他不打算给太监过大的权力,免得培养出第二个王振、刘瑾或者魏忠贤。 东林士子其实忠诚的也不少,就是有些纸上谈兵。 至于勋贵,大多能力平平,又没什么感恩之心,忠诚度很难培养,而且势力盘根错节,不仅不能扶植,而且要一边利用,一边限制。 赵君虎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从平民子弟中找人,或者低级官吏比较靠谱,只是这事需要时间,急不得。 他有些遗憾自己穿越的时间点太晚,孙传庭等名将早已阵亡,目前能打的高级武将一个也没有,而且南明不比南宋,就没出几个名将,自己熟知历史也没啥用。 最辉煌的两大将星,李定国正跟着义父张献忠在四川造反;另一位郑森,也就是郑成功,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估计和他老子郑芝龙在福建正偷偷将海盗事业进行到底。 另外还有几个稍逊一筹的牛人,暂时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孙可望诡计多端,可惜也是张献忠的义子。 李来亨,李过的义子,现在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岁。 江阴典史阎应元,率几万百姓,面对数倍于自己的鞑子,独守孤城八十一天,最后壮烈殉国,能力气节没得说,就是不知道进攻行不行。 堵胤锡,南明最杰出的战略家,说服李过、高一功等人联合抗清,硬生生给明朝延了一口气,战略眼光惊人,他记得此人好像在湖广一带,那是左良玉的地盘,有些鞭长莫及。 还有何腾蛟和瞿式耜,也是个人物,又下落不明,好在张煌言弄过来了,他琢磨着要不要越级提拔,又担心拔苗助长,平白无故糟蹋了名将的苗子。 他想得太过专心,以至于静儿为他端上粥时,他还浑然不觉,直到听到些许声音才惊醒过来。 “这是奴婢熬的红枣莲子粥,陛下趁热喝了吧!”静儿满面笑容,舀起一小勺粥,吹了吹气。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赵君虎更觉饥肠辘辘,不再多想,一口咽下。 静儿似笑似嗔,“陛下眉头紧皱,奴婢还以为做错了什么事触怒龙颜,吓得不敢上前。” 赵君虎觉得她这样子甚是迷人,拉她过来,柔声道:“朕在想些心事,忽略了你。 静儿眼睛一转,凑近了些,“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事情让陛下茶饭不思?莫非是位女子?” 赵君虎自然不会和她说正事,调笑道:“后宫女子太少,所以朕心情不佳。” 静儿愣了一愣,从皇帝的笑容判断出自己地位无忧,故意叹道:“可惜奴婢没有姐妹,要不然便一起召进宫服侍陛下。” 赵君虎随口道:“真有姐妹,你舍得吗?”他忽然叫道:“姐妹?” 静儿又愣了,见皇帝面有喜色,似乎又在发呆,不由娇嗔道:“陛下又在想什么心事?” 赵君虎一把抓住静儿的手,嘿嘿一笑,“朕想给你检查身体。” “不要。”静儿欲拒还迎,脸色绯红。 听雪轩里便响起一片嬉笑声。 作为京城宗人府的备份机构,南京宗人府名义上管理皇家宗室事务,其实只是个空架子,仅剩的一点工作,如皇室庆典等也早已由礼部办理,基本处于无人问津的境地。 因为战乱,其主官宗人令以及僚属左右宗正、左右宗人也空缺好多年了,只有一名正五品的经历负责公文来往等日常工作。 倪元璐上任后将所有机构都安排了官员,独有宗人府维持原状,盖因宗人令等官职理论上应该由亲王担任,而且皆是一品,南京符合条件的亲王寥寥无几。 赵君虎来到宗人府时,只见官署一派冷清,朱红色的大门和两边的墙壁因年久失修,颜色已斑驳不清,门口却十分干净,并无树叶杂物堆积。 韩赞周刚要吆喝,被赵君虎用眼光制止住,一行人静悄悄走了进去。 穿过院落,正厅中有三人背对门口,其中一人着青色官服,正指挥两名小吏模样的人擦拭桌椅。 这三人干得热火朝天,忽然发现光线一暗,意识到有人,便一起转过头,看见皇帝等一行人,不由得大惊失色。 “微臣左青麟不知陛下到来,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那官员反应过来,率两名小吏跪倒在地。 “都起来。”赵君虎随意看了看,发现正厅虽破旧,却整洁有序,冷冷道:“左爱卿有心了,知道朕今日要来,特意打扫一番。”他打算回去好好查查,是哪个不长眼的太监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微臣不知道陛下今日到此。”左青麟一脸茫然,不像作伪。 “那你这是?”赵君虎脸色缓和下来,摸了摸桌子,并无多少灰尘。 左青麟忙道:“打扫是微臣每日都要做的,从年头到年尾,天天如此。” “天天如此?”赵君虎不大相信,“这些年你每天打扫?”他来之前看过资料,知道左青麟这个宗人府经历已经当了快四年了。 “回陛下,连今天一共是一千三百八十二天。”左青麟不假思索报出了一个数字。 赵君虎有些诧异,“宗人府名存实亡,就快关门了,做这个有意义吗?” “只要宗人府一天还在,微臣身为经历,就不敢懈怠一天。” 赵君虎一怔,左青麟年逾四十,还是一个五品闲职官员,其官场生涯不能说失败,起码也是泯然众人。要知道在人才辈出的大明,如张居正、严嵩等大牛,四十岁时早已是二品大员。 一个失意的中年官员,能在无关紧要的岗位上数年如一日,做着琐碎小事,如果是真的,此人心性必定不同于普通人。 因为琐碎的事情很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哪怕你再有潜力,在这种看不见头的日子里大概率会变得意志消沉,浑浑噩噩,能坚持下来绝无仅有。 “带朕看看玉牒。”赵君虎还是有些不相信。 玉牒并不是玉制成的,只是皇族族谱的尊称。 左青麟带着皇帝来到后室,取下腰间一串钥匙,打开了七八间房,里面全是厚厚的文书,码得整整齐齐。 赵君虎随意走进一间房,拿起最上面一本名册,手指捻了捻,果然没什么灰尘,看来左青麟没有撒谎。 他对左青麟顿生好感,翻开那本名册,随口问道:“大明皇室子弟还有多少人?” 左青麟道:“回陛下,到四月三十日,一共是十四万八千五十二人。”他张口既来,想必对这个数字谙熟于心。 赵君虎对这个数字很满意,这是他昨晚想到的重要同盟,只有他们,才会无条件地支持自己。如此一来,人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他合上名册,“朕打算取消藩王的俸禄,允许做官、从军、考学、经商等一切限制,左爱卿觉得如何?” 左青麟哪能想得到皇帝会问自己的意见,连忙道:“陛下圣明,一旦取消俸禄,朝廷的开支便会减少许多,不过需提防各地藩王心生不满,生出祸乱。” 赵君虎冷笑道:“他们要是有这能耐,早就去和李自成、张献忠玩命去了,又怎会坐以待毙?” 他也不是对藩王有偏见,只因明朝的宗室制度太过奇葩。 朱元璋夺了天下之后,分封了几十个藩王,他的设想是皇帝居中控制,各地藩王齐心协力,让大明王朝传承千秋万代。 因此给予藩王的待遇也十分优厚,朝廷除了赏赐田地和俸禄之外,藩王还可以拥有自己的私军,过问封地的所有事务,在军事、行政、政治上拥有极大的权力。 待朱元璋一死,他的孙子建文帝朱允炆意识到藩王对朝廷的威胁,便着手开始削藩。很快燕王朱棣就掀起了靖难之役,成功击败了建文帝。 他以藩王的身份造反成功,自然担心其余藩王有样学样,即位后变本加厉地进行削藩,大规模削减藩王的护卫,又通过勋贵武将监视部分藩王行迹,对违法的藩王进行严厉处罚。 这个政策被他的继承者进一步发扬光大,比如禁止二王相见、禁止宗室与勋贵联姻、禁止宗室出仕、禁止藩王私自出城,一句话,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意思就是其他的事情各位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在封地混吃等死,反正朝廷养着你们。 于是宗室子弟整天无所事事,只剩下一件事可干——和妃子多生几个孩子,也算为大明开枝散叶。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江北四镇 这种养猪式的玩法活生生养出一群废物,不少藩王不说打仗,连逃跑都不会,被李自成和张献忠杀得干干净净,像朱由崧和朱常淓晓得逃命的,已经算得上精英了。 当然,几十万宗室子弟总会有些不甘平庸的人,不过绝大部分都被抓到凤阳的皇室监狱中,被严加看管起来。 所以宗室子弟人再多,赵君虎也不放在心上,真有人不满,杀一批就是了,能力也不是问题,有能力更好,没有能力就在各地衙门和军队安排个闲职,反正他只需要眼线。 左青麟道:“陛下高见,是微臣多虑了。” 赵君虎又道:“朕的旨意一发,想必有不少宗室子弟会来南京求个功名,这些人一律先到宗人府重新登记,这事由你来办,有冒名顶替的一经查实,即刻处斩。” “微臣领旨。”左青麟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左爱卿不妨直言。” “微臣一个五品官员恐难服众,请陛下及早任命宗人令才好,哪怕有一名宗正也好。” “朕相信你能办好,不过你这里人数却是不够,朕借你一百名锦衣卫。”赵君虎想过这个问题,本有意让朱常淓做宗人令,哪知东厂随后查到朱常淓手脚不干净,抄没赵之龙家产时中饱私囊,他还有些不相信朱常淓如此大胆,后来派韩赞周去察看,几处截留的宅子铁证如山,从此对朱常淓冷淡了许多。 “多谢陛下抬爱,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赵君虎又勉励几句,“左爱卿可得用心做事,不要让朕失望,以后这宗人府能不能热闹就看你的本事了。” 左青麟心中一热,他自觉怀才不遇,此刻宦海生涯迎来转机,焉能不喜,便带着两名小吏连连磕头表示忠心,只待大干一番。 目送皇帝离开后,他三人还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直到一声鸟叫惊醒他们,三人便如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分头到各个房间清理玉牒。 赵君虎很想去皇室监狱看看犯人,这些人能被抓起来,如果不是杀人放火的话,估计都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用起来是再好不过了,其中还有个狠人。 可惜监狱在凤阳,他现在还得等着四镇的消息,一时半会走不开,本想派个人代自己去,转念一想又觉不妥,犯人的罪名五花八门,是杀是放其他人拿捏不好,而且那个狠人资格太老,一般人怕是请不动他,还是等两天自己亲自去一趟。 他没有等两天,第二天,传旨的太监便带回了刘良佐的复命,刘良佐已点齐大军,自去接收河南,并表示一定会严加约束部下。 赵君虎有些意外,他记得历史上刘良佐军纪极差,奸淫掳掠,民愤极大,而且早早降清,他本来打算以刘良佐不奉诏为名,找个机会除掉,没想到刘良佐如此听话,这下倒不好直接下手。 正在沉吟间,小安子进来启禀道:“陛下,靖南伯黄得功求见。” “快宣!”赵君虎大喜,黄得功行伍出身,勇猛善战,治军严格,以赫赫战功升至总兵,又被封为靖南伯,其人忠贞不屈,与清兵作战时被已经降清的刘良佐一箭射死,在江北四镇中风评最好。 一名身材壮硕、面容粗糙的将领走进暖阁,拜倒在地,“末将黄得功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赵君虎赐了座,然后一言不发。 暖阁内实在太安静,黄得功落座后如坐针毡,他本以为自己手握重兵,在一众军阀第一个觐见皇帝,皇帝应该好好笼络自己一番,不说加官进爵,赏赐些金银财宝应该少不了,但是看皇帝的样子,似乎对自己不太满意。 他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开口说话,只能忍受难堪的沉默。 皇帝终于说话了,“朕早就想见见黄将军了。” 黄得功暗暗吁了一口气,“陛下牵挂末将,末将不胜感激。” “朕早就令黄将军勤王,谁知望穿秋水,连个人影也不见,要不是朕命大,今日就见不到黄将军了。” 黄得功正等着皇帝的下文,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对,顿时生出一头冷汗,哪还坐得住,复又跪倒在地,“微臣护驾不力,请陛下恕罪。” 他不敢辩解,这事也没得洗。当时李自成势如破竹,崇祯征召了吴三桂、刘泽清、黄得功、唐通、左良玉五路大军,结果除了唐通外,其他四人都在路上磨磨蹭蹭,眼睁睁看着京城失陷。 赵君虎这次没让他起身,“黄将军对勤王之事阳奉阴违,一定是在想大明已经穷途末路,所以想保存实力另觅明主。” “末将不敢,末将对大明绝无二心,请陛下明察。”黄得功心里直打哆嗦,生怕皇帝咳嗽一声,左右刀斧手便涌上来将自己砍成肉酱。 赵君虎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绝无二心?哼哼,以后你又来个听宣不听调,叫朕如何和朝中一众臣子交代?” 黄得功虽是个粗人,看见皇帝脸色,也听出皇帝不打算追究勤王之事,忙道:“末将当初也是一时糊涂,从今往后,只要陛下一句话,末将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君虎示意黄得功起身,“朕有了黄将军此等重臣,实在如虎添翼。来人,赐香茶一盏。” 黄得功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小安子端了杯茶进来,阵阵香气沁人心脾。 莫非皇帝要赐自己自尽?黄得功心中惊疑不定,又不能不接。 他偷瞧了皇帝一眼,发现皇帝正紧紧盯着自己,心里一惊,此时已骑虎难下,不喝又能如何,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帝要弄死自己的办法多得很。 “谢陛下赏赐,果然是好茶。”黄得功不敢磨蹭,索性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暗暗后悔自己不该来的。 赵君虎方才示意他落座,“黄将军手上有多少兵马?” “回陛下,五万四千人。” “差不多改编成两个军,不知黄将军对军长、师长的人选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军队都是老子的,当然是老子来当军长,师长自然也是老子任命。 黄得功差点脱口而出,幸好他看了皇帝一眼,那锐利的目光让他觉得肚子隐隐有些疼痛,改口道:“全听陛下吩咐,末将并无想法。” 赵君虎点点头,表示黄得功上路了,“此事当然少不了黄将军,不过黄将军对军事改革还不熟悉,先在大都督府多留几日,熟悉情况以后再定。” “末将遵旨。”黄得功彻底放下心,刚才这一把赌对了,又开始忧虑,不知道自己该评个什么军衔? 赵君虎看见黄得功千恩万谢离开暖阁,方才露出笑容。 黄得功当然要用,但是这些军阀骄横跋扈,不能太过示弱,免得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怕了他们,蹬鼻子上脸,以后再处理就麻烦了,是以先威吓一番。历史上江北四镇各行其是,埋下了失利的种子,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如今刘良佐和黄得功已经归顺,江北四镇控制了一半,高杰也在来南京的路上,如果再能顺利招抚刘泽清,自己便有了三十万大军,就算战斗力差点,与鞑子也有得一拼。 随后刘泽清的回复也来了,迅速打碎了赵君虎的美梦,他的口吻极尽谦卑之能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人马不足,将士疲乏,接收山东一事实在有心无力,当然如果皇帝能下拨一百万两白银,他即刻发兵。 刘泽清果然不是好鸟,赵君虎即刻叫来了韩赞周,“赶紧拦住高杰,让他不用来南京,马上去接收山东。” 韩赞周迟疑道:“如果高将军不奉诏,奴婢该如何是好?” 赵君虎道:“告诉他,收复山东,他便是第一个上将。他再不听,你去找他的手下李成栋,还是一样的话,让他暗中除掉高杰。” 韩赞周也不知道李成栋是谁,更不知道皇帝为何知道李成栋,答应下来匆忙去了。 还是要动手啊!赵君虎有些无奈,琢磨着怎样能兵不血刃地干掉刘泽清,当然不是现在,他暂时不想和刘泽清撕破脸皮。 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凤阳监狱,李岩、左懋第,还有阮大铖应该快到目的地,纸是包不住火的,到时候估计会有一堆大臣和自己理论,正好现在还有点时间。 他召见了史可法和巩永固,嘱咐两人留守,第二天便在虎贲卫和龙骧卫的护卫下,从南京出发。 出了定淮门,走不多时,对面便是长江天险,早有五十多条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江边等候。 一行人下马登船,马士英、史可法、巩永固率领一众文臣武将跪地拜别,直至看不见皇帝的影子方才回城。 行至江中心时,赵君虎看着滚滚江水,不由想起那日来南京的情形,心中有些感慨,当时他们三人上的是一条小渔船,才一个月的时间,早已物是人非,小渔船变成了宝船,许震南和吕一飞也换成了易海峰和张鹏翼。 他有些想念这两人,许震南已经醒了过来,还在休养,吕一飞大概回了山西,只是不知此人今后是友是敌,又会如何对付左懋第,只盼李岩能平安护送他回来才好。 第一百五十章 凤阳中都 凤阳离南京不远,赵君虎一行人快马加鞭,第二天上午便到了,远远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都城,他知道这便是中都了。 朱元璋建国后,在南京、关中、洛阳、开封、北平等地比较一番后,决意将凤阳作为都城,为此调集了数以万计的军士、工匠和民夫,于洪武二年开始营建中都,计划将中都建设为有史以来最富丽堂皇的都城。 只是由于工程过于浩大,国力耗费无数,朱元璋在洪武八年不得不放弃了凤阳,改南京为都城,中都也不再修建新的建筑,只有未完成的工程还在继续。 即便如此,中都也是到洪武三十年中才完工,规模远远超过朱棣后来在京城修建的紫禁城。 与京城相似,中都分为三层,第一道的外城形如长方形,左下角带着一个凸角。第二道禁垣,最里面的便是皇城,各开有四道城门,太庙、社稷坛、历代帝王庙和开国功臣庙等建筑一应俱全。 此后凤阳被定为陪都,一直作为皇子宗室历练的地方,朱棣迁都后,中都距京城太过遥远,皇子宗室来得少了,也就慢慢荒芜了。 赵君虎又走近一些,只见城门上写着“洪武门”三个大字,城墙破败不堪,杂草丛生,还有几处墙壁明显是后来草草修补的,砖石的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 他不禁暗觉可惜,这次来得匆忙,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将中都好好修缮一番,总不能让前人的心血消逝在历史的烟尘中。 凤阳府的大小官员早已在城外等候,看见皇帝驾临,连忙跪地接驾。 凤阳知府、中都留守和守备太监站在最前面,三人朗声道:“微臣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时马士英已经是首辅,凤阳总督只是挂名,而凤阳巡抚又空缺,这三人便是凤阳的实权人物。 “平身。”赵君虎让众人起身,从洪武门进了城,直往皇城而去。 这城中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阳光耀眼,却是一派萧条之象,除了寥寥无几的行人看见皇帝慌忙下跪外,一点人气也没有。 他有些不解,“城中为何如此冷清?” 那知府年纪五十左右,一脸诚惶诚恐,半晌才道:“凤阳是个小地方,比不上南京。” “哦?”赵君虎大奇,凤阳府再小也是座城,纵使经受刀兵之灾,也不至于变成了一座鬼城。 “张大人你怕什么?有什么不好说的?”中都留守是名身材壮实的武官,明显有些不满,拱手道:“回陛下,都是因为刘良佐,他纵容手下胡作非为,凤阳老百姓走的走,逃的逃,剩下的见了官兵如见了蛇蝎,听闻陛下今日驾到,老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果真如此?”赵君虎越听越恼,这刘良佐果然如史书所言,骄横跋扈、荼毒乡里。 张知府脸色大变,却又不敢阻拦,只是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 “末将绝无半句虚言。”那武官置若罔闻,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刘良佐的恶行一一道出,什么逼迫商户交保护费,抢劫民女为妾,公然殴打拦阻的乡民,而且每一件有名有姓,似乎怕皇帝不相信。 赵君虎想起此时刘良佐正在率军接收河南,不好直接表态,冷哼一声,“中都留守司下辖八卫一所,都是吃干饭的?” “刘良佐手下足足有八万士兵,根本不把八卫一所放在眼里,末将几次派人阻拦,反被他的人打伤,实在有心无力。”那武官愤愤不平,看了看那官员又道:“要不是张大人出面调停,只怕末将早已被刘良佐抓去军营处死。” 赵君虎大为震惊,想不到刘良佐连朝廷命官都敢动,勉强按捺住怒气,“马上张贴安民告示,让大家放心,该营业的营业,该出门的出门。令八卫一所即刻上街巡逻,再有不法之徒横行,一律逮捕,违抗者格杀勿论。” 他暂时拿刘良佐没办法,但也不能听之任之,搞不好官逼民反,把凤阳弄出个李自成、张献忠,或者直接降了鞑子,倒霉的还是自己。 “遵旨。”张知府欲言又止,一副为难的样子,“那陛下?” 赵君虎指了指守陵太监,“他带朕去皇城就行了。” “奴婢遵旨。”守陵太监是个面色白净的中年男子,一直站在旁边对他二人视而不见,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有劳李公公。”张知府无奈,那武官早已喜上眉梢,一起领命去了。 待皇帝走远,张知府喝退几名属员,一把抓住那武官,“你想害死本官?” 那武官不悦道:“张大人何出此言,我等深受皇恩,自然应将刘良佐的恶行奏明圣上,此乃臣子的本分。” 张知府放开手,“本官岂能不知韩大人的苦心,只是刘良佐一旦得知此事,我等只怕性命不保。” 韩留守呵呵笑道:“以前刘良佐只手遮天,我等奈何他不得,如今有圣上撑腰,还怕他怎的?” 张知府颓然道:“就算有圣上撑腰又能如何?圣上终究是要回南京的,到时凤阳府还不是刘良佐说了算?” 韩留守一愣,大声道:“既然圣上已有口谕,刘良佐如果再横行无忌,下官就去南京告御状。” 张知府苦笑道:“韩大人啊韩大人,圣上只让我等安抚百姓,可没说过刘良佐半个不字。” 韩留守被他点醒,细细回想方才情形,不由大失所望,喃喃道:“刘良佐作恶多端,圣上为何不下旨诛杀奸贼?这是为何?” 张知府叹道:“韩大人有所不知,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刘良佐兵多将广,圣上要倚重于他,怎会在意这点小事?” 韩留守呆了一呆,忽然扭头便走,大叫道:“不行,我再去劝谏圣上。” 张知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你不要命了?” 韩留守不管不顾,他身强力壮,张知府哪里拉得住,眼看就要被他挣脱开,急中生智道:“不如先去办事,等圣上安歇后,本官和你一起去劝谏。” 韩留守闻言放缓脚步,细细思索,张知府趁热打铁,又道:“李公公和刘良佐打得火热,他在场,有些话我等不好说,还是等明天吧!” “张大人言之有理,就明天,”韩留守不疑有诈,拱手道:“下官即刻召集人马巡逻,告辞!” “告辞。”张知府还了一礼,暗暗松了口气。 看着韩留守的背影慢慢消失,他叫来属员,“你们先回府写好告示,所有衙役即刻上街张贴,千万不能耽搁,免得圣上责罚。” 一名师爷答应后,奇道:“大人不回府?” “本官得去办件事,不然会出大乱子。”张知府叹了口气,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 赵君虎带着人马从午门进了皇城,里面连个人影也不见,时值战乱,早已没有宗室子弟在此居住,其余人自然更不敢踏足半步,即便是刘良佐,也不敢住进皇宫,免得落个谋逆的罪名。 一路往前,只见满目疮痍,赵君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皇城? 南京皇宫虽破破烂烂,好歹奉天殿等主建筑物外观完整,眼前所见之处几乎全是废墟,他随即想起,这是农民军的“杰作”。 多年前李自成和张献忠曾攻陷凤阳,将明中都抢劫一空,临走前一把火将皇宫和皇陵全烧了。 这简直是犯罪,赵君虎痛心疾首,你们打仗就打仗,没事放火做什么? 还有皇陵,大约古人很相信龙脉之说,弄不死敌人往往喜欢找死人的麻烦,后来崇祯马上还以颜色,派兵到陕西米脂挖开李自成的祖坟,刨出尸骨尽数焚化,墓地周围的大小树木也一并毁掉,以达到断绝李自成风水的目的。 也不知道风水是不是真的?赵君虎摇了摇头,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他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李自成和崇祯的确下场惨淡,要不还是派人去辽东探访一番,看看鞑子的龙脉在哪里?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正在思索间,李公公惊醒了他,“陛下,再往前就到头了。” “带朕去高墙!”赵君虎回望了一眼皇城,穿过玄武门。 高墙是皇室监狱的别称,监狱坐落在禁垣的东北边,是几座深灰色的木石建筑,四周高墙林立,因此而得名。 一条宽阔的水沟横贯于外墙,大门紧闭,四角是门楼敌台,还专门设有一支军队——“高墙军”负责守卫,戒备极为森严。 李公公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赵君虎走进监狱,命人拿来所有犯人的供词,他打算看完后再做决定,毕竟人命关天,不好随意处置。 “牢房里的囚犯不多?”赵君虎看着的四叠供词,有些诧异,本以为供词堆积如山,起码要看好几天,没想到只有这么点。 李公公连忙上前一步,“本来有几千人,本朝八年凤阳陷落,李贼将犯人全部放跑了,这几年陆陆续续来了一些犯人,除了自尽的,尚有三百五十四人。” 李自成倒是给自己减轻了工作量,赵君虎坐下开始翻看供词,李公公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将难求 高墙深处的牢房并非暗无天日,白天还有些光线,比诏狱的环境还是强得多了。 几名狱卒抬着盛满饭菜的木桶走了进来,将牢房敲得砰砰作响,“吃饭了!吃饭了!” 一众囚犯顺从地把碗碟各种五花八门的器皿递了出来,两名狱卒便依次给每人一勺,人群忽然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居然有肉?老子不是眼花吧?” “是真的,不是做梦。” “连米饭也新鲜许多,真是怪了。” …… 惊叹几声后,先打到饭菜的顾不上再说话,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如山珍海味一般,引得后面的囚犯翘首以待。 领头的一名黄面狱卒脸上带着几分不屑,“这都是李公公体恤诸位,各位可要记在心里。” 几名囚犯讨好地看着他,连连点头,含糊答应道:“李公公的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 黄面狱卒得意地大笑,忽听一人悠悠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原是一名年轻人,用手从破旧的瓷碗抓起一块肥肉,贪婪地嗅了嗅,一脸满足。 “你他妈……”黄面狱卒兴致被打断,张口便骂,随即换上一副笑脸,“能有什么事,李公公一片好意,你可不要误会。” “他会这么好心?快说,别藏着掖着。”那年轻人犹自沉浸在肥肉的香味中。 黄面狱卒看了看其他几名同伙,讪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圣上已驾临高墙。” 一众囚犯哗然,议论纷纷,那年轻人笑道:“原来李公公担心我等说出他的恶行,所以来了这一出。不过临时抱佛脚,是不是有点晚了?” 黄面狱卒冷笑一声,“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又恶狠狠看着众人,“你以为李公公会怕你们?谁敢多话,老子定会让他尝尝三十六种刑具的滋味。” 一名狱卒嘲笑道:“还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你们不过是一群蝼蚁,圣上会听你们的?” 又一名狱卒冲过来,一刀砍在一间囚室的栅栏上,“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众囚犯被这几人盯得低下头,那年轻人看着那柄刀,几口将肥肉吃到肚子里,舒服地叹口气道:“我等说话没什么分量,你大可放心。唐王就不一样了,石应诏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最里面一间囚室内,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在闭目打坐,闻言皱了皱眉头,正是唐王朱聿键。 那黄面狱卒打了个寒颤,石应诏是之前的守陵太监,一年前,时任凤阳巡抚的路振飞巡视监狱时,和朱聿键谈了一番话,没几天石应诏便被崇祯以欺凌宗室的罪名斩首。 “李公公一直对王爷很是照顾,不过兄弟们粗手粗脚,难免有招呼不周的时候,王爷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和我等计较。”黄面狱卒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拿过朱聿键的碗,盛得满满的,又殷勤地见饭菜递了进去。 朱聿键看也不看狱卒一眼,淡淡道:“老夫只想清静清静,不愿多生事端。” “是,是。”那黄面狱卒大喜,忙不迭地答应,和其余几人走得干干净净。 朱聿键睁开眼睛,取过饭菜三口两口吃完,在囚室中踱了一会,开始打拳。 虽然身体虚弱,拳法平常,但也是一板一眼,隐约有几分气势,打到兴起,他口中吟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忽听到一个声音,“叔祖父宝刀未老,实在可喜可贺。” 朱聿键大惊,转头看见皇帝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身边还有几名侍卫,李公公和一群狱卒跟在后面,神情紧张地盯着众人。 一众人哪想得到皇帝说来就来了,连忙跪地行礼。 朱聿键跪在地上叩首道:“叔祖父二字,罪臣万万不敢当。” “快快请起。”赵君虎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扶起朱聿键,打量一番,只见他头发斑白,面容憔悴,要不是一双眼睛有几分锐利,根本想象不到他是位英主。 南明的几位皇帝或监国中,朱聿键是最有才能的一位,为人正直、生活简朴,远非贪财好色的朱由崧可比,而且胸怀大志,即位后便着手消除党争,又意识到鞑子是明朝的最大的威胁,提出联寇抗清。 可惜形势比人强,他被郑芝龙等人架空,成了傀儡皇帝,空有凌云之志,却无力回天,兵败后被清军抓获,最后绝食殉国。 纵然如此,他提出来的联寇抗清却让大顺、大西和明军联手,硬生生给明朝续了近二十年的命,朱聿键若泉下有知,也应该含笑了。 “朕此次来,是希望唐王重新出山,征战沙场。”赵君虎顺水推舟改了称呼,他也觉得叔父二字怪怪的,穿越虽然不到三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唯我独尊。 朱聿键低着头,“依大明律例,藩王不掌兵,罪臣不敢重蹈覆辙。” 这又是崇祯的错,当时鞑子率大军直逼京城,朱聿键满腔热情起兵勤王,没遇上鞑子,反倒阴差阳错将李自成打得落花流水,结果被崇祯送来此地。 “那是以前,朕已经废除了这条律例,只要不违国法,做什么都行。”这次赵君虎没有道歉,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给崇祯背锅背得够多了。 朱聿键吃惊地抬起头,默然半晌,眼睛里的光芒闪了一闪,“如此甚好,只是罪臣在这里关了八年,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请陛下另择良将。” 赵君虎一怔,看着朱聿键的眼睛,缓缓道:“唐王还在怪罪朕?” “不敢,罪臣年老体衰,恐难担此重任,免得误了大事。” “大明江山岌岌可危,正是用人之际,想不到唐王还在推三阻四,你真的老了,连心也老了。”赵君虎大失所望,本来打算将朱聿键做成活广告,凝聚宗室子弟的力量,哪知白来一趟。 朱聿键躬身道:“陛下教训得是。” 赵君虎转身出了囚室,他不想搞三顾茅庐这一套,有朱聿键当然如虎添翼,没有也无所谓。 李公公暗喜不已,巴不得皇帝早点离开。 却听一人道:“陛下所言极是,唐王已经老了,小人愿意上阵杀敌,为陛下保得万世太平。”正是刚才那年轻人。 赵君虎失笑道:“朕看你人不大,志向倒不小,不知你有何能耐?” 那年轻人道:“小人自幼喜欢武艺,于弓马有些心得。” “勇气可嘉,朕要的就是这种斗志,你叫什么?”赵君虎懒得计较这人是不是吹牛,朱聿键刚才的拒绝让他很没面子,有人自告奋勇,那是一定要招揽的。 “小人朱彝铉,是大同代王后裔。” 赵君虎暗道,这人和自己是一辈的。 原来朱元璋早早就给自己子孙定好了名字,几个儿子取名均为单字,孙子及其后代均取两个字的双名,第一个字为辈分字,后面一个字则以金木水火土作为偏旁部首。 辈分字也定好了,26个儿子每人二十个字,比如燕王朱棣一脉——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代王朱桂一脉——逊仕成聪俊,充廷鼐鼎彝,传贻连秀郁,炳燿壮洪基。 是以宗室子弟再多,两人哪怕不认识,从名字上便可看出辈分大小。 “今年三月,李自成攻破大同,将代王朱传齐一脉四千余人悉数屠杀,你可知道?”赵君虎想起那日在宗人府看到的玉牒,代王那一本的名字几乎全是红色。 “小人去年已入狱,一无所知。”朱彝铉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恢复正常,连声音都不变。 “你似乎并不愤怒,莫非不想报仇?”赵君虎有些诧异,很少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冷静,他想起了吕一飞,不过吕一飞总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这人却带着一点懒散。 “光靠愤怒是报不了仇的。”朱彝铉一字一顿。 “说得好!跟着朕,报仇的机会多得很。”赵君虎转身道:“都起来,朕有事情宣布。” “谢陛下!”朱彝铉和一众囚犯起身。 赵君虎不由多看了朱彝铉两眼,这人是他穿越后见过的身材最为高大的人,比余义庆还高出半头,目测一米九以上,就是身体很瘦,脸色苍白,大概坐牢坐久了。 他朗声道:“刚才大家都听见了,朕已经取消了藩王的一切限制,以后诸位想做官、从军又或者经商,悉听尊便,朕绝不干涉。因违反这条律例获罪的,也即刻释放。当然,藩王的俸禄和封地也一并取消,只剩下个虚名。” 一众囚犯喜出望外,连连叩头谢恩,毫无异议。虽说有点心疼俸禄和封地,不过小命要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朱聿键一般熬过八年的,还是先出去才说。 赵君虎又道:“念到名字的到校场集合,朕等着你们。” 易海峰拿出一本名册,大声念道:“朱聿键……” 黄面狱卒目瞪口呆,迟疑地看了看李公公。 “还不开门?”李公公勃然大怒。 “是。”一群狱卒手忙脚乱。 李公公焦躁不安,怎想到皇帝一来就砸了自己的饭碗,放了他们,以后怎么勒索?转念一想,这些人早点走了也好,免得让皇帝知道自己干的事,反正也捞了不少,就当是破财消灾了,便喜滋滋跟着皇帝去了校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阴差阳错 凤阳云济街,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一些店铺也开门营业。 刘四海带着十几名亲兵在街头晃悠,一众人纷纷避让,还有人撒腿就跑,人影都不见。 “这几日都给老子注意点,吃东西要付钱,不要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刘四海谆谆教导,指了指一名络腮胡子亲兵,“还看?说的就是你。” 络腮胡子正东张西望,转头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咱们吃饭还得给钱?” 其余几人附和道:“就是,大哥可是刘将军的亲侄子,凤阳谁敢不给您面子?” 刘四海笑道:“这几日圣上驾临,那姓韩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带着一群废物到处抓咱们的把柄呢!” 络腮胡子吃了一惊,“那大哥还出来?不如避避风头,免得触怒圣上。” 又有一人小心翼翼道:“是啊,刘将军去了河南,军营里没什么人,只怕斗姓韩的不过。” “没出息,”刘四海踢了络腮胡子一脚,“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姓韩的能奈我何?老子就想看看这王八蛋没辙的样子。”说罢一阵狂笑。 络腮胡子奉承道:“这王八蛋屡次和咱们作对,实在可恨。” 刘四海冷笑道:“上次老子太客气,放他一马,暂且忍耐几日,等圣上一走,有他好看的。走,瞧瞧这王八蛋去。” 他们在街上逛了一阵,却一无所获,卫所的士兵看见不少,独独没有碰见韩留守。 烈日炎炎,刘四海走得满头大汗,戏弄韩留守的兴致也淡了,便招呼众人去附近一家酒楼喝酒。 络腮胡子提醒道:“大哥不是说吃东西要付钱吗?” “放心,老子带了钱。”刘四海哈哈一笑,昂首进了酒楼。 那掌柜认得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各位爷,请上座。” “怕什么,有好吃好喝的,赶紧端上来。”刘四海啪的将一锭银子砸在桌子上。 那掌柜大为震惊,刘四海吃饭居然给钱,简直比公鸡下蛋还稀奇,赶紧吩咐小二带他们去楼上雅座。 此时一名妙龄女子带着丫鬟正从楼上下来,刘四海眼睛一亮,色迷迷地道:“这姑娘长得甚是标致。” 那络腮胡子慌忙阻拦道:“大哥刚才说……” 刘四海推开他,“老子问问她叫什么,住在哪里,不犯法吧?” 那络腮胡子一竖大拇指,“大哥好手段,来日方长。” 众人齐声笑道:“不犯法,不犯法。” 说话间,刘四海已迎了上去,那女子情知对方来着不善,心下大骇,想跑却被众人拦住,不禁花容失色,躲在丫鬟身后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周围食客谁不知道刘四海的恶名,哪敢多管闲事,只作不知。 刘四海大笑,“姑娘别怕,我是好人。” 忽然砰地一声,一个酒杯在他面前砸得粉碎,刘四海大怒,“哪个不长眼睛的王八蛋?” “赶紧滚。”一名醉汉拎着个酒壶摇摇晃晃站起来,只见他头发蓬乱,衣衫破旧,隐隐约约露出几道伤疤,脸上还有一道,从眼睛下面直至嘴角,看上去十分凶恶。 刘四海强笑道:“这人喝多了。”他心生惧意,又想起这是非常时期,虽心下愤怒,决定还是忍耐一次。 一众亲兵见主子认怂,也不敢造次,只是怒视醉汉。 “你竟敢对我家大人无礼?我家大人可是刘将军的侄子。”那络腮胡子打算兵不血刃吓退醉汉,好好表现一番。 那醉汉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道:“莫说你是刘将军的侄子,就是刘将军的亲爹,调戏良家妇女,老子也要把你打出屎来。” 刘四海忍无可忍,顺手捡起一张凳子砸得那醉汉头破血流,其他人也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那醉汉十分凶悍,毫不避让,只是动作有些缓慢,很快被亲兵放到在地。 刘四海哈哈大笑,本以为是个高手,没想到不堪一击,忙制止众人,他也怕弄出人命不好收拾。 正待去找那女子,忽然韩留守带着一群士兵冲了过来,“全部抓起来。” 刘四海怒道:“姓韩的,你凭什么抓老子?” “就凭你公然行凶,还有调戏良家妇女,”韩留守大笑,“你想抵赖不成?” 他本来信心满满,指望抓些胡作非为的士兵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结果巡逻半天一无所获,也不知怎的,刘良佐的士兵突然老实了,街上一片太平,连吵架的都没有,好不容易发现刘四海惹事,暗自欣喜不已。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刘四海忍住怒气,生平第一次讲起了道理,“这人先对老子无礼,都是他自找的,至于这女子,老子碰也没碰她一下,在座各位俱是见证。” 那掌柜只想早点平息事端,忙道:“大人说的都是实情,小人可以作证。”便一一道出。 韩留守见刘四海理直气壮,掌柜所说也不像作伪,心下已明白几分,又有人愿意出面作证,换平时这也算不了什么恶行,只是他在皇帝面前告了刘良佐一状,如果找不到证据,就算皇帝不治他一个诬陷之罪,刘良佐也绝不会放过他,哪能轻易收兵,便指着地上那醉汉道:“这人是你打伤的,证据确凿,全部带走。” 那群卫所士兵平日受刘良佐欺压已久,早已心生不满,今日难得人多势众,闻言便要抓人。 刘四海气得吐血,平时只有他不讲理的份,眼下却被人诬陷,如何能忍,一巴掌抽在抓人的士兵脸上,“谁敢动老子?” “奉圣上之令,敢反抗的,格杀勿论。”韩留守抽出佩剑,指挥士兵杀了过去。 刘四海见形势危急,哪里还管什么非常时期,就算玉皇大帝在凤阳,也顾不了那么多,拔出腰刀率亲兵迎战。 论战斗力,刘良佐的士兵还是胜出一筹,虽人数不多,很快便占尽上风,不断有卫所士兵倒地。 醉汉很仗义,摇摇晃晃爬起来想帮忙,还没站直又被打趴下。 那女子见势不妙,趁机携丫鬟溜之大吉,掌柜见桌椅全被打翻,满地狼藉,叫苦不迭。 韩留守大怒,径直杀向刘四海,几个来回后,一个不慎,被刘四海飞起一脚踢倒。 刘四海洋洋得意,等待韩留守起身再战,哪知韩留守闷哼一声,一动不动。 他有些意外,那一脚并没使全力,韩留守绝不至于如此没用,忙上前查看,原来韩留守后脑勺恰巧撞到一截残破的桌子角,伸手在口鼻一探,已没了动静。 刘四海大惊,他毕竟不是刘良佐,韩留守身为朝廷命官,人死了不是他一个副将承担得起的,强作镇定,一指韩留守,“你还想装死?”呼啸一声,与一众亲军杀了出去。 卫所士兵群龙无首,也无心阻拦,待扶起韩留守,才发现人已断气,不由群情激愤,吵吵闹闹要去军营找刘四海拼命。 “发生什么事?”张知府带着一群衙役冲进了酒楼,看见几具尸体,韩留守也一命呜呼,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担心韩留守和刘良佐的人起了冲突,特意去军营告诫刘四海安分守己,只想拖过这几天,免得刘良佐日后找麻烦,哪知还是发生了冲突,他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 一名百户说起事发经过,张知府万念俱灰,这远远超出他的控制范围,无奈指挥众人将掌柜和醉汉连同尸体一起带回去,听候皇帝发落。 教场上赵君虎正襟危坐,身后虎贲卫和龙骧卫左右排开,站得笔直,杀气腾腾。 本来欢欣鼓舞的囚犯不由自主停止喧哗,老老实实列队站好。 朱聿键自诩带兵有方,也有些讶异,这支队伍还是他印象中的皇帝亲军吗? 不少人也羡慕得紧,朱彝铉更是喜笑颜开,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朕说过,各位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违反国法,这句话千万记住,否则会后悔莫及。”赵君虎脸色一沉,“带上来。” 只听一阵哭叫声,一群虎贲卫押着十几名囚犯鱼贯而入。 赵君虎喝道:“这些人罪大恶极,立即处斩。”这都是他看完供词后挑出来的,有的杀人放火,还有的欺男霸女,大多背了好几条人命,证据一应俱全。 “救命啊,小人知错了。”一名囚犯痛哭流涕。 赵君虎毫无反应,虎贲卫没有任何迟疑,嚓的一声齐齐拔刀,又同时砍下,校场上鲜血四溅。 “想来各位应该记住朕的话了。”赵君虎环顾四周,微微一笑。 都是同一座监狱,一众人哪能不认得这些倒霉鬼,又想不到皇帝说杀人就杀人,连忙道:“我等只当铭记在心。”“那就好。”赵君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说再多也比不上砍一颗脑袋,又道:“这里有点盘缠,各位分了吧!” 一群虎贲卫打开几箱银子,逐个发放,众人转惊为喜,这可不是一点盘缠,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整整一百两。 朱聿键暗暗称奇,皇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方,而且手段如此老到,懂得先杀人作为警告,再发银子笼络人心。 他身为人主,自然知道这打一巴掌再给一个枣的奥妙,顺序一错,效果就没这么好了。 果然便有不少机灵的马上猜到皇帝今非昔比,阔起来了,跪地道:“这银子算什么,小人情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难不死 赵君虎哈哈大笑,“各位愿意跟随朕,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一码归一码,这银子还是要拿的。” 一众人见皇帝如此大方,更是心动。这些人不像朱聿键身份尊崇,大多与皇帝隔着八辈子远,只是挂着个皇亲国戚的头衔,好处没沾着,反倒被各种规矩管得苦不堪言,此时便暗暗盘算跟着皇帝,多少捞点好处。 还有些人享尽荣华富贵,自是不把这些银子看在眼里,可惜李自成、张献忠一顿搅合,封地回不去了,连谋生都成了问题,除了跟着皇帝,实在无处可去。 十几名女子羡慕地看着大家,互相看了看,显得有些落寞,一名女子鼓足勇气道:“我等也想跟随陛下,不知行不行?”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众人觉得大是有趣,要不是碍于皇帝的威严,便想嘲讽几句。 赵君虎原本也没有指望一群娇滴滴的女子能做什么,不过看她们一脸期盼,转念已有了主意,“行,当然行,朕有些差事很需要你们。” 一群女子兴高采烈,众人颇为纳闷,不知道皇帝要她们有何用。 要说皇帝看上她们也不对,太祖皇帝早有祖训,后宫嫔妃须从平民和低级官员家中选取,其中有不少女子已成亲,还有皇帝的长辈,皇帝再无法无天,也不敢收入宫中,莫非还真的让她们上战场? 正在猜测间,却听皇帝喝道:“这厮平日作威作福,对你等百般虐待,实在可恨,抓起来!”两名虎贲卫立时擒住李公公。 事发突然,李公公面无人色,大叫道:“此中都是宗室子弟,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请陛下明鉴。” 众人的愤怒瞬间点燃,声讨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你还敢狡辩,老子交不出银子,脚差点被打断了。” “交了银子也没用,平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阉人极为毒辣,可怜辽王十岁的孙子受刑不过,上吊死了。” …… “你都听见了?”赵君虎安抚住众人,“今日朕便为你等主持公道。” 虽然李公公防范极严,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墙中的情形他也听说一二,哪能容忍此人胡作非为? 李公公瘫软在地,“陛下冤枉,这些囚犯目无王法,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才替陛下管教。” “我朱家子孙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教?”赵君虎不为所动,杀掉此人正好收买人心,还能名正言顺抄家。 朱彝铉上前道:“这些狱卒俱是帮凶,还有些女犯经常被他们欺辱,陛下万万不可放过。” 赵君虎点点头,沈玉和徐文爵等虎贲卫欲上前抓人。 黄面狱卒见势不妙,铛的一声拔出钢刀,大叫道:“想杀老子,没那么容易。弟兄们,杀出去!” 大约是担心自己作恶多端,皇帝不会放过自己,一群狱卒凶相毕露,纷纷拔刀,大有拼死一搏之势。 赵君虎叹了口气,这些人毕竟不是主恶,他本来打算审问一番后再视罪行轻重进行处罚,这下性质就全变了。 不用他吩咐,虎贲卫如潮水一般杀了过去,沈玉和徐文爵杀得虎虎生风,转眼便砍翻几人,他二人刚加入虎贲卫,正是表现的时候。 不待张鹏翼的龙骧卫相助,战斗便已结束,教场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只有几名没有反抗的狱卒被放过,而李公公也被砍掉了脑袋。 众人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被浓重的血腥气一冲,胃里翻滚得一塌糊涂,心里却十分解气,对皇帝的好感又多了一层。 朱聿键淡淡道:“男子汉大丈夫当征战四方,建功立业,为何睚眦必报,在细枝末节上纠缠?” 朱彝铉看得心痒痒的,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动手,闻言一怔,不客气地回道:“您老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一样,不但心眼小,还记仇!” 他笑了笑,又道:“至于建功立业,我成不成不好说,不过您老肯定没机会了。” “你……”朱聿键气得不轻,想起自己已拒绝皇帝,却也无法反驳。 张知府带着一行人来到校场,看见满地的尸首大吃一惊,也不敢多问,将韩留守之死告与皇帝。 “果真如此?”赵君虎震怒,堂堂中都留守竟被士兵围殴致死。 那名百户回道:“千真万确,这便是人证。” 掌柜没见过这种场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结结巴巴又说了事发经过。 那醉汉依旧沉睡不醒,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被打昏了。张知府见皇帝神色,知道事情闹大了,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坦白自己去军营拜托刘四海安分几天一事,说罢后背已渗出冷汗,不知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 赵君虎倒是颇能理解张知府的难处,当官嘛,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能摆平事情,而明军军纪败坏不是一天两天,刘良佐更不是善茬,想来这个知府也不好当,只好出此下策。虽说此举过于谨小慎微,但总比胆大妄为强。 事实上,军纪的问题他也觉得颇为棘手,刘良佐又正在接收河南,这个节骨眼上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节外生枝,毕竟接收是大事,弄不好刘良佐一怒之下带人投了鞑子或者李自成,又得大费周章。 但出了人命不追究是不行的,何况还是中都留守,赵君虎正在头疼,只听张鹏翼叫道:“陛下,是孙文焕。” 赵君虎吃了一惊,走过去俯身细看,真是山海关负责“护卫”自己的孙文焕,他头发蓬乱,脸上还有伤痕,一时认不出来。 “快醒醒!”赵君虎大急,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摇晃,孙文焕毫无反应。 张鹏翼连忙上前,用力掐住他的人中,重重抽了他几巴掌,效果立竿见影,孙文焕一跃而起,摸了摸脸颊,“哪个孙子打老子?” 忽然他愣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末将孙文焕参见陛下。” 赵君虎热泪盈眶,扶起孙文焕,“你活着回来就好。”又想起山海关一战,一众勇士全部壮烈殉国,不禁心下黯然。 他有些不甘心,“就你一个人活着回来吗?郭云龙呢?” “鞑子生性凶残,杀了未战死的兄弟,之后一把火全烧成了,末将亲眼看见郭将军葬身火海。”孙文焕声泪俱下。 赵君虎想起郭云龙夕阳下那张坚毅的脸庞,痛心不已,不过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他看着孙文焕身上的新伤旧伤,不由冷笑道:“朕实在不明白,这帮混蛋打仗不会,怎么欺负起老百姓,倒是一个比一个狠?” 一众人无人敢答话,朱聿键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传朕的旨意,将刘四海一干人尽数诛杀,带头回来见朕。”赵君虎再不迟疑,孙文焕没死在鞑子手上,却被无名鼠辈殴打,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就算刘四海是刘良佐的侄子,也顾不得许多了。 张鹏翼领命而去,韩留守的手下早已义愤填膺,也跟着龙骧卫一起去找刘四海等人算账。 赵君虎没空再管宗室子弟,命虎贲卫安顿众人、清理校场,又命张知府找来大夫给孙文焕治伤。 监狱的府衙内,孙文焕躺在床上,伤口重新敷上药,身上焕然一新。 他从没受过这种礼遇,就算在山海关,吴三桂也从未这般厚待自己,回想起软禁皇帝之事更觉愧疚,挣扎着坐起来,“当日末将多有无礼,请陛下恕罪。” 赵君虎笑道:“朕只记得咱们联手退敌。” 孙文焕心中感激,细说了那日情形,原来他当时只是受伤昏迷,醒转后正逢鞑子打扫战场,他动弹不得,索性装死。 几名鞑子四处补刀,一刀正砍在他脸上,幸好没有砍实,然后他被当成尸体堆成一堆,看见了鄂秋收留莲儿、俘虏被杀。 他当时不敢动,慢慢积蓄力气,趁着夜色和混乱,总算抢在鞑子点火之前爬到僻静处,之后的几天,凭借对山海关的熟悉四处藏匿,伤势好转后择机杀了个落单的鞑子,换了衣服,又将头发剪成金钱鼠尾辫,才蒙混出关。 一路上鞑子与大顺军打得热闹,他又担心被大顺军抓住,便剃了个光头,经山东去南京。 其实他与赵君虎逃亡的时间隔不了几天,不同的是赵君虎经宿迁,过扬州到南京,而他是从徐州到宿州,再经过凤阳。 眼看快到南京,哪知伤口发作,一病不起,加上心情郁郁,每日借酒消愁,足足耽搁了一个多月。今日正巧碰上刘四海调戏民女,便出手相助,身体却是没有好利索,要不然以他的武功,也不会被很快放倒。 看来小莲暂时安全了,赵君虎想起陈圆圆,心中一痛。 孙文焕又恨恨道:“都是吴自得这狗贼害的,末将恨不得活剥了他。”言语间神情狰狞,显是对吴自得恨之入骨。 赵君虎抑制住思念,微笑道:“你先好好养伤,这笔血海深仇咱们自然要讨回来,不过这酒少喝为妙。” “末将从今以后,滴酒不沾。” 两人正说着,李正阳走了进来,“陛下,唐王求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峰回路转 赵君虎有些惊讶,本想宣他进来,想起这人居然摆架子,便道:“让他等着。”继续与孙文焕说话,细细询问那日总兵府多尔衮、阿济格还有那美貌女子等人的情形。 朱聿键被一群虎贲卫挡在外面,正与易海峰交涉,易海峰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于公,自己有护卫皇帝之责;于私,对此人拒绝皇帝心生不满。 看见李正阳出来,朱聿键满脸期待,直至听见冰冷的两个字——等着。 朱聿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满以为皇帝会立即召见自己,不想却吃了闭门羹,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在外面等候。 两个多时辰之后,张鹏翼带着龙骧卫等人回了校场,赵君虎方才出了府衙。 没待朱聿键上前,张鹏翼已抢先道:“陛下,一众人犯尽数处斩,只是刘四海不在军营,末将四处搜寻,始终找不到他。”便有龙骧卫呈上十几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赵君虎抓过其中一人的首级,冷冷道:“将这些首级悬挂在城墙上,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违反军纪、祸害百姓的下场。” 韩留守的手下迫不及待地接过人头,赵君虎又吩咐厚葬韩留守、抚恤家属,张知府答应下来,暗中松了一口气,皇帝说杀便杀,应该能震慑住一些人,不过又有些担忧,皇帝在凤阳留不了几日,如果刘良佐回来了该如何是好? 待这些人走后,张鹏翼道:“刘四海应该还在城中,末将这就带人搜捕。” 赵君虎道:“不用了,他十有八九去投靠刘良佐了。” 张鹏翼急道:“末将马上率龙骧卫截住他,免得让他遥逍法外。”他很清楚,刘良佐绝不会坐视侄子被杀。 易海峰想得深远,“不错,必须截住刘四海,要不然让刘良佐得知今日之事,只怕会生出些变故。” 张鹏翼悚然一惊,赵君虎苦笑道:“不止如此,刘良佐纵容士兵胡作非为,去了河南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引得当地天怒人怨,另投大顺或鞑子。” 他以前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接收迫在眉睫,刘良佐又表示会约束部属,有些心存侥幸,但看今日刘四海的行事风格,只怕自己高估刘良佐的道德水准了。 张鹏翼和易海峰心头一凛,一时无计,就算龙骧卫和虎贲卫合力,也不是刘良佐大军的对手。 李正阳忽道:“不如末将趁机混入军营,暗中刺杀刘良佐。” “不行,朕只是推测,并无真凭实据。万一事败,反而弄巧成拙。” 赵君虎断然否决,刺杀不像电影里拍的那么容易,如果没有内应,成功率很低,要不然崇祯一登基便派人刺死努尔哈赤,哪还有后面的事? 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只能等待河南形势明朗后再做打算,而区区一个刘四海,还不值得劳师动众,到时连刘良佐一起收拾,便命易张两人准备回南京。 这时他才装作无意看见朱聿键,冷冷道:“唐王有事?” 朱聿键站了半天,已不复以前的傲气,行了一礼道:“微臣愿为陛下效力,此前所言实在有些唐突。” “朕记得唐王刚才说自己年老体衰,不能担此重任,怎么又变了?”赵君虎不冷不热,他这里可不是菜园子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别说是朱聿键,就算是孔明复生也不行。怎么说自己是个穿越者,一统天下虽然困难不小,那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不用求人。一句话,爱来不来。 这一下主客之势倒转,轮到朱聿键大失所望了,他毕竟不是一般人,并不掩饰,直言道:“微臣以为,大明之所以国运维艰,只因将不像将,兵不像兵,遇到敌军便望风而逃,一溃千里,微臣实在有心无力,如今观陛下从严整肃军纪,自觉大明有中兴之象,是以想追随陛下,一展所长。” 赵君虎暗道朱聿键眼光果然独到,正色道:“唐王此言差矣,大明的困难何止是士兵军纪松散,还有官员贪赃枉法,士绅巧取豪夺,百姓流离失所,哪一样不难?但因为难,就可以一走了之,将大好河山拱手相让吗?告诉你,就算再难,朕也要让鞑子知道,什么叫‘犯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 朱聿键内心极为震惊,他自认英才,辈分又比皇帝高,平日不太看得起这个侄孙,就算被下狱,那也是因为皇权至高无上,并非皇帝超过自己,此刻才发现自己错了。 赵君虎又道:“你真要走没关系,朕还有无数的忠贞之士,但是你别忘了,你乃朱家子孙,不知百年之后你有何面目见太祖皇帝?” 朱聿键被他点醒,冷汗涔涔,“微臣知错,只求陛下给微臣一个机会。” “好,朕就给你个机会,龙骧卫缺个百户,你可愿意?” 易海峰和张鹏翼在一旁看得入神,不禁吃了一惊,以朱聿键的资历,这简直是羞辱,按他往日的火爆脾气,又如何能忍?要知道这位唐王连“藩王不掌兵”的国法都不放在眼里,在战场上也是玩命的主。 朱聿键一怔,毫不犹豫回道:“微臣愿意。” 赵君虎火上浇油,“你不嫌官小?” “微臣多杀些敌人,这官自然就上去了。”朱聿键第一次露出了本色。 “说得好。”赵君虎大喝一声,“朱聿键听令,朕现在封你为帝国第二军团第一军军长,军衔少将,八厂一卫连同高墙军全部编入你麾下,暂时驻守凤阳。” 他当然不会让朱聿键真的去做个百户,只是故意考验一番,而朱聿键果真如历史记载一般,胸怀大志,没有意气用事。 “末将遵旨。”朱聿键大喜,军团、军长还有少将听上去虽然陌生,但感觉官职不小,想想道:“那刘良佐呢?” “起来吧,刘良佐去了河南,不会回凤阳了。”赵君虎早就打算让刘良佐换个地方,与敌人同归于尽最好不过了,又想起朱聿键对接收之事一无所知,便将前因后果简要介绍一番。 朱聿键忧心忡忡,“刘良佐一向无法无天,只怕会逼反了河南百姓。” “朕也担心,只是时间紧迫,只好出此下策。”赵君虎叹了口气。 “末将与刘良佐有些交情,愿会会刘良佐。” “只有交情还不够,你有把握打垮刘良佐的八万大军?” “末将只需借龙骧卫十人一同前往。” “十人?”这次轮到赵君虎吃惊了,看朱聿键不像开玩笑。 朱聿键点点头,“陛下放心,刘良佐的军眷全在凤阳,包括他的妻妾子女,谅他不敢轻举妄动。” 赵君虎方才明白,他虽知道此事,但从未想过拿军眷作为人质要挟刘良佐,想想又有些担忧,“此行甚为凶险,万一刘良佐狗急跳墙,仍是凶多吉少。” 朱聿键沉声道:“纵然如此,为了大明江山,末将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也死而无憾。” 赵君虎颇为感慨,“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切记不可用强,无论发生什么事,安全第一,日后再做打算。” “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赵君虎又指派五十名虎贲卫军官留在凤阳,协助朱聿键整编军队,再三叮嘱他们保护军眷平安,免得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害了朱聿键性命。 他还有一层用意,这些军官大部分都是跟着自己到江南的士兵,也可作为眼线。朱聿键虽忠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趁分配人手的功夫,朱聿键拉住张鹏翼道:“有劳张将军了,不知这军衔是什么?” 张鹏翼皱起眉头,磕磕巴巴说了个大概。 易海峰一改冷淡神色,补充了几句,又道:“总之,唐王是大明帝国的第一位军长,也是第一位少将。” “少将算什么,本王还要当第一个大将。”朱聿键笑得极为豪迈,八年的牢狱生活并未磨灭他的锐气。 人手准备妥当后,宗室子弟也整装待发。 朱聿键向皇帝辞行后,经过朱彝铉时,探身抓住他的衣襟,喝道:“小子,建功立业,还得看老夫的。”说罢狠狠一鞭,带着十骑飞驰而去。 朱彝铉哭笑不得,唐王一把年纪,原来也和自己一般记仇,亏你好意思说老子睚眦必报。 左懋第和阮大铖估计也到了吧,赵君虎心里也不踏实,眉头紧锁,喝道:“出发!” …… 陕西西安,城门下进城的人群排成了一条长龙,因战事激烈,大顺士兵正在严密盘查。 李岩和左懋第混在队伍中,一脸风尘。 他二人知道事情紧急,每耽搁一天鞑子便多一分主动,昼夜赶路,与原计划提前两天到了西安。 李岩已乔装打扮成一个大胡子,没办法,他在西安太过有名,熟人太多。 前面还有五六人的时候,李岩忽然发现城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李过。 他心中一沉,自己绝无可能骗过李过,但这时溜走已经来不及了,一众士兵虎视眈眈。 他悄悄拍了拍前面左懋第的肩膀,不敢说话,只能以眼神示警。 左懋第看见李岩一脸焦灼,连连朝一名将领使眼色,怔了一怔,顿时明白过来,朝李岩点点头,冲出了队伍,大叫道:“我乃大明使臣左懋第,与你家大王有要事相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殿上交锋 李岩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左懋第被大顺士兵抓住。 左懋第面不改色,还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止住了李岩想拼命的冲动。 李过犹如见了老鼠的猫,兴奋地咧嘴直笑,迫不及待地命人押去见李自成。如果他多停留一刻,便会认出接受盘查的李岩。 顺利通过城门后,李岩有些心神不宁。 他投靠大明只是感动于皇帝的知遇之恩,对大明官员一直没什么好感,即便是倪元璐等皇帝的亲信,也仅在公事上有些来往,并无私交,反倒和一介平民的项璧走得近一些。他从来没想到明朝居然有如此忠义的官员,他和左懋第才认识几天,此人居然挺身而出! 李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左懋第死。不过他仿徨无计,李过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 原本的计划是,他先去见宋献策,这是整个大顺他唯一能信任的人,然后宋献策找个机会带左懋第单独面见李自成。宋献策身为军师,此举合情合理,有他在,就算不成功,左懋第也性命无忧。 眼下再去找宋献策?他没什么把握,此事已公之于众,大顺诸臣各有各的想法,必定纷纷进言,李自成怎么做很难说。而且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四处奔波找人。 犹豫片刻,李岩无意看见不远处一面军旗迎风飘扬,略一沉吟,匆匆寻了过去。 他对西安了如指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座军营前,说了口令,又递上一面令牌,守卫验过后连忙放行。 军营内戒备森严,他轻车熟路找到中军大帐,没有引起帐前侍卫丝毫怀疑,被带了进去。 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李岩的心放了下来,跪地道:“属下参见田将军、顾先生。” 田见秀身着盔甲,正看着帅案上一张地图,闻言神色一变,失声道:“你是……” 旁边的顾君恩轻咳一声,截住了他的话,喝退侍卫退下,严守营帐,方才笑嘻嘻扶李岩起来,“李兄别来无恙?” 田见秀脸色严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莫非军中有内应?” “就是这个,”李岩拿出一面令牌,苦笑道:“田将军、顾先生,李岩多有得罪,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田见秀认得是本营的令牌,长叹一声,“幸好李兄是君子,要不然我和顾先生只怕人头不保。” 顾君恩笑道:“李兄做什么都行,唯独不会做刺客,不知李兄为何来此?” 李岩道:“不瞒两位,小弟有一事相求。”将左懋第之事和盘托出。 田见秀皱眉道:“大顺与鞑子仇深似海,帮大明本来也无可厚非,但是此举让大明坐收渔人之利,我如何能帮你?” 李岩道:“田将军误会了,如今各为其主,小弟绝不会强人所难,只求能保住左懋第的性命,李自成能不能帮忙就看天意了。” 这个要求倒不过分,田见秀对李岩还是很敬佩的的,一拍胸膛,“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想来圣上不至于难为一个小小的使者,此事就包在我身上。” 李岩连连道谢,彻底放了心,田见秀一诺千金,还有个足智多谋的顾君恩,此行算是赌对了。 顾君恩似笑非笑,“李兄把底细全说了,就不担心我等向圣上透露?” 李岩正色道:“既然有求于两位,小弟不敢有任何隐瞒。无论两位如何行事,小弟绝无怨言。” 顾君恩叹道:“三日不见,李兄还是君子本色,怎么就留不住呢?” 三人想起往日并肩征战,一时默然无言。 田见秀忽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走了后,圣上大发雷霆,将令弟秘密下狱。要不是宋军师苦苦相劝,加上近来战事激烈,只怕早已正法。” 李岩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他一直不知道李侔的下落,原来被自己连累了。 见李岩失魂落魄的样子,田见秀暗中叹息,整个大顺谁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人自幼相依为命、感情颇深,安慰道:“你别急,令弟为大顺忠心耿耿,就算得罪圣上,我也要救他出来。” 李岩跪地就拜,“田将军援手之恩,小弟终生难忘。” 田见秀连忙扶他起来,“还得劳烦顾先生想个法子。” 顾君恩面有忧色,“别忘了天牢可是吕一飞亲自看管。” 李岩当然知道吕一飞不好对付,略一沉吟,又拿出一面令牌,“吕一飞再厉害,也不可能事必亲躬,不如由小弟扮成李自成的亲兵,混入天牢救出舍弟。” “想不到圣上的亲兵令牌你能都弄来,有这个便成功了一半。”顾君恩眼睛一亮。 李岩暗自庆幸,这两块令牌全是临行前皇帝给他的,他当时不以为意,想不到居然大有作用。 田见秀提醒道:“没有吕一飞的几个亲信,就算有令牌也无法带人出来。” 顾君恩轻描淡写,“只要找个替身就行了。” 李岩一点就通,心里极为不安,替身是委婉的说法,落到吕一飞手上哪还有命在?搞不好还牵连到田见秀,而且又有谁心甘情愿地乖乖代李侔去送死? 这时大帐外传来一阵响动,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宫中来人,说是请田将军、顾先生速速进宫面圣,被属下拦住。” 三人都猜到十有八九是为左懋第之事,田见秀不敢怠慢,嘱咐李岩暂时留在营中等他回来,携顾君恩出了大帐。 看见王德化和两名太监黑着脸,对自己不理不睬,田见秀连忙赔不是,他虽不屑阿谀奉承,却也不敢得罪太监,何况王德化是李自成身边的红人。 直到顾君恩悄悄递上一锭银子,王德化才转怒为喜,一扬拂尘,带两人往皇宫而去。 西安皇宫便是以前的秦王府,素有大明“天下第一藩封”之称,规模不逊于南京皇宫,原来的承运殿被改名奉天殿,作大顺朝堂议事之用。 田顾二人到了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却没有吕一飞的身影。 待群臣来齐,李自成缓步登上宝座,如今他也有了几分皇帝的样子,只是神色委顿许多,不复当日的意气风发。 两名侍卫押左懋第进殿,李自成道:“今日明国派了使者,提议朕攻打河北,与明国联手夹击鞑子,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李过暗道左懋第是他最先发现的,这功劳可不能被别人抢了,抢先道:“那最好不过了,可借明国之力将河北抢回来。” 绝大部分人纷纷附和,倒不是因为李过的身份,而是清军战力凶悍,远非明军可比,大顺节节败退,再来一个敌人可不大妙。 李自成也有意答应,他绝不会求崇祯帮手,毕竟是自己的死对头,不过崇祯主动抛来橄榄枝,答应下来并无损失,反正总是要攻打河北,即便明军按兵不动也好过腹背受敌。 牛金星却道:“陛下,明军离河北甚远,说是联手,如何帮得上忙?只怕其中有诈。” 刘宗敏对赵君虎恨之入骨,大叫道:“崇祯小儿诡计多端,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还是一刀杀了使者,免得妖言惑众。” 宋献策道:“听闻崇祯还派人出使京城,要与鞑子议和,也不知消息是真是假,联合明军一事,请陛下三思。” 刘宗敏显然是意气用事,但明朝与鞑子议和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有耳闻,得宋献策提醒,对左懋第之言又有些狐疑。 李自成一时难以抉择,左懋第却主动解释,“不瞒诸位,确有此事。如今天下形势好比三国纷争,须得两方联手,圣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大王,如大王不同意,圣上只好先与鞑子议和,至于以后嘛……” 他虽不说,意思却很清楚,这也是赵君虎早早预料到的,议和的消息显然不可能只传到京城,而西安一无所知。 众人心头一震,崇祯真要与鞑子联手,大顺的确很难翻身。 魏藻德忽然怒道:“你称呼陛下为大王,却称崇祯为圣上,莫非对陛下不敬?” 左懋第语气平和,微笑道:“我大明并未承认大顺立国,自然以大王相称。本使是大明臣子,称呼圣上有何不妥?魏大人以前不也是这么称呼的吗?” 魏藻德知道对方在嘲笑自己,气得咬牙切齿,“此人目无君上,请陛下即刻下旨诛杀。” 李自成皱了皱眉,这个魏藻德,忠心得有点过头了,此刻可不是找茬的时候,也不好责怪于他,便道:“先谈正事,玉峰,你觉得联手之事如何?” 田见秀道:“全听圣上裁断,末将只知拼死杀敌。” 李自成暗道还是田见秀忠心,忽看见一旁装木头的顾君恩,心情又不好了,也懒得问他,想想左懋第之言虽有威胁之嫌,却不无道理,便道:“既然崇祯有求于朕,朕决定与他联手。” 左懋第大喜,没想到轻易就成了,拱手道:“大王英明!我就这就回去禀报圣上,一齐将鞑子赶出关外。” 忽然殿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慢着!”吕一飞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田见秀和顾君恩面面相觑,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将计就计 “末将刚抓了几个鞑子的奸细,故来晚了,请陛下恕罪。”吕一飞恭恭敬敬,他早已升为制将军,被李自成召回西安后委以重任,负责全西安的防卫,地位仅次于刘宗敏,却毫无张狂之意。 李自成对吕一飞的态度和能力十分满意,“都杀了!你觉得联手之事不妥?” “此乃崇祯的奸计,大顺打了几次败仗,河南、山东两地降官便趁势作乱,崇祯想必盯上这两块肥肉了,利用我军牵制鞑子,自己独吞了去。” 没有人出声,吕一飞的分析无懈可击。 左懋第暗道可惜,忍不住多看了吕一飞几眼,他万万没想到大顺还有此等人才,一语中的,致使功败垂成。 刘宗敏哈哈大笑,“我早就说过,崇祯没安什么好心。” “崇祯果真诡计多端,差点上了他的当。”李自成又惊又怒,正值六月,后背却在发凉,崇祯越来越难缠了,大顺像往日一般势如破竹、直捣黄龙是不成了,莫非紫禁城的宝座再也没机会坐? 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玩什么猫抓耗子,倾尽全力早早抓住崇祯杀了,李自成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又想起当日只有吕一飞尽心尽力抓崇祯,对他的倚重又多了一层。 宋献策不放心地问道:“如果崇祯与鞑子结盟该如何是好?” 吕一飞信心十足,“崇祯绝不会如此。” 宋献策奇道:“你这般有把握?” “他若真想示好,绝不会主动跑去山海关与鞑子血战一场。”吕一飞想起那日青州府他二人在酒楼遇见鞑子,崇祯对鞑子的恨意溢于言表,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众人暗暗称是,李自成讪讪无言,山海关之战成了他的心结,为什么崇祯做的事情,而他却不敢? 宋献策又道:“但此人亲口承认崇祯与鞑子议和,莫非有假?” “末将猜测,想是崇祯的缓兵之计,山东与河南离南京有些远,明军需要多花费些时日。” 宋献策连连点头,“吕将军高见,宋某自愧不如。” “军师过奖,”吕一飞做了一个揖,忽对顾君恩道:“此计虽巧妙,以先生之智,应该不难看出,为何佯作不知?” 所有人一起看向顾君恩,牛金星早就眼红吕一飞,又自诩聪明过人,闻言更加不悦。 顾君恩一惊,吕一飞居然怀疑自己,他很快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多谢吕将军抬举,我已经老了,有些力不从心。”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有些怀疑,如果不是李岩一一告知,自己是否真能看穿?毕竟他很久都没机会一展所长了,要不是因为田见秀的赏识和挽留,他早已归隐山林了。 “那就可惜了。”吕一飞目光灼灼。 顾君恩回敬道:“不可惜,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李自成倒是没有怀疑,顾君恩的确早就被自己排除在核心之外,已不复当年风采,只是不爽顾君恩暗讽自己妒贤嫉能。 但此时不便发作,他看了看众人,“就由玉峰挂帅,速速平定山东、河南的叛乱!”按他本意,吕一飞出马最好,不过没有吕一飞在身边,着实有些不踏实。至于刘宗敏,还是继续“冷藏”一阵再说。 田见秀慨然领命,吕一飞却道:“田将军再勇猛也只能先打河南,又耽搁这些天,估计明军两路大军已经到了,河南不是短短几日就能拿下的,山东只怕鞭长莫及。” “那该如何是好?”李自成想起此节大为焦急,山西的刘芳亮倒是离山东近,但中间隔着河北。 牛金星不像宋献策那般宽厚,趁机道:“吕将军智比诸葛,肯定有办法。”打算看他的笑话。 吕一飞并不争执,沉吟道:“陛下无需担忧,多尔衮绝不会坐视山东被明国吃掉,田将军先尽快征服河南,然后坐山观虎斗,趁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一举拿下山东,来个将计就计。” 李自成大喜,一扫刚才的烦恼,“妙,实在是妙,鞑子自顾不暇,说不定刘芳亮还可趁机把河北抢回来。” “陛下高见!”吕一飞不失时机赞美一句。 一众人见他二人一唱一和,均默不作声,嫉恨的有之,比如牛金星和李过;打心眼为大顺高兴的有之,比如宋献策和田见秀。 刘宗敏很欣慰,吕一飞可是自己带出来的,而且没有忘本,对自己很恭顺。 高一功完全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只要不连累自己,谁升官都没关系。 顾君恩暗暗苦笑,怎么李自成对自己和李岩不太对付,独独偏爱吕一飞? 魏藻德也羡慕得紧,灵机一动,“吕将军,与其坐山观虎斗,倒不如与大清结盟,岂不是妙上加妙?” 不少人暗暗点头,吕一飞脸色一沉,怒视魏藻德,“住口,我堂堂华夏男子,岂能与鞑子为伍?” 魏藻德吓得一哆嗦,李自成也道:“一飞所言及是,以后谁再敢提与鞑子联手,杀无赦!” 吕一飞想起那日崇祯之言,又道:“末将以为,鞑子如今已成为最大威胁,我大顺虽不与明国联手,但也不宜斗得你死我活,免得让鞑子捡了便宜。” 别人说这话李自成必定怀疑对方的忠诚,此刻却频频点头,大顺诸臣也颇为赞同,就算刘宗敏、牛金星等人对崇祯恨得咬牙切齿,也知道保存实力乃是王道。 魏藻德忽然瞥见神色惨淡的左懋第,一改惊恐之色,得意洋洋道:“此人妄图欺骗陛下,不杀他天理难容。” 李自成想起差点被左懋第愚弄,恨意难消,命侍卫拖出殿外斩首。 眼看两名侍卫上前抓住左懋第,田见秀大惊,他是个重信义的人,这下如何对得起李岩? 顾君恩知道田见秀心意,顾不上吕一飞怀疑自己,抢先道:“且慢!此人巧言令色,想必是崇祯的亲信,不如用他交换李岩。” 吕一飞没有说话,紧紧盯着顾君恩,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李自成一拍大腿,“对啊,朕怎么就没想到?” 吕一飞不疾不徐,“此人能比得上李岩?莫非顾先生另有所图?” 顾君恩被吕一飞看得有些心虚,他毕竟才思敏捷,毫不退让,“在下不说话也错,说话也错,莫非吕将军非要和我们这些老家伙过不去?”轻轻巧巧一句话,将两人矛盾上升到新人旧人之争。 他脸上忽然浮出奇怪的笑意,“我劝你不要咄咄逼人,免得后悔。” 吕一飞焉能不知顾君恩的险恶用心,正想驳斥,忽听左懋第怒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一头撞向柱子。 一众人齐声惊呼,吕一飞站得较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忽然一人冲出,与左懋第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却是一言不发的高一功。 左懋第还想再试,吕一飞一只手已经搭在他肩膀上,顿觉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在一众人看来,顾君恩所言并非无稽之谈,此人如无足轻重,也不会主动求死。 田见秀佯怒道:“你都看见了?顾先生和陛下一起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敢怀疑顾先生的忠心?” 吕一飞也有些疑惑,看见不少人目露敌意,不敢再纠缠,赔礼道:“末将只是随口一问,并非怀疑顾先生,请两位莫要见怪。”又对李自成道:“末将先将此人关入天牢,正好打探崇祯近来的举动。” 李自成点头同意,他看得兴致盎然,属下相互闹点矛盾他才能睡安稳。 两名侍卫带下左懋第后,这廷议差不多就要散了,宋献策忽道:“陛下,魏大人之言提醒了微臣,张献忠在四川动静很大,我军可与他结盟,也好有个照应。” 李自成不置可否,他和张献忠隔阂很深,想冰释前嫌可没那么简单。 “一派胡言,张献忠乃是乱臣贼子,陛下岂可与这种人混在一起?”牛金星十分注意正统地位,虽然曾在一个锅里混饭吃,他潜意识已将自己当成了朝廷。 宋献策急道:“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 吕一飞眼睛一转,“结盟之事有百利无一害,不妨派个使者先试一试张献忠的态度。” 牛金星冷哼一声,“你说得容易,张献忠毫无诚信,连使者都杀,去了便是送死。”忽然意识到不妥,这分明是骂李自成,赶紧闭口不言。 殿上气氛有些尴尬,吕一飞咳嗽一声道:“顾先生与张献忠是老熟人了,如果顾先生出马,必定马到功成。” 田见秀急了,“你这不是要顾先生去送死吗?”又道:“陛下,张献忠杀人如麻,此事须从长计议。” 吕一飞随即道:“陛下,结盟事关大顺的前途,须尽快决定。” 想起顾君恩对自己不冷不热,李自成暗喜,装作为难的样子,“要不顾先生就去一趟?” 吕一飞道:“顾先生一片忠心,想必不会推辞。” 顾君恩瞥见宋献策一脸内疚,对吕一飞微笑道:“话都被你说了,我不去也不行了。” “今日出发,朕静候佳音。”李自成满面笑容。 退朝后,田见秀怒气冲冲,要找吕一飞给个说法。 “救李侔要紧。”顾君恩一句话让他冷静下来,两人匆忙回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善恶难辨 见到李岩,顾君恩说了殿上之事。 “两位盛情,小弟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李岩极为感动,深深一躬。田见秀没有透露左懋第的底细已经很难得,而顾君恩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助,更是不易,起码左懋第性命无忧。 田见秀推辞道:“你是君子,我和顾先生也不是小人,只是连累了顾先生。” 李岩面有歉意,顾君恩拍了拍他肩膀,“不用多虑,张献忠和我有些交情,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还是先救令弟,吕一飞此刻会例行巡视城门,机不可失。我们一走,就帮不上忙了。”又唤来一名侍卫,令他传薛小虎过来。 田见秀见顾君恩胸有成竹,稍微放下心来,听见薛小虎的名字,微微一震。 顾君恩看了田见秀一眼,目光似有深意,转而对李岩道:“吕一飞和薛小虎是同乡,据说还有些渊源,应该不会下毒手。” 李岩方才释然,虽然是救自己的弟弟,他也不愿意多害一条人命,不过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心情激动,他没有细想,更没注意到,田见秀似乎笑得有些勉强。 “不知田将军和顾先生有什么事情吩咐属下?”薛小虎走了进来,满头大汗,好奇地看了看李岩。 “不着急。”顾君恩微笑着递了杯茶过去。 “多谢顾先生。”薛小虎连忙接过,一饮而尽。 顾君恩十分谨慎,并未透露李岩的身份,简单说了一点计划,又道:“你放心,我随后便会去找吕一飞要人,保你无事。” “遵命。”薛小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不多问。 李岩深知此举之危险,一个不慎便连累田见秀和顾君恩,是以薛小虎知道得越少越好,他索性一言不发,连声音也不让薛小虎听见,拱手作谢,带了薛小虎离开。 田见秀站立良久,忽道:“吕一飞心狠手辣,因为同乡,他就会轻易放过薛小虎?” 顾君恩苦笑道:“李岩心地纯良,如果和他说实话,他绝不会同意的。” 田见秀叹道:“只是害了薛小虎性命,这孩子为我做了不少事,着实有些可惜。” 顾君恩缓缓道:“如今天下大乱,我看崇祯隐然有英主风范,李岩很受他信任,咱们总得留条后路。” “一个薛小虎算得了什么,再说他的命是将军救的,收回去也无可厚非。”顾君恩似乎为了说服自己,特意补充一句。 “恐怕不完全如此吧?”田见秀盯着顾君恩,好像看到他心灵深处,“吕一飞刚才对你不利,你想报复?” 顾君恩一惊,一向敦厚的田见秀并非如他所想那般愚钝,他避开田见秀的目光,“此举不单是个人恩怨,看来吕一飞盯上我了,如果让他知道,咱们暗中派薛小虎保护崇祯,你说会如何?” 田见秀默然无语,悠悠叹道:“这种乱世,想做个好人实在不容易。”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顾君恩。 顾君恩笑道:“真羡慕李岩,不知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田见秀不答,冷冷道:“可是你忘了一件事,吕一飞的大名无人不知,薛小虎明知落到吕一飞手上是死路一条,并没有拒绝。” 顾君恩强笑道:“也许他以为吕一飞会顾及同乡的情面,也许他以为我会救他。” 田见秀摇了摇头,“薛小虎或许有些孩子气,但绝不蠢。” 顾君恩怔在原地,再想追问,田见秀丢下一句话,“和薛小虎行动的几人我会带去河南。”便头也不回走出中军大帐。 天牢门口守卫森严,时不时看见一队队精神抖擞的士兵来回巡逻,李岩和薛小虎已换成李自成亲兵打扮,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凭借令牌,加上李岩对大顺了如指掌,看守并未怀疑,只道李自成想看看李侔的情况,放他们进了天牢。 天牢关押的均是重犯,是以犯人不多,显得更加阴森。 一名狱卒殷勤地带他们往李侔的牢房走去,一路上连狱卒都没见到几个,更不说吕一飞。 李岩远远看见李侔躺在地上,因为光线极为阴暗,只能看个轮廓,具体情形不得而知。 他抑制不住狂喜,忍不住加快脚步,忽然看见前面第三间牢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左懋第,端坐在地上,一脸平静。 李岩心脏狂跳,左懋第看了他一眼,目露喜色,似乎意识到什么,随即调开视线。 左懋第显然已经认出了自己,李岩知道他不愿给自己带来麻烦,又想起那日左懋第诀别时的眼神,不禁热血上涌。 想起李侔,他又有些迟疑,李侔是他的亲弟弟,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李侔出事,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短短的几步路他走得很慢、很沉重,眼看就要经过左懋第,李岩鬼使神差停了下来,低声喝道:“打开!” 那狱卒吃了一惊,正要喊叫,忽觉咽喉一紧,呼吸困难,待他满脸通红,李岩才略略松开。 “没有吕将军的亲信提人,谁也不能离开。”那人惊魂未定,不敢反抗,打开牢门。 李岩置之不理,押他进牢房,示意左懋第不要出声。 薛小虎也有些惊讶,他以为要救的是李侔,略一迟疑,迅速脱掉外衣与左懋第交换。 “得罪了!”李岩微表歉意,见薛小虎微微点头,伸手在他后脑一按。这也是之前顾君恩的吩咐,吕一飞追查起来薛小虎可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打晕的。 左懋第戴好大毡帽,朝晕倒的薛小虎拱拱手,随李岩走出牢门,那狱卒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把戏,但受人胁迫,无可奈何。 李侔还躺在地上,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李岩依依不舍看了他一眼,胁持狱卒往外走。 虽然计划有变,好在左懋第与李侔的身材区别不大,也没有带人出去,看守只是扫了一眼,很快放行。 李岩一只手搭在狱卒的脖子上,那人强笑道:“这两位是圣上的亲卫,我去送送他们。” 那看守只当他要拍马匹,不以为意。 三人穿过巡逻的士兵,直到一个僻静角落里,李岩才放下心来。 “求求大爷,放了小人吧,小人什么都没看见。”那狱卒战战兢兢求饶。 按原计划应该杀了,免得让人知道薛小虎是同伙,李岩见他一脸可怜相,犹豫片刻,终是不忍心杀人,将他掐晕。 此时天色已有些昏暗,街道两边陆续亮起灯火,李岩望了望天牢方向,叹了口气,带着左懋第往外城奔去。 他担心吕一飞发现越狱派人搜查,不敢住客栈,找了间废弃的草屋暂时栖身,打算明天一早离开。 躺在草榻上,李岩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心定,终于决定去天牢碰碰运气。 本想偷偷溜出去,又担心左懋第醒了见不到自己,无端生出些变故,只好叫醒左懋第,“我再去趟天牢。” 左懋第大惊,一把拉住他,“李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事先回去再说。” 几番挣扎不开,李岩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无奈说出了实情。 左懋第激动万分,拜倒在地,“大恩不言谢,以后左某这条命就交给李兄了。” 李岩连忙扶他起来,好说歹说,才说服左懋第留在此地等他。 远远看见天牢前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守卫大呼小叫,李岩暗叹一声,知道事发,正准备撤退,忽然发现吕一飞和薛小虎上了一辆马车。 他心里大奇,吕一飞就算不杀薛小虎,也不至于如此厚待他,施展轻功跃上房顶,远远跟着。 马车飞驰一阵,李岩看见前方一座府邸,上面写着“吕府”,心里一动,靠近观察一番,趁守卫走动的空隙跃进吕府。 他无法判断吕一飞的目的地,只好伏在房顶上等待时机。 远远看见吕一飞和薛小虎进了一间宅子,灯光亮了起来,李岩不敢有丝毫大意,一点点挪过去,借着两人说话声的掩护,在一丈开外悄悄跃下。 他听见吕一飞似乎极为生气,“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你躲着我也就罢了,还帮田见秀和顾君恩对付我?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已中毒身亡了。” 没有人说话,李岩大惊,细思之下猛然想起了那杯茶,终于明白当时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以顾君恩的才智,又怎会让薛小虎有开口的机会,牵出自己和田见秀? 也不知道是顾君恩还是田见秀的主意,竟然如此狠毒,李岩有些愤怒,又想到他们两人此举是为了救李侔,一时五味杂陈。 还是吕一飞的声音惊醒了他,“算了,以后你就当我这个大哥死了吧!” 薛小虎的声音有些犹豫,带着些哽咽,“不是的,大哥,只是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了姐姐。在京城的第一天,我试过主动找你,可是无论我怎样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始终有根针。” 片刻沉默后,只听见吕一飞深深地叹息,“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害死了小柔?” “没有,这事不怪你,都是那帮该死的畜生。” 吕一飞声音微微颤抖,“如果我没去考什么功名,小柔也不会被折磨至死,最后葬身火海,我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李岩从未听过如此痛苦的声音,他有些恍惚,这还是以前那个镇静自若、机敏过人的吕一飞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清廷内斗 “大哥,别太自责了,你杀了那么多明军,已经为姐姐报仇了。” “不,这不够,真凶都跑了,”吕一飞声音忽然变得疯狂,“只要有一口气在,大哥就要一直杀下去,杀光为止。” 李岩不寒而栗,总算明白吕一飞作战为何勇猛,他原以为吕一飞为了升官,如今才知小觑了他。 一阵咳嗽声和轻微的拍打声后,薛小虎道:“大哥,明国也有好人,崇祯为了救一名女子连命都不要了。” 吕一飞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后,语气逐渐平静,“你以后就留在大哥身边。有大哥在,谁也动不了你。” 薛小虎犹豫着应了一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吕一飞笑了,“你不帮田见秀?” 薛小虎叹道:“他救过我一命,我还他一命,扯平了,以后我会试着和大哥相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大哥?田见秀和顾君恩想必猜到咱们的关系,恐怕会对大哥不利。” 吕一飞语气更加温和,“放心,带你进天牢的狱卒已被大哥杀了,至于田见秀和顾君恩,哼,他们命不久矣。只是你那同伙说救李侔,却救了左懋第,身份实在捉摸不透。”他说起杀人,似乎如吃饭、睡觉一般平常。 李岩暗暗心惊,不知道吕一飞会使出什么毒计,又有些得意,自己临时换人居然把吕一飞弄晕了。 又是细微的脚步声,吕一飞冷冰冰道:“金城,照顾好小虎,他要掉一根毫毛,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那人很畏惧吕一飞,连连答应道:“鞑子奸细都杀了,其中一人要当面禀告将军一件秘密,据说关系鞑子的江山,属下不敢擅自做主,带来请将军发落。” 李岩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叫金城的人带薛小虎出去后,鞑子奸细进来了。 那鞑子语气惶恐,迫不及待地道:“只要将军能留小人一条狗命,小人必定据实相告。”听声音是个中年人。 吕一飞笑道:“如果真的重要,本将除了不杀你,还要好好赏赐。” 那鞑子喜道:“多谢将军!当年太祖,不,努尔哈赤有个妃子叫阿巴亥,长得貌美如花,据说是大清……鞑子中第一美女,小人有幸见过一面,真是……” 吕一飞打断了他,“看到那枝蜡烛没有?熄灭之前你没说完,本将就杀了你。” “是!”那鞑子语速明显快了许多,“阿巴亥与努尔哈赤的二儿子代善有私情,不小心被第八子皇太极拿到证据。” “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为了登基,用此事要挟代善,逼迫阿巴亥服毒自尽。” “本来按和代善的约定,皇太极登位后应该当面毁掉证据,他担心以后控制不了代善和阿巴亥的三个儿子,多尔衮、阿济格和多铎,想留下证据,代善当然不答应。” “皇太极便托词遗物应物归原主,连阿巴亥一起埋在努尔哈赤陵墓的地宫之中。这地宫需要两把纯金制成的钥匙一同开启,皇太极自己留了一把,给了代善一把,打算以后再将钥匙弄回来。” “代善深知自己处境危险,此后明哲保身,对皇太极忠心耿耿,皇太极声势日隆,这事便慢慢被淡忘了。” 李岩听得聚精会神,一个不慎,脚下没踩实,发出咯噔一声,声音很轻,他仍惊出一声冷汗,僵在原地。 吕一飞的可怕他心里有数,如果不是机缘凑巧,提前赶到,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潜进来。即便进来,他也只敢偷听,绝不敢露出半点行迹。 安静片刻,吕一飞应该没有怀疑,只听那鞑子道:“如今皇太极的大儿子豪格和多尔衮因继位势同水火,豪格一直在找证据扳倒多尔衮,多尔衮也想毁掉证据,这事因涉及先皇面子,双方只能暗地里派出人马,偷偷找钥匙。” 吕一飞奇道:“按你所说,代善有一把,豪格身为皇太极长子,应该会继承另一把,还用找吗?” 那鞑子道:“皇太极猝死,钥匙下落不明,而代善府上曾经失窃,据他说钥匙被盗走,此中真假,小人便不知道了。” 吕一飞又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岩暗暗点头,他也有此疑问,听那鞑子道:“小人当时在皇太极身边当差,是以知道一些。” 吕一飞怒喝一声,“你敢骗本将,你身为皇太极亲信,怎么到如今还是个探子?” 那鞑子道:“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小人以前看上了皇太极一名侍女,哪知她有些放不开,小人一时错手杀了,事发后小人被判流放,前年才被赦免。” 吕一飞没有说话,那鞑子连忙道:“小人该说的都说了,能走了吗?” “当然能走,本将一言九鼎,”吕一飞忽然很惋惜,“哎,蜡烛灭了,这就不能怪本将了。” 那鞑子急道:“小人早就说完了,是将军多问一句才……” 一声惨叫响起,不多时宅子灯火彻底熄灭,听见吕一飞脚步声远去,李岩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撤退,心中一动,静静留在原地。 果然,过不多久,李岩听见一阵风声,应该吕一飞又回来了,逡巡一阵方才没了声息。 李岩仍不敢大意,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见四周寂静无人,方才趁着夜色,小心翼翼从原路返回。 左懋第还没睡,见李岩孤身一人回来猜到没有收获,只是无计可施。 歇了一晚,两人一早动身,免得夜长梦多,拿着令牌顺利通过永宁门,往南京赶去。 三天后的紫禁城,多尔衮端坐在皇帝宝座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俯视群臣。 看着皇位近在迟尺,他心里像猫抓的一样。 进城当天他趁乱坐过一次,那滋味实在妙不可言,可后来再也没有机会了,即便身为摄政王,这个罪名他也担当不起。 他暗暗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总有一天要废掉小皇帝,到时想坐多久便坐多久。 先办正事要紧,多尔衮收回心神,清清嗓子,“传明国使者阮大铖。” 一名太监高声传旨,阮大铖满脸堆笑,战战兢兢走上殿来。 他晚了几天,一来京城较西安距南京远,二来他不想死,一路磨磨蹭蹭,要不是两名虎贲卫同行,早就开溜了。 幸好运气不错,清兵并未砍掉他的脑袋,总算见到多尔衮了,至于以后,根本不敢想。 他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献上敕书,“臣阮大铖参见王爷,臣此番来是奉我朝圣上之令,意与大清世代修好,免得生灵涂炭。” 太监接过敕书,呈给多尔衮,范文程道:“我大清见了主子都称奴才,莫非你不知道?” 阮大铖不敢顶嘴,乖乖道:“范大人说的是,奴才一时失礼,请各位恕罪。” 一众人狂笑不止,范文程来了一个下马威,大是得意,他自己当奴才,便希望别的汉人都当奴才。 但阮大铖自贬身价太快,早早服软,想找茬一时没有合适的借口,范文程毕竟有些本事,想想又道:“你好大的胆子,两国议和,居然用敕书代替诏书,分明是把我大清当成了明国的臣子。” 除了洪承畴、宁完我等少数几人之外,其余人也不知道两者的区别,只听懂最后一句话,齐齐怒视阮大铖。 阮大铖暗暗叫苦,他这个礼部侍郎也不是混日子的,自然知道敕书是皇帝对臣子行文用的,诏书才是国与国之间正式文书。 但崇祯给他的这份敕书完全符合规范,明朝曾经封努尔哈赤建州卫都督佥事,还给了一个龙虎将军的称号,也从未承认大清这个国号,问题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讲理的地方啊! 阮大铖果断认怂,“我朝绝无此意,都怪奴才忙中出错。” 为了效果逼真,他又扇了自己两巴掌,解释道:“我这个礼部侍郎其实是花钱买的。不过请王爷放心,后面有我朝圣上的宝印,不影响议和。” 到这份上了,连范文程都不好再咄咄逼人了,实在没有挑战性,甚至还生出一丝怜悯之情,给崇祯做臣子,着实惨哪! 多尔衮是个务实的人,不在乎这些虚的,皱眉道:“议和成功,明朝每年给咱们十万两黄金和五十万两白银,是不是有点少?” 话虽如此,他还是心动了,攻下天津、河北的伤亡不小,同时对明国和大顺用兵绝无可能,不如先答应议和,拿到金银,集中精力对付大顺,反正一纸合约,什么时候撕掉都行。 阮大铖看见有希望,不禁大喜,主动亮出底牌,老老实实回道:“我朝圣上还同意割让山东,不知王爷意下如何,不过这是最后的条件,再不行,奴才也没有办法。” 多尔衮暗道这种使者怕是来搞笑的,自己随口一句话,就啥都说了,连讨价还价都不会,伸了个懒腰道:“山东不是在大顺的手里吗?” “王爷说笑了,近来山东各地官员纷纷诛杀逆贼,宣布回归我朝。”阮大铖经过山东,多少知道一些。 多尔衮颇为遗憾地道:“那看来谈不成了。” 阮大铖急道:“为什么?” “因为本王刚决定派巴哈纳和石廷柱率军攻取山东。”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直捣黄龙 阮大铖嘴里有些发苦,不是因为山东有难,而是担心皇帝知道自己延误时机,项上人头不保。 他强笑道:“议和一成,山东便是王爷囊中之物,何须大动干戈?” “先拿下山东,再议和也不迟。”多尔衮哈哈大笑,山东此时如待宰羔羊,不趁机占了哪还有天理?山东一到手,河南也好办了,当然他不会告诉阮大铖这些。 阮大铖见多尔衮不上当,无奈道:“王爷心意已决,奴才只好回去复命了。”打算丢下两名虎贲卫,趁机跑路。 多尔衮淡淡道:“来了就多留几日。” 阮大铖暗暗叫苦,脸上却一片欣喜,“如此最好,久闻王爷治国有方,奴才正想看看京城,请王爷恩准。”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多尔衮明知此人阿谀奉承,心里还是舒服得很,“本王准了,记住,千万别走远!” “多谢王爷,奴才记住了。”阮大铖知道他在警告自己别想跑路,诺诺退下,听见身后传来阵阵哄笑声,心中暗骂,一群狗奴才,还敢嘲笑老子?大丈夫能屈能伸,蛮夷之徒是不会懂的。 回到鸿胪寺礼宾院,他心下烦闷,坐卧不安,决定出去看看,粗粗一算离开京城差不多十年了。 四名鞑子侍卫寸步不离,紧紧跟在后面。 内城甚是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沿街商铺顾客盈门,饭馆飘出诱人的香气,铁匠铺里打铁的声叮当作响,夹杂着小贩高声叫卖声,时不时看到一队队清兵挎着腰刀,在街面巡逻。 忽听有人高叫道:“抓强盗!” 一人慌慌张张从一条小巷子钻了出来,行人纷纷躲开,几名清兵很快追了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小小的骚动过后,街面恢复了如常,想来众人已司空见惯。 阮大铖十分惊讶,如果不是有些行人留了辫子,以及那些清兵的服饰,还真看不出紫禁城换了主人,看来多尔衮野心不小,比李自成强得多。 漫无目的兜了几圈,他看见一座府邸似曾相识,嗯,是范景文府上。以前他担任太常寺卿时,经常应范景文之约,叫上三五知己,聚在这里吟诗作对。 可惜范景文自杀殉国,阮大铖有些伤感,忽然看见一顶轿子停在门口,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去了。 阮大铖记得这人在殿上见过,随口问道:“这人是谁,怎么进了别人家?” 一名侍卫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讥笑道:“你不认得大名鼎鼎的肃亲王吗?这是他的王府!” 原来是豪格,阮大铖呆立半天,朝王府走去,被几名侍卫拦住。 “摄政王说的什么,你们是不是聋了?来啊,有种杀了本使!”阮大铖勃然大怒,将受的窝囊气全发泄在他们身上。 那四人只当他是软骨头,反而被吓住,想起多尔衮的命令,灰溜溜地让开道。 阮大铖报了名号,下人听说是明国使臣,又看见四名侍卫,自是不疑,殷勤地迎他进去。 范府还是以前的格局,只是陈设全部换过一遍,透着艳丽俗气,毫无之前的清雅。 果然是化外蛮夷,阮大铖暗暗鄙视,如果范景文看到这些布置,一定会点把火全烧了。 不多久,豪格出来了,认出阮大铖,不屑道:“你不在鸿胪寺,为何来这里?” 阮大铖马上换了表情,“王爷大名如雷贯耳,奴才虽在江南,也仰慕得紧,今日特来拜访。” 豪格的脸色好看多了,微笑道:“哦,你也听过本王的大名?” “王爷招降蒙古林丹汗在前,大败朝鲜在后,松锦一战天下震动,赫赫英名谁人不知?” 豪格心花怒放,想不到自己的威名居然从辽东传到传到千里之外的江南,他很想再聊聊,多尔衮执掌大权后,经常打压他、贬低他,这些话很久没听过了,忙吩咐下人奉茶。 “多谢王爷!不过……”阮大铖喝了口茶,皱起眉头,看了看那四名侍卫。 豪格会意,挥了挥手,那四人不敢得罪豪格,并不担心阮大铖跑路,随下人下去了。 阮大铖才道:“不过奴才后来很少听到王爷的战绩,反倒是豫亲王和英亲王名声日隆,不知为何?” 还不是多尔衮担心老子功高震主,想让他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兄弟立些战功,哼,他们又怎么比得上老子?多铎在山海关连命都丢了,说起来,还要感谢崇祯! 豪格心中恼怒,却不便直言,冷笑道:“有朝一日本王自会南下征讨,直捣,直捣……你们汉人经常说直捣什么?” “直捣黄龙。” 豪格眉飞色舞,“对对,直捣黄龙。” “奴才以为,大清一旦拿下山东,进军江南便犹如探囊取物,平定天下指日可待,王爷只怕没什么机会披挂上阵了。” “崇祯在江南搞得风生水起,握有十万大军,又有江北四镇拱卫南京,怎么被你说得一钱不值?”豪格不以为然,他一直把明国当成头号对手,反倒没把大顺放在心上,冲李自成在京城干的事,就知道此人鼠目寸光,之所以没拿下山西,全因阿济格这种无能之辈。 阮大铖摇摇头,“王爷有所不知,十万大军不过临时拼凑而成,皆是些乌合之众,怎会是八旗铁骑的对手?而且崇祯在南京所作所为遭致许多官员、商人和士子的怨恨,何况江北四镇彼此不和,武昌的左良玉,还有福建的郑芝龙雄踞一方,大有改换门庭之意,称得上内忧外困,不必多虑。” 豪格缓缓踱起步来,忽然笑道:“莫非你也想改换门庭?那你应该去找摄政王才对。” “奴才看王爷雄才大略,在摄政王之上。再说摄政王手下已经有范文程等人,奴才去了也不会受重用。” 豪格笑骂道:“你这奴才倒会打算。” 阮大铖忙道:“还望王爷抓住良机,以免日后受摄政王钳制,奴才也好有个前程。” “放肆!”豪格不悦,虽明知阮大铖说得有理,但不能让一个奴才当面议论多尔衮的不是。 阮大铖连忙赔罪,“王爷息怒,奴才只是为王爷觉得不值,才斗胆直言。” “那也不行,总之,不许说摄政王。” “是,是!”阮大铖想想又道:“王爷可知道直捣黄龙的岳飞结局如何?” 豪格大笑,“这谁不知道,因秦桧陷害,宋高宗赵构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杀害于风波亭。” “王爷真是文武双全,”阮大铖拍掌,“如果王爷是岳飞,面对十二道金牌,会怎么做呢?” 豪格兴致盎然,“当然不回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王有大军在手,还怕什么鸟赵构,惹烦了老子,索性反了。” 阮大铖道:“王爷高见,可惜岳飞没王爷这般见识,轻易让出军权,反害了自己性命。” 豪格醒悟阮大铖意有所指,默然不语。 阮大铖看他脸色,又道:“害了自己性命也不打紧,还连累了一家老小。” 豪格猛的一个激灵,阮大铖说得不错,政治斗争残酷无比,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以多尔衮对皇太极的恨意,绝不会放过自己,说什么也要拿到军权,立下战功,进可斗垮多尔衮,退可保住平安。 他第一次变得客气起来,作揖道:“请先生回去歇息,以后还要仰仗先生。” “王爷客气!”阮大铖拱手还礼,带四名侍卫回了鸿胪寺。 一番话虽起了些作用,但能不能拖延时间只有等待上苍决定了,也许真的是范景文在天有灵,当天京城没有大军出城。 那四名侍卫收了豪格的好处,对他十分殷勤,经常说些消息,比如豪格与多尔衮在朝会上争吵,巴哈纳称病卸任,而石廷柱居然从马上跌下来了。 直到第三天,阮大铖才放下心来,自己路上耽误些时候也弥补了,想来皇帝也无法责怪,至于会不会落得和陈新甲一样的下场,就看皇帝有没有良心了。 他叹了口气,打算找个借口回去复命,豪格兴致冲冲地来了,“摄政王令本王挂帅,即刻发兵山东,先生就和本王一起上路吧!” 阮大铖嘴里又开始发苦,正琢磨怎样推脱,忽然瞥见豪格狐疑的目光,心里一惊,赔笑道:“奴才求之不得,不过奴才家眷尚在江南,想让随从先去接她们过来。” 他唤两名虎贲卫出来,豪格打量他们一番,忽然拔剑砍向两人。 两人猝不及防,一人当场被砍中脖子,顿时断气;另一人刀刚拔出来,已被四名侍卫砍成肉酱。 阮大铖大惊,“王爷这是为何?”他虽被这两人监视,却也不忍心害了他们性命,是以先打发他们离开,哪知弄巧成拙。 豪格拭去血迹,“万一这两人通风报信,岂不是误了大事?” 阮大铖顿足道:“那奴才的家人呢?” 豪格哈哈大笑,”你跟着本王,还怕没有家人?以后本王给你找上十个、八个美女,到时你的家人只怕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阮大铖看了看两具尸体,“多谢王爷美意,这四人以后就跟着奴才吧!” 豪格同意了他的请求,一行人出了鸿胪寺,往军营而去。 第一百六十章 千金散尽 田府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有正厅内几名账房先生在噼里啪啦的打算盘。 田国乾一脸阴沉,来回踱步,上次买飞天玉佩,本以为占了大便宜,慢慢才发现不对劲。昨日他交给项璧二十六万多两银子,虽说脑袋不算灵光,他也算出今日要交五十二万多两,早已超过玉佩的价值。 明天便是上百万两,还有十几天呢,他不敢再想下去。 算盘声悄然停了下来,几人互相对了对数字,一脸惊恐,一名老者颤声道:“老爷,算出来了,一共是二十一亿四千七百万……。” 咚的一声,田国乾倒了下去。 众人大惊,大呼小叫抢上前救助,老者一把扶起东家,掐住他的人中。 田国乾翻了翻白眼,吐出一口长气后悠悠醒转,眼神呆滞。 他估计最多也就一千万两,变卖家产再四处借点,勉强还得起,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哪曾想连个零头也不够? 他有些不死心,本想吩咐他们再核算一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几人都是手下最能干的账房,算出来的数字决计不会错的。 老者不放心地叫道:“老爷,老爷!” 田国乾定定看着老者,恍若不闻,忽然跳起来抽了自己几巴掌,都怪当时意气用事,没有细想,糊里糊涂钻进了皇帝的圈套,皇帝是什么人,连狡猾的陈铭扬都被他弄死了,又怎会干吃亏的事情? 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自知后悔无益,回过神吩咐几人将所有财物、房契和地契全部拿来。 那老者劝阻道:“老爷不用着急,日子还有几天,咱们再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田国乾惨笑,债主是皇帝,别说赖账,想跑路都没机会。 田府家当着实不小,几人指挥下人忙碌了大半天,才将全部财物整理清楚。 看着无数的金银珠宝,田国乾心里隐隐作疼,这可都是他白手起家挣来的,想不到因为一点面子,居然白白拱手让人,不,不止如此,只怕要弄得家破人亡! 他看见惹祸的飞天玉佩也在其中,忍不住一把抓起来,紧紧捏住。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田国乾的心剧烈跳动几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不禁打个寒颤,手一抖,玉佩掉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项璧带着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见状有些惊讶,“田老爷这是何意?” “这是老夫所有家产,请项公子一齐带回去,省得每日奔波。” “说得也是,长痛不如短痛,”项璧笑了笑,皱起眉头,“不过这些只怕不够。” 他忽然一退三尺,叫道:“你要做什么?”一众锦衣卫拔刀出鞘,原来田国乾抽出一把匕首。 “其余的老夫以命相抵!”田国乾神色惨然,将匕首抵在自己胸口。 项璧缓过神,示意锦衣卫退后,冷笑道:“本公子倒是不知道你的命原来这么值钱。” 田国乾一向争强好胜,虽知他说的是实情,仍是气得发抖,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手一紧,匕首已陷入皮肉。 “老爷千万不可。”那老者急了,却不敢过去。 “本公子可没逼你,都是你自找的,”项璧好整以暇,找了张椅子坐下,“人死账不灭,到时本公子自会找你的家人索债,听说令爱如花似玉,去了教坊司一定很受欢迎。” 田国乾惊怒交加,教坊司那种地方他熟得很,想到自己的掌上明珠要成为无数男人的玩物,匕首便刺不进去了。 他摇摇欲坠,嘶声道:“你到底想怎样?莫非要老夫全家一起死?” 项璧一脸平静,“本公子只负责收债,其它的全听圣意。不过你既然想死,圣意如何和你无关,又何必多问?” 田国乾陡然燃起一线希望,大叫道:“我要见圣上!” 项璧似笑非笑,田国乾会意,扔下匕首,一扫以前的盛气,跪倒在地,“求项公子带小人进宫。” “本公子对你真是仁至义尽。”项璧伸了个懒腰,指挥锦衣卫连人和财物一起带走。 田府门口早被一群好事之徒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风雨无阻,每日必来,乐此不彼地议论着田国乾该给多少银子。 看见锦衣卫押着垂头丧气的田国乾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辆满满当当的大车,众人不禁有些幸灾乐祸,窃窃私语。 田国乾心里不是滋味,平日自己行善积德,这其中不少人也是受过恩惠的,想不到转眼间便换了一副面孔,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项璧忽道:“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免得有人趁火打劫。” 几名锦衣卫诺诺称是,田国乾感激地看了看项璧,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 从凤阳回来后,赵君虎便一直躲在宫中。 派遣使者议和之事已四处传开,不断有大臣试图询问和劝谏皇帝,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装糊涂,后来烦不胜烦,便称病不出,连上朝也推掉了。 不过他也没闲着,军事改革牵涉极广,部队编制、军官人选、军衔确定等等,全部要操心,尤其是授衔仪式,毕竟除了他,谁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弄。 取消藩王限制的政策也大获成功,短短时间内,便有上千人宗室子弟前来南京碰运气,连同从凤阳监狱带回的人,经左青麟查验身份后在宗人府一一记录在案。 其中想从军的被送去了新军营锻炼,余下暂时自谋生路,反正南京的建设如火如荼,经常招工,只要不懒,普通人填个肚子并非难事。 他打算将一部分宗室子弟安插到官员中去,直接委任肯定不行,虽是自己的基本盘,但凡事要有个章法,还得从长计议。 至于女子,赵君虎也早有打算,吩咐项璧开间制衣公司,和后世一样,打算绝大部分招女工,还很应景起名为“织女成衣”,暂时先做军服。 还有少数比较有想法的宗室子弟,赵君虎也不强求,由他们去折腾。 他现在最关心的山东和河南的接收问题,目前看问题不大,据韩赞周回来禀报,高杰接到圣旨的当晚便兵发山东,而从兵部传来的最新塘报,刘良佐已拿下汝宁府,高杰动作更快,打到济南府附近。 肉毕竟没有完全吞到肚子里,他总是有点不放心,听说两路谈判都失败了,左懋第还被李自成下狱,李岩和阮大铖却没有消息,他唯一能盼望的就是刘良佐和高杰能再快点。 项璧来的时候赵君虎正在看兵部送来的授衔名单,大都督府权势日隆,但为了互相制衡,将领选拔还是兵部说了算。 “这事你处置得很对,免得平白添条人命。”赵君虎随意看了看几箱金银珠宝,他有些意外,没想到田国乾很是干脆,还有勇气自杀,也算个人物。 项璧道:“谢陛下,小人只是觉得田国乾能创这么大一份家业,必定非同小可,说不定还有些利用价值,死了未免可惜。” 这项璧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赵君虎哑然失笑,从箱子中找到玉佩还给项璧,“宣他进来吧,朕就看看这条大鱼还有没有油水?” 韩赞周正喜滋滋地看着财物,慌忙出去传旨,赵君虎又问起军服之事。 项璧颇有些为难,“回陛下,织女公司人手不够,有些女工对裁剪又不擅长,恐怕无法赶在授衔之日前缝制一万件军服。” “人手嘛,想办法多招一些,宫中的针工局能工巧匠不少,朕全部派给你暂时使用。”赵君虎也知道有些难办,明朝女性可没有上班的概念,首要职责是相夫教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抛头露面的。 “多谢陛下!”项璧还是信心不足,盘算着将工钱再提高一些,实在不行再去找十几间裁缝铺帮忙,尽力而为吧! 赵君虎忽然眼睛一亮,笑道:“朕有个办法,或许能做出一万件军服。” 项璧大喜,“不知陛下有何妙计?” “还不知道成不成,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赵君虎卖了个关子。 说话间田国乾随韩赞周进来,一见皇帝便跪在地上三呼万岁,头也不敢抬。与戏院相比,皇宫的威严让他又多了几分心理压力。 赵君虎道:“你欠朕的银子还得清吗?” 田国乾冷汗直冒,“还不清,都是小人无知,冲撞了圣驾,求陛下饶了小人罢!” “二十几亿,你觉得可能吗?”赵君虎其实也不想赶尽杀绝,不过项璧一番话提醒了他,姑且一试。 韩赞周惊呆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田国乾会欠这么多银子,难怪那日皇帝说收不到钱。 “小人已身无分文,实在有心无力。”田国乾头磕得砰砰响。 赵君虎心中不忍,打算放他一条生路,反正他的家产已到手,叹道:“想来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么也像寻常人一般,作意气之争?” 田国乾嗫嚅道:“是小人一时冲动,其实小人也不全为了面子,刘大人很喜欢玉,他的寿辰马上到了,小人买下来想作为贺礼。” 赵君虎奇道:“哪个刘大人?” 田国乾一脸茫然,“就是刘泽清刘大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黑暗时代 赵君虎一惊,他还不知道这事,东厂以监视百官为主,暂时还顾不上商人,是以王承恩提供的商人名单并无太多背景资料。 他追问道:“你和刘泽清什么关系?” “小人以前在江浙一带跑船做些买卖,无意从海上救了个溺水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刘大人,他感激小人救命之恩,帮了小人不少。” “什么买卖?” 田国乾支支吾吾,“就是找过往商船拿些银子。” 赵君虎打量着一身肥肉的田国乾,怎么也没办法将他与海盗联系起来。 “不过小人从来没有害人性命,早早便洗心革面,买了地,以收租为生。”田国乾的解释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朕有件事要你去做,做好了,你欠的银子便有了着落。”赵君虎也懒得管他有没有杀过人,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真要算旧账,只怕没完没了。 田国乾迫不及待道:“只要陛下吩咐,小人做什么都行。” 项璧是个聪明人,连忙告退,赵君虎吩咐韩赞周取些财物给他作拍卖之用,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田国乾知道此事极为机密,搞不好便有性命之忧,一颗心心砰砰直跳。 “朕要你秘密潜伏在刘泽清身边,探听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待命,你可愿意?” 田国乾心里一沉,刘泽清即将大祸临头,自己稍有不慎,也是个死,可他毫无选择的机会,“小人愿意。” 赵君虎笑了,“至于你的家人,朕可担保他们绝对平安,不过得暂时让他们挪个地。” “一切听从陛下安排。”田国乾很清楚,家人能不能活命,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锦衣卫接管了田府,又按皇帝的意思,拿些银子遣散下人。 一众下人没想到还有点银子拿,兴高采烈散去之余,不免对皇帝感激涕零。 在众人的围观下,田国乾携家人如丧家之犬狼狈离去,从此销声匿迹。 不到一个月,富甲一方的田国乾被打回原形,一时成为南京街头巷尾的话题人物,让不少商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帝国研究院的工地十分热闹,宋应星和汤若望又是分派人手,又是亲自上阵,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局势不稳,而研究院规模极为庞大,是以赵君虎并未规定工期,也避免工匠们为了赶工粗制滥造。 他两人却丝毫没有怠慢,连吃住都搬到工地上,只想早点看见研究院竣工的那一天。 “宋大人,研究院估计明年年底就能全部完工了。”汤若望眼看研究院初具雏形,心情一天比一天激动。 宋应星抚须微笑,“汤大人所言极是,这得亏了圣上的银子和工匠,要不然这么大的规模,少说也得三五年。” 汤若望道:“想不到圣上待我等如此看重,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下官实在诚惶诚恐,深怕有负圣恩。” “圣上深谋远虑,我等当竭尽全力。”宋应星又何尝不是这般感觉,明朝尊崇儒家,以孝治国,绝无没有哪个皇帝如崇祯这般重视技术,甚至特意修建一座研究院。 说曹操,曹操就到,宋应星眼睛尖,远远看见一行人,中间那人正是皇帝,待要行礼,赵君虎连忙示意不要声张。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太监的服装,虽称病不出,一众大臣仍不死心,整日在皇宫附近转悠,想逮个机会劝谏皇帝不要议和。 他本想召宋、汤二人进宫商议,又想看看研究院的进展,便留下韩赞周应付大臣,自己瞅个空子带着李正阳和小安子混出宫。 一见面,赵君虎便递给他们一张图纸,“朕有样东西,两位爱卿要尽快做出来。” 宋、汤两人恭恭敬敬接过,只见上面画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不禁一脸疑惑,“不知这是何物?” “这个叫缝纫机,做衣裳用的。” 图是赵君虎凭记忆画的,后世缝纫机基本远离大众生活,他也只记得大概。 “缝纫机?”两人一脸惊讶,看看图又看看皇帝。 “对,用脚踩下面这个踏板,皮带便可带动机针工作。”赵君虎比比划划介绍工作原理。 用脚做衣服? 饶是宋应星见多识广,仍然将信将疑,只是碍于皇帝不好直言,苦苦思索。 汤若望却道:“陛下奇思妙想,微臣拜服。”他想起了打印机的例子,既然皇帝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 “做不做得出来,就看两位爱卿了。”赵君虎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是见识强些,论技术研发,还得靠宋应星和汤若望。 宋应星忐忑道:“这缝纫机看上去不小,做一台出来就要花不少功夫,还要反反复复试验,只怕会花不少时日。” 经他一提醒,汤若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缝纫机不是打字机,大了好几倍。 赵君虎笑道:“不妨事,可以按比例做个小模型进行实验,成功后再放大就行了。” “陛下高见!”汤若望有些迫不及待,想一试身手。 交代完缝纫机,赵君虎总算可以好好看看未来的研究院了,这是他的希望所在,也是大明的希望所在。 只要研究院能尽快研发升级武器,把刀枪剑戟换成火枪大炮,哪怕换一半,不,三分之一都行,足以吊打多尔衮、李自成等人。 当然升级有个过程,这期间一定要稳住局势,尤其内部不能乱,所以他暂时没搞土地改革、赋税改革之类的大动作,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激起商人和地主的强烈反抗,免得四面树敌。 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看重山东、河南,有这两块地方作为战略缓冲地带,才能一心一意赚钱谋发展。 后世兔子在条件艰苦的情况,决然出兵高丽半岛,也是这个道理。敌人守在自己家门口,随时可能搞搞事,那滋味可不好受。 工地上干活的除了招来的工人和工部派出的工匠外,还有一些是游行中被赵君虎抓去做苦力的犯人,重活理所当然落到他们身上。 此时日正当午,众人俱是挥汗如雨,一名瘦弱的犯人背着一块大石头,脸涨得通红,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起来干活!”一名监工气势汹汹过来,劈头盖脸几鞭子下去,那人身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 那人顾不上疼痛,连连求饶,监工哪里肯听,打得他站起来方才住手。 周围的同伴敢怒不敢言,宋应星看见皇帝脸色不对,有些惴惴不安。 “让监工悠着点,还有,中午让他们休息一个时辰,两位爱卿以为如何?”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 宋应星松了口气,“微臣代他们叩谢陛下仁德之心。” 汤若望却有异议,“如此一来,只怕会延误工期。” “把人累死了或打死了岂非得不偿失?也不差这一个时辰。”赵君虎略有不悦。 “是!”汤若望不敢再说,暗暗觉得皇帝有些仁慈,厚待工人和工匠就罢了,囚犯大可不必。 “宋爱卿,天气酷热,给他们熬点绿豆汤喝吧,朕再拨些银子给你。” 这是赵君虎能做的极限了,监工虽然凶狠,对于这种大规模的工程却不可或缺。这时可没有人性化管理一说,就算他想马上推行这个概念,也不是能迅速见效的,该打还得打。 宋应星点头称是,命几名监工将消息传给大家,引得一众人连声叫好,纷纷叩头谢恩。 皇帝的吩咐是头等大事,不到一个时辰,绿豆汤已熬好分发下去。 分批喝着免费的绿豆汤,工人们如同享受琼浆玉液一般,脸上多了些许笑容。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觉得皇帝有仁君风范,只有赵君虎心里不是滋味,一点点可怜的福利就让他们激动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这些人过得何等的卑微,真是一个黑暗时代! 赵君虎暗暗发誓,等着吧,待朕一统江山,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左大人回来了。”居然是韩赞周,一路小跑,左懋第跟在后面。 “微臣有辱使命,请陛下责罚。”左懋第神情黯然,便要下跪。 “人回来就好,”赵君虎一把拦住他,急道:“李岩呢?” “陛下放心,李大人和微臣回南京时,在正阳门附近发现了奸细,他吩咐微臣先禀报,自己去抓人了。” 赵君虎方才放下心,想起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又怕李岩找不到自己,便带左懋第回了宫。 听完左懋第的西安之行,赵君虎内心激荡,李岩本是谦谦君子,不顾生死保护左懋第,他不会意外,古人重信义的多了,但绝没想到李岩居然能舍弃李侔,此举绝非常人能为。 还有吕一飞,又成敌人了,不仅点破了自己打的如意算盘,还举一反三,打算与张献忠结盟。虽说张献忠实力偏弱,不足以撼动全局,但此举如果能成,终归对自己不利,何况还有个李定国夹在中间,的确有些棘手。 赵君虎道:“左爱卿四处奔波,先回去歇息吧!” “谢陛下!”左懋第迟疑道:“不知李侔将军……” “这个朕自有分寸。”赵君虎斥退左懋第,独自留下来等李岩。 第一百六十二章 思君黯然 李岩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那名奸细也被侍卫带到,不过已是死人,胸口有道深深的伤口。 “末将本想抓活的,谁知此人武功甚强,一时拿他不下,见他要逃走,急切间不慎刺死了他,还在他的手臂里找到这个。”李岩递上一个蜡丸,他应该也受了伤,腿上缠着布条,渗出斑斑血迹。 赵君虎打开蜡丸,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条,竟是一封劝降信: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大清国力日盛,大军南下势如破竹,左将军勇冠三军,才华无双,如能起兵举事,助大清平定中原,封王封侯指日可待,何必呈匹夫之勇,垂死挣扎?望将军悬崖勒马,早定良策。 赵君虎冷哼一声,想不到多尔衮如此毒辣,左良玉坐镇武昌,如果趁乱反叛,与多尔衮遥相呼应,南京腹背受敌,可是大大不妙。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尸体,眉宇浮起一丝忧色,“恐怕是安统领的人。” 上次遇刺后他命林睿率锦衣卫四处搜捕,却一无所获,只好小心翼翼,生怕壮志未酬身先死。 李岩失声道:“就是陛下提到的安统领?陛下为何这般肯定?” “他居然能与你斗上几个回合,应该不是寻常探子。还有,将蜡丸藏在肌肉里,有这份狠劲的人不多。”赵君虎想起了自杀的陈铭扬,也是个狠人。 李岩叹道:“可惜没什么线索。” 赵君虎命令侍卫将尸体抬走,忽然闻了闻纸条,递给李岩,微笑道:“未必。” 李岩将纸条凑近鼻孔,有股很淡的香味,“莫非安统领是女的?” “不会。”赵君虎逃亡时在客栈与安统领交过手,听脚步声绝不会是女的,而且总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只是一时记不起来。 他暂时搁下此事,含笑道:“此去西安甚是凶险,左爱卿能顺利脱身,你功不可没。” 李岩道:“陛下过奖,没有左大人,末将只怕早已被擒。”便将西安城门下左懋第挺身而出,他去找田见秀、顾君恩之事一一道出,至于李侔,则一笔带过。 赵君虎心中激荡,感叹道:“左爱卿对此事只字不提,你为了左爱卿宁可舍去李侔,文武百官都像你们二位,大明何愁不兴?” “末将既然答应陛下保住左大人平安,自然言出必行,舍弟……”说到最后,李岩声音哽咽,无法言语。 赵君虎有一点后悔,早知如此,应该把王德化的秘密早点告诉他,说不定能救出李侔,比起李岩,自己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作为皇帝,还是尽量避免和臣子推心置腹,信息分割管理不能少,就算是李岩,也不能例外。 他安慰道:“李将军不必太过担忧,只要李侔尚在人世,不管用什么手段,朕也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陛下对末将的厚待,末将没齿难忘。”李岩拜倒在地,泣不成声。 他也知道这事颇为棘手,吕一飞可不好对付,皇帝有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赵君虎扶起李岩,“朕会另派虎贲卫去西安,花些银子上下打点,牛金星等人爱财如命,买通他们暂且先保住李侔的命应该不难,以后再想办法营救。你先安心养伤,军事改革还少不了你。” “陛下,末将还有一事禀报。”李岩谢过皇帝,又道出偷听吕一飞和薛小虎对话之事。 赵君虎越听越惊,原来那日在南京沧波门下准备拼命的时候,吕一飞所说的朋友便是这个小柔,难怪潇湘别院薛小虎会突然出手相助。 而吕一飞在青州擒住自己,本来要押送会西安却临时变卦,估计是因为自己当时无意救了一名女子,让吕一飞想起了小柔的悲惨遭遇。 也就是说,穿越后屡次平安脱险,全是因为宁妃相貌酷似小柔。 他想起宁妃一阵黯然,潇湘别院中的情形历历在目,又感叹于吕一飞的际遇,此人本来一意报效朝廷,没想到与大明结下血海深仇。但吕一飞好像对李自成也不放在眼里,却是为何? 李岩并不知道其中曲折,见皇帝魂不守舍,试探道:“陛下!” 赵君虎回过神,想想道:“朕有办法可以救李侔。” 李岩道:“陛下想找出当年杀害小柔的凶手,交给吕一飞交换舍弟?” 赵君虎苦笑,“这兵荒马乱的,又隔了这么久,抓真凶谈何容易?” “那陛下的意思?”李岩很快明白过来,“陛下想抓薛小虎?” 赵君虎点头,李岩略一犹豫,正色道:“当日田见秀和顾君恩也是如此,事后末将十分后悔,如果舍弟知道他的命是无辜之人换来,即便活着,只怕终生良心不安,与死无异。” 赵君虎苦笑,李岩永远是正气凛然,便劝解道:“放心吧,朕只是暂借他一用,不会伤他半分。” 李岩不为所动,“末将担心万一双方动起手难免有些伤亡,还是依陛下之前所言。” 赵君虎无奈,“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也不强求,但如果李侔有性命之忧,还需借薛小虎一用。” 李岩勉强答应,又提醒皇帝,“金钥匙事关重大,如果拿到皇太极留下的证据,挑动豪格与多尔衮内斗,打垮鞑子便容易多了。” “朕也有此意,不过还需从长计议。”赵君虎心知从阿泰穆搞到的金钥匙应该是其中一把,却不知道另一把落在何处,盘算着这件事可以做做文章。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却没头没脑道:“眼下朕想好好整顿军纪。” 李岩一怔,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说起这事。 其他的地方他不知道,就南京而言,军纪还算不错,绝大部分士兵都被皇帝关在城外军营,城内有锦衣卫在巡逻,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有一些,但是绝不会如京城那般,士兵敢在大街上公然行凶。 赵君虎似乎在自言自语,“朕想起那小柔总觉内心不安,即便无法为她报仇,亡羊补牢也好,免得再有人遭此惨剧。” “吕一飞如果知道陛下所思所想,必定会感激陛下。”李岩想起那日吕一飞痛苦的声音,也觉得有些可怜,他隐约感到皇帝和吕一飞关系不止敌对这么简单,但捉摸不透。 “也不全是为了吕一飞,朕在京城时对你说过,要打出个清平世界,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李岩心下激动,这也是他的理想,可惜大顺无一人能理解,李自成更觉得是个笑话,想不到皇帝还牢牢记在心上,总算不枉自己背负叛徒之名改换门庭,便主动请缨,“末将愿为陛下分忧。” “这事不给你,想必你也安不下心,正好碎玉剑还在你手上,”赵君虎哪能不知李岩的心思,又道:“你的伤?” “不妨事!”李岩精神大振,哪还顾得上伤口。 “你还要给朕写个东西。”赵君虎示意李岩坐下。 李岩虽莫名其妙,仍不敢忘记君臣之礼,推脱再三,才勉为其难坐下,拿起毛笔。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条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 赵君虎一边走动,一边极力回忆,他的毛笔字长进不大,画个图、写一两字还行,只好让李岩代笔。 “……不调戏妇女,第八项……”赵君虎住口不言。 他记起第八项注意是不虐待俘虏,在这个时代恐怕不太现实,何况鞑子犯下了累累暴行,要求明军以德报怨,他在感情上接受不了。 李岩好奇地看着皇帝,赵君虎道:“七条就够了,以后就用这个约束军纪,你看如何?” 李岩细细读了一遍,喜道:“这三大纪律七项注意简单易懂,大伙记起来方便多了。” “交给史可法,让他发给全军学习背诵,新军营也要学,作为考核的内容。” “末将遵旨。”李岩兴冲冲要告退。 赵君虎道:“对了,你是怎么发现奸细的?” “末将无意听见他对守卫说自己是开封人,可是口音却不对。” “这你都能听出来?” “末将家就在开封杞县。” 开封?也不知道刘良佐拿下开封没有?听李岩所言,田见秀已经发兵。 赵君虎隐隐有些担忧,目送李岩离去后,他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那把金钥匙就静静躺在其中,光芒闪烁。 他的担忧没错,刘良佐离开汝宁府后,一路上走走停停,此时才到杞县附近的扶沟县。 这次出征太过顺利,河南各地已投降大顺的明朝官员士绅纷纷响应,刘良佐的大军望风披靡,连克数城,基本没碰上像样的抵抗。 作为王师的代言人,刘良佐沿途受到了热情接待,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行军速度便慢了。 扶沟县的县衙内,一众人如众星拱月般,围着刘良佐等几名亲信将领。 “将军运筹帷幄,就算韩信再生,也自叹弗如,下官敬刘将军一杯。”县令恭恭敬敬一饮而尽。 “可惜生不逢时,不能一睹淮阴侯风采。”刘良佐已有三分醉意,他豪情满满,仿佛自己已成为百战名将,在众人的叫好声喝了一小口。 一名副将进来禀报道:“将军,唐王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猛虎出柙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打斗声,只听一人高声道:“唐王在此,谁敢阻拦?” 刘良佐刚要说话,砰地一声,朱聿键竟直接闯了进来,十名龙骧卫紧随其后,手执长剑,与追进来的几名士兵对峙。 “这是将军的待客之道?”朱聿键目光凌厉,一扫在皇帝面前的顺从,气势压人。 刘良佐有些不悦,但唐王的身份地位尊崇,不敢得罪,陪笑道:“误会,误会。”斥退几名士兵。 一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拜见朱聿键。 朱聿键根本不理睬,直接坐到刘良佐旁边,冷冷道:“还是你有眼力,这十人是圣上的龙骧卫,他们如果有事,哼哼。” 龙骧卫是皇帝新设立的,刘良佐只听说过,并不认识,闻言一惊,岔开话题道:“唐王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不知唐王如何从高墙出来的?” 自有人重新摆上碗筷、酒杯,朱聿键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才道:“前些时圣上驾临凤阳,赦免了本王,特命本王前来督军。” 皇帝什么时候去了凤阳? 莫非故意针对老子? 凤阳情况如何? 督军是什么意思? …… 刘良佐心里浮现出无数个问号,正要再问,朱聿键又道:“差点忘了,本王还给你带了份见面礼。” 两名龙骧卫恭恭敬敬递上两个包袱,刘良佐笑容满面接过,“唐王客气了。” 他打开包袱,吓得手一抖,竟是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众人齐齐惊叫,两名胆小的官员几乎吓得晕了过去。 刘良佐怒道:“唐王这是何意?” 朱聿键又喝了杯酒,舒服地叹了口气,“这两名狂徒竟敢冒充你的士兵,当众抢劫财物,不巧被本王遇上,替你一刀杀了。” 刘良佐认出这两人是自己的亲军,却是发作不得。 皇帝的圣旨说得很清楚,除了让他接收河南外,特意要他严加管束部下,这事弄不好便会被那帮御史扣上一个抗旨不遵的大罪。 那副将也认出这两人,他没有刘良佐想得远,咆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杀将军的人?” 朱聿键怒道:“一派胡言,将军治军严明,麾下怎么可能有这种败类?” 又冷冷道:“如果是真的,圣上知道了,一定很不高兴。” “这个……”刘良佐张口结舌,“唐王说得是,这两人实在胆大包天,杀得好!” 那副将醒悟过来为时已晚,被朱聿键以失礼之罪下令斩首,幸好刘良佐求情,才改成掌嘴二十。 两名龙骧卫拖他下去,左右开弓,打得啪啪直响。 “别光站着,都坐下喝酒。”朱聿键脸色总算和缓了一些。 众人惴惴不安坐下,生怕这位王爷随时翻脸,酒过三巡,气氛才慢慢热闹起来。 刘良佐有些不安,几次问凤阳发生的事情,被朱聿键含糊应对过去。 他心头烦躁,正打算派人回凤阳探听情况时,又有一人闯了进来,“不好啦!凤阳出大事了!”却是刘四海。 他那日幸得有人通风报信,提前逃脱,但不敢走大路,一路躲躲藏藏,虽然比朱聿键早出发,却晚到一些。 刘良佐一惊,“你怎么来了这里?” 刘四海因为跑得早,并没有见过龙骧卫和朱聿键,便添油加醋说皇帝找茬抄了军营,到处杀人,只字不提他犯的事情。 “可有此事?”刘良佐霍然而起,瞪着朱聿键,怒气冲冲。 也是朱聿键声望显赫,换了别人他早就一刀砍了。 朱聿键还是不理,冷冷道:“这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说八道?” 刘良佐不耐烦地道:“老子的侄儿刘四海。” “拿下!”朱聿键拍案而起。 他的吼声如晴天霹雳,炸得众人心上一震,龙骧卫二话不说,上来抓人。 老虎不发威,你真当老子是病猫?刘良佐忍无可忍,喝令亲信拦住。 双方剑拔弩张,刘四海却洋洋得意道:“你个老不死的,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什么人?老子就在这里,你又能如何?” 朱聿键大怒,“此人公然调戏民女,打伤圣上爱将,还杀了中都留守,圣上已下旨诛杀,你敢包庇他?” 刘良佐见刘四海目光闪烁,情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禁有些犯难,调戏民女也就罢了,但是后两条罪名实在不小。不过他只有一个侄儿,不能袖手旁观,又想起军营被抄,心一横,喝道:“好你个朱聿键,老子倒要看看,单凭这几人,你如何抓人?” 刘四海哈哈大笑,“以前老子玩了个小娘子,也有人想抓老子,还不是灰溜溜走了?赶紧滚吧!” 十名龙骧卫怒不可遏,几名官员闻言暗暗摇头,朱聿键居然坐了回去,他第一次笑了,“本王记得令郎应该十岁了吧?” 刘良佐心头一颤,凶相毕露,拔出长剑,“你敢动老子的家人?” 几名亲信也想起自己家人,无不惊骇。 朱聿键微笑道:“放心,你军中所有家眷都很安全,陛下特意叮嘱本王严加保护。” 刘良佐恨不得将朱聿键砍成肉酱,奈何投鼠忌器,硬是下不去手。 他大为懊恼,千错万错,不该留下家眷,哪想到被皇帝钻了空子? 朱聿键见刘良佐还在犹豫,又道:“儿子和侄子孰轻孰重,你应该很清楚。” 刘良佐权衡再三,终究觉得还是儿子重要,义正辞严道:“这个畜生违反军法,下官绝不敢徇私枉法。” 几名亲信也是此意,犯不上为刘四海牺牲家人,赶紧让开,龙骧卫一拥而上,将刘四海捆得结结实实。 “将军果然治军有方,看来老夫多虑了。”朱聿键也松了一口气,虽有人质在手,但刘良佐真要翻脸,自己和龙骧卫也是死路一条。 “你这个老混蛋。”刘四海大势已去,依旧嘴硬。 朱聿键面色一沉,长剑挥动,割断了他的脚筋,吩咐两名龙骧卫带回去给皇帝发落。 看见刘四海痛得哇哇大叫,众人心头一凛,唐王果然不好惹。 刘良佐却在暗喜,正好在路上劫了刘四海,虽然他已成残废,但能活着总是好的。 刚打定主意,便听朱聿键道:“此去南京路途遥远,难免有些蠢贼会打主意,但凡有风吹草动,你们先杀了刘四海。将军以为如何?” 刘良佐知道朱聿键已经算准这一招,心里一凉,强笑道:“王爷高见。” 两名龙骧卫押走了刘四海,刘良佐再无心思喝酒,准备散去。 朱聿键一拍桌子,“将军要去哪里?眼下军情紧急,将军还是及早上路,彻底拿下开封府。” 刘良佐声音冰冷,“此事不劳王爷操心。” “不操心不行啊!”朱聿键说了皇帝的委任,又道:“将军别指望回凤阳了,圣上说了,以后河南行省就是你的封地,能占多大就看你的本事了。” 刘良佐方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咬牙切齿,不止是军营,连老窝都被皇帝占了,分明是逼他造反,冷静下来又觉不妥。 河南正好被大顺、大清、大明围在中间,投靠谁都有风险,崇祯虽然做事不地道,但看上去最有前途。平心而论,河南确实比凤阳大多了,何况家人还在崇祯手上。 他颇为无奈,再也顾不上和朱聿键较劲,一改往日拖拖拉拉,下令即刻出发。 一路上风餐露宿,弄得不少士兵叫苦不迭。幸好没有太多阻碍,顺利拿下通许县。 快到开封府的府治地——祥符县的时候,探子报来军情,田见秀已经平定洛阳府和黄河以北的卫辉府、彰德府、怀庆府的叛乱,大军正杀向祥符。 刘良佐听过田见秀的大名,心生怯意,便想停止前进。 “区区田见秀,有何可怕?跟本王上!”朱聿键满面怒容,断然拒绝,带着龙骧卫直扑祥符。 几名副将看着刘良佐,刘良佐不免又是一番权衡,决定碰碰运气,率众追了上去。 他运气不错,大军入城后,田见秀的先锋部队刚刚准备开始攻城。 见援军到达,祥符的守城士兵士气大振。 刘良佐心下大喜,虽然不是什么名将,这种便宜还是知道拣的。 号角响起,城墙上射出密集的箭雨,大顺士兵不断倒下,冲到城墙下的仅剩下几百人。 田见秀的士兵甚是骁勇,虽处于劣势,依然架起云梯,奋勇进攻。 朱聿键无视龙骧卫的保护,如猛虎下山,与敌人展开血战,在高墙呆了太久,好不容易碰到杀敌的机会,怎能错过? 龙骧卫勇不可挡,丝毫不退,守军莫名多了些勇气,牢牢守住城墙。 几番冲杀之后,大顺士兵越战越少,最后归于沉寂。 明军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刘良佐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一阵后怕,田见秀果然名不虚传,要不是自己来早一步,大顺必定攻破城池,再想抢回来就难了。 他第一次有些感激朱聿键,“此番全靠王爷。” “将军客气。”朱聿键浑身是血,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大顺主力,暗自可惜不能乘胜追击,以刘良佐的实力,顶多就是守住城池,硬拼田见秀绝无胜算。 他壮志满怀,等着吧,总有一天老夫要练出比龙骧卫更精锐的军队,纵横沙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欲擒故纵 尽管吃了败仗,田见秀仍对吕一飞十分佩服,什么都被他说中了。 撤退归撤退,但他并非毫无机会夺取祥符县城。只是吕一飞那日所言,崇祯十分痛恨鞑子,他隐约觉得不能和明军拼个两败俱伤,让鞑子拣了便宜。 事实上,这一战完全可以避免,但明军来得太不凑巧,当时军令已下,无可挽回,致使平白牺牲了不少士兵。 不过顾君恩的目的已经达成,随薛小虎暗助崇祯的几名士兵均被他派去打头阵,加上这次冲锋,所有人全部阵亡,吕一飞再有本事,也找不到自己的把柄。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还有兄弟活着!” 田见秀大喜,只见几名士兵搀扶着一人过来了。 那人身上伤痕累累,跪在田见秀面前嚎啕大哭,“将军,全死了!” 田见秀扶起他,笑容忽然凝固,这人也是随薛小虎行动的一员。 “既然如此,你为何敢独自偷生?”田见秀嘴唇发苦,面如枯槁。 “小人……”那人听得话风不对,正欲解释,被田见秀一剑刺穿胸膛。 事发突然,一众士兵大惊失色,田见秀爱兵如子,从未对士卒如此残酷,何况此人血战一场,并非不战而逃,按理罪不至死,只是谁也不敢多问。 看见此人临死仍是一脸疑惑,田见秀心中难过,又想起薛小虎生死不明,顾君恩音讯全无,更加心情郁郁。 他长剑回鞘,指挥全军撤往卫辉府,打算依吕一飞之计,待明军与鞑子激战一场,便可趁机占领山东。 虽然不太想和明军发生正面冲突,但毕竟各为其主,两军难免有些摩擦,实属无奈。 如果能与大明联手打鞑子就好了,岂不是胜于自相残杀? 他冒出一个念头,随即暗笑自己异想天开,崇祯与李自成有血海深仇,又怎会化敌为友?叹了口气,策马飞驰而去。 豪格的五万精兵已经杀到德州城,随同他出征的除了阮大铖外,还是称病不出的巴哈纳。 多尔衮虽同意豪格领军,终究放心不下,便令巴哈纳以副帅的身份督军,随时监视豪格。 远远看去,城墙上旗帜飘扬,写着“大明”、“唐”等字样,一众明军严阵以待,丝毫没有投降的迹象。 豪格没放在心上,守将唐通仅有数千人马,如果没有援军,破城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能撑到今天,全是因为山西的刘芳亮蠢蠢欲动,搞得阿济格腾不出手来。 纵然对手和他不在一个级别,他依然很慎重。 这次出征的机会十分难得,只有立下赫赫战功才能保住性命乃至地位,以后才有和多尔衮周旋的机会,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他派人上前喊话,打算兵不血刃拿下城池。 能不强攻总是好的,这五万大军是他的全部本钱,从这里到江南路途遥远,还是尽量保存实力。 城墙上无人应答,豪格等了一会,甚是不耐,阮大铖忽掏出一封信,“奴才与唐通有些交情,写了封劝降信,王爷差人送去,兴许能打动唐通。” “先生想得周到。”豪格大喜,他认得汉字不多,便命巴哈纳看看劝降信,免得阮大铖玩什么花招。 阮大铖一脸讨好,又道:“可惜奴才不能亲自走一趟,要不然劝降便有了几分把握。” 豪格笑道:“本王也觉得先生送信再好不过了。” 阮大铖脸色一变,推脱道:“王爷万万不可,万一唐通蛮性发作,砍了奴才的脑袋,那该如何是好?” 豪格先前只是随意一说,见他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训斥道:“你投靠本王,就当为本王赴汤蹈火,怎么能临阵退缩,像条死狗一般?” 阮大铖不敢说话,可怜兮兮看着巴哈纳,暗示他说两句好话。 巴哈纳表示信没有问题,冷笑道:“王爷怎么说,你便怎么做?” 阮大铖无计可施,哭丧着脸,又指着和他一起的四名鞑子侍卫,“既然如此,奴才只求这四人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豪格暗道这阮大铖实在胆小至极,唐通真要杀人,多几人又有何用?本要拒绝,见阮大铖痛哭流涕,勉强答应给他两名侍卫。 “多谢王爷成全!”阮大铖还欲磨磨蹭蹭,瞥见豪格脸色,不敢多言,往城门走去,两名侍卫一脸不屑跟在后面。 巴哈纳忽觉有些不妥,“王爷,他不会趁机投了唐通吧?” 豪格哈哈大笑,“崇祯疑神疑鬼,他哪敢回去?想想袁崇焕怎么死的?” 三人离德州城越来越近,忽然城墙上一声呐喊,几百名士兵拉开弓箭,对准了他们。 阮大铖吓得一哆嗦,停下脚步,颤声道:“我是阮大铖,要见唐将军。” 城墙上没有动静,他心里暗暗叫苦,生怕哪个不长眼睛的突然失手,小命便玩完了。 两名侍卫毫不畏惧,他们是跟随多尔衮的精锐,对明军有心里优势。 无人说话,幸好也没有弓箭,阮大铖缓缓往前迈出一步,两步…… 好不容易到了城墙下,没等他歇口气,上面吊下三个大箩筐,三人钻了进来,被拉上城墙。 脚刚落地,马上有无数的刀剑指向他们,一名将领愤愤骂道:“狗鞑子,快快受死!” 阮大铖心惊胆颤,真怕这把玩脱了,大叫道:“唐通呢?我有要事相商。” “叛贼,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说的?” 士兵闻言闪开一条道,唐通满面怒容,按住剑柄,走了上来。 阮大铖如同见了亲人一般,老泪纵横,“唐将军误会了,这都是权宜之计。”将他如何延误多尔衮发兵之事,如何以劝降为名趁机脱身一一道出。 两名鞑子方知中计,对阮大铖破口大骂,被几名士兵打得头破血流。 唐通笑道:“大人高明,豪格没有起疑心?” “老夫故意装作怕死不肯来,这招欲擒故纵,鞑子又怎会懂?”阮大铖得意洋洋,将劝降信撕得粉碎,狠狠扔在两名鞑子脸上,心中郁闷之情一扫而空。 唐通命人将两名鞑子斩首示众,被阮大铖拦住。 他虽年近六旬,动作却也干净利落,抢过士兵的腰刀,刀锋带着这几日受的窝囊气,重重砍了下去。 一名鞑子的脑袋应声落地,另一人惊恐失色,怎么都想不到阮大铖居然如此凶狠。 阮大铖抹了一把喷溅在脸上的血迹,意犹未尽地在他身上连捅几刀,恨恨道:“这两人杀了圣上的虎贲卫,老夫早就想杀了他们,可惜还有两人没能骗过来。” 杀完人的阮大铖心情大好,便和唐通告辞,打算早点回去向皇帝报喜,德州毕竟在打仗,还是远离为妙。 “且慢!”一人走了过来,却是高杰手下头号悍将李成栋。 阮大铖暗喜,原来援军已到,这次的任务可谓十全十美。至于德州守不守得住,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李成栋躬身行礼,“大人既然来了,末将正好有一事想求。” “讲!”阮大铖重新恢复了礼部侍郎的官威,神情威严。 “请大人再去见豪格,就说德州降了,诱骗他来此受死。” “没门!”阮大铖想也不想,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唐通也觉得是个好办法,劝了几句,阮大铖哪里肯听,只是不许,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岂有再自投罗网之理? 李成栋显然没有唐通那么好的耐心,二话不说,拔剑架在阮大铖的脖子上。 阮大铖大惊失色,“你敢胁迫朝廷命官?” 李成栋冷冷道:“你说的只是一面之词,是不是叛贼还不一定,你猜杀了你,圣上会怎么说?” 僵持了几秒钟,阮大铖被迫答应,他终究不敢拿命赌,就算皇帝事后将李成栋千刀万剐,又有何用? 豪格见阮大铖一去不复返,心中不免暗自生疑,忽然看见德州城墙上竖起白旗,城门缓缓开启,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出来了。 来人越走越近,他才发现是阮大铖和一名陌生人。 阮大铖脸色通红,手舞足蹈,跪地道:“王爷,唐通降了!” 豪格也猜到一二,奇道:“那两名侍卫呢?” “别提他们了,唐将军招呼我等吃酒,他们喝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奴才只好先来向王爷报喜。” 二人身上酒味扑鼻,豪格正在思索,巴哈纳却道:“王爷,既然唐通降了,为何不亲自迎接?莫非有诈?” 阮大铖哭天喊地,大叫道:“王爷冤枉啊,奴才一片赤诚之心,天日可鉴。你不相信奴才,就一刀杀了奴才吧!” 那陌生人道:“唐将军早就仰慕王爷威名,如今正在指挥士兵封存财物,特命小人前来迎接王师,并非有意怠慢。请王爷见谅!” 豪格看来看去,也没有发现不妥,终于放下心来,“本王并非怀疑先生,还望先生见谅。” 阮大铖一颗心才放回肚子,巴哈纳忽然一鞭子抽在那陌生人的脸上,“你既然降了,就应该称奴才!” “是,奴才记住了!”那陌生人一声不吭,因为跪在地上的原因,看不清表情。 第一百六十五章 擒贼擒王 正如阮大铖所言,德州城完全没有设防,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士兵,如同白色的旗子一般无精打采。 瓮城城门洞开,隐约可以看见城里的情况。 城门前还站着十几名官员,恭恭敬敬等着迎接大军入城,见到豪格,慌忙上前跪拜。 豪格略有诧异,“想不到德州的官员生得如此魁梧,这里山水甚是养人。” 那陌生人一怔,陪笑道:“王爷过奖,论山水,德州这种小地方又怎能比得上辽东?” 豪格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在众人的簇拥下,趾高气扬进了瓮城。 那十几名官员甚是热情,有人想上前牵豪格的战马,他的侍卫十分警惕,只是不许外人靠近。 瓮城修得十分牢固,全是厚实的青石垒成,豪格暗自幸庆没有强攻德州城,否则就算拿下,也损失不小。 他看了看前面带路的阮大铖,浮起一丝内疚,是不是有些亏待人家?虽然是条狗,但是如此忠心实属难得,暗暗打算入城后给他一些赏赐。 阮大铖极力抑制住内心狂跳,豪格一进内城,自己的任务便算完成了,暗暗盘算到时可得躲得远远的,免得两军混战伤及自己。 他忍不住看了看面带血痕的李成栋,见他面无表情,不禁有些佩服。 此人性格暴躁,挨了一鞭子还能装作若无其事,演技比老子还好。 又觉人生不易,老子只想保住性命,怎么如此艰难,如果这趟能活着回去,什么礼部侍郎都不要了,效仿钱谦益才是正道,给皇帝做事太危险了! 巴哈纳初时还有些怀疑,见一路平安无事,也放下戒心,不疾不徐跟在豪格身后。 眼看豪格快要到内城的城门,阮大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知道唐通的计划是擒贼擒王,城门马上便要落下来,千万别砸到自己。 豪格好奇地也往上瞧了一眼,阮大铖见身后动静,不由自主回头,两人正好视线相接。 阮大铖来不及躲开,他提心吊胆过了这么久,终究是怕了,眼睛里的恐惧暴露无遗。 豪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不退反进,大叫一声,“有埋伏!冲过去!”危急关头仍不忘一刀刺向阮大铖。 阮大铖早有防备,远远跳开。 李成栋见事情败露,和那十几名假扮官员的士兵一拥而上,在城门口与一群侍卫展开混战,想抓住豪格。 巴哈纳情知冲不过去便是死路一条,顾不上与李成栋等人纠缠,顺手砍死两名士兵,率军冲进了内城,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明军战在一起。 鞑子的战斗力着实强悍,虽身处劣势,却拼死向前,反倒杀得明军节节败退。 眼看冲进内城的鞑子越来越多,唐通来不及等李成栋,忙指挥士兵关上城门。 只听轰的一声,城门猛然落下,将众人分开。 李成栋正与两名鞑子激战,听见风声就地一滚,抢在城门落下前进了内城。 那两人躲避不及,被砸成了肉酱。 豪格被隔在瓮城,指挥众人杀死了残余的士兵。 不过瓮城狭小,根本施展不开手脚,他纵有千军万马也徒叹奈何,正打算撤兵,忽听一声呐喊,城墙上射出阵阵箭雨,夹杂着滚木和大石。 说时迟那时快,豪格反应神速,顺手抓起一名鞑子,背在身上打马便逃。 鞑子无处闪躲,被打得人仰马翻,见主帅逃命,哪还有战意,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丢下几百具尸体后狼狈逃了出去。 城外的大部队见势不妙,也在没命的奔跑,有人不慎摔倒,很快便被后来者淹没,再也站不起来。 即便如此,唐通仍是不敢派兵追击。就算关宁铁骑,与鞑子在城外混战也没什么把握。 豪格听见背后一片惨叫不敢回头,只是拼命狂奔,忽觉右腿痛彻心扉,原是被一箭射穿,他又忍痛飞奔一阵,听见声音越来越小,方才慢慢停了下来。 那名替死鬼已经被射成刺猬,豪格扔下他,正待收拢残军,忽然重重摔倒在地。 原来战马也被射中几箭,勉强奔跑至此,已是支持不住,悲鸣几声,倒地死去。 在几名将领的帮助上,豪格咬牙站了起来,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将阮大铖碎尸万段,此时才明白那日阮大铖说起什么岳飞,全是缓兵之计。 望着明军在城墙上耀武扬威,他怒火中烧,只想强攻德州后再屠城,方能消除心头之恨。 大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冷静下来。 此战折损人数虽不多,但士气低落,加上自己负伤,势必讨不了好。如果再输一次,只怕没有翻身的机会。为了王图霸业,还是暂且忍耐。 他强忍怒气,命人四处收拢残兵,一名副将不识趣地道:“王爷,主子还在城内,末将愿带五千人马,救出他们。” “你他妈眼睛瞎了,救得了吗?”豪格破口大骂,一脚踹倒他,怏怏而去。 没有了援军,内城的鞑子越来越少,巴哈纳自知今日有死无生,催动战马奋勇冲杀。 忽然迎面杀来一人,长枪泛起点点繁星,巴哈纳认出是那陌生人,慌忙侧身用长刀隔开,枪锋余威犹在,刺死一名鞑子。 李成栋收回长枪,摸了摸脸上的鞭痕,哈哈大笑,“今日让你见识见识奴才的厉害。” 巴哈纳手臂被震得发麻,心生怯意,“你是何人?” “你爷爷叫李成栋!”李成栋一枪刺去,两个回合不到,便震飞了他的长刀。 “将军饶命!”巴哈纳话音刚落,胸膛已被长枪贯穿,李成栋不待他尸体落下,抢前一步,拔刀割下了他的头颅,仰天长笑。 一众鞑子慑于他的神威,胆战心惊,被明军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唐通从巴哈纳的服饰认出此人身份不凡,埋怨道:“将军为何不活捉此人?” 李成栋满不在乎,“鞑子都该死,杀了一了百了。” 唐通暗暗觉得李成栋有些擅作主张,却不便直言。 他虽资历较老,又是德州的主将,奈何李成栋的兵力是他的数倍,而且此战获胜,李成栋功不可没。 两人这才发现阮大铖不见踪影,唐通有些慌乱,阮大铖已证实自己不是叛贼,又是礼部侍郎,真死了不好交差,急得大声呼唤,又令士兵四处搜寻。 “本官在这里!”阮大铖从几具尸体中爬了出来,他见战况混乱,赶紧躲进了尸体堆,只有手掌受了点伤,也不知道混战中是被马踩的还是人踩的。 他捂着右手,怒视李成栋,“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成栋陪笑道:“都是末将多疑,请大人见谅。”又献上巴哈纳的首级道:“大人立下奇功,实在可喜可贺!” 阮大铖顿时眼睛亮了,翻来覆去把玩一会,笑道:“你们可知这个狗鞑子是谁?” “是谁?”两人异口同声。 “此人叫巴哈纳,是满洲都统,正一品武官,也是豪格副帅。” 唐通和李成栋俱是大喜,没想到抓了条大鱼,这可是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便嚷着给皇帝报喜。 报喜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抢去? 阮大铖为官多年,深知此中精髓,一口揽了下来。 唐通也想派人送战报,不过官职大小摆在那里,委婉道:“大人有伤在身,还是先行歇息几日。” “不妨事!德州就有劳两位了。”阮大铖毫无商量的余地,想想又道:“可千万守住了,免得圣上担忧。” 李成栋扬眉道:“大人放心,谅豪格不敢再来!” 唐通不敢再说,命士兵将首级用石灰硝制好,派了一队军士护送阮大铖回南京。 得知河南战况的赵君虎心情大好,没有全境收复有些遗憾,但他不贪心,本来就是天上掉的馅饼,能吃多少是多少。 而且朱聿键表现惊艳,进退得法,既能胁迫刘良佐,还懂得见好就收,不和田见秀硬拼,总算不枉自己跑一趟凤阳。 还给了个意外的惊喜——刘四海,只是因为路途遥远,加上脚筋被挑断,他到南京时人已昏迷不醒。 赵君虎本来打算直接杀了,想想他是刘良佐的侄儿,说不定以后能牵制刘良佐,正如朱由崧的作用一般,便命人给他治伤,扔进诏狱和朱由崧作伴。 韩赞周进了暖阁,苦着脸道:“陛下,不知明日上朝可有决断?” 赵君虎又开始头疼,上次他去看研究院的事情已经传开,得知皇帝原来装病躲着自己,一众臣子倾巢出动,加紧了围追堵截,每日轮流守在宫门口,等着揪出皇帝。 这可苦了韩赞周,为了拦住想进谏的大臣,不知道编了多少借口,费了多少口水,挨了多少骂? “明日就上朝吧!”赵君虎觉得老躲着也不是办法,再不答应,韩赞周估计会疯掉。 “奴婢这就去准备。”韩赞周果然喜笑颜开,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赵君虎继续埋头写写画画,为授衔仪式做准备。 军旗的图案已经想好,最棘手的是军歌,曲子还好说,他决定用《conquestofparasise》,歌词就只能自己琢磨了,这件事没人帮得了他。 第二日的朝会正式开始,赵君虎端坐在龙椅上,准备迎接众臣的口诛笔伐。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批斗大会 左都御史王铎咳嗽一声,发动了第一轮攻击,“陛下说过鞑子狼子野心,是大明的头号敌人,为何出尔反尔,与鞑子议和?” 一名御史马上附和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大明乃是华夏正统,岂能屈服于化外蛮夷?” 两人一说话,便得到不少大臣的支持,不知道是这段时间没上朝还是天气太炎热,众人声音比以前大了许多,听上去慷慨激昂。 此时议和之事早已铁板钉钉,赵君虎不好如上次一般矢口否认,他还是要脸的。 正在想怎么应付,王永吉居然也站了出来,委婉道:“议和之事十有八九是鞑子的幌子,多尔衮诡计多端,陛下须小心提防,免得中了圈套。” 右都御史徐石麟也趁机刷一波存在感,“还有李自成这等贼人,此人贼性难改,烧了凤阳皇陵,陛下万万不可与他议和,否则置列祖列宗于何地?” 一众人又是齐声应和,一直跟着皇帝的倪元璐等几人保持着对皇帝的盲目信任,一言不发。 马士英也不做声,他是个聪明人,看皇帝这些时日的手段,心知其中必定有些蹊跷,便打定主意明哲保身。 赵君虎面带微笑,频频点头,表示虚心接受大家意见,“各位爱卿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议。”打算先拖一拖,缓解紧张的气氛。 在场的大多不是省油的灯,怎会不清楚皇帝在使缓兵之计,哪里肯依?便是一阵吵吵嚷嚷。 吴亮忽然出列,义正辞严道:“京城被李自成屠戮,山海关将士尸骨未寒,听闻议和之事,末将痛心疾首,只恨不能立刻战个痛快,杀了多尔衮和李自成两个狗贼。” 明朝文官与武将历来不和,吴亮一番话却引得不少文官频频点头,抗议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想不到说话的是吴亮,赵君虎大是为难,敷衍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难得大家热情高涨,可不能伤了他们的心。 韩赞周想出声喝止,见皇帝不说话,又缩了回去。 见整个朝堂都在批判皇帝,史可法和巩永固急得满头大汗,但不敢擅自说出内情。 倪元璐帮着皇帝解围,“陛下算无遗策,即便真有议和,其中必有原因,各位大人多虑了。” 其时战事的流言在南京传得满天飞,虽然赵君虎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除了史可法、巩永固和王家彦之外,无人知道军队的真实动向,但他阻止不了信息传播,唯一能做的是不承认,不否认,让人真假难辨。 左懋第回来后也悄悄躲了起来,谁也见不到他,是以一众大臣不免有些疑惑。 王铎见苗头不对,忙道:“阮大铖在京城对多尔衮卑躬屈膝,左懋第议和失败,被李自成下狱,俱是有人亲眼见到,还能有假?倪大人觉得原因何在?” “这个……”倪元璐也没有把握,不敢妄言。 徐石麟道:“此事还请陛下明示,否则君臣失和,于社稷无益。” 众人被他二人一鼓动,声势又起来了,态度很清楚,皇帝不交代清楚绝不善罢甘休。 赵君虎自觉已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看大臣们这般激动,搞不好会弄出个脑溢血之类的事故。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崇祯明知实力不济,非要与鞑子和李自成两线作战,最后崩了盘?估计当时也如这般情形,纯属逼不得已。 眼见吵得不可开交,王家彦出列道:“议和之事都是微臣擅自做主,请陛下责罚。” 众臣大吃一惊,正愁找不到靶子,想不到有人送上门来。 王铎道:“王大人身为兵部尚书,私自议和,为臣奏请陛下将此人下狱,以正国法。” 徐石麟道:“议和之事有辱国体,恳请陛下处斩王家彦,一雪国耻。” 其余的人也不甘落后,纷纷请求处斩王家彦。 朱常淓素来知道崇祯的为人,情知王家彦在劫难逃,乐得在一旁看戏。 史可法、巩永固惴惴不安,生怕皇帝顶不住压力,搞不好真的拿王家彦当替罪羊,前任兵部尚书陈新甲就是这么冤死的。 “住口!”赵君虎大喝一声,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议和之事都是朕的主意,与王爱卿无关,你们要弹劾就弹劾朕。” 一众臣子面面相觑,不对啊,以前皇帝经常找替罪羊,哪有主动背锅的? 王铎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愣在那里,毕竟不能直接指责皇帝通敌卖国。 赵君虎道:“王爱卿,朕明白的心意,以后不必如此。你想想,朕如果杀了你,还不是一样落个过河拆桥的骂名,反倒让人寒心?” 王家彦磕首道:“陛下思虑周详,微臣不及。”话虽如此,仍是感动于皇帝维护自己。 赵君虎再不说也不行了,无奈道:“史爱卿,你说说与李自成议和的情形。” 史可法依言道出内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马士英颔首道:“陛下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果然高明!”他很快猜到与鞑子议和十有八九也是这个缘故,难怪那日阮大铖匆匆不告而别。 王铎仍是不肯放过,追问道:“与鞑子议和之事呢?” 赵君虎含糊道:“朕刚才有些不适,还是等下次朝会再议。” 徐石麟哪肯放过,“陛下不说,莫非是不信任满朝文武大臣,担心泄露消息?” 这就是传说中的诛心之论吧? 赵君虎皱眉,顺势转移话题,假装怒气冲冲,“泄露消息是轻的,只怕还有人想杀朕。” 一众大臣见皇帝说得严重,忙跪倒在地,“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赵君虎索性装到底,又想起那神秘的安统领,半真半假道:“说不定朕哪天就死在你们之中某个人手上。” 李岩心中激荡,皇帝真死了,自己哪里找得到如此明君? 他因自己的出身一直很低调,竟一反常态,慨然道:“陛下雄才大略,内修德政,体恤民情,实乃大明之福,末将愿以死护卫陛下。” 易海峰、张鹏翼等人齐声应和,朱常淓做贼心虚,悄悄望了望四周,见不少人眼睛到处乱看,像是要找出对皇帝不利的人,连忙低头。 马士英觉得皇帝杞人忧天,看皇帝这段时日的手段,谁能杀得了他? “行了,都起来!”赵君虎挥挥手,虽然假戏真做,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如此沉重。 恰好殿外传来声音,“阮大人觐见!” 赵君虎一愣,忙道:“宣!” 见到皇帝的阮大铖激动万分,跪地道:“微臣阮大铖参见陛下!” 赵君虎冷笑道:“听说了你投靠了鞑子,想不到还敢回来。” “微臣所作所为,全是为了陛下,”阮大铖献上一个木匣,“德州取得大捷,这是副帅巴哈纳项上人头,可惜豪格跑了。” 他为官多年,很清楚皇帝喜欢听什么样的消息,一路昼夜赶路,经过济南府的时候连高杰也不见,生怕被别人抢了功劳。 韩赞周接过木匣呈了上去,赵君虎将信将疑,见里面有颗人头栩栩如生,也不认识,便将匣子给群臣观看。 阮大铖口绽莲花,道出经过,说得自己如诸葛复生、刘基再世,至于豪哥被他惊走自然是不提的。 王永吉和张鹏翼等人久居辽东,认得巴哈纳,确认了身份。 “此番大获全胜,阮爱卿居功至伟。”赵君虎大喜,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阮大铖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也不介意他自吹自擂一番,只是惋惜两名虎贲卫无辜丧命。 还是马士英反应得快,拜倒在地,“陛下运筹帷幄,略施小计,便收回山东和河南大部,此乃大明中兴的吉兆,微臣恭贺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盛!” 众臣虽各自有些想法,也不得不佩服皇帝这一出瞒天过海,稍有常识的人都清楚这两地对大明何等重要,如今轻而易举便拿到手,一起跟着马士英齐声称颂皇帝英明。 赵君虎也有些飘飘然,忽然一人道:“阮大人虽立下大功,但毫无廉耻,竟对多尔衮自称奴才,有损大明的颜面,其罪当诛!” 赵君虎认出他来,便是上次指责自己禁止女子缠足、喜欢谈论道德的言官张松陵。 “又是你?”赵君虎淡淡道:“朕当时送你的话你可记得?” “微臣记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张松陵连忙解释,“微臣在此情形之下,必定会痛斥多尔衮狼子野心,绝不向他低头。” “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如何?” 张松陵凛然不惧,“微臣知道,身为大明的臣子,为陛下去死,本是分内之事。” 一番话引得东林党人齐声叫好,赵君虎不悦,“你死了倒是成全了忠烈之名,可是多尔衮即刻发兵打下山东,你知道再去夺回来,要死多少人吗?“ 朝堂上一片沉默,就算是外行,也知道攻城和守城的区别。 张松陵却道:“大明将士当马革裹尸,以死相报,才不枉为七尺男儿。” 赵君虎再也忍耐不住,勃然大怒,“你给朕听好了,大明的将士可能会牺牲,但绝不会为了成全你或者某个人的名声作无谓牺牲。”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风水轮流转 天颜震怒,朝堂上鸦雀无声,一众武将内心却颇觉畅快,暗暗叫好。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一腔热血白白流逝,甚至被无端攻击,成为宵小之徒加官进爵的踏脚石。 赵君虎大失所望,上次给张松陵讲的故事被当成了耳边风,看情形,这种冥顽不灵的臣子不是一个两个。 不行,此风绝不能长,要不然做事的人寒了心,他即便有通天之能也无力回天,到时恐怕还得效仿崇祯再自杀一次。 他略一思索,冷笑道:“既然各位想成全忠烈之名,朕便成全你们。传朕的旨意,所有御史即日起分批从军三个月,感受下将士的辛苦,免得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众御史暗暗叫苦,王铎苦着脸道:“微臣年老体衰,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上得了战场?” “你们平日左一句效忠大明,右一句社稷为重,原来都是空话,”赵君虎一脸嘲讽,“朕还是那句话,不想干的马上辞官,进了军营再想走,一律按逃兵处斩。” 王铎哑口无言,当然没有御史提出辞官,众目睽睽之下临阵退缩还是很需要勇气,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沉默一阵后便齐齐怒视张松陵,张松陵倒是一脸无所谓,“微臣愿第一个从军,能为陛下去死,是微臣的福分。” 赵君虎很是无奈,此人夸夸其谈是真,视死如归好像也不假,很难简单地用好坏来定义,也许人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 他不再理会,宣布了对阮大铖的嘉奖,授予正治上卿。 正治上卿并非实际官职,而是明朝给予官员的勋级,其中文勋十级,武勋十二级。 军事改革后武勋被废除,文勋仍被保留下来,这正治上卿便是文勋第三级,级别为正二品。 当然,赵君虎也没有忘记其他人。 左懋第被授予从二品的正治卿,刘良佐虽未完全收服河南,仍被授予中将军衔,发挥关键作用的朱聿键则赏金千两。 至于高杰,赵君虎履行了之前的承诺,授予他上将军衔,唐通和李成栋等人也各有封赏。 还有那两名牺牲的虎贲卫,被追封为总旗,待忠烈祠建成后,灵位便可入庙安放,永享世人香火,同时给予家人一笔抚恤金。 平心而论,这次封赏有些高,赵君虎就是表明一种态度,只要能办事,哪怕办得不是那么完美,也是有好处的,而且不用担心背黑锅。 总之,想升官发财,就死心塌地跟着皇帝干。 众臣艳羡地看着阮大铖等人的封赏,最受震动的当属一群武将,黄得功心里尤其不舒服。 当初江北四镇平起平坐,如今高杰和刘良佐明显超出自己一头,他恨不得立马上战场好好打一场。 别的不敢说,论打仗,他自信不会输给他们二人。 “谢陛下,微臣只是尽臣子的本分。”阮大铖表面谦虚,心里已乐开了花,连连叩首。 他一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连升两级,短短时日与尚书一个品级,这是很多官员一生都无法实现的愿望,顿觉京城受的那些窝囊气算不了什么,就连那些死亡瞬间回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赵君虎笑道:“阮爱卿甘冒奇险,胆色过人,当初朕还以为你会降了鞑子。” 想起当初被皇帝逼着去京城,阮大铖脸上一红,连忙回道:“微臣不敢!陛下待臣子礼遇有加,多尔衮却毫无礼数,对手下以奴才相待,微臣怎会放着好好的臣子不做,偏去做奴才?” 他生怕皇帝不相信,顿了一顿又道:“也不知道鞑子是怎么想的,人人脑袋上系根老鼠尾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微臣宁死也不愿留根尾巴在头上。” 众臣似有所悟,各自均想,换作自己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毕竟大家在孔孟之道浸淫多年,推崇的是气节风骨,甚至有事没事找皇帝死磕,对奴才一词自然极为反感。 留辫子更加做不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绝不可妄动,再说当时风气极重外表,朝堂之上的文臣武将大多仪表堂堂,脑袋上顶根辫子,还怎么见人? 赵君虎觉得阮大铖这个现身说法效果不错,夸奖道:“说得好,能堂堂正正做人,何必非要做奴才呢?” 阮大铖见皇帝高兴,又道:“还有那范文程,名曰大学士,一见之下,却是容貌猥琐,加上老鼠尾巴,真是绝配,就是这样。”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大家哄堂大笑,心里多了几分对鞑子的蔑视。 赵君虎看见众人神情,心里一动,这里面似乎可以做做文章,微笑道:“范文程这等奸贼,为虎作伥,总有一天,朕会把他抓回来,血债血偿。” 朝堂上第一次这般欢乐,宋应星进来的时候见状有些诧异。 他脸色憔悴,却是喜气洋洋,“陛下,缝纫机做好了,汤大人正在制衣公司测试。” 赵君虎一喜,没想到这么快,本来打算偷偷溜出宫看样品,现在倒是不用了。 他兴致勃勃道:“今日就让诸位爱卿开开眼。” 皇帝如此高兴,众人哪有不捧场的道理,在马士英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去了制衣公司。 项璧和汤若望没有想到场面如此浩大,慌忙出来迎接。 走进制衣公司,众人只见一个奇形怪状的铁架子,中间有块木板,上面的部件更为复杂,只认得轮子、钢针等等,不禁窃窃私语。 马士英迫不及待走上前去打量一番,“这个就是缝纫机?不知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赵君虎微笑道:“既然是缝纫机,神奇之处便是缝制衣服了。” 王铎奇道:“这个东西能做衣服?” “你很快就知道了。”赵君虎示意汤若望开始。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一名女工忐忑不安地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后坐到缝纫机后面。 她左手按住裁过的布,右手转动轮子,双脚踩动踏板,动作娴熟,显然参与了缝纫机的研发。 钢针哒哒叫了起来,很快在布面上留下几排线路。 “动了,动了!”众人齐声惊叫。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是头一次看见还有这样做衣服的,惊讶之余齐齐屏声静气,只当是什么神仙妙技,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女工施法。 不到一会,军服上衣的两只袖子便缝合好,汤若望取了军服呈给赵君虎。 赵君虎得意地展示一番,“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众人啧啧称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争先恐后拿起军服细细观看,针线活虽不是他们的专长,但也知道这速度比手工快了何止十倍? 马士英心悦诚服,“陛下行事,微臣望尘莫及。” 项璧一扫之前的担忧,有了缝纫机,女工们手艺就算差点,也足够对付了,完成一万件军服并非遥不可及。 “不知多久能换掉全军的军服?”史可法最为急切,他很清楚明军的装备差到什么程度,先不说兵器,鸳鸯战袄大多已破旧不堪。 赵君虎淡淡一笑,“史爱卿别着急,这只是开始,等朕弄出了燧发枪,再让鞑子尝尝厉害。”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江南大体安定下来,徐徐图之即可,只是各种明里暗里的敌人会给他时间吗? 想起那神秘的安统领,他微微皱眉。 有了第一台缝纫机,便有了第二台、第三台…… 整个制衣厂充满了机器欢快的声音,引得南京无数人侧目,纷纷想去看个究竟。 奈何制衣厂戒备森严,谁也无缘得见,众人更加好奇,只好捕风作影谈论一番,过过嘴瘾,缝纫机瞬间成为街知巷闻的流行词汇。 相形之下,李自成的心情很不好,山东、河南转眼易手,要不是吕一飞料敌机先,河南境内黄河以南的地盘也丢了。 短短数月,大顺国土严重缩水,仅剩下山西、陕西和宁夏一带。 想到快要垮台的大明如今蒸蒸日上,他就很生气,崇祯何德何能,居然绝处逢生? 他一生气就想杀人,齐豫两地逃回来的大顺官员很不幸地撞到了枪口,后面的人学聪明了,干净利落地降了大明。 李自成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也不客气,将家在西安的降官家眷杀得一干二净,给自己拉了不少仇恨。 金銮殿上,李自成面目狰狞,大声咆哮,“如今大顺三面受敌,北方有阿济格,南面有刘良佐,西面有张献忠,再打下去,西安还守得住吗?” 牛金星自居百官之首,见无人说话,心里十分满意,站出来道:“山东、河南失陷,皆因田见秀畏战,请陛下明察。” 李自成冷哼一声,他对牛金星越来越不满意,这种时候还想着内斗。 今时不同往日,崇祯逃回江南后,明军战力似乎回升不少,田见秀保存实力、稳扎稳打也不失为稳妥之举,何况背后还有阿济格虎视眈眈? 他对田见秀提防归提防,还不至于蠢到听风就是雨。 牛金星讨了个没趣,讪讪回班。 宋献策道:“微臣以为,明军并无与我军交战的打算,张献忠就算不与我军结盟,也不至于攻击大顺,陛下无需担忧,当务之急还在北方。” 第一百六十八章 恨之入骨 众臣将信将疑,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李自成一时难以决断。 之前听崇祯所言,似乎把鞑子达成头号敌人,不过河南离西安实在太近,不可不防。 而顾君恩奉命联络张献忠,此后便没了音信,张献忠态度如何,一无所知。 他无奈地看着吕一飞,“你觉得如何?” “军师所言极是,如果崇祯想对大顺不利,刘良佐早就动手了,绝不会按兵不动。张献忠忙着夺取四川,想来一时半会腾不出手来。” 吕一飞语气坚定,有理有据,李自成总觉得他能让自己安心不少,面色一缓,“刘芳亮骁勇善战,能不能打赢阿济格不好说,但守住山西十拿九稳。” “只怕没这么简单,”吕一飞摇了摇头,“末将抓住几个鞑子奸细,得知多尔衮派了不少人,以高官厚禄劝降大顺和明国官员,陛下不可不防。” 李自成暗暗赞叹吕一飞的细心,微笑道:“刘芳亮跟随朕征战多年,绝不会背叛朕的。” 他忽然想到李岩,心中痛恨不已,笑声一止,恶狠狠道:“李过,你赶去太原府协助刘芳亮。” “一功,你去卫辉府和田见秀汇合。” 两人当然知道李自成的意思,诺诺领命。 “一飞,朕命你为监斩官,今日午时砍掉李侔的脑袋,”李自成凶相毕露,“谁敢背叛朕,朕要让他全家死光光。” “末将遵旨!” 刘宗敏和牛金星互相看看,窃喜不已。 宋献策瞧见李自成脸色,不敢多言,退朝后赶紧出了宫。 他一路小心翼翼,突然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悄无声息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有四人身着大顺军服,正在舞刀弄枪,其中一人赫然是沈玉。 沈玉吃了一惊,喝停他们,“宋大人为何来此?” 宋献策三言两语说了李侔问斩之事,沈玉道:“如今之计,只好依陛下之言,抓了薛小虎,逼迫吕一飞交换李侔。” 因家在西安的缘故,他和其余三名虎贲卫被派来此地,任务只有一个,设法保住李侔性命,再做打算。 凭借李岩的书信他们很快与宋献策取得联系,因李侔并无大碍,便留下来打算用银子开路,伺机而动。 临行前皇帝已有交代,除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动薛小虎,避免与吕一飞正面冲突,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 宋献策道:“事发仓促,你可有把握?” 沈玉的确没有把握,万一薛小虎不在吕府,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他?到时只好试试劫法场,只是皇帝似乎对吕一飞很推崇,此人如此难缠,强行救出李侔只怕不易。 他不动声色,收好长剑,安慰道:“吕一飞已赶去天牢,我等正好下手。” 宋献策一脸忧色,“纵然如此,但吕府守卫森严,恐怕也绝非易事。” “圣上既然下令,就算吕府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宋献策还想说什么,沈玉已带着三人走得只剩下背影,“这几日有劳宋先生照顾,多谢了。” 宋献策想了一想,也匆匆忙忙往刑场去了。 吕府并不难找,远远看去,如往日一般安静。 见没什么异样,四人找了个僻静处,轻轻跃进了吕府。 一落地,沈玉便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准备应战,不过四周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刚走出几步,便发现六具尸体东倒西歪躺在地上,伤口还在流血,显然刚死不久。 从尸体的着装看,除了四名大顺士兵外,还有两名劲装大汉,但身份无从判断,看情形对方极为胆大,丝毫不打算掩饰,脸也不蒙。 沈玉更加焦急,不知道这些劲装大汉是敌是友,为何抢先一步闯进吕府? 他加快脚步,忽然听见远处隐约有打斗声,心里一惊,与同伴循声寻了过去。 一路前行,又看到七零八落的尸体,和之前一样的装束,居然没一个活口,想来战况十分激烈,双方都起了杀心。 打斗声越来越近,四人走到一处花园,只见两名大顺军官被三名劲装大汉围攻,狼狈不堪。 沈玉躲在假山后,很快从相貌认出其中一人是薛小虎。 另一人却是苏金城,只是他并不认识。 包围圈已越缩越小,一名劲装大汉一脚踢飞苏金城的钢刀,趁他吃痛,另一脚正中他脑袋。 薛小虎见苏金城晕倒,忙上前救援,右臂被一名长脸大汉划了一剑,长剑掉落。 “还不束手就擒?”长脸大汉顺势一拳打倒薛小虎,并不追击。 时间紧迫,沈玉顾不了太多,大喝一声,率众抢上去与他们战成一团。 劲装大汉猝不及防,之前激战已耗掉不少体力,几个照面下来,已有两人被虎贲卫杀死。 那长脸大汉也负了伤,却十分彪悍,险些刺中一名虎贲卫,沈玉大怒,和一名虎贲卫一左一右夹击,趁那人忙于招架,另一名虎贲卫一剑刺向他后背。 那人勉强躲了一下,仍被刺个正着,狂吼一声,鲜血从口鼻涌出,倒了下去。 沈玉伸手一探,已没了声息,他本来想留个活口,这下却无可奈何,扶起了薛小虎。 薛小虎惊魂未定,“你们是什么人?” 沈玉赔笑道:“吕将军得知有人对公子不利,命属下赶来救援。” 薛小虎不疑有诈,“有劳几位了,我大哥呢?” 沈玉道:“吕将军正在刑场等候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免得再有不测。” “也不知这些是什么人?”薛小虎看着满地的尸体自言自语,在沈玉等人的护卫下去了刑场。 刑场设在菜市口,最近使用的频率极高,城墙上挂满了头颅,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不过这阻挡不了老百姓看热闹,还未到午时,刑场上人山人海,如同菜市场一般喧闹。 “李将军好人哪,要不是他拔刀相助,我儿子去年就掉了脑袋。” “这年头好人有什么用?” “就是,李岩也是好人,还不是被逼走了?” …… 忽然大家住了口,人群分开,一队大顺士兵簇拥着刘宗敏和牛金星满面春风走了过来。 吕一飞坐在刑场正中高台上,正与宋献策说着话,连忙起身施了一礼,“不知权将军和丞相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牛金星虽嫉妒吕一飞,对他的恭敬也挑不出毛病,“吕将军不必多礼,本官来看看李侔怎么死。” 刘宗敏十分开心,故意道:“军师来送李侔最后一程?” 宋献策不答,早有士兵设了座,刘宗敏惬意坐下道:“一飞,别让李侔死得太痛快。” “末将明白!”吕一飞招呼一名小兵过来低语两句。 “还是权将军想得周到,”牛金星微笑看着那小兵往刽子手去了,忽见底下人潮汹涌,不放心地道:“听说李侔颇得人心,只怕有些余党贼心不死。” 吕一飞胸有成竹,“两位大人放心,末将就怕他们不来。” 三人哈哈大笑,宋献策听了更为着急,四处寻找沈玉的身影。 一声炮响,午时已到,吕一飞喝道:“带人犯李侔。” 人群略微有些骚动,李侔被两名士兵押了上来,他身穿白色囚服,手脚被带上沉重的铁链,面容委顿。 吕一飞取了一支令箭,正要下令,却被宋献策拦住,“且慢,本官与李侔有些交情,想请他喝杯酒,请将军成全。” 刘宗敏冷笑道:“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莫非有意拖延?” 宋献策解释道:“本官也是担心惹怒圣上,不敢造次,只是刚才见李侔模样,实在有些不忍,故有此不情之请。” “分明是借口。”刘宗敏火冒三丈。 牛金星拦住他,笑吟吟道:“念在大家相识一场,这杯酒该喝,圣上如果责怪下来,本官自会解释。吕将军以为如何?” “一切由丞相做主。”吕一飞不以为意。 见宋献策远去,刘宗敏忍不住埋怨道:“丞相怎么如此糊涂,万一宋矮子捣鬼,岂不是鸡飞蛋打?” 牛金星笑道:“那不正好?” 刘宗敏呆了一呆,忽然一拍大腿,大叫道:“老子明白了,正好趁机安宋矮子一个谋逆的罪名,连他一起杀。” 牛金星笑而不语,颇有运筹帷幄的谋士风范。 吕一飞看着宋献策的背影,目光闪动。 宋献策回来时带着些许酒味,“多谢将军!” “斩!”吕一飞视而不见,掷出令箭。 一名刽子手按住李侔,另一人扬起鬼头刀,众人屏声静气,只待李侔人头落地。 只听嗖的一声,一箭飞来,正中持刀刽子手咽喉,紧接着响起一阵弓弦声,大顺士兵纷纷倒地,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李将军,我们来救你了。”十几人手执兵刃,从人群中跃出,与士兵杀在一起。 刘宗敏大叫:“杀了李侔!” 余下那名刽子手并未被射中,闻声一刀砍了下去,忽然软软倒了下去。 李侔站了起来,手上赫然多了一柄精光四射的匕首,铁链四散,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吕一飞并不慌乱,从四面大方不断有大顺士兵涌出加入战斗。 第一百六十九章 柳暗花明 看见李侔等人陷入重围,刘宗敏冷笑道:“想不到军师如此仗义,和李侔喝酒不算,还给他一把匕首。” “权将军可不要血口喷人。”宋献策摊了摊手,推得一干二净,心里却暗暗焦急。 沈玉迟迟不到,本想拖延一时三刻,不过牛金星和刘宗敏在场,也不好明目张胆,这才冒险一试,但看情形还是救不了李侔。 刘宗敏怎么总是沉不住气?牛金星不满地皱眉道:“真相如何,问问李侔不就知道了?” 李侔这边的人不断倒下,大顺士兵忽然阵脚大乱,一部分围观的老百姓气愤不过,与维持秩序的士兵厮打在一起,奋力冲进了刑场。 牛金星跺脚大叫:“反了,反了!” 一人喝道:“都是你这奸贼胡作非为!”抓起一块石头砸向牛金星。 引得众人纷纷叫好,有样学样,石头如雨点般往台上扔去。 牛金星虽是文官,身形却不笨,慌忙躲到亲兵身后,反倒是刘宗敏挨了两下,他勃然大怒,拔出长刀,一刀砍死一名老百姓,吆喝亲兵前去帮忙。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本来有些人只是围观,结果呼啦啦全冲了过去。 吕一飞安排的人手不少,但不及老百姓人数十分之一,一时间哪里阻拦得住,场面顿时大乱。 刘宗敏杀了几人,成为众矢之的,他暗道不好,顾不上牛金星安危,在亲兵的护卫下夺路狂奔。 吕一飞虽没算到此节,但反应极快,抢了把佩刀,避开人群纵身掠了过去,死死盯住李侔。 “将军快走!”几人急得大喊,欲拦住吕一飞,却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身材矮小的宋献策很幸运地躲过一劫,回过神一看,牛金星已跑得不见踪影,吕一飞离李侔越来越近。 李侔跑得气喘吁吁,暗暗叫苦,虽然专拣僻静处,但始终摆脱不了追踪,吕一飞似乎对西安每一处了如指掌。 这时他拐进一条小巷,跑了几步心中一凉,原来是条死胡同。 想后退时吕一飞已缓缓逼近,笑容可掬,如同胜券在握,“怎么不跑了?” 李侔知道今日有死无生,一咬牙,不退反进,挥舞着匕首冲了过来。 他久经沙场,又存心拼命,倒也锐不可挡。 但在吕一飞眼里,这一招如同儿戏,身形滴溜一转,刀鞘顺势击在李侔胳臂上,匕首便到了手,也不多话,反手朝李侔斩下。 “住手!” 背后有人娇叱一声,风声袭人,吕一飞无暇追击李侔,闪身躲开,刚刚转身便见刀光耀眼,百忙之中用匕首挡了一挡,只觉手臂一震,匕首差点脱手,连忙退后三尺。 吕一飞微觉诧异,定睛看去,只见两名男子一刀一剑挡在他面前。 “是你们?”吕一飞微微失声,当时他抓走崇祯时和这两人交过手,难怪刚才一刀势大力沉,几乎接不住。 这两人正是金无恨和男扮女装的谢婉仪,金无恨大笑,“又是你,真是冤家路窄。” “看你一表人才,为何偏偏不走正道?”谢婉仪俏脸生寒,早已断定此人不是好人。 吕一飞奇道:“是崇祯派你们来的?” 谢婉仪脸一红,“李将军忠勇过人,天下闻名,想救他有何奇怪?” 吕一飞觉得有些不妙,他武功高于这两人,但以一敌二并无胜算,而且他上朝后直接来了刑场,不仅没带暗器,连刀也不是自己的。 他眼睛一转,微笑道:“是吗?” 突然扬手,匕首射向金无恨,几乎与此同时长剑出鞘,倾尽全力砍向谢婉仪,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除掉一人。 这一招声东击西险些得手,只是谢婉仪武功略逊一筹,却并非他想象中不堪一击,被逼退两步并不慌乱,剑法守得十分严密。 这厢金无恨挡开匕首后已拦在谢婉仪前面,李侔拾起匕首,在一旁伺机而动。 吕一飞不敢缠斗,无奈迎战,几招之后已被两人联手压制住。 他苦笑一声,此情此景与劫走崇祯那日何其相似,真是天意! 忽然想起那日崇祯舍身救人,他眼睛一亮,视金无恨的刀锋如不见,一刀从上到下劈向谢婉仪。 这一招使出全身功力,谢婉仪无法后退,只有硬接,不过即便招架得住,手臂也得断掉。 金无恨果然中计,硬生生收住刀锋,帮谢婉仪挡开。 吕一飞一招得手,如法炮制,很快掌握了主动,一举将他们逼回小巷。 “不要管我!快走!”谢婉仪越打越急。 金无恨哪里肯听,谢婉仪可是他青云直上的护身符,岂能有失? 这辛辛苦苦一路护送她拜祭师父师娘,又骗走伍鹏程,为的啥?不就是图个荣华富贵吗? “来了就别走。”吕一飞放声长笑,他一点也不急,援军一到,这三人便插翅难飞。 四周隐约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他愈加沉稳,占尽上风,甚至还抽空一脚踢得李侔半天爬不起来。 眼看猎物就要落网,忽然听见一人喊:“大哥!”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小虎?! 吕一飞心头一震,跃出战圈,仍然守住巷口。 薛小虎大喜,正待上前,忽觉手上一紧,动弹不得。 “放了李侔!”沈玉紧紧扣住薛小虎手腕。 “放开他,不然你会后悔终身!”吕一飞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众人心头一寒。 “你可以试试。”沈玉毫不示弱,其实他也有点害怕,但皇帝提到薛小虎对吕一飞至关重要,便依计行事。 巷子突然安静了,气氛比刚才厮杀却紧张得多,众人齐齐盯着吕一飞,提防他突然发难。 脚步声越来越近,“别让他们跑了!”是刘宗敏的大嗓门。 “走!”吕一飞心念电转,抛下钢刀,闪在一旁。 众人皆是一愣,吕一飞急道:“再不走来不及了。” 金无恨依然凝神戒备,谢婉仪扶起李侔,与沈玉等人会合,经过吕一飞身边时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待他们已走出巷子,金无恨忽然一刀砍向吕一飞,“还你的!” 吕一飞正待避开,心中一动,让刀锋在手臂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噫?”金无恨显然没有想到,哈哈一笑,人已经去远了。 大顺士兵蜂拥而至,刘宗敏正骂骂咧咧,忽然嗅到一丝幽香,心神荡漾。 凭借丰富的经验,他瞬间辨认出目标,一指谢婉仪的窈窕背影,大叫道:“把这娘们给老子抓回来。” 几名副将心领神会,眼见众人背影已经消失,慌忙率众追赶。 其实沈玉等人并未走远,躲进一间民宅,又悄无声息折了回来。 听见追兵已远去,沈玉悄声表明身份,“李将军,我们是圣上派来救你的。” 薛小虎一脸怒色,被人利用的感觉不太好,金无恨的脸色变了一变。 “多谢诸位援手!”李侔团团作揖。 “告辞!”沈玉便要和李侔离开,谢婉仪等人不在他的考虑之内,而且正好拖延追兵,刘宗敏命令他听得很清楚,身处险境还是明哲保身为好,皇帝交代的任务最重要。 “慢着!”金无恨挡在面前,笑吟吟道:“李侔还是由我带回南京面圣。” “你是什么人?”沈玉又惊又怒。 金无恨不答,一脸蔑视,李侔愣在原地,不知道到底该跟谁走。 沈玉当然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走,正要动手,忽听门外一片混乱,大队士兵闯了进来。 谢婉仪眼疾手快,堵住门口,金无恨转身迎敌,李侔有心相帮,却行动不便。 沈玉趁机抓住李侔和薛小虎,携三名虎贲卫从后门冲了出去。 李侔奇道:“你不救他们?” 沈玉毫不理会,薛小虎忽道:“你不去我去,放手!” 见沈玉无动于衷,他突然高声叫道:“快来人啊!李侔在这里。” 沈玉大急,皇帝说过不得伤此人性命,继续纠缠下去只怕一个也走不了,来不及多想,放开了薛小虎。 李侔不以为意,反而佩服不已,也准备效仿,想起李岩又有些犹豫,再说自己连行动都成问题,去了反倒是累赘。 他暗骂自己一句贪生怕死,叫道:“接住!”回身将匕首扔了过去。 薛小虎转身接住匕首,冲了回去,但无事无补,大顺士兵已杀进屋子,而且越来越多。 别说是他,就是金无恨此时丢下谢婉仪不管,也走不了。 正杀到激烈处,一阵热浪袭来,随即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众人四处躲避,几人被火沾到,惨叫连连。 金无恨纵身一跃,撞破屋顶冲了出去,谢婉仪和薛小虎紧随其后。 吕一飞不知从何处灰头土脸钻了出来,目送三人在屋顶跑远,刚才实在惊险之极,放火也是迫不得已,薛小虎虽无事,但并没让他放下心来。 “你怎么弄成这般模样?还受了伤!”刘宗敏忙了一阵,只看见美人的背影,大为不甘,看见吕一飞吃了一惊,丝毫没起疑心。 吕一飞摆摆手,“这是小伤,只怕末将府上有变。”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你府上闹事?”刘宗敏怒不可遏,招呼众人,“跟老子去看看!” “多谢将军!”吕一飞心事重重,当先而行。 第一百七十章 不速之客 面对吕府内满地的尸体,吕一飞脸色愈加严峻,稍微扫视几眼便直奔内室。 内室空空如也,他一改往日的镇静,踹翻屏风,搜遍隐蔽之处仍一无所获,也顾不上刘宗敏,拔腿便往外走。 “虹儿!”吕一飞四处大喊,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忽听有人道:“吕大哥。” 一名女子从柴房内奔出,扑进他怀里,泪光盈盈,身边还有个丫鬟。 “你没事?”吕一飞喜出望外,紧紧把她抱住,心脏狂跳。 “小妹没事。”那女子模样甚是温柔,带着几分羞涩,小鸟依人状倚在吕一飞怀里。 刘宗敏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细看之下,原是骆养性的女儿,当日还是自己赏给吕一飞的。 眼见这女子花容月貌,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有些懊恼,只怪当时出手太大方,应该留着自己享用的,又想起刚才那名窈窕女子没有得手,更觉可惜。 吕一飞询问虹儿事发经过,不过没什么收获。 原来她恰巧在柴房附近,一听见动静,便和丫鬟躲了进去,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则一无所知。 吕一飞温柔地抚平虹儿散乱的发髻,吩咐丫鬟扶她进了内室,重新恢复到往日的冷峻,“还请权将军下令,让大伙找个活口问话。” 刘宗敏挥了挥手,士兵四散开来,寻了一阵却没看见一个活人,包括下人在内,吕府的侍卫和黑衣人全部阵亡。 吕一飞暗暗咂舌,想不到战斗这般惨烈。 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所选的护卫俱是精兵强将,但这群黑衣人以少敌多,丝毫不落下风,其战斗力之强,真是闻所未闻,这群不速之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里有人。”一名士兵在假山附近大喊。 吕一飞急忙奔了过去,原来是苏金城悠悠醒转。 他心念一转,打发士兵去找刘宗敏,扶起苏金城,“发生了什么事?” 苏金城浑身是血,神志还是清醒,断断续续道:“有群……黑衣人闯进来,想带走薛公子,属下……和弟兄们拼死抵抗,还是挡不住他们,请将军责罚。” 吕一飞治军极严,薛小虎又和他关系非同寻常,眼下不知所踪,自己身负护卫之责,自然难逃干系。 “好好歇着!”吕一飞言辞温和,并未发作。 他一向很懂得如何驾驭下属,苏金城遍体鳞伤,已拼尽全力,再责怪难免让人心寒,何况薛小虎暂时平安。 苏金城连声称谢,随后赶来的刘宗敏叫道:“这些是什么人?” 苏金城道:“他们一进来就动手,末将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刘宗敏无计可施,一脚踢飞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又重重踩在另一具尸体后背。 那尸体忽然发出微弱的呻吟,刘宗敏吓了一跳,将那人翻过来,摇晃了两下。 谁知那人又没了反应,刘宗敏火冒三丈,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大骂道:“装死?也不看看什么地方?” “将军息怒。”吕一飞略一沉吟,将黑衣人的头按进了水池。 那人顷刻有了动静,吕一飞拎他出来,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就是吕一飞?果然有两下。”那人浑身被血水淋湿,狼狈不堪,神态却颇为高傲。 吕一飞暗暗称奇,抽出钢刀架在他脖子上,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那人看了一眼刀锋,傲然道:“你老子叫艾能奇。” 吕一飞失声道:“你就是张献忠四大义子之一的艾能奇?” 刘宗敏也吃了一惊,艾能奇按住腰腹的伤口,冷笑道:“知道就好,赶快给老子治伤,老子要是死了,义父一定会杀你们全家。” 话音未落,已经挨了一巴掌,刘宗敏怒道:“你还反了天,莫说你这小王八蛋,就是张献忠见了老子,也得客客气气。” 艾能奇反应也不慢,一口血水吐在刘宗敏脸上,傲然道:“你算老几?” 刘宗敏暴跳如雷,一巴掌扇得艾能奇身子一歪,脖颈正好撞上刀锋,顿时血如泉涌,呼吸急促。 吕一飞连忙收刀,按住艾能奇的伤口,追问道:“张献忠和我无冤无仇,何以偏偏找上我?” “你就是……就是逃到天边,也逃不出义父……”艾能奇疯狂大笑,不一会便气绝身亡。 “死了?”刘宗敏踹了艾能奇两脚,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惹上张献忠?” 吕一飞迅速理出头绪,“是顾君恩。” “他投了张献忠,回头来找你的晦气,”刘宗敏恍然大悟,又嘲笑道:“他是不是昏了头,明知你府上守卫森严,还带这么点人?” 吕一飞不答,他很快发现这是个阴谋。 顾君恩大约已经猜到自己和薛小虎的关系,不知怎的,说动艾能奇出马,来个先下手为强。 以顾君恩的聪明,绝不是昏了头,恰恰是有意为之,借张献忠的刀一用。 万一艾能奇碰巧成了也没关系,抓到薛小虎一样可以胁迫自己。 吕一飞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实在高明之极,无论成败与否,顾君恩都占据了优势,而且轻轻松松置身事外。 他素来机智沉稳,想起艾能奇临死前疯狂的笑声,也不免心有余悸。 义子一死,张献忠绝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他能逃,可他在乎的人能逃得掉吗? 刘宗敏丝毫没想到此节,喜滋滋道:“走,陪本帅去禀报陛下,就说他的顾先生回不来了。” 他见吕一飞面色有异,又安慰道:“放心,有本帅在,不用怕什么张献忠、李献忠。” “多谢权将军!”吕一飞回过神,有意无意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只是今日走了李侔,恐怕陛下责罚。” “正好把这事推到顾君恩头上。”刘宗敏视而不见,一把揽住吕一飞往外走。 吕一飞没忘了吩咐士兵照顾好苏金城,恭维道:“幸好有权将军在,要不然末将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觉得自己太多心,早知如此容易蒙混过关,就不用白白划自己一刀了。 也许他不是想不到,只是牵扯到薛小虎,心就乱了…… 秦淮河畔,阮大铖浑身酒气,踉踉跄跄和几名官员告别。 这几天他从无人问津一跃成为大家争相巴结的红人,请他喝酒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那几名官员执意要送阮大铖回府,言辞十分恳切。 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阮大铖暗暗感叹,抑制住厌恶之情,含笑拒绝了他们。他说了一晚上客套话,真的有些累了,只想静静。 夜色很好,星光很亮,街上没什么人,偶然能听见打更的声音。 走了几步,他隐约听见身后有衣袂飘动的声音,连忙回头张望。 除了两名仆人跟在身后,街上连个人影都不见。 不远处有队巡逻的锦衣卫一晃而过,阮大铖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皇帝把南京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一片极为繁华,酒楼、商铺一应俱全,谁会蠢到在这里闹事? 果然,走完这一片都很太平,前面不远处便是自己的新家。 他已从马士英家中搬出来了,皇帝赐给他一所大宅子,以前是朱由崧名下,地段极好,就在锦衣卫镇抚司附近。 也因为如此,这一带反而有些冷清,没什么人气。 不过他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这么一想,寂静无人的街道显得有些阴森,幸好两名仆人一直跟在身后。 他有些害怕,加快脚步,大声唱戏给自己壮胆,“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唱了几句,身后传来响动,阮大铖急忙回头,只见两名仆人倒在地上。 他吓得酒也醒了,转头就跑,没跑出两步便看到一名黑衣人挡在前面,手上的长剑闪着寒光,离自己的咽喉近在咫尺。 阮大铖很肯定,那柄剑会在自己呼救之前刺穿咽喉。 他战战兢兢道:“你是什么人?” “摄政王下令杀了你。”黑衣人的声音毫无感情。 “其实这是个误会,奴才一直心系大清。”阮大铖很快猜出此人的来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花言巧语!”那人略一迟疑,一剑刺去。 阮大铖忽地一扬手,洒出一把灰尘,趁那人闭眼瞬间,弓着身子拼命往前跑,救命的声音划破天际。 他此刻无比想念锦衣卫,奈何喊了半天一个人影也不见,忽觉背上吃痛,重重挨了一脚,摔了个大马趴。 “不要……”阮大铖还没起身,看见剑锋已刺了过来,吓得闭上了双眼。 只听铛铛几声,剑锋并未落下,阮大铖睁开眼睛,看见林睿和两名锦衣卫,那名黑衣人不知所踪。 “人呢?”阮大铖惊魂未定,紧紧抓住林睿。 林睿没好气地答道:“跑了!” “你怎么来了?”劫后余生的阮大铖有些好奇,锦衣卫镇抚司离这里有点路程,不至于来得这么快。 “末将听见有人唱戏,便出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这里大声喧哗,没想到正好碰见了大人。”林睿指挥锦衣卫扶起阮大铖。 阮大铖腿有些发软,后怕之余,不免狠狠感谢诸葛亮一番。 牵涉刺杀朝廷命官,又是刚刚加官进爵的功臣,林睿不敢怠慢,连夜携阮大铖入宫禀报皇帝。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暗箭难防 听完林睿之言,赵君虎少不了安慰阮大铖一番,又道:“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安统领。” 林睿奇道:“陛下为何如此肯定?” “朕也是猜的,面对你等三人能逃之夭夭,必定不是小角色。” 阮大铖忧心忡忡,“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微臣担心还有下次。” “阮爱卿不必忧虑,此次他已打草惊蛇,应该会暂时避避风头,”赵君虎看见阮大铖依然惊惶不安,笑笑道:“安全起见,在抓住安统领之前,朕派四名锦衣卫随身保护你,以防万一。” 他其实更想用阮大铖做诱饵,想想还是放弃了。 一则不知道安统领何时下手,时间一长难免露了马脚。 二则阮大铖已在鬼门关走过一遍,又立下大功,反复让他送死,恐怕引得臣子寒心,得不偿失。 “多谢陛下!”阮大铖哪里知道皇帝的心思,感激涕零。 林睿有些着急,“京城有数千官员,岂不是防不胜防?” “林将军多虑了,此人潜伏南京已久,首要目的在收买官员、刺探军情,否则早就下手了,何以等到今日?再说那么多官员,他杀了几个又有何用?大概多尔衮这次被阮爱卿骗惨了,所以一反常态,下了格杀令。” 林睿恍然大悟,阮大铖慨然道:“为了陛下,微臣死而无憾。” “不过他想刺杀朕倒是真的。”赵君虎想起逃亡途中在客栈遇见的刺客。 林睿怒道:“陛下放心,末将这就加派人手,全城搜捕。” 赵君虎觉得希望不大,林睿忠心归忠心,但智谋平平,抓人是一把好手,不过前提条件是知道罪犯的身份相貌。 事实上他早已下令东厂和锦衣卫揪出安统领,可惜毫无进展。 当然他不会直言,含笑鼓励道:“有林将军在,安统领落网是迟早的事。” 林睿信心陡增,全然忘记了连安统领的影子也找不到,摩拳擦掌,只待马上大干一番。 阮大铖恨恨道:“此人胆大包天,居然跟到微臣府邸才动手,林大人千万小心,免得他狗急跳墙,找上门去。” “就怕他不来!”林睿大笑,便要告辞。 赵君虎忽道:“你是说刺客从秦淮河一直跟着你?确定?” 阮大铖没料到皇帝这么大反应,小心翼翼道:“微臣也是感觉,不过微臣的确听到了衣衫的声音,事后想想应该就是刺客。” 虽然不明白此中奥秘,林睿还是有些不悦,毕竟刚才是他向皇帝禀报的,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阮大铖早就忘了林睿的救命之恩,毫不客气地回道:“刚才你也没问!” “别吵!”赵君虎摆摆手,“为什么刺客不早动手,宁愿冒险跟到阮爱卿的府邸?那附近可是锦衣卫的大本营。” 林睿一愣,“也许路上有锦衣卫巡逻,不好下手,或者刺客不知道镇抚司在那里。” 阮大铖白了林睿一眼,“微臣只遇见过一队锦衣卫,刺客下手的机会很多。而按陛下之言,刺客肯定对南京很熟悉,不可能不知道周边情形。” 林睿很不服气地道:“那你说为什么?” “因为刺客知道镇抚司离府邸还有段路,自觉有把握刺杀后全身而退。” 林睿一脸蔑视,“那刺客也没必要故意玩火,除非他太过自负。” “不错,刺客一定有原因,不得已才选在府邸附近。”赵君虎如同柯南附身,喃喃自语。 直到两人告退,赵君虎仍是一脸迷茫,眼神飘忽。 林睿忍不住问:“圣上怎么了,问的事情和刺客有什么关系?” 阮大铖同样一头雾水,装腔作势道:“这你就不懂了,天机不可泄露!”说罢扬长而去,害得林睿冥思苦想一番,恨不得赶紧抓到刺客问个清楚。 阮大铖的遇刺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第二天一早,新军营便热闹起来,高宗亮率领一众将领齐齐出现在校场,身为右都督的巩永固也来了,因为今天是新军考核。 校场上的士兵站得整整齐齐,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能不能正式成为明军,就看今天了。 高宗亮有些感慨,以前当兵是件苦差事,逃兵比比皆是,没想到如今为了当兵,居然挤破了头,真是不可思议。 时辰一到,巩永固下令考核开始。 在军官的指挥下,士兵分组进行队列考核。 赵君虎本想照搬现代军队的标准,比如踢正步的动作规范,手臂的摆动幅度、脚的高度等等。 他很快放弃了这个错误想法,大幅降低了标准,取消了踢正步等“高难度动作”。 因为这个时代的士兵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分清前后左右,保持队形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走得好不好看,实在无暇顾及。 即便标准降低,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已有一半人淘汰。 唐宋很紧张地站在队列中,根据口令大踏步地往前走。 一名军官大喊:“立定!” 唐宋停了下来,松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通过了。 跟着人流来到一处营房,他看见张煌言走了出来,里面有人正在大声背诵军法。 他崇拜地看着张煌言,张煌言显然没有注意到他,和夏完淳有说有笑去了校场。 走进营房,一名考官正襟危坐,却是张松陵。那日天颜震怒,他作为罪魁祸首,第一个被发配至新军营。 尽管赵君虎有意惩戒,仍手下留情,毕竟一群御史为官多年,身子骨弱,真要如普通士兵一般严格操练,恐怕当场就得累出人命。 “七项注意是什么?” 唐宋张口就答,“说话和气,买卖公平……” 张松陵又问了一些军法条例,唐宋对答如流。 “你既然读过书,为何不考个功名?”张松陵满意地结束了考核,有些恨铁不成钢。 “小人家中贫困,并不识字。” 张松陵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唐宋恭恭敬敬告退,出了营房。 他心里踏实了很多,这是他最担心的一关。那些军法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硬背下来的,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心血。 不过为了二两银子的军饷,做什么都行,那是母亲和妹妹的幸福所在。 上午的两场考核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 唐宋独自找了个荫凉的树荫处津津有味地吃着米饭,期盼着最后的体能测试。 他很满足地喝了一口菜汤,觉得军营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还没咽下去,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闪开!” 那人身后跟着两名士兵,手脚麻利地清出一块空地,“公子,请坐!” 一名随从殷勤地喂他吃饭,那人一口吐在地上,“什么垃圾,只有猪才吃。” 一众人怒目而视,唐宋被呛得大声咳嗽,便去找他理论。 那人根本懒得看唐宋,“赶紧滚!” 另一名随从冲了过来,作势要打,“我家公子发话,你敢不听?” 唐宋怒火中烧,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忍耐,他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一个月的辛苦付诸东流。 他咬咬牙,转身弯腰捡起碗筷,那人等得不耐烦,顺势一脚,踹得他踉踉跄跄,“还不滚?” 夏完淳气势汹汹走了过来,“赵世杰,老子忍你很久了!” 张煌言扶起唐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唐宋揉了揉膝盖,“多谢张大哥。” 赵世杰是被迫来军营的,那日遇见响马侥幸逃生,便赶去庐山碰碰运气。 没有确切地点,寻宝便如大海捞针,他花完银子后只好灰溜溜回了南京。 他爹早已逃到南京,替补了一个小官,预感到皇帝要重用武将,便以家产威胁他参军,指望他日后光宗耀祖,还派了两名家丁,一起投军,专门负责服侍他。 看在银子的份上,他勉强参加考核,其实他无所谓,找到宝藏才是王道。 两名随从挡住夏完淳,赵世杰冷笑道:“本公子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可以试试。”夏完淳有恃无恐,张煌言带着十几人虎视眈眈。 “算了,算了。”唐宋感激他们援手,又担心事情闹大,惹祸上身,连忙打圆场。 夏完淳道:“你别管,老子早想揍他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唐宋急得跳脚,忽然有人低声道:“宪兵来了。” 一队佩戴白色袖标的士兵走了过来,众人顿时做鸟兽散,谁都怕被宪兵抓去背条例甚至关禁闭,那比挨顿打痛苦多了。 赵世杰趁机下了台阶,带着跟班溜了,临走前仍不忘给唐宋一个威胁的眼神。 唐宋转眼忘记了这场小冲突,专心致志开始体能测试。 干净利落完成十五个俯卧撑后,他信心满满走上了跑道。 三千米测试对他来说不难,得益于军营的伙食和训练,他已非当日单薄模样,体能充沛,隐隐然还有些肌肉。 顺利地跑了五圈,忽然膝盖一阵疼痛,他暗道不好,忍痛跑了一圈后,从领先落到了队伍后面。 眼看终点越来越近,他咬牙又跑了一阵,疼痛已难以忍受。 不知被谁轻轻碰了一下,唐宋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地,就在离终点一百米的地方。 没等他爬起来,宣布测试结束的锣声响起。 唐宋脑袋一嗡,痛苦地捶打着地面,一切都完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试身手 此刻最受关注的是射箭比赛,这不是考核内容,只作为日后分配士兵的依据。 其时火枪在明军中还未大规模推广,效果也不理想,在远距离作战方面主要依靠弓箭手。 与步兵不一样,射箭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需要一定的天赋,尤其是作为精英的弓骑兵,对士兵的基本素质要求极高,因此才有了这场加试,志愿报名,当然仅限于考核合格的新兵。 参加比赛的只有数百人,还不到通过考核人数的一成,绝大多数人入营前连弓箭都没摸过,新军营也没有这项训练。 二十名士兵身背箭囊,手持弓箭站成一排,每人前方五十米处放着一个箭靶。 围观的人站在选手身后,大声呐喊助威。 发令的锣声响起,赵世杰挑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煌言,从背后箭囊抽出箭矢,弯弓搭箭,姿势潇洒自若,一箭射出。 张煌言视若无睹,专心致志瞄准箭靶。 嗖嗖的声音响起,一轮十箭射完,便有士兵上前报靶。 “赵世杰,十发二中。” “张煌言,十发十中。” …… “公子真棒!”两名随从手舞足蹈,高声大叫。 赵世杰丝毫没觉得脸红,摇了摇头,放下弓箭,“这弓不趁手,太轻,如果用本公子的雕花宝弓,必定百发百中。”引得嘘声四起。 张煌言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小组第一,赵世杰和另外一人同时名列倒数第三。 “恭喜大哥,第一名非大哥莫属。”夏完淳有自知之明,没有报名,顺便给了赵世杰一个嘲讽的笑容。 张煌言笑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怕未必。” 退场的时候,赵世杰仰首阔步,如同得胜回朝的将军,有两人无意挡住了赵世杰的路,赵世杰二话不说,一把推开他们。 那两人看见赵世杰身后的随从,敢怒不敢言。 赵世杰大为得意,走了两步,差一点撞到朱彝铉,正想破口大骂,待看清来人身材,瞬间变成温驯的绵羊,老老实实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随后几轮比赛有些平淡,没有人超过张煌言,成绩最好的一人仅是十发九中。 最后一轮,朱彝铉登场,足足高出其余人一头,十分引人注目。 同样弯弓搭箭,比起赵世杰,朱彝铉在潇洒之外又多了几分沉稳,三箭过后,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就算是外行也都听得出来,他射出的箭矢风声惊人,中靶的声音极为震撼。 其余十九人一下子成为陪衬,高宗亮是识货的,欣喜之余有些惊讶,他一直觉得张煌言是新军营中最出色的人。 待到最后一箭,朱彝铉一松弓弦,箭矢如流星一般没入靶子红心三分之一,钉在里面急剧抖动。 报靶的声音此起彼伏,“朱彝铉,十发十中。”众人齐声叫好。 最终朱彝铉拿到了第一,虽然和张煌言成绩一样,但他十箭全中红心。 朱彝铉入营的时日较短,因身材高大,认识他的人也不少,此刻便争着向其余人介绍,俨如自己得了第一。 看见朱彝铉出尽风头,夏完淳有些失望,新军营一向以张煌言为中心。 张煌言笑着安慰道:“这是好事,再多几个朱彝铉,鞑子就有得苦头吃了。” 比赛一结束,通过考核的士兵便在军官的指挥下列队集合,听候分配。 朱彝铉和张煌言站在最前面,仰首挺胸。 高台上的巩永固微笑道:“听说这个朱彝铉是圣上从凤阳监狱放出来的,不比你说的张煌言差嘛!” 高宗亮对皇帝经常招些莫名其妙的人参军有些微词,不是文弱书生,就是蠢得象猪一样的宗室子弟,最近更是奇怪,连纸上谈兵的御史都搞进来了。 不过他必须承认这次看走了眼,陪笑道:“圣上慧眼如矩,末将岂敢和圣上相提并论?” 巩永固道:“你也不必自谦,这些新军只练了一个月,如今像模像样,圣上如果看到,一定龙颜大悦。” 高宗亮心下暗喜,豪气顿生,“末将也盼着他们早日上阵杀敌,与鞑子和闯贼好好较量一番。” 他也不是吹牛,一众士兵井然有序,军姿挺拔,个个脸上充满期待,神情威武,绝非老兵油子那般暮气沉沉。 “只怕还不是时候,他们还缺点东西。” “末将知道,不过突刺砍杀、阵法操练也花不了多少时日。”高宗亮不以为然。 “他们缺的不是这个,而是杀气。” 巩永固一句话盖棺定论,他虽没有杀敌的经验,但与卢象升、孙传庭等名将接触颇多,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新军与精兵的差距。 高宗亮似懂非懂,觉得这位驸马说得有点玄乎。 他一直在京营,除了京城之战,基本没上过战场,只道超过京营的就是精兵。 朱彝铉被编入了骑射营,要求最高的兵种之一,他没有理会众人羡慕的目光,甚至有点失望。 虽技高一筹,奈何皇帝看不到自己的身手,纵然有心杀敌,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实赵君虎很想来看看新军,毕竟是亲手招募的第一支军队,只是史可法带来的消息不妙。 豪格攻下德州府以及附近的陵县、临邑县和平远县,直奔济南府。 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没想到豪格反扑得这么快,当初有些小瞧了他。 赵君虎闷闷不乐,又拿起第二份塘报,从史可法脸色他判断出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祸不单行,张献忠连战连捷,几乎掌控四川全境。 镇守石砫的土司秦良玉、其子马祥麟以及白杆军全军覆没。 巾帼英雄秦良玉的大名赵君虎早有耳闻,他有些惊讶,历史上张献忠直到败亡,一直拿秦良玉没辙,秦良玉也得以寿终正寝。 不过想想也正常,历史已被自己搞得大乱,难免波及到张献忠等人。 他权衡一番,觉得四川暂时先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豪格,济南府的战略意义远高于四川。 史可法也无异议,四川离江南远得很,张献忠喜欢闹就让他闹呗,如果和临近的李自成狗咬狗就再好不过了。 他担心的也是山东,“不知高杰守不守得住济南?” 赵君虎也不知道,历史上根本没这件事,反问道:“史爱卿以为呢?” “微臣以为高杰出身李闯,在江北四镇中战斗力首屈一指,凭借济南府的城防稳固,应该守得住。” “史爱卿言之有理,”赵君虎点点头,又道:“朕打算再派人支援,确保万无一失。”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济南一旦丢失,山东无险可守。 鞑子攻下山东便可四处出击,河南、浙江或者安徽任取选择。 以多尔衮的用兵水平和明军的战斗能力,自己势必被牵着鼻子走,到时防不胜防,战略上极为被动。 “刘泽清镇守淮安,临近济南府,陛下不妨下令他火速出兵。” “刘泽清是指望不上了,他不趁机造反就算帮忙了,朕打算令黄得功即刻赶回滁州,兵发济南。” 赵君虎觉得用朱聿键应该更有把握,不过朱聿键没多少兵,而且还需要用他的威名压住刘良佐,想来想去只有黄得功了。 史可法很想问问皇帝为何如此肯定刘泽清要作乱,但还是忍住了,这种谋反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赵君虎又道:“不过你提醒朕了,给刘泽清也下道一样的圣旨,做做样子,要不然他肯定起疑心,说不好提前反了。” 史可法后背冷汗直冒,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答应下来,又道:“只是粮草军饷一时难以筹措。” “先用银行的银子暂时顶一顶。”赵君虎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饥民是少了许多,南京也太平了许多,就是荷包空了。 他也有点扛不住,寻思着再去找点借口,抄几家官员弥补亏空。 人马和粮草定了,史可法安心了许多,和皇帝讨论了一些细节,直到下午时分方才告退。 告退的时候他欲言又止,赵君虎也没有问,让小安子送客。 他知道史可法在想什么,如果最能打的高杰加黄得功都拦不住豪格,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麾下一个能打的也没有,真羡慕别人穿越自带猛将召唤系统,可以召唤韩信、岳飞、关羽等人。 算了,还是想想怎么收服李定国,这个比较现实,那是南明第一猛将…… “陛下,许震南求见!”小安子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快宣!”赵君虎大喜,他早盼望这一刻了。 他一度以为许震南救不回来了,尽管太医院院使冯松青抢救及时,但吕一飞发的暗器是何等手力,许震南胸骨尽裂,一度仅剩一口气,一众太医束手无策。 幸得傅青主出手,以精湛的医术对症下药,这才在鬼门关上将许震南拉了回来。 有些千年灵芝之类的珍稀药材,市面上根本找不到,赵君虎不惜一切代价,命人四处搜集,要不然就算傅青主神通广大,终是无力回天。 纵然如此,许震南还是很虚弱,又修养了两个多月才能下床行走。 此刻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行动基本与常人无异,见到皇帝连忙行礼。 第一百七十三章 商业代言人 “快快请起!”赵君虎亲自扶起了许震南。 他有些愧疚,穿越后他杀了很多人,但大多罪大恶极,他问心无愧,只有许震南是个例外。 “多谢陛下!”许震南对皇帝的异常热情有些惴惴不安。 赵君虎也发觉不妥,暗暗提醒自己是皇帝,不可像常人一般喜形于色,一秒恢复高高在上的君王风范,“你的伤势如何?” “多谢陛下关心,小人的伤全好了。那朱由崧果真心狠手辣,傅先生说,伤口再深一分,小人就见不到陛下了。” 赵君虎脸一寒,“此事关乎皇室名誉,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许震南明显有些害怕,“小人遵命。” 赵君虎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对许震南如此严厉,他原以为见面时会嘘寒问暖一番,难道许震南的性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他又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如果再来一次,他会让吕一飞动手吗? 会的! 赵君虎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为了拯救大明,牺牲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真的是为了大明吗? 赵君虎没有再想下去,“以后你有何打算?” “小人练过一些拳脚功夫,想征战疆场,重振祖上威名。” “重振祖上威名不一定要打仗,以后就跟着项公子,安安心心当个富翁。” 赵君虎想起傅青主之言,许震南伤势过于严重,就算痊愈也会留下病根,重体力活绝对不能干。 他觉得许震南还是跟着项壁挣个富贵比较稳妥,但直接封官或者赏赐金银财物,难免招致他人非议甚至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 再说许震南没读过几天书,面对天上掉的馅饼不一定守得住,搞不好反而害了他。 金钱人人都爱,许震南眉开眼笑,“不知项公子是何许人也?” “他可是财神爷,朕带你去见见他。” 天色将晚,赵君虎懒得再去新军营了,正好去花满楼看看拍卖,这段时间拍卖的收入直线下降。 这里面有他的原因,出于保护国宝的考虑,除了刚开始一两次造势外,他后来拿出来拍卖的都是普通古玩、金银玉器之类。 真正的藏世珍品,例如仇英的《汉宫春晓图》、黄庭坚的《富春山居图》残片被他当宝贝一般收藏在宫中,但再不值钱也不至于每日仅卖出几百两银子。 他吩咐小安子喊来李正阳,李正阳极力反对微服出行,“末将以为还是多叫些人护驾,以免有人对陛下不利。” “锦衣卫正在搜查全城,刺客应该不会这个时候动手,朕悄悄地去,悄悄地回。”赵君虎只想早去早回,花满楼也不远,太张扬反而容易引起刺客的注意。 李正阳无奈,小安子给赵君虎换上便服,一行人出了宫,一路上只见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行人,看情形林睿急了眼,把所有的锦衣卫全派出去了。 李正阳稍稍放心,小安子拿出宫里的令牌,锦衣卫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赵君虎到的时候,拍卖还未开始,花满楼里没什么人,远远不及开业之时。 项壁正与邓老板说着话,水云仙站在一旁,三人赶紧行礼。 小安子拦住他们,低声道:“不可声张,圣上这次是微服出行。” 项壁将他们迎到二楼一间僻静的包厢,水云仙告退下去了,临走时偷偷瞧了项壁一眼。 赵君虎暗暗好笑,没想到项壁除了办事得力,还有这种本事,短短时日便获得女子的芳心。 赵君虎指了指许震南,“给你找个帮手。” “以后还请项公子多多关照。” 项壁如释重负,拱手向皇帝道谢,他的确有些忙不过来,仅是制衣厂已让他焦头烂额。 “好好干,以后南京的首富就是你们二位了。”赵君虎打算将项壁和许震南扶持为商界的代言人,官场、军队都要有自己的基本盘,商业也不例外。 许震南结结巴巴道:“据说霍老爷富可敌国,小人有他一成的钱财已心满意足。” 赵君虎笑而不语,项壁拍拍许震南,“只要死心塌地跟着圣上,自然有数不尽的好处,区区霍万贤算得了什么?” 许震南眼睛发直,超越霍万贤那该是怎样的生活,他想象不出来,应该是用金饭碗吃饭吧! 赵君虎道:“最近拍卖似乎并不如人意,却是为何?” “陛下有所不知,霍万贤也开了一家拍卖行,所以少了些客人。” 项壁是个聪明人,丝毫不提皇帝的藏品太过普通,细说此中内情。 原来霍万贤的拍卖行还有些不同,他无法学皇帝时不时抄几家官员,藏品的来源不能保证,便另辟蹊径,只提供场地,买卖成交便收一成的佣金。 他在南京交情广,吸引了很多人寄卖珍品,至于珍品是客人自己的,还是偷来的,他照收无误。 他又请了些托哄抬报价,一时生意火爆,门庭若市。 此人能成为首富也非浪得虚名,居然能想到淘宝的商业模式。 佩服归佩服,赵君虎极为不悦,谁都知道项壁是自己的人,霍万贤公然抢生意完全是挑战皇权,还敢明目张胆的销赃,何况目前他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其实还有一个很致命的隐患,霍万贤赚钱主要依靠商业模式,实际没有任何产出,而大明未来会大规模发展工商业,地主富商都要转变成资本家。 如果人人都象霍万贤这般躺赢,谁去生产产品? 所以他并非有意阻止市场竞争,但是躺赢的生意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项壁趁机道:“陛下不如查封他的拍卖行。” “行了,朕自有分寸。”赵君虎不想用这种粗暴的办法,毕竟是市场行为,还是要遵循基本的游戏规则。 这厢邓老板端茶倒水,忙进忙出,十分殷勤。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皇帝,上次赵君虎出行的排场浩大,他根本没有伺候的资格,只是交还项壁玉佩时见过皇帝一面。 李正阳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凝神戒备,不让邓老板靠近皇帝三尺之内。 茶水是小安子亲自递给皇帝的,赵君虎没有喝,他在饮食方面尤其小心,万一碰到见血封喉的剧毒,别说傅青主,就是神仙来也救不了。 他端详邓老板一番,命小安子喝得干干净净。 没有什么异常,邓老板大概明白皇帝不放心自己,尴尬地向皇帝告退。 赵君虎叫住了他,微笑道:“再去弄些点心,朕想尝尝。” 邓老板大喜,满口答应,像风一般冲了出去。 项壁看见皇帝微微吸了一下鼻翼,便有些不悦,好不容易见到皇帝怎能如此失礼? 邓老板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托着两个木盘,五颜六色的点心琳琅满目,香味扑鼻,十分好看。 他很殷勤地招呼众人吃喝,赵君虎始终没有碰。 项壁也没有碰,因为拍卖开始了,水云仙悦耳的嗓音萦绕在整个花满楼。 他听得如痴如醉,幸福感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就算瞎子也明白他的心意。 赵君虎有些羡慕,少年人的爱情总是如此张扬,热情似火,比中年人少了几分顾忌。 他想起了谢婉仪,也不知她此刻身在何处,是不是也如自己一般想起对方?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闯进来了。 “奉陛下之令,搜查刺客,老板人呢?”是林睿的声音。 “小人在这里!”邓老板急忙往外跑,跑到门口才想起来皇帝,放缓脚步走回来赔礼道:“小人先行告退。” 赵君虎盯着邓老板,缓缓道:“去吧!” 项壁暗暗摇头,邓老板有些上不了台面,惹得皇帝不高兴,打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讲讲宫廷礼仪。 听见邓老板与林睿在楼下争执,赵君虎吩咐小安子喊他们上来。 林睿见到小安子已觉不妙,看到皇帝即刻赔罪,“末将不知道陛下在此,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赵君虎皱眉道:“以前不是查过花满楼吗?莫非有新的发现?” “没有,”林睿有些紧张,“只是花满楼也在阮大人回府的路线中,所以末将例行巡查。” “不用查了,这里很安全,都回去吧!” 邓老板闻言面色一缓,赵君虎叫住狼狈告退的林睿,“被你一闹,朕也不想看了,护驾回宫。” 项壁不满地瞪了林睿一眼,皇帝难得来一回全被搅黄了。 赵君虎似乎想起来什么,又道:“拍卖以后不要再玩了!” 项壁大惊,“陛下,做得好好的为何要关掉?” 赵君虎冷冷道:“做得好就不会让别人抢了生意。” 项壁脸涨得通红,诺诺称是,暗暗吐槽皇帝怎么说变就变。 “算了,明晚开最后一场做个纪念,你用点心,别搞得冷冷清清,朕到时也来看看。”赵君虎的声音和缓了许多,“此事不可声张,免得有人心怀不轨。” “小人遵旨!”项壁目送皇帝离开后,邓老板愁眉苦脸道:“这戏院被你包下来后,好久没唱过戏,你倒是一走了之,小人该怎么办?” 项壁安慰道:“明日好好造些声势,说不定圣上一高兴又改了主意。” 邓老板眨巴着眼睛,“明日圣上果真会来?” 项壁没什么把握,看着楼下的水云仙叹了口气,“一定会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公平交易 第二日傍晚时分,赵君虎果然带着李正阳和小安子如约而至。 花满楼多了不少人,都是项壁特意请来的商贾豪绅,他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也认得不少人。 楼下十分热闹,水云仙的声音依然很动听,也许因为说得太多,嗓音有些嘶哑,透着些许疲惫,不如以往那般欢快。 赵君虎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表示出特别的兴趣,连问也没问一句。 项壁看着楼下,多少有些失望,看来白忙活一天,拍卖真的要结束了。 皇帝不说话,自然无人敢出声,包厢内十分安静,只有邓老板时不时端茶倒水的声音。 他忙进忙出,小心服侍,乐此不疲。 赵君虎忽道:“你喜欢这水云仙?” 项壁猝不及防,脸一红,期期艾艾道:“小人与她有些投缘,一见如故。” 他含糊回过,免得皇帝有微词,毕竟是下九流的戏子,身份低微。 赵君虎不置可否,项壁忽然见李正阳面容惨白,浑身抽搐,连忙扶住他,“陛下,李大人怎么了?” 赵君虎勃然变色,“茶中有毒?” 邓老板一怔,眨了眨眼睛,“小人以性命担保,茶水是上好的龙井,绝对不可能有毒。”说罢拿起茶壶,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以示清白。 “不是,”李正阳摇摇手,“末将以前受过内伤,留下了病根,不知怎的偏偏这时发作,歇一会就没事了。” 赵君虎道:“你们找个清净的地让他歇歇。” “包在小人身上!”邓老板十分殷勤,和项壁一左一右扶着李正阳出去了。 楼下的拍卖逐渐到了高潮,众人为一把西洋剑争抢得十分激烈,小安子正看得入神,听见邓掌柜敲门,“陛下,小人有要事禀报!” 看见皇帝点头,小安子开了门,仔细搜了一遍身体,确定没有利器,方才让邓掌柜进来。 赵君虎奇道:“什么要事?项公子呢?” 邓老板弯着腰,一脸慌张,“不好了,小人听说今晚有人要行刺陛下。” 赵君虎惊道:“什么?刺客是什么人,居然这般大胆?” 邓老板呵呵一笑,“刺客就是……老子!” 他一拳打倒小安子,闪电般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把刀,抢上一步,劈向赵君虎。 虽事发突然,赵君虎却反应神速,似乎早有准备,飞起一脚踢翻桌子。 邓老板有些意外,拔出嵌在桌面的钢刀,又待扑上来。 小安子满脸鲜血,摇摇晃晃挡在皇帝面前,大叫道:“逆贼还不快快受死?” 邓老板凶相一露,刀还没劈下,忽然一道光芒闪过,不偏不倚钉在他手上,钢刀掉落。 紧接着李正阳如鬼魅一般闯进了包厢,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邓老板不敢硬接,闪身躲开,捂着受伤的右手,恶狠狠道:“你来得倒挺快!” 李正阳不答,扬刀出鞘,只是神情有些不自然,显然在极力抑制痛苦,身体微微发抖。 小安子暗暗叫苦,连忙捡起刀,打算死马当活马医。 赵君虎笑道:“安统领,别来无恙。” 邓老板一愣,跟着也笑,“不错,老子就是安统领。” 两人似乎都觉得对方在说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连脸上神情也几乎一致,如同猫要吃掉耗子一般,残忍中带着几分嘲弄。 赵君虎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高兴得太早了!”邓老板吹了下口哨,只听砰砰数声,十几条人影从楼下跃起,破窗而入。 “这就是你所有的家当?”赵君虎还在笑。 邓老板忽然发现李正阳脸上的痛苦不见了,身体比山峰还稳。 他心里一沉,正待发出攻击的指令,只听哗啦一声,屋顶开了一个大口子,砖石倾泻而下,易海峰和一群虎贲卫显出身影,手上的弓箭作势待发,密密麻麻的箭头上微微透着寒光。 果然是个圈套! 邓老板再懊悔已是不及,心一横,决定赌一赌,杀了崇祯便是胜利。 “杀!”他暴喝一声,顺手捡起一张椅子扔向屋顶。 十几人训练有素,一起杀向赵君虎,可惜虎贲卫没受到太多干扰,一阵箭雨将刺客射成了刺猬。 有两人忍痛冲出,被李正阳候个正着,一刀砍倒。 邓掌柜也中了几支乱箭,痛得叫了几声,李正阳很快扑过去,捏住他的嘴巴,检查一番才放开手,交给虎贲卫严密看管。 此举看上去有些多余,邓掌柜伤的虽然不是要害地方,但基本失去了反抗能力。 只因有陈铭扬的前车之鉴,赵君虎尽管大获全胜,仍不敢掉以轻心,免得让他有自杀的机会。 此时楼下已大乱,一众买家慌乱不已,拍到物品的连忙藏好宝贝,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 混在人群中的几名刺客见大势已去,便想趁乱溜走,早有虎贲卫从四面八方冲进戏院,截住了他们。 徐文爵神情威严地喊道:“闲杂人等全部回位,违者立斩!” 众人吓得面无人色,老老实实坐回原位,看着被杀或者被擒。 待戏院安定下来,虎贲卫便按图索骥,对戏班的成员进行抓捕。 项壁已大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有些发懵,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进了刺客的老窝,还搞起了拍卖。 ”公子,救我!”戏台上的水云仙花容失色,被两名虎贲卫逼得步步后退。 项壁一惊,一个箭步跃上戏台拦住他们,赔笑道:“小人以性命担保,她绝不是奸细。” 两名虎贲卫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项壁、水云仙等人捆得结结实实,连同被擒的刺客径直带上楼向皇帝复命。 “原来刺客是你!”项壁进了包厢,怒视邓掌柜。 邓掌柜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赵君虎挥挥手,“放了项公子!” 易海峰正指挥虎贲卫处理尸体,连忙道:“陛下,项壁来了花满楼这么久,要说他完全不知情,恐怕难以让人相信。” 项壁忙道:“小人的确不知情,请陛下明察。” “放了吧!”赵君虎道:“项公子真要杀朕,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两名虎贲卫给项壁松绑,项壁连声称谢,想给水云仙求情又有些犹豫,邓掌柜既然是主谋,水云仙身为他的师妹,说不定难逃干系。 水云仙等被抓的七名戏班成员受了他的启发,也大声喊冤枉。 “不知这些人犯如何处置?”易海峰犯了难,他只负责守卫,并不擅长这些。 “这些都是你的同党?”赵君虎有些迟疑,动手之时他们正在后台或者招呼客人,是不是刺客无法确定。 邓掌柜指着水云仙,“我说是,陛下会信吗?” 水云仙一脸愤恨,赵君虎无奈下令全部带回诏狱,看着邓掌柜道:“你放心,诏狱有的刑罚会在你身上全部过一遍,不怕你不说实话。” 诏狱的名头太大,邓掌柜似乎吓坏了,一扫嚣张气焰,盯着水云仙等人愣愣发呆。 项壁放了心,只要水云仙还活着,事情就有搞清楚的一天。如果水云仙真是鞑子的奸细,他也只有忍痛割爱。 几名虎贲卫带了邓掌柜,与其余人排成一列,打算押他们下楼。 邓掌柜忽道:“我自问小心谨慎,不知为何被陛下看破?” 赵君虎不打算和他磨蹭,邓掌柜又道:“陛下告诉我真相,我告诉陛下哪些人是同党,收买过哪些官员,如何?” 赵君虎淡淡道:“鞑子毫无诚信,你的话朕怎么敢相信?再说你总会招的,何必浪费功夫?” 邓掌柜笑道:“话虽如此,只是我受伤甚重,陛下就算拷打我也得等伤势好一些,万一有些人趁机抽个空子跑了,陛下岂不是悔之晚矣?” “好,朕就成全你!”赵君虎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妨一试,反正自己并不吃亏。 “陛下爽快,我先送上见面礼,以表诚意!”邓掌柜抚掌大笑,“总兵陈洪范已与摄政王暗中约定作为内应。” 众人皆是一惊,陈洪范身为总兵,又是首辅马士英的人,可谓位高权重。 赵君虎微微一笑,“朕也不妨告诉你,你们的摄政王其实早就被朕收买了。” 邓掌柜会意,又道:“我知道陛下不信,但他已和盘托出南京的城防。”随后娓娓道来,何处驻守多少士兵,士兵的装备如何,将领分别是谁,简直如数家珍。 赵君虎听得暗暗心惊,对南京能了解到这种程度,绝不是一般人,陈洪范的确有问题。 他当即截住邓掌柜,决定履行承诺,就算虎贲卫靠得住,他也不想这些机密信息被太多人知道。 “你的确小心谨慎,一直藏在朕的眼皮底下安然无恙,不过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邓掌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之前李岩从你的信使身上搜出一封密信,上面有淡淡的香味,昨日你刻意表现得很殷勤,走路带风,身上隐约也有种香味,和密信上的一模一样。” 邓掌柜点头道:“陛下果然心细如发,只是这种香味很普通,陛下何以偏偏断定花满楼与密信有关?” 易海峰等人暗暗觉得邓掌柜言之有理,等着皇帝继续说下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水落石出 “不错,朕也只是怀疑,但你又犯了第二个错误。”赵君虎又道:“当时锦衣卫大举搜查刺客,你应该有些惊慌失措,脚步声和平时不一样,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李正阳道:“陛下这么一说,末将也想起来了,平日他的脚步声比较重,受惊的那几步却很轻,分明是故意装作不会武功。” “不错,这自然是疑点。而且三个多月前,安统领曾经刺杀于朕,虽然朕没见到他的样子,但是听见了脚步声,正是……” 赵君虎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仔细回忆一番,才接着道:“……正是昨日此人无意走的那几步,所以才确定他便是安统领。” 邓老板一愣,随即大笑,“想不到我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招。” 赵君虎摇头道:“不止如此,阮大铖遇刺,朕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刺客不早点动手,宁愿冒险跟到锦衣卫镇抚司附近才动手?” 易海峰也听说过此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朕昨日遇见锦衣卫查案,忽然想明白了,因为阮大铖回府会经过花满楼这一片,刺客十分谨慎,不想花满楼被牵连,又多跟了一段才动手。” 易海峰恍然大悟,“此人诡计多端,反而露出了狐狸尾巴。” 邓老板道:“所以陛下设了个陷阱,故意说要结束拍卖,让我误以为今日是最后的机会,等着我跳进来。” “答对了,”赵君虎鼓掌,“等了半天,你迟迟不动手,害得李侍卫不得不装病。” 邓老板苦笑道:“其实我也有点怀疑,怎么会这么巧,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不过陛下说茶中有毒的确是高招,我想着陛下既然当面怀疑我,必定不会暗中使诈,才放下戒心。” 赵君虎得意地笑道:“对付聪明人就不能用寻常法子,如果是个愚蠢之人,被朕这么一吓反而不敢动了。” “陛下既然早就发现他就是安统领,为何不当场下令末将擒住他?” 李正阳觉得不过瘾,仅仅是打出一枚铜钱、踢了一脚,战斗就结束了,那一脚还踢空了。 话说最近他几乎没怎么动过武,更象皇帝的门神,用来唬人的,还演起了戏。 “你说呢?”赵君虎微微一笑。 见李正阳努力思考,易海峰解围道:“这便是陛下的高明之处,安统领的手下不知藏在何处,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等着他们送上门。” 赵君虎道:“不错,敌暗我明,朕身边寥寥数人,万一安统领狗急跳墙,发生什么事情难以预测,不如图个万全之策。” 项壁在一旁听得惭愧不已,原来昨日皇帝忽然叫上锦衣卫护驾回宫是这般用意,当时还怪林睿多事。 只是皇帝将自己瞒得严严实实,想来那时已怀疑自己了。 在胜利的气氛中,赵君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邓老板沉默了很久。 “抓住他!”赵君虎很快发现,几名犯人的位置有了微小的变动,有意无意挡住了邓老板。 不待虎贲卫反应过来,几名犯人猛然暴起,撞开邓老板身旁的虎贲卫。 趁着仅有的一点空隙,邓老板忍住双手的伤痛,抱住一名虎贲卫,从窗口直直跌了下去,发出两声沉闷的声音。 虎贲卫虽然精锐,情急之下也难以阻止,回过神来杀掉几人,才重新控制住局面,但为时已晚。 赵君虎从小安子手中抢过钢刀,一刀砍死一名作乱的犯人,从窗户探身看去,只见两人双双仰天躺在地上,俱是七窍流血。 那名虎贲卫已没了动静,邓老板还在吐血。 赵君虎看见虎贲卫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也许死亡来得太突然,他并没有心理准备。 赵君虎自然不记得一名小小的虎贲卫,甚至对他姓甚名谁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这人正要踏上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旅程,却被无声无息夺走了生命,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有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赵君虎握紧了拳头,都怪自己大意了,邓老板提出交易是个幌子,其实早就计划好自杀,诏狱的酷刑正常人抗不住。 也许陈洪范叛变是真的,但是这个消息在死亡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李正阳下楼,查看一番后,很快又上来了,“都死了!” 他似乎有些犹豫,支支吾吾道:“安统领临死前说……” “说什么?”赵君虎语音冰冷。 “他说就算他死了,多尔衮还会再派人来。” 一名作乱的犯人大笑道:“不错,这次杀不了你这狗皇帝,还有下一次……” 话音未落,两名虎贲卫左右开弓,打得那人口吐鲜血。 “来多少,朕杀多少!”赵君虎毫不犹豫,抢上一步,一刀砍断他的脖子,一指众人,“全部处斩!” 易海峰有些惊讶,作乱的犯人自然该死,但还有几名戏班成员并未参与其中,只是老老实实呆在一旁,是不是奸细还不好说。 不过他还是忠实执行了命令,一众虎贲卫没有易海峰想得多,皇帝的命令在他们心中便是圣旨,加上同伴无辜身亡引起的愤怒,下手干脆利落。 整个包厢鲜血四溅,受伤被擒的刺客首当其冲被杀,作乱的几人紧随其后,戏班余人大喊冤枉,但迎来的是冰冷的刀锋。 “望陛下开恩,她只是戏子,并非奸细。”项壁扑通一声跪在赵君虎面前,他虽不敢确定水云仙的真实身份,但是此刻别无选择。 赵君虎如冰山一般纹丝不动,与项壁只是露水姻缘,还不足以免死。 看见徐文爵的刀对准了水云仙,项壁情急之下,飞身扑过去抱住水云仙就地一滚,又撞倒一人,肩膀被一名虎贲卫误伤,鲜血淋漓。 两名虎贲卫试图拉开水云仙,项壁咬牙忍住伤口撕扯的疼痛,死死不放手。 终究势单力薄,水云仙还是被虎贲卫硬生生拖走,项壁眼睁睁看着徐文爵又举起钢刀,苦于被虎贲卫擒住,只能徒劳无功地不停挣扎。 “住手!”赵君虎喝住虎贲卫,他想起了陈圆圆,两人第一次相遇时,自己也是这么奋不顾身扑了上去。 “她值得你这般拼命?”赵君虎本来以为项壁只是被美色所迷,没想到他如此痴情。 项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已有了身孕,求陛下开恩,保住项家的一点骨血。” “哦?”赵君虎沉吟不语。 虽然满腔仇恨,他还做不到对一个孕妇下手,何况项壁全家被李自成斩杀,古人极为重视传宗接代,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这也是项壁第一次开口求自己,没有项壁,能不能逃出京城还是未知之数,他无法拒绝。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水云仙身世清白。 易海峰道:“不如将此女子先行收押,审问清楚后再做打算。” “放了!”赵君虎决定好人做到底,以后再让东厂和锦衣卫暗中查访水云仙的来历。 被项壁撞到的那人也连带着暂时保住一条命,被下令先押去诏狱。 项壁大喜过望,拉着水云仙叩谢圣恩,也要告辞。 赵君虎叫住他,“你准备就这么带她走?” 项壁一脸惶惑,生怕皇帝又变卦。 赵君虎笑道:“既然有了身孕,就应该娶了她才是。” 幸福来得太突然,项壁一向口齿伶俐,也有些结结巴巴,“这等大事,小人想寻个媒人先下聘书,定好日子。” “你情我愿,还找什么媒人?”赵君虎看着水云仙,“除非你不愿意。” 水云仙红着脸,声音比蚊子还低,“民女愿意。” “这不就成了?”赵君虎哈哈大笑,“就这几天,算个好日子,朕来当证婚人。” 两人因祸得福,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声答应,眼神中更是情意绵绵。 赵君虎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一名刺客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就算她有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 当然了,水云仙可能会知道一点半点内情,毕竟是戏班的台柱子。 但只要没直接参与刺杀,他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赵君虎的好心情持续到下楼,虎贲卫正在处理两人的尸体。 “好生安葬,抚恤金给他家人送过去。”赵君虎拭去那名虎贲卫脸上的血迹。 易海峰道:“回陛下,他是个孤儿。” 赵君虎的手定在空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看得很清楚,皇帝眼角有些湿润,脸颊的肌肉在抽搐了几下。 刚回到宫中,林睿就带着几名锦衣卫也急匆匆地赶来了,“末将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他心里忐忑不安,戏院设伏这么大的事情皇帝居然守口如瓶,直接调用虎贲卫。 “林将军不必过谦,多亏你敲山震虎,这安统领才露出狐狸尾巴。”赵君虎并非不信任锦衣卫,只不过担心锦衣卫人多嘴杂,走漏风声。 “都怪末将粗心大意,如果知道安统领三个多月前离开过南京,说不定能查出些线索。” 虽然皇帝没有责怪,林睿仍然懊恼不已,当初他查过戏院和邓老板,可惜与真相失之交臂。 “与你无关,这么久的事情,连朕也快忘了。”赵君虎安慰一番,与他商议起第二天的授衔仪式。 第一百七十六章 授衔仪式 赵君虎十分看重授衔仪式,这是掌控军队的序曲,决不能出一点问题,枪杆子是重中之重。 尽管安统领已经伏法,他还是不敢有丝毫大意,鞑子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失败罢手,多尔衮不知道还会使出什么阴险毒辣的招数。 他和易林两人商议得很仔细,直到很晚才结束。 李正阳随皇帝回宫后一直守候,便和两人告退。就算是皇帝最亲信的侍卫,也不可能在后宫过夜。 赵君虎一时并无睡意,又见窗外月色明亮、凉风习习,忍不住想活动一下,从凤阳回来后一直忙于军务,基本没怎么练过拳击,叫上韩赞周,和他们三人一起出了暖阁。 几人顺路走了一小段,待要分别,李正阳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动静。” 众人皆是一惊,刺客居然潜进了深宫大内。 又走了几步,果然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像是一名男子。 余人不敢怠慢,护卫好皇帝,悄悄摸了过去,才发现虚惊一场。 原来是江寒雪在练武,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支细木棍,不时做出劈刺的动作,腾跃跳动,虎虎生风,窈窕的身影在月光下煞是好看。 虚惊一场的韩赞周十分恼火,“你在这里做什么?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奴婢不知陛下深夜到此,请陛下恕罪。”江寒雪慌忙扔掉木棍,抹去脸上的汗珠,跪在地上。 “不知者不罪,”赵君虎唤她起来,捡起木棍还给她,“若不是亲眼看见,朕绝不会相信舞剑的是名女子。” “让陛下见笑了。”江寒雪气喘吁吁,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习武的原因,她比以前高了一些,身体明显有了些曲线,眉宇间的英气更盛,胸脯犹在微微起伏。 李正阳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天下武功各有所长,有的阴柔,有的诡异,练的人多少会受其影响,这惊神剑法走的是刚猛路子,江姑娘的身法步法自然多了些勇猛,所以让陛下误会。” 易海峰等人大是不以为然,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还是娇滴滴的好,要刚烈勇猛做什么? 古代武功果然邪门,赵君虎想起了葵花宝典,还是拳击好,简单实用,没这么多道道。 不过这样也不错,与动辄吐血的林黛玉相比,他更欣赏英姿飒爽的花木兰,“她练得如何?” “剑招沉稳迅捷,算是入了门,只是力量弱了,招式变换有些生硬。” 李正阳是个实诚人,有一说一,又道:“脚步有些飘,尤其是右脚,落地总有些不稳。” 他虽然使刀,但眼光是不会错的,实力摆在那里,刚才也是他最先听到脚步声。 “多谢大人指点,”江寒雪果然心服口服,“前几日奴婢练剑时不慎跌了一跤,伤了右脚腕,不敢使劲。” “这么严重?”赵君虎抓住她的脚腕,掀起一看,只见青紫一片,“怎么不找医生……太医?” 其余人不敢看,连忙转头,纵然如此,江寒雪依然有些害羞,还有些惊讶,“宫中历来如此,只有妃嫔生病才能找太医。” 赵君虎很快醒悟,太医也是男人,后宫是进不去的。难怪他虽体恤宫女太监,但从来无人提起此事,大约所有人都觉得此乃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他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却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命韩赞周记下此事,以后找些太医进宫看病。 “老奴叩谢圣恩。”韩赞周感激不已,在宫中这么久可是头一遭,宫中下人生病全看运气,有些门路的还能弄些药材医治,没有门路的只有听天由命。 他一向谨小慎微,想想又道:“此举虽是仁政,只是男女有别,恐怕有人趁机秽乱后宫,有些病甚为隐秘,多少有些不雅。” 赵君虎觉得韩赞周说得也有些道理,他虽从后世穿越而来,但是没大方到让别人染指宫女。 “太医找些老的,让宫女集中在一起看病,再派太监守在一旁,谅无人敢造次。如果涉及宫女隐私,请些女大夫进宫瞧瞧,再挑选一批合适的宫女跟着傅青主好好学学医术,你看如何?” 韩赞周连连称是,众人见没事便散了,江寒雪还要再练,被赵君虎严令回去睡觉。 他看着江寒雪的背影,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摇摇头赶走思绪,活动一下筋骨,一拳打了出去。 第二天,大都督府张灯结彩,前面的广场上早已搭起一座高台。 一众武将身穿甲胄,齐齐到场,激动之中又有几分不安,自己会是什么军衔呢? 马士英带着文官也来了,众人看这规模着实有些羡慕。之前的五军都督府冷清了很多年,一直就是个摆设,想不到皇帝一反常态,将授衔仪式选在大都督府,自然是要重用武将。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被他们压得死死的的大老粗怕是要翻身了,隐隐然还有反超之势。 除了文臣武将,到场的还有富商豪绅,俱是南京的显赫人物。 赵君虎特意邀他们观礼,除了表示对他们的重视之外,更是炫耀军威,警告他们安分守己。 一声炮响,标志着授衔仪式正式开始,人群安静了下来,一名军官高声道:“升旗!” 锣鼓声大作,在众人的注视下,两名高大的虎贲卫走到高台对面的旗杆,冉冉升起一面红色的军旗。 军旗正中绣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金色龙头,傲视八方,下面是两柄交叉的利剑。 一阵微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那条龙栩栩如生,似乎要从旗帜上飞出来。 音乐转为慷慨激昂,一队虎贲卫将右手捂在胸前,齐声高歌。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神圣的使命走到一起,严守军纪,刻苦训练,奋勇杀敌。 陛下的号令是行动的指南,大明的国运是前进的方向,百姓的安危是勇气的源泉。 保卫陛下,保卫大明,保卫百姓! 我们用钢铁意志扫除一切障碍,把刀剑狠狠插进敌人的身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让大明的旗帜遍布四海,高高飘扬。 啊,威武之师,胜利之师,光荣之师……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 马士英等人全部惊呆了,饶是他们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对军旗和军歌也是闻所未闻,而虎贲卫身上的杀气更是让人心头一寒。 站在高台上的赵君虎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军旗自然是他的设想,古人信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说,明朝属火,便以红色代表。 龙头和利剑自然代表皇帝和武力,他要让保卫皇帝这个概念在每名士兵的心中植根发芽,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洗脑。 军歌也是一样的道理,曲子用的《conquestofparasise》,他改名为《征服天下》,写好歌词后交给了宫中乐师。 大明到底人才济济,乐师听了一遍曲子,便记了下来,短短数日将词曲编排得天衣无缝,用乐器演奏出来的效果不亚于西洋乐器。只是时间紧迫,暂时只教给了虎贲卫,以后再在军中推广。 军歌唱完后,全场鸦雀无声,直到一名军官高声宣布授衔。 史可法和巩永固走上高台,行了军礼,赵君虎给他俩带上纯金的军衔,铭牌上的四颗金星闪闪发光,激起了众人的艳羡之情。 史可法的脸有点红,他看了看巩永固,巩永固的眼神同样有些不安,彼此心里都很清楚,被授予大将军衔不是因为立下赫赫战功,而是因为自己的官职。 他们不是贪恋富贵之人,知道这个消息时,曾向皇帝推辞,但被拒绝了。 皇帝的理由也很充分,如果左右都督都不是大将,如何能发号施令? 赵君虎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安慰道:”朕等着两位横刀立马,封狼居胥。|” 史可法心头一震,封狼居胥是武将的最高荣耀,他幻想着驰骋沙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高声道:“末将遵命!” 随后的上将军衔,赵君虎履行了承诺,第一个授予了高杰,尽管高杰在山东战绩不佳,另一人是刘良佐,均由史可法代领。 他要传递一个信号,以前的事情一概不追究,从今往后想要军衔就得立战功,打得好不好是能力问题,但起码要有战斗的勇气,不能见了敌人望风而逃。 被授予少将军衔除了凌义渠、汤国祚、黄得功、吴亮和之前的朱聿键等寥寥数人,还有刘泽清、左良玉和郑芝龙,赵君虎打算暂时笼络住他们,以后再各个击破。 校官的军衔由史可法和巩永固颁发,得知被授予大校军衔的陈洪范面色铁青,他身为总兵,资历也老,本以为当个中将不成问题,谁知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以前平起平坐的四镇总兵这下全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愤怒之下,他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身边的张鹏翼作为山海关的副总兵,一直跟着皇帝,也才是个大校军衔。 张鹏翼没有那么多想法,与山海关死难的兄弟比,大校还是少将不是那么重要。 他轻抚身上的银星,下意识地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唯一的证人 那日与孙文焕在凤阳重逢,他原本打算待孙文焕养好伤后来龙骧卫帮忙,龙骧卫以关宁铁骑为班底,有个熟人自己会轻松一些。 哪曾想孙文焕此后再也没见过,他曾向皇帝问起,皇帝只是说在养伤。 他有点奇怪,孙文焕的伤并不重,他那日在现场见过,按理说早就该养好了,怎么会不见人影? 但皇帝既然这么说,做臣子的也不便追问,他便想着授衔仪式后和孙文焕说说打算,这种大日子,孙文焕不可能不来。 他的愿望落空了,直到军衔颁发完毕,孙文焕始终没有出现。 张鹏翼扫视一圈,皱起了眉头,孙文焕去哪里了? 朱常淓饶有兴趣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暗暗记在心里,最后目光落到陈洪范脸上。 阅兵仪式开始了,率先走来一支两百人的方阵,俱是从通过考核的新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 张煌言走在最前面,举着明晃晃的长剑,身后的士兵斜持长枪,身着崭新的军服,始终保持着距离。 虽人数众多,脚步声却如同一个人在前进,绝没有多余的声音。 一众人等大吃一惊,短短时日新军竟有如此威仪,比起往日明军懒散疲软的样子,精神面貌明显高出一筹。 夏完淳站在第一排偏左的位置,神采飞扬,当兵比读书有意思多了,这么一想,还真要感谢皇帝的惩罚。 快到高台时,一名军官喊道:“敬礼!” 两百人齐刷刷举起了右手,向着皇帝敬了军礼,步伐丝毫不乱。 赵君虎踌躇满志地回了一礼,新军有这样的精气神也算不易,虽然这些人代表不了新军的普遍水平,但毕竟有了基础。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自己的第一支嫡系部队,有了枪杆子,说话才能硬气。 是以他对新军寄予了厚望,挑了原有天雄军、秦兵中比较朴实的一部分老兵,与新军编入第一军团第一军第一师,尽量不让他们沾染明军的坏习气,期待嫡系部队百炼成钢。 士兵源源不断通过广场,李岩突然想起了进京的那一幕。 那日大顺士兵也如今日一般人潮汹涌,规模更加惊人,本以为能过上太平日子,谁知风云突变,李自成一败涂地,自己也改换门庭,真是世事难料。 不知何时才能国泰民安,想起豪格在山东攻势如潮,他有些忧虑。 这时他看见佩戴白色袖标的宪兵队方阵,心里便定了。 皇帝如此看重军纪,绝非李自成嘴上说说,短短几日便成立了宪兵司令部,直接向皇帝负责。 宪兵的权力极大,大到欺压良善,小到军容不整,无一不管,执法之严已成为士兵的噩梦。 还有三大纪律七项规定,每名士兵要求背得滚瓜烂熟,而且早早传遍开来,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赢得百姓交口称赞。 有这样的皇帝,有这样的军队,区区鞑子又算得了什么? 有点遗憾的是,他没有当上宪兵司令,皇帝另选了吴亮,事实上,他连军衔都没有。 虽然他不理解,不过与国泰民安相比,功名富贵不值一提。 可是打完鞑子,皇帝会怎么对付李自成?自己要与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和战友兵戎相见吗? 一瞬间,当年起兵的情形历历在目,李自成那张黄脸浮现在眼前,竟是挥之不去, 阅兵已经进入尾声,锦衣卫方阵走过来了,众人身穿飞鱼服,虚按绣春刀,杀气腾腾。 紧随其后的虎贲卫方阵气势不遑多让,黑色的军服上面绣着一个老虎,让人望而生畏。 最后是龙骧卫组成的方阵,骑士被银色的明光铠包得严严实实,驾驭着黑色战马,匀速前进,丝毫没有受到围观人群的影响。 此时日照当空,士兵兴奋的脸庞、刀剑盔甲闪烁的光芒、军旗猎猎作响的声音,交织成一副气势磅礴的景象,深深映在众人的脑海中。 即便是对皇帝心怀不满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自萨尔浒大败之后多少年都没见过的稀奇事,军威之盛,一扫明军此前的暮气,看来大明并非无可救药,皇帝并非昏庸无能。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授衔仪式成为老百姓津津乐道的事情,比如振奋人心的军旗,尤其是代表荣耀和权力的金色将星。 好不容易等到授衔仪式结束、皇帝回宫,陈洪范很想找马士英抱怨几句,但马士英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抢先一步与徐弘基攀谈起来,看样子十分热络。 陈洪范不便上前,又见意气风发的林睿指挥锦衣卫收队,更觉心情灰暗,如今连阿猫阿狗都混得老子前面去了,当年老子上阵杀敌时,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回到宫中,赵君虎还沉浸在兴奋之中,顺手看起了兵部送来的塘报,多是些普通军情,不过有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献忠攻下成都后,一名叫杨展的参将招募了几千败兵,在嘉定府与张献忠周旋。 他最关心的山东前线却没有消息,不知道黄得功战况如何。 赵君虎拿着塘报,不知不觉心思飞到了山东。 他仿佛看见阴沉的天空下,成千上万的大军汹涌向前,与敌人展开了厮杀,地上遍布尸体,血流成河。 敌军大将穿着银色盔甲,面容却极为模糊,怎么也看不清楚,他正在焦急间,那名大将却幻化成黑衣人,抽出长剑冲了过来。 他想跑却一步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剑锋刺来,那人居然是李岩。 赵君虎大叫一声,猛地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塘报掉到地上,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不知睡了多久。 他拾起塘报,愣愣出神,韩赞周打断了他的思绪,“陛下,项公子送来了喜帖。” 赵君虎唤他进来,韩赞周小心翼翼点燃了灯火,呈上喜帖,笑道:“看来项公子有些迫不及待了,不知陛下明日是否驾临项府,奴婢也好准备贺礼?” 赵君虎似乎没有听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诏狱的一间囚室,从花满楼带回来的那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名大夫拿着那人的手,细细把脉。 林睿焦急地走来走去,本来想问问这人花满楼和邓掌柜的情形,看看有没有点收获,谁知这人是个软蛋,一到诏狱便被吓晕了。 那名大夫道:“回大人,此人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马上弄醒,本官有要事问他。”林睿极不耐烦,以他的往日行事,早就一盆冷水泼了过去,只是此人是花满楼唯一的活口,不可大意。 那大夫不敢怠慢,从医匣中取了银针在那人脚心和脑袋上刺了几下。 那人呻吟几声,睁开眼睛,待看清林睿等人时吓得面无人色。 林睿按捺住心情,和颜悦色道:“你是何人?在花满楼做什么的?” “小人……”那人舌头打结,说话磕磕巴巴。 “别着急,慢慢说。”林睿极力摆出笑容,又吩咐锦衣卫弄些饭菜和酒,就差与他称兄道弟了。 “小人姓叶,家住城隍庙……”那人方才放下心来,说话流利许多,加上酒精的刺激,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答了出来。 原来他是南京一户人家的少爷,痴迷唱戏,去年才来的花满楼,不为银子,就为了听戏,有时候还能上台,过过戏瘾,也因为如此,对唱戏之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林睿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连夜派了锦衣卫分头核实。 天明时锦衣卫陆续回来复命,探听到的情形与叶公子的口供并无出入,其父在南京为官多年,说起儿子连声称窝囊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林睿大失所望,本以为抓条大鱼,没想到忙了一夜却一无所获,眼见叶公子睡醒后正美滋滋地喝酒,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一巴掌打落酒壶,张口就骂,“就知道喝,难怪你爹说你是个窝囊废,烂泥糊不上墙。” 也许是因为锦衣卫看上去并不可怕或者酒精的作用,叶公子一改刚来时的怂样,争辩道:“谁是窝囊废,本公子生旦净末丑样样能唱,还有一票人叫好,家父哪里懂?” 他轻蔑地看了看林睿,“你也不懂。” 林睿被他气笑了,不过气归气,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不好动手,冷笑道:“唱得再好也是跑龙套的命。” 叶公子被彻底激怒了,脸上青筋暴起,大声道:“谁是龙套,前些时福王大寿,本公子唱《西厢记》的崔莺莺,连福王都叫好,邓掌柜当场还赏了本公子一钱银子。” “赶紧滚蛋!”林睿哭笑不得。 叶公子走后空气有些安静,那名大夫见林睿脸色不好看,陪笑道:“此人也不怕吹破牛皮,崔莺莺是水云仙的压轴戏,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唱崔莺莺?” “不错,”林睿待要出囚室,忽然喃喃道:“除非水云仙……” 那大夫接口道:“除非病了或者……” “或者她不在南京,”林睿眼睛亮了,一拍大腿,“抓回来。” 锦衣卫不敢多问,冲出镇抚司,叶公子早已不见踪影。 林睿也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即便要带人去叶家,转念一想,吩咐手下去办,自己径直去找朱由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喜之日 朱由崧睡得正香,似乎这里不是阴森潮湿的诏狱,而是醉生梦死的秦淮河。 被叫醒了的朱由崧一脸不耐烦,待看清林睿,立马换了笑脸,“林大人何事?” “前些时你摆寿宴,请了花满楼的戏班子唱戏,水云仙可在场?” “不在,本王……小人当时也很生气,邓掌柜说她回老家省亲,不在南京。”朱由崧一脸色迷迷的样子,摇头叹气,“小人本打算会会水云仙,可惜有缘无份。” “顶替水云仙唱戏的那人是谁?” “谁知道?戏唱得倒是不错。” 看来叶公子的确没有撒谎,林睿又道:“那天什么日子?” “四月十八,小人生日。” 林睿暗道不好,皇帝提起过来南京途中遇刺,大致也是四月十八前几天,这么说,刺客不是邓掌柜,难道是水云仙?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便要入宫禀报。 朱由崧看他神情猜到事关重大,趁机道:“小人说了这么多,大人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 “哦?”林睿冷笑,“你想要什么表示?” 朱由崧涎着脸,“小人只想要两个女人。” “死性难改。”林睿一脸厌恶,匆匆离去。 “不,一个,一个就行,大人……”朱由崧慌了神,大是懊恼自己太贪心了。 皇宫静悄悄的,林睿下了马,正待上前通传,看见李岩走了过来。 李岩奇道:“林大人有要紧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诏狱有些情况须禀报圣上。” 林睿自然不会将立功的机会分给别人,看在碎玉剑的面子上才勉强应付两句,毕竟李岩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李岩哪里知道林睿的小算盘,笑道:“那真不巧,圣上刚去参加项公子的大婚。” 林睿失声道:“和水云仙?” “当然是水云仙。”李岩莫名其妙。 “坏了!”林睿调头就走,李岩一愣,追了上去。 两人共骑一马,林睿说了实情,关系到皇帝性命,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就凭这个?”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睿方才想起,除了口供和推测,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 他心里一急,猛地收住了缰绳,那匹马长嘶一声,硬生生顿住,差点将两人抛下马,引得路人侧目。 项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群下人忙进忙出,招呼着道贺的宾客。 南京的高官富商来了一大半,大家心知肚明,项璧已是皇帝的红人,不趁这个机会结交,更待何时? 不过项璧短暂露个脸之后便不见人影,自有下人四处张罗。 一名管事赔笑道:“各位大人请勿见怪,我家公子有点事,马上就到。” 一名富商皱眉,“什么事比大婚重要?” 霍万贤笑道:“你有所不知,项公子正与娘子商量大婚呢!” 那富商也笑,“想不到他夫妇二人竟是这般恩爱,这短短几个时辰也不能等。”引得一阵哄笑。 徐弘基在另一桌听得清楚,含笑道:“少年人这般情深意重,实属难得。” “大人所言极是。”高弘图满面春风,暗自盘算怎样开口找项璧再弄点银子出来。 里间一处僻静的房间,水云仙身穿吉服,娇嗔道:“外面这么多达官贵人,你不见客,怕是失了礼数。” 项璧搂着水云仙,“怕什么,他们不给我面子,也得给圣上面子。” 水云仙沉默片刻道:“都是妾身不好,圣上对你青睐有加,你却为了妾身犯下欺君之罪。” 项璧一怔,“与你无关,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一时情急才说你有了身孕。” 他随即笑道:“也算不上欺君之罪,反正你也会有身孕的。” 水云仙低声道:“妾身不过是个低贱的戏子,公子却前程无量,何苦甘冒奇险?” 项璧安慰道:“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管,我却知道你是个好女子,为了你,前程又算得了什么?” 水云仙抬头盯着项璧,笑得有些苦涩,“好女子?你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 这目光一瞬间竟有些陌生,项璧有一点慌乱,他想起邓掌柜和水云仙似乎有些渊源,邓掌柜是鞑子的奸细,水云仙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大声道:“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同生共死,谁也别想分开我们。” “谁也别想!”他重复了一句,仿佛下定了决心,又解下飞天玉佩,给水云仙系上,微笑道:“以此为证。” 水云仙目光重新变得温柔,抚摸着玉佩,低头钻入他怀里,轻轻道:“同生共死。” 灯光照着她晕红的俏脸,与晶莹的玉佩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又是那个熟悉的水云仙,项璧的心踏实了,也许刚才的陌生感只是错觉。 他手上用力,抱紧了水云仙,想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啊!”水云仙低呼一声,捂着手臂。 “怎么了?”项璧一脸关切,“我看你这几天有些憔悴,是不是累着了?” 水云仙笑了笑,“没什么,前几日不小心伤了手,又受了风寒,有些不适。” 外面锣鼓大作,有人敲门道:“公子,吉时已到。” 项璧给水云仙盖上红盖头,“请娘子出来拜堂吧!” 水云仙嫣然一笑,把手递给他。 正厅中花烛酒席早已备好,他两人一出场,众人只觉眼前一亮,男的英气逼人,女的风姿绰约,因为看不见容貌,更添了一份神秘。 项璧含笑拱手作谢,心里悲喜交替,他被李自成害得家破人亡,如今总算有个家,为项家留下香火。 “陛下驾到!”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皇帝如此看重项璧,竟然亲自道贺,就算当朝一品也没有这种待遇,如果能趁机好生结交,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赵君虎带着李正阳和韩赞周走了进来,微笑道:“平身,今日新郎官最大。” 他打量一番新人,“果然天造地设的一双,韩赞周,朕的贺礼呢?” 皇帝的贺礼是一株约十尺高的珊瑚树,众人啧啧称奇。 珊瑚树原也普通,这么高大的却世所罕见,更难得的全身没有一点杂色,通体赤红,流光溢彩。 项璧喜出望外,谢过皇帝,命人将珊瑚树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喜气洋洋的正厅更添了一份贵气。 他心里欢喜,又道:“小人承蒙陛下不弃,才有今日,陛下大恩,犹如再生父母,不知小人有没有福气,请陛下证婚?” 赵君虎一口答应,“君子有成人之美,朕岂能扫兴?” “多谢陛下成全!” 项璧和水云仙盈盈下拜,迎皇帝坐了上首,李正阳和韩赞周分立两侧。 院子里有人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中,一名司仪道:“一拜天地。 众人齐声叫好,项璧和水云仙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向皇帝行了大礼,一名下人端着托盘过来,项璧满脸喜色,满满倒上一杯酒。 水云仙拿过酒杯,“大恩不言谢,小女子祝陛下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赵君虎接过酒杯,犹豫片刻又放下。 众人都有些意外,狐疑地与身边人交换了眼神,恰在这时鞭炮声也小了,气氛有些凝固,如同优美的旋律中出现了一丝杂音。 那司仪是个机灵的,忙道:“夫妻交拜!” 鞭炮声又响了起来,项璧也没多想,他只知道,拜了这一拜,水云仙便是项家的人了。 正要下拜,忽然一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钢刀,撞破窗户闯了进来,顿时场面大乱,众人惊慌失措。 “有刺客!”高弘图急得大叫,想冲上去保护皇帝。 那黑衣人动作更快,抢先飞起一脚,竟是踢向水云仙。 项璧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当水云仙会被踢中,谁知水云仙轻巧躲开,看身手绝非寻常戏子。 红盖头悠悠落地,水云仙一脸惊讶,“你是……” 刀光如匹练般劈下,竟是刀刀致命,水云仙无暇说话,急切间又找不到兵器,几招一过,被逼得险象环生。 李正阳想帮忙被皇帝拦住,心里十分疑惑。 项璧奋不顾身冲进战团,挡在水云仙面前,“想杀她,先杀了我!” 刀锋停在项璧头上几公分,黑衣人摘下面具,竟然是林睿,“她就是刺杀陛下和阮大人的刺客!” “一派胡言,证据呢?”项璧心里有点乱,虽是怒斥,气势却不足。 “陛下,末将前几日与刺客交过手,此人武功和刺客一个路数。” 林睿当然没有证据,他和李岩束手无策之时,突然想起皇帝怎么收拾邓掌柜,便照葫芦画瓢,试试水云仙。 他弄了套黑衣假扮刺客,李岩拿了他的令牌,去镇抚司调兵。 但他现在有答案了,容貌可以隐藏,武功却隐藏不了,尤其在生死关头,一个人必定使出最熟悉的武功。 项璧冷笑,“就凭你一面之辞?” 林睿分辨道:“陛下,这水云仙曾于四月十八前几日离开南京。” 这一番对答后,项璧的心已经定了,他轻蔑一笑,“那日离开南京的人多了,难不成都是刺客?” 众人哄堂大笑,娇滴滴的新娘子与刺客实在风马牛不相及,作为戏子,会点功夫也不稀奇。 何况面对金童玉女,谁又狠得下心棒打鸳鸯呢? 在潜意识里,大家总还是希望玉成好事,于是,半路杀出的林睿便显得有些不识时务。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生离死别 林睿真的急了,“末将拷问过前日带回的犯人……” “不用说了,她是刺客。” 项璧五雷轰顶,林睿欣喜若狂,“莫非陛下早已知道?” “朕也只是怀疑,你可记得授衔前夜碰见江寒雪时,李侍卫说过什么?” 林睿和李正阳一脸茫然。 “他说练同一种武功久了,脚步声会变得相似。” 林睿大奇,“这和刺客有什么关系?” “因为脚步声,朕以为邓掌柜是刺客,当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赵君虎想起那个梦,“后来朕细想起来,刺客的脚步声比邓掌柜轻一点,方才确定刺客是名女子。” “陛下高见。”林睿恍然大悟。 项璧想起水云仙的身手以及种种可疑,一颗心沉了下去,勉强争辩道:“这也不能说明她是凶手。” “不错,朕也只是怀疑,所以便来看看。但林大人这一脚踢得好,水云仙躲开的身法与那日邓掌柜躲开李侍卫如出一辙,两人的关系岂是戏子和班主这么简单?” 林睿咧着嘴笑了,他那日不在场,没有见过两人打斗,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 赵君虎又道:“而那几日她正好失去踪迹,岂不是铁证如山?”。 一向伶牙俐齿的项璧结巴了,弑君的罪名谁也担不起,喃喃道:“这只不过是巧合!” “巧合?”赵君虎冷冷道:“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被她利用了还不自知。” 林睿冷笑,“你伙同水云仙行刺圣上,还敢狡辩?” 项璧只觉心脏被重重打了一下,逼近水云仙嘶声道:“你没有骗我,对不对?” 水云仙欲言又止。 赵君虎叹道:“项公子对你情深意重,你何苦骗他?” 水云仙目光变了,神情严肃,“我是刺客,但绝无利用他之意。” 众人纷纷后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戏子或许有灵巧的身手,但怎会有如此锐利的眼神? 有人想起以前轻薄调笑于她,不免一阵后怕,更是躲得远远的。 “是吗?”赵君虎好整以暇,有李正阳在,谅她翻不起什么大浪。 水云仙也不辩解,对项璧道:“人非草木,公子一片美意,妾身岂能不知?是以打算金盆洗手,与公子双宿双栖。” 项璧面色稍稍和缓。 林睿喝道:“花言巧语,你既迷途知返,为何又刺杀阮大人?” 项璧眼神又变得寒冷,水云仙苦笑,“金盆洗手谈何容易?邓师兄得知此事要取我性命。我和他打得两败俱伤,又苦苦哀求,他才勉强同意,条件是刺杀阮大铖。” 她忽地撕开右边衣袖,露出晶莹如玉的手臂,只见伤痕累累,一个残缺的乌青色掌痕十分醒目。 “这便是师兄当日留下的掌痕,”她面现凄苦,“莫非公子还不相信?” 原来前几日她憔悴困顿便是如此,项璧心中一热,连忙帮她掩上衣袖。 林睿钢刀一指,“鬼话连篇,还不束手就擒?” 项璧挡在水云仙身前,拉着她跪倒在地,“求陛下念在内子洗心革面,法外开恩。” 他改称内子,自然是相信水云仙,承认她为妻了。 林睿急道:“他二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陛下切勿轻信。” “林大人苦苦相逼,莫非是因为败于我手,怀恨在心?”水云仙言辞锋利,她不在乎林睿怎么看自己,但是辱骂项璧却是万万不行。 林睿想起刺杀阮大铖当晚,自己的确没占到半分便宜,不由得暴跳如雷,一刀砍了过去,大叫道:“来来来,今日你我一决生死。” 水云仙也不起身,轻轻躲开,“如果我想害陛下,刚才就在茶里下了毒,陛下难道还不相信?” 赵君虎冷笑道:“那是朕已起疑心,没有喝茶,却不是你手下留情。” 项璧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只需看看茶中有没有毒,便可知道贱内……” 他忽然住口不言,原来刚才打斗激烈,那杯茶早已打翻,只留下一片印迹。 赵君虎犹豫了一下,“你若真心悔改,便应束手就擒,将功赎罪,说出鞑子的阴谋。” “多谢陛下。”项璧大喜,拉住水云仙便要下跪谢恩。 水云仙挣脱他,“摄政王和太后待我不薄,我虽有心悔改,却也做不出卖主求荣之事。” 赵君虎面色一沉,“你还有别的路吗?” “陛下终究不肯放过我。”水云仙惨笑,忽地跃起,一掌击向林睿,趁他躲闪之际,轻松夺过钢刀。 林睿怒不可遏,几番进击,可惜没有兵器,几招一过,已处于下风。 “大胆!”赵君虎怒喝一声。 李正阳缓缓走了过来,手按刀柄,凛冽的杀气让水云仙心头一寒,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铛的一声,李正阳刀锋出鞘,丝毫没有停留,瞬间连砍三刀。 水云仙自知力量不足,不敢硬接,但对手出招太快,勉强躲开前两刀后已应变不及,无奈挥刀格挡,同时侧身闪避。 只是李正阳武功明显高她一筹,加上她右肩有伤,动作略有迟滞,只听铛的一声,钢刀被李正阳砍成两截,连着右肩被削去一块皮肉,顿时血如泉涌。 李正阳再次逼近,项璧忽然从后面抱住李正阳,“快走,你不是他对手。” 李正阳反应神速,没等他抱实,一个肘击打在项璧小腹。 项璧痛苦弯腰,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相公!”水云仙焦急万分,又不敢过去。 “快走!”项璧疯狂大叫。 水云仙一咬牙,忍痛挥出断刀,身法飘逸优美,刀光如水银泻地,如果不是顾忌她的身份,早有人喝彩叫好。 李正阳视若无睹,一刀破掉光圈,右掌击向水云仙的飞踢,力道十足。 项璧大惊失色,这一掌若击中水云仙,非死即伤。 谁知水云仙早有准备,断刀掷向李正阳,脚尖轻轻一点,正好借他一掌之力,往墙头飞去。 待李正阳回过神,想追已是不及。 项璧大喜,一旦跑出府外,就算李正阳三头六臂,也只有干瞪眼。 他一颗心刚放回肚子,忽听墙外一阵喧哗,大门砰地撞开,水云仙被几名锦衣卫围住,又退回项府。 李岩挥舞着碎玉剑,指挥一大群锦衣卫冲了进来。 水云仙赤手空拳,已是娇喘连连。 项璧慌了神,蹭蹭爬到赵君虎面前,却被林睿拦住。 “求陛下放她一条生路,小人愿做牛做马,报答陛下恩德。”项璧以头抢地,披头散发,血流满面,早已没了昔日的翩翩风采。 赵君虎无动于衷,锦衣卫自然不会理睬项璧。 一名锦衣卫邀功心切,反被水云仙觅得机会,一脚踢倒在地。 他担心功劳被别人抢了,正欲扑上,却见剑光一闪,原是李岩加入战团。 碎玉剑锋锐无比,水云仙已是强弩之末,勉力闪避。 几名锦衣卫想趁机抢功,也被剑锋逼开,心道李岩想独占大功,又怕丢了性命,只能含恨退下。 打斗之间,水云仙衣襟被划破,飞天玉佩摔个粉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岩一怔,一剑刺出,“你已插翅难飞,还不束手就擒?” 项璧自知今日未能幸免,闭上了眼睛,只待水云仙一死,便共赴黄泉。 电光火石之间,水云仙低头闪过,顺势抓住李岩的手腕一收,剑锋已抵在李岩后颈,“让开!” 锦衣卫皆知李岩是皇帝的红人,唯恐伤了他被皇帝怪罪,只得齐齐退后。 眼看水云仙挟持李岩往外退去,赵君虎勃然大怒,一把抢过李正阳的刀,架在项璧的脖子上,“你敢离开大门半步,朕要他人头落地!” 水云仙停住了脚步,李岩一脸惊愕。 项璧也急了,“别管我!快走!” “你不妨试试!”赵君虎稍一用力,项璧颈上渗出鲜血。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得落叶沙沙作响。 水云仙转身,“我若松手,陛下能留相公一命?” “这个当然,”赵君虎点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水云仙收剑,放开了李岩。 “只要你合作,朕保证他飞黄腾达。”赵君虎大笑,松开项璧,“先抓回昭狱!” 林睿依命,项璧又惊又喜,跌跌撞撞跑向水云仙,只要她能留得性命,才能从长计议。 他忽然呆住了,水云仙挽个剑花,剑锋抵紧粉颈。 林睿喝道:“你要干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我不会受你摆布,更不会背叛王爷和太后。” “不要!”项璧抢上前去。 水云仙微微一笑,剑锋划过,顿时血溅三尺。 李岩扼腕呆立,他想去制住水云仙,可惜慢了一步。 项璧一把推开李岩,抱住了水云仙。 “没事的,没事的。”他紧紧捂住了水云仙的脖子,鲜血依然倔强地从指缝溅出。 不到片刻,他二人已成血人。 水云仙气若游丝,“只恨时日太短,没给相公生个孩子。” 项璧双目通红,泣不成声,“别怕,我随后就来。” 他看着碎玉剑,水云仙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眼神逐渐涣散,“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第一百八十章 人才凋零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赵君虎走了出去。 林睿有心抓项璧回去,见皇帝脸色阴沉,默默打消了念头。 李岩拾起碎玉剑,他与项璧交好,本想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无论如何,水云仙也是死在他剑下,从此这份交情怕是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项璧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锦衣卫和宾客早已走得干干净净,本应喜庆的宅邸变得异常安静,远处隐隐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那枝珊瑚树依然光芒耀眼,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幕生离死别。 项璧抓住树杈,想砸个粉碎忽又住了手,抚摸着珊瑚树握紧了拳头。 三天后,霍万贤的拍卖行来了一群人,声称拍卖的几件古玩字画是自家失窃的赃物。 卖主矢口否认,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继而打得鸡飞狗跳,拍卖行一片狼藉,引得众人驻足观看。 一群衙役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将所有人全抓去了衙门。 知府升堂,那失主述说缘由,又举出人证物证等等,一番对质,卖主抵赖不过,认了罪名。 知府以窝藏贼赃的罪名收押了掌柜等人,查封了拍卖行。 霍万贤初时不以为然,只当花些银子打点一番再重振旗鼓,结果屡屡碰壁,别说掌柜,连一名伙计都捞不出来。 他四处奔走,散了不少银子方才醒悟,主动关掉拍卖行,又到花满楼重金拍了几十件藏品。不知是不是巧合,知府也将一干人犯全部放了出来。 众人彷佛琢磨出什么,从此再无人经营拍卖行,独留花满楼一家独大,引得不少人暗暗咒骂项璧太过霸道。 这倒是有些冤枉项璧了,他已闭门谢客,全是许震南暗中操纵。 看着霍万贤被玩得团团转,许震南生出莫名的快感。 霍万贤是什么人,南京首富! 自己是什么人,家道中落的无名小卒! 换了平日,霍万贤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但是有皇帝撑腰,他就能呼风唤雨。 可见什么首富都是虚的,跟着皇帝才是锦绣前程,只是他和皇帝之间还隔着一个项璧。 当他兴高采烈地向项璧禀报时,项璧毫无反应,仿佛已是死人。 许震南说到高兴处,不免想大展宏图,又道:“小人打算将花满楼重新翻修,这样一来……” “花满楼若有一点变动,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项璧一把揪住许震南,眼神满是疯狂。 “是,是,小的不敢!”许震南毫不怀疑项璧能干得出来。 他有些不服,借着禀报霍万贤动向的机会进得宫中,有意无意提起此事,暗示项璧对鞑子奸细不忘旧情。 赵君虎皱了皱眉,“花满楼既然是项璧做主,按他说的办。”许震南诺诺退下,不敢多言,不免有些嫉妒,出了这么大的事,项璧居然毫发无损,不知道皇帝为何如此看重此人? 赵君虎没把霍万贤放在心上,他关心的是山东战事。 陆续送来的战报全是坏消息,豪格不是草包,德州被阮大铖摆了一道后重整旗鼓,一举攻下德州,唐通败逃,与黄得功和高杰合兵,豪格趁机拿下东昌府和济南府的几座城池,兵临济南城。 朝会上赵君虎心不在焉,一名御史打断了他的思绪,“微臣弹劾南京知府执法不公,请陛下命有司审理。” 赵君虎听他絮絮叨叨半天,方才明白此人变着法子为霍万贤叫屈,便道:“此案铁证如山,何来不公?” 那御史一时词穷,另有一名翰林学士道:“据说花满楼乃陛下暗中支持,此举与民争利,极为不妥。” 赵君虎冷哼一声,“没有朕与民争利,你只怕连俸禄都发不出来。” 那人却道:“为了成全陛下英名,就算微臣没有俸禄,也心甘情愿。” 引得一些官员附和,纷纷表示愿意与皇帝同甘共苦,恳请即刻关掉花满楼。 更有人朝马士英使眼色,指望他站出来支持公道。 马士英只作看不见,高弘图苦着脸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如今税银收不上来,而战事开支巨大,全靠这花满楼收的银子勉力支撑。” 其实还有一部分靠抄家所得,他没好意思说,免得犯了众怒。 史可法等人也据理力争,双方又吵了起来,把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 “住口!”赵君虎也顾不得君王风范,拍案而起,指着那名御史道:“既然你想说执法不公,朕就和你好好说说。” 朝会一下安静起来,那名御史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与朱由崧来往甚密,阴谋造反,朕一直没有追究,是不是执法不公?” 那御史吓坏了,结结巴巴道:“陛下,微臣只是赴宴,绝无谋反之意。” “这个简单,朱由崧就在昭狱,一问便知。” 那御史冷汗直冒,朱由崧已是砧板上的肉,供词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不能单凭朱由崧一面之词啊,宴席上还有其他同僚,他们也可以作证。”他可怜兮兮看着余人,想直接点名字又怕得罪人,只好指望有人良心发现。 “谁能作证?”赵君虎环视四周。 一片沉默,没有人傻到和谋反扯上关系。 那御史顿时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为何要强出头? 朱由崧一边的旧臣没了嚣张气焰,生怕旧事重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翰林学士是朱常淓一边的臣子,自觉没有谋反的小辫子,又道:“霍万贤乐善好施,贤名远扬,微臣听说有道明君尊贤重士,陛下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赵君虎懒得和他打嘴仗,慢条斯理道:“朕也听说霍万贤使了不少银子,不知道爱卿收到没有?” ”没有!微臣两袖清风,请陛下明鉴。” 赵君虎笑吟吟拿出一本绢册,也不打开,“这是东厂近日送来的受贿官员名册,希望爱卿不在其中,否则朕还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那翰林学士脸色极为难看,哪敢争辩? 一顿大棒下来,众人便作鸟兽散,再无一人提霍万贤之事。 赵君虎也不追究,周边环境不太平,保持江南局势平稳至关重要,不宜四处树敌。 那两人只当皇帝大发善心,捡回一条性命,把玉皇大帝等诸天神佛感谢了几百遍。 马士英暗中冷笑,皇帝早就不是以前那般好说话,这些人偏偏不长记性,还玩这一套! 他自认聪明绝顶,这个首辅也是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何况朱由崧还活着,那是自己的最大威胁。 虽然很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认,放朱由崧一马绝对是高招。 想起皇帝的心机,他又开始怀念单纯的朱由崧…… 一名小太监高声叫道:“陛下,李成栋殿外求见!” “快宣!”赵君虎暗道不好,李成栋远在济南,跑到南京能有什么好事? “末将李成栋参见陛下!”李成栋满面尘土,头上缠着白布,血迹斑斑,身上的盔甲残破不堪。 “平身!济南情形如何?” “济南全丢了,高黄两位大人退到青州,豪格紧紧追赶,八万人马把青州围得水泄不通,前几日高将军甥儿李本深大人力战而死,”李成栋极为焦灼,“如今青州城内兵力不足两万,高大人令末将突围搬救兵,请陛下明示!” 众臣哗然,赵君虎也吃了一惊,本以为依靠济南城墙坚固,怎么也能撑上两三月,当年靖难一役,以朱棣之能,也没能攻下济南,哪知豪格骁勇如斯? 马士英启禀道:“陛下,青州一失则山东无险可守,当务之急要选派良将速速救援青州。” “朕也有此意,哪位爱卿愿带兵出征?” 赵君虎也没主意了,记得的当代名将全不在现场,最能打的黄得功都不顶用,唯有寄希望于某个军事天才突然冒出来。 “末将愿去!” 声音此起彼伏,巩永固、李岩、吴亮等人出列,就连凌义渠也站出来了。 赵君虎有些感动,还是自己的班底好用,只是这些人能搞定豪格吗?他毫无信心。 “此战关系大明安危,必须万无一失才好。”史可法也觉得这些人很玄。 “各位爱卿忠心体国,朕心甚慰,但朕决定御驾亲征。”赵君虎盘算良久,山东一旦丢失,江南便永无宁日,这个皇帝还怎么做? 与其把命运交给别人,还不如亲自下场赌一把。 朝堂震惊了,不算小打小闹的武宗皇帝,最后一次御驾亲征的还是英宗皇帝朱祁镇,距今快两百年了。 但结局很惨痛,明军溃败土木堡,朱祁镇被瓦剌活捉,精锐军队损耗殆尽。 巩永固急了,“陛下以万乘之尊,切不可以身犯险。” “驸马所言甚是,陛下当以大局为重,战场杀敌还是另择他人。”徐弘基忧心忡忡,他祖上在土木堡一役伤亡惨重,勋贵也是自那时起走下坡路,被文官压得死死的。 “朕意已决。军情紧急,朕率一万骑兵打头阵,史爱卿召集四万人马为后援,驸马监国,望各位爱卿通力合作,不要自乱阵脚。” 第一百八十一章 御驾亲征 见皇帝斩钉截铁,大家唯有齐声答应。 哪知又有一人道:“南京才八万人马,陛下带走一大半,武昌的左良玉趁机渡江南下,该如何是好?” 赵君虎看那人眼熟,细想起来,原是在宗人府见过的左青麟。 他厉声喝道:“左良玉忠心耿耿,岂能容你出言诋毁?来人,重打三十大板!” 众人面面相觑,皇帝霸道归霸道,但从没打板子,为何今日大动肝火? 两名值班的虎贲卫将左青麟拖了下去,左青麟却也硬朗,非但不求饶还在大叫,“还有淮安的刘泽清,此人目无陛下,不可不防。” “住手!”赵君虎愤怒地来回踱步,“这厮实在可恨,恶意挑拨君臣感情,先押去昭狱,待朕大胜归来,再交给两位爱卿处置。” 他拂袖而去,留下一群大臣暗自揣测。 军情紧急,但也不是说走就走,兵器、盔甲、马匹和粮草样样都不能少。 李岩作为秘书官,少不了居中协调。 这日他从花满楼调拨银子到兵部,便来向皇帝禀报,又道:“幸好这霍万贤识相,送了些银子,解了燃眉之急。” “你说朕做错了吗?” 李岩一愣,“霍万贤窝藏贼赃,罪有应得。” “朕说水云仙。” 李岩半晌才答:“既是鞑子的奸细,也是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你为何放她一马?” 李岩脸一红,“陛下都知道?” “你的剑法朕领教过,怎会三招两式被她擒住?” 李岩暗道惭愧,“微臣当时看项璧神情,不忍见她血染当场,又是大喜之日,请陛下责罚。” “朕倒不是怪你,先前怀疑水云仙时,朕也在犹豫去不去探个究竟。” “陛下想放过她?” “看见她项公子与她如此恩爱,朕的确想过,只要她能洗心革面,放她一马又何妨?毕竟项公子对朕有恩啊!” “陛下为何又揭穿她,还要捉拿归案?” “林睿一路追查至此,朕岂能寒了他的心?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如果轻轻放过,恐怕有人以为朕软弱可欺。” 李岩点头称是,宾客多是高官豪绅,里面自然有人蠢蠢欲动。 赵君虎叹了一口气,“也是命中注定!朕没料到她如此刚烈,竟然自杀!” 李岩忽觉有些悲凉,命运神秘莫测,非人力所为。 如果皇帝不去,或者林睿没有出现,又或者自己去得晚一点,水云仙也许就活下来了。 两人没再说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安子进来点起了蜡烛。 赵君虎凝神看着烛火,李岩安慰道:“陛下无须自责,有这份仁义之心,已是大明之福。” “朕有件事要你去办。”赵君虎摆摆手,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请陛下吩咐!” “参将杨展在嘉定府和张献忠打游击,你代表朕去劳军,顺便把李定国带回来。” “李定国?张献忠的养子?”李岩吃了一惊,他在塘报上看过杨展的情况。 “就是他,此人有大将之才,骁勇善战,如得他相助,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李岩面有难色,李定国人称“小尉迟”,跟着张献忠立下赫赫战功,这种人会反过来投靠明朝? “尽量试试,不管用什么法子,或晓以大义,或威逼利诱,甚至绑架,朕只想见到活人。”赵君虎也没信心,李定国真要容易对付,也就不是李定国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不想以后一有事就御驾亲征,谁不想在皇宫过点舒服日子,非要上战场玩命? “四万两劳军,两万两自用。”他递给李岩六张银票,“此行危险重重,实在不行就算了,安全第一。” 李岩心中一热,“微臣定不辱使命!” 临行前,他解下碎玉剑,“此剑带在身上有些扎眼,微臣完璧归赵,祝陛下早日得胜还朝。” 铛的一声,赵君虎抽出碎玉剑,纵然沾染过鲜血,剑身依然如秋水一般无暇。 大都督府和六部也忙得不可开交,史可法和巩永固方才佩服皇帝先见之明。 装备部早早囤积了盔甲、武器、战马和草料,而大明粮油公司先前从无良粮商抄没的粮食也够对付一阵子。 要不然临时抓瞎,少说也得耽搁十天半月。 他们只是奇怪,朝廷开支极为紧张,皇帝为何还有这么多银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已是三日后,顾不上夜色已深,两人匆匆入宫。 得知明日就能出发,赵君虎着实夸了他们几句,时间不等人,晚一天到青州就多一份风险。 “此事全是陛下未雨绸缪,末将不敢贪功。”两人谦让一番,却不告退。 “有话不妨直说。” 史可法道:“陛下真的不担心左良玉和刘泽清趁机偷袭?微臣以为左青麟说得有些道理。” 赵君虎笑道:“在两位眼里,朕就这么昏庸?” 巩永固如释重负,“微臣早就猜到陛下另有深意,可史大人非要问个明白。” “左良玉和刘泽清拥兵自重,朕早想对付他们,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当以安抚为主。” 史可法有点尴尬,争辩道:“微臣也是这么想,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陛下太胆小,还有人说左良玉很快便奉旨进京,升任大将军。” 赵君虎哈哈大笑,“传得越邪乎越好,不然怎能迷惑两条老狐狸?” 史可法道:“万一他们不上当,与豪格首尾呼应,恐怕不好对付。” “刘泽清胆小如鼠,不会冒这个风险,”赵君虎胸有成竹,“左良玉重病缠身,撑不了半年,只要朕不动,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两人一脸惊讶,“陛下何以知道左良玉命不久矣?” “天机不可泄漏。”赵君虎才不会说这是历史记载。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出征的安排,史可法便行告退,巩永固却是不走。 赵君虎有些讶异,两人同为左右都督,一直共同进退,有什么事需要隐瞒对方? 其实史可法出门时也有些不解,但不便多问。 巩永固道:“微臣奏请陛下早立太子。” 赵君虎有点懂了,立太子可以说国事,也可以是皇帝家事,臣子不便多言,巩永固才搞得神神秘秘。 他有些不悦,“驸马觉得朕回不来?” “回南京后微臣经常想,万一中途遇险,谁来主持大局?大明便有亡国之祸。早立太子也是以防万一。” “不用多言,没有万一。”赵君虎断然拒绝,这才当了几个月的皇帝,立什么太子? 随后他去了听雪轩,大战在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享受软玉温香,当然要抓紧机会。 但这几日想着出征,一直没心情,直至此刻心里才踏实。 难得皇帝宠幸,静儿自然不遗余力,当赵君虎心满意足地平静下来后,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历史上的崇祯不愿意太子南迁,自己不愿意立太子,这情形何其相似? 第二日一早,赵君虎起个大早,小安子伺候他穿上金丝甲,外面罩上一件金色战袍,腰悬碎玉剑,显得英武不凡。 长平公主带着朱慈炤也来了,这些时赵君虎见他们不多,大部分时间要处理政务。 他没有做父亲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吩咐太监宫女小心伺候,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过放养有放养的好处,两人气色红润,透着一股子机灵,与逃亡路上的惊慌不安形成天壤之别。 “父皇,鞑子是不是很凶恶?会不会吃人?”朱慈炤一片天真烂漫,拉着赵君虎的衣袖,好奇地打量着碎玉剑。 如果有御史瞧见,必定大呼有失皇家威仪。 赵君虎和他闲扯了几句,因着巩永固之言,暗暗留意观察。 说也奇怪,以前危难之时朱慈炤表现得很懂事,很有点君主之风。如今日子好过了,君主之风荡然无存,反而多了一种幼稚感。 看来苦难是孩子成熟的催化剂,赵君虎坚信不立太子是对的,唯有自己才能拯救大明。 相形之下,长平公主却落落大方,越来越美貌,因此断臂显得更加刺眼。 赵君虎总想好好补偿她,便道:“公主可有什么愿望?” “儿臣只盼父皇平安归来。” 赵君虎一脸真诚,“除了这个呢?” “儿臣想念窦姐姐,她为了救儿臣生死不明。” “她在西安,说不定过得比你好。” “原来窦姐姐还活着,”长平公主欣喜不已,“儿臣想早点见到她。” “这事就包在朕的身上。”赵君虎觉得有王德化作内应,把窦美仪带回来应该比李定国容易。 长街上,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张鹏翼带着龙骧卫以及骑兵排成了一列长队,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少百姓沿途摆放香案,自发地表达对皇帝的爱戴。 日子并不好过,但起码能吃上饭,没有官兵和盗匪的残害,比起流离失所、兵荒马乱强得多了。 赵君虎骑在马上缓步而行,经过整顿朝野、肃清奸细,江南基本安定下来,总算有块根据地了。 能不能守得住,就看这次出征了。 张鹏翼下达了出发的命令,号角响起,队伍开始加速。赵君虎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载着他淹没在阳光里,驶向未知的命运。 第一百八十二章 突遇敌情 华灯初上时分,陈洪范轻车熟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宅子,自被授予大校后,他被打发到装备部任闲职,军中地位一落千丈,这次出征也没有他的份。 他是当过右都督的,曾经平叛孔有德、大败张献忠,立下赫赫战功。那时他有多意气风发,今日便有多郁郁不快。 这些时日便闭门谢客,但今日请客的人他却不敢得罪。 他打量着四周陈设,这间宅子以前为朱由崧所有,他和马士英等人曾受邀来此纵情声色,想不到短短数月已物是人非,还增添了各种古玩字画,更显富丽堂皇。 仆人引他进了内室,只见数人围坐着高声谈笑,主位端坐一人,却是朱常淓。 “都督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朱常淓见到陈洪范也不起身,摇摇手算是打了招呼。 “见过王爷!”陈洪范听出嘲讽之意,强忍怒气还了一礼,见靠近门口处有一空位,怒火更胜。 奈何此中数人除了皇室宗亲,便是巨富豪商,凭自己身份,计较地位尊崇只是自取其辱,便悻悻入座。 好在有些熟识之人与他扯了几句闲话,尴尬之情稍减,陈洪范嘴里答着话,暗自琢磨朱常淓此番请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酒菜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更有一群歌女轻歌曼舞,众人兴致勃勃,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酣耳热之际,朱常淓轻咳一声,“崇祯此次出征,大家以为有几分把握?” 其中一人道:“鞑子连克德州等地,一路势如破竹,唐通、黄得功、高杰都束手无策,此战只怕凶多吉少。” 又一人道:“崇祯好大喜功,哪里知道打仗?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唉,可怜我大明痛失圣君。”他嘴上叹气,脸上却喜气洋洋。 众人尽皆附和,朱常淓喝道:“胡说八道!你们见过打仗吗?还是听都督大人怎么说?” 陈洪范见众人直呼皇帝名讳,本就坐立不安,便想装聋作哑,免得牵连是非,这下却蒙混不过去,又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也不愿意被人看轻,挺直了腰,“豪格连战连捷,但人员折损不少,圣上带五万大军,加上高杰的人马,人数上也不弱。” 见众人凝神静听,他心里有几分得意,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又道:“青州虽非济南那般城防坚固,但东面、和北面有山,豪格唯有从西面和南面攻城,纵然人马再多,也无法施展得开,防守便容易多了。” 朱常淓冷笑道:“这么说豪格要败?” 陈洪范陪笑,“末将的意思是,胜负或未可知。” 朱常淓诡异一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豪格知道青州的军情,你说他会败吗?” “东厂探子无处不在,王爷还是谨慎点好!”陈洪范心里一震,朱常淓这是通敌卖国,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朱常淓手一指,淡淡道:“东厂?此人便是东厂的!” 众人齐齐看去,原来是一名青衣奴仆,顿时有些惊慌。 “惊扰各位大人了!”那人却笑嘻嘻团团作揖,拿出一块令牌,“王爷明察秋毫,小人正是东厂番役,潜入府上便是探听消息。” 陈洪范心下惶然,“王爷的意思是?” “不必大惊小怪,只要是人,没有不爱钱的,东厂也不例外。”朱常淓挥了挥手。 那人满脸堆笑退下,陈洪范方才明白朱常淓为何如此胆大,想想又道:“圣上既然派人来,很明显知道这所宅子被王爷所据,王爷就不担心?” 朱常淓谈笑风生,“本王查抄朱由崧劳心劳力,总得挣点辛苦钱吧!再说过了这么久,本王不还是好端端的?” 内中一人笑道:“王爷英明,如今能从崇祯口袋掏出钱来的,全天下可没几个人。” 众人抚掌大笑,陈洪范心惊肉跳,短短数月,朱常淓竟新结交了如此多党羽,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 朱常淓端起酒杯,“何况崇祯八成是回不来了,都督大人觉得呢?” 陈洪范支支吾吾,不敢作声,朱常淓又道:“如今崇祯一意孤行,朝野怨声载道,只要本王振臂一呼,自然应者云集,如果马士英也能归附,大明就是咱们的天下,到时都督大人前途无可限量。” 原来朱常淓是希望自己牵线搭桥,可是马士英既然明哲保身,自己何必冒这个风险呢?不过在崇祯手下前途渺茫…… 陈洪范正在权衡时,朱常淓已自饮了一杯,“想不到以前能征善战的陈都督,原来是个胆小鬼,也罢,好好当你的大校吧!”砰的一声,酒杯摔得粉碎。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舞女不知何时已退得干干净净,陈洪范迎着众人森冷的目光,忽觉整个宅子如坟墓一般,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这是在威胁自己吗?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大校军服上暗淡无光的银星,突然笑了一笑,“末将只是在想,若韩信在世,陛下或许还回得来。” 朱常淓一怔,忽然哈哈大笑,“那崇祯只有去阴曹地府找了。” 哄堂大笑声中,陈洪范举杯,“以后仰仗王爷了!” “这个自然!”朱常淓重新取了酒,如沐春风。 天气渐渐凉爽了起来,一望无际的田野上,连绵的队伍几乎看不到头,军士的吆喝声、马匹的嘶叫声此起彼伏,几面军旗迎风招展,金色的龙头怒视四方。 赵君虎策马狂奔,金色战袍早已沾满尘土,小安子紧紧跟在身后,一队虎贲卫分散在四周。 “陛下!“李成栋赶了上来,马鞭指着西北方向,“前面就是青州了!” 赵君虎仍不敢大意,连日来的急行军已让他疲惫不堪,起初浑身酸疼,大腿内侧被马鞍打得青紫,最近几天他渐渐感觉不到痛苦了,似乎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想不管不顾好好睡一觉。 但军情紧急,万一青州再丢了,鞑子长驱直入,遍地开花,南京便永无宁日,到时哪有时间去升级装备?他这个皇帝估计也做到头了。 无奈只能咬牙撑着,心里已把多尔衮和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几百遍。 他看见李成栋神情自若,头上还包着白布,但伤势明显好了很多,不愧是从小跟高杰当强盗的,回血能力比常人高出一截。 李成栋察言观色,“陛下无需担心,这几日没有战报送来,想来青州应无碍。” “但愿如此,史可法要多久才能赶上来?”赵君虎对李成栋印象不错,这次出征他带一万骑兵打先锋,张鹏翼的三千龙骧卫在前面开路,余下七千人他当然不会事必躬亲,便交给李成栋指挥。 虽兵员来源复杂,经验能力也天差地别——骑兵大多是从南京各支部队选出来的,还有三百骑兵隶属于他亲自指挥的第一军第一师,也是从刚组建的新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张煌言寥寥数人,基本没打过仗,但短短数日,李成栋跑前跑后,行军、驻扎、侦察、后勤指挥得井井有条,节省了不少时间。 “七天左右,”李成栋看见皇帝眉头紧皱,连忙解释道:“这里山路居多,昨日又下起暴雨,几处山石坍塌,史大人须绕路而行。” “你很熟悉这一带地形?” “回陛下,前面是一个山丘,再往前走,便是一个山谷……” 两人正说着话,两名龙骧卫飞驰而来,“陛下,前方有鞑子抢劫财物,约四百人左右。” 赵君虎大怒,鞑子竟然这般嚣张,跑到青州附近为所欲为,冷静下来心里一沉,高杰估计形势不妙,已经顾不上青州郊外了。 “朕倒要看看鞑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稍一思索,与李成栋交谈几句,“传朕的旨意,龙骧卫全军出击。” “遵命!”两人匆匆离去,赵君虎和李成栋却率军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张鹏翼率几十名龙骧卫埋伏树林里,严密注视着不远处的小山丘。 小山丘上遍布尸体,仅剩数十人与鞑子交战,但溃不成军,附近还有一队衣衫褴褛的百姓推着几十辆装得满满的小车,被上百名鞑子围得严严实实。 张鹏翼早已暴怒,得了皇帝命令,当即下令号手吹响了号角,几只飞鸟被惊得掠过天空。 “你们听!”几名鞑子顾不上奔逃的人群,手执钢刀警惕地四处张望,鲜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打在地上。 “怕什么?明军早就吓破胆了,哪里还敢出城?”一名腰大膀圆的鞑子与一名老者正在厮杀,眼看老者节节败退,四周忽然响起破空之声,那人一箭被射中咽喉,直挺挺栽倒在地。 张鹏翼和龙骧卫从树林里杀了出来,人还未到,他已闪电般射出三箭,顺手拔出长剑,磕飞一名鞑子的钢刀后,反手从肩膀处斜斜砍下,那人血如泉涌,刚倒在地上就被怒潮一般的骑兵踩成肉酱。 鞑子猝不及防,却也甚为悍勇,明知是骑兵仍然成群结队迎了过来,欲近身搏杀,哪知龙骧卫并不纠缠,杀死数人后冲出包围圈往前疾走。 鞑子步兵顾不上财物,跑了一阵,已被远远落在后面,骑兵见龙骧卫人数稀少,便紧追不舍跑下山丘,拐了几个弯后消失不见。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故人相逢 号角声再次响起,一队队骑兵疾驰而来,依次弯弓搭箭,如暴风骤雨般射向步兵。 鞑子刚开始还能用弓箭还以颜色,后面便四处逃窜,但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顷刻间尸体越堆越多。 余人明知死路一条,凶性大发,杀向小车旁的百姓,想找几个垫背的。 之前与鞑子搏斗的数名百姓迎了上去,斗在一起,但明显落于下风,那老者被三人围住,哪还顾得上别人? 一众骑兵怒不可遏,却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唯有拍马杀了过去,但鞭长莫及,已有几人倒在鞑子的屠刀下。 眼见一人又要殒命,忽然一箭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鞑子的手腕。 那人痛得大吼一声,声音戛然而止,一支箭正射中胸口。 箭支如连珠一般射出,不断有鞑子中箭,倒在地上哀嚎,其余人被冲过来的骑兵全部斩杀。 众人齐声叫好,原来是朱彝铉,他面容肃穆,丝毫没有得意之情。 “多谢将军援手!”那老者和余人劫后余生,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一众骑士赶紧下马扶起他们,有人掀开蒙着小车上的草席,全是金银财物和粮食。 张煌言心脏怦怦直跳,他对自己初次上战场的表现不太满意,骑马射箭不比平地,准头差多了,心情也紧张,估计只有十发五中。 他跳下马,从鞑子尸体上拔出箭支,见到还有气的,便补上几刀,嘴里嘟囔着,“王八羔子!小爷让你做坏事!” “小心!”有人惊叫。 原来一名鞑子没死透,拿刀砍了过来。 张煌言听见背后的刀锋声,要转身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朱彝铉闪电般将他拉到一边,抢先拔剑刺穿了那人的小腹。 “小心点!”朱彝铉放开手,还是冷冰冰的。 “多谢!”张煌言惊魂未定,忽然见老者有点眼熟,走近几步,“你是郑逸?” 老者一脸讶异,“你是张煌言?” 那厢鞑子骑兵骑术了得,射箭又狠又准,两名骑士背心中箭,翻身落马,余人跟着龙骧卫跑进一个山谷,忽然左右两侧射出一阵箭雨,逼得鞑子不得不四处躲避,眼睁睁看见目标消失在视线中跑远。 箭雨一停,几声巨响,从高处落下几块大石,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撤!”领头的心知中计,刚跑出几步便勒马不前,来路也被堵死。 “无胆鼠辈,有种和你爷爷单挑!”那人四处叫骂,空荡荡的山谷充满了回音。 “呜呜呜呜!”号角又吹响了,无数的石头从天而降,将鞑子打得人仰马翻。 众人连忙找空隙处躲藏,但石头不比弓箭,打在岩壁上便四处翻滚,或者炸开,杀伤力反而大增。 山谷里一片鬼哭狼嚎,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声在山谷里回荡。 赵君虎下令骑兵搬开大石,直到晌午才干完,骑兵不紧不慢照例先射箭,方才一拥而入打扫战场,轻而易举将数十名受伤的鞑子押了出来。 张鹏翼一脚踢在鞑子身上,“全靠陛下神机妙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李成栋不发一言,赵君虎道:“李将军觉得此战不妥?” “末将不敢,只是……” “大胆直言便是,朕恕你无罪!” “末将只是觉得,区区几百鞑子而已,一个冲锋便可结束战斗,何须花费这么多功夫?” 赵君虎道:“朕知道你作战勇猛,但打仗除了赢,更要保存有生力量。军令一下,便是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不能马虎啊!” 张鹏翼道:“末将谨记陛下教诲!” 李成栋分辨道:“陛下,战场厮杀总是要流血的。” “话虽如此,但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总是好的,朕带他们出来,便希望能带他们回去,他们也是有父母妻儿的。” 一幕幕血流成河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闪过,说至最后,声音略有低沉。 这种气氛感染了李成栋,他过了十几年刀口舔血的日子,在他心中人命比蝼蚁还不如,他低下了头,“末将明白。” “豪格有多少人马?军营在什么地方?快说!” 几名军官对俘虏拳打脚踢,威逼他们吐露豪格军情,迎来一阵刺耳的破口大骂。 赵君虎一剑刺死骂声最大的那人,目光冷冷扫了一圈,“不说只有死路一条,谁先说?” 一人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们不会说的,狗皇帝!” 赵君虎丝毫不生气,一剑结果他的性命,“朕只会听两个人的口供,想活命就要抓紧时间。一、二……” 众人面面相觑,微微骚动起来,但还是无人招供。 “……三!”赵君虎满面微笑,“很好,朕最佩服的就是英雄!” 张鹏翼拔剑,不断有人倒下,刺鼻的血腥味钻进赵君虎的鼻孔,他极力忍住呕吐的冲动。 鞑子终于奔溃了,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大喊大叫,还有人不停求饶,杀到第七个的时候终于有人站出,“小的招了!” 张鹏翼利剑入鞘,押着他远离众人,赵君虎笑道:“是个聪明人,说吧!” 那人因急着招供有些结结巴巴,“陛下,王爷,不是,豪……豪格如今统率八万人马……” “八万人马?怎么人马越打越多?还是你在撒谎?”赵君虎记得豪格刚开始只有五万大军,而李成栋求救时这个数字变成了八万,他当时就有点奇怪。 “小人不敢!是因为……” “不要急!”赵君虎笑容可掬,如同慈爱的家长面对犯错的孩子。 “德州、济南之仗,豪格折损一万余人,但是又在各府招募了一万余人。” “这些叛徒!”张鹏翼恨得咬牙切齿。 赵君虎倒不觉得意外,豪格能招募这么多人,自然用的是银子,吃不饱饭的时候谁顾得上区分大明与鞑子,他担忧的是,战损比太吓人,大明差不多要用五、六条命才能换鞑子一条命。 那人又道:“不过招募的这些人发动叛乱,济南城中失火,粮仓烧毁大半,豪格无暇顾及青州。我等奉命四处抢粮,也是为此。” “总算他们还有点良心!”张鹏翼面色稍缓。 赵君虎道:“粮仓在哪里?” “之前在城中军营,失火后已搬到城外一个隐秘的地方,豪格派了亲信副将率领一万人严密守卫。” 赵君虎又问了军中一些细节,那人一一答了,再后来就问不出什么了。 张鹏翼走了回去,大声喊道:“还有谁?只有一个机会!” “我说!” “小的知道! …… 声音此起彼伏,依然是最先说话的被挑中,赵君虎还是问相同的问题,得到的几乎相同的答案。 “你们可以走了!” “多谢陛下!”两人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溜之大吉。 李成栋目露凶光,“要不要末将悄悄做了他们?” “君无戏言,就算是敌人,朕也绝不失信。” 俘虏争先恐后地要招供,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给他们个痛快吧!”赵君虎打马离去,龙骧卫一拥而上。 求饶声和喊叫声渐渐平息,赵君虎觉得声音分外刺耳,他虽痛恨鞑子,也杀过鞑子,但那是形势所迫。 作为现代受过教育的文明人,他无法做到杀死手无寸铁的俘虏而心安理得,但释放是不可能的,鞑子每多一个人,大明受到的威胁就多一份。 他此刻无比讨厌战争和杀戮,他想,也许自己永远学不会残酷无情、杀伐果断,尽管这是作为优秀君王的必备条件。 直到张煌言带郑逸等人来求见,才冲淡了这种厌恶。 郑逸跪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陛下恕罪!” 赵君虎想起当日之事历历在目,只是不知道金无恨和谢婉仪现在在哪里? “朕惊扰你家祖先的灵位在先,才有些误会,”顿了一顿,“为何鞑子会追杀你等?” 郑逸恨恨道:“鞑子四处抢劫财物,小人气不过,便喊了帮中弟兄想好好教训他们。” “老人家保家卫国,忠心可嘉,只是这帮中弟兄是何意?” “小人自幼喜欢枪棒,结交了一帮江湖人士,大家歃血为盟,成立了“猛虎帮”,小人被推选为帮主。” 赵君虎心道,这不就是现代的黑恶势力吗?也难怪和青州总捕头来往密切,青州守备能亲自登门贺寿。 郑逸又道:“哪知鞑子如此残暴,我帮众弟兄死伤大半,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赵君虎现在顾不上这些,鞑子才是当务之急,便吩咐骑士护送其余人一起入城,让郑逸与他同行,“和朕说说青州的情形!” 到达青州已是晚上,高杰率大小官员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 赵君虎见他三十出头,肤色黝黑,满脸胡须,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只是显得有些疲惫,黄德功、唐通一左一右,俱是忧心忡忡。 “末将杀敌不力,罪该万死!”三人一齐下跪。 “军中早已免跪,”赵君虎下马扶起他们,“三位将军的表现朕是知道的,以一己之力支撑这么久,何罪之有?”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己之力 三人十分惊讶,不知皇帝是真是假,只因以前皇帝对武将极其苛刻,但凡打了败仗便会按军法处置,掉脑袋的不乏其人,是以很多武将兵败后索性自尽,好歹留个名声,曹文诏便是兵败自杀。 赵君虎又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三位不必放在心上,以后大家齐心协力,一雪前耻!” 三人方才安心,硬是跪在地上叩头谢恩,才拥着皇帝欢欢喜喜入了城。 高府设着李本深的灵堂,赵君虎面容肃穆,躬身下拜,高杰等人感动得泣不成声,皇帝居然亲自拜祭战死的武将。 这时夜色已深,赵君虎被高杰迎进内室,陈设及其华丽,一张雕龙画凤的大床上已铺好了丝绸棉被,淡雅的檀香甚是好闻,还有几名侍女跪在地上。 赵君虎想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正打算更衣,高杰的一名副将面露难色走了进来,支支吾吾道:“陛下,青州军营简陋,装不了这么多人。” 高杰火冒三丈,当即厉声道:“本将早就下令修建军营,为何这般拖延?” “这几日大家忙着守城,腾不出人手。城中百姓也不愿意出力……”那人偷偷看了看皇帝,“末将不敢勉强。” 高杰脸上一红,百姓一见官兵便畏如蛇蝎,换做以前,他早就用刀剑招呼了,但现在皇帝已颁布三大纪律七项注意,他听说河南的刘良佐都在约束军纪,也不敢太过放肆,当下喝道:“马上腾空军营、民房,有一个人没地方睡觉,你提头来见。” 那副将吓得面无人色,赵君虎淡淡道:“高将军不必劳师动众,何况朕已下令,严禁官兵扰民,住不下的暂时让将士们露宿一晚,明日再修建军营。” “谢陛下!末将遵旨!” “朕也去!”赵君虎看着那张大床,转身便走。 高杰慌了,“夜晚风寒,陛下万乘之驱,万一有个闪失,末将虽死也难以恕罪!” 赵君虎道:“将士们风寒露宿,朕在这里睡得着吗?” 皇帝都走了,高杰哪还敢睡在宅邸,老老实实带着亲兵来了军营。 赵君虎到底没有睡在地上,还是住进了营帐,其余人便四处找地方,呼啦啦睡了一大片。 营帐十分简陋,但有如此多军队守护,赵君虎觉得很安心,前所未有的倦意袭来,很快沉沉睡去,窗外夜色如水。 借着月光,李岩走在一处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脸色阴沉。 这一路走来,他看得最多就是尸体,老人、成年男子、妇女,还有儿童,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衣着华丽,时不时还有野狗在啃食。 更惨的是路边还竖着竹竿,悬挂的尸体被剥皮后填上蒿草,挂得密密麻麻,在荒无人烟的旷野里犹如人间地狱。 他询问寥寥无几的行人,他们一脸惊慌,不敢说话,即便李岩拿出食物。 某个大胆的人说了一点,原来张献忠入川后似乎很迷恋剥皮,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当然都是从活人身上。 李岩不敢想象,这是何等的痛苦,即便他们生前犯下滔天罪行,也不该用这种残忍的刑罚对待。 八年前,李岩与张献忠经常打交道,那时李自成和张献忠还未闹翻,张献忠虽有些蛮不讲理,但还像个正常人,现在张献忠大概已经疯了。 嘉定府如今已经是张献忠的地盘,城门口盘查甚严,好在郊野没什么人,纵然如此,他也只敢在晚上活动,他相信张献忠不会和自己谈交情。 他打听到杨展的队伍藏身在青龙山,只是行踪不定,并不好找。 半宿没什么收获,他坐下来擦了把汗,忽然听见树林里有些动静,嗖的一声拔出青钢剑。 几名汉子跳了出来,手里拿着刀剑,围住了他。 李岩心细如发,看见有两人穿得破破烂烂,但却是红色的明军军服,“你们是大明的将士?” “给我拿下!”这些人也不答话一起扑了过来。 李岩身形转动,铛铛几声,磕掉几人刀剑,冰冷的剑锋架在发令那人的脖子上。 “好汉饶命!” 李岩稍一用力,剑锋压进肌肉,“你们到底是谁?” “我等是杨将军的探子。” “哪个杨将军?” “杨展杨将军!” 李岩大喜,“带我去见他!” 那人心有不甘,但也不敢拿小命开玩笑,带着李岩上了一条山道。 余人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尾随其后。 山道越来越陡峭,李岩穿过茂密的树林,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忽然眼前豁然开朗,远处茂盛的草地中星罗棋布点缀着几十间简易的茅草屋,竟是灯火通明。 还未走近,一彪人马冲过来团团围住他们,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大胆!”李岩面不改色,一把推开人质,拿出圣旨,喝道:“本官李岩,奉圣上之令,传召杨展觐见!” 他逼视众人,声音不大,自有一股威严之意,居然压住了吵闹声。 人群突然分开,借着火光,李岩看见有人走了出来,此人身形壮硕,粗眉大眼,一脸凶相,大声道:“好个李岩,你就不怕我一声令下,你马上成为死人!” 李岩淡淡道:“生死何足挂齿,李岩担心的是川蜀尽落入张献忠之手,将军独木难支。” 那人一怔,呵呵笑道:“久闻李岩乃忠义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你也不用小看本将,再撑个三年五载又有何难?” 他躬身下跪,“杨展接旨!” 李岩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展心系大明,临危不惧,与敌寇周旋于险恶之地,其心可嘉,特授予中校军衔,掌管四川布政司一切军政,另拨白银四万两作为军饷,钦此!” “末将接旨!”杨展喜滋滋接过圣旨与银票,虽然四川被张献忠实际控制,这个头衔是个虚名,但有了朝廷给的名分,他理论上也是地方大员了,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还有白花花的银子,这些时日他为了将士穿衣吃饭焦头烂额,这一下子全解决了。 “圣上雪中送炭,末将永生铭记!” 人群早就沸腾了,“想不到圣上还记得咱们!” “以后要让张献忠看看咱们的厉害!“ 李岩道:“各位兄弟,圣上说了,为大明效力的,圣上决不会亏待。如今每名士兵饷银为每月二两,每月月头发放。”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李岩心道,还是皇帝说对了,对绝大部分人而言,当兵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 他又说了军事改革后的军衔和规定,众人俱是听得津津有味。 杨展笑道:“圣上如此厚爱,也让李大人看看咱们的实力。” 众人齐声叫好,李岩被簇拥着穿过茅草屋,只见沿途兵器铺、马场、酒坊居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开垦好的田地,金黄色的稻谷随风摇曳,正是收割的时候。 难怪杨展能硬生生在张献忠眼皮底下打出一片天地,李岩不由得对杨展刮目相看。 参观完青龙山,众人陆续散去,杨展依旧兴致勃勃,“待末将再招些人马,势要与张贼一决高下。” “万万不可,”李岩叫住杨展,“圣上还有一事叮嘱!” “请李大人示下!” “圣上说,张献忠势大,杨将军切不可与他硬拼,需牢记住十六个字。” “末将洗耳恭听!”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杨展有些不以为然,“区区张贼,圣上未免过于谨慎。” 李岩心里一沉,但杨展气势正盛,再劝阻未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便道:“杨将军有此宏愿,想必圣上也高兴得紧。” 两人又谈起用兵之道,杨展知道李岩是皇帝的心腹,着力表现了一番,两人谈得甚是投机,直到深夜,才回屋歇息。 第二天李岩便要告辞,他还得去招安李定国,杨展挽留不下,送他到山脚下,“李定国是张贼的第二个义子,刚刚被封为安西将军,地位举足轻重,不知大人有何良策?” 李岩也没什么好办法,反间计?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张献忠应该极为看重这位义子。 “先去成都府看看,再伺机而动!”李岩琢磨着就按皇帝说的,实在不行找个机会绑了李定国。 “张贼杀人如麻,大人一定要小心!有用得上末将的地方,传个口信便是!”杨展递上包袱,里面装着食物、衣服、银两,还有一块路牌。 两人作别后,李岩一路经峨眉、过眉州,往成都府而去。 成都府虽然惨象也不少,但好歹多了些生气。 随处可见的是田间地头长满了金黄色的稻子,士兵在驱赶农民进行收割。 李岩暗暗称奇,想不到张献忠居然会种田,一路打听下来,原来张献忠的义子、平东将军孙可望治农有方,一进川便分配土地给农民耕种,在朝野间声望颇高。 城门口一堆人在驻足围观,他走上前去,原来城墙上贴着大红的告示,张献忠要在十日后开科举选状元,报名者可去青羊宫住宿,而考官正是李定国。 李岩想了想,到报名处递上路牌。 军官狐疑地打量他一番,“姓名,籍贯?” “嘉定府乐山县,杨云。”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公审大会 青州城几个百姓无意发现了露宿路边的士兵,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街上贴满了三大纪律七项注意,短短几个时辰便为人熟知,连儿童都能倒背如流,但饱经战乱之苦的老百姓仍是将信将疑。 这年头谁不会说几句漂亮话?皇帝说爱民如子,结果加辽饷税、加田赋;文官说清正廉明,首辅、尚书、知府贪污捞钱那叫一个欢;武将说战死沙场,都督、总兵不战即降比比皆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有了更震惊的发现。 街头巷尾出现了很多的士兵,都戴白袖章,上面写着两个字“宪兵”,但凡碰见醉酒闹事、买东西不给钱或者行凶殴打百姓,甭管军官或者普通士兵,抓了便走。 三五天后,宪兵的凶名便深入人心,青州城军营上上下下一见了宪兵便像见了鬼一般,待老百姓破天荒地和善了很多。 纵然如此,青州老百姓仍然惴惴不安,兵过如梳匪过如篦他们经历得太多,谁知道皇帝这次是不是心血来潮?后世有个词更准确——“作秀”! “混账,老子早就说过,这些时日要收敛点,一个个的当耳边风!”高杰穿着崭新的军服,胸口和帽檐上有三颗金星,他来回踱着步子,对一群属下破口大骂。 他本来心情挺好的,上将军衔整个大明独一无二,江北四镇平日比来比去,如今全落了下风。 但这几天隔三岔五地有人来说情,违纪的人中不乏上校、少将之类的高级将领,多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 高杰初时严厉训斥说客,时间长了内心也有点慌,皇帝莫非想先清洗自己的亲信,再剥夺兵权? 他对皇帝是有疑心的,他很清楚这种乱世谁都靠不住,唯一靠得住唯有军队的实力。 济南之战虽与豪格硬碰硬,全是因为黄得功浴血奋战,带的一个军几乎全军覆没,加之外甥李本深的牺牲,其实内心深处他想过保留实力。 一名部下愤愤不平,“他们都是立过大功的,圣上如此严酷只怕难以服众。” 高杰脑海中闪过一个危险的信号,这帮人难道想造反?但今时不同往日,崇祯似乎变得深不可测,到时闹出乱子连累的可是自己啊! 他勃然变色,作势拔剑,“大胆,你敢诽谤圣上?” “末将不敢!”众人尽皆变色,高杰虽然喜欢骂骂咧咧,但没什么架子,颇受下属爱戴,拔剑相向是少有的事。 高杰恶狠狠地警告他们,“史大人的大军马上到了,回去都老实点,管好手下,老子自有打算。” 众人唯唯诺诺离去后,高杰觉得还是去求个情,以免哪个愣头青头脑发热,真的闹出乱子,第一个连累的就是自己,何况豪格还盯着青州呢! 他借着报告军情的机会来到了中军营帐,赵君虎正在看戚继光写的《纪效新书》,“高将军有事?” “回陛下,近几日城郊不断有百姓想进城避难,末将不知道该不该放行?” “当然放行,难不成等着被鞑子砍头?” 高杰小声辩解,“末将担心有奸细混入其中。” 赵君虎放下书,思索片刻道:“不妨事,青州城只许进,不许出,就算有奸细,送不出去情报也是枉然。” “陛下高明!” 赵君虎似乎没听见,“再给他们建些草棚,也好有个栖身之所。” 能放人进城就不错了,还要提供住所? 高杰长大了嘴巴,一脸惊讶,“士兵正忙着修建大军军营,只怕人手不足。” “高将军起初因为流离失所才跟着李自成造反,如今富贵了,怎么就忘了百姓的辛苦?” 高杰心里一震,他当初起兵时,发誓要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初心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他又是惭愧,又是激动,求情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末将遵命。” 赵君虎却主动提及此事,“你忘了也罢,为何你的人还要侵害百姓?朕颁布的军令,你当耳边风?” 高杰脸上发烧,呐呐道:“末将再三下令……” 赵君虎打断了他,“军需官勾结奸商倒卖军粮,你可知情?” 高杰吃了一惊,他为人粗豪,对后勤之类的琐事懒得过问,哪里想得到军粮也能出事? 赵君虎冷冷道:“到底是你不把朕放在眼里?或者你的人不把你放在眼里?”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高杰冷汗涔涔,跪地道:“末将一片忠心,求陛下明鉴。” 大帐内寂静无声,高杰就这么跪着,不敢抬头。 良久,赵君虎扶起他,“高将军的忠心朕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让你当上将。” “谢陛下隆恩!” “高将军与将士同生共死,朕十分欣慰。但治军应宽严相济,宽在利和名,严在礼和义,高将军以为然为否?” 后半句是曾国藩的治军之道,高杰细细一想,顿觉大有道理,“末将谨遵教诲!但倒卖军粮之事,末将的确不知情。” “朕相信,不过等史爱卿来了,朕要开个公审大会,让全军都知道,什么是军令不可违?” 高杰心中一寒,告退后便带亲兵上街巡逻,再有人来说情,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鞭子,以示自己的清白。 短短数日,青州城内秩序大有好转,虽然大战一触即发,但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史可法到来时看见城内一片祥和,士兵买东西居然掏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杰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初为了捞油水,率军攻打友军驻地之类的破事没少干。 他得知原委后,不禁对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每座城池都派驻一队宪兵。 公审大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青州城,城中到处张贴着犯人的罪状与罪名。 人们早早来到了现场,这年头没什么娱乐,只有看杀人了。 不知道皇帝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点设在富丽堂皇的衡王府正对面。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跪着三十多名犯人,背后插着细长的木板,用墨汁写着编号。 在他们身后,一排士兵站得如标枪一般,手上的钢刀闪闪发光。 高台之下早已人山人海,一队士兵如人墙一般,挡在众人与高台之间。 “这些人早就该杀了,死有余辜。” “圣上真的会给咱们主持公道吗?那可是游击将军,还有参将,守卫济南时立过大功的!” “我猜不会杀的,最多脊杖二十。” …… 正午时分,三声炮响之后,赵君虎携一众官员走上高台,在监斩席就坐。 人群陡然安静下来,他早已下令免跪,但天威浩荡,依然无人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圣驾,便被抓到台上去了。 有人在大声宣读犯人的罪行,大部分均是违反军令的将士,还有几名趁乱打劫的盗匪、囤积居奇的粮商、逼死人命的劣绅,贪赃枉法的官吏,从江湖到庙堂,一应俱全。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赵君虎挥了挥手,一队男男女女走到高台之中。 众人惊讶莫名,只见一名二十岁左右,身穿孝服的俊俏妇人走到两名犯人面前,指着左边一人哭哭啼啼道:“拙夫是他家的长工,谁知此人人面兽心,将拙夫推入河中淹死,强行了霸占小女子,小女子告到公堂,知县大人颠倒黑白,非说拙夫是小女子害死的,还将小女子打入死牢。要不是陛下来了,小女子早已成了刀下之鬼。“ 赵君虎冷冷道:“一个无视王法,一个为了几百两纹银勾结豪强,草芥人命,朕有没有冤枉你们?” “陛下明察秋毫,只求陛下饶命!”两人瘫软在地,连连叩首。 “哼!饶命?大家说说,此等罪行,该不该杀?” 愤怒在人群中聚集,汇集成惊天动地的的声音:“该杀!该杀!” “民意难违,朕这就为你做主!” 两人被拖到高台中间,摘去木板后,钢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砍掉了头颅。 依次便有人轮流出列指证,盗匪等人也身首异处。 那名粮商是赵君虎查军粮时顺藤摸瓜抓住的,大概自知有死无生,疯狂大叫道:“粮食早就被我家主人运走了,你能奈我何?” 旁边跪着的军需官瑟瑟发抖,只恨不能捂住他的嘴巴。 一众将士怒不可遏,倒卖的不是军粮,而是他们的命。 赵君虎心平气和,“你家主人叫范永斗,对不对?” “是又如何,他在山西,有本事你去抓啊!” 范永斗便是被满清封为八大皇商之一的山西大财主,明里暗里不知为满清提供了多少战马、兵器和粮草? “你以为朕拿他没办法,不止是他,还有其余七人,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可惜你看不到了。” 士兵正待动手,高杰早已怒气冲冲,拔剑了结了两人的性命,“再有人敢喝将士们的血,这便是下场。” 终于轮到违反军令的将士了,待所有人被指证完毕,赵君虎抓住一人道:“这件衣服是怎么来的?” 那人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 “朕替你回答,这件衣服,包括你的钢刀是用老百姓辛辛苦苦交的税银换来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以逸待劳 大家十分惊讶,从古至今,缴纳皇粮国税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才是官兵的衣食父母,这事连想都不敢想。 广场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皇帝的声音,“可是你是怎么报答他们的?用刀刺入他们的胸膛,为了一点点银子!” 他一把扯下那人胸前的军衔,“这是大明将士立下战功的标志,你不配!” 一众犯人面红耳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胸前的军衔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士兵开始行刑,从小兵杀到游击将军,广场上众人齐声欢呼。 杀到最后一名参将时,有人拦在他身前,竟是证人,他扑通跪在地上道:“求陛下放过他,小人情愿不追究了。” 赵君虎奇道:“他前两日将你儿子打成重伤,你也不追究?” 那人道:“说来犬子也有不对,无意冲撞了将军的战马,才惹出大祸。” “纵然如此,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痛下狠手,那也该杀。” 那人苦苦哀求,“不能杀啊,陛下,小人听说将军在济南府浴血奋战,杀敌有功。古人说功过相抵,求陛下法外开恩!” 广场上一片哗然,众人和身边同伴小声争论着,史可法一直痛恨明军军纪松弛,此刻竟也盼着皇帝能网开一面,正是用兵之时,杀了他,岂不是自毁栋梁? 高杰就更不必说了,虾兵蟹将杀了也就算了,那名参将跟着他爬过尸山血海,刚刚被提拔为少将! 那人哽咽道:“陛下已经为犬子还了公道,小人很知足了,有这样的军队,小人三生有幸啊!” 赵君虎轻咳一声,广场安静下来,都等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说得好,朕还要加上一句,有这样的百姓,大明也三生有幸。正因为这样,大明每一位军人才更应该把保护百姓视为天职。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得到更高的军职,也绝不能凌驾在天职之上,有功朕会赏,有错朕会罚,绝没有功过相抵。”赵君虎沉吟片刻,“念在证人一片赤诚,朕赐你一个全尸!” 太监端着酒过来,那名参将痛哭流涕,“末将知错了,末将不怕死,只求在战场上杀几个鞑子再死。” 赵君虎道:“穿上军服,就代表着大明的荣誉,而荣誉高于一切,安心上路吧!” 参将朝证人叩了一个头,“你莫要见怪,代我给令郎陪个不是!” 证人连忙还了一礼,“小人不敢!” 他起身倒了一杯酒,手在不停地发抖,浅蓝色的酒溢了出来,“各位兄弟,不枉大家相识一场,本将先走一步了,拜托各位多杀几个鞑子,来世咱们再并肩作战。” 他擦拭了一下胸前的金星,一咬牙将毒酒一饮而尽,几秒钟后便倒在地上,这一次无人叫好,只有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君虎朗声道:“朕希望大家都记住,青州城不是朕一个人的,城池若破,全城百姓将任人宰割,济南就是前车之鉴。各位身为华夏男儿,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在屠刀之下,妻女被凌辱吗?” “不能!不能!” “好,咱们就让鞑子看看什么是众志成城,什么是血债血偿!”赵君虎挥手大喊,“大明必胜!” “大明必胜!大明必胜!”声音响彻云霄。 站在台下的张煌言喊着口号,他无比激动,杀敌报国,这不就是他从军时的志向吗? 公审大会结束后,他回了营,夏完淳带着几名旧识在等他,都是在新兵训练营朝夕相处的伙伴。 他是先锋部队,夏完淳等人是跟着史可法随大部队行军的,久别重逢十分欣喜,彼此寒暄一阵。 “听说你们遇上鞑子,还打了个落花流水?大哥给新兵营争光了!”夏完淳一脸羡慕,琢磨着也去挣点军功,他太想要个带星星的军衔。 “全仗圣上和李将军神机妙算,再说只是小股部队,不值一提。”张煌言可没有那么轻松,那日如果不是朱彝铉,他现在就是死人了。 说了些路上所见所闻,夏完淳兴致勃勃问起公审大会,“今天圣上杀了一个大官,是不是?” 他一到青州就被安排在城墙上巡逻,错过了公审大会。 “嗯,是个少将,还有几个校官,都杀了。” 夏完淳等人惊呼一声,在他们心目中,少将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有人道:“杀得好,看还有谁敢做伤天害理的事!” 张煌言面色一整,“我想圣上也是这般用意,你们可要引以为戒,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知道了!”夏完淳吐了吐舌头。 他们说笑一阵,忽听军营外喊声震天,几人一惊,拿了兵器走出帐外,只见军营前人山人海,高杰一身戎装,面带微笑,和几名军官商议着什么。 张煌言放下心来,打听缘由,原来都是来参军的。 军官们很快分配好职责,混乱的人群排成了十几条长龙,蜿蜒看不到头。 张煌岩看着他们,不禁想起来自己入伍的情形,那天天色也是这么蓝,“咕咕!”一只白鸽划过天空。 全城都动员起来,除了当兵,修筑城墙,搭建军营的帮手也越来越多,就连一毛不拔的衡王也送来一万两白银和五千石粮食。 “陛下开的这个公审大会真是妙用无穷。”一群武将看着流水一般的物资喜不自禁,战时银子还在其次,关键是粮食。 尤其是高杰,此前他也求过衡王,别说粮食,连衡王的面都见不到,要不是顾及衡王的身份,他早就拔刀砍了。 这几日众人浑身是劲,除了龙骧卫和新军组成的第一师外,皇帝将四万援军分得干干净净,高杰三个师,黄德功和唐通各一个师,银子如流水一般地花。 虽然不是满编师,部队规模不及以前,但谁能知道皇帝尽力了,再也没有人担心皇帝是借鞑子之手排除异己了,冲着这份信任,谁也不好意思躺平? 赵君虎心道,这衡王也算识相,懂得破财消灾。要真敢一毛不拔,他就真敢查抄家产。 “不要让他们白干,当兵发银子,出力给粮食,人心散了,再聚起来就难了。”他很清楚,以大明的国力,只要人心所向,别说豪格、多尔衮,征服亚洲也不算难事。 而凝聚人心,除了信念之外,还需要利益加持,大明走到今天,可以说三分天灾,七分人祸,这七分人祸,崇祯起码得占九成,就是因为过于理想化,空谈道德,寒了人心。 所以他从不吝啬给钱,官员拿点占点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过分,他都装作看不见,银子不用留着干什么呢?只要有权力,多少银子都能挣回来,反之,没有权力保护的银子不过是一堆垃圾。 补充部队也是同样的道理,后世常凯申自以为聪明,想借红军之手消灭各地军阀,军阀便阳奉阴违,保存实力,来个出工不出力,活脱脱的前车之鉴,他怎么可能忘? 虽然时间隔了三百年,但是人性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化。 至于养虎为患,他也不担心,从师到团,关键岗位都有自己的亲信,何况还有宪兵这个大杀器,谁也别想架空他! 史可法默默估算了一下,“但这样下去,粮食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赵君虎安慰道:“济南一旦安定,以豪格的急性子,必定要与朕决一死战,快了,就是这几天的事!” 济南府安静的街道上,一队人马簇拥着豪格缓缓而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寥寥无几的行人看见他们便远远避开,远处的城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层层叠叠,面目狰狞。 豪格道:“这帮贱骨头,非要本王给点颜色,查到主谋没有?” “是大顺的人暗中煽动,都已经剿灭了,”一名副将小心翼翼,“不过逃掉了几个。” “废物!”豪格不满地冷哼一声,“再有反抗作乱的,一律凌迟。” “是!”那名副将暗中吁了一口气,他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王爷准备什么时候打青州?” 豪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为什么要打?” “我军连克德州、济南,士气正盛,拿下青州指日可待。” “青州粮食不多了,”豪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明军远道而来,只需拖上十天半月,崇祯自然会无功而返,我军再一举拿下青州,懂吗?” “王爷高见!”副将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崇祯想和老子决战,老子就偏偏不如他愿!”豪格忽现杀气,“给老子看好粮仓,粮仓若是再出事,提头来见。” “是!”副将心中一惊,讨好地问道:“青州只许进,不许出,王爷如何知道粮食不多了?” “本王自然知道,”豪格轻蔑一笑,“这帮汉狗!咱们还没动手,他们就开始狗咬狗。” “此计虽好,但摄政王会不会责难咱们?王爷当初立过军令状的!” “只要能拿下青州,谁敢放屁?”豪格若无其事,内心也有些担忧。 攻取山东不难,难的是多尔衮大权在握,声势日隆,自己就算立下战功,依然无法撼动多尔衮,这种局势再不改变,离皇位就越来越远了,不行,得赶紧找个法子! 他浑然忘了此举也是狗咬狗,和副将说着话,经过一座酒楼往南而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威武将军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家还开着门的酒楼,老板显然神通广大,尽管豪格杀得血流成河,但这里高朋满座,衣着华贵的客人络绎不绝,推杯换盏,高声谈笑,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一门之隔,俨然是两个世界,财富是个好东西,似乎能屏蔽战争带来的伤害。 座上不乏有留着辫子的清军军官,他们已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骄狂之气溢于言表。 二楼的雅座上,伍鹏程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打扮得如富贵公子一般,他端着一杯酒,看着远去的豪格,目光锐利。 对面坐着一个紫色脸庞的中年人,时不时张望四周,低声埋怨,“清兵四处抓人,干什么还来这里?” 他话是这么说,手上筷子不停,似乎好几天没吃过饭。 “放心,豪格绝对想不到咱们就躲在他眼皮底下!” “布告上有咱们的画像!” “那画给你爹娘看,也认不出来。”伍鹏程没有回头,浅浅喝了一口酒,看着远处的尸体暗自盘算。 他被金无恨哄去山西大同找宝藏,走到半路,方才醒悟有诈,再回到住处,金无恨与谢婉仪早就人去无踪。 他恼怒不已,但人海茫茫,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他也去了潼关的家,师父师娘坟前有拜祭过的痕迹,猜测谢婉仪已来过,只是见不到人影。 他等了几天无果,原本打算去西安安顿下来,但大顺文武百官怎会把一个小小的威武将军放在眼里,就算是他的上级--制将军刘芳亮也只是边缘人物。 他只好将错就错去大同,果真一无所获,好在刘芳亮驻扎在太原,他回了营,刘芳亮对他的失踪大为光火,狠狠骂了他一顿,好在没削去军职,只是罚了一年俸禄。 其时山东各地百姓隐隐然有叛乱归明的迹象,刘芳亮令他率两千人协助镇压,希望他将功折罪。 他兴冲冲率军出征,还琢磨着顺便去趟青州,给郑逸等人一点颜色瞧瞧,哪知晚了一步,德州被唐通拿下,归明乃人心所向,部队一投入战场便被击溃。 他带着几十名亲信逃到济南,高杰又来了,他只好化整为零,暂时躲避。 济南陷落后,众人眼见鞑子残杀百姓,比起明军更加可恨,便趁着豪格征兵的机会假装投军,这事他们轻车熟路,每次打不赢明军就诈降,再趁明军不备重新叛乱。 他们瞅准机会烧了粮仓,一场血战后死伤惨重,趁乱分头逃了出去,彼此已失去联系。 清军贴出了悬赏通告,全城搜捕,还杀了不少人,伍鹏程和这名同伴躲了起来,见风头已经过去,便偷了些金银出来透透气。 “咱们先回太原,再做打算!”伍鹏程盘算好利害关系,正是多事之秋,最近运气也很差,搞不好就把小命丢了,还是跟着刘芳亮吧! “弟兄的血就白流了吗?”紫面人霍然站立,怒喝一声,又连忙压低声音,手上还拿着鸡腿,看上去有点滑稽。 “你也看到了,豪格有多少护卫?” 紫面人把鸡腿一摔,坐在那里生闷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闯王一定会打败鞑子,到时就是豪格的死期。”伍鹏程耐心做着思想工作,暗自后悔,当时就该一个人跑路的! 紫面人勉强同意,又埋头大吃起来,好像是最后一顿饭。 吃饱喝足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出门时正好碰见一队清军,伍鹏程觉得为首之人很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人却一把抓住他,哈哈大笑,“发财了!” 伍鹏程喝道:“你干什么?” 一名士兵拿出通缉令,对比看了几眼,一脸疑惑。 那人胸有成竹,“这位就是大顺威武将军伍鹏程!粮仓也是他烧的!” 伍鹏程霍然一惊,原来那人便是青州守备李士元,当时在郑逸的寿宴上打过照面,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鞑子。 他不动声色,“你怕是认错了人!” “若要人不知……” 伍鹏程一拳将他打得踉踉跄跄,随手抽出一名清军的腰刀,顺势砍翻两人,紫面人也和清军杀成一团。 “杀人了!” “有刺客!” …… 有人在尖叫,酒楼瞬间大乱,一众食客喷涌而出,军官们气势汹汹,上前助阵。 两人夺门而逃,眼见追兵越来越多,伍鹏程道:“分头走!” 伍鹏程选了左边,他扔下腰刀,打算混入人群,刚跑得几步,前面涌来一堆清兵。 后面有人大叫,“抓住他!” 伍鹏程苦笑,他那身衣服实在太过显眼,上面还沾满血迹,他飞速打量四周,全是高墙,无路可走了。 他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踢倒迎面扑来的清军,如困兽一般厮打在一起。 拳脚、棍棒、刀剑如雨点般落下,伍鹏程被打得遍体鳞伤,已无抵抗之力,他倒在地上,本能地缩成一团,抱紧脑袋,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急促地喘气,但始终不喊一声。 渐渐地,伤口似乎没那么痛了,他的思绪越飘越远,谢婉仪拿着一束花,笑得天真灿烂,“师兄,好看吗?” “混蛋!”李士元右脸肿得像个猪头,骂骂咧咧踢了他两脚,又嫌不解气,指挥士兵将他拉了起来,给了他几拳,直至累得气喘吁吁,“你来青州做什么?” 伍鹏程被拉回现实,自知必死无疑,反而冷静下来。 “当然是杀鞑子!”他一脸嘲讽,彷佛在回答一加一等于几? 李士元颇感愤怒,“你的同伙呢?” 伍鹏程置若罔闻,上前仔细打量他,李士元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这根金钱鼠尾辫和你很配,因为你就是只老鼠,”他笑了笑,“对了,是阴沟里那种!” 李士元气得脸色发青,一巴掌重重打在他脸上。 伍鹏程站稳身体,“好吧!小爷告诉你,他在……在你妈的裤裆里!” 他放声长笑,笑得肆无忌惮,如同在说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极度的愤怒让李士元不知所措,他觉得所有人如看小丑一般看着自己,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拔出钢刀。 伍鹏程闭上眼睛,他很后悔,没有轰轰烈烈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卑鄙小人刀下。 刀锋破空之声已近耳边,他心中默念,“再见了,师妹!” “住手!” 豪格率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一名武士掷出长矛,震飞了钢刀。 李士元顾不上被震得隐隐作疼的手腕,跪地道:“参见王爷!” 他向豪格禀明缘由,豪格打量伍鹏程一番,“你在刘芳亮麾下? “是又如何?” “带回去!” 士兵们将伍鹏程押入天牢,熟练地将他结结实实绑在木架上。 囚室里摆满各色各样的刑具,一盆炭火烧得通红,随处可见的铁链黑黝黝的,隐约透着一股腥味,不知沾满多少鲜血。 豪格和颜悦色,“杀掉刘芳亮,本王除了放你一条生路,还会给你荣华富贵!”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伍鹏程一口鲜血吐在他脸上。 “是条汉子!”豪格哈哈大笑,“好好招呼伍将军!” 未知的恐惧让伍鹏程绷紧了身体,他本想激怒豪格死个痛快,可惜失败了。 “这是开胃菜!”一名彪形大汉手执拇指粗的鞭子,狞笑一声,蘸了些水,狠狠抽了过去。 伍鹏程疼得差点叫出声,他忍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四个时辰之后已不成人形了。 “想得怎么样?”豪格酒足饭饱,看上去心情不错,踱了进来,李士元亦步亦趋。 伍鹏程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给他换点别的!” 两名狱卒在他头上紧紧套了根皮绳,大喝一声,一左一右用力拉扯,伍鹏程顿时头疼欲裂,眼冒金星。 连拉三次后,他满脸通红,眼睛凸起,嘶心裂肺的喊声中夹杂着两个字,“愿意!” ”何必呢?”豪格一脸惋惜,扔给他笔和纸,“太原驻军的情形,不要想欺骗本王!” 伍鹏程知道这就是投名状了,以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豪格也能要挟他。 这和集体诈降不一样,而且别人事后可以不认账,可是他那么骄傲,怎能接受自己成为叛徒这个现实,师妹更不会嫁给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可他真的不怕死,但那种痛苦绝非人类可以忍受。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懒得再纠缠下去,疼痛也让他无法思考,编假情报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用颤抖的双手画好地图,在末尾处就着鲜血按下手印,写到最后一笔时,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洇湿了名字,形成一小团墨迹。 他伸手想抹掉,又停住了,这团墨迹如同人生的污点,无论如何抹不掉了,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豪格看着供状,与其他渠道得到的情报比对无误后,满意地笑了,“本王还得给你留个记号,免得你不认帐。” 一支烧得通红的络铁落在他后背上,皮肉滋滋作响,伍鹏程痛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多了一个焦黑的圆圈,正中是一个丑恶的“清”字。 李士元恭维道:“还是王爷手段高明,原来也是个软骨头。” “在这里能扛四个时辰的,一个也没有,换了是你,哼哼!”豪格轻蔑一笑,走出牢房。 李士元涨红着脸,呐呐无言。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釜底抽薪 紧张不安的气氛弥漫在青州的中军大帐,赵君虎来回走动,“豪格为何还不来?” 史可法安慰道:“也许再过几天豪格就到了!”这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济南城早已平定,以豪格之前的风格,早就应该进攻了。 “几天?三天还是三十天?”赵君虎有些失态,这几天他坐立不安,主动出击是找死,被动防守拖不起,一旦耗尽粮草就是等死。 当然他可以撤军,但这无法接受,劳师动众御驾亲征,再一无所获班师回朝,这不成了旅游吗?还是五万人的旅行团! 作为团长,他绝对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天下百姓如何看自己,别说那帮朝臣会口诛笔伐,他自己都觉得窝囊,这人啊,能做到彻底的不要脸也是很难的!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高杰恨恨道:“末将再去筹集粮草,看看豪格能耗多久?” “算了!”赵君虎摇摇头,秋收刚过,不可能再有多的粮草,所谓的筹集也只是从百姓身上收刮,公审大会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民心如此可贵,绝不能轻易毁掉,何况只是杯水车薪。 李成栋道:“末将怀疑豪格探到青州军情,才有此一举。就算我军有再多的粮草,也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赵君虎道:“朕也有此怀疑,但青州城只许进不许出,就算有奸细,情报是怎么传出去的?” 史可法惊道:“难道城门守卫有问题?” 高杰忙道:“史大人,绝不可能!守卫城门的两队人马都是末将的亲信,互相监视,再说这几天城门附近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史可法对高杰总是不太信任,疑惑道:“果真没有一点漏洞?” 高杰有些生气,“将敢以性命担保,青州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史可法也急了,“那城中为何有奸细?” 高杰有些委屈,哪座城池没有奸细,就是南京也不敢保证。 再说青州涌来大量难民,他既要负责安顿,还有招兵、训练和城防修筑等军务,就这么点人手,哪里有精力去抓奸细,只是抓奸细也是他的职责,也不好推脱,一时语塞。 赵君虎替他解了围,”奸细当然是要查的,当务之急还在于设法让豪格出城决战,李将军说得很对,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咱们要夺回战略主动权。” 众人觉得这个提法很有意思,李成栋道:“不如末将前去叫阵!” 赵君虎已恢复了冷静,“不如再放一把火烧毁粮仓,来个釜底抽薪。” 众人齐声称好,赵君虎道:“据郑逸所说,豪格的粮仓已转移到城郊,咱们只要查出地点就好办。” 高杰欣然道:“末将这就派得力人手乔装入城。” 赵君虎道:“且慢!你军驻守济南多时,只怕容易被熟人认出,青州士兵又不熟悉济南地形,说不定还有奸细。” 史可法道:“依陛下之见呢?” 赵君虎道:“为了保密起见,不能在军队中找,朕倒有个合适的人选,只怕他不肯答应。” 李成栋大怒,“他不答应,末将就把他绑来!” 赵君虎笑道:“这么快就忘了三大纪律七项注意?” 众人尽皆大笑,李成栋也嘿嘿笑了,空气总算没那么紧张。 被传召来的郑逸一口答应下来,“此事包在草民身上,只是草民在济南名声颇广,多有不便,犬子郑威经常出入济南,代草民前去更为妥当。” 赵君虎想起在寿宴上见过的那名年轻人,“郑威是你独子,被熟人认出也凶多吉少。” 郑逸道:“犬子去济南多是为帮中之事秘密行动,并无熟识之人。” “虽然如此,但此事风险极大,你若心有顾虑,自可明言,朕不会怪责。” 郑逸道:“草民和鞑子有血海深仇,何况命都是陛下救的,为陛下分忧,草民义不容辞。” 待郑逸走后,史可法忐忑不安,“他能行吗?一个富家少爷,从没和鞑子打过交道!” “还有更好的人选吗?只能赌一把!”赵君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熟悉济南、无熟人、有些拳脚功夫,不能惊动奸细,满足这四个条件的人实在不多。 史可法道:“万一找不到粮仓呢?” “那就只有强攻济南府了!”赵君虎做了最坏的打算。 史可法心里一沉,强攻济南府几乎没有胜算,“陛下也不必强求,这次就算不行还有下次。” “没有下一次了,”赵君虎笑了笑,“朕告诉你一个秘密,出征的银子都是各位大臣在帝国银行的存款,输了就翻不了身。” 史可法脑袋一炸,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皇帝有这么多银子,又是招兵,又是给难民提供食宿,而这些存款半年后是必须偿还的,这是皇帝开办银行亲口承诺的,“陛下此举是在赌博。” “朕能空手回江南吗?打天下当然要冒风险,怎么样也得赌一赌!” 赵君虎心道,何止是这次?穿越以来哪次不是赌?可他别无选择,一没系统,二没神器,三没银子,四没名将,想翻盘只有赌。 不过,如果不考虑陈圆圆和谢婉仪,他算得上运气不错,也许这就是赌场得意,情场失意,但这一把赌得实在太大! 郑威挑选了三名同伴,俱是帮中好手,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半夜出了青州城,策马直奔济南府。 幸喜一路上没有遇到鞑子,临进城前他们将马匹寄放在一户人家,报上事先准备好的姓名和身份,混进了济南府,这时已是第三天下午。 他们买了刀剑,分头来到几座大的军营附近,远远观察进出军营的人马。 郑威打扮成乞丐,蹲到晚上也没有看见运输粮草的车马,他无可奈何回到约定地点,其余三人已经回来了,俱是无精打采。 他有些着急,皇帝只给了八天时间,如今只剩五天了。 四人略作休息,半夜时又往军营去了。 因夜深人静,郑威只能躲得更远,但直到天明,也没有任何收获,进出军营的有人、有马,唯独没看见粮草。 天色渐明,一队拖着大车的人马出现了,只是拖运的物资被盖得严严实实,郑威大喜,好不容易等车队过去,他便去看马车留下的痕迹,心情又不好了。 原来货物不同,痕迹也是不同的,他自幼在帮中长大,自然看几眼便知。 他不死心,冒着风险靠近军营,只见大车正在卸货,果然是一些兵器盔甲。 “谁?出来!” 一名士兵走了过来,郑威要对付他原也不难,只是怕打草惊蛇,便伏低身体,借着草丛的掩护,往后退去。 那人没有发现异样,以为眼睛花了,嘟哝着走开。 郑威也不敢再做逗留,回了约定地点,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忽然眼睛一亮,原来树上刻着一个粗陋的老虎,是帮中暗号。 他在老虎头上刻了条横线,表示收到信息,便沿着虎头的方向去了。 每隔三百步左右,俱有暗号指引,如方向有变,也会在中途表明,一旦在三百步附近没有暗号,便意味着走岔了。 郑威走走停停,遇到关卡只好默记方向后绕行,到第二天下午时分,他顺着标记来到一处树林,忽然听见头上有人低声叫他。 一名同伴从树上跳了下来,“粮仓就在前面的小村庄。” “你有把握?” “我在军营亲眼所见,一路跟来这里。” 郑威爬上树,远远看见小村庄已升起炊烟,营帐掩映其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若隐若现。 郑威拿出地图仔细进行定位,并记下周围的地理特征,暮色渐深的时候,另外两名同伴也一前一后到了。 四人喜笑颜开,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即往回赶。 眼看快离开树林,三人方才轻声说笑,“你们说,圣上会如何奖励咱们?” “起码赏银百两。” “少了,说不定会封个官。” 郑威没有说话,警惕地打量四周。 忽然他站住了,五名鞑子赫然出现在视野中,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想躲已经来不及,他们围了过来,拔出刀剑,“你们是什么人?” 周围并没有更多敌人,郑威稍稍放心,四对五他还是有信心的,“上!” 九人厮杀在一起,郑威很快发现自己犯了大错,鞑子并非像江湖人士一般进行单挑,而是结成阵型,三人正面对敌,二人从旁协助。 等郑威明白过来,本方已有两人毙命,第三名同伴奋力杀死一名鞑子,胸膛也被一名敌人从背后一剑刺穿。 “快走!”他临死之际大喝一声,转身抱住了那人。 趁着那人惊慌失措,郑威一刀将其砍死,但他不能走,一旦鞑子知道粮仓附近有奸细,说不定会转移,那便前功尽弃。 他拼尽全力与余下三人战在一起,杀掉一人后已体力不支,刀法渐渐散乱。 一名鞑子挥刀冲了过来,他一剑刺出,同时侧身避开,但身体已不听使唤,在刺中对方咽喉时大腿中刀。 他跌倒在地,眼见最后一名鞑子一步步逼近,万念俱灰。 忽然那人大叫一声,仰天倒下,一个紫色脸庞的汉子从他后背抽出血淋淋的钢刀,“你们是什么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败俱伤 郑威暗自庆幸,鞑子轻敌了,要是有一个人提前回营报信,打草惊蛇,此行便彻底失败。 他试着站起来,但大腿疼痛难忍,细细盘算一番,他决定赌一把,“在下青州郑威,有一事想拜托兄台!” 他将此事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反正自己肯定出不了城,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紫面汉子笑道:“你就不担心我是坏人?” “你什么人我不知道,但能杀鞑子的就是好人。” “我是大顺的人。”那人也报了名号,原是当日与伍鹏程在酒楼的同伴。 郑威一惊,神色多了几分提防,迟疑道:“所以兄台的意思是?” “这忙我帮定了,我找到这里也是想给鞑子找点麻烦。” 郑威仍未放下戒心,“大顺大明势如水火,你果真愿意帮忙?” “宁可让崇祯捡个便宜,也不能让鞑子得了好处,你是不知道,一想到金钱鼠尾辫,我就头皮发麻。” 两人哈哈大笑,紫面汉子帮郑威包扎好伤口,取下尸体上的水和干粮,挖了个大坑,将尸体埋了,免得引起清军怀疑。 郑威已累得不行,好在血慢慢止住了,他给了那人一面令牌,自取了水和干粮,找了个僻静山洞藏身。 那汉子混出了城,取了寄存的马匹,便往青州而去。 守城的卫士见到令牌不敢怠慢,一路护送他进了军营。 军营人马飞驰,赵君虎正忙着总攻前的准备,得知消息大喜,当即下达了命令,以免夜长梦多。 深夜时分,张鹏翼和李成栋各领五百龙骧卫冲出军营,紫面汉子也在其中。 因为是突袭,即便奸细往济南送出情报,也绝不对比骑兵早到,但赵君虎还是不敢大意,令龙骧卫和其余骑兵在青州城兜了几个圈子,造成总攻的假象。 行至僻静处,龙骧卫给马匹戴上嘴罩、摘下铃铛,悄悄出了城。 他们远远绕过了济南城,一路上自有探子提前侦查。 走到鹿泉村附近,一名探子飞马赶了回来,“前方有敌人。” 众人无奈下马,分散躲了起来,原来是鞑子在劫掠。 不多时,远处传来叫喊、狂笑、哀号等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刺耳,火光冲天而起。 见鞑子如此肆无忌惮,愤怒在一众龙骧卫中聚集,李成栋从山沟一跃而起,一拳打在树上,状如怒狮。 张鹏翼暗道不好,死死按住他,低声道:“切莫轻举妄动!” “老子这就去宰了他们!”李成栋低声咆哮,便要去牵马,他一向桀骜不驯,除了皇帝,谁能拦得住? 张鹏翼来不及多想,一拳打在他脸上,厉声道:“别忘了圣上怎么说的,此行关系大明安危,天大的事情也得忍!” 李成栋想也不想还了一拳,拳头快打中张鹏翼时又停住了,他躲回山沟,凝视着远方,怔怔发呆。 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探子示意可以出发,这一次,众人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第二天晚上,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在树林前他们停下来了。 紫面汉子指着前方,“过了树林就是了。” 张鹏翼借着月光,看了看地图,命令众人下马前行。 “等下我去杀敌,你去放火。”李成栋期望地看着张鹏翼。 “按原计划行动!”张鹏翼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李成栋在想什么,但军令不容违抗,临时更改计划还会造成队伍混乱。 李成栋默默走开,紫面汉子在山洞里找到了郑威,他躲了几天,伤口稍有好转,只是身体比较虚弱。 张鹏翼道:“鞑子可有动静?” 郑威道:“还在村子里。” 张鹏翼吩咐一名龙骧卫和郑威共骑一马,穿过树林后,他看见沉睡的军营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粮仓不用猜,都知道在军营的后面。 他和李成栋耳语几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一队龙骧卫上了马,如风卷残云般杀向村庄。 “有敌人!”两名鞑子被马蹄声惊醒,话音刚落便被砍倒。 喊杀声越来越大,逐渐弥漫在整座军营,不少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看清对手的模样便成刀下亡魂,谁也没料到一向胆小如鼠的明军竟敢主动偷营! “不好了,将军!”几名亲兵闯进了一座营帐。 守卫粮仓的将领正在呼呼大睡,晚上刚和抢来的两名女人进行了激烈的战斗,他一骨碌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张望着四周,喊杀声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给老子杀光他们!”他气急败坏穿上盔甲,冲出营帐。 守卫粮仓的鞑子从最初的懵逼中清醒过来,他们俱是跟着豪格南征北战、久经沙场,并不慌乱,就地结阵,与龙骧卫杀得难解难分。 有人想点起火把照明,火光一亮,便被龙骧卫一箭射倒。 黑暗中张鹏翼听见主将的声音,辨明位置后率部杀了过来,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几名亲兵虽是步兵,但悍不畏死,竟死死护住主将,张鹏翼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四面八方的鞑子却不断涌来。 张鹏翼暗道不好,砍杀几人后打马便走,见到有人落单便去砍几刀,杀了就跑,绝不纠缠,把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鞑子虽人多势众,一时半会也无法围歼龙骧卫,被气得哇哇大叫,怒骂声不绝于耳。 不知不觉,军营布置的防线早已被龙骧卫冲击得混乱不堪,李成栋见时机成熟,率军从另一个方向悄悄接近了粮仓,悄无声息干掉了守卫。 众人从行囊取下硫磺等易燃物撒在粮仓上,还有骑士打开装满火油的竹筒扔了过去。 砰砰数声,有人点着了火,正值天干物燥,粮草本身极易着火,火势很快蔓延开来,照得众人的脸庞忽明忽暗,他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快救火!”那名主将恍然大悟,绝望地大叫,粮仓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鞑子纷纷赶去粮仓,张鹏翼压力陡然一轻,尾随而去,与李成栋成合围之势。 火焰越来越大,前来灭火的鞑子也越来越多,两名鞑子不慎被火焰点着了,一股焦臭味顿时弥漫开来,还有人在四处泼水,很快成为龙骧卫攻击的目标。 鞑子也发现了这一点,便派更多的人泼水,诱使龙骧卫追击,再利用人多的优势围住一通乱杀。 作为骑兵,龙骧卫要走也不难,但为了大火多烧一会,明知是陷阱也只能跳进去,厮杀间不断有人倒下。 张鹏翼心疼得直打哆嗦,都是百战精骑,却不得不与步兵两败俱伤。 又拖了一时半会,死磕的打法让龙骧卫折损大半,但粮仓也烧得所剩无几,鞑子彻底放弃了救火,一心想围歼敌人。 龙骧卫面对的压力陡然增强,张鹏翼大喊道:“撤!” 众人奋力冲出包围圈,然而张鹏翼已身陷重围,和那名主将厮打在一起,身旁尸体堆得像小山一般。 李成栋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不仅不走,还带着龙骧卫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冲。 “快走!”张鹏翼杀死两人,他不想看见全军覆没。 李成栋杀散一批敌人后终于撤退了,张鹏翼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专心致志与敌人搏杀,只是手臂渐渐无力,手中的刀越来越沉了。 那名主将狞笑一声,一枪打飞了他的刀,张鹏翼失去了平衡,被带得跌下了马。 他已爬不起来了,只能等死,忽然李成栋从斜刺里杀了出来,身后四名龙骧卫冲进人群。 李成栋冲到主将面前,两人几乎同时挥刀,李成栋不闪不避,一刀狠狠砍进他的天灵盖,几乎与此同时,刀锋划过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鞑子顿时大乱,李成栋抹了一把血,趁势将张鹏翼拉上马,四名龙骧卫拼命砍杀,护卫他们冲出重围,直至全部战死。 张鹏翼捡了匹马,两人一路狂奔,终于赶上了此前突围的龙骧卫,清点人数,一千人仅剩三百余人。 众人来不及悲痛,向青州疾驰,他们绕的是远路,一旦济南的守军得知消息,便能提前截住他们。 也许这次偷袭太快,豪格来不及反应,直到回到青州城,他们都没碰上鞑子。 远远看见皇帝等人在城门处守候,张鹏翼飞身下马,痛哭道:“启禀陛下,末将幸不辱命,只是龙骧卫死伤惨重,李将军他……” 他说不下去了,赵君虎看见李成栋一脸鲜血,惊道:“你脸上的伤?” “区区小伤,只是左眼看不见了。”李成栋淡淡一笑,一道恐怖的伤痕不偏不倚划过了他的左眼。 “快传傅青主!”赵君虎心里难过,这段日子李成栋忙前忙后,他都看在眼里,正打算好好培养成名将,哪里想得到会出这种事? 傅青主带走了李成栋,张鹏翼等人也随高杰回营修养,赵君虎也携郑逸父子和紫面汉子回了营,这次能偷袭成功,多亏了他们。 “你父子二人忠心为国,赏赐黄金千两,”他沉吟片刻,“此时正是用人之际,郑威便作为虎贲卫跟在朕身边,日后建功立业,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第一百九十章 今非昔比 谁知郑家父子只要了金子,婉拒了虎贲卫一职,赵君虎有些惊讶,能加入虎贲卫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人各有志,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相同的一幕也发生那紫面汉子身上,他婉拒的原因是家人皆被官府害死,金子倒是毫不客气收了。 赵君虎无法辩驳,明末官逼民反如家常便饭,此人如此倔强,大西、大顺军中的豪杰之士,如李定国等人恐怕更难收服了。 那人领了赏金,连连谢恩,赵君虎待要令人护送他回太原,那人却道:“小人有一同伴,被鞑子抓走后生死未卜,待陛下攻下济南,小人想去看看情形再回太原。” “你还有同伴?” 那人将那日酒楼之事和盘托出。 “伍鹏程?”赵君虎无比震惊,他想不到竟然是伍鹏程放的火,没有这把火,豪格说不定早就进攻青州了,当日三人在青州的情景一时浮上心头,但谢婉仪如今在哪里呢? 第二天,赵君虎召开了战后总结大会,一则总结经验教训,二则评定战功。 参会的众将俱是一脸疑惑,总结大会是个什么东西? 高杰作为主帅第一个发言,他想着张鹏翼是皇帝的亲信,李成栋不仅是自己的手下,还被皇帝看重,自然大大夸奖一番。 众将自然无异议,史可法却道:“李将军烧毁粮仓后本应突围而去,为何偏偏不走,致使四名龙骧卫身亡?此举算功还是算过?” 他一句话立刻捅了马蜂窝,高杰本来就对史可法有些意见,闻言怒道:“李成栋杀了守将,还救出张将军,这不是功什么是功?” 黄德功也道:“战场凶险万分,四名龙骧卫牺牲在所难免。” 唐通冷冰冰道:“依史大人这么说,打仗只要死人就是过?” 史可法争辩道:“军令重如千斤,没有军令约束,立再大的功也是过。” 赵君虎有些意外,他原本不觉得李成栋地做法有问题,现在想来史可法的担心也有道理,不敢打仗不行,不听号令乱打一气也不行,说不好哪个武将一不高兴,就拿这个当借口,和自己对着干。 他抬了抬手,“不如让李将军说说当时怎么想的?” 李成栋左眼还缠着白布,“末将在鹿泉村看见鞑子在屠杀百姓,十分愤怒,所以才一时冲动,连累四人身亡。” 赵君虎心想不能因为几个小兵挫伤了众人的锐气,现在能打敢打是第一位的,便道:“在完成战略意图的前提下,各位临敌机变是功,反之便是过。李将军此举虽有些冲动,但成功烧毁粮仓,击杀对方主将,还救出张将军,功劳是主要的。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齐声道:“陛下英明!” 这倒不完全是奉承,明末武将最怕的不是流血牺牲,而是牺牲后还要被人无端指责,袁崇焕、卢象升、孙传庭哪个不是前车之鉴,慢慢地武将也学乖了,打仗没落着好,不打还不行吗?逃跑谁不会?跑着跑着明朝就亡了,如今皇帝起码给了一个标准,不至于左右为难。 赵君虎却想,驱使武将真不容易,武将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锋利无比,用不好伤及自身,难怪历史上那么多名将猛将不得善终,君臣相知的例子少之又少。 世人都说皇帝诛杀功臣无情,只怪人心难测,如是像某些穿越者自带系统,随时查看忠诚度,谁会自毁长城? 自己没有系统,只能借助文官的力量进行制约,如果说李成栋等人是猛虎,史可法就是他们身上的绳索,至于什么时候放,全在于自己。 高杰哪里想得到皇帝心思如此复杂,又道:“兵部历来根据人头评定战功,但此次是夜袭,不知战功如何评定?” 这又是个大问题,彼时明军为割人头放弃追杀残敌,甚至杀良冒功屡见不鲜,根源之一便是这战功评定标准。 赵君虎也略知一二,早就有意更改,未来明军肯定要装备火器,一大堆士兵射击完后还要忙着割人头,实在过于荒谬,“依人头评定战功弊端甚多,朕以为,战功由军事主官上报,监军审核后交由政治部统一评定。” “微臣附议!”史可法第一个表示支持,他最痛恨杀良冒功。 黄德功道:“没了依据,万一有人谎报战功,上下串通一气,该如何是好?” 赵君虎心想黄德功真是个老实人,“办法只有一个,战功张榜公开,举报者有奖,众目睽睽之下,朕倒想看看谁敢谎报战功?” “陛下英明!”黄德功暗自欣喜,他出生入死打仗,战功还不如别人屠杀平民,经常吃亏。 众人连连称好,割人头也是很累的。 如此一来二去,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众人又谈起骑兵的战术,一改以前的拘谨,争先恐后地发言。 高杰心想,这个总结大会很有意思,回去后要照搬照抄。 “史爱卿,各位谈论的骑兵战术要编成书,这事你负责。” “编书干甚么用?”史可法一脸茫然,编书?一帮大老粗和书风马牛不相及! “让全军学习啊!这不就是《骑兵战术》吗?《步兵战术》也要各位给点意见,对了,还有《炮兵战术》,”赵君虎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朕还要建一所军政大学,都来上学。” “听见没有?史大人,”高杰得意洋洋地指示埋头记录的参谋,“记详细点,要写进书里的!” 张鹏苦笑道:“末将大字不识几个,没上过一天学。” 大家齐声附和。 赵君虎道:“不会就学!学好才能当好封疆大吏,难道你当一辈子龙骧卫?” “末将真的想当一辈子龙骧卫!” 赵君虎笑骂道:“没出息!都要学,打完仗朕还需要各位治天下。” 众人心里乐开了花,此时皇帝在他们心中便如同锦绣前程,谁会和前程过不去呢? 史可法差点被感激谢恩的声音吓到,真是见了鬼了,皇帝开几个会就把这帮武夫弄得服服帖帖,以前你们天天和老子作对,真是今非昔比! 一名探子匆匆进了营帐,“禀报陛下,豪格出兵了。” 终于来了!赵君虎心里一轻,随后又紧张起来,来了就能打赢吗? 营帐安静了一下,突然闹哄起来,高杰摩拳擦掌,大叫道:“来得正好,末将要给点颜色他们瞧瞧!” 唐通破口大骂,“狗日的!打死这帮杂种!” 李成栋没有说话,右眼闪过一丝阴沉。 应该会赢的! 赵君虎看见众将士气高涨,有了一点信心,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只要大家不互相拆台,就算没名将,应该也能和鞑子抗衡一番,“高杰,朕任命你为总指挥,负责一切人事、物资调动。” “末将遵旨!” 散会后,张鹏翼叫住李成栋,把脸凑过去,“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以后还,先还一拳吧!” 李成栋绕开他,大步往前走,“不必,原本也没打算救你,你真要还,就帮我多杀些鞑子!” 落在后面的张鹏翼拍着胸口,“包在我身上!” 成都的青羊宫原是一处道观,如今成为应试儒生的大本营。 应试的五千多人中,有些人是被迫的,不来就杀全家,并连坐左右邻居十家,没有人怀疑张献忠的执行能力,说杀全家就是杀全家,包括三岁婴儿在内,甚至家里养的一条狗、一只猫。 主动来的也不乏其人,大多是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指望着能被张献忠看中,他日飞黄腾达。 单论生活水平,候考的日子算得上不错,每日俱有军士安排好饭菜,众人只是吟诗作对,舞文弄墨,好不逍遥。 只是接二连三的有人卖弄文采被抓去砍了头,有个书生吟了一句“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原意是奉承张献忠,赢得周围几人连声称赞,结果当天一群人的尸体就挂在道观门口。 有胆大之人问了军官缘由,方才得知张献忠最恨的就是有人嘲讽他没读过书,众人不禁大为叹息,原来拍马屁也有生命危险。 第二天有个机灵的人便反其道而行之,写了一句“田中读书慕尧舜,坐待四海升平年”,又被拉去砍了头。 又有人忍不住去问那军官,那军官笑道:“你们是不是傻?这不还是嘲笑老太岁没读过书吗?”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读书就是张献忠的逆鳞,就好像一个人长得丑,无论说美还是说丑都像是嘲讽。 为保险起见,读书两字便成为青羊宫中的违禁词,但凡有人不小心说了,众人便视他如瘟疫,有多远滚多远,生怕一不小心就连累了自己。 但罪名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有个人写了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也丢了性命。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这句诗出自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气势磅礴,怎么看也不像是讽刺张献忠,又去问军官。 那军官却道:“问题大了,怎么能说淘尽?老太岁不是风流人物吗?诗里为什么不提?此人分明是诅咒老太岁千古!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众人的声音稀稀拉拉。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所必为 李岩微觉诧异,“你不知道张献忠要杀尽他们?” “一派胡言!带走!” 一行人押着李岩前行,路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逃开。 李定国眉头紧皱,大西虽建立新朝,但一直缺乏民心,朝中人才寥寥,来投靠的大多是不得志的读书人和三教九流之辈,在名望上始终无法与明朝比,甚至连大顺都比不过。 他多次向张献忠劝谏少杀慎杀,但徒劳无功,还惹得十分不痛快,如果不是因为张献忠的倚重,恐怕早已脑袋搬家,这次听说要开科取士,他才自告奋勇来当这个主考官,想尽力招揽人才。 一名士兵惊慌失措迎面跑过来,跪地道:“二太岁不好了!老太岁遇刺,召你速速回宫!” “什么?”李定国惊叫一声,俯身上前,“老太岁受伤了吗?”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每逢在生死关头都会出现的预感。 他不由自主地侧身躲避,雪亮的匕首擦着小腹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稍有迟疑,便毙命当场, 本能再一次救了他——这是战场厮杀锻炼出来的, 一种近乎野兽的本能。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地上很快躺了十几人, 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岩看见那人的动作异常娴熟,甚至可以称得上优美,如同书法大家在泼墨挥毫,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李定国抢了把刀和那人斗了几下, 被逼得左支右绌, 他虽是武将,但长于上马作战,并不擅长拳脚功夫。 那人一脚踢飞钢刀,将他逼入墙角。 “你是什么人?与我有什么仇?”李定国恢复了冷静, 常年在刀尖上摸爬滚打, 生死早看淡了。 “在下吕一飞。”那人抹去脸上的灰尘,面容顿时白皙了许多,嘴角还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嘲讽。 “我认识你?”李定国苦苦思索。 “去地府问你的四弟!” 四弟?李定国一惊, 下一秒匕首如毒蛇一般刺向他的咽喉。 呼的一声,李岩撞了过去,吕一飞闪身避过,轻笑道:“这个节骨眼上制将军还是喜欢管闲事,果然是李岩。” 李岩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杀他,但他不能死。” 吕一飞俨然大局在握,轻蔑一笑,“你拦得住?” “拦不住也要拦。”李岩挡在李定国身前, 手脚虽然被绑, 眉宇间却毫无惧色。 “李兄好意心领了,”李定国面如平湖, “大丈夫死就死了, 不必多送一条人命。” 吕一飞笑道:“又是一个不怕死的!” 李定国道:“生死之事岂能强求得了?我只求死个明白,艾能奇莫非死了?到底是什么回事?” “好, 我就成全你, 免得到了阴曹地府也是个糊涂鬼。” 两人被吕一飞带到一个僻静角落, 李岩暗叹此人胆大包天, 却又无比谨慎,这下就算有援兵, 也救不了李定国。 吕一飞把当日吕府遇袭,杀死艾能奇之事一一道来, 说至最后道:“安心上路吧!” 李岩忙道:“此中曲直暂且不提,只是依你之言,杀人的是艾能奇,主谋是顾君恩,与李定国何干?” “谁敢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就要他全家陪葬,”吕一飞略有些激动,满脸杀气,“要怪只能怪他是艾能奇的二哥。” 李岩本想反驳说骆养性的女儿并非你的家人, 看见吕一飞的神情便闭口不言。 吕一飞平静下来,亮出匕首, “你也是运气不好,本来我想先杀顾君恩和张献忠,可惜一直没撞见。不过你放心, 他们很快就会来下来陪你。” 李岩不由大急,任你足智多谋,有些事还是要靠实力解决, 他手脚被缚,只能苦苦哀求道:”这个人不能杀,他对大明很重要。” 吕一飞奇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他是大西的二太岁,我杀了他,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这是圣上说的。” 匕首停在李定国的咽喉处,吕一飞道:“崇祯真这么说?” “圣上说只有李定国才能让大明重振辉煌,派我来此地就是为了说服他,”李岩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吕一飞笑道:“看样子你这个说客当得很失败。” “我只是暂时没想到办法,”李岩连忙补充道:“只要他活着, 我就有机会。” 李定国冷冷道:“要我背主求荣,简直痴心妄想!” 吕一飞摊摊手,“既然如此,还是杀了为妙,免得多一个敌人。” “千万不要, 我相信圣上也绝不希望你这么做。”李岩隐隐觉得吕一飞似乎与皇帝有些牵扯, 连忙把皇帝搬出来了。 吕一飞犹豫片刻,划开李岩身上的绳索,“这算是给崇祯面子,也不在乎多帮他一次,迟早要他还给我。” 远处隐约传来人马的嘶叫声,吕一飞道:“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李岩活动一下筋骨,“我还不能走。” “你还有任务?” “没有,”李岩捡起一把剑,“张献忠要杀尽应试的士子,我得回去救他们。” “此事我也有耳闻,只是你一个人怎么救?我劝你还是速速回京,不要白白送了性命。” 李岩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想必你是知道的!” 吕一飞叹气道:“糊涂啊!糊涂!” 李定国忽道:“谁说他是一个人?还有我!” 李岩一怔,喜道:“多谢将军援手。” 吕一飞道:“刚才谁说背主求荣来着?” 李定国道:“一码归一码,我只是救人而已。” 两人匆匆离去,忽听背后有动静,原是吕一飞赶了上来,“我也去。” 李定国道:“刚才谁说糊涂的?” 吕一飞笑道:“谁让我也是个士子呢?物伤其类,人同此心嘛!” “你可有办法?” 吕一飞看着李定国,“办法也不是没有,就要看老太岁疼不疼他?” 青羊宫的考试已近尾声,宫外增加了大批人手,只待考试结束便动手。 “什么人?”一众士兵大惊失色。 “让开!”吕一飞匕首架在李定国脖子上,李岩仗剑守护。 一名军官道:“你好大胆子,敢挟持二太岁?” 吕一飞笑道:“正因为是二太岁才要劫持,换做是你,我便一剑杀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说?” 那人气得暴跳如雷,却不敢上前,李定国的地位大家是知道的,张献忠的脾气大家也是知道的。 李定国大叫道:“谁都不许动,我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们都要偿命。”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进青羊宫,李岩表明身份,简单说了缘由,李定国也装作被逼吐露实情。 一众士子大惊失色,有人却道:“老太岁开恩科又怎会杀害我等?莫非你是受了崇祯的唆使,想欺骗我等,挑拨民心?” 李岩正待解释,吕一飞却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你算老几,李岩用得着骗你?不信你就等死!” 那人脸肿得老高,再也不敢多言,众人见周围气氛剑拔弩张,又想李岩本就天下闻名,应该不至于冒死骗人,便要作鸟兽散,青羊宫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李岩道:“大伙不可惊慌,先跟随在下离开险境再做打算。”声音却被人声淹没。 吕一非声若洪钟,大喝道:“肃静,谁再多说一句便滚蛋!” 人群安静下来,如同捞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跟随三人,只有少数人等留了下来。 “怎么办?就这么放了他们?”一名士兵看着壮大的队伍越来越近。 军官投鼠忌器,恶狠狠道:“二太岁在他们手上,谁敢不听号令老子先砍了他,快去禀报老太岁。” 李定国大喊道:“谁也不要跟着,不然老子要你们好看!” 出了青羊宫,李定国又演了一场戏,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指引众人避开士兵驻扎重地,专拣山林茂密之处行军,只是苦了这群文人,打从娘胎起就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只是一想到张献忠残酷的手段,就算腿脚酸软不堪,也凭空增加了几分力气,一路咬牙苦撑。 待张献忠率人赶到时,众人早已不知所踪,想找个人问也无从问起。 在他的残酷统治下,路上行人几乎绝迹,哪里还有一点线索?即便有人知道,也不敢声张,生怕和反贼扯上一丁点关系。 张献忠勃然大怒,命人一把火烧了青羊宫泄愤。 留来下的人方才追悔莫及,苦苦哀求表示忠心哪里管用,连同青羊宫化为灰烬。 行至一处僻静之处众人终于筋疲力竭,躺在地上不肯起身,李岩见脱离危机,放下心来便要告辞。 众人跳起来道:“李大人莫非要抛下我等?” 李岩道:“各位放心,张献忠暂时追不到这里,待风头过后自可悄悄下山回家,李某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一人道:“我等逃出青羊宫,张献忠必定不肯放过我等,哪里回得了家?” 众人想起家中可能遭受的不幸,未来前途尽毁,不禁一片黯然。 又有人道:“听说大明皇帝重振朝纲,不如我们随李大人去南京?” 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大明正是用人之时,大伙不妨去试试。” “听说皇帝御驾亲征,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 第一百九十一章 血战青州 吕一飞道:“你们也可以考虑去西安。” 有人怒道:“李自成还不是一样在京城滥杀无辜,你还想骗我们去送死?” “不错,沐猴而冠之徒成不了大器。” …… 吕一飞也不生气,笑着对李定国道:“看来大顺大西一路货色,还是崇祯靠谱一点。” 李定国心事重重,唯有沉默无言。 要去南京的人十之八九,当下决定兵分两路, 一部分跟着李岩,另一部分决定先回家看看再携家人同去。 希望写在每个人的脸上,李岩非常高兴,据皇帝之言,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恰好杨展有人潜伏在成都,只要用暗号联络上,找到杨展帮忙,便可乔装身份化整为零分散出城。 当下便要和两人分手,吕一飞仍要去刺杀顾君恩和张献忠等人,李岩情知无法劝阻,张献忠死了也是好事,只是再三告诫吕一飞不要动李定国。 吕一飞笑道:“你不是要招揽李定国吗?不如趁机劫了一起带走,岂不是好?” 李定国怒道:“你敢?” 吕一飞笑道:“我肯定敢,只怕李岩不敢。” 李岩道:“吕兄说笑了,李将军为了救咱们才以身犯险,李某岂能趁人之危?” 李定国瞪了吕一飞一眼,对李岩道:“以后再见便是敌人了。” 李岩怅然若失,吕一飞哈哈笑道:“做敌人好,死在二位手上好过被奸险小人害死。” 二人走时已是深夜,李岩带着余人只能暂居山林栖身一晚,众人无心睡眠, 围着李岩听他介绍南京诸般情形,个个兴致盎然。 只是有人问起皇帝御驾亲征山东的战况,李岩便一无所知了,他并不知道此时青州城正在进行一场血战。 阴沉沉的天空下,鞑子的火炮带着死亡的气息轰向刚刚加固的青州城墙,发出巨大的声响。 城楼上遍布硝烟灰尘,赵君虎俯下身子躲在城墙后,一队士兵紧紧围四周。 纵然如此,四处飞溅的碎石依然打得他隐隐作疼,脸上多出了几道伤口。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不偏不倚重重击中他的胃部,他痛得差点叫出声。 幸好有金丝甲的保护,要不然他不死也得搁下半条命。 他强忍疼痛,吐出满嘴尘土,战争太残酷了,但凡有李定国郑成功在,他打死也不会御驾亲征。 他恨不得赶紧跑路,偏偏一群武将没一个会作官的,就是没人给他一个台阶下, 还说皇帝亲临必定士气大振, 他只好硬着头皮死撑。 唉,其他穿越主角哪个上战场不是谈笑风声,只有他狼狈不堪,可是命就一条,玩完就没有了,真不敢装逼。 谁让自己没外挂、没有名将,没有科技,没有钱? 等老子攒齐名将,点亮了科技树,一定要炸死你们这群王八蛋,以雪今日之仇。 城墙上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都躲在掩体后面,鞑子的火炮比本方射程远,唯有挨炸的份。 好在鞑子的弹药终于打完了,炮声慢慢停了下来,城墙已是千疮百孔,但到底撑住了。 豪格很意外,一个小小的青州城居然有点咯牙。 “杀!”他抽出钢刀,作为先锋的绿营军如潮水一般争先恐后涌向城墙。 他打仗一向简单,大炮轰完再发起冲锋,靠这两招还没输过。 “开炮!”高杰被压制得灰头土脸,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城墙上仅存的十几门火炮开始还击,稀稀拉拉的炮弹砸得鞑子人仰马翻,但无异于杯水车薪。 人潮很快涌向城下,在盾牌的掩护下,有人开始架云梯,攻城车也推了上来,十几名鞑子喊着口号,有节奏地撞击城门。 豪格果然有两把刷子,赵君虎端坐不动,指挥权早已交给了高杰,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高杰大喊,“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尿!” 士兵们端过来煮熟的粪便,这种东西是古代常用的武器,便宜但杀伤力巨大,一旦中招,在抗生素缺乏的年代基本无解。 倾泻而下的粪便烫得鞑子惨叫连连,受创的皮肤冒起阵阵热气,中人欲呕的恶臭、鬼哭狼嚎的叫声以及随处可见的鲜血残肢混合成一幅瘆人的景象,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城墙上有人瑟瑟发抖,还有人在哭泣。 “哭什么?”高杰如凶神恶煞一般,吓得众人纷纷住口。 他发动了第二波攻击,石头和弓箭如雨点般落下。 张煌言显然适应了这种场面,大声指挥同伴推倒云梯,合力抬起巨石抛了出去,几名鞑子躲闪不及,当场被砸得脑浆崩裂。 他看见不远处的朱彝铉眼皮都不眨一下,瞄准快攻上城头的鞑子,专心致志一箭一箭的射去,称得上例不虚发。 鞑子不甘示弱,纷纷射箭还击,几名刚入伍的新军正在发愣,顿时丧命。 高杰手下的那些老兵也有人中箭摔了下来,“干你娘!”其中一人拖着重伤的身体抱着一名鞑子滚进了火海,皮肉被烧得吱吱作响。 其余人也像疯了一样,顺手摸起武器—刀枪、头盔、拳头乃至牙齿,和鞑子混战在一起。 “打死他们!”夏完淳脑子一片混乱,只知道机械地砸石头,无视手上鲜血直流。 张松陵默然看着这一切,在新兵营体验生活的他也被编入了第一师,不过因为他是御史,便负责督战,不用亲自上阵。 此时他无比深刻地明白,战争是流血牺牲、是伤残死亡,绝不是他以前唱几句高调便能一笑而过。 明军战意更盛,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弓箭、石头更加密集,打得鞑子抬不起头,一时间死伤惨重。 高杰也很意外,这还是之前那只羸弱不堪的部队吗?皇帝来了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反了反了,这些贱狗!”豪格破口大骂,在他的记忆里,明军历来一触即溃。 不过他并不在乎,绿营军都是投降的明军和汉人组成,本来就是用来消耗武器的炮灰。 他下令八旗精锐步兵攻击,这个时机抓得很准,明军的守城武器已寥寥无几。 越来越多的云梯架了起来,“你他娘的!”高杰吐了口吐沫,当头劈死一人,是短兵相接的时候了。 “该咱们上了!”那厢李成栋缠着白布,独眼中射出一抹寒光,两人一左一右指挥部队扼住了城头的要道。 八旗精锐战斗力绝非绿营军可比,尽管攻方没有占据地利,但城头上的鞑子越来越多。 如山的尸体很快堆满了狭小的城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史可法有点慌,低声道:“陛下不如暂时撤。” “杀!”赵君虎瞪了他一眼,拔出碎玉剑,指挥卫士冲上去增援,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新军利用人数优势合围了几名鞑子,张松陵举剑一阵猛砍,仿佛要把满腔的悔恨发泄出来。 他忽然看见几名新军畏缩不前,不禁勃然大怒,“快上!不然军法从事。” 其中一人吓得举起刀嚷嚷道:“你不要过来。” 张松陵急得暴跳如雷,“你敢抗命?” 那人道:“你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 张松陵一剑刺死他,“战场抗命杀无赦。” “左右是个死,弟兄们跟老子上!”赵世杰咬咬牙,嚎叫着往前冲,忽然脚下被尸体绊倒。 他倒也机灵,顺势挥舞钢刀一圈,两名鞑子腿上中刀,还没起身便被后面的士兵刺死。 战斗从城墙蔓延到城楼下,越来越多的鞑子涌了上来,目标转向了城门。 张鹏翼的骑兵也加入了战斗,只是混战之中完全无法发挥威力。 “快派人增援!”史可法急得大叫。 高杰视若无睹,史可法猛然醒悟,唐通、黄德功驻守另外两座城门,想必现在也杀得难解难分,哪里腾得出手? 赵君虎心急如焚,一旦城门失守,青州城就完了,但是他已无人可用。 豪格看见城头上基本已被占据,不禁哈哈大笑,“今日本王便要取崇祯的狗头!” 几名副将一脸媚笑,“王爷高见,崇祯再强又怎能跳出王爷的手心?” 豪格表面轻松,心里却道,明军如果都这般英勇,大清别说夺天下,能守住京城就不错了。 “步兵全军压上,骑兵准备冲锋!”他决定不给崇祯任何机会,只待城门一开,功克青州便如探囊取物。 赵君虎手臂被划了一刀,碎玉剑越来越沉,周围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只听见城外撞门声如闷雷一般,似乎随时会破。 恍惚间他看见远处跑来黑压压的一群人,足有数百人之多,打头的竟是郑逸,“今日要你们血债血偿!” 赵君虎摇了摇头,原来不是在做梦。 这群人拿着刀枪,还有锄头、木棒,不要命的投入战斗,虽然作战技巧生疏,但是这个关键点出现却是帮了大忙。 鞑子一下子被打懵了,到处都是敌人,而且越打越多…… 赵君虎看见了公审大会上的那名证人,甚至还有蜀王府的人,他笑了。 明军压力大减,反击的浪潮自下往上,直至席卷城头。 当最后一名鞑子倒下时,城头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大明万岁!圣上万岁!” 被鲜血染红的军旗彷佛被热情打动,吹得猎猎作响。 第一百九十二章 患难见真情 攻城的鞑子一时间不知所措,但豪格并未下令撤退,便继续撞击城门。 忽然,铺天盖地的尸体从城墙上砸下,众人终于奔溃,大喊一声, 扔下攻城器具,纷纷逃命。 “一群蠢货!”豪格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也不知道骂谁。 “怎么办?”一名军官期期艾艾。 豪格茫然无措,此战失利,哪有资本对抗多尔衮?但伤亡惨重、士气低落, 无法再坚持下去, 骑兵虽蓄势待发,却无法有效攻击城墙,看崇祯的架势,打死都不会使用骑兵决战。 他终于接受现实,从牙缝不情愿地蹦出两个字,“撤退!” 纵然攻城失败,鞑子也并未惊慌失措,而是随着号令后队变前队,逐渐远去。 高杰道:“我军何不乘胜追击?” “不必!”赵君虎不会冒险,这一仗赢得有多侥幸他心里清楚,没那个实力傻子才去野战,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军士报来消息,黄得功拼尽全力守住了西门,兵力折损近两成,唐通的情况好多了,鞑子并没有把东门视为进攻重点,试探一番便退却了。 士兵开始清理战场,伤员被送去医治,本方尸体辨明身份后再进行安葬。 至于鞑子, 补完刀后尸体被聚集起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赵君虎没有兴趣抓俘虏,再说也没有多余的粮食。 他看着冲天的火光,这才感觉剑伤疼得火烧火燎,“速速召见傅青主。” 傅青主好久没有见到皇帝,检查一番道:“天佑陛下,要是伤口再深点便伤到骨头了。” 赵君虎看见右臂伤口也是一阵后怕,肌肉全部裂开,幸好伤口不长,血液已经凝固。 傅青主端来清水,清洗完便要包扎,赵君虎奇道:“不用先消毒吗?” “消毒?” “哦,就是伤口处会有细菌,不清理干净会发炎。” “细菌?” “细菌就是一种微生物。” “微生物?” “微生物就是很细的生物,肉眼看不见……”赵君虎极力用傅青主能听懂的话介绍原理。 傅青主似懂非懂,频频点头,“可是该用什么消毒呢?” “白酒,越烈越好。” 傅青主将信将疑,毫不心疼地泼上一整瓶酒,“噢!”赵君虎疼得叫出了声。 敷好金创药后再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赵君虎很识趣的没有提无菌布,这种黑科技梦里才有。 傅青主笑道:“微臣有个朋友也说过生病是由邪气引起的,和陛下这番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那朋友叫什么?”赵君虎心想不会还有其他的穿越者吧? “他姓吴名有性,大家都喜欢叫他的字,又可。” “吴又可?”赵君虎一拍大腿,又是一个神人。 当时山东、浙江瘟疫泛滥,十室九空,吴又可医治瘟疫的法子与现代医学理念不谋而合,效果非常好,赵君虎对此有一点印象。 “他是不是写过一本书《瘟疫论》?” “陛下听说过此人?”傅青主又惊又喜,俨然把皇帝当成了知音,古时尊崇的是儒家,医术一直与巫术相提并论,上不了大雅之堂。 “他在哪里?” “大约在武昌,上个月他给微臣写了一封信,说他给左大帅医治好了风瘫,被封为医官。” 赵君虎遽然变色,他敢御驾亲征是因为历史,据记载左良玉归西就是这几天的事,谁知道冒出个讨厌的吴又可?如果左良玉活蹦乱跳,万一趁南京空虚和鞑子来个前后夹击…… 他有些坐立不安,当务之急是尽快攻克济南后班师回朝,可是一想到明军稀烂的战斗力他又开始头疼,剑伤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写封信让他来南京,朕这里也很缺人。”赵君虎转念一想,医者父母心,吴又可也没啥错。 傅青主答应下来便要告辞,赵君虎起身道:“朕想去伤兵营看看,军医人手够吗?” 傅青主叹了口气,“杯水车薪。” 说话之间,两人已临近伤兵营,因为四处漏风的原因,远远便听到痛苦的叫声和呻吟声。 赵君虎驻足不前,他猛然意识到伤残的痛苦不是说几句暖心话就能解决的,而他并不是神仙。 傅青竹轻声道:“陛下?” “朕不进去了,朕会召集全城的大夫帮忙,有劳先生了。” 赵君虎没有勇气进去,进去了按惯例他应说几句场面话,比如大家辛苦了,你们都是好样的,然后嘘寒问暖一番,最后鼓励他们好好活下去。 高明一点的君主还会将愤怒转移到鞑子身上,激发众人的杀敌之心。 但他做不到,他不想利用甚至宣传苦难,这是一种残忍,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第二天,整个伤兵营沸腾起来,所有人全部搬进了大宅子,众人看着四周难以置信。 等到吃饭的时候,大家更加惊讶,伙食比以前上了一个档次,香喷喷的白米饭,甚至还有鸡蛋、肉汤,这些可是一年都难得一见的美食。 众人激动地询问,傅青主道:“这叫病号饭,圣上说了,伤员要加强营养。” 人群沸腾起来,有人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傅青主道:“各位不必担心,圣上说了,你们是大明的英雄,再苦也不能苦着你们,大家都要好好养伤,争取重回战场。” “圣上大恩,我等永生难忘。” “请转告圣上,小人一定要多弄死几个鞑子。” 还有人抹起了眼泪,伤兵营一改愁云惨雾的气氛。 一种异样的情感在傅青主心中奔腾,作为大夫,他见过很多种面临劫难时的做法,有不离不弃,有雪中送炭,但更多的是过河拆桥,甚至落井下石。 他悄然离开,热情高涨地给召集来的大夫分派任务。 入夜时分,史可法来禀报战况,此战伤亡两万余人,仅赵君虎的第一军第一师便伤亡两千人,而豪格损失了一万四千余人,其中精锐步兵六千人。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按明军平日表现,打出这个战损比已经堪称精兵了,而新兵入伍还没几个月。 赵君虎却心痛不已,部队中将近一半是辅助人员,这个损失意味着战斗力减少一半,接下来该怎么办? “豪格有何动静?” “鞑子退守济南,暂时没有动静。”, “命李成栋带五千骑兵和张鹏翼的龙骧卫出城袭扰,决不要让豪格弄到粮食。” “陛下想围困济南?” “朕估计豪格坚持不了多久,到时我军便可一举拿下。” 史可法提醒道:“我军粮食也不多了。” “派人找临近的刘良佐调拨一部分粮食,再让黄得功也回滁州征集粮草。” 史可法一一答应下来,又支支吾吾道:“还有件事,微臣不知道如何是好?” “讲!” “有名新兵畏战,被张松陵杀了,微臣刚刚得知,那是保国公朱国弼的爱子。” 赵君虎吃了一惊,他想起来了,朱国弼对于选拔虎贲卫很是眼馋,便把儿子送进了新兵营,他也能理解这些勋贵的目的,无非是想镀层金后好青云直上,世世代代永享富贵。 他正好也需要勋贵的支持,乐得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就当军中养个吉祥物,平日训练做做样子,再安排到预备队混混日子即可。 哪想得到战事激烈,混乱之中张松陵大概也不知道这事,所以直接砍了。 他踱了几步,“畏战之事可有真凭实据?” “多人亲眼目睹,绝无虚假。” “既然按军法行事,保国公也无话可说。” 史可法道:“微臣担心保国公有所不满。” “他敢?”赵君虎厉声道:“身为军人,不思为国尽忠却贪生怕死,难道不该杀?” “保国公在勋贵中颇有名望,只怕影响甚大。”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对外就说此人为国牺牲,战死沙场。”赵君虎无可奈何,现在强敌环伺,还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陛下高见。” 赵君虎想想又道:“你把证人找来,朕要问问当时情形,做成铁证如山,让保国公哑口无言。” “遵旨!” 接连问了几名证人,俱是众口一辞,赵君虎放下心来。 最后一个证人进来后,赵君虎顿时眼睛一亮。 那人行了军礼,“小人赵世杰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认得朕吗?” 赵世杰懵然无知,“小人不敢。” 赵君虎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你不是要找宝藏吗?想起来没有?” 赵世杰疼得弯下腰,看看皇帝,忽然失声道:“你是……” 他扑通一声跪地磕头,“陛下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全是小人的错。” 赵君虎笑了笑,“当时你怎么脱逃的?朕以为你死了。” 赵世杰拍马屁张口就来,“小人趁转弯的时候跳下马车躲了起来,幸亏陛下珠玉在前点醒了小人,才保住狗命。” “你还想不想要宝藏?” 赵世杰垂头丧气,“宝藏不是假的吗?小人后来去了庐山,一无所获。” “地图是假的,宝藏却是真的。” “陛下神机妙算,小人佩服。” “你想要宝藏为何跑来参军?”赵君虎面色一沉,“朕想听实话。”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降大礼包 赵世杰畏畏缩缩道:“小人看见张大人动了刀,这才奋勇上前,其实……怕得要死。” “你还是比较喜欢宝藏吧?”赵君虎提笔画了一张地图,“这才是真的。” 赵世杰眼睛里毫不掩饰对宝藏的渴望,“不瞒陛下,小人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钱, 经常被家父责骂。”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俗话说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不要说你,朕现在也很缺钱。”赵君虎把地图递了过去。 “这就是宝藏?”赵世杰看着地图喜笑颜开,觉得皇帝很懂自己。 “你高兴什么?朕只是想让你再去庐山看看,宝藏可是朕的, 再说你也进不去。” “天底下最大的富贵便是为陛下效力。” “你倒是个聪明人,除此之外,你还要去武昌到处散布宝藏的假消息,传得越逼真越好。” 赵世杰怔了一怔,“莫非左良玉不听陛下的话?” “为何这么问?” “小人想,如果左良玉听话,陛下便用不着大费周章。” 这一刻赵君虎对赵世杰真有点刮目相看,这人是花花公子不假,但还有几分聪明。 其实他挺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收钱办事,有自知之明,倒也简单省心,就怕那种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私下又贪图荣华富贵的伪君子,既要又要,真是恶心透了。 再说他爹在朝中为官,不怕赵世杰作个大死然后直接跑路。 “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宝藏之事朕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切记机关重地不可轻举妄动,你很讨厌, 但朕还是希望你活着回来。”赵君虎也是真心实意,赵世杰待他也算不错,虽然有被忽悠的成分,而且还救过他一命。 “多谢陛下关心,小人马上出发。”赵世杰乐得一蹦三尺高。 赵世杰走后,赵君虎终日忙于军务,安葬士兵、发抚恤金、加固城墙。 其间豪格的军队出过一次城,大概是想募集粮草,结果张鹏翼率龙骧卫把马车全部捣毁,自此再无动静。 赵君虎又等了几日,估摸着豪格应该粮草不济,便部署进攻济南,“此战先围困后合围,我军设下大营,断其水源,待豪格突围时正面迎敌,张鹏翼和李成栋各率骑兵从两侧冲击,三路进行夹击。” 史可法等人齐声称是, 这时一名探子匆匆进帐禀告,“多尔衮下令洪承畴率三万大军增援济南,目前距城外三十里地。” 众人齐齐一惊,原来豪格是固守待援,更没想到多尔衮会放下两人的恩怨,还派出了洪承畴。 洪承畴是什么人谁能不知,他镇压李自成、张献忠屡立战功,一路升至蓟辽总督,虽然松锦之战降清被骂成国贼,但真实能力不在孙传庭之下。 “诸位可有良策?”赵君虎头又开始疼了,这仗越来越难打了。 众人一片沉默,看来不是自己水平不行,只怪鞑子有洪承畴。 心烦意乱的赵君虎无奈转变方案,开始布置守城任务,龟缩防守总是不错的。 与赵君虎相似,快到济南城的洪承畴同样心神不宁。 松锦之战后,皇太极表面重用他,其实只把他当成了顾问,但又绝不让他置身事外,意思很明白,要做汉奸就要做彻底,出工不出力那是不可能的。 世人对他口诛笔伐他岂能不知,不过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起码不用带兵打仗,与以前的战友、同僚拼个你死我活,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忠义二字还是记住了。 只是多尔衮下了死命令,加上太后大玉儿温言相劝,实在无法推脱。 离济南城越来越近,高耸的城门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想不到第一次出战就要面对崇祯,那可是皇帝!是那个对他恩重如山,以为他战死亲自设下祭坛痛哭流涕的皇帝! 城墙下人山人海,豪格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毫无吃过败仗的痕迹。 “参见王爷!”洪承畴虽然是援军主将,对豪格依然毕恭毕敬,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他心里很明白。 “想不到你也来了,摄政王真是下了血本,”豪格哈哈大笑,“大玉儿在床上也出了不少力气吧?” 一众将领极力忍住笑容,洪承畴与大玉儿的风流韵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洪承畴被俘时忠贞不屈,直到大玉儿亲自劝降,两人在监狱单独待了整整一夜。 洪承畴明白了,豪格不是迎接他,而是要杀杀他的威风。 他忍气吞声,打了个哈哈,“王爷对青州了如指掌,不知这仗怎么打?” “你可是摄政王的红人,本王哪敢擅自做主?”豪格鼻孔朝天,手下将领早已忿忿不平,姑且不提豪格与多尔衮积怨已久,八旗精锐什么时候轮得到低贱的汉人指挥? “此战小人已有思量,还需王爷全力支持。”洪承畴看着四周敌视的眼神,唯有陪笑,他无意牵扯两人的争斗,明哲保身才是王道,但多尔衮令他为主帅,这个恶人他必须当。 “哼!”豪格也不知是否答应下来,甚至懒得客套一番,扔下洪承畴径自入城。 一名心腹大怒,“豪格如此狂妄,将军何不……” “不得无礼!”洪承畴甩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号令众人跟上。 这一刻他真的很后悔降清,当年身为蓟辽总督何等风光,如今却要受这些窝囊气! 原本欢乐的青州城内气氛重新紧张起来,赵君虎四处查看战前准备工作,这几日冥思苦想毫无头绪,在中军大帐内越坐越心慌,出来看看心里才踏实点。 不过高杰执行军令很得力,城门重新被加固,隐约能听见远处将士操练的喊声,调集的粮草陆续从四面八方运往青州,后勤保障基本可以放心了。 他着实夸了身边的高杰几句,史可法这次也挑不出太多毛病。 从城郊的军营出来后,三人信马由缰,谈起了战事。 一片青翠的竹林映入眼帘,赵君虎心旷神怡。 他看见有个人从竹林钻出来,吃力地抬着一个陶罐,好像在搬运什么东西。 “这里也有老百姓?不会是探子吧?”赵君虎看多了谍战片,对情报一直很敏感。 高杰连忙喊那人过来询问,那人看见他们服饰心知不是一般人,战战兢兢回道:“小人想弄些泥土回家生火,并无它意。” 史可法奇道:“泥土怎么能生火?” “真的,就是这种黑色的泥土。”那人连忙递过罐子,生怕和奸细扯上关系。 赵君虎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劈手夺过罐子,抓了一把泥土,手指传来油腻的感觉。 石油? “在哪里发现的?”他抓住那人,在衣领处留下一个黑手印。 “就在前面的山崖。” 赵君虎粗暴地从史可法口袋里翻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前面带路。” 竹林刚开始还容易通行,到后来越来越密,他们拐进一条几乎不易察觉的小路,然后在一片巨大的山崖面前停了下来。 那人指着一个坑,“就是这里。” 坑大小约三尺,黑黝黝的,明显是新挖的,四周并无人来人往的痕迹。 赵君虎稍一用力,用手指便挖出一坨黑泥,又找了一处松软的泥土,用剑鞘随意一挖,一小股石油如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他大喜过望,这里竟然是个油田,按理说石油通常藏在地下一两千米左右,这种表层油田少之又少,没想到居然遇上了。 他在石头上擦干净手上的油脂,“破敌之策就在这里!” 史可法思考片刻道:“火攻关键在于出奇制胜,洪承畴不像豪格那般有勇无谋,一旦让他有了防备,效果便大打折扣。” 高杰也陷入沉思,他原本是李自成的部属,与洪承畴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吃过的亏有点多。 “史爱卿说得不错不,所以其一让洪承畴滚蛋,其二嘛,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别忘了,青州城的奸细尚未查获。” 高杰道:“青州城末将会严加盘查,可是如何能让洪承畴滚蛋?” “朕倒有个想法,不妨让史爱卿试试,”他招呼那人过来,“此间之事可有别人知道?” 那人从言语中已猜出了三人的身份,“回陛下,这里人迹罕至,小人也是无意找到这里,这个坑还是小人前天挖的。”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高将军。” 那人呐呐道:“家中还等着小人回家生火。” 赵君虎笑道:“这个人倒是有意思。” 高杰笑骂道:“跟着本帅还需要操心这个?你小子走运了,还不快谢恩?” “多谢陛下,多谢两位大人。”那人明白过来,没想到一个意外的发现能直接改变人生。 赵君虎离开后,高杰派兵将此地方圆数里围得水泄不通,流水般的士兵和匠人穿梭其中,准备研制大礼包。 这厢史可法也没闲着,带着二十多人走进中军大帐,有文人秀才,还有囚犯,“这些应该就是陛下要找的人。” 赵君虎对其中一人道:“为什么被抓?” 那人一脸沮丧,“小人写了一本小说,原想效仿《金瓶梅》,没想到被官府抓起来了。” 史可法心里直嘀咕,皇帝这是要干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人常戚戚 赵君虎抚掌道:“好,好,各位都知道洪承畴吧,两天之内给朕写本书,名字就叫《我和大玉儿不得不说的故事》。” 众人全都惊呆了,这是皇帝应该说的话吗?等等, 书名听起来不错。 其中一人道:“洪承畴和大玉儿之事我等只是听说,未经证实。” 赵君虎鼓励道:“不要怕,发挥各位的想象力,总之真真假假,越黄越好,朕的意思就是那啥, 大家都懂的。” “明白,明白。”众人心领神会,“陛下放心, 这些可是小人的强项。” “亏待不了大家,写好了重重有赏。来人,笔墨伺候!好吃好喝的都端上来!” 要不说大明有人才,这些人窃窃私语一阵,居然弄出一个大纲。 后世作为一个十八线网文写手,赵君虎很意外,一篇几万字的小作文需要大纲吗?需要吗? 他深感这就是差距啊!难怪自己每本扑街,没有大纲,写到哪里算哪里,你不扑街谁扑街? “开篇进入主题再快点,第一章洪承畴必须和大玉儿嘿嘿嘿,要抓住读者的好奇心,我的读者可是很挑剔的!”赵君虎也加入了讨论,俨然一个敬业的编辑,有一说一,虽然本本扑街,网文理论还是学了不少。 “黄金三章?” “什么是爽点?” “原来这就是冲突!” 一群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由对皇帝刮目相看。 史可法恍然大悟,深感皇帝此举有辱斯文,可是他不敢说。他知道只要一说,皇帝必定会翻着白眼,“你行你上啊!” 他能上吗?不能! 所以他只能助纣为虐,贡献了几个洪承畴的花边新闻,毕竟多年的同僚,谁还不知道谁啊? 大纲确定后一群人熟练分了工,可见枪手这活源远流长,并非后世独创。 赵君虎因对开篇见解独到,被大家公推写第一章《洪承畴一戏大玉儿》,他一改往日搜肠刮肚水字数,拿起墨水笔洋洋洒洒一气写了几千字,彻底放飞自我。 后世不是不敢么?这次可算找到机会了。 “陛下的文采我等望尘莫及。”众人争相传阅,除了风格稍显白话外,内容还是精彩的,皇帝原来是同行啊! 史可法看得满面通红,“是不是太过火了?陛下可是一国之尊。” “还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赵君虎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一国至尊后宫三千,朕这个一国至尊熬夜写小黄文。” “都是微臣无能,”史可法很是不好意思, “印刷之事包在微臣身上,保证此让洪承畴不得安宁。” 要不说有了提纲就是快,第二天一早小作文就出来了,还有人贴心地统一语言风格。 赵君虎颇为满意,想不到古人在这方面也是行家,虽然内容很黄很暴力,但用词文雅考究,还能激发想象力,放在某点至少万订起步,搞不好一书封神。 成稿交给史可法后,赵君虎道:“此事乃非常之举,望各位紧守秘密,大明国土绝不允许有类似的书,不要教坏了小孩子。否则,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小人知道。”众人领了赏银乐不可支。 济南城外,清军正在巡逻,忽然一队明军骑兵远远射了一阵弓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怕不是一群傻子?这么远就射箭。” “大家快看,箭上绑着什么?” 清军取下箭杆上的书,有汉文,还有满文,配的插图栩栩如生,不识字也能明白是好东西。 众人大喜,捡了看得懂的,读得津津有味,这也难怪,枯燥的军营基本没有娱乐活动,此书便如同久旱中的甘霖。 更有好事者大声朗读,吸引了大批粉丝旁听,有人还猥琐地演起了真人秀。 “洪承畴牛啊!” “他真的能一夜七次?” “想不到太后外表端庄,这么会勾引男人!” 其中有个老实人,“快去报告将军。” 话未说完便被众人抓住,“别急,先看完。” 那人无奈,看了几眼立马被吸引住了,哪里还想得起去报告? 众人读完后,又珍藏了一些,这才送给豪格。 豪格兴致勃勃地翻看了好久,“书上说洪承畴跑到摄政王家里乱搞,应该不至于吧?” “不至于吧!”一名将军含糊其辞,等待多时总算有个说话的机会,“军营都在传看,末将不知该如何处理?请王爷示下!” 豪格头也不抬,“那就让他们看!” “只怕洪承畴会看到。” “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大不了?本王还要让摄政王看到,马上派人送进京,”豪格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他娘的到底是谁的部下? “当然是王爷的!”那人不敢多言,诺诺退去。 豪格嘴角闪过一丝狡猾的微笑,这本书把多尔衮,洪承畴和大玉儿三人黑得体无完肤,偏偏只字不提自己,既然如此管它作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军营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一个人不开心。 洪承畴脸色铁青,将书撕得粉碎,这书要是假的他也不在乎,头疼的地方就在于半真半假,移花接木玩得炉火纯青,难以辩驳。 书上说狱中那晚和大玉儿来了七次,他总不能说其实只有三次吧? 书上还说他为了做大官给多尔衮的亲信当狗,他记得当时的情况是给多尔衮的侄子贺寿时学过狗叫,但那是众人的玩笑之举,再说这个大官是多尔衮主动给的…… “传令下去,军中再有人看此书,斩立决。” “遵命!” 洪承畴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禁不住的,肯定有士兵私藏,何况他只能约束自己的下属,他一个奴才,能命令豪格管好手下吗? 军事会议上洪承畴如坐针毡,不敢正眼看人,四周的人似乎都憋着笑容。 豪格侃侃而言,忽道:“洪将军为何一句话不说,你可是主将,莫非看不上本王的计划?” 洪承畴还真看不上,你有什么计划?不就是凭人数优势堆人头吗?分批试探、诱敌深入你懂吗? 他陪笑道:“王爷所言极是,我军一切准备就绪,即日便可一举拿下青州。” 豪格笑道:“这个当然,洪先生战斗力强,大家都是知道的。” 营帐中爆发出哄堂大笑,包括他自己的下属都在笑,洪承畴只觉一股血液直冲头顶,后面豪格还说了啥,他完全听不清,他甚至不记得怎样离开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本书送至京城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素来冷静的多尔衮在朝堂上突然失态,大声咆哮着要把崇祯剥皮抽筋,这本书当即被钦定为禁书。 偏偏老百姓就是喜欢低俗,不禁还好,越禁越爱看,市面上一书难求,自有人跑来济南高价收购再翻印后高价售出,赚得财源滚滚,运气不好人头落地的也大有人在,但挡不住民间的热情。 有人为此愤愤不平,专门写了两句诗,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后来赵君虎得知此事,为流失的巨额版权收入心疼得直打哆嗦,痛下决心打击盗版,这是后话。 此书还一度被带到海外翻译出版,被评为十大禁书之首,学者的推荐词是,本书大胆展示了战争期间情爱的可贵,洪承畴、多尔衮和大玉儿三人的大名也走出国门,名扬四海。 四处巡视的赵君虎面容严峻,如同青州城的寒风一般,火油开采加工很顺利,唯独没有奸细的一点动静。 高杰道:“末将敢担保,青州城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史可法很不满意,这个说法他听过好几遍了,他故意抬杠道:“那只鸟不就飞出去了吗?” 一只灰色的鸽子振翅飞过三人头顶,赵君虎看见高杰有些尴尬,打圆场道:“这只鸟是去南方过冬的,高将军当然管不了。” 好像错了,这只鸟是往北飞的,他忽然愣住了,大战前他记得好像也看过这只鸟,也是这附近。 “是信鸽,快打下来。” 高杰回过神,“射下来重重有赏!” 四周的士兵纷纷拉弓,只是慌乱之间无一命中,众人只能大呼小叫跟着鸽子后面追。 赵君虎眼睁睁看着鸽子越飞越远,急得直跳脚,前面就是城门了。 城墙上的士兵齐射,虽占据了地利,但尽数落空,张煌言差一点就中了,再射第二箭更差得远了。 眼看鸽子已飞过城墙往济南飞去,身边一个人影高高跃起,箭枝带着锐利的风声,不偏不倚贯穿鸽子。 他跳得太远,人却往城外落去,张煌言不及细想,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仍止不住跌势,还被带着一齐坠下。 他暗道我命休矣,忽觉双腿一紧,已被拉回城墙,原来是几个士兵接力一般拉住他俩。 “吓死我了!”惊魂未定的夏完淳拍着胸口。 张煌言心潮澎拜,除了夏完淳等少数几人,多数都不认识,想不到新军成立不久,彼此间也有了深厚情谊,这不正是诗歌里说的“与子同袍,岂能无衣”? 被救那人是朱彝铉,他并不说话,只是看了张煌言他们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去。 “这个人怕是冷血的?”夏完淳有些不高兴。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也许别人放在心里呢!”张煌言觉得朱彝铉是个谜一样的人,永远自带距离感。 第一百九十五章 火烧连营 早有人出城捡了鸽子回来,高杰看见鸽子腿上绑着一个约小拇指长的竹管,“真的是信鸽。” 赵君虎从竹管,取出一张写着字的白色锦缎,“谨防火油。” 史可法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情报送到豪格手中,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 高杰恨恨道:“末将已派人将目标方圆十里全部封锁,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王八蛋。” 史可法知道他这次倒不是吹牛,知道鸽子起飞的地点,搜查相对容易多了。 忽然,远处火光冲天,浓烟弥漫,有人大叫救火,众人在城墙上看得清楚,正是发现鸽子的地点附近,士兵手忙脚乱在扑灭火势。 赵君虎叹道:“又晚了一步!” 火焰渐渐熄灭,一名将军跑上城楼,“全烧光了,什么都没发现!” “混账!混账!”高杰破口大骂,这些人太狡猾了。 “末将问了周围四邻,原来房子是租的,租客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中等身材,相貌无特殊之处,听口音像是江浙一带的人,奇怪的是……” 赵君虎道:“奇怪什么?” 那人一脸不解,“他恰好是在我军抵达青州前三日搬进来的。” 史可法叹道:“这有什么奇怪?朝廷走漏消息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君虎吩咐那人退下,“只怕不是走漏消息那么简单,而是朝中有人故意给豪格传递消息。” 高杰惊道:“此话怎讲?” “字条上写的是汉字,豪格是满人,如果是鞑子的奸细,按理说应该用满文才对。从那人口音和行程看,应该是一得到消息就从南京附近出发。朕敢肯定,有人希望明军打输。” “什么人如此可恨?末将这就派人绘制画像,满城搜捕。”高杰真怒了,前线死伤累累,后方却有人暗中捣鬼。 “朕虽到了江南,但总有人不服朕,想搞点事情。”赵君虎觉得希望不大,没有监控的年代想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好在知道了传递情报的渠道。 “除了朱由崧,微臣想不到是谁,可他在监狱里。”史可法觉得刚开始大臣的确有些不听话,后面基本上被皇帝收拾得服服帖帖。 “先集中精力对付豪格,”赵君虎打算回了南京再慢慢查,“加强弓箭手,朕要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遵命!”高杰现在只希望快点打完这一仗,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箭是谁射的?箭法真不错。”赵君虎看见箭支恰巧穿过鸽头,不像是碰运气。 “是一个叫朱彝铉的新军!”史可法喜滋滋的抢答,新军表现优异,他也觉得有面子。 “给他记个大功。没有他这一箭,咱们怕是白费力气了。”赵君虎想起来了,是那个在凤阳监狱的宗室子弟,可见大明不缺人才,关键是怎么用? 高杰并没有等太久,第三天,洪承畴和豪格带着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青州。 “此战下官先攻城,王爷需静观其变,等待将令。”洪承畴苦口婆心地劝说,他素来谨慎,如果不是知己知彼,从来不会全军压上。 豪格正专注看着前方,觉得有点奇怪,城墙下的砂石地好像比上次平坦一些,少了些坑坑洼洼,崇祯平整土地干嘛,莫非是想扎营? “当然。”他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按他想法,集中兵力全军突击,哪里需要玩花样?上次如果不是意外,早就拿下青州了,不过洪承畴这么委屈求全,主帅打先锋,他也不好说什么。 洪承畴看着远处城楼上的崇祯,一时心情复杂。 崇祯毕竟待他还不错,这一战过后,崇祯便是阶下囚了,不如劝他主动投降,至少封侯封王,保全体面,本方也可保存实力。 他来到城墙下,“我乃主帅洪承畴,要见崇祯。”身后一队亲军大声将话传了出去。 豪格十分不耐,汉人就是喜欢玩花样,打仗就打仗,还跑去叫阵?没有实力,叫出花也没用。 史可法大为失望,主帅还是洪承畴,火攻之计不知道能不能成事? “能不能一箭射死这狗汉奸?”赵君虎大喜,赶紧找来了朱彝铉。 “太远了!” 赵君虎无奈作罢,他对史可法低声说了几句,起身笑道:“你就是洪承畴?” 士兵把皇帝的中气十足复述了一遍,就连豪格也听得清清楚楚。 洪承畴以为皇帝健忘,连忙道:“千真万确,本帅就是洪承畴。” “你不是死于松锦之战吗?朕还亲自祭奠过你,你怎么死而复生?” 城墙上哄然大笑,史可法抚须微笑,这句话太解气了。 洪承畴脸色通红,转换话题道:“本帅前来,是念在往日情分,劝你早点投降,免得自取灭亡。” “你说的是和大玉儿的情分吧?”赵君虎哈哈大笑,“对了,你在她的身下投降了多少次?朕记不清了,你们提醒一下。” 只见一群士兵拿出禁书,人手一册,竟然齐声朗读洪承畴和大玉儿的情事。 洪承畴听见身前身后到处都是笑声,慢慢就听不清了,视线渐渐模糊。 大玉儿的温存、松山战败、大破起义军、崇祯的召见、高中进士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停在幼时挑灯夜读那一刻,母亲一脸欣慰,“我儿当效仿岳武穆,精忠报国。” 他大叫一声,口吐鲜血,一个倒栽葱跌下马去。 亲军大惊,合力将他救回,豪格看着昏迷的洪承畴,恨不得杀了他,这厮弄巧成拙,伤了军中锐气。 他下令亲军带洪承畴回去,喝道:“大帅有恙,本王暂代大帅之位,杀!” 这一次没有大炮,首当其中的还是绿营军,他们铺天盖地涌向青州城墙,与明军展开了厮杀。 赵君虎眼睁睁看着双方对拼,理论上士兵应该佯败,引诱敌人大举压上,但他和高、史讨论了一番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要知作战中最难的是收而不是放,以明军的军事素质,搞不好佯败就变成了溃败,人人争相逃命,何况真打也不一定撑得住,所以火攻的计划只限于少数人知道。 他只能在城墙上少布置些人,让对手误以为胜利在望。 他低下头,不忍看见明军一个接一个倒下,这些都是诱饵,而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事实。 至于哪些部队该当诱饵,他很庆幸,是高杰来做这个残酷的决定,不用亲自面对。 豪格大喜过望,想不到明军如此不济,看来上一次精锐都打光了。 他再次下令,第二波攻击的是洪承畴的八旗士兵,自己却按兵不动,尽力保存嫡系才能与多尔衮斗。 赵君虎焦急万分,高杰和史可法也很绝望,豪格迟迟不上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士兵增援,与鞑子硬碰硬,再这么拼下去,真的会全军覆没。 但谁也没有选择,如同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就算上天台也得下注。 尸体遍布城楼,双方士兵全杀红了眼,手脚酸软也只能咬牙一刀接一刀砍下去,稍有不慎就是个死。 这时大家眼里只有两种人,有辫子的和没辫子的。 豪格也急了眼,明军居然能硬扛这么久,如果洪承畴在场,一定会发现其中的疑点明军作为守方,为何不一开始就全力拼杀,而是逐次增兵,这是兵家大忌。 可惜豪格不是,他只注意到城门摇摇欲坠,摘桃子的时机来了,“全军出击!”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吼声,步兵和骑兵开始了最后的冲锋,人人争先恐后,先入城和后入城战功差着可不是一点半点。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赵君虎极力抑制住激动之情,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再见!” 忽然他面色一变,冲锋的鞑子中还夹杂着许多百姓,他甚至能看见,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梳着冲天辫,嚎啕大哭,不知叫喊着什么。 “快跑!”赵君虎急得大叫,可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场由数万人的鲜血乃至生命组成的计划每一步都不能错,更不可能有任何改变,无论因为什么原因。 高杰和史可法面色如常,在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甚至不如猪狗值钱。 豪格也在冲锋,他有点诧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大群明军,迅速清理了城墙上的残敌,拿出了长长的器具。 是竹筒!豪格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数千条黑色的水龙漫天遍野地射向鞑子,顺着平整的砂石地快速流动,豪格身上也沾了一些,油腻腻的,他顿时明白过来,打马便跑。 “是火油!”鞑子惊慌失措,纷纷调头。 然而已经晚了,无数的火箭从城墙上射出,沾上火油瞬间迸发出美丽的焰火。 烈火很快成燎原之势,无数的鞑子发出厉鬼一般的惨叫,皮肉被烧得吱吱作响,直至葬身火海,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焦臭味。 豪格身上也着了火,他手忙脚乱割断燃烧的辫子,一眼看见有块沙地没有沾染火油,跳下马打了几个滚。 扑灭火焰后正欲起身,却被一匹惊马踩中右腿,马上骑士大惊失色,“王爷!……” 话音未落已被豪格一刀刺死,他顾不上疼痛,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火势淹没了这个地方。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战争后遗症 城楼上欢声雷动,这一仗是明军少有的大捷,而且打得痛快解气,除了极少数鞑子逃生,豪格全军覆没,输得内裤都没了。 一向正襟危坐的史可法激动得流下眼泪, “陛下,我们赢了。” 赵君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错,我们赢了。” 他看到墙脚下还幸存了少数百姓,那里不是明军的攻击目标,并没有沾上火油, 加上一条浅浅的护城河隔开了大火,但他找了好几遍也没有看见那个孩子。 除了他们外, 第二波发起攻击的部分鞑子骑兵也活了下来。 喷射火油之时, 指挥官急中生智,不退反进,率军硬生生突破城门,冲进城内。 只是他们进入的是光秃秃的瓮城,四周高墙上无数火箭已对准他们。 李成栋喝道:“放下武器!否则老子送你们上西天。” 众人一改往日的凶悍,顺从地扔下刀枪,脱掉盔甲,跳下马跪在地上,谁也不想被活活烧死。 内城城门轰然打开,他们鱼贯而出,不敢有丝毫异动,一个个被绑得结结实实带上城楼。 明军出城灭掉几处火焰后救回墙脚下的百姓,众人放声大哭,齐齐拜谢皇帝救命之恩。 却有一名披头散发的妇女并不跪谢,她双目无神,指着皇帝骂道:“我那苦命的孩儿,没享过一天福就去了, 你还我的孩子!” 众人大惊失色,李成栋嗖的一声拔出钢刀,“大胆!”猛然瞧见皇帝正怒视自己,似乎要杀人一般。 他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悄悄收回钢刀,示意卫士退下。 那名女子痴痴呆呆上前,用力捶打着皇帝,含糊不清念叨着:“好孩子,你一定很疼吧!不怕,为娘一会就下来陪你。” 一会又道:“我那孩儿是哪吒下凡,他上天了,迟早要杀光你们。” 刚刚欢声雷动的城楼上鸦雀无声,张煌言不忍再看这一幕,他听见有人在轻声抽泣。 赵君虎就这么任由她打骂,他不确定那个梳着冲天辫的孩子是不是她的儿子,但是他知道,经历这种痛苦的人一定很多,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那人打了一会,体力耗尽,忽然腿脚一软, 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成栋畏惧地看了看皇帝,伸手一探,好在还有气息,两名士兵扶着她慢慢下了城楼。 赵君虎沉默了一会突然暴起,抽出碎玉剑砍死一名鞑子,破口大骂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打仗,老子让你们打仗,打仗!” 他任由愤怒在心中流淌,连杀几人后突然住手,“杀了你们太便宜了,朕要让你们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一众俘虏看着皇帝疯狂的眼神心里一寒,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恩克伊早吓得一身冷汗,差一点就杀到他了,他就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 随阿济格攻克京城后,多尔衮升他做了骑兵统领,这次派他随洪承畴出征,没曾想寸功未立就当了俘虏。 山海关之战他和崇祯打过照面,幸好他的盔甲与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崇祯盛怒之下并没有认出他来,不过明军一定会审问的。 他琢磨着怎样蒙混过去,这厢明军已押着他们下了城楼。 史可法看见皇帝情绪低落,安慰道:“死伤在所难免,但烧死这么多鞑子,还是值得的。” 真的值得吗?赵君虎不知道,也只能这么想了,“下令全军乘胜追击,朕要将鞑子赶出山东。” 好不容易逃回济南的豪格赶紧命大夫疗伤,大夫给他接好骨头,这个过程并不愉快,他越想越怒,打算找洪承畴算账。 伤口刚报扎好,一名下属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不好了,济南城暴动,我军快抵抗不住了,青州又派大军出战,请王爷马上离开。” “去德州!”豪格已如惊弓之鸟,他也料到济南守不住,只是没想到明军这么快。 “王爷,你还没穿下衣呢!”那人抢过衣服追了上去。 外面乱哄哄的,随处可见的火光让豪格心有余悸,幸好城门还未被叛军占领,在亲军的护卫下,他绝尘而去。 豪格前脚刚走,赵君虎后脚就率高杰等人进了城。 城中气氛很热闹,百姓纷纷摆香案夹道迎接,豪格统治期间着实把众人害惨了,相比之下,皇帝在青州惩奸除恶一下子赢得了民心。 赵君虎心情大好,没想到济南城这么顺利就到了手,原本派了些伏兵乔装入城打算里应外合,结果李成栋还没怎么展开攻击就占领了济南城,只是让豪格跑了。 “严防宵小趁机作乱!”赵君虎很明白百姓的心情,他们追求的无非是个安居乐业,传令士兵全城巡逻。 他看见了那名紫面汉子,那人也是伏兵中一员,此刻高兴地向皇帝招手,这次立功又有奖励。 赵君虎叫他过来,“去监狱看过没有?也许伍鹏程还活着呢!” “我怎么忘了这事?”那汉子一拍脑袋,连忙去了监狱。 监狱门口空无一人,那汉子走进去也没有发现看守,犯人们正在兴奋叫嚷,应该知道换了人间,又多了一份活命的机会。 他一间间寻去,真的找到了正在睡觉的伍鹏程,“你果然还活着?” 伍鹏程睁开眼睛,木然地看着他,那人很吃惊,威武将军的眼神已不复往日神采。 “走,随我去见皇帝。”他兴冲冲用刀砍断伍鹏程身上的枷锁,因为皇帝给了自己一份丰厚的奖励,便想着伍鹏程也应该有一份,毕竟放火骚扰济南之事他也有功劳。 一路上他高兴地讲了伍鹏程被捕之后的事情,伍鹏程毫无反应,只是紧紧裹住身上的破烂囚衣。 “参见陛下,伍鹏程带到。” 两人同时吃了一惊,赵君虎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蓬头垢面的囚犯竟然会是盛气凌人的伍鹏程。 伍鹏程更加想不到,自己的情敌原来是皇帝,他看着对方身穿金色战袍,精神焕发,他明白那是胜利者的气质,藏都藏不住,这种气质他也有过。 赵君虎喝退众人,“伍将军别来无恙?” 一句普通的寒暄让伍鹏程感到莫名的屈辱,他涨红眼睛,打翻茶碗,揪住赵君虎,“昏君,你把我师妹骗到哪里去了?” 赵君虎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你说话最好客气点,不要忘了,朕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伍鹏程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一队卫兵闻声冲了进来,“陛下!” “没事,都退下。”赵君虎整理了一下龙袍。 “我师妹呢?”伍鹏程挣扎着坐好,他知道皇帝的威胁是真的。 “应该在南京吧!她和朕约好的,你不知道?”赵君虎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了杀伤力最大的话。 伍鹏程万念俱灰,什么都没有了,他嘴唇颤抖了几下,良久才道:“恭喜陛下。” “朕回南京后会娶她,你有空的话不妨来喝杯喜酒,毕竟是你的师妹。”赵君虎隐隐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谁也别想抢走属于他的东西,无论是权力、财富还是爱情。 伍鹏程突然变得很谦卑,“小人想回太原,向刘将军复命,不知道陛下同不同意?” “当然同意,你不打算去找宝藏吗?”赵君虎发现自己点亮了嘲讽技能,可能平日和大臣唇枪舌剑也练出来了。 这一次伍鹏程面不改色,“陛下说笑了。如果陛下没意见,小人现在就走。” “随时,朕还可以送你一套衣服,万一半路上遇见师妹,总要体面一点。” “如此多谢陛下!”伍鹏程转身离开,他甚至笑了一下。 赵君虎盯着他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伍鹏程换了一身白衣,看上去精神了很多,赵君虎还派人给了他十两黄金,说是对他放火的奖励,只是伍鹏程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施舍。 他和紫面汉子策马离开了济南城,那人同样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这趟济南之行太值了,崇祯奖了我百两黄金,还说只要我愿意留下来,马上封我一个上尉,你说上尉有多大?” 伍鹏程冷冷道:“那你为何不留下来?” “我想着一起来的总要一起回去,刘将军待咱们不薄。” “你就不担心刘将军说你吃里扒外?” “你不也不担心吗?放心吧,都是打鞑子,跟谁打没区别,刘将军最恨鞑子了。” 两人此后无话,来到了一个岔路口,路边的湖水波光粼粼。 伍鹏程停了下来,“我不去太原了。” “那你去哪里?” “我要去南京。” “莫非你想投靠崇祯?”那人一头雾水,“你刚才怎么不投靠?”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在狱中我当了叛徒。刘将军怎么会放过我?”伍鹏程笑出了眼泪,彷佛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你看!”他拉下衣服露出后背。 “我会替你保密的。”那人结结巴巴,这个消息过于震惊。 “只有死人才会保密,”伍鹏程一刀刺穿了他的心脏,抱住他道:“还有,我去南京是杀崇祯,不是投靠。” 他放开手,在那人跌入湖水前取下了他的包袱。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敌暗我明 德州城外,明军玩起了人海战术,借着大胜后的气势同时对各个城门发起攻击。 担任主将的是唐通,德州是在他手上丢的,他发誓要夺回来。 李成栋觉得火烧连营固然痛快,但没有亲自上阵杀敌多少有些遗憾, 主动请缨当了先锋。 他们计划一万精兵足矣,但赵君虎尽遣全部主力,电影里阴沟里翻船多了去了,再说无非多消耗点粮草,人命可比物资值钱多了。 借助于数倍敌人的优势,明军顺利掌握了主动, 单兵实力上的差距被迅速抹平。 张煌言几个箭步冲上云梯,杀死一名鞑子后登上城楼,身后一波又一波的士兵蜂拥而上,牢牢占据了城墙。 他一刀劈断清字大旗,换上的明军军旗迎风飘扬。 城门被打开了,急不可待的李成栋率数千骑兵瞬间冲散了苦苦抵抗的数百鞑子。 他们如虎入羊群,杀得鞑子死伤遍地。 “全军冲锋!”唐通不甘示弱,纵马抢进城中。 面对凶猛的骑兵,鞑子基本无还手之力,唯一的抵抗就是在逃命的间隙远远还击几箭。 唐通忙着四处追杀,头盔掉了也顾不上戴,再耽搁一时半刻这仗就结束了。 “将军!”李成栋看见敌人所剩无几,顺手在尸体上擦去血迹后收刀回鞘,捡起了他的头盔。 “不用!拿下德州,咱们用头盔饮酒!”唐通杀得兴起,丝毫没有将鞑子放在眼里,他冲上去将余人杀得精光,抓俘虏不存在的。 他仰天长笑,这仗打得痛快,皇帝那种打法好是好, 就是太累心了。 这时不知从哪里射来几支零星箭镞,他轻松拨开,同时偏头躲闪。 一支绵软无力的箭恰好射中他的太阳穴,他掉下马,死了。 李成栋惊愕无比,唐通屡屡遇见强敌没倒下,偏偏在占尽优势的时候战死,而且战斗即将结束。 “为唐将军报仇!”声音响彻了整个德州城。 倒在黎明前的唐通被追授为中将,赵君虎为他和死去的将士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济南还会建立一座高大的陵墓,安葬烈士的英魂。 唐通被安葬在德州,这座他生前驻守的城市,葬礼那天李成栋单独留了下来,在墓前摆上一个装满美酒的头盔。 葬礼后便是庆典,死人可以安息,活人还要继续。 高杰实现了平生夙愿,虽然还是上将,但负责山东一切军务, 一跃成为四镇中最显赫的存在。 其他将士按军功大小也多有升职, 明军损失也不小, 所以有很多空缺, 以后还会大规模招募新兵,经历过血战的将士顺理成章会成为中坚。 庆典上一片欢声笑语,张煌言想起葬礼上的沉重气氛,一时有些怅然。 夏完淳端着一坛酒道:“恭喜大哥是中尉了,我还是个少尉。” “别灰心嘛!再说少尉排长也管好几十人。” 两人说说笑笑,夏完淳忽然用手指了指,张煌言扭头看见朱彝铉独自坐在一个角落。 张煌言举起酒坛示意,朱彝铉居然走过来,“那天多谢了。” “扯平了!”张煌言给他倒了一碗酒。 夏完淳撇撇嘴。 张煌言道:“那天射箭的时候你不害怕死吗?” “我早就在监狱死过了,”朱彝铉目光深沉,“那以后每天都是赚的。” “说得好!大丈夫当快意人生,何须计较太多。” 夏完淳这才注意到朱彝铉肩章上有两颗铁星,“你也是中尉了。” 张煌言笑道:“青州能胜,他那一箭居功至伟。” 朱彝铉很认真的看着他们,“这算什么,我会当大将的!” 夏完淳习惯性地想嘲讽他几句,不过这次却被作声。 张煌言也很认真,“我信。” “你也会当大将的,我们是对手。” 张煌言道:“免了,我只想天下太平,然后找个地方喝酒,大将尚书之类的你们当好了。来,喝酒!” 朱彝铉犹豫了一下,眼睛闪过一抹笑意,当的一声,三人酒碗碰在一起。 赵君虎来不及等待陵墓落成,他得尽快赶回南京,虽然有巩永固监国,但也不能离开皇宫太久。 临行前他反复叮嘱高杰稳固防守,千万不可鲁莽,又道:“朕来南京经过德州的时候,差点死在一群响马手上。你帮朕除掉他们。” 高杰一拍胸口,“陛下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最好一锅端,免得将士们冒险。”赵君虎也没想花太多精力,响马原本就是打游击,一个个找出来太费时间,出口恶气就行,也算是为民除害。 “末将明白。” 赵君虎带走了新军和龙骧卫,其余部队全部留给了高杰。 李成栋也随他回了南京,历史上李成栋降清又叛清,更神奇的是,此人每次叛变时战斗力爆棚,一归顺马上变战五渣,赵君虎觉得还是把他带在身边,不给他投敌的机会,而且他把新兵带得杀气腾腾,效果很不错。 在德州城郊附近的山林里,高杰找到了响马的老窝,寨子三面环山,唯一一条上山的路崎岖不平,四周全是森林,易守难攻。 只是在经历大战的高杰眼里都是渣,明军熟练地拿起火油往上喷,寨子很快被火焰吞没。 冲下来的响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射成了刺猬。 大火整整烧了一大半夜,火势熄灭后明军上山搜寻,除了烧焦的尸体外,他们还发现一处隐秘的地洞。 一个少年被火熏成了黑炭,不停咳嗽,拿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刀惊慌失措。 周围还有几名死人,身上都有刀伤,多是胸腹之间,看衣着应该是响马。 那少年长得很结实,穿得富贵,一见高杰便拜倒在地。 高杰问起他的来由,那人眨了眨眼睛,“小子名叫高英,家住保定府高家庄,清军进城后和爹娘逃来此地,不幸遇见响马,爹娘被杀,小子也被劫上山,今日得以为爹娘报仇雪恨。” 他一口流利的京城话,高杰原打算让他自寻生路,一名副将道:“此人姓名和将军如此神似,也是缘分。” 高杰心里一动,独子和外甥均已丧生,此人生得端正,又没了双亲,身上有股狠劲,他幼年时也是这副样子,“本帅也姓高,你可愿意当本帅的义子?” 那少年慌忙叩首,“拜见义父大人。” 众人齐声道:“恭喜将军。” 高杰带他下山,那少年一跃上马,骑术竟然不低,高杰觉得这少年有点怪异,眼神似乎过于成熟。 他摇摇头,暗笑自己跟皇帝呆久了,喜欢疑神疑鬼,以前他是很简单的一个人。 淮安府的沐阳下起了雨,刘泽清惬意地坐在廊下喝茶,他四十左右年纪,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高杰年轻很多。 一名副将进来禀报道:“崇祯率大军已到了宿迁,离这里不足百里。” 刘泽清笑眯眯道:“请他过来,咱们也要尽下地主之谊嘛!” 那副将应了一声,又道:“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将军为何不和豪格前后夹击崇祯?这样崇祯必败。” “多尔衮与豪格争斗不休,我军就算赢了也不会被他重视,何必折损兵力呢?别忘了,大清是多尔衮做主,不是豪格。”刘泽清为官多年,深谙官场斗争,自然以为多尔衮和他一般心思。 其实还有一点,原本他想等两败俱伤趁机捡个便宜的,没想到崇祯逆风翻盘,反应过来再动手已来不及,毕竟两翼还有朱聿键和黄得功的人马,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说,以免影响老谋神算的光辉形象。 “将军高见,末将望尘莫及。” 又有人敲门,“进来!” “大人吩咐的五百斤草料已买齐。”来人是田国乾,他破产后受命潜伏在刘泽清身边,刘泽清念及他有救命之恩,让他负责采购军中粮草。 “知道了。” 田国乾退了出去,刘泽清一边打手势一边道:“军中士气如何?” 那副将配合道:“兄弟们士气高涨。” 两人闲聊一阵,那副将蹑手蹑脚从门缝往外看,低声道:“走了。” 刘泽清笑道:“这个田国乾自以为聪明,结果处处都是破绽。” 那副将道:“将军为何不除掉他?” “除掉他崇祯还会再派人来,查得过来吗?不如留他一命,大家都安心。” 副将担心地问,“还叫崇祯来沐阳吗?只怕他知道咱们要动手,有了防备。” 刘泽清道:“在咱们的地头上,还怕他翻天?” 忽然远处传来响动,刘泽清一惊,凝神静听,一阵大风吹过,窗户啪啪作响。 回南京的路上,行军速度放慢了很多,夜晚时分,史可法指挥大军扎营,又派出探子四处侦察,这里是刘泽清的地盘,他不敢大意。 “大人,刘泽清送信来了。”卫士呈上一封信。 他看完赶紧来到皇帝的大营,营帐里隐隐有一股焦味,他猜测皇帝刚刚烧过纸张,“刘泽清请陛下去沐阳,说有要事要商。” 赵君虎接过信,随意看了一眼,“你以为呢?” “微臣担心是个陷阱,陛下还是不去为好。” “不,朕要去。” “陛下万不可冒险啊!” 赵君虎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就算是鸿门宴,刘邦不也全身而退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偷天换日 “既然如此,陛下多带些人去!” “人再多也比不上刘泽清,一百龙骧卫就行了。” “一百人?”史可法瞪圆了眼睛。 “史爱卿不必担心,朕自有分寸。” 史可法见皇帝执意如此,只得同意,他想皇帝向来谨慎,应该掌握了一些秘密,才敢行非常之事。 当下两人定下计议,史可法和李成栋继续赶路,张鹏翼带龙骧卫一起赴宴。 沐阳府,副将兴冲冲地找到焦急等待的刘泽清,“崇祯真的来了,很快就要进城了。” “好,咱们就去会会崇祯,让大伙做准备,他带了多少人?” “只有一百龙骧卫,不足为虑。” 刘泽清狂笑,“好你个崇祯,不知天高地厚,都准备好了吗?” “府中毒酒已备好,还布置了五百精兵。” “好,崇祯要是识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乱刀分尸。” 副将担心地问:“为何不多找些人手,听说龙骧卫是精锐之师。” “你是不是蠢?自古造反之事都是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淮安府不是铁板一块,别忘了,路振飞还在沐阳。” 刘泽清心道,造反哪有那么容易?但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多尔衮又一再催逼,怎么样也要试上一试,能否裂土封王全在今日,不过龙骧卫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五吧! 他换上盔甲,和副将匆匆赶去沐阳城门,等候了一会,便看到崇祯在一群骑兵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暗中观察,真的只有百余龙骧卫,不过那股目空一切的气势惊人,足以震慑他的将士。 他催马上前,拱手道:“末将刘泽清参见吾皇,末将盔甲在身,恕不能行礼。” 赵君虎打了个哈哈,“军中原本也废除了下跪之礼,起来吧!” 原来守城的将士倒有一大半跪在地上参见皇帝,刘泽清并不在意,只要皇帝人头落地,心腹控制住局面,大部分人士兵不过是墙头草。 “谢陛下!”刘泽清热情地来到皇帝身侧,当起了向导。 那名副将想跟上去却被龙骧卫挡住,张鹏翼怒喝一声,“你是何人?胆敢惊扰圣驾?” 刘泽清陪笑道:“这是末将的副手,请张将军放他过去。” 张鹏翼不为所动,怒目而视。 赵君虎冷冷道:“此人官职几品?莫非和刘将军一样?” “回陛下,只是一个六品,还不退下?”刘泽清喝退副将,此刻还是得忍,“他出身山林,不懂规矩,望陛下见谅。” 赵君虎道:“人一定要清楚自己的位置,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那副将怒火中烧,暗道等下老子让你好看。 一行人进了城,只见城中破烂不堪,十分萧条,路边的酒楼、当铺、作坊大门紧闭,看样子歇业很久了。 因为下过雨的关系,道路全是泥泞,污水横流,环境连德州都比不上。 赵君虎越看越怒,刘泽清把淮安祸害成什么样子? 又走了一阵,道路忽然变成整洁的青石路,两侧繁花似锦,掩映出高墙深宅,上书两个大字“刘府”。 赵君虎笑道:“古人说沐阳西院落,池草自殷盈,原来说的是刘府。” 刘泽清面有得色,“过奖过奖。” “如果人人都过上刘将军的日子,沐阳就是天堂了。“ 刘泽清脸色一变,赵君虎已进了刘府,亭台水榭甚是雅致,只看一角便知占地不小,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森严。 为龙骧卫接风的宴席已摆在花园,赵君虎道:“各位将士镇守淮安劳苦功高,不如让他们一起热闹,以后说不定还会一起共事。” 刘泽清心道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哪有以后?表面也不好拒绝,当即命令士兵去准备桌椅和酒菜。 张鹏翼单独随皇帝进了内室,刘泽清没有阻拦,一来不想引起怀疑,二来多一个人于事无补。 府中诸人一齐出来迎接皇帝,刘泽清一一介绍,他有一妻四妾,六个儿子三个女儿。 加上奴仆以及厨子等,足有一百多人。 赵君虎道:“难怪刘将军经常上疏说饷银不够,朕总算明白原因了。” 刘泽清哪能不知皇帝的不满,含糊其辞过去,心里却琢磨着,下毒是不是太过仁慈?大卸八块应该更解气。 内室里,赵君虎独自坐了上座,张鹏翼站在一旁,其余人分坐阶下两侧。 菜肴如流水般上了上来,香气扑鼻,这时窗外隐约传来一声喧哗,刘泽清此刻十分敏感,副将慌忙出去查看。 原来酒还没上,几名龙骧卫和士兵不知何故先打起来了,被强行分开后又吵吵嚷嚷一阵,好在美酒端上来后,众人便和好如初,开怀畅饮。 刘泽清率众人一起向皇帝敬酒,“陛下来沐阳,实在是沐阳之福。” “今天和各位爱卿喝个高兴!”赵君虎说是这么说,却只顾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喝酒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刘泽清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又独自举杯道:“朝廷天恩浩荡,末将感激不尽,请陛下饮了此杯。” 赵君虎心满意足放下筷子,在山东吃得实在太差,这次好歹补偿一下,就是苦了张鹏翼,啥都没吃。 他端起酒杯,“这酒里不会有毒吧?” “有毒又如何?你今天插翅难飞。”刘泽清终于不再忍耐。 赵君虎笑道:“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弑君?” 刘泽清道:“不薄?找你要粮饷,你推三阻四,高杰异界无常小人也能授上将军衔?本将劳苦功高居然在他之下?” “这就是你投靠多尔衮的理由?” “只要取你性命,多尔衮马上封本将为齐王,你受死吧!” 副将骂道:“昏君,赶快喝下毒酒,留你一个全尸。” “大胆狂徒!”张鹏翼大怒,拔剑便要上前。 赵君虎拦住他,“你束手就擒还来得及,你是个聪明人,朕敢来,自然有把握要你的命。” 刘泽清狂笑,“你以为做事很隐秘?” 五花大绑的田国乾被一脚踹倒在皇帝面前,他垂头丧气,“小人不慎被他们发现,刘泽清还逼迫小人在酒里放断肠散。” “怎么会?”赵君虎端起酒杯往他喉咙里灌。 “不要!”田国乾苦苦挣扎但无济于事,他不停咳嗽,吓得面无人色。 “你看没事吧!” “真的没事!”田国乾又惊又喜。 阶下众人大惊,断肠散虽不是见血封喉,但服下后必定腹痛如搅。 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刘泽清砰的一声摔碎酒杯,“杀了崇祯。” 四周一片寂静。 赵君虎又吃了一口菜,指点道:“用力摔!继续!” 刘泽清有点慌,接连摔了几个杯子,始终毫无动静。 “快来人!”那副将深知不妙,拔刀冲向赵君虎,被张鹏翼一剑挡开,顺势划开他的腹部。 赵君虎看着奄奄一息的副将,“朕早就和你说过,人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副将断了气,赵君虎放下筷子,“还是朕来摔!” 砰的一声,酒杯砸破窗户,一群龙骧卫冲了进来。 众人脸色惨白,刘泽清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的人呢?” 赵君虎拿出一个小纸包,“你的毒药叫断肠草,朕的毒药却叫牵机药,此药毒性更强,一旦中毒就会不停抽搐,他们又如何救得了你?” 刘泽清明白过来,刚才打架只是造成混乱方便下毒,“为什么龙骧卫喝了没事?” “他们事先服下解药,朕这招瞒天过海之计如何?” 刘泽清跌倒在椅子上,思索良久,“你还安插了别人?” ”这叫双保险。”赵君虎拍拍手,一名厨子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介绍一下,吴三桂的侍卫队长孙文焕,知道他还活着的人不多。他先暗中换掉断肠草,再趁乱拿到牵机药混到酒里,演了一出偷天换日,精不精彩?” 张鹏翼吃了一惊,他现在才知道孙文焕为何授勋时未出现,原来皇帝派他去执行秘密任务。 刘泽清长叹一声,他暗地里调查过此人的身份,但他的情报网只限于南京,对更远的辽东知道甚少。 “此次御驾亲征朕原本没时间收拾你,你却偏偏送上门来。” 众人见大势已去,齐齐跪地道:“陛下饶命。” 赵君虎喝道:“刘泽清你勾结外敌,企图弑君,本应满门抄斩,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所有家产服毒自尽,朕给你的家人留条活路。” 那包牵机药被倒进酒杯中,端到他面前。 “陛下不会言而无信?”刘泽清将信将疑。 “你有资格和朕谈条件吗?” 刘泽清沉默半响,“拿笔来!”他的确没资格谈条件。 埋头写完后,他端起酒杯突然觉得原本日子也不错,何必贪图什么裂土封王呢? 他惨然一笑,将毒酒一饮而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赵君虎拿着财产清单走了出去。 田国乾身上的绳索被解开,刘泽清捂着肚子开始抽搐,其余人惊恐变色。 张鹏翼道:“怎么办?” “杀!”赵君虎头也不回,其他事都可以容忍,但是想要他的命就别怪他赶尽杀绝。 龙骧卫一拥而上,内室惨叫连连,花园里还有些中毒的士兵也在哀嚎,直至寂静无声。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航海时代 张鹏翼和孙文焕故人相逢,两人互道别后情形,孙文焕听得青州血战、火烧鞑子不由击节赞赏,大叫可惜,山海关一役后,他对鞑子恨之入骨。 龙骧卫正要按清单开始抄家,远处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护驾!”接到探子发出的预警,龙骧卫迅速埋伏起来,拉开弓箭对准紧闭的刘府大门。 张鹏翼和孙文焕神色严峻,听脚步声人数有近千人。 赵君虎也是一惊,莫非军中还有别人打算叛乱?没听说啊! 大门被打开,一群人刚想冲进来随即被吓住,赵君虎看他们衣着破破烂烂,并非士兵。 “都不要动!微臣路振飞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满脸惊喜,放下长剑。 “路爱卿请起!”赵君虎一颗心又放了回去,历史上的路振飞乃一代名臣,为官耿直,不畏权贵,崇祯自杀后坚持抗清,以身殉国,果真不假。 只不过他虽知道历史,也没有联系,即便路振飞时任漕运总督,毕竟安插卧底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谓君不密则失臣。 而且路振飞可靠不代表他身边的人可靠,万一刘泽清得知此事狗急跳墙,反而还害了路振飞性命。 “这些人哪里来的?”他打量着路振飞,面相很是憔悴,眼睛里有束光如火焰一般。 “微臣担心刘泽清有异心,便召集了一些漕工护驾。” 漕工? 赵君虎心念一动,召路振飞进了内室,“朕想废除漕运,一则运费昂贵,二则耗时太长,三则官吏层层盘剥,老百姓苦不堪言,你意下如何?” 路振飞心服口服,想不到皇帝眼光如此精准,身为漕运总督,如何不知此中弊端,“陛下此举甚好,只是不知取消漕运后该如何运输物资,漕运又牵涉人员数百万之众,恐怕引来民变。” “这个无妨,漕运可改成海运,运输会更方便,百万漕工也可以转为海员,何况漕运不会立刻取消,等漕工分流一段时间,大家有了饭吃再做定论。” “陛下要开海禁?”路振飞十分惊讶,明朝立国以来一直实施海禁,只有隆庆年间开放过一阵,虽然也有渔民偷偷出海,但朝廷从未公开允许。 “不止,朕还要建立一支无敌的海军,未来的希望在海洋!”赵君虎斩钉截铁,这个时代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海洋的重要性。 历史上明清海禁导致闭关锁国,可以说是近代落后挨打的根源;而英国、法国、荷兰的海上力量此时已逐渐超越西班牙、葡萄牙,其中最强悍的是被称为“海上马车夫”荷兰,17世纪因此被称为“荷兰世纪”。 只是以目前大明的实力参与海上争霸为时尚早,制造像海洋强国那种携带几十门火炮的战舰根本不可能,先别说银子,守城的火炮都不够,至于蒸汽驱动是下一个世纪的发明,在梦里才有。 不过他想提前准备,就当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序幕吧,绝不允许八国联军的悲剧再度上演。 海军?路振飞很快明白过来,海军不就是水师嘛,不过听着霸气多了。 “未来的希望在海洋!”他重复着皇帝的这句话,皇帝这是要平定四海,做天下雄主啊!怎么感觉皇帝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眼中火焰更加热烈,昔日郑和下西洋,今日我路振飞也要重现大明的荣光。 “朕命为代替刘泽清指挥淮安驻军,军衔少将,先从漕工中招募一批海军。” “微臣自当竭尽所能,”路振飞吞吞吐吐,“只是淮安入不敷出,并无钱粮招募。” 到处都需要银子啊! 赵君虎这一刻有点感谢刘泽清,“先拨给二十万两白银,够不够?” “够了!够了!”路振飞喜笑颜开,皇帝出手变大方了,以前可是经常为几万两粮饷抠抠搜搜好久。 路振飞一走,田国乾也被召进内室,他垂头丧气,不敢想象任务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你虽然行踪暴露,好在刘泽清伏法,朕可以不追究,不过你欠的钱怎么办?” “请陛下给小人一条生路。”田国乾一颗心又吊起来了,自觉还钱已毫无希望。 “你以前不是做过海盗?当海盗吧!这个挣钱快。” “海盗?” “你不想干?” “想!”田国乾一横心,反正欠债是还不清的,与其当卧底,还不如在外面逍遥快活,实在不行一跑了之,皇帝再厉害也鞭长莫及。 “不要幻想跑路!”赵君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小人不敢!” “只要你尽心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赵君虎决定先去试试水,根据历史记载,十七世纪的海洋就是个大宝库,金银、橡胶、香料等无数的奇珍异宝哪能让外国人抢走了,怎么样也要去捞一把。 “小人这就出发!” “先随朕回南京见见家人吧!你离开这么久了。” 田国乾感动之余也明白,家人就是人质,如今他已经被皇帝绑得紧紧的,不过比起刘泽清还是幸运多了。 服毒后的刘泽清一直和家人待在一起,在这短短大半天的时间里,他突然发现,与一家人其乐融融想比,荣华富贵也没那么重要,何况他本已权势显赫。 只是世上没后悔药可吃,第二天一早,刘泽清毒发身亡。 听见远远传来的哭泣声,赵君虎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江北四镇这个心腹大患终于消除了。 幸好古代化学不发达,没有见血封喉、无色无味的毒药,所以下毒并不像影视剧里那么容易,要么很容易被人发觉,要么毒性不够,加之孙文焕黄雀在后,他才敢冒险一次。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敢喝一滴酒,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当然从结果看很划算,不仅避免了内讧还发财了,赵君虎看着抄出来的一车又一车的金银财宝,满眼放光,至于房产、田地包括这所宅子只能以后处理了。 见四周无人,他忍不住抓了一把银锭把玩,那种沉甸甸、冰冰凉的感觉就是好。 如果史可法在场,看见皇帝如此财迷,心目中皇帝原本高大的形象起码缩水一半。 还没等赵君虎把银锭捂热,路振飞就来了,毫不手软当场拉走一半,“招募海军就包在微臣身上!” “有劳路爱卿了!”赵君虎正襟危坐,心却在滴血,这都是自己拿命换来的。 他拼命劝说自己,这是关系国运的大事,不能小气,不能财迷…… 路振飞对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是有大格局的人,二十万两银子说给就给,眼皮都不眨一下。 赵君虎履行了诺言,刘泽清的家人被发配充军,下人也被驱散,龙骧卫打包好剩余的财宝出发了,张鹏翼和孙文焕一左一右守护皇帝,往日宾客盈门的刘府顿时安静下来。 路振飞一直送到了城门口,看见马队逐渐消去的背影激动万分,大明真的要中兴了。 南京,陈洪范在首辅马士英府邸喝了很久的茶,自上次和朱常淓密谋后,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马士英,因此没少被朱常淓责骂,马士英似乎在躲着他。 马士英慢悠悠踱了出来,“陈将军大驾光临,难得难得。” “圣上来南京后待人苛责,诸位大人稍有怨言便被诛杀,还削减了皇室宗亲的俸禄,前些日子又毒杀了刘泽清,引得朝中怨声载道。假以时日,只怕朝中有变,不知马大人有何高见?”陈洪范没有客套,生怕说不了几句便被送客。 马士英依旧波澜不惊,“陈将军什么时候开始操心朝中之事,你不是武将吗?” 陈洪范知道骗不过这老狐狸,“璐王心怀天下,又有仁德之心,常常说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惜圣上识人不明。” “老夫贵为首辅,这也叫识人不明?” 陈洪范脸一红,“璐王的意思是,首辅只是个虚名,圣上随时可以撤回,大人应当裂土封王。” 马士英眼睛亮了一亮,“璐王如此雄心也是难得,可惜忘了狱中还有个朱由崧。” “福王的威望怎能与璐王比?” “朝中百官大多分属璐王和福王两派,谁上谁下难说得很,除非福王死了。” 陈洪范一愣,“只要福王一死,百官自然会支持璐王?” “当然,不过诏狱守备森严,福王起码要多活十年八年,又怎会死了?” “这有何难?”陈洪范大喜,马士英这算是答应了。 然而马士英已起身,“送客!” 陈洪范兴致勃勃离开,在大街上兜了几个圈子,见没有异状方才往璐王府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插身而过谢婉仪。 金无恨在她身后寸步不离,两人来南京已有一段日子,但是皇帝已御驾亲征离开,刚好错开。 金无恨也不声张,生怕别人抢去了这份功劳,百般劝说谢婉仪住了下来,只待皇帝一回京,便是大功一件。 这几日已有消息传至南京,皇帝气走洪承畴,火烧豪格,智取刘泽清,他心情大好,幻想着皇帝该给自己封多大的官? 谢婉仪渐渐习惯了金无恨的保护,此人做事很有规矩,虽然想借她升官发财,但有个人在身边总是方便点。 第二百章 绝处逢生 她同样春风满面,想不到皇帝连战连胜,当初相遇时可没看出他有这么大本事。 一群路边乞食的乞丐围了上来,“行行好吧,小姐!” 谢婉仪见他们骨瘦如柴,心中可怜,拿了些碎银分给他们。 “还有没有?”她转向金无恨。 “银子已经不多了,圣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回?”金无恨不情愿地掏出一个小包,被谢婉仪一把夺走,很快分得干干净净。 “谢谢老爷小姐!” “两位这么好心,一定有好报的。” 一群锦衣卫从远处走来,乞丐们一哄而散。 谢婉仪叹道:“圣上虽取得大胜,可百姓照样吃不饱饭。” “小姐有所不知,乞丐多恰好说明南京是块福地,如果民不聊生,他们又怎会来南京呢?” 谢婉仪莞尔一笑,“按你这么说,乞丐越多越好?” “这也是非常时期,等圣上回京,必定有所举动。” 谢婉仪看着四周的深宅大院,“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我们帮帮他们。” “使不得!万一圣上知道了,只怕会怪罪下来。”金无恨生怕谢婉仪有什么闪失,又怕得罪了哪位朝中高官。 “我一个人去。” 漆黑的夜里很适合行动,谢婉仪穿着夜行服,来到一处府邸,这所府邸并不大,基本没什么守卫。 她很轻松地跃上低矮的墙头,身后的金无恨无可奈何。 两人很快翻了一圈,除了搜出一点碎银子外一无所获。 谢婉仪啧啧称奇,打小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清官。 她本着贼不走空的规矩,在附近重新找了一户,只见灯火通明,高墙大院,就是守卫多了些。 金无恨看见牌匾大惊失色,“这是璐王的府邸。” “管他璐王阎王?” 金无恨见她执意如此,只得走向王府,“前面有人想偷东西,快去抓他。” 一名守卫道:“偷东西的人是你吧?” “不是。”金无恨撒腿就跑。 “抓住他!”一众侍卫穷追不舍。 谢婉仪往左方扔了块石头,仅剩的两名守卫抬头望去,“谁?” 这一瞬间,她掷去飞爪钩住墙角的大树,从右边跃上高墙。 王府里倒是没什么守卫,她摸进一间屋子,不费吹灰之力搜出一些金银。 谢婉仪大喜,卷成一包便溜之大吉。 正中一间气派的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隐约听见有人说“崇祯”、“青州”之类的话。 她忍不住跃上房顶,轻轻揭开瓦片往下看,只见一群达官贵人围坐在一起,正激烈讨论着什么。 只听其中一人道:“崇祯即日回京,如果他知道咱们心怀不轨,只怕大事不妙。” 坐上首那人怒道:“怕什么?” “王爷有什么打算?” 谢婉仪心道,此人应该就是璐王朱常淓,她想换个角度看清他们的相貌,便挪了一下位置。 “崇祯回京后一定会祭天,本王会在那天动手,”朱常淓忽听头上有响动,“什么人?” 原来谢婉仪一时心急,碰到了瓦片。 “有刺客!”侍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张弓搭箭。 谢婉仪大骇,赶紧跳下屋顶杀进人群,避免成为活靶子。 朱常淓叫道:“抓活的!” 陷入重围的谢婉仪因此方能勉强支撑,但侍卫人多势众,如何脱得了身? 忽然一剑袭来,她躲闪不及,面罩被挑落,灯火下众人见是一美貌女子齐齐一惊,但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谢婉仪唯有苦苦支撑,危急间一个蒙面人刺向朱常淓,看身形正是金无恨。 侍卫大惊,连忙上前相救,谢婉仪顿觉压力一轻。 “走!”金无恨还在苦战。 谢婉仪略一犹豫,踩在一名侍卫身上跃上墙头,跑了几步,打开包袱一扬手,金银漫天撒出。 趁着侍卫躲闪之际,金无恨纵身一跃,谢婉仪一把将他拉上墙头,齐齐跳出王府。 一群侍卫哪肯放过,追出王府紧紧咬住不放。 跑到一个拐弯处,谢婉仪被金无恨拉到一处角落里,幸好侍卫并未发觉,大呼小叫从他们身旁跑了过去。 两人听见没了动静,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谢婉仪暗道侥幸,打算择日再弄些金银,金无恨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你受伤了?”谢婉仪扶起他,触手处一片潮湿。 “不小心中了一剑,死不了。”金无恨声音很虚弱。 谢婉仪稍稍心安,扶着金无恨摸进一户人家。 “谁?”有人点亮了蜡烛。 “不要动。”谢婉仪一剑架住他的脖子,借着微光看得清楚,原来是个年轻人,四周很简陋。 “什么事?”一个妇人也出来了。 “娘,没事!” 谢婉仪连忙收回长剑,“大娘,我们想借这里休息几日,这点银子你先收着。” 她忽然住了手,金银早就撒完,此刻身无分文。 那妇人见她神情,也明白了几分,“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你就放心住下吧!” “多谢大娘。” 那妇人盯着金无恨,他腹部的血迹已渗透衣服。 “大娘放心,我们不是强盗。”谢婉仪琢磨着应该撒个谎,但她并不长于此道,急切间想不出来。 好在那妇人并没有追问,“老身知道,哪有这么俊俏的强盗?” 谢婉仪脸一红,便去处理金无恨的伤口,妇人也去歇了,只有那年轻人一直忙前忙后。 一个睡眼惺松的小女孩被吵醒,那年轻人安抚她重新睡下,“这是我妹妹。” 谢婉仪心想这家应该不是坏人,“你叫什么?” “我叫唐宋,”那年轻人一直不太敢看谢婉仪,此刻期期艾艾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谢婉仪原本想编个名字,见他目光中满是期盼,笑道:“谢婉仪,附近有大夫吗?” “有的有的,我明早去请。” 待唐宋走后,谢婉仪躺在小女孩身边,很快沉沉睡去。 天明后,她把剑交给唐宋去当了,大夫开了方子,金无恨没什么大碍,只是流血过多,吃了药后睡了一阵便醒转过来。 谢婉仪说了在璐王府偷听的话,便要去报官。 “不能去!”金无恨一着急,牵动伤口,疼得叫了一声。 “为什么?” “你想那璐王岂肯善罢甘休?只怕已布下天罗地网,何况你怎知哪位官员是不是他的党羽?” 随后唐宋带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金无恨的猜测,城中虽然没有张贴悬赏令,但附近有不明身份的人出现,还跟他问起此事,想必朱常淓不敢声张,只能暗中查访。 但谢婉仪不敢掉以轻心,只因那晚她已露出相貌,幸好金无恨一直蒙着面,只能等他伤势好转再想办法见皇帝告知实情。 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和皇帝隔着很远,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并不是想见就见。 两人暂时留在唐宋家中养伤,这是一个小渔村,远离闹市,谢婉仪很快就喜欢上这里的宁静。 唐宋白天通常会出去打渔,谢婉仪也会去帮忙,她隐约觉得这个年轻人和其他的渔民不太一样,动作很干脆。 这时候的唐宋总是像个孩子一般大呼小叫,“今天有收获了,运气真不错。” 谢婉仪帮他拉网,“看来龙王爷对你也很不错。” 她红润的脸庞沁出了汗珠,美貌之中又有一种英气,唐宋偷偷看着她的侧脸,只想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这段时光很短暂,金无恨后来慢慢能走路了,他总能适时出现,似乎不想让他们独处。 这天谢婉仪先去整理渔网,留在船上的唐宋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你喜欢她?” “胡说,没有!”唐宋看了金无恨一眼,调开目光,他不太想和金无恨说话。 “你还是离她远点,她不是你配得上的。” 这句话是威胁吗?还是劝告? 正要下船的唐宋站住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怎样才配得上她?” “你某天封王封侯,也许她会看你一眼,其他的就不用想了。” 唐宋觉得有一点受伤,想反驳又觉得金无恨说得没错。 随后几天他也不打渔了,一个人坐着默默发呆。 谢婉仪很奇怪唐宋突然就消沉了,还躲着自己,有一次还看见唐宋拿着一个小包袱,一见到她就藏起来了。 这种气氛让她很不适应,她找到了唐宋,“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唐宋低着头。 “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何必藏着掖着?没出息!” 唐宋半晌没说话,谢婉仪看见他红了眼眶慌了神,原本她只是想激将一下。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唐宋自顾自说道:“我想挣点钱让娘和妹妹过得舒服点,可是赔个精光,差点连饭也吃不上。我去当兵,可总是不合格。” “你当过兵?” “当过,还是两次。”唐宋拿出包袱笑得很勉强,“你看,我干什么都不行。” 谢婉仪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褪色的兵服,还有几个破洞,温言道:“自古英雄多磨难,为什么你不多试几次?也许你只是差点运气。” 唐宋看着她,“你觉得我能行?” 谢婉仪迎着他的目光,“好男儿志在四方,相信有一天我能看见你壮志得酬,做一番事业。” 唐宋心中陡然燃起一股火焰,他大声道:“好!我就让你看看。” 第二百零一章 得胜还朝 整个南京城都沸腾了,到处都站满了人,只为看一看大胜归来的皇帝。 “鞑子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杀得落花流水。” “这帮狗杂种,全烧死了才好。” “来了,来了。” 熙熙攘攘的百姓欢声雷动,巩永固率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齐齐跪地迎接圣驾。 龙骧卫斗志昂扬,赵君虎春风得意,刚来南京时躲躲藏藏,登基时还有人不服,但今天众人眼里全是崇敬。 巩永固道:“恭喜陛下得此大胜,如今山东、河南、淮扬在手,扫平鞑子指日可待。” 赵君虎微笑不语,计划着升级科技树。 马士英道:“真是天佑大明,微臣以为当举办祭天大典,告慰先皇。” 先一步回京的史可法道:“首辅大人言之有理。” “着礼部王永吉操办。”赵君虎并不排斥这种庆典,以前他习惯一个人,现在才知道万人之上是何等享受。 只有户部尚书高弘图表示反对,“可是银子呢?” “这些够不够?” 龙骧卫打开箱子,金银珠宝灿灿生辉,高弘图并无喜色,“庆典是够了,只是朝中财政就快入不敷出。” “银子的事明日再议。”赵君虎真的累了,只想先回宫歇息。 谢婉仪和金无恨冒险也来到城门,可是刚好错过。 谢婉仪很着急,“怎么办?” “不如混进大典伺机保护圣上。”金无恨并没有太失望,见不到也好,等到危急关头再提醒皇帝,功劳就更大了。 “怎么混进去?” “我自有办法,快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金无恨警惕性极高,携谢婉仪匆匆离去,这个节骨眼上一定不能出事。 回到宫里,赵君虎看见长平公主和朱慈炤正在练习武艺,李正阳在一旁指点,四周还有一些宫女太监。 两人练得很开心,感觉又长大了一些。 长平公主笑道:“父皇说带回来窦姐姐呢?” 赵君虎有点奇怪,长平公主断臂后一直很消沉,锻炼还是有点作用的。 朱慈炤也道:“不知何时能见到皇兄?” “再等等吧!”赵君虎颇有些歉意,西安局势动荡,一直联系不上王德化,窦美仪和朱慈烺两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长平公主有些失望,朱慈烺翘起了小嘴。 赵君虎摸了摸朱慈烺的头,“父皇过几天带你去看热闹!” “好啊好啊!这次父皇不能骗我!” 赵君虎点点头,让他们接着练,自去了听雪轩。 打扮得楚楚动人的静儿已恭候多时,“陛下威风八面,得胜归来,奴婢真为陛下开心。” 他一把抱着静儿,“朕现在也要威风八面。” 久别重逢,赵君虎晚上不免过于投入,第二天醒来时觉得更累了,便吩咐太监取消上朝,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暂时躺平,御驾亲征这么辛苦,补偿一下也是很合理的。 一连几日赵君虎都没有上朝,一众大臣聚在一起束手无策。 就连巩永固几次想觐见都被挡住,他对史可法抱怨道:“陛下这是干什么?” 换了往日,史可法一定会说皇帝神机妙算,不可按常理揣测,但这次他也有点慌,说好中兴大明,怎么刚回京就忘了这事。 王承恩却不死心,还在缠着韩赞周,“微臣有要事启奏圣上。” “皇爷吩咐下来,小的也不敢做主。”韩赞周陪着笑脸,心里也在嘀咕,皇帝天天和静儿寻欢作乐什么时候是个头? 高弘图急得团团转,到处都缺钱,马士英道:“如今唯有节约开支,先暂停修建帝国科学院,诸位大人以为呢?” 巩永固道:“也只好如此了。”众人无奈将奏本交给韩赞周后散去。 赵君虎和静儿看着宫女跳舞,他发现有几个宫女长得还不错,琢磨着要不要多娶几个,是娶十个还是一百个?要不要先选秀? 韩赞周的到来惊动了他,面对厚厚的一叠奏本,他看了一页就放下了。 这时江寒雪上场了,她手执长剑舞动起来,只见翩如惊鸿,动作干净利落,赵君虎颌首称好,江寒雪越来越好看了,静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 一曲舞毕,赵君虎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江寒雪道:“多亏李侍卫指点,奴婢才能有些进展。” “识字学得如何?” “奴婢在学了,对了,听说一鸣惊人有个故事,讲的什么?” 赵君虎正要回答,静儿却道:“好了好了,这种事不要打扰陛下了,看了这么久,奴婢也累了,回去吧!” “让韩赞周给你说!”赵君虎离开了。 “相传战国时齐威王……” 江寒雪心不在焉听着韩赞周讲解,一脸失望。 唐宋这几天无心打鱼,也不想见谢婉仪,他始终回想着她说的话,男人自当建功立业,怎么可以在个小渔村了却残生? 可是该干什么呢?他也没有头绪,决定出门碰碰运气。 一间军营门口正在招兵,他羡慕地看了一阵,忍不住走了进去,当兵一直是他的梦想。 片刻之后,他又走了出来,新兵的机会只有两次,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有想过撒谎,但是报名时要填住址和家人姓名,隐瞒经历一旦被发现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堂堂正正。 看来这辈子都没办法当兵了,短暂的失望过后,他又振作起来,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军营附近一个简陋的摊子吸引了他,白布招牌上写着“亚洲海洋公司招工”,字迹潦草,不太像正经生意。 除了摊主外没什么人,唐宋好奇上前道:“招工做什么活?” “出海做生意,有没有兴趣?包你发大财。”身为摊主的田国乾很热情,见到家人后他就安心了,一家人齐齐整整,不愁吃喝,皇帝当真金口玉言。 他赶紧开始招募人手当海盗,皇命耽搁不得,家人的性命全系在他一人之手。 “工钱怎么算?” “每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 五两银子? 唐宋眼睛放光,没有丝毫犹豫,“干!” “不过你行不行?” “当然行,小人长在船上,还当过新军,”唐宋急了,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你要不放心找条船试试。” 田国乾也不含糊,当即带他去了秦淮河,唐宋上了船,使出浑身解数,游水、掌舵、捕鱼全部表演了一遍,最后还打了一套漂亮的军体拳。 “好,就你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田国乾笑得合不拢嘴,人才啊人才,找了几天这个最满意。 唐宋兴奋得要飞起来,他迫不及待赶回渔村想当面告诉谢婉仪。 “娘,谢姑娘呢?”他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影。 “走了,村里来了几个人拿着谢姑娘的画像,谢姑娘说不想连累我们就走了。” 唐宋呆在原地,犹如六月天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走时让为娘把这个交给你。”妇人递给他一个包袱。 唐宋打开来,看见那件褪色的兵服洗得干干净净,破洞也补好了,眼框顿时一红。 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他,“这帮人不是好人,叫上妹妹快走!” 妇人便要去收拾东西,唐宋拉住她,“来不及了,我有钱。” 临走前唐宋恋恋不舍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家,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在这个小渔村上照出一道霞光。 除了那件兵服,他什么也没带走。 他找到了田国乾,田国乾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包在老夫身上,日常用度就从工钱里扣吧!” 安顿好娘和妹妹的唐宋感激涕零,“多谢老爷!以后老爷有任何差遣,唐宋随传随到。” 田国乾面露得色,正好收个心腹,家人就是人质,反正皇帝怎么干,照抄一遍就是了。 几天后田国乾招了五十多人,五条木船整装待发。 田国乾所在的指挥船很大,唐宋站在船头感受着微风,天空很蓝,他想起了打鱼的那些日子,还有谢婉仪,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出发!”他极力让自己显得威严一点,下达了命令,如今他被委任为副船长。 几乎无人注意的亚洲海洋公司船队扬帆起航,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失火了!”锦衣卫诏狱浓烟滚滚,众人急忙四处救火。 朱由崧懒洋洋的看了一眼又躺下了,他越来越胖了。 一名锦衣卫如幽灵般打开门锁走进囚室。 “你要干什么?” “璐王派人问候你!”那人一刀刺向朱由崧。 朱由崧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肩膀被划了一刀,眼见那人又是一刀砍下,朱由崧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勇气,滚到那人脚下抱住双腿一口咬住。 “啊!”那人剧痛之下无法思考,凭本能疯狂踢打朱由崧。 朱由崧置若罔闻,一身的肥肉不是白长的,始终不松口,那人踢打半天忽觉背心一凉,原来一名守卫被惊动,从背后一刀结果了他。 “快来人!” 增援的守卫越来越多,众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朱由崧和尸体分开。 朱由崧吐掉咬下的肉块,疯狂大叫:“救命!救命!” 林睿闻讯赶到,朱由崧一把抓住他,“崇祯派你来杀本王?” 林睿推开他,“圣上要杀你早就杀了,何需等到今日?” 第二百零二章 祭天大典 “那是谁?”朱由崧一呆,“是朱常淓,不错,一定是他,快带本王前去见崇祯。” “无凭无据圣上怎会相信你?再说祭天大典前谁也见不到圣上。”林睿烦闷不已,皇帝怎么突然就不理朝政了,他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 “祭天什么时候?” “三天后!” “带本王去!” “别忘了你是个犯人。” “你不带本王去,崇祯怎么会相信你?” 林睿思索片刻答应下来,他虽不清楚朱常淓是不是主谋,但朱由崧遇刺明显是自己失职,锦衣卫里有内鬼,必须向皇帝早点禀报。 不过这三天也不能闲着,既然对方要行刺,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动静,如果能引出主谋也是大功一件。 他脸色一变,“大典前谁也不许离开此地。” 朱由崧遇刺身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京城,马士英、史可法等人赶到时只见到了浑身缠着白布的尸体,脸倒是露出来了,看得很清楚。 他们并不知道林睿已经给朱由崧服下假死药,一盏茶的时间内气息全无。 几名锦衣卫将朱由崧抬了出去,史可法疑惑颇多,朱由崧失势已久,谁会去杀他呢?要说杀人灭口也不成立,该招供的早就招得干干净净。 “查到凶手没有?”马士英暗自庆幸,以前皇帝老拿朱由崧威胁福王一党,他这个首辅常常如履薄冰,想不到陈洪范是敢想敢干,看来祭天必有大事发生,静观其变即可。 林睿现在谁也不敢信,“下官正在加紧破案。” 与此同时,朱常淓也在进行最后的安排,“崇祯会独自进入享殿,就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守卫大典的士兵扈三娘暗藏陈将军的亲信,就算崇祯侥幸不死,也在劫难逃。”保国公朱国弼满面仇恨,他唯一的儿子被军法处斩,恨不得将崇祯千刀万剐。 陈洪范道:“虎贲卫呢?” 朱国弼道:“区区数十人无异于螳臂挡车,只要崇祯一死,群龙无首,就算虎贲卫有通天之能也是枉然。” 陈洪范虽是武将,但绝非莽汉,又道:“之前夜袭王府的刺客没有抓到,末将有点担心。” 朱常淓打断了他,“本王算无遗算,此战万无一失,从明日起,各位便是本王的从龙之臣。”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明白陈洪范言之有理,只是叛乱之事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旦崇祯开始打理朝政,难免会察觉些许线索,还不如拼死一搏。 深宫之中的赵君虎对此浑然不觉,正和静儿挑灯夜读《我和大玉儿不得不说的故事》。 静儿看了几页就捂住了眼睛,红着脸道:“这是什么羞人的东西?” “必须看,”赵君虎抓住她的手,“这可是朕辛辛苦苦写的。” 静儿又看了几页,只觉得耳根都红透了,眼神多了几分娇媚。 赵君虎捏住她的脸,“写得好不好?” “好。” “好在哪里?” “好在……”静儿不敢抬头,低头往下看去。 可能是因为书的缘故,这晚赵君虎消耗太大,第二天祭天大典差点起不了床,他打着呵欠,勉强上了轿子,又睡了起来。 他根本不想去拜朱元璋,这一仗都是靠他打赢的,关朱元璋什么事?还要去拜他?但这是彰显君权的一种形式,面子上必须过得去。 朱慈炤却是朝气蓬勃,一直郁郁寡欢的长平公主脸色也好多了。 太庙离皇宫并不远,从宽大的门殿望去,沿着中轴线构建的白石桥、斗拱抬梁屋顶恰好被拱形的大门包住,门殿两侧插着密密麻麻的方天画戟,显得气势威严,四周大片的松柏郁郁葱葱。 “陛下,到了!”韩赞周轻声叫醒了他。 赵君虎睡眼惺忪,强打精神下了轿,文武百官都看着他呢! 好在冷风一吹,他清醒了许多,上了汉白玉御道,李正阳携几名虎贲在御道前停了下来。 赵君虎昂首阔步,俯视众生的感觉就是好啊!任你是国之栋梁或者英雄豪杰,此刻都得跪在地上,难怪几千年来大家都想当皇帝。 眼看皇帝缓缓走向享殿,朱常淓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握紧拳头,他打量四周,只见负责守卫太庙的陈洪范微微点头,心下稍安。 赵君虎推开殿门,刚要走进去,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有刺客!”赫然是打扮成士兵模样的谢婉仪和金无恨,现场顿时大乱。 “护驾!” 只听嗤嗤两声,赵君虎来不及多想,慌得往地上一滚,享殿中射出两只弩箭,正中一名虎贲卫。 几名蒙面杀手冲了出来,赵君虎跌跌撞撞往回跑,李正阳截住一人,虎贲卫与刺客杀成一团。 “动手!”朱常淓见阴谋败露气急败坏。 “杀!”陈洪范拔剑,事先隐藏在士兵中的几十名党羽瞬间暴起,虽人数不占优,但俱是跟着陈洪范征战多年的精兵,加之事发突然,一群士兵还没搞清状况便死伤一片,余人只能苦苦支撑。 文武百官有几个胆大的上去帮忙,但只是杯水车薪。 朱常淓大喜,只要皇帝一死,依陈洪范之言,马士英会支持继位,不过话说回来,朱由崧都死了,不支持他还能支持谁呢? “先杀了你这狗贼!”谢婉仪见势不妙,抛下混战的士兵,持剑直奔朱常淓,只是一时靠近不了。 好在虎贲卫战斗力很强,僵持一阵后逐渐占据上风,蒙面刺客死伤惨重,还有士兵也围了过来,紧紧护住皇帝。 赵君虎大局在握,方才看见朱慈炤、长平公主和江寒雪躲在一处桥墩下,看来并无大碍,便指挥士兵对付朱常淓,“抓活的!” “遵命!” 一名士兵躬身上前,忽然一刀刺向皇帝。 赵君虎哪里想得到朱常淓还有后招,小腹被刺个正着。 众人大惊,李正阳也鞭长莫及。 那士兵心下得意,再想用力,却发现刺不进去,他并不知皇帝穿着金丝甲。 砰的一声,李正阳一脚踢飞那人,指挥虎贲卫脱离战斗,围住皇帝,不许任何人靠近。 赵君虎虽没受伤,但全力一击之下,也疼痛难忍,他又惊又怒,好不容易打赢鞑子,本想好好做几天皇帝,结果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顾不上疼痛,抢了把刀,将那人砍得不成人形。 皇帝的疯狂让众人一呆,这时一队锦衣卫也加入战斗,原来是林睿来了,朱由崧过于肥胖,骑马时摔了几次,便来得晚了。 朱常淓心知大势已去,“你没死?” 朱由崧气势汹汹,“托你的福!” “拦住他!”朱常淓吓得连连后退。 只是他的人已所剩无几,自顾不暇,朱由崧仗着身躯庞大,撞开战团冲了过来,对皮肉之伤浑然不觉。 朱常淓还没来得及逃,便被扑倒在地,脸上身上一连挨了几拳。 剧痛之下他摸索着捡起一柄断剑一通乱舞,朱由崧被刺中几下退了两步,他双目通红,如同面对杀父之仇,突然一伸手掐住朱常淓的脖子,任由朱常淓乱刺。 朱常淓呼吸困难,他明白一切都结束了,心里闪过一丝不甘,到底让崇祯得了便宜。 眼见朱常淓没了动静,朱由崧也没了力气,他松开手,看着身上无数的血洞,翻身躺在血泊中,大口喘着气,暗骂一句,早知如此,还不如当个王爷。 这两人斗了这么久,此刻终于同归于尽。 战斗已近尾声,陈洪范指挥数人困兽犹斗,赵君虎怒道:“死到临头,还不放下武器?” 陈洪范刺死一名士兵,破口大骂,“昏君,今日算你运气好,老子变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君虎见朱常淓和朱由崧已死,便道:“只要你肯说出同谋,朕担保你家眷平安无事。” 陈洪范心里一沉,目光一转,“当真?” “君无戏言。” “好,我就信你一回,同谋有马士英、朱国弼......” 文武百官大惊失色,马士英叫道:“冤枉啊!” 徐弘基道:“陛下,首辅和保国公忠心耿耿,怎会谋反?分明是血口喷人。” 陈洪范道:“当日我曾拜访马大人,马大人说,只要福王一死,便会支持璐王,可有此事?” 马士英道:“此人的确到过府上,闲谈时微臣说过,百官分属璐王和福王,除非福王死了,否则两派势均力敌,但绝无谋反之意,请陛下明鉴。” 陈洪范怒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分明暗示我杀掉福王。” 马士英道:“此事非同小可,好在东厂暗中有人潜伏在微臣家中,陛下一问便知。” 赵君虎还未说话,朱国弼却叫道:“你不敢承认,我却敢,你这昏君害死小儿,这个仇岂能不报?” 赵君虎怒斥道:“你那宝贝儿子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被杀,朕封他个烈士已经给足你面子。” 徐弘基痛心疾首,他和朱国弼相识多年,同是勋贵一脉,便道:“朱国弼一时冲动,误入歧途,还请陛下法外开恩。” 朱国弼却道:“不必求这昏君,我来了就没想活着回去。” 赵君虎冷笑道:“这是一时冲动?”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朱国弼满脸仇恨,忽地从袖中拔出匕首,反手刺中心窝,当场殒命。 第二百零三章 无上权力 众人一惊,趁此机会,陈洪范忽然冲向桥墩,在长平公主的惊叫声中,他一剑逼退江寒雪,将朱慈炤抓了过来,“全部退下!” 赵君虎喝退众人,“有话好好说。” 陈洪范道:“事到如今,唯有鱼死网破。” 只见朱慈炤吓得哇哇大哭,赵君虎一时束手无策。 眼下太子朱慈烺在李闯之手,朱慈焕杳无音信,朱慈炤就是大明江山的唯一继承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只能虚以应付,微笑道:“只要你放开四皇子,朕既往不咎,还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陈洪范嘲笑道:“你会这么好心?” 赵君虎瞥见江寒雪微微点头,上前大声道:“你若不信,朕可当众下旨,你要什么朕给什么。” 陈洪范当然不会相信,他自然退后一步,狂笑道:“我要皇位,你......” 话音未落,忽觉灰尘迷眼,原来江寒雪洒了一把灰。 陈洪范遽然遇袭,情知不妙,闭着眼睛将朱慈炤往地上狠狠砸了出去,纵身便往后退。 众人齐声惊呼,救援哪里还来得及,江寒雪忽然冲出来,抱住朱慈炤顺势一滚,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 赵君虎急忙上前,朱慈炤幸喜无事,抱住赵君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江寒雪却被撞昏过去。 林睿带着锦衣卫追了出去,他却不知陈洪范并未走远。 听见追兵渐渐远去,陈洪范潜入一处僻静的宅子,偷了身衣服换上,朝家所在的方向拜了几拜,他知道皇帝绝不会放过其家眷,事到如今,只能伺机报仇雪恨。 心思一定,他面容由悲转怒,听了一会动静,闪身出了宅子,消失在小巷中。 陈洪范一走,余下的党羽无心抵抗,纷纷跪地求饶。 看见同归于尽的朱由崧和朱常淓,一众官员不胜唏嘘,这两人斗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了,暗暗又松了一口气,这下皇帝没法用两人拿捏自己了。 徐弘基和几名勋贵围着自尽的朱国弼,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但朱国弼乃是作乱犯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金无恨与谢婉仪跪地道:“小民参见陛下!” 赵君虎此刻眼里只有谢婉仪,即便身着男装,依然英气勃勃,他忍不住想扶起谢婉仪,诉说别后思念之情。 刚一伸手,马士英轻咳几声,赵君虎反应过来,看着谢婉仪柔声道:“免礼!两位救驾有功,朕要好好赏赐你们。” 他吩咐侍卫先带两人回宫,想等祭天大典后再和谢婉仪相聚,谢、金二人乃布衣,参加祭天大典难免落人口实。 金无恨跪地谢恩,等了这么久就是为这一刻。 “谢陛下!”谢婉仪脸颊绯红,“只是民女漂泊江湖,粗鄙之身,实在不适应皇宫。” 赵君虎一愣,看谢婉仪神色不像推脱,不过谢婉仪要是无情,何必千辛万苦来南京? 马士英察言观色,“深宫乃妃嫔居住之所,恐怕有损姑娘清誉,两位侠士如不嫌弃,不如暂住本官府上,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两位的意思呢?”赵君虎恍然大悟,原来她嫌弃没名没份。 “谢过大人,只是民女出身山林,恐怕多有不便。”谢婉仪礼数周到,却透着坚定。 “小人也是此意,多谢大人盛情。”金无恨痛心疾首,结识当朝首辅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见谢婉仪执意如此,赵君虎便问了两人住址,名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立皇后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不过人在南京就行,不必急于一时。 他只给了金无恨一个眼色,金无恨便心领神会。 二人临行前,马士英抓紧机会和金无恨热情寒暄几句。 赵君虎看着马士英,一个疑问浮上心头,论聪明,还得是马士英,片刻就明白皇帝重视哪些人,真的是急领导之所急,依陈洪范所言,如此聪明的马士英真的会谋反? 繁复的祭天大典一直到下午才结束,赵君虎回到宫中已疲惫不堪,无意中看见铜镜,自己竟然多了些白发,显得有些苍老, 他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是,这些天光顾着沉迷女色了,奏章都堆积如山。 东厂的两份急报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来是王承恩报告朱常淓、朱国弼、陈洪范等人往来。 赵君虎默然无语,如果不是和静儿厮混,早点看见急报也许有所警惕,陈洪范作为福王的人,按常理不会和朱常淓来往,今日之变就不会发生。 看来皇位既代表着无上的权力,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有所疏忽,便会身死国灭。 他原本以为战争是最危险的,没想到背后的阴谋诡计才叫人难以提防。 至于失去权力的下场,影视剧里早已拍过几百遍,他想敌人不会手下留情的,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失去皇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想起来南京之后,和王承恩疏远了,不,不仅是王承恩,对倪元璐等一众旧属都有些冷落,也许是觉得安全了。 他再也顾不上谢婉仪,开始看奏折,直至傍晚韩赞周来禀报,“静儿姑娘问陛下怎么还没去?” “不必等了!”赵君虎头也不抬。 几天后的朝会,赵君虎起个大早,在百官的朝拜声中,面无表情登上皇位。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很快便感觉到了皇帝的异样,大殿内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谁也不敢出声,唯恐触了皇帝的霉头。 还是林睿先开了口,“璐王朱常淓、保国公朱国弼、陈洪范等逆贼家眷悉数捉拿归案,请陛下发落。” “自寻死路,全部推出午门处斩。” 大殿上更加安静了,众人都在寻思,之前诚意伯刘孔昭谋反,皇帝还留下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如今却满门抄斩,皇帝是变了,纵然如此,此举也算法外开恩,按例要诛九族的。 马士英屏住呼吸,生怕引起别人注意,可怕什么来什么,一名御史道:“前日陈洪范指认马大人谋反,请陛下明查。” 还是无人说话,皇帝和首辅哪个都不能得罪。 “微臣一片忠心,请陛下明鉴。”马士英倒也没谋反之意,只是受不了皇帝老拿朱由崧敲打他,正好陈洪范送上门来,便来个顺水推舟,再推得一干二净。 赵君虎看了一眼马士英,“谋反之事乃陈洪范血口喷人,不可轻信。” 那名御史道:“即便捕风捉影,想必也有些蛛丝马迹,陛下不可不察。” 赵君虎轻笑一声,“马爱卿贵为首辅,谋反又有什么好处?此事不必多言。” 马士英紧张了,以皇帝今时今日的性格,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他? 只听皇帝又道:“不过军政大事繁多,马爱卿难免考虑不周,得罪了些小人,朕以为,应该再选几位贤德之臣进内阁,为首辅分忧,马爱卿意下如何?” 原来重点是分权,马士英轻吁一口气,他能说什么? “陛下明察秋毫,微臣绝无异议,不知陛下有何人选?” “宗人府经历左青麟心性坚定,前些时日又提前揭穿刘泽清阴谋,朕有意让他入阁,至于其他人,便由各位推选。” “陛下英明!”众人大喜,又多了几个位置。 也有不识趣的官员出班道:“宁南伯左良玉忠心辅国,左青麟却出言诋毁挨了三十大板,入阁恐引起君臣失和。” 皇帝还未说话,马士英抢先道:“宁南伯素来大度,想必不会斤斤计较,微臣以为左青麟只是过于担忧,并无它意,内阁正需要这种人才。” “连首辅都同意了,你就不必杞人忧天了。”赵君虎心道,算你会做人,璐王福王死了,总不能让你独揽大权。 设立次辅之事就这么定了,刚才的肃杀气氛也缓和下来。 户部尚书高弘图又出班道:“如今最紧急的是国库空虚,马上要给各地发放俸禄,陛下前些时说日后再议,不能再耽搁了。” 赵君虎瞪大眼睛,“从刘泽清抄的银子这么快用完了?” 高弘图叫苦道:“陛下御驾亲征,本来耗费银两甚巨,加上士兵的抚恤费和饷银,这些银子也就勉强支撑,不如将朱常淓等逆贼的家产填补亏空。” “你倒是算盘打得精,林爱卿,抄家抄了多少?给高尚书说说。” 林睿道:“田地、金银折合二百余万两。” “给高大人拿一百万两。”赵君虎大手一挥,恨不得再多来些逆贼。 “多谢陛下!不过这非长久之计。” “这个当然。”赵君虎心道,老子也不想天天拿命换钱,问题是税收收得上来吗?今天开征商业税,那帮富商能明天就能作乱,南京根本无力同时对付内忧外患,还得等帝国科学院出大杀器,再苟一苟。 “宋爱卿,修建帝国科学院进展如何? 宋应星道:“工程停了一段时日了。” 饶是赵君虎决心学习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怒气,“科学院关乎大明国运,怎能说停就停?你现在胆子大了!” 巩永固慌忙道:“回陛下,是微臣的主意,请陛下恕罪。” 马士英道:“也是微臣的主意,前些日要削减开支,所以才出此下策。” 赵君虎气得牙痒痒,“你们......科学院必须马上复工,这是头等大事。” 第二百零四章 一鸣惊人 高弘图又慌了,“银子呢?” “剩下的一百万两也给你,够吗?朕还要再修一座建筑,一起开工。” 工部尚书张国维忙道:“两处一起修只怕银两不够,微臣以为,不如大征民工,如此可省下几十万两。” “省几十万两,然后平叛再花几百万两?”赵君虎冷哼一声,“不要折腾老百姓,记住,银子朕来想办法。” 赵君虎没想到抄家的财产手都没过就没了,更麻烦的是,强迫官员在银行存款一年的期限很快就到了,只能指望赵世杰尽快找出宝藏应急。 因为这事,他也不好意思说迎娶谢婉仪,先找银子吧! 退朝之后,他单独留下王承恩,“京城蒙难时大伴说要带朕去倚翠楼,大伴是不是忘了?” 王承恩一愣,“陛下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时朕差点性命不保,幸好有大伴在。” “千万别这么说,不是陛下拉奴婢出地道,奴婢这条命早就没了。” “前些时朕分身乏术,与大伴见得少了,今日大伴可不许赖账。” “陛下!”王承恩焉能听不出皇帝的弦外之音,感动得老泪纵横。 出了宫,街上游人如织,赵君虎远远便看见一座高大的楼阁,熙熙攘攘的客人和女子络绎不绝,夹杂着阵阵笑声和脂粉香气。 “陛下,就是这里。”王承恩亦步亦趋,小安子和李正阳紧随身后。 赵君虎笑骂道:“想不到你这个太监也好这一口?” “陛下见笑了。” 王承恩喜笑颜开,这不正说明了皇帝不见外吗?本来和皇帝感觉有些生分,这下心里踏实了。 四人进了楼,老鸨看他们衣着,便知绝非常人,招呼姑娘服侍金主。 王承恩着力表现,打量一番后大声吩咐道:“就这些庸脂俗粉?把最漂亮的给爷叫来,否则要你好看。”顺手摸出一锭黄金。 “有的有的,客官稍等!”老鸨笑得眼睛快看不见了。 四人来到一间清幽雅室,不一会,老鸨带进几位美貌女子,其中一位更是身段婀娜,容貌姣好,赵君虎不禁多瞧了几眼。 老鸨忙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咱们的头牌李香君姑娘。” 秦淮八艳的李香君? 赵君虎饶有兴趣打量一番,李香君亭亭玉立,自有一股风姿,看来古人和现代人在美女这方面区别不大。 王承恩兴致勃勃,能让皇帝记在心上这趟就没白来,小安子也瞪大眼睛,只有李正阳视若无睹。 乐师弹起了琴,歌女翩翩起舞。 换了以前,赵君虎应该觉得有点意思,此刻却有点心不在焉,还惦记着从哪里搞银子。 琴声戛然而止,李香君施个万福,“奴家跳得不好?” “很好,只是琐事缠身,无心欣赏仙女舞姿。” 李香君端起一杯酒,“不知公子能否说说琐事,说不定奴家能出出主意?” 赵君虎哈哈大笑,故意道:“天下刀兵四起,杀戮遍地,在下忧心何日能得太平?” 李香君一怔,抿嘴一笑,“公子多虑了,前些时圣上御驾亲征,火烧连营,打得鞑子一败涂地,北边暂时可得平安;西面李闯窃位后沉迷温柔乡,无所作为,不必忧虑。” “四川张献忠呢?”赵君虎颇为惊讶。 “奴婢听闻张贼喜怒无常,滥杀无辜,弄得天怒人怨,又怎会长久呢?” 赵君虎抚掌叫好,“想不到一个歌女竟然知天下大势,如果是男儿身,必定能做番事业。” 李香君道:“昔年花木兰代父从军传为美谈,有机会小女子照样青史留名。” 一道闪电在赵君虎脑海中闪过,对啊,可以招女兵,我一个穿越者怎么变得和古人一样迂腐? “给你机会,你敢要吗?” 李香君打量了赵君虎几眼,“当然敢!” 赵君虎还待说话,忽然一个醉醺醺的公子哥带着几名闲人闯了进来。 “谁敢动本公子的女人?”他挽起袖子便要动手,直到看见李正阳的宝刀出鞘才顿住身形,嘴上依旧骂骂咧咧。 李香君急忙拦住他,“你又来干什么?” 不一会老鸨过来赔罪,命伙计赶走他们。 “请公子恕罪,这是奴家的一个熟人,喝醉了有些失态。”李香君一脸愁容。 赵君虎想想道:“这是侯方域吧?” “公子怎么会知道?” “才子佳人之事在下也有所耳闻。” 李香君脸一红,赵君虎道:“你有家事先去吧,国事以后再说,记住你刚才的话。” “这恐怕不合规矩。” “你放心,银钱照算,都散了吧!” “恕奴家失礼了!”李香君携众歌女盈盈下拜,转身离去。 王承恩帮腔道:“这个侯方域仗着是前户部尚书侯恂之子,竟敢冲撞陛下,要不要治他一个大逆不道?” 赵君虎摆摆手,“不必节外生枝,朕今日找你,除了倚翠楼外,还想问陈洪范的事情。” “陛下是说陈洪范与朱常淓私下密谋?” “你的奏章朕看过了,你有没有想过,陈洪范身为谋逆要犯,怎么可能只与朱常淓见过两面?” 王承恩一愣,“陛下的意思呢?” “也许东厂布下的眼线有所隐瞒。” 王承恩更加疑惑,“就算眼线被收买,应该知情不报才对,为何......” 他忽然失声道:“因为他怕引起怀疑,所以故意少报。” “朕只是怀疑,你再去查查。” 王承恩咬牙切齿,“奴婢这就去查。” “除了清理门户,还要加派人手,一个眼线不太保险,朕倒要看看,南京各位大人到底是人是鬼?”赵君虎言辞恳切,“大伴,情报就靠你了。” “臣万死不辞。”王承恩一脸严肃。 接下来几天赵君虎都在召见旧部,只给钱就太俗了,他让吏部尚书倪元璐写了“江山永固”四个字,端端正正挂在御书房,这让倪元璐受宠若惊,这是天大的面子。 又张罗着给右都督巩永固娶亲,不过巩永固拒绝了,说是不能辜负公主,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左都督史可法的义子史得威被提拔为虎贲卫的千户,礼部尚书王永吉和兵部尚书王彦章从头到脚被傅青主带着太医检查得详详细细,还得到一堆珍稀药材。 赵君虎当然不会忘掉三大卫的指挥使易海峰、张鹏翼和林睿,政治部部长凌义渠,装备部部长汤国祚、宪兵司令吴亮,第一师师长李成栋,除了赐宴外,还当场赏赐了宫女和田宅。 即便是高宗亮和孙文焕这样的中级军官他也没落下,总之一个原则,缺啥给啥。 科学院的正副院长宋应星和汤若望,收到了一份大礼包——印制精美的《天工开物》,《火攻挈要》,这是他们的成名作,两人激动得差点失态,而傅青主作为医学院的院长也开始招募大夫。 直接发金银珠宝的只有许震南,项璧似乎还未走出大婚的阴影,推辞了封赏,赵君虎也不便强求。 至于户部尚书高弘图等人,并不如上述人等经过生死考验,赵君虎还得再看看,奖励可不能随随便便。 这日他刚和李正阳练习了一阵武艺,回到宫中已手脚瘫软,刚想休息下,韩赞周禀报道:“陛下,江姑娘醒了。 “带朕去看看!”赵君虎喜出望外。 病榻上的江寒雪脸色苍白,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然有些血迹。 傅青主和几名太监宫女忙着煎药,屋子里一股药香。 “陛下!”江寒雪挣扎起身。 “别动!别动!”赵君虎按住她,“病势如何?” 那边傅青主忙道:“回陛下,江姑娘福大命大,吃了臣的汤药应无大碍,不过额头上会留下伤痕,有些不好看。” 江寒雪轻声道:“陛下,不妨事的。” “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赵君虎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的疏忽,江寒雪怎么会有此一劫。 “奴婢不要什么,能服侍陛下就心满意足了。” 赵君虎想起了初见江寒雪时的情形,忍不住微笑道:“必须有,否则朕岂不是功过不分?说吧!” 江寒雪小声道:“那奴婢想像李侍卫那般保护陛下。” 赵君虎笑道:“这可不行,到时候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一众人都乐了,江寒雪翘起小嘴,“陛下刚才又要奴婢说。” 赵君虎道:“好吧,不过想杀朕的人可不少,你怕吗?” 江寒雪瞪大眼睛,“奴婢把他们全杀了。” “朕准了。” “谢陛下!”江寒雪心满意足,眼睛一眨一眨。 “朕还有几句话和你说。”赵君虎命众人退下。 江寒雪脸一红,“奴婢洗耳恭听。” “春秋时楚庄王三年不理朝政,还下令不得劝谏,违者斩首。后来有个大臣问他,朝堂上有只大鸟,三年不鸣也不飞走,这是为什么? 楚庄王听完哈哈大笑,回答说,这可不是只普通的鸟,这鸟三年不飞,一飞冲;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从此他励精图治,楚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江寒雪一脸呆萌,“原来一鸣惊人是这个意思,奴婢懂了。” 赵君虎忍不住掐了下她的粉脸,“朕也懂了。” 江寒雪笑了,俏脸如鲜花一般。 第二百零五章 柔情蜜意 此后的赵君虎更加勤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是批阅奏章,便是与史可法等重臣商讨政务,又或者去看科学院的施工进展。 不得不说,宋应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那边在主持修建科学院,这边还不忘研发火枪,“陛下,这是最新造出来的隧发枪。” 赵君虎喜出望外,他早就想升级武器装备,直接来个降维打击,到时任你是绝代名将还是当世战神,全部给爷爬。 这枪是按照《军器图说》研制而成,通身铁制,长约一米多,他接过燧发枪,瞄准做射击势,“这枪行不行?会不会炸膛?” 他可不想双手炸得鲜血淋漓,明朝的钢铁产量虽为历代巅峰,但彼时水平毕竟有限,炼铁的含碳量较高,无法达到钢材的强度,火器炸膛或者失效十分平常。 宋应星道:“臣担保新枪不会炸膛,用上一些时日便不好说了。这枪机也需要上好的铁,一时也炼不了多少。” “此事全靠宋大人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朕都能弄来。”赵君虎也很无奈,炼铁的技术含量很高,他后悔不是个工科生。 “臣一定竭尽全力。” 赵君虎回了宫,正打算再看看奏章,这时韩赞周却道:“静儿姑娘问陛下今晚去不去歇息?“” “不见,不见。”赵君虎颇为不耐,他甚至都没时间去看谢婉仪,当然也因为没名没份,免得招来非议,他可以不要脸,谢婉仪还要脸呢! 不过谢婉仪可等不了,早已换上夜行衣整装待发,金无恨还在在念经,“深宫大内戒备森严,姑娘切不可轻举妄动,免得误伤,还是再等等。” “你小声点,守卫森严,本姑娘偏要去瞧瞧!你去不去?”门口还有侍卫,那是皇帝派来保护她的。 “小人不敢,擅闯皇宫是死罪。” 谢婉仪轻蔑一笑,轻手轻脚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金无恨无奈跟了她一路,眼睁睁看她借助飞索一跃上了墙头,消失在视线里,幸喜里面并没有打斗声。 偌大的皇宫内放眼望去,全是雕梁画栋,谢婉仪发了愁,忽见一名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她悄悄摸了上去,忽地扼住脖子,低声喝道:“崇祯住哪儿?别想耍花招,小心小命不保。” “女侠饶命!小人前面带路。”那太监却十分配合,当先而行。 谢婉仪跟着他来到御书房,远远瞥见皇帝的身影,轻轻一掌敲晕他。 “你来了?”赵君虎似乎并不吃惊,他坐在灯下,桌子上堆满了奏章,四周空无一人。 谢婉仪有点害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才道:“原来当皇帝也这么辛苦。” 赵君虎起身向她走去,“不辛苦不行啊!一不留神,就有人想杀朕!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祭天大典的救命之恩。” “彼此彼此,我也要感激陛下出手相救。”谢婉仪想起那日被吕一飞胁持。 两人同时笑了。赵君虎轻轻牵住她的手,谢婉仪微微一缩,任由他抓在手里,脸色一红。 赵君虎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沉醉在她的呼吸中,隐约能感受着脸庞上细细的绒毛。 她的眼睛如星星一般被雾气笼罩,眉眼间自有一种欲说还休的妩媚,一种宁静感从心底升起,他低头亲了下去。 两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过去的时光仍历历在目,但这一刻所有的杀戮,流血,死亡似乎都消失了。 “陛下!”她轻轻挣脱开来。 “能不能不叫陛下?”赵君虎有些不满,作为现代人他更愿意谈一场平等的恋爱,静儿那个不算。 她顽皮地眨了眨眼睛,“不叫陛下叫什么?搞不好陛下治我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你就叫我君虎吧!”赵君虎忍不住告诉了她真名,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放下防备。 “君虎?什么意思?皇帝中的老虎还是老虎中的皇帝?” “没意思,反正没人的时候你就得叫这个!” “好吧!”谢婉仪点了点头。 两人坐了下来,互道别后情形,赵君虎道:“这么说沈玉已经救出了李侔?为何他们还没到南京?那薛小虎呢?” “听说大顺为了追捕李侔差得很严,也许是耽搁了。我们三人逃脱后他就不辞而别了。” 赵君虎又道:“这个唐宋好像对你有意思!” 谢婉仪娇嗔道:“你以为都像你这般好色?在山东你是不是也这样?” “男人不都这样吗?不过你放心,整个山东找不出一个你这样的。”赵君虎大笑,他并没有提伍鹏程。 他想象着一个弱女子连日漂泊,忍不住揽住她肩膀,“祭天大典都这么久了,你才来看我?” “这话我也想问你!”谢婉仪振振有词。 “我倒是想,不过先得搞钱!”赵君虎叹了口气。 “皇帝会缺钱?” 赵君虎故作愁眉苦脸,“没钱怎么娶你?” “谁要你娶我?”谢婉仪推了他一把,低声道:“有心就行。” 赵君虎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这两天就娶,砸锅卖铁也娶。” 谢婉仪脸更红了,转开话题道:“你这深宫大内也不过如此,我不费吃灰之力就进来了。” 赵君虎笑道:“还得你武功高强才行。” 谢婉仪一挺胸,“那当然。” 赵君虎作势扑来,“其实我很想看看你的武功。” “下次吧!”谢婉仪格格娇笑,躲开他,退了出去,她心绪激动,再不走今晚会出事。 沉寂的大殿连个鬼影也看不见,谢婉仪有点担心皇帝,如果有刺客该如何是好? 她仍是小心地借着柱子的掩护顺着来路出宫,却一不小心撞到一团东西,竟然是个人。 她大惊失色,又不敢高声大叫,夜色下看衣着竟然是个侍卫。 怎知那人忽然扭头就走,谢婉仪一时摸不着头脑,忽听一人道:“你这个笨蛋,让你躲着都办不好!” 那人呐呐道:“末将想躲也躲不开。” 黑暗中一人长身而起,朗声道:“在下虎贲卫指挥使易海峰,见过谢姑娘。” 谢婉仪恨恨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又听到黑暗里几声轻笑,也不知道黑暗里到底躲着多少人。 “让姑娘见笑了。圣上早已吩咐,谁敢拦阻?” “你认识本姑娘?” “姑娘在祭天大典上一战成名谁个不知?” 谢婉仪想起刚才在皇帝面前吹牛,不禁大羞,再不答话,纵身上了屋檐,一跃而去。 身后传来易海风爽朗的笑声,“恭送姑娘!” 朝会上赵君虎待议完国事,便道:“前日祭天大典上那位姑娘叫谢婉仪,朕想娶她为皇后,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万万不可,”只见礼部尚书王永吉道:“皇后母仪天下,何等尊贵?此等江湖女子来历不明,恐怕惹得天下人耻笑。” 徐弘基也出列道:“如今后宫空虚,陛下大可挑选若干良家女子,择优立为皇后。” “两位大人所言甚是,我大明历代皇后皆是出身清白,请陛下三思。”众人纷纷附和。 赵君虎不由怒道:“你们什么意思?朕敢担保,此女子绝对出身清白。” “臣以为此女子端庄贤淑,不妨先娶为嫔妃。”只有马士英委婉地支持,纵然如此,也遭到众人的白眼。 “朕娶个媳妇,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非要和朕不过?” 可是无论他好说歹说,众人只是不同意,左一个“祖宗之法”,右一个“皇室体面”,就是不同意,最后马士英都不说话了。 赵君虎傻了眼,没想到你情我愿的事还有人唱反调,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过也不能一意孤行,正是用人之际,国事还得靠这些人出力,总不能为了娶媳妇杀几个官员,无奈便草草收场。 武昌府,几艘战船星罗棋布于长江上,左良玉的指挥船最为高大,桅杆上的“帅”字旗随风起舞。 他负手站在甲板上,看着滔滔江水,豪情大发,高声道:“好一个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其子左梦庚道:“恭喜父帅龙精虎猛,这吴又可果然神。” “一切俱是天意,正所谓善恶俱有报,老夫平日积德行善,才能转危为安。”左良玉哈哈大笑,本来重病缠身,幸好遇见吴又可妙手回春,短短时日身体大为好转,甚至觉得更年轻了。 “前些时清廷派了一个叫吴自得的使者,恰逢父帅有恙,孩儿不敢自作主张,请父帅示下。” “声桓,你以为呢?” 左梦庚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总兵官金声桓站在稍远的地方,闻言上前道:“这吴自得原是吴三桂的人,却卖主求荣,末将这就去抓他问斩,也是向朝廷表明大帅的心意。” 左梦庚怒道:“一派胡言,江北四镇已完全归于崇祯之手,下一个就轮到我等,此刻唯有借助清军制衡崇祯,才有一点余地,你这分明是自断后路。” 金声桓冷笑道:“公子多虑了,朝廷可没有亏待江北四镇,封官的封官,给钱的给钱,至于刘泽清,那是自己找死。” 左梦庚更生气,自己明明也是总兵官,金声桓却从来不喊官职,言下之意就是你若不是左良玉的儿子,怎么可能当总兵官? 第二百零六章 好事多磨 只是金声桓在军中资历够老,左良玉一直很倚重,“父帅,你给评评理。” 左良玉笑道:“不用急,都有几分道理,咱们不妨先听听吴自得开出什么条件?请他过来。” 一名军官依言下了船,金声桓又道:“近来传言说咱们这里有宝藏,还出现了很多藏宝图,有些人成群结队进山寻宝,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左梦庚道:“江湖愚夫,何必大惊小怪?” 左良玉道:“也不尽然,老夫早年倒是听说成祖皇帝确实在两湖一带留下财宝,只可惜无人找到,慢慢就淡了。” 金声桓道:“末将这就去查个水落石出。 “不必,让这帮人忙活去吧,寻到宝藏,也飞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两人齐声道:“大(父)帅高见!” 三人又谈了一会长江的防御,便见军士驾着一叶小舟而来,一名书生打扮的人昂首站在船头,老远便拱手道:“本使吴自得见过大帅!” 待小舟驶近,吴自得一跃上了帅船,神采飞扬。 自山海关之后,他在清廷混得不错,因为与鄂哈有过一面之缘,鄂秋来问过他胞兄之死,借助这次机会,他成功让鄂秋注意到了他。 老实说,他还是有几分才学的,在鞑子中显得卓尔不群。两人一来二去也有几分情愫,只是没有挑明。鄂秋又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是以他也得到了不少机会,比如这次被多尔衮选为使者。 “在下此番受摄政王之命而来,是恭喜大帅有一桩天大的好事。” “哦,有何好事?” 吴自得扫了金声桓一眼,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摄政王十分看重大帅,如果大帅能弃暗投明,大帅裂土封王指日可待。” 左良玉并不吃惊,多尔衮想招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京城被破之时他原本也有此意,但今时不同往日,崇祯先在南京继位,又在山东打败清军,清廷能撑多久还不好说,不知道赢家是谁,他怎会轻易下注? 他并不知道,此前多尔衮已命安统领派人给他送过劝降信,但信使被李岩截获。如果那时收到劝降信,趁崇祯御驾亲征,他在武昌来个前后夹击,战局就不好说了,只能说天意变幻莫测,岂是常人所能揣测? “多尔衮自身难保,还是先顾他好自己吧!” 吴自得眼睛一转,“大帅觉得清廷撑不了多久?就算如此,崇祯更不会放过大帅,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 “按你的意思,老夫要想活命,还得帮多尔衮一把?” “当然,刘泽清可是前车之鉴,刘良佐以前独霸一方,如今被朱聿键治得服服帖帖。大帅看起来风光,以后可难说得很,就说目前,这湖广巡抚何腾蛟,大帅不也无可奈何吗?” 左良玉心里一颤,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不过崇祯至少表面上对还不错,钱粮按时下发,要不是因为这个,他哪能容得下何腾蛟? 他虽面不改色,吴自得却知已说中心思,又道:“大帅不相信也罢,在下倒有一计,可以探知崇祯的用心。” 三人俱是一惊,左梦庚顾不上礼节,抢先道:“你有何妙计?” “令郎正是青春年华,大帅不如奏请崇祯,将长平公主嫁与令郎。如果崇祯有异心,必定不会同意。” 左梦庚道:“这长平是个残废,孩儿才不要。“ “混账,这涉及到你我的身家性命,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就这么定了。” 左梦庚气鼓鼓瞪了吴自得一眼,左良玉又骂道:“你逛青楼逛傻了?手上多个人质不好吗?” “还是父帅深谋远虑!”左梦庚如梦初醒,对啊!就算娶了长平,也不影响平日花天酒地,还可以尝尝金枝玉叶的风情,怎么算都不吃亏。 金声桓也不便反对,冷笑一声,“如果圣上同意,你岂不是没戏唱了?” 吴自得一摊手,“你们既然君臣齐心,在下也无话可说,只有打道回府。” 金声桓看见他阴阴的笑容,心想这事肯定没这么简单,只是他猜不透吴自得会玩出什么新花样。 赵君虎有些发愁立后之事,偏偏谢婉仪没有再来,这日看完奏章,他便传召王承恩,打算去倚翠楼看看,顺便散散心。 出宫之时正好遇见史可法有事启奏,赵君虎便拉上他一起。 史可法一听倚翠楼就急了,“陛下莫非又想像前些时不理朝政?依微臣看……” “史爱卿,你能不能对朕有点信心?” 史可法有些狐疑,“陛下不为玩乐,又是为了什么?” “去了不就知道了?” 倚翠楼里,李香君带着几名女子时而翩翩起舞,时而低吟浅唱。 史可法看得十分入神,“原来陛下想成立一支女兵专门演戏?这个行吗?” “你别小瞧他们,真要演好了,必定能激励将士们浴血奋战。” 这时一曲舞毕,李香君道:“剧本还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写的,还得请陛下定个名字。” “朕看就叫《秦淮恨》。”赵君虎编个剧本并不难,只要将清军入关后的嘉定三屠等惨案写出来就可以了,怎么说前世也写过网文,虽然是扑街的。 “好一个《秦淮恨》!”史可法拍手叫好。 李香君道:“这个名字真好,不过奴家对剧本有点疑问。” “你说,正好史大人也在!” 三人讨论得兴致勃勃,王承恩也时不时插上几句,忽听门外又是一阵吵闹。 赵君虎皱眉道:“莫非你那侯公子又来了?” 李香君疑惑道:“上次妾身狠狠骂了他一顿,他应该不敢了,哎,听声音是个女子。” 赵君虎觉得有点耳熟,忽然门被撞开了,一个女子喊道:“你居然说没有漂亮姑娘?” 正是谢婉仪,小二还在手忙脚乱的拦阻,身后的金无恨看着皇帝目瞪口呆。 谢婉仪瞧了李香君两眼,气得脸色煞白,“好哇,原来是另有新欢。” “你听我解释,我是来办正事。”赵君虎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身份。 “有什么好解释的?”谢婉仪又急又气,这几日立后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要不是对皇帝有几分期待,以她性格,早就一走了之,今天心情不好本想出来走走,谁知看到这一幕。 赵君虎叹气,为什么女人都喜欢说这句话? 史可法还在解释,“圣上绝无半句虚言。” 谢婉仪却越想越气,“小女子出生低微,不敢高攀,告辞! 金无恨正要跟上,谢婉仪勃然大怒,“滚开,你敢跟着,我死给你看!” 她掩面跑出倚翠楼,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谁家公子又在欺负人。 赵君虎也不敢让金无恨跟回客栈,好在这里是南京,应无大碍。 史可法叹道:“这位姑娘真是脾气大,不过陛下真想娶她,臣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陛下如果不嫌弃,臣想收她为义女,出身就好办了,想必朝中无人反对。” 赵君虎一拍大腿,“你又不早说,现在就去把这事办了!” 李香君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奴家也去吧!” 众人赶回客栈,谢婉仪正在收拾衣服,也不发话。 赵君虎轻咳一声,“你,你要去哪里?” 谢婉仪冷冷道:“不必圣上操心。” 赵君虎一时无话,李香君见机道:“刚才圣上是和妾身排练《秦淮恨》,并非妹妹所想那般。” 谢婉仪依旧不答话,李香君也不气恼,“妹妹这般好看,和圣上正是天造一对,圣上又怎会移情别恋?不瞒你说,奴家也是心上人,就是那侯方域。” 谢婉仪道:“你是李香君?” “正是。” 说起来李香君也算是明代网红,与侯方域的爱情引得不少关注,谢婉仪也有所耳闻。 “你们果真是排戏?” 史可法急道:“这还能有假?圣上真要干点什么,绝不会带上本官。” 赵君虎苦笑道:“他说对了,这位是史可法大人,成天叮嘱朕要成为明君。” 史可法连忙赔罪,赵君虎见谢婉仪脸色有所和缓,便说了史可法收义女之事。 金无恨忽道:“你还是快些答应吧,不然小人还得跟着你东奔西跑,其实很累的。” 谢婉仪扑哧一笑,盈盈下拜,“参见义父大人。” “快快请起!”史可法大喜。 当然,正式的仪式也少不了,诸位重臣都参与了庆贺。 马士英大为惋惜,怎么就没想到这招,便宜了史可法。 赵君虎再提起立后之事,众人反对声慢慢小了,毕竟一个皇帝,一个首辅外加一个都督,立后之事就算定了下来。 一时间南京都沸腾了,立后可是大事,有些人家也暗暗感激谢婉仪,按往日惯例,立后必定要选秀,又是一番折腾。 谢婉仪眉开眼笑,只等着好日子临近,金无恨也松了口气,经常穿梭于皇宫和史府,他在这方面颇有天赋,倒也得心应手。 这日金无恨去史府商定搬家的日子,皇家娶媳妇非同儿戏,谢婉仪要在婚前搬进史府。 谢婉仪留在客栈,打量着房间陈设,虽然很简陋,她还挺喜欢这里的。 忽然听见门外有些动静,没等她反应过来,门被一脚踢开。 “恭喜师妹就要成为皇后了。”伍鹏程走了进来,身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第二百零七章 聚散离合 “师兄怎么来了?”谢婉仪微微一笑,情知来者不善,飞速盘算,拖上一时半刻金无恨就来了。 “师妹这些天过得不错。”伍鹏程大是嫉妒,眼前的师妹更加出挑,显然因为喜事将近。 “那师兄呢?”谢婉仪偷偷瞄了眼桌子上的宝剑,有点远。 伍鹏程想起山东被擒叛变,心底升起一阵阴霾,“为兄想去武昌,师妹一起去吧!” “去武昌干什么?”谢婉仪悄悄挪前一点,离宝剑近了几分。 “武昌最近热闹了,为兄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师兄是说宝藏?”谢婉仪也有所耳闻。 “正是。有了数不尽的钱财,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钱财真的这么重要?” “当了皇后就忘了以前的苦日子吗?” 谢婉仪想起以前在街头卖艺,微微一笑,“小妹觉得不苦,那时师兄视金钱如粪土,绝不会见利忘义。” “住嘴!”伍鹏程暴跳如雷,他骗不了自己,那个英风侠气的伍鹏程早就死了。 谢婉仪不知道他为何发这么大脾气,趁他分心一瞬间,闪电般抢到宝剑,哗啦一声刺出。 伍鹏程猝不及防,往后疾退,谢婉仪虚晃一剑,跳向窗户。 怎料伍鹏程反应神速,一脚踢飞凳子,正中谢婉仪后背。 谢婉仪一个踉跄,还没起身已被剑逼住。 “师妹这是何苦?” “师兄杀了小妹吧!”谢婉仪一仰头。 “只要师妹走一趟,为兄绝不会害你。”伍鹏程只想早点离开,怎么处置谢婉仪他也没有想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能让崇祯得到她。 谢婉仪一动不动,伍鹏程怒道:“不要逼我,我知道你不怕死,但这世上有比死可怕得多的东西,尤其是对一个女人。” 谢婉仪气得要发疯,“你敢?” 伍鹏程又软了下来,温言道:“为兄只是需要一个帮手,为兄以前怎么对你的?” 谢婉仪有点犹豫,一来伍鹏程以前对她极好,二来也担心他做出过激之事,忽又想到皇帝说缺银子,不如先去看看,再伺机而动。 “去也可以,小妹有言在先,师兄若有半分欺辱,小妹唯有自尽。” “你放心,我伍鹏程还不至于做这种下贱事。”伍鹏程有些悲哀,昔日肝胆相照的师兄妹怎么就成了今日这般。 他取了宝剑,让谢婉仪当先而行。 出门时她看到负责守护的虎贲卫睁眼躺在血泊中,轻叹一声,给死者合上双眸。 待金无恨赶到时房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窗户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赵君虎得知消息勃然大怒,一听客栈余人的证供,便明白伍鹏程在捣鬼,但又不好大肆张扬,以免影响谢婉仪的清誉,唯有暗中加派人手四处搜捕。 这日没等到谢婉仪的消息,却等来了几位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史可法愤愤不平道:“陛下明明给高大人一百万两银子发放抚恤金,可马大人只给了一半。刚打完仗,咱们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马士英忙道:“回陛下,微臣不是不给,只是国库空虚,真的没钱,这一点高大人可以作证。” 赵君虎奇道:“前些时一百万两银子都不够?” 高弘图大吐苦水,“这一百万两银子还包括南京、江北四镇、武昌等地的军饷,这不,史大人要招新兵,又划走了一笔,前些时淮河大水,赈灾又花了二十万两,微臣总得留点银子发放百官的俸禄吧,那一半抚恤金实在没有办法。” 史可法怒道:“你没有办法?你这个户部尚书是干什么的?” 马士英有些不悦,理论上户部还是他管辖,轮不到大都督府指责,“高大人已经尽力了,史大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史可法方觉不妥,赵君虎笑道:“别吵了,朕知道了,就是缺银子。你们别忘了,去年朕让文武百官存了一大笔钱在帝国银行,说好一年后归还,马上就要到期了。” 不能老是我急得睡不着觉,要急一起急。 众人如丧考妣,新任次辅左青麟道:“据微臣所知,湖广楚王、谭王、江西宁王等众位王爷可是实力雄厚,不妨在他们身上做点文章。”他在宗人府任职多年,自然是门前清。 赵君虎道:“也是一策,不过只是杯水车薪。” 史可法道:“科学院不能停工微臣明白,陛下说的另一座建筑是什么?如果不是特别重要,不妨先停工?可以省下一大笔银子。”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之前皇帝说得不清不楚,除了工部尚书张国维,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形。 赵君虎道:“不能停,这个建筑非常重要,打败鞑子不仅仅限于战场,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当务之急还是开源,朕倒是想了个法子,就是需要点时间。” 众人齐声道:“请陛下指点一二。” “发行国债。”赵君虎随即做了简单介绍。 众人面面相觑,“这能行吗?” “行,当然行!”赵君虎斩钉截铁,这必须行啊!后世各国谁不发行国债? 一连几天赵君虎都在和几位大臣商议发行办法,忽然接到通传:“左梦庚前来觐见。” 朝会上,左梦庚一袭白衣,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久闻长平公主生性娴静,花容月貌,微臣倾慕已久,愿娶公主为妻,恳请陛下成全。” 赵君虎紧紧盯着作为聘礼的几箱金银珠宝,沉吟不语,一时想不明白左良玉的用意。 他是想收拾左良玉,但左良玉这些时日还算老实,和鞑子勾结也没有真凭实据,再加上山东之战消耗太大,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这些金银珠宝价值几何?” 左梦庚回道:“二十万两,陛下莫非嫌弃聘礼太少?只要陛下答应,微臣和公主成亲之后,再预备一份厚礼。” “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只听高弘图出列道:“左将军年少有为,公主正值青春年华,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马士英也道:“此乃天作之合,左良玉本就是国之柱石,成为国丈乃众望所归。” 两人和皇帝一样,看着金银珠宝挪不开目光,债券再好也在天边,可珠宝近在眼前。 众人纷纷附和,史可法和左青麟欲言又止。 赵君虎知道他们心意,一旦与左良玉开战,很有可能对公主不利,只是这句话不便当场说出来。 “爱卿先暂且歇息,此事关系重大,朕要问问公主。” “微臣遵旨!”左梦庚不以为然,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什么时候需要过问子女?不过他也放松了些,也许金声桓是对的,皇帝并不打算对武昌开战,那么当个驸马也不错。 公主府花园内,李正阳正在指点朱慈炤武功,“这一招关键是腰部用力。”他扳正朱慈炤的身体。 “我再试试。”朱慈炤挥拳,打得有模有样。 长平公主坐在一边目不转睛,面带微笑,身边还有几名宫女太监。 赵君虎远远看见,心下有几分安慰,太子朱慈琅还在李自成手中,朱慈炯下落不明,幸好朱慈炤聪明伶俐,赵君虎只是让李正阳带着他锻炼下身体,没想到朱慈炤学武极快。 看见皇帝驾到,众人急忙下跪行礼。 “皇儿学得如何?” “父皇快看,儿臣刚学会一招“力劈华山。”朱慈炤挥拳,打得有模有样。 李正阳道:“殿下再学一两年,末将这点功夫就教不了呢!” 赵君虎笑道:“还得你这位名师指点,你一身武功只当个先生,会不会屈才?” 李正阳道:“末将倒希望用不上武功,这说明陛下教化万民,天下太平。” “朕也希望如此,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带兵打几仗,立下战功朕也好封个官。” “谢陛下!” ”你们先下去吧!朕有话和公主说。” “是!” 众人走后,花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赵君虎沉吟良久才道:“武昌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前来求亲,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长平道:“但凭父皇做主。” 赵君虎缓缓道:“如今朝廷缺银子缺兵,这个节骨眼上,朕必须安抚住左良玉。” 长平道:“所以为了大明江山,儿臣必须嫁给左梦庚?” 赵君虎道:“那倒不尽然,但联姻至少能稳定局势,南京不能再出任何乱子,搞不好就是下一个京城。” 长平心头一颤,噩梦般的记忆浮现心头,她一字一顿,“儿臣懂了。” “如果你不满意左梦庚,朕决不强求,”赵君虎目光一寒,“左良玉真要作乱,朕也不怕他。” 长平道:“父皇无需担忧,儿臣身为公主,自当为大明尽一份力。” 赵君虎道:“不如明日朕让左梦庚来趟御书房,你先看看他模样再做打算?” “不必了,”长平神色决然,“这不重要,他是左良玉的独子就够了。” 赵君虎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印象中那个柔弱的公主,“朕还是希望你能和意中人在一起,有自己的幸福。” 长平看了一眼断臂,淡淡一笑,“身在皇家,岂能如平常人家女子一般?就算找到意中人,一旦山河破碎,又怎能长相厮守?这个道理,儿臣在京城失守之时便明白了。” 第二百零八章 发行债券 赵君虎一时无言,喃喃道:“朕这个皇帝失败啊!” “儿臣不怪父皇,要怪就怪儿臣出身在皇家。” 赵君虎心下黯然,“朕替大明百姓谢谢你。” 长平转过脸去,赵君虎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想也许是流泪了。 朝会上赵君虎宣布了公主出嫁的决定,众人齐声称赞。 左梦庚喜笑颜开,看来皇帝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是自己多心了,“陛下放心,微臣这就回去准备,一定让大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辱没了皇室体面。” “左爱卿千万不要辜负了朕的苦心。”赵君虎隐隐带着几分威胁,这件事并非完全出自他的意愿。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一种愤怒感从心底升起。 他记得有个作家说过,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 走着瞧!他用力握住了龙椅把手。 “微臣一定视公主如珍宝。”左梦庚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欢天喜地回武昌了。 赵君虎理所当然收下嫁妆,还没来得及细数便被高弘图拿走了,史可法看见另一半抚恤金有了着落,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多亏公主深明大义,只是微臣担心左良玉不怀好意。” 不想这一句话点燃了皇帝的怒火,“不怀好意又能如何?朝廷有钱吗?” 两人傻了眼,连连赔罪,“陛下息怒!都是微臣办事不力。” 赵君虎不依不饶,“南京现在有多少兵,多少武器你们不知道?左良玉真的打过来你们有何退敌之策?” 高弘图期期艾艾道:“左良玉虽在武昌拥兵自重,但绝不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万一呢?你敢赌朕不敢赌,南京绝不能有一点风险。” 史可法道:“如果左良玉真的想反,只怕一个公主也拦不住。” 赵君虎道:“朕没得选,不过只要能拖上一些时日,十个左良玉朕也不放在眼里。你们提前和众位大臣通个气,朕知道其中有钱人不少,如果债券卖得不如意,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他扔下两人,便去看公主,离出嫁之日也没有几天了。 皇宫到处都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谁也没想到,原本是皇帝的婚事,却变成了公主的大喜。 朱慈炤自然也常常来,他难得见到父亲,这几日便分外开心,但又不想长平远嫁,“父皇,皇姐能不能不走?” 赵君虎摸着他的头顶,“皇姐会经常回来的。” 朱慈炤翘起小嘴,“父皇骗人,儿臣听说武昌很远很远。” 赵君虎苦笑道:“人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以后你就懂了。” 朱慈炤忽然就哭了,“两位皇兄不知在哪里?唉,皇姐也要走了。” 赵君虎束手无策,毕竟没有养孩子的经验。 长平忙招呼朱慈炤过去,拭去泪水,“好了好了,皇姐答应以后一定回来看你。” 朱慈炤勉强笑了笑,长平笑道:“炤儿也不小了,可不能再像个孩子般哭闹。” 赵君虎笑道:“公主所言极是,大明的继承人怎能是个顽童?来,看看你最近学了什么?” “父皇请看!”朱慈炤到底小孩心性,接过一把刀便挥舞起来。 赵君虎见他年纪小小,居然打得有模有样,心道李正阳还真有点东西。 他目光扫视,却见李正阳悄悄看着公主,这明显不应该是侍卫的眼神。 李正阳仿佛感应到什么,迎上皇帝的目光,连忙低头。 赵君虎不动声色,待众人散去,单独留下李正阳,“李侍卫教了多久?” 李正阳神色不安,“一个月。” “你喜欢公主?” “末将不敢!”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正阳见皇帝并无责怪之意,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是。” 赵君虎道:“公主知道你的心意?” “末将没说,但公主是知道的,”李正阳忙道,“但末将绝无半点不敬之举。” 赵君虎看了看他眼睛,“你应该早点告诉朕。” “公主千金之躯,末将是粗鄙之人,岂敢妄想?” “笑话,朕的侍卫什么人配不上?不过现在有点难办。”赵君虎本有心成全他们,他一个现代人并没有什么门户观念,权衡片刻便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婚事已昭告天下,真要是悔婚,只怕左良玉马上翻脸,这个代价实在太大。 “回陛下,末将能见到公主就是福份,不敢有非分之想。”李正阳心下感激,皇帝没当自己是外人。 “朕命你为使者,护送公主去武昌成亲。”这是赵君虎唯一能做的事。 “谢陛下!” 临行前一天,李正阳前来禀报行程,赵君虎听了一会,忽道:“看看公主吧!” 李正阳一怔,随皇帝进了后宫,公主前来迎接,赵君虎对太监宫女道:“都下去!” 待众人走后,赵君虎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道:“朕还有点事,等会过来。” 两人惊愕地看到皇帝离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长平率先开口,“此去武昌路途遥远,辛苦李侍卫了。” “这是小人的职责,不敢说辛苦。”李正阳十分拘谨,以前盼着和公主独处,机会来了反而张皇失措。 长平嫣然一笑,靠近了些,“上次从京城平安到南京,也是多亏李侍卫,还没谢过你呢!” 淡淡的香味袭入李正阳的鼻腔,他退后一步,“公主不必多礼。” “以后李侍卫不在身边,只有靠这把剑,”长平拿起长剑,“不如李侍卫也教教本宫。” “小人不敢冒犯。” 长平不说话,李正阳抬起头,缓缓接过长剑,“小人唯有从命了。” 李正阳小心翼翼教她拿好长剑,肌肤的接触让他有些眩晕,他看着长平清秀的面容,心里一阵激动,最终还是收摄心神,挽着她的手舞动长剑,“第一招,春风化雨。” 赵君虎没有走远,隐约能听见李正阳指点的声音。他后来经常想,身为皇帝,同时又身为父亲,该如何选择呢? 长平公主出嫁这天,赵君虎率文武百官给公主送行,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公主和李正阳。 李正阳一身戎装,更显精神,赵君虎道:“公主的安全就拜托李侍卫了,如果有人敢对公主不利,杀无赦。” “末将谨记。” 赵君虎牵着朱慈炤,目送队伍越走越远,希望能暂时太平一阵吧! 在朝会上,他提出了发行债券,“债券有一年期、三年期和五年期的,利息分别是7%、8%和10%,还望各位鼎力支持。” 也许是被责骂的史可法和高弘图真的做了些工作,加上公主刚刚大婚,众臣无一人反对。 只见马士英出列道:“目前朝廷很为难,微臣身为首辅,自当尽一份力,先买五千两银子,一年期。” 赵君虎笑道:“还得是马爱卿打头一炮。” 高弘图吞吞吐吐道:“微臣原本也应支持,只是去年微臣存了五千两银子,这是全部家当,只能等到期后方能买债券。” 赵君虎道:“这个也算,朕先记下。” 众人回过神来,还是户部尚书会打算盘,一年期存款活期为4%,定期6%,改成债券不仅能多赚一点利息,还能讨得皇帝欢心。 “微臣也准备到期后买。” 一众大臣十有八九都表示支持,大家都算得很清楚,更重要的是,皇帝通过东厂不知道掌握了多少证据,之前银行开业有个御史不配合可是当庭处死。 这就对了,赵君虎原本还打算杀两个刁民祭旗,不对,刁官,王承恩给他的情报可是厚厚一叠,治罪有的是借口。 粗粗算了下,一年期存款基本上不用还,相当于延期一年,至于多付的一点利息可以用放贷的利润支付。 但仅靠官员远远不够,债券还得更多的人买。 秦淮河边的一艘画舫上,一众南京富商巨贾齐聚一堂。 作为召集人的霍万贤道:“各位都知道圣上在卖债券了吧?昨日马大人希望各位都能买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其中一人愤愤不平道:“名义上是债券,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借机搜刮?官府干起这种事总是轻车熟路。” 又有一人道:“怎么朝廷总是缺钱?我看这个皇帝还不如乞丐?” 众人哄堂大笑,霍万贤皱眉道:“各位,今日咱们只说债券,不可非议朝廷,千万别忘了东厂和锦衣卫。” 他之前和皇帝抢拍卖的生意,结果被收拾了一顿,明显变得谨慎多了。 嬉笑声顿时消失,霍万贤又道:“听马大人说,这债券不仅能还本,还有利息,诸位大人都买了,咱们跟着买也不会错。” 众人窃窃私语,先前那人道:“反正我没钱,难道还强卖强买?这不是强盗吗?” “有钱也不买,花着钱还不如扔进河里,起码听个水响。” “咱们都不买,总不成把咱们都杀了。” “就是。咱们说好了,都不买。霍老爷你说呢?” 霍万贤笑道:“既然大家都说好了,老夫肯定不能买啊!老夫这就回复马大人,就说大家暂时有点困难,实在爱莫能助。” 众人道:“还是霍老爷仗义!” “好说,好说,”霍万贤举起酒杯,热情招呼大家喝酒。 第二百零九章 财源滚滚 宴会一散,霍万贤回了府,左思右想,最后匆匆出了门。 他轻车熟路来到马府,“大人吩咐的事,小人已办妥,只是诸位老爷都说没什么钱,买不了债券。” 马士英道:“一个也没有?” 霍万贤道:“小人虽没什么钱,但大人交代下来,小人再穷也得表示一下。” “多少?” “十万两。” 马士英一脸赞赏,“难怪霍老爷是南京首富,这么识时务。” “不敢不敢。还请大人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小人感激不尽。” “这个自然,买了债券的,圣上自然会记得。” 霍万贤奇道:“还有别人买?” “你来之前,已经有三个人。” 马士英说了名字,全是在画舫吃酒的人,霍万贤暗骂道,幸好老子多了个心眼,差点被你们骗了。 马士英道:“这银子什么时候给?” “小人回头就送来。” 马士英点点头,“这样甚好,记着,听圣上的话,这个首富才能做得长久。” “小人一定铭记于心。” 御书房,赵君虎看着马士英报上来的名单,冷笑道:“就四个人,这些富家翁是对朕有意见。” 高弘图小心翼翼道:“也许是真的没钱,暂且再等上十天半日。” 赵君虎道:“没钱?以前在京城他们也哭穷,李自成一来,足足弄出七千万两白银。” 史可法怒道:“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是让锦衣卫好好招呼他们一番。” 高弘图忙道:“万万不可,咱们不能学贼寇啊!” 马士英也道:“这些人根基很深,不仅与朝中众位大人盘根错节,还牵涉到数十万佃户,不可轻举妄动,请陛下明鉴。” “放心,朕没想动他们,这笔账暂且记下。”赵君虎很清楚,这些豪商根深蒂固,没有绝对力量压制,所有的改革根本无法推动,他今天下旨,明天就能失足落水,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马士英心里一沉,暗暗盘算该与哪些人做切割,他知道,皇帝可是记仇得很。 高弘图道:“债券还发行吗?这些银两招募士兵还嫌不足。” 赵君虎踱了几步,似乎胸有成竹,“他们不买,自然有别人买。” 史可法奇道:“除了他们,谁还掏得出银子?” 赵君虎道:“朕就不信,缺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 倚翠楼附近搭起了高台,李香君带着一群歌女翩翩起舞,吸引了一群人驻足观看。 李香君也算是是古代网红,平日就算花钱,也难得一见,何况能免费看跳舞。 消息不胫而走,不一会台下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爬到树上,一群锦衣卫手按腰刀,极力维持秩序。 一曲完毕,台上舞女下场,一名太监高声道:“各位,鞑子欺我中华无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圣上挂念战事,编了一曲《秦淮恨》,请各位观看。” 众人纷纷叫道:“俺们要看李香君。” “老三,怎么没听过《秦淮恨》?” “管它什么恨,有李香君就行。” “别吵,来了,来了。” ...... 平和的音乐声中,李香君出场,一副渔家少女打扮,淡蓝衣服上还有补丁。 “小女子自幼住在秦淮河畔,”她边唱边跳,作打渔状。 饰演她父母的演员也陆续登场,显得其乐融融的样子。 一名着明军打扮的武生牵着李香君的手,唱倒:“我会常记娘子好,我会常想秦淮河,奈何烽烟阵阵起,不知何日欢笑如往日?” 台下众人纷纷叫好,两人唱了一阵,音乐忽然变得激烈,一群鞑子和明军登场,打成一团,那名武生独木难支,最终倒下。 周遭的声音小了很多,陡然间,音乐变得凄凉起来,李香君再次登场,“可恨鞑子侵我国土,杀到金陵城。” 一群鞑子试图抓住李香君,打倒拦阻的家人,李香君左冲右突,最后被擒,她哀声唱到:“怀念旧人心悲恸,山河残缺恨重重,商女亦知亡国恨,宁为玉碎不屈从。” 她夺过钢刀,自刎身亡。 鞑子踢了她一脚,恨恨离场,音乐渐渐低沉,直至寂然无声。 人群变得死寂,爆发阵阵呐喊,“遭天杀的鞑子!” “老子弄死这群王八羔子。”有人撸起袖子试图冲上舞台,被锦衣卫死死。 李香君起身,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军在前线守边,怎奈粮草困难,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望各位伸出援手,多多购买债券,帮他们多杀几个鞑子。” “债券是啥东西?” “这银子会不会又被狗官吞了?” 李香君忙道:“各位大可放心,债券专门用来发放饷银,当今陛下圣明,绝不会任由奸人胡作非为。” 她见众人犹豫,忙道:“再说这些债券到期会还的。” 一名官员上台示意安静,简要介绍了债券,又道:“前些时圣上御驾亲征,山东大捷各位想必有所耳闻,如今鞑子也好,闯贼也罢,再也不敢像以前一般犯我大明,各位才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众人议论一阵,有人叫道:““不管了,买就是了,他们保卫的是这金陵!”” “就是,老子捐一两银子,多造点刀枪,给鞑子开几个洞。” “买债券还有息钱?还能打鞑子,我买我买。” 群情汹涌之下,众人争先恐后,差点将高台挤塌了。 李香君心潮澎湃,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低贱的歌女也能给朝廷做点事,希望如那人所说,从此边关太平。 眼见离南京越来越远,谢婉仪反倒放下心来,初时她还想着伺机跑路,怎奈伍鹏程看得十分严实,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好在他并没有什么非分之举,谢婉仪又想皇帝为钱发愁,倒不如虚与委蛇,说不定真的找到宝藏,便是帮了皇帝大忙,这时她有机会走却也不走了。 怎知伍鹏程却是另一番打算,心道两人相识多年,只是一时大意被崇祯趁虚而入,只要待上一段时日,找机会一展身手,加上巨额财富,不怕师妹不动心。 这一路上便彬彬有礼,着意卖弄风度,对谢婉仪照顾有加,只是有时想起背上那道可耻的印记,心头便有一道阴影,恨恨想到,实在不能遂了心愿,便一不做二不休,宁愿毁掉谢婉仪,也绝不能让崇祯落了好。 熙熙攘攘的酒楼里,人声鼎沸。 门外传来叫卖声,“卖藏宝图了!五文钱一份,买到就能发财。” 无人理会,酒楼里食客人手一份地图,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高谈阔论,但无一例外都在说宝藏。 “既然要寻宝,怎么一直窝在这里?”谢婉仪也拿着一份地图看,那是三天前花了十文钱买的,显然现在跌价了。 “你不会以为地图是真的吧?”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不过武昌府天大地大,靠你我二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伍鹏程神秘一笑,“师兄自有妙计。” “哦?”谢婉仪听他不像开玩笑,抬起头来。 伍鹏程很满意这个效果,缓了一缓才道:“你说这武昌府谁最大?” “当然是左良玉了。” “不错,只要宝藏有消息,左良玉必定有所行动。” “师兄的意思是?” “只要盯着左良玉,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愁宝藏?” 看见谢婉仪一脸惊讶,伍鹏程得意洋洋,随手一指,“左府就在三条街外,有什么动静,这里一目了然。” “可是这里很贵。” “这万花楼是武昌府最有名的酒楼,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至于银子嘛,师妹无需担心,师兄一身功夫不是白练的。”伍鹏程又找到了以往胸有成竹的感觉。 谢婉仪沉吟片刻,“师兄就没想过宝藏的消息是假的,又或者宝藏根本不在武昌府?” “那也无妨,本来就是碰碰运气,”伍鹏程望着远处,“宝藏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似乎有人暗中操纵。” “师兄以为是何人所为?” “选择武昌府必定大有深意,依我看,幕后之人十有八九是左良玉的对头。” “李自成还是张献忠?” 伍鹏程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干这事的人,十有八九是崇祯。” 这个名字顿时终结了短暂的愉快气氛,谢婉仪一言不发,伍鹏程心里恨恨,崇祯,你最好别落在老子手上。 赵世杰吃得心满意足,他虽先于伍鹏程出发,但也刚到武昌府不久,散播谣言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只要开个头,便一传十,十传百,宝藏这两个字自带魔力。 只是一路上吃喝玩乐便走得慢了,给皇帝办差事,当然不能亏待自己。 他觉得已经尽心尽力了,为了逼真,还做了几份地图故意散落出去,只是没想到有人竟然能靠这个卖钱,不由得大为后悔。 他打了个饱嗝,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暗道,一群蠢蛋! 内心更加增添了几分优越感,因为除了皇帝,全天下只有他一人知道宝藏在庐山。 他正要叫小二算帐,忽听有人道:“各位兄台,其实大家都被骗了,宝藏在庐山!” 赵世杰悚然一惊,只见是一名粗豪大汉。 第二百一十章 庐山寻宝 那粗豪汉子声音甚大,一下子压住了喧嚣声。 那人又大声道:“这批财富乃是成祖皇帝留下的,谁能找到几辈子不用愁,可惜各位不相信,算了算了!” 说完便往外走,便被几位眼明手快的食客拉住,“兄台怎么知道的?” 那人翻了个白眼,“说了你又不信,何必要问?” “信,当然信!”一堆人七嘴八舌拉他坐下,殷勤地倒了杯酒,“来来来,先喝杯酒,慢点说!” 那汉子也不客气,接过酒一饮而尽,“实不相瞒,我祖上在成祖皇帝身前当差,机缘巧合救下一名工匠,你猜这人是谁?” 众人齐声道:“是谁?” 那人得意地说,“原来此人曾在庐山修筑坑洞藏宝,工程完成后几千工匠被活埋,他侥幸留了一口气,遇上先祖才说出此事。” “真有此事,那兄台可知宝藏埋在哪儿?” “各位想想,庐山哪些地方不能进?” 马上有人道:“我知道,成祖皇帝曾划下禁区,好像是东至五老峰,南至白云峰,西至马鞍山,北至……” “北至讲经堂!” “对,就是讲经堂!” 酒楼一下子热闹了,一众食客蜂拥围在那人身边,却有人半信半疑道:“真有这等好事,你怎会说出来?” 那人哈哈笑道:“宝藏那么大,凭我一人之力,连庐山都上不去,怎能拿到手?不如大伙齐心协力,一人一份,反正这辈子够花了。” 众人连连称是,大叫道:“大家一起去,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见者有份!” 群情激昂之下,众人随着那人一涌而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 赵世杰心中疑云大起,他相信皇帝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宝藏的地点,不过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思索片刻也跟了出去。 谢婉仪道:“也不知是真是假?怎么办?” “先等等!”伍鹏程眺望远处的左府,不多时,只见几名军官出来,匆匆上马绝尘而去。 他再无疑惑,一指楼下,“看来左良玉也得到消息了,走!” 酒楼人多眼杂,宝藏的消息顷刻间传遍了全城,便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加入寻宝的队伍,不过有马的毕竟是少数,没马的也不愿意落后,有人想动手抢马,却被那大汉劝住了,言下之意是说,人多力量大,靠几个人成不了事,不如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虽有人想抢先一步,奈何不知道宝藏位置,只得答应下来,跟着步行,慢是慢了点,好在人多势众,着实方便不少,大家也没什么怨言。 一路上跋山涉水,掉队的只能自认倒霉,好不容易来到五老峰下,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但财富的诱惑太大,便有人等不及准备上山。 赵世杰多了个心眼,一直远远跟着,但越走越惊,那人走的方向与地图别无二致。 更令人惊讶的是,一路上居然无人阻拦,就连庐山上也空无一人,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左良玉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宝藏落在别人手中。 他手脚酸软,见无人注意,找个山洞躲了起来。 歇了一阵,四周已空无一人,他正准备出来,忽然眼睛一亮,几个人影全身灰色劲装,竟是奔着白云峰去了,那里才是宝藏所在地! 他精神大振,悄悄跟了上去。 伍鹏程和谢婉仪却跟着大部队上了五老峰,那汉子领头来到一处山崖,随手一指,“就是这里!” 众人将信将疑,四处触摸,石头触手坚硬,有人捡起石头又砸又敲,却毫无反应。 正在琢磨间,忽然听见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一群军士围了过来。 为首的军官打量一番,呵斥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禁区?” 众人不敢作声,那汉子却似故意挑事,大叫道:“什么禁区?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能来,老子也能来。”言语间竟是毫不客气。 军官勃然大怒,一把抽出钢刀,“你好大的胆子!” 那汉子道:“干什么?想杀人?老子知道,你们想独吞财宝?” “独吞又如何?全部抓起来!” “和他们拼了!”那汉子当面一拳打得军官连退几步。 众人一怔,马上便有人响应,和军士打成一片,毕竟财宝近在咫尺。 “反了反了!”军官又急又怒,一刀劈下,一人顿时横尸当场,场面顿时大乱,这下不动手也不行了。 伍鹏程莫名其妙的也卷入战斗,偷眼一瞧,忽然发现那汉子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却越战越远,转到山崖一侧,竟然消失不见。 他忽然明白了,此人如此高调,原来是拖住庐山的守军,说明宝藏并不在此。 正想跟过去,怎奈又有敌人上前,只能先招架住。 厮杀片刻,众人败相已露,纷纷溃逃,一帮乌合之众毕竟无法与军队抗衡。 谢婉仪被几人包围,衣服已被染红,眼见敌人越来越多,大声喊道:“师兄快走!” 伍鹏程自知不妙,正准备逃之夭夭,闻言一怔,刷刷两刀重新杀回谢婉仪身边,独力挡住敌人,“你先走!” 谢婉仪压力一轻,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一咬牙果断往外冲去。 伍鹏程见她越走越远,松了一口气,飞起一脚踢飞最近一人,借机纵身一跃,正待跳出包围圈,怎料落地时偏偏踩中石头,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还没站稳背上已挨了一刀,疼得他双眼一黑,几名军士一拥而上,夺下兵刃,牢牢扣住他手臂。 此时厮杀已尽尾声,上山众人十之八九不是被杀便是被擒,逃出生天的寥寥无几。 “左大人驾到!”左梦庚一身白色盔甲,神色高傲,在众人簇拥下走上山峰。 为首的军官肿着脸上前禀报,恨恨道:“这些人怎么处置?请大人示下!” 左梦庚慢悠悠踱过来,靠近俘虏打量一番,忽然一巴掌打得那人满嘴鲜血,“你还想寻宝?” “回大人,小人连财宝的影子都没见着。” 一大群军士围着山峰敲敲打打,一无所获。 左梦庚一脸嘲笑,“宝藏没见着,反而连小命都没了,你说蠢不蠢?” 他压根就不信有宝藏,不过金声恒想插手此事,就偏偏不能让他如意,要不然鬼才愿意跑来庐山,舒舒服服等着做新郎倌不好吗?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求饶,军士无动于衷,开始处决。 一旁的吴自得暗道,这小子下手还挺狠的! 眼看就要轮到自己了,伍鹏程心生寒意,想不到今日竟毙命于此,早知天意如此,还不如那日与鞑子拼命,死个痛快。 他闭上双眼,师妹,来世再见了! 一阵微风吹过,后背衣服裂口露出“清”字记号,被吴自得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只是一瞥。 伍鹏程没有等到死亡,惶惑中几名军士将他拿到左梦庚面前。 左梦庚道:“还不快谢吴大人救命之恩?不是他求情,你此刻已是死人了。” 伍鹏程看着满地的尸体,瞧了瞧吴自得,当即连连向两人叩谢,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有些心灰意冷,此番死里逃生,什么荣华富贵全都淡了,活着才是最最要紧的。 吴自得哈哈笑道:“多谢大人成全,在下原本缺个手下,这下好了。” 左梦庚也笑道:“客气客气,以后还要仰仗大人。”他当然不相信吴自得所言,但真实原因并不重要,吴自得身为清廷使者,此刻正需要有条后路,不便违逆。 眼见寻宝无果,左梦庚便带人下山,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长平公主,谨慎起见,临行之前命令军士再搜索一番,然后将庐山围起来,这样即便有宝藏也飞不出去。 赵世杰尾随几人悄悄登上白云峰,几人在一处巨石旁停了下来,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不敢走近,远处看不清几人动作,但确信无疑,这些人真的知道藏宝地点。 忽听轰隆隆一声,石壁上露出一道门。 那几人走进石门,留下一人门外把守。 赵世杰急得团团转,却苦无对策,却见那人只是不断探头往洞内看,压根就没注意四周,估计也是心痒难熬。 他悄悄潜行至那人附近,顺手抓了块石头静待时机。 忽听洞内传出几声惨叫,门外那人赶紧探头查看,趁此机会赵世杰忽然暴起,狠狠砸中后脑勺。 那人顿时毙命,赵世杰还不放心,又狠狠砸了几下,将尸体拖到一边的树林中掩藏起来。 石门外,一个精巧的玉玺端端正正镶嵌在石壁上,他原本想取出玉玺,又怕惊动门内,便置之不理,捡起刀蹑手蹑脚走进门内。 借着微弱的光线,赵世杰看见一条甬道直通黑暗尽头,四周悄无声息,彷佛无数妖魔鬼怪躲在其间。 哆嗦的走了一阵,隐约听见惨叫哀嚎声,他心生警惕,走了几步来到一个转角忽觉金光耀眼,探头一看,只见如山的金银财宝,光彩夺目。 他正要冲过去,忽然又停住脚,甬道内插着几十只长长的铁枪,几人横七竖八被钉在地上,还有些微弱气息,显然是触发机关。 赵世杰暗道侥幸,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要不然死的就是他了。 虽然宝藏触手可及,但他不敢多看,转身便走,生怕自己按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