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彼岸》 楔子 开天辟地 天地伊始之前,整个穹苍混沌模糊一团,似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这样不知不觉过了几十万年,某一天混沌中突然迸发一道金色亮光,凭空生出了一个圆球,圆球不停地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亮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快得看不见影子,这时只听见“澎”的一声,圆球炸裂了,混沌开始清明,穹苍一分为二,在逐渐分明的空中渐渐现出一个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双眼半阖的俊朗少年,半魅妖媚的脸上一双邪魅幽蓝的眸子猛得睁开,左手往上右手向下,一道金光照亮了整片天地,天地间蓦地清明了,金光点点往下飘洒竟化为世间万物,树木成荫繁花点点,林间动物追逐跳跃,鸟鸣兽叫,风吹气动,一时间竟喧嚣热闹。少年从空中飘然跃地,邪魅幽蓝的眸子里透出一丝茫然和困惑,再抬起右手向四周洒下点点金光,周围已然出现一众少男少女,见了俊朗少年便伏地而拜高呼“弥帝”。 弥帝便命一众人各司其职掌管这世间万物,这便有了众神。众神长居九霄之上,通过神识掌管世间万物,时间一长甚觉这太平盛世也太无聊了,便商议在万物之中再增一物“人”,赋予他们众神一般的神形,没有神力,寿命一百年,俗称`“凡人”。众神久居天上,甚觉这事比较有趣也能掌控,便造人于世。 谁知这物一到世间,便有了意识,产生了贪、嗔、痴、恨、爱、恶的情感,引发了一系列的爱恨情仇,遂生了魔有了鬼化了妖。众神本悔之晚矣,为了赎罪便下凡渡化凡人修行,便有了仙。 这个穹苍便有了神、仙、人、妖、鬼和魔六界。 话说虽然事出所料,众神劳力伤神力挽狂澜整个穹苍倒还井然有序。为避凡尘俗事缠身,众神便责令仙界掌管其它四界,且竭尽全力辅助仙界定天君、设官阶、划等级并赐九霄之下神界之外为仙界所用,于是仙界便顺理成章成为马首。 一切皆已定数。众神大呼一气准备放松,整个神界突然乱了,一直坐镇逍遥宫的弥帝居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第一章 花神独摇 弥帝消失神界动荡,未免引起六界异心,众神一直对外缄默,只道弥帝闭关各安其位便是。 五万年后…… 话说这九霄之上最冷清的非颜碧宫莫属。这颜碧宫主正是统领群花、司天和以长百卉的上古花神独摇。这位独摇花神是神界的第一美人,她脸庞冰冷艳丽,墨发垂直及腰,白衣飘逸飞扬,一步一生花、一动一浮香。众神艳羡,求偶者甚多,但这独摇偏偏性情高冷得很,平时独来独往碾碎了很多神的心。 众神中又属风神无痕最为执着。风神今日送一把玉清扇,明日送一把离恨剑,后日送一个灵宝镯……乐此不疲。这花神倒也不恼,寻一日便遣朱雀托着这一干宝贝儿在九霄上盘飞三圈再全扔风神的灵空殿上。众神有的扼腕叹息,有的偷着乐,有的说这花神不解风情,有的说这风神一根筋,这天上地下美女甚多为何单恋一枝花……一时间众说纷纭。但风神依旧送,花神依旧扔,倒成了众神饭后茶余津津乐道的趣事。 这独摇花神在颜碧宫一呆数十万年,某日却心血来潮遂遣侍者唤了十二花仙,命其各司其职不得怠慢,随后却推说自己要清修遂闭宫不出。 这下整个神界又沸腾了。有的说准是风神触了花神的底线,闹得花神伤神遂闭宫不见。有的说准是花神自己无聊,闭宫找乐子去了。还有的说花神动了私心,寻找如意郎君去了……这厢还没闹腾完,那厢又出事了。却说这风神更是直接,叫了一干徒子徒孙跪于大殿之上,说几十万年了要给自己寻个漂亮媳妇,说完便消失无踪。可怜了他的大弟子清扬被迫接下风神丢的一大烂摊子,又是给各方大神解释,又要安抚下面的幼小心灵。 花神和风神给众神这样一击响雷后齐齐从大家的眼中消失了。九霄之上又恢复了以前的宁静,除了偶尔某个大神无聊至极会谈到他们。 第二章 襁褓相见 话说花神独摇自闭宫后几万年间再未在神界露面,而风神无痕也杳无音信。许多上神用很多方法想探知一二,却半点讯息也探知不到,看来这两位大神怕是自闭神识收敛神气入天地之气了。 天元年九十九万年三月三日花朝节,玉虚山掌门陌如喜得一女,名子兮。这子兮一出生,整个玉虚山冰雪消融百花齐放彩云朵朵鹤鸟齐飞,甚是壮观。子兮虽小,却生得俊俏可爱,眼神湛明,深得陌如夫妇的欢心。 这时离恨天中长清殿里一鹤发童颜正襟危坐正与殿中弟子授法的老者,眉心一动,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离火,你有媳妇了。走,去看看!”说罢,拉着最小的徒儿离火一闪即逝。 话说这天界长清老君与玉虚山掌门陌如忘年交数十万年,喝酒吃茶下棋皆是一起。谁知陌如第一次瞧见百花仙子便魂不守舍,日思夜想,终于千方百计抱得美人归。这不,美人在怀,早就把长清抛到九霄云外去。这长清左思右想,不甘心让这见色忘友的家伙便宜了,便三天两头去玉虚山坐坐,终是逼得陌如答应了这门亲事。 转眼间,长清便带着徒弟离火落在了玉虚宫外,刚落地便大呼:“陌老弟,快把我的小徒媳抱出来看看。”门下弟子连忙把他师徒两人迎进殿中,转头便准备禀报掌门去,刚转身却见掌门已到,身后待女抱着襁褓中的女婴翩然而至。只见那女婴一张粉嘟嘟的脸,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甚是可爱。长清连忙推着离火往前去,“快,瞧瞧你的漂亮媳妇。”离火朝上一看,发现那女婴瞅着他笑了,不觉小小的俊脸一怔,幽蓝的眸子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正暗忖要不要对她笑笑,侍女却笑吟吟地把襁褓塞到他怀里,吓得他一阵手忙脚乱才堪堪抱稳,逗得周围一众仙使笑得直不起腰。 本来这门亲事已定,两人已缘定今生,不料两千年后离恨天遭上古神兽螣蛇毁之殆尽,虽众仙齐心协力封印了螣蛇,怎奈长清老君已魂飞魄散,离火更下落不明。 第三章 御剑极地 五千年后…… 玉虚山山势陡峭笔直冲天,似是被天斧辟成一般,山陵分明,山面平整。山上树木葱郁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叶颜色各异,山上仙气缭绕,给玉虚山更添一份朦胧神秘的气息。 山顶上,一道清亮的女声气极败坏地传来:“臭狐狸,你给我站住!”声落从林中钻出一位白衣少女,清艳动人的脸上怒不可遏。她双手叉腰,凤眸微冷盯着倚在树上的红衣少年,没好气地说:“你为什么要夺我的玉魂剑?还来!”这红衣少年端端生得极为妖媚,桃花眼秋波荡漾,一举手一投足便风情万种。他轻掀红唇:“这玉虚山无聊得紧,师姐何不同我到处逛逛,这穹苍六界各有其妙,真真有趣得很。”说着,右手一摊开玉魂剑赫然出现,便直直朝那少女飞去。少女右手一划,玉魂剑已隐入墟鼎中。“落川,玉虚山律规森严,休得乱跑!”少女低声呵斥,转身假装要走,那妖媚少年却拉住其衣袖可怜兮兮道:“子兮好姐姐,你真的忍心让我在这玉虚山憋坏了,”堪堪往前凑,“听说那极北之地有一株神草唤幽冥,是始祖弥帝所种,其形如翼,其色如赤,一片花瓣便可增千年灵力。”少女骨碌碌地转动眼珠,勾唇一笑,“真的?”少年忙再拉拉其衣袖,撒娇道:“子兮,这次千真万确,这是我无意中听到南极仙尊对师父说起的。我们以往去人界玩都没被发现,这次这么刺激的事怎能不去?”“好吧,我们去看看。”少女狡黠地笑起来,拉起少年的手御剑向极北之地飞驰而去。 极北之地是整个穹苍最寒冷之地,在北之最端,终年积雪堆冰,灵力极低之人到了此地如坠冰窖,轻者伤筋动骨,重者危及生命。极北之地环境极其恶劣,六界亦敬而远之,久而久之成了无人之地。 经过长时间的急行,终于望见远远的云雾之间若隐若现一片洁白的世界。落川说:“马上就到了。” 两人御剑而下,只见那洁白世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形同外界却晶莹剔透。整个极北之地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有寒洌之气扑面而来。 “快,御寒!”两人连忙运用灵力抵御冷气。“看来极北之地倒是名符其实,不能小瞧。”落川撇撇嘴,妖媚的桃花眼里划过一丝戾气,“看来,幽冥草寻之不易。” “没事,听我的。这幽冥草既然是神草,肯定在极地中心,我们先找入口。”子兮凤眸沉凝,右手一捏一簇火焰出现在指尖,“这是神幽火,不熄不灭,由它引路确是最好。”子兮指尖一弹,神幽火忽的朝左拐去,子兮和落川紧紧跟上。 第四章 身陷阵法 神幽火在前面跳跃引路,有时也停下来确定方向,子兮和落川跟着快步向前,奈何积雪太厚,一踩上去没到膝盖,俩人只得用灵力在冰天雪地里御剑而行,跟着神幽火穿过一片片冰封的树林,倒还顺利。突然神幽火在一处冰石堆旁停了下来,虽然不停跳跃就是前进不了。“看来这儿设了阵法,而且还很强连神幽火也奈何不了。”子兮唇瓣轻勾,“我们得进去闯闯。”落川眸含桃花:“端是我也想去闯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只见冰山冰石冰草冰木惟妙惟肖,越往里走雾越大,走了约半刻钟,眼前却出了一座冰屋。两人对视了一眼,双双踏进了院子,眼前的景物突然旋转起来并伴有阵阵尖锐的鸟叫声。 “糟了,鸟翔阵。”落川急道,桃花眼里冷光一沉,马上召唤出辟龙鞭。子兮也不敢懈怠,玉魂剑已然在手。“听说这鸟翔阵是上古花神独摇所创,阵法甚妙,谓穹苍第一阵法。”落川道。子兮偏头瞥了他一眼:“臭狐狸,休得卖弄。说起这一阵法,我在老爹书房里的《神界阵法大全》一书中看过,倒是不难。” 说话间,只听一阵尖锐的鸟叫声响起,数十只黑色的大鸟像流星一样凭空冲了下来,两人手忙脚乱一番厮杀,大鸟仍然络绎不绝往下冲。“这样下去万万是不行的,子兮你说不难,现在该怎么办?”“容我想想,”子兮边击杀边大声念道,“鸷鸟先搏,必先翱翔,势临霄汉,飞禽伏藏。审之而下,必有中伤,一夫突击,三军莫当。”落川的桃花眼里带着点欣赏,却薄唇一勾揶揄道:“汝只会死背,怎么解?”“解法么?书上可没说,但我们都知道肯定要找阵眼。”落川微微一怔,手上的辟龙鞭挥得呼呼响,大鸟被击中纷纷坠落,落地后却消失不见了。子兮喃喃道:“难道这是幻境?去!”玉魂剑脱手而出至空中幻化成无数利刃,一瞬间大鸟被杀数十只。“落川先挡住,我找一找阵眼。鸷鸟先搏,必先翱翔。难道阵眼在地上?”子兮连忙运用灵为去感知,却一无所获。““势临霄汉,飞禽伏藏。难道阵眼在天上?”子兮再次用灵力去追踪,仍然一无所获,子兮有些泄气,凤眸冷洌如冰。“快点,我快撑不住。”落川娇媚的声音传来,子兮觉得满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心想一个大男人娇滴滴的算什么事嘛,马上加入了战斗。 “落川,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累死在这里。我随身带有乾坤罩,只要我们在乾坤罩里还有喘息的机会,并且再找找阵眼在哪里。”“你不早说,”落川白了子兮一眼,“速速拿出来。”子兮从墟鼎召唤出乾坤罩,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乾坤罩迅速变大,将两人稳稳地罩在其中。外面的大鸟还在奋不顾身地往乾坤罩上撞,试图撞开乾坤罩啄碎两人,只是大鸟一撞上乾坤罩便消失殆尽了。 两人见此情形,方才松懈下来,双双摊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第五章 极地破阵 夜黑如墨,大鸟仍飞蛾扑火般不停地撞击着乾坤罩,两人心惊胆战但因为太累也渐入梦乡。 “曲糖,你来了。”一道温润略带冷峻的男音传来。是谁?呼唤的是谁?子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前走,周围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停不下来,这嗓音好像带着磁性,吸引着她不断地靠近。 穿过重重迷蒙,子兮蓦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花海中,她环视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这里是哪里?那个人呢? 突然在花海里出现了一座宫殿,一个人在宫殿门口背对着她,紫衣飘逸张扬,背影高冷倨傲,站在那里仿佛睥睨着这世界万物。子兮莫名地发觉自己喘不过气,这身影让她心房被碾碎了一般的疼痛。“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子兮想靠近看清楚那是谁,她越靠近那身影就越来越远。“等等我,你是谁?”她按着剧烈疼痛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追过去,着急地大喊。 “子兮,你怎么啦?快醒醒!”落川不停摇晃着盘腿而坐的子兮。子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落川正忧虑地望着她,一脸焦急。“没什么,做了个噩梦。”子兮抚了抚额头,蹙眉道。“快起来,我们再不找到阵眼,怕是要在这呆几千年了。”落川妖媚的桃花眼里焦灼万分。 子兮按着胸口站起来,心道那个紫衣男子是谁?难道这个是花神独摇的梦魇?我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梦魇?子兮定了定神,肯定是入了花神的阵法才生了如此梦魇。 落川瞧着子兮恍恍惚惚的样子,眸光一沉:“你梦见了什么?”“好像进入了花神的梦魇里,看见一个身着紫袍的人,奇怪的是端端看不清面容。”落川眸底一片冰寒,心道子兮呀子兮,任我变成这般模样你心里仍是没有我半分位置,再次抬眸凝视着子兮,沉声道:“可能是进入了这个阵法的缘故,倒是不甚奇怪。这个阵法因为是花神独创,百万年间竟无人能解。我们如今陷入了这个死局,怕是脱身并不容易,只能硬拼试试。” 两人收了乾坤罩,背对背盘腿而坐双手合十,身影迅速旋转至半空,手掌化为莲花掌灵力大开向四周劈去,大鸟纷纷坠落,而两人却也受伤滚落在地。落川蹙着眉头,按着胸口,蓦地喷出一口血来:“这个阵法太诡异了,居然运用灵力会反噬。”子兮也凤眸冷洌,胸口气息乱撞,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 鸟声又起,大鸟将至。两人正准备躲进乾坤罩里,却瞥见子兮吐出的血在地上迅速沸腾起来冒出轻烟,一瞬间鸟声消,大鸟匿,阵法居然破了。 两人瞠目结舌,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落川喃喃道:“解了,竟然这样就解了。”子兮愣愣地盯着那块地面发呆,心想我的血什么时候有了这神奇的作用,我居然不知道。 虽然找不出原因,两人也松了口气。“你说花神独摇独创的鸟翔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她自己在这儿设阵还是别人设的?”子兮问落川。落川白眼一翻,鄙视地看着子兮:“你问我,我问谁去。”两人瞠目对视了半天,谁也不服谁。 最后子兮败下阵来,问道:“臭狐狸,要不要去冰屋里瞧瞧,我看这屋里一定有什么宝贝。”落川桃花眼满是鄙视:“堂堂玉虚山掌门之女还这么贪财,生生丢了掌门的脸。”“臭狐狸,你不去我去。”“去,肯定去。”落川一看子兮进去,马上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第六章 神幽化人 推开冰门,屋里一览无余:冰桌冰椅、冰床冰帐、冰锅冰碗……一应俱全。 两人站在屋中央,环视一周,皆心叹如果不是冰的,这里应该住过人。子兮一阵恍惚,耳旁传来一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再定神一看,还在屋子中央。落川在一旁“啧啧”发声:“这就是个女子的闺房,你看这些个物什哪个不是女子用的。” 子兮往那梳妆台走去,看着那个冰镜,头痛欲裂。“你不在乎,对吗?我要将这儿变成冰山雪海,我要让你永生永世背负罪恶!”凄厉悲凉的女声穿透了子兮的神经,子兮抱着脑袋痛苦地大叫:“不要再说了,不要!”落川一见,马上用指尖释放灵力入子兮的额头,子兮的表情才松懈下来,她可怜巴巴看着落川:“我听见有人说话,我头好痛。”“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们走。”落川的目光宠溺深情,拉着子兮就往外走。“等等,我拿个东西。”子兮却拨开落川的手,轻车熟路地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冰盒,再从冰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冰簪和一把冰钥匙。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落川看着,心淌着血,子兮呀子兮,你这般又是为哪般。落川压下心里的失落,问道:“子兮,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你拿它们有什么用?” 子兮这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一片茫然。 “算了,既然你拿了这些东西,那它们就是你的啰,小贪财鬼。”落川刮了刮子兮的鼻子,假装轻松地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 “走吧,我们还要去找幽冥草。”落川拍拍子兮的头,率先走了出去。子兮连忙跟上,可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冰屋,只见一名白衣女子从屋内漫步而来步步生花,然后穿过她的身体消失无影了。 穿过鸟翔阵,两人继续御剑前行。神幽火像个贪玩的孩子,走走停停,东张西望,有时遇到路边的草木也要扑上去抱抱。子兮和落川都被逗笑了。 突然神幽火停了下来,在那儿上窜下跳,高兴得像个孩子。“这是怎么啦?”子兮御剑而下。只见神幽火跃上一棵冰树,在一颗晶莹剔透冰珠上跳舞。“难道这冰珠有什么不同?”落川桃花眼一眯,冷声问那神幽火。神幽火有点惧怕他,竟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仔细看了看这棵冰树,上面挂满了这种冰珠,而这冰珠居然泛着淡淡的五彩光芒,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 这厢还在研究,那厢神幽火已吞下了好几颗冰珠,居然打了个饱嗝。“神幽火,不要吃太多了。”话刚说完,只见那神幽火突然滚动了起来,从上滚到下,从左滚到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滚了几十圈,这下啪的一声掉地上了。“哎哟妈呀,疼死我啦!”只见神幽火已化为一个三四岁的胖嘟嘟孩子,此刻正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两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神幽火居然可以化为人形,简直闻所未闻。 子兮蹲下来,用手戳戳他圆嘟嘟的小脸:“你是神幽火?”“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神幽火。”小胖子抱着肚子坐起来,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不驯。“臭屁,你小子是我的小跟班,看你的脸这么圆,眼睛也圆圆的,身体也肉嘟嘟的,今后我就叫你小丸子怎么样?”子兮逗着他,“要不,叫小臭屁也可以。”“你才叫小臭屁。”小胖子不乐意了,转过身蹲在地上画圈圈。 “今后你就叫小丸子怎么样?”落川桃花眼一眯,眸底闪过一丝凌厉。小胖子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说吧,这种冰珠是什么?”落川问。小丸子马上站得端端正正,侃侃而谈:“这不是冰珠,是玉树结的果唤玉果。玉树生在这种极寒之地,汲冰雪灵气而长,五十万年结一次果。而它的果实形如球,色如冰,据说食之一颗去腐生肌,食之两颗益寿延年,食之三颗起死回生,食之四颗不老不死……多食没什么坏处。”“你怎么知道的?”落川语气一沉,冷声问。“我也不知道,只是脑袋里面自动就有了。”小丸子挠了挠脑袋。 子兮拍了拍手,对小丸子竖起了大拇指:“小臭屁,你原来这么厉害啊。”“你才小臭屁呢!”小丸子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大叫。 子兮和落川两人各吃了三四颗玉果,然后静坐修炼一周天,身体上的伤竟然痊愈了。子兮喜滋滋地把多余的果实收起来以备后用。 第七章 陷入幻境 稍作休息,三人继续前行。小丸子虽已化作人形,但他本是神幽火,理所当然御火而行。 行至半个时辰,一座巍峨冰山施施然挡住了去路。三人想御剑腾空跃过,却堪堪跌落下来,运用灵力控制才勉强不跌倒雪地中。 “难道要从冰山内部穿过?”子兮凤眸轻挑,“看看有没有机关可以打开道路?”落川和小丸子仔细查找了一遍,齐齐摇头。 小丸子咬着手指头,思索了一番,迟疑道:“你们速退,我来试试。” 话罢,他双手叉腰,对着冰山呼出一口真火,那火忽的变大,使整个冰山笼罩在一片火海中。 大火熊熊燃烧了大约两个时辰,火熄冰融,一座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原来冰山之下藏匿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晨曦宫”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子兮暗暗吃惊,都道这极北之地无人之境,怎的会出现这么大一座宫殿。落川也一脸疑惑:“小丸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小丸子伸出手指头摇了摇,奶声奶气地说:“我好像知道自己能融化掉这冰,究竟为什么知道的我也不明白。” 三人目瞪口呆之际,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金光从宫内发出,宫殿四周已冰消雪融绿树环绕鲜花朵朵,鸟语蝶舞,好不热闹。 三人齐齐跨入殿内,只见殿内一尘不染,布置得富丽堂皇,可见宫殿主人气度不凡。殿里正主位高高在上,端是那坐榻也贵气逼人,可见主人位高权重。 “你们说谁是这个宫殿的主人?”落川俊脸微敛,“位高权重之人?天君?帝君?” “不是,肯定不是。”子兮红唇轻抿,“天君帝君在位不过百万年,而传言极北之地至天地伊始就存在。” 小丸子咬着胖胖的手指头:“神界呢?” “难道是弥帝?”两人齐呼,更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弥帝是天地始祖,是缔造万物无所不能的穹苍至尊,坐镇逍遥宫千万年。其它五界只能仰其名并未见其容,传言弥帝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如果是弥帝,他在这儿建这座宫殿并冰封起来有什么作用呢?难道这极北之地有什么秘密?”落川妖媚的俊脸上写满了问号。 “臭狐狸,想那么多干嘛,四处看看吧,或许我们能找到真相。”子兮却一脸兴奋。 三人于是在大殿内搜寻起来,一刻钟后一无所获,于是绕走廊往后殿而去。 走廊一步一亭,廊下水池,池里荷花次第开放,甚是壮观。鲤鱼戏水,花盏添香,好一幅艳丽水景图。三人都被眼前景色吸引了,竟不知周围空气中气息波动诡谲而入幻境。 子兮边走也看,不停地赞叹,往回看,却不见那两人去了何处。“落川、小丸子,你们在哪里?”她连忙往回寻去,却见眼前景物一变,一位紫袍飘逸,背影倨傲的男子正在前面急行。 “梦魇里的那位男子,这次我一定要看清他的面容。”子兮暗道。她连忙追上去,激动地拉住男子的衣袖:“喂,你是谁?”紫衣男子终是停下脚步,似是一犹豫终究转过头。子兮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抬眸望去,只见男子一张俊脸立体分明,一双眸子邪魅幽蓝。盯着她,他的眸底划过一丝温柔,也闪过一丝痛楚。子兮紧紧地拉住他,艳丽的小脸上腾地升起两朵红云:“你是谁?你是谁?”男子并不说话一抖衣袖弹开子兮转过走廊迅速消失在眼前。 子兮往前追去,可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哪还有紫衣男子身影。 子兮转过身,眼前的景色一变,只见自己已置身于祥云之上,一座座宫殿祥瑞之气环绕,凤凰比翼,菩提长满四周。 身边的人全身着白衣,敛容严肃,都急匆匆往殿内赶去。“喂,这里是哪里?”子兮问周围的人,可没有一个人理她。子兮只得跟着进入殿内,只见殿内玉柱高耸,每条玉柱上都盘绕一条玉龙,甚是气派。这些人进入殿内,马上毕恭毕敬站成左右两排后乃齐跪拜。高殿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紫袍,尊贵无比,丰神俊朗的男子。正是子兮梦魇所见之人。 “你是谁?为何独自站在中间?”紫袍男子蓝眸微动,沉声问道。 “我是谁?我是谁……”子兮只觉头痛欲裂,整个人天旋地转陷入没有知觉中。 第八章 天族太子 落川也困在幻境里,眼前是九霄之上逍遥宫,眼里是白衣飘逸的美人儿。他修长的桃花眼里溢出点点宠溺,拉住面若桃花的美人儿,不由自主地沉沦在她的花香里。 只有小丸子一个人清醒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陷入幻境的人儿发呆。 “破!”一道低沉性感的嗓音传来,一位青年从天而降飘然落地,一身玄衣随风飞扬,玉冠高束浓发飘逸,邪魅幽蓝的眸子冷厉冰凉。陷入幻境的子兮和落川皆惊醒过来,小丸子连忙高兴地跑过去,拉住了子兮的手。 落川和子兮连忙作揖以作感谢,玄衣青年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知两位意欲何往?”“还不知仙人尊称,请赐教。”落川一抱拳,风韵逸动,吸人眼珠。玄衣青年沉吟道:“仙号玄默。”“原来是天族太子殿下,久仰久仰。在下玉虚山弟子落川,这位是玉虚山掌门之女子兮,我们在此历练。”而子兮清亮的凤眸却凝视着玄默的蓝眸,眸里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落川急忙用手肘撞了撞子兮,子兮马上回过神来:“子兮拜见太子殿下。”“极北之地乃六界禁地,此处有它冰封的原因。你们二人闯入禁地,已破天规仙戒,我希望你们二人速速返回玉虚山。” 听天族太子一番言论,二人自是不敢逗留就此拜别。 话说两人已走,天族太子玄默却眉头紧锁,暗忖:“那两人甚是厉害,居然能闯过鸟翔阵,解禁晨曦宫。特别是那丫头生得明眸皓齿,冰雪聪明,甚合我意。只是她那震惊的眼神甚是奇怪。” 两人偷偷溜回玉虚殿,正准备绕回寝室,不料一声雷喝:“孽徒,还不跪下!”两人吓得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给跪下了。 世人只道玉虚山掌门性情温和,温润如玉,却不知他不发火则己一发火那个真真是如滔滔惊雷滚滚闪电,轻者皮开肉绽,重者筋伤骨断。 是也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个“谁”并不包括子兮,因为子兮有一个疼她入骨的娘亲,而她的娘亲恰恰又是陌如的心头肉。是也子兮犯错,往往只能气得陌如吹胡子瞪眼,却也舍不得真的惩戒于她。 但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对,她亲爹这张俊脸上青筋直冒,哆哆嗦嗦道:“你…你们两个…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敢去闯禁地。今天我非打死你两个小牲畜不可。”说着就要挥动手中的降莲鞭,却只见一个红影飘然而至,子兮那娇滴滴的娘亲来了! “如郎,你这般是为何?”子兮娘亲娇滴滴的一声,酥得她老爹连忙放下了鞭子,“你怎么来啦,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牲畜竟然去闯极北之地,你说这如何是好?” 闻言,她娘亲的俏脸一白俯身拉住子兮的手:“兮儿,你真真去闯了禁地?”子兮点点头。“你看你看,这丫头被你宠得闯下如此大祸,来人把他俩拉下去接受雷刑。”“娘,救救我们!”子兮眼泪汪汪,拉住娘亲就是不撒手。 现在子兮正毕恭毕敬跪在天宫大殿之上。虽被娘亲庇佑没受皮肉之苦,却被她那倔强只认死理的亲爹从玉虚山提着直接扔到了天君的龙椅前,说要亲自向天君请罪。 天君坐在龙椅上,盯着下面俯跪的一团,心道:陌如你小子阴险,明的说是要我天庭惩罚,实则护短得紧,你看你请了满满一大殿的人,如果我天庭真惩罚了你女儿,外界怎么议论我天界,你不翻天我都不信。 天君心下较量,转头询问端坐一旁的太子:“玄默,你亲自去了极北之地,这件事你来处理吧。”在座众仙无不在心中竖起大拇指,天君皮球踢得好。 玄默正抬手端茶,眸子余光瞥见跪拜一团的丫头正偷偷揉膝盖,低着头眼珠骨碌碌转动见周围无人关注她,又偷偷抬了抬右腿。玄默微微勾唇:这丫头有意思得很。 他放下茶盏,对天君道:“父君,念这丫头是初犯,而且不知极北之地是禁地,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玄默说得对,那就罚子兮在你无极宫当侍女三个月如何?”众仙无不在心里翻白眼,天君你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儿臣遵命。”玄默起身揖拜。 陌如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君父子演的这出戏,自己一句话都没插上,宝贝女儿就被定了罪,不禁心下暗叹:比起演技,自逊一筹甘拜下风。 第九章 侍女子兮 南天门前,祥瑞之气涌动不息,彩云朵朵翻腾滚动,金光耀耀明亮媚眼。 子兮拉着陌如的衣袖千般不舍万般无奈,最后被矗立在一旁不动声色的那位的气势所迫,逼得她只得放下爪子,心里苦巴巴地跟亲爹含泪挥别。 玄默心情非常好,转身就走。子兮委屈巴巴地跟着,一步一回头,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样硬生生惹得她老爹红了眼。 这厢按下不说,那厢却让子兮傻眼了。你说偌大一个无极宫只有她一个侍女,让她在天宫裸奔她也不相信。而天族太子端坐于他寝宫闲榻之上,优雅地端起茶盏浅呡一口,这才施施然开口:“如果你要裸奔,我倒不甚介意。”子兮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暗道:这厢实在厉害,连我心里所想也知道。她连忙一施礼:“太子说笑了。” …… 就这样,子兮在无极宫当差的苦逼日子正式拉开帷幕。 话说这无极宫处于无极天太虚境内,祥云所托、瑞气所养、星月为伴,蔚为壮观。庭内闲步,处处鲜花,菩提中庭,树影婆娑。 这般美景自是落在子兮眼里,但由于日日闲庭扫叶,大殿伺茶,寝宫侍衣……瞬少了雅兴,平添了无端愁绪。小丸子倒是兴致高涨,每日天刚泛白便遁得无影无踪,美其名曰:日结一友,天长地久。子兮也懒得管,任他逍遥。 这日,天君召见太子议事,得以空闲,子兮便躺在菩提树下,双手托头,触景伤情了一番,然后…没有然后…无心无肺地睡着了。 却见那天族太子信步而来,玄衣飘飘,美如冠玉。他无意中瞧见树下的小小的形单影只的少女,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看见那粉桃似的俏脸,微微嘟起的红唇,跟平时古灵精怪的样子迥异。 子兮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睁开眼睛盯着头顶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反应过来,吓得马上从云床上蹦了下来,一个不小心就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歪歪扭扭地站在了太子的书桌旁。 玄默正在批阅奏折,双眼乜了她一下:“这一觉睡得可好?”子兮想想太子这话有诸多意思,便斟酌道:“尚可。只是我…怎么到了殿下的床上了?”声音越来越小。玄默极力绷着脸:“恰好路过,顺便就捡过来了。”子兮…… “三日后,你随我下界去。”玄默见她不语,便主动打开话匣,却见那丫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默默地退了下去。玄默暗忖:这丫头心思单纯,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怕是那丫头想不明白罢。 第二日,子兮便恢复了以往的古灵精怪。玄默想:看来这丫头心倒大得很,于情事这块无疑是张白纸,自己不点拨点拨怕是不知何日才能抱得美人归。 于是无极宫这三日每日上演了这样的一幕:子兮扫叶,太子一定来闲庭漫步,衣袂飘然,玉树临风,引得子兮双眸冒星光闪爱心;子兮伺茶,太子一定要举止优雅,坐姿慵懒,别有风味,惹得子兮小心脏扑腾扑腾跳;子兮侍衣,太子一定要展胸露背...... 天族太子这一番举动下来,效果甚好。子兮的小小的春心便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她的眼中自只太子最完美了。 第十章 凡界奇案 三日后,子兮便随太子下了凡界。 天族太子此番下凡,只道为那公务而来。前几日,阎罗殿阎君花不谢只身前往天界,请天君派人调查一桩奇案。 话说这奇案本是凡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仙人不便插手,但奇在两人生死薄上记载了两人的生死,自两人死后生死簿上两人的痕迹便消失无踪了。那男的死后魂魄不知所踪,那女的死后不入地狱,不升天界,不成鬼也不成妖更不是魔。牛头马面去勾魂不成,那魂魄自是不受约束,戚戚悲悲游荡于五界之内。而这两位亦不是普通的凡人,男的是南洲国的君王白霄,女的是他的妃子桃夭。按说天下君王皆是帝星转世,但这位君王却无迹可查,她的妃子桃夭亦如是。 现在两人降落于皇宫主殿之上,玄默施法让大家陷于沉醒,两人便步入灵堂。 皇家灵堂布置得肃穆庄重,灵堂两侧换联高挂白幛齐飞,供桌上供奉着两幅灵位,白霄桃夭的名讳是也。长明灯忽燃忽灭,而堂内所有守灵人也沉睡,增添了几分惧意。子兮活了这么大,没见过人间的灵堂,倒觉得十分稀奇。 绕过供桌,只见两副水晶棺置于其后。子兮莫名地心跳得急,她问玄默:“殿下,你准备做什么?”玄默邪魅一笑:“开棺验尸是也。”说着,便用法力打开了水晶棺盖。 只见水晶棺里的两人,面容生动,雍容华贵,像睡着了一样。男子方脸英俊,女子杏脸娇贵,倒是登对。 玄默用指尖对着那男子的额间输入法力一番探知,对着那女子也如此一番,便步出了灵堂。 子兮紧随其后,小声道:“怎么样?” “倒是和阎君说得一般无二。” “那现在怎么办?”子兮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猜猜。”天族太子幽蓝的眸子深情地紧盯着子兮,向子兮迈出一步。子兮连忙后退一步,完了完了,现在太子随时随地这么骚包,她的小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眼睛四处躲闪:“我…我不知道。” 玄默见好就收,现在这只小白兔已春心萌动,他会慢慢一步一步让她沦陷,于是便站直身子:“我们马上去找那魂魄。” “那魂魄不受约束四处游荡,怕不是好找。”子兮蹙着眉头,“倒是神幽火应该可以。”说罢,便伸手召唤。 片刻,小丸子已呆呆坐在两人面前,嘟嘟囔囔:“本少年正在休息,你召唤是为何事?” “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子兮把此事前因后果一番述说,说得那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小丸子掏掏耳朵,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下次能不能拣重点说?”然后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扭了扭腰才双手背后在两人面前踱步:“穹苍之中魂魄不受五界约束,惟神界矣。但神界居九霄之上地位至高,怕是打扰不得。目前唯有找到那尚游荡于五界的魂魄一问便知。” “小丸子你少臭屁,叫你来就是让你想办法找到那魂魄。”子兮揉着小丸子的圆脸恶狠狠地说。 “你说就说吧,怎么动手了?”小丸子抚着胖脸,不满地嘟囔。 “快说,少啰嗦!”玄默黑着一张脸,吓得小丸子的胖腿一抖,立马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废话!” “只要找到弥帝所种的幽冥草便可。这幽冥草除了能增长灵力,最大的功能其实是引魂,任何魂魄都可召之即来。但幽冥草生长禁地,上次我们……” 说着瞟了一眼子兮,小丸子撇撇嘴不说了。 第十一章 幽冥召魂 话说天族太子倒是能耐,居然征得天君同意入禁地,不得破坏,只取一瓣使用即可。 现在三人出现在极地之中心附近,玄默蹙着眉头,薄唇微勾:“这儿设了结界,而且非常强大。”“小丸子,你有办法吗?”子兮转过头,问站在旁边正在咬指头的小丸子。小丸子摇摇头,垂头丧气道:“如此强大的结界,怕是天君来了也没办法打开。”他瞟了一眼玄默,“殿下法力甚纯,可以一试。” 玄默眉头微挑,看来只能如此,于是右手向前一推,混天剑已然在手,齐聚法力猛得向前劈去,却只见那结界只微微震动后又恢复如初,反观玄默连退数步。 “小心。”一声惊呼,子兮连忙奔上去想扶住太子,一个不小心却被脚下的小石子一跘,这下正扑在玄默身上,玄默刚刚站稳的身子连晃了几下,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这下子兮全压在玄默身上,只听见对方一声闷哼便没了声息,吓得想爬起来一个不小心又摔倒了,这下便不敢再动弹了,只得小声地喊:“殿下,你没事吧?” 太子这才悠悠然转醒,邪魅幽蓝的双眸如灼灼星光璀璨耀眼,他非常喜欢现在这样子:“你这样投怀送抱,我心甚慰。” “嗯,”子兮贪婪地盯着太子的蓝眸,这眸像漩涡一般吸引着她,茫然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甚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子兮一愣才回过神来,一脸通红地从太子身上爬起来,连忙扶起了太子。 这厢热闹得紧,而那小小只正坐在结界前托着腮帮愁眉不展。 “小丸子,你在想什么?”子兮第一次看到小丸子这样子,有点担心道。 “我好想有点记得,有人告诉我,这个结界只需要一滴血即可破解,但是谁的血我却不记得。”小丸子皱着眉,小脸皱巴巴地使劲思索。 玄默想了想,便看了看子兮,道:“这神幽火你是怎么得来的?” “这个…好像老爹告诉我,我生下来就自携着他,因为他一直没闹事,倒不甚在意他的来历。” “那就取一滴你的血试试看吧。” 子兮咬破手指头,一滴血抛了过去,结界就真的被打开了。 三人看着眼前一幕,心里各自揣度。子兮:难道我的血无所不能?玄默:这子兮怕是和禁地有关?上次连破两关应该和她有关系。小丸子:难道是子兮告诉我的,我忘了?但子兮好像不知道,那是谁告诉我的? 三人各有所思,但都没说话,齐齐往极地中心奔。 但见那极地中心有一圆形石台,而石台正中有一株草正散发淡淡金光。子兮欲往取之,玄默拉住她往身后一扔,只听一阵“嘶嘶”声传来,一个硕大的蛇头从石台下探出,子兮忙捂住嘴,幸好太子拉了自己一把,要不怕是已葬身蛇腹了。 太子主动上前挥出混天剑与之搏杀,一阵眼花缭乱地剑影后,只听一声巨响,巨蟒倒下,太子玄衣飘飘从空中落地,那气韵,那身形,引得子兮春心荡漾。 玄默一挥手取下一片花瓣,往空中一扔:“桃夭魂魄速速归来。”只见那花瓣瞬间迸发出耀眼金光直冲而去,片刻之后,一缕魂魄已然到来。 只见那一魂魄落地便化一人形,朦朦胧胧,只能见其形,未能见其容。 第十二章 情深缘浅 那魂魄化为人形,见了天族太子亦不下跪,只道:“尔等唤我前来,所谓何事?” 玄默冷声喝道:“你已是魂魄,为何不入轮回在这五界飘荡?” 那魂魄顿了顿,茫然道:“五界之内皆无我能去之地,尔等可告知我,我能去何地?倒是我那夫君已然去世,五界之内我已找遍,为何没他半分踪迹?” 玄默道:“你且说说你夫妻二人之故事,待我听后推算一下。” 那魂魄听后,倒是一揖拜,随后化为一阵青烟徐徐散开,犹一面水镜。水镜里开始展现此事始未。 话说南洲国国君白落已年届七十,方才生下独子白霄。白霄出生之时,霞光万丈,白鸟齐鸣,谓为祥兆,将百世盛达。老国君一高兴,便赦免天下,举国齐欢。 这白霄倒不负圣望,生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谓南洲第一美男;而且治国有方,理政有略,谓文韬武略皆为上乘。白霄深得圣心,刚年届十二便登基为君,一阵雷厉风行地改革之后,国泰民安,天下一片祥和。 按说这白霄位高权重,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后宫佳丽三千,谓之人生赢家。可他偏偏俊脸如冰,寒眸如潭,几乎不曾笑过。即使如此,喜欢他之人仍如过江之鲫。 五年前中秋节举国齐欢,白霄微服出宫,倨傲冷然坐在离浏河边独自赏月。突然旁边冲出一粉衣少女,东躲西藏,最后竟藏匿在白霄身后。暗卫欲现身制止,白霄却摆手示意。暗卫退下,却见一批十几人挥刀扛棍找了过来,看到白宵便盛气凌人问道:“喂,你可曾看到一个粉衣女子?”白霄不语,蓦自倒茶端杯,悠闲自饮。那前头一人大喝一声:“这是个不怕死,兄弟们上,砍!”待他们一个个往前冲,还没近身,却全被一阵掌风推倒。众人爬起来一看,那位爷一人坐在那里纹丝未动,还在喝茶,于是吓得作鸟散状。 待众人散后,那女子才从白霄身后出来,向白霄一拜:“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白霄抬眸望去,却见那女子粉面红唇,明眸皓齿,甚有熟悉感,遂问:“我们可曾见过?”粉衣女子道:“今日初到贵地,应是未见过。”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叫桃夭,父母双亡,初到贵地,寻亲未至,现在无家。”少女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模样令白霄冰封的心有了点柔软。 “你可愿随我去。”桃夭听了,自是欢喜。就这样,桃夭进了宫,封为桃妃。 自是桃夭进宫,两人每日闲暇赏花,天黑赏月,夜间下棋…郎情妾意,羡煞旁人。 冷厉的白霄独宠桃夭,渐渐也有了笑意。而桃夭却日渐消瘦夜不能寐,白霄宣太医治,太医只道:“娘娘有心病,陛下可先开导开导,心病得需心药医。” 自此白霄对桃夭更是百依百顺,一有闲暇,便陪着桃夭。而桃夭心事重重,整日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原来桃夭并非孤女,而是临国派出的杀手,只为取南洲国国君的性命而来。她领命而来,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坠入情网,爱上白霄。现在让她下杀手,她如何也下不了。 就这样找借口推了四年,结果今年临国国君磨尽了耐心,派死士闯入南洲皇宫,意欲取了白霄性命。 白霄作为一代明君,手上势力也不可小觑,死士被杀得一干二净,谁知一直近身侍候的小太监却摸出随身携带的刀从背后刺向白霄,桃夭大呼“小心”忙扑了上去挡住了利刃,终是被利刃刺穿心脏。白霄忙回头抱住桃夭,一掌劈死了小太监。 再看桃夭,俏脸苍白,嘴角血丝缓缓流出,她抚摸着白霄的俊脸:“陛下,你可知我是谁?你却独宠我这些年,我是临国派来的杀手,可是我爱上了你,我下不了手。” “桃夭,你别说了,你流血了。”白霄抱着桃夭,俊脸上一阵慌乱。“陛下,我很高兴我能为陛下而死,你不要难过。”说着,桃夭缓缓地闭上了眼。 “桃夭,你醒醒,你醒醒啊。”白霄抱着桃夭,悲恸不已,忽的吐出一口血来,倒地身亡。 忽的水镜一动,自化为人形立于人前。子兮满眸含泪,哀哀于心中。小丸子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玄默静思片刻,对那魂魄道:“你且随我们去趟冥界,我们去问问阎君一些事。” 第十三章 冥界阎君 话说这三人一魂从极北之地腾云赶去沧海,只见那沧海茫茫无边,行至沧海半空,蓦地海中出现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山高千丈,云雾缭绕,看不到顶。 玄默对子兮道:“此乃度朔山是也,冥界入口就在此地。”大家刚一落地,便出现身着一黑一白衣服的男子,黑衣男子高大魁梧,白衣男子单薄纤弱,两人见了玄默双双揖拜:“神荼(郁垒)见过太子殿下。”子兮暗道:原来这两人便是鬼门的守门仙君,黑衣神荼白衣郁垒是也。 “你们家阎君可在?”玄默肃颜冷声道。子兮在旁边拉着小丸子的手,心里鄙视:平时那么骚包,现在摆谱摆成这样好吗。 “在,殿下请随我来。”两人引着大家到了一株桃树前,只见那桃树繁花点点,粉红的花海蜿蜒不知尽头。那两人略一施法,粉红花瓣纷纷飞舞,在花枝西北方鬼门即现。 子兮从未来过冥界甚是好奇,自是第一个进了门,却见周围一片雾茫茫,惟有中间一条路可行,便失了兴致。 小丸子随后进来了,身后跟着漫步而来的太子。这天族太子不管在哪儿,都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玄衣飘飘,玉面含春,引得子兮又注目一番。 小丸子的小心肝实在受不了子兮的花痴样,便假装咳嗽了一声,这才惊醒了子兮。子兮面红耳赤转过头去,而天族太子则勾起了唇,这样很好,他很满意。他这才清清嗓子,朗声说:“这条是黄泉路,凡人死后从鬼门进入必须经黄泉路到阎罗殿。” 说着,他便带着两人一魂御风而行,则见路的尽头有一条河,河上有座桥。玄默说:“这条河是忘川河,河里都是恶魂厉鬼,他们在此受生生世世的折磨。”子兮往下一看,只见河面云雾朦朦,什么也看不清。 “那座桥叫奈何桥,旁边望乡台,就是投胎之前回顾自己活着的一生。而奈何桥旁有一位孟婆,专为这些鬼魂送孟婆汤,让他们忘了前世的一切,重新投胎做人。”子兮往下一看,确实看到一个年轻的青年女子正给排队过桥的鬼魂送汤。 两人说着正欲继续前行,却见桃夭已然飘走了,大家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站在望乡台上一动不动。 三人连忙上前,子兮问:“你看见自己的一生了吗?”那魂魄摇摇晃晃,哀哀伤伤:“我什么也没瞧见,为什么?为什么?” “没事的,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的。”子兮安慰道。 这才和那魂魄去往阎罗殿。刚到大殿门口,只见里面飘出一团黑影,围着子兮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子兮盯着那团黑影,猛的粉拳一击而出,只听“哎哟”一声,黑影被击中倒地。大家这才看清,地上坐着一位黑衣美男,眉黛清秀,眼眸细长,端是坐着也给人一种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黑衣美男并未起身,而是“啧啧”有声:“小娘子生得这般美貌,为何却如此凶悍?”不待子兮回答,又转过头去问玄默:“殿下去何处寻了这么个妙人儿,我甚喜欢。”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这位是……”黑衣美男瞅着那飘飘的人形一拍脑袋,“你就是那……” “进去再说。”玄默打断他,信步往里走,黑衣美男只得悻悻跟上。 第十四章 造魂之术 原来这位黑衣美男竟是阎罗殿阎君花不谢。素闻这黑面阎君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子兮连忙把刚才出拳的右手挪到身后。阎君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跨进大殿。 阎罗殿外一片茫茫,阎罗殿内灯火辉煌,殿柱高耸,屋高堂阔,屋内四角分别放了硕大的夜明珠,光晕闪闪,煞是明亮。 黑衣美男端坐高位之上,颔首对上座的天族太子道:“不知殿下此次调查的进展如何?是否需要臣下协助?” 玄默亦端坐于位,不急不徐地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方才搭话:“跟你说的一致,毫无头绪。”子兮在旁翻白眼,你不装腔作势拿腔拿调会死么。 这厢正忿忿然心下嘀咕,那厢那花不谢把子兮的表情尽收眼底,竟放声哈哈大笑:“殿下,这丫头是谁?竟这般有趣。” “路上随便捡的,倒让阎君见笑了。”玄默瞟了一眼身旁装模作样地乖巧地坐着的子兮,不由薄唇一勾。 “甚是稀奇,甚是稀奇,太子殿下如今也会一笑为红颜,在下眼界算是开大了。”阎君细长的眸子里竟是满满的笑意,再看那丫头那呆萌的样子,心下感叹太子的追妻之路漫漫而修远兮。 “言归正传,现我已带来那女的魂魄,你既是阎君,自知魂魄皆有定数,而此魂魄竟不知来历也不知去向,那么是何种情况?”太子沉声道。 “对了,我倒了忘了。”阎君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还有一种情况属于特例。” 小丸子躺在子兮怀里听得津津有味,忙奶声奶气接话:“什么特殊情况?” “造魂。” “造魂?”太子蹙眉道,“一般情况下,造魂不能随随便便进行,都是有记录的。” “这穹苍五界之中,历来有人专门习这法术,取其一气一影,一魂一魄,一发一甲皆可造魂。”阎君道,“可造魂这法术极伤元神,众仙中只有一人修习此法。” “长清老君!”两人皆惊呼,但随即双双摇头,“长清老君已仙逝七千多年,不可猜,不可猜。” 子兮在一旁听着,心下感叹:仙界竟有此等法术,甚是开了眼界。 小丸子连忙从子兮怀里探岀头去,看看阎君,又看看太子,嘟着嘴道:“造魂很容易么?为什么要造魂?”子兮揉揉他的头,对他说:“可能是必须吧。” 必须!阎君和太子对视一眼,必须造魂,那说明此人必受重伤,伤其魂魄命不久矣。五界之中万年以来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寥寥无几。 对了,太子眼前一亮,脱口道:“七千年前,螣蛇毁灭了离恨天,致使长清老君仙逝,而他小弟子离火也下落不明。” “难道离火魂魄受损,长清老君为他造魂才元神尽毁的吗?”阎君道。 “阎君说得甚是。”太子衣袖一挥,“怕是真相的确如此。” 这厢说得热闹,那厢子小丸子发觉子兮浑身轻颤,抬头看见子兮小脸惨白,双目噙泪,盈盈欲滴,忙伸出小胖手,抱住子兮的脸:“子兮莫哭,子兮莫哭。” 太子和阎君都被子兮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惊呆了,好端端的哭啥?难道女人真的是水做的? 子兮摇了摇头,吸吸鼻子,这才堪堪捉住小丸子的小胖手:“我哪有在哭?风吹痛了眼睛罢。” 两人见她无恙,才双双回头。太子见子兮如此模样无心再谈,便说:“离火之事我自会查清。这女的魂魄可能要暂居冥界。”于是抖动衣袖,那魂魄便化人形立于面前,太子说:“你已听明白了,我自是先查你夫君之事,你暂时呆在冥界等待消息吧。” 说罢,他牵起子兮抱起小丸子腾云而去。 第十五章 太子攻心 话说子兮自从返回无极宫后却郁郁寡欢,闲庭扫叶时对太子的飘逸身影熟视无睹,大殿伺茶时对太子的优雅举止也视而不见,寝宫侍衣时对太子的健美身材更视若无睹……太子倍受打击,暗忖:难道我的魅力值下降了?还是这丫头的心思变了? 于是第二日历来鲜少露面的太子破例在天界各处招摇地逛了一圈,看到仙使宫女们花痴般的模样,遂心满意足地回了宫。 刚踏进宫门,就看见子兮从殿内走出来,一身鹅黄的衣袍随风飘逸,阳光通过斑驳的树影投射到她身上,她的明亮的凤眸正透过花隙望了过来,玄默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她很美,却不知她这么惊艳,一时挪不开眼。 子兮率先低下了头,玄默眉头微皱:难道这丫头现在不被我的皮相所惑?那就用实力来证明吧。 太子说行动就行动。当天夜里子兮正在梦游太虚,突被耳边的声音吵醒:“子兮速来大殿。”子兮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张望了一下,一个人也没便准备再次躺下。那声音又响起来:“速来大殿。”子兮不满嘟囔:“什么事?连千里传音都用上了。”那厢声音已经停下来了。子兮只得起身前往大殿。 只见大殿内太子殿下一身黑色劲装,腰板笔挺,利落洒脱。小丸子也着一身黑色劲装,看着可顺眼多了。子兮眼角微抽:“这大半夜的,你俩穿成这样做贼啊?” “接着,快去换上。”子兮接过玄默扔过来的包袱,指着自己的鼻子:“连我也要换?” “快去吧,子兮。”小丸子把子兮往布帐里推,“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子兮一脸黑线划过,好吧,你们说了算。于是一头钻进布帐,动作麻利地换上黑色的劲装。别说这劲装一上身,整个人感觉精神多了。 子兮一出来,玄默和小丸子都眼前一亮:这衣服太适合子兮了。小丸子连忙跑上前,拉住子兮的手:“子兮,你好美哦。” 子兮笑了笑,抬眸望向太子。太子正紧盯着子兮出神,被这一瞧方回神,为掩饰尴尬便转身迈出大殿:“走吧,今晚我们三人夜探离恨天。” 子兮呆了呆,离恨天么?真的可以去么? 小丸子牵着子兮的手往外拉:“我们坐殿下的彩云去。”说着,拉着子兮就往太子召唤的云朵上蹦。 三人站在云头,彩云从身周呼啸而过,湛蓝的天空星光熠熠,偶有一两只青雀飞过,时有流星划过,给天空增添了几份朦胧美。 子兮双眸闪着兴奋的亮光,原来在天上看星空别有一番滋味。小丸子拉着子兮的手,一会儿指指这儿,一会儿点点那儿,那兴奋劲不比子兮弱。玄默看着这两只,无奈地摇摇头,见识少,见识真少,真丢脸。 穿过一片片彩云,月明星稀的天空,灼灼耀眼,却见前方天边乌云盖顶,浓雾翻滚,似一大团散不开的秽土。“离恨天到了,大家进去时小心一点。”玄默道。 三人下了云头,往浓雾深处走,只见整个离恨天笼罩在一团浓雾里,到处残垣断壁,周围一片静止,没有一丝生气,比冥界还死气沉沉。 子兮紧张地拉住了玄默的衣袍,却见小丸子用鄙视的目光瞅着自己,于是嘴角一撇,哼的一声扭过头去:本姑娘害怕想拉就拉。而太子一副本殿下也很乐意,你管得着吗的表情瞅了眼小丸子。小丸子心情顿时不好了,你俩撒狗粮撒得欢,本少爷不稀罕。 于是小丸子也把头扭一旁,本少爷不看了行吧。 第十六章 离火来历 话说有小丸子引路,三人已顺利地站在了长清殿宫门外,只见那宫殿倾斜欲塌,旁边的宫柱已断成两截,周围瓦砾一片,连那地面都是坑坑洼洼,且一片漆黑,看来是当时螣蛇喷火所致。 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从现场看当时战况应相当惨烈。螣蛇乃上古神兽,法力无边且个性凶悍,乃归弥帝所管,是也一般仙人皆不是其对手。玄默心里疑惑:七千年前,螣蛇为何会突袭离恨天?被封印后螣蛇消失,弥帝没发现么? 想到此处,玄默即用千里传音召唤管仙籍的裴智仙君。裴智仙君自是不敢耽搁,急匆匆御风而来,低头便拜:“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半夜召唤有何要事?” 瞧见三人站在此地,更是忧心:“此地乃不祥之地,还请殿下回避。” “且慢,现在找你来是为一桩奇案。这桩奇案有可能牵扯到离恨天,故找你来询问。”玄默蓦地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听说你掌管仙籍,对任何仙人的前世今生皆熟记于心。那么本殿下问你,长清殿离火是甚来历?” 子兮一听,不由得拉紧小丸子的手,直到小丸子大呼“痛”才发现自己太紧张了。 “说来惭愧,”裴智仙君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这个离火甚为特别,是长清老君从蓬莱仙岛的勿忘之境抱回来的,初见已为婴孩。长清老君甚是喜欢,即收为徒,并赐名离火。某日即来见我托我在仙籍上署其名并赐其仙阶。我和他二人相识数万年,自是推辞不得。” “你胆子倒大得很!”玄默冷声喝道,吓得裴智仙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饶恕,殿下饶恕。” “你且说说,这离火有甚特别的地方?”玄默沉声问道。 “没甚特别,对了,就是他生了双和殿下一样的蓝眸。”裴智仙君思索片刻,才缓声道。 子兮一听,蓦然想起那个蓝眸少年在桃树对她那一笑,犹如百花盛开,胜过那漫天飞花。 “当日离恨天被毁,你可在现场?” “臣当时正在凡界处理公务,得之后匆匆返回,可长清已仙逝,亦未见离火踪影。”裴智仙君恭敬答道。 “本太子听说你有一面阴阳水镜,观之可知过去现在未来。可否一用?” “自是可用。”裴智仙君马上取出阴阳水镜,那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你且施法呈现离火的一切信息。”玄默并未接过。裴智仙君伸出右手对着水镜输入法力,只见流光溢彩中水镜慢慢变大,直至变成一人高的大镜子。 镜里时光瞬变,只见一座仙雾缥缈的岛屿出现在眼前,正是蓬莱仙岛。仙雾散开之后,一俊逸青年和一苍劲老者正盘腿坐一块巨石上下棋,而那巨石正悬于仙岛峭壁之上,一看危矣,再看险矣。而巨石上两人犹自谈笑风生,潇洒自如。 “爹爹。”子兮看到那俊逸青年脱口而出。 “长清老君和玉虚山掌门是忘年交,相交几十万年,友情甚笃。”裴智仙君瞟了一眼子兮,“听说当年因此而订下了一门亲事,姑娘可是那陌如掌门之女?” “正是。”子兮一施礼,倒让裴智仙君眼角含笑,转头又对太子道:“当年长清老君日日赖在玉虚山逼得陌如掌门把女儿许配给了离火仙君。” 太子这才心下明了,原来怕是小丫头听了离火的消息心里难过才郁郁寡欢,也是因为她自己有婚约才要冷落自己吧。 正思索间,只见水镜里下棋的两人已然飘下巨石往仙岛中心而去。 第十七章 勿忘拾婴 只见两人直奔蓬莱仙岛勿忘之境,那勿忘之境处于仙岛中心,其景与外面大相径庭,一切皆流光溢彩。勿忘之境内突然迸发出一股耀眼的金光,一声巨响后四周皆处于静谧。 长清老君和陌如掌门皆奔入勿忘之境,只见其境之内满天沙砾,一个透明的五彩水晶里躺着一婴孩,他双目紧闭,皮肤白晳,胖嘟嘟的小圆脸煞是可爱。长清老君见状,忙挥袖打开水晶,乐呵呵地抱起那小团子,对陌如道:“这小孩在这勿忘之境降生,定是不凡。” 陌如掐指一算后眉头一皱,有些不悦道:“竟探不到这小孩来历,怕是这勿忘之境自生自养的。” 那长清一听,眉须抖动,看着那团子:“哈哈哈,你小子有福气,既是天生天养,那我便收你做我关门弟子,如何?”他话声刚落,就见怀中的团子已施施然睁开眼,对着他笑了。他连忙对陌如说:“陌老弟,你看这小子和我太有缘了,还冲我笑了。”回过头又冲怀中的小团子说:“为师今赐你名离火,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那婴孩睁开眼瞬间,水镜前的几人皆失了颜色,只见那婴孩的眸子幽蓝深邃,犹如深蓝夜空般明亮。这双蓝眸和太子殿下的如出一辙,太像了。玄默也默默地看着,不作声响,脑子里犹如乱麻。他心里明镜似的,怕是这婴孩真和自己有关。而子兮也心乱如麻,像,太像了,难怪自己对太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怕是这双蓝眸的缘故吧。 水镜里景物又变,当年的婴孩已长成孩童,虽童稚但又略显老成,那张婴儿肥的脸上那双蓝眸犹为惹人注目。他正和其他弟子端坐于大殿之上,认真倾听师父传教。谁知正在这时,只听到师父突朗声一笑:“徒儿,快跟师父去见你从未谋面的媳妇儿。”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父拉着驾云直冲玉虚山。 当站在玉虚宫外时,他无奈地摇摇头,这时只听玉虚山弟子通报,他们便步入了大殿内。 这时他第一次见了命定的媳妇———一个粉嘟嘟的女婴。他微怔间那女婴对他甜甜一笑,瞬间融化了他的心。他准备对她笑,扯着嘴角努力了半晌终究只嘴角一勾,这时女婴却被塞到他怀里,他一阵手忙脚乱才堪堪抱稳,逗得周围人都笑了。他尴尬极了,看着女婴的瞬间心里却甜甜的。 玄默看到这里,心里赞道:我看上的媳妇儿从小就这么可爱,没有让我失望。同时心里也酸涩:为什么跟她定亲的不是我?子兮在一旁眼泪汪汪:这么温情的离火,她应该很小就喜欢了吧。 “咯咯咯,”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大家定睛一看,那女婴已长成孩童样,正站一株桃树下大笑,粉面圆脸,明眸皓齿,也是活脱脱一个小美人了。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半魅妖媚的俊朗少年,少年那邪魅幽蓝的眸光像要溢出光亮来。他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可爱女童,对她灿烂一笑,(对,他练习了很多次,他已经会笑了。)那一笑满树桃花皆失色。女童跑上前去扑到他腿上,仰着脑袋:“离郎,抱抱。”他一把抱起她,刮了刮她的鼻头:“谁教你叫我离郎的?”她甜甜一笑,扳着手指头:“有梨落姐姐,花揺姐姐,彩风姐姐……”他也不纠正她:“她们没告诉你为什么叫我离郎吗?”“有啊,有啊,”女童兴奋地说,“她们说你是我郎君,你会娶我,到时我们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 空气中有点低压,小丸子缩了缩脖子,左瞧太子殿下脸色黝黑,冷面肃容不敢惹;右瞧子兮眼泪盈眶泫然欲泣,不好惹。小丸子只得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老天保佑,不要伤及我无辜的小心灵。 水镜中景物再变,离恨天长清殿里,一干人等尽悉端坐,长清老君殿前授法。正值兴头,一声巨响传来,大殿摇摇欲坠,众人皆惊,摩拳擦掌,正欲冲出。 第十八章 螣蛇伏法 “大家莫要惊慌,”长清老君站起来,“我们且看看是怎么回事。”说完,举步率先岀去了。 众弟子一拥而出,只见一条蟒蛇头顶犄角,身有四足,正在离恨天里翻滚腾飞,发出猛烈的“嘶嘶”声。 “螣蛇,它怎么在此?”长清老君知了这上古神兽的威力,遂遣大弟子离风去天宫通报并请求援助。 “众弟子听令,此乃上古神兽螣蛇,大家速速退后。”长清老君急忙对众弟子施令。正此时,螣蛇已然近身,长清老君连忙挺身而出,双拳法力源源不断击向螣蛇,只见那螣蛇怒目圆睁,瞬张口喷出一股火焰,那火势瞬大,整个离恨天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众弟子连忙施法营救,有的灭火,有的击杀螣蛇,一时间离恨天内战火滔天,蛇嘶人叫,甚为惨烈。 那离火此时正在天宫汇报长清殿事务,见大师兄离火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一见天君便跪拜道:“天君,我家老君命我来此向天君求救,上古神兽螣蛇突袭离恨天,请天君速派救援。” 天君神情一震,喝道:“螣蛇,它本归弥帝所管,怎有空入天界生事?”遂急遣天兵天将前往离恨天。 离火连忙跟离风和众天兵天将急忙返回离恨天。 远远望见离恨天内飞烟弥漫,火势滔天,离火心下着急遂急御向前,把其他人远远抛在身后。 近观,离恨天为到处残垣断壁,众人正围攻那螣蛇,而那腾蛇毕竟是上古神兽,法力无边,众人节节败退。 离火从空中落地,恰好接住退败而滚落下来的长清老君:“师父,你怎么样?”长清老君已受伤颇重:“离火速速退下,那螣蛇法力无边,为师都不是它对手,你快走。”离火哽咽不愿离开便用法力为其护体。不料那螣蛇一口火焰直喷过来,离火和老君瞬间陷入火海。 天兵天将已到,即围攻螣蛇。而众弟子忙施法救火,少顷火灭,虽离火全力保护老君,可老君却奄奄一息,离火也魂魄皆损。而那螣蛇却越战越勇,众人皆危矣。这时那离火突地踉踉跄跄地站直身来准备拼杀,蓝眸深遂冰冷,大喝一声:“畜生,还不伏法。”就见那螣蛇盯着离火半顷未动,突地伏下蛇头蜷缩成团,众仙连忙施法将其封印。 言毕,离火口吐鲜血轰然倒地,众弟子忙上前扶起他。长清老君颤颤巍巍抬起手一试顿知离火魂魄受损命不久矣,便双手一揖:“有劳众位仙友了,还请速回复命。”众天兵天将皆返天宫复命而去。 等众仙一走,奄奄一息的长清老君便道:“众弟子听令,今离恨天已毁,从今以后我们师徒缘份已尽,请各自回家各安天命。今你们离火师弟魂魄受损命不久矣,师父欲取之受损魂魄再造,养于混沌瓶内交由离风看护,魂魄养成之日离风即投其入凡尘助其成仙问道,”老君喘一口气,接着道:“离风听令,为师今将仙逝,后事由你安排。各位切记此事不得对外声张。”离风跪地接令。众弟子皆唏嘘不已,抽泣之声此起彼伏。 水镜里,长清老君用尽最后一丝法力造魂于混沌瓶后溘然长逝,一众弟子悲恸不已。 离风随后解散离恨天众弟子,即携混沌瓶返回东海。原来这离风竟是东海太子。离风谨遵师命,用法力护养魂魄七千余年方将其投入凡间即是南洲国皇帝白霄。 水镜外几人看了皆恍然大悟,但四人神情各异,各怀心思。玄默:这白霄竟真是离火投胎,完了恐怕那丫头得寻找那离火下落,我之慌矣。子兮:离火你好样的,居然去凡间与别人相恋,完了还魂魄皆消失不见,徒留我当时暗自伤心了好久。小丸子:我……裴智仙君:我怎么不晕倒,日子好难过。 第十九章 弥帝归位 水镜里显现白霄一生与桃夭所说一样。天降祥兆,白霄临世;丰神俊逸,气度不凡;文武双全,勤政爱民;初识桃夭,惊为天人;后宫三千,独宠一人;情深缘浅,同生共死。魂魄失踪,音讯全无。 看完后,四人皆沉默不语。良久,天族太子方才清清嗓子道:“目前我们知道了白霄就是离火投胎,但离火究竟是不是勿忘之境自生自养的?白霄的魂魄又去了哪里,这是我们接下来应调查的重点。”见三人没说话,又道:“现在我用驭阳之术照亮离恨天,大家看看有什么地方异常。”说完,太子殿下右手指尖一掐,随即往外一抛,整个离恨天亮如白昼。 四人随即在残垣断壁间用仙力搜寻。小丸子最是积极,御火在离恨天里上窜下跳东翻西找,终是在残砾中找到一物,即兴奋地大叫:“你们看,这是什么?”大家定睛一看,却是一颗蓝色水晶吊坠。那吊坠虽已蒙灰,但蓝色光芒依然耀眼。 子兮眼泪汪汪地看着那吊坠,慢步上前把吊坠握在手里,泪珠一滴一滴掉下来。她以为这吊坠早已随他消失而消失了,她掏出挂在胸前的吊坠,跟手里这一枚一模一样,她犹还记得他唤青雀与她送了这枚吊坠,并传音对她说:“子兮,这是我们的订情信物,我亲自做的,你喜欢否?”当时她欢天喜地地收下了,结果当日他就……。 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于手中的吊坠上,突地吊坠一阵阵发烫,子兮心中狂喜:离火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子兮又笑又哭道,“我感觉到了,他一定还活着。” 太子殿下的心情更不好了,脸色更黑了。见状,小丸子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裴智仙君眼角抽了抽,也往旁边挪了挪。 …… 话说这几日神界前所未有的肃静,原来是不声不响消失的弥帝居然不声不响地归位了。众神不敢揣度,只是拜见更加小心翼翼,因为那位俊脸更冰冷了,眸光更犀利了,气势更逼人了。 再说弥帝此时端坐于逍遥宫主位之上,半魅妖媚的俊脸上冰霜冷结,邪魅幽蓝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周身似乎笼罩了一层寒冰:“这十万年,穹苍可有大事?” 众神皆挺直身板,朗声答道:“未有大事,帝尊放心。”弥帝挥挥手,身旁无忧水神便道:“众神退下。” 待众神退下,水神便揖手问道:“不知帝尊这十万年去了哪里?” 弥帝这才按了按额头,说:“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本尊居然记不得这十万年我去了哪里。”突然间,感觉心痛如绞,冷汗直冒,遂按着自己的胸口,喘息道:“而且这次回来后,我发觉自己的法力竟消失了大半。” 水神一凛,忙道:“帝尊是否派臣下一查?” 弥帝摆摆手:“不必,还是不要惊动六界为好。” “帝尊,臣刚好想起一事,五万年前花神和风神皆消失于神界至今未归,这下如何是好?” 弥帝心不在焉:“他们大约是觉得神界无趣得紧,只要不岀大事随他们去吧。” 水神…… 弥帝俊脸微沉,语气严肃道:“本尊之事不要对外声张,以免引起六界异心。” “自是不敢。”水神恭敬道,方才退下。 却说弥帝步下主位,紫袍飘逸,身影倨傲,端端是一位美男子。他忽的伸出手下意识去抚摸腰上的东西,可腰带上空无一物。他看看腰带再看看手,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究竟我伸手要抚摸腰上的什么东西? 当日三更,逍遥宫寝宫的侍女们在睡意朦胧中全被召唤到大殿内问话。当看到那位紫袍蓝眸的帝尊端坐于此时,皆吓得睡意全无精神百倍。 弥帝问:“平日谁为本尊侍衣?” 齐声答曰:“轮流侍衣。” 弥帝略一蹙眉,有些不悦。 “本尊的腰带上可有饰物?” 一女答曰:“未有,帝尊不喜腰带上有饰物。” 弥帝再皱皱眉:“本尊平日里手里喜欢玩什么东西?” 另一女答曰:“未见。” …… 沉默了好一阵子,弥帝挥挥手,示意侍女散去后,犹自坐在那里冥思苦想。 第二十集 桃夭引魂 这日阎君花不谢遣彩雀送信无极宫,只道:桃夭现状堪忧,速来商榷。 三人只得再次前往冥界,这次轻车熟路很快到了阎罗殿。 阎君花不谢坐在阎罗殿主位上,细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天族太子不紧不慢地点点头,不咸不淡地道:“阎君请讲,本殿下洗耳恭听。” “说有什么用,看才更有意思。”这次阎君倒挺直接,直奔主题。说完率先出了殿门,三人紧随其后。 只见鬼门前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圆脸杏眸,冷艳动人,正痴痴盯着每一个进入鬼门的魂魄,细细观之,每次观完都泪水涟涟,悲恸不已。 子兮问:“难道她是桃夭?”阎君点点头:“尤为厉害的是她一魂魄居然自动有了真身,太匪夷所思了。” 只见她随后便踉踉跄跄从黄泉路直奔忘川河。近看那忘川河里血水沸腾,里面传出阵阵凄厉痛苦的叫声,那女子毫不犹豫纵身一跳直入那血水里,片刻便被托出河面,浑身竟一点血水也没沾上。那女子犹不死心,再次投河,仍被托出河面。 阎君道:“此忘川河乃恶魔之河,里面全关着恶魂厉鬼。如果凡人不想忘了前尘往事,可投入受千年酷刑,转世后方可记得前尘往事。” 子兮和小丸子听了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可那桃夭听说后每天都来投河,可次次毫发无损。”阎君蹙眉道。 玄默听了,俊脸一沉,该女子怕是很不一般。 再看她悲恸不已来到奈何桥旁,对孟婆道:“请再给我一碗孟婆汤。”孟婆劝道:“姑娘你何必如此执着,这汤喝了无用,只徒增烦恼罢。” 只见桃夭站在那里,红衣飘飞,泪水涟涟,悲悲切切,惹得那孟婆红了眼眶,遂递于她一碗,说:“姑娘请喝,喝了忘了那前尘往事。” 桃夭一饮而尽,只呛得咳嗽不止,泪流不止。孟婆连忙上前,抚其背:“莫急,莫急。姑娘这么忠情,你夫君定心有所感,铭记于心的。” 桃夭推开孟婆跌跌撞撞地来到那望乡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阎君细长的眸子微眯,才道:“桃夭喝了孟婆汤也从未忘记前尘往事,而且在望乡台一站到次日。第二日再重复今日之为,从不知疲倦。” “太子殿下,你看这该怎么办?”阎君转身,笑眯眯地问。 天族太子端是优雅如常,略一思索才不紧不慢道:“阎君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子兮和小丸子:这两人打什么哑谜,我们不明白,不明白。 太子一转身,瞬间来到那桃夭身边,亦一动不动看着那望乡台。 桃夭这才从恍恍惚惚中回过神来,睨了一眼身边的男子,猛的扑到他怀里:“陛下,你终于来了。” 旁边三人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直呼桃夭加油,一点也不嫌事大。 太子稳了稳身子,这才堪堪站直,急忙道:“桃夭,你休得无礼。” 桃夭这才看清是那天族太子,讪讪松了手施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整了整衣冠,方才轻言细语:“桃夭,近日你呆在冥界可有什么发现?”见她不语,又道:“你投河不成,喝汤无用,望乡无痕,你当真没发现什么?” “是有发现,但这跟我夫君有甚关系?” 太子心下暗叹,桃夭呀桃夭,你这般痴情恐得付诸东流了。“跟你有关。” “我?”桃夭有点呆呆的。 “对,冥界本是凡人死后魂魄归处,而这里没处安放你的魂魄,那说明你的魂魄应该不是凡人。” “那我是谁?应该往哪去?”桃夭迷茫地问。 “按说如果你是神仙,死后魂魄应自动归位,而你现在这样,我尚需时间调查清楚。” “那我夫君白霄现在何处?”玄默瞟了瞟子兮,这才对桃夭道:“白霄是天界离火仙君转世投胎而来,这一世尘缘已尽,他已归位。还望姑娘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什么?尘缘已尽?”桃夭眼中的光亮已灭,面如死灰。她慢慢地踉踉跄跄地往鬼门而去,墨发飘飘,红衣摇曳,泪水纷飞,终于支撑不住倒在黄泉路上。 四人望着那倒地的红色身影皆难过的想哭,只道世间人情薄凉,却不知情深缘浅更是伤人。 子兮连忙奔上前想要扶她起来,眼泪朦胧中只见那红色身影穿过她的手掌已幻化为一株株红色妖艳的七瓣花分列路的两边。子兮大哭:“桃夭,你快回来。” 只听空中一声叹息:“凡尘情爱已成灰,我心已死,不如化为这引魂花,永生永世待在这地狱。” 说完不再声息,子兮哭得稀里哗啦,她不知为什么心痛如绞。她望着那妖艳的散发出点点红光的花朵,曼妙摇曳,露珠滚落,风吹浮香,便哽咽道:“那你叫曼珠沙华,如何?”那花并未作声,却点了点头。 从此,冥界便多了一引魂花“曼珠沙华”虽娇艳无比,但见者伤心,闻者伤感,鬼魂一见尤感凄凉,因此,名震穹苍。 第二十一集 冲破封印 话说这日弥帝正坐于汪海天赏景,兴之所至召唤神兽螣蛇,却久不见螣蛇前来,遂蹙眉道:“难道我的法力已无法使召唤术?”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 而此时螣蛇正被封印于蛮荒密境之中,感应帝尊的急急召唤,遂急力挣扎,嘶嘶猛吼,整个蛮荒急剧震荡。 天君急遣太子率天兵天将赶往密境。却见那螣蛇已然挣脱天魂锁,巨大的蛇头从密境中探出,四足驾云,欲飞而出。天兵天将遂排阵布法,围而攻之,却仍未将其困住。太子跃之半空,混天剑已然在手,猛的往下一劈,只听一声巨嘶,螣蛇受伤蛇身翻滚,已然冲出密境,长嘶一声,腾空而去。 太子和一众天将天兵竭力追赶,怎奈那螣蛇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已远遁得只剩一个小黑影,那小黑影直冲上九霄。见此,众人只得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却说那螣蛇腾云驾雾从下界直上神界,在汪海天一阵飞腾后,方幻化成一只头顶犄角,拖着长尾,蛇头龙身的四脚小兽。它噌噌地跑到弥帝身边,用犄角顶了顶弥帝的紫袍,嘶嘶地叫着。 弥帝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它的身子,蓦地俊脸一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伤你?再说你法力无边竟有人伤得了你,螣兽。”螣蛇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帝尊除了你,谁还伤得了我。突地蛇脸一怔,帝尊在这儿,那刚刚伤我的是谁。 弥帝用法力注入螣蛇脑袋,少顷眉头微蹙:“天族太子,没想到天界竟也有这般人物。”螣蛇瞅瞅帝尊,又伏头思索,抬起头来仍一脸懵懂。算了不想了,索兴伏在帝尊脚边假寐。 弥帝抬头望望红日,这才优雅地端起茶来浅抿一点,突觉这汪海天实在太空寂了,连心里也空落落的。他在这呆了万万年,长得已经记不清时间了。 螣蛇伏在他脚边,蓦地抬起头来,看着从来都淡定如斯稳如泰山的帝尊此刻散发出的淡淡寂寞有一刻的震惊:我是出现幻觉了吗?随即晃晃脑袋,一定是我出现了幻觉。 再说天族太子和一众天兵天将速返天宫复命。 “父君,螣蛇已破结界,返回神界。”太子对着天君一揖拜,才稳稳开口。 “奇怪,螣蛇被封印多年,一直都未有异动,突然破印而去,难道是弥帝召唤?可这么多年,弥帝为何一直未曾召唤于它?”天君甚是奇怪,“而且螣蛇被封印一事好像神界一直没注意到,奇哉怪哉。” 思索片刻,天君对太子道:“玄默,对此你有何看法?” “父君,儿臣自查白霄之案时就有所疑惑:白霄乃离火转世投胎而降,死后魂魄应主动归位,然而其魂魄却消失无踪。而螣蛇攻击离恨天一事儿臣亦有疑惑:螣蛇乃上古神兽,归弥帝所管,而它却私入天界被封印。儿臣观其往事,发现螣蛇尤惧离火才自甘被封印。”太子顿了顿,神情严肃道:“儿臣发现螣蛇入天界好似专为离火而来,就大胆推测离火应是神界中地位尤为尊贵之神。” 天君听完,沉思良久才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是如此,我们就不用再查此案。” 这时,太子帐下大将元圣求见,太子告退。天君仍坐大殿之上,随后化出一纸书信往空中一扔,手指微动口念咒语,书信已然凭空消失。 第二十二章 私闯蓬莱 择日,子兮趁太子不在,即传音于落川:“臭狐狸,我们氓山见,去蓬莱寻宝。”于是带上小丸子离开了无极宫。 两人到了氓山,那红色妖娆的少年正慵懒地坐于一树丫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逗一只蝴蝶玩。见他们来了,便从树丫上跳下来,双手叉腰,恶声恶气地说:“臭丫头,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害得我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子兮气冲冲地过去给了落川一爆栗:“臭狐狸,没大没小的,叫师姐知道不?” “你本来就没我年长。”落川摸了摸头上的包撅着嘴道,那模样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臭小子,辈分知道不?下次再叫我臭丫头,小心我扒了你的狐狸皮。”子兮咬牙切齿地挥挥了拳头。 小丸子无奈地摇摇头,双手背后,老气横秋地说:“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去不去寻宝了?” 这时子兮才收了拳头:“不是看在你被关在玉虚山可怜,狐狸毛都变色了,我才懒得理你。”落川却一转身:“那算了吧,我是偷跑出来的,回头又要被师傅骂,还是回去得好。”说着就要御剑飞走。子兮连忙拦住他:“落川,我开玩笑的。这种好事可少不了你的,乖。”落川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去了蓬莱仙岛。 小丸子带路御火行在前面,子兮和落川御剑紧跟其后。远远看见一片湛蓝的大海,鹭鸥齐翔,波光粼粼,煞是壮观。小丸子在前面大声说:“那是漓海,中有三大仙岛。蓬莱仙岛是其中最大的岛屿,素有小天界之称。岛主是青丘女君之女思尘,思尘岛主在岛上设了结界,只有法力高强的仙家才能进出。” 子兮凤眸里亮光一闪,瞅了瞅身旁的落川:“臭狐狸,你不是青丘的吗?等会你自报家门进入蓬莱,要不以我们现在的法力硬闯是进不去的。” “那怎么行?我们是去寻宝的,若是大张旗鼓地进去,宝贝根本拿不走。只有偷偷摸摸地进去方可拿走。”落川撇撇嘴,俊脸上一片坦然,丝毫没有当贼的羞耻感。 子兮心下叹息:完了完了,看我把一个五好青年带坏成什么样了,惭愧惭愧。她嘴里却道:“说得甚对,那我们就偷溜进去。” 小丸子:…… 话说三人飞近一看整个海面空荡荡的,碧海蓝天,哪有什么仙岛。 子兮傻眼了,说好的仙岛呢?小丸子撑着脑袋,这是什么情况?落川这时才扬扬眉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听说这蓬莱仙岛乃天上祥云所化,所以飘忽不定并且肉眼不得见。” 子兮和小丸子垂头丧气地双双叹气:“这可怎么办?” “这倒不难,”落川桃花眼里秋波荡漾,“只要臭丫头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们。” “臭狐狸,你的皮是不是又痒了?”子兮揪着落川的耳朵,恶狠狠道,“说不说?” 落川摸着耳朵求饶:“别揪了,太痛了,开玩笑啦。”子兮放下手,落川抚抚耳朵,方才站直身子:“要想看到蓬莱仙岛,需用碧瑶池的水洗洗眼睛。” “碧瑶池的水?”子兮和小丸子刚冒出亮光的双眸又暗淡下去,那是天界仙尊重华的专属仙池水,喝之花容月貌,浴之法力飞升,连天君想要一瓶都难,何况他们是一群小仙。 “不难,不难,恰本公子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这是本公子很多年前去仙界玩顺便拿来的,今天恰好派上用场。” “真的是拿的,不是偷的?”子兮接过瓷瓶用之洗了洗眼才递给小丸子,还不忘揶揄道。 落川俊脸上一片坦然:“光明正大地舀的,怎能算偷。” 子兮:?? 子兮洗了眼后,果然见海中心耸立着三座仙气缭绕的岛屿,中间那座最是高大,蓬莱是也。三人立即靠近,小丸子御火冲在最前面,本想踏入,不料被反弹回来。他讪讪地说:“我都忘了蓬莱设有结界。” 落川一手拉着子兮,一手拉着小丸子,急忙道:“怕是已惊动了他人,我们先隐身。”三人忙使用隐身术,刚藏好就见里面冲出一个狐头人身的怪物,他东瞧瞧西望望,没发现什么,这才放心地进去了。 “他一点都没你可爱。”子兮撇撇嘴,“还是你好看多了。” “真的?”落川一听,桃花眼里星光璀璨。 小丸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子兮,你说的是我?” “我说你们都好看。”子兮无奈道,“那现在我们要如何偷偷摸摸地进去?” “既然是青丘的公主设的结界,大抵我还是知道怎么进去的?”落川桃花眼一挑,“稍等。”说完,他便用手指划出一串符号再念道:“思念不止,尘缘未了,破!”结界居然破了个洞,子兮和小丸子连忙钻过去,落川也钻了进去。 “这个咒语很是有趣。”子兮道。 “嗯,这是个忧伤的故事,下次再说。”落川淡淡地说,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忧郁。 “宝藏在哪里,子兮?”小丸子已经迫不及待了,活脱脱一个小财迷样。 “勿忘之境。”于是三人极力奔向蓬莱仙岛中心。 第二十三章 勿忘寻宝 三人直奔勿忘之境,沿途风光旖旎,点点繁花重重绿叶,茫茫青山袅袅仙雾,如幻如梦,令人陶醉。三人奔至仙岛中心,却见一潭碧绿的湖水,湖面波光粼粼,四周垂柳依依。子兮傻眼了:“勿忘之境呢?” 落川妖媚的俊脸上灿烂一笑,如春风拂面:“子兮,此处正是勿忘之境。”说着,一脚踏进湖里,却稳稳停在湖面上。小丸子也乐呵呵地踏入了湖里,高兴地直蹦:“真的是实地。子兮快点。”子兮这才小心翼翼地踏上去,却见湖面如一面镜子,清晰映照出三人的模样,四周流光溢彩如梦如幻,遂开心地转圈。落川看着子兮,眼中流露出一丝丝温柔的宠溺之情,子兮你高兴就是我的幸福。 “子兮,你不要再转了。我都要看晕了。”小丸子用小胖手捂住眼睛,“快说快说,宝贝在哪呢?” 落川一转头,眼中的柔情已然深藏:“臭丫头,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哪有骗你们,我听说这勿忘之境竟能孕育生命,肯定有什么宝贝?”子兮的凤眸一瞪,理直气壮道。 “子兮,你个大骗子。”小丸子气得哇哇直叫,“你就是来找你的离郞的!” “哪有。”子兮心虚地瞟了一眼落川,“真的是来寻宝的,来来来,大家四处找找看。” 小丸子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落川无语望天。 子兮只好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我只是想来看看离火的魂魄是否会来这里。不来看看,我心甚是不安。” 落川和小丸子最后在子兮的软磨硬泡中败下阵来,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双双无奈地跟着子兮四处乱逛。一阵闲逛下来,大家一无所获,皆垂头丧气地坐在湖面上。 子兮问小丸子:“离火究竟降生在哪处?” 小丸子挠了挠头:“记不清了。” 落川在一旁陷入了沉思:离火竟是勿忘之境自生自养的?他怎么不知道?他微蹙眉头,看来离火甚是特别。他略一思索,才对子兮道:“倒是这勿忘之境有一处与它处迥异。你们且跟我来。”说完便起身前行。 子兮拉着小丸子站起来追上去:“落川,你为甚这么熟悉这儿?”落川的脚步一顿,才堪堪往前:“往日来过,甚为熟悉。”小丸子在一旁竖着大拇指:“落川,你太厉害了,天上地下你都去过。” 落川不语,径直往前,行约半个时辰,堪堪停在一处竹林前,随着他红色衣袖一挥,竹林消失,面前岀现了一道幽深的小道。子兮拉着落川:“臭狐狸,这是哪里?”落川红唇轻掀:“蓬莱禁地。”“禁地?”子兮紧拉落川,“使不得,使不得,上次我们私闯禁地差点酿下大错。”“你真的不去?不后悔?”落川的桃花眼一挑,“真的不去?”“我……”子兮嗫嚅道。 “走。”落川毫无犹豫地走了过去,娇媚的身姿倒显得洒脱挺拔。子兮看得一愣,暗道:狐狸就是狐狸,妖媚起来无人能敌,洒脱起来别有风味。小丸子拉着子兮的手:“子兮,你被狐狸给迷惑了。”子兮俏脸一红,给了小丸子一记爆栗:“小孩子家,休得乱说。”小丸子捂着头,扁了扁嘴:“女人,爱撒谎。”说完,跑得远远的。子兮双手叉腰:“小臭屁,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烂你的小嘴。”急忙追了上去。 第二十四章 再闯禁地 落川在前慢行,俊脸掩饰不住的笑意,之后在一处山崖下停了下来。子兮和小丸子在后面追逐打闹,一个没注意就撞在了落川的背上,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落川,怎么啦?” “此乃蓬莱禁地。”落川指着山崖。子兮仔细一看,这面山体非常平整,上面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禁地”,这两个字隐隐发出微弱光芒,看来被人施了法术。 小丸子盯着那两个字,圆溜溜的眼睛迸发出一丝激动:“我且试试。”说完,他迅速朝那两个字飞去,口里念道:“天地合一,万象更新。”马上幻化成一缕火焰渗入那光芒之中,那光芒瞬间消失,只见那山体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一道石门豁然打开。 那火焰从空中落地,瞬间又变成了小丸子。子兮揉了揉小丸子的头:“小丸子,你好厉害啊。”小丸子扬扬眉毛,趾高气扬道:“那不,看是谁出马。”落川也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小丸子,暗道:小子,不错。 三人齐齐踏入石门,石门已然自动关上,却见里面明亮如昼,犹如宫殿般宽敞,石柱耸立,每根石柱上都嵌有一颗大大的夜明珠,正对门有一座高大的龙形坐榻。 子兮恍惚间发现坐榻上坐着一位紫袍蓝眸的英俊少年,似乎正对她笑。她晃晃头,定睛一看,坐榻上什么人也没有。于是心下暗嘲:定是这段时间心情烦躁所致,索兴也没放在心上。 落川看着子兮的反应,心里有点失落:哼,臭丫头,你这忘恩负义的臭丫头。 小丸子最是喜欢寻宝。自从上次在离恨天无意间寻到吊坠后,他觉得寻宝此事甚是有趣,这会早就东翻西找,甚为忙碌。 “你们速来,”小丸子在玉柱下的石几上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肯定有宝贝。” 子兮和落川忙奔过去,只见那是只蓝色水晶盒,盒上挂着一把玉锁。三人看着那锁都皱起了眉,小丸子:“本少爷把它砸开,如何?”其余两人点头赞同。于是小丸子举拳奋力一挥,盒子纹丝未动,而小丸子却被盒子散发的威力逼退了好几步:“此法不行。” 三人盯着那盒子用法力破,用工具撬…一一败下阵来。突然落川用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笨,居然忘了。”子兮和小丸子双双盯着他:“你是怎么啦?” “子兮,你忘了你有一把钥匙。”落川对子兮说,“乃是我们去极北之地所得的那把钥匙。” “对哦,我也忘了。”子兮捶捶自己的头,连忙从墟鼎里掏出那把钥匙,往玉锁上一试,盒子已然打开。 “曲糖,你来了。”盒子里闪出金光,看不见人影,只听到低沉悲恸的声音,“我且用尽我最后一丝法力,勉强造魂于你。恐我将逝之,余生不能陪你。切记万万年光景,好好活着,莫负我用心……我赠你神幽火,保你永生。” 三人听完目瞪口呆,落川和小丸子直盯着子兮,上下打量。小丸子绕着子兮转圈:“子兮,难道你是曲糖?”子兮忙摆摆手:“怎么可能?”“那为什么我一直跟着你?肯定是那人把我赠送于你。”小丸子肯定地说。“我不认识他,他怎么可能赠送我?”子兮摇摇头,凤眸里也有丝丝疑惑她连忙抓住落川的手,“落川,你且分析分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落川心里十分痛楚,他算是明白了。他听出了这低沉悲恸声音的主人,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终是明白这万万年的痴情怕是要付之东流了。他压下心里的痛楚,勉强一笑,那一笑比哭还难看。他紧紧地抱着她,心里万分不舍,可能这是万万年时光里唯一一次抱她的机会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子兮,你别急。现在只是推测,怎能肯定。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心中最漂亮的子兮。”遂又转过头对小丸子吼道:“小臭屁,怎么说话的,小心挨揍。”小丸子委屈巴巴地撅着嘴:不说就不说,小气。子兮被逗笑了,落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石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一股强风刮来,三人的衣袍都被吹得乱舞。“大胆狂徒,休得乱来。”伴随着一道清婉声音而至的还有一道飘逸的身影。 第二十五章 长姐思尘 三人这才看清飘然落地的乃是一位杏衣美女,桃花眼秋波荡漾,樱花唇欲语还休,举手投足风情万种,端是那清新脱俗的气质跟她的冷艳更是相融,让人难忘。 她盯着面前三人,款款走了过来,一把揪住落川的耳朵:“臭小子,消失了几万年,现在居然带人来闯禁地。” “姐,姐,别揪了。”落川抚着耳朵,“我错了,我错了。” “错在哪里?臭小子。”那美女愣是不松手,揪得落川哇哇叫。 “错在没来看你……” 子兮和小丸子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谁来告诉他们,今日的惊吓还不够多么? …… 现在大家正端坐于蓬莱的大殿之上,侍女恭敬,茶香扑鼻,愣是不敢乱动。 子兮传音:“那位美女是你姐?” 落川答曰:“正是。” 子兮再问:“她就是岛主思尘公主?” 落川曰:“嗯。” 子兮又问:“那你是青丘女君的儿子?” 落川道:“正是。” 子兮暗忖:你青丘地位不在玉虚山下,你倒投到玉虚山门下,存何心思? 落川默道:为你生,为你死,子兮你可否明白? 那思尘公主端坐于主位之上,把子兮和落川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看来,臭小子甚是喜欢这丫头,不知这丫头对他存的何种心思。于是,微微一笑娇媚生:“几位不必客气,请品茶。” “谢谢。”三人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再放下,动作整齐划一。 思尘公主眉头微蹙:这三小只倒还心有灵犀。于是娇笑道:“还未请教姑娘仙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子兮正神游太虚,被这么一问,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揖拜:“在下玉虚山子兮,拜见思尘岛主。” “免礼。请坐下喝茶。”思尘公主暗道:玉虚山子兮乃陌如掌门之女,其母百花仙子。于是笑道:“我与你父母相识数万年,乃老朋友了。这次你与落川前来蓬莱有何要事?为何闯我禁地?” “姐,我现在是玉虚山弟子,陪同子兮前来叨扰,只为离火一事。”落川连忙抢道。 思尘心下叹息:落川呀落川,为了这丫头,你甘入玉虚山为徒,你这般心思维护,我焉能不懂。只是你这愣头愣脑的样子,于情事只一根筋,未必是好事。 “离火?”思尘略一思索,才道,“当年被长清老君从勿忘之境抱走,后与陌如掌门之女定情的离火?” “正是。”落川这才把离火投胎转世死后魂魄消失一事一一告之。 思尘娇媚的俏脸上微微一怔:“你们认为离火的魂魄有可能回到蓬莱了?” “正是。”子兮连忙回答,却瞥见旁边的小丸子正津津有味地吃葡萄,那小圆脸小胖手上全是紫色的汁液,遂抚额长叹,连忙掏出手绢给他擦拭。 “那你们为什么又闯了禁地?” “因为在勿忘之境未找到离火魂魄,我就带他们去禁地找找。”落川连忙道,“是我要带她们去的,他们并未知道蓬莱有禁地。” 思尘无奈抚额:老天你劈了我吧,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那你且说说你们是如何进入禁地?如何打开水晶盒的?” 落川就一字不漏地一一告之。 思尘公主听完,沉思良久,才对子兮道:“姑娘既是有缘人,确应知道一些事。我说的这些话,你们听好且勿外传。” “五万年前,漓海之上未有仙岛,那时我还是孩童。一日,我和漓海三公主在漓海海滩玩耍,却见远远天边划过一流星,速度极快,转瞬已到眼前。我们定睛一看,哪是什么流星。一紫袍蓝眸少年抱着一白衣冷艳少女堪堪落在我们面前,那少年俊朗,那少女美艳,实属一对璧人。可那少女脸色苍白,双眸紧闭,胸口汩汩冒血,魂魄皆损,命在旦夕。那少年万分焦灼,沙哑地对那少女说:“曲糖,你且坚持住。我即使魂飞魄散也要救你。你看这漓海之上仙气缭绕定能将你救回。” 于是那少年右手一挥,一道金光冲出包裹住三团彩云,三团彩云即化为三座仙岛。那少年见状,即要抱那少女飞入仙岛之中。我连忙拉住他衣袍,怯生生地说:“大哥哥且莫冲动,要先给大姐姐止血。”那少年这才转头,貌视这才发现我们。他一言不发,遂用法力封住那冒血的伤口,才抬眸对我们说:“今日之事,勿对外言。”这才抱起那少女直奔仙岛而去。 当他们进入仙岛后,仙岛居然消失不见了。从那以后,我日日来这海滩,再也没见过那少年少女,直到有一日。” 第二十六章 禁地由来 那一日,我同往常一样来海滩,却见那少年呆坐在一块巨石上,神情恍惚。他看见我,遂对我招招手:“过来。” 我刚一过去,他就语气沉重地对我说:“你可愿随我去仙岛?”我当时年龄小,有点害怕:“我……”他盯着我,蓝眸里犹有泪水,我有点同情地问:“大哥哥,你让我去仙岛做什么?”“照顾上次你看到的那位大姐姐,可好?如果你去照顾她,这座仙岛就赐于你,怎么样?”我心甚悦,就欣然同意了。 那座仙岛就是现在的蓬莱之岛。我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屿,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景物就与当时一样美。 当我来勿忘之境的禁地,当时还不是禁地,叫缘来之地。我看到了那位白衣少女,躺在一张冰床上,脸色仍旧苍白,双眸仍然紧闭,气若游丝,心下自知这怕是妙手也难回春。于是日日精心照看,时时探探鼻息。那少年守在冰床前寸步不离,时时输入法力维持少女的生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少女犹不能醒,魂魄更弱,已无力回天。那少年痛苦流涕,一夜之间竟白了头发,犹低声哭泣:“我能创造万物,为何独独救不了你?那我便造一个你,如何?” 那日,那少年坐在冰床前,搂住少女半日未放开,当他抬起头来蓝眸里盈满泪水。我在旁看着,亦红了眼。他这才将其放躺在床上,抚摸着她的俏脸:“曲糖,你等着我。”那日他迫不得已取其受损魂魄,心痛万分地目睹那少女肉身消失,便日日用仙力小心修护那魂魄,用了万年时光才堪堪修护好将其将养于莲瓶之中。” 落川桃花眼一挑:“长清老君为离火造魂能快速完成,为何这少年造魂要万年时光?” 子兮、小丸子和思尘皆一愣,造魂术么?不是只有长清老君一人修练么? 思尘白了落川一眼:“本来一切皆好,可那莲瓶中的魂魄却突然异动,焦灼不安,欲分裂成缕而散。那少年本来法力无边,却日日耗损终是抵抗不住,用尽最后一丝法力才勉强稳住那魂魄。为护那魂魄,特注入神幽火与其护身。 那少年把我叫到面前,对我说:“从今往后,你就是这蓬莱仙岛的主人了,这个地方就设为禁地,我留一个传音盒于此处,若干年后若那曲糖归来有幸来此,已算不枉我这片苦心了。”说完就魂飞魄散了。 我自是痛哭流涕,按照那少年的要求设了禁地,当上了蓬莱的岛主。即使这样,我亦小心呵护那魂魄。可有一日,那魂魄消失无踪,我找了许多年未曾找到,只能放弃。 我原以为那少年已然仙逝,未曾想到,三万年后长清老君在勿忘之境寻得一男婴,那男婴蓝眸幽深。我一见便知是那少年转世而来,本想留他在蓬莱,怎料老君与他特别投缘,遂放手让他跟随长清老君去离恨天。世事难料,怎料他居然转世投胎而后又魂魄消失。” 大家听完,皆唏嘘不已。 而思尘公主看了看小丸子,转而对子兮说:“子兮姑娘,看这神幽火一直在你身旁,怕你与那白衣少女曲糖的魂魄颇有渊源。” 落川在一旁俊脸微沉,心中苦笑:我倾尽所有只为博你一笑,而你早与他人情根深种。遂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落寞的身影,混乱的步伐,看得思尘心疼。 子兮却道:“落川,你怎么啦?” 第二十七章 落川伤情 话说落川从大殿内失魂落魄地踉踉跄跄地走出来,风吹动他红色的衣袍,黑发纷飞丝丝缠绕。他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到海边,一动不动地望向大海,她在他心里奋力滋长,他却无法拥有她。他桃花眼里隐现缕缕血丝,悲伤无法遏制地心中冒出来,遂声嘶力竭地对着大海呐喊:“独摇,独摇。”那海面瞬间狂风大作,海里波涛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刹那间整个天地间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思尘三人忙从大殿冲出来,就见那抹红色在风雨中陷入癫狂,红衣翻飞,发丝飞扬,悲伤欲绝。思尘忙奔上前去,用法力劈散风雨,直袭落川额间而去。落川这才闭上眼睛缓缓倒下,子兮连忙上前抱住他:“落川落川,你怎么啦?”说完,眼眶红红的。小丸子在旁边抹着眼泪:“臭狐狸,你究竟怎么啦?” “他动情了,但思而不得。”思尘心疼道。她瞧瞧子兮,这丫头心思单纯,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落川的心思。哎,一个动情,一个单纯,不知道他们今后会怎样。 “动情?他爱上了谁?没听他说起过啊”子兮一边抱着他,一边思索。 “他呀,爱在心里,怕是不会说的。” “那他爱上了谁?花揺?风清?……”子兮想了想。 “你且暂时照顾一下他,待他醒来一问便知。”思尘被子兮的单纯打败了,心道:算了臭小子,我还是给你创造些机会吧。 ……… 彼时,子兮和小丸子被安排在寝宫的侧殿。落川躺在那云被里,俊脸苍白,双眸紧闭,额头渗出点点汗珠,一副病美人的憔悴模样。子兮看得心疼,遂用毛巾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的额头,数落道:“臭狐狸呀臭狐狸,快点醒来,醒来告诉我你爱上了谁,我一定帮你追到她。” 她轻轻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脸庞,遂用手指描绘着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口里念叨:“臭小子,原来你还长得这么帅。” 小丸子在旁边做呕吐状:“子兮,你又被狐狸迷惑了。” “只是欣赏,”子兮俏脸一红,尴尬地拿起毛巾再擦拭落川冒出汗珠的额头,手蓦地被抓住,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落川已睁开眼睛,桃花眼里秋波荡漾:“独摇,你终于来看我。”“落川,你认错人了,我是子兮。”子兮拨开他的手,“臭小子,你是不是又皮痒?”却见落川已闭上双眼,原来是做梦啊。 子兮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小丸子说:“你且照看着他,我去给他熬点粥。” 话说像他们这种小仙,不吃不喝问题不大,但落川现在情况特殊,子兮决定还是要食补一下。于是在经过子兮七十二般摧残下,一碗白粥算是熬好了。子兮甚是满意,端着白粥直奔落川的床榻。 “落川,你醒醒,”子兮摇摇落川的手,“我给你熬了白粥,你喝点。” 落川睁开眼,眸里一片茫然,他盯着子兮道:“我怎么了?” “你生病了,起来喝粥。”子兮拉着他坐起来,端着米粥坐在床沿上,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落川的嘴边:“喝点粥,你就好了。” 落川喝了一口,桃花眼里宠溺深情,心里也甜丝丝的。他伸出右手,用修长的手指擦了擦她的脸颊:“你看看你,满脸都是灰。”看她脸上飞起了两沱红云,他心里很是满意:感情这种东西,于她,他心往已久,久到他不知何时情根深种。这根深蒂固刻骨铭心的感情,他如飞蛾扑火般痴痴追逐至今。 在自我剖析中,他不知不觉已喝完一整碗,子兮用手绢小心地擦了擦他嘴巴,正欲起身离开。他一把拉她入怀,他想争取,他想给自己一份勇气,他急急地说:“子兮,我爱你。” 子兮被落川拥入怀中,她听到他的表白,她心里很乱。她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慌乱地往外跑,差点撞上开门进来的小丸子。 小丸子看看子兮落荒而逃的背影,问坐在床上的落川:“她怎么啦?” 第二十八章 太子召唤 这厢子兮心乱如麻,坐在海滩的巨石上,她微微眯着眼怔怔看着海面。她想着第一次见到落川,那时他还是个小男孩,孤身来玉虚山拜师。他站在那儿,长得娇媚如花,一身红衣亮煞了她整个童年。她带着他上天偷玉露,下界吃美食,山上掏鸟窝,海底捉水蛇……一起挨骂,一起罚跪,一起嬉笑……她以为她们这样的日子能过很久很久。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出落成一个翩翩少年。他长得妖媚俊俏,是个可人儿;他对她百依百顺,是个良人儿;她对他亦关爱有加,是个良缘吧。她心疼他,爱护他,却不知是否爱上他。 她有些迷茫:听说她定了一门亲事,他为此两个月没和她说一句话;后来离火失踪,他才高高兴兴地跑来和她说话。当时她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看来,怕是那时落川对她已有这份心思。 她这个人平时有些大大咧咧,不太会猜别人的心思。她蹙眉苦笑:落川,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厢还在烦恼,那厢天族太子正在无极宫发怒。太子端坐于闲榻之上,脸上阴晴不定,厉声呵斥守门天兵:“你等是如何守护宫殿的?区区一个侍女都看不住?”下跪天兵皆瑟瑟发抖,心想殿下你又没吩咐不让别人出门啊,却不敢回答只能在心里翻白眼。 大将元圣上前一步,一揖拜才不慌不忙对太子说:“殿下,兴许那姑娘思念双亲,趁殿下出兵魔都回玉虚山了。殿下只要在卦镜里一看,准能找到她。” 太子一想确实如此,挥手示意跪着的士兵退下,方才从怀里掏出卦镜一施法,他千思万想了三日的人儿出现了,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仔细一看,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只见那人儿坐在海边的巨石上一动不动,海风吹得三千青丝飘飞,粉红的脸庞上愁云密布,凤眸里噙满泪水。太子揪心了:谁惹了你?谁让你那么伤心? 元圣刚想说话,太子站起身来转瞬即逝。元圣抚了抚额头:殿下你为了个小丫头,居然用了瞬移术。你还是不是那个冷峻如冰稳重如山的天族太子? 话说这厢子兮愁容满面,却见面前瞬间落下个人影,太子玄默是也。他一身玄衣随风飘逸,玉冠高束墨发飞扬,优雅高贵地向她信步而来。她眨了眨眼睛,定是出了幻觉,又揉了揉眼睛,面前确实是太子。她刚想说话,就被一记爆栗敲得忘了说,只听那清润低沉的声音说道:“子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宫。”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子兮一转头才发现思尘岛主带着落川和小丸子款款而来,向着太子揖拜施礼。子兮连忙从巨石上跳下来,一个不稳,就朝地面扑去。太子轻轻一拉子兮扑入他怀抱,他稳稳地抱住她,宠溺道:“看你这丫头这般莽莽撞撞,如何是好?”转头对思尘一点头:“岛主见笑了,这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思尘岛主一施礼:“殿下说笑了,这姑娘这般可爱,我自是喜欢得紧。”心里叹气:落川啊落川,你的情敌非比寻常,你该如何是好。 “思尘岛主,我现在就带这丫头走,改日再叙。”说完,他就抱着子兮消失不见了。小丸子连忙跟上,他又转头对落川道:“臭狐狸,好好保重,不要再让子兮担心了。” 良久,思尘才转过身,拍拍静默一旁的落川的肩膀:“臭小子,你的情敌非同一般,此战难打啊。” 落川静静盯着海面,一言不发。 第二十九章 误入神界 话说天族太子自上次抱子兮回无极宫后便又消失无踪了,听四处招摇的小丸子传音才知太子殿下近几日都在魔都处理事务。 这日,子兮躺在菩提树下,百无聊赖看这太虚境内霞光满天祥云朵朵,遂捏了个诀法把自己变成了一朵彩云,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飘来飘去,飘出无极宫看四周风光无限,这朵云很漂亮就打个招呼,那片雾很朦胧就握握手,之后就在云海里上窜下跳,累极了就趴在云海里睡着了。她忘记了她现在是朵云,睡着后被风一吹又摇摇摆摆地飘起来,飘呀飘,飘呀飘……。 子兮在睡梦中觉得自己身上压了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睁开眼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只见一只蛇头龙身的怪物趴在自己身上。"啊,啊,啊,”子兮蹦起来,甩掉身上的怪物,“你离我远一点。”那怪物被突然甩开,仿佛也被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有点奇怪地望着她。子兮看了看自己,有点郁闷,忘了自己现在是朵云了。她来不及变回来,迅速飘走,可那怪物马上追过来用小短腿压住她。她又一使劲甩开怪物,努力飘走,那怪物又跑过来压住她。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数十次,子兮累得摊下了:这怪物不会认为我在和它玩吧? “螣兽,还不下来!”一道温润略带冷峻的男声传来,那怪物略显兴奋地咬住她从半空中跃下,“啪”的把她扔在地上。“痛!”子兮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是谁?”子兮这厢还在喊痛,那厢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子兮抬眸一看,眼里一片惊诧:只见高大的菩提树下,放着一云朵幻化的茶几,茶几旁端坐着一位身着紫袍,蓝眸幽深,丰神俊朗的青年,与她在极地幻境中所见的一模一样。她刚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还是一朵云,忙捏诀想变身。那紫袍蓝眸的青年遂似不耐烦地一挥衣袖,子兮已然变回原身,清艳动人的脸蛋,黝黑明亮的凤眸,婀娜多姿的身材,自是风华无双。 那青年似惊诧了一下,盯着她再问:“姑娘,你是谁?” “我是玉虚山子兮,变云玩睡着了,不知不觉飘来此处打扰了。不知这位仙友如何称呼?”子兮一施礼。 那青年自是弥帝,他一听自是明白,原来是仙界之人,厉害得是她怎么穿过结界的。不过我怎有如此熟悉感,于是说道:“此处是神界,你称我上神即可。” 子兮一听傻眼了,完了完了,看你贪玩,神界连天君都没来过,她这一觉闯大祸了。于是她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个闯祸精。 弥帝看她一脸懊悔的样子,甚觉有趣。他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优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饮一口方才放下:“姑娘难得来此一次,可愿看看这神界风光?”脚下的螣蛇听弥帝如此一说,遂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弥帝一眼,帝尊今日有点奇怪,为何主动邀人赏景?原来神界那么多神女倾心帝尊,帝尊从未正眼看过别人,伤透了神女们的心。 “真的可以吗?”子兮高兴极了,马上凑过去拉起他的手,“走吧,你帮我带路。” 弥帝俊脸微怔,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握住他的手。那手小小的柔柔的,让他的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他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欢喜。他悄悄地握紧了那双小手,舍不得甩开。 于是神界出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一向冷若冰霜断情绝爱的弥帝亲手拉着一位美艳动人的少女在九霄之上四处闲逛,看万丈霞光,赏翻滚云海,听凤凰齐鸣……。 众神久居九霄之上本就枯燥无味,现在终于有了这么大头条的新闻自是不愿放过,他们满心激动,争先恐后要去目睹一番。于是弥帝和子兮每出现在一个地方,总会与大群人偶遇,他们打量着子兮,眼神里赤裸裸的满意和浓浓的希望。 子兮看得头皮发麻,偏着头小声地问:“上神,这些大神们的眼神好奇怪哟。”“习惯就好,他们只是有所期盼罢。”弥帝倒是不以为然,心里有点小窃喜:如果他们喜欢,自己倒不介意满足他们这个愿望。 子兮逛完了整个神界,本欲返回无极宫,但她心有所想,于是跟着弥帝坐到茶几前。她盯着那双蓝眸:“上神,子兮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讲无妨。”弥帝看着子兮,眼神里仿佛要溺出水来,他心里明镜似的:他动情了,他对面前这位少女一见钟情了。 “其实,我早就见过你。”子兮顿了一下,“准确点说,我在极地的幻境里见过你。” “极地?幻境?”弥帝皱眉沉思半晌,“此地我未曾去过。” “那可能是那幻境所致。”子兮观察到弥帝并未撒谎,有点失望,随即告退。 第三十章 弥帝动情 这厢子兮在螣兽的帮助下出了结界,御剑往无极宫而去。而她不知道的是,弥帝已用神识尾随而至。 当晚子兮入睡后,弥帝居然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闺房。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床榻旁,看着子兮冷艳的睡颜,樱红的小嘴,有片刻晃神:他对这丫头甚为熟悉,不知这熟悉感何来的;他见她就动情难以自拔,不知这情从何起的。他有些懊恼,又有些欣喜;她一走,他就不舍;现在看着她,他就了无遗憾了。他轻手轻脚爬上床榻,小心翼翼拥她入怀,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空落落的心终是被填满了。 子兮梦见自己在花丛中奔跑,一不小心往地面摔去,却有一双大手及时搂住了她拥她入怀,她抬眸望去,是那位紫袍蓝眸的上神。他正双目含情地看着她,情不自已地向她吻来,她害羞地捂着唇:“不要,不要。”蓦地大喊让她惊醒过来,她看看四周:还好,在自己的房间。想着梦中的情形,她蓦地蒙住自己的面,喃喃道:“羞死人了,怎会做如此之梦。”隐在暗处的某人偷偷看着这一切,心满意足地回神界去了。 从此以后,每晚弥帝都会偷偷潜入子兮的闺房,次日凌晨才离开;子兮夜夜梦见那位紫袍蓝眸的上神,对她情意绵绵久久痴缠。 第五日太子回归,刚进宫门遂停住脚步,厉声喝道:“谁这么大胆子敢闯无极宫?”守门天兵齐跪在地:“殿下,我等在此尽心尽力,未曾见何人闯入。” 太子疑惑地摆摆手,遂向大殿而去,路过中庭却见子兮正坐在云凳上发呆,随手一记爆栗:“丫头,想什么呢?”子兮还没回过神来,随口道:“上神。”说完,蓦地捂上嘴,眼神里又惊又羞,连连摇头。太子俊脸一沉,冷声道:“是谁?”子兮闭上嘴不敢再言语。太子生气地甩袖入了大殿,他日夜不休地忙完要务,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只为见到这丫头。而这没良心的丫头居然想着别人,还想的是什么上神。上神?他脚步一顿,这丫头什么时候接触到了上界之神? 是夜,太子正在书房看书,突觉空中气流波动,蓦地起身追去:“何人,胆敢闯无极宫!”隐隐波动中显现出一个人形,漫步而来,愈越清晰:立体分明的俊脸,邪魅幽蓝的凤眸,飘逸飞扬的紫袍,一步一步优雅高贵,一举一动浑然天成。他立于那里,上位者的尊贵之气扑面而来:“你,就是天族太子?” 太子一看,自知是神界之中身份尊贵之神,连忙捐拜:“正是,不知上神驾临有何要事?” “未有要事,只是你宫中侍女子兮与我颇有渊源,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割爱?”那上神站在那里,俊脸如冰,咄咄逼人。 “上神,此丫头乃是我心仪之人,不能割爱。”太子再次揖拜,寸步不让。 弥帝心中暗赞:这天族太子有气魄,是个人物。他对这种人物还是比较欣赏的,于是他淡然一笑:“无妨,太子殿下和我各凭本事罢。”说完,已然消失无影。 天族太子立于庭中半晌,方隐入子兮房间,看着熟睡的子兮,心中忧惧更甚,他怕是要守不住这丫头了。 第三十一章 太子表白 话说自从太子回天宫后,日日呆于无极宫中。 这日,子兮正于闲庭扫叶,一抬眸就见太子伫立于长廊静静瞧着她,那蓝眸里碎着点点星光,看得子兮心里慎得慌。她不知道太子殿下那眼神是怎么回事,遂急匆匆打扫完冲进内殿。 她一冲进殿内马上关上门,转身冲向卧室,一不小心就撞在一个人身上,她抬眸一看,只见太子立于面前,她此刻正伏在他怀里,她连忙站直了身子,后退两步:“太…太子殿下。” 太子玄默一步一步走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低下头,俊脸靠近,蓝眸深深地盯着她的眼:“你怕我?” “没,没。”子兮连忙后退两步,连连摆手。 “那你为什么要后退?”太子再紧跟两步。 子兮再后退两步,嗫嚅道:“我…我…。” 太子步步紧逼,子兮节节后退,终是退无可退靠在门板上。太子双手撑住门板,将她圈于其中,俊脸靠近,蓝眸深幽:“子兮,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子兮心跳如雷,这太子殿下今天怎么啦,说话怪怪的,于是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喜欢你,我还喜欢小丸子呀,梨落姐姐呀,花摇姐姐呀…好多好多人我都喜欢。” 太子浓眉微蹙,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装傻?遂盯着她的眼睛:“不是这种喜欢,是一日没见我是不是想我?” 子兮想了想,她这些日子倒是常常想起那位紫袍蓝眸的上神,而太子呢?明明在身边怎么想?于是大声道:“我天天见到你,怎么想?” 太子举起右手按了按额角,他怎么让那丫头明白?于是他凑近她的俏脸,索兴往那丫头的樱唇凑去。子兮看着太子那越来越近的红唇,蓦地捂上自己的嘴,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又惊又慌地转动着。 太子看着她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是吻不下去了。他放下双手,转过身去,背影有些轻颤:“子兮,我爱你。”说完,举步而行。子兮瞧见那太子的背影虽然依旧挺拔,但步伐挺急。 她靠在门板上,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太子殿下今日很异常,非常异常,还说什么爱她。爱她?她蓦地一怔,马上苦丧着脸:近来是怎么啦,一个两个都说爱我,我该怎么办? 这时眼前一晃,那位她日日想念的上神正立于面前,他俊脸有点冰冷,蓝眸里噙着寒光,周身似乎笼罩了一层寒冰。子兮看着他,觉得他与第一次见到的有些不同,遂站直施礼道:“见过上神,不知上神有何事驾临此处?” 那上神一言不发,紫色衣袖一挥,子兮已稳稳落入他的怀抱。他紧紧地抱住她,抱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私心里有些欢喜。她低低说道:“你松一点,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心里一喜唇角上扬,她不排斥他的怀抱,他立即松了松却并未放开。 良久,他才放开她,性感的嘴唇轻轻印在她的额间,呢喃道:“子兮,你要记住,我就是你要的那个良人。” 子兮的心里一动,良人?难道上神是在向她求爱? 弥帝紧紧盯着她,温柔地说道:“对,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子兮,我爱你。”他在她的樱唇上啄了啄,看她呆呆的样子,心情瞬间大好。 第三十二章 长崎公主 自那日弥帝示爱后,子兮时时凤眸里秋波流转,日日粉面含春,喜不自胜。小丸子看着她那样,鄙夷地翻了翻白眼,老气横秋道:“子兮,你这样子是被谁迷惑了?太子还是狐狸?”“小臭屁,你皮痒了吗?”子兮作势要揪小丸子的耳朵。小丸子捂住耳朵躲得远远的:“你这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子兮气急败坏地追着小丸子:“小臭屁,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烂你的小嘴。”“我才不傻。”小丸子一溜烟跑不见了。子兮看小丸子溜不见了,这才忿忿坐下:“臭小子,算你跑得快。” 她坐在云凳上,双手撑着腮帮:我真的被迷惑了吗?她想着那紫袍蓝眸的上神走的时候啄了啄她的樱唇,她的脸颊越来越滚烫,忙害羞地捂住脸颊,心想那时她心里是欢喜的,现在心也是雀跃的。她想她可能动心了,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上神。 此时,太子玄默正端坐于大殿之上,通过卦镜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心狠狠地揪痛着:这丫头动情了,对象不是他。他想起那位风华绝代的上神,那矜贵冷傲的身姿,那淡定从容的神情,他一直以为势在必得而现在他心有不甘。那求而不得的痛苦淹没了他的理智,他觉得胸口气血上涌,蓦地喷出一口血来。他擦了擦唇角的血水,捂住剧烈疼痛的胸口跌跌撞撞地推开殿门,蓦地倒在门口。 正在神游的子兮听到一声闷响,就见那天族太子跌倒在门口,吓得马上奔过去,扶起他:“殿下,你怎么啦?”遂大喊:“快来人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吹过,一道倩丽的身影冲了过来,瞬间撞开子兮扶着太子:“太子哥哥,你怎么啦?” 子兮定睛一看,原来是位英俊挺拔的美人儿,一字眉大圆眼,翘鼻子粉红唇,一身劲装分外洒脱。她身后跟着大将元圣,元圣见了子兮拱了拱手后忙上前搀扶太子入殿。 子兮跟在身后,只听那美人吩咐:“快去打点热水来。”遂和元圣施法救助太子。子兮连忙去打水,刚出殿门,就见一慈眉善目的老者提着一个药箱急匆匆地赶来,遂引路于大殿。 见那老者一来,那两人忙扶太子躺下。元圣揖手道:“有劳药圣仙翁了。”那老者一施礼忙替太子把了脉,方才捋了捋胡须,一派淡定道:“太子殿下无甚大碍,只不过郁积于心一时想不开所致,老朽给他服一颗药丸即有好转。”于是,药圣仙翁为太子服了一颗药丸后即吩咐子兮煎药,嘱咐了一大堆才走了。 元圣对着那美人儿一揖礼:“长崎公主,您刚回来请回殿休息,属下自当照顾好殿下。” 子兮暗道:原来这就是那位不爱红妆爱戎装的长崎公主,太子殿下的胞妹是也。听闻这位公主骁勇善战,威名远扬,现常年驻守北域一带。看来是有要事才返回天界。 这厢子兮正在神思,那厢长崎公主英眉一挑:“太子哥哥宫内怎不见其他侍女?” “启禀公主,太子殿下遣散了宫内所有的侍女,只留下了陌如掌门之女子兮姑娘。” “哦,”长崎公主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太子一看,“陌掌门之女?为什么会入无极宫做侍女?” 子兮有点挫败:公主殿下,你需要问得这么详细么。 元圣揖了一礼,有点讪讪:“公主殿下,这个说来有些话长。” 长崎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子兮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利落地离开了,那飒爽英姿令子兮佩服不已。 第三十三章 纠葛再生 子夜,无极宫一片寂静,子兮熟睡中梦见自己站于一朵祥云之上,和风微熏,鲜花飘飞,她四下瞧瞧,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 恍惚间,那位紫袍蓝眸的上神已飘然而至,迫不及待拥她入怀:“子兮,我实在等不及了,特入你梦境与你一会。你可曾想我?” 子兮有些害羞又有些欢喜地点点头,她是有些想念上神,但她说不出口。 那上神温柔宠溺地看着她,趁她不注意,一把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入她的心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清冷的眼神变成一潭寒冰,看他性感的唇角勾起讽刺的一笑。她连忙低头注视汩汩流血的胸口,“啊。”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苦的尖叫出声。 她蓦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个梦太真实了,她感觉现在胸口仍有痛感。她想自己与那上神仅两面之缘就芳心暗许,太快了吗?她有点懵懵的下床,推开殿门,往上空看了看,幽蓝的夜空中群星闪耀,一群青萤虫提着着灯笼四处游荡,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心形。她捏诀一变,那心形中缓缓显出“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几个大字,这是她偷下凡界初初学的几句情诗中的一句。那时她甚喜欢,虽然那时她并不知道其义,却很符合现在的心境。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准备返身回殿内。 却见她刚准备转身,院中却跃下一只蛇头龙身的小怪兽。它蹭蹭蹭跑到她跟前,身子一下长大了两倍,背上若隐若现四个金字“子兮速来”。 子兮有些惊喜,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螣兽,上神找我?”螣兽点点头,遂趴下身子让子兮骑上,这才转瞬即逝。 而子兮不知道的是她被螣蛇驮走时,那宫殿殿沿下闪出一个头发高束,英气逼人的美人儿,长崎公主是也。她盯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英眉紧蹙,俏脸上一片阴鸷:“螣蛇居然现于此地,这子兮与神界有何干系?” 这厢按下不说,那厢子兮被螣兽驮上了逍遥宫寝宫,一眼就见冷峻倨傲的身影正站在那株菩提树下,微风吹拂那树下摇曳的子君花,那紫色的独傲的娇花与那紫衣相映,衬得子兮眯起眼。 见子兮已到,弥帝遂拍了拍螣兽的脑袋,那小怪兽傲娇地嘶嘶两声,昂首阔步地走了。 弥帝这才从树下向她走来,阳光星星点点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立体分明的俊脸更加炫目,那邪魅幽蓝的眸子如碎了点点星光,那性感红唇更娇艳欲滴。 子兮的心一阵小鹿乱撞:这个男人太妖媚,她有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扑上去。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娘说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要矜持,要保持淑女风范。 弥帝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太单纯了,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他是故意的,他要让这小丫头的心彻彻底底、永生永世只为他心动。他知道这样有点卑鄙,但他不在乎,勾引自己的丫头这点牺牲算什么。他靠近她,紧紧抱住她略显僵硬的娇柔身躯,然后举起她,看见她黝黑明亮的凤眸里来不及掩饰的娇羞和欣喜,他心里明白:他取悦到了这丫头。他凌空而起抱起她在半空中慢慢转圈,天空中下起了花雨,她双眸里只剩下那紫色身影。 他看她双眸含情脉脉,明白这丫头对他动情了,他忍不住啄了啄她的樱唇,发现她羞得连耳朵也红透了。他想是时候可以上门提亲了,他等不及要得到她了。 话说子兮被螣蛇从神界驮回仙界,正准备从螣蛇身上下来入寝宫时,无极宫突然灯火通明,太子、公主及元圣一众人正坐于庭院中云凳之上,显然他们在等她。 第三十四章 水神无忧 话说子兮刚回无极宫就被一众仙人堵于庭院,她有点不知所措,那螣兽倒也淡定,等她落地方才抖了抖身子变小,站于她身后。 她讪讪地向前一施礼:“拜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玄默太子脸色阴鸷,一言不发。长崎公主冷哼一声,方才嘲讽道:“现在攀上神界,胆子也挺大了。说,你跟神界的谁有往来?” 子兮想了想,对啊,那上神是谁啊?她忘了问了。她摇摇头,有点尴尬道:“公主殿下,我忘了问了。” 那长崎公主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方才无奈道:“你身后那小怪兽是神界赫赫有名的上古神兽螣蛇,是始祖弥帝的坐骑。” 子兮转过身,看了看小怪兽,有点奇怪道:“弥帝的坐骑?”她蹲下身子,用手戳了戳小怪兽:“你既是弥帝的坐骑,为什么要来驮我?”那小怪兽白眼一翻,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周围一众仙人皆抚额叹息,公主的话那么明显,她还不懂么? “神界唯有弥帝能指挥螣蛇,”长崎公主忍住敲碎她脑袋的冲动,“螣蛇能当你坐骑,也是弥帝准许了的。” 子兮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可是我没有见过弥帝呀?” “那你见了谁?”公主问。 “见了一位上神……”子兮忙捂住自己的嘴,“我,我……” “那位上神可能指挥螣蛇?”公主步步紧逼。 “能,”子兮晃了晃脑袋,“可他不是弥帝呀?”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弥帝?”长崎诧异道。 “弥帝不是头发皆白的老者吗?可我见的这位上神是位青年呀。”子兮抹抹额头上细小的汗珠。 “青年?”长崎略一思索,“五界之中没人见过弥帝,说他是老者也不可信。太子哥哥,你认为呢?” 太子并不作声,他看了看子兮,起身往寝宫而去,那长长的云袖垂在地上,那身影看上去多了落寞和萧瑟。一众仙人看得皆心酸不已,元圣自是明白太子的痴心,于是告退跟了上去。长崎公主暗自皱了皱眉,如今子兮跟神界弥帝交情匪浅,太子哥哥的痴心怕是妄想了,而子兮对上界那位已然动情了。她应该帮太子哥哥快刀斩乱麻,早日走出情殇。她惆怅一叹,半晌才清了清嗓子道:“子兮姑娘,如今你已受罚期满,明日便回玉虚山吧。”子兮应声而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长崎遂遣众仙离去,方才对着太子的寝宫感叹:“郞有情妾无意啊,太子哥哥你好自保重。” 她刚转身准备离开,却见半空缓缓飘下一玉面书生,他额间一蓝色水纹隐隐闪烁,高鼻薄唇,自带一股清冷无欲的气息。他薄唇轻启:“请留步,长崎公主。” 长崎一见来人,双眸快速闪过一丝痛苦之情,随后不动声色地施礼道:“水神驾临,不知有何要事?” “自是为帝尊一事而来。帝尊久居九霄之上坐镇六界万万年,为稳定六界故欲寻一女子为帝后。如今无极宫侍女子兮与帝尊两心相悦,故帝尊欲聘而娶之。只道这情事必须双方琴瑟和谐方能善始善终,切不可强求,以免另生事端。是也希望长崎公主可以劝说兄长,理性以待,切莫强求。” 长崎看他清冷的眼神,心里有丝丝痛楚,却面不改色地一施礼:“自是应当全力劝说,水神请放心。” 那水神听她如此一说,遂御风离去。长崎看着那飘然而去的身影,痛苦丶爱慕丶迷茫齐齐涌上心头,喃喃道:“无忧,这么多万年暗恋你,你可有一点觉察?” 她犹自伤情,而那半空中的飘逸身影亦顿了顿方才离去。 第三十五章 王母寿宴 次日,子兮收拾好东西,牵着小丸子离开无极宫直奔玉虚山。刚到南天门却见一众仙友络绎不绝往天宫而去,她瞅了瞅小丸子:“小丸子,这些仙友急匆匆地干什么呀?”小丸子用胖手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才嘟嘟囔囔道:“听说今天是天后娘娘的寿辰,自是天上地下的仙人凡是有阶品的,无不上天贺寿,自是热闹。”子兮心道:原来长崎公主回天界是为她母后祝寿。 正思忖间,就见她爹娘御风而至,携手而来,男俊女俏,仙姿飘然,周围一众仙友无不赞叹。子兮欲躲藏,却被她亲亲娘亲发现了:“兮儿,我们在这儿。”子兮只得乖乖地过去:“爹,娘,你们也来啦。”“等我们贺完寿一起回去,”百花仙子拉着子兮的手,“兮儿,这三个月辛苦啦。”她老爹在旁,一张俊脸阴沉得怕人,子兮知道她老爹的心思,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她老爹的脸色才缓和过来。 四人在仙婢的指引下往瑶池而去,只见那瑶池仙雾缭绕,池里荷花朵朵甚是娇艳,池边垂柳依依枝条飞扬,远处一片桃林,粉红的花瓣连成一片花海,与那度朔山的桃树迥异。众仙依次坐于瑶池旁设立的桌椅旁,自是相互招呼十分热闹。 仙娥一声“天君天后驾到”,众仙皆肃容禁声。 只见一众仙娥簇拥着天君天后翩然而至,那天君剑眉鹰目威仪万分,那天后细眉长眸端庄高贵,众仙皆起身揖拜:“拜见天君天后。”天君天后坐上御椅,一挥手:“众仙卿请坐。”大家这才坐下。 子兮抬眸望去,只见天君天后身后跟着玄默太子和长崎公主,两人皆揖拜后入座。却听一声传话:“南辰星君到。”众仙皆惊诧万分,这南辰星君本是天君胞弟,这百万年间极少露面,自是见之者甚少。 众仙还在诧异,只见那粉色花海那端有人踏云而来,斜插入鬓的剑眉,炯而有神的鹰目,与天君有五分神似。他身着青衣,腰上系有一件圆形玉坠,轻逸落地众仙皆揖礼:“见过南辰星君。”他冷冷地点点头,遂向天君天后施礼,天君甚喜,急遣仙娥设座。 那座位不偏不移正设于子兮这桌旁,那南辰星君毫不介意信步而来,端是那清冷婉厉的气质令在场的仙女们芳心萌动。子兮盯着那星君自是皱起了眉,太奇怪了,她对他为什么这么熟悉?这时手臂传来的疼痛让她思绪回笼。她亲亲娘亲正揪着她的手臂上的肉,眼里一片焦虑,对她摇摇头。她不甚明白:“娘亲,怎么啦?”“回家再说。”第一次她娘亲拒绝回答了她。她也不恼,抬眸再望,只见那南辰星辰坦然坐着,自斟自饮,仿佛外界与他无关。他似乎发现她在瞧她,遂抬眸一笑,那一笑令天地失色,令日月无光。子兮恍了恍神,发现那黑眸里有一缕蓝光闪过,她瞬间明白了:他就是那位紫袍蓝眸的上神。她心里甚是欢喜,又忧于父母在旁不敢相认。于是茫茫间,这瑶池仙境竟无趣得很,她眼里只有一个风华绝代的他。 她恍恍惚惚间寿宴是何时结束也不知道,直到她娘亲拉着她急匆匆离开,她才惊觉瑶池上众仙已散,惟那青色身影还在那淡然地自斟自饮。她恋恋不舍回眸,却见他那双黑眸已然转蓝,那里星光熠熠。 第三十六章 南辰星君 话说子兮在懵懵懂懂间被亲亲娘亲急匆匆拉回了玉虚宫。此时她正被安坐于大殿侧位上,她的爹娘端坐于主位上,爹爹俊脸如冰,娘亲俏脸如霜。她茫然地看着他们,他们这表情是怎么啦。 半晌,她娘亲方清了清嗓子,斟酌片刻才迟疑道:“兮儿,你认识南辰星君?” 子兮摇摇头,答曰:“孩儿并不认识南辰星君,只觉有点熟悉,遂多看了几眼。” 她爹娘迅速对视了一眼,她娘亲才道:“兮儿,你要切记,那南辰星君虽属仙界第一美男,但却不是你的良配。” 子兮有点奇怪,这南辰星君长相英俊,行事低调,有天家血脉,按说应该是女仙们心中的良配,爹娘怎觉他是鸷禽猛兽呢。 陌如看女儿脑袋甚是转不过弯,俊脸气得有点红,憋了半天憋出这样一段话:“那南辰星君自小长相英俊,骁勇善战。五十万年前他率十万铁骑一日踏平魔界,直逼得魔君君不言俯地称臣,自今魔界也不敢妄动,他功不可没。天君大喜,封其是仙界第一战神。那时仰慕其雄姿的女仙数不胜数,但南辰星君性情古怪,手段暴戾,死在其手上的仙娥不计其数。单是许他为妻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十人,不是疯癫就是莫名失踪。因此这五十万年间,他甚是低调也甚少露面,长年幽居于他的寞清宫。” 子兮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爹娘如此担忧,遂道:“爹娘请放心,孩儿没对那南辰星君动过其他心思。” 她看她爹爹娘亲明显松了一口气,遂告退。她刚出大殿,就见落川斜靠在殿前的玉柱上,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小丸子在旁边叽叽喳喳,向他炫耀在天宫的所见所闻。 那两人一见她出来,遂不约而同向她奔来,拉着她往后山而去。 到了后山,他俩一左一右把子兮按坐在一块石头上。小丸子背着双手,在她面前踱步。落川右手摸着下巴,桃花眼深遂莫测盯着子兮。子兮看着这两人,举手做投降状:“饶了我吧,你们说话吧。” 小丸子胖嘟嘟的小手从背后抽回,指着子兮的鼻子道:“子兮你个骗子,你怎么跟神界扯上关系了?” 子兮大吃一惊,讪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要不是那日夜里,我被吵醒才听到你和长崎公主的谈话,我也被蒙在鼓里。”小丸子双手抱臂,生气地“哼”了一声。 “那…那是…”子兮嗫嚅道。 “还有在天后宴会上,你跟那南辰星君眉来眼去又是怎么回事?”小丸子再爆一句。 “你个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跟别人眉来眼去了?看我不揍你。”子兮站起来就要揪小丸子,小丸子马上逃得远远的:“子兮,你快点说。要不,我都不想理你了,骗子。” 落川在旁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阻拦,这丫头怕是也与上面那位碰了面,这也许就是缘份吧。 他揉了揉子兮的头,拉着她一起坐在石头上,有点担忧道:“子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不分你我。这南辰星君口碑不甚好,行事历来乖张,做事不计后果。他这突然出现,甚是奇怪。你要小心为上,尽量避开他。” 子兮点点头,小丸子在旁边也附和道:“就是,子兮你要小心。” 第三十七章 弥帝求亲 次日一大早,大家都被玉虚山的长鸣钟惊醒,忽啦啦全都集合到大殿。因为长鸣钟一响,不是魔族来犯,就是大事发生。结果大家一到大殿全傻眼了。 只见玉虚宫门前,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侍女,中间摆满了红绸系绕的大大小小的箱子,从宫门一直摆到远处,看不到尽头。一看阵仗太大,大家正在心里暗忖:谁下这么大手笔的聘礼?这时就见掌门夫妇急匆匆从后庭而来,一看这阵势也懵了。 却见空中飘下两人,一人剑眉鹰目青衣飘逸,一人高鼻薄唇清冷孤傲。陌如夫妇二人自是认得,忙上前施礼请入殿落座。两人心中惴惴不安,虽离火失踪子兮婚约不在,但这南辰星君绝非良配呀。 无忧水神先施一礼,方才优雅开口:“今日我二人前来,只为一桩美事,还望掌门夫妇能成人之美。” 陌如端坐于主位之上,瞧了瞧坦然静坐的南辰星君,心里纠结万分:这位把水神都请来了,这事难办啊。他再三斟酌方才开口:“谢水神抬爱。只是我家小女甚年幼,我们夫妇暂还舍不得小女出阁,还望水神见谅。” 水神瞟了瞟身旁端坐的南辰星君,见他端茶盏的手顿了顿,心中狂叹:帝尊呀帝尊,你老这情路崎岖啊。他于是再拱手劝道:“掌门夫妇,你家女儿虽才七千多岁,但正是年华甚好的年纪,有如此良缘应慎重考虑,不要拒之门外。” 陌如呆了呆,百花仙子忙接过话来:“甚是感激水神的美意,虽然历来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论,但如今小女已长大,很多事情得她同意才是。而且我家小女甚是顽劣,平时闯祸惹事多生事端,目前并不适合嫁作人妇,还望水神多多见谅。” 水神面露忧虑,再次瞟了瞟南辰星君,只见对方正优雅地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悠闲地自斟自饮。于是他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帝尊你老倒是淡定得很,臣下办不到啊。 他心里惆怅得很,但依然优雅地理了理有点皱褶的袖口,方才再度开口:“虽然我家帝尊坐镇六界万万年,一直以来断情绝爱。但自从与你家小女相遇,便萌生男婚女嫁之意,遂派臣下前来说媒。虽帝尊与天地同岁,与你家小女年龄相差有点远,”遂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但重在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望掌门夫妇看两人心意相通,遂同意这门亲事。” 陌如夫妇如遭雷劈,暗喜道:原来不是为南辰星君提亲;遂又暗忧:弥帝虽位高权重,但毕竟与天地同岁,又传言是位老者,这该如何是好。两人对视一眼,更加愁眉不展了。 水神瞧这两人神情,完了,怕是此事难成啊。他再瞟了一眼南辰星君,对方还在优雅地品茶,他哀伤地望了望天,谁来救救我。 半晌,陌如才拱手道:“帝尊他老人家虽六界景仰,但情之一事不能勉强,否则多生事端。还望水神代我婉拒。” 老人家?水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就见南辰星君端的茶水状似不小心溅了出来,他自是明白:一直年轻俊朗的帝尊被别人称为老人家肯定受不了。他暗戳戳偷乐了一下,就见帝尊那冷厉的眼神扫了过来,他马上正襟危坐:“陌掌门说笑了。我家帝尊虽与天地同岁,但现在仍然年轻俊朗,是我们神界第一美男。这一点,我无忧可以以水为誓。” 无忧作为水神,以水为誓这是最为狠毒的誓言了。陌如夫妇自是相信,这才欢天喜地接下聘礼,约定十月后再相嫁娶。 话说这厢亲事已成,水神无忧和南辰星君方才告辞。 半空中,南辰星君从远处驾云而来向着面前的自己一鞠躬,面前的南辰星君已变化成弥帝模样。南辰星君对弥帝道:“帝尊,亲事可成?”弥帝高冷地点点头,挥手让其退下。无忧在旁摸着下巴道:“帝尊,此仙君怎么会同意您变幻成他的模样,这是仙界的忌讳呀?”” “他欠我一个人情罢。”弥帝不甚在意。 第三十八章 噩梦连连 话说弥帝求亲令六界震动,其中三人尤为悲伤。首当其冲的是子兮了,她动情于上神却定亲于弥帝,自是日日焦虑,寝食难安。其次是太子玄默,情之所至心之所爱却求而不得故悲痛欲绝。最后是狐狸落川万年守护心却一朝离崩,溃不成军。三人各自悲伤,皆因求而不得。 这厢子兮因焦躁不安遂噩梦连连。她夜夜做梦,每夜梦境一模一样:一片花海中有一座宫殿,宫门口站着一位紫袍飘逸飞扬,身影高冷倨傲的男子,正是那位她心心念念的蓝眸上神,她欣喜若狂地奔过去扑进他怀里,却见他搂住她,右手一把利刃悄无声无息地刺入她心房。她疼痛得大口喘息,不可置信地盯住他,却见他那双清冷的蓝眸似碎了冰一样,性感的薄唇嘲讽地勾起,他冷冷一笑,寒冰一样的气息吐在她耳边:“你死了更好。”她冷得浑身颤抖,一是因为失血过多,二是因为他的冷言冷语。她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这样,不甘心地缓缓地闭上眼睛,泪珠从脸颊滑落,心亦痛得无法呼吸…… 每晚一闭上眼睛,这噩梦如影随形。每晚从噩梦中惊醒,她犹心痛如绞。这太过于真实的梦境让子兮心生恐惧:这梦境究竟想告诉她什么?是想告诉她,她与那上神终是无缘吗? 这夜,弥帝悄然而至却见子兮睡梦中泪水直淌痛苦万分,遂结了一个印伽直袭其额间,子兮方才平静下来。弥帝看她脸色泛白,嘴唇青紫,遂忐忑执其手腕而探,却未探出原因。他连续两夜即来,却都观其痛苦状。 第四夜,他命水神守护,自摄神识入子兮梦境,他看见自己刺杀子兮的情景,心有余悸。他站于一旁,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毫不犹豫地刺入子兮心脏,看见子兮痛苦万状自己却冷血无情。他出了子兮的梦境,遂捏了咒语让子兮沉睡。 水神端立一旁,耐心等候。弥帝蹙眉片刻,方道:“无忧,仙界之人本应无梦,但子兮这梦做得很不一般,弄不好会坏了我和她之间的大事。”随后弥帝便将子兮梦境和盘托出。 水神玉面一愣,滋事体大,忙小声道:“裴智仙君乃对六界之事了如手掌,可唤他一问。” 弥帝一点头遂隐身于旁,水神急忙召唤裴智仙君。那裴智仙君急匆匆而来见了水神便拜:“见过水神,不知上神召唤有何要事?” “仙君莫施礼,本神想向你讨教一下仙人做梦之事。” “仙人一般不会做梦,如果仙人做梦,那梦一定真实发生过且铭记于心。” “哦,”水神长长叹一声,“那你对子兮姑娘有了解吗?” “禀告上神,子兮姑娘无甚特别,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发生什么大事。”裴智仙君似想起一件大事,“这姑娘出生时,整个玉虚山冰雪消融百花齐放彩云朵朵鹤鸟齐飞,甚是壮观。还有一事这姑娘本自小订下婚约,奈何男方失踪婚约才自动解除。” “订婚?”水神一顿,“男方是谁?” “离恨天长清老君关门弟子离火仙君。这离火仙君是长清老君从蓬莱勿忘之境抱来的。七千年前上古神兽螣蛇袭击离恨天致其坍塌,长清老君受伤仙逝,离火下落不明。后天族玄默太子查一桩凡间奇案,才知离火投胎于凡尘,后其离世魂魄不知所踪。” 随后无忧遣走裴智仙君,弥帝即刻现身:“这一问,倒问出些章法来。其一,子兮生来是仙胎,其祥瑞可解。其二,七千年前螣兽为何袭击离恨天?我归位时再三召唤螣兽方知其被封印,看来是它袭击离恨天才被封印。按说螣兽法力无边,岂会轻易被封印?其三,离火的魂魄没有归位去了哪里?” 第三十九章 弥帝查案 话说这几日弥帝为子兮梦魇一事劳心费力,甚觉时间紧迫,遂召集众神于大殿之上。 这百万年间,众神皆置身五界外,平日里看惯了世间万物盈盈天地间,听惯了凡俗红尘滚滚声色中,皆习惯了不动声色平淡如水。近日得知将有帝后,个个喜笑颜开。这次看弥帝冷面肃容,皆以为事态严重,遂个个小心谨慎,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触犯了帝尊。 帝尊高坐于大殿主位之上,水神无忧立于身旁。水神待众神聚齐,方侃侃而谈:“如今帝尊已选好帝后,但近日帝后身感不适,帝尊遂召集各位前来,希望被派遣做事的人尽心尽力。”随后弥帝便派水神无忧往天界调查螣兽袭击离恨天事件,月神无双前往蓬莱查询离火降生事宜,雪神无尘前往南洲国调查国君白霄事情。三人领命,遂消失于大殿。 三日后,三位大神皆回神界复命。 水神无忧一捐礼:“帝尊,臣下调查的结果与裴智仙君所说一致。只是那螣兽袭击离恨天不是被众仙竭力封印,而是它像是很惧怕那离火而自动伏法的。而那离火比较蹊跷的地方在于他有一双和帝尊一模一样的蓝眸,而仙界还有一人拥有这样一双蓝眸,那便是天界的玄默太子了。” 帝尊轻蹙眉头,那玄默太子的蓝眸他见过,而离火也是蓝眸,这有什么联系吗?螣兽惧怕离火,是因为离火跟他一样的蓝眸吗? 月神无双上前一步:“帝尊,臣下听蓬莱岛主思尘所说,这座仙岛是她受赠而来。这座仙岛原并不存于六界之内,而是五万年前被一紫袍蓝眸少年用彩云幻化而成,用于救助他心爱的少女曲糖。那少女魂魄受损无力回天后被少年取之受伤魂魄再造,精心呵护万余年后少年魂飞魄散,少女魂魄失踪。后蓬莱勿忘之境突生一蓝眸婴孩,就是离火仙君。” 帝尊面色晦暗,这大手笔的造物之术六界之内唯己有此能耐,难道这紫袍蓝眸少年是我?难道这十万年间我与心爱之人在这蓬莱度过? 雪神无尘双手抱拳:“帝尊,臣下去那南洲国调查发现那国君白霄乃离火投胎,其与一女子眷侣情深,那女子为他受伤而亡,他也情深不已追随而去,死后离火魂魄本应归位,但其魂魄消失不见了。” 帝尊心潮起伏,难道离火真是我?白霄死后离火魂魄没有归位,而我归位了? 水神无忧摸着下巴,对帝尊道:“帝尊,今只有我们四人在场,臣下先前也与月神丶雪神讲了帝后梦魇之事,现在就直言不讳了。根据我们三人的调查结果,依臣下之见那紫袍蓝眸少年极有可能是帝尊您。帝尊您消失了十万年且归位后记忆全无,就可解释白霄死后魂魄归位之事。臣下还了解到白霄死后帝尊您就归位了,这个时间点恰恰对得上。”无忧品了一口茶:“按照这条线索我们来梳理一下:先是五万年前帝尊您为了救少女曲糖魂飞魄散,再降生为离火仙君,后又投胎为白霄,最后白霄亡帝尊您归位。那么现在就有两个问题:其一,帝尊您失踪了十万年,前五万年去了哪里?其二,这后五万年你有三位红颜,少女曲糖,玉虚子兮,还有凡世??”他停顿了一下,转头问雪神,“那与白霄情意相通的女子叫什么?”“桃夭是矣。” “还有凡世桃夭,”无忧眯了眯眼睛,“现在帝后的梦境我们知道她本人并未经历,那么是不是其他两人经历过的事情而转移到她的记忆里?” “对了,”月神点了点头,“我记得那思尘岛主对臣下言,那少女曲糖确实受伤于胸部。” “那凡世桃夭也受伤在胸部。”雪神皱眉道,“为什么她们都受伤在胸部?而帝后也做了如此之梦?” 四人皆陷入沉默,良久弥帝才沉声道:“我们现在就从凡世桃夭和少女曲糖这两人着力调查。无双无尘听令,无双调查曲糖,无尘调查桃夭,速去速回。” 无双无尘两人领命而去。 第四十章 桃夭再现 话说两日后,月神雪神双双返回神界复命。 雪神立于大殿之上,衣袖一挥,只见从中飘出一红衣女子,圆脸杏眸,冷艳动人。她轻步前移脚下就长出一株株妖艳的花朵,那花朵曼妙摇曳,露珠滚落,风吹浮香,熠熠生辉,瞬间发出星星点点的红光。那红光让在场的三位上神皆感觉悲恸不已,幸好三位法力无边皆瞬间平心静气。 雪神定了定神:“帝尊,这位便是南洲国国君白霄的爱妃桃夭是矣。” 弥帝仔细端详着那桃夭,心里瞬间柔软:这就是我凡尘所恋之人,那一世我究竟为何对她动情? 那桃夭虽悲悲切切倒也淡定,见了弥帝先是一愣,方才施礼:“见过帝尊。” 雪神揖了一礼:“帝尊,这桃夭魂魄甚是奇特。这魂魄不入地狱,不升天界,不成鬼也不成妖更不是魔,游荡于五界内。天族玄默太子上次查案,带她入了冥界而后在冥界自动有了真身,随后自愿化为曼珠沙华。” 弥帝一皱眉:“不在五界内?难道是神界?” 月神脱口而出:“神女中唯有独摇不在神界,难道是她?” 雪神摇摇头:“我用神力窥探未曾探得其有一丝神力。” 水神老神在在地优雅地理他的袖口,随声道:“唤神兽藏蛊来一嗅便知。” 弥帝准许,只见从神殿后殿跑来一只形似老虎却有双翼,鹰头狮尾的怪物。传说中这种神兽只要一嗅,就能知其魂了其形。 那桃夭虽然只是魂魄,倒还镇定,聘聘婷婷地站在那里,任那藏蛊围着她东嗅嗅西嗅嗅。过了片刻,那藏蛊踱到弥帝面前,慢慢蹲下并点点头。 弥帝及上神三人皆是明白:桃夭果然是神界中的神。但如果是神界中的神的话,她死后魂魄应自动归位,而她却无法归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桃夭见这四人不语,还各自沉思,俏脸上忧虑更深。她一忧虑,曼珠沙华的星星点点的红光更为艳丽,整个大殿笼罩着一层悲恸之气。 弥帝紫袖一挥,那点点红光消散,悲伤之气皆一瞬退化。他蓝眸微抬,对那桃夭道:“你既是神界中人,从今往后便在逍遥宫当侍女,直到找到你本尊。” 那桃夭盈盈一拜,就被管事神君带下安置。 四人呆于大殿,半晌月神才恍若初醒道:“臣下倒忘了汇报,这少女曲糖倒也是离奇。帝尊用了万余年小心谨慎再造养护那魂魄,只是那魂魄仍是气若游丝。帝尊当初魂飞魄散后,那魂魄也消失不见了。臣下用神力追踪,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找到。”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这下成死局了,这可怎么办? 第四十一章 子兮遇险 话说子兮夜夜噩梦甚是疲惫,日日无精打采,心痛之疾愈发频繁,整个人憔悴不堪。 这日,她于后山修练,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她梦见自己穿过一条长长的黑漆漆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间,一黑衣男子正端坐于书桌前。他浓眉大眼,玉冠束发,正挥毫泼墨。子兮走近一看,原来他画了一幅美人图,令她惊讶的是那美人正是她。她正要说话,那男子蓦地抬起头,黑眸盯着她。子兮只觉那黑眸似无底洞地吸引着她,她望着望着竟失了意识。 弥帝正与三位上神商讨子兮梦魇之事,突觉心痛如绞,他忙站起来紫袍飘动刹那间他身影已消失不见。三位上神皆望着空空的御椅失神,帝尊您老威武,居然不声不响抛下我们遁了,还遁得用了您老的御魂术。 玉虚山后山巨石上,子兮端坐于此,脸色泛白,双眸紧闭。弥帝从空中飞下,走近轻唤:“兮儿,兮儿。”可子兮恍若未闻,仍一动不动。弥帝忙用手去拉,却被惊得生生呆愣了半晌。 三位上神随后赶来,看见弥帝生生后退了两步。两步啊,他们三位惊讶得合不上嘴,尊贵无比的帝尊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他们连忙急步上前:“帝尊,帝后这是怎么啦?” 弥帝面色阴鸷,沉默不语。水神上前用手一执子兮腕部,亦如遭雷击一般,脸色瞬变。他右手连忙结了个印伽直袭子兮额间,却犹如落入一个空荡荡的黑洞,里面空空如也。收回右手,水神吃惊地问弥帝:“帝尊,帝后这魂魄怎么回事?”弥帝脸色苍白:“怕是被人摄了去。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动她?你且向玉虚山掌门通报一声,就说我接子兮去神界住几日。” 水神应声而去,弥帝这才不慌不忙一挥衣袖携入子兮,才和月神雪神返回神界。 神界昆玉殿中玉床上,子兮俏脸苍白地躺着。弥帝站在床前,对身边的月神雪神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月神雪神应声告退。弥帝这才坐于床沿上,蓝眸里情泪盈盈,他抚摸着子兮的脸:“兮儿,你且放心,我定会快速寻回你的魂魄。”言罢,起身离去。 逍遥宫书房内,弥帝端坐于主位上,三位上神立于书桌前。水神无忧忧心忡忡地对弥帝道:“帝尊,这六界之内会摄魂之人不在少数,魔君君不言尤为擅长,他的摄魂术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听说他在万里之外也能轻易摄走他人魂魄并能控制魂魄为他做事。” 弥帝有些心神不宁地按了按额角:“你等在此等候,无需和我一起去魔界,以免让魔界起戒心。” 水神本想再言,月神拉拉他衣袖遂不再言语。帝尊离去后,他方才对水神道:“无忧,帝尊心意已决,你多说无益。若真的不放心,我们暗中跟随便是。” 水神倒是豁达:“帝尊出马,谁不放心?只是那君不言诡计多端,怕是不好对付。” 雪神在旁神补刀:“帝尊这万万年什么时候吃过亏,他不让别人吃亏就好。” 水神想想也是,这万万年光阴,帝尊他老有事没事坑他的次数,他含着泪也数不完,遂心安地回了自己宫殿。 却说自子兮肉身回到神界,那桃夭却日渐消瘦,最后居然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了。药神被请来看了两次,吃了些神药,桃夭才略有好转。而那子兮虽魂魄不再,脸上却有了些许颜色。 第四十二章 魔界魔君 话说弥帝只身一人前往魔界。魔界地处西域,人迹罕至。远望魔界混沌一团,分不清东西南北,看不清一人一物,出入口也是变幻莫测,外人自是找不到。 弥帝在迷雾中穿行,自是视物如常,半分影响也没有。他穿过重重迷雾,终是在一座漆黑的大门前停了下来。他明白:这就是魔界大门,从这儿进去就是真正的魔界了。他一如既往地优雅向前,衣袖一挥,大门突地被打开。门内空无一人,他犹自信步向前,却生生住了步:浓雾的另一头走来一个身影,虽看不清样貌,他却知道那就是子兮的魂魄所化。 那身影越来越近,确实和子兮长得一模一样。突得听她冷笑声起,身影亦扑了上来。弥帝蓝眸微眯,这君不言倒有两把刷子,控制魂魄有两下。他轻飘飘侧身而过,躲过那晃眼的利办。他暗道:君不言,是你惹我的。我看你惹不惹得起?他一动一幻,那身影又扑了上来,利刃毫无留情地刺入他的身体,他捂住伤口缓慢倒地。在倒下的瞬间,他看见那身影似乎愣了愣,又慌忙丢掉利刃,手脚无措地想哭,却又突然消失。 半空中,一道阴冷的男声传来:“想不到啊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弥帝也逃不过情关。”一位浓眉大眼的黑衣男子背着双手从浓雾中走了出来,他来到弥帝跟前,低头瞅了瞅:“弥帝,你使诈了。”就见地上的人儿已然消失,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君不言,你觉得这样可好玩?”君不言想转身,却被一道凌厉的掌风劈倒在地,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弥帝站立不动,睥睨着地下的黑衣男子:“君不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的人。” 那君不言抚着胸口站了起来,转瞬即逝,远远传来一道声音:“弥帝,你要想找到你的人也不容易,我拭目以待。” 弥帝倒也镇定得很,不追不赶,犹如闲逛般优雅向前。那蓝眸幽深,紫袍飘逸,墨发齐飞,自是引人注目。 突见面前立有一女子,圆脸大眼,盯着他看:“你长得如此漂亮,可愿去我哥宫里当差?不,去做客。我和你交个朋友可好?”弥帝一挥衣袖,那女子不由自主后退数十步。他用法力感知,认清方向,遂移入魔殿。 魔殿主位坐着一位浓眉大眼的黑衣男子,正是君不言。他见到弥帝,亦是十分淡定,拱手一礼:“帝尊亲驾光临,蓬毕生辉,请帝尊上座。”弥帝轻哼一声,并不落座,只是瞧了眼挂于殿前的子兮画像,漫不经心道:“君不言,你倒是好雅兴。”一挥衣袖,一魂魄从画中飘出已入其衣袖。 那君不言讪笑道:“帝尊法力无边,臣下自是领教。” 弥帝不再说话,转身欲走,只听身后传来一句话:“帝尊慢走,臣下已探得帝后魂魄不全,怕是您老会更劳心。”帝尊欲走的身影顿了顿方才离开。 弥帝刚走,那君不言随即捂着胸口,强压住胸口翻腾的气血,苦笑道:“弥帝果然法力无边,不容小觑。”他望了望殿前的那幅画,却发现那幅画也消失了,帝尊啊帝尊,你倒是霸道得紧,连一幅画也不给我留下。想到这里,他发出一声冷笑。 第四十三章 魂魄归来 弥帝返回神界,把魂魄引入子兮体内,捏诀让其沉睡休养,方才站立床前,凝视着子兮,耳边犹响着君不言的话。他略一迟疑,方才执其手腕用法力探知,可子兮的魂魄竟探不出有缺失。 他迈出昆玉殿,急匆匆地召见水神前来。 水神不知帝尊为何如此之急,遂匆匆而来:“帝尊如此急匆匆召见臣下,可有什么大事?” 帝尊捏了捏鼻梁:“我去取子兮魂魄,那君不言说子兮魂魄不全,我用法力探知居然探知不出。” “是不是君不言有意这样说,来扰乱帝尊的心绪的?” “我看不像,君不言虽是魔君,但他的话可信度还是有的。”弥帝沉声道,“连我都探不出,这个君不言有点能耐。” “要不,臣下去把那君不言带上神界为帝后诊治。”水神忙出声。 “这个倒不用。”弥帝不甚在意,“区区一个魔君倒不至于让我江郎才尽。”他优雅地端起茶盏,却瞥见站立于两侧的侍女,遂眉毛一挑:“桃夭何在?” 侍女一:“桃夭病了,正卧榻休息。” 弥帝:“因何生病?” 侍女二:“不知何因,已请药神大人诊治过。” 弥帝:“唤药神问话。” 水神在一旁恍然大悟,弥帝就是弥帝,这么快就联想到了桃夭身上。 神界万万年间无甚大事,平日里皆瑞气祥和,今日却祥云翻滚。药神应弥帝召见急急赶来,见面便深深一拜:“帝尊召见臣下有何要事?” 弥帝从云椅上站起来,眸光冷厉如箭:“药神,那桃夭情况如何?” 药神一愣,片刻方直起身子:“桃夭姑娘脉象甚弱,臣下用尽毕生所技方探得那姑娘怕只是半缕残魂所化,而这种情况唯有上神的残魂方能如此,所以臣下大胆推测这桃夭怕是哪位上神不小心分离的残魂,所以那位上神并未察觉。我们可以在上神中一查即知。” 水神在旁插话:“如果是上神的残魂,桃夭在凡界死后应立即归位。而桃夭死后其魂魄却无法归位而游荡其它五界内,到了神界亦没归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药神:…… 帝尊:…… “那么,”弥帝拖长了声音,“仙人可有这种情况?” “仙人的残魂不能幻化有真身。”药神肯定地回答。 帝尊面色凝重,遂双手施法,瞬间一张玉床显现在大殿中央:“药神,你且看看帝后的情况。” 药神恭敬上前,执起子兮的手腕,片刻面色凝重:“帝尊,帝后虽魂魄不全,但因其缺失的魂魄只有半缕,影响并不大。”刚说完,他遂睁大双眼,“帝尊您认为那桃夭是帝后的残魂?” 帝尊倨傲地点点头。 药神大惊:“这怎么可能?帝后是仙,而那桃夭必是上神残魂,不可能。” 帝尊和水神皆缄默。 那水神思索半晌,玉面突地一喜:“那如果帝后并不是仙,而是神呢?” 侍女们心里一凛:无忧大神你倒脑洞大开,这怎么可能? 那药神一听,倒是一愣,遂大喜言:“如果是这样,倒可以解释桃夭魂魄无处可归的原因了。” 帝尊心里一动:如果子兮是神,但她不在神界,所以桃夭的魂魄自是无法归位了。而桃夭为何和他有凡尘情爱亦可以解释了。 三人均已想到这一点,皆喜形于色。 “可是如果子兮是神,她会是哪位大神?”药神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小眼睛蓦地瞪大,“莫非是独摇?” 其他两人均想到这一点,不约而同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药神又出一语,“这仙人虽寿命长,但终会仙逝。帝尊怕是到时要面临与帝后死别的悲痛。而独摇归位后,是否还记得你们之间的情事呢?” “这些事倒是后话,”水神假意咳了一下,“先让帝后魂魄归全,看看她是否还有不适。” 弥帝点点头,遂唤侍女召桃夭前来。 那桃夭款款而来,身消体瘦弱不禁风,她盈盈一拜,杏眸含泪地看着弥帝:“不知帝尊召见桃夭有何事?” 弥帝自是语气温柔道:“桃夭, 你其实是上古花神独摇的半缕残魂所化,而子兮就是上古花神独摇转世而来。你和她本是一体,因缘分离,而子兮不在神界,你自是无法归位。而现子兮在神界,你就会日趋衰弱,所以你必须回归本体。” 桃夭自是不信,脸色煞白。 “你还惦念着与你夫君白霄的感情。其实白霄是我转世投胎,你我之间有这份凡尘情爱应是我和子兮之间的缘份造就。” 那桃夭一听蓦地摊坐地上,泪水涟涟,望着弥帝泣不成声。 “你和子兮本是一体,今后我会加倍爱护你们。” 那桃夭哭得嘶声力竭,周围一众皆心痛不已。哭完后,桃夭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她深深地看了弥帝一眼,遂化为一缕青烟飞入子兮身体。 众神皆屏息凝视,半晌只听一声叹息,子兮缓缓地睁开了眼。 第四十四章 再访蓬莱 大家都静待子兮醒来,不负众望,半晌后子兮悠悠睁开了眼睛。弥帝心里一喜,忙上前温柔地扶她坐起,小声问:“兮儿,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子兮蓦地一惊,遂抓住弥帝的双臂,惶恐不安:“上神,你可伤到哪里?” 弥帝摇摇头,蓝眸里柔情似水,宠溺地看着她:“无碍,你现在感觉如何?” 周围一众侍女皆石化状,这还是他们那高高在上冷厉如冰的帝尊吗?这一脸宠溺像要化水的人真的是弥帝吗?一定是错觉,她们肯定。于是大殿内的侍女有的揉揉眼,有的晃晃头,再定睛一看,帝尊还是那么温润如水。 子兮抓住弥帝,摸了摸他的胸脯,发现确实无恙,方放下爪子。 周围一众侍女再次呆若木鸡,居然有人敢“亵渎”帝尊,她们也好想,但她们有贼心没贼胆。 “啊。”就在大家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那帝后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痛苦得额上汗珠直冒。 弥帝对着她的额间结了一个印伽输入法力调息,子兮方软软倒下,弥帝忙扶她躺好:“药神,你且看看,子兮这是怎么回事?” 药神连忙上前,小心地为子兮把脉,良久方放下子兮手腕,捋捋胡须,思忖片刻方才谨慎开口:“帝尊,帝后现在魂魄齐全,并无缺失。臣下反复诊查,帝后身体健康得很,只是这样的状况,臣下得回去研究研究。” “这个情况我倒了解一二,”弥帝站起来,“几日前,我进入过子兮梦境,发现她近日来夜夜做这相同的梦,不知何故?” 水神无忧上前把那梦境说与药神,并把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也一一告之。 药神听后表情凝重道:“帝尊,现在桃夭已经归位,理论上帝后的梦魇应该消失。现在梦魇没有消失,那说明桃夭应该还有什么执念或者那半缕残魂在成为桃夭之前发生过什么。” 弥帝和水神对视一眼,心里都疑惑:难道是曲糖? 水神掂量了一下,方才开口道:“在帝尊消失的这段时间,还有一女子与帝尊有密切关系,那便是少女曲糖。” “那女子现在何处?”药神忙问。 “不知所踪。” 三人再次静默,良久弥帝才缓缓开口:“无忧你陪我去一趟蓬莱,药神你照顾好帝后。”说完,便带着水神离开。 药神捋着雪白的胡须,眯着小眼睛:帝尊呀帝尊,虽你法力无边,但情海难渡啊。 话说弥帝带着水神转瞬到了蓬莱,只听远远传来一道清婉的声音:“不知上神驾到,有失远迎。”就见一杏衣美女款款而来,对着水神盈盈一拜,只见她桃花眼秋水盈盈,樱花唇娇艳惹人,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当她抬眸瞧见弥帝时,大惊失色,媚眼含泪,声音颤抖:“你是大哥哥?”说着就要扑上去抱弥帝。 弥帝略一皱眉,举步往右一闪,那美女险些跌倒。水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稳她:“思尘岛主,这是我家帝尊。” 那美女犹是不信,桃花眼里泪光闪闪:“怎么可能呢?简直一模一样。” “思尘岛主,还是进殿再说吧。难道要我们站在这里吹海风?”水神调侃道。 三人进入大殿,思尘岛主坐于主位之上,眼神热烈地盯着弥帝,看得一向镇定自如的弥帝甚为不自在。水神忙轻咳一声:“思尘岛主,我家帝尊这次前来,是为了曲糖一事,还望岛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思尘岛主见弥帝对她冷若冰霜,遂眉毛轻挑,“帝尊日理万机,还为这些小事操心,在下佩服。” “少废话!”弥帝冷喝道。 思尘岛主撇撇嘴:“帝尊在上,上次无双月神前来,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清清楚楚一一告之。” 水神一揖礼:“岛主,你刚才为何叫帝尊大哥哥?” 思尘岛主一甩衣袖,冷冷瞧了一眼弥帝,方道:“因为当年抱曲糖来此治伤的人和帝尊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他赠了我这座仙岛。” “原来是这样,”水神顿了顿,“岛主可否带我们参观一下曲糖当年的起居室?” “可以,”思尘岛主倒也爽快,“走吧。” 第四十五章 谜踪再寻 两人被思尘岛主带着进入勿忘之境,见其水面镜花流光溢彩,水神心里啧啧称赞:帝尊威武,这个幻境造得得天独厚。帝尊心里微怔:这确实是自己的换天之术造就的,看来这岛主确实没骗我,当年应该是我来了这里。 思尘岛主桃花眼瞟了一眼弥帝,见他若有所思,便又往前带他们入了禁地:“这是当年大哥哥为曲糖姐姐治病之所,应他离别之求特设为禁地。”石门内明亮如昼,玉柱高耸,夜明珠发出明亮的光芒。 弥帝提步向前,慢慢走向龙形闲榻,突地脚步一顿,右手施法一蓝色水晶盒已稳稳停在手心:“这是什么?” 思尘款款走来:“这是当年的大哥哥留下的传音盒,这传音盒上次已被玉虚山子兮打开过。” “什么?”弥帝一惊,“她怎么打开了?” “大哥哥当年说只有曲糖归来才能打开,而子兮用了去极地找到的冰匙打开的。所以我曾经一度怀疑子兮是曲糖转世投胎的。” “极地?”弥帝按了按额角,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水神连忙接过传音盒,用法力打开,里面传出一道低沉悲痛的声音。听着这声音,思尘和水神皆望着弥帝点点头,帝尊就是你的声音,过万万年我也识得。 弥帝听完:“这确实是我的声音,看来当年那少年是我。思尘岛主,你还记得当年那曲糖是如何受伤的?” 思尘一愣:“我亦问过,可大哥哥从未说起,怕是再提伤心罢。” 弥帝倒还镇定,犹优雅如常地四处查探一番,方转身对二人道:“这确实应该是我用造物术造的,只是我现在仍记不起当年的情形,怕是还有什么内幕不为人知吧。 说完转身离开,水神对着思尘岛主一施礼,忙跟上离去。 却见那思尘岛主犹目光追随,心里伤感,又暗道:落川啊落川,你终是慢了,你情只怕永世成空了。半晌她才深深一叹气离开。 半空中祥云之上,两道飘逸的身影静立,弥帝对水神道:“无忧,现在的情况你怎么看?” 水神一拢衣袖:“帝尊,臣下有点担心,再查下去只怕对帝尊您不利啊。” “可是,”弥帝转过身背对着他,“如果不查下去,我怕子兮会坚持不住。” “帝尊,”水神苦口婆心道,“您先回逍遥宫看看帝后,我们也休息休息再做打算,可好?” 弥帝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两人便驾云而回。 回到昆玉殿,见子兮安静的睡颜,弥帝这才放下心来。他脱掉鞋袜,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对着子兮侧躺着,看她侧颜如画,睫毛如翼,心里却暗潮翻腾:兮儿,如果你再不好转,我真担心再查下去,你我之间这来之不易的缘份会毁掉。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忍不住起身啄了啄她的樱唇,心里再起风云:如果我俩能永生永世在一起的话,我再无奢求。 看着她如此安静,他瞬间蓝眸蓄泪,心痛如绞:子兮,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 郎情妾意 话说弥帝躺在床上守护,终是见子兮睫毛微动要醒了,遂闭眼假寐。 子兮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粉色纱帐,微风轻拂,纱帐轻舞,空气中有淡淡花香,还有丝清洌气息。上神,子兮熟悉这味道,是上神的气息。她缓缓偏头,就见上神的俊颜近在咫尺。 那张立体分明的俊脸上浓黑的眉毛微斜入鬓,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高挺的鼻梁下那性感薄唇微微张着,似在邀请人品尝。 子兮咽了一下口水,这上神比女人还妖媚,不能再看了。她想着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只见那薄唇樱红娇艳,心里想我就偷亲一下应该没事。于是她侧过身子,面对着弥帝嘟着唇凑过去,眼看就要亲到了,就见那双蓝眸忽的睁开,子兮尴尬地愣住了。 看着子兮的窘样,弥帝心里乐坏了,他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性感的嘴唇啄了啄子兮的樱唇,看她俏脸飞满霞光,又忍不住亲亲她的脸颊,然后才刮了刮她的鼻子:“小色鬼。” 子兮窘得一下钻进云被,用云被蒙住脸,半晌没有言语。 弥帝扒拉云被:“兮儿,你快起来,等会我带你去看无妄云海。” “真的吗?”子兮从云被下露出红扑扑的脸蛋,那大眼珠骨碌碌转动,一副机灵样。 “嗯。”弥帝凑上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亲,他现在得让她习惯他的亲近。 看她满脸红云,遂心情愉悦地下了床整了整衣袍,方才威严道:“进来。” 一众侍女鱼贯而入,手捧物什,恭敬礼拜:“帝尊。”弥帝挥挥手,她们放下手上的物什,整齐地退下。 “帝尊?”子兮坐在床上,歪着脑袋,有点迷糊,“你是弥帝?” “小傻瓜,”弥帝走过来,“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不是说你是上神么?”子兮有点呆呆的,“你骗我,害得我伤心了好久。” 弥帝把她抱起来:“你伤心什么?我不是上门提亲了么?” 子兮捶着他的胸脯:“你个大坏蛋,我钟情于你却定亲于弥帝,你说我不会伤心么?” 弥帝啄了啄她的樱唇:“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子兮一害羞,遂挣脱出他的怀抱:“咦,这么多东西呀。” “全是给你的。”弥帝双手背后踱了过去,“来,先喝点粥,这是用无妄云海的云莲熬成的,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现在身子弱,要多补补。”说完便抱着子兮坐在餐桌旁,拿起勺子舀起粥就往子兮嘴里送。 子兮身体僵硬地端坐在弥帝的大腿上,心道:外界真的乱传,什么须发皆白的老者,什么冷峻如冰的弥帝,看看他现在动不动就亲亲就抱抱,她真的怀疑那些个谣传是弥帝自己散布的。 弥帝看她呆呆地胡思乱想,连他亲手喂的一口粥也囫囵吞下,樱唇上还留有粥迹,遂用指腹小心擦拭,那樱唇更是娇艳欲滴。 弥帝遂啄了啄她的樱唇,见她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很是满意。 子兮回过神来,看弥帝蓝眸里水光盈彩,薄唇上一片潋滟,看来弥帝也对她动情了,她心里甚是欢喜。 第四十七章 极地震波 这几日,弥帝陪着子兮寸步不离,亲亲抱抱举高高轮番上阵,子兮时时羞得面红耳赤,弥帝却乐此不疲。 这日,两人正于菩提树下云几旁品茶赏景,男蓝眸含情,女粉面含春,两情相悦,自是风景无限。 突地子兮又捂住胸口,痛苦喘息,几日的安宁又被打破,弥帝只得又让子兮沉睡。 正忧心忡忡时,水神急匆匆赶来:“帝尊,那极北之地不知何故突然震动,因为是神界禁地故天界来了信息告之。” “禁地?”弥帝一皱眉,“那天听说,我正觉奇怪,什么时候极北之地竟成了神界禁地?” “您不知道?”水神有点吃惊,“极北之地从天地伊始就被帝尊您封为禁地,这件事整个穹苍皆知啊。” “这就蹊跷了,”弥帝双袖一抖背于身后,“我应该是消失了那十万年的记忆,怎就连这么大的事也记不得了?” 水神立于一旁,玉面有些泛白:帝尊这究竟怎么啦?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吧? 正思索间,只听弥帝一声“走”,方问:“走哪里去?” 弥帝有点无可奈何地转身:“你怎么越来越像子兮,呆呆傻傻的。我们去一趟极北之地。” 水神怏怏地跟着弥帝直奔极地而去。 那极北之地在北之最端,终年积雪堆冰,晶莹剔透。两人立于半空中祥云之上,俯瞰下面的冰雪世界,就见那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一山一石皆晶莹透明,形态逼真。 这时,远远传来一道声音,就见天族玄默太子信步而来:“帝尊、水神,”太子一施礼,“这极北之地在几个月前已有人闯过。” 水神大惊:“谁这么大胆子?” 太子看了看帝尊:“帝后。” “帝后?”水神不敢相信,“她闯禁地干嘛?” “听说是为了去采幽冥草。”太子道。 太子指着一处冰屋:“那是她们闯的第一道关口,而她们破了独摇花神的鸟翔阵。” “她们?”弥帝蹙眉,“还有谁和她同行?” “玉虚山落川和神幽火是也。” “神幽火?”弥帝一犹豫,遂捏诀一动,手尖空空,什么也没有。他心里一动:难道神幽火被我送给了子兮?可这么多日,怎不见神幽火在? 水神心里明镜似的,帝后就是独摇,肯定能破。 弥帝从空中飘然落地,两人随后而至。三人齐齐迈入冰屋,环视一圈皆明白:这是个女子的闺房。 弥帝向那梳妆台走去,台上一面冰镜晶莹如玉,恍惚间一白衣女子浅笑嫣然坐于镜前:“弥郎,我好看吗?”他伸手欲触,那景象已逝,正对他的是一面冰镜。 他低头瞥见那台上已打开的冰盒,里面空空如也,看来是有人拿走了。是什么呢?他记得那思尘岛主说子兮用极地寻得的冰匙打开了传音盒。那这里面肯定有冰匙,还有什么呢?回去他得问问子兮。 三人在半空中飞行,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上空停住,这宫殿四周繁花绿叶与周围景物大相径庭。 玄默太子:“这是第二道关,他们也破了。” “晨曦宫,”水神喃喃,“有点意境。” 弥帝不甚理会他两人,径直入殿。只见殿内一尘不染、富丽堂皇、贵气逼人,他蹙了蹙眉头:这确实是我用造物术造的,整个穹苍再无第二人有这本事。难道我前五万年在此?不可能啊,这个地方不是天地伊始就封了吗? 水神紧随其后,见弥帝沉思不语,犹不敢打扰。 “请帝尊和水神随我来。”玄默太子转身往后庭而去。 两人紧随其后,绕走廊往后庭去。那走廊一步一亭,廊下水池,荷花次第开放,鲤鱼戏水,花盏添香,好一幅艳丽水景图。 太子立于走廊尽头:“这里正是他们三人当日陷入幻境之地,我特意赶来方才救下他们。” 弥帝一看就明白是自己施了醉醒术,紫袖一挥,法术消失。他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施了这个法术? “今日极地中心幽冥草附近突然异动,是也我特地赶来查看原因。”太子对着两人一施礼,“帝尊、水神请一同前往。” 三人遂往极地中心而去。 第四十八章 朱雀归来 一行三人极速前进,到了极地中心附近。玄默太子似回忆到什么:“这儿原来设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结界,是子兮的血打开的。” “子兮的血能打开结界?”弥帝暗忖:这个地方果然和我与子兮有关,看来我的失忆之谜就要揭开了。 “正是。”太子正欲再说,极地中心石台上那株幽冥草发出刺眼金光,刹那间地动山摇。三人连忙站稳脚,就见那幽冥草已然消失,石台裂开成两半,轰隆隆的巨响声中石台塌陷,出现一个圆形巨洞。一股艳丽的红色火焰从巨洞中直冲云霄,一声长鸣如笙箫钟鼓,一只火红色的大鸟从巨洞中飞出在炫丽的火焰中翱翔。只见那大鸟头顶彩冠,通身羽毛红烈如火,长长的彩色羽尾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它长鸣一声,往神界飞去。 “朱雀,”水神有点诧异,“它怎么在此?” “朱雀是独摇的坐骑,”弥帝倒也淡定,“它现在出现倒也解释得通。只是谁有本事能将朱雀困于此地?” 水神一想倒也明了,现在帝后魂魄齐全已在神界,朱雀应有感应方才破洞而出。只是朱雀法力无边,平日里只有独摇能使唤,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瞅瞅弥帝,怕是只有帝尊有这本事吧。 弥帝一顿,心有所感似的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水神只得端着沉思的样子,老天我就猜测一下,帝尊您老至于这样么。 太子望着那翱翔的朱雀,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他对这鸟甚是熟悉? 却见弥帝走到断裂的石台旁,紫色的衣袖一挥,右手住空中一抓,原本已然消失的幽冥草赫然出现,金光闪闪的花瓣发出诱人的光晕。弥帝把幽冥草往怀中一放,遂转身对两人说:“切记这禁地发生之事不要对外言语,现在我会用法力重新设结界。” 三人升至空中,弥帝伸出右手,金光从他手中洒出,点点金光闪闪烁烁,刹那间洒向整个极地瞬间消失不见。 玄默太子看着弥帝,右手悄悄捏紧,心里疑惑:我与帝尊究竟有何关联?为什么他的法术我一看就懂?而我们的法力居然都是金星之芒。他心事重重地告退,一方面是因为子兮,另一方面忧虑自己与弥帝的关系。 弥帝看着玄默太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言:“水神,对这天族太子,你怎么看?” “臣下认为这天族太子倒是识大体、能隐忍、公私分明之人。只是他那双蓝眸与帝尊一模一样,臣下不知何故有些担心。” “这天族太子很不一般,我隐隐感应他的法力和我不相伯仲。”帝尊头一次感觉有些压力,“希望我感应错了,也希望他不要堕变为好。” 水神一听,更是玉面犯愁:帝尊呀,你抢了别人心仪之人,如果他堕变,不是跟你有关吗? 正犯愁之时,只听弥帝一声冷哼:“无忧,你竟敢诽议我?”吓得水神忙瞬间飞离:“帝尊,我错了。” 弥帝这才拿出幽冥草仔细端详,这株神草上有他强烈的气息,看来是他种下的。只不过他种这株神草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剑眉微蹙,遂缓缓注入法力,只见那花瓣发出淡淡金色光晕,光晕里面有一男一女,男子紫袍蓝眸,女子白衣冷艳。 男子宠溺:“糖儿,这株神草是我特意为你种的,希望它能佑你长寿。” 女子娇笑:“弥郎,有你在我就开心。” 男子担忧:“我法力无边,为什么对你这病却束手无策?” 女子开导:“弥郎,你已经尽力了,别难为自己了。” 她抱着他伟岸的身材,头轻轻靠在他胸前:“我们能有这样两心相悦的缘分,这是我用我永生永世都难求来的,我很满足。” 他疼惜地抱紧她:“说什么傻话呢,我要的缘分这天地谁敢阻拦。” 光晕消失,那一男一女已然不见。弥帝收回幽冥草,匆匆返回神界。 第四十九章 朱雀认主 话说朱雀如红色火焰直飞九霄,在汪海天翱翔,映红了半边天空。螣兽一见,遂化成原身已驾云而起,与朱雀在空中纠缠嬉戏,吸引了一众大神的目光。他们站于殿前,心情甚是激动,十万年了,终于再见螣蛇朱雀齐现九霄了。 良久,那朱雀长鸣一声,化为一只拳头大小的五彩小鸟从空中飞入昆玉殿。螣蛇亦化为小怪兽,跟随朱雀入了昆玉殿。 却说那朱雀飞入昆玉殿,立于玉床上纱帐上,盯着子兮啾啾直叫,见子兮不醒,遂跳上云被,对着子兮的脸啄了又啄。 子兮在睡梦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啄自己的脸,遂缓缓睁开眼:一只五彩的小鸟正立于云被上,对着她啾啾地叫着,又俯下头盯着她看,见她醒了,兴奋地又跳又叫。 子兮不敢乱动,怕吓走了这只可爱的小鸟。她伸出手慢慢向它靠近,它居然不怕,用嘴轻轻地啄了啄她的手指,并用头蹭了蹭。她开心地笑出声来,用手摸了摸它。那只小鸟很乖巧,顺势就俯在云被上假寐。 子兮小心地用手捧着它将之放进被窝里,那小鸟像是累极了,眼睛闭上俯着一动不动。 这时,弥帝从外面进来,温柔喊道:“兮儿,你醒啦。” 子兮忙举起食指放在唇上“嘘”,她向弥帝招招手并指了指被窝。 弥帝轻轻地走过去,往被窝里一瞧,只见一只小鸟正乖巧地俯寐。他心里明了,这朱雀倒是能耐,马上找到了它的主人。他瞥了一眼俯在床脚下的螣兽,这小怪兽一直和朱雀交好,看来朱雀的魅力不错。 螣蛇知道弥帝在瞧它,便有自知之明乖巧地退下,虽然它心里恋恋不舍。 弥帝压低声音:“这是朱雀,可爱吧?” 子兮点点头,眉梢眼角都含笑:“我感觉它很喜欢我。” 弥帝心里一乐,它是你坐骑当然喜欢你。但他不说,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你喜欢就送你了。” 子兮的脸红扑扑的,黑眸里亮光闪闪:“真的?” 他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雀俯在被窝里,心里鄙夷:帝尊啊,你好卑鄙。 弥帝突然一本正经:“兮儿,我有话问你。” 见弥帝一脸严肃,子兮说:“你有什么话要问?” “你在极地冰屋的冰盒里拿走了些什么东西?” “极地?”子兮眨眨眼睛,“拿了一把冰匙,还有一根冰簪。” “冰簪?”弥帝诧异地说。 “嗯,上次在蓬莱打开传音盒我用了冰匙,这冰簪有什么用我还不知道。” “我可以看看看吗?” “可以啊。”子兮从墟鼎里拿出冰簪交给弥帝。 弥帝接过冰簪,用手一抚,金光一闪,心里已然明白:这冰簪上确实有子兮的神气,看来自己所猜的没错,这个曲糖跟子兮有关系。 他一脸淡定地把冰簪递给子兮,用轻松的语调说:“这个冰簪倒是精致,你且收好。我还有事要处理,等会来陪你。” 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逍遥宫内书房中,弥帝端坐于书桌旁,一身冷气笼罩,空气中气压有点低。 药神急步而来,急揖一礼,立于书桌前。 “今日,我和水神去了极地。我发现那少女曲糖与子兮确实有很深渊源,并且那曲糖生有疾病,那病连我也束手无策。药神你且说说,什么样的病这么棘手?” 药神仔细在脑海中搜索,良久才道:“连帝尊也束手无策之症,其一是魂魄不全;其二是染上魔气。两者交,穹苍无解。” 弥帝捏了捏鼻梁,第一次有了焦虑:看来那曲糖是个魂魄不全且染了魔气之人。那子兮身上会潜有魔气吗? “你上次为帝后诊治,可有发现帝后身上携有魔气?” “未曾发现。” 弥帝挥手让药神退下,方才露出一丝倦意。 第五十章 子兮入魔 当日深夜,汪海天祥云朵朵,瑞气缭绕,一颗颗星子在深蓝的天空璀璨夺目,偶有一颗流星划破蓝宇,更显宁静。静谧神秘的祥瑞之中偶有清冷的凉风拂来,令人神清气爽。 黑夜如墨,弥帝陪着子兮在云海里与朱雀玩耍一番,子兮这才疲惫入睡后,弥帝又悄悄爬上了子兮的床,搂着子兮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之际,原本熟睡的子兮突然睁开了双眸,只见那黑眸已然变得通红,额间出现一抹嫣红的花纹,她浑身似乎充满了力量,一声怒吼身上爆发出源源不断的黑色魔力,将弥帝生生震出数米。 弥帝轻巧地一侧,身姿飘逸地躲过那魔力。而子兮却像变了一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身手矫健地向弥帝冲来,手执玉魂剑毫不犹豫地刺向弥帝。弥帝倒是镇定如常,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从指尖弹出一红色圆球直入子兮额间。子兮额间的红色花纹刹那间消失,眸里的红光也消退了,手里的玉魂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下子倒向地面。 弥帝忙上前抱住她,理了理拂在她俏脸上的乱发,才温柔地抱她上床。正把脉时,药神和水神已经瞬移至床前。 弥帝摆摆手,领着两人到了外间。三人皆坐在闲榻之上,弥帝品了口茶,方才开口:“刚才子兮着魔了,魔力很强大。当我用镇魂珠压制住她的魔气时,再把脉竟探不出她身中魔气。” 药神忧心忡忡:“帝尊,帝后本身就是上神,即使有人刻意让上神中魔那也不容易啊。” 水神有点迷糊:“什么意思啊,你直说。” 药神捋捋胡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弥帝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子兮本身带有魔气?” “帝尊英明,臣下也是这么认为的。”药神一脸凝重,“臣下可以亲自为帝后诊查一下么?” 三人又步入内间,药神慎重地执起子兮的手腕把脉,半柱香工夫方才放下。他习惯性地捋了捋胡须,琢磨良久,方才开口:“奇怪的是从脉象上看,帝后身上没有丝毫魔气,她突然着魔,怕是她自身长出来的。前段时间她胸口痛,难道是心魔?” 弥帝和水神都一怔:心魔?如果这样,那就麻烦啦。 药神犹自言语:“心魔由心而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心魔来自于人的贪欲、情欲、色欲等,要战胜心魔,要靠人的意志力。而帝后是仙,也是神,她有什么欲望呢?” “钱?权?”水神问,弥帝和药神整齐摇头,不像。水神一想,帝后是上古花神自是不缺这两样。 “生?死?”水神又问,那两人再齐摇头,更不像。水神再想,帝后确实也不怕这两样。 “爱?恨?”水神再问,弥帝摇头,药神点头。那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挣扎。 弥帝:“药神,你认为子兮的心魔来于爱恨?” 药神:“对,帝尊。子兮钱权不缺,生死不惧,唯有感情这东西却不能自控。” “那子兮的爱恨又是怎么来的?对谁的爱恨呢?” 水神和药神齐齐盯着弥帝,那眼神明确地告诉他:非你莫属。 弥帝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可是,我们之间两情相悦,子兮怎么产生心魔?” “那是不是帝尊你消失又遗忘的十万年与子兮之间发生过什么?”!水神问。 弥帝陷入沉思,水神和药神也束手无策。 第五十一章 子兮话梦 弥帝一夜无眠,守在子兮床头,望着子兮的俏脸,有些迷惘:他和她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惊涛骇浪的大事,竟让转世后的子兮已有心魔? 他伸出右手,用修长的手指描画着她的眉眼,心里犹翻江倒海般难受。他捂着胸口站起来,有点摇晃般往闲榻而去。 良久,子兮方缓缓睁开双眸,她呆愣片刻,意识仍有些不清醒。侧头向室内眼眸一扫,就看到她心爱的弥帝正坐在闲榻之上,右手撑着脑袋,双眸紧紧闭着,眉头拧在一起,似梦中有什么事让他揪心。 子兮盯着他的俊脸,人一阵恍惚,这人就要是她的夫君了。她心里有些欢喜,便伸出手,遥对着那张俊脸指指点点,嗯,额头长得不错,九十分;剑眉也挺英气,嗯九十五分;眼睛吗?嗯,蓝蓝的,我喜欢,啊,帝尊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子兮手一顿,尴尬至极,讪讪地放下手。 弥帝紧盯着子兮,半魅妖媚的立体分明的俊脸上,一抹笑意跃然而上。他笑着看子兮,只看得子兮粉脸通红,才站起身抬步而来。 子兮窘得一张俏脸通红,见弥帝过来,忙坐起身来。弥帝坐在床沿上,在她的俏脸上亲了亲,方搂住她:“兮儿,你睡得可好?” 子兮有些语无伦次:“还…还好吧。” “昨晚兮儿可凶了,差点杀死了你的夫君。” 子兮的嘴角抽了抽,弥帝啊,你撒娇我承受不起啊。她终是反应过来,有些吃惊道:“我杀你?” “可不,昨晚兮儿手执玉魂剑要夺我的命。” 子兮一愣,余光瞥见那落于地上的玉魂剑,看来弥帝所言非虚呀。 子兮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我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弥帝一喜,“什么梦?” 子兮思索道:“我梦见自己在一片黑暗中迷路了,突然听到了一阵轻悠的笛声,一道亮光出现。笛声吸引着我往亮光的地方走,刚走过去就发现一头怪兽向我扑来,我本能地举剑反击,却被它扑倒昏迷了。” “笛声?”弥帝捕捉到一点信息,“你是说有笛声诱你去?” “是的,帝尊。” “帝尊?”弥帝摸摸她的俏脸,“你现在叫我什么?” “帝尊呀。” “你应该叫我什么?”弥帝啄了啄她的樱唇,“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还不改口?” 子兮迷迷糊糊:“那我该叫你什么?” “弥郎呀,”弥帝刮刮她的鼻子,“叫一声听听。” “我…我…我叫不出口。”子兮羞涩。 弥帝捧着她的俏脸,在她的小嘴上亲了亲:“叫我弥郎。” 子兮俏脸涨得通红,樱唇一抿,那俏生生的小模样逗得弥帝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小嘴:“叫我叫我。” “弥郎。” “听不见,大声点。” “弥郎。” “嗯,乖。” 弥帝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抱到椅子上坐好,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嘴,才去拿了鞋袜为她穿上。 子兮连忙阻止:“我自己来。” 弥帝凌厉的眼神一扫,子兮乖乖坐着,享受弥帝的服务。她想:这穹苍的女人若是知道,那不羡慕死了。 弥帝为她穿了鞋袜,方才抱她下地:“你且去找螣兽朱雀玩,我还有事要办。” 看着子兮蹦蹦跳跳地走了,他才转身去往大殿。 药神已到,见了弥帝,忙施一礼:“帝尊可有探得一些有用信息?” 帝尊点点头,坐于主位之上,浅尝一口茶,方言:“子兮说有笛声吸引她前去?” “看来还有人知道帝后有心魔,故用笛声诱其魔发。” “这穹苍之中有两人可用笛声诱魔。”水神入了大殿,“阎君花不谢和魔君君不言。” “这两人原是仙界赤清老君的弟子,均习宇暗术,两人自小拜于老君门下,交情深厚,后来不知何故反目成仇,再也不相往来。” “哦,还有这典故。”药神也来了兴致,“听说是为了一个姑娘。” “姑娘?”弥帝似笑非笑,“看来,我得亲自会会这两人。” 第五十二章 阎君见解 次日,水神随弥帝前往沧海入了冥界进了阎罗殿,那阎君早已等候在大殿前,见了两人忙施礼:“帝尊水神,请上座。” 弥帝瞧他虽处于这冥界之中,却给人以温润如玉、如沐春风之感,心中颇为欣赏:“有劳阎君了。” 三人坐下,水神理了理袖口,方才缓缓开口:“今日帝尊前来,要何阎君讨教一二。” 阎君细长的眸子微眯:“讨教就不用了,本君若知,必言。” “素闻阎君的笛艺冠艳天下,”水神端起茶盏尝了一口,“素有招魂诱魔之特效,不知是否谣传?” “招魂术倒是我学之所长,但懂这咒术并非我一人。”阎君似笑非笑,“难道有人用招魂术干了什么大事?” “并非大事,”水神再道,“能在睡梦中用笛声让人性情大变,目不识人,这是什么操作?” 阎君的清秀的俊脸上多了一丝凝重:“这是招魂术的最为诡谲之处,可远隔千里只要吹动笛声,那个中魔之人必会魔性大发丧失本心,从而听从吹笛之人的任何指挥。” 水神瞟了眼弥帝,见其老神在在端坐于位,似乎并不在意,遂心中狂叹,我命之苦矣。他委屈巴巴地用衣袖擦了擦未曾有汗的额头:“阎君,如果这人有心魔,有人用笛声来诱魔,这可有解法?” “心魔?”阎君脸色一白,“心魔由心而生,若要解决必须双管齐下。”他细长的眸里意味深长,“怕是帝尊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你怎么知道?”水神一说完,马上捂住了嘴。 弥帝倒是毫不诧异,他端了端身子,眼神犀利:“阎君倒是好眼力。” “眼力称不上,倒是子兮那丫头我见过两面,”阎君微微一笑,“那丫头倒是机灵得很。帝尊能亲自前来,这穹苍之内怕是只有那丫头的事能令帝尊屈驾于此吧。” “哦,”弥帝蓝眸里眸光幽幽,“看来阎君倒是与子兮熟识。” “熟识倒称不上,只是那丫头甚合我心。”阎君唇角微勾,“那次天族太子带她前来,我曾探出她已有心魔,原以为她年纪小又单纯,即使有心魔也无碍,却不知有如此之深。” “阎君对此有何高见?”弥帝仍是优雅有度,淡定如斯。 “其一,要找到她心魔之因,对症下药。其二,要找到吹笛之人,切断诱因。” 水神捋捋袖口:“如果心魔是情欲,该何解?” “那就要找找她爱恨因何人而起,因何事而起。” “那吹笛之人如何找?”水神目光炯炯地看着阎君。 “这穹苍之中,唯我和那魔君君不言能用笛声诱魔。” 弥帝和水神对视一眼,看来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阎君,”水神拱拱手,“可否一同前往魔界?” 阎君闻言稍滞:“虽我与君不言自小相识,但万余年间再无往来。这番同你们前去,只怕弊大于利,不利于你们同他交涉。” 话罢,他摆摆手遂消失于大殿:“帝尊、水神,这番我就不随你们前去。若有什么问题,我暗中自会相助。” 弥帝和水神往西域而去,阎君才自动显身于大殿:“帝尊呀,你自身犹缺一缕魂魄,你可察觉!” 第五十三章 再见魔君 话说弥帝带着水神轻车熟路过关斩将直接到了魔都。 魔君正坐于魔殿主位之上悠闲品茶,见他两人从天而降,毫不惊讶地一抱拳,阴阳怪气道:“帝尊、水神,别来无恙。” 水神见其玉冠束发、浓眉大眼,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这声调听着有点刺耳,让人难受。 弥帝倒是坦然,迈步进殿入了位。水神连忙跟上,亦入了位,方才润了润嗓子,开门见山道:“魔君想必知道,帝尊为什么再次找你?” “不知。只是你二人直接闯入魔界这种方式我不知道不行啊。”君不言那双大眼瞪得更大,有点激动。 “哦”,弥帝拉长声音,“魔君对本尊进入魔界的方式有异议?” 君不言心里不甘,嘴上却道:“臣下不敢有异议。” “那就好,”弥帝犹自开心,“本尊甚是欣慰。” 水神扯了扯嘴角,心里竖起大拇指,帝尊您老威武。 那君不言俊脸黝黑:“帝尊您高兴就好。” “言归正传,我且问你,”弥帝冷厉如冰,“你对子兮又做了什么?速速招来。” 那魔君倒显得不卑不亢:“臣下不知帝尊所言为何?” “不知?”帝尊冷冷一笑,“看来本尊这万万年没现身,有些人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说完,一掌挥出,那魔君倒还有些能耐,居然跃至半空躲开了。 可那掌风如影随形,在半柱香功夫,魔君已被击中数十下方才颓然落下。可弥帝仍端坐于位,衣袍未动,像从未出手一般。 君不言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喘息连连。弥帝信步而来,立于他身侧:“我且暂留你性命,你若再乱来,我自会来取。” 说罢领着水神已然消失。 那魔君犹躺于地,苦笑连连,这弥帝果然法力无边,头一次以为他背后偷袭取巧,这次居然身中数十掌,虽不及要害,但掌掌威力十足,够他休息一阵子了。他忽又狂妄大笑:“哈哈哈哈,弥帝你法力无边又如何,我看你这次怎么渡过?” 半空中,水神甚是担忧:“帝尊,您为何不杀了那君不言,以绝后患?” 弥帝却俯瞰着魔界:“这魔界几十万年倒是安分守己,若君不言一死,怕是会引发战争。我倒不忍让这穹苍生灵涂炭。” 水神微微颔首:“帝尊考虑周全,臣下自叹不如。只是这君不言会收手吗?” “虽然我这次教训了他,依我之见,此人未必能收手。” “那可如何是好?”水神玉面一片焦灼,“如果帝后再魔发,难道又来教训他一次?” “那倒不必,”弥帝一甩衣袍,“这次我虽没伤及其要害,但下手颇重。他几个月内都应该在休养,这几个月不会再出手。” “那我们正好有时候找找帝后的心魔之源。”水神松了一口气。 “现在棘手的是子兮的心魔,”弥帝叹了一口气,“我们无从下手。” “要不,臣下再去找找阎君,或许他可知道从何入手。” “也好,你速去速回。”言罢,两人分道而行。 第五十四章 魔君由来 话说弥帝原以为魔君受伤,子兮的心魔不会再受诱发,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日夜里,子兮再次魔发,虽弥帝用镇魂珠暂时压制下来,但却疑窦从生。 水神知悉,遂携阎君同往昆玉殿。大家见帝后已安睡,方到外间。三人落坐,水神方揖一礼:“帝尊,按说魔君君不言受伤颇重,怎会再施法诱魔?” 弥帝蓝眸厉色冷绝:“难道我们小瞧了君不言?” “非也,”阎君一施礼,“帝尊,如果君不言重伤,确实没有办法实施法术。但他可以催动某些媒介帮他施法。” “媒介?”弥帝一听,“前些日子他摄了子兮的魂去,我前去拿取,随手也带走了子兮的一幅画像。” “画像,”阎君一喜,“多半是这东西。它现在何处?” “就在子兮的房内。” 三人步入内屋,果见右面墙上挂着子兮的画像,惟妙惟肖,十分传神。 阎君盯着这幅画研究了片刻,方才开口:“我知道了,就是这双眼睛有问题。” “什么?”弥帝和水神大惊。 “这双眼睛被君不言施了法术,只要夜深人静这眼珠自会转动,发出类似笛子的声音,从而诱发子兮的心魔。” “可我每晚都在这里,如有异动,我岂会不知?”弥帝不信。 “帝尊有所不知,”阎君细长的眸子微微含笑,“这种法术于诸神而言毫无作用,是以弥帝不会在意自然就忽略了。而帝后是仙体,还没跳出五界外,自是受其影响颇大。”说完,他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直指那双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便将一缕黑影从那眼里提了出来,再一句“灭”,只见那黑影已消散无踪。 “现在帝后暂时无忧了,”阎君笑了笑,“水神前来问我心魔之事。我对魔之一事不甚了解,但君不言却对其深有体会,他当初心有所妄从仙堕魔震惊五界。” “从仙堕魔?”弥帝担忧地看了子兮一眼,“我们出去说。” 三人来至书房坐下,水神拢了拢衣袖:“阎君请往下说。” 阎君喝了一口茶,方才陷入回忆:“五十万年前,我和君不言同拜入赤清老君门下,同习宇暗术,宇暗术中尤以招魂术为精髓。我和他二人情同手足,互为督促,法术大增。” 阎君一顿,眉黛紧蹙,眸里含泪:“不知是不是我二人心意相近,竟同时喜欢上一位姑娘。那姑娘本是仙界望族的公主,辖一方水域,在仙界中也有名气。这喜欢本是好事,奈何君不言却生了魔障,用招魂术将那姑娘摄了来,生生糟塌了她。” “我无意中撞见了此事,他怕我坏事遂追杀于我。我和他情感深厚,自是不愿伤他,遂打昏他。他醒来却记不得此事,我不愿违心,遂原原本本告之于他,他却痛苦得魔气徒发,魔力大增,刹那间失了心智,坠入魔道。”阎君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我原本想去寻他,却见那公主的魂魄犹在,遂删了她的这些记忆送她回去。原以为她记不得,她却郁郁寡欢终自刎于断魂刀下魂飞魄散。” 阎君哽咽了,清清嗓继续:“虽君不言坠入魔道,他法术高强,自是成了魔君。他听闻那公主香消玉殒,即起兵对抗仙界,却被南辰星君镇压,终是安分了这五十万年。” 阎君陷入痛苦回忆中不能自拔:“我寻他多次,每次都大打出手,遂断了这条心。” “那君不言也是心魔?”水神忙问。 “正是,”阎君回过神来,“帝后这心魔亦要早早除去方好。” “可有什么法子?”弥帝盯着阎君,有些迫不及待。 “有因才有果。帝后的心魔自是由她的执念而生,帝尊应多了解帝后的前世今生可有什么渊源。”阎君迟疑了一下,又道:“帝尊可知,您自己也少了一缕魂魄?” “什么?”水神大惊,玉面泛青,“阎君,帝尊坐镇六界,这玩笑可开不得。” “我看帝后这情况不妙,又担心帝尊,方如实告之。”阎君揖了一礼,“上次帝尊来冥界,我已探出。看来君不言也是知道的,否则他不会这样挑衅于神界。” 弥帝淡淡一笑:“我的那缕魂魄可是天族玄默太子?” “帝尊英明,”阎君也一笑,“看来帝尊已见过天族太子了。” 水神一愣,头顶上一群乌鸦飞过,这是什么情况? 第五十五章 子兮心魔 三人说话间,却见子兮不声不响立于书房门前,那样子跟木偶差不多,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弥帝刚准备开口,子兮却木木呆呆地直直向他走来,对其他两人仿若未见。她走到他身前,慢慢蹲下,双手放在他膝上,抬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梦游般喃喃:“弥郎?” 水神一见,连忙拉着阎君就要离开。阎君却轻轻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弥帝见子兮有些反常,遂用眼神询问阎君,阎君示意他跟着子兮的问话往下说。 “嗯,兮儿你怎么起来啦?冷吗?”弥帝忙站起来准备取衣服给她披上。 她按住他的腿不让他起身:“弥郎,我好看吗?” “我家兮儿是这穹苍最美的人儿。”弥帝柔声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子兮的嗓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冷厉而凄凉,“为什么?” “兮儿,我没有离开,你看看我就在你身边啊。” 子兮看了看他,似乎有一丝清醒,似乎更迷茫了,慢慢念叨:“哦。” “不对,”她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凤眸盈泪,泪水一下就淌了下来,嗓音带着哭腔,凄厉地尖叫:“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你就是要离开了我!” 弥帝直蹙眉头,心疼地看着子兮:她这么痛苦,这是什么情况?他瞧了一眼阎君,对方示意他接话。 他拉起她抱她坐于腿上:“小傻瓜,不要哭,我怎么会不喜欢我们的孩子?我那么爱你,当然会爱我们的孩子。”他用云绢擦了擦她脸颊,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是吗?”子兮抬起哭花的脸,傻呆呆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眸里红光乍现,额间红花隐现,风驰电掣间她浑身魔气缠绕,嘴里急呼:“拿命来。”双手化掌直袭弥帝胸口。 水神和阎君皆大惊失色,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们想帮忙为时已晚。 却见弥帝右手抱紧子兮迅速腾空而起,左手指尖一红色珠子瞬入子兮额间,出手之间已化解了子兮的掌力。他收回手时,子兮已昏睡过去,方慢慢落座,仿佛刚才那一瞬发生的只是错觉。 他双眉微挑,子兮的心魔越发厉害了,居然自动发作了。他低头看了看子兮,方抬起头看着阎君,蓝眸里暗波涌动:“阎君看出了什么?” 阎君细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帝尊现在应该明白,帝后这心魔应该与你有关。” “我?”弥帝微微一愣,“可她提到孩子,我和她之间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这或许就是帝后心魔产生的原因。”阎君稍一思索脱口而出,“帝尊应查查帝后的前世,看她前世是否与你产生过交集。” “前世?”帝尊暗忖:前世子兮是独摇,他们之间根本没私下交集过。他视她同其他上神一样,从未正眼看过她,也没说过话,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他摇摇头,肯定道:“不可能有交集。” 水神在旁咳了一声,遂出声提醒:“帝尊,是否与那曲糖有关?” 帝尊微微一怔: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倒忘了还有这一茬。因为阎君在旁,水神不好明说,弥帝倒是明白过来:难道自己失忆的这十万年间,与子兮产生了情愫,遂引起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阎君见两人不愿明说,倒是聪明的不点破,遂告退返回冥界。 第五十六章 无穷星宿 夜深,九霄之上无穷天上无缘境内,深蓝的空渺的苍穹上,每一颗星宿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闪烁着光芒,连成一个奇怪的菱形。这是神界窥探穹苍奥秘之地,万万年间弥帝在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移其星宿之位,定其星宿之芒,以佑五界之内的生灵。 此时,群星之下,神台之上,弥帝盘腿坐于正中云莲之上,紫袍迎风飞扬,立体分明的俊脸上双眸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举过头顶,随着他的双手的移动,那些星宿迅速移动,最后连成了一个心形。弥帝方放下双手抬眸仰望,只见那心形迅速消失,天空就像一块幕布,上面缓缓出现一个绝色女子,她脸庞冰冷艳丽,墨发垂直及腰,白衣飘逸飞扬,一步一生花、一动一浮香。正是上古花神独摇,她漫步于花庭之内,优雅地举起右手,衣袖飞扬间粉色花瓣纷飞坠落。 弥帝看着独摇,心里感慨万千:他万万年都没正眼看过的花神,原来是这般模样,原来的他断情绝爱,心中只有这穹苍之中的五界生灵,倒是忽略了身边的人和事。 只见她陶醉于其中翩然起舞,妖娆的舞姿引来只只蝴蝶,那些蝴蝶绕着她上下翻飞,五彩缤纷间却见她双眸似透过夜空向弥帝看过来,凤眸里情意绵绵如痴如醉,看得弥帝一阵心潮涌动:这就是子兮的眸,他再熟悉不过了。 她不停地旋转,白色衣袍如花朵般绽放,却见一缕魂魄悄然从她身体里慢慢抽出,慢慢飘向庭外。她尚未察觉,犹自漫舞。 那缕魂魄慢慢飘飞,居然飘进了逍遥寝宫,渐渐有了人形,落地后竟化为一白衣冷艳的女子,与那独摇有五分相似。 画面中弥帝正侧卧于床榻之上,右手撑着脑袋,立体精致的俊脸上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整个人浸在朦胧的美感里。 那白衣美女款款行至弥帝的床榻旁,目光痴迷地盯着弥帝,遂伸出手要想抚摸弥帝的脸。 弥帝瞬间睁开眼,蓝眸里流光溢彩似一谭幽泉,波光流转间摄人心魂,那白衣美女如痴如醉地看着忘了收回手。 两人对视半晌,那女子方反应过来收回手,仓惶后退,转身欲逃,只听背后一声低沉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白衣美女惶惶然摇头,直欲飘走,哪知刚迈步,就见弥帝已立于身前,那俊脸似冰,蓝眸如箭,生生惊得她浑身冰冷。她黑眸盈泪,遂滴滴滑落,梨花带雨的娇媚模样让弥帝皱起眉。他有些不耐烦道:“你是谁?怎么进入我的寝宫的?” 她边哭边退,遂趁弥帝不注意,迅速往外飘去。弥帝倒也淡定,待她飘出宫外方瞬移出宫,见她往神台而去便尾随而至。 那美女站于神台中央,犹望天空星宿一动不动。弥帝也悠悠然降落于神台,双手背后,信步逼近。那女子忽的转身扑向弥帝,弥帝出掌还击。怎料此时原本毫无动静的星宿突然移动了位置,空中雷声滚滚,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劈下,那神台上的两人已然消失。 弥帝心里有些许感叹:怕是我就此与独摇那魂魄纠缠了吧。 第五十七章 坠入极地 水神急匆匆赶来,在神台旁左右踱步,惹得弥帝拿眼瞅他。他方才拿捏出平日里稳重的派头,挥手设下一茶几来独自在那提壶添水,时不时若有若无地瞟一眼弥帝。弥帝见他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样子,端是忍不住道:“你厢有话就说,何必苦哈哈憋着。” 水神扯出一丝笑意:“帝尊您虽法力无边,但这移星换位之术极其损耗法力,这帝后之事尚未解决,魔界又蠢蠢欲动,在这个当口若帝尊有个三长两短,这该如何是好?” “这六界之中我什么时候有怕过。”弥帝迫不及待再次移动星宿位置,这时只见消失的两人再次出现在夜空之中。 两人在苍渺的空中极速下坠。那女子仓惶之下抓住了弥帝的紫袍,叫声恐惧尖锐,眼泪四处纷飞。冷眼旁观的弥帝终是动了恻隐之心,遂抱住那女子的腰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衣袖把她笼罩住,让她免受疾风之苦。 水神嘴角扯了扯,难道就因为帝尊这一念之差终造成如今这局面?弥帝眸光暗了暗,难道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二人各自思索,各怀心思。 只见两人在空中下坠一柱香时间才看到地面。弥帝抱着那女子在空中旋转落下,紫袍放下,方露出那女子有些泛白的俏脸,她凤眸里还盈有泪珠,樱唇微微泛白,瘦弱的身子轻轻颤抖,弱不经风的摇摇欲坠,带雨梨花的楚楚可怜,终是引得一向冷漠如冰的弥帝动了怜惜之心。他紧紧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我在。” 神台上两人皆不可思议地吸了一口气。水神搁下茶杯,戏谑道:“臣下倒是叹服,帝尊原来并非绝情断爱,而是情场高手啊。”弥帝不语,只是用凌厉的眼神扫过来,水神马上闭口不言。 “极地。”水神惊讶地叫起来,“帝尊,原来你们真的坠落于极地。” 弥帝一看,确实坠落地在极地。那时的极地一片绿意盎然,山水青幽,鸟兽相逐,瀑布河流相衬,好一处人间仙境。 只见夜空中,弥帝搀扶着那女子坐于一块石头上,方有些生硬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那女子抽泣道:“奴家未有姓名,未有家人,不知生来自何处?亦不知为何出现在你寝室?” 弥帝纠结良久,方才试探道:“这里风景甚好,不知姑娘可愿住下?” “好啊,”那女子破涕而笑,“奴家愿意。” 弥帝踟蹰片刻,方道:“不要自称奴家了,今后叫你曲糖可好?” “曲糖?”她笑逐颜开,“我有名字了。” “今后你就住在这里。”弥帝伸出右手,金光点点下一座木屋已然出现。 那曲糖兴高采烈地奔了进去,弥帝背着双手随后进入,只见屋内一应俱全,正是他们在极地所见的那座冰屋。两人寒暄了几句,弥帝这才道:“我还有要事必须返回神界,你且住在这里,若有要事,”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哨交给曲糖,“你可吹响它,我会马上赶来。” 说完就此消失,曲糖恋恋不舍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失神良久。 第五十八章 英雄救美 话说曲糖住于极地,白日里尚有鸟鸣蝶舞、斜阳和风,一旦到了晚上,极地竟漆黑如墨、寂静无声。那曲糖生生憔悴了不少,竟日日思念起弥帝来。而弥帝则日日透过水镜看着曲糖的一举一动,看她采花时人比花娇的靓丽,看她做饭时的狼狈,看她痴呆坐于庭院内喃喃念叼他??他总是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那模样如正处于热恋中的少年一般。 水神目睹于此,差点失手打碎了茶杯。他瞅了瞅神台正中的弥帝,见其俊脸上云淡风轻,一副闲适寡淡的气派。这让他生生的断了想要打趣念头。 此时的弥帝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波涛汹涌:自己那副含春的模样生生闪花了自己现在的眼,看来自己对那曲糖倒是特别。想想也难怪,自己对子兮更是一见钟情。 这日,曲糖正于院内闲坐,却听见一阵阵巨响由远及近,地面震动不已,她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她连忙站起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却见一只庞然大物正伫立于院子前,它的身子比院墙还要高,脑袋从墙外伸进来,一伏头便瞧见院子里的女子,遂仰天大啸。 曲糖这才看清眼前的庞然大物乃是一头黑熊,遂吓得花容失色,惶惶然往屋内跑。 可她哪里跑得赢,那黑熊一低头,一只熊掌从院墙上伸过来,眼看就要伤及到她。 刹那间,一团火焰从空中落下,正中熊掌。那熊掌瞬间被火焰包裹,黑熊痛得嗷嗷直吼,轮起熊掌一拍而来,那院墙一下就坍塌了,它一步跨进院落直袭曲糖,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利剑直没入黑熊脑袋。须臾,那黑熊终于轰的一声倒下,尘土被它冲击的四处飞扬。 曲糖被吓得双手抱头,缩在地上,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忙抬眸望去:尘土飞扬的朦胧之中,那紫袍蓝眸的弥帝正信步而来,衣袂飘逸,墨发飞扬。他一走过之处,尘消灰散,出尘脱俗的洒脱和令人陶醉的清冷集于一身。他走到她跟前,俯身伸出一只手,声音清清冷冷:起来吧。 曲糖盯着他半晌,才就着他的手直起身。 他拉着她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抱着她悄悄用法力为她除去污垢,然后拍拍她的背:“好了,已经没事了。” 她有些呆愣,由着他抱着,半晌才主动抱着他,眼里有泪打着转硬是没掉下来。 看到这里,水神心里无比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帝尊你老这招英雄救美厉害啊。弥帝不可置信地揉了揉额头,自己当初真的这么做了么?他的头有些疼。 却见画面中弥帝俊脸上有一些决绝,他清润略带冷冽的声音传来:“从今以后,我会教你一些防身术,我不在的日子,你总得有些自卫能力。” 曲糖俏脸上欢喜难掩,雀跃道:“谢谢弥帝。” “现在开始,你正式叫我弥郎。” “为什么要叫你弥郎?”曲糖歪着脑袋,有些迷惘。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当然要叫得亲切一点。” “原来是这样,”曲糖笑得眉眼弯弯,“弥郎,弥郎,弥郎。” 水神看到现在,嘴角直抽,心里佩服得紧,帝尊就是只老狐狸。 “今后,我便唤你糖儿,可好?” “好啊。”小白兔一脸灿烂。 第五十九章 情到深处 看到这里,水神已经目瞪口呆了,心里佩服不已,帝尊您老的撩妹技术出神入化了。 话说次日,曲糖还在甜甜的睡梦中,就被弥帝从被窝里提出来,拉到庭院中开始授课。 弥帝坐于石凳之上,俊脸上的线条柔和不少,蓝眸里水光盈彩如碎了点点星光,那性感的薄唇樱红娇艳,曲糖看得痴迷不已。 弥帝似是不觉,薄唇一勾一丝魅笑闪过,俊脸更为生动引目,蓝眸更为深幽溢彩,曲糖看得俏脸嫣红、凤眸含春。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水神手一抖,茶水尽数倒出,他一向敬重的帝尊居然用媚术勾引那女子,太丢人了。帝尊难道不知,不用媚术,就他自己那张脸足矣。 只见弥帝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曲糖:“这本书是介绍神界的一些阵法。从今日始,我将教你一些简单的阵法和一些易懂的法术,以便你防身之用。” 曲糖激动地接过书:“哇,是《神界阵法大全》,我甚喜欢。” 从那以后,弥帝日日下到极地,指点曲糖法术。今日带点仙果佳肴,次日送些云衣霓裳,后日携有珍稀宝物……每每惹得曲糖欢呼雀跃。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自然日日耳厮鬓磨、交颈相拥。 有五日,因为神界事务繁忙,弥帝没有再下极地。而那曲糖却在仔细研读弥帝送她的《神界阵法大全》,居然学会了独摇的鸟翔阵,并且布在自己的庭院里。 看到这里,弥帝和水神对视一眼,心下领会:曲糖能学会鸟翔阵全因她是独摇的一缕魂魄。而终是明白极地的鸟翔阵居然是她布下的。 五日后,弥帝刚降落于庭院,瞬间周围景物旋转起来并伴有阵阵鸟鸣声。他眼角含笑,眸光一动,化作一缕青烟直冲右面假山,刹那间周围安静下来。他亦缓缓落地,对着假山后那俏丽女子勾唇一笑:“甚好,甚好,你居然学会了布阵。” 曲糖兴奋地冲过来扑进他怀里,然后抬起头,撅着嘴:“弥郎,你有五日没来了,你很忙吗?” 弥帝看着她那樱红的唇,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看她俏脸绯红,心情甚为愉悦:“糖儿,我最近有点忙,你想我了?” “嗯,”曲糖低下头,露出粉颈,“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糖儿无聊了?”弥帝把她搂进怀里,“可是神界规矩太多,你又喜欢自由,那可怎么办?” 曲糖嘟着嘴,娇媚的脸上红云升起:“今晚弥郎可以不回神界吗?” 弥帝一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糖儿希望我留下?” “嗯,”曲糖把脑袋埋进弥帝的怀里,声音小小的,“我好害怕夜晚降临,一片漆黑。” “好嘞。”弥帝顺势抱起曲糖,在她俏脸上吻了吻,转身入了屋内。 水神伸长脖子,努力想瞧清屋内情景,不料夜幕一变,人影消失,只见整个夜空的闪闪星光。他气恼地扭过头,就见弥帝已然移动了星宿位置,遂暗叹:帝尊果然小气得紧。 夜幕再变,至那以后,弥帝夜夜留宿于木屋,与那曲糖情意绵绵不断,两人痴痴缠缠终是不觉长。 第六十章 意外之喜 话说这两人情悦相投日日情意绵绵,郎情妾意好不惬意,哪知世事难料,这曲糖却日日憔悴,迅速消瘦。 所谓关心则乱。弥帝自始至终想尽办法医治曲糖,却从未探究过她的身世,亦未曾想过她是一缕魂魄变幻而成。 为了照顾心爱之人,弥帝遂用造物术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晨曦宫是也。为了照明,终是用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宫殿。 水神看到这里,终是有点明白,却更多的是迷惘:这么大手笔的建筑除了帝尊没有第二人,可是这极地不是天地伊始就冰雪覆盖,被设为禁地的吗? 这日,弥帝拉着曲糖往外走:“糖儿,我去西域冰山寻得一种神树唤玉树,它五十万年结一次果唤玉果,这果有奇效:食之一颗去腐生肌,食之两颗益寿延年,食之三颗起死回生,食之四颗不老不死,多食强身健体。这玉果对你身体极好。” 他们行至一处矮山旁,一阵冷风吹来,曲糖打了一个寒颤,弥帝马上解下披风为其系上:“我忘了告诉你,这玉树只能生长在极寒之地,所以我用御冰术将这树方圆一里都用冰雪覆盖了,自然有点冷。” 他拉着她靠近那玉树,果然晶莹剔透如玉一般:“看那上面的冰球就是玉果,它需要十万年时间才能成熟,只要变得有五彩光泽即意味着成熟了,那才食之有用。”他停顿了一下:“糖儿,我会尽我所能医好你的,你放心。” 曲糖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弥郎,有你我就心满意足了,不管活多长,我很幸福就开心了。” “傻瓜,”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有我在,不用担心。” 观至此处,水神有些担忧道:“我们上次去极地并未见过这玉果,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摘了去?” 弥帝看了看夜幕,声音清清冷冷:“这倒不用担心。上次是子兮去闯了禁地,问问便知。” 却道两人手牵手于山林间遛达,山林中绿意盎然,繁花丛蝴蝶飞舞。一只小鹿从林间姿态优雅地奔来,在繁花旁嗅嗅,突然发现了他俩,遂用眼神瞅着他们,然后居然昂首阔步地从他俩面前坦然经过。 两人相视一笑,却见两只大鹿正立于林间深处,那小鹿奔过去,在两只大鹿间撒娇。那场面甚为和谐。 曲糖眼巴巴地看着,羡慕道:“弥郎,我们要是能有一个小孩该多好啊。” “你真想生一个我们的小孩?”弥帝惊喜问道,可又愁眉不展,“可是糖儿现在身体很弱,可如何是好?” “弥郎,”曲糖嘟着嘴撒娇,“你每日在神界忙碌,若有一个小小的你陪我,那是不是很幸福?” “遵命,”弥帝低头啄了啄她的樱唇,“糖儿高兴就好,今夜我们就加油吧。” 曲糖红着脸低下头。 黑夜,晨曦宫里灯火通明,弥帝抱着曲糖坐于闲榻之上,从碟子里拿起点心喂给曲糖,曲糖摇摇头:“弥郎,我没胃口,不想吃。” 弥帝有些担心:“糖儿,我想带药神下来为你诊治,可好?” 曲糖大为震惊,连连摇头推却道:“我并不想让神界知晓我的存在,你明白我很喜欢自由。”又顿了顿,方迟疑道:“弥郎,我怀疑我怀孕了。” “什么?”弥帝一惊,手中的糕点落地,“你怀孕了?” “嗯,”曲糖娇羞地点点头,“我感觉是。” 弥帝急切地把住她手腕,脉象中确有异动。他惊喜道:“糖儿,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弥帝犹自欢喜,却不见那曲糖的俏脸暗了暗,一丝愁云一闪而过。 第六十一章 神胎之重 弥帝坐于神台之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子兮说的孩子是这么回事,只是这孩子到哪里去了? 正在这时,药神也急匆匆赶来,见水神在一旁优雅地喝茶,弥帝一脸云淡风轻,遂对着弥帝施了一礼,方在水神的茶几旁变幻出一把椅子来坐下,小声问:“怎么回事?帝尊可好?”水神简单一叙,药神明了地点了点头。 却见夜幕中,弥帝回到神界时时眉眼含笑,周身的冷厉之气也缓和不少。一众大神皆惴惴,帝尊万万年间从未如此和颜悦色,他们心甚不安。 一日,他提笔在云绢上写了很久,方递于站立身旁的水神:“无忧,你且看看,这些名字中哪些比较好听?” 水神接过云绢,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头痛欲裂:“帝尊,这也太多了吧?” 弥帝不以为然:“区区几个字而已,你且说说,哪些名字比较好听?” “云兮不错,子陌也可,那方元也行。”水神在其中随便看了几个名字,开口搪塞,遂有些迟疑,“这是为谁取的名字?” “前日药神专门送来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我特地为它取个名字。”帝尊随口胡诌。 看到这一幕,水神撑着腮:“帝尊,这件事我还记得,这件事后不久您就消失了。” 夜幕上景物一变,就见处于极地的曲糖在晨曦宫庭院中品茶,和风微送,墨发微扬,一张俏脸喜气盈盈,美景衬美人就似一幅销魂之作。 突然她俏脸泛白,手里的茶杯滑落于地碎成两半。她急忙捂着自己的肚子,痛苦地蜷缩到地上打起滚来。“痛,痛,”她极力喘息着,额头有细小的汗珠颗颗冒出,泪水涟涟中手颤颤巍巍地伸进怀里,扒拉了好几下才掏出那只玉哨来,放进嘴里却连吹响的力气也没有。她有些绝望地微闭着眼,疼痛让她有了丝清醒,她对着玉哨努力一吹,只有一丝轻微的响声,即是如此,她青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希冀,方才心安地昏迷过去。 药神在一旁看着弥帝凝重的神情以及蓝眸里的痛苦之色,斟酌片刻,方才开口:“帝尊勿需伤怀,因其是一缕魂魄,自是受不住神胎之重,固必有此劫。” 弥帝神情稍缓,手动星移,就见夜幕中的他正坐于书房中批阅奏折,蓦地听到那声轻微哨响,脸色一白,刹那消失不见。 须臾,他降落于晨曦宫庭院前,一个箭步冲入庭院,就见曲糖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玉哨落在一旁,遂急忙上前,扶起曲糖,看着她泛白的俏脸,一阵惊慌由心而生,他急切地叫:“糖儿,糖儿,你怎么啦?” 曲糖毫无反应,他急忙为她把脉。把完脉后,他方才松了一口气,遂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遂为她渡神力为其调养身子。 药神在一旁叹息:“如果当初让我来诊治,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废话!”水神白了他一眼,“帝尊只是爱之太深,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弥帝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冷冰冰的眸光扫了两人一眼,两人立马乖乖地闭上嘴。 第六十二章 痛失孩儿 自那以后,曲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嗜睡如命,弥帝自是亲自在旁伺候,再也没有返回神界。 这一晃,三万年已过。曲糖已肚大如笼,马上要临盆了。可她却日日嗜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弥帝自是焦虑不安,日日为其输入神力,皆如石沉大海毫无用处。 这日,弥帝在极地中心用法力种下从西天采来的幽冥草,并割破手指用血浇灌。那幽冥草吸了神血,自是金光熠熠,光晕四射。 他俊颜一笑,喜不自胜,遂奔回晨曦宫,抱起熟睡的曲糖直奔回极地中心。他抱着她坐在那圆形石台上,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痴痴端详着她的脸,耐心地等她醒来。 良久,曲糖终于睁开了双眸,发现弥帝抱着她,伸出手捧着他的俊脸:“弥郎,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累不累?” 弥帝摇摇头,宠溺道:“我不累。糖儿你看,”他指着石台中心的幽冥草,“这株神草是我特意为你种的,食之一花瓣,就能增长法力。它肯定对你有帮助。” 曲糖娇笑地劝说:“弥郎,有你在我就开心。你已经尽力了,别再为难自己了。”她顿了顿,抱住他,“我们能这样两情相悦度过这万年时光,是我用永生永世求来的,我很满足。” 他疼惜地抱紧她,语气冷厉:“说什么傻话呢,我要的缘分谁敢阻止。”他遂取了一片花瓣运用法力注入其体内,见其精神渐好,方抱回寝殿。 当日深夜漆黑如墨,晨曦宫寝殿内,曲糖躺在床榻之上,痛苦地扭动身子,她马上要生了。弥帝在旁惊慌失措:“不行,我要去找药神来。” “不许,”曲糖痛苦地尖叫,眼泪汪汪,“弥郎,你且记住,不管怎样,我不想让神界知道我的存在。” 弥帝无奈地挠了挠头:“曲糖,你这么痛,我该怎么办?”他冲到床边抓住她的手:“你痛的话咬我吧。”说着,伸出胳膊举到曲糖嘴边。 曲糖把头扭到一旁,泪水哗哗往下流:“弥郎,你且不要讲话,我要集中注意力。”说完,她犹自用力到腹部想使力生下孩子,可是一直以来她都很虚弱,是以刚用了一下力就娇喘连连。 弥帝甚是着急:“我且用法力助你。”说完连忙用法力相助,终是在两柱香内孩子生了下来。 可是那孩子一生下来,就闭着眼睛不哭不闹。弥帝大惊,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一探方知胎儿已死,遂面如死灰。曲糖要抱,弥帝迟疑片刻,方交于她怀抱:“糖儿,这孩儿恐怕不行了,你莫悲伤。” 曲糖一把抱住,悲悲切切:“孩儿怎么啦?”一阵爱抚后,大哭不止,“孩子,孩子,你快醒醒,你看看娘亲啊。”床榻上瞬间血流如注,被褥全被染红。 弥帝吓坏了,忙上前帮其止血,却见曲糖怀中那孩子已化为点点金光,消散于空中。曲糖披头散发、声嘶力竭,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孩儿,我的孩儿。” 弥帝既悲又痛,遂捏了诀让曲糖入睡休息,为其擦身换衣,理床换褥方才默默站于庭院之中,整个人沉浸在落寞悲伤之中。 药神在旁老泪纵横:“帝尊切莫悲伤,这是意料中的事。曲糖既不能承受神胎之重,勉力维持神胎也不能存活,是以这种情况下只能伤其身心,幸有帝尊在旁相护,要不她早殒自当归位。” 水神在旁拉拉他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药神方知刚才言多必失,曲糖早殒归位是好事,他这样说好像是怪帝尊插手了。他遂闭口端坐,不敢瞅弥帝。 第六十三章 痛入骨髓 遥遥黑夜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晨曦宫牢牢罩住,而晨曦宫犹如孤舟独自沉浮于大海,悲绝从来都是不招即来,像魔咒跌宕于胸让心如死灰般郁结。 这一夜,弥帝彻夜未眠,守在曲糖的床榻前,愣愣地看着曲糖泛白的俏脸,目光不知放空到何处,只失魂落魄地坐着如一尊雕塑,整个人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曲糖安静地躺着,整张脸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让人不敢轻易碰触,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离去。 空气仿佛在那刻凝固,时间仿佛在那刻停滞,这一躺一坐的两人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只道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黑了又亮……这两人仍保持原来的姿势,仿佛生命陷入了静止,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们无关,无动无静、无忧无喜。 蓦地一声鸟鸣打破了这静谧之境,就见朱雀在半空翱翔。那端坐的弥帝似被惊醒一般,眼珠终于转动了下,呆滞的目光慢慢地有了丝生气。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有些难适应,微微眯了眯眼,终于把涣散的眼神聚拢来。 他终是看见了床榻之上的人儿,蓝眸缀满无言的痛楚和深深的悔恨。他懊恼地蹙了蹙眉头,压下心里的悲伤,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一丝冷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攸地清醒过来:“糖儿,糖儿,你醒醒。”他害怕地大叫,恐惧占满了他整个胸腔,他怎么可以失去她?他近乎疯狂地不断地向她体内输入神力,他不要她死,她不能死。 他不停息地向她输入自己的神力,他不能停,也不敢停,这样坚持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蓝眸里终是出现了一丝绝望,她没醒,如睡美人一般,没对他笑,也没对他说话。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似乎发现她的睫毛动了。 她醒了,但身体很痛、很冷,如坠冰窖。她微微睁开眼,看见倒在她云被上的身影,一丝痛楚闪过。她伸出手去拉他的大手,冷冷冰冰的触感让她皱起眉。她有些慌乱,想坐起来,虚弱让她无能为力。她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滴滴落于云枕之上。 一室溢满悲伤,她怀着绝望握紧他的手,虚弱地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突然她睁开眼,眸里红光若隐若现,额间的花纹慢慢出现,周身萦绕一层薄薄黑气。 “魔气?”水神和药神大吃一惊,原来子兮的魔气来自曲糖。弥帝也是一怔,点点头。 只见那曲糖突然坐起来,哈哈大笑:“孩子,孩子,”她抱着云枕,“你看看娘亲,那是你爹爹,”她指着弥帝,“他睡着了。”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紧紧抱住云枕:“孩子,娘亲对不住你。我不该怀上你,明知你能存活下来希望渺茫,可我不愿放弃,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又哭又笑,良久终是昏迷过去。 观之于此,三人皆叹息,这曲糖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却强求于此,因必历这劫。 第六十四章 万年折磨 话说这番经历后,弥帝从昏迷中醒来,终是明白世事难料,不能郁结于心,遂潜心修炼,以静其心。 而曲糖日益虚弱,常缠于榻,不见好转。弥帝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其生气。 这日,见其身体每况愈下,趁其入睡,遂入西海采海珠欲药之于曲糖。那料等他返回,却见虚弱的曲糖正生龙活虎地坐于大殿之上,很惊喜,遂向前欲问,却止步不前,冷声厉喝:“魔障,还不伏法。” 却见那曲糖优雅起身,额显红花,眸露红光:“弥郎,你竟不识我。” 弥帝大惊,生生后退数步,枕边之人他怎不识,这真曲糖也。他痛心疾首:“糖儿,你这是何苦?” “你既离开不要我和孩儿,”她怀抱云枕,“又何必惺惺作态?你不在乎,对吗?我要将这极北之地冰封雪藏。” “我只是去西海采珠……”弥帝还没说完,曲糖却接过话来悲悲切切道:“不要我和孩儿,不要我和孩儿。”她突然抬头,利刃已然在手,“受死吧。” 弥帝一个侧身躲过,右手手指一个红色圆球已弹入曲糖额间。瞬间,曲糖眸里红光已退,额间花纹已消,整个人已软软倒向地面。弥帝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心疼得蓝眸水光盈盈。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曲糖时常魔发,弥帝日夜守护,不敢怠慢。曲糖清醒时总懊悔不已,可魔发时又无以自控,是已痛苦不已。这样历经万年之久,两人早已疲惫不堪。 这日,趁弥帝外出,清醒的曲糖则返回小木屋,对镜梳妆,描眉涂粉,终是打扮得光彩照人,方才微微一笑。她拿出梳妆盒里的一只玉簪,抚摸着它恋恋不舍:“弥郎,这缘份既是我强求来的,今日用此玉簪来了却此缘,望你切莫悲伤。”说完,她躺于床上,握紧玉簪对着自己的胸口狠命一刺,顿见那鲜血汩汩而出,刹那间魂魄已化为点点光芒即将消散。 “糖儿,”远远传来一声疾呼,一个紫色身影已跃入眼帘,手忙脚乱地为她止血,“糖儿,你这是何苦?我马上抱你回神界。”那曲糖已飘散的魂魄已然被弥帝用神力强制收回。 曲糖拉住弥帝的手,声音细弱:“弥郎,不要带我回神界,切记…切记。”说完已然昏迷。 弥帝抱着曲糖悲伤不已,仰天大哭,刹那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整个天地漆黑如墨,风如狼嚎,雨似破竹,雷声轰隆,电光闪闪,犹如世界末日。 当日,弥帝怀抱曲糖离开极地。他静立于半空祥云之上俯瞰极地,却见朱雀从九霄之上冲下来,对着他们直飞过来,弥帝右手一出,朱雀被困神幽火中,长鸣挣扎。弥帝手指一弹,朱雀如一个火球直滚落极地中心石台之上,那石台瞬现一大洞,朱雀落入洞中,那洞口自动消失。 须臾,他方紫袖一挥,一道金光直入晨曦宫后庭,设下醉醒术,又施下冰封术将整个极北之地设为禁地。他口中念念有词:“众生之咒,始记于心,极地为禁,伊始之制。”遂双手合十,数道金光四面八方而去,六界之众皆以为极之禁地为天地伊始之设。 看到这里,三人皆明白这禁地之来历。水神微讶,帝尊威武,六界之众唯你敢欺。 第六十五章 往事如烟 其后,所有的情景皆和三人已知相同:弥帝造岛,医治曲糖,摄其魂魄,再造养护,终是逝去。可是,中间的一幕却让药神大为震惊。 弥帝法力尽失,魂飞魄散正归位之际,独摇却从九霄之上急匆匆寻那魂魄而来,撞上弥帝魂魄致其附在勿忘之境的蓝色水晶石里,而一缕精魂却被撞出,兀自飘飞,却飘向天界至天后寝宫,由此天族太子玄默问世。 药神急呼:“这下坏事了,这可如何是好?”见其两淡然处之,遂气呼呼道:“你俩倒淡定得很。” 水神拍了拍他的背:“药神勿要震惊,这事我们早已知晓,勿要担心。” 药神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往下看。 弥帝降生,长清收徒,定亲子兮,螣蛇袭击,离火危也,长清造魂,白霄降世,情定桃夭,离世归位。而桃夭之来历,却让三人大为讶异。 原本独摇已收回曲糖魂魄令其归身,奈何曲糖魂魄已生心魔。独摇遂寻一处仙山静心修炼,以图早日驱其心魔。而心魔威力之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除却。独摇在此花了四万多年光阴,方才收敛些那心魔之力。 不料那缕魂魄跟随弥帝时岁之久,有了自主意识,趁独摇虚弱之际,犹自抽离其身,而其心魔却留于独摇体内,它飘飘荡荡于五界之中,阴差阳错投胎成桃夭。 却说独摇因其虚弱,遂化为一株红花于仙山休养。不料那天玉虚山掌门陌如携妻百花仙子来此赏花,见其娇艳无比,心生欢喜遂以手碰其花瓣。独摇之魂魄甚觉其体适于休养,于是进入其体内安寨扎营,这才有了子兮。 三人看到这里,皆唏嘘不已。水神伤感:“众人都说世事难料,却不知更多事情皆有因才有果,因果轮回不可逆也。” 弥帝在旁不置一言,手动星移,夜幕中星宿已复其位,星光熠熠,仿佛刚才的一幕幕只是匆匆幻相而已。 他于云莲中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有些落寞冷寂,举步往前却踉踉跄跄。 水神忙上前扶住他,却见其俊脸青白额头有汗,摸其腕脉象紊乱气血不稳,忙急呼药神上前。 药神把其脉,半晌方言:“今夜,帝尊用法过度甚是虚弱,加之其魂魄不全,怕是要好好休养才行。” 两人送弥帝回寝宫,扶其躺上床榻,吩咐侍女煎药,才双双立于床前。 药神忧心忡忡:“帝尊,你且切记,近段时间莫要再施法术用法力。如果再动用法力,老臣担忧帝尊会陷入长眠。” 弥帝躺在床上虽虚弱无力,蓝眸里却星光璀璨,无心睡眠:“药神,现在我们知道了子兮的心魔来源,甚好,甚好,”却又蹙眉,“独摇用了四万多年光阴都未能驱除,而子兮只是仙身,怕是驱除甚难啊。” 水神忙安慰:“帝尊放心,我会集众神之力为之驱魔。”药神在旁称是。 弥帝闭上眼睛,吩咐水神:“你且去天界会会玄默太子,切记不要让他知其身世。” 水神领命而去。 他又吩咐药神:“你且去看看子兮,务必暂时扼制其心魔。” 药神领命退下。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蓝眸里浸满痛楚,他一个小小的心愿,牵扯出这么多爱恨情仇,这分明是让他历劫,历这情劫啊。 第六十六章 再见太子 却说水神无忧前往天界,刚落于太子的无极宫前,就见一劲装女子疾步而来,她一字眉大圆眼,翘鼻子粉红唇,动作分外洒脱,正是长崎公主。她见到水神微微一愣,连施礼道:“水神,别来无恙。” 水神冷傲地点点头,转身对宫门前的侍卫道:“请报告太子,水神无忧求见。” “水神不必多礼,”长崎公主忙道,“我正有要事见太子哥哥,你同我一同进去就好。” 水神也不介意点点头,同她一起迈入无极宫。 大殿之上,太子端坐于主位上,天族储君的气势隐隐显现。水神心下暗赞:帝尊不同凡响,就是其一缕魂魄其势也利矣。他理了理衣袖,玉面含笑:“殿下,近来可好?” 玄默太子一皱眉,此君话里带话,甚是难应付,忙脸上堆笑:“尚好,不知水神这次前来又为何事?” “没甚大事,”水神老狐狸般眯了眯眼,“帝尊让我向你问好。” 长崎公主坐于右侧,听得一阵糊涂:这两人就问好? 玄默太子甩了甩衣袖,蓝眸里亮光闪闪:“帝尊可好?” “好,好得很。”水神眼露深意,“帝尊让我转告你,世事因果轮回,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方为大道。” 玄默太子作了一揖:“谢帝尊赐教,本殿下受教了,我一定仔细揣摩,用心领会,不辜负帝尊赐教。” 长崎公主在旁听得云里雾里,忙插话:“你们二人难道就这样问好一天吗?” 水神玉面一僵,遂哈哈大笑起来,玄默太子则面含微笑看着长崎公主:“妹妹怕是没见过水神嘴下功夫的厉害,他这张嘴呀能杀人于无形啰。” 长崎公主的大眼里一丝爱慕一闪而过,她掩饰得很好。她娇笑道:“水神除了这个优点,战斗值也是一流的,想当年他单枪匹马地冲进魔都劫走魔都第一美女的壮举也够厉害了。” 水神冷静的玉面上终有一丝龟裂,尴尬道:“说笑了,那是谣传。” 玄默太子这下方心情愉悦道:“水神,请用茶。” 水神用茶盖浮了浮飘在水上白茶叶,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正宗西域雪茶,味道清香,不错,不错。” 太子转动手中的扇子:“水神,请问子兮近来可好?” “甚好。”水神愣了愣方回答,“帝尊让我再带话于你,缘份是因果,你追求的也许本来就是你的,是你本心所念,终会团聚的。” 太子皱了皱,陷入沉思:水神这话意义太深了,他有些揣摩不定。良久,他方抬起头,犹豫片刻才道:“那你告诉我,我和帝尊究竟有何关系?” 长崎公主蓦地睁大眼睛:“太子哥哥,你说什么?” 水神玉面沉静,撑着腮斜坐于位,眼睛却盯着太子:“不可说,不可说,有些事太子还是不要知道为好,顺其自然,顺从本心即可。” 太子听后,俊脸暗了暗,心里有一丝想法却疯狂生长,他不敢想下去,他怕。 第六十七章 神界相见 次日,汪海天霞光熠熠,朱雀和腾蛇在空中盘绕翻飞,雪令花的清香混含云露的冽气在空中飘飞。 子兮睁开眼,习惯性地向右边瞧去,右边空空如也。她俏脸上有一丝失落,慢慢坐起身,用手摸了摸右边的床榻,冷冷的,看来昨晚弥郎未曾来过。 “帝后。”正在思索中的她被这整齐划一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一看,屋内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侍女,个个姿态端庄。 “帝后,”一待女上前,“请让奴婢为您梳妆。” 子兮翻身下床:“不必了,我自己来。” 那侍女似被吓坏了,砰地跪下,惶恐道:“帝后,我做错了什么?” 子兮拉她起来:“你未做错什么,我只是习惯自己动手。” 那侍女自是不敢起身,子兮同意她梳妆,她才站起来。后面的两排侍女纷纷向前,放下手里的衣服头饰、饭菜水果等这才退下。 那侍女扶子兮坐于镜前,熟练地为她梳理发型。子兮笑着说:“你蛮热练的,你叫什么?” 那侍女放下手中的云梳,对着子兮施了一礼,方答曰:“奴婢唤云衣。” “那我今后叫你衣衣可好?” “好。” “今日帝尊去了哪里?” “帝尊昨夜……”,她忽的捂住嘴,“药神让我不能告诉帝后您。” “无妨,”子兮看着镜子里云衣弄的发型,“我不会乱讲的。” “可是…可是…”,云衣嗫嚅道,“我真的不敢讲。” “我保证你会没事的。”子兮摸了摸自己的发型,很是满意。 “听说昨夜帝尊去了神台,在那边差点耗尽法力,现在还在昏迷中。”云衣凑近她,小声说。 “什么?”子兮激动地站起来,“昏迷了?” 她正要迈步,从门口冲进来一个胖墩墩的小身影,瞬间抱住她的腿:“子兮,你居然丢下我跑到神界来享福,你太狠心了。” 小丸子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她,一脸责怪的神情。 子兮抚额长叹,云衣甚觉小丸子可爱,用手戳戳他的小圆脸,惊喜叫道:“帝后,他好可爱,我能带他去玩吗?” 子兮巴不得,连连点头。可小丸子紧紧抱住她的腿就是不撒手:“子兮你好狠心,刚见面就要送走我。我就不走。” “你要吃什么?”子兮脸火辣辣的,这个小吃货。 “我要吃…”蓦然想起了什么,“还有,那个…落川也来了。” “落川?”子兮望向门口,就见一红衣妩媚少年从门外走来,披着一身霞光,桃花眼里碎满点点星光。 子兮拨开小丸子的手,冲上前去抱住落川,哽咽道:“好久不见了,落川。” 落川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怕是我不主动来神界,你都会忘了我。” “傻瓜,”子兮又哭又笑,“你瞎说什么。” 良久,子兮才从落川的怀里出来,拉着他和小丸子:“我带你们去吃好吃,赏赏景。”她已然忘了要去找弥帝。 云衣在旁看着三人哭哭笑笑的样子,甚觉惊讶。 第六十八章 巧遇落川 子兮拉着二人,带着云衣在汪海天闲逛。 一番闲逛完毕,三人就累得在菩提树下的云几旁坐着品茶赏景。小丸子抱着糕点拼命地吃,那样子像饿了饭一样。落川在旁优雅品茶,他一边端起茶,一边盯着子兮,桃花眼里情意绵绵:“子兮,近来可好?” “好,”子兮樱唇微启,“只是有时心口疼痛难忍,睡眠不好。” 落川微微蹙眉,脸上忧虑之色加重:“可查出来是什么原因?” “连药神已不知。”子兮叹了口气,她不知道的是她心口痛一入魔,什么也记不得了。 “哦,”落川挤出一声微笑,安慰道,“勿需担心,有我相助定佑你平安。” 子兮正要搭话,却见水神无忧远远而来,玉面凝重。他见了落川,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片刻,方对着子兮施了施礼:“帝后。”他的目光绕了一个弯又拐到落川脸上:“这位是?” “我的师弟落川,”子兮又转头对落川道,“这是水神无忧。” 落川搁下茶杯站起来,对着水神揖了一礼:“初见水神,多多包涵。” 水神的目光犹盯在他脸上:“包涵不敢当,只是有些事应该早日放下,你应该归位了。” “上神赐教得对。”落川双手背后,“但情之一事,岂能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水神玉面一愣,苦笑道:“你这是何苦呢?” “不苦,甘之若饴。”落川转过身去,“上神怕是不懂。” 小丸子听着两人对话,放下手中的糕点,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两人:快打架,我要看热闹。 子兮也听得云里雾里,这两人认识吗? 就在看热闹的两人炽热的目光下,落川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目光中警告意味很浓,浓得两人瞬间低下了头。 不好惹,不好惹,两人同时摇头叹息。 水神瞄了瞄低头的两人,又转眼看着眼前的人语重心长道:“你我相识相知万万年光阴,你的心思我岂不懂。只是这穹苍一切皆因果循环,切不可强求。你和她之间应该缘尽于此。”稍顿,转身,“你其实都明白,可能比我更通透,早日归位吧。”说完急匆匆而去。 那低头的两人又齐齐抬头,四双眼睛带着满满的渴求。小丸子:“落川,你水神认识了万万年?你究竟多少岁了?” 子兮:“落川,水神叫你归位,难道你是上神?你和谁有缘?” 落川一人一记爆栗:“就你们话多,喝茶吃糕。” 两人齐齐撇嘴,小心肝受到一万点暴击:落川这人太不厚道了,一个问题也不回答。 云衣立在一旁,半晌才嗫嚅道:“帝后,你不是要去看帝尊吗?” “对啊,”子兮跳起来,拍了拍脑袋,“我怎么给忘了?”她拉起小丸子,对落川道:“走,我们去看看帝尊,听说他受伤了。” 落川一怔,桃花眼微微一眯:帝尊受伤?这穹苍有谁能伤及于他?遂立马起身跟随:“好。” 四人一行往寝宫而去。 第六十九章 弥帝长眠 四人一行匆匆去往逍遥宫,却见一众大神皆立于寝殿之外,静默无声。 他们穿过众神进入寝宫,就见药神立于床前,捋着他的白胡须,神神叨叨:“帝尊真是不要命,何时又动用了法术?” 水神在旁忧心忡忡,玉面煞白:“帝尊如若不醒,端是我们只能对外宣称帝尊闭关才是。” 两人转身才瞧见子兮,连忙闭上了嘴。子兮已然听见,猛的扑到床边,就见帝尊一动不动地躺着,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没有一丝生气。她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眸里盈泪,声音颤抖:“弥郎,你怎么啦?” 药神在旁甚为担忧,他瞧了一眼水神,两人皆摇摇头。药神连忙解释:“帝后不必担心,帝尊只是法力耗损太多陷入睡眠,没有性命之忧。” 子兮这才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真的。”水神劝慰道,“帝后勿要担忧,帝尊乃天地始祖,这一点法力损耗不会伤及于他,他只是需要休息。” 子兮不疑有他,遂才安下心来守候一旁。 水神遣散众神,遂叫上落川于殿外云凳上谈话。 “无痕,今日你务必带子兮回昆玉殿休息。”水神叮嘱道。 “这是为何?”落川一挑眉,“帝尊有什么不妥?” “非也。”水神这才把子兮身有心魔之事一一告之。 落川听后大惊失色,这心魔之威力他犹知,这仙界百万年间凡有心魔者皆坠入魔道,无一幸免。 他心情沉重地踱进寝宫,立于远处静静看着忙碰的子兮,慢慢地走向她。她的心魔原来是帝尊啊,难怪这么多年,不管他多么努力皆功亏一篑。他揉了揉僵硬的脸,缓和了一下表情,方才挤出一丝笑容来,柔声道:“子兮。” 子兮抬起头看见他,呆滞的目光才有了些许灵动:“落川。” “我们先去吃饭休息,有了精神才能照顾好帝尊。好不好?” 子兮有些迟疑,她看着落川。 落川点点头,取下她手里的云绢:“有侍女照顾,你休息好了再来,帝尊也会高兴的。” 子兮沉默着,任由落川拉着她的手回到昆玉殿。 一连几日,子兮都来照顾弥帝,心魔倒是没有再发作。而弥帝躺在床榻上,纵然子兮喊叫哭泣,皆不动如磐石。子兮越来越沉默,连小丸子逗他也不说话。落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魔怕是要发作了。 这日,落川假意带着子兮去汪海天采集露珠为弥帝配药,实则方便水神和药神行事。 趁子兮不在,药神和水神匆匆来到床前。药神为弥帝把脉良久,叹了口气方才放才,怅然道:“帝尊这法力损耗如此之重令人堪忧,我担心的是帝尊永睡不醒。” “永睡不醒?”水神背着手踱着步,“这可如何是好?那我们只得对外宣称帝尊闭关,方才能安抚六界之众啊。” 药神捋捋胡须,叹道:“只能如此了。” 两人一合计,遂匆匆离去。 第七十章 子兮坠魔 只见两人一离开,子兮从空中飘然落于弥帝床榻前。她已然听到了水神和药神的对话,俏脸已失色,愣愣地盯着弥帝,绝望的泪珠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地上遂生成一朵朵白花,雪白晶莹,花香奕奕。她犹不自知,只有“永睡不醒”四个字敲击着她的心房。她的心脏一阵阵抽搐,疼痛难耐,疼得她捂住胸口蹲下了身子。 子兮蜷着身子挪近床榻,伸出手抚摸着弥帝的俊脸,眼泪涟涟,朵朵白花晶莹剔透:“你不醒来,我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她深情地看着弥帝,心痛得无法呼吸:“我不知对你的爱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却改变不了,你岂能如此对我。”她一字一句,伤悲牵扯着全身各处,靡靡之中心已破碎成千万片。她放下双臂,头颓然垂下,整个人浸染了悲绝的气息。 刹那间她抬起头来,额间红花迸发一股妖艳的光彩,越来越娇艳;她眸里红光已盈盈而出,越来越鲜红。她站起身来,那身白衣渐渐幻化为绯红,无风而动,衣袂飘然。纵使有千娇百媚,在她面前已枉然。 她甩动衣袖,仰天大哭,泪水如珠滚滚而下,白花朵朵似莲盛开。四周蓦然响起轰隆隆的巨响,寝宫摇摇欲坠,物什四处飞扬,汪海天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黑夜突然来袭。 众神皆大惊,齐奔而来,各施其法才使天亮如昼,却见一红衣女子从弥帝寝宫飘然而上,立于半空之中。娇媚的脸庞,婀娜身姿,一袭红衣亮瞎了众神的眼。她红眼赤花,心智皆失,已然成魔。 那红衣女子立于半空之中,红眸微凛,仿佛睥睨着众神,遂仰天悲凉大笑,那一笑已然惊艳了整个穹苍。众神皆被她那一笑惊艳得如痴如醉。 她怆然笑完,俏脸微凝,挥动红袖,一股巨大的魔力排山倒海般袭向众神。众神这才从痴迷中醒悟,一阵手忙脚乱才堪堪躲开。 水神和药神匆匆而来,看着已然成魔的子兮皆惊得失了魂,连忙和众神欲同心合力对其攻击。 恰时又一抹红影闪至半空,水神忙拦住众神施法。大家抬眸望去,只见那抹红影绕到那红衣女子身后,化掌为刀往其后背一袭,那女子愤然转身,对着他挥拳而出。他没有躲闪迎拳而上,只见那拳已软弱无力,红衣女子已然瘫于他怀中。 须臾,云开日出,霞光万丈,汪海天已然一片宁静祥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匆匆幻相。 那抹红影抱着那红衣女子悠悠从半空降落,稳稳立于众神面前,桃花眼一一扫过众神之面:“各位上神,帝后暂由我玉虚山照看,各位告辞。”遂匆匆一闪已然消失。 药神捋着胡须,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沉思片刻,方摇头叹息:“孽缘啊孽缘啊。” 水神忙拉着药神往一旁而去:“药神,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我相信无痕自有判断,能处理好他和独摇之间的事的。” 第七十一章 忘忧河畔 话说神界大乱,魔界却不安宁,君不言与之魔族大军休养生息五十万年,早已兵强马壮,是也蠢蠢欲动。 天界因为五界之首,在这五界之中享誉至高,是也早已调兵遣将合族之力随时准备迎战。 这日,魔君君不言已屯兵于忘忧河畔,准备等午夜越过忘忧河突袭仙界。为防仙界察觉,即在忘忧河里升起袅袅浓雾,雾气飘渺魔军隐于其中。 太子率十万天军天将伏于祥云之上,只等魔族大军一跨过忘忧河即杀之。 午夜一到,一股火焰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忘忧河里冲天而起,火光熠熠照亮了整个天地,黑色的魔气充斥着整个忘忧河,魔兽怒吼声猛起,驮着数万魔军腾空跃过。太子和天兵天将于祥云之中显出真身,整支队伍整齐划一,极速排兵布阵,刹那间已将来犯之魔军阻拦于忘忧河畔,厮杀声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玄默太子背手立于云端,玉冠束发、玄衣飘飘,默然静立间已有天君之势矣。手下大将元圣正站在他身旁。两人淡定地看着战场上的拼杀。 忘忧河另一端,魔君君不言立于一块巨石之上,战袍随风而起,看着双方交战的战场浓眉紧蹙,天族大军气势汹汹扑面而来,魔军颓败之势愈发明显。他抚了抚胸口,弥帝毫无留情的那几十拳头让他现在还不敢乱动。 他的大眼微微一眯,瞧见淡然恬适立于云端的太子,计上心来。他双手背后腾空而起,半晌己化为天君模样,向天族太子所立之处而去。 “玄默,战状如何?”天君由远而至,一举一动彰显着君王气息。 “父君(天君)。”两人齐齐施礼。 “目前表面看来势均力敌,实则我军更胜一筹。”太子说完,蓝眸里的疑惑加重:父君一直很注重摆架子,从未在战场露个面,这次是怎 么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战场。 “哦,”天君甚似欣慰,“那就好。”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拍了拍玄默太子的肩膀。 玄默太子瞬间已飘移原位,略带惊讶地指着战场:“看。” 天君的手一顿,一股魔气从手中泄出,忙握手一把亮闪闪的赤云剑已然在手刺向太子。他移动瞬间,已显出其真身,魔君是也。 玄默太子已后退飘远,元圣大为震惊,出手相攻。魔君邪魅一笑,赤云剑如有灵性脱手而出,快如闪电袭向玄默太子。 玄默太子左手背后,右手向前化拳为掌,金星法力力大无边,瞬间金光已然阻挡住赤云剑的犀利剑气。 元圣缠住魔君让其难以分身,自是那剑气渐弱,嗖的一声已然回到主人手里。魔君苦于应付,这时那金光如箭袭来直袭其背部,他骤然身体受伤严重,一声痛呼中中已化为一阵魔气遁走。 再看战场,天族军队以破竹之势把魔军已然赶至忘忧河畔,那魔军转身踏入忘忧河里,沉入河底消失不见。只见那忘忧河里猛的血浪翻滚,一道一道魔气从空中被吸入其中。 太子从空中落下,停在忘忧河畔,双手结伽金光煜煜直入河中,河水骤然清澈见底,空中已然明媚如阳。 第七十二章 活命之法 玄默太子率众部驻扎于忘忧河畔,以观魔军之利矣。 子夜时分,一抹人影潜入太子营帐。太子正闭目打坐修炼,感知来人了仍不动声色,静坐如常。 只是帐内突然亮光如昼,来人甚是惊讶,啧啧有声:“殿下甚是厉害,我这般小心翼翼,仍被识破。”说完,来人毫不客气落座于闲榻之上,自执茶壶斟满一杯,饮之赞叹:“果然雪茶之清香,无茶能敌。” 太子这才缓缓睁开眼,蓝眸里淡淡星光:“不知落仙君夜半来我营帐有何要事?” 来人桃花眼里一片焦虑,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夜前来叨扰殿下,确实有要事相商。” “哦,”玄默太子拖长音调,似是不信,“仙君家族势大,有何事能难倒仙君?” 落川转动手上的茶杯:“说起来,殿下可能比我还要关心此事。” 这话一出,太子倒是一急:“子兮怎么啦?” “坠仙成魔,”落川搁下茶杯感叹。 “什么?”太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怎突然如此?” “心魔已久,”落川亦站起来,“所以我来找殿下共商此事,怕是处理不好,天庭会重罚子兮令其魂飞魄散。” “心魔?”太子喃喃道,“这百万年间仙界凡有心魔皆坠仙成魔,无一例外。”他转而问道:“子兮现何在?” “无处敢去,我只得将其放在极地晨曦宫。” “我们快去。”太子话一说,人影即逝。落川抚抚额头,话还没说完呢。 须臾,两人出现在晨曦宫寝宫里,只见子兮安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小丸子在坐在床尾,撑着脑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甚是可爱。 两人轻轻走近床榻,只见子兮虽安静地躺着,但额间红花娇艳欲滴,微微发出炫目的光晕。玄默太子看着那红花,恍然大悟:正是桃夭所幻化的曼珠沙华,难道桃夭和子兮有关? 他转身对落川道:“你且暂时照看好她,”说着解下腰带上一个洁素莹然的佩件交给落川,“现在你把这锁魂佩给她戴上,这能暂时压制住她的魔性。我有事去去就来。”说完,已然不见踪影。 话说玄默太子急匆匆赶往冥界,闯入阎罗殿里抓住花不谢忙问:“那桃夭可还在冥界?” 花不谢把衣服从太子里拉出来,细长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坐下,声音清清淡淡:“殿下稍躁,雪神大人上次来我冥界带走了桃夭。” “什么?”玄默后退一步,果然他的猜测没错,“那桃夭和子兮有何关联?” “桃夭是子兮的一缕魂魄幻化而成,自是归于本体了。”阎君花不谢瞧了瞧玄默太子,“殿下此次前来是否和子兮的心魔有关?” “你怎么知道?”玄默一听,杀意顿起。 “殿下莫急,知道子兮有心魔的不止我。”阎君知了太子杀意已起,仍淡定道,“殿下,子兮又魔发了?” 玄默太子这才收敛杀意:“她已坠魔。” “什么?”阎君一惊,手里刚端起的茶杯一下掉在茶几上,“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时辰前,”玄默转身准备离开,“这事你要保密,切不可外传。” “殿下莫急于离开,你现在可想好了如何处理此事?” 玄默太子刚准备迈步又停了下来:“你可有何办法?” “有是有,殿下可舍得让子兮受苦?”阎君慢悠悠道,心里数着一二三,果见太子转过身来。 玄默盯着他,蓝眸里云雾翻滚,俊脸上却云淡风轻:“阎君有何妙法?” “哎,本来这办法是……”,阎君一顿,才道:“殿下可听说过冥界有处炼狱池?” “炼狱池?,”玄默在脑海中仔细搜索,方摇了摇头,“此处有何特别?” “这是我冥界的最高机密,只有历代冥君方能知晓。”阎君倒是爽快地回答了,“殿下切勿外传,这炼狱池可以涤尽人和仙身上的妖魔之气,只是过程特别艰辛。这万万年间,未曾有一人一仙成功过,最后皆魂飞魄散。” 玄默皱眉:“这…这怕子兮未能承受得起。” “殿下,你可知这子兮成魔之事传出去,不但玉虚山要受牵连,而且你们天族肯定不会放过她。”他顿了顿,语气酸涩,“当年君不言可是受了诛仙之刑大难不死才逃至魔界任了魔君,天君拿他无法才任他活至如今。殿下不会不知此事吧?” 看太子无言,又道:“这样做至少子兮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不是吗?” 玄默听完,一言不发即消失在黑夜中。 第七十三章 冥界炼狱 半个时辰后,玄默太子抱着子兮出现在阎罗殿,后面跟着落川和小丸子。三人都表情凝重,步伐沉重,心事重重。 阎君花不谢坐在闲榻上喝着酒,手指一掐,一朵朵白色冥花在空中飘舞,给他阎罗殿增添了几分悲凉之气。他抬起头看见太子毫不意外,细长的眸子里还含有几分悲伤,却堆出一丝笑意来:“殿下,你来了。”随后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得不送心爱之人来受苦,殿下的心肯定也会痛,哈哈哈。”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带着疯癫狂笑。 太子冷冷一笑:“阎君怕是喝高了吧。” 阎君悲凉一笑:“跟我来吧。”说完,他提着酒壶跌跌撞撞地往主位的后壁上一撞,闪身不见了。 太子三人也跟着闪了进去,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吓了一跳,只见到了一个封闭的岩洞里,里面红光煜煜,洞顶一根根钟乳石错落有致地垂下来,地面有一块块巨石。 三人跟着阎君绕过巨石,终于在一个池子面前停了下来。只见那池子里的池水全是血红色,并且沸腾地上下翻滚着,热浪一阵一阵扑面而来。 “这就是炼狱池,”阎君站得歪歪扭扭,“子兮需在这里不日不夜浸泡三年方得除去魔性。” “三年?”落川急了,“这么长时间子兮能承受吗?” “就是,”小丸子在旁嘟着嘴,“温度这么高,这可不是玩笑。” 阎君细眸微眯,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三年,一刻也不能少,少了前功尽弃。你们要商量好,如果开始了就不能停下来。” 三人只得沉默,半晌太子才慎重开口:“只能如此了,我且点了她的昏睡穴,希望她在睡梦中痛苦能少一点。”说完,松开双手,用法术送子兮坐于炼狱池中。 子兮突然被送入炼狱池,就见那血红色池水快速翻滚起来,气浪越来越炽热,子兮的俏脸一下变得通红,头上冒出阵阵热烟。 “开始她还不是很痛苦,”阎君睁着有点迷离的细眼,“一个时辰后就开始难受,再过一个时辰又平静下来,下一个时辰又开始难受,如此循环,周而复始整整三年,方可除去魔性。” 小丸子在旁跺着胖脚丫:“这么折腾,子兮怎么受得了?” “都出去吧。”阎君醉醺醺地往外走,“在外面也可以看得到。” 三人跟着出了炼狱池,坐于大殿之上饮茶,阎君斜坐于正位上,手里玉扇往空中一抛,扇面瞬间出现了子兮浸泡于炼狱池的情形。 子兮浑浑噩噩坐于炼狱池中,只觉四周有热浪包裹住自己,体内气血翻滚,血液流速极快,仿佛在翻找着什么。蓦地四周热浪温度越来越高,身体开始刺痛,内脏剧烈 抽搐撕扯,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撕裂一般,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玄默太子和落川惊得双双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往里冲,阎君拦住了他们:“这时切莫去打扰,稍有不慎可能魂飞魄散。” 两人这才讪讪坐下,小丸子支着手撑着脑袋,圆眼睛里泪水盈盈,心疼地看着画面:“子兮莫哭,本少爷来陪你。”他转过头,对着阎君道:“阎君,可否让我日夜陪着子兮?” 阎君这才正眼瞧他,细看之下眼里一亮:“你确实合适在炼狱池陪她,那地方尤其适合你。但要切记不要打扰她。” 小丸子点点头,身影一闪已然消失于眼前,嗖得出现在玉扇上的画面里。 第七十四章 炼狱生活 话说小丸子盘腿坐在炼狱池边巨石上,右手撑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子兮。看子兮嘶声力竭地痛苦尖叫时,他眼泪嘀嗒嘀嗒往下掉;看子兮歇斯底里地扭动时,他马上站起来想冲过去又生生忍住。 外面的两人也不好受,苦哈哈地盯着那画面,都红了眼。 “我们送子兮入炼狱池究竟对不对?”落川盯着那画面,有些质疑。 “姑且一试,如果不行,我去把她抱走。”玄默蹙着眼,一脸不爽。 阎君看了看二人,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只提着酒壸又灌了两口。 两人又盯着画面,只见画面中子兮的俏脸突然扭曲起来,一声暴喝从她口中吼出,整个人从炼狱池中升起。而那血红池水亦跟着冲天而起,瞬间遮掩住了她的身子。 玄默和太子惊惶地站起来,盯着那场面心惊肉跳。 阎君瞄了一眼,不咸不淡道:“那是心魔想要逃脱,炼狱池水自是不会放开她。你们这样一惊一乍会影响她去魔的。” 两人这才齐齐落坐,亦不放心地紧盯那画面。 “我建议你俩还是先离开吧,”冥君迷离的双眸落在两人身上,“子兮浸泡于炼狱池自是无法离开,而你们二人各有其事,总呆在这也无济于事,而且有我在,我自是会保护好那丫头。” 玄默和落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舍。 玄默太子一想,自己还有军务在身,遂起身而立:“那就多谢阎君了。”说完飘然而去。 “喂…喂…,”落川对着他背影直呼,见其远去方才失落地盯着那画面:“阎君,那我也走了,拜托。”说完也走了。 阎君这才抬起头对着他俩消失的方向发呆,半晌才垂下头低低苦笑:“情之一字,苦了很多人啊。” 他右手一摊,玉扇已收落入手中,再身影一闪,已然坐到了小丸子身边。 小丸子拿眼睛瞅他:“你喝酒了?” “小…小…屁孩,你管得真多。”阎君的醉意已有七分,说话都不太利索。 “情伤?”小丸子侧头,“你为谁伤情?” 阎君有点发愣,摸了摸小丸子的脑袋:“你还小,懂什么情。” “哼,”小丸子偏过脑袋,“你们都自作聪明,情嘛就是你侬我侬,那能像他们这样哭哭啼啼的。”他对着子兮努了努嘴。 “你小小年纪还懂得不少。”阎君苦笑了一下,指尖微动,一颗圆润透明的珠子已弹入炼狱池内。 “你干什么?”小丸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是冰雪丸,是西域极寒之地的冰雪炼化而成,加入可减缓丫头的疼痛。” 小丸子这才乖巧坐正:“我们家子兮最是乖巧,肯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说完还满意地笑了笑。 阎君嘴角抽搐:好吧,你炫吧,你还不知道炼狱池的厉害吧。 正思索间,炼狱池里血水又开始剧烈翻滚,子兮又满脸痛苦、声嘶力竭、身体乱舞从池中升起,那池水又腾空而起包裹住她落回池里。 小丸子又气又急、捶胸顿足,恨不得冲上去跟那池水拼命,却不得不再次停住脚步。 阎君摸了摸他的头:“你且不要着急,几日后子兮会慢慢恢复一些意识,到时你还可以和她说话呢。” “真的吗?”小丸子一听,大眼睛亮闪闪的,“那太好了。” 第七十五章 仙魔对决 话说小丸子在炼狱池陪着子兮,不知不觉中却感觉浑身舒畅、法力大增。 阎君一见甚是欣慰,摸摸他的脑袋:“小丸子,你入炼狱池吧,它更适合你。” “真的吗?”小丸子眨巴着眼睛。 阎君点点头,温柔一笑:“你和子兮一起泡,能加速子兮去魔的速度。” 小丸子一听,猴急地迈着小短腿就冲进池里,确实感觉周身毛孔都舒张了,有东西直往他身体里涌,暖暖的很是舒服。他一脸满足地喟叹:“舒服啊舒服。” 阎君背着手立于炼狱池边,细眸温暖:“这炼狱池水是阴冥之水,正适合你提升法力。你每日浸泡一个时辰,只需三日即让你法为提升十倍。” “那我和子兮一起浸泡三年可好?”小丸子眼睛亮闪闪的。 “不可,贪心不得,只能三日,多了适得其反。” 三日后,小丸子神清气爽地从炼狱池出来,如脱胎换骨般可爱至极。 这三日,子兮倒还平静紧闭双眸,静坐于炼狱池中。 这日,小丸子仍盘腿坐于池边巨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朦朦胧胧中听到一声轻呼“小丸子”,他立即睁眼,就见子兮已然睁开了眼,额间红花炫目,眼里已然通红。 子兮轻柔地对他说:“小丸子,我好痛苦啊,你帮帮我。” 小丸子心疼地上前:“子兮,我怎么帮你?” “帮我从炼狱池里出来……”说着,声音已然飘忽,子兮眼里的艳红消退下就澄明了,她看着小丸子,“不要听她的,不要出炼狱池。”瞬间瞳里又鲜红一片。 小丸子后退数步,方才堪堪站稳,急呼:“阎君快来。” 池里的子兮已然站起来,手伸向小丸子:“快拉我上去。” 小丸子流着泪,倔强地摇摇头:“阎君说了,既然开始泡在炼狱池里,就不能半途而废。子兮,你要挺住。” “快,快拉我上去。”子兮急呼。 “大胆妖孽,还不乖乖伏法。”一把玉扇横空而来,将站立的子兮阻了回去跌坐池中。 阎君这才悠然显身,潇洒落地接回玉扇。他转头对小丸子道:“还好,你没有拉她上来。这就是子兮的心魔,会迷惑人心,你切记稳定心性不要上当。” 小丸子拍拍胸口后怕道:“幸亏本少爷机智,意志坚定。” 这时子兮坐回炼狱池里,额间红花已消失,眸里已澄明如澈。她抬起头对两人微微一笑:“多谢二位了。”刚说完,整个人就被一团红雾笼罩。 阎君负手站在池边,转头对小丸子道:“子兮心魔甚强,我们要加倍小心。” 小丸子爬上巨石坐下,撑着脑袋,小脸皱巴巴的:“子兮,你要挺住哟。” 再说子兮在红雾中听到召唤,迷迷瞪瞪中睁开眼,只见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惊诧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呀,”另一个自己笑嘻嘻地说,“我是你心中最渴望的你呀。” 子兮摇摇头:“不对,我是我,你是你,你不可能是我。” 另一个自己狰狞地笑了:“我就是你,你看。”说完,一溜烟似的缠绕住子兮,片刻便进入了她身体。 子兮使劲拽住她,想把她拖出来,她狞笑:“你现在法力这么弱,怎么可能把我拽得出去。”说完已然进入子兮体内,子兮又恢复了红眸魔发的模样。 第七十六章 触动天怒 话说子兮在炼狱池日夜煎熬,每每痛不欲生、疼入骨髓、大汗淋漓之际,正是她与心魔对抗最激烈之时。 玄默太子和落川则日日来阎心魔罗殿报到,静默观之,勿像最初那般情绪波动那么大,只是偶尔皱皱眉。 一晃一年已过,按说子兮心魔应越来越弱,却不知为何却突然加强,炼狱池有关之不住的趋势。 这日,小丸子正坐于池边打盹,却感觉有人闯入,刷地一下睁开眼,就见一倩丽身影执剑直冲子兮而去。他忙极速冲过去想要阻拦,可来人左手一出掌,他已被生生拍飞撞于巨石上,一个骨碌翻身而起欲再扑而上,来人右手剑气凛冽已刺入子兮心脏。 子兮胸口插着剑,血液从胸口流下,痛呼出口,魔声和本声同时逸出。她蓦地垂下头,已然没了生气。 小丸子冲上去与来人大战,虽他法力大增,可与来人实力大为悬殊,是以次次被拍撞于巨石上,又次次爬起来血肉模糊地与之拼命。 来人没了耐性,出手用了全力欲置小丸子于死地。这时凌空飞来一把玉扇,一击化解了杀气,远远传来一温暖声音:“长崎公主,别来无恙。”就见阎君已然现身,潇洒接过玉扇,侧目问道:“长崎公主来我冥界大开杀戒,不知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英姿飒爽的天族公主长崎,她怒目圆睁:“这该死的子兮竟然害得太子哥哥要受诛仙之刑,我不杀她解不了恨。” 阎君听闻,大惊,便见子兮在炼狱池里已然没有生气,小丸子血肉模糊地躺在池边,遂叹气道:“天道轮回,因果定数,长崎公主可解气了?” 长崎公主忿忿然:“我恨不得扒了这子兮的皮,只刺死她已是手下留情。”说完,已然转身急忙离开。 阎君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幽幽一叹,这才俯身抱起小丸子把他放入炼狱池中。就见小丸子的伤势以离奇之势迅速愈合,半盏茶功夫已然恢复其本来面目。阎君任他泡在池里,这才抬眸望向子兮。 子兮的胸口的血已然凝固,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体内,原来身上的刀伤已愈合,片刻便听到其浅浅的呼吸声。 阎君这才满意地走出炼狱池,长崎公主肯定没有想到,炼狱池有此等功效。他刚坐于大殿上,就见左判官言之理急匆匆而来,见他急施一礼:“阎君,大事不好了。” 阎君挑了挑眉,手里握着玉扇旋了一圈,这才懒洋洋道:“何等大事能令处事不惊的大判官这般失态?” “天族玄默太子因触犯天规,要受诛仙之刑,怕是魂魄难保啊。” “不知太子为何触犯天规?”阎君倒是淡定,斜身靠在椅背上。 “听说他偷了天族禁物血骊珠已然服下,被众仙围堵,其罪可诛。” “哦。”阎君算是明白了,太子果然痴心一片,他偷这血骊珠多半是为了子兮,而长崎公主刺杀子兮原来是这原因。 这血骊珠大有来头,这六界唯此一颗。 据说西域冰山覆盖之隅东,有一处深潭,其潭常年履冰、水寒至冰。潭底有一条黑龙唤骊龙,而这骊龙下颌含有神珠血骊珠。这血骊珠驱魔祛寒有神效,千百万年间想得之者数不胜数,但都未能成功。 听说上一代天君有绝世之法力,于五万岁时已至仙界法力最高品阶十重破天,是也在那一年孤身一人独闯寒潭,杀骊龙,取其珠。而这骊龙的血骊珠只有两颗,其中一颗早年间已用于救治上一代天后的寒疾,剩下这一颗已然被封为禁物。 “我们要不要去天族请命保太子?”左判官言之理再出言。 “不行,”阎君斜了一眼左判官,“你我待在这冥界已万年有余,可知这天道轮回皆有定数,切莫强求。” “是。”左判官应允退下。 第七十七章 太子定罪 当夜,玄默太子正于天中之牢里静坐休息,然后对着空空如也的空气道:“阎君既来,为何不现身?” 就见空气微微波动,有一身影已缓缓显现,正是阎君花不谢。他对着太子施礼:“殿下,花某这厢有礼了。” “贫嘴,”玄默太子睨了他一眼,“阎君不会是来道喜我入狱的吗?” 阎君呵呵一笑,右手伸出:“拿来吧。” “什么?”玄默太子假装不知。 “殿下这么不要命,难道不是为了子兮?”阎君细长的眸子一眯,似笑非笑道。 “知我者,你也。”玄默太子掏出一颗血色的珠子,慎重地交给阎君,“这血骊珠望阎君为子兮服下,我死亦值了。” 阎君接过收下,转身欲走,停顿了一下又转身对玄默太子道:“殿下这次受罚,不知有何话想留给子兮?” “无话可说。” “那,我送殿下一句话:是福是祸,皆为因果,皆有定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我是帝尊的一缕魂魄,对吗?” 阎君背影一僵,缓缓转身:“殿下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玄默太子怆然一笑:“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我对子兮一见钟情也是源于帝尊的本心,水神大人的叮嘱我犹分析很久,是以有如此猜测。这样也好,我回归本体亦与子兮情缘再续,总比孤零零看她同帝尊恩爱好。”说完亦吐出一口气来。 阎君一脸怜惜地看着他,亦叹了口气,正经地恭敬地施了一礼,才心情沉重地离开。 次日,天宫大殿里,众仙跪拜一地,请求天君从轻发落。 此时,天后眼泪盈盈,于天中之牢里苦苦哀求:“默儿,你且把血骊珠还来,我定求你父君保你一命。” 玄默太子对着母后之面蓝眸幽幽:“母后,我已吃了血骊珠。您且保重凤体,切莫为我伤心。” 天后再三哀求,玄默便再也不置一言。天后见状,只好无奈回宫求天君赦免。 天君正坐于云榻上愁眉不展,见天后出现,遂迎之齐坐。 众仙再次齐跪请求赦免太子。 天后:“天君,你对此事如何处理?” 众仙齐呼:“赦免太子。” 天君:“玄默犯了滔天大罪,本该承受诛仙之刑,念众仙为其求免,所以死罪可免……” 正在此时,有一人从宫殿外飘然而至:“天君莫非要徇私枉法?” 天君天后一瞧来人,忙下座上前施礼:“水神。” 众仙跟着齐齐跪拜。 水神立于大殿之上,白衣随风而动,儒雅气息玉树临风,一个甩袖却给众仙施了压。众仙心里微凛:上神果然法力无边,单单一个动作就让众仙承受不住。 天君天后也受其压,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大呼不妙。 水神玉面凝重:“本神想听听天君对玄默太子的处罚,天君要如何办?” 天君脸色苍白,嗫嚅道:“这…这…” 众仙不敢吱声,只能诺诺应对。 水神犀利眼神一扫,语气凌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玄默太子盗取禁物,应受诛仙之刑。所以,今日我特受帝尊之托,亲监受刑。” 天君天后脸色煞白,浑身哆嗦。众仙更是瑟瑟发抖,不敢违抗。 是也,玄默太子当即被押赴捆绑于诛仙柱上,众仙皆长吁短叹,天君天后痛哭流涕无以复加。 玄默太子虽捆于诛仙柱上,却神情淡然。水神上前,在其耳边轻语:“殿下,本神得罪了。” 玄默太子看着他,苦笑道:“水神怕是早已等不及了。” 第七十八章 太子受刑 诛仙柱前,人头攒动,众仙齐聚于周围皆表情凝重、垂头丧气。天君天后气得卧榻,自然不在此列。 玄默太子被捆绑于诛仙柱正中,俊脸很是平静,没有因周围的人事动容;蓝眸里波澜不惊,似是此事与他无关一般,玄衣在空中乱舞,墨发丝丝飘飞,徒添几分仙气。 水神坐于案后,定睛瞧瞧太子,见其淡定如常,心里很是称赞。若不是苦于帝尊长眠,他也不屑于做此事,只是非常时期必须非常手段罢。他心里微叹,玉面上一派公正严明:“午时一到,行刑。” 正此时,一道倩丽身影风风火火腾空而来:“且慢。”她停在玄默太子面前,娇颜泛白,双眸含泪:“太子哥哥,你这是何苦呢?你把血骊珠交给我,我去肯求水神饶你一命。” 太子看着她,心里柔软:“妹妹,无需为我担心,你且离开,不要在此观之,以免伤心。”遂浑身一动,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开长崎公主。 长崎公主还想靠近,九霄之上雷神电母已然到位,刹那间阵阵惊雷闪电从空中往太子身上劈下,凛冽如刀刻剑削,周围人远远也感受到这凌厉气势,恐惧疑虑道:“殿下身为天族太子,偷颗血骊珠至于动用如此刑罚吗?这岂不是要了太子的命?” 却见那惊雷闪电直劈太子,太子身上的玄衣立马被劈成根根布条,身上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诛仙柱。他虽然脸色苍白,却倔强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长崎公主跪坐于诛仙柱前,泪水直淌,满面惊恐,声嘶力竭:“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她忽又转过身去,泪流满面地跪拜于水神案前,不停磕头道:“水神大人,请您手下留情,只要你救太子哥哥一命,我可听您使唤。” 水神心中甚是不忍,可这种时候却不能放弃。他揣度了一下,拿捏起官腔,双手一拱:“本神是受帝尊所托,严管此事。如果我放了太子,我如何向帝尊交代。”说完,玉面凝重,心里却甚是纠结。 却说那惊雷闪电没有停息,密不透风地劈了下来,玄默太子浑身似被划破烧焦,犹如一个破碎的娃娃。他终于忍不住了,头垂了下去,头发遮住了那张俊脸,看不清他是昏迷了还是死了。 长崎公主失魂落魄地想要靠近,怎奈那惊雷闪电凌厉如刀,稍一靠近,手指全都布满伤痕,亦不敢乱动。 惊雷闪电犹是不断,足足四个时辰,方才停息。众仙皆惊惧后怕,长崎歇斯底里,水神故作冷淡,整个场景犹 而太子已然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黑炭,置于诛仙柱上。水神一跃而上,探知玄默太子已然烟消云散,方才放心离去。 而长崎公主已然昏厥,俏脸上泪珠犹在,我见犹怜。众仙一边手忙脚乱地吩咐侍女送子兮回寝宫休迫,一边把面目全非的太子放下来。他们心里都很难受,遂着人抬来云棺入敛。 话说太子刚刚消殒,弥帝则在逍遥宫里睁开了眼。他盯着帐顶发了一下呆,方才懒洋洋地起身:“小兰子,快盛水来,本尊要洗漱。” 第七十九章 弥帝醒转 水神匆匆前来,见弥帝已然苏醒,甚是大悦:“恭喜帝尊。” “这是怎么回事?”弥帝捏了捏鼻梁,“我睡了多久?” “帝尊那夜到无穷天无极境内私动星宿,本是动用太多法力只需休息即可。不知次日怎么会陷入长睡?” “这…”帝尊有些颜赤,随转换话题,“这次醒来,我却觉得法力已然全部恢复,这可是何因?” 水神忙揖了一礼:“天族太子已被处以诛仙之刑而消殒,应该是他主动归位,帝尊法力就全恢复了。” “天族太子所犯何事?” “听说偷吃了血骊珠。” “血骊珠,这东西倒是不错。”弥帝赞叹道,“只是他偷吃这血骊珠所为何事?” “臣下猜测,”水神玉面一凝,“天族太子应是为子兮而偷。” “他倒是情深不悔,那子兮现在何处?” “已被风神无痕找天族太子送入冥界炼狱池浸泡,以涤尽体内魔气。” “那子兮目前状况如何?”弥帝忙问。 “依天族太子的所为,看来子兮目前应处于瓶颈期。” 弥帝一听,抬步欲行。水神忙上前拦住他:“帝尊,臣下有话要讲。” 弥帝侧身凝视:“说吧。” “臣下认为子兮乃独摇转世,是也要不让其归位可好?”水神试探。 “怎么归位?她已是仙体,如若归位,要受尽折磨方可殒命。我心实是不忍。”弥帝浑身冷厉之气暴涨:“天族太子之死你插手了?” “臣下只是希望这六界安宁,不得已为之。”水神诚惶诚恐。 “你可知插手天界之事又是天族太子,后果如何?”弥帝痛心,“这天族本是五界之首,你这样做恐人心不服。” 水神嗫嚅:“臣下….…。” 弥帝紫袖一挥,水神已经被抛向天界:“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吧。”然后即瞬消失。 冥界阎罗殿内空气微微波动,一紫色挺拔身影渐渐显身,弥帝一身张扬的紫袍风姿卓越炫目登场。 “帝尊。”阎君从主位上急忙下来施礼。 弥帝点点头,迈步向前,突兀一顿,侧目一旁端坐的红衣妖媚少年。落川也忙起身施礼:“帝尊。” 弥帝转身正面于落川,面上些许严厉:“无痕,你在这五界已有五万余了,该归位了吧?” 落川再施一礼,毕恭毕敬道:“臣下明白,不日自当归位。” 三人落坐,阎君开门见山:“帝尊前来,可是为了子兮?” 弥帝倒甚随和,语气清清冷冷:“子兮目前如何?” “服了血骊珠也算稳定下来,有神幽火陪着倒也不操心。”说完,阎君把手中的玉扇往空中一抛,炼狱池内全景展现于眼前。 三人皆沉默不语观了一个时辰,弥帝有一丝担忧,一脸深沉:“子兮还需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去魔?” “还需一年半时间,这还要看她个人的毅力,因为后面会越来越痛苦,如果煎熬不过,怕是只得殒命。” 落川在旁腹诽,阎君你只狡猾的狐狸,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后路也留得有理有据。 “一年半?”弥帝暗道:醒来时水神去告知婚礼推迟,玉虚山掌门夫妇脸色黑如锅底,这还要一年半,怕是不好交代啊。 “嗯,”阎君细长的眸子里星光闪亮,“帝尊勿需担心,我想子兮定能挺过。” 落川在旁附和:“子兮定能去魔成功,帝尊应以六界为重,勿要担忧。” 第八十章 水神求见 话说自从天族太子被诛仙之刑弄得魂飞魄散后,整个天宫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悲伤哀怨之气。天后一病不起,天君日日不朝,长崎公主卧病在床,三人各自悲伤、默默流泪。 水神立于天宫大殿之上,求见天君,而天君谎称有病不得相见。他心里明镜似的:怕是这天君没想给他面子,推辞不想见他。他无奈只得在大殿之上踱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他抬起头望了望天,暗忖道: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怎么办呢?他心里一下明白要打开这个死结,还得从长崎公主那着手,于是一个闪身已然消失。 长崎公主的无心宫里,侍女们正忙着进进出出,药圣仙翁在床边为公主把脉。 水神手指一掐,一念咒语,众仙皆入定一般一动不动。水神穿过他们走向床榻,对睁开眼瞧他的长崎公主施了一礼:“公主殿下,水神这厢有礼了。” 长崎冷冷地哼了一声,讽刺一笑,别过脸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水神大人大驾光临,难道也要处死我?” 水神一脸无辜,长吁一口气:“太子殿下之事,确非我本意。” 长崎公主的眼泪籁籁往下滴,咬着牙冲水神喊道:“无忧,这万年间你明知我的爱慕之心,你熟视无睹也好,你冷漠无情也罢,我只当我一厢情愿让你难为。可你呢?”她冷冷一笑,“斩我至亲,你有心痛否?” 水神垂首,墨发垂下遮住半张玉面,诚心诚意道:“事出有因,望公主殿下听我细细道来,就知太子殿下必毙缘由。” “弑仙还需理由?”长崎公主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你且说说你冠冕堂皇的道理来。” 水神掂量了一番,方才斟酌道:“公主殿下,你可知你太子哥哥的前世?” “前世?”公主啐了他一口,“用这话来诓我,未免太拙劣了吧。” “非也,”水神一脸坦荡,“公主殿下可去问阎君,他也知其事。” “阎君?”长崎大眼睛一怔,“他也知道。” “正是,太子殿下乃是帝尊一缕魂魄转世投胎而来,本来帝尊也想两者相安无事,待日后太子殿下身归混沌其魂魄自然归位。但帝尊因为前段时间法力大损陷入长眠,如果不及时苏醒只怕六界异心,战火必起。太子殿下也知晓其事,他偷血骊珠就抱着必死之心。” “呵呵呵,”长崎公主苦笑,“他居然抱有必死之心,害得我们为他心碎。” “怕是太子殿下用情至深,自是不愿眼睁睁看子兮跟帝尊交好,是以自动归位再跟子兮情续前缘。”水神是神界最长袖善舞的一个,一番说辞下来,长崎公主终是缓和了脸色,虽然也是没个好脸色,总比前面水神自讨没趣来得好。 水神见状,再次趁火打铁,“长崎公主,我迫不得已如此下策之道,实属无奈,望公主殿下原谅。” “原谅么?”长崎公主泪水盈盈,“你我之间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勿要见,你走吧。”她挥了挥衣袖,粉红纱帐已然落下,遮掩住她那曼妙身姿。 水神呆立于床前,良久才拱了拱手,消无声息地离开。他一离开,无心宫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幕仿佛未曾发生过。 第八十一章 子兮自弑 水神自知已说服长崎公主,天族之事已不足挂齿,遂匆匆返回神界求见弥帝。 弥帝正坐于菩提树下品茶,目光空洞,神思恍惚,看见水神犹迟钝地直愣愣看了半晌,良久才回过神来。他蹙紧眉头,眉间挤出一个“川”字,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无忧,天族之事办得如何了?” 水神立即跪下,头伏于地:“臣下已然办妥,请帝尊责罚。” “无忧,”弥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你我二人于这穹苍相识相知万万年,你的品性我从不质疑,且这万万年间我们虽表面上是上下级关系,实则与亲兄弟无疑,你是我左膀右臂,这穹苍六界能有如今这般安泰,你功不可没。但你要切记:万事皆有因果,我自是不愿亲眼目睹你犯错。以后你行事切莫再冲动。” 水神伏于地上,诚心诚意认错。 “起来吧。”弥帝执起茶壶另倒一杯,“陪我喝喝茶,唠唠嗑。” 水神谢过,起身坐于云几旁:“臣下刚才瞧见帝尊忧思重重,不知有何事这般难为?” “我今日去冥界看了子兮,”弥帝心事重重,“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担心子兮捱不过这炼狱池之苦。” “如果子兮心魔去之不掉,帝尊又该如何办?”水神试探道。 弥帝沉默不语,如果子兮心魔犹在,怕是心智不再,乱生杀伐,到时该怎么办呢?杀之,他不舍;弃之,他还是不舍。他忧心忡忡地望了水神一眼:“你切莫乱动子兮,上次你借机杀天族太子有理可循,子兮之事万不可乱来。” 水神允诺之后,拜辞而去。他回到宫殿,瘫坐于闲榻之上,把玩手里的一个木偶,心不在焉地抛上抛下,甚是无趣得紧。 须臾,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炬,弹出一个响指,他有办法了。 他手指在空中一弹,一面旋转的白玉盘出现在他面前,他右手掐一诀,那白玉盘上已然显现冥界之炼狱池内景。 他紧盯着那画面,看着浸泡于炼狱池里的子兮,再看看旁边静坐的小丸子。他玉面微凝,想顷刻间出手置子兮于死地。脑门突突直跳,想起弥帝的警告,他摇摇头,不该有杀死子兮的想法。可子兮这样,怕弥帝身为六界之首难脱其咎啊。他撑着腮帮子,脑中亮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之计。 子兮正浸泡于炼狱池中与心魔交战,突然耳边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那声音飘飘忽忽,却足够子兮听得明白:“子兮,你可知你有了心魔?” 子兮刚想说话,那声音却飘近:“你可知仙界百万年间已有数十人有了心魔,无一幸免全都坠仙成魔,而现在只存活一人。” 那声音忽又飘远:“魔君君不言就是在诛仙之刑下唯一的幸存者。你已坠魔,你想过没有?你如果去魔不成,玉虚山会怎样?帝尊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因为袒护你而遭六界指责?而你呢?”那声音又忽的飘近:“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你是不是太自私了?知道天族玄默太子为你偷血骊珠而被诛得魂飞魄散么?你觉得你现在这样,你很伟大么?有一人为你送了命,你还要多少人为你送命?落川?小丸子?帝尊?” 那声音忽又飘远:“还有你那疼你爱你的双亲么?子兮,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满意?” 子兮痛苦地摇头,流泪呐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所希望的只是大家一切平安。可她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来,只是心中无比痛苦,耳边一直响着“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满意”。她伸出手来,玉魂剑赫然在手,反手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去,而心魔更急,控制着不许她刺自己,正僵持间,一把玉扇横空而来打落了玉魂剑,子兮这才清醒过来。 她喘着大气,一脸死灰,瘪瘪嘴委屈巴巴地大哭起来。小丸子已睁开眼,冲过来,对着子兮:“子兮乖,不哭。” 阎君负手而立,看了眼子兮又看了看四周,这才思索着离开。 第八十二章 亲临天族 话说水神虽对长崎公主道明原委,但天界对此仍颇有微词。弥帝虽从未在天界露面,但此事与他有莫大干系,为了穹苍和睦他不得不走天族一趟。 这日,南天门前祥云朵朵自带五彩光芒,瑞气千条各自霞光万丈。门前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白发白须的药圣仙翁拉着其中一位:“仙友,今儿个大家这是怎么啦?” 彬彬有礼的北辰星君接过话来:“听说今日始祖弥帝要亲自前来慰问天君。” “哦,”摇着坤扇的司水仙君凑近道:“弥帝与天地同岁,现在怕是已老态龙钟了。” “仙友,你说得可是真的?”一位小仙扯着司水仙君的衣袖,兴奋地叫,“我可要成为第一位看见弥帝的人了。” 司水仙君拿着坤扇敲了敲他的脑袋:“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是第一个?” 那个小仙挠了挠被敲痛的地方:“是哦,这么多人,不管啦。”于是伸着脑袋只往空中看。 弥帝携水神于云端降落于南天门前,两人被眼前的阵势生生唬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关注,自是尴尬不已。 众仙就直愣愣看着那紫袍蓝眸的高大挺拔的身姿,立体分明的俊脸,性感薄唇微微勾起,一身清冷高贵气息扑面而来。众仙皆失魂落魄地看着,忘了尖叫忘了呼吸。身后的玉面水神已黯然失色。众仙主动让开一条道,呆呆地看着他潇洒地向大殿行进。 一众仙人莫不为之倾倒,仙娥们更是双眸冒星光,个个春心荡漾。叽叽喳喳的声音骤起,“是谁说弥帝是老头的?”“好帅哦。”“不行啦,现在好喜欢弥帝哟。” 一进大殿,天君天后马上从龙椅上下来,一番寒暄跪拜之后,忙迎弥帝上坐。弥帝摆摆手,遂坐于天君下侧首位,姿态低,甚得一众仙人的钦佩:帝尊就是帝尊,这么低调,这是以身垂范啊。 天君坐于主位上,仔细端祥着弥帝,看他蓝眸深幽与玄默无异,心下自是明白小女所说应不假,于是脸上堆起笑容:“帝尊大驾光临,天界自是万分荣耀。” 弥帝抬抬手,甚是尊重:“谢谢天君抬爱,此事给天界带来了莫大冲击,给天君带来丧子之痛,这实属本尊的疏忽,还望天君以大局为重。” 天君诚惶诚恐:“这是缘份,能与帝尊有此关联,也是我天家十世修来的福份。帝尊请放心,这五界之事我天族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帝尊所托。” “甚好,”弥帝端坐于位,高贵冷傲之中略带温润,“天君治理五界有方,劳苦功高,是也今日本尊前来,还要赠送一件宝物。”说完,他挥动紫袖,一支短笛赫然出现。水神毕恭毕敬接过,亲自递交于天君。 “此笛有招魂镇妖之功效,此笛之咒我已附于笛身,望天君笑纳。” 天君大喜,连声拜谢。 此时,长崎公主求见。她一进大殿,目光自然落于弥帝身上,对着弥帝施完一礼,方才落坐。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弥帝,眼里赫然盈泪,遂低头不语。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水神愧疚难当: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弥帝亲自到天族来,用意自是清楚,天君自知此事无法追责,此事就此翻过一页。 第八十三章 心魔成人 话说子兮自那日自杀未遂之后,小丸子日夜监守不敢疏忽。 这日,子兮正坐于炼狱池中与心魔抗争,小丸子在旁不停地叨叨:“子兮要加油哦,子兮要努力哦,子兮快一点哦…” 不料那心魔戾气突然加重,整个炼狱池都被魔气笼罩,霎时间那心魔竟自动从子兮体内逸出,周围的魔气竟被它全然吸收,蓦地它变得通红,随即在空中缩成一团再慢慢往下落。 子兮和小丸子对视一眼,皆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只见那一团红雾在空中上下跳跃,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它突兀地落在小丸子的巨石上,一阵耀眼的红光闪过,逼得两人眯紧了眼。 待两人睁开眼,那巨石上居然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红眸红发红衣,与子兮长得一模一样。她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小脚丫上下晃动,嘴里叼着一根头发丝,正翻着眼皮上下打量着小丸子:“臭小子,就是你一日日守在此地碎碎念,念得本小姐耳朵都起老茧了。要不是你这么唠叨,我至于这么拼命地出来么?” 小丸子内心一片凌乱,指着她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就是子兮的…心魔?” “怎么,就是本小姐,你不服气,来,干架。”那小人儿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一下子炸毛了,立马冲过去揪住小丸子的耳朵:“你个臭小子,你话咋这么多啊?” 小丸子痛得哇哇直叫,从巨石上蹦起来,挣脱开来捂住耳朵往旁边遁去。那小人儿不服气追了上去,直接出掌攻击小丸子。她一出掌,红色的焰火直袭小丸子,小丸子慌忙出掌相迎,那蓝色的神幽火也然迸发,两种火焰在空中短兵相接,不相上下。 “不错,不错,”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阎君潇洒现身,一个旋转击开正火力相拼的两小只。 他俯身对子兮伸出手:“上来吧,你现在没事了,还因祸得福。” 子兮这才呆呆地被拉上来,幸福来得太快,她有些不相信。她对跑过来的小丸子说:“快揪我,使劲揪,我怕我在做梦。” 小丸子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子兮,你不是做梦,你看看那臭丫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子兮向那小人儿望去,只见那小人儿站在巨石上,抱着双臂,别过脸,冷冷地哼了一声:“我跟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才不一样呢。” 子兮不睬她说话,看她整个浑身通红的模样,过去抱住她:“你就是我,怎么不一样?” 那小人儿挣扎了几下想逃离子兮的怀抱,可子兮抱得实在太紧了,她只得无奈地翻着白眼。 子兮开心地刮了下她鼻头,她傲娇地别过脸去:“别碰我。” “今后叫你红团子,怎么样?” “红团子么?”小人儿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点头,“这个名字甚得我心。” 然后她挣开子兮的怀抱在空中打旋:“我有名字啰,我有名字啰。” 小丸子在旁边瘪瘪嘴,小声嘀咕:“这么难听的名字也喜欢,这就是个不上档次的家伙。” 虽然很小声,红团子倒底还是听到了:“臭小子,你说什么难听,看我不打死你。”两人追逐着出了炼狱池。 子兮和阎君也无奈地摇摇头,阎君对子兮道:“这心魔已成人形,但要引她入正途,以免危祸五界生灵。” 子兮点点头:“阎君放心,我定会认真教导。” 第八十四章 迎亲队伍 冥君坐于高堂之上,眉眼如画,温润如玉,对子兮和颜一笑:“子兮丫头,你这次可真正因祸得福了,应是得幸于玄默太子所赠之血骊珠。” 子兮脑门突突直跳,心里甚是不安:“玄默太子现在如何了?” 冥界俊脸微微一怔,旋即淡淡一笑:“这个说来话长了,丫头可愿听我详聊。” 子兮点点头,随即分开旁边争食的两小只:“愿闻其详。” 阎君就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方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 子兮如遭雷劈般呆愣愣坐着,凤眸里泪光闪闪。她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是弥帝一缕魂魄转世,更震惊于他对自己用情至深到舍命的地步。 阎君步下高位,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不必感伤,太子殿下只想与你情缘再续,是也主动归位。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与帝尊之间的情缘,切要珍惜。” 子兮吸了吸鼻子,装成很高兴的样子:“是哦,应该是这样的。” 随后,子兮带着两小只向冥君辞别。 再说,帝后全愈,是也水神按弥帝所托马不停蹄去往玉虚山,跟陌如掌门夫妇约定三日后迎亲。 三日后,水神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前来玉虚山迎亲。 水神为彰显帝尊的霸气自是煞费苦心,不仅神界中有名望的上神全员到场,而且天界天君、冥界冥君都亲自前来,声势浩荡,引人注目。 小丸子和红团子坐在殿前落英树的树桠上,看着这场面啧啧有声。 小丸子咂吧着嘴:“红团子,今后我们要跟着子兮去神界长住,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红团子抱着双臂,对着他鄙夷地上下打量:“就知道吃吃吃,除了吃你还懂什么?子兮嫁入神界,我们应该给她树立威信,免得受人欺负。” “谁敢欺负她?”小丸子用看白痴的眼看着红团子,“子兮可是帝后哦,谁对她都得敬重三分。” “你懂什么?”红团子一挥拳打在小丸子头,气咻咻道,“女人嘛,婚姻是大事,也是战场。如果第一次树立了威信,今后就可以高枕无忧。” 小丸子摸着被打痛的头,眼泪汪汪地控诉:“你说就说,为什么要打人吗?” “这就是告诉你,女人是不好欺负的。”红团子示威地举了举拳头,咬牙切齿道。 小丸子缩了缩脖子,后背有点发凉,开始为自己的今后担心了。 “新娘子出来了。”不知谁喊了声,两小只忙循声望去,只见子兮一身红色嫁衣娉娉婷婷地在侍女的搀扶下出来了,金色凤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彩光,额间的蓝色玉坠衬得俏脸更白皙如雪,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一身雍容华贵之气体现得淋漓尽致,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现出高贵冷艳之美。 众人皆为之陶醉,佳人立于前飘飘乎,遗世而独立,娴雅而超俗。 小丸子和红团子对视一眼,人影一闪,已立于子兮身后。众人才清醒过来,讪讪然低头揖礼齐呼:“迎接帝后。” 第八十五章 横生波澜 今日逍遥宫一改往日的低调奢华,显露出高调张扬的喜气洋洋。整个神界彩鸟凤凰齐齐绕飞、金色霞光万丈光芒为这喜庆之日更为锦上添花。雕梁画栋上挂满红绸,云砾玉檐下摇曳盏盏灯笼,每一个灯笼上都是彩云镶嵌的大大的囍字。而大红毯从宫外一直铺到大殿,整个逍遥宫浸淫在喜悦之中。 水神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为弥帝迎回亲亲帝后,以为他老一定早早候在逍遥宫外,怎知大伙都到了殿门口,一等、再等、三等却不见弥帝人影。逍遥宫外站立两排待女,个个端庄噤声,不敢乱动。 送亲队伍中落川已面露不悦,他传音水神:“无忧,帝尊现在何处?怎不出来迎接新娘?” 水神忧虑重重:“你且安抚好送亲队伍,我进去看看。”说完,已然消失于眼前。 子兮坐于锦云花轿内,心里亦忐忑不安:弥郎不出现,这是怎么回事?正思忖间,一道稚嫩傲娇的声音从轿顶传出:“帝尊不出来踢轿迎接帝后,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玉虚山好欺负?新娘都到了,他这是搞的哪门子破事?”她这一说,送亲队伍立马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大有要退亲之势。 子兮按了按额角,她忘了红团子尚且还有魔性,说话冲动且做事莽撞。她只得心念于小丸子救场,小丸子和子兮心有灵犀,立马现身于轿顶,捂住红团子的嘴,对着大伙呵呵一笑:“大家勿怪,红团子太小,说错了话…啊!”话还没说完就痛苦地尖叫一声,“红团子你属狗呀,你还咬人。” “你才属狗,”红团子双手叉腰,恶声恶气道:“你看帝尊到现在都没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子兮的脸都丢尽了,成了这穹苍的一大笑料。女人嘛,结婚是大事,知道吗?” 此语一出,四下皆静。送亲队伍和迎亲队伍都各怀心思,各自思量,全都眼巴巴望着逍遥宫大门,心里都期待弥帝出现,好化解现场这尴尬的一幕。 终于一个人出来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定睛一看,心又提了上来。大伙屏息凝视着水神,都想知晓详情。 水神心事重重地从大殿出来,玉面凝重,勉强堆出笑意:“大家进来坐坐,我已吩咐侍女备好佳肴琼浆。” “帝尊在哪?为什么还不出来迎接帝后?”玉虚山大弟子落痕质问道,语气甚是愤怒。 “这…这…我寻遍逍遥宫未曾见到帝尊,问遍侍女也未曾知道帝尊去了何处?”水神思索片刻,方才不得不答道。 “这是要置我们玉虚山颜面于何处?置子兮颜面于何处?”落痕语气咄咄,甚是不满。 “我代帝尊给大家赔不是,帝尊定是遇到大事方才不见踪影。”水神对着大伙施了施礼。 “不必,”落痕语气强硬,“我们家子兮不会受此窝囊气,这婚不结也罢,告辞。”说完,招呼送亲队伍准备拂袖而去。 子兮坐于轿内,心中的期待已成空,神情黯然,心已碎成一片一片,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滴。她怆然一笑,掀开轿帘迈了出去,艳丽的脸上挂着泪珠,声音悲切凄厉:“今日帝尊悔婚,从今以后,穹苍再无子兮。” 却见此时神界中天雷滚滚而来刹那间整个天空乌云翻滚而至,黑暗笼罩整个神界,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皆大惊失色,落川在黑暗中惊呼:“子兮不要!不要下绝命咒!!”话音刚落,天雷轰然辟下,在闪电的余光里,子兮凄然一笑,迎向天雷而去,墨发随风飞扬,红衣在亮光里尤其醒目,犹如一幅凄美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电光红石之间,那红衣美人已被无情击中,她发出破碎的尖叫声。在无数次雷击中,她终于从空中颓然落下,小丸子和红团子腾空而去接住她,霎时间三人消失于众人面前。 天空骤亮,众人皆唏嘘不已。送亲队伍急匆匆返回玉虚山向掌门报告实情。神界中众神忙掐指一算,皆不知三人所踪,遂各施拳脚穹苍寻人,一寻帝尊,二寻子兮。 第八十六章 弥帝现身 玉虚山掌门陌如和妻子百花仙子闻此噩耗,皆心痛如绞,遂抱恙于床。百花仙子日日以泪洗面,陌如掌门朝朝以酒消愁。整个玉虚山再也没有往昔的喧嚣热闹,白白增添了几分萧瑟悲凉之气。 其间水神倒是登门拜访了几次,次次劝勉掌门,只道这仙人仙逝皆有异象,而子兮这次虽下了绝命咒定有后福。陌如心中悲切,只是用眼神冷冷扫他并不接话,水神次次尬然而别。 这期间,独摇并没有归位,弥帝亦无音迅。众神费尽洪荒之力,皆失败而归。 三个月后,弥帝突然狼狈现身,跌跌撞撞回到神界,神情恍惚,身上紫袍破烂不堪,一副受尽折磨的状态。众神大惊,心下疑惑却不敢多言,只是一时间眼波缠绵。 水神扶着弥帝入汪海天药泉浸泡,药神日夜守候。整整五日后,弥帝方才恢复些许体力,勉力开口:“子兮可好?” 水神和药神不敢刺激于他,忙掩饰道:“帝后尚好。” 弥帝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欣慰地一笑:“如此甚好。” 可连续几日子兮都未来探病,弥帝隐隐觉得不大对劲,遂拼力掐指算卦,却没感到子兮的气息,遂心生惶恐,大声吼叫:“无忧,子兮到底在哪?” 水神忙上前:“帝尊离开已三月有余,我怕子兮伤心,遂让她回娘家暂住以宽其心。” 弥帝甚是不信:“我为什么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水神倒是对答如流:“怕是帝尊受伤颇重,法力受损所致。” 弥帝蹙了蹙眉,虽心犹有疑却不再言语。 半月后,弥帝伤已愈合,法力恢复如初,这才堪堪从药泉出来。他一出来就欲往玉虚山而来,水神硬着头皮拦住他:“帝尊欲何往?” “玉虚山找子兮。” “帝尊可想好,你迎亲当日未归,可有什么后果?” “后果么?我自会承担。”话未说完,人却从眼前消失。 水神忙跺脚追上,这下完了,帝尊去了玉虚山,怕是纸包不住火了。 玉虚宫大殿内,弥帝被玉虚山弟子极不情愿请到于此。他端坐于下位,等着子兮前来。久等之下,侍女送上茶水,态度不甚友善,哐当一声把茶盏放到他跟前,冷脸一张外加冷哼,甚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心里以为是自己当日所作所为令其不满,所以不予计较。只是当陌如掌门出现,端着一副杀死仇人的面孔,他才心生不安,有些惶恐。 “不知帝尊大人有何事来我敝山,不怕有损你的威严了?”陌如掌门虽首次见到弥帝,但失女之痛令其言语犀利。 “岳父,请恕我成亲当日有事失踪,特登门谢罪,望叫子兮出来一见。” “岳父么?”陌如冷冷苦笑,眸里红通通的一片,“我可不敢当。至于子兮嘛,”他蓦地出掌直袭弥帝,“你去陪她吧。” 弥帝避开他的掌风,声音里丝丝恐惧:“子兮到底在哪里?” “帝尊,”水神出现,化解了陌如的掌风,“陌掌门请息怒,帝尊尚不知情。” 陌如冷冷一哼,眸里痛苦翻滚:“不知情?哈哈哈,居然不知情。” 第八十七章 真相大白 弥帝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抓住水神的胸襟,颤巍巍质问:“子兮究竟怎么啦?” 水神一根一根拨开弥帝的手指,把自己的衣襟解救出来,方才吁了一口气叹道:“帝尊当日不在神界,您当真不想后果么?” “当日我被魔君以子兮引诱去了万恶之泉,故困于那三月之久。子兮在哪里?”弥帝盯着水神胸口的气血有些上涌,“她究竟怎么啦?” 水神倒吸一口凉气,臭名昭着的万恶之泉,千万年间无一物能够生还,看来帝尊也是九死一生才堪堪逃脱。 陌如一听虽俊脸略有松懈,但仍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水神捋捋袖口,方仰天长叹:“帝尊呀帝尊,您一遇到子兮的事就智商倒退。当日我们那么多人,那魔君岂能轻易得手。” “可我不敢拿子兮开玩笑,”弥帝垂首苦笑,“哪怕一次,”他抬头蓝眸里忧惧尤在,“子兮究竟怎么啦?” “子兮为自己下了绝命咒,”三人正僵持间,一道声音传来,“怕是消失于穹苍了。” 落川从殿外迈步而来,桃花眼里痛苦不堪,红衣随风烈烈,双手负背:“帝尊可满意了?” “无痕,你不知内情,休得无礼。”水神斥责道。 弥帝一听,踉踉跄跄连退数步,脸色煞白,他竟不知子兮会倔强如此,绝命咒啊,那是必死之咒,五界之中无人能抵。她用此绝咒,杀死自己,也杀死了他的心。他勉力维持转身跌跌撞撞往外走,刚走了两步,蓦地喷出一口血来。 水神欲上前扶之,他衣袖一挥竟生生挣脱,那悲绝落寞的身影,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生生刺痛了三人的眼。 水神告辞去追弥帝,可转瞬,茫茫祥云之间,弥帝消失无踪。遂返回神界,却见弥帝立于逍遥宫外子兮绝命之处,仰头注视穹顶,似乎在探视什么。 水神叹了叹气,帝尊果然法力无边竟能寻得此处。他悄然而至,立于其旁,也抬首上望,只见祥云瑞气万千,其它却一无所获。 他转头看向弥帝,见其眉头一皱,遂问:“帝尊,有何发现?” “子兮。”弥帝一字一顿,有些生硬。 水神大惊,再抬首望去,仍只见祥云瑞气,他叹了口气,搀扶着弥帝:“帝尊要好好休息,子兮知道了也会高兴。” “是吗?”弥帝有些孩子气,“那我睡觉。” 水神安排弥帝入睡后方才心事重重地迈出弥帝寝宫,他突地脚步一顿:“无痕,你出来吧。” 落川从暗处现身,一身红衣炫目:“无忧,帝尊当日去了哪里?” “被魔君以子兮之命困于万恶之泉三个月,”水神瞄了瞄落川,“无痕,现在神界事务繁多,你应早日归位。” “万恶之泉?”落川大骇,“幸好是帝尊尚有生还之机。我已决定明日定归位。” “处理好一切,免得另生事端。”水神唠唠叨叨,“一切皆因果轮回。” 落川一揖手遂消失于眼前。 水神无力望天,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八十八章 弥帝疯魔 自知子兮命绝于此,弥帝整日整日失魂落魄立于此处,时时仰望穹顶,口中喃喃自语。他一动不动如精美雕塑般,华贵不失帅气,痴癫有点魔怔,自成一道风景。 侍女们挤作一堆,互相推搡,不敢上前。大家眼波缠绵,心下暗忖,这弥帝美是美矣,只怕是疯了吧。 “你们在这干什么,还不退下?”一声训斥远远传来,侍女们一看水神来了,马上作鸟兽散一哄而散。 水神信步而来,看见弥帝此状,叹气:帝尊,你难道不知你这颜值很高呀,再加上现在愁容,更增添了几分阴柔之美,怪不得侍女们那思春之举了。他上前扶着弥帝:“帝尊,你该休息了。” 弥帝恋恋不舍地看着穹顶,被水神扶上床躺下,两只眸子露在云被外:“无忧,我是不是很乖?” 水神点点头,他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药神随后而至,他执起弥帝手腕,把脉良久方才放下:“帝尊这是郁结于心,药石无效,只得靠他自己了。” 水神无奈地叹了叹气,他发现自己叹气后次数越来越多了,不禁再叹了叹。 第三日,又是弥帝呆立侍女围观,好不热闹。却见弥帝紫袖一挥,一根绳索从地而起自入穹顶,众人忙仰望却只见浓雾遮掩看不到尽头。弥帝居然拉住绳子,从下往上攀爬,众人惊呼:“帝尊魔怔了。” 水神斥退众人,把弥帝从绳索上扶下来,小声问:“帝尊这般又是为何?” 弥帝仍抬头上望:“子兮。” 水神又仰望一无所有,遂劝慰:“帝尊无须劳心,若子兮在,她定会来看你。” “是吗?”弥帝将信将疑,“我乖乖的,她会来看我?”! 水神肯定地点点头:“嗯。” 几日后,又在逍遥宫外,弥帝望着穹顶,哭丧着脸,蓝眸里蓄满泪水,那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一众侍女母爱之心爆棚,大家都掏出云绢哭哭啼啼,一时之间整个神界都被哭声缭绕。 水神按了按额角,今日帝尊又怎么啦,遂急匆匆而来,见此一幕,也心生悲切。他忙上前,小声问道:“帝尊,你这是怎么啦?” 帝尊嘟着嘴,眸里的泪水一下就流了下来,哇的一下哭出声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子兮怎么还不来看我?” 水神看着越来越孩子气的弥帝,心里疼惜地拍拍他的背:“帝尊,您看见子兮了吗?” “对啊,”弥帝擦擦眼角的泪,蓝眸里碎满点点星光,“她在上面。” “上面?”水神疑惑地抬头,“她在上面干什么?” “闭眼睡觉,”弥帝一瘪嘴又想哭,“她都不起来陪我玩。” 水神无力反驳,顺着他的话,“可能子兮太累了,需要休息。她休息好了,自然会来找你玩。” “好吧。”弥帝倒是很听水神的话。 从弥帝寝宫出来,水神召风神共商大事。 风神无痕已归位,一身白衣儒雅出尘,额间一绿色风印炫目有型。他飘然而至,浅浅一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水神赞叹:“几万年不见,无痕依旧这么儒雅风流。” “谬赞了,”风神甩了甩垂下的刘海,“不知无忧有何事要议?” 水神引他至子兮命丧之处,心有余悸:“弥帝不止一次告之我,子兮在上面。我想知道能用什么法子探知子兮究竟在不在?” 风神一听,遂凝神仰望,良久才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第八十九章 意外之喜 话说自从水神对风神言明此事后,风神倒是留意起弥帝的举动来。一番观察下来,他开始怀疑:子兮真的在上面。上面是哪里?他有些焦虑,也有些开心,一时间竟思绪万千。 他约水神前来,急切道:“无忧,我近几日观察帝尊所作所为,甚觉帝尊之言并非妄语。如果子兮活着在上面,那我们现在可如何能上去?” 水神甚是担心:“自天地伊始,我们从未去过上面,上面究竟是怎样情况,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冒冒失失,会不会给六界带来危害?” 风神摸了摸下巴:“帝尊这样疯癫也不是长久之计,找到子兮势在必行。” 水神亦赞同地点点头:“我俩于子夜之际合力用法力一试。” 子夜,两人来到殿外,面对面盘腿坐在地面。两人双手伸出,掌心相对,输出法力。一时间,一股炫目的光晕从两人掌心冲向穹顶,那光晕似有生命般穿透而上,在遇到阻碍之际绕了绕方才继续而上,少顷就停止不前了。 两人对视一眼,眸里充满欣喜,方才撒回手掌,收回法力。 “帝尊诚不欺我,”风神惊喜道,“由此可见,子兮真的可能还活着。” “这救她下来可是大事一桩,”水神一个响指,“当日帝尊施法用一根绳子直通穹顶,是我把他哄了下来。说不定,帝尊可以。”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却双双叹气:“帝尊现在这状态,他的法术稳定不?” “还是要一试。”水神理了理袖口,站了起来,“我马上去找帝尊。” 弥帝现在很是听水神的话,听水神一说,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我有更好的办法。”说完,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只听见远空传来隆隆响声,一股巨压从上直袭逍遥宫。 众神大惊,出宫门一看,就见远空一透明之境意压空而至,宫殿屋顶咋咋作响,怕是会粉碎一般。 水神忙制止:“帝尊莫要再施法术,怕是神界要毁于一旦了。” 弥帝这才委屈巴巴地停下来:“我感觉到子兮的气息了。” 水神刚要接话,弥帝立马腾空而起,直追那透明之境而去。他立于云端急速靠近那透明之境,最后掐诀转瞬入了透明之境内。 他旋即现身,就见自己立于一片透明的水面之上,踏之有痕,举足无水,和风习习,温暖如春。他信步而走,却见四周空无一物,也不见子兮身影。 他一蹙眉,遂盘腿而坐,念咒画符,瞬间眼前已出现山水景致,一间木屋横空出世。 他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躯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心里忐忑又激动。他推开那木门,屋内的三人让他惊喜交加,瞬哽咽不止,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三人齐齐躺在木床上一动不动,可他却心潮澎湃,他走过去,目光紧紧盯着中间那红衣女孩的俏脸,泪水无声无息划过脸颊,他用手一摸全是泪水,喜极而泣让他明白失而复得的可贵。他擦干泪水,蹑手蹑脚地一一探知,发现三人皆有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九十章 伤势加重 看三人安然无恙,弥帝这才放下心来,他伸出右手向下摊开手掌,再往屋内一挥,点点金光向四周扩散,屋内设施一应俱全,这才满意地收手,遂坐于茶几旁漫不经心地煮茶。 “咕噜咕噜。”茶水煮滚,他提起茶壸往茶杯里倒水,茶叶的绿和茶花的白相得益彰,茶香溢满小木屋。 他遂抬眸望了望木床上的三人,右手指尖一掐,一蓝色光晕直入小丸子的鼻子。小丸子“咕咚”翻了一下身,却从床上一下摔倒地上。他一骨碌爬起来,揉着屁股准备爬上前。这才不小心瞄见屋内还有人,就惊恐地指着弥帝尖叫:“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神幽火,你好大胆子,竟然连本尊也不识!”弥帝板着俊脸,强烈的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丸子吓得“叭”得跪下:“帝…帝尊?” “你还识相,”弥帝面无表情,“你且说说你们是怎么来了这空明之境?” 小丸子跪在地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当日子兮下了绝命咒,被天雷天火祸祸完,我和红团子腾空接她,电光火石之间就来了这里。”他指了指床上:“她俩到现在都没醒来,我只得施法造了这间木屋。” 弥帝挑了挑眉:“你且先起来吧,她俩为什么没醒来?” “我也不知,只知她俩尚有气息,是也不敢离开去神界求助。”小丸子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得端端正正。 弥帝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放下,蓝眸望着床上的人儿,思忖片刻,这才起身抬步走了过去。他在床沿上坐下,用手拂去子兮脸颊上凌乱的发丝,她苍白的俏脸上还有红红的一条条痕迹,看来是天雷天火所致。他轻轻喟叹,从被窝里拉出她的手腕,却见那白皙的手腕上一条条深入骨肉的伤痕历历在目,他心里既疼惜又懊悔,手里一哆嗦一用力就见那伤痕处渗出血来,忙不迭地为她输入法力疗伤。 小丸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也用法力为子兮疗过伤,可奇怪的是越为她疗伤,她的伤势更重。” 弥帝大惊,忙收回法力再看其手腕,发现其伤痕更深,几可见其骨。他吓得不敢再妄动,轻轻地放下其手腕,再看其脸惨白更加重几分。 他忧虑重重地坐回茶几旁,剑眉微蹙,对着小丸子道:“神幽火,你跟子兮呆这四月有余,可知子兮这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有猜测,只是不敢肯定。 小丸子战战兢兢地小步小步地过来:“帝尊,我认为天雷天火乃至阳之物,而子兮乃至阴之体,所以伤痕累及于内,内脏应该损伤至重,所以无法用法力相助。” “是么?”帝尊曲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可就棘手了。”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绝命咒下无人生还,子兮能如此,已是天大幸事了。 “那可怎么办?”小丸子跺跺脚,瞄了一眼弥帝,又乖乖站好。 “办法倒是有,”弥帝嗓音略带疲惫,“你且去寻寻周围可有生血补血的神草,我要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小丸子这才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第九十一章 用我之血 弥帝斜坐于椅子上,右手撑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子兮,蓝眸里深幽魅惑:子兮这丫头这般绝决,不知是福是祸? 他凭空取出一口小碗放在面前,右手迅速在左腕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一滴滴往下滴落于碗中,装了小半碗,方才止血。他若无其事地端起碗走向木床,在床沿上坐下,方才喝下一口血对着子兮的嘴为她渡下去,一口、两口、三口……直到碗见底,他才右手一挥,小碗凭空消失。 子兮的脸上终是有了淡淡的血色,他才满意地勾唇一笑,周围一切皆失色,唯有他在心爱的人面前这样惊艳。 他又执其手腕一看,伤痕有了愈合的迹象,看来他这天地之血终是派上了用场。 …… “吱嘎”一声,小丸子推开木门,兴奋地叫道:“帝尊您看,有好多好多这种生血的神草血芝兰。” 弥帝对他招招手,他忙小跑着上前:“帝尊,这药怎么煎?” “你且放好,等下我自会煎。”弥帝其实是为了支开小丸子,哪知这孩子这么实诚,采了整整一箩筐。 小丸子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到床边,盯着子兮,惊喜道:“帝尊帝尊,子兮的脸色好多了。” “我刚给她喂了颗神丹,可能有些药效。”弥帝淡淡一笑,遂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小丸子咂咂嘴,弥帝威武,自己那么多天都搞不定的事,弥帝一来子兮一下子就有好转,真是太厉害了,他打心底里佩服。 …… 就这样,第五日,子兮已然面色红润,伤口愈合,虽然伤痕还历历在目。而弥帝则面色泛白,有些虚弱,他对小丸子说要休息,遂消失于面前。 小丸子瞪着他消失的方向,挠了挠脑袋,有些迷糊:“怎么子兮好点而帝尊却虚弱了?” 他立马跑到床边,拉了拉红团子:“喂,红团子,你怎么还不醒?” 却见那小人儿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臭小子,你又皮痒了?” 小丸子一喜,捏着她的鼻子不让她呼吸,就见那小人儿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丝怒意从红眸里渗出,吓得小丸子一哆嗦,马上松开手一蹦三尺远:“红团子,你终于醒啦。” “臭小子,你又干什么?”红团子坐起身,“咦,子兮怎么还没醒?” “四月有余,你才醒来。子兮受伤颇重,应该是还要迟些才能醒来。” “奇怪了,”红团子站在床上,叉腰东嗅嗅西嗅嗅,“谁流血了?血腥味这么重。”遂急忙蹲下察看子兮的伤势,“奇怪,子兮的伤已经愈合,哪来的血腥味?” 小丸子摇摇头:“没有人受伤呀,不对,帝尊刚才离开,人好虚弱,难道他受伤了?” “肯定是,”红团子抿抿嘴,跳下床,“帝尊为什么会受伤呢?” 两小只对视良久,方才双双颓然垂首:帝尊那么强大,谁敢伤他! 次日,帝尊又支开小丸子和红团子,红团子对着小丸子挤眉弄眼,这才双双离开。 一出门,小丸子就嘟囔:“红团子,你刚才对我挤眉弄眼是啥意思?” 红团子敲了敲他脑袋,气咻咻道:“说你笨,你偏不以为然。我在屋里放了坤镜,可以看到屋内情景。” “红团子你真厉害,”小丸子由衷赞道,旋即又皱眉,“我们躲在屋外偷看不是更容易么?” 红团子抱着双臂,冷冷看着他:“帝尊法力无边,我俩的气息他感受不到?” “是哦,”小丸子挠挠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看?” “现在,”红团子拉着小丸子躲进林间,旋即掏出另一面坤镜,用法术在上面一抹,小木屋内的情景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只见弥帝坐于床沿,手腕伤口里的血一滴一滴流入子兮的口里,子兮无意识地张着嘴贪婪地喝着,不时露出满足的笑意。 两人看着都吓得哆嗦,一个不小心坤镜掉在地上,尤听镜子里传来帝尊的暴喝:“谁?” 第九十二章 休养生息 两小只有点怵怵,良久红团子才捡起坤镜往兜里一放,拉着小丸子奋力往林子深处跑,气喘吁吁:“快,快找血芝兰,越多越好,不要让帝尊发现是我们在偷看。” 两小只撅着屁股在林子深处穿梭,良久终是采到了够多的血芝兰,这才松了一口气,屁颠屁颠抬了回来。 刚到木屋,两小只抬头看见眼前的一幕,吓得忘了擦额头的汗珠。只见屋外两个弥帝正在对弈,两小只齐齐看看左边,又齐齐看向右边,心里甚是疑惑。 红团子揪了揪小丸子的胳膊,小声问:“哪个弥帝是真的?” 小丸子左看右看,也不知真假,遂上前问左边的弥帝:“你是真的吗?” 那个弥帝没说话,只是勾唇一笑,右边的那个弥帝已然消失。他抬眸看着眼前的两小只,嗓音清清冷冷的:“说吧,坤镜是谁放在屋里的?” 小丸子马上跪下,他使劲拉住有点不羁的红团子让她也跪下,方才小心翼翼地说:“帝尊息怒,红团子年纪小,有些草率…这…我也想知道帝尊受伤的原因。” 弥帝面上冷冰冰的,他瞧了眼那火红色的小人儿,跟子兮长得一模一样。他犀利的眼神稍稍柔和下来,温润地问:“红团子,你看到了什么?” 红团子立马作出很拽的痞痞的样子,双手抱臂,把脸别到一边,冷冷地哼了一声。 小丸子忙拉了拉她,小声说:“帝尊,我们都看到了。” 弥帝挑了挑眉,这才拉过红团子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叫红团子?子兮给你取的名字?” “我喜欢!”红团子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你不知道女孩子爱美么?别乱揉我的头发。” 弥帝忍不住眸里含了笑意,逗她:“你这么小只,头发乱了别人也看不见。” 红团子气咻咻地瞪了他一眼,蹬蹬蹬地跑进了屋里。小丸子怕她惹事,连忙跟了上去。 弥帝身影一闪,已然坐于床榻之上,他蓝眸微眯:“我要休息一下,你俩自己玩。”说完,侧身躺下,正对子兮,闭上了眼睛。 两小只呆呆立在床边,看着鸠占鹊巢还心安理得的弥帝无言以对。小丸子撇撇嘴,红团子冷冷哼了一声,两小只这才无可奈何地拉手离开。 弥帝这才得意地睁开眼睛,蓝眸里含情脉脉,心满意足地看着子兮的侧颜,见其鼻梁挺直,眉眼如画,紧闭的眼睛,如羽翼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也显现出粉色,性感又妩媚。 弥帝望着子兮的粉唇,不自觉地咽了一口水。这丫头对他的吸引简直是致命的,他总是被她影响,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无不喜欢。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确实累了,在她身边,他终于放心地安心地入眠了。 …… 连续几日,小丸子和红团子都被弥帝以“身体虚弱需要休息”为由赶出门外。 虽然两小只法力不弱,另造屋休息不在话下,但都对弥帝这种不良行为嗤之以鼻,红团子私下更是暴跳如雷,恶语相加。 第九十三章 以魂追梦 弥帝这样坚持一月有余,子兮虽身体全愈,却怎么也不醒来。他亦觉有心无力,身体吃不消,再这样下去,他担心子兮还没醒来,自己却因此丢命。 他决定先给子兮断血,再想办法唤醒她。 他怅然若失地迈出木屋,就见那两小只正撅着屁股在捣鼓什么,悄悄凑近一看,原来两小只正在用铲子挖土,挖出一个手掌大的坑来,他冷冷地问:“这是干什么?”吓得正奋力挖土的两小只一哆嗦,手里的铲子齐齐掉了下来。其中一只铲子正落在小丸子的右脚上,他痛得马上抱起右脚呲牙咧嘴:“哇!” 弥帝挑了挑眉,这两小只有意思,成功吊起了他的兴趣,他再问:“你们挖这坑干什么?” 两小只互相推搡,小丸子拗不过,只得结结巴巴道:“子兮…子兮…曾经在凡间给我带回一只…叫花鸡…味道不错。我和红团子寻思着自己弄一只…来吃。” “哦,”弥帝蓝眸里趣味更浓,“叫花鸡好吃么?” “好吃,好吃,”小丸子使劲点点头,极力抿住嘴,生怕口水会流下来。 “那做好了也给我来一些。”弥帝说完负手进了屋内。 小丸子和红团子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开始忙碌起来。 弥帝返屋坐在茶几旁,俊眉微蹙,蓝眸紧盯着子兮若有所思。蓦地,他的魂魄从身体里站起来直冲子兮而去,一闪眼已消失于子兮体内。 嘀嗒!嘀嗒!弥帝闯入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水滴落石上的声音。他右手指在双眸上一抹,周围的一切已清晰可见。 原来是一片空地,四周空无一物,他站于原地,屏息凝听,一道嘤嘤呜呜的哭泣由远及近。他循声寻去,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正躲在一处旮旯里抽泣,那模样伤心极了。 他走到她跟前,蹲下去摸了摸她头顶的小髻子,柔声道:“你为什么哭呀?” 小丫头抬起头,他陡得震惊了,眼前是缩小板的子兮,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是她的标志。她盯着他的眼睛,小小声道:“你是谁?” 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我是你的夫君啊。” “你是离郎么?”小丫头歪着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弥帝顿了顿,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就是你的离郎啊,”他刮刮她的鼻头,“爱哭鬼,你为什么哭呀?”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小丫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离郎在,我就不哭了。” “我带你出去。”弥帝抱着她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远远传来叮叮当当的铁镣声,怀里的小丫头已然消失。 黑暗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缓慢的拖着长长的铁镣,吃力地来到他面前,那披头散发,身着红衣的模样刺痛了弥帝的眼,眼前之人豁然是子兮。 她凌乱的头发下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弥帝,手腕、脚腕处锁着长长的沉重的铁镣随着她移动,铁镣发出笨重的“哐当”声。她发出低沉沙哑破碎的嗓音:“你是谁?” 弥帝疼惜地上前拥她入怀:“子兮,是我,我是你的良人啊。” 她狠命地推开他,悲愤地弯着身子后退,尖叫:“良人,我没有良人。”她仰天发出狂妄的笑声,笑得眼泪四下纷飞:“你,没有资格做我的良人,滚。”她肆意地挥出拳头,墨发四面飞散,更增添几分狰狞之气,那一拳威力十足,直打得弥帝直接后退无法止步。 弥帝魂魄从子兮身体里弹飞出来,在地上翻滚一圈,这才堪堪稳住脚步。 第九十四章 人间疾苦 弥帝被子兮从梦魇里袭出,落地翻滚一圈,方才堪堪站稳脚跟。他自是明白子兮对自己的误解甚是深重,怕是难以再信于他。正思索间,却见红团子正在打量他的身体。 “喂,小丸子,帝尊为什么不动呀?”红团子绕着弥帝走了两圈,用手戳了戳弥帝的背,“难道放血放傻了?” 弥帝一听,嘴角一抽,看着红团子哭笑不得,遂返回身体。这下他动了动衣袖,执壶给自己添了杯茶,惊得红团子连退数步:“你怎么又活了?” 小丸子冲上去捂住红团子的嘴,对着弥帝点头傻笑:“帝尊勿怪,红团子口无遮拦,下去后我定会为好好教育教育她。啊,红团子你怎么又咬我?” 红团子气咻咻地瞪了小丸子一眼,冷冷地转身就走:“叫花鸡都烤糊了。” 小丸子马上身影一闪,声音远远传来:“叫花鸡,我的叫花鸡。” 弥帝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小只,摇摇头笑了:这两小只闹腾的生活比原来有趣多了。 良久,小丸子才捧着一包黑乎乎的东西过来,搁在弥帝的茶几上。 弥帝漫不经心地搁下茶杯,清清淡淡问:“这是什么?” “叫花鸡,”小丸子搓着小胖手,咽了一口口水,“好香的。” “怎么吃?”望着黑乎乎的一团,弥帝眉毛微皱,“这么黑,怎么下手?” 小丸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至高无上的弥帝啊,居然问这么智商低下的问题。他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迅速上前用手撕开上面那层黑乎乎的东西,嘴上碎碎念:“这是荷叶,用它包裹住鸡,放在土坑里熏烤,再洒上香料,时间一到就香喷喷的了。” 弥帝一见,果真见里面露出一只鸟儿的身体来,香气四溢,确实勾起了他的食欲。他这万万年间,从未食过此物,遂拿眼直视小丸子:“这就是叫花鸡?” “这是鸡,由于是叫花子做的,故名叫花鸡。”小丸子听帝尊这么诚心请教,遂心里自豪,自是不啬言辞。 “什么是叫花子?”弥帝不耻下问,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丸子在心里直翻白眼,帝尊啊帝尊,你身居高位,当然不识愁滋味,口里却轻描淡写:“就是凡界穷得一无所有,只能靠乞讨为生的人。” “穷得一无所有?有这样的人吗?”弥帝皱了皱眉头,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很多,但凡有战争就有流离失所的人。”小丸子摇摇头,“这些人甚是可怜,最悲惨的是卖儿卖女,我和子兮去过凡间,见过很多悲伤的事,也帮助过很多人。” 弥帝不再言语,陷入了沉思。 小丸子撕下一块肉,放到弥帝嘴边:“帝尊,你尝尝吧。” 弥帝这才回过神来,忙接过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确实美味,他从来没尝过的美味。 小丸子见弥帝吃了下去,自是高兴得很,拍拍手往外走:“帝尊慢慢品尝,我去外面吃。” 第一章 丸子逐梦 弥帝自从上次被子兮逼出梦境,他就再没机会能轻易进入子兮的梦境了,看来子兮真真对他关闭了心扉。 他忧虑重重这际,看着在屋外追逐的两小只,突地眼前一亮,:小丸子和红团子跟子兮应该心有灵犀。他一喜,遂招呼两小只进屋。 两小只乖乖巧巧地站在他面前,他斟酌半晌,方才掂量掂量问道:“你们和子兮有感应么?” 两小只齐齐点头。 “你们中谁与子兮的感应强?” “我!”两小只齐齐答曰。 弥帝被逗笑了:“小丸子,你能进入子兮的梦境吗?” 小丸子声音响亮地回答:“能!” “那你此时此刻就进去子兮梦境,与她如此交流。”弥帝对着小丸子一番说辞,小丸子点头,遂变幻成神幽火进入了子兮梦里。 弥帝对着一旁站立的红团子招招手让她靠近,遂抱她坐在自己怀里:“红团子,你平日里与子兮如何交流?” 红团子在他怀里别扭地动来动去:“你放开我!难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你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弥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告诉我,你跟子兮是怎么交流的我就放开你。” “哼,”红团子红眸一瞪,生气地别过脸,“我心有所念,子兮就会明白。” “这么厉害啊,”弥帝呵呵一笑,“那等小丸子出来,你就跟子兮说说话,好么?” “好,”红团子从弥帝的怀抱挣脱出来,跳下地,小脸蛋上尽是别扭,“别动不动抱人家,人家会害羞的。” 弥帝忍俊不禁,第一次俊脸破了冰,放纵地哈哈大笑起来。 等了两柱香的功夫,小丸子才愁眉苦脸地从子兮的梦境出来,看了看弥帝欲言又止。 弥帝挑眉看着他,见他一言不发,遂忐忑相问:“你可进入子兮的梦境了?” 小丸子点点头,想了想又抿嘴不言。 红团子甚为好奇:“臭丸子,你快说你看到了什么?” 小丸子瘪瘪嘴,揉了揉有点发红的鼻头,伤心道:“子兮被自己锁在梦里不愿出来,她恨透了…你,”小丸子瞟了一眼弥帝,见其没有生气,乃往下说,“她说这穹苍有你没她,有她没你。” 弥帝闻言,脸色沉了沉,有些气馁道:“你难道没对她说,我在等她?” “说了,”小丸子带着哭腔,“我还说帝尊为了救你,用自己的血喂你,可她就是不相信。”他吸吸鼻子,“她说帝尊娶她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在穹苍丢尽了脸,她死也不会醒来。” 弥帝一脸颓败,仿佛突然之间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陷入了阴影之中。 小丸子不敢再言,遂拉着红团子蹑手蹑脚地出了小木屋。他眼眶红红的:“红团子,帝尊太可怜了。” 红团子一把甩开她的手,生气嚷嚷:“臭丸子,当日子兮被雷辟火烧差点命丧当场,她不可怜么?” 小丸子争辩:“那是子兮在没弄清情况下自己给自己下的绝命咒,这能怪帝尊吗?” 红团子气冲冲地揪住小丸子的耳朵:“臭丸子,你难道不知结婚对女人有多么重要么?子兮不是气急败坏会给自己下这么狠毒的咒么?她怎么不给帝尊下毒咒,是因为她舍不得,知道不?” “痛,痛,痛!”小丸子捂住耳朵,“你松手啊,你太暴力了,长大了当心没人要。” “什么?”红团子更生气,揪住小丸子的耳朵就是不撒手,“你还乱不乱说?” 小丸子连连求饶,红团子才不依不饶地松了手。 屋内的弥帝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声,死灰似的眸子终于有了亮光。 第二章 弥帝演戏 次日,弥帝兴冲冲叫了小丸子和红团子过来,喝着松花酒趁着酒性,对着两小只推心置腹、开诚布公、痛哭流涕地倾诉一番,哭述结婚当日担心子兮误入万恶之泉,身陷囹圄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哭诉三个月后返回知子兮身死,自己亦心灰意冷地肝肠寸断之苦;苦诉自己费尽心思进入空明之境,再见子兮活着惊喜不已,后用已之血喂养子兮的辛酸……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两小只没见过这阵仗,均被帝尊这场哭戏蒙蔽了双眸,跟着哭得稀里哗啦、撕心裂肺。 见火候差不多了,帝尊再添一把火:“子兮若再不醒来,我也随她去了。”说完,便俯在桌上一动不动,似醉得不省人事。 两小只顶着哭得肿胀的眼睛,心有灵犀似的齐齐出声:“帝尊实在太可怜了,我们得帮帮她。”接着两小只手牵手消失于眼前。 弥帝这才睁开眼,直起身子,捶了捶腰,哎哟妈呀,骗这两个小机灵鬼真不容易,自己把压箱底的演技都拿出来了。 话说这两小只哭哭啼啼地闪进子兮的梦境里,顶着肿胀的眼睛四处寻找子兮。 “你们又有什么事?”黑暗中一阵金属曵地的声音传来,一身红衣的子兮蓬头垢面地出现在面前。 “子兮,”小丸子冲上前去抱住子兮的双腿,“我好想你哟,你快醒来吧。” 红团子也冲上来拉住其衣袖,可怜巴巴地哭泣:“子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正准备暴喝的子兮蹙眉微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呆呆愣愣:“你们想我?” “嗯,”两小只齐齐点头,“还有帝尊也很想你,他都哭了,哭得伤心欲绝。” “子兮,”小丸子抬起头,眼里盈满泪水,“大家都想你,你为什么要在梦里困住自己?” “哼,”子兮一甩衣袖,推开两小只,蜷缩着身子,痛苦地抱住头,不断尖叫,“永远不要提那个人,他是骗子,是骗子,是骗子…”说完,摸索着哆哆嗦嗦往黑暗深处走去。 红团子一跃而起,挡住子兮前进的路,叉腰疾言厉色:“子兮,你知道吗?结婚当日帝尊被魔君骗到万恶之泉,困了三月之久才脱困。帝尊那么聪明,为什么会被骗?是因为魔君骗他说抓走了你。一遇到你的事,帝尊就会自乱阵脚,为什么呢?因为他爱你。你难道不明白吗?” 小丸子跺跺脚,马上跑过来:“子兮,红团子说得是真的,你快醒来。” 子兮呆呆的,绕过红团子继续前行,嘴里无意识地念叨:“骗子!骗子!骗子……” 两小只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进黑暗深处,方才双双无力地垂肩叹气:子兮太固执了,不听劝,咋办呀? 弥帝坐在茶几旁,看着两小只垂头丧气地子兮体内出来,马上假装关心:“你们到哪里去了?” 两小只齐齐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不置一言齐步出了门。 弥帝老神在在地端坐着,心里却狂喜不断,只要两小只告诉了子兮实情,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由此打开了他的追妻之路。 第三章 追妻路漫 自从两小只跟子兮正面交锋失败后,颓废了半日,又活泼起来。两人上山捉鸟、下河捕鱼,闹得不可开交。 弥帝日日守着子兮,心里越来越焦灼。这日见两小只玩得高兴,便寻思着抱子兮出来晒晒太阳、赏赏美景。 他手一挥,子兮已进入他的衣袖,接着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一处山旁。由于日日照看子兮,他并未走远,所以空明之境内的一切他并不熟悉。却听山后传来水流声,他心里一喜,有泉水。转弯而视,果然在山的南边有一处潭水,潭浅不寒,水面轻烟。弥帝用手一试,面上一喜:温泉,不错不错,这得天独厚的温泉于子兮的身体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放子兮入温泉,自己也迈了进去。温热的泉水舒展开全身的毛孔,让他长时间的疲惫得以缓解。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墨发沾上泉水,在轻烟袅袅中更添几分神秘。 他侧目身旁的子兮,热气熏得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樱唇更鲜艳了,惹得他一阵心神荡漾。 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向她樱唇吻去,刚准备吻下,却见她如羽翼般的睫毛动了动,仿佛马上要睁开眼。他屏息而视,就见其徐徐张眼,正想开口,却被她一脸惊恐地尖叫打断。 “你,你是谁?”子兮抱住自己的衣襟,“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子兮,是我啊,你看看我。”弥帝捉住她的双臂,着急。 “你是谁?谁是子兮?”子兮紧张兮兮地问,满脸惶恐。 弥帝无力地放下手,瞪着她:“你真的不认识我?” 子兮不再说话,只是抱紧自己,又摇头又点头,一片忙乱。 弥帝一脸黑线,子兮假装不认识他,好,很好。 他捉住子兮的双臂,俊脸低下靠近子兮的俏脸,蓝眸里蓄满点点星光像了幽深的漩涡,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整个人既妖媚又性感。 子兮愣愣地盯着他的蓝眸,俏脸上升起两朵红云,这个妖媚的男人让她心跳如雷。她不知所措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被他吸引得忘了周围的一切。 子兮害羞的模样生生逗得弥帝欢喜,他凑近她的樱唇,轻轻地吻了吻,还是他喜欢的软糯香甜的味道。却见那丫头害羞地屏住呼吸,他又吻了吻,方才放开就见那丫头大口大口喘气,心里的郁闷就此消散。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鄙,在这个单纯的丫头面前利用自己的美色勾引她。没办法,谁让他有私心呢。他堵着她的樱唇,低声说:“子兮,我是你的夫君,最爱你的夫君。” 子兮盯着他,皱了皱眉,有些清醒又有些迷茫:“夫君?” “对呀,”弥帝抬起她的下巴,性感的薄唇在她的樱唇上辗转摩擦,“你是我的娘子呀。”他要趁她迷糊之际,让她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子兮的俏脸更红了,不可思议道:“娘子?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结婚了呀?” 弥帝加深了吻的力度,子兮不由自主“嘤咛”出声,羞得整个耳朵也红了。 好,很好,子兮你想忘了我,我可不允许。弥帝暗地里叹了一口气,今日必须拿下子兮,他不得不使用美男计。 他浑身散发出阵阵清冽的气息,龙涎香包裹住子兮,子兮愈发觉得眼前的男人帅气妖媚,性感无法抵挡。 他抱起她走出温泉,随手在泉边布了一个结界,此刻他要在此地得到她,再也不能错失,他已经不能再承受痛失之苦了。 第五章 绕晕娇妻 话说子兮正躲在被窝里懊恼后悔,却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在靠近,接着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子兮,你醒了吗?” 子兮正在暗自生气,遂没有好气道:“没醒!” 扑哧,一道笑声传来,又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子兮,你快起来,我们去听帝尊弹琴。” 子兮这才拉下被子,露出头来,茫然道:“帝尊是谁?你们是谁?” 两小只面面相觑,小丸子上前摸了摸她额头,转头对红团子说:“她没发烧,为什么说糊话呢?” “你才发烧呢。”子兮狠狠甩开小丸子的手,“这里是哪里?” 红团子背着双手,盯着子兮看,半晌才拽拽地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子兮一下子语噎,只得翻身背对他们:“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你们出去,我要起床了。” 红团子还想说什么,小丸子忙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我们去听帝尊弹琴。” 见两小只离开,子兮这才忿忿地坐起身,看到床头放着一套雪白的云纱制作的衣袍,高兴地穿上就跳下床。 这一落地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的两条腿酸痛的支撑不住她的身体了。她歪歪扭扭半头,好不容易呲牙咧嘴地站直身子,刚抬头又被吓得半死。 只见那位美男子正立于她面前,蓝眸里深情款款像要溢出水来,性感的薄唇紧紧抿着却妖艳无比。 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意,挥了挥右手:“嗨,你好。” 他俊眉皱了皱,似有些不高许:“你叫我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子兮嘟着嘴,小声嘀咕。 他明显听到了这句话,俊脸沉了沉,向子兮靠了过来:“子兮,我是你夫君,你要叫我弥郎。” “弥郎?”子兮有点头晕,“可是,可是我记不得我们结了婚。” “我们已经洞房了,不是吗?”弥帝俊脸上青筋直跳,小丫头你吃了抹抹嘴就不想承认。他向她又靠近了些,吓得子兮后退了好几步。 “那是…那是…”子兮哼唧了半天,没说出过所以然来。 “你想吃干净抹抹嘴就走?”弥帝又靠近子兮,“不想对我负责?” 子兮又后退靠在床沿,面红耳赤地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弥帝又走近:“那你是要对我负责啰。”他的气鼻喷在她耳边,子兮害羞得整个人就像一只熟透的虾子。 子兮双手推着他胸脯,嗫嚅道:“怎么负责?” 弥帝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跟我永远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好。”子兮被抱得透不过气来。 蓦地,弥帝轻轻把她推倒在床上,俯在她身上,蓝眸紧盯着她的凤眸,声音有些沙哑:“子兮,你答应了我,你要记得。”说完,在她的樱唇啄了啄,方才恋恋不舍地拉她起来:“我叫小丸子熬了点血芝兰,你先来喝喝,对你的身体有益。” 子兮整个人都懵圈了,她怎么就答应了?她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弄明白,稀里糊涂就答应人家,把自己给卖了。 她欲哭无泪,只得一言不发。而弥帝却开心得像个傻子,一直笑个不停。 第六章 惊喜袭来 弥帝喜欢这空明之境的生活,为了不让六界异动,遂修书一封用法术寄于水神。 水神收到,自是欢喜得泪水横流:帝尊安然无恙,帝后已然醒来,六界之幸事幸事啊。 次日弥帝渐渐发现,子兮是真正的忘了他们,还有她自己。 他揉揉眉心,自己作为创世之祖,法力无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情路却甚是坎坷,难道情爱是自己的劫? 他捏了个诀,一团光晕里渐渐出现一个人影,穿越时空漫步而来,俏丽的脸庞,飞扬的发丝,无不彰显她的王者气场。 弥帝蹙眉,却见那美人停顿,转身而视,身后一座孤城耸立雪山之上,她的眸里意味不明,视线下移,弥帝才蓦然发现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看见那小孩,他手里的杯子一个不小心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散。 那个小男孩毋庸置疑是他的孩子,那双蓝眸与他如出一辙。他很想抱抱小男孩,却心知此乃往生诀之影像,可视而不可触。他悻悻收回手,心里暗忖:今晚自己要努力,要让子兮早日怀上自己的孩子。 光晕消失,目前他能看到的只能是这些了。他对着空气发了一阵呆,这些影像要告诉他什么信息?他有些拿不定,惆怅万分,心里也百转千回。 他怅然若失地来到庭院,却见那两小只正围着子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凑近一听,就听小丸子兴奋地对子兮说:“子兮,你爹娘听说来提亲的是帝尊,高兴万分,恨不得当日就让你嫁过去。” 子兮羞红着一张俏脸,眸里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小丸子斩钉截铁地答道。 子兮正要再说,不经意间看见了弥帝,遂捂着那张红通通的脸蛋,半晌未说出话来。 端是弥帝信步而至,挺拔的身姿,英俊的容颜,自带不可亵渎的高贵之气,帅气之中性感倍增。子兮只觉得呼吸一滞,惊艳之余爱意袅袅。 弥帝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子兮起来,我们出去游玩。” 子兮羞答答地把小手放进他的大手里,他心满意足地握住,拉着她向殿外走去。两小只一听去游玩,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向旷野而去。 弥帝已打探清楚这玄明之境无人居住,鸟兽虫鱼、植被花草倒是一样不少。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绿草丛生连绵远方,间或一两声鸟儿的啼啭,给其增添了几分生机。在旷野的中心地段,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蜿蜒远方。 弥帝在此设了结界,在草丛上铺上麻布,上面放了炊具和食材。他勾唇一笑:“今日,我们一起来做美食。” “耶!”小丸子小吃货本性暴露无遗,“我们快做吧。” 红团子撇撇嘴,鄙夷地看了一眼小丸子,傲娇地哼了一声。 “我要吃叫花鸡,还有红烧鱼,还有红烧肉…”小丸子喋喋不休。 弥帝乜了他一眼:“你吃得完那么多?” “我…我只是…”小丸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弥帝不会做饭,看着三小只在那“奋斗”也有了兴致,遂帮忙打下手、递东西… 经过一番折腾,四个菜终是端上了桌子。 第七章 娇妻生病 四人吃饱喝足,天色已晚,遂躺在麻布上兴致勃勃地聊天。 小丸子:“红团子,你最喜欢吃什么?” 红团子:“嫌弃你,只提吃。子兮,你最喜欢吃什么?” “我吗?”子兮対对指头,“好像我不挑食耶。小丸子你最喜欢吃什么?” “我最喜欢吃叫花鸡了。”小丸子咂咂嘴,“那味道永生难忘。帝尊,你最喜欢吃什么?” “我一直都不用吃饭的,最近才跟你们一起吃,叫花鸡的味道不错。”弥帝说完,凑近子兮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最喜欢你了。”子兮窘得马上捂住了他的嘴。 …… 良久,两小只实在太累,进入了梦乡。子兮还目光炯炯地盯着穹空,睡意全无。弥帝侧身注视着她,温柔地唤:“娘子。” 子兮侧目而视,就见弥帝一双蓝眸里亮光闪闪,若星光般灿烂。她心跳加速,完了,弥帝又对她施了妖术,她快抵挡不住他的美色了。 弥帝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娘子这般虎视眈眈,为夫有点害羞了。” 子兮顿时羞红了脸,双手挡在胸前:“人家哪有。” “娘子为甚这般紧张,是怕为夫吗?” 弥帝极力绷着脸逗她。 “没有,”子兮马上放下手,弥帝趁机把她拉进怀里,“娘子这么喜欢投怀送抱,我甚是欣慰。”说完,抱着子兮一个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就这样过了三月。 一日日过三竿,子兮才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心里叹道,她日日思睡,都不好意思见那两小只了。 午饭是全鱼宴,鱼是好鱼,是弥帝亲自去河里捉回来的。调料是不是好的,就不知道了。 四人围坐一桌,看着这满满一桌的佳肴,皆举箸准备一尝。弥帝咳了一声,拿起筷子为子兮夹了一块鱼肉,方才淡淡说:“吃吧。” 小丸子和红团子毫不客气也丝毫不在意举止优雅不优雅,夹着菜扒拉着饭,不抬头奋力地吃着。 子兮夹起碗里的鱼肉,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突然她放下筷子,捂着嘴跑到门外,吐得是稀里哗啦、泪水横流。 屋内的三人皆放下筷子,跑了出来。小丸子扶着她,心疼道:“子兮,你怎么啦?” “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子兮眼泪汪汪,“是不是鱼肉坏了?” 三人齐齐摇头,刚捉的鱼,新鲜着呢。 “是不是因为子兮遭雷劈火烧,身体还有内疾?”红团子凑近弥帝,小声说。 弥帝蓝眸微微一眯,绝对不是,子兮的身体状态他清楚得很,再加上他的血供养那么久,也不至于有内疾。难道是自己贪心放纵所致?他讪讪扶她到屋内坐好,端了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子兮一番呕吐之后,精神萎靡不振,睡意甚浓:“弥郎,我且休息一下。”说着,就扑上床呼呼大睡。 弥帝蹙着眉头,执其手腕良久方放下:子兮身体没有毛病啊,她这番表现是怎么啦? 第八章 意外怀孕 话说那日之后,子兮日日呕吐,饭食减少,嗜睡如命。弥帝对她身体倒是不甚担心,她本是仙胎,不吃饭倒是问题不大,但这种表现他又不得不提心吊胆,遂用法力为其护体,收效却甚微。 他的心有些轻颤,为他俩这场情事担忧,情劫这个词在他脑中反复出现。他左手肘放在桌沿,撑着腮无意识地轻轻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正如敲在他心尖上,这穹苍有什么事能难住他?他挑了挑眉,情劫又怎么样,只要他在,这穹苍谁能奈他何? 他豁然开朗,长长呼出一口气,与其在这里愁眉不展,不如花时间多研究研究子兮的情况,大不了再用自己的血与其温养。 他步入寝宫在床沿上坐下,盯着子兮半晌,突然脑中亮光一闪,遂于空中修书一封,衣袖一挥,书信已然消失。 须臾,一封书信破空而来,直奔弥帝面前,在弥帝头顶三寸处停了下来。 弥帝并不接信,只对着那书信一弹指,药神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激动中带着喜悦:“恭喜帝尊贺喜帝尊,帝后娘娘已然怀孕,请早日返回神界静养。” 弥帝微怔,一时间又突地笑了出来:甚好!甚好!小家伙来得甚是及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转头对着子兮,收敛不住的笑意从眉眼间溢了出来。 “帝尊,”小丸子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来,“有人闯入玄明之境。” “谁这么大胆大?”弥帝大怒,拂袖而去。 小丸子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我看玄明之境有异动,叫红团子在那守着,我就来找帝尊了。” 两人正前行,就见远处红团子领着两人过来,水神和药神是也。 两人见了弥帝,齐齐作揖施礼。 水神玉面肃然:“听说帝后有孕,药神甚是欣喜,约我同往,欲接你们返回神界。”遂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帝后娘娘有孕,乃六界之大事,望帝尊三思。” 药神捋了捋胡须,迫不及待接过话来:“帝尊见谅,容臣下为帝后把把脉。” 弥帝并不说话,转身信步前行。二人连忙跟上,小丸子和红团子对视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一行五人很快行至子兮床榻前,药神颤颤巍巍地执起子兮的右腕把脉,刹那间欣喜地放下,对大家点点头。 弥帝心花怒放,遂引大家至外间:“药神,你可把准?” 药神激动得老泪纵横:“恭喜帝尊,我们神界后继有人了。” 水神用手肘撞了撞他:“这是好事,你哭什么?” “我不是哭,我是高兴。”药神用衣袖擦擦眼角,“老朽终于盼到帝尊有后了。” 水神嘴角抽搐,药神你表现得这么激动,有点用力过猛。 药神顶着那双泪汪汪的老眼,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对着弥帝施礼:“老臣以为帝尊应携帝后返回神界,因此前帝后对自身下了绝命咒,老臣甚是担心。” “药神说得在理,”水神附和,“虽说帝尊之躯与穹苍同寿,但娘娘她现在毕竟还是仙体,神胎受孕于仙体,倒需慎之又重啊。” 弥帝闻之,身体晃了一晃才稳住,曲糖的遭遇他怕重蹈覆辙。 第九章 返回神界 弥帝怕生意外,非常痛快地答应返回神界。一众人自是欢喜不已,两小只欢欣雀跃,弥帝抱着熟睡的子兮返回神界。 一行六人刚降落于逍遥宫,一阵整齐响亮的“欢迎帝尊帝后回宫”生生吓得众人后退数步,子兮已被惊醒,一看这阵仗,瞬间把脸俯入弥帝怀抱作鸵鸟状。 只见逍遥宫外黑压压的人端端正正地站立着,毕恭毕敬地整齐划一的作揖施礼。 弥帝眉毛一挑,余光扫了一眼水神,眼里意味深长。 水神只觉得后背凉意升起,讪笑一下,忙作揖道:“众位同僚辛苦了,帝尊让大家退下。” 众神这才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弥帝怀中的帝后,方才心满意足欣慰地离开。 红团子小声地对小丸子道:“这些人的眼神好恐怖,盯着子兮那模样,怕不是帝尊抱着,都冲上来了吃了子兮。” 小丸子摸着下巴作思考状:“确实挺恐怖,他们不会对子兮心怀叵测吧?” 两小只正焦虑时,头上皆一疼,抬起头一看,就见水神对他俩说:“不给你俩一人一爆栗,你俩更会胡思乱想。” 两小只面面相觑,难道我们想错了?一抬头却见弥帝已走远,忙小跑着跟上。 …… 这不,子兮平安返回神界,各位大神皆各施其事。水神自是修书一封寄与陌如掌门夫妇,让其放心。药神日日前来,精心配制各种补药,做事更为谨慎。其他大神虽被拒之门外不得相见,但日日送到逍遥宫的珍稀之物只多不少。众神对弥帝的后继之人寄予厚望,各种殷勤不断。 这日,子兮正于寝宫休息,小丸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摇醒她:“子兮,子兮,你快起来。” 子兮被吵醒,睡意朦胧地坐起身:“小丸子,你叫得这么急,所谓何事?” “你爹娘来了。”小丸子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还送来好多补品。” 子兮有点茫然,虽然听小丸子反复讲过,可她记忆中没有爹娘的印象。 “兮儿,”正思索间,只听娇滴滴的一声呼唤,一道红影一闪而至,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出现在面前,熟稔地拉住她的手,“兮儿,娘亲想死你了。”说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一把抱住她,带着哭腔:“我的兮儿,你个小傻瓜。” 子兮身体僵硬地由她抱着,这个娘亲她虽不记得,但对她倒是情真意切,她的身体熟悉这个娘亲的动作。 女子终于察觉她的不对,捉住她的双臂:“兮儿,你怎么啦?陌郎,你看看兮儿怎么了?” 子兮这才发现,女子身后站着一中年男子。那男子长得倒是英俊,只是整张脸有点黑,准确点说是拉着一张脸。他看了看子兮,转头对小丸子道:“子兮这是怎么了?” “子兮好像失忆了,”小丸子嗫嚅道,“从玄明之境醒来,子兮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该如何是好?子兮,”女子拉着子兮的手,“小傻瓜,你怎么这么狠心,连爹娘都不记得了。”说着,泪水就流了下来,“你还活着,娘亲高兴还不及,记不记得我们又如何。” 子兮没说话,掏出云绢为她拭泪,这个娘亲肯定疼自己。 第十章 子兮偷听 话说陌如掌门夫妇悲喜交加而来,失落痛苦而去,虽有水神极力劝慰,但终究忧心忡忡。 弥帝日日相伴,眼看着子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里自是乐开了花。 子兮怀孕后除了嗜睡,性情倒是平和不少,闲暇之余会跟着侍女云衣给肚子里的小家伙缝缝小衣服、做做小鞋子,越来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空闲时间,摸摸肚子,感受小家伙的动静,自是期待又激动。 这日,水神来见弥帝,两人在书房偷偷商议半天,水神才偷偷摸摸地走了。 子兮拿着一件婴儿衣衫,准备去问问侍女云衣对襟之处如何处理,却听到菩提树后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没有,今日水神和帝尊在书房热议结婚事宜?”一略显粗犷的女声小声说。 “结婚事宜?”一清秀女声,“上回结婚那场景太凄惨了,不知帝尊如何想的。” “如今帝后娘娘平安归来,”粗犷女声道,“帝尊可能想补偿吧。噢,上次我被派出去采购了,婚礼当日究竟怎么了?” “说起来甚是凄惨,”清秀女声顿了顿,“你知就行,切莫外传。” “我定会小心,”粗犷女声道,“你知我并非喜欢饶舌之人。” “当日帝尊无故缺席婚礼,帝后娘娘大怒对自己下了绝命咒,”清秀女声透着同情,“那天雷天火的威力你我皆明白,从古至今无一人能幸免。帝后娘娘被雷劈火烧当场丧命,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大家都以为娘娘肯定魂飞魄散了,怎知却被疯疯癫癫的帝尊寻到又带回神界。” “原来是这样,”粗犷女声更为低语,“听说如今归来的帝后娘娘记忆全失,是不是绝命咒的后遗症?” “恐怕就是,”清秀女声又道,“帝尊在神界万万年皆平安顺遂,自从结识帝后娘娘后,倒是噩运不断,先是被困万恶之泉九死一生,后以为帝后死去又疯疯癫癫,再后来听说寻到帝后后为帝后日日割腕喂血,不知今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事?” 粗犷女声叹息:“难道帝后娘娘是帝尊的情劫?只听说其他五界情劫非死即伤,如果是帝尊这个创世始祖,不知这情劫又该是怎样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了?” “怕就怕动摇整个穹苍,”清秀女声也叹了一口气,“帝尊毕竟位高权重,情劫怕是不简单啊。” “不说了,不说了,”粗犷女声又道,“你我在此谈论久了,怕被有心之人听到就坏事了,快走。”于是两人急匆匆离开。 子兮这才从树后出来,目睹两人离去的方向,泪水淌满脸庞,手中的婴儿衣衫已跌落于地。她原来才明白,弥郎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可她不知,还怪罪于她。虽然她不记得,但她知道这两位侍女定说的是实话。她眼泪婆娑中已然有了决定。 她失魂落魄地返回寝宫,叮嘱侍女备好晚餐,遂唤弥帝共进晚餐。 弥帝看到子兮浅笑嫣然,自是高兴在子兮的劝说下饮酒,平日酒量还行,那日却一醉不休。 子兮吩咐侍女扶他上床,方遣散侍女,流着泪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呆呆地床沿坐着看了他一整夜。 第十一章 偷学法术 那日之后,子兮珍惜着跟弥帝相处的日子,时时邀弥帝共进晚餐,日日闲暇时间总与弥帝呆在一起。弥帝自是高兴,对她更为宠爱。 这日,汪海天碧落泉边彩雀啼啭,如火般云霞铺满半片天空,弥帝牵着子兮漫步于此,高兴之余,遂吩咐侍女设台摆琴。弥帝抚琴低吟,刹时间朱雀和螣蛇在空中盘旋翻滚,朵朵紫色的子君花次递开放,就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也跳跃起来。 子兮撑着腮俯在闲榻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心爱之人,摸了摸肚子,肚里的孩子似能感应到她的情绪,突地动了动,她心里暗喜,又有些忧伤。 “弥郎,”她盯着心爱之人,语气轻柔,“这儿甚美,我们今儿就在这里用餐,可以吗?” “就听娘子的。”弥帝吩咐侍女收好琴,又吩咐今晚的餐就设在这里。 …… 夜幕降临,碧落泉边月如玉盘,星光璀璨。 子兮心事重重,却巧笑嫣然:“弥郎,今晚月色甚美,来,我们多饮几杯?” 弥帝握住她的手:“娘子有孕在身不宜喝酒,为夫喝就行。” “那弥郎多喝几杯吧!”子兮手执玉壸为弥帝斟满,“弥郎可是高兴了!” “嗯,”几杯酒下肚,弥帝略有醉意,“我能拥有子兮你,比拥有整个穹苍更高兴。” 子兮眼里有湿意,她生生忍住,再执壸倒酒。数杯酒下肚,弥帝已然醉了。 她眼角含泪,柔声细语:“弥郎可知,这穹苍可有什么法术能永远删除一个人的记忆?” “这…这你就问对人了。”弥帝醉醮醮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泉边,子兮连忙上前扶住他。他转身抱住子兮:“娘子想学吗?” 子兮点点头:“弥郎居然会这样的法术,好厉害哦。” 弥帝俊脸上显出得意之色,话语有些模糊:“这个法术…学好了,不但…不但能删除一个人的记忆,而且…而且…能删除整个神界的…神的记忆。” “这么厉害呀,”子兮装得很开心,“那我要学,我要学。” “为夫教你,”弥帝摇摇晃晃地拉着子兮的手,“娘子…听好了,我只…只说给你…一人听。”说完,就俯在子兮的耳边小声说。 子兮仔细地听,一字一句认真地记在心里。 “娘子…听好了,现在…我就来教你…如何运用。”弥帝松开子兮的手,脚步不稳地向前扑去。 子兮连忙上前拉住他:“弥郎不急,我们回房再说。”说完,扶着他回到寝宫。 侍女们一见弥帝醉了,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弥帝服侍好送他上了床,这才整整齐齐地退下。 子兮在床沿坐下,看着醉酒的弥帝,眼泪又淌了出来。她伸出手,抚摸着弥帝那张立体分明的俊脸,喃喃自语:“弥郎,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想千方百计地离开,你让我情何以堪?” “子兮。”弥帝抓住子兮放在他脸上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子兮!” 子兮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仔细看原来弥帝还在熟睡之中,方才放下心来。 她收回手,在脑中仔细搜寻弥帝刚刚传给她的法术“摄痕术”,揣摩研究,很快就学会了。她有些不相信自己有这天赋,却忽略了肚子里有异动。 她转头看着弥帝,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然后右手指对着他的额间掐诀施咒,一蓝色光晕进入弥帝额间一瞬间又出现消失。 第十二章 携球逃跑 次日,弥帝从睡梦中醒来,只见子兮早已坐在床沿边,端着醒酒汤等他。他展颜一笑:“娘子,早。” “弥郎,你昨晚醉了,快点喝醒酒汤对身体好。” 弥帝接过碗一饮而尽,马上掀开被子下床:“娘子你慢点,我来。” “你呀,”子兮横了他一眼,“一醉酒就小孩似的喋喋不休。说说你昨晚醉酒后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弥帝捏了捏鼻梁,思索片刻,方上前抱住子兮:“娘子不要笑话为夫,为夫都忘了,我保证今后少喝酒。” 子兮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摄痕术确实有效果。 接下来每日只要一有空闲,子兮都勤加练习。几日后,子兮觉得机会来了。 这日是神界万年一次的法学会。所谓法学会,是众神聚集一堂,共商讨法术法咒,觉得甚好的方交于仙界传授下去。 既然是法学会,神界届时必定大宴众神。 当晚,众神齐聚逍遥宫大殿之上,佳肴美酒、歌舞升平、一派喜庆之气。 弥帝和帝后端坐于明堂之上,见酒过三巡,便借口退堂。 众神见弥帝和帝后离开,这才放开手脚,互敬吆喝,吃酒划拳,无不乐乎。 却说二人来到后庭,见月色正好,又值喜庆之日,子兮便提议在月下设宴,二人赏月。 弥帝欣然同意,吩咐侍女设宴月下,两人对饮。 子兮自是不能欣酒,便着玉露与弥帝对饮。弥帝如今美人在怀,自是高兴异常,在子兮的劝说下不知不觉已饮下数杯。 他虽醉,却拉着子兮的手狂言道:“我有娘子足矣,这穹苍于我有何干?”话罢,却伏桌而眠,子兮听此言,泪水盈盈之际反复叫他,他皆不应声。 子兮令侍女扶他上床休息,她则遣退侍女,坐于床沿之上,盯着弥帝的俊脸,眼泪又流淌下来:“弥郎,我们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要再见。” 说完,她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一团蓝色光晕四处飘散在神界每个角落,分成一个个小光晕,不知不觉直入每一位神界之人的额间,须臾再从每人额间飘出,汇聚成一个大光晕,消失于子兮手指尖。 这些人皆东倒西歪地睡过去了。 子兮流着泪在弥帝的脸上亲了又亲,终是狠心地转身离开。 她在人群中寻到已昏睡过去的小丸子和红团子,携着他俩直奔玉虚山而去。在玉虚山大殿外,她设下结界,留下书信一封,遂消失于茫茫黑暗之中。 次日,神界之中,弥帝还是原来的弥帝,高高在上、冷漠如冰、断情绝爱。 众神还是原来的众神,毕恭毕敬、各司其职,兢兢业业。 大家各自忙碌,对于突然少了子兮,他们浑然不觉,仿佛子兮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而玉虚山陌如夫妇,看着手里的书信,欲哭无泪。陌如俊脸上青筋直冒,百花仙子俏脸苍白:孽女啊,居然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跑了,还扬言不要寻她,这让他们如何给神界交代呀。 可一而再地等待,神界居然半点消息也不露,也没下界责罚,掌门夫妇只知理亏,也装聋作哑。 第十三章 落脚凡界 子兮带着两小只自离开后,权衡再三:冥界花不谢在,她不敢去;魔界君不言在,她也不敢去;只能去凡界和妖界避避世。 因为怀着孕,她觉得妖界怕是会对自己虎视眈眈,为了明哲保身只能委屈巴巴选了凡界。 凡尘俗事这一套,她甚觉厌烦。于是就着灵气充沛的青川旁施法造就一座木屋,随后便敛去仙气在此避世而居。 “小丸子、红团子,”子兮正襟危坐,虽然肚子并不起眼,但她仍是小心,“我们在此避世而居,切莫与外界联系,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二人定要护我孩儿周全。” 两小只乖乖应道:“是!” “从今以后,我们三人相依为命,你二人要负责照顾我。” “好的,子兮。”小丸子跑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你且放心,我们定能照顾好你。” 红团子抱着双臂,右脚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拽拽地附和:“有我红团子在,谁都不敢欺负你。” “现在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一下,你俩就在四周玩,切莫走远。” 两小只乖巧地点点头,拉着手出去了。 子兮这才去休息,奔波了一整夜,她确实有些累了,摸摸肚子,小家伙也应该累得睡着了。 …… 三人在此居住下来,倒是平安无事。子兮也逐渐放松下来,看来弥郎教给自己的摄痕术确实效果甚佳,虽然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默默流泪疯狂地思念着他,但她咬紧牙关控制自己想去找她的冲动。 两小只对凡界甚为好奇,这日便恳求子兮带他俩去凡间集市逛逛,子兮想着这两小只日日守着自己挺不容易,便应允了。为了怕红团子吓坏凡人,便让红团子使用法术变作常人一般。为了出行方便,自己和小丸子也变成普普通通的凡人。 须臾,三人寻了青川就近的琉璃国皇都闲逛,看着集市上人来人往,商品琳琅满目,吃的用的样样齐全。 小丸子拉着子兮的手,兴奋地指东指西,子兮耐心地一一告之。红团子在旁背着双手,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眸里亮光闪闪泄露了她同样兴奋的心情。 子兮看着这两小只,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离开了心爱之人,老娘也要好好活着。她虽然肚子有些不方便,但兴致也提起来了,拉着他俩逛起来。 “这是什么?”小丸子盯着那一串串红色的糖葫芦,口水直淌。 子兮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小吃货。”转头对卖糖葫芦的老人家温柔地说:“大娘,来三串糖葫芦。” 两小只拿着糖葫芦学着子兮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小丸子笑得眉眼弯弯,红团子故作老成,但吃得可带劲了。 子兮看着两小只满足的模样,心里跟着柔软下来:“走,我们吃茶听戏去。” 两小只一听,露出向往的神情,一蹦一跳跟着子兮往前行。 三人寻了一处茶庄,云轩茶庄是也,便迈步进入,只听一阵阵兴奋的叫声:“好,好,好。” 茶庄院子里搭着一平台,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带着浓郁的书卷气。平台四周摆满了四方桌,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看来这说书先生很是厉害。 店小二忙跑上前来,点头哈腰:“三位客户,请随我来。” 第十四章 团子惹事 三人被安排在中间位置,正准备落坐,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小丸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红团子在旁叉腰哈哈大笑,子兮对着周围注目的人尴尬一笑:“包涵,包涵。” 原来是说书先生拍了惊堂木:“各位看官,话说这珞王爷初遇珞王妃便一见钟情,便派宰相刘之冰上门提亲,可一问,陆府并天此女。此事甚为蹊跷,宰相刘之冰匆匆告辞,回禀王爷。” 三人听得津津有味,红团子蓦地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左手叉腰,右手使劲往桌上一拍,大声说:“这个珞王妃如此神秘,莫非是妖怪?”周围的人皆对她行注目礼,眼中明明白白写着“这是傻子“四个大字。 子兮对着众人尴尬一笑:“小孩子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大家继续继续。”她急忙把红团子拉下坐好,小声训斥:“红团子,你别闹了,这是讲故事。知道什么是故事吗?就是文人写出来的,并不是真事。” 小丸子在旁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红团子呀红团子,你别丢人了,乖乖坐着听故事吧。” 红团子这才讪笑着坐好,装模作样拿着杯盖浮了浮飘在水面的茶叶,掩饰不住的尴尬。 说书先生品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又道:“原来珞王妃是丞相路贤之嫡女,而非大学士陆成之女……” 红团子尴尬地端起茶盏,假装喝茶,眼神不自在地扫了扫小丸子,见对方专心听说书并未嘲笑她,这才讪讪放下茶杯。 “…珞王妃嫁入珞王府,自是春风得意,专宠不断,第二年便生下一个男婴,便是如今的璎王府主人璎之歌……” “璎王爷?”下面一片窃窃私语,“听说其从小天赋异禀惊艳绝伦,长大后却摔伤致残,从此再也没出过王府。” 说书先生拍了拍惊堂木:“正是大家议论的璎王爷,据说这璎王爷自小天姿卓绝无人能及,后摔伤至残便足不出户。从此以后,我们琉璃国人再也没有见过璎王爷,据说当今圣上也未曾见过。”说着,还对着皇宫方向高高作了三揖,又道,“这璎王爷人虽未现身于庙堂之上,但关于他的传说却从未断过。” 子兮倒听出些名堂来,感情这璎王爷还是这琉璃国真实存在的人物,看来还是个有趣的人物。正思忖间,觉得茶庄二楼有视线从背后扫过来,便回眸望去,却见二楼珠帘遮掩,隐隐约约似乎那儿端坐着人,遂皱了皱眉转过头来,却听到说书先生言道:“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便放下惊堂木,退了下去。 大家意犹未尽,兴致勃勃,有道:“我听说那璎王爷长得那是一个美若天仙,凡是见过他的人无不爱慕,男女都不能幸免。”又有道:“我隔壁家二丫在王府浣衣,听她回来说璎王爷那是美若潘安,世间无一男子能与之相比。”再有道:“貌美还是其次,听说璎王爷文武双全,天下无双。” …… 第十五章 暗处有人 三人听罢故事,仍意犹未尽。小丸子咂吧着嘴:“子兮,我明日还要听。”红团子的眼睛亮闪闪充满希冀地看着她。子兮无语地揉了揉额头,两小只好奇心这么重,不知是好是坏。她回眸再看了看茶庄二楼,那丝气息已不在,看来那人已经离开了。既然这两只这么好奇,说实话自己心里也好奇得紧,于是答应当晚就在此地住下。 黑夜徐徐拉开帷幕,三人步出茶庄寻了一处酒楼,“鹤舞凤鸣”四个大字在幡旗上招摇。子兮领着两小只款款而入,店小二迎了上来:“姑娘,是吃饭还是住宿?” “都要,”子兮扔给店小二一锭金子,继续朝前走,“先给我安排一间上好的包间,我要吃饭,然后安排一间上房我要住宿。” “好嘞,”店小二掂了掂手上的金锭,满脸堆笑,“姑娘请上二楼地字号包间,我马上安排饭菜端上来。” 蓦地,子兮抬眸向二楼扫去,那道凝视的目光又出现了,好,甚好,她倒要瞧瞧这凡界有谁这么大胆子。她低下头,面无表情地领着两小只往二楼,找到地字号包间推门而入端坐于位。现在她知道了,视线是隔壁天字号包间传岀来的,遂对小丸子和红团子低声说:“隔壁有人在看我们,不知对方是何来历,我们要小心才是,切莫冲动。” 两小只乖乖点头,也不声张。 “菜来啰!”店小二推开门,一众仆人一拥而进摆好菜盘才退了下去。 “客官,请慢用。”店小二殷勤地上前,“若有什么需要,尽请吩咐。” 子兮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刚才小女子上来,发现隔壁还有间天字号包房环境不错,你为什么不安排我们在那儿就餐?” 店小二搓搓手,有些局促地小声道:“那间包房长年累月有人包了,故从未对外开放过。且有人来都只能是掌柜亲自接见,我也未曾去过。” 子兮挑挑眉,这下可有趣多了。她挥挥手示意店小二退下,这才蹙眉:按说凡间之中她并未有人相识,且对方这么关注于她,难道发现了她的身份,还是对她有所企图?这也不能怨她这么想,现在她在凡界且有身孕,自得万事小心。 小丸子和红团子早就对美食下手了,一番抢夺下来,美食所剩无几,再看看几乎没有动筷的子兮,两小只终是有点不好意思。 小丸子:“子兮,这个鸡腿最好吃了,给你。”遂夹了剩下的唯一的鸡腿放入子兮碗里。 红团子:“子兮,女孩子要多吃蔬菜才能美美哒。”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子兮碗里。 子兮:…… 三人吃完,推开房门准备离开,却听隔壁门“吱嘎”一声被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见一位男子身着紫袍,剑眉星目,性感的薄唇紧紧抿着。他不露痕迹地看了眼子兮,遂上楼而去。 子兮吃惊地瞪大眼睛,像,太像了,跟弥郎有七分相似,要不是自己与弥郎朝夕相处,怕是也会认错。 第十六章 夜访王府 子兮虽吃惊不小,但在删了记忆的两小只面前却镇定如常。她带着两小只往三楼的上房而去,眼里余光有意识地扫过整个楼道,空荡荡的,不知那位紫袍男子去了哪里。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情绪有些低落,正悱恻间却被人拉住了衣袖,低头一看,小丸子正拉着她的衣袖,眼里有些忐忑:“子兮,你走过房门了,我们的房间在这里。” 子兮讪讪然:“刚才光线有点暗,我看走眼了。” 小丸子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红团子却一把推开身后的房门。房间内烛光摇曳,一桌一床而已。桌是梨花木桌,沉重不失张扬。床榻却布置得华美贵气,轻纱帐在烛光下朦胧唯美。子兮甚是满意,和两小只洗洗漱漱便上床入睡。 两小只玩了一日,自是疲惫不堪,很快进入了梦乡。子兮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日里的凝视,夜晚的偶遇,她的心里有些起起落落:难道这璎王爷与刚才那人有联系?她思绪万千,索兴坐起身来,她要去夜探璎王府。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不敢惊动两小只,只身一人凭着仙识牵引很快就来到一座豪华贵气的府抵,门前一对威武雄壮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坐着,仿佛正俯瞰来人。门庭着挂着一对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璎王府”三个大字。看来就是这里了,子兮一个闪身隐入了王府之中。 子兮隐身在黑暗中,视物倒挺清楚,只见璎王府倒挺气派,一步一亭,一亭一水,水面荷花,倒有几分天上仙池的韵味。她漫步于王府,半柱香已过,仍未找到璎王爷的住处,正欲用仙术寻找,却见身旁走过两个提着灯笼急匆匆的丫头,于是忙跟了上去,只听其中一人言道:“璎王爷这病怎么又发作了?急死人了。”另一人接口道:“今日白日,王爷擅自离开王府,深夜才回,怕是着了凉。”两人边说边跑:“快!” 子兮听罢,略略皱了一下眉:难道自己猜错了,璎王爷真的有病? 跟着这两个丫头,倒是很快到了一处风景甚佳的院子,院门上“听竹苑”三个大字倒是龙飞凤舞,看来提字之人倒是大气得很。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只身寻到一处人多灯明之处,果真听到有人说:“快,去煎药!”有人拿着药单离开。看来是这里无疑了,她从正门款款而入进到了内堂。 内堂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男子,绝色俊颜,剑眉星目,薄唇轻勾,只是脸色苍白,倒像一个瀛弱的病美人。正是在酒楼遇见的那位跟弥帝有七分相像的男子,虽然他躺着,却对旁边站着的侍卫和大夫说:“本王已好多了,你等且退下。” 两人退下,璎王爷这才缓缓闭上眼睛,脸色更为苍白。 子兮慢慢靠近床榻,缓缓坐在床沿上,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心里更是震惊:这人除了没有蓝眸,与弥郎相似度这么高,他们有什么渊源吗? 第十七章 王爷识人 子兮眼神复杂地看着璎王爷,遂伸出手执其手腕,发现其脉象紊乱,确实有病啊,究竟是什么病她也不知,看来这病来势汹汹,如果不是用宝贵药材吊着,怕早就凶多吉少了。她忧心忡忡地放下其手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其俊颜时,不由得一愣,她忍不住凑近其俊脸看,心里感叹造物弄人。突地璎王爷睁开双眼,眸光紧紧盯着自己面前,子兮呼吸一滞,两人四目相对,虽然子兮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但她仍然羞红了脸。 璎王爷的双眸如星子般煜煜生辉:“谁在这里?” 子兮不敢言语,也不敢动,心里直打鼓:我已然隐身,璎王爷这般厉害还察觉到了。 璎王爷直起身子准备坐起,不料他刚抬头薄唇就贴上了子兮的樱唇,一下子双方都呆住了。须臾,子兮才反应过来一下就躲开了,懊恼不已:完了完了,自己怎么跟对方吻上了? 呆愣了片刻,璎王爷终是反应过来,苍白的脸色染上一层红晕,他不自在地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请问是哪位高人在此,请现身。” 子兮的脸早已滚烫得不像话,她捂住双颊,甚是难为情道:“小女子只是路过,王爷请保重!”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姑娘可是白日里地字号包房那一位?”璎王爷语出惊人。 “你怎么知道的?”子兮冲出这句话,却后悔得想扇自己耳光:你这个不打自招的笨家伙。现在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难为间,璎王爷却不紧不慢道:“本王自小身体瀛弱,未曾交过知心朋友,姑娘可愿和本王谈谈话?” “我…我…”子兮嗫嚅道,“这…可能不大方便吧。” 璎王爷连连咳嗽,气喘吁吁,好一阵子才停息下来:“难道姑娘嫌弃我是一个将死之人?” “没…没有,”子兮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姑娘是愿意跟我谈话啰?”璎王爷轻声道,“姑娘请现身吧。” 子兮迟疑了片刻,终是缓缓从空气中现出身来:脸庞冷艳俏丽,凤眸清亮灵动,樱唇娇艳欲滴,雪肌凝肤,一身云纱绢衣衬得她更是婀娜多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为她增添了几多清彩。 眼前的女子惊艳了他的双眸,他就知道这个女子非同一般。他的眸里闪过一丝爱慕,声音却清清冷冷:“姑娘武功卓绝,居然练到能隐身,不知姑娘师出何派?” 子兮有些汗颜,这个凡人居然认为她能隐身是练了功,她只好打蛇随竿上:“在下家师再三叮嘱不得在外说出师承何处。” “哦,”璎王爷倒是不觉意外,“姑娘有师训自不必说,不知姑娘以后何往?” “小女子目前暂住酒楼,”子兮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以后准备游历山川、闯荡江湖。” “姑娘现在琉璃国内举目无亲,不知本王可否邀请姑娘到我府上暂住,一来是安全第一,二来我俩可以常谈谈心?” 子兮心里暗忖:王爷你的心思我自是明白,你这算盘打得真响啊,可她确实也想了解一下这王爷与弥郎究竟有无关系,于是顺水推舟应允下来。 第十八章 暂居王府 当日夜里,子兮返回酒楼,拉起熟睡的两小只再三叮嘱后,直奔王府而去。 次日,璎王爷一身紫袍风姿卓绝地出现在子兮暂住的“听风苑”,小丸子和红团子面面相觑,齐齐挠头:这人是谁?为什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子兮迎出来,在院中设下茶台,一众四人围坐一团。 子兮动作娴熟地煮茶,然后抬眸望着璎王爷,红唇轻启:“今日王爷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很好。” 璎王爷端坐于位,撩了撩衣袍,才漫不经心道:“昨夜有美女相伴,本王自是心情愉悦,所以就不药而愈了。” 子兮心里暗道:王爷撩妹实在厉害,本仙甚为佩服。于是讪笑道:“王爷说笑了。” 这时茶壶的水煮得嘟嘟直响,子兮忙手执茶壶为每人各斟一杯,方端在茶杯对璎王爷敬了敬:“谢王爷收留我们三人。” “勿需客气,”璎王爷虽病魔缠身,但举止言行却优雅有度,“我也是有私心的。” 两小只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们都插不上话,甚觉无聊。子兮忙挥手示意两小只自己去玩,两小只方雀跃地离开。 璎王爷盯着那两小只:“不知这两位与姑娘有何关系?” “弟弟妹妹是也,”子兮连忙解释,“他们有些顽皮,王爷多包涵。” 璎王爷端着茶杯黑眸盯着茶水上漂着的茶叶:“姑娘昨夜来我王府,是因为本王么?” 子兮笑了笑:“是又不是,王爷昨日在茶庄和酒楼对我甚为关注,小女子想知原因便来了。哪知王爷甚是厉害,居然能察觉我的存在。” “非也,非也,”璎王爷摇摇头,俊脸上一片坦然,“因本王自小生病,所以看的书比较多,江湖传说,妖怪也有涉猎,自是认为天下应该无奇不有。昨晚姑娘来我王府,虽未见人,但却有人为我把脉,本王就想肯定是白日里所见的那位姑娘。” “白日里我那般模样,你是如何确定是我?” “眼缘罢。”璎王爷抬眸看向她,“我第一眼看见你,特别是你的眼睛,就甚感熟悉,自是多看了你几眼,哪知你如此敏感。” 子兮呵呵一笑,为他续上茶水:“咱俩彼此彼此。话说王爷这病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后天的。”璎王爷微微一笑,惊艳无伦,晃得子兮有点晕。 “真的是摔伤的?”子兮愕然道,“这么严重的摔伤?” “非也,”璎王爷端起茶盏,性感的薄唇浅抿一口茶水,“突然就生病了。” 子兮晃了晃脑袋,王爷的动作与弥郎如出一辙让她瞬间有泪崩的感觉。她吸了吸鼻子,佯装着倒茶之机揉了揉眼睛:“这么多年,王爷都未查出病因吗?” “嗯,”璎王爷温润如玉地看着她:“姑娘不必难过,这么多年本王已经习惯了。噢,忘了问姑娘的芳名了,请问姑娘姓甚名谁?” “小女子叫子兮,”子兮起身施了一礼,“子兮见过王爷。” “你勿需客气,”璎王爷招呼子兮坐下,“今后我就叫你子兮,你就安心住下吧。” 第十九章 王爷病了 次日,璎王爷又病倒了,整个王府一片忙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子兮在听风苑听说后,很是感慨凡人的命数,这般曲折多磨且寿数之短,而璎王爷却还乐观优雅,实属不易。她心里有些敬佩这些凡人,在仙人的心目中如蝼蚁般存在的凡人,却有着仙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精神。 午夜,子兮悄悄潜进王爷的听竹苑,在他的床榻前站立了很久,盯着他似弥郎的苍白俊颜,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她悄悄掏出珍藏已久的玉果,看它如冰透的晶莹,心里暗暗祈祷王爷吃了它病能全愈。她拿着玉果现出身来,俯下身伸手准备将玉果喂进他的嘴里,蓦地手被抓住,她以为王爷醒了,抬眸一看,原来他还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子兮凑近一听,只听到他零碎的声音,但“子兮”两字甚是清晰。她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听,于是动作麻利地将玉果喂进他嘴里,准备转身离开。 “子兮,”一声轻呼从王爷嘴里逸出,“求求你,别走。” 子兮愣住了,她看了看王爷,他还在昏睡中,于是她决定掐诀一探。她对着王爷的额间弹出一诀,只见那诀飞快地进入王爷的额间瞬间消失,子兮马上席地盘腿而坐,闭上眼睛意识瞬间进入了王爷的梦境。 她循声而去,终于在一处花海中见到了璎王爷,他站在一颗开满花的桃树下对着面前的漂亮女童灿烂一笑,那一笑满树桃花皆失色。女童跑上前去伸出双臂:“离郎,抱抱。”他抱起她,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谁教你叫我离郎的?” .…… 子兮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一幕,这个温柔的离郎竟然是眼前的璎王爷,让她情何以堪。 她从他的梦境中出来,呆呆地坐在他的床沿上,怔怔地看着他的俊脸发呆。她开始把他当作弥郎趁机接近他,而他却因为“眼缘”而钟情于她,原来他们早已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应该就是缘分了吧。 她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俊颜,心里难受极了:他在这凡世间承受一切苦难,而自己早已忘了他嫁作他人妇。她心怀愧疚,眼泪“叭嗒”一声滴落在他的脸上,她连忙用手去拭,却被他捉住了。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她泪流满面神情哀伤,甚是感动:“子兮,你别难过,我这是老毛病了,无碍的。” 子兮这才讪讪挣脱出手来慌乱地擦拭自己眼泪,却不料越擦越多,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璎王爷吓坏了,连忙撑起身来,紧紧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子兮别哭,我真的没事了。” 不劝还好,一劝子兮更是号啕大哭,哭得泪水浸湿了王爷的胸襟,她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挤出一丝笑意:“对不起,我没忍住。” 璎王爷歉意地说:“对不起,子兮。我让你难过了吗?” “没有,”子兮摇摇头,“我是既高兴又难过。”说完,她紧紧地抱住璎王爷,“王爷,以后就让我陪着你吧。” 璎王爷惊喜交加,心里暗道:我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第二十章 王府捉贼 这日夜里,子兮和两小只正待在听风苑的树顶上赏月,却见一群黑影从府外悄悄潜入府里。她眉毛一挑,好家伙,想在我手下搞事情,就看本姑娘同意不同意啰。她对两小只挤挤眼,两小只领会精神瞬移而去。 片刻,便听到府邸里一阵鬼哭狼嚎,一个个黑影被打趴在地。府里瞬间灯火通明,一群待卫围了过来,就见地上躺着一群蒙面黑衣人,小丸子和红团子一人踩在一个黑衣人身上,双手叉腰,威风凛凛的样子让一众侍卫敬佩不已。 子兮从树上落下,款款来到一位龇牙咧嘴的黑衣人身边,伸出手揭开其面纱,冷冷喝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面如死灰,却紧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须臾嘴角便留下一缕鲜血来。 子兮正疑惑间,只听一声“死士”,就见那黑衣人已然死去。她心下有些骇然,却见地上躺着的一众人等皆发出痛苦的嗯哼声,瞬间一动不动若死亡状。子兮忙用手一一探试皆无呼吸,心下骇然:究竟是什么让这些人这么绝决地自杀呢? 正思索间,急匆匆赶来一人,面容黝黑,身材魁梧,见着子兮便急施一礼:“在下王府总管李青,谢谢姑娘施以援手。” 子兮略微蹙眉:“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自杀?难道生无可恋?” 李青抱抱拳头:“这些人是被训练的死士,要么成功,要么死,他们也是被控制的可怜人。” “被控制?”子兮歪了歪脑袋,“难道不知道逃么?” 李青无语望了望天,这姑奶奶怕是不知道控制的可怕。他紧了紧衣袖:“姑娘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些药物可以让人生不如死,所以死士求死也是一种解脱。” “这样啊,”子兮摸了摸下巴,“如果这样,我就有办法处理了。”说完,领着两小只施施然而去。 李青这才吩咐侍卫们处理好地上的一众尸体,下人们急忙上前打扫清洗,片刻时间,这里已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书房里,璎王爷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紫袍衬托得他的俊脸更为雪白,他听完李青的汇报,低低地咳了一声,才不急不徐道:“我猜的不错,子兮姑娘的武功深不可测,那两个小家伙的功夫也不弱。看来我们王府终于可以过一些安稳日子了。” 李青对着璎王爷小声道:“王爷如此信赖子兮姑娘,可知子兮姑娘的来历?当今皇上可是视王爷为眼中钉,这姑娘来得甚是蹊跷啊。” “这我倒是信任她,”璎王爷握着拳头抵在嘴上咳了一声才道,“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王爷要三思啊。”李青苦苦相劝,“王爷可以试探试探子兮姑娘的忠心,这样一来皆大欢喜啊。” 璎王爷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已踱向门外:“本王心意已决,切莫动手试探。”说完,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二十一章 审问犯人 那次夜袭风波后,王府安静了几日。子兮日日陪着璎王爷,喂其玉果却收效甚微,璎王爷的身体仍然时好时坏。 子兮甚是焦虑,她恨不能上仙界求助药圣仙翁,碍于现在的身份不能前去。她左思右想,突地脑袋一亮:当初弥郎用血供养我,我的血中有其天地之血,要不用我的血试试。她兴奋地举起小刀准备割腕放血,肚子却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她蓦地想起自己有孕在身,现在切不可冒然行事,要不小家伙出事她定不能原谅自己。她抚了抚肚子,柔声道:“小不点,妈妈不会做傻事,你要好好呆着。”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动,似是感受到她的心情。 子兮懒得再想,遂唤来那两小只,问二人对璎王爷之病有何对策。正商议间,却听到苑外有轻微声响,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消失于眼前。 却见一众黑影正握着刀剑从府外潜入,悄无声息地摸向璎王爷的听竹苑。 三人躲在暗处,把黑影的行踪看得清清楚楚,看来来人的目标是璎王爷。 子兮抽了抽嘴角,心里直骂:王爷啊王爷,你日日屈在王府,却在哪里招来这些人,还三天两头不停。 听竹苑外,一众黑影停顿下来,为首一黑衣人作了一个斩首的动作,其余黑衣人一拥而上,直冲入苑内。而院内早有埋伏,霎时间灯火通明,兵器相接的声音不断传来,伴随着兵器插入肉体的声音、倒地声、拖拽声、痛呼声,一时齐发。 三人瞪着这惨烈的场面,骇然合不拢嘴。 子兮倒甚为满意,王府的准备工作也做得不错,看来自己可以回去睡安稳觉了。正准备走,却发现衣袖被拽住,原来是小丸子紧张兮兮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她低头逗他:“你可怕了?” “非也非也,”小丸子晃晃脑袋,“子兮,如果这些人又自杀了怎么办?” 子兮一拍脑袋,对啰,这次非逮住一个活人不可。她对小丸子挤挤眼:“你去捉一个过来,千万别让他自杀。” 小丸子领命而去,红团子也不甘示弱跟了上去。 少顷,小丸子和红团子急速而至,手里各提着一个黑衣人,直接扔在子兮面前。 子兮很是赞赏地看了看两小只,这两小只一出马,倒是让她省心不少。 她睥睨着地上的两人,红唇轻启:“你二人可愿说实话?” 那两人伏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子兮冷笑道:“你俩想咬破藏在牙间的毒药?” 那两人震惊地看着她欲哭无泪,他们确实想咬呀,可这牙齿不听使唤呀。 子兮徐徐靠近:“你俩想不想活命?从今以后海阔天高自由自在。” 那两人眼里露出对生的渴望,瞬间又灰暗下来。 “我可以保你们性命无忧,”子兮心里了然,拿出两颗仙草丸递给他俩一人一颗,“吃下去吧。” 两人惊喜地一把抓过,仰头吞下再运功一试,果真体内已无毒,遂连连跪谢。 第二十二章 以血喂养 话说二人解毒之后,涕泪涟涟跪谢子兮的救命之恩。 子兮:“你二人是谁派来刺杀璎王爷的?” 一人:“望恩人切莫外传,是当今皇上。” “皇上?”子兮有些意外,“皇上为什么要刺杀璎王爷?” 另一人:“因为璎王爷民望呼声最高,皇上担心皇位不保,故……” “那皇上直接安个罪名杀了璎王爷即可,为什么要大费周折?” “自是怕民心不服。”一人道。 “哦,”子兮明了地点点头,“皇上不勤政,反而屡屡刺杀王爷,真是昏君啊。” 两人不敢再言语。子兮对两小只说:“你们携他二人逃出帝都。”两小只乖乖点头,提着两人消失于夜空中。 子兮默默注视半晌,方返身准备回屋,却一下撞在一个人身上。她抬眸凝视,正与璎王爷的黑眸撞在一起,那眸里柔情似水,看得子兮一阵心跳加速。 “子兮,”璎王爷搂住她,黑眸似水,“你问出了什么?” “他们是皇上派来的。”子兮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我知道。”璎王爷把子兮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子兮,你很担心我吗?” “嗯,”子兮吸了吸鼻子,“如果王爷某日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会失望吗?会生气吗?” “小傻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璎王爷宠溺道,“能遇见你,我此生无憾了。” “我一直想治好你的病却束手无策,”子兮懊恼地捶捶头,“王爷,你一定要坚持到子兮为你找到治疗之法,好吗?” 璎王爷捉住她双臂,俯头盯着她眸子:“子兮,你要知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切莫逆天而行,否则必遭天谴。”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子兮凤眸里盈满泪水,“王爷,人的命由自己不由天。我定会帮你渡过这关的。” 三日后夜里,璎王爷又病倒了,脸色苍白,浑身乏力,气若游丝,生命正在流失。这次大夫直接宣布病入膏肓,无药可治。整个王府陷入一片哀伤的氛围中。 子兮急匆匆赶来,嘱咐管家李青对外保密,然后撤离侍卫,着两小只守护,只身一人守在璎王爷床榻旁。 看着奄奄一息的王爷,想起两人定亲后的点点滴滴,子兮掏出珍藏已久的蓝色水晶吊坠,子兮终是下定了决心。次日凌晨,子兮忍住疼痛拿起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血一滴滴喂予王爷。 璎王爷食之血后,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畅顺多了。子兮失血过多,脸色泛白,不得不停止喂血。她捂住手腕,跌跌撞撞回到听风苑,着两小只守在门外,盘腿坐在床上调息,心里祈祷孩子千万不要有事。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她终于睁开了眼,瞧着已结疤的手腕,愧疚地对肚子里的小家伙道:“宝贝,娘对不住你,你千万要挺住。” 小家伙在肚子里动了动,似在回应着她,她立马热泪盈眶:还好,小家伙坚强着呢。 第二十三章 天谴降临 话说子兮连续几日为璎王爷喂血,王爷自是一日比一日好转,而子兮却虚弱得不行。因其有孕在身,又失血过多,只怕胎儿不保。这日见王爷应是会马上苏醒,于是匆匆带着两小只离开王府回到青川旁的小木屋。 却说子兮前脚刚离开,弥帝竟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王府里。 他本来百无聊赖地坐于汪海天品茶,却察觉凡尘之中竟有天地之血的气息,遂追踪至此,只见床榻之上躺着一人,细看之下竟震惊得难以自抑。 他用拇指在其他四指间掐掐算算,终是算出此人非人,也非物,是一缕神识。他瞧瞧此人,细想之下方才惊觉这怕是自己的神识。他自归位以来那段记忆全失,怕是此缕神识带走了他的那段记忆。 再说璎王爷醒来,不见了子兮,遂急火攻心生生丢了性命,以至于早早归位于弥帝。这是后话。 而弥帝不知道的是,他和子兮的错过,两人生生千年时光里见不了面。 这厢按下不说,那厢小木屋外,两小只紧张地守护着,子兮在屋内修炼。她极力地从天地之间吸收灵气,以补充自己能量的缺失。因为失血过多,她担心胎儿的发育成问题,努力地拼命地修炼,却忘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以致于喷出一口老血,差点走火入魔了。 两小只急忙冲进屋内,扶她躺下,焦急地看着她。 小丸子忧心忡忡:“子兮,要顺其自然,切莫操之过急。” 红团子握着子兮的手,红眸里泪光闪闪:“子兮,你要坚强,千万要挺住,不要死呀。” 小丸子白了她一眼:“红团子,你笨呀,子兮是仙,不会随便死的。” 子兮听着两小只的对话,无力再动,遂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当天半夜,一团天火从天而降,落在小木屋上瞬间成了火海,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小丸子和红团子急忙冲进火海抢救子兮,三人再也没有出来。天火整整燃烧了三天三夜方才熄灭,火灭后,只见一片灰烬,无一生物。 弥帝站在这片已烧焦的一上地上,看着这无生机的场面,心里甚是震撼,这个凡界之人究竟犯了什么大错,居然被烧得尸骨无存。他的心里空落落的,苦痛莫名,他苦笑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心软过,看来风尘还真是个悲春伤秋之地呀! 话说三人自消失于凡界,就再也没有在凡界露面,以致于仙界的其他人等都认为子兮已消失于穹苍灰飞烟灭了。 两日后,一座雪域之地上,一个妙龄女子躺在雪地之上,旁边还躺着两个小孩,三人一动不动,身上洒了层薄薄的雪。 蓦地一声长鸣,一只神雕从天边掠过,又折回从空中冲下来。从神雕上下来位仙风道骨之人,他手执一把佛尘,急步来至三人面前,执三人手腕把脉,遂才面上一喜,捏着白色胡须欢笑:“甚好,甚好,看你三人非凡胎俗子,本君今日大发慈悲救救你们。”于是拂尘一甩,四人一雕已然消失。 第二十四章 身处雪域 子兮悠悠醒来,盯着头顶的纱帐发着呆。良久她才往向侧看了看,小丸子和红团子正在旁边呼呼大睡,看着大家安然无恙,子兮心里松了一口气,蓦地一惊,她马上摸了摸肚子,还好,小家伙仍顽强地在她肚子里。她欣慰地笑起来,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均失了颜色,只剩她一脸的生动明媚。 “你醒了。”子兮笑得正春风得意,一道脆生生的童音传来。子兮这才发现床榻前站着一个小孩,头上顶着两个小髻子,盯着她的笑容有些迷茫。 子兮连忙敛住笑意,这才觉得浑身疼痛,忙吃力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问那小孩:“这里是哪里?” 那小孩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这里是西域雪城,你们三人倒在雪地里被我师傅救了回来。” “谢谢救命之恩。”子兮忍着身体的疼痛对那小孩诚心诚意道谢。 “叫醒他们两个跟我来。”小屁孩跩跩地背过身就要走。 子兮忙用手推推小丸子和红团子:“你们两个快醒醒。” 小丸子流着哈喇子醒来,连忙推醒旁边的红团子。 三人一阵忙碌,终于歪歪扭扭、呲牙咧嘴地站在地上。因为他们身体受伤严重,五脏六腑好像破碎了一般疼痛。三人都脸色苍白,步履蹒跚。 那小屁孩看着三人站在地上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三人连忙跟上,哪知望外一看,三人皆石化状。屋内温暖如春,屋外却是冰天雪地。 那小孩身着一层薄薄的黑衣衫,昂首挺胸地轻轻走在雪地里,没有留下一丝足迹。三人忙出了门,却冷得直哆嗦,连忙运用法术御寒。 红团子直呼呼:“那…那个…那个小屁孩,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那小孩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木槿。” 三人皆不知其义。红团子又扯着嗓子直呼:“小屁孩,什么意思?” 那小孩头也不回,语气生硬:“我的名字。”感情是不想让别人叫他小屁孩,子兮偷偷地乐了。 “木槿,木槿,”红团子冲了上去,抓住那小孩的衣袖,“木槿要带我们去哪?” 木槿冷冷地甩开红团子的手:“不要拉拉扯扯的,男女授受不亲。” 红团子双手叉腰,哼了一声,气鼓鼓道:“不说就不说,谁稀罕拉你了。” 小丸子连忙上前捂住红团子的嘴,对着木槿堆出笑意:“红团子没有恶意。” 那木槿倒是不再说话,领着三人往前走。子兮这才注意到四周全是冰天雪地,山石草木皆雪白晶莹,如果不是木槿带路,怕是三人难以走出去。 四人绕过一片树林,来到一座雪峰下,转过山路,来到一处池边,只见池面袅袅热雾,阵阵药香萦绕鼻尖,三人皆闻之神清气爽。 木槿肃面凝容:“尔等三人在此药泉浸泡三日,方可免去天火之灼伤,袪疤疗伤双管齐下。届时我自会前来叫你们,你们现在就下池浸泡吧。” 他转身欲走,又返身对着子兮道:“姑娘有孕在身,此药泉药性甚良,能助你安胎。” 说完,木槿转身飘然而去,三人早已疼痛难忍,立马下池浸泡,这才舒服地闭目修炼。 第二十五章 拜见仙君 三日后,子兮三人浸泡完毕,皆身心舒畅,不但伤疤消失,而且内伤已愈。 木槿带着三人兜兜转转,终是在一处宫殿前驻了脚,转身对三人道:“呆会要拜见我师傅雪域仙君,你等三人是去是留,皆要看你们的造化。” 红团子抱着双臂,嘴里哼哼唧唧:“又不是没见过仙君,至于这样吗?”在子兮的瞪视下,她才稍稍收敛了些许。 而子兮心里却大为震惊,这雪域仙君名动五界,按辈分来讲,是天君的祖辈中人,但因其名望地位,天君也要让他几分。而他却在自己的这块一亩三分地上精耕细作,甚少露面。 三人随木槿进入大殿,只见大殿内玉柱高耸,殿内宽敞明亮,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端坐于大堂之上,对着下面众席地而坐的人正冿津讲道:“……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故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正讲道间,看见四人行至,老者方挥挥手:“今日讲到此处为止,你们下去吧。”下面众人皆跪拜退下。 木槿领着三人向他施礼,他捋着雪白的胡须,爽朗地哈哈一笑:“你等三人可全愈了?” 三人齐齐施礼:“谢仙君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谈不上,举手之劳而已。”雪域仙君的眼睛炯炯地瞪着他们,“我看你三人非凶悍之人,为什么会遭天谴?” 两小只尴尬一笑,子兮嗫嚅道:“说来话长,让仙君见笑了。可能是我救了一个本该殒命之人,所以遭了天谴,也连累了他俩。” “虽然你们遭了天谴,所幸并无大碍,看来你所救之人也是有好命数之人。”雪域仙君略带深意地看着子兮,“姑娘,你可知自己有孕在身?” “小女子知道。”子兮讪笑道。 “你可知你这胎儿甚是可贵,你这次能死里逃生,可是托了他的福哟。”雪域仙君乐呵呵道,“这孩子生下来,必定福及六界。” “真的吗?”子兮摸摸肚子将信将疑。 “姑娘今后欲何往?”雪域仙君慈眉善目,一脸祥和,“姑娘既是仙界中人,不知姓甚名谁,需要本君通知家人来接你吗?” 子兮迟疑了一下,方才答曰:“仙君,小女子有难言之隐,不想惊扰家人,想在你雪域寻一片安身之地,不知仙君同意否?” “好说,好说,”雪域仙君甚是开心,“我雪域之地已然多年未曾有客前来,你能住下我心甚悦。”他对侍立身后的木槿道:“你且安排姑娘入住雪峰殿,吩咐侍女精心照顾。” 木槿应允,退下安排去了。 “从今往后,小女子就要在此处叨扰仙君了。”子兮施了施礼。 “姑娘既不愿透露姓名,本仙君赐你一名,可好?”雪域仙君倒不甚在意那些虚礼。 “小女子甚是感谢,望仙君赐名。” “本仙君座下弟子皆以木字为首,从今往后唤你木汐如何?” “太好了,感谢。”子兮对着仙君拜了又拜,方才领着两小只离开。 而雪域仙君看着三人消失于眼前,方才掐指算了又算,这三人果真不是泛泛之辈,尤其是肚子里那一位,前途不可限量啊。 第二十六章 雪域生活 就这样,子兮和两小只就在雪峰殿住下,开始了雪城的平凡生活。这个雪城虽地处西域,但因其城民皆是仙界中人,所以生活倒是其乐融融。 子兮和两小只对雪城甚是好奇,于是三人一有闲暇便外出赏景,一来二去倒是摸清了雪城的样子。原来这座雪城孤零零地建在陡峭的雪山之上,四周皆是冰天雪地。但这寒风也甚奇怪,只吹在雪城外,雪城内倒感受不到寒风的洗礼。 这日,子兮和两小只在雪城集市上闲逛,凤眸余光却瞥见一身着紫袍的高大身影一闪即逝,她略一犹豫便追了上去,两小只见状也紧跟其后。只见那紫色身影在前走走停停,始终与子兮保持一段距离,三人奋力追赶,终是在雪域仙君的宫殿外停了下来。那紫色身影站在大门外背对着他们,就见雪域仙君从殿内出来,见到来人便作揖施礼。 三人躲在暗处,暗暗咂舌:这来者何人?竟然令素来名望最高的雪域仙君亲自出迎还作揖施礼。子兮揉了揉冻僵了的鼻子,心下猜测:难道是弥郎?正思索间,却听到雪域仙君洪钟似的声音传来:“木汐,你们三人躲在那儿干嘛?” 子兮三人忙走了过去,施了一礼,讪讪一笑:“我们正好路过。”却见那人负手而立,闻言便转身向他们三人看来。那一看不打紧,却让子兮失望至极:来人非弥郎也。 那人虽身着紫袍,但与弥帝的长相大相径庭,不是说他长得丑,而是他与弥帝的长相各有千秋。他斜插入鬓的剑眉,炯而有神的鹰目,一看就是武将之才,原来是南辰星君是也。他微微一笑,眸里满含戏谑:“木汐姑娘一见我满脸失望之色,难道本星君入不了姑娘的法眼?” 子兮的脸颊腾地升起两团红云,尴尬地摆摆手:“不…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认错人了,以为星君你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不好意思啊。” 雪域仙君忙出声打圆场:“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战神请进!” 南辰星君这才似笑非笑地负手迈入大门,四人齐齐陪着进入。 …… 雪域仙君坐于正位之上,对着南辰星君施了一礼,这才开了尊口:“战神五十多万年未曾来过我雪城,今日是被哪阵风吹来了?” “仙君客气,我几十万年未曾出门,今日一出门就见你雪城之地瑞气腾腾,似有大喜之相特过来瞅瞅。”南辰星君拿起茶盖浮了浮茶水,浅啜一口,方慢条斯理回答。 “瑞气腾腾?”雪域仙君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子兮,连忙转移话题,“怕是我雪城仙人们技艺精进才形成了这般气息。” “非也非也,”南辰剑眉微蹙,“依本仙君看来,这股瑞气就出现在你宫殿内。” 雪域仙君看了眼子兮一无所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才呵呵一笑:“如果是这样,本仙君应该早已知晓,但本仙君至今不知,怕是战神瞧错了。” 南辰星君似笑非笑地看了子兮一眼:“仙君莫非想藏匿此人?” 雪域仙君叹了口气,这才对子兮道:“木汐,你且退下,我和战神有话私聊。” 子兮正坐的无聊,闻言连忙告退。 第二十七章 私话子兮 话说子兮退下,雪域仙君这才对着南辰星君道:“战神,你从木汐身上看出了什么吗?” “仙界之人,潜质不错,”南辰星君斜眼看着雪域仙君,“这股瑞气来自她。” “呵呵,战神果然名不虚传。”雪域仙君捋了捋胡须,“这姑娘不肯说出自己姓甚名谁,亦不肯说出家系师派,只是告之有难言之隐想暂居我雪城。我看她性格单纯不是好事之人,同意她住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倒循规蹈矩未曾生事。” “你可探出她身上的瑞气是怎么回事?”南辰星君端起茶杯又放下,“我甚觉奇怪。” “非怪也,”雪域仙君爽朗大笑,“这姑娘怀孕了,这胎儿我亦探过,将来必造福六界。” “这样啊,”南辰星君这才勾唇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相视而笑。 次日,子兮刚从雪峰殿出来,就瞧见大门之处南辰星君正在那左右踱步,低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他一见子兮,黑眸立即亮了起来:“木汐姑娘,今日准备去往何处?” 子兮甚为诧异,天界赫赫战绩的战神堵在自己的大门口,追问自己的去向,这是不是值得骄傲的值得炫耀的事?她左瞧右瞧,希望有人来救助她,四周无人,看来自己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应对。 “战神,”子兮款款而来忙施礼道,“今日小女子准备去大殿听仙君授课。战神会去吗?”她本意是想让其知难而退,那知战神竟点点头,负手而言:"木汐姑娘要去,我自当奉陪。" 子兮抽了抽嘴角,战神今日抽了哪门子疯,居然要陪一个小小仙人去听仙君讲法。 两人尴尬同行,一路无言。当两人齐齐出现在大殿,众弟子皆震惊不已,连仙君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子兮对着众人尴尬傻笑,恍惚间南辰星君已牵起她的手寻了个空位坐下。 众人忙低头装瞎,只听得一阵阵翻书声。仙君这才缓过神来,这战神搞什么鬼,想泡妞?还是个孕妇? 子兮低垂着脑袋,恨不得钻进地里。那厢南辰星君却落落大方端坐于位,好像刚才引起哄动的并不是他。子兮懊恼不已,就着凤眸狠狠瞪他,他却转过脸来佯装不知:“木汐姑娘,你的眼睛怎么啦?” 子兮恨不能跳起来打得他鼻青脸肿,却又不敢,只得恨恨地咬着嘴唇,那样子像要吃人。 南辰星君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有趣得紧,甚合他意。他绷着脸,一本正经道:“木汐姑娘天姿国色,只是这生起气来,却多了一丝可爱。” 子兮俏脸一沉,可爱个鬼,现在她只想逃离现场。 南辰星君见她不语,却当众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众人皆抬头行注目礼,却被他那俊颜所惊艳。 子兮撅着嘴生气瞪他,也被他那绝世俊颜惊得半晌未动。 雪域仙君摇摇头,这战神平日冷面少言,今日这般畅快淋漓的大笑甚是少见,只是他难道不知自己是仙界第一美男,这一笑怕是会多几分冤孽。 第二十八章 冰河捉鱼 经过大家眼神的洗视,在雪域仙君宣布下课后,子兮快速地站起来如兔子般冲向大门,她实在受不了这么骚包的南辰星君,还战神呢,呸,就是个无赖。 她冲出大门却一下撞在一个人身上,撞得她眼泪汪汪,抬头一看南辰星君是也。她心里直骂他阴魂不散,但没等她开口,他倒捉狭道:“木汐姑娘动如脱兔,本星君望尘莫及啊。” 子兮的嘴角抽了抽,语气甚是生硬:“不知战神这么三番五次捉弄在下一个小仙,有意思没?” 南辰星君负着双手,挺直腰板:“本星君觉得有意思得很,不知木汐姑娘觉得呢?” 子兮冷冷哼了一声,绕开他就走。南辰星君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和子兮并肩而行。 子兮心里狂啸:战神,你要害我到什么时候?只见周围一众女人皆用仇视的目光盯着她,吓得她一哆嗦。 她停下脚步,对南辰星君施了一礼:“战神到此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小仙告退了。”说完就准备开溜。 “慢着。”南辰星君喝住要想开溜的她,“本星君想去冰河里弄几条雪鱼回去尝鲜,麻烦木汐姑娘带路。” 子兮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屈服地带着南辰星君往冰河去,心里后悔莫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必把雪城摸得十分清楚。 她忿忿地走在前面,脚奋力地踢着雪堆解愤,一走一踢雪纷纷扬扬。 南辰星君跟在她身后,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冰河。南辰星君衣袖一挥,四五条雪鱼跃出水面直落于岸:“木汐姑娘,把鱼弄回雪峰殿。” 子兮摊开双手:“什么工具也没有,怎么弄回去?” “你身上不是有乾坤罩么?”南辰星君转身而去,“我在雪峰殿等你。” 子兮“你,你,你…”了半天,气得对着他的背影做怪脸,想用她的法器作鱼篓,只有这种无赖才想得出来,最后无奈之下她只得变出一只竹篓装上鱼提回去。 刚到门口,小丸子就冲了出来:“木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晚战神要在我们雪峰殿用餐,战神耶,果然气场都不一样。” 子兮一听,鱼篓掉在地上,那四条雪鱼从篓里嘣出来,小丸子连忙捉它们,嘴里还喋喋不休:“看把你高兴得。” 子兮翻了一下白眼,小丸子呀小丸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 最终子兮硬着头皮强装笑颜进入雪峰殿,就见那南辰星君坐在主位上,一边品茶一边拿眼睛瞅她。 好家伙,想喧宾夺主啊,那眼神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她生气地丢下鱼篓,气呼呼地对小丸子说:“去把红团子叫来,我们今日吃烤鱼。” 小丸子一听有吃的,马上屁颠屁颠去找红团子了。 …… 院子里,南辰星君在一旁品茶,子兮三人生了一个火堆,子兮手脚麻利地处理好鱼,在鱼背上划了三刀,洒上调料,就架在火上烤。这些做饭的本事是她在凡界摸爬滚打学来的。 第二十九章 恋上鱼肉 过了一会儿,鱼肉发出嗞嗞的响声,香味就弥漫开来,三小只围坐一起眼巴巴盯着架子上的四条鱼。 子兮用棍子给鱼肉翻了一个面,再洒上调料,鱼肉很嫩,片刻已然烤熟了。 子兮把一条鱼夹在盘子里正准备递给红团子,不料盘子突然消失,再一瞧就见那盘鱼稳稳放在南辰星君面前的桌面上。 红团子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子兮连忙又给她弄了条鱼,她才阴转晴了。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小丸子边吃边说:“子兮,你烤的鱼太好吃了。”红团子连声附和。子兮吓得马上丢掉鱼,连忙捂住小丸子的嘴,这才看向南辰星君,见他一脸淡然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南辰星君虽面无表情,但听到小丸子这么一叫,心里微微震动。“子兮”这两个字好熟悉,熟悉得他以为是认识很久的人,他看了看子兮,摇摇头:他确实不认识,如果认识他怎能忘记。 两人各怀心思,皆不动声色。 三人狼吞虎咽吃完鱼后,这才大大咧咧地擦嘴洗手,再看南辰星君,人家那才叫优雅贵气,正着一双筷子,不急不徐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连吐鱼刺的动作也潇洒优雅。 三人暗暗汗颜了一把,连忙收拾灶具掩饰尴尬。 这厢按下不说,那厢这南辰星君似乎没有正事,赖在雪峰殿不走了,还三天两头捉雪鱼回来,美其名曰为子兮补身子,实则为了解馋。 子兮暗示雪域仙君,仙君上门三请四请,南辰星君纹丝不动,不肯挪窝。仙君很是无奈,便邀南辰星君去谈话。 两人见面后,雪域仙君便单刀直入:“战神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呆在雪峰殿,只怕对你名声不好。” 南辰星君撩撩衣袍,不甚在意:“本星君什么时候有过好名声了?” 雪域仙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战神不在意名声,可木汐是个姑娘且有孕在身,这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南辰星君鹰目里亮光一闪,“如果不好,我娶她便是。” “这…这…这…,”雪域仙君知道南辰星君性子向来喜欢无拘无束,这般说话自是雷得他外焦里嫩,“可是,木汐愿意嫁给你吗?” “哈哈哈,”南辰星君大笑起来,“仙君切莫担心,木汐姑娘甚合我意,我自是不会在意她的过往。一切因缘,我自会把控。”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雪域仙君。 雪域仙君忙用拇指在其他四指间点点掐掐,半晌才无力放下,他居然算不出南辰星君的姻缘来。 却说南辰星君返回雪峰殿,自是带回了几条雪鱼。 院子里,他端着茶杯看着忙忙碌碌的子兮半晌未动,心里却在想着与雪域仙君的对话,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把娶这丫头纳入了计划之中,而且是不知不觉中。 他这厢盯着子兮未动,子兮却瞧出他的不对劲来,发现他的眸光虽然对着她,但心思不知放空到了哪里,便对着他的俊脸挥手:“战神,你怎么啦?” 南辰星君这才回过神来,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返回屋里。 第三十章 星君设局 看着南辰星君的反常,子兮撇撇嘴又去忙碌了。 …… 这日夜里星光灿烂,子兮和两小只躺在拂干了雪的屋顶上聊天。聊着聊着,两小只就睡着了,子兮运诀将两小只送入屋内床上,继续盯着星空发呆,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 蓦地,她眼角余光扫到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边,她腾空而起,一个反掌直袭过去。那黑影一动,她已落入对方怀抱:“木汐,你干嘛这么凶悍,想杀死本星君么?” 子兮这才发现原来是南辰星君,她尴尬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忙施礼道:“恕小仙眼拙,冒犯了战神。” “冒犯了本星君,木汐想怎么赔罪?”子兮一离开他的怀抱,南辰星君瞬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我…”子兮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立马不知所措起来。 南辰星君自是不愿放过子兮:“从明日起,木汐姑娘就为我做饭一个月,如何?” 不如何,子兮忿忿然,却不敢说不,官高一级压死人啦,且她的学艺不精硬拼也拼不过人家,她冷着脸飘下屋顶。 “不说话等于默认,明日开始哦。”南辰星君在背后提醒道,子兮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次日,天刚微亮,子兮还在床榻上酣睡,只觉得脸上痒痒的,鼻子也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只见床边站着一位身着紫袍的高大身影,子兮有点迷迷糊糊,遂张口即言:“弥郎。”说完,一下清醒过来,马上改口道:“米拿了没有?” 南辰星君有点恍惚,感觉子兮这一声呼唤有点熟悉,但细想倒想不起来,暗道自己多虑。 子兮清醒过来,腾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你怎么进了我的屋子?” 南辰星君失笑:“因为该做早饭了,你不起床,我自是得亲自来请。” “你出去,我马上起来。”被子,传来闷闷的声音。 南辰星君笑了笑,转身走出子兮的房间,刚跨出门,却惊讶地停了下来。 小丸子和红团子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两人四眼狠狠地瞪着他,像是要和他拼命。 小丸子:“你为什么从木汐的屋里出来?” 红团子:“老实交代,你把木汐怎么啦?” 南辰星君哭笑不得地看着两小只:“我是从木汐屋里出来,我没把她怎么了。” 两小只对视一眼,挥着拳头向他袭来,他轻轻一侧身,两小只刹不住脚步,一下子双双摔在地上。 “你使诈。”小丸子眼泪汪汪地控诉。 “拿命来。”红团子从地上爬起来,憋足劲向南辰星君杀将过去。 小丸子想拉都来不及了。 南辰星君手一动,红团子的掌风就被化解了,软绵绵的一点力度也没有。红团子气极了,咬牙切齿道:“你阴险。” 南辰星君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你们两小只再练万万年也不是我对手。” …… 当日,南辰星君一早从子兮屋内出来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雪城,众人看子兮的眼神更讳莫如深,子兮自是不知。 第三十一章 郁闷厨娘 话说自从那日后,子兮就成了南辰星君的专职厨娘。她虽心有不甘,但又不敢怠慢,自是憋屈,恨不得一脚踢飞对方。 南辰星君倒是一改往日的冷面少言,变得平易近人多了,也时时调侃子兮。 这日,子兮和两小只正于厨房忙碌,忽的子兮肚子绞痛无比,冷汗直冒,晕厥倒地,吓得两小只尖叫呼救。 南辰星君瞬间出现于厨房,抱起子兮忙送回卧室。他执其腕把脉,探得脉象紊乱,遂招雪城仙医前来。 仙医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原来是一位英俊少年,他见了南辰星君急施一礼,忙上前为子兮把脉。 少顷,他才心事重重地放下其手,忧心忡忡对南辰星君言道:这木汐姑娘身孕已有一年半了,切不可劳累。而且姑娘这胎比较沉重,瑞气重重,怕是她身体有些承受不住。是也在下考虑再三,还是要用仙药来保方可安顺。” “仙药?”南辰星君有些烦躁,“什么仙药?” “安胎补血即可。”仙医揖了一礼,“小仙有些仙药可保一段时间,说起安胎神药,还是要寻药圣仙翁的最好。” 说完,他留下药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就退下了。 南辰星君这才扶起子兮喂她吃了药,待她睡下,想到仙医的话,忙叮嘱两小只照顾好子兮,遂消失于眼前。 半日后,南辰星君才出现,从怀中掏出大大小小数十个药瓶,看得两小只眼花缭乱。他对着两小只道:“这些都是安胎补血之药,你们监督子兮每日早晚各食一片即可。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小只乖乖点头。 南辰星君转身深深地看了子兮一眼,方才大步流星地离开。 话说子兮醒来已是次日凌晨了,她睁着大眼睛迷糊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忙抚了抚肚子,肚子里的小宝贝似乎知道她的担心,感应似的动了动。子兮轻声细语地对肚子里的小宝贝说:“孩子,你要坚强。” 因为这次子兮晕倒了,南辰星君倒没要求她当厨娘了。她又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米虫似的生活。 这不,日子不好过。子兮日日在两小只的监督下吃仙药,各种软磨硬泡都不管用,两小只信誓旦旦战神有交代,必须按时吃药。子兮不得不过起日日吃药的苦巴巴的日子。 闲暇之余却不见南辰星君,她几次想开口问其去向,却不好意思询问。一来二去,她倒是挺想得开:有些人只是生命中的过客,勿需惦记。 再说雪域仙君自从知道南辰星君的心事后,倒是试探过子兮的想法,可这丫头的思想根本与他不在一条线上。 他问:“木汐,你觉得南辰星君这人怎么样?” 子兮:“不怎么样。” 他再问:“他是天界第一美男哦。” 子兮:“是吗?不觉得。” 他又问:“他是天界第一战神,英武神勇。” 子兮:“不知道。” 他不死心,问:“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 他无语望了望天,最后试探道:“如果南辰星君喜欢你,你怎么做?” 子兮:“不可能。” 好吧,他彻底放弃了对子兮的开导,在心里为南辰星君默哀了半日。 第三十二章 梅林相约 这日,南辰星君邀约子兮去雪城西都赏梅,子兮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不去,许小丸子和红团子前去解释。她则在庭院闲榻之上假寐,心绪却飘到了九霄之上。 正忧思间,却觉一阵疾风而过,感觉闲榻突地被人一拉,子兮蓦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梅林,朵朵红艳艳的花映红了她的双眸。 “好看吗?”温润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才清醒过来,好吧,她越来越迟钝了。她略微皱了皱眉,俏丽的小脸上有抹不正常的红:刚才她想弥郎了,差点误会这声音是弥郎发出来的。 她懒洋洋支起身子坐起来,点点头声音还带梦呓般含糊:“好看。”她心里暗暗咂舌,这南辰星君果真法力无边,居然瞬间移她到了西都。 他在闲榻边站立着,半晌俯身抱起她,吓得子兮连忙抱紧了他的脖子。他满意地勾了勾唇,就这个动作,子兮看得入了神,弥郎也喜欢这样,她迷迷糊糊地想。 他抱着她走向梅林,在梅林中穿梭,落花朵朵在白雪的映衬下更瑰丽天比。地上积雪虽厚,但他轻步而上没有沾上一点雪。 子兮入迷地盯着他,眼里有迷恋和痛苦。他抱住她往怀里紧了紧:“木汐姑娘这样看着我,让我受宠若惊。” 子兮不好意思转过头,樱唇却擦过他的红唇,子兮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而他却停下来,映着满满的鲜红的桃花,黑眸里墨浪翻滚,他低下头,快速地在她樱唇上吻了吻,这才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子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脸,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像只熟透的虾子。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有些欣喜有些痛苦。 南辰星君看着子兮的小迷糊样,把她放下来靠在一株梅树上,看着她那红彤彤的俏脸,忍不住低下头在她樱唇上轻轻地咬了咬。 子兮这才清醒过来,黑眸像浸了水的葡萄,樱唇像沾了霞光的樱桃。 南辰星君一见,有些魂不守舍,他一直知道这丫头长得俏丽,哪知却如此诱人。他定了定神,这才开口:“汐儿。” “嗯,”子兮一听,看着他的眼神又迷茫起来。 他靠近她,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暧昧在两人之间发生。南辰星君看着子兮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情不自禁地用唇压了上去,忘情地在那樱唇上辗转。 子兮的脑子里也一团浆糊,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他。 南辰星君感受到子兮的回应,大受鼓舞。 两人激烈地回应对方,直到透不过气来方才放开对方,大口大口的喘气。两人黑眸里都如浸了水般亮光闪闪。 半晌,子兮方清醒过来,她捂住脸欲离开。南辰星君却一把抱住她:“汐儿,你现在有孕在身,还是我抱你回去吧。” 子兮挣脱不了,被南辰星君抱着送回雪峰殿。 从此,南辰星君日日陪伴着子兮,除了睡觉不能在一起,其余时间寸步不离。而子兮往往见着他便犯迷糊,被他亲亲抱抱占尽了便宜;子兮没见他时便清醒地直敲脑袋,后悔莫及。 第三十三章 突然现身 话说两人关系亲密,自是出双入对。 雪域仙君见此番情景,亦不便插手,只是交代子兮凡事三思,切莫冲动行事。 子兮闲暇思考,她与南辰星君确实相差十万八千里,况且她心中已有一人,如果再跟南辰星君暧昧不明,怕是自己亦不能原谅自己,于是觉得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说清楚。 这日,子兮主动去找南辰星君,准备和他摊牌。 她敲了敲门,无人应对,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一声厉喝从屏风后传出,只见南辰星君只身着内衫从屏风后走出来。 子兮一见,马上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去,结结巴巴道:“我…我…找您有事。”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子兮往后瞄一眼,却见南辰星君已站在她身后,她刚想退开,对方却一把揽住她的腰,委屈巴巴:“汐儿,你在躲我?” 子兮被他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汐儿。” 子兮被这称呼弄得迷茫起来,她转身抬眸望着他的眼睛,却见他黑眸里有一丝蓝光闪过,她大惊,心里暗道:难道这南辰星君又是弥郎所化,所以自己老是分不清楚? 她再仔细一看,黑眸里仍墨浪翻滚,却听对方又唤“汐儿”,并且那一丝熟悉的清冽气息又萦绕鼻尖,她迷迷糊糊地被对方又搂又抱,又亲又吻。 当她有一丝清醒时却发现自己已被南辰星君送到床上,他伏在她的肩上,发出闷闷的呼唤:“汐儿,汐儿,我的汐儿。” 她又开始迷糊了,分不清他究竟是谁,心里隐隐期盼他是弥郎。她恍惚之间,两人似乎已坦诚相见,他激情澎湃,她主动迎合。 …… 现在子兮睁着大眼睛盯着屋顶发呆,俏丽的脸上羞愧交加:她是去摊牌的,怎么演变成怎样?她该以何面目示人? 她侧目而视,身边躺着的高大身影,挺直的鼻梁,斜插入鬓的剑眉,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她皱了皱眉头,她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这件事她应该怎么办? 她脑中灵光一现,有了,她忘了她偷学的法术“摄痕术”,看来只能故伎重施了。 她准备蹑手蹑脚下床去实施计划,只是刚一动,蓦然腰间一紧,她这才发现他的一只手臂正强有力地搂住她的腰。 南辰星君没有睁眼,嗓音低沉磁性:“汐儿,你要去哪里?” 子兮盯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片刻他才睁开眼,眸里一丝蓝光一闪而逝,这一次,子兮看得清清楚楚,她脱口而出:“你是谁?” 他呵呵一笑:“汐儿真是个聪慧的女子,那你猜猜我是谁?” 子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他,泪水盈满眼眶,这是她千思万想的良人啊。 南辰星君被子兮的举动搞懵了,但他喜欢她这样主动抱他。他心里乐滋滋的:“汐儿也喜欢我,对吗?” 子兮的脑袋俯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抬起头来:“你是谁?原本是什么样子?” 南辰星君没有说话,只是空气波动中缓缓显出他原来的模样,黑眸已然转蓝:“汐儿,你可喜欢?” 子兮满目盈泪地点点头,只要是弥郎,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第三十四章 故伎重施 话说自从子兮知道南辰星君是弥郎后,对他的态度自是一百八十度转弯,不再是原来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而南辰星君亦很忙碌,一边陪着子兮,一边暗地里策划婚事。 子兮沉浸在与弥郎重逢的喜悦之中,自是忽略了他有娶她之意。 这日,子兮正在院中作画,却见雪域仙君匆匆而来,还没坐下便爽朗开口:“木汐丫头,恭喜你了。” 子兮有点发愣,忙问:“我有何事可喜?” “战神已与我私下商议,决定向你提亲,不知你意下如何?” “什么?”子兮手中的毛笔一下子掉落于云桌上,“提亲?” “是啊,”仙君乐呵呵道,“战神对你情真意切,自是巴不得早早娶你回去。” “不行,”子兮立马站起来,对着仙君一施礼,“木汐有难言之隐,这辈子怕是不会再嫁作人妇,还望仙君体谅。” 雪域仙君捋了捋胡子:“按说只要嫁给战神,姑娘所有的烦恼应该都会烟消云散。” 子兮苦苦哀求仙君:“仙君待我如亲生孩子一般,我本不该有所隐瞒,只是此事关系甚大,我故不敢乱言。今日仙君能告知我此事,我自会处理,望仙君假装不知。” “好吧。”雪域仙君见她固执己见,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遂又说,“望姑娘好好处理,不要伤及无辜。” 子兮自是连连答应,送走了仙君,忙召唤两小只。两小只在雪城玩得不亦乐乎,听见子兮召唤,遂匆匆赶回。 子兮把此事一一告之,三人一合计,忙邀约南辰星君共进晚餐。 夜幕降临,南辰星君姗姗来迟,他一进子兮的院子便恢复成了弥帝模样。 子兮见他进了院子便让两小只退下。 雪城虽长年下雪,城外寒风呼啸,雪花飘舞;城内四季如春,蓝天丽日。 晚宴设在子藤树下,月光倾斜而下穿过子藤树叶的缝隙,点点酒洒落在子兮身上,给她俏脸增添了几分圣洁朦胧之美。 弥帝踏步而来,就被子兮吸引得入了迷,幸得子兮一声轻唤才拉回了他的神识。 他在子兮的对面坐下,月光投在他身上,他那蓝眸里有着深深的眷恋。 子兮叹了口气,脸上却扬起笑容:“今日请帝尊来此赴约,希望帝尊不要觉得寒碜。” “只要汐儿约我,不管在哪里我定会赴约。” 子兮心里震痛,但面上却依然笑意盈盈:“这就是我的幸遇了。” “汐儿,你我二人如今不要这么生疏,你唤我弥郎可好?” “好,”子兮笑里藏着苦涩,轻轻呼唤,“弥郎。”说着,执起酒壸为弥帝斟满:“今日,我听到一件喜事。” 弥帝听子兮唤他“弥郎”,心下自是欢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什么喜事?” “弥郎是想娶我吗?”子兮再给弥帝继上一杯,“今日雪域仙君来过。” “汐儿可愿嫁给我?”弥帝一脸紧张。 “自是愿意,”子兮端起酒杯递给弥帝,“我很开心。” 弥帝高兴地接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汐儿愿意嫁给我了。” …… 就这样,在子兮的劝说下,弥帝饮下一杯又一杯,直至醉倒。 子兮流着泪看着他,他爱她,一而再地信任她,而她却利用他这点再次消失在他面前。 第三十五章 相忘雪城 次日,弥帝从睡梦中醒来,头痛欲裂,他轻蹙眉头:难道昨晚自己喝酒了?与谁喝了酒? 他怅然若失地坐起身,揉了揉额头,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他从床上下来急步往外走,却茫然停住脚步,自己急急忙忙要去干什么? 他只得去向雪域仙君辞行,雪域仙君见他这样,明知故问:“今日战神看起来萎靡不振,难道昨晚喝酒了?” 他有些茫然,按了按额角:“好像是喝酒了,可是不记得和谁喝了。” “真的不记得。”仙君摸摸胡须,难以置信,“你再仔细想想。” “难道你知道?”南辰星君看着他,鹰目里有疑惑。 “昨晚可是战神你主动邀我老头子喝酒,结果你却不停息就喝醉了。”仙君讪讪一笑,方才说道。 “这样吗?”南辰星君难以置信,“我邀你?” “是啊,”仙君掩饰一笑,“能跟战神喝酒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我为什么喝醉了?”南辰星君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战神昨晚抱着酒来找我这老头子对饮,说五十多万年没一起饮酒,思念得紧。”雪域仙君辛苦地绷着一张老脸。 南辰星君皱着眉头,半晌没有说话,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 “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又想不起来。”良久,南辰星君捏了捏鼻梁才悠悠说话。 “战神可是忘了给老头子我送礼了?”雪域仙君笑呵呵地打趣道。 南辰星君鹰目直盯着他:“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事瞒得住你?从小到大你在我这儿惹事,哪次不是我给你兜着。”雪域仙君假装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张老脸上表情特丰富。 南辰星君看他夸张的表情,受不了地摇摇头,这才转入正题。 “本星君今日特来向仙君辞行,”南辰星君整了整衣袖,“多谢款待。” “战神多礼了,”雪域仙君也是个老油条了,“下次记得带媳妇一起过来。” 南辰星君一个趔趄,还好他的定力强不至于摔倒,他冷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一走,子兮才从内殿出来,眸里泪花闪闪。雪域仙君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姑娘的法术果真厉害,连战神的记忆也能删除。只是姑娘何必逞强,世间万物皆缘起缘灭,但我们自己却是变数。” 子兮对他深深一拜:“仙君是德高望重之人,自是深知因果轮回,这穹苍之中,唯因果令六界之众身陷其中不可自拔。” 雪域仙君听她这么一言,倒甚是欣赏:“本仙君果然没看错,姑娘果真是豁达明理之人,本仙君后继有人啰。”说完,兀自乐呵呵地走了。 子兮听完,云里雾里猜想了半天,摇摇头也走了。 她回到雪峰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她心里明镜似的:她跟弥郎的缘分怕是就此断掉。她伤感地抚了抚肚子,对着肚子里小家伙轻言细语:“宝贝,对不起,娘怕是让你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爹地了。” 第三十六章 仙君讲法 话说弥帝离开后,子兮自是思念倍增,每日忧思伤情,愁苦难言。两小只见状,日日相陪,察言观色,殷勤有加。 这日,两小只兴冲冲地跑回雪峰殿,拉着子兮就要往外走。 子兮端坐于闲榻之上纹丝不动,两小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未能撼动其半分。 小丸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子兮,快起来。今日雪域仙君要在雪城中心开坛讲法,整座雪城的人都去了。” 红团子顶着两个小髻子,高昂着头:“子兮快走,我们一起去。” 子兮听清两小只的话语,心也蠢蠢欲动,她也想听听德高望重的雪域仙君讲的仙法精髓,遂起身带着两小只往雪城中心而去。 三人行于路上,只见人们都急匆匆往雪城中心涌去,像赶集市一样。三人跟着人流往前,只见雪城中心的圆坛之上放着一蒲团而已,圆坛周围挤满了人,大家都情绪高涨。 “吉时已到,开坛讲法。”随着一洪亮的声音传来,雪域仙君已负手飘然落于圆坛之上,白发白须,气场十足,颇有仙法大家的气势。他右袖对着众人一挥,一股药香弥漫开来:“这是本仙君近日研发的提升法力的仙药,各位仙友请笑纳。” 众人皆凝神吸收,子兮一闻,果真药香淡淡,吸之灵台清明、精神振奋。子兮暗暗称赞:不愧是仙家大圣,简单一招已收服众心。 “今日,本仙君为大家讲《道德经》……”雪域仙君盘腿坐于圆坛蒲团之上,开始娓娓道来。 子兮立于人群之中,和众人屏息凝听,雪域仙君声音洪亮声声入耳,他讲解的义理微妙精深,言词简明流畅,经书里有些自己还没完全理解的地方,一下子全都迎刃而解。子兮暗赞:雪域仙君不是浪得虚名,真正实至名归啊。正思忖间,又听雪域仙君言:“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实则是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而道是……” 整整半日,众人立于圆坛周围如痴如醉,仙君坐于蒲团之上引经据典。 法会结束,雪域仙君离开,众人皆立于原地,沉思默想。 子兮听到此时,对《道德经》才算是真正的融会贯通了。她又惊又喜,心知雪域仙君绝非等闲之辈,于是心中对其更为钦佩。 黄昏,木槿前来,彬彬施礼:“师傅请木汐姑娘过殿一叙。” 子兮忙随木槿前往,就见仙君坐于明堂之上,见她到来乐呵呵地来到她身边:“木汐姑娘今日听老朽讲法,可有感受?” 子兮毕恭毕敬:“仙君不愧是仙法大家,听您老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木汐姑娘太过于自谦了,”仙君捋了捋胡须,“所谓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木汐姑娘可有自己的看法?” “小仙认为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人道,人与万物息息相通,是也顺其自然,缺一不可。”子兮思索片刻,方答曰。 “哈哈哈,”雪域仙君哈哈大笑,“子兮姑娘冰雪聪明,悟性极高。” 子兮和仙君聊了半柱香功夫方才告退。 第三十七章 子兮拜师 话说那日仙君召见子兮后,便日日召子兮于大殿听课,子兮正觉无聊,遂欣然前往。于是大殿之中多了一抹白色身影,论起仙法精髓头头是道,有赶超众弟子之嫌!仙君甚是欣慰,却偏偏端着一副尊长派头,对其更为严厉。 子兮对此却不甚在意,对仙法的领悟日趋成熟,仙术也日益精进。雪域仙君觉得时机已成熟,瞅准机会开始循循善诱。 雪域仙君:“木汐姑娘,你在雪城已待了多久?” 子兮曰:“两年有余。” 雪域仙君:“你觉得雪城如何?” 子兮曰:“祥和是也。” 雪域仙君:“可有家的感觉?” 子兮曰:“比家更暖。” 雪域仙君:“你的小孩即将临世,你可愿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子兮大惊:“小仙不愿再嫁。” 雪域仙君无语望天,好吧,两人的思想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再问:“不是让你出嫁,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把这雪城当作你的家,爱它护它?” 子兮曰:“小仙愿意,肝脑涂地。” 他又问:“那你想怎样做才能成为雪城的家人?” 子兮想了半日,方才摇了摇头。 雪域仙君盯着她,半晌无语:这丫头说机灵吧,确实机灵;说傻吧,也是真傻。 他有些生气,留下一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说完,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子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老头咋了,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成为家人?她只知道,她爹娘生下她,然后他们三人就是彼此的家人。 “哎!”她深深叹息,召唤两小只。 现在三人大眼瞪小眼,皆一脸茫然。 小丸子一拍脑门:“子兮,我们三算不算家人?” 子兮眼眸一亮:“对呀,”随即耷拉着脑袋,“我也不能像你们一样。” 红团子蹙着眉,两只红眸瞪得老圆:“是不是这老头故意刁难你?” 子兮哭笑不得地摸着她的头:“乖,他没有必要刁难我。” 红团子闪身消失:“我去问问木槿。” …… 片刻,红团子背着双手悠哉游哉回来了,她撇了撇嘴:“这老头想收徒弟就明说吧,这样留下悬念是会要人命的。” “怎么啦?”小丸子冲过去问。 “没什么大事,”红团子摆摆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雪域那老头想收子兮做弟子,端着长辈的架子又不好意思明说,只得暗示,哪知…”她瞅了眼子兮,瞬间躲得远远的,“子兮太笨,气得老头子哆哆嗦嗦地走了。” 子兮看她小样,有些好笑,心里却欢喜:能做雪域仙君的徒弟,貌似在天界都是很有面子的事,宝贝生下来也有人撑腰,??错不错。 当日夜里,子兮准备好佳肴美酒,特邀雪域仙君共进晚餐。 雪域仙君自是明白这场晚宴的目的,乐呵呵地负手而来,酒过三巡,子兮已成功挤身为众弟子中的一员。 雪域仙君很高兴,子兮也很高兴。 从此以后,雪城再无子兮,多了一位名唤木汐的女弟子。传言此女子貌美如花,法术高深,深得雪城主人雪域仙君的欢心。 第三十八章 生下孩子 子兮在雪域一呆就近三年,仙君对她甚为关照,除了教她本派法术之外,还教她调息打坐的心得,俨然把她当作了接班人在培养。 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子兮行动越来越不便,她开始减少外出的机会,用云衣教她的方法,准备了一些婴孩的小衣服小鞋子之类的。 雪域仙君亦乐呵呵地吩咐侍女准备了一系列婴孩的用品。大家都静待小家伙的临世。 这日,雪城外大雪骤停,霞光万丈。子兮预感自己就要临盆,急忙召小丸子请来雪域仙君,急言:“师父,这孩子甚是特别,切莫让外界知晓,因此恳请师傅为我雪峰殿设个结界。” 雪域仙君自是明白,连忙掐诀施术,一道无形的结界牢牢罩住了整个雪峰殿,遂吩咐侍女好生照看,才匆匆返回大殿,以防其他各界前来询问。 话说雪域仙君刚走,子兮这旁就有了动静,她躺在床榻之上,肚痛如绞,冷汗直流。她咬紧牙关,不愿轻易哼出声来,心里明白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就会孤身面对如此境况。 两小只紧张地守在床前,屋内侍女进进出出,接生婆侍候在床侧。大家看着她如此,皆心疼不已。红团子拿出云绢为她拭汗,小声地为她加油。小丸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抓住她的手给她输送法力。接生婆在一旁弯着腰,教她呼吸、用力。 两个时辰已过,子兮还没生产,她的一张俏脸已然泛白,樱唇已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如一张白纸。她有些发冷,汗水不断渗出,浑身湿哒哒的。她上下牙齿哆嗦碰撞,剧烈的疼痛终是让她忍无可忍,她痛呼出声:“弥郎!” 九霄之上,逍遥宫内端坐正位上正聆听大神们汇报的弥帝突地站起来,吓得正在汇报的大神一哆嗦,手上的奏章一下掉落地上。 弥帝焦虑地向四周望了望,再仔细谛听,却再无声响。他皱眉重新坐下,刚才谁在痛苦地呼唤他,让他揪心? 那位大神连忙捡起奏章,有点磕磕巴巴:“帝尊,凡界…凡界大体比较……”正准备往下说,就见弥帝挥挥手,急忙退下。 弥帝揉了揉眉心,冷声道:“今日暂时汇报到此,退下吧。”众神告退,弥帝这才忧虑重重返回寝宫。 再说子兮已渐渐陷入昏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般,大家都焦虑不安,孩子再不出来,只怕一尸两命啊。 红团子一急,马上化为一团红色火焰直入子兮腹部,小丸子一见立马化身为蓝色火焰也直入子兮腹部。 接生婆和侍女围成一圈,大家皆屏气凝神,希望奇迹发生。 “头出来了,头出来了。”接生婆惊喜叫道。 须臾一阵金光从子兮腹部散发开来,只见一个胖嘟嘟的小婴孩被一蓝一红两团火焰给推了出来。他紧闭双眼,嘴角上翘,是否很不满意被推了出来。 两团火焰落地,小丸子和红团子高兴地击拳,两人马上去看子兮情况,见其已陷入了昏迷,马上掏出仙药给其喂下。 而接生婆却提起小婴孩,在他屁屁上给了两巴掌,只见那小婴孩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只一眼,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小家伙长着双深邃的蓝眸。 第三十九章 蓝羽其人 子兮醒来已是两日之后,她虽身体还没恢复,但看到小家伙健健康康的,心里甚是愉悦。 这日,雪域仙君乐呵呵过来探望,抱着小家伙笑得合不拢嘴。小家伙也不怕生,揪着他的胡须,咯咯咯地笑。 子兮见这爷孙俩这般有缘,便对雪域仙君道:“师父既然这么喜欢他,请为他赐名吧。” 雪域仙君捋捋胡须,再点点他的小鼻子:“你小子福气甚浓,看你生了双蓝眸,便叫蓝羽,如何?” 小家伙咯咯地笑,子兮便笑道:“看来他也喜欢这名字,就叫蓝羽吧。” “蓝羽,蓝羽。”雪域仙君逗着他,又蓦地怔了一下,这才道:“丫头,这小子的蓝眸是不是随他父亲?” 子兮呆了一下,对了,这双蓝眸太过明显,她急忙对雪域仙君道:“师父,这该怎么办?蓝羽这双蓝眸……” “为师倒是有办法帮其掩饰,但雪城之中知其蓝眸者甚多,这该如何是好?” “那倒不难,”子兮从床上下来,“我用摄痕术删除这点记忆不成问题。” …… 从此以后,雪城之中多了名黑眸男婴,相传是雪域仙君自外界捡回来的,深得城主的喜爱,并赐其名为“蓝羽”。 这个蓝羽,在城主面前笑意浓浓,见了其他人就总是小大人样,冷面肃容,没有一丝孩子气。 子兮以此为憾,总觉得小孩子那么老成,少了很多童趣。于是只要外出,必定买些七七八八的玩具回来。结果蓝羽一见,小脸马上别到一边,还一副“你傻”的表情,弄得子兮很是尴尬。 …… 话说子兮每日看着蓝羽总是发呆,这个小家伙有七分弥帝的影子:傲娇的模样,冷面的样子,勾唇的动作……总是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落泪。 蓝羽虽小,但好像挺懂事儿,一见子兮落泪,就挥舞着小手拍拍子兮,嘴里咿咿呀呀的。 一个月后,蓝羽可以讲话了,他说了一个词“娘亲”,子兮瞬间落泪了。 三个月后,蓝羽可以下地走路了,他牵着子兮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嘴里嘟囔:“娘亲别哭,我会保护您的。”两小只总跟着他,怕他走丢了。他则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比红团子有过之而不及。 五个月后,蓝羽就成了雪城的“名人”,专门捣蛋惹事。 雪域仙君自是暴跳如雷,将其捉回去关在书房,愣是让他在其中呆了一百年。 子兮虽是心疼,但孩子也需教育,遂主动请缨到书房陪读。 蓝羽一见母亲甚是羞愧,子兮安慰他:“我知你并无坏心,只是表达上让人误解了。” 蓝羽这才抬起胖嘟嘟的小脸:“娘亲,你怪我吗?” 子兮摇摇头,抱住他:“你是我一辈子的爱。” …… 蓝羽在书房待了一百年,这百年间,他饱读书籍,对穹苍六界了如指掌,对外界亦充满向往。 子兮知其心思,但蓝羽身份特殊且年龄小,故不愿放手。雪域仙君却对子兮言道,孩子外出历练也是一种修行,届时他会亲自带蓝羽外出,子兮这才放下心来。 第四十章 脱壳之计 百年已过,蓝羽已长成凡界两岁小孩模样,只是姿态神情却越来越像弥帝。他老神在在,寡言少语,却因其容颜,整个雪城之众仙皆喜欢他。 雪域仙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便闲暇琢磨自己的逍遥之计。眼看新年将至,再不行动,他担心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就动不了了,云游四海的计划就要泡汤。 这日,他召子兮前来,在主位上左思右想,这才拉下老脸开口:“木汐,为师有话想问你。” 子兮:“师父有话尽管开口。” 雪域仙君捋了捋胡须,不急不徐:“蓝羽现在已有一百岁了,他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为师决定带他外出历练,一来教他本派法术,二来让他见多识广。" 子兮自是欢喜:“谢谢师父为蓝羽考虑得这么周详。” “只是这雪域历来有主,为师带蓝羽外出历练怕是三年五载也难返回。”雪域仙君很是忧伤,“怕就怕魔族趁机进犯呀。” “师父勿需担心,木槿师兄虽年纪小但办事能力却非同凡响。"子兮安慰道。 “此言差矣,”雪域仙君叹了叹气,“为师手下弟子众多,但论仙资只有一人能担此重任。” “谁?”子兮忙问。 “你,”雪域仙君目含赞许,“为师经过多年考察,就你能胜任雪域仙君之位。” 子兮连连摆手:“师父,使不得使不得,我怎能堪此重任?” “你如果无法胜任,为师如何放心带蓝羽外出历练?”仙君苦口婆心,“你这样做,也是为了蓝羽啊。” 子兮静心苦想,半晌才苦笑:“师父可能忘了,我乃避世之人,实在不能接下此项重任。” “这我已经考虑好了,”雪域仙君这才舒心一笑,“我马上请示天君,就说我徒儿木汐能胜任雪城新主之位,只是她容颜已毁,望天君准你以面纱示人,这样可好?” “这…这…不太好吧。”子兮嗫嚅道,“再说,雪城之中谁不识我。" “你不是会摄痕术吗?”仙君一脸兴奋地奔了出去,“我马上向天君请示。” 子兮抽了抽嘴角,这老头明显有假公济私之嫌啊。 …..… 次日,北辰星君来了雪域,说天君下了懿旨,一众仙人跪于大殿接旨。 北辰星君摇着玉扇,见众仙到齐,方才拿出懿旨,声音洪钟般响亮地宣读起来,无非就是准了雪域仙君的请辞,同时赐子兮为雪域新主。 雪域仙君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拉着来雪域宣旨的北辰星君那是个喋喋不休,非要拉着他去同饮,留下目瞪口呆的子兮和一众云里雾里的仙人。 子兮带着面纱立于大殿之上,看着犹自兴奋离开的师父,心中抽搐不已:她真的着了师父的道了?师父就这样把摊子扔给她了? 须臾,一众仙人才醒悟过来,齐齐伏身跪拜:“参观新主。” 子兮不得不转身,坐于高堂之上,乃抬手示意:“众仙请起,今日只是宣布了懿旨,我还未正式成为雪域新主,从今以后还望各位大仙倾力相助。" 一众仙人自是朗声齐答好,方才退下。 第三十九章 雪城新主 话说雪域仙君接了懿旨后,马不停蹄地把继任之日定了下来,就订在圣丹节的前日。他四处散发请柬,广而告之穹苍上下他自由了。子兮抱着小蓝羽,看着师父的兴奋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圣丹节就是仙界的春节,届时仙人们也到处窜门,礼尚往来,好不热闹。 继任日到了,整座雪城热闹非凡。有从神界来凑热闹的大神,有从天界来的看热闹的大仙,还有冥界的冥君带着他的黑脸判官也悠哉游哉地赶来了……雪域仙君自是亲自出迎,安排诸位入殿就座。 子兮站在雪城的殿顶上,看着穿梭不停、密密麻麻的人群头皮发麻。她终于知道,神界、仙界和冥界的各路人等平日里是多么无聊难捱,一个小小的雪域仙君继任大典,能惊动他们这么大规模的出动,真是让人大为震惊。 …… “吉时已到,继任开始。”随着木槿的大呼,诸位皆屏息凝视。只见一位面覆纱巾,身着白袍的女子缓缓从大门进来。 她墨发及腰,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亮透明的凤眸,白色的长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盈手一握的纤细腰肢款款摆动,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为她增添了几分上位者的气息。 虽看不见她的容貌,但她的一举一动皆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大家对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全提了上来。 她在大殿中央朝着高堂跪了下来,声音如细雨般清脆:“木汐拜见师父。” 雪域仙君坐在主位上,一张老脸笑得成了朵菊花,他捋了捋胡须,这才缓缓开口:“乖徒儿,请起。” 子兮缓缓站起来,整个人如天上云莲般清新脱俗。整个大殿的各位皆被吸引得目不转睛。 冥君花不谢细长的眸子里含着笑,转头对着那黑脸判官道:“不知何故,我对这姑娘甚为眼熟。” 那黑脸判官仔细瞅了瞅,方才摇摇头:“属下不识。” 两人对话按下不说。 雪域仙君肃面正容,声响音亮:“本仙君邀请各位今日前来见证我爱徒木汐的继任大典,从今往后雪域将只有一位主人,木汐是也。诸位请唤我本名仓河是也。” 殿内一下子炸了锅,众位议论纷纷,皆因这百万年光景,大家竟不知雪域仙君的本名。 雪域仙君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方才乐呵呵道:“今日大典第一步,传仙君令牌。” 仙君右手一摊,手心已然出现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样玉牌。他一步步走到子兮面前,把玉牌放进她手里,老眼里闪着泪花:“木汐,为师就把雪域交付于你,望你守护好它。” 子兮点点头,她有些想哭:师父您解放了,我呢? “继任大典第二步,赐仙君额花。”木槿的声音悠悠传来,雪域仙君右手一挥,一阵疾风拂过,子兮额间已然出现一白色花纹,晶莹闪耀。 “请新任仙君上座。”木槿的声音再次传来。子兮挺着身板一步一步往高堂而去,她的心情有些沉重:从今往后,她不能只为自己活了。 而堂下,冥君紧盯她不放,眉宇间有些淡淡的疑惑。 第四十章 冥君求见 话说子兮在大殿见了众多熟面孔,继任大典一结束,遂匆匆返回雪峰殿,嘱两小只躲藏起来以避他人撞见。 刚叮嘱完正准备歇息一下,一侍女进门施礼:“新主,有位自称花不谢的客人拜见。” 子兮咂舌,幸好自己返回得早,要不准会露馅。她端了端身子,清了清嗓子,方不紧不慢道:“有请。” 侍女忙出去传话,片刻就见冥君花不谢身着黑衣,负着双手,信步从门外进来。见了子兮,他双手作揖施礼:“雪域仙君,花某这厢有礼了。” 子兮面纱下嘴角微抽,好你一个冥君,脚步不慢呀,嘴里却吐出温婉清脆的话:“冥君请座。” 侍女奉上茶水方才退了下去。花不谢拿茶盖浮了浮漂在水面的茶叶,方才抬起头来,对着子兮打量了半宿,细长的眸子里盛有丝迷惑:“仙君与我可曾会面过?” 子兮轻轻笑起来:“冥君是来与我套近乎的?这未免太俗套了吧。” “看来是我多想了,”花不谢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润如玉,“仙君家系何处?” “我自小被家师收养,这里就是我的家。”子兮对答如流,这是她与师父早就商议好的对策。 冥君皱了皱眉,迟疑道:“四百年前,我路过雪域,登门拜访过仓河老君,当日怎未见过你。” 子兮心里狂啸:冥君呀冥君,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纠结于此? 她只得讪然一笑:“冥君那日没见过我也很正常,我那时正外出历练,故不在雪域。” “那本君可否请仙君摘下面纱?”花不谢看着她,俊脸上一片急切,“仙君莫非不敢。” “因为我容貌已毁,家师怕冒犯各位,于是请求天君准我予面纱示人,莫非冥君想违抗天命?”子兮冷冷一笑,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怒意。 “本君自是不敢违抗天命,只是…”冥君一拍桌子,一把玉扇已从他衣袖中抛出,直奔子兮面门。 子兮冷冷一哼,并未动身,只是右手一动,那把玉扇已然被她握在手中。 冥君大惊,这穹苍能接下他这招之人少之又少,而这位刚继任的仙君却轻易接下了,实力不容小觑。 子兮看着他,凤眸里寒冷如冰:“冥君是想找我挑战?”说完,右手一挥,那把玉扇已落入冥君桌上:“冥君是客,请做好客人的本份,请回吧。” 冥君细长的眸子里一片灰暗:“仙君应不是我认识之人,因为她从未像你这般冷言冷语。”说完,飘然而去。 他刚走,子兮就支撑不住,兀自喷出一口血来,心里暗忖:花不谢果然真本事也,接住这一招差点要了她的小命。看来今后,她得勤加修炼,方能自保。 再说仓河老君知近日不得安宁,各界都想窥探子兮的一切情况,送走众位仙家,便急急忙忙返回青峰殿,见子兮吐血伏于桌上,忙为其输入法力。 子兮悠悠醒转,遂一一告之。仓河老君紧蹙眉头,对子兮道:“为了安全起见,为师暂且不带蓝羽外出,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和蓝羽再出发。” 第四十一章 父子相见 子兮调息了一晚,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内伤已愈一半,加之仙药辅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她不知道的是,她受伤调息之时,有人隐身在她屋内,呆愣着看她一举一动,微蹙俊眉若有所思。 她还不知道的是,在那人隐去身影从她屋内出去时,却被蓝羽发现。 蓝羽盯着他若隐若现的身影,非常好奇地瞪大眼睛,用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袍,这才发出稚嫩的童音:“哇,是真人耶。” 那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想拂袖而去,哪知却被蓝羽拽住了衣袍:“你哪个谁,你好厉害哦,你能教教我吗?” 他有些想动气,却蓦地愣住,这个隐身法术从未被人识破过,这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却识破了。这孩子了不起啊,他心里赞道。 “你怎么不说话呀?”蓝羽眨巴着大眼睛,疑惑道:“难道是师祖说的那种哑巴?” 那人无语地揉了揉额头,方才问道:“你能看见我?” “是啊,”蓝羽抬头望了望他,“你的眼睛好特别哟,真漂亮。” “你多大了?”那人看着这个粉嘟嘟的小不点,忍不住问道。 “一百零一岁了,”小家伙吮了吮手指,再抱住他的腿,“叔叔,你教教我刚才那法术,好么?” 那人看着紫袍上的口水印,再看看他渴望的眼睛,蹲下身子:“你会法术吗?” “会呀,”蓝羽趁机抱住他脖子,“师祖教我很多,娘亲也教了我很多,还有木槿叔叔,他们都很喜欢我。” “娘亲?”那人呆了下,“你娘亲在哪儿?” “就在屋里。”蓝羽朝子兮的屋子努努嘴,“可师祖说娘亲现在不方便,叫我不要去打扰她。” 那人把蓝羽的小胖爪从脖子上扒拉下来,抹了抹脖子上沾上的口水:“你不怕我是坏人?” “不怕,”蓝羽又抓住那人的衣襟,“我一看叔叔就知道是好人,因为娘亲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窗户懂吗?” 那人一脸黑线,这个娘亲有点不靠谱,教得有些离谱,他站起来转身要走:“小不点,你现在太小,还不适合学这个法术。” 蓝羽急忙拦住他,一张小脸仰起:“叔叔,你怎么能骗小孩呢?这个法术怎么不适合我学?” 那人低下头,在这个角度,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小男孩的模样:粉嘟嘟的小圆脸,一双黑眸亮晶晶的透着狡黠,小嘴微微嘟着,有着几分熟悉感。 那人微微眯了眯眼,这才俯身抱起他:“那你告诉我你的爹地是谁?” “爹地?”蓝羽吮着手指,“好吃的东西吗 那人身子猛的一摇,好吧,跟一个小不点聊天是要费些劲。他正了正神,这才诱导道:“你娘亲身边有没有一个对她极好的男人?” “有啊,”蓝羽摇头晃脑,“师祖爷爷对娘亲就极好的。” 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安慰自己道:就一个一百岁的小不点,不能计较,不能动怒。他放下蓝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叔叔答应你,你长到一千岁,叔叔就来教你,好吗?” “真的吗?”蓝羽高兴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叔叔千万不要忘了。”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那人立在黑暗中目送他离开,这才飘然而去。 第四十二章 师徒演戏 雪域新主神秘登场,自是引起各界觊觎,大家都想一探究竟,这位新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令德高望重的仙家大圣仓河星君如此看重,并力荐为继任者。 自继任以来,雪城就再也没有安宁过。每晚总有人想潜入进殿窥探,但总被师父安排的人阻拦。 子兮抚额长叹,深深领悟到穹苍祥和之下唯一的短板:众人无事可做,遂无聊至极,一点小事意能引出如此轰功的效果。 她苦笑着对仓河老君道:“师父,这事如果没有任何交代,怕是不好收场呀。” 仓河老君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他就想过过逍遥的日子,咋就怎么难呀。他小心翼翼地从墟鼎里掏出一白色瓷瓶,一脸肉疼的交给子兮:“这是我珍藏万年的灵药,你只要涂一点点,那个地方就呈现出溃烂的样子,任何人都看不出来。用水一抹,它就消失不见了。明日我们演一场戏吧。” 子兮心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遂抢过瓷瓶马上收好。仓河老君一张老脸都在哆嗦,心疼地直呼:“我的灵药啊。” 子兮狡黠地笑起来:“师父倒好,现在开始逍遥,我还要当苦巴巴的雪域仙君,不知什么时候才到尽头。师父送我一瓶灵药就心疼了?” 仓河老君老脸一红:“我只是说说,说说。” …… 次日,仓河老君刻意邀请还留在雪城的宾客欢聚一堂,一曰为他们饯行,二曰请他们多照顾新主。 那些个宾客本来好奇心旺盛才逗留下来,听说可以再见新主,自是积极主动。 盛宴就设在主殿,众宾客早早入座,杯盏交错间,人声鼎沸。各自醉翁之意不在酒,都在挤眉弄眼,各怀心思。 仓河老君刻意姗姗来迟,一入主殿便声如洪钟:“各位,抱歉来迟了。” 众宾客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作揖施礼:“见过仓河老君。” 仓河老君挥挥手,示意各位坐下,这才坐于主位上,面带红光:“老朽今日邀各位前来一聚,主要是感谢各位奉场爱徒木汐的继任大典,其次还要劳烦各位今后多关照我的爱徒。” 刚说完,就听一弟子呼:“雪域新主到。” 子兮白纱覆面缓缓登场。那一身飘逸飞扬的白袍,那一头黑亮顺直的墨发,那一份独自天成的脱俗引得众人皆呆愣沉默。 仓河老君激动地站起来,从主位上走下来,拉起子兮道:“今日,我仓河老君带着雪域新主向各位致谢了。” 两位侍女奉上两杯酒,一老一少默契十足地端起酒杯,面向众宾客敬了敬,正准备饮下,突然一声疾呼“慢”传来,伴随着一阵疾风吹落了覆在子兮面上的白纱,子兮的脸终于露出来了。 众人一见,倒吸一口凉气,胆子小的瞬间低下了头。只见新主的脸上全是坑坑洼洼,有点地方甚至还溃烂着,看着既恶心又恐怖。 子兮与师父对视一眼,慌乱地捡起落于地上的白纱,急忙覆于面上,露出的那双眸里又红又惧。 两人这才抬头望去,只见大门处缓缓走来一人,身着白袍儒雅出尘,额间有一绿色风印炫目有型。 第四十三章 风神莅临 话说此人一出现,全场鸦雀无声。仓河老君哈哈一笑,忙迎了上去,作揖施礼:“风神驾临,有失远迎。” 子兮和众宾客也跟着起身施礼,心里却暗忖:难道这神界大神也来凑热闹? 却说风神淡然地点点头,眼神不经意扫过子兮,挥手示意众人坐下,方才在仓河老君的指引下入座。 众人窃窃私语,皆言这大神来此的目的。风神却神色自若,端坐于位,边独斟独饮,边时不时瞄一眼子兮。 仓河老君见状,心里直打鼓,暗自揣测这尊大神瑞气腾腾地出现这里的目的,看他不时看子兮,心里大呼不妙。 子兮也叫苦不迭,这尊大神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心里直发毛。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忐忑不安。 下座众人见此诡异情景,皆谎称有事纷纷告退,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只剩下三人:独斟独饮的风神、老脸紧绷的老君以及如坐针毡的子兮。 三人皆不言语,气氛显得格外诡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仍静坐独思。 “上神,”仓河老君终于在老脸逼得通红前开了口,“今日莅临我雪城,可是为祝贺我爱徒木汐继任雪城仙君之事?” 风神这才放下手中酒杯,抬眸看向仓河老君,语气淡漠清润:“正是为此事而来,看来仓河老君有此爱徒就后顾无忧了。无痕今日特此献上此礼,希望新主笑纳。”说完,从墟鼎中拿出一物,直接飞向子兮。 子兮伸出手来接住,凤眸一怔,原来手中握着一根玉笛,绿莹通透,很是炫目,一看就身价不菲。她心知此物非凡,忙轻启樱唇:“上神如此大礼,请恕木汐难以承受。”说完,就准备返还。 仓河老君忙按住她,向她使了使眼色,她心知有些鲁莽,正准备开口,风神倒先开了口:“难道新主嫌弃此礼太薄了吗?” 子兮汗颜,仓河老君忙接过话来解围道:“上神说笑了,爱徒只是从未见过如此重礼,是也有些激动冲撞了您。” “无妨,”风神定定看着子兮,眸里光波粼粼,“故人相送而已,不必如此。” 子兮咬牙憋住,就怕自己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来:故人?我和你认识吗? 而仓河天君闻言却是微怔,他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风神,心下疑惑重重。他干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不知上神和爱徒何时认识的?” “师父,我与上神并不相识。”子兮忙摆摆手。 风神看着她急于解释的模样,眸光暗了暗。 “万万年以前,”风神似陷入了回忆,“久得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日了。” 仓河老君腾地站起来,有点生气:“上神何需如此,子兮刚四万多岁,怎可能与您相识万万年光阴? 风神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眸里泪光闪闪,方才摇摇头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嘴里唱着:“世事万年弹指间,一朝一夕伴青丝,怎奈诸事生红尘,痴嗔爱怨皆成空……” 仓河老君和子兮面面相觑,不知其所言。 第四十四章 针锋相对 风神驾临雪域令众人皆知子兮容貌丑陋不堪,了了好奇心的众人皆告辞而返。一时间,雪城终于安静下来。 仓河老君和子兮终是松了口气,皆感叹一个小小的继任大典差点收不了场。 午夜,雪城内万籁俱寂,只有天空中稀疏的星子泛着微光。 一个黑影努力奔跑于房舍之间,寂然无声,几起几落已进入了雪峰殿庭内。他左右前后观察了一下,正欲往前,却生生止住脚步。 浓夜之中空气微微波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漫步而来,愈越清晰:立体分明的俊脸,邪魅幽蓝的凤眸,飘逸飞扬的紫袍,一步一步优雅高贵,一举一动浑然天成。他立于那里,上位者的尊贵之气扑面而来。 黑影惊讶出声:“帝尊。” 弥帝立于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紫袍翻飞,威严自成。他薄唇轻勾,声音甚是冰冷:“不知魔君深夜光临雪峰殿有何要事?” 黑影揖了揖礼,方才呵呵低笑:“六界对雪域新主都甚感兴趣,在下特来此看看以解我惑,看来帝尊也颇感兴趣。” 弥帝俊脸寒冷如冰,声音冷厉:“本尊来此,你敢多言。” 黑影自是再低笑:“难道帝尊来此祝对那传言丑陋不堪的新主感兴趣?” “放肆,本尊之意你也敢揣。”弥帝冷声厉喝,一掌击出,那黑影趁势一滚:“在下说笑,帝尊当真了?”却被击中,痛苦地闷哼一声。 “你如果再敢擅来雪城,休怪我不手下留情。”弥帝冷冷一笑,一挥衣袍,那黑影如流星般飞出雪城,直魔界而去。 弥帝一转身又隐于黑暗之中,刚才的一幕好像未曾发生过。 此时,子兮正独自一人坐于屋内,关紧门窗,这才用水清洗干净了脸上的灵药,一时间,脸上的坑洼溃烂全然消失,恢复了往日的白净靓丽。 屋中隐身之人一见之下大为震惊:此女清艳冷绝,凤眸柔情似水,樱唇娇艳欲滴,整个人既清纯又妩媚,此乃倾绝美人也。 他心里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此女给他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想和她亲近。他想:是不是自己万万年间断情绝爱,因此见了此等美人便心生旖旎。 他叹了口气,慢慢靠近她,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她,越是端详,他发现自已越是不能自拔。 他撑着腮苦想:难道自己对她一见钟情? 他揣摩着自己的心思,看她入睡,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放心的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看她挺翘的小鼻子,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覆盖住眼睛,还有那张红艳艳的小嘴。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在她的樱唇上轻轻啄了啄,和想象中的甜蜜味道一样,他心里欢喜得不得了,暗自兴奋。 于是他下了决心般掐诀让她昏睡,这才大着胆子拥她入怀,心里终是满足地喟叹:有她就足矣,有她就如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他拥着她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第四十五章 暗恋上瘾 正睡得香甜,感觉有人轻轻扯自己的衣袖,他警觉地睁开眼,就见一小只正立在床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凑近他耳朵小声说:“叔叔,你怎么睡在娘亲床上?” 他对着小不点“嘘”了一声,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抱起小不点一个闪身消失于屋内。 庭院内,一大一小坐在月光下闲聊。 弥帝:“蓝羽,你晚上不睡觉吗?” 蓝羽歪着脑袋:“娘亲说我大了,不让我跟她一起睡。今晚我偷偷过来想跟娘亲睡。叔叔,你为什么要睡在娘亲床上?” 弥帝厚颜无耻:“我也想和你娘亲一起睡。” “可是,”蓝羽吮了吮手指,“娘亲说男孩子要坚强,必须一个人睡。难道叔叔也害怕一个人睡?” 弥常点点头,继续无赖:“叔叔胆子也很小,也怕一个人睡。那么我们约定今后一起和你娘亲睡,好吗?” “好耶,”蓝羽高兴地跳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睡。” 弥帝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智”了,虽然有些厚颜无耻,谁叫自己对那新主就是一见钟情呢。 两人大手牵小手回到子兮的房间。从那以后每日夜里,在子兮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最爱的两个男人陪着她夜夜入眠。 这日,子兮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方才伸伸懒腰从床上起来,感觉自己的睡眠质量越来越不行,睡得时间很长,居然很累。 她甚是担心,召来雪城仙医,对他一一告之,仙医倒谨慎小心,但把脉之后却告之她一切康健。 她想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日夜里,她闭上眼睛假装入睡,却感觉空气微微波动,有一人影立在她床边一动不动。她正想动作,又觉有人来了,遂闭目不敢动。 那后来之人对着前一人小声道:“叔叔,娘亲已经睡着了,我们也睡吧。” 那先来之人轻轻嗯了一声,把他抱起来轻轻放上床:“小声点,不要弄睡了你娘亲。” 她一动也不敢动,她听出来了,后来那人是她的亲亲儿子蓝羽,先来之人声音甚是熟悉。 她忍不住睁开一条小缝,一见之下惊得瞪大了眼睛,眼前之人竟然是弥郎。 她一睁眼,那一大一小两只竟惊得不敢动弹。半躺,小只才言:“叔叔,娘亲好像醒了。” 弥帝有些尴尬,他咳了一下,讪然一笑:“那个…那个…蓝羽想和你一起睡。” 蓝羽瞬的瞪大眼睛:“叔叔,您不是也想和娘亲一起睡吗?” 弥帝摸摸鼻子,有点尴尬:“你想和娘亲一起睡,我只能奉陪。” 蓝羽:…… 子兮鼻子酸酸的,眼泪簌簌往下流,她和弥郎这缘份是不是永远斩不断了?她吸了吸鼻子,胸腔里闷闷的,既高兴又伤感。”她想是不是她和弥郎的缘份是上苍的赐予而不是情劫?她得考虑考虑俩人的未来。 她的眼泪吓坏了两人,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不敢说。蓝羽伸出小手不停他为她拭泪,弥帝则伏身抱住她。。 第四十六章 上古神兵—-月魂鼎 经过一夜深思熟虑,子兮痛定思痛,这才下定决心跟仓河老君摊牌。 次日,她找到仓河老君恳求师父以木槿代己继任。 仓河老君一脸嫌弃:“丫头,虽说情事于我一窍不通,但为师历这茫茫仙界自叹是看透这因果轮回,你若能放开心房必有不同,无妨试试。” 子兮倔强地摇摇头:“师傅可知,我与弥帝这万万年间纠缠之中历经千辛万苦,如今徒儿只求与弥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您莫再劝了!” 仓河老君自是痛心疾首:“你我师徒一场,恩情已深,我自是不愿你再流浪在外。但念你心意已决,为师再想办法。” 于是仓河老君便与子兮合计上天请旨封闭雪域以利新主潜心修炼。 从此雪域对外宣称新主身体抱恙,需潜心修炼,故而自闭雪域,从此不问六界之事。 六界哗然,但慑于仓河老君的威力和地位,却不敢随意涉足。这是后话。 次日子时,子兮施法后,仓河老君这才深深叹息一声,遂问:“丫头,你决定好了吗?” 子兮点点头。 仓河老君方满脸肃穆,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空中一阵白光涌现,在白光中隐隐约约出现一方鼎,那方鼎旋转不停,不停地发出阵阵白光。 子兮忙问:“师傅,这是何物?” 仓河老君让那方鼎停在空中,这才不慌不忙地说:“这是为师珍藏已久的上古神兵月魂鼎,它的功能强大,可以将雪域与外界隔绝开来。只有这样,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雪域,而我们亦无法出雪域。” 子兮蹙眉:“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该如何出入?” 仓河老君一阵爽朗笑声后道:“为师自会教你密诀,但这密诀不能轻易使用。” 子兮点头,仓河老君自是低声传授。 言罢,仓河老君右手握拳,食指和中指直伸入空,口中骤呼“去”,只见那方鼎快速升至半空中光芒骤散,笼罩于雪域之上,须臾恢复如常,这才缓缓降落于仓河老君之左手。 仓河老君抬起右手覆于其上,月魂鼎已然消失。他这才抬眸注视子兮:“丫头,我将月魂鼎置于刚刚告诉你的地方,你且放心。从今往后,雪域自闭于此,你亦放心继我之位。” 子兮盈盈一拜:“多谢师傅成全。” 仓河老君这才爽朗大笑:“丫头不必多礼,为师这下可以放心去闲云野鹤了,我将把蓝羽一起带走,你安心住在雪域就行。” “蓝羽?”子兮嗫嚅,“他还小。” “不小了,你放心,为师自会教导好他的。” “师傅!”子兮一抬头,椅子上哪还有老君的影子,只一道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臭小子我带走了,你放心吧!” 子兮撇撇嘴,臭师傅,溜得比兔子还快。她叹了口气,无奈地从怀里掏出面纱覆在脸上,这才慢悠悠地出了宫殿。 自此以后,雪域逐渐淡出六界视野,无人再知晓其中情形。 …… 第四十七章 昆玉画卷 …… 此后三万年间,六界依旧相安无事,其间魔界君不言虽是多次蠢蠢欲动,但都没掀起轩然大波。 而神界却因弥帝笼罩于一片不安之中。 难道弥帝又失踪了? 非也。 只是看着逍遥宫内一众女人,水神无忧愁眉不展。 这三万年间,弥帝似是了悟了情爱,带回逍遥宫的女人个个美艳绝伦。 说弥帝宠爱她们,却没有一个近得了他身。 说弥帝不宠爱她们,他却可以一动不动盯着她们若有所思。 这日,水神站在逍遥宫菩提树下,望着坐在云亭里盯着一众女人发呆的弥帝,眉宇之间忧虑甚重。 水神遂拉着风神:“无痕,你且看帝尊这是如何了?” 风神嘴角含着一丝苦笑,心里也不好过:子兮,你倒走得干净,若不是我恰有要事离开,可能神界无人知晓你消失了。 他拢了拢衣袖,这才苦涩道:“他在找人。” “找人?”水神一怔,“找谁?” “一个心心念念的女人!” “女人?”水神茫然,“帝尊这万万年间断情绝爱,何时有女人了?” 风神无奈地摇了摇头,摆摆手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水神。 “难道自己失忆了?”正思虑间,却听一道温润冷冽的声音传来:“无忧,你且过来。” 水神摸摸鼻子,走过去施了一礼,这才讪讪然道:“帝尊,有何吩咐?” “你且看看这一众女子有何特点?” “属下不敢!”水神忙施一礼,急忙道。他心里忐忑:我都是目不斜视地过来的,帝尊难道又要惩罚我? “本尊让你看!”弥帝自是语气一凛。 水神扑通一下跪下:“无忧不敢!” “我只是让你看看她们有什么共同点,又没罚你,你倒是自己罚起自己来了,”弥帝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你且起来,说说她们的共同点。” 水神这才施了一礼站起来,绕着这一众女人走了一圈,思忖了半响才喃喃道:“凤眸、樱唇、冷艳。” “对吧?”弥帝已然听见,从衣袖中抛出一画卷。 水神接过展开,一览之下大惊失色:“此女是谁?生得如此美艳绝伦。”他抬头看了看一众女人,终是明白过来。 弥帝站起来,背着双手行至他跟前:“未知,我自寻了三万年亦未寻得。” “那帝尊是如何寻得此画卷?” “昆玉殿。” “可问过侍女们此画来历?” “问过,她们皆说不知。”弥帝悻悻然。 “奇了怪了,画在昆玉殿,却不知来历?”水神敲了敲脑袋,“帝尊何不向五界公开寻找?” “如此小事不必兴师动众,”弥帝挥了挥衣袖示意一众女人退下,这才转身面向水神,“让我困惑的是这画上女子让我莫名熟悉,像相识许久之人。” “相识许久?”水神茫然道,“帝尊万万年间从未有亲近的女子,为何会如此?难道有人故意为之?” 弥帝摇摇头:“我亦观察过整个神界,没人如此恶作剧。” “难道是帝尊的情劫到了?” “开始我也以为是如此,可等了三万年,此女子仍未现身,如此看来便不是情劫了。” “帝尊可探寻过此女行踪?” “探寻不到。” “难道是已逝凡人?” 弥帝摆摆手:“我自是查探了五界,确无此人。” 水神皱眉,良久才道:“倒是仙界有一仙域于三万年前突然对外宣称新主身体抱恙,需潜心修炼,故请求仙君禁令而自闭。此事当时引得六界哗然。不知帝尊可去查探过?” “那雪域有上古神器保护,加之仙君禁令,本尊自是不好硬闯,免得引得两界猜忌。” “帝尊思忖得是,在下妄语了。” “无妨,你可前去探探。”水神领旨离开。 第四十八章 团子遇劫 西域雪城外,一额间隐现蓝色水纹的玉面书生背着双手从半空中飘逸而下,他高鼻薄唇,清冷无欲的眼神微微一敛,暗叹:这西域雪城果真不简单啊。 虽然四周茫茫白雪覆盖,玉树琼枝,雪山白地,那雪城孤零零地矗立在连绵的陡峭的雪山之上,但却是一块风水宝地,灵力充沛,难怪仓河老君择其而居之。 他信步向前,双脚在雪地上未留下任何足迹,白靴亦干净如新。蓦地,他停下脚步,眸里亮光一闪,面上亦带着一丝笑意。原来,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撅着屁股的红衣小女孩,她弯着腰站在冰河上,正吃力地拖着什么。 水神身影一闪,已然到了她跟前,只见冰河上有一个大窟窿,那小女孩正从里面使劲地拖着一张网,水神讶然:“你在干什么?” “让开,别挡路,”那小女孩没抬头,口气很凶。 水神挑了挑眉,右手一动,那网已然从冰窟窿里出来了,原来那网里装满了鱼。 水神有些哭笑不得,可那小女孩却猝不及防地仰面摔倒了,她气咻咻地爬起来仰起头,双手叉腰:“谁让你帮忙了?” 水神正要开口,却震惊地半晌无语。 像,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冷静自若:“小丫头,你网鱼干吗?” “要你管!”那小女孩俯身拉起鱼网,转身昂首挺胸地往雪城而去。 水神连忙跟上:“小丫头,你是雪城的人?” “你想干什么?”那小女孩扔下鱼网,双手抱在胸前,“你想闯雪城?” “非也非也,我看你长得这么可爱,你们雪城还有你这么可爱的姑娘吗?” “本姑娘当然可爱啦…”蓦地,她眸光一冷,眸里红光一闪,“你打听可爱的姑娘干什么?难道你是传说中的采花大盗?” 水神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丫头想象力太丰富了,连忙摆摆手:“误会误会,本人有一故友跟你长得很像,故此一问。” “跟我长得很像?”那小女孩一歪头,狡黠的笑了一下,“又一个来打听我们雪域新主的?” “雪域新主?”水神一抖衣袖,“丫头能带我去面见一下新任雪域仙君吗?” “不可不可,”小女孩摇摇头,又俯身拖起鱼网,“这可是天君下了禁令的。” “那你怎么可以自由出入?” 小女孩摇头晃脑:“仙人自有妙计,我可不会告诉你哦。”说完,转身急匆匆地跑开了。 水神站在原地,稍作思忖,对着小女孩一扬衣袖,那小女孩立马消失不见。 片刻,衣袖间就传来小女孩狂暴的吼声:“你这个混蛋,马上放开我,要不,我会让子兮杀了你。” 子兮?新主?这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微微一笑,俊脸上一片光华,那一瞬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他挑眉望了望雪城,听着衣袖间小丫头的暴喝声,眸里笑意加深。 他飘然立于空中,对着雪城方向一弹指,指尖一缕蓝光已然没入了雪城,这才飘然而去。 第四十九章 逼上神界 雪峰殿内,一白衣女子静坐于茶几前,优雅地端着茶杯,正欲饮忽停下:“小丸子,红团子呢?”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忽的闪现在面前:“子兮,她又去网鱼了。” “糟糕!”那女子忽地把茶杯放下,立马站了起来,“红团子被人掳走了。” 正欲冲出去,一蓝光破空而来:“小丫头被我带走了,仙君若要寻回,请亲自来神界。” 子兮止步,凤眸里忧虑甚重,她重新坐下,叫住往外冲的小丸子:“你且慢,容我想想。” 她手托着脸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二下,三下…… 红团子在神界倒也无事,只是师傅前段时间来信告之,蓝羽已学有所成,并且已长大,应该会近日返回雪域,届时必定会面见六界,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了。而神界,她必须得走一趟了。 她蹙了蹙眉,硬抢是绝对不行的,虽然她仙法大增,足以撑起一域之主,但跟众神比,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看来,确实得亲自去一趟神界了,也是时候打开月魂鼎了。 昱日,雪城对外宣称新主已然康复,即日打开雪城结界,与六界共享盛世。 却说逍遥宫内,弥帝端坐于主位之上,对着立在殿上,双手抱胸的红衣小女孩沉思不语。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活脱脱的画中女子的样子。 只是这么小,还这么拽,凶巴巴的样子,莫名让人喜欢。 他抿了抿嘴,蓝眸里深遂难测,良久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姑娘才不告诉你我叫红团子呢。” 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一丝笑意溢出:“红团子是你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小女孩斜着眸子睨他。 “你不是刚告诉我了?”气得小女孩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背对他。 他对着那小小的背影,俊脸上笑意盈盈,就这一笑天地尽失色,众神皆呼吸一滞:帝尊,你有美色你自重呀。 这时,一侍女匆匆而来,施礼道:“帝尊,仙界雪域仙君求见。” “子兮!”红团子一听,已推开侍女冲了出去。 “雪域仙君到!”众神皆侧目凝视,只见一位面覆纱巾,身着白袍的女子牵着红团子款款而来。 她墨发及腰,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亮透明的凤眸,白色的长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盈手一握的纤细腰肢款款摆动,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为她增添了几分上位者的气息。 她款款行至殿前,按下心里悸动,对着主位上的弥帝盈盈一拜:“仙界雪域仙君拜见帝尊。” “仙君免礼。”弥帝暗自心惊: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风神无痕立于左侧,他看着殿中央的白衣女子,心潮起伏。 “红团子无意冲撞了上神,还望帝尊海涵。”子兮再次施礼,“我这就带她回去好生管教。” “无妨无妨,”水神上前施礼,“仙君不要责怪才是,无忧冒昩请仙君前来,实则有事相求。” “不敢不敢,水神请说。” 这厢说得热闹,那厢弥帝却紧蹙眉头:为什么自己有上去拉走这仙君的冲动? 第五十章 帝尊反常 这厢水神正要问话,却见眼前人影一闪,雪域仙君已然消失,只听到弥帝的声音远远传来:“尔等退下,不得喧哗。” 众神皆惊叹屏息退出主殿,水神深深地叹息一甩衣袖兜着红团子就走。 刹那间,逍遥宫内只剩风神一人,他呆愣了片刻,黯然退下。 话说逍遥宫里,寝宫之中,弥帝正搂着子兮的细腰,心满意足地将其抵在墙上,他盯着那双清亮透明的凤眸此刻带着的慌乱,蓝眸里流光溢彩,幽深眷恋。 她也盯着他的蓝眸,看着他的蓝眸逐渐盛满了星光,暗呼糟糕,弥郎怕是动情了。 她用双手努力推开他,镇静地说:“帝尊如此带我过来,怕是失礼吧?” “失礼?”弥帝靠近她,用手拈着她的面纱,声音有些沙哑,“仙君用纱巾遮面,有什么秘密?” 子兮连忙按住纱巾:“小仙容貌尽毁,有碍观瞻故此为。” “容貌尽毁?”弥帝俊脸上笑意加深,“不要怕,本尊会为你修复,你且揭开就行。” “小仙怕碍了帝尊的法眼。”子兮惶恐。 “无妨,”弥帝一挥衣袖,子兮的面纱已消失不见,只见那面上凹凸不平,腐烂溃肉,不堪入目,弥帝嘴角上扬,“雕虫小技而已。” 一瞬间,子兮已恢复原本容貌,弥帝一见自是一愣:果真画中人也。 他将她紧紧抵在墙上,眸里暗潮涌动:“为什么你的画像会在我昆玉殿中?” 子兮一愣:糟了,忘记这一茬了。 她凤眸一瞪,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粉唇轻启:“我怎么知道?” 弥帝盯着她嘟起的粉唇,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这女子对他的吸引力简直要命了。 子兮大呼糟糕,一把捂住了粉唇,但她透红的脸蛋出卖了她。 “你喜欢我!”弥帝抬起她下巴,性感的薄唇勾起弧度向她靠近。 “谁…谁喜欢你了?”子兮瞪大眼睛,心怦怦直跳,“我才没有。” “没有?”弥帝啄了啄她的脸蛋,拉下她的手,在她粉唇上啄了啄,“你敢说没有?” “我…”子兮正欲再说,弥帝却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头堵上了她的欲语的粉唇,味道香甜,他喜欢! 子兮的理智早已溃不成军,她知道自己的心并不坚定,在弥郎面前所有的伪装都不攻自破。她喘息着,凤眸里水光潋滟、娇艳诱人。 弥帝看着她动情的凤眸,蓝眸里也流光溢形,他不由地加深了这个吻,只听这女子粉唇嘟囔“弥郎”两字已然出口,他听着心里一震,这女子与自己怕是早已相识。 他还要想,却被子兮主动的索吻分散了精力,他模模糊糊地想:这个小妖精怕是早已深入了他的骨髓,酥得他一见她就想拥她入怀。 他紧紧地抱着她往床榻而去,子兮忙搂着他的脖子,两人用混乱的气息诉说着彼此的相思之苦。 第五十一章 蓝羽求见 两人缠绵半宿,终昏昏入睡。 须臾,弥帝睁开眼睛,蓝眸里的星光熠熠夺目:自己动情了,对象是她。 她?他侧头看着她,她正蜷着身子窝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俏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那不正常的潮红。他心疼地抱紧她,自己情不自已,累坏她了。 他看尽繁华,也看尽因果,这六界万物尽在自己掌控之中,却独独对她掌控不了,舍不得,扔不下。自己怎舍得扔下她?他万万年间断情绝爱,只此一人让他顷刻间乱了方寸,才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抱走。 他揉了揉额间,自己咋成了血气方刚的冲动少年? 后悔吗?他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他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满足的,好像心里缺的那一块终于补上了。 正千思万绪间,耳旁传来水神的声音:“帝尊,雪域来人求见。” “好!”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子,这才轻轻起身,穿上衣袍离去。 大殿中央站立着一位双手负背的英俊少年:一身飘逸的蓝袍,一头高束的长发,一张立体分明的俊脸,一双邪魅幽蓝的眸子…… 众神站立两侧屏息凝视,皆脸色平静内心大骇:为何这少年与帝尊如此相像? 弥帝从殿外进入,看见大殿中央的少年,略一顿步,这才不动声色地往主位而去。 弥帝坐下,这才抬眸出口:“下方何人?” 少年蓝眸微敛,这才抱拳施礼:“雪域蓝羽拜见帝尊。” “不知蓝羽仙人前来有何要事?”弥帝紧盯少年,心中也有困惑。 “昨日我雪域仙君来此拜见帝尊,却未返回雪域,不知帝尊可知仙君去向。”少年俊脸微冷。 “哦,仙人倒是紧张得很,不知仙人与仙君是何关系?”弥帝倒是不慌不忙,言谈之间已见语气稍冷。 少年倒不以为然,却冷笑道:“难道帝尊想强抢仙君,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笑话?”弥帝也冷笑,“本尊还怕笑话不成?” 众神看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俊脸,心里直嘀咕:事情都没闹明白,帝尊你闹哪般。 眼看那少年要动怒,水神连忙上前施礼:“蓝羽仙人莫急,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蓝羽蓝眸里杀气已起,“今日不交人,我非踏平你这逍遥宫不可。”说完,马上举拳冲着逍遥宫地面而去,刹那间,地面已轰隆隆裂开,整个逍遥宫摇摇欲坠。 众神东倒西歪,弥帝却在主位上纹丝不动:仙法倒是厉害,不知师承何处?正思索间,突然想起床榻上的女子,一闪之间已不见踪影。 众神叹息:帝尊,你又丢个烂摊子给我们,我们好难呀! 寝宫内,子兮已被摇醒,她凤眸里盛满疑惑:这神界好端端,怎么突然之间摇摇晃晃?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惊惧地准备起身,却见弥帝一闪已到眼前,急忙俯身抱着她:“别怕,没事。”然后,他对着寝宫一挥衣袖,整个寝宫都静下来了。 子兮推开他坐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弥帝笑了起来,只这一笑天地失色,子兮又转不开眼了。 他啄了啄她的唇:“雪域有人来要你了。” “什么?”子兮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要下床。 弥帝把她按坐在床上,这才坐在床沿上,嘴角含笑:“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吵着要我把你还给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子兮一听,心中暗骇:蓝羽,你怎么来了? 第五十二章 这厢雪域来要人,弥帝甚为烦忧:这女子姓甚名谁尚未知,端是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少年,他也要弄清楚。 要知道这些,他有的是办法。 他捧着她的俏脸,蓝眸里星光璀璨,柔声道:“你看着我!” 子兮盯着他的蓝眸,见里面碧浪翻滚,不知不觉叫出声:“弥郞。” “嗯,”弥帝见她呆呆的,遂啄了啄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你叫什么名字?” “子兮。”她紧盯着他的眸,凤眸里慢慢盈满泪花。 “子兮,”他吻了吻她的眸,“你认识我很久了吗?” “嗯,六万多年了。” 弥帝心里一震,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那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是谁?”弥帝用手拂开她脸上的头发,柔声问道。 “蓝羽啊,我们的儿子。” 弥帝心里狂喜,虽然自己也猜想过,但亲自从子兮口里说岀来,他仍激动不已:这是他的爱人,还有他的儿子。 …… 了解了始末,他紧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项间,喃喃道:“兮儿,我的兮儿。” 子兮这才清醒过来,她冷声道:“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弥帝抬起头来,捧着她的俏脸,在她的樱唇上使劲地啄了几下:“兮儿,我爱你。” 她瞧着他俊脸的笑容有片刻晃神,却突然推开他:“我要去找蓝羽。” “我抱你去,”他笑意盈盈地抱住她,“娘子,为夫亲自送你去。” “谁是你娘子?”子兮清亮的凤眸瞪着他,“别乱叫。” 只是话刚说完,人已被腾空抱起,吓得她尖叫一声,马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弥帝终是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却说那厢大殿之上,众神虽围着蓝羽但不敢动手,各自心里嘀咕:帝尊啊,你倒溜得快!我们不敢动手啊,一看,这就是你老的种呀。 眼看大殿就要坍塌,众神皆无奈地翻白眼:虽然重建大殿在举手之间,可要是传出一仙人独闯神界掀翻神殿的消息,神界颜面何存呀? 正犹豫间,却见摇摇欲坠的大殿顷刻间已恢复原状,那地上的窟窿已消失不见,众神皆松了口气,立即分开垂手立于大殿两侧,再抬头准备施礼时,皆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弥帝端坐于主位之上,眼神温柔地盯着怀里那冷艳绝伦的白衣女子。 众神慌忙垂下头去,作揖礼拜:“帝尊。” 这异常洪亮的声音让目光交织的两人终是清醒过来,子兮一瞧这阵仗,羞得把头埋进了弥帝的怀里。弥帝这才抬起头,蹙了蹙眉,仿佛对众神破坏他好事颇有不满。 众神皆眼观鼻,鼻观耳,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大殿中央的少年瞧着弥帝怀中的白色身影,不敢置信地抖着嘴唇:“娘…娘亲?” 子兮一听,马上从弥帝怀中蹦出,须臾出现在那少年身旁,满脸通红:“羽儿。” “娘亲,真的是您。那我们走吧,师祖爷爷正等着我们。”说着,拉着子兮就要离开。 第五十三章 父子相认 “慢着!”一道冷冽的声音幽幽传来,“蓝羽仙人大闹我逍遥宫,这就想走?” “哼,要不是怕伤着我娘亲,小小的逍遥宫早就毁于我拳下了。”蓝羽停下脚步,蓝眸里溢出一丝冷冽,“莫非帝尊想以权压人?” “本尊就以权压人了,怎么着?”弥帝慵懒地倚在云椅上,眉宇之间尽显无赖之气。 众神皆心神一凛,无不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帝尊厉害,连无赖也耍得这么理直气壮。 蓝羽正想再说,子兮却拉紧他的手:“羽儿,不得对帝尊无礼。” “我还怕了他不成?”蓝羽俊眉微蹙,“娘亲,他是不是对你无礼了?” “非也非也,”子兮俏脸微烫,连连摇头,“羽儿切莫冲动!” 她转头对弥帝施礼:“帝尊切莫生气,蓝羽年少气盛,还望帝尊海涵。” “海涵么?”弥帝倒是沉吟了一下,这才抬眸,“除非娘子留下,为夫倒可以考虑考虑。” 众神皆倒吸一口冷气:帝尊这脸皮无与伦比、得天独厚! “休得无礼,”蓝羽气得直接出拳袭向弥帝,“你这无赖妄称始祖,吃我一拳。” 众神窃喜:这穹苍终于有人敢挑战帝尊了,虽然是这初生牛犊,但也可喜可贺。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之上眼波缠绵,热泪盈眶。 蓝羽一拳袭出,直冲弥帝面门而去,弥帝却左手托腮,右手指轻轻一点,那力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蓝羽不服,再次出拳,再次被化解,一而再再而三地败下阵来。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恨恨地盯着弥帝,一字一句地说:“如此无赖,我定与你势不两立。” 子兮连忙上前拉住他:“羽儿,休得乱说!” “娘,他如此羞辱您,我怎么可以忍?” “羞辱?”弥帝从主位走下来,停在蓝羽面前,语气温润,“你我如此相像,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原因吗?” 蓝羽刚开始见到弥帝心里有一丝猜测,但想到这穹苍万物皆有相似,便不为意了。现在弥帝特意提点,他才不得不看向娘亲,却见娘亲俏脸上一片慌乱,瞬间就明白了,但依然冷哼一声道:“即使如此,这几万年间为何未寻我们?” “未寻?”弥帝立在子兮面前,低头瞧着她慌乱的凤眸,“兮儿为何要弃夫出走呢?” 众神一听,皆惊叹:帝尊您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呢? “对了,用我教你的法术删除了整个神界众神的记忆,兮儿你真不枉为夫的悉心指导!害我忘你遇你又忘你,兮儿,你真狠心呀!” 子兮一脸苍白,摇摇欲坠:完了,弥郎怕是要秋后算账了。正恍惚间,一双手臂紧紧地抱住她:“可我仍然舍不得怪你,这穹苍之中唯你可如此待我!有我,此穹苍之中,你还怕什么!” 众神皆惧,吾等居然被删除了记忆,这法术厉害呀! 蓝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听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娘亲居然有如此“丰功伟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羽儿,”弥帝牵起发愣的蓝羽的手,“从今往后,为父绝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众神内心狂喜,皆肃容齐拜:“恭喜帝尊!恭喜帝后!恭喜帝少!” 第五十四章 秋后算账 这厢父子相认自是令神界诸神喜极而泣:神界后继有人了,可喜可贺。他们恨不能昭告穹苍,但因此事特殊,只能各自窃喜。 话说此时弥帝正慵懒地倚靠于逍遥寝宫的闲榻之上,蓝眸炯炯地盯着坐于云几对面的子兮,眸光流转中碧浪翻滚。他右手摸着下巴,也不言语,只是左手轻轻地点着闲榻扶手。 对面的子兮乖乖地端坐着,不敢抬眸,眼观鼻,鼻观心,俏丽的脸庞上那双清亮透明的凤眸里盛满了委屈,娇艳欲滴的樱唇嘟着,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 “你还委屈了?”弥帝看着她做作的小模样,心里暗暗发笑,良久才叹息道,“胆子那么大,敢携球逃跑,你能耐啊?现在为什么不吭声了?” 看着对面小丫头红了眼眶,紧咬着樱唇,一副受尽委屈的无知样子,心里的气就噌噌地冒出来。 “敢删除我的记忆,”他眉宇紧蹙,声音愈加冷冽,“而且不止一次,你到底想干吗?” “最主要的是,”他蓝眸微微一敛,“你逃跑的这些年里,被删除记忆的我,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知原因,你知道吗?” 子兮凤眸里慢慢蓄满雾水,撇了撇嘴角,一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样,惹得弥帝心疼不已。 但这丫头如此任性,不好好教训教训,今后还不知要惹什么乱子。他只得板着脸,硬着心肠,继续训教:“你还想哭?哭的不该是我吗?再三抛弃我,枉我次次寻到你,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忌我的感受吗……” 正要继续,却见那丫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让他生生住了口。他心里深深地叹息:她就是他的命门吧,打不得,说也说不得,这不,现在还得自己哄。 他起身走到对面,抱住那哭得稀里哗啦的坏丫头,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心疼道:“别哭了,我不说行了吧!” 他不说不打紧,一说这丫头更是放声大哭,哭得那叫声嘶力歇、肝肠寸断,他只得紧紧地抱住她,后悔得直想扇自己耳光:让你说,让你说! 终于等到坏丫头哭够了,抽泣着抹眼泪,偏着脑袋不搭理他,他又巴巴地凑上去,把她抱进怀里,又亲又哄,才让她破涕而笑,他终是放下心来。这折磨人的小妖精吃定他了,而他还甘之若饴。 最后这场秋后算账活生生算到他头上,现在他有些头疼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丫头,心里愤愤然:没良心的丫头,他疼她入骨,她却仗势欺人,而且是仗他自己的势欺负他自己。 哼,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他抱起她往床榻而去,轻轻地放下她,看她满脸的泪?,终是疼惜地拧着湿巾擦干净了她的脸袋。 他盯着她半天,良久才俯身吻了吻她如樱桃般的红唇,柔声道:“没良心的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回答他的,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第五十五章 逼还其主 帝后携帝少归来,众神中唯有一人淡定如斯,水神无忧是也,因其见过画卷中人而已;另一人却心痛如绞,风神无痕是也,因思念如潮而未解矣,惆怅失落。 而远在雪域之中还有一人却乐不可吱,仓河老君是矣。他盯着水镜中父子相识的场景,老脸笑成一朵花:徒儿,为师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以后还要靠自己啰! 是的,蓝羽是他派去的。蓝羽一去,以弥帝的“老谋深算”,这一场夫妻团圆、父子相认的戏码能少得了么? 自己徒儿那一根筋的作风,他不顺水推舟来这么一着,怕是这场团圆戏得猴年马月了。 他一挥衣袖,镜像已然消失,这才乐呵呵地站起来,右手捋了捋胡须,却又急得跺了跺脚:失策了,如果子兮不回来,谁来任雪域仙君? 他必须得好好计谋计谋了! 现在神界上就出现了这一幕:木槿带着一众弟子,跪拜在大殿之上,美其名曰恭迎雪域仙君返回雪域。 弥帝端坐于主位上,看着跪着的黑压压的人群,立体分明的俊脸上寒冷如冰,邪魅幽蓝的凤眸里冰若含霜,好,好极了,这穹苍之中竟敢有人问他要人,还这么赤裸裸的威胁。 周围一众大神看见弥帝周身笼罩的寒气,大气都不敢出:这次帝尊的火气有些大啊! 木槿领着一众弟子跪拜在大殿上,听着周围安静如斯,心里冷嗖嗖的,但师命不敢违,只得硬着头皮磕磕巴巴道:“帝…帝尊,仙君…离开雪域已有数日,雪…雪域中事务繁多,烦将…请仙君即日返回雪域…” 话还未完,木槿只觉周围气压大增,胸口疼痛难忍,蓦地吐出一口血来,昏厥之间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冷冽之声:“大胆,尔等也敢来向本尊要人!” “弥郞。”一声娇滴滴的叫声打破了大殿那一瞬的安静,大门处出现一个窕窈的白色身影,款款而来。她艳丽娇媚的脸庞上那双清亮透明的凤眸里带着丝丝嗔怪,樱桃般红润的樱唇轻启:“你休要责罚他们!” 跪拜的一众人等齐齐施礼:“仙君。” 弥帝那张俊脸上已冰雪消融,急忙从主位下来,宠溺道:“你怎么来了?” 弥帝变脸的速度令众神佩服至极,还是帝后厉害,方能让帝尊化为绕指柔。 子兮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要不来,你还不赶尽杀绝?” “哪有,”弥帝讪讪道,“我只是小惩大戒而已。” “是吗?”子兮又道,“木云,扶起木槿,我们走!” “娘子,”弥帝一把拉住子兮,“为夫错了,你别走行吗?” 众神齐齐抚面:帝尊,你老的脸面呢?你老的尊严呢? 子兮叹了口气:“我身为雪域之主,怎能丢下雪域不管?” “我不管!”说着抱着子兮一闪而逝,“尔等速回雪域,仙君自会归去。” 众神再次抚面:帝尊,你是见色忘义,对,六界的大义。 随后一众雪域仙人在水神的大力劝说、再三保证之下,终是离开神界返回雪域,这是后话。 第五十六章 预感不妙 现在这“见色忘义”之人正紧紧盯着被他压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的女子,情绪低落,可怜兮兮道:“兮儿,你又要丢下我?” 子兮叹了口气,第一次主动抱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上他性感的薄唇,她也舍不下他。 弥帝被子兮吻得一愣,随后便是一喜,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正吻得动情处,子兮却用力推开他,两人都气喘吁吁,子兮看着弥帝抬起头,布满桃色的蓝眸里盛满疑惑,于是柔声道:“弥郎,你听我说。”她支起身子,“我现在是雪域仙君,有诸多事务缠身,这数日我已深忧雪域安危,是也务必要回雪域一趟!” 她抚了抚他的鬓角,眸里的柔情仿佛水一样溢出来:“你且在逍遥宫好好呆着,我处理完事务就来看你,且把蓝羽留在这里,你跟他好好相处,也多教教他仙术道法,这孩子的心性还需磨砺。” 他神色晦暗,俯在她香颈上似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彼时,子兮已回到雪域,拜见过师傅,把父子相认的事也告知了师傅,这才急急返回雪峰殿,处理着文案上堆得满满的文件。 蓦然她抬起头,对站立身后的侍女道:“木水,你且让木云过来,对了,把红团子也叫过来。” 片刻,木云和红团子已在案前。 子兮没有抬头,手上挥毫泼墨般行云流水:“木云,木槿现在如何了?” “已由师傅医治,并无大碍。”木云恭敬答道。 “好,你退下。”木云告退。 “红团子,”子兮抬眸看她,“你还好吧?” “本姑娘本领大,谁还敢欺负我?”红团子傲娇道。 “今后不要随便出雪城,”子兮凤眸里浸满冷厉,低叱道,“这次还好是神界中人,如果遇到魔界的人就麻烦了,知道吗?” “知道了。”红团子恹恹的。 “那你也退下吧。”看着红团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背影,子兮的樱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她有个不好预感,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近来,她反复推演自己的命数,却总是算不出来,看来这要发生的事铁定与自己有关,所以才顺水推舟主动上神界把蓝羽留在了那里。 可红团子与她关系匪浅,虽然红团子这些年收敛了魔性,但终归本身是魔,就怕有什么闪失。 她眉宇之间忧虑甚重,沉吟半晌才叫:“小丸子,速来!” 刚叫完,小丸子一闪已出现在文案前。 子兮掂量了一番,才斟酌道:“我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你能完成吗?” 小丸子胖乎乎的小手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从今以后,你寸步不离地跟着红团子,保护好她,你能做到吗?” “能,子兮,那我现在就去找她。”说完,身影一闪已然消失。 子兮盯着小丸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叹了口气,这些年自己身居一域之主,仙法道术精进不少,但心里惴惴的感觉让她深感不妙。 第五十七章 预感成真 午夜,雪城里安静如斯,清冷的月光洒在房舍之间,暗处慢慢涌出迷雾般的黑烟,悄无声息地弥漫在雪城上空,然后在空中聚成一团,直往雪峰殿而去。 雪峰殿内,子兮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她居然做梦了,梦见自己在烈火中痛苦地挣扎。场景过于真实,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那入骨的疼痛还在身体内。突地,她手一顿,厉声喝道:“谁?”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哐当”一声,门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撞开,灯光一下照亮了整个房间,灵力带动一阵劲风掀起了半空中子兮的裙摆,她凤眸一眯,手里的玉魂剑在月色中更显锃亮,正与半空中的那团黑雾厮杀。 仓河老君和一众弟子一拥而上,围着那团黑雾各施其术,然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使不上劲,但大伙都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地尽力搏杀。 只听那团黑雾桀桀怪笑,令人毛骨悚然,它发出一阵阴森森的骨碌声,像在咀嚼骨头般咔擦咔擦的,听着令众人心底生出一股股寒意。 忽的那团黑雾旋转开来,整个房间都被浓雾笼罩,灯光也熄灭了,众人在一片黑暗中盲目地互相呼应,怕伤害对方。片刻,浓雾消散,众人再瞧,屋中再无子兮的身影。 仓河老君大呼“糟糕”,一个箭步冲出房间,只见静谧的夜空中那团黑雾已然飘远。 子兮被黑雾笼罩着,她握紧剑柄,四处寻找,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掉下来,这个怪物让人瘆的慌,自己却无从下手。她不想坐以待毙,挥起玉魂剑向四周不断地攻击。但是黑雾依旧,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却依然找不到出口。 她有些累了,灵台一片混沌,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恍惚间,一声狂暴地近似怒吼的“兮儿”从远而近,带着焦灼和惊慌直击脑门,她以为至少自己会清醒一点,却仍是昏昏沉沉的。 她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是一域之主,却为何这般无用,怎么能服众,她又想刚才那声“兮儿”是不是弥郎在叫她,她刚用力想,人又迷迷瞪瞪的了。这样也好,她想,不记得就算了,随即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了。 …… 当她再次醒来时,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这是怎么了?她正思索着,却被一阵灼痛拉回现实,她一看,原来自己置身于一团烈焰中,火舌正肆意地焚烧着,她感觉自己正被四分五裂,撕裂的疼痛和灼烧的刺痛让她刚清醒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她一定要逃出去,她想看看四周,模糊地感应这是??密闭的空间。空间?她想一定要靠着墙壁才能逃出去吧,撕扯的疼痛让她举步维艰,她努力地往外靠,迷迷瞪瞪中她喘着粗气靠着墙壁往外看:半空中,一位身着紫袍的俊朗青年,蓝色的眸像淬了毒的利箭,正挥舞着手中泛着寒光的金剑与一个黑衣人拼杀,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猎猎飞舞。 她被疼痛弄得混沌的灵台有些清明,张着嘴大呼“弥郞”,可无力发出声音,她觉得自己像散了架一样,气息越来越微弱。 陷入黑暗的那一瞬,电光火石之间,过往的种种全都清晰地在她脑中闪过,曲糖也罢、桃夭也好,还是她子兮,甚至是花神独摇,其实都是一人情根深种。她想起弥郞,想起蓝羽,还有父母和师傅,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第五十八章 弥帝之怒 三年后,寞清宫里,一棵五百年的桃树正开心地舒展着满树的花苞,一朵朵花苞慢慢绽放盛开出一片粉色的花海。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给地面铺上一床粉色的地毯,花香四溢,空气中也浸满粉色的清香。 这棵五百年的桃树日复一日地**,盛放到落英,年年月月,从无间断。 一位尊者正倚坐在桃树下的云榻之上,青衣上落满了粉色花瓣,他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对面的仙人喋喋不休:“你长居于此,对外界不甚在意,却不知三年前忘忧河畔的惨景。” 这句话让那位青衣尊者南辰星君微微抬眸,薄凉的眸光才有些许情绪:“此话怎讲?” “当年忘忧河畔,弥帝一怒为红颜,真正应了那一句话: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仙人见南辰星君终于发问,于是更为卖力。 “什么?”南辰星君大为震惊,眸里的难以置信明明白白。 仙人凑近小声道:“当年陌如掌门之女嫁入神界成就一段佳话,后因机缘巧合投入仓河老君门下,继任仙君之位,”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帝尊不会为此大怒。” 仙人停顿了一下,以为星君会往下问,只见星君眸光冷冷,只得怅然往下讲:“鸿蒙之初,天地初开,帝尊为天地清明,故把其浊气封印在南极大陆,这件事帝尊从未对外言。” “当年魔君君不言却不知从何得知,意欲探个究竟,就悄悄避开南极仙翁前往南极大陆,不想却找到其封印之地,不知他使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解开了其封印,并偷偷用魔气养浊气供他驱使。”仙人再饮一口茶,脸上有一丝愤慨。 “往下说。”南辰星君听得有些兴头。 “那浊气沾染了魔气,魔力大增,除了帝尊,其他人拿它毫无办法。它掳了帝后,交于君不言手中,君不言却将帝后弄了个魂飞魄散。” “君不言怎能有如此法术?”南辰星君自是不信,君不言几斤几两,自己是知道的。 “星君你有所不知,”仙人急忙道,“君不言是没有这本事,但噬魂炉却可以。” “噬魂炉?”南辰星君的鹰目一眯,“这不是个传说吗?” “非也非也,”仙人摆摆手,“君不言把它造出来了,传说用了中天的息壤,北山之巅的硒石,西水之源的雪蚕,用魔界之业火,历九九八十一年,方能铸成。” “帝尊赶到后,帝后已灰飞烟灭,”仙人一阵唏嘘,“帝尊震怒之下,痛哭之际灵力齐发,忘忧河顷刻之间水高万丈,魔都瞬间化为乌有,魔族竟无一人生还,竟连忘忧河里的恶鬼厉魂也都无一幸免。” 仙人叹了口气:“六界一直太平,我等从未见过帝尊如此动怒,虽传说帝尊法力无边,不想竟有这般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帝尊后来怎么样了?”南辰星君终是有些急了。 “后来水神率众神赶到,看到帝尊当时的癫狂深以为忧,旋即趁其不备打晕了帝尊带回神界,至今无人知晓帝尊情形……”仙人还要继续,再看对面,星君已然消失不见,遂搁下手中的茶杯,幽怨道:“星君,你罔顾我俩的交情,我跟你断交。” 第五十九章 空心之人 话说南辰星君匆匆赶往神界,只在逍遥宫外孤身孑立,望着那一簇簇爬满宫墙的紫色熏花,似乎那浓郁的紫色刺得他眯起双眼,他的眸如深潭般幽深,仿佛要吸引人去探究一番。 他叹了口气,提步往神界外迈去,弥帝的气息就在那堵宫墙之内,他不能去打扰。 宫墙之内,庭院之中,菩提之下,一簇簇紫色的子君花正在微风中肆意怒放。突然,那花丛动了一下,原来弥帝正躺卧其中,与那紫色似乎融为了一体。他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一丝生气,空空洞洞的,仿佛一个木偶。他缓缓地机械似的举起右手,透过指缝看向空中,明亮的光线让他晃了眼。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眼前出现了一张俏丽的笑脸,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结果什么也没有。他有些泄气,心上有个大洞汩汩地流着血,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这时,从小道上走来一位蓝袍少年,他看着卧倒在花丛中的弥帝,眼里慢慢湿润起来。他慢慢上前,强笑着施礼:“父帝。” 他抬眸看向那少年,良久仿佛才认出来一般,没有说话,只偏头看向庭院一隅。 少年再也忍不住了,蓝眸里水泽大颗大颗往下滴,他强撑着转过身,颤抖的双肩、隐忍的呜咽更加重了心里的苦楚。他跌跌撞撞地离开,萧索的背影令人心碎。 弥帝这才转过头来,呆呆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空洞的眼神才有了一丝亮光。 云海之上,水神和风神并肩而立,一个风度翩翩,一个姿意洒脱,惹得身后的侍女个个脸红心跳。 “帝尊如此之态已三年之久,”水神眉宇含愁,“这可如何是好?” “无忧不必心忧,”风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神在在道,“情爱之事,我自有体会,旁人无法帮忙,只能自己看开,倒是蓝羽这孩子可能能唤醒帝尊。” “三年了,帝尊对蓝羽不闻不问,”水神倒不以为然。 “我觉得今日帝尊的那次凝视,眼神多了些东西,”风神语气笃定,“三年时间够他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倒是蓝羽那孩子挺坚强,当日要不是他冲上去抱住魔怔了的帝尊,你我也束手无策。这三年来,他更是日日在帝尊面前端茶倒水,小心伺候,闲暇也跟着月神习仙术道法,倒是六界之福。”水神倒是对蓝羽一阵赞叹。 “还有一件事,”水神挥手让侍女退下,这才小声道,“帝后魂飞魄散三年了,独摇也未归其位,难道她真的消失于穹苍了吗?” 风神愣了一下,方才答话:“帝尊与天地同岁,我们众神也跟着帝尊万万年光阴,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大神消匿过,是也帝尊曾说我们与天地齐寿,独摇不可能魂飞魄散!” 水神听罢,也点点头:“帝尊确实这样说过。但独摇迟迟未归,我竟探知不到她的神识,只怕归期遥遥。” “毕竟噬魂炉威力强大,独摇的魂魄亦应受损严重,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风神看着远处的霞光,半晌才沉声道。 良久,两人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期待,方才松了口气齐齐离开云海。 第六十章 造势得利 翌日,沉寂了三年之久的神界终于热闹起来:弥帝召众神上殿议事。 大家急匆匆地赶往大殿,拐角处水神和风神相遇,两人相视一笑也不言语,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帝尊终是从日夜颠倒、混沌迷瞪中清明,众神之心甚悦。大家的急切中却小心翼翼,不敢造次,皆屏息垂手立于大殿两侧。 当弥帝携帝少甫一露面,众神无不恭敬跪拜:“见过帝尊,见过少帝。” 等众神一一禀报了六界近况,弥帝才挥手让大家退下,清瘦的俊颜上略显疲惫,冰冷的蓝眸里有些颓然,子兮魂飞魄散让他心如死灰,但独摇不会有事,届时的她会记得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吗? 他有些烦躁,迷茫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仿佛独摇偕众神站在大殿上,万万年光阴里她就在自己身边,那时他高高在上,心里装着整个穹苍,唯独装不下任何一个女子,他甚至记不得她的容颜,而她应是对自己有情,但当时的自己有多冷情,独摇就有多伤情。 他心急火燎想去颜碧宫看看,但又觉得身为始祖贸贸然地前往臣子的宫殿,有些不合规矩。他有些后悔,早知当初就该昭告神界子兮是独摇转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他正天人交战之际,瞥见一少年从殿外进来,遂眼光一亮:“羽儿,你过来。” 那少年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静等他问话。他一愣,瞬觉得这孩子严肃板正,少了少年的热情活泼,却忘了自己万万年光阴更是冷漠持重。 他酝酿良久,方才斟酌道:“我儿可知,你母后并没有消匿于穹苍之中。” 蓝羽震惊地瞪着他,眸里的惊喜和置疑交织一起,声音颤抖:“真…真的?” 弥帝从主位走下来,站到蓝羽跟前:“为父思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知你。你母后子兮乃花神独摇转世,是也你母后仙逝但独摇不会有事,她归位之日,就是你母子团聚之日。” 蓝羽一双蓝眸水光盈盈,声音哽咽:“母后何日归来?” 他拍拍蓝羽的肩膀,声音有些压抑:“虽然你母后不会有事,但噬魂炉威力巨大,怕是一时半会还不会归来。”他停了一下,略显严肃,“你即刻去拜见十二花仙,说奉父帝旨意即日起母后的颜碧宫纳入父帝的逍遥宫统管,不得有误。” 蓝羽领旨而去。 只半天功夫,独摇是帝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神界,惊呆了一众大神,除了那几个心里透亮的。 一直老神在在的大神们终于按捺不住八卦的热情,三五个凑成一堆窃窃私语。 水神正从碧池殿出来,就被雷神一把拉住:“无忧,你听说了吗?” “什么?”看着雷神亮晶晶的眼睛,水神一片茫然。 “哎呀,你可知今日上午神界发生了一件大事?”雷神期待着看着水神。 “什么大事?”水神看着雷神故作神秘的小眼神,心里直打鼓,不会又是什么坏事吧。 旁边的山神急了,一把推开雷神,凑近水神低声道:“帝后刚仙逝三年,帝尊迫不及待地又要立新后。” “此话怎讲?”水神有些震惊,更是不敢置信:明明帝尊是那么专情的人。 “上午,蓝羽奉旨去见十二花仙,宣布即日起颜碧宫归逍遥宫统管,并明明白白说颜碧宫是其母后的宫殿,这不是要立独摇为新后吗?”山神唏嘘不已,旁边的一众大神都附合着。 水神一听,在心里为弥帝竖起了大拇指:帝尊高招!他讳莫如深地笑笑,一甩衣袖欲走。 雷神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老弟,你就透露透露消息吧,帝尊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呀?” 水神无奈地揉揉鼻梁,看着周围一道道亮闪闪的渴望的眼神,哑了半晌才道:“帝后仙逝,帝尊心灰意冷了三年,他是绝情的人么?” 周围一众大神齐齐摇头。 “那帝后的位置虚空以待万万年,帝尊都不在意。帝后刚仙逝三年,帝尊有必要马上立新后吗?” 周围一众大神再次齐齐摇头。 “你们呀,多用用脑子。”水神把衣袖从雷神手里拉出来,摇摇头走了。 周围一众大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揣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只得散了。 第六十一章 修仙道观 弥帝这一轰轰烈烈的举措在神界掀起了轩然大波,众神私下的议论如火如荼。这件“奇闻轶事”终于让无聊至极的众神酣畅淋漓地把弥帝的情事捋了一遍,终于得出了一个令人唏嘘的结论:相彼泉水,载清载浊。 话说当初众神于无聊至极时造人于世,这“人”一到世间便有了意识,引发了一系列爱恨情仇,遂生了魔有了鬼化了妖,众神为了赎罪便下凡渡化凡人修行,便有了仙。 后来渡化凡人修行这事虽移交给了仙界,但为了安定团结,弥帝特别下旨让凡界上达天听的三人伏羲、文王和老子的事迹得以宣扬,以弘正气。老子的《道德经》瞬时轰动,由此兴起了以得道求仙、垂法济人、无量度人为宗旨的宗教—-道教。 凡人为了得道成仙,甚为不懈,一时之间,整个凡间修缮道观无数,而道士们为了静心清修,道观大多修在远离喧嚣的山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凡界东隅有一条畛河,河水的发源地有座山,此山名为青要山。青要山并不高,传说此山是被山神掌管适于修炼而名达于世,所以前往此处清修的道士们络绎不绝。 青要山山势平缓,终年雾气缭绕,冬日更是不见真容。山里树木葱茏,绿意盎然,一棵棵上百年的大树伟岸之躯自是威风凛凛,树林中有一种白鹿,优雅地顶着一对珊瑚形的美丽鹿角,圆圆的明亮大眼睛充满了善意,但它有另一个骇人的名字“食人鹿”。道士们来青要山,看到白鹿,都心生欢喜,结果一不小心就成了白鹿的“嘴下餐”,是也后来来青要山修行的人就廖廖无几了。 青要山山顶一座白墙红瓦的道观静静地伫立着,墙上的脱漆破洞无不彰显它历史悠久。道观大门旁长着一株千年银杏树,因吸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它甚是繁茂。正值深秋,金黄的银杏叶挂满枝头,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秋风一吹,扇子似的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向四周。 道观破旧不堪的大门的门槛上,正坐着一位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托着腮,清丽的小脸上那一双清亮透明的黑眸正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眸里没有一点情绪,不见喜悲,不识来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与她毫无相干。那小小的黄色树叶从她眼前飘落,轻轻落在她的脚边,她依旧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清瑶,”一位身着白袍的中年女道士急匆匆地赶来,看到门槛上的小小身影,这才放下心来牵起她的手,“走,师傅带你去吃饭。” 小女孩跟着起身,眸子里依然空空荡荡。 “哎,”正上香的五六岁的小道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清瑶这个呆病何时才能治好?” “急不得,”旁边正在扫地的另一小道姑接过话,“师傅说清瑶缺少了魂魄,休养一段时间自会好转。” 女道士听着随风飘来的对话声,不由得握紧了女孩的小手,她低头看着仍一言不发的小女孩,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 第六十二章 坤道回忆 这位中年女道士道号清和子,自从师傅仙去后她就成了这座道观的主持。师傅走前曾对她说:“徒儿,为师为你推算多次,此生你和为师一样没有成仙的机缘,你不要泄气。此前为师又为你推算了一次,好像有转机。为师走后,你切记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师傅三百岁高龄仙去,虽未成仙,倒也寿终正寝。 她没有哭,修道这一百年间,自己也悟出了很多道理,顺其自然就好。 她把师傅风风光光下葬,就葬在半山腰,那里有山涧流水,有树林风声,还有鸟叫虫鸣。师傅说那里好,自然万物与她同处,她心甚悦,所以师傅去的时候也是面含笑意的。 她不敢流一滴眼泪,就怕师傅伤心。 师傅仙去后,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看看师傅的墓,也跟师傅说说心里话。 那一次,她同往常一样去给师傅上香,把三支香恭恭敬敬地给师傅敬上,正欲行跪拜之礼,却被天上乍响的惊雷吓得一哆嗦,她抬头望去,朗朗晴空,云子稀疏,未有下雨之兆啊。她心里悱恻:仙人也有失职啊。还未想完,却见半空中突然降下一物,她急忙往后一跳,暗自庆幸没被砸中,却见那物停在她跟前,她定睛一看蓦然愣住,是一个女婴,一个在襁褓中的女婴,一个闭着眼睛的女婴。她暗喜,难道是师傅转世而来?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抱住那女婴,刹那间泪流如柱。 她把女婴抱回道观,尽心抚养,却不料这女婴却是个痴儿。她暗暗垂泪,师傅已然仙去却这般归来,是必会遭天谴。 一年来,她试尽世间各种办法,用尽凡尘各种灵药,但都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终一日,一位德高望重的道友路过,看了看这直愣愣的女孩,连连摇头道:“药石无医啊,只怕这丫头是缺魂少魄。” 这时她才明白,自己关心则乱,从未往这方面细想。她修行了一百多年,虽成仙不足,但道法还算精湛。她拉起女孩的手腕,细细查探,这一探之下大惊失色,这孩子只是一个躯壳,魂魄居然无影无踪。她情不自已地抱住女孩,伤伤心心、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场,惊呆了一众道士。哭完,她更加疼惜女孩,躯壳也罢,她也必须尽心呵护。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着小女孩,她乖乖地站着,平静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想这样也好,不用尝尽人间酸甜苦辣,只要自己护着就行。 后来听说有一凝魂盏,是始祖弥帝所造,特赐予天界,被天君供奉于承天殿中。传说凝魂盏有结魂造魄的神奇,但六界甚是太平,这凝魂盏也就这样被闲搁在那里。 她一心想见到凝魂盏,便日日苦修,可自己资质平平,想成仙谈何容易。 她苦笑了一下,心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看来师傅要走的路还是漫漫。 她牵着小女孩慢慢往前走,心里千回百转。 第六十三章 冷静分析 神界一日,人间一年。 道观旁的银杏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周而复始。 逍遥宫里菩提树又随风抖出了几片嫩叶,宫墙上紫色的熏花又浓郁出几分清香,就连庭院里的小草也增添了几分绿意。, 庭院凉亭中,弥帝正与水神下棋,两人手起棋落、拼命厮杀之际,东隅一角却传来月神的谆谆教导声:“话说这六界之众,皆以魂魄为精华,身体只是载体。如凡人有三魂七魄,若缺一丝半缕,便是痴人。阳寿尽时,三魂七魄亦在,可转世投胎。若是作恶多端,死后会受尽地狱之苦,方能赎罪。若魂魄受魔气或妖气污染,则易成魔成妖……” 听到这里,弥帝心事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白子,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独摇迟迟未归位,我心甚是不安。今日听到月神这番话,我在想当日在忘忧河畔我本想跟君不言周旋救出子兮,可见子兮在噬魂炉里魂飞魄散,震怒之下将那儿的一切毁灭殆尽,连噬魂炉也未幸免。如今想来,当时确实太冲动了,说不定子兮的魂魄只是受损,而被我那一击反而四处分散了。” 水神听着弥帝的分析,脸色由白转青,哑了半晌才道:“照帝尊你这样说,那帝后的魂魄岂不是成了碎片?” “三年来,我一直在想君不言为何要那样做,如今想来怕是他在有意刺激我,逼我出手。可我又想不通为什么他要逼我出手,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吗?”弥帝双眉紧锁,语气中满满的不确定。 “亡命之徒,不提也罢,”水神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帝尊你这么一分析,独摇迟迟未归位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她的魂魄如今何在,怕是难以探寻。” “如今之计,我想我们得找到噬魂炉的碎片,方能探知一二。”弥帝站起来往外走,“不去试试,我心不安。” 水神连忙跟上:“帝尊勿要心急,我们要先弄清楚碎片有多少,在哪里,这样才好行动。” 弥帝停下脚步,水神一下没刹住,直直地往弥帝背上撞去,弥帝略一侧身,水神直往地面扑去,他慌忙施法,这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抬起头,幽怨地看着弥帝:“帝尊,你老特不仗义了!” 弥帝的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顷刻间满园芳华尽失色,水神被眼前的美色弄得一愣,旋即捂住自己的双眸:“帝尊,你老的美色我抵抗不了,你自重!” 弥帝只是挑了挑眉:“我们去云幻大境。” 这云幻大境,水神自是清楚得很,神界的圣地之一,由于灵气实在太盛,没几个大神受得了,是也平日里这里寂廖得紧。但这圣地之所以称为圣地,就在于它有一面瀑布,而这面瀑布虽是由云子组成,但生动曼妙得很,最玄幻的莫过于能在其中窥见任何你想窥见之事。 当初弥帝在此想看与帝后的情事却一无所获,只能去神台移星换斗以窥一斑。如今再去寻找答案,水神心里自然惴惴不安。 第六十四章 云幻大境 云幻大境内云雾缭绕,一切亦幻亦真,每一种事物仿佛都披了层纱,朦朦胧胧的增添了几分玄幻之美。 两人站瀑布面前,弥帝略一沉思,便对着瀑布一挥袖,刹时金光点点缀满整个瀑布,云子不断翻滚,金光熠熠。 一旁的水神惶恐得紧,心里不停地祈祷:瀑布君,拜托!今日无论如何你得争口气呀。 突然翻滚的云子停息下来,慢慢地幻成一面镜子,弥帝伸手在半空中写下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噬魂炉”,然后用灵力把这三字送入了那面镜子中。 一瞬间,镜面缓缓波动,呈现在两人面前是混沌一片,看不清任何事物。 “魔界?”水神指着镜面,有点激动。 “噬魂炉本是魔君所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弥帝倒是一派淡定从容。 眼前景物一闪,突地听到一阵阴寒大笑声响起:“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本君终于把噬魂炉造出来了。”就见魔君站在一个阴暗的山洞里,国字脸一片狰狞,眸里红光熠熠地盯着面前一个一人高的外形非常普通的炼药炉。 他眸光似血贪婪地盯着炉子,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往外蹦,声音里是滔天的恨意:“弥帝,就用你的法力来祭祀我的噬魂炉吧!你可能想象不到吧,噬魂炉居然能吸食法力,哈哈哈哈…” 弥帝蹙了蹙眉:“这君不言对我恨之入骨,但这恨是何时起的?” 水神把双手负于身后,清了清嗓子才艰难道:“大概是你为帝后曾三次伤他吧。” “不像,”弥帝再次挥袖,只见到了忘忧河畔。忘忧河黑浪翻滚,恶鬼厉魂在其中肆无忌惮地尖叫浮游。河面上飘浮着一座人高的炉子,噬魂炉是也。君不言正负手立于炉旁,黝黑的脸上阴阳不定。 片刻,一团黑雾裹着子兮进入了炉内后又马上闪出在炉子旁飘舞。君不言伸出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啪”指尖冒出了火花直入炉内,炉内马上燃起熊熊大火。 “黑魔火!”水神惊叫出声,“君不言确是大手笔,连黑魔火也敢用!” “看来他是破釜沉舟了,”弥帝的俊脸冷了两分,“他这样孤注一掷究竟为什么?难道真是为了吸食我的法力?” 正说话间,就见镜面又出现一人,正是弥帝,他手执泛着寒光的金剑,飘立在半空:“君不言,你若交出帝后,本尊既往不究。” 君不言发出一连串的阴冷的笑声,抽出长剑冲上去与弥帝厮杀:“帝后已入噬魂炉,怕是马上要魂飞魄散了,啧啧啧,作为创世始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是不是觉得特别失败?” “噬魂炉?”镜中弥帝的俊脸瞬白如雪,声音已然颤抖,“子兮何在?” “你看那忘忧河上的噬魂炉,看那火已熄灭,帝后已然灰飞烟灭了,哈哈哈…” 弥帝抖动手中的剑急速击退魔君,忙不迭地冲向噬魂炉,却见那炉火已熄,炉内空无一人。刹那间,他愤怒地转身,墨发在空中乱窜,紫袍在风中飘舞,双手灵力齐发袭向魔君:“君不言,拿命来。” 只见忘忧河顷刻之间掀起万丈黑浪,魔都瞬间在凛凛风中化为乌有,魔族中人全都在威压中灰飞烟灭,竟连忘忧河里的恶鬼厉魂也都厉声嘶吼消失无踪,而魔君那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连同他的身体也瞬间消失殆尽。 “看来君不言也没料到帝尊的法力如此强大,”水神捋了捋衣袖,“只是这噬魂炉在帝尊身后亦成碎片,这些碎片四散开来,要收集怕是不易。” 第六十五章 云瀑解禁 云幻大境的那面云瀑前,长身玉立着一紫色身影,他蓝眸里酿酿着滔天怒火,利箭般射向云瀑。那由上倾泻而下翻滚不休的云瀑,被那死亡般的怒视吓得一顿,再也不敢翻滚和倾泻,呆呆地颤了颤,又颤了颤。 它知道面前神姿威武的男人有着怎样的雷霆手段,它被他创造出来为众神掌管穹苍提供帮助,这万万年光阴里它一直尽职尽责,不敢懈怠。 它第一次感受到他赤裸裸的杀意,那蓝眸里淬出的寒光让它不能自已的颤颤巍巍。它不知他为何震怒,却惶恐不安。 看它态度还算端正,面前的男人终于缓了缓怒火,目光凉凉的对他冷笑:“你个小小云瀑也胆敢戏耍本尊!” 它又颤了颤,思索这万万年光阴里何时戏耍过他,却一无所知,它茫然地摇摇头。 他声音低沉但隐含怒气:“此前,本尊在此查询情事,恁我千般用力万般施法,你却不动如泰日,今日为何行云流水般娓娓道来?” 它被他的威压吓得又是一颤,倒是灵台清醒了不少,那次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面前这男人来向它求助,但它无能为力。它使劲扭动了一下身子幻化出一面镜子,镜子里出现一丰神俊朗的紫袍少年,他正对面前的云瀑施施然开口:“从今往后,你须看尽盈盈天地间的穹苍万物,须听遍滚滚声色中的红尘众生,一丝一毫不得松懈,但本尊之事休得打探。”说完,挥袖就设了禁制。 弥帝看着镜子里的景象,半晌无语,看来是自己设了禁制,万万年光阴自己倒是忘记了,而这次主要是噬魂炉的缘故,云瀑方能显示。 但今时今日,他需要知道的东西有很多,看来这禁制他须得暂时撤销了。 现在,他正盯着镜子里的少女发呆,这位粉衣少女正在一株银杏树下酣睡,身上落满了黄色的银杏叶,仿佛给她的粉衣缀满了金色的花朵。她背靠着树干,飘飞的黄叶也未能掩盖住她的美丽,艳丽的脸庞上微微上翘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还有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微微嘟着,仿佛在悄悄邀人品尝。 他认出来了,是独摇!她跟兮儿长得很像,比兮儿更美艳。想到兮儿,他的心被蜇了一下,痛得有些无法呼吸。现在兮儿消失,独摇回来了,万万年光阴里他不认得她,只是在神台上见过一次。他安慰自己,她就是兮儿,兮儿就是她。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她,却见镜子里出现了一只白鹿,它顶着美丽的鹿角,优雅地向那少女靠近。他一惊:“食人鹿!”正欲追去,却见那鹿在少女身边乖乖地跪卧下来,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少女,见其未醒,就俯下头去假寐。 他看着这一人一鹿,踌躇良久方才纵身消失,徒留一方瀑布呆呆地发愣,良久才又欢快地翻腾起来。 …… 水神刚踏进云瀑,看见刚从眼前消失的弥帝,不由得抚额长叹:帝尊,你老又遁了,你交待的事还没汇报呢。 第六十六章 观内要人 青要山顶,弥帝捏诀隐了身才缓缓降落于银杏树旁,看着树下酣睡的少女有片刻晃神,凡世有“情怯”一说,怕是自己这般,看着心爱之人,心里惴惴怕她不记得前尘往事而自己心生怯意。他想,这词定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欲举步到她跟前,却闻一声急呼“清瑶”,就见一女道士从观内冲出来,见着树下的人儿方放缓了脚步,轻轻上前推了摇那少女:“清瑶,快起来,师傅带你回去睡觉。” 旁边的白鹿抬起头看了看那女道士,又俯首假寐。那少女被摇醒,缓缓睁开眼睛,那清亮透明的似缀满星子的凤眸让他喉头一紧,蓝眸盈泪:那是兮儿的眼睛。只是这双黑亮的眼睛却是空荡々的,毫无生气,衬得整个人仿佛一个木偶娃娃。 看着女孩被女道士牵进了观内,他心潮起伏不定,这只是独摇的身体,而魂魄不知所踪。 不知何时赶来的水神看着那少女也是心里一震,是独摇没错,只是她这种情况必须得带回神界,免生后患,于是水神走到弥帝身旁,反复斟酌了一番,方才开口:“帝尊,可需带独摇回神界?” 弥帝一直看着那门内,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 屋内,女道士守在床前,看着酣睡的少女一愁莫展,自己这样的资质离目标太远,所以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于是开始闭目苦修。 “你这么苦修,可是为了床上之人?”一个冷厉略显温润的声音突地在她耳边响起。 她倏地睁开眼睛,只见屋子中央站着两个风姿卓绝的青年男子,修炼了这么些年,她自是知道这两人非同凡响,那样的仙姿她忘尘莫及,但警觉让她不敢轻易开口。 见她不言,那紫袍男子的目光又落在床上,她立即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并厉喝:“你看什么看?” 旁边的白衣男子抿了抿嘴,想笑又死死忍住,被那紫袍男子一睨,只得讪讪然摸了摸鼻子,这才对着她揖了一礼:“道长莫急,此次我二人前来,是为了床上之人。” 她瞪圆双目,气咻咻道:“你等休得打她主意!” 她看见那紫袍男子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似乎要发怒,可为了师傅的清誉,她只得硬着头皮站直了身子。 “道长莫要误会,”那白衣男子倒还彬彬有礼,“床上之人是我等故交,我等寻了她多年,不知她怎么来了这里?” 听了这话,她才略略放下心来,倒也俱实道来:“十六年前,贫道于本山半山腰师傅坟前捡的,当日晴空惊雷,降下一女婴,我便收养了她。”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白衣男子又道:“道长修炼多年,是也明白此女的不同,此女身份特殊,不属于这凡尘,是必今日我等须带走她。” 她急了,忙扑倒床前死死护住那少女:“她魂魄全无,你等带走她能护她周全么?” “你这十六年来都束手无策,不如交由我等一试,毕竟仙界圣物颇多,远胜于你这里。”在外,水神从不打自己幡号,用仙界倒是很顺溜。 “仙界?”那女道士喃喃了一声,红着眼睛看了看床上之人,心里纵有千般不舍只得万般无奈,“听说仙界承天殿供奉了一座专门造魂结魄的凝魂盏,你等带她回去能否为她一试?” 两男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喜,对了,他们忘了这一茬了。 白衣男子忙上前一步,又揖了一礼:“道长放心,我等必会为她倾尽全力唤她魂魄归来。” …… 后来因这因缘,女道士白日飞升,终于成仙,也算圆了她师傅的梦,这是后话。 第六十七章 独摇归来 消失多年的颜碧宫宫主独摇花神回来了,且是被弥帝大摇大摆从下界抱回来的。一个粉衣少女乖乖闭目,一个紫袍青年俊面含春,形成了一道非常养眼的风景线。 众神忽拉一下全出来了,远远张望不敢靠近,只是那一张张亢奋的脸上张成〇型的大嘴尤为突出。 水神神情自若的跟在两人身后,对弥帝的这番作为自然心知肚明:帝尊是在赤裸裸宣示主权,现在这穹苍再也没有谁敢动独摇的心思!他瞥了一眼远处的绰绰人影,心里甚是欣慰:大神们终于在饭后茶余有了新的八卦可谈,神生终是充盈了不少。 在大神们讶然探询的目光的洗礼后,他慢悠悠地跟着去了颜碧宫。 十二花使和侍女早已等候在宫外,见着三人本想跪拜,却被水神“嘘”的用手势制止了,大家看着宫主心领神会安静地施了一礼,便簇拥着三人进了宫。 弥帝抱着独摇去了寝宫。水神就坐在主殿上,只召了十二花使上殿。他端起茶杯,撇了撇浮在水面的白色茉莉花,饮了一口,花香充盈整个口腔,的确神界上还是颜碧宫的茶最为清香。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得规规矩矩的十二花使,心里很是受用,方搁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才道:“今日本神的话,尔等需牢记,切勿外传。” 十二花使不敢迟疑,齐齐答“是。” “虽然花神今日已回神界,但由于花神此前历劫现在魂魄不知所踪。” 十二花使互相对视,满目蓄满担忧和惊惶。水神安抚道:“不必惊慌,帝尊自会想办法解决,目前你十二人每日轮流侍奉,不得假借他人之手。” “是!”十二花使齐齐施礼应答。 “每日尔等需按时为花神饮下琼浆玉露,方便花神日后魂魄安然归来。” 十二花使又答“是”,他正准备让她们退下,又道:“从今以后,尔等在花神面前不得称其宫主,须称帝后!记住了吗?” 十二花使自是不敢有异议,应诺后就退下了。 水神玉面上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容,又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帝尊,臣下为你做了这最为助攻的事了,日后你老得好好酬谢于我。 寝宫里,弥帝坐在床沿上,怜惜地看着酣睡的少女,她魂魄未归,身体自是不能承受,须得终日酣睡,还好那女道士精心呵护了她十六年,日日用灵药滋养,她这副身子骨还算不错。 他低头吻上她白皙柔嫩的小手,闭目之际,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滴在那小手上,片刻消失不见。 他未察觉,只是久久看着床上之人,思绪万千。 他叱咤穹苍万万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因这个女子患得患失。他历来断情绝爱,却被这跌宕起伏、波澜横生的情爱弄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他魔怔了三年却也思考了三年,谁是谁的情劫已经不重要了,他俩的命盘早已成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勿需理清,斩不断也舍不得斩断。 他堂堂创世之主,他说了算!情劫什么的,他只会让其有情非劫!这个女人,他护定了! 第六十八章 茶神无心 今兮何兮,谓之君心。 话说独摇肉身已被寻回,这件棘手之事弥帝自是不愿大张旗鼓惊动六界,但独摇魂魄事大,久久未归肉身,甚为蹊跷。 弥帝神思郁郁从寝宫出来时,见那闲坐中庭的白色身影,顿了顿脚步,还是踱了过去。 “出来了,”那人也不回头,转身执着茶壸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用那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到了云几对面,“喝吧,这茶不错。” 他也不吭声,从善如流地坐过去,端起茶盏,看着那漂浮的茶花,神思有几分恍惚。 多少年了,他以为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但现在他活生生地在他面前,还是那么恣意张扬。 他抿了一口茶,茶香扑鼻,果然这男人一手好的烹茶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经他的手,再粗糙的茶,也能烹出它原有的清香。 他记不清他喝了多少年这个男人亲手烹煮的茶,只记得那时这个男人为了一个女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为了那个女子生死度外的那种洒脱。 他神思了半晌,才拉回了些许理智,方搁下茶杯,抬起眼皮打量对面的男人。 男人还是那个男人,方脸上还是那么淡然无波,只是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眸里多了沧海桑田般的无能为力。 “你还好吗?”恍恍惚惚这么久,结果干巴巴地问出这句话。 “不好!”男人倒还直截了当,给他添茶水的动作一顿,“世事无常,神力不可及。” 他知道对面的男人很伤情,可安慰人他历来不擅长,也找不出话来说什么,只能把茶杯端起来又连喝了几口。 男人倒不甚介意,苦笑:“她移情别恋了!” 他惊讶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想起男人当时兴冲冲来找他辞行,说要跟心爱的女人一起云游穹苍、行侠仗义。他虽然不理解这些儿女情长,但不想让男人为难就准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无语。思揣了良久,他才说:“无心,现在你回来,我该把茶神之印还给你了。” 男人没有说语,只是点点头,眸里的沧桑倒淡了许多,想来找他倾诉,心里倒是看开了不少。 他右手结个伽印直袭男人的额间,一个叶型的绿印已隐隐呈现其间。他收回手,有些颓然:“对于情爱,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任何事情一旦开始,结果确实不好揣度。” 对面的男人似不信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想说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颜碧宫酝酿了半晌才道:“帝尊可是为独摇之事烦忧?” 他力气似乎被抽干了,只是恹恹道:“只要她还好好的,移情别恋又算得了什么!” 对面的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怪物,良久才反复喃喃道:“只要她好好的,移情别恋又算得了什么!” 自此以后,这句话一直被这个男人奉为经典,作为疗伤的信念,只是事后发现弥帝那强烈的占有欲肯定不给对方给他戴绿帽子的机会,心里的信念才轰然崩塌。这是后话。 第六十九章 往事回首 话说两人正感慨万千,一蓝袍少年三步并两步从外面跑了过来,冲着他们就急急一揖礼:“父帝,听说母后回来了?” 茶神一抬眸,手一抖,手里的茶水一不小心飞溅出来,他忙施法,那水珠才稳稳停在空中,这才伸出茶杯堪堪接住:好家伙,活脱脱的又一个帝尊。 弥帝见怪不怪,乜了他一眼这才对那少年道:“这是茶神无心。” 少年恭恭敬敬对着茶神揖了一礼:“见过无心叔叔。” 茶神神态淡然地抬抬手,却目光灼灼看着弥帝。 弥帝示意蓝羽进屋看独摇,这才看向茶神:“这是我儿蓝羽。” “听说帝尊当年轰动六界只为迎娶仙界陌如掌门之女,”茶神斟酌了一下,“可如今蓝羽为何唤独摇为母后?” 弥帝苦笑道:“正如你言,世事无常,神力不能及。帝后子兮乃独摇转世,当年君不言用噬魂炉弄得子兮魂飞魄散后,独摇久久未归,如今只寻回肉身,只怕凶多吉少。” 茶神手一抖,执着的茶壶差一点脱手,被他一睨方才堪堪稳住:“独摇就是帝后?” 他也不回答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茶神,蓝眸里蓄满回忆:“你这张脸老在我眼前晃,我倒是忘了你本来面貌了。” “皮相这个东西么,我倒不甚在意,”茶神回过神后又给他斟了一杯,语气倒还欢快了些,“当初她要跟别人走,我也想过露一露真容或许还能留下她,可是我这人眼里容不下沙子,这变了心的人就跟变了质的东西一样,留不得。” 弥帝听他这么一句,这才恍惚想起貌视当初跟茶神私好的女子正是南辰星君未过门的妻子之一。当初茶神对那女子一见倾心,非其不娶,还是自己亲自去见了南辰星君才让这两人隐姓埋名共结连理。 说起这南辰星君,也是情种一个。当初为了心爱的女子苦苦求到他门下,愿舍全身修为只为救那女子一命。这人倒是一个人才,于穹苍也大有禆益,他这才出手相助,自此以后南辰星君便唯他是命。所以茶神之事,南辰星君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给他。 他想起这些往事,又看了看茶神,一时心里感慨万千。 “现在你回来了,再戴着这张面具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弥帝低头看着在茶水里打转的茶叶,状似无心道,“毕竟让大家来适应你的新面孔其实不算件好事。” 茶神想了想众神那活络的八卦实力及超强的“战斗力”,生生地打了个寒颤,这才皮笑肉不笑道:“虽然我不是怕这群老家伙,但实在不堪其扰。”遂老老实实地露出了真容: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剑眉被几缕乌发挡住了部分,那如星辰般闪亮的黑眸犹为引人注目,整个一浑然天成的眉目如画的男子。 弥帝看他恢复了本来面貌,打趣道:“你用这皮相随便去六界招摇一圈,还怕没美人投怀送抱?” “那跟凡尘中的青楼女子不是一样了么?”茶神幽幽地眺望远处的云海,“此生我只愿得到一人心足矣。” 说完,两人相顾无言:情之一字虽简单,只有身陷其中的人才知道其诡谲神秘。 第七十章 两个颜如渥丹的男子在颜碧宫的庭院饮茶,惊艳了万万年时光。 茶神看着冒着热气的茶壶,沉默了半晌才道:“当年,你那忘忧河惊天动地一战倒是震撼了整个穹苍,怕是往后万万年里妖魔鬼怪都会惶恐不安、心有余悸了。只是当年我还在丘山,听说你为了帝后才一怒之下灭了魔族,你那么板正冷情的人我自是不信,只当作笑话一甩脑后,如今看来你确实坠入了情网。只是帝后这一劫,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无忧已前往天界取凝魂盏,相信一定会有用的,”弥帝叹了口气,“其实我蛮担心的。” 茶神正欲说话就见蓝羽已从独摇寝宫出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急忙叫道:“羽儿。” 蓝羽看他们还在,忙上前施礼,情绪有些低落:“见过父帝,见过无心叔叔。” “羽儿,你不要难过,你父帝自会想办法助你母后魂魄归来。”茶神自是知道弥帝不擅长安慰人,忙出言相劝。 “儿子想去雪域接小丸子和红团子来此陪母后,毕竟…毕竟…”蓝羽哽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弥帝点点头,安慰人的话他确实不在行,只得站起拍了拍蓝羽的肩膀,沉声道:“去吧,路上小心点。” 看着蓝羽消失在眼前,弥帝这才蹙着眉头坐下,思索片刻才舒展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行了,别敲了,”茶神执着茶壸又给弥帝斟了一杯,“敲得我心里瘆得慌。只是你又想到了什么?” 茶神放下茶壸,帝尊思考问题总喜欢敲桌面,这个习惯一直没改变。 “小丸子和红团子对找回独摇的魂魄可能大有帮助,这段时间我焦头烂额倒忘了这一点。”弥帝抬起头,蓝眸里第一次翻滚出情绪。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无心,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只一瞬,水神已风姿卓绝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双手负于身后,在茶神旁边绕了几圈,啧啧了几声,这才装模作样道:“你还是这般恣意飞扬,不对,有内伤,伤的还是情,对,情非得已。” 茶神本来还算淡然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就黯然伤神了,慌得水神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乱说的。” “无忧,凝魂盏你可取回来了?”弥帝的一句话成功地打破了现场的尴尬。 水神心里对弥帝感激不尽,连忙从衣袖里拿出凝魂盏:“帝尊,凝魂盏已取回,只是这个东西从来没人用过。” “这凝魂盏是我亲自铸造,”弥帝接过凝魂盏放在云几上,“其内壁附有凝魂诀,只要用金星之芒点亮它,再放到当事人的肉身旁,只需四个时辰其魂魄就会归来。” “这么神奇?”水神和茶神虽知凝魂盏,但都没想到其功能如此强大。 “我们马上去试试!”水神迫不及待地提议,茶神也目光炯炯地附议。 看着这两双好奇心强盛的眼睛,弥帝无奈地摇摇头,遂提着凝魂盏直奔独摇寝宫了。 第七十一章 凝魂失败 话说弥帝三人兴冲冲地提着凝魂盏直奔独摇寝宫。牡丹花使见了三人,便安静地施了一礼,悄然离开。 独摇寝宫内,白色的纱幔从空中垂下,无风自飘犹带淡淡花香,穿过纱幔,就见一被粉色床幔笼罩住的云床上的人儿。 三人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水神把凝魂盏轻轻放于床头,闪身站到两人身边。 弥帝右手捏诀,快速从指尖弹出一金色光芒直入凝魂盏内,凝魂盏瞬间被点燃。只见凝魂盏金光四溢,慢慢升至独摇的身体上空,它的光芒笼罩住独摇全身。 “好了,”弥帝收回手,“我们三人在此喝茶,静候佳音。” 水神忙捏诀变出茶几茶具来,三人这才坐下。烹茶这活,茶神当仁不让,当即开始动手。一番操作后,三人都闻到了茶香,这才开始在慢慢品尝中等待,这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期待中又有忐忑,让三人口中的香茶顿时少了很多滋味。 半个时辰后,这凝魂盏悄无声息地灭了,并从空中静静地回到床头上。 灯灭了?三人都吓得站起来。 水神脸色一变,不放心地瞄了瞄旁边,只见一向稳如泰山的弥帝一脸煞白,连着一向伟岸挺拔的身姿也跟着晃了晃。 “帝尊,”他怕弥帝气急攻心,忙上前托住他的臂膀,“你千万得稳住,现在帝后这种情况,还需你定夺。” “无忧说得对,”茶神忙上前道,“我到凡尘游历,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连凡人都知道好事多磨。所谓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这个道理。天无绝人之路!” 正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直冲了进来,一下就扑倒在独摇的身体上,伴随着还有一哭泣声:“子兮,你怎么就不好了?”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冲进来一个胖小子,他把那红衣小人拉了起来:“红团子,你压着子兮了。” 蓝羽不声不响地跟着进来,一眼就看见旁边失魂落魄的三人,略一迟疑,还是踱过来施礼。 那先进来两小只这才发现屋内还有人,也乖乖地过来施了礼。 弥帝这才抬头看了看三人,眸里的灰败如死灰一般,只是一瞬间,眸里竟充满了惊喜,喃喃道:“我有办法了!” 几人齐齐看着他,眼里都亮闪闪的。 “小丸子,红团子,”弥帝清了清嗓子才道,“上次子兮回到神界,我已解除了她施的摄痕术的禁制,现在你俩的记忆恢复了吗?” “恢复了。”两小只自是不敢撒谎。 “当初在空明之境中,你俩说你们与子兮心有灵犀,”弥帝思量了一番才说:“现在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子兮是独摇转世,现在独摇肉身虽回来了,但魂魄却不知所踪,你俩可感应得到?” “有一点感应,但是不强烈,而且不止一个方向。”小丸子挠挠头,一脸茫然样,“我本想去寻找,奈何子兮当初给了我一个任务,我答应她寸步不离地保护红团子。” “本姑娘才不稀罕你的保护,要不是看在子兮的面子上,我就…”说着,向小丸子挥了挥拳头。 水神假装咳了一声,两小只终是消停,不敢造次。 第七十二章 寻找魂魄 这厢看到弥帝重心转移、无暇他顾,水神和茶神这才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所有的话都识时务得憋了回去。 “红团子,你呢?”弥帝破天荒地的放柔了声线。 “我嘛,也能感应,跟小丸子一样,”她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四面八方都有感应。” 水神这才上前拢了拢衣袖施了一礼:“帝尊,臣下愚见,上次我们在云幻大境看见噬魂炉破碎,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其分裂为八块,现在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别急,”弥帝倒也沉下心来,思忖再三才道,“此事不宜大肆宣扬,私下进行即可,勿得惊动他人,以生后患。” “帝尊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召风神和雪神谨见。”水神一揖礼,嗖的消失不见。 逍遥宫书房内,弥帝端坐于文案后,左右两边分别坐着水神,风神,茶神和雪神。 气氛有些压抑,五个人都沉默是金,大家都故作镇定,显示出彬彬有礼的涵养来。 良久,弥帝才叹了一口气,其余四人都如得了赦令一般齐齐松了口气。 “今天让你们四人来,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这次事件怕影响穹苍安定,故休得大张旗鼓。你们四人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寻找噬魂炉碎片的下落,水神你带上红团子向东,风神你带上小丸子向西,茶神向南,雪神向北。你们四人在外要小心,切记不要节外生枝。” 四人齐齐起身领旨欲走。 “父帝,”蓝羽从屋外冲进来一下跪在地上,“儿子愿随四位叔叔一同前往。” “休得胡闹,”弥帝站起来走到蓝羽跟前,“你现在法力尚弱,同去增加他们的负担耽误行程。况且你现在跟月神学习,不得懈怠。即日起闭宫思过,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蓝羽还想再说,看见弥帝一脸严肃,其余的话硬生生地折在口中。 …… 只是等四人一走,蓝羽才从弥帝书房退出来,脸上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情绪。他心里懊恼不已,垂着头踢着路面的小石子,兀然喜形于色:有了,自己悄悄去找母后的魂魄。他偷偷地往四周瞄了瞄,还好,没人注意,索性就兴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凌云宫。 一柱香的功夫,一个长相俊俏的小丫头鬼鬼祟祟地从凌云宫走出来,边走边四处偷瞄,正喜滋滋地伸出脚准备迈出宫殿大门,背后却传来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前面那个谁,等等我!” 他只得僵直着身子,右脚还僵在半空中,低头苦笑:太难了。 “喂,”肩膀被人用力一拍,“你怎么不说话?” 他把头压得低低的,嗫嚅道:“我…我准备去釆花。” “我也去。”俏生生的声音又道,“你怎么老低着头?” “我…我怕生。”他牵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心里寻思着怎么寻借口遁去。 “没事,”对方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姐罩着你!” 他抽了抽嘴角,心里一咯噔:这个自来熟太可怕了,太热情了。“ “告辞!”他实在受不了,然后匆匆脱离对方的魔掌,撒丫子狂奔而去。 这厢蓝羽终于男扮女装出了神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喜不自胜地寻娘亲魂魄去了。那厢弥帝在坤镜前乐不可吱地看着蓝羽离开,左手支颐,右手端着茶杯浅饮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月神,你且随蓝羽一起去,暗中保护他。” 第七十三章 出走惊魂 话说蓝羽出了神界褪下女装,绞尽脑汁想了想,娘亲的魂魄可能附在噬魂炉的碎片上,东南西北他是不能去了,那去案发现场总可以吧!他暗自窃喜,于是拔了路边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上,哼着歌心急火燎直奔忘忧河。 月神隐身站于他身后,看着他一无所知兴冲冲离开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少帝还是太年轻了。 这厢一路狂奔终是到了目的地,满目疮痍的忘忧河令蓝羽震惊不已。当年自己赶到现场,急于救下魔怔的父帝,故虽知父帝一怒之下灭了魔族,却不知如此彻底。 忘忧河已然干涸,黑色的河床裸露在外,河里升起一股股黑烟。河对岸的魔界到处是残桓断壁,薄雾缭绕,死气沉沉。阴冷的风一阵一阵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心一沉,这种情况下要找到噬魂炉碎片犹大海捞针一样,但不试试心有不甘。他一番思忖,便抬步往记忆中父帝当时所立之地、忘忧河河床中走去。当他伸腿踏在河床上,心里讶异了一下,坚如磐石的河床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双手负于身后立在那里,高束的墨发带着年轻气息随风摆动,一身蓝袍在猎猎风中飞舞,竟隐隐透出几分威压来。 月神暗自惊叹:自己看走眼了,少帝也隐隐有了几分帝尊的气势来,果然遗传是个好东西。 这厢正暗自惊叹,那厢蓝羽却俊眉微蹙,不对,脚下的河床像在动,对,在动。他低头细瞧,好家伙,黑色的河床居然在缓缓滚动,像波浪一样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他蓦地腾空而起,脚尖点着气浪立于半空中,却见那河里居然伸出一条条黑树丫向他袭来,他一闪身躲开,却看清了那并非是树丫,而是由一根根骨头连成的绳索一样的东西,看着很是恶心。他边躲边想,父帝当年已经把这一块全都灭于一旦,为何这些鬼东西却还存在? 来不及细想,看见越来越多的黑骨头袭向自己,忙运用灵力反击,他居高位临下一掌掌劈下去,掌风带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响声直袭那些黑骨头。一个时辰后,他有些体力不济,可那黑骨头越来越多,大有与他分庭抗争之势。他心想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玩完不可,看来只得祭出自己最后的底牌才行。 他口中念念有词,右手结了个伽印一道金光直冲那河床而去,那金光夹滚着伽印瞬间铺满整个河床,只听他大喝一声“散”,那些黑骨头刹那间消失无踪,河床终于安静下来。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从空中飘落下来,在河畔立定,虽有些气喘但神情还算淡然。 隐在暗处的月神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甚是欣慰:少帝最后这出神入化的制敌强招,虽现在威力不及众神,但隐有超越之势。看来,神界后继有强人了。 只是……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看戾气缭绕的忘忧河,神色甚是凝重,看来魔族余党怕是会卷土重来了。 第七十四章 幸运降临 这厢蓝羽立于忘忧河畔无计可施,但还故作镇定、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取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瞪着河床看。 这一看,他竟然看出些章法来。这忘忧河原本就归魔界管辖,是也河里的黑水里住的恶魂厉鬼被消灭殆尽后,一些近年来生成的小妖小魔趁势住到了河床之下,故用死人的骨头设了机关。 他薄唇一勾,有意思,这些个小妖小魔这么煞费苦心,但是这个机关也忒厉害了,看来是用了天材地宝之类的法器了。 “小爷今天就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本事!”蓝羽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一伸,“劈邪剑,出来吧!” 只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已然出现在手上,蓝羽右手握好剑,一个腾空已跃至半空,然后左手结了一个伽印从剑头扫到剑把,整把剑瞬间金光闪闪,然后他双手握剑,大喝一声,人剑合一从空中直刺入河床上,顷刻间河床一裂为二,藏于河床下的小妖小魔已显出真身,全都瑟瑟发抖地从河底钻出来,跪地求饶。 蓝羽已收剑回鞘藏于墟鼎,双手负背立于河畔,不紧不慢地说:“尔等藏于河床之下装神弄鬼…”甚觉这词用得不太准确,又改口道,“尔等故弄玄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若老实交待,小爷既往不绺!” 一个小妖哆哆嗦嗦地上前,俯身又拜:“大仙在上,小的等从未伤害过人,只想寻一栖身之地,是也装腔作势唬唬他人,这不是旁门左道,小的可带仙人去探个究竟。” 蓝羽冷冷睨了他一眼:“带路吧!” 漆黑的河床下,一条条黑色的骨头绳索像水草一样摆动着,它们的根部绕成一团附在一个亮晶晶的物体上。 小妖指着那亮闪闪的东西:“就是它。” 蓝羽凑近一看,原来是一个闪着荧光的贝壳。他蹙了蹙眉头,贝壳有这么大的威力吗?难道贝壳内别有洞天?他向贝壳内缓缓注入法力,贝壳倏的打开,一束刺眼的光芒冲泻而出,点点光芒四射。蓝羽立即伸手挡住眼睛,须臾光芒渐弱,蓝羽才定睛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块莹莹发光的物什,他拿出一看,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边缘成不规则的东西,心里一激动:难道这就是噬魂炉的碎片?难道自己会这么幸运,得来全不费功夫? 隐在暗处的月神唇畔含笑:少帝果然不负所望。 蓝羽把物什装进衣袖,这才钻出河床,负手立于一众小妖魔跟前,清了清嗓子道:“念尔等只是寻栖身之所,小爷便饶了你们。如果从今以后再弄什么旁门左道,休得怪我下手无情。” 一众小妖小魔只是连连求饶,待蓝羽挥袖才规规矩矩地退下。 蓝羽这才急急转身腾空而起直往神界而去。月神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了计较:少帝乃可塑之才,今后自己得全力以赴敦敦教导才是。 第七十五章 魂魄纠缠 话说蓝羽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神界,忙不迭地冲进了弥帝的书房。 “父帝您看,”他从衣袖取出那个物什,小心翼翼举到弥帝面前,“这是儿子在忘忧河找到的,说不定是噬魂炉的碎片。” 弥帝从书桌上抬起头,看着物什片刻,声音有些压抑:“月神。” 蓝羽一回头,就见空气微微波动中月神缓缓显出他颀长身姿,他对着弥帝揖了一礼,声音里还有没掩饰住的惊喜:“帝尊,少帝确实在忘忧河底寻得此物,此物有灵力汇聚。依臣下愚见,此物乃噬魂炉碎片的可能性极大。” 蓝羽俊脸微怔,好家伙,月神一直暗中跟着他,亏他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弥帝站起身,对着蓝羽举在手中的那物什缓缓注入法力,但都如石沉大海。他心里大骇,忙收回手:“当初君不言说噬魂炉能吸食我的法力,看来果真不假,此物应是噬魂炉碎片。你等切勿用法力试探。” “如今这块碎片已寻回,”月神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痕,若有所思,“帝后的魂魄若附在其上,我们该如何办?” “月神,”弥帝思忖再三,这才灵光一闪想到一人,“你速去冥界带阎君回神界,就说本尊有请。” 月神领旨,闪身消失不见。 现在,花不谢正摇着扇子坐在逍遥宫书房内,瞪着那放在书桌上的碎片半晌无语。良久,他才抬头对弥帝苦笑道:“君不言应是对帝尊你恨之入骨,这次他无所不用其极,他竟然用他自己的魂魄在这噬魂炉上下了拘魂咒。说起这拘魂咒,乃我师父毕生绝学,因其特别凶险,当初仅传授于我和他二人。” “你说君不言为什么这么恨我?”弥帝右手支颐,作思索状,“除了他主动挑事那三次,本尊何时见过他?” …… “倒是阎君刚才说拘魂咒凶险,”月神忙转移话题,“这如何个凶险法?” “月神有所不知,”阎君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细长的眼睛里蓄满回忆,“当初师父再三叮嘱我二人,使用此法术须得使用人用自身的魂魄作魂盅引,且被拘异性魂魄亦为魂盅,此二魂盅自此以后不得再分开,分开即湮灭于穹苍。” 弥帝的俊脸一点点变得煞白,看来独摇魂魄被困,君不言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只是独摇乃上古大神,此法术真能困住她? 月神忙清清嗓子道:“可是帝后乃我神界独摇花神转世,应不会受此法术伤害才是。” 阎君一听,讶了讶,又陷入了沉思。片刻,他才“嗖”的收起扇子,沉声道:“既是如此,我可引幡招魂一试,只怕……这一招,两人的魂魄都可能归来,后果属下不敢揣测。” 他停了停,又道:“我刚才细细查探了一番,这一块碎片上确实有他二人的一缕魂魄,但这魂魄纠缠在一起,怕是分开不易。” 甫一说完,三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心里思量:这如何是好? 第七十六章 引幡招魂 荡荡游魂,何时回轮? 三人细细思量,都一时拿不定主意,惆怅之际,阎君又道:“若此番引幡招魂,怕是招回两人魂魄共入帝后肉身,这该如何是好?” 月神点点头,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君不言这招确实比较高,我等都奈何不得。” “祸福相依,否极泰来,”弥帝终是开了口,“本尊法力强大,法术精湛且精通修魂术,区区一个拘魂咒倒不以为惧,只是担心独摇的魂魄…” 他没有往下说,其余两人也心知肚明,再说那两人魂魄纠缠这么久,有些事情真的无法确定。 “帝尊,”月神斟酌再三才道,“如此这般,我们不如等水神四人携碎片归来才共商对策,如何?” 阎君一听,眸光一亮,摇摇扇子附和:“如今之计也只有等他们找回其余七块碎片才好进行,再者我也可趁机向师父讨教一番,帝尊觉得如何?” “甚好,”弥帝揉揉了额角,“虽我法力无边,但世事无常还是小心为上。” 月神和阎君告退。 那厢东域有一有名边城唤子巳城,因其城中人擅长修真而闻名。但近些年,城中人大多惶恐慌乱,有很多人家举家另迁,城主广贴告示,愿以万金以佑城安。 原来子巳城紧靠连绵起伏的群山,这群山似天然屏障,历来子巳城都平安顺遂。但前些年,山里一猛虎突性情大变,长出翅膀,专门飞入城中吃人。 城主立即派能人异士前去捕杀,奈何其威力巨大,前去的人都成了老虎的“美食”。前前后后去了几百人,无人幸免。百姓恐惧乃纷纷搬迁,现城中人寥寥。城主自是忧心忡忡,不得已广贴告示,愿出万金以除虎患。 告示贴出了,一直无人问津,直到天快黑,才姗姗来了两人揭了榜,一个儒雅大气的书生,一个浑身红装的丫头。 书生是水神,丫头是红团子,按照红团子的感应才凑了这热闹。 守卫的士兵一见自是欣喜万分,当机立断把两人带到了城主面前。 城主听说有人揭了榜,自是高兴异常,奈何见到二人,一人是书生,一个是小孩,脸立马就黑了:“是你二人揭了榜?” “是,”水神这才拢了拢衣袖施了一礼,“城主是担心我二人没有实力应付老虎?” “这老虎不是一般的老虎,”城主的脸色缓了缓,“许多能人异士前去都丢了性命,况且你二人一个文弱一个年幼,这万万不可。” “城主放心,”水神负手立于那里,尊贵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区区老虎,我还不放在眼里。” 城主倒是人精,一看水神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忙连连揖礼:“恕在下眼拙,望高人快快出手相助。” 水神摆摆手:“城主莫急,请把虎患之事详细告之,我等必用尽全力以除虎患。” 这城主才将虎患之事娓娓道来,水神一听,好家伙,这时间对上了,看来红团子了感应是对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第七十七章 水神捕虎 话说城主请二人上座后,才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水神和红团子二人自是已然明白:怕是这碎片阴差阳错入了老虎的身体,这威力不容小觑,是也很多能人异士被葬虎腹。 城主正值中年,下巴留髯,倒也真气度矣。 水神瞧着城主,心里也算有数,好家伙,他的修为马上升天也是可以,为何却甘愿居于这边城当一方城主?于是试探道:“冒昧问一下,城主本可升仙,为何甘居于此?” 城主爽朗一笑:“兄台有所不知,我尘缘未尽,家有妻小,人心有贪,故不入仙班。” 正低头与美食“奋斗”的红团子听闻,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吃吃喝喝。 水神端起茶盏似漫不经心地问:“以城主的修为对付此虎如何?” “非是对手,”城主倒也实诚,“我与它屡次交锋,从未占过半分便宜,倒是次次被重伤,如若不然何需外求?” 水神端详了城主一番,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看城主脸色苍白,应是重伤未痊愈。敝下珍藏有一颗丹药,专治你这类内伤极重之人。” 城主脸上一喜,忙揖礼接过:“兄台出手如此阔绰,不知如何回报?” “勿需回报,”水神饮了一口茶,“城主说这老虎每日午时三刻即入城,入城专门寻人捕食?” “是。”城主捋了捋胡须,“这些年来,我找到此规律特令百姓不许午时三刻出门,老虎无以捕食,便开始破门而入,弄得老百姓怨声载道。” “哦,”水神睨了一眼吃得正起劲的红团子,“明日午时三刻,城主令所有人呆于家中不得外出,到时我家丫头一人上街诱惑老虎,我出面捕杀此虎。” 我家丫头?红团子一愣,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才抬头幽怨地看着水神,手上的鸡腿顿时不香了。 城主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家丫头这么小,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红团子的嘴角抽了抽,她怎么又成羊了? 水神伸出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家丫头吃了这么多,总该尽一份力吧!况且,”他抬头笑着对城主说,“我家丫头法力高着呢,你不用担心!” 红团子悻悻然放下鸡腿,听水神夸她法力高强,这才高兴起来。 城主刚想劝说的话生生折在口里,好吧,这两人既能信心十足地揭榜,看来胜券在握自己瞎操什么心呀。 翌日午时三刻,子巳城内家家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不对,街上有一身着红衣的小女孩,她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步一步往前蹦哒着,看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只是斜勾的唇角和眼底的狡黠透露出一丝丝不寻常来。 双手负背立于暗处的水神看着红团子淡然的表现,眸里一片赞赏。红团子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这些年被帝后调教得很好,身体里的魔性被去除得七七八八,帝后确实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第七十八章 获取碎片 这厢水神正神思游离,却被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拉了回来,只见一只庞大的吊睛白额虎扇动着翅膀从空中俯冲下来,带起一阵飓风,城中的物体被吹得东倒西歪。它瞅着有人,便直冲红团子而去。 水神一个箭步腾空而去,瞬间抱起红团子,衣袖对着那老虎轻轻一挥,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使老虎举步维艰。 它不甘地张开血盆般的大口,呲出钢刀般的牙齿,对着水神二人长啸,一股浓浓的恶臭气味直冲而出。 水神轻蔑地睨了它一眼,转头对怀中的红团子道:“丫头,看你的了。” 红团子傲娇地点点头,脚尖点着气浪冲了过去,双手一推,一股红色的火焰冲进那老虎的血盆大口中。 “嗷!”老虎忍不住狂啸起来,那声音响彻天际,让人头疼不已,红团子捂住耳朵从空中直往下坠。 水神淡然腾空接住红团子,这才立于半空中伸出右手对着那老虎就是凌空一劈,厉喝道:“孽畜,还不伏法!” 一道金光刹那间罩住了那只老虎,它嘶吼着慢慢伏下身子不再动弹。 水神抱着红团子从空中飘逸而下,这才看清它全身金黄,一条条黑斑点缀其间,虽伏着身子,但比一般的老虎大了好几倍。 水神把红团子放下,伸出双手施法,少顷,一块金光闪闪的物什从老虎体内被吸出。水神伸出手拿住,是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碎片。 红团子兴奋地跳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却见那只大虎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小了,翅膀也消失了,最后跟一般老虎无异了。 这时,城主带着士兵急匆匆赶到,见到地上的老虎就是一愣:“兄台,这只老虎如何成了这个样子?” “它是妖化了,我已杀死它了,你们无须恐惧。”水神自是不能实言相告,只得另寻说法,悄然把碎片揣进衣袖。 城主有些疑惑,但不好深究,只道:“兄台已除虎患,梅某定以万金酬谢,请兄台同我回府拿走酬金。” 红团子两眼发光,极为亢奋地看着水神,心里直呼:快答应,快答应。 水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红团子,你想要酬金?” 红团子咽了咽口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水神慢悠悠地转身对城主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酬金的话,愿城主用其安顿好百姓即可。” 红团子眼睛里的亮光灭了,嘟着小嘴,转身蹲在地上画圈圈。 城主不好强求,顺水推舟就命人抬着老虎走了。 水神这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红团子的脑袋,柔声道:“我们来寻噬魂炉碎片,这除虎患只是顺手而为。况且如果我们拿了酬金并没有多少用处,百姓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了钱才能安然地生活。你说是不是?” 红团子把脑袋偏在一边,别扭地哼了一声。 水神把她抱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丫头,走,我们去吃好吃的,吃饱以后,再寻找下一块碎片。” 多少年后,水神心甘情愿地栽倒在红团子的石榴裙下,这是后话。 第七十九章 治愈洁癖 这厢水神和红团子两人吃饱喝足,准确说是红团子一人在吃,水神在旁边投食,看着小丫头风卷残云般的吃相,不禁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别急,慢慢吃,不要噎着了。” 红团子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含糊出声:“我想快点见到子兮,之前她让我乖乖的,我一直都很乖。”说着,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水神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把红团子搂进怀里,掏出云绢来替她抹眼泪,边小声道:“别哭,别哭,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红团子眼泪来势汹汹,软趴趴在水神怀里哭了个昏天暗地。水神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号啕的那小只,有些伤神,又有些心痛,作为上古大神自诩看遍穹苍淡定如斯,如此这般心潮起伏实属罕见。 看着小家伙终于哭够了,水神终于松了口气,这丫头看起来古灵精怪,实则就是一个哭脓包,这不眼里还包着泪,小小的身子就从他怀里呼哧呼哧溜下去坐在座位又开始啃起鸡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油渍和湿漉漉的一大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任命地捏诀弄干净,自己的洁癖在小丫头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六界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大名鼎鼎、优雅高贵的水神是个洁癖怪。白天他游走于六界,亲民爱民,外交游刃有余。每日夜晚窝在自己的宫里沐浴天泉,从不间断。是也万万年来身边从未有亲近之人,他反而乐得其所。可是自从这丫头出现,他的这个怪毛病就不治而愈了。他有些费解,身子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端详起这丫头来。 这丫头眼里还噙着泪花,小嘴还不停地啃着鸡腿,不时抽泣一下,一脸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看着她满脸油渍像个小花猫,他的眸里不禁有了一丝笑意。红团子正抬头看他,一不注意就噎着了,马上剧烈地咳起来。他吓了一跳,连忙端着茶杯递到她嘴边:“快喝水,快喝水!” 红团子喝了水后终于把食物吞了下去,眼泪汪汪地撇嘴要哭。水神只好又把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说:“别哭,再哭就不好看了。”这下小丫头没再哭,他低头看着她咳得绯红的脸蛋,又心疼又好气,遂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今后不许狼吞虎咽了,知道吗?” “我才不是狼,也不是虎。”小丫头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现在你也吃得差不多了,”水神抱着她举了举,戏谑道,“体重也增加了不少,我们准备出发了。” “你才重呢。”红团子一口咬在水神的手臂上,水神吃痛松开手,她一溜烟往外跑,“你买了单来追我。” 水神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总不让人省心。 话说后来独摇看到水神把红团子娇惯得无法无关,遂佯怒要把红团子交于水神管教。谁知这丫头居然认真了,赖在水神的碧池宫里不回来了,搅得水神叫苦连连不得安生。 第八十章 再寻碎片 话说水神自是不敢大意,扔下一锭金子就跟在小丫头身后出了酒楼。 红团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头上的小髻子一晃一晃的。水神不紧不慢地跟着,眼里流露出自己都不察觉的宠溺来。 突地红团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水神,嘴唇一动一动的。水神看着她的嘴唇,自是明白小丫头的话:有帝后魂魄。他忙上前两步,俯身抱起红团子,小声问:“在哪里?” 红团子凑近他耳朵:“在西面。” 他侧头往西面远远望去,一座高耸的白塔映入眼帘,塔身涂得白白的,塔尖被白雾笼罩着,他不由得想起凡界的一句诗“忽见白塔尖,钻入青天半”。 他抱着红团子往角落一躲,趁人不注意已然消失,半晌,他们已出现在白塔下。 白塔下长满了人高的野草,看来这个地方人迹罕至。 他仰头一望,白塔顶被白雾包围,只见塔身由青砖垒造,每层塔檐上都悬有铜镜,看来这是一座镇妖塔。他蹙了蹙眉,蹲下身把红团子放下,按着她的肩问:“是在塔里吗?” “嗯,”红团子眨巴着黑葡萄似的眸子,“就在里面,而且在第九层。” 水神摸了摸红团子的头:“你乖乖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来。”他起身往塔内走,推门之际又回头道:“我是大神法力无边,你切莫进来,到时我要分神照顾你就更麻烦了。” 红团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就红了眼眶,跩跩地把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道:“知道了。” 这丫头!水神摇摇头,推开门进去了。 红团子无聊地围着白塔绕了一圈,只有一扇大门,周围没有其它出口。她能感应到子兮的魂魄在里面,虽然很微弱。 她等呀等,一个时辰过去了,水神没有出来。两个时辰过去了,水神还没出来。她有些坐不住了,站在大门处焦虑不安,她的小手按在大门上只需一推门就会开。不等了,她一把推开大门,一股狂风迎面袭来,她连忙往旁边一挪,只见水神已然出现在大门外,身后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风一下住了,她定睛看着水神,只见水神立在那里虽然姿态一如既往的飘逸,神态一如既往的高贵,但有一点逃不过她的法眼,他的脸色异常惨白。 她扑过去抱住他的双腿,他的身子也跟着摇了几摇。她连忙松开手,仰头小心翼翼地问:“水神,你受伤了吗?” “无妨,”水神似乎才缓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休息一下就好。” “好,”她牵着他的大手,“前面有台阶,你坐那儿休息。” 台阶上,水神闭目修炼,红团子在旁边乖乖坐着,托着腮看着水神,虽然她小,但她知道水神定是受伤了。他坐那儿一动不动,俊脸上依然煞白,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来。红团子站起来,对着水神的额头轻轻地吹了吹,嘴里嘟囔道:“给你吹吹就不热了。” 水神倏地睁开眼,这小丫头胆子忒大了些,这随便给人吹吹的毛病可不大好。他一把捉住她:“丫头,今后不许随便给别人吹吹,记住了吗?” 红团子嘟着嘴:“我又没给别人吹吹。” 水神:…… 第八十一章 各神汇合 话说水神调息一番后身体已然无恙,只是苍白的脸色暗示着镇妖塔内的妖怕是也不弱。 红团子看他站起来,这才弱弱地问:“噬魂炉碎片找到了吗?” 水神点点头,转身看了看镇妖塔,俊眉微蹙:“此塔内的妖虽已被我悉数灭掉,但第九层的赤狐妖拥有了这碎片妖法极其厉害,我用了九成法力方才堪堪把它灭掉。世上怎会有如此高强的妖法,令人忧虑。” 红团子听闻,也侧身打量起这座塔来,却什么端倪也没瞧出来,这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东域已没有子兮的魂魄了。我们打道回府咯。” 水神俯身抱起红团子,身子一转已凭空消失,须臾出现在神界云海门前。 两人正准备进入云海门,一声“红团子”从远处传来,一瞬间风神和小丸子已出现在面前。 红团子从水神的怀里滑下来,一脸认真地问小丸子:“你们找到几个碎片?” “三个。”小丸子神气伸出三根胖指头,“厉害吧,你们呢?” “我们两个。”红团子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我给你讲讲我们找碎片的事情吧,太有意思了。”小丸子拉着红团子的手,边说边往前走,剩下水神和风神两人无奈摇头。 “无痕你此次前去,可发现什么异象?”两人并肩前行,水神忍不住问道。 “经你这么一提,是有点不对劲。”风神思绪飘远,“开始我以为是碎片的原因,现在想来确实有问题。” 水神停下脚步,黑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妖法陡然间增强,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怕是六界将有异变。” “怕什么?”风神淡然一笑,“这穹苍还有帝尊搞不定的事情吗?” 水神正要接话,感觉一丝冷冽气息从后面袭来,忙侧身躲到一边,衣袖一挥抵住了攻势,这才慢悠悠道:“雪神,别来无恙。” “没意思。”雪神已然现身,挺拔的身姿飘逸如常,“你二人慢腾腾的,堪称蜗牛。” “你取回了几块碎片?”风神倒不介意,直奔主题。 “一块。”雪神右手一摊,一块亮晶晶的碎片已然躺在手心。 “茶神怎么还没回来?”三人齐齐转身,望向南方,只见南边遥遥,茶神无踪。 三人只得先行回逍遥宫复命。 待三人已然禀报完工作,茶神才姗姗回来,虽他极力掩饰未显半分狼狈,但在座的各位都眼神雪亮,怕是这番茶神外出半点好处也没讨着。 三位大神很识时务地告退,只留茶神一人面对弥帝。 弥帝示意他坐下,这才起身对着他的后背缓缓输入法力。半盏茶功夫,弥帝才收回手,淡然坐回闲榻。 待茶神调息完毕,起身对弥帝施了礼,弥帝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这才开口:“坐下喝口茶吧。” 茶神心事重重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又搁下,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悲凉来,声音有些支离破碎:“人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纵然我千般不舍,可终归无法纵容。” 弥帝看着他这样,怕是他心里也破了洞,这才沉声安慰:“无心你已经尽力了,缘份这东西顺其自然吧。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再说。” 茶神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踉踉跄跄毫无章法。 第八十二章 阎君计谋 话说翌日,阎君便被请上神界,逍遥宫书房内他盯着面前的八块碎片,俊眉紧锁,良久才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书房内的各位一听皆心里忐忑,水神忙起身走到阎君身边:“阎君,可有什么问题?” 阎君摇着扇子,扭头对他说:“帝后的魂魄被君不言的拘魂咒紧锁在这些碎片里,既被君不言的魂魄纠缠,又因噬魂炉破碎而魂魄也碎了,即使分离出来这两人的魂魄也需韬养万年光阴方能完整。现在需要解决的事情是把二人的魂魄养在哪里?” 阎君说到这里,却起身慎重地朝弥帝施了一个大礼,重重地跪拜在地:“帝尊,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弥帝俊眉微挑,,心中也是思量。 “君不言虽罪该万死,但他乃心魔作祟,望帝尊许属下一个人情,让我带走其魂魄好生管教。” “你好大的胆子,”弥帝大为震怒,“君不言若再生事端,六界皆不得安生,谁又能为其伤害的亡灵买单?阎君,你可知罪?” 阎君匐跪在地,心口的气血被弥帝的威压弄得不断上涌,但他仍伏在地上,忍住不断翻腾的气血:“帝尊,望你同意属下的请求吧。” 弥帝看着他执意如此,只得放缓语气:“阎君,这穹苍因果循环,你执意如此可想过后果?” “属下知道,”阎君终是松了口气,“届时属下定当把我和他二人的魂魄用灵绳系一起,永生永世不得分开,他妄想再伤害生灵。” “万万使不得。”水神忙出言制止,其余各位皆心中大骇。 灵绳乃上古灵器,用以控制魂魄。主人用灵绳把自己和他人的魂魄系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分开,除非灰飞烟灭。但灵绳的主人可以控制另一人的魂魄。 阎君这一招怕是破釜沉舟了吧。 “既已如此,本尊自不愿强求,”弥帝看着仍伏在地上的阎君,叹了口气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阎君忙不迭地答道。 “起来吧。”弥帝略一抬手,阎君已被隔空轻轻扶起,“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 阎君讪讪然摸了摸鼻子,弥帝果然厉害,轻易识破了他的计谋。 “本来我计划找两个凡间刚夭折的孩子的身体,将两人的魂魄各养在两个孩子的身体里。现在想来好像帝后不需要,帝后的魂魄可养于神界归一瓶里。君不言身体已经毁了,他需要。”说完,衣袖一动,一个小男孩赫然躺在床上。 在座各位各怀心思,弥帝不得不对阎君刮目相看,这神界的归一瓶六界自知甚少,而阎君却知,看来他非等闲之辈。 “等下我施法把他俩的魂魄给召唤出来,烦请帝尊分开两人魂魄,各位劳烦把他们的魂魂各归其位。”说完,阎君这才停口。 弥帝右手一摊,一个透明的蓝色瓶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其瓶内源源不断溢出缕缕青烟,一到空中便消散不见。弥帝缓缓开口:“此乃归一瓶,乃本尊近来所造,其有养魂培魄之功效,六界之中知之者甚少。”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阎君一眼。 第八十三章 事出所料 这厢众人一番忙碌,颜碧宫庭院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正中插着一面黑色的招魂幡,八块碎片置于幡前,独摇肉身躺于桌子右边的床上,男孩躺于桌子左边的床上。 一切准备就绪,阎君这才对着招魂幡施法,招魂幡被灵力一击已飘飘然悬于半空。阎君口中念念有词:“三魂在上,七魄在下,今此召之,不得任意,独摇、君不言二人魂魄速速归来。”只见招魂幡开始旋转,金光道道直入碎片,碎片开始震动,越来越剧烈。 众人在旁屏息凝视,只待魂魄一助其出各归其位。 突然,碎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聚拢,须臾已成药炉形状。众神大惊,阎君脸色一变,急呼:“帝尊快快出手,不能让噬魂炉再面世。” 弥帝连忙伸出右手一劈,一道金光后碎片已然分开。招魂幡刹时从空中坠下,阎君被反噬捂着胸口痛苦倒地,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弥帝收回手,蓝眸里阴鸷一片,“难道君不言动了什么手脚?” 阎君已被水神扶了起来,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我居然没看不出……君不言竟然用自己的魂魄来祭祀噬魂炉,现在他和噬魂炉已为一体,要想把二人的魂魄招引出来,必须得先把噬魂炉修复完整。” 众神大吸一口冷气,传说中噬魂炉威力无穷。如果修复,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不修复,帝后的魂魄亦无法招回。 “这可如何是好?”水神忧心忡忡,“噬魂炉能吸食法力,如果修复,君不言借其之势将会穹苍无敌。” 众神心里同时咯噔一下,齐齐望向弥帝。弥帝虽面如土灰,神情尚还淡然,畏忖良久才道:“众卿不必忧心,天无绝人之路。只是现在这八块碎片应如何安置?” 茶神瞧了瞧阎君,这才剑眉微挑接口:“对于魂魄安置之事,我们神界之中尚无擅长之人。阎君你认为应当如何?” 阎君擦擦嘴角的血渍,细长的眸里渗出一丝绝决:“帝尊,属下想到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何法?”弥帝看着他的眼神,有一丝犹豫。 “属下想用分解之法,先将其中一块碎片中君不言的魂魄招引出来用灵绳和我的系于一起,这样一块一块分解,相信不用修复噬魂炉亦可办到。” “这绝非好事,”弥帝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动怒,“这样你要受八次的痛不欲生,可不是先前的一次,况且我已经思虑过,一次的话我还可以助你。” 阎君一听,不顾伤势又要下跪,茶神拦住他:“阎君重情重义实属兄弟情深,只是八次,弄不好你和君不言二人不等相见已灰飞烟灭。” “属下不怕,此生唯此一愿,望帝尊成全。” 弥帝幽幽地叹了口气,看他如此执着不知是好是坏,只得涚:“罢了,天地循环,因果轮回,你对他情深义重,或许对你们来说反而是一种转机,只是……”他话锋一转,“你如今伤势颇重,容伤好再议。” 众神告退,弥帝幽幽远眺云海,心事翻滚。 第八十四章 追魂索情 话说当日招魂失败,阎君受伤休养,众神皆不敢聒噪低首告退,徒留弥帝一人黯自神伤。 他忧思良久,这才抬步进了独摇寝宫。 层层的白纱下,独摇正侧躺在云被里酣睡,俏丽的脸上更是红润光泽。弥帝坐在床沿上满意地笑了,看来这十二花使对其主的照顾确实尽心竭力。 他脱了鞋轻轻上床,侧身面对她,用眸光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俏丽的小脸、红润的嘴唇,这是他心心恋恋的人儿。他慢慢凑近在她樱唇上轻咬了一下,柔软饱满的触感让他心摇神荡,看着她樱唇变得娇艳欲滴,他忍不住再次凑近加深了这个吻。他慢慢撬开她的唇,舌头在她唇齿间滑过,是他喜欢的花香味。 当两人袒诚相见,不可遏制地纠缠在一起时,准确地说是他主动纠缠她的。他心里是满足的,忘了时间,也忘了这个人儿没有魂魄。 当他在迷迷惘惘中清醒过来时,他有些懊恼:在她面前,他的自制力溃不成军。他低头看着她自责不已:她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算是趁人之危吧。 他起身抱起她往宫内的温泉而去,轻轻地把她放进水中,这才直起身子对着外面施法设个结界,方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轻轻为她擦拭身子。 他一直知道她很美,也知道她身材好,但是真正赤裸裸地看还是让他心跳如雷。她肤如凝脂,真正的丰胸细腰翘臀,是天生的尤物。水里荡起一圈圈波纹,她的身子若隐若现,更增加几分性感妩媚的美感。 他快速地胡乱地为她擦拭一番,急急忙忙用云巾为她拭干水分,把她送上床这才松了口气。他显得有些狼狈,自嘲:作为能呼风唤雨的神,却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惊惶失措,太丢人了。 这个女人对他的吸引力超乎想象,他万万年光阴里是如何做到心如止水的?他蹙了蹙眉头,想寻找答案却又寻不着,遂有些恼怒。 他撩袍准备坐下,却发现右手手指尖金光一闪,寻思着究竟是什么东西。于是摊开手掌,原来是自己无聊时信手铸造的追魂索,兴是许久未动它,小家伙耐不住寂寞开始蠢蠢欲动,金色的小脑袋撒娇似的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圆溜溜的金瞳带着亮亮的光可怜巴巴地直盯着他:“主人,你好久没召唤我了!” 他抚了抚它的脑袋,低声说:“你个机灵的,看你这金光闪闪的身体倒是长胖了不少。” 追魂索兴是被抚摸得舒服了,闭着眼睛哼哼唧唧道:“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吃得多了些,可还是很苗条的。” 他噎了一下,反唇相讥:“就你这绳索般的身子不是苗条,是长条。” 追魂索一听,小脑袋一偏避开了他的抚摸,金瞳里盛着不满:“主人,你一点都不可爱。” “我这是实话实说,”弥帝自然地收回手,“你要知道忠言逆耳的道理。” “不听不听”,追魂索捂住自己的小耳朵迅速窜进院子里去了。 弥帝盯着它消失的方向,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第八十五章 消失的神 话说帝后久久未能归来,众神小心翼翼,皆扼腕长叹:帝尊亿万年才情窍初开却如此多磨,看来帝尊帝后再生孩子那可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了,于是众神看蓝羽的眼神更为炙热,纷纷想把自己的一己之长传授于他。于是乎神界久违的热闹又回来了。 蓝羽再也没有时间悲春伤秋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逃遁。可想逃遁却并非易事,众神皆无聊之至,把整个神界弄得铜墙铁壁般的,任蓝羽千般计谋万般请求,众神皆充耳不闻、孰视无睹,把无赖耍到了极致。 蓝羽自叹不如,乖乖就范,日日似轴般被“教导”。 这日,他眼巴巴趁空往母后殿里钻,期望父帝能救他于水火,可是一通乱窜后,父帝不在,连着母后也消失不见了。他甚是担心,一番折腾下来,吓得颜碧宫一众花使瑟瑟发抖,不由自主跪拜在地。 水神匆匆赶来,透过菩提叶的缝隙望见庭院中震怒的白袍少年:俊逸的脸庞上那深邃的蓝眸里充满了悲痛,连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也隐隐显现。 少年指着下跪的一众花使,悲怆道:“尔等竟然不知!尔等该当何罪?” 一众花使不敢应答,只是俯着身子小心地拜了又拜。 “羽儿,”水神这才穿过石路走到蓝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急,你父帝做事从未行差踏错,兴是他又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见蓝羽不再言语,水神才对着一众花使柔声道:“尔等下去吧。” 那一众花使这才站起来,对着二人拜了拜,匆匆离开。 水神见蓝羽仍愁眉不展,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望着飞翔在半空中的凤凰:“你瞧瞧这神界中的凤凰,在空中翱翔,你以为是自然孕育了它,其实它是你父帝创造的。” 蓝羽抬头看了看凤凰没有言语。 “你再看看我,”水神黑眸盯着蓝羽,“我也是你父帝创造的。” 蓝羽的蓝眸倏地瞪大,眸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神界都是你父帝创造的。”水神双手背在身后,衣袍在风中飘逸,身影清绝冷冽,“你勿需担心,你父帝的神力你是估量不到的。” “去吧,多跟众神学习,待你父帝母后归来,望你学有所成,不负他二人的期望。”水神转身背对着蓝羽,“一切皆因果,不急不躁,方有始终。” 蓝羽对着水神拜了拜,方才戚戚然地离开。 良久,水神幽幽转过身看着颜碧宫内殿,呆愣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深深叹了口气:“帝尊,你老人家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叫我众情何以堪!” 他抬步往内殿而去,内殿里仍与往昔一样,层层白纱在空中轻轻飘扬,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花香味,只是这难得的静寂让生了孤独之感。水神轻轻在空中拂袖,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下来,唯有空气微微波动展开一幅画卷:帝尊俯身从云榻上抱起帝后,正准备离开,却转身面对着水神的方向翕了翕了嘴唇。水神听出来了“吾二人安,勿念。神界一切事宜你切勿松懈”,看来帝尊确实有了办法,只是不知去向。 他正准备离开,却见一些小物什也随着帝尊一起离开,定睛一看原来是噬魂炉的碎片。他有些忧心,遂挥袖消失了影像。, 第八十六章 逍遥宫宫墙上那一簇簇紫色的熏花依然浓郁欲滴,微风微醺,那些花朵轻轻摇摆,似乎朵朵欲语还羞。 蓝袍少年定定看着那一墙紫色,蓝眸里蕴含着浓浓的痛苦:父帝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众神讳莫如深,各自行事,六界皆安未有异数,他虽深知自己杞人忧天,但也抑不住忧心冲冲。 …… 话说此时,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地,呼呼的阴风中夹杂着阵阵或凄厉或尖锐似痛苦似幽怨的厉鬼嘶哑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此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让周围一下安静下来,静得诡异极了,仿佛刚才的所有声响都是幻觉。 而隐匿于黑暗中的弥帝正蹙眉看着自己的脚下,追魂索正抬着小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原来它的前肢踩碎东西了,而且那东西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地面,那是一个个头颅,追魂索一个激灵吓得嗖得钻进了弥帝的袖子里了。 他扯了扯嘴角,这儿邪气得很,他抱着子兮的肉身进到这里,子兮的肉身就消失不见了,这是其一。这里没有日夜,没有时辰,就是混沌一片,这是其二。幸得他在这样的环境中照常能够视物,而追魂索居然也能视物,可能在制造它时不小心用了这样的法术。 他站立未动,扫视一下周围,还是很安静,黑暗之中似乎藏匿着什么,他感知不到,只得静静地与对方比耐心。追魂索的小脑袋从他胸襟处钻出来,大眼睛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又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站立不动有点不理解。 他轻轻地摇摇头,却觉得脚下有异动,忙往下看,只见那一颗颗头颅瞬间化为沙砾,他忙把身体悄然稳在空中。那些沙砾迅速飘向空中,在空中形成一个圆圈并快速向前移动。他忙御步跟上,那些沙砾在移动了半个时辰后终是停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并伴着阴测测的怪笑,“你还是舍不下她,我赌对了。” “是吗?”弥帝在空中背手而立,“君不言,你耍这样的手段有意思吗?” “只要有用就行。”那声音又怪笑几声,忽得又恶狠狠道,“这样生不如死,弥帝不是感受到了?” “哈哈哈,”弥帝大笑,“区区雕虫小技,你何必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那声音似乎急了,发出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痛苦声音,“看来你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一时间,半空中的沙砾全变成一个个头颅,扭头把弥帝围在了中间。 “只是你这般穷凶极恶,”弥帝仍淡定地立在空中,“本尊竟不知何时与你结怨,以至你屡屡对本尊出手?” “你竟然说不知,”那声音气急败坏,“你害我失去至爱,你竟然不知?我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看到你死的那一日。” “至爱?”弥帝终是愣了愣,“本尊什么时候害你失去至爱了?” “不用狡辩了,你去死吧!”那破竹似的沙哑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响,追魂索忙捂着耳朵躲进了弥帝的胸襟里。 周围的头颅一个个狰狞地张开大嘴呲着牙往弥帝冲来,死命地往弥帝身上咬去,刹那间只听得黑暗中阵阵的厮杀声,久久未停。 第八十七章 感化魔君 良久,厮杀声终止,周围着实静得瘆人。 男人挺拔的身姿在空中稳稳地立着,那一波一波的威压使亡灵们瑟瑟发抖:这男人太可怕了,就是那犀利的眼神不小心地扫过来,委实也能让它们害怕得颤抖。它们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见男人妖媚的脸上犹自闲庭散步般淡然。但它们又无法自控,仍不由自主地想往男人身上扑去,想肆意地把他撕个粉碎。 弥帝性感的嘴角斜斜一勾,扫视着周围翻滚的黑雾,这一个个亡灵,它们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正扭成一团,又不甘心地向外挣脱,狰狞中夹杂着痛苦和愤怒。 他挑了挑眉,君不言确实下了功夫,拘魂咒好生厉害,这些个亡灵被控制得死死的,只能在这方寸之中动弹。拘魂咒又如何?既然他能进入这一方天地,那就由不得君不言放肆。 他正思索间,耳旁又传来那沙哑的声音:“弥帝,你慢慢受死吧!”恍惚之间,他又听到清婉的女声:“弥郎,快离开!”这两种声音在他耳旁交织缠绕,他勾起一抹笑来:“雕虫小技!”只见他撩起衣袍缓缓盘坐于空中,微合双眸,双手合十,喃喃低语,刹那间他全身被金光包里,那金光光芒四射,一时之间整个混沌之地被金光覆盖,所有的亡灵似乎都被金光拖拽着拼尽全力想从桎梏中挣脱出来,它们嘶吼着。 只见弥帝身后慢慢显出一个淡淡的光环,那光环愈来愈大,他整个人沐浴在光芒中显得圣洁又高贵。刹那间拘魂咒便应声而解,不计其数的亡灵挣脱出来进入光环之中,它们渐渐平息下来,个个都安祥平和与方方的狰狞痛苦迥然不同。 “收!”弥帝一声大喝,蓦地睁开双眼,将那些个亡灵悉数收回束魂袋中,姿态优雅地放回袖笼中。他整个人端坐于空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而已。 “呵呵呵,”一阵似破嗓子里挤出的怪笑充斥在四周,“弥帝,渡灵你居然也会,看来这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是吗?”弥帝端坐着一动不动,蓝眸里是蔑视、是怜悯:“君不言,你很可怜!” 那声音似恼怒似羞愤:“可怜?哈哈哈哈,你弥帝不是一样爱而不得么?” “君不言,本尊虽不知你失至爱之缘由,但你可知这穹苍之中还有一人愿舍身救你?”弥帝微敛蓝眸,语气竟意外地温柔下来,“他愿以他之命换你无罪,你可知?” 周围一片寂静,良久,那破嗓子般的破碎之音再次传来:“休来唬我,这穹苍之中皆是宵小之辈。” “冥君花某在本尊面前发下重誓,请我将你魂魄交于他,自愿用灵绳将你和他二人魂魄系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分开。” 周围再次静了下来,弥帝耐心地等待着。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划破寂静悠悠传来:“师兄,别来无恙!花某这厢有礼了!”随着语音落下,一道清冽冷绝的身影出现在混沌之地,正是冥君花不谢。 “你……”沙哑之声响起,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何必呢?” “你我二人情同手足,当初在月老见证下发下毒誓: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师兄秉性纯善,只是心魔难除,这么多年避我不见。师兄可知,只要心性坚定,心魔也可除?你可知帝后,她的心魔已除!” 冥君顿了顿,又道:“此番我以灵绳为介,你我在一起,漫长岁月中我会助你慢慢去除心魔。师兄,你可愿给我一次机会,救赎你也救赎我?” 周围又静了下来,良久一声长叹,混沌之地骤然炸开,一道耀眼的蓝光冲至空中变成一团蓝光慢悠悠地落下,冥君伸出双手轻轻接住,仿佛捧着无价的珍宝。他看着手心里的蓝色光团,细长的眸里是释然和痛惜。 第八十八章 独摇现身 白云苍狗,岁月不居。万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这日,颜碧宫宫墙四周花团锦簇,宫内阵阵花香四溢,连着多年低调行事的朱雀也兴奋地在云海欢叫飞翔,花使们毕恭毕敬立于颜碧宫大殿之上,原因无他,独摇花神终于清修出关了。 独摇坐于大殿主位之上,艳丽的脸庞孤高冷漠,她缓缓扫视了一遍众花使,这才慢悠悠开口:“本神不在这些年,尔等可有大事汇报?” “无。”众花使双手作揖,俯身施礼。 “既无大事,尔等……”话未落,只见大殿之外缓缓走来一人,妖媚的俊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冽,紫色的衣袍无风自飘,姿态优雅仿佛入无人之境。 她平静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连带着额头的青筋也突突地跳起来:这尊大神怎么亲自来了? 周围齐齐的“参见帝尊”之声将她唤醒,她自是忙从主位上站起来,对着那紫色身影作揖施礼:“参见帝尊。” 久久未听见对方唤她起身,她狐疑地抬头偷瞄,不料撞进对方那双深幽的蓝眸里,吓得她忙低头保持着施礼的动作。 “甚好。”对方只淡淡地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又转身飘走。 好吧,她心里甚是不快,如果不是要在众花使面前维持形象,她早就冲他后背就是一拳。想归想,她也不敢,她讪讪地腹诽:莫非自己闭关多年惹帝尊他老人家不快了?她又摇摇头:帝尊与天地同岁,岂是为这等小事动怒之人?怀大才者不拘小节才是。她又点点头,这才瞥见一众花使还站在大殿之上,一张张俏脸上全是迷茫不解。 她忙挥挥手,示意众花使退下,刚转身准备进入内室,身后一声“母后”让她生生止了步。她扭过头来疑惑望向殿下之人:此人与方才那人非常相似,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蓝眸。她觉得额头的青筋跳得更欢快了,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问:“你在叫谁?” 此人双手作揖,规规矩矩给她行了一礼:“母后,羽儿给您问安。” “母后?”她惊惧地叫出声,凌乱之中不忘指着自己,“你是否弄错了?” “非也,”此人又直起身子,委屈道,“母后难道忘了蓝羽?” 独摇在风中凌乱了,谁来告诉她,这平白来的儿子是咋回事?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儿子,她脚步慌乱地冲进内室,呯地一声关上房门,她需要静静,捋一捋这劳什子破事。 独摇斜躺在软榻之上,微眯着凤眸:难道自己闭关这些年睡了帝尊?呸呸,她坐起身,帝尊法力无边,她怎么可能近他身?那是帝尊睡了自己?呸呸呸,她摇摇头,神女这么多,帝尊这亿万年都没动心,怎么可能? 算了,不想了,她又躺下,却被脑子里的那声“母后”惊得又弹坐起来:不行,这绝对是阴谋,想她堂堂花神,让她来趟这混水,她可不干。 第八十九章 半夜梦游 这厢独摇思绪万千,却理不出个头绪来:这劳什子破事绝对是大神们无聊至极的捉弄,自己不理就对了。但一想到众神的恶作剧,又生生地打了个寒颤。罢了,心静如水就是了,于是独摇心安理得地自我安慰了一番,心安理得地洗漱睡觉了。 这么多年闭关修炼,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独摇倒是心宽,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不料右手触碰到一个物什。她蓦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是一张熟悉的俊脸,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随即一声尖叫冲破云霄。 这来自逍遥宫的尖叫女声,成功地挤身当日神界新闻榜第一热搜。 大神甲:听到这尖叫声,你们听出来了什么? 大神乙:女的,声脆如黄鹂,美人是也。 大神丙:尖叫声含有惊恐意味,难道被迫的? 大神丁:不对,还有一些压抑的味道,难道是熟人? 大神戊:独摇? …… 大神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逍遥宫赶,一个个看似洒脱漫步,实则脚下生风,还假意高谈:“我们这神界风景着实优美,不四下逛逛,枉负了如此美景。” 众神齐聚逍遥宫,眼巴巴地盯着大门,半晌一白衣女子不负众望衣衫不整狼狈地冲出大门,一见众神,遂捂住红通通的俏脸跺了跺脚,气极败坏地遁了,早失了往日的端庄冷傲。 众神齐齐吸了一口冷气,果真独摇也,看来帝尊这次是动了高招,让一向孤傲的花神也束手无策。端是现下情景来看,帝尊的追妻之路好像进展不顺,众神又齐齐叹气。 这厢众神还在津津乐道,那厢独摇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不敢外出: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想着刚才自己躲在床角,怯怯地责问:“帝…帝尊,您为何在属下…床上?” 对方蓝眸里波浪翻滚,似含着万千情绪,半晌才低沉道:“这是本尊的床榻。” 她怔了怔,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嗫嚅道:“可是…可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你穿墙而来,抱着本尊就是不撒手,本尊能奈你何?”弥帝声音低沉温柔,更见鬼的是,她居然听出一丝宠溺的味道来。 她蹙着眉,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那您为何不叫醒我?” “你怎知本尊没叫你?”他说着往她凑近了一些,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蓝眸里流光溢彩,“摇儿。” “嗯,”她盯着他的蓝眸失了神,仿佛那是一潭碧水,自己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唇上一凉,她才回过神来,只见弥帝已低头吻上了自己的唇,清冽气息盈满了自己的鼻尖,这才慌张地推开他冲出了逍遥宫,连隐身都忘了,让众神瞧了个正着。 她又羞又恼,对弥帝说自己半夜梦游的事半信半疑,半晌又想起那个吻来,于是又天马行空般思绪如潮:难道帝尊对我有意?旋即又摇摇头:这怎么可能?于是乎,白天就这样在她浑浑噩噩中度过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作为堂堂的一代花神,怎能被梦游所折辱,今晚她得好好应对,不能再出糗了。 第九十章 再次出糗 夜深,独摇盘腿坐在颜碧宫庭院里巨石上,望着云海里若隐若现的明月失神,想着自己闭关以来竟许久未曾这般平心静气地赏景,竟有些怀念。于是跳下巨石,施施然往神界的瑶园而去。 瑶园,神界中最为着名的花园,平时归自己管辖,也是众神女平日里最喜欢的去处。 今晚月明星稀确实适合赏景,独摇看着满园娇艳的花朵,心莫名地被愉悦了。她兴致勃勃地轻挥衣袖,竟在半空中漫步而行,而脚下一步一生花,那花在她脚下绚烂,竟溢出阵阵香气,整个瑶园似乎都充满了花香。她妩媚一笑,竟让天地失色,也让隐匿中的男人惊艳。 玩累了,索性也不回宫,就躺在菩提树桠上看浩翰穹苍,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第二日,又一声尖叫响彻整个神界。 神界再次热闹非凡。 大神甲:来来来,猜猜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大神乙:肯定是独摇。他的话获得众神一致肯定。 大神丙:肯定又是在逍遥宫醒来。众神一致点头。 大神丁:昨日传说是独摇梦游,今日难道又梦游? 众神齐声:非也非也! 大神戊:难道是……? 众神齐齐点头,不可说不可说,不言而喻不言而喻。 …… 今日独摇倒是冷静了很多,除了那声尖叫,倒是动作灵敏地起身下床,对着床榻之上似笑非笑的弥帝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属下该死!” “是么?”弥帝侧着身子,俊脸在帐下模糊不清,声音倒很悦耳,“你且说说为什么该死?” “我…我…”半晌后她才结结巴巴道,“属下…属下…” “独摇。”弥帝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已到她面前,他身着单薄的内衣,敞开的衣襟下发达的胸肌及六块条理分明的腹肌已清晰可见,她红着脸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瞅,心里暗暗叫苦: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耳旁却传来弥帝几近宠溺的声音:“你怕本尊?” “非也非也,”她低着头喃喃道,“对,是尊敬,是尊敬。” “哦,”弥帝嘴角噙着笑,“那为何你不敢抬头看我?” “属下…属下怕亵渎了帝尊您啊。” “亵渎?”弥帝嘴角微抽,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本尊准你亵渎,现在你可以抬头了吗?” 她微弓着背,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今日的帝尊有些奇怪,怪得让她不知所措。 她仍低着头,快速说道:“如果帝尊没事,属下告退。”说着便想遁了。 那知她刚准备迈步,却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倏地瞪大眼睛想从那人怀里挣脱出来,却不料那人的手臂如钢铁铸就一般,任她千般挣扎也无济于事,最终只得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怒目圆睁:“帝尊为何这般为难于我?” “为难?”弥帝嘴角噙着一丝笑,眸里盛满千般柔情,“摇儿一出关就忘了为夫,为夫甚是为难哪。” “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凤眸里的不可思议表露无疑。 他邪魅一笑,蓝眸里蓄满点点星光,流光溢彩,她盯着他的蓝眸失了神,当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躺在云榻之上,弥帝俯在她身上,那裸露的胸部正紧紧贴在她身上,羞得她一阵心跳如鼓。 第九十一章 独摇想逃 这厢独摇与弥帝姿势怪异地大眼瞪小眼,瞪着瞪着,独摇的脸就烫起来,她觉得这时自己的脸定像煮熟的虾一般红,为什么呢?因为她竟然认为一向冷情绝爱的帝尊在勾引自己,这怎么可能呢?她在心里暗暗的骂自己:独摇呀独摇,你的心思竟这般龌龊,千万要把持住,不要再丢脸了。 她甩甩头,甩掉一切杂念,这才鼓起勇气运用法术“哧溜”一声窜下床,边遁边言:“属下告退!”一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花架,她却无心去扶,一溜烟儿地跑了。 弥帝忙侧卧于床,看着她逃跑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无奈来:这丫头刚归位,倒是不能着急,得让她适应适应。 那厢独摇红着脸冲回颜碧宫,一进门就用法术做了结界,这才放心地躺在软榻上,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晃着二郎腿。 蓦地她蹦起来,“为夫”二字在她脑海里浮现,惊得她胆颤:完了完了,什么时候帝尊成了自己的夫君了?此事可大可小,昨日之事可以怀疑众神故意为之,今日弥帝他老人家自称“为夫”,那可大大不妙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就火烧火燎起来,今日帝尊的所作所为确实颠覆了以往她的认知:那敞开衣襟下的发达胸肌及六块条理分明的腹肌让她当时就羞涩难当;还有那幽深蓝眸里翻滚的流光般的情欲她也明白(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嘛);还有还有那娇艳欲滴的性感薄唇让她差点把持不住……她敢百分百地肯定:帝尊是故意的!难道是为了考验自己的定力?还是在男色面前? 这怎能可能吗?帝尊是名副其实的神界第一美男,第一二次自己可以饶幸逃脱,那么第三四次呢?自己迟早会沦陷,到时那就不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看来在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跟自己有关。她急得踱起步来:完了完了,自己完全没有记忆,看来此事甚为棘手,要不走为上策! 说干就干,她留下一封信,兴冲冲地离家出走了。 可是谁来告诉她,这坐在神界云海门前下棋的两尊瑞气腾腾的大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尊颜如渥丹的大神坐于云海门前,自成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清冽冷绝的紫袍男子,弥帝是也。眉目如画的白衣男子,茶神是也。两人手起棋落,杀得难分难解,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浮云。 独摇小心翼翼地抬脚往门外移,可刚抬起脚,一声“摇儿”让她咬牙切齿地止了步。她扭头望过去,只见那两人仍然厮杀得难分难解,谁也没抬头看她一眼。 难道自己幻听了?独摇蹙着眉,又抬起了脚。 “摇儿你过来!”这一次她听得分明,扭头望去,只见弥帝手握着棋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过来给我们添杯茶。”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脚,眼巴巴地瞅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欲哭无泪:苍天呀,你放过我吧。 第九十二章 侍寝婢女 这厢独摇心情沮丧慢腾腾地挪到两人面前,只得与茶神无话找话:“无心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茶神抬起头来,剑眉下的黑眸含笑:“独摇,你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不去哪里。”独摇慌忙摆摆手,“就是想去大门外看风景。” “哦,看风景?”弥帝放下手中的棋子,“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不用了,突然不想看了。”独摇一边摇手一边准备开溜。 “摇儿,”弥帝的声音让独摇生生止了步,“有事和你商量。” 独摇转身双手作揖施礼:“帝尊,这称呼属下担当不起,还请唤属下全名。” “是么?”弥帝俊脸含笑,“本尊认为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 独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吧,官高一级压死人。她只得咬牙切齿道:“不知帝尊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侍寝婢女了。” 独摇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整个人就如一座雕塑。 侍寝婢女?侍寝婢女?侍寝婢女?……独摇恍恍惚惚地回到颜碧宫:谁来告诉她,侍寝婢女是个什么鬼?她感觉自己头上就顶着“侍寝婢女”这四个大字,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定是自己走霉运了!虽然自己就是大神,可这运气咋这么背呢? 叹气归叹气,独颜捱得天黑才磨磨蹭蹭地去了逍遥宫寝殿。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儿,虽然寝殿很大,她还是顺利地找到了弥帝。原因无它,因为此人正立在门前,像在等她。 呸,她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你几斤几两不知道么?等你?做梦吧。 她苦笑了一下迎上去:“拜见帝尊。” 对方淡淡地“嗯”了一声,举步前行,她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不知帝尊想什么时候就寝?” 对方突地停下脚步,害得她不小心撞了上去,忙站直身子赔着笑:“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并未转身,只是声音低沉:“摇儿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侍寝?” “不是不是,”她慌忙后退一步,“属下只是想知道帝尊什么时候就寝?” 弥帝转过身来,俊脸在走廊里的灯光下意外的柔和,俯下头盯着她的俏脸:“摇儿不想侍寝,是因为为夫不够帅么?还是因为为夫的身材不够好么?还是…不相信为夫的实力?” 独摇望着凑近的俊脸,只觉得脸火辣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说话,那说明为夫还是有魅力的。”他抱住她的腰,在她樱唇上啄了啄,一个闪身已消失在原地。 现在独摇正立于床榻前,望着面前伸开双臂的男人发愁:脱衣就寝?她完全不会啊,平日里自己更衣都不用侍女,只用法术就行。可面前的男人非得让她亲自动手,好吧。 她颤颤微微地抬手去为对方脱衣服,只听"喇啦"一声衣袖就被扯掉了,她看着手里的衣袖,尴尬地想钻地缝,如果有的话。 弥帝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做事怎么跟她外面人设完全不一样呢。 第九十三章 独摇惨败 话说独摇成为侍寝婢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神界,众神皆心知肚明外加欢欣雀跃,但作为主角的独摇却心戚戚然而独怆然。所以侍寝以来,各种突发事件层出不穷并且花样繁多。 第一日:不小心扯掉了弥帝的衣袖; 第二日:不注意扯坏了弥帝的床单; 第三日:不留神摔碎了弥帝的花盆; …… 独摇暗自窃喜:弥帝快点快点恼火生气,最好能将她赶走,但是…好像…都徒劳无益。 弥帝并不生气,只是使唤她越发顺手。 “摇儿,今晚你先为本尊暖床。” “摇儿,今晚你为我沐浴搓背。” “摇儿,今晚你为本尊按摩按摩。” …… 几个回合下来,独摇狼狈惨败,心里不住哀嚎: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穹苍的弥帝吗?这还是那个清冽冷漠、冷情板正的始祖吗? 为了考验她的定力,弥帝至于这么牺牲自己吗?她对自己的猜想有点动摇,可是如果不是为了考验她的定力,弥帝做这些有什么目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郁郁不乐地行针走线为弥帝缝合衣袖,本来用法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事情,弥帝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做错事必须端正思想,必须亲自缝合才显得弥足珍贵。她信个鬼,于是用针时那恶狠狠的动作,好像她扎的不是布而是弥帝。 缝完了衣服,她看着扯坏的床单,心情更加不美好了。不是块破布么?至于他珍宝似的,说这是他珍藏版色号的床单,一直以来都舍不得用,第一次用就被她扯坏了。赔就不用,得她亲自缝合。她气咻咻盯着床单,没好气地在缝合地方绣了只乌龟,这下心里舒坦多了。 至于破碎的花盆,她怎么也看不出它是与天地同岁的珍品,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盆么?而弥帝睁起眼睛说瞎话,非让她在逍遥宫把花盆给冶炼出来,说逍遥宫是风水宝地,只有在此冶炼才能做出如此珍贵的花盆,他大方,特意把此风水宝地借给她用。她叉着腰就想骂人。 “你想骂本尊?”闲坐在庭院里品茶的弥帝,看向坐在亭子里的独摇,轻声问。 “没有的事。”独摇马上站起来言不由衷道,只是气恼的表情完全出卖了她。她忿忿地想:让她在亭子里做事,不是为了监督她么?可对方好像浑不在意,那姿态、那神情仿佛乐在其中,她更加郁闷了。 “没有就好!”弥帝伸手端起茶杯,恣意地浅抿一口,这才慢悠悠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你准备准备去暖床吧。” 她顿了顿,纠结了半天,才认命地收拾完东西往寝殿内挪: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就当修炼吧。 这厢刚安慰完自己,那厢清冽的男声又道:“今天开始你须得整晚暖床。” 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又故作镇定地往寝殿挪:该死的弥帝,他究竟想干嘛?不行,自己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了,他虽为刀俎,作为鱼肉的自己是不是也该反抗一下?想到这里,不由得计上心来,她心情愉悦地进了寝殿。 第九十四章 正面交锋 话说独摇心情愉悦地进入寝殿,一言不发地钻进云被里,一番折腾过后才安静地躺下。 她躺在云被里,俏丽的脸庞上那双凤眸格外的耀眼,里面藏着狡点和喜悦。对,是狂喜。 弥帝走近床榻的时候似乎怔了怔,又若无其事姿态优雅地脱掉外袍,这才掀开云被准备上榻,“嗖”一朵朵玫瑰突地从榻上冒出来,迅速开枝散叶,片刻便铺满床铺,只是那枝上的刺格外醒目。 弥帝挑了挑眉,俊脸上戏谑之情更明显:“原来摇儿这般有情趣,罢了,也怪为夫思虑不周,那就借花献佛了。”说罢,右手一挥,那一床带刺的玫瑰便消失不见,只剩一床的玫瑰花,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摇儿,现在可满意了?”弥帝一个闪身已上床侧卧着,俊脸正对着她的俏脸,嘴里叼着的红玫瑰衬得他的俊脸格外诱人,“摇儿这么急着想和为夫洞房花烛?” 独摇俏脸通红,急得直往床里退:“不是不是,帝尊切莫误会属下。” 弥帝却不说话,只是再次凑近她,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樱唇眸里碧浪翻滚,似一只野兽就要冲出来般。 完了完了,又是这种表情,独摇心里一阵抓狂,这像是大灰狼要吃小白兔的眼神,让她害怕又恐惧。她想要逃,又无处可逃,于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她听到他叹了口气,柔声说:“摇儿。”她还想听他说什么,却只等到他微凉的唇贴在她樱唇上,她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脑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像绚丽的烟花。 他轻轻地在那思念已久的樱唇上辗转亲吻,她被亲得晕头转向,再也记不得自己作为鱼肉要负隅反抗,而是沦陷在其中。迷迷糊糊中,她还在想自己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还来不及思考,又被这亲得晕乎乎的。 翌日,独摇瞪大眼睛盯着帐顶,樱唇咬得紧紧的:该死的,自己怎么就睡着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她清晰地听见大殿内众神的跪拜声以及议事声,唯独自己一人还在这床榻之上。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缺席了?难道她无足轻重?还是她的花神之位已易主? 她腾地坐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完了完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想一下昨晚自己怎么就心大地睡着了。 快跑!脑袋里的声音提醒她。她来不及思考,一掐诀溜回自己的寝宫。她拍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 她苦恼地托着腮帮叹气:弥帝吻自己是几个意思?考验她的定力这个猜想她自己都不信。难道是自己御下无方,弥帝要惩戒自己?她摇摇头,亲吻肯定不是惩戒自己呀。 她狂暴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烦躁地啊啊啊大叫,她甚是讨厌这样毫不知情的猜测。看来还是要斗胆当面问清楚才行。 打定了主意,她这才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洗漱一番,该吃吃该喝喝,等到天黑才施施然去了逍遥宫。 第九十五章 力求真相 这厢独摇神情淡然地出现在弥帝面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这才斟酌再三地开口:“帝尊,属下有一事不明。” 弥帝正坐于中庭饮茶,闻言放下茶盏,抬头看她:“摇儿有事?” 独摇抬起头来正欲说话,瞅见弥帝妖艳的红唇又红了脸,忙低头道:“属下不知帝尊近段时间为何如此这般针对属下?”心里却懊恼不已,帝尊那红唇娇艳得很,让她差点扑上去。 弥帝微微一笑,这丫头这点就受不了,日后怎么受得了他的情话绵绵:“为夫什么时候针对摇儿了?” “自属下出关以来,帝尊好像跟以往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弥帝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就是…就是…那样。” “就是哪样?”弥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把她笼罩着。 “摇儿不方便说,让为夫代你说,”他低下头用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是这样的不同吗?”说完俯首吻住了她的樱唇。 独摇蓦地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无助地抖动着,似乎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她的模样取悦了他,他加深了这个吻,看见她娇羞的俏脸上悄然升起的两团红云,心里很满足:小丫头心里应该是有他吧。他有些雀跃又有些忐忑。 半晌,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既羞涩又恼怒:“不要动不动就吻我,我在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弥帝又圈住她,一本正经道,“为夫吻自己的娘子,难道不是正事?” “不要叫我娘子!”她气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忿忿地跺了跺脚,“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了?” “这个嘛……”弥帝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棘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沉吟片刻才道,“凡人有句话说缘定三生,摇儿可信?” “那是凡人的痴愿,可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独摇秀眉微蹙,红通通的俏脸是一片迷惘。 “摇儿可知蓝羽?” 独摇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关系应该是很大。”弥帝搂着她的腰,脑袋俯在她颈项间,闷闷道,“那是我们的孩子。” 独摇正被弥帝呼吸在颈部的热气闹得心猿意马,猛然听见这句话,震惊得一蹦三尺远,指着弥帝声音发颤:“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非胡言乱语,且听我慢慢道来。”弥帝不慌不忙向她靠近。 “你…你别过来!”独摇指着弥帝,上下牙打着架,“你站在那里,不许动手动脚的。” 看弥帝不再往前,这才抚了抚胸口:“吓死我了!” 稍息片刻,她才转头对弥帝道:“帝尊,属下虽不知犯了何事惹恼了您,但属下自认罪不至死,定不能让您如此对待属下。不管是玩笑也罢,还是考验已好,事已至此,望帝尊不要再如此下去了。”说完,不待弥帝张口,急匆匆掐诀离开了,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弥帝苦笑着看她消失,深深地叹息,看来这丫头对他可是一点留恋也没有。 第九十六章 独摇表白 话说这厢独摇狼狈地回了颜碧宫,坐在大殿的主位上愁眉不展:弥帝与众神闹这桩究竟是何居心?这么闹下去,她这张老脸往哪搁?特别是弥帝他老人家越说越玄乎,吓得她胆都破了。 她可以对天发誓,她绝对绝对没有亵渎弥帝的胆子,况且他法力无边、断情绝爱,自己既没有那种融化冰山的热情也没有为爱舍生的勇气。看来,她得另寻捷径,堵住众神悠悠之口。 对了,风神无痕是自己最执着的倾慕者,就从他下手。说干就干,她招来侍女,轻掀樱唇:“你且去一趟空灵殿找风神,就说本神君有要事相邀。” 侍女应声而去,半晌风神应邀前来,一身白衣儒雅出尘,额间的绿色风印炫目有型。他浅浅一笑,抬起双手作揖施礼:“别来无恙,无痕这厢有礼了。” 独摇怔了怔,才调侃道:“难道我这次闭关修炼,神界发生了大事,连一向随性洒脱的无痕都这般有礼有节了?” 无痕“呵呵”一笑,心里苦涩:“不知花神找我前来可有要事?” 独摇忙道:“确实有要事相商。”随即唤来侍女摆茶中庭,两人移步前往。 待茶过三巡,独摇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才煽情开口:“无痕,你我相识了多久了?” 无痕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踌躇半天才道:“亿万年光阴,想起来已经很久了。那时我们还是少男少女,不想现已青年,岁月不饶人啊!” 独摇见其伤感,亦心有所感:“凡人有诗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你我二人也是两小无猜地长大,那时候的光阴最令人怀念。” “真的是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时光啊。”风神抬起头,额前的刘海随风荡开,露出那双妖媚的桃花眼来。以往秋波荡漾的眸里竟盛满哀伤,看着让人怜惜不已。 独摇见此也心疼不已,忙道:“好在如今你我二人已然长大,虽无血缘亲情但贵在心心相惜。” 无痕看着她,桃花眼里墨浪翻滚,片刻就风平浪静,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独摇深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道理,便趁热打铁又言:“无痕,你我相知相惜多年,现今我就问你,你可愿与我琴瑟和鸣、鹣鲽情深,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吗?” 无痕听得此言,桃花眼忽的噙满泪水,似惊喜又似哀伤,他定定地看着她,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连忙站起来转过身去,高大的背影晃了晃,半晌悲怆道:“晚了,一切都晚了。”说完,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走了。 独摇看得出来无痕对她的情意绵绵,可是现在看见他优雅全无、失魂落魄的姿态,以及俊脸上浮现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苦,心里亦不是滋味:无痕婉拒了她。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亦跟着疼了起来:无痕,我究竟有多么可恶,伤害你于斯。现在你竟然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第九十七章 偶遇团子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花间清酒入愁肠,滴滴化作相思泪。 无痕走后,独摇就寝,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无痕一秒泪崩的场面,她的心也跟着揪得很痛,无痕并不像平日里表现的那种没心没肺,原来他也会心痛流泪。 她腾地坐起来,不行,她心里太忐忑了,于是直奔空灵殿而去。 夜已深,月亮给整个神界洒下清辉。独摇足尖点着气浪,在空中急速前行,蓦地一个红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骤然停下,立在空中往那身影细眺。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个身着红衣,容貌俏丽的小丫头正双手枕头躺在一株万年的菩提树树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正翘着二郎腿在空中恣意地晃荡,似乎在享受这夜深人静的安宁。 独摇心想神界何时有了这号吊儿郎当的人物,便起了捉弄之心,于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你在干嘛?” “卧草!”那小丫头不料有人在旁,吓得一个翻身就从树桠上掉下去了,独摇正准备出手相助,不料旁边冲来一个白色身影一下接住了那个小丫头迅速降到地面,并用扇子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嗔怪道:“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那小丫头不服气地撇撇嘴,然后用手一指:“就怪她不声不响在旁边吓我!” 那人顺着小丫头手指的方向瞧来,脸色一变:“独摇。” 独摇终于看清了来人,原来是有玉面书生之称的水神,忙笑眯眯地降到地面施礼:“水神,别来无恙!” 水神见状,只是稍微顿了顿,然后…然后…把那小丫头放下往独摇面前一推:“独摇,你既归位这小丫头请你收回吧。红团子快拜见帝后!” “什么?”独摇大惊失色,“这丫头是谁呀?帝后是谁?你们一个两个捉弄我就算了,你也来?” 水神闻言怔了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试探性地问:“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独摇有些茫然,“从我清修出关,大家都变得神神道道的,你们究竟怎么啦?” “哦,”水神似乎已明了,“是有点事与你有关,只是事情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现在你来瞧瞧这丫头,看看是否有熟悉感。” 独摇皱了皱眉,还是施施然上前,绕着含着眼泪,神情颓然的小丫头看了看,并评头论足:“此丫头容貌惊艳,凤眸有神,鼻梁高挺,身姿艳卓,假以时日必定艳绝穹苍。”又转身对水神道:“此丫头深得水神之心,连一向冷情的水神都宠溺不停,乃有福之人。” 水神嘴角抽搐,急忙打断她的话:“你非算命大师端端说些瞎话干嘛。”说完瞟了瞟泫然欲泣的小丫头,心疼得不行,又道:“你对红团子可有熟悉感?” 红团子满含期待望着独摇,堪堪往独摇方向凑近几步,在听到独摇说“无甚印象”时,双手颓然垂下,一副伤心欲绝的小模样。 水神又好笑又心疼,忙拉过红团子搂在怀里,语气甚是幽怨:“你何须如此伤心,帝后定是魂魄受损所致。” 独摇看着一向淡定从容的水神对着小丫头一顿腻歪的安慰,双手环胸语气甚不友好:“前几日有人自称是本神君的儿子,难道今日这个小丫头是本神君的女儿?本神君什么时候儿女双全了?” 水神闻言这才有空抬头瞅她:“这丫头确实因你才生于这穹苍,说是你女儿也不为过。” “无忧,你我二人相识亿万年,你怎么也…怎么也…”独摇突然觉得脑细胞不够用,水神何许人矣,她清清楚楚,他断不会胡言乱语,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她在夜风中凌乱着,连水神和红团子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第九十八章 风神之殇 伤心欲绝的红团子不情不愿被水神拽走,一路撅着小嘴窝在水神的怀里,一副受尽打击生无可恋之态,揪得水神心肝儿痛。 一个不注意,水神被地下一物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使用法术才堪堪稳住身形,见红团子无事才抬眸望向地上,一见之下震惊不已,呆了呆才放下怀里的红团子柔声道:“丫头,你且去找小丸子玩,切不可再生事端。” 红团子亦呆呆看了看地上之人,似是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乖巧地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地上之人赫然是风神无痕,只见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俊脸上一片通红,以往洁白无瑕的衣袍已沾满灰烬,周围散落着几个酒壶,看来已醉得不省人事。 水神望着地上醉得一败涂地之人,了然地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最是让人无可奈何,遂蹲下身拍了拍地上之人的身子,轻声道:“无痕,你且醒醒。” “独摇。”风神甫一睁眼,一把紧紧抓住水神的手,生怕他溜走一般,腥红的桃花眼里一片媚态,“你说的是实话,真的愿意与我永生永世在一起?” 水神兀自愣住,不敢言语。 风神俊脸上却更急切,惴惴不安道:“我答应你就是,只要你愿与我在一起,我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带你出走,你可答应?” 水神暗自叹了口气,看来独摇应该是向无痕表白了,无痕历来对独摇心有所属,又深知帝尊与其往昔纠葛便拒绝了她,可终归心有不甘。他痛惜地闭上眼,一挥衣袖,心里暗道:“无痕,得罪了。” 那知他刚挥衣袖,无痕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轻轻松松地化解了他的法术,并嘟着嘴道:“独摇,不用再试探我了,我真的答应了。”说完拉住他的衣袖,桃花眼里倾刻间蓄满泪水,委屈巴巴又摇头晃脑道:“我愿意为你鞍前马后,死而无憾。摇儿,你可知我的心意?” 水神怔怔地看着无痕,心里亦难过得想哭,无痕啊无痕,你一往情深似海,可知前途渺渺,这情事真不是你能负担得起的,我该拿你怎么办。 黯然神伤之际,不料被无痕一把紧紧抱住,正准备狠心抖开他,却听到耳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转头一看无痕竟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看着无痕婴孩般的无辜睡颜,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把无痕的双手自己的身上扒拉下去,这才扶着无痕往空灵殿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们离开这儿,一道靓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而那站在他们身后泪流满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事件的女主独摇。她呆愣在原地,满眼满脑都是肆意诉说深情的无痕。 原来无痕对她用情至深,深到可以为她舍生忘死的地步。她一直以为情之无聊堪比这漫长岁月,可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情窦初开了,她有些明白情的滋味了,大概就是这种酸酸甜甜略带苦涩的感觉了。 她顿了顿,追了上去。 第九十九章 弥帝吃醋 独摇追随着两人进入空灵殿寝殿,隐身于旮旯里不敢动弹。 无忧把无痕扶到床上躺下,看着无痕紧蹙眉头睡得极不安稳,于是叹道:“无痕,我知你对独摇情根深种,可命运捉弄人啊,你这般痴情终会害苦自己。我希望你一觉醒来,前尘往事皆能看透那该多好。” 说完,他站起身来深深叹息着走远:“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待他消失无踪,独摇才从旮旯里现身,慢慢移步到无痕床榻前,她俯视着床榻之上的人儿,从未有过的仔仔细细地端详:刀削般立体分明的俊脸,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昔日那张扬娇媚的桃花眼,减弱了平日里的阴柔魅力,平添了几份阳刚之美。 她平日里只注意到无痕张扬的妖媚妩艳,却不想他竟也如此帅气十足,看着看着,心里很是满足:自己看上的人果真是个妙人,心里开始乐滋滋起来。 独摇乐不可滋地坐在床沿上,盯着无痕傻呵呵地用手把挡住他俊脸的发丝拨到一边,再凭空变出一张湿毛巾把无痕脸上的污垢清洗干净,这下更为满意了,为了让他睡得舒服又动手帮他把靴脱掉,把他安顿好才直起腰准备离开。 右手腕突然被握住,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被无痕抓住了。她以为他醒了,却发现他仍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摇儿别走,求求你。” 她的心一下子柔软似水,第一次有人这么需要她、渴望她。而这个人不但爱她如命,而且让她初尝恋爱的滋味。她不忍狠心离去,只得任他握住手腕,坐在床沿上痴痴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眸子里清明渐渐朦胧起来,忍不住俯在无痕身旁睡着了。 待她呼吸平稳后,一直闭目休息的无痕嗖的睁开眼睛,眼里哪有半点醉意,他看着身边酣睡的人儿,桃花眼里似缀满星光,星光里竟是满满的惊喜与幸福。他侧过身搂住她,心里满足地喟叹:摇儿,我拥有了你就如拥有了整个世界般幸运和幸福。 蓦地他轻轻直起身子,转头注视着榻前,轻声道:“谁?” 空气微微波动,慢慢现出一个人来:立体分明的俊脸上一双邪魅幽蓝的眸子不怒自威,飘逸飞扬的紫袍下清冽高傲的身姿优雅高贵。他立于那里,上位者的尊贵之气扑面而来,携带着他的威压让无痕喘不过气来。 “帝…帝尊,”无痕转头看了一眼独摇,压低声音道,“不知帝尊意欲何为?” “无痕,”弥帝轻启红唇,“你明知本尊与花神往昔种种,今为何故意为之?” 无痕轻笑出声:“原以为我与独摇有缘无分,只愿你待她安好。可摇儿与你在一起,幸福过吗?如今摇儿愿主动与我修好,我为何不能争取自己的幸福?敢问帝尊,你说你爱摇儿,可愿为她舍了这穹苍?” 见弥帝不言,又道:“我愿意为摇儿生,为摇儿死,这穹苍谁敢负她,我必拼命。天下之大,属她最大,而你呢?” 弥帝冷哼一声,掐诀让独摇陷入沉睡,一伸手已把无痕抓于手中:“本尊与摇儿之事岂容你插手,你也休怪本尊手下无情。”话罢,已起杀心,突然一个人影一闪而至:“帝尊,手下留情。”水神已然赶到,在弥帝勃然大怒之前跪在一旁:“属下望帝尊三思。” 无痕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不惧生死冷傲不羁的模样生生刺疼了弥帝的眼。 水神连忙大声疾呼:“属下望帝尊三思。” 弥帝压下心里的滔天大怒,肃声道:“念你以往与本尊共怀穹苍,此次且是初犯故去囚地思过吧。”说完衣袖一挥,无痕已消失在原地。 “无忧,”弥帝这才望向床榻上的人儿,幽幽地问,“你说本尊该拿这丫头怎么办。” 水神不敢接话,只得讪讪然低头不语。 第一百章 丸子拜见 独摇悠悠醒来,盯着帐顶傻乎乎地呆愣了半晌,才轻松地呼出了口气来。还好在自己的颜碧宫!出关这几日,每天都被搞得神经兮兮的,不是冒出个儿子,就是冒出个女儿,更为甚者连弥帝他老人家也自称“为夫”,她已经累得疲惫不堪了。 端端她又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歇在了空灵殿,咋就回来了?是无痕送自己回来的?她的心怦怦跳起来,俏脸又烧起来。 正在她思绪如潮之时,一侍女匆匆而来,急急施礼:“神君,仙界丸子仙君求见。” 她顿了顿,思忖自己与仙界何时有交往了,最主要是仙君何时能随意进出神界了。思忖了良久,确信自己与仙界无甚交往,才懒洋洋道:“无甚交情,不见。” 侍女有些迟疑,面有难色道:“丸子仙君好像有急事。” “哦,有点意思。”她从床榻上优雅起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丸子,这名字也有意思,是得去见见。” 当她甫一踏进大殿,花使们列成两列齐齐作揖施礼:“拜见神君。”她很受用,只是瞧见大殿之中站立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时,她再也端不住往日优雅的姿态了。 此少年真的名副其实像个丸子:他虎头虎脑,全身上下胖乎乎的,惹得独摇在花使们面前端的端庄冷傲破功了。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就是丸子仙君。” 那少年伸出敦实的双手作揖:“在下正是。” “听闻你有急事寻本神君?”独摇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嗓音也带着一丝笑意。 “帝后,无痕神君现在囚地思过,望独摇神君前往搭救。”说完,丸子仙君眼巴巴地看着她,眼里含着哀求。 闻言,独摇满面怒容从主位上站起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让风神……” 旁边的侍女忙靠近在她耳旁小声嘀咕了一番,独摇这才泄气似的坐下来,嘟囔道:“原来如此。” 她挥挥手让花使们退下,也摒退了侍女,这才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丸子仙君,你且说说无痕缘何去囚地思过。” 那丸子仙君似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交待了一番:“因你在空灵殿不小心与无痕神君睡在一起,不巧被弥帝撞见。弥帝大为震怒,所以罚了无痕神君去囚地思过。”最后附赠了一句:“无忧神君言救无痕神君此事非你不可为。” 独摇听完甚为震惊,她从未想过弥帝会插手属下的情事:“是无忧让你来的吧?” “正是。”那丸子仙君倒也实诚,“其实早几日我就想来拜见你,可你实在太忙了。” 独摇想想前几日当侍寝婢女的悲惨日子,确实是忙。她想今日之事得寻无忧问清楚才行。于是她抬头:“无忧神君现在何处?” “正在逍遥宫与弥帝议事。”丸子仙君回答得极快,只是看她的眼神甚是奇怪。 “本神君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被丸子仙君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独摇自是有些不快。 “在下只是以为神君应该记得我,看来是在下自作多情了。”丸子仙君倒是老气横秋,不紧不慢地丢出一句,炸得独摇的小心肝颤了颤。 “本神君素来与仙界无甚往来,丸子仙君怕真的是自作多情了。”独摇看着丸子仙君,语气甚是不客气。 丸子仙君只是耸耸肩,双手一摊,垂头丧气地告辞了。 盯着他远去的郁郁寡欢的背影,独摇对这段日子的事情进行了初步的梳理:自己与弥帝成亲,生下一儿一女,并且还与仙界来往密切,并且与仙界之人有了私情,生下了这个丸子仙君…… 呸呸呸,她想些什么呢,明显这是个奇怪的逻辑,她堂堂一代花神闭关修炼,居然修出了一系列桃色事件,可能吗? 她挑了挑眉,算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先把无痕救出来。 第一百零一章 如坠冰窖 囚地,是神界之中关押罪神之地。历亿万年光阴,在神界是讳漠如深的存在。囚地从未羁押过任何大神,所以至今无神知晓其真实状况。 据说,囚地处于神界之极地天,终年暗无天日且阴风阵阵,人处于这黑咕隆咚之地,无法辨别方向亦无法走出去,最为骇人的是其有强大的吸力,如果法力不够强大,稍有不慎还会被吞噬。所以大神们无不谈其色变。 无痕如今在囚地有可能生不如死,独摇想到这里心如刀割,于是心急如焚准备前往囚地。 “独摇且慢。” 这厢她刚想动身,却被穿墙而来的急呼拦了下来。 “无忧,”她停下脚步,“如果没有要事,恕我现在很忙无法奉陪。” “有要事,有要事,”水神少有的乐呵呵地穿墙而来,“且听我说完你再忙。” “有话快说。”独摇双手环胸,目光炯炯,只是俏脸上急不可耐显露天遗。 “是这样的,我已让小丸子带话给你,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救无痕?” “我现在就是去救无痕!”独摇狐疑地看着他,“你又不想救了?” “此救非彼救,”水神又严肃起来,“你可知无痕缘何被罚往囚地?” “不是弥帝他老人家发现我和无痕睡在一起才发火的么?”独摇恨恨地咬牙切齿,“我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开始不许男婚女嫁了?” 水神玉面上的神情很是微妙,震惊地连连咳嗽了好几下,这才讪笑道:“非帝尊不许男婚女嫁,只是此事有些复杂,故他有些行为过激。” “行为过激?他知道就好。现在我有事要忙,水神请自便。” “别走别走,”水神忙身形一动挡在独摇面前,“且听我把话讲完好不好?” “不好,再等下去无痕可能有性命之忧了。”独摇俏脸阴暗的如乌云密布的天空,挥袖就袭向水神,招招狠厉。 水神左躲右闪,见招拆招,还不忘气喘吁吁游说:“前尘往事…你…应该知晓…” 独摇招招逼近,俏脸上早已不耐:“既是前尘往事何须再提,你深知我的秉性,亦知我心已决之事定不可改。你不必费心来当说客。” “独摇,此事关系重大,关乎你和无痕之生死存亡啊。”水神苦口婆心,玉面上露出少有的慌乱来。 “生死又如何?”独摇趁水神分神之际,一招法术让其乖乖立于原地,“帝尊他老人家地位尊崇,在整个穹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以让我也尝尝囚地滋味,不是更好么?说完消失在原地。 水神无奈地着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苦笑喃喃道:“帝尊,独摇现在已“走火入魔”。属下尽力了。” 话说弥帝正隐身在两人几步之遥,两人的对话清晰无比、一字一句地落入他的耳膜。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头顶冷到了脚尖,心仿佛被刀绞一般,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他一直不懂,以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手到擒来。而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情劫不是爱,而是爱而不得。 第一百零二章 团子知晓 话说这厢弥帝心似被剜了般万分痛苦,呆愣在原地久久未能缓过气来。那厢独摇却三步并一步径直奔向那令神生畏之地。 极地天处于神界最偏隅的西方极寒地,亿万年来除了弥帝,任何大神从未涉足。 独摇只身前往,自是愁坏了水神。他闷闷不乐地回到碧池宫,坐在主位上叹气连连,惹得一众侍女大气都不敢出:完了,一向优雅高贵、淡定从容的神君这愁肠百转的模样,莫不是思春了?这边侍女们眼波缠绵、欲语还休的模样,让坐在碧池宫最高菩提树上逍遥的红团子百思不解:完了,一向规规矩矩、不敢逾矩的侍女们这纠结千回的模样,莫不是怀春了? 这怀春的对象是谁?八成的是……她“嗖”地从树上落下来,往大殿而来,这才抚额长叹。她猜得一点都没错,罪魁祸首正坐在主位上,玉面上愁容点点,性感的薄唇微微下垂,清冷无欲的气息中夹带着脆弱无力之感,让人瞬间有想保护他的冲动,难怪侍女们母性泛滥了? 侍女们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根本没想到红团子以为她们怀春,待一道少女的清脆悦耳的声音“不知神君大人有何事如此愁苦,可否让红团子相助?”打断了她们的臆想。她们这才望向大殿之中站立的红衣少女:俏颜如花,肤白如雪,再望望端坐主位上的玉面神君此时的笑魇如花,她们恍惚觉得神君开始的愁容一定是假的,是她们眼花了。 水神捏了捏扶手,第一次对一件事的描述有点困难,想想自己身为神界外交第一把交椅,在六界也算呼风唤雨,但此时心里的纠结堪比生吞一只苍蝇般困难:告诉她吧,怕她冲动之下犯事;不告诉她吧,怕她事后知晓不理自己。斟酌了半晌,这才艰难地问:“红团子,我且问你,对帝后一事你如何看?” “你不是告诉我,是因为帝后魂魄受损才失忆了吗,现在又问我如何看?”红团子撅着小嘴,一脸的茫然,“还是帝后恢复记忆了?” “那你对帝后的感情如何?”刚问完就瞧见小丫头眼眶红红,一副伤心欲绝的小模样,心痛得连忙又言,“如果帝后要犯错,你会阻止她吗?” 小丫头抽抽泣泣道:“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阻止?” “是这样子的,”水神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帝后去囚地救风神了。” “啊!”小丫头瞬间瞪大凤眸,跺了跺脚,“完了完了,帝后去了囚地,我得去找小丸子商量商量。”说完,人瞬间奔了出去,连法术也忘了使。 水神苦笑连连,揉了揉额角:这丫头这性子!看来这浑水自己也得趟一趟了。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侍女们眼里,于是神界新闻中又多出一条八卦消息,但版本众多:其一、传闻水神和一女子两情相悦,其女子乃帝后独摇之女;其二、水神暗恋一女子,让其从小就当他童养媳;其三、一女子暗恋水神,水神拒绝她后,她负气出走…… 据说事后水神得知这一八卦,只是淡淡一笑,调侃道:“如果真有此女,娶其未尝不可。” 第一百零三章 寻找囚地 红团子一路慌慌张张,横冲直撞地找到正在莲池边坐着钓鱼的小丸子,拉着他就跑,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小丸子,坏事了,坏事了。” 一头雾水的小丸子被红团子拉得踉踉跄跄,半晌才使劲拽住跌跌撞撞的红团子不明所以道:“红…红团子,停…下来说清楚。” “快点!”红团子俏脸上还挂着泪珠,“帝后出事了。” “什么?”小丸子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红团子拉住小丸子直往前冲:“帝后去囚地救风神了。” 小丸子一把拽住红团子,念叼道:“你呀,一遇事就毛毛躁躁的,子兮当初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忘了?” 一说完,两人都愣了愣,然后…然后默契十足地说:“往哪个方向走?”两人又相视大笑起来。 这时一片树叶飘到两人面前,红团子抓住一看就乐了,扔给小丸子看:“水神大人真是太给力了,连地图都画好了,走吧。” 两小只按着水神给的地图一路疾行,空中只见得一红一蓝两道火焰一闪而过快似流星。 越来越接近极地天,寒气越来越重,远远望去,只见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地域。两小只在半空中停住,小丸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从外面看,这个极地天与极北之地很是相像,就是不知其囚地在何处?” 两人掏出树叶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找出囚地所在。红团子双手抱在胸前,气咻咻道:“看来几个时辰前我是夸错了,原来水神也不靠谱啊。” “非也非也,”小丸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道,“我听说大神们从未踏足过此处,水神大人怕是也不知囚地在何处。我们不妨自己去找找。” 两人于是在空中急速穿梭,一番筋疲力尽地折腾下来,一无所获。 红团子有些丧气,喘着粗气,降落在一块覆盖积雪的巨石上,往四处瞄:“这么大一片去哪儿找呀?” 小丸子降落在红团子身旁:“真是太奇怪了,怎么就找不到呢?”说完,累极了就往旁边的崖壁上一靠准备休息休息。 “妈呀!” 一声惊呼从身边传来,红团子蹙了蹙眉:“小丸子,你咋咋呼呼什么?”转头一看,小丸子不见了,她急忙往下看:“小丸子,你在下面吗?” 一点声音也没有,小丸子凭空消失了?她可不是小丫头了,吓不住她的,但是小丸子会不会摔下去昏过去了?她急忙飞到下面,下面没有小丸子的身影,雪地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看来小丸子没有摔下来。她又飞到巨石上站在小丸子的位置上,可是什么也没发现。她想了想,伸出手去摸崖壁,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把她吸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 这个黑漆漆的空间给人一种压抑感,让人莫名的心慌难受, “小丸子。”她压低声音叫道,“小丸子,你在哪里?” 身下一道痛苦的声音响起:“你死沉死沉的,压死我了。” 第一百零四章 囚地历险(一) “你说谁死沉死沉了?”红团子慢腾腾地挪开屁股,不小心地狠狠地坐了坐,方心满意足地站开来,还不忘凶巴巴道,“压不死你。” 一阵痛呼过后,半晌一簇蓝色的火苗才蓦地亮起,在亮光下小丸子那张痛得皱成一团的小胖脸终于出现了:“红团子,你…咋这么剽悍?小心嫁不出去。” “谁让你说我胖了?”红团子抱着双臂,一双凤眸里全是不屑,“谁说我一定要嫁人,再说本小姐也不稀罕嫁给你。” 小丸子叹了口气,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手尖的蓝色火焰又亮了些:“这个地方黑咕隆咚的,会不会就是囚地?” 红团子凤眸一亮:“那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于是在这里蹓跶起来,可转了一圈下来,两人彻底傻眼了:这个鬼地方可真玄乎,四周一模一样,无法辨别方向。 红团子斜勾起嘴角,挽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本姑娘就不信杀不出一条血路来。” “别急。”小丸子倒冷静得多,淡淡看了眼红团子,这才不紧不慢道,“你忘了我是谁了。” “对啊,”红团子高兴地打了个响指,凑近小丸子就在他胖脸上“叭叽”亲了一下,“我怎么忘了你是神幽火,引路最在行了。” 小丸子被亲得愣住了,而远在碧池宫的水神却不好了:这丫头动不动就乱亲人的习惯可不好,看来自己得加强这方面的引导才是。 于是乎后来的某天,某位大神押着小丫头上了一个月的礼仪课,并且高谈阔论:这亲的对象必须是他,任何人都不行。小丫头红着双眼问他:“为什么我不能亲别人?”某位大神理所当然:“因为别人都颇有狼子野心。”小丫头默了默,才垂头丧气地答应了。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这两小只经过一番努力后,终于朝某个方向前进了。小丸子在前,红团子垫后,可走了老半天了,周围仍然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物,仿佛这黑暗无休无止似的。 红团子一把抓住小丸子,声音有点哆嗦:“小丸子,这个地方太奇怪了,什么也没有。” 小丸子早就注意到这里的异象了,这儿没有活物,连死物也没有,这样无休止地走下去,他俩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不行,休息休息再走吧,他从兜里掏出一物往空中一扔:“我们休息一下吧。” “乾坤罩?”红团子端详着罩住俩人的物体,转头看向小丸子,“子兮的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就是子兮让我形影不离地照顾你那次。”小丸子眯着眼睛往地上一躺,似乎在回味,“真想念跟子兮在一起的日子。” 红团子也躺了下来,十分伤感:“嗯,可惜子兮再也回不来了。” 两人都不说话,其实心里明白,子兮确实再也回不来了,独摇不恢复记忆,他俩于她就是陌生人,再也恢复不了往昔的亲密关系了。 两人都惆怅不已,休息了片刻,忙坐起来商量。 第一百零五章 囚地历险(二) “原来我与子兮有心灵感应,所以寻找子兮便是轻而易举之事。”小丸子双手撑在地上,脸上由高兴转为无奈,“可是独摇归来后,我再也感应不到了。” “按理说,我应该感应得到才是。”红团子秀眉微蹙,俏脸上茫然无措,“可现在我也感应不到,你说奇怪不奇怪?” 话说这厢两小只嘀咕了半天也没商量出结果来,束手无策之下抬了抬屁股又坐下思索应对之策。 那厢独摇法力比两小只强大,是也轻而易举进入囚地,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如墨,倒还安之若素。她挥动衣袖,眼前慢慢出现一片闪闪发光的花海,那些紫黑中带着艳红的奇异花瓣纷纷绽放,并星星点点闪烁出明亮的异彩,仿佛无数的萤火虫在花朵上翩翩起舞,端是漂亮极了。 独摇无心赏景,就着其光亮望向四周,继而蹙起了眉头:这地方果真邪乎得紧,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好像这黑暗是无声无息、无边无际的。她漫步前往,花海跟着她移动,良久她终于不甘地停下了脚步,心下暗忖:这漫无边际地寻人,不知得猴年马月了。得试试其它办法了。 她呼出一口气,这才大声叫道:“无痕。” 空荡荡的四周,瞬间把她的声音吸走了,她听不到声音的传播和回响。她往四周瞄了瞄,周围都是灰蒙蒙的,不知方向亦不知时间。看来自己不但寻人不着,还可能迷失在这里。 她慢悠悠地盘坐在花海里,阖上双眸,双手合十,掌心源源不断向四周输送法力,她要感知无痕的所在。片刻后,她颓然倒在花海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她无力地苦笑着,俏脸抵在花瓣上,那花瓣上的星星点点的光芒飞舞着,挡住了她凤眸里的腥红。 昏过去前她还在心里暗骂:这个地方真他娘的见鬼,居然可以吞噬她的法力还能反噬她。 等她终于疲惫不堪地醒来,吃力地掀开眼皮时,被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吓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待看清时这才松了口气,有些虚弱地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那个胖墩墩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嘴里还说个不停:“看你脸色苍白成这样地昏倒这里,我们好担心,你没事吧?” 她刚想说话,就见那红衣少女双手环胸,一副痞子样:“她肯定有事啦,你看她虚弱成这样子,怕是受伤不轻。” 她抿了抿嘴,有些无言以对,这两小只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是弥帝让他们来的,还是水神?她有些捉摸不透他们的用意,这才轻声开口:“谁让你们来的?” “谁稀罕来似的?”那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惹,嘴里很不饶人。 那少年忙把那少女拉到一边,嗔怪地瞪了少女一眼,这才转头对她说:“帝后休怪,红团子是有口无心。我们是自己来的。” 她睨了他们一眼,有些狼狈地站立起来,还好花海还在。她望了望四周,这才问:“这儿很危险,你们为什么来这儿?” “因为你在这儿呀。”那少年答得很快,说完愣了愣。独摇也愣了。 第一百零六章 囚地历险(三) 话说那少年答完话愣住了,独摇也愣住了,连旁边的那少女也不说话。气氛很微妙,三人尴尬地立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独摇打破了这尴尬的一幕:“原来你们认识我?” “这…这…”少年一张胖脸憋得通红,“算认识,也算不认识。这说来话长。” “哦。”独摇挑了挑眉,定息存神,半晌才喃喃,“现在这种情况下谈这种事不太适宜,出去后找时间再详谈吧。况且无痕关在这里比我们时间长,怕是很不安全,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不行啊。”红衣少女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拦在她面前道:“水神大人让我前来阻止你去营救风神大人,说你无法营救还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那我偏要救呢?你怎么阻止?”独摇好笑地看着小丫头,“你能奈我何?” 小丫头撇撇嘴,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我可不能让你去送死。” 独摇苦笑着摇摇头,抬眸望着前方,充血的凤眸里有着从来没有的坚毅,她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内伤,全身痛得快散架了,但是无痕因为她被关在这里,她有责任带他离开这里。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两小只:“这里很危险,你们尽快离开。”说完,她忍着疼痛,挺着脊背,一步一步“优雅”地往前走,她不敢停下,怕止不住会哆嗦。 看着她一步步离他们而去,那奇幻的花海似乎拥着她一般,随她而移,她整个人似乎更高贵圣洁了。 “这可怎么办?”红团子跺了跺脚,眼睛都急红了,“帝后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怕是会…”她说不下去了。 小丸子抓住红团子的双臂,紧紧盯地红团子的眼睛:“红团子,你听我说,帝后执意要救风神大人,我们别无选择,只得跟着她,懂吗?” 红团子眼泪汪汪地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一刻钟后,原来圣洁高贵、姿态优美的独摇终是支撑不住了,她踉踉跄跄了几步,吐出了一大口血来,最后不得不痛苦地跪扑在地上。她索性躺在花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要离开这儿也并非难事,只要召唤朱雀即可。可是她不甘心啊,她的无痕还在这里,她阖上双眸,一滴清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无痕,你究竟在哪里? 似乎感应到她的心声,她竟然听到了无痕的声音“摇儿,我在这里”。她马上爬起来,前后左右环视了一圈,这才跌跌撞撞往右侧而去。她念叨着:“无痕,你等着,我来救你了。” 恍恍惚惚间,她看见那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白衣儿郎正站在她面前,桃花眼里满是爱怜,她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崩溃地哭了起来:“无痕,无痕,无痕……”哭得是那么无助,是那样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哭着哭着她就没再动了,缓缓地倾身倒了下去。 两小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个人受伤憔悴、心碎泪崩的模样也忍不住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淌:弥帝没有错,帝后没有错,无痕也没有错,错在这情不当时啊。 第一百零七章 弥帝出手 花开彼岸本无岸,魂落忘川犹在川。 话说独摇陷入昏迷后,两小只才泪水涟涟从黑暗中现身,他们心情沉重地守护在昏迷的独摇身边。 思索一番后,小丸子打开了乾坤罩,将三人稳稳当当地罩好,这才对着红团子一阵比手划脚,红团子默契地点点头,两人开始闭目养神。 那厢逍遥宫内,弥帝和水神正坐于书房中看着坤镜里的三人。水神看了看端坐得四平八稳但面无表情的弥帝,心里也似翻江倒海,他岂不知弥帝此刻的心情,遂不敢言语。 弥帝望着坤镜久久没有言语,心里却似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他的摇儿…他心心念念的摇儿为另一个男人受伤流泪,那一颗颗泪珠烫得他的心千疮百孔。他的双手在袖里握得紧紧的,连指甲嵌入了肉里也浑然不觉。 此时一向晴空万里的神界突地乌云覆盖,似乎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伴随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逍遥宫似一叶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岌岌可危,似乎下一秒就会倾倒。 水神惊得一下站起来,但看了看对面脸色有些灰白的弥帝,又慢慢坐下去。 弥帝想起凡人有句诗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他一直不知其意,深以为这些凡夫俗子把这情事写得如此,只不过是为了渲泄情绪以博眼球。今日他才大彻大悟,此情此爱已深入他的骨髓,唯舍不下,纵使他万劫不复,他也不愿她离他而去。她恨他也罢,怨他也罢,今生今世他放不了手了。 他蓦地站起来,对着水神一字一句道:“无忧,本尊命你即日起掌管六界不得有误,切记对外言我已闭关。” 水神正欲说话,却见弥帝已消失在眼前,心里大呼不妙。他跟着弥帝亿万年光阴,自是体会得到弥帝微妙表情的含义。这次怕是事情大发了。 弥帝刚消失,乌云散尽,雷电消除,风雨骤停,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这边水神刚吐出一口气来,却感觉空气微微波动,定睛一看只见一人慢慢现身,却是无痕,他闭着眼睛,毫无意识地立在那里,仿佛一根没有知觉的木头。 水神正欲上前查看,又见有两人现身,是困于囚地的小丸子和仁团子。这两小只也是闭眼站立,无知无觉。 水神松了口气,他知道弥帝已经原谅了无痕。他又等了等,再也没等到独摇和弥帝回来,遂安顿三人休息。 话说弥帝此时正身姿卓绝地立在花海里,紫色的外袍正随风飘扬,映着荧荧发光的花海,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洌孤傲。 他俯首望着脚下正陷入昏迷的女子,俊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翻腾起滔天大浪。就是这个女人让他初尝情事,却又屡屡让他苦不堪言,现在她竟然忘了他,想跟别的男人厮守终生,他终是容不得她如此作派。 他盘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俏脸,心想自己作为始祖,地位尊崇,容貌俊朗,只要自己一招手,六界中的美女应该会前赴后继吧。可自己咋就非她不可呢?是她给自己喂了迷魂汤吧?还是自己太专情了吗? 他思绪万千,一时之间竟悟出了些道道来,于是叹了口气,有些赌气似的俯首狠狠吻上她的樱唇,将一颗药丸渡入她的口中。 第一百零八章 双方认爱 独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变成另一个人,名叫曲糖;一会儿又成了凡人桃夭,一会儿又变成仙人子兮,跟弥帝互生爱慕却又曲折离奇的大喜大悲的故事。她陷入其中,痛苦又迷茫,这些事一件件似她亲历,每一次动心,每一次伤情都那么真实,真实地揪痛了她的心。她感觉自己像风中的尘土飘飘荡荡,不知所去,也不知何往,这时她听到有个声音在唤“摇儿”,她努力往那个声音飘近,亮了,亮了…… 她蓦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轻轻呼出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恍惚间总觉得眼前有东西在晃动,眼神聚焦,才发现在自己面前放大的俊脸,不由惊喜道:“无痕。” 她看见无痕眼里闪过惊喜,又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晦暗,她无暇顾及其他,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无痕,你在真好。”她感觉对方的身子僵了僵,然后才若无其事地俯身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喃:“摇儿。” 她能感受对方对她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有点好笑地托起他的头:“你放心,我没事了。” 对方挑了挑眉,桃花眼里秋波流转,声音低沉地叫道:“摇儿。”说完在她樱唇上轻轻啄了啄,她顿觉得自己整张脸火烧火燎起来,她想自己活了亿万年光阴,现在终于被人撩了,她有些羞涩。 神界历来对大神们的男欢女爱这种事比较开放,只要是喜欢,倒可以大胆追求,少了仙界条条款款的约束,是也大神们倒也看得开。独摇虽亿万年对情爱之事比较冷淡,是也清心寡欲倒也自在逍遥,但现在初尝恋爱滋味,便是大胆了些。 她红着脸拉住正准备撤退的男人,红润的樱唇微微嘟着,妖媚的凤眸里泛起点点星光。她在撩拨这个男人,她暗戳戳地想对方会不会认为自己太放荡了。 她看他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只是他黑眸逐渐幽深,迫不及待地堵住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她心里很满足,这个男人爱她。 良久,对方才分开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要一直闭着气,嗯?” 她大大呼出一口气,有些羞涩地点点头,不敢抬眸看对方。 “这时候知道害羞了?”对方调侃道,并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心里蜜糖似的,从今以后这个男人是她的了,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似青竹般清冽的气息,有点熟悉,但她仔细闻又没有了。定是自己多想了,她安慰自己。 “现在我们在这囚地之中,法术无法施展,我试了很多方法也出不去。”无痕将她轻轻扶起来,“摇儿,我们可能短时间内出不去了。” 独摇这才拉回了飘远的思索,只是那张绯红的俏脸上眸里的动情还没消失:“你说什么了?” “说你是傻瓜。”对方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出不去也好,我终于可以和摇儿过二人世界了。” 第一百零九章 囚地生活(一) 话说两人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离开,遂安心地住下来再寻机会离开。 闲暇之余,独摇盘坐在花海上闭目修炼,她虽伤已全愈,但法力受损,自是不敢懈怠。修炼了一周天,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追寻着无痕的身影。 凡人形容男子总有诸多美好的诗句,她一直认为文字的东西是骗人的。而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于是便能理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诗了。 他长身玉立于花海之上,白衣翩翩与花海荧光融为一体,不经意间散发出冷冽孤高的气息来。独摇恍惚间觉得无痕与弥帝有些像,究竟哪里像她又说不出来。难道是自己多疑了,毕竟大家在一起亿万年光阴,太了解了不是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弥帝是始祖,是神界第一美男,女神们爱慕他,男神们仰慕他,所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大家学习的楷模。无痕有一点像他,那就不足为怪了。 她心里很清楚,弥帝能把无痕扔到这个地方来,十足是生气的。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无理头的梦,心里恹恹的,人也恹恹的。 但她心里很是庆幸,像他们这种大神是不需要进食的,要不然这个干净得一无所有的地方真的会要了他们的命。 她正胡思乱想得迷迷糊糊时,只觉额头一痛,无痕已站在她面前,用手敲了她额头一下,声音甚是温柔:“摇儿,你又走神了。” 她忙把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讪讪一笑:“没有啊。” 他俯下头,黑眸紧盯着她的眼睛:“摇儿,你一撒谎就耳朵红,你不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俏脸上疑惑不解。 “因为我爱你呀,”无痕眨了眨桃花眼,眼里盛满宠溺,“当然要了解你的一切啊。” 她默了默,竟然无言以对,只是俏脸上腾起的两朵红云出卖了她。 她是爱他的!他心里既甜蜜又痛苦。他闭上眼:摇儿,对不住了,我确实放不开你,除非我死。 他再睁眼,微微斜挑的桃花眼里墨色幽深,那似乎是一个漩涡,要把人吸走的漩涡。 独摇盯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沦陷了,她太明白他眼里的东西了,跟弥帝当时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那里似乎有一只野兽蓄势待发,她头微微一偏,躲开他的眼神:哎呀妈呀,这次出关以来,她憋屈得很,原以为一层不变的大神们个个都似变了个人似的,这眼神吓得她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这儿风景不错。”她连忙尴尬地转移话题,右手随意往旁边一指。 对方不说话,只是淡淡地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她顿觉不妙,再看自己指的方向,黑夜中夹杂着一片氤氲的浓雾,混沌笼罩着一切,远远望去哪有什么美景。她讪讪地放下右手,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神情:“指反了。” “哦。”对方挑了挑眉,抬起她的下巴,“摇儿在怕什么?” 她想说自己没怕,只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对方的俊脸失了神,话就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第一百零十章 囚地生活(二) 当独摇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躺在花海上了。无痕躺在她身侧,双手枕于脑后,黑眸微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排阴影,煞是好看。她依偎过去,侧着身靠近他怀里,听着他如擂鼓般清晰的心跳声,也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闭上眼睛时,原来已闭眼的无痕已悄然睁眼,黑色透亮的双眸已然成了蓝色,只是眼底的无奈暴露无遗。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俊脸上的彷徨和无助显而易见,想他堂堂始祖,屈身窝在这一方天地,所求不过是爱吧。但这爱似乎与他背道而驰,他现在借用别人的身份与她纠缠在一块,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他蹙起眉头,低叹了口气,抚着她的黑发幽怨道:“你倒好,忘了便忘了,忘得这般利爽,可我该拿你怎么办?” 囚地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日子一点点过去,两人仍然未能找到破解之法。只是无痕倒也研究出一些章法来,只要不强硬施展法术,两人性命无虞。只是一直呆在这里,终究有些无趣。 两人感情倒也升温得快,时时腻歪在一起,自然而然从牵手到拥抱到亲吻,就差最后攻城略池了,弥帝倒也有自己思量,一方面是目前自己的这个身份让他很不自在;另一方面独摇对目前的“他”情根深种让他左右为难。一时之间,他倒真的有些与自己置气了。 独摇倒是很宽心,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即使是囚地,她也心花怒放。只是两人每次到紧要关头,对方都会及时刹车,开始时她还喜滋滋地认为对方心疼她,时间一久她倒也瞧出一些端倪来。什么问题她也说不上来,只是每次这种节骨眼上,对方的眉梢眼角总透着几分挣扎的痛苦。她琢磨不透,便多出几分心思来。一番偷偷观察下来,她就更为奇怪了:无痕这个人对她那绝对是全须全尾的真心,半点不作假,只是他这般纠结作态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日子久了,她心里的麻团越来越大,便时时将目光在对方身上胶着,待无痕对视过来时,她又麻溜地转了视线,心里却隐隐不安。因为她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他的眼底隐忍着一份痛苦,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 她不想问,也不敢问,这个捕捉到的蛛丝马迹让她耿耿于怀,一时之间便人有些恹恹,敛了笑容,盘坐在花海里伸手抚触艳丽的花瓣。倏然她停止了动作,人像定在那里了,不对,她终于知道不对在哪里了,心像被铁锤击打般的咚咚跳动。 她不动声色地收敛起表情,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稍晚两人亲热时,独摇自是使出浑身解数,当她看到对方眸里水光潋滟般的情动时,悄然将泛着寒光的匕首抵在对方胸口。 无痕怔住了,看着她,眸子里的情欲还没消散,只是眸底除了震惊还有释然。 第一百一十章 刺伤弥帝 独摇捏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她抬眸望着撑在身子上方敞开衣襟的男人,手里的匕首往对方胸口处使了使劲,匕首尖钻进了皮肤里,一颗颗鲜红的小血珠冒了出来。 她红着眼睛,声音凌厉:“你是谁?”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眸里的情动还没消散,仿佛她手里的匕首不存在似的。 她又把匕首往里捅了捅,那血似线般往下滴,顺着匕首滴入她手里。对方仍然不说话,只是眸里多了一份宠溺和无奈。 她感受手里黏糊糊的血液有些惶恐,眼里噙着水汽,声音有些发颤:“你究竟是谁?” “摇儿,”对方开口唤她,“一直都是我。”说完,对方缓缓显出本身来:立体分明的俊脸,妖媚幽深的蓝眸。 她没说话,这才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囚地不能施展法术,为何偏偏自己能施展?这穹苍能做到这点的还能有谁? 她苦笑,半响捏着匕首的手又动了动,声音复又凌厉起来:“无痕呢?” 对方这才垂眸看着胸口的匕首,看着胸口向下淌的血,良久嘴角扯出一丝苦楚来:“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我的位置?” “无痕呢?”她声音高亢起来,情绪激动到声嘶力竭,“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收回目光别开脸,眉梢眼角倏然漫上冰凉,语气甚是冷漠与不屑:“你想他会怎么样?” 独摇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着握着匕首的手也失了轻重,只听得“哧溜”一声响,匕首竟进去了一半,她吓得慌忙甩开手。 他痛得闷哼出了声,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冒出,脸色也愈加苍白。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任凭那血不停地汩汩往外冒。 独摇吓得眼泪汪汪,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用小手不停地想止住那血。 半晌,他扫开她的手,直起身来,再看她时,眼里恢复了往昔的清冷孤高,语速极缓,一字一句:“本尊已杀了无痕,你能奈我何?” “我杀了你!”独摇似被激怒般扑上去,把匕首狠狠地推进对方的胸口,只剩下一个把柄。 “哈哈哈。”对方不但没痛苦地叫出来,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一把拔出匕首,喷溅的鲜血喷得独摇一脸,“无痕已死,你杀了本尊又能如何。” 独摇瞪着腥红的眼睛,又要扑上去,他轻轻一抖,躲开她的袭击:“既然你如此忠贞不渝,那么就在此地好好陪伴你的心头好。”说完,他站起来,捂住胸口,抿紧嘴唇,一个闪身已然离开,徒留独摇一人伤心不已。 话说弥帝一个闪身已置身囚地外,却再也忍不住俯身喷出一口血来。他喘着粗气,捂住胸口,那血仍源源不断往外冒,胸口的鲜血与紫衣混在一块格外刺目。他苦笑,她舍得下手杀他,真的不爱他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鲜红的血迹在雪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河来,令人触目惊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贬为婢女 话说弥帝虽宣称闭关,神界倒也祥和。 这日,水神携众神正大殿议事,脚下的地面轰隆隆大响,刹时地动山摇。众神大惊,忙殿外查看。这一看,个个脸如死灰,只见神界之下正发生巨变,山崩地裂,河水倒灌,火光冲天,大有毁天灭地之灾。五界生灵皆呼天抢地,或坠于深崖,或焚于火海……接着就连神界也隐隐有了崩塌之势。 水神玉面龟裂,急呼:“大事不妙,快寻帝尊。”众神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四下寻找。 水神自是不敢懈怠,忙携药神直奔极地天。 当两人寻到弥帝时皆震惊不已:弥帝倒在一处雪地上,鲜血从他身下弥漫开来,在雪地上似盛开的血莲花。他紧闭双眸,脸色苍白如雪,一身紫袍被血染透已近干涸,整个人像极血莲花的花蕊。还有那长长的血迹似红色的花杆。整个场景近乎妖艳,吓得两人心肝乱颤,自是忙着俯身救人。 这厢两人手忙脚乱,早已乱了平日沉稳,一番忙碌下来,堪堪止住了弥帝鲜血,再看五界,皆不再异动,只是伤亡不轻。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相视苦笑。 穹苍之中能把弥帝伤成这样的,大概只有那人了吧。两人心知肚明,皆心中暗叹情之一事害人非浅。 待到水神从天而降停在独摇面前时,独摇也不知在囚地呆了多少个日夜,只是漫长得仿佛已过亿万年光阴。 她盘坐在花海里,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看了水神一眼,又垂眸盯着花海,唇边缓缓牵出一丝讥笑来。 水神亦没说话,只是背着双手抬眸望了望四周,眉毛稍微挑了一下,心里喟叹:帝尊呀帝尊,你是有多放心不下她,在生死关头也要把她牢牢困在这玄天笼里,要不以她的心性,怕早已被囚地虐得死去活来了,哪能现在这般与人置气。 心底叹着气,正事也必须得办。他目光滑过她的脸上,淡淡道:“独摇,此次我前来是要带你离开。” 独摇并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目光凉凉地看着他,唇边的讥笑更大了些。 水神也不生气,凝立片刻又道:“你我相识亿万年光阴,可知我并不会诓你。独摇你可知,你害了千万条生灵?” 独摇蓦地瞪大眼睛,仿佛他说的是天方夜谭般的笑话,眸子里更是挑衅与不屑。 水神背过身去自顾自往下说:“你觉的憋屈也好,但是你不该动了杀心,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你想置六界生灵于何地?千万条生命因你而消失,你于心何忍?你认为你委屈,可是招惹帝尊的是你,是你让他涉足情爱,可你翻脸不认账。你失忆也罢,你觉的他纠缠你也好,这些前尘往事你忘了就忘了。” 水神没有接着往下说,独摇却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那次她狠狠地把匕首刺入弥帝胸口,弥帝消失不久囚地内一阵接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整个囚地都动荡不已,只有她这一方天地安然无恙,看来弥帝确实伤得颇重,她确实亲手害了那么多生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怔怔忡忡。 “你知道为什么你在这儿安然无恙?”水神转过身,双眸里是以往从不曾见的怜悯,“帝尊在生命随时有危险时也舍不得让你受伤,这玄天笼是个好东西呀。可惜你并不领情,你恨他、怨他。” 独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哑着嗓子问:“无痕呢?” 水神顿了顿,怅然道:“独摇呀独摇,药神已喂了帝尊忘情散,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纠缠于你,你大可放心与无痕相爱。只是往后你和无痕不再高居神位,你被贬为洒扫婢女,从此远离逍遥宫,你可满意?” 独摇闻言,心里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无痕还在,失落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水神接着往下说:“虽然你不想知道前尘往事,但是有三个人的去向须得告知于你,蓝羽即日起会对外宣称是弥帝精血所化,红团子和小丸子在我碧池宫当差。这三人我已私下交代清楚,断不可能再来打扰于你。” 独摇听罢,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一下子丢了什么东西。 第210章 洒扫婢女 从此以后,神界多了一位洒扫婢女,此婢女甚为低调,不但面容普通,而且甚少言语,只是偶尔不经意间双眸里流露出的水光潋滟,甚是养眼。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晃五百年过去了,弥帝终于出关了,大神们喜极而泣,奔走相告。只有一位婢女闻言愣了愣,远远望向逍遥宫,片刻淡定地低头扫起地来。 “玄儿。”一声轻柔的叫声传来,她抬头望去,眸里染上一丝温柔。 “你看,”来人高高大大,面容普通,只是额上的汗珠粒粒分明。他献宝似的把怀里的东西捧出来,原来是一只五彩鸟儿。 “你呀。”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忙用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珠,“五彩鸟儿虽是好看,但你把它捉了,岂不是让它失去了自由?乖,把它放了。” 来人嘟了嘟嘴,依言放掉了五彩鸟,望着鸟儿飞走的方向出神,终是掀了掀红唇:“他出关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震得婢女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低声道:“又关我何事?” 来人顿了顿,面上一片纠结,半晌叹道,“玄儿,五百年了,我俩还是不能走到一起,你知是为何?” 婢女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一张脸苍白如纸:“如风,你是厌了我?” 来人捉住她的双臂,声音沉痛:“我怎么可能厌你?只是你一直以来郁郁寡欢,不管我怎么逗你,你眼里从来没有笑意。” 婢女一动不动,青丝被风吹动,轻轻敲在她脸上。她脸上波澜不惊,眸底涌上哀伤,叹了口气:“如风,我罪孽深重,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因我而……”她说不下去了,泪水从脸上滑落。 “咱别哭,别哭。”来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那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怪我。” 她抽噎着俯在来人怀里,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淌:五百年了,她终于明白了无忧的话。 当时无忧郑重其事地说,有点痛心疾首的味道:“独摇,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寻不回来了,你自个儿好好思量。” 当时的她执而不化,自以为所求不过自由,贬也罢,求个安慰吧。 五百年时间,她思量了很多,包括自己和弥帝、无痕之间的情感纠葛。原以为自己爱的是无痕,可五百年相处下来,她除了对无痕愧疚得无法离开以外,再无其它。 思念最多便是与弥帝在囚地相处的日子,对方眸里对她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塞满了她的脑子。 她最后悔的莫过于手染鲜血的那一刻,看着他淌着血,她还心心念念着无痕,可是她忘了这亿万年时光里,弥帝从未对谁起过杀心。只是那时的她一厢情愿地偏颇,伤害了他,也造成了穹苍的大量伤亡,她是罪不可恕的罪人。 她吸了吸鼻子,推开如风,声音小的似蚊呐:“如风,什么都回不去了,你可曾后悔过?” 如风摇摇头,急切道:“玄儿,我不曾后悔过,不管今后我俩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她默了默,抬眸望了望他,复又执帚扫了起来。 如风望着她,眼里有爱恋,有怜惜,也有挣扎。 第211章 不如怀念 弥帝出关也有些时日,但召见大神们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数时间在庭院里与茶神下棋,偶尔教一下蓝羽法术,小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这日闲来无事便着人邀水神前来,轻言道:“素来无甚要事,你且陪我去云幻大境走走。” 水神脸色有些郁郁,半晌坐下才道:“神界美景甚多,帝尊为何要独独前往此处。这地灵气实过太盛,属下们都不愿前往。” 弥帝支额看着他,轻哂:“你还怕?” 水神一双眸子灯笼似的在弥帝脸上扫视,见他并无异样,方才耸耸肩膀说:“怕倒不至于,只是那地寂廖得紧,无趣得很。” “莫不是你在云幻大境藏了宝贝?”弥帝看水神面色不畅,遂打趣道。 水神面肌一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属下只是认为那地适合清修,不适合闲逛。” 弥帝似笑非笑地站起来:“走吧,仙界泰然山有异动,我们去看看是何事。”说完,率步往前走。 水神这才缓缓站起来,拂拂衣摆,心神不宁地跟了上去。 云幻大境内云雾缭绕,曲径通幽的小路曲曲折折延伸至远处,远处被云雾笼罩,看不清事物,只能听到震耳欲聋冲泻而下的瀑布声。 当两人站在瀑布前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远处的小路上,并伴随着悉悉簌簌的声音。 “谁?”弥帝偏过头去,云雾散开,一道单薄身影出现在面前:一袭青衫,一张圆脸,手执着一柄扫帚,正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弥帝蹙了蹙眉,眉梢眼角透着几分不悦:“这是何人?” 那女子呆呆愣愣的杵在那里,直瞪瞪地看着弥帝,似乎被吓得不轻。 “青玄,还不退下。” 水神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喝退了来人,方才对弥帝道:“此乃青玄,乃是神界负责洒扫的婢女。” 弥帝扬了扬眉毛,意味深长道:“这就是你藏的宝贝?” “非也非也,”水神慌忙摆手,“别折煞我了。” “云幻大境这地确实适合藏娇,”弥帝拍了拍水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但是这地灵气充沛,而她法力尚浅,呆久了会伤身体。” 水神嗫嚅了半天,张着嘴硬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憋得整张脸通红。 两人看完云瀑,这才边说边走了。 弥帝的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远处银杏树下正伏身收掇落叶的青色身影,脚步顿了顿,复又快速和水神离开。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们刚离开,那道青色的身影直起了身子,转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眸里不知不觉漫上水汽:他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始祖,凛若冰霜,冷傲孤高,是那般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转瞬又消失不见,面无表情地收掇起落叶来。有道是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她脑袋一片混乱,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地跪在地上,双手还捧着落叶,泪珠似断了线般滴落在落叶上。 隐蔽的角落里,一道高大的身影震了震,那啪嗒啪嗒的声音敲得他心口痛。他望着远去的紫色身影,心里似翻江倒海般痛苦。 第212章 再次相遇 仙界泰然山果然有异,看来魔界休生养息万余年实属不易。 仙界已派南辰星君前往查看,弥帝亦放心不来,遂派茶神前往协助。 这日风和日丽,弥帝信步来到云瀑前,设了屏障,就在滔天的瀑布边设下棋盘,边看泰然山情形边自己跟自己下棋。 一局正杀得难分难舍之际,一阵刷刷刷的扫地声传来,他停住正落棋的手抬眸望去,透过屏障他看到那个青衫婢女正执着扫帚清扫地上的落叶。他挑挑眉,看来无忧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算了,他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复低头落棋。 “玄儿。”一声轻呼传进他的耳膜。看来这地偏生有趣得很,他有了几分兴致,放下手中的棋子,手支着腮饶有兴趣地看向屏障外。 只见一位青衣男子兴冲冲地跑到那婢女身边,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艳艳的果子,伸手递给那婢女:“玄儿,这圣果真甜,你吃吃。” 那婢女接过果子,撩起袖子拭着那男子的脸,声音甚是温柔:“如风,你如今负责看管云海门,切不可掉以轻心。你看看你满脸的灰。” 那男子不以为意:“玄儿,我今天不当值。你快尝尝这果子。” 那婢女扬起笑脸,轻轻咬了一口,遂满足道:“真的好甜。” 那男子“叭唧”一下亲在那婢女的额头,然后匆匆跑了。 那叫玄儿的婢女看着那男子跑掉,笑意逐渐凝固在脸上,低头盯着手里的果子,眼泪啪嗒地掉了下来。 弥帝看着这一幕,戏想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故事,只是那婢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无声哭泣让他有几分动容。 偷看别人是有几分不道德,但是他是早早就来的,算不得偷看。 他撤掉屏障,站起身来往外走。 那婢女不料有人在此,惊得抬眸望过来,待瞧见他高大的身影时,早已震惊得忘了哭,只着一双泪汪汪的红眼呆呆地看着他。 弥帝没有说话,只是用余光扫视了她一眼,便疾步离开。 这个婢女有点意思。他先前只觉得她容貌普通,有点呆呆傻傻的,现在看她无声哭泣,圆脸上那双大眼睛尤为引人,倒觉得水神还是有点眼光,只是还有那个青衣男子,但这点他不用担心,水神碾压那男子是分分秒秒的事。 他一走,原本呆愣愣的婢女更是哭出声来。那凄惨的哭声隐隐约约穿过他的耳膜,让他平静无波的心里升起一丝浮躁来。 方寸淆乱,灵台崩摧。 他为那青衣婢女的总结了八个字,看来该女子的故事应该是一言难尽意了。 他看得出来这女子和那青衣男子两情相悦,难道无忧却夺人所爱,弄得那女子左右为难?看来他得抽空劝劝无忧,切莫为了区区一个洒扫婢女失了颜面。 某一日水神前来议事儿,弥帝就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并苦口婆心劝道:“你明知他二人郎情妾意,你插足其中自是不妥,何不成人之美?” 水神面色一凛,自是不敢坦白相告,只是讪讪道:“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第213章 原来如此 话说茶神一去泰然山连续几日未返,而南辰星君突然风尘仆仆出现在逍遥宫。这让一向稳如泰山的众神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南辰星君疾步走进大殿,满面憔悴,剑眉下的鹰目早失了往日的犀利,平添了几分焦躁。他一见弥帝边作揖施礼边快言快语:“帝尊,大事不好啦。” 弥帝示意他坐下详说,他这才撩起衣袍坐下,端起侍女递过来的茶杯连啜了好几口方放下便娓娓道来。 泰然山历来是修仙问道的绝佳圣地,是也亿万年光阴不计其数的凡人都络绎不绝地前往,称得上是修炼界的翘楚。 几日前,泰然山不断有修仙弟子不知所踪,这接二连三弟子失踪弄得人心惶惶。掌门千寻甚为愤怒,令人细细查探,这一查之下竟然探出半山腰居然有魔气。 弥帝听到这里,心下了然,看来云瀑显示得半点不假。 南辰星君端起茶杯再豪饮了几口,接着往下说。 千寻掌门自恃法力高深,就带着一众弟子前往,竟发现一丝不寻常来。于是着人上报天庭。天君便派遣南辰星君前往。 南辰星君和茶神二人随千寻掌门到了泰然山半山腰,这才发现半山腰不知何时竟有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魔气就是从那儿散发出来的。 三人进得洞中,洞中黑雾弥漫、阴森恐怖。三人着仙火引路前行,发现泰然山几个失踪弟子俱也丧命,死法惨烈,似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张张皮。 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得硬着头皮又往洞里走,结果越行越远,竟找不到尽头。 茶神却是脸色凝重地叫停二人,郑重其事又痛心疾首道:“都是本君犯下的罪孽啊。” 原来这山洞之中已布下阵法----九阴阵。九阴阵本是茶神的绝活,此阵主要是为了超度孤魂野鬼,而现在却被用来拘禁亡灵。 此阵法当时茶神传授给了西域掌门之女花满。花满正是与茶神私奔的南辰星君未过门的妻子之一。 当年花满移情别恋,抛弃了茶神。后来不知为何花满与那情郎分开,竟堕魔了。 当初茶神收集的噬魂炉碎片正是从她处所得。茶神恢复了原貌,她自是认不得,所以当她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茶神放她一马,茶神毕竟爱了她数年,看她如此作态,于心不忍,就留了她性命。 走时茶神还特意叮嘱于她莫失本性,哪知茶神刚一转身,她便用玄凌袭击于茶神。 茶神以为她会痛改前非,对她没加防备,于是被一击而中受了重伤,迫不得已才施法术将其降伏,将其囚于混沌之泽,可不知为何花满竟从那里逃脱。 茶神自认难辞其咎,便遣茶神和千寻掌门返回要亲自拭杀花满。二人苦劝无效,茶神仍执意一人前往山洞深处。 两人着实担心,便在原地等待,可三天过去了茶神仍无踪影。两人试着往山洞里走,哪知山洞尽头突然涌来一大波泥石流,两人慌忙逃到洞外,哪知一回头山洞却消失不见了。 第214章 茶神旧爱(一) 南辰星君甫一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众神皆不动声色,内心却似煮粥般不平静。 弥帝眉峰一挑,语气甚是淡定:“如此说来,无心的情事是该捋一捋了。” 阳光毒辣的正午,一位身着蓝袍的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地出现在泰然山夕昭宫门前。 来人是西域掌门景耿,听闻弥帝召见,自是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走进大殿,瞧见主位上正襟危坐、高冷贵气的紫袍青年,心中正疑惑之际,千寻掌门便过来抱拳相迎,并向他主动介绍起那位青年来。 听说是弥帝,他心里虽诧异,但不敢怠慢,慌忙揖拜施礼:“拜见帝尊。” 水神在一旁唤道:“景掌门请起。” 景耿不敢直起身来,诚惶诚恐道:“不知帝尊召唤属下有何吩咐?” 他不敢抬头,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金边绣丝的靴子时,他心头一紧,只听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景掌门贵人多忘事啊。” 景耿一怔,心里越发忐忑,弥帝这语气分明是来者不善啊,越发紧张得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来:“属下不知,望帝尊明示。” 弥帝挺拔的身姿立在他面前,犹如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凡人言子不教,父之过。试问景掌门对此怎么理解?” 景耿“叭”地一下跪了下去,脸上青白交加:“属下有罪。” “罪从何来?”那道声音凌厉似刀锋,割得他浑身一阵哆嗦。 “属下教女无方犯了死罪。”景耿重重地磕头,额头瞬间血流不止。” “仅此而已?” “属下隐瞒不报犯了死罪。” “你既知她堕魔又犯了杀诫,为何纵容至今?上万条性命因她而亡,你于心何忍?你良心何在?你该当何罪?”弥帝的话诛心一般,让他羞愧难当瘫坐于地。 “属下请帝尊将孽女捉拿归案,重重责罚,属下绝不姑息。”景耿伏跪在地,血从他额顺着他的脸往下滴,很是瘆人。 “今日本君召你前来,自然要当面责罚于她。”弥帝缓步踱回主位坐下,眉眼间的凌厉之色愈烈,一挥云袖,一面水镜已虚浮于半空中,粼粼波光趋于平静,一道靓丽的背影出现在眼前,一袭红袍及地,一头墨发及腰,只一道背影就惊艳了众人的目光。 景耿还伏跪于地,此时也抬起那张血淋淋的脸,看着水镜里的红衣女子,不禁悲从心来、老泪纵横。 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一双腥红似血的眼睛尤其引目,更让人不适的是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嘴角勾出一丝邪魅之笑来。 “花满。”一声大喝从镜中传来,一道白色的身影映入众人的眼帘,茶神是也。 那眉目如画的美男子负手立在那里,犹如一株挺拔的青松。他眉宇之间蓄着一缕愁绪,痛心道:“你何必如此?” “玉郎。”红衣女子娇笑着,瞬间媚态百生,腰肢款款靠近茶神,“你如此美若天仙,从了奴家如何?” 众人一噎,景耿一张老脸烧得通红:这个孽女。 “放肆!”茶神厌恶地皱皱眉,一挥袖那红衣女子已滚出数丈,“你恁成了这样?” “哈哈哈,”她似乎不知痛楚为何物,只是狂笑着爬起来,云鬓已乱,妆容已花,整个人有些狼狈。她撩起衣袖狠狠地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腥红的眸子瞬间变得阴狠毒辣,犹如一条要拼命的毒蛇。 第215章 茶神旧爱(二) “拿命来!”她恶狠狠地叫嚣着朝茶神扑过去,伸出双手瞬间那指甲长出数寸,闪着金属的光芒。 众人心里一沉,都叹:花满果然习了妖术,太任性妄为了。 茶神身形一动避开她的袭击,右手快速地扼住了她的脖子。她已脸色发青,徒然挣扎了几下已然放弃,只着一双红眸阴冷地盯着茶神。 一众仙人瞧着自是大气都不敢出,大神果然不一样,一出手就让人无还手之力,是难怪神界不可望也不可及。众仙虽心里喟叹,眼珠也一点都没乱动,齐刷刷盯着水镜以观后效。 “花满,本神上次已饶你性命,怎奈你性情凶残,杀人如麻,今日本神必除了你。”话虽说得义正言辞,但眉眼间的痛苦之色众人可瞧得清清楚楚,就见他手顿了顿,闭上双眸手下用劲。倏然一阵震动,他蓦地睁眼这才发现正处于一大殿之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众仙人更震撼不已:始祖就是始祖,居然可以隔空取人,法术竟强大到如此地步,他们深以为然这怕自己永远不可企及的高度了。 茶神反应过来,遂松开手朝弥帝施礼。花满全身无力地瘫在地上,景耿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抱着花满的身子泪流满面,只听得低沉的男声想起:“帝尊,花满罪孽深重,属下欲除之而后快。” “你除之会后快吗?”弥帝蓝眸幽幽似能看穿他一般,“无心,因果循环,天道亦之。今花满虽罪孽深重,但亦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茶神和景耿闻言,俱是一震,皆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茶神听令,”茶神连忙跪拜,“花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尊令你删除花满记忆,即日起送往南域囚于天之泽中不得有误。” “景耿听令,即日起你陪同花满同呆天之泽,无我圣令不得外出,监督她,教导她,你可服?” 两人自知弥帝已然放水,自是磕头应允。 “花满,”望着地下已醒转的红衣女子,弥帝虽心生不喜,但茶神之事已当决断,“茶神与你情缘已断,这次是他最后助你,望你好自为之,莫入歧途。” 花满闻言,美目盈泪,自是美不可方物,眼里充满不可置信,转向茶神嗫嚅道:“你是潘郎么?” 茶神也不搭话,扭头率先出了大殿。 “帝尊,别来无恙。”远远一道声音传来,音落一道黑影已出现在大殿上。原来是阎君花不谢。他着一身黑袍,摇着一把玉扇,似凡间的浪荡公子般无形,“这儿的亡灵归属下管辖,怎忒不通知在下来收掇?” “你不是来了么?”弥帝俊脸一如既往般没啥表情,只是眼中有了一丝趣味。 “帝尊您老特不仗义了,”阎君细长的眸里似乎燃烧着愤怒的小火苗,“看在万年前属下帮您老超度那么多条亡灵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正欲往下说,一声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转眸看见水神正在一旁手握拳头抵在唇边又咳了几下,他精于人情世故,是也明白这个话题有些不对,正想用眼神交流一下,却见水神别开了脸。 他讪讪地转开视线,这才发现主位上的弥帝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似乎对他刚才的话题有了一丝兴趣。 第216章 弥帝问话 现在阎君被弥帝亲自“请”上了神界,虽然罔顾了他的意愿,但不得不乖乖坐在逍遥宫庭院的六角亭下饮茶。但这茶似乎饮起来味道跟平日不可同语,略略带些苦涩。当然他甚明白这苦涩何来,就是对面坐着的这位八风吹不动的神只。 他心里有些苦逼,想破了脑袋亦是不明白水神之意。当然水神的表现可圈可点,也就是说刚才的话题不能再说了。他历来觉得自己八面玲珑,但现在怎么岔开话题成了难事,对面这近乎人精似的神只,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可想好了?” 冷冽的嗓音让他灵台陡然清明了几分,神思迅速归位。看来他装疯卖傻、蒙混过关似乎有些行不通,但可以试试。 “属下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打打太极,兴许就把弥帝他老人家诓过去了,虽然这可能性有点小。 “那么本尊提点你一下,万年前帮本尊超度那么多亡灵是怎么回事?”弥帝声线独特,眉眼间的凌厉倒柔和了许多。 他心下暗暗叫苦,看来躲不过去了,只得咬咬牙道:“属下失言,未有此事。” 弥帝脸色如常,只是执着茶壶又给他添了一点茶水,声音忽有些飘渺:“喝吧,此茶味道甚好。” 他有些迷迷瞪瞪,就着茶杯轻啜了两口,越发觉得灵台似糨糊一般,人也迟钝了些。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回到了万年前的阎罗殿。他慵懒地坐着,对面坐着白衣胜雪、玉面含傲的水神。 水神的声音时近时远:“阎君,超度五界亡灵之事还劳烦费心。” 他看见自己豪气云天道:“本君亲力超度自是妥贴,上神不必忧心。”说完,上身前倾,小心翼翼地问:“此次五界伤亡如此之大,上神可知缘由?” 水神玉面一凛,半晌才叹道:“天地异象乃帝尊受伤所致,此事切莫外传,免穹苍异动。” 他深知此事关重大,正想再问是谁胆敢伤弥帝,水神已匆匆消失。 他当时以为莫外传,肯定弥帝是知道的。现在迷迷糊糊中,却有一丝光明透进来,他深觉弥帝竟然也不知,如此说来这也算神界的秘事了。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伏在云几上睡着了,实属有些丢脸,忙直起身来,抬头瞧见对面的弥帝正在烹茶,似乎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袅袅水雾中,弥帝俊脸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喜怒,只是那只指节分明的左手抚着左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有些庆幸,看来自己虽睡着了,应该没有乱说话。 正在他思绪翻滚的当口,对面这八风吹不动的神只倏地站起来走进了寝殿,徒留他一人望穿秋水般盯着殿门,希望弥帝还能记得他这一号人物还在这里。 从霞光霭霭等到月上柳梢,他哀怨十足地发现弥帝怕是真忘了他了。从殿内飘来的饭香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躁动不已,正当他焦躁地踱着步时,谢天谢地终于被一个侍女发现,这才被解救出来。 他欲哭无泪,迈出逍遥宫时却被一道力量拉到一旁,定腈一看原来是水神。 第217章 召见水神 话说在阎君口口声声指天誓日的保证下,水神稍微把心放回了肚子。 但水神还是神思忧虑,弥帝是什么样的铁血神祗,他大抵还是清楚的。动辄不过一两日弥帝终会找上自己。 翌日,弥帝果然召见了水神。 水神玉面郁郁,大有被押上刑台的感受。他是精明的神,当下明了以弥帝这种见微知着的神只来说,大抵自己的这些旁徨也是可笑的吧。他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朝着菩提树下专注看书的弥帝走去。 不知是他衣料的摩擦声太大,还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太响,弥帝微微抬眸,冰川一般的蓝眸里忽变得深幽。他忙理理衣袖,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走过去施礼。 “无忧,谈谈阎君所讲的事情。”弥帝声线低沉,但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他感觉四周的风似乎大了些,紧着一阵又一阵,吹得人心里有点发怵。他清了清嗓子,有点艰难道:“帝尊当时受伤颇重,醒来后很是伤情,便主动问药神要了忘情散喝了,如今……”他不敢往下说。 弥帝闻言一怔,半晌无语,似乎这样的答案很出乎他意料。良久,他才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一旁的茶杯也没饮,半天才有点不敢置信道:“本尊受伤颇重?还很伤情?还主动喝忘情散?” 水神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也极为认真地回答:“属下斗胆猜测,帝尊应是放任对方下手,否则以您的法力对方是无法近你的身的。” 弥帝闻言放下茶杯,眉头微蹙不可思议道:“放任对方下手?对方是谁?” “帝尊。”水神玉面上很是纠结,劝解道:“有些前尘往事全是伤疤,何必再揭开?再揭开你的心还会鲜血淋淋。况且对方与他人早已情投意合,你何必如此执着?帝尊三思呀。” 弥帝面无表情地坐着,周围的风又大了些,晴空突然间乌云密布,大有压顶之势,片刻才风停树止,乌云散去。他问水神:“对方抛弃了本尊?” 水神心里憋闷得很,看来弥帝虽忘了这一茬,但对被抛弃这件事还是很在意的。话说对方始乱终弃,杀帝未遂对帝尊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嗨,神君大人。嗨,帝尊。” 正在水神千思万想准备说辞时,一道清脆的少女声传来,原来是红团子,她从树上跃下,黑发纷飞,红衣飘飘,似林间的精灵般美丽。她张着妩媚的眸子,茫然地打量着二人:“您们在干嘛?” “团子,”水神心里暗喜,一把拽过红衣少女,嗔怪道,“这么大了还是没规没矩的,还不快快拜见帝尊。” 红团子朝他做了个鬼脸,这才规规矩矩地朝弥帝行了一礼。 “帝尊,我家丫头来找我了,我先回去了。”水神朝弥帝拱拱手,拉着红团子转身就想遁了。 “慢着。”弥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家丫头留下!” “什么?”水神转过头来,俊脸煞白,有些结结巴巴,“帝尊…您老…别误会,我家丫头绝对不是那个人。” 第218章 初见端倪 弥帝嘴角微抽,太阳穴欢快地跳了跳,咬着牙蹦出几个字来:“本尊想问她一些事情。” 水神的脸更白了,硬着头皮道:“她小孩子家家的,能知道什么。”说完,他把红团子往背后藏了藏,一脸防贼似的。 弥帝看他母鸡保护小鸡的架势,有些无奈道:“如果我要留下你家丫头,你护得住吗?”遂挥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红团子瞧瞧水神,又回头瞧瞧弥帝,凤眸里茫然一片,一头雾水地被水神拉走了。 隔日,红团子伏在云幻大境外的大树上,躲在绿叶丛丛的枝头,掀开树叶偷偷往云幻大境里瞧,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她瞧得起劲,连身旁多了一人仍未犹知。 “你在看什么?”旁边有人问道,也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里瞧。 “看青玄呀。”红团子一心都在云幻大境内,遂尔皱了皱眉,并没在意随囗就答了。 “看青玄什么呀?”旁边的人再问。 “她在哭…”红团子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回头,看见来人吓得就要从枝头摔倒。 旁边的人忙施法稳住她的身形,戏谑道:“小丫头,你这么怕本尊?” 红团子惊惶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的样子。她瞧了瞧致她差点摔倒的罪魁祸首,小嘴撅得老高了:“帝尊,您老不要动不动就吓我。” 弥帝弯了弯嘴角,这个丫头活泼机灵,深得众神喜欢。他状似不在意地问:“青玄为什么哭呀?” 小丫头低着头,两根食指不停地互对着,小声嗫嚅道:“神君大人吩咐不得对帝尊提起青玄。” “为何?”弥帝挑了挑眉,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就是…就是…哎呀,神君大人吩咐不能说。”红团子跺跺脚,一脸无奈状。 “是因为青玄刺杀了本尊?”弥帝装着不明所以的样子,又问。 “您怎么知道?”红团子一脸震惊,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留下一双亮晶晶的凤眸恼怒地瞪着弥帝,半晌才生气道:“帝尊,您太唯老不尊了,你竟然…竟然诈我。”说完一个跳跃已跃下枝头,飞快地跑了。 弥帝一动不动地立在枝头,紫袍在空中飞舞,宛如一只翩翩紫蝶。越来越接近真相,他越来越忐忑,所有的一切都隐隐地告诉他,这个真相很可怕,可能是他的死穴。他的脊背有些发凉,水神极力帮他掩盖的真相,也是自己万年前所做的决定,自己真的愿意再次揭开它吗? 他有些茫然,学着红团子的样子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云幻大境内瞧,云幻大境内云雾缭绕,触目就是一大团一大团翻滚的祥云,根本看不想里面的事物,更别提人了。那个圆脸的青衫婢女真的是刺杀自己之人? 他的心似有千千结,跃下枝头一步一步往回走,那一步一步似有千斤重,重得让他迈步都有些吃力。他边走边想,自己并不是那么开明大度的神,能容忍对方刺杀自己,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是与对方有什么纠葛?一时思绪纷飞,他平静的心被搅成一团乱麻。 第219章 青玄献祭 这厢弥帝忧思忡忡地回到逍遥宫,晌午后,他正在书房里批阅奏章,倏地听到连续几声巨响,感觉整个神界都抖了抖,他的精神也蓦地绷紧,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正准备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却见水神已跌跌撞撞穿墙飞入,一身白衣尽沾尘土,头发微乱,脚步虚浮,状似被人狠狠虐打了一番。看见弥帝,他早失了分寸,颤颤巍巍一把抓住弥帝的手,玉面上已有泪痕,歇斯底里地大哭:“怎么办?怎么办?” 从来没见过水神如此崩溃,弥帝顿时深觉事态严重,忙问:“究竟是何事令你如此?” 正问话间,蓝羽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抱住弥帝大哭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人,弥帝头痛这两人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便言:“你二人且带我去看看。” 当弥帝出现在云幻大境时,饶是他见怪穹苍百态,也被现场的一幕吓得不轻。 一个人跪在地上,浑身上下一团漆黑,如果不是身形还在,根本就是一根粗壮的木炭。木炭人神魂已经消散,空留一个黑漆漆的壳子。旁边跪着一位青衣男子,他痛苦地看着木炭人,泪流满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弥帝走近环视了一下四周,看着四周堆放的石块以及木炭人面前的香炉,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个木炭人把自己献祭给了亡灵。 他有些震惊,凡人献祭都是为了求得神灵庇佑会把牲畜献祭给神仙,后来又追加了献祭活人的陋习,在他三令五申禁止下,这个陋习才逐渐改掉。但现在神界居然有人把自己献祭给了亡灵。他双眉紧蹙,声音陡然冰冷了几分:“大胆,敢使用禁术,这献祭的是何人?” 那个青衣男子并不答话,仍低头呜咽。周围一众大神都目含悲伤,不置一言。 水神已从悲痛中回过神来,忙上前小声道:“这是婢女青玄。” 弥帝闻言,身子晃了晃。他极力稳住身形,半晌才道:“青玄擅用禁术,虽神魂已散,但肉身也必须受罚。来人,把这青玄婢女给本尊抬去玄灵塔。” 一众神将一拥而至准备抬着那木炭人离开,那青衣男子忙扑上前,紧紧搂住那木炭人,疯狂地嘶吼着:“不要碰她,不要碰她。” 水神忙伸出右手,一束白光已直袭那青衣男子的后脑勺,那青衣男子缓缓倒下,众神将这才趁机抬走了木炭人。 弥帝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突然唤道:“药神,你出来。” 药神从人群中出来,恭恭敬敬给弥帝施了一礼:“帝尊召见属下有何吩咐?” “拿来!”弥帝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把忘情散的解药给本尊。” 话音刚落,一众大神齐刷刷跪在地上,齐声高喊:“帝尊,请三思!” “帝尊,万年前您受伤致穹苍数以万计的生灵伤亡,这不可小觑。帝尊,请慎重!”药神已战战兢兢,仍坚持劝说。 第220章 未知有知 弥帝立在那里未有言语,只是平地突然起风,那风打着旋儿,吹得地上的落叶及落红飘至空中再打着旋落下来。 众神跪在地上不敢吱声,只听那风声簌簌,不知又吹落了多少香红。 “罢了,你们都起来吧。” 众神在日长似岁的等待中煎熬着,突然听到这仿佛亿万斯年的声音,个个激动得眼泪纵横:帝尊终于放下了。还不等他们高兴起来,下一句似一瓢凉水浇得他们从头到脚都冷得发抖。 “本尊自知会牵动穹苍之根本,自会谨慎行事。” 药神只得垂首上前,指尖微动已取出一只绿色小瓶,恭恭敬敬地拔出瓶塞递了过去,一股淡淡的药香已入众人肺腑。 弥帝伸出右手,一粒白色的药丸已稳稳停在手心。他一把握住那白色药丸,利落地转身离开,徒留一众大神你瞅我我瞅你相顾无言。 水神遣散了众神,这才急吼吼地跟了上去。 逍遥宫里聚集了不少人,水神当仁不让首当其冲,其次是伤心欲绝的蓝羽,还有刚从雪域返回的红团子和小丸子,茶神、药神也到场了。 弥帝蹙着眉冷冷看着这一堆人,声音似千年寒冰般冷冽:“尔等这般做派是想监督本尊?” 一干人等自是不敢言语,只有蓝羽在冷静下来上得前来应声:“父帝欲想知晓事情原委,请让我细细道来。” 蓝羽这才将事情的真相详细告之,弥帝似信非信之际,水神上前施礼道:“帝尊曾告之我等,神界之神如果消亡则必定天地异象,而帝后虽神魂消散但天地未有异象,那么她肯定还在这穹苍的某处。” 药神也上前施了一礼,赞同道:“水神言之有理,帝尊可以听取。只是这忘情散的解药因其有一味药茱葵毒性甚大,食之易让人失心失智,是也亿万年光阴里从未使用过,还望帝尊三思。” 只是药神甫一说完,就恍见端坐主位上的弥帝似乎已然飘远,待他回过神来众人全都立在逍遥宫外,逍遥宫大门“咣当”一声在众人眼前关上。 …… 妖界,万花山,缤纷洞,乃花妖未然之住所。 话说这花妖未然自是生得一身好皮囊,面容艳绝,又天生媚骨,自是从化妖以来裙下之臣如过江之鲫。偏她风流成性,从来都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是也成了妖界中“盛极一时”的“y娃d妇”。 未然生得妖媚,眼界也甚高,她的裙下之臣无一例外都是风度翩翩、丰神俊朗之人。恰妖族也算是除神界外容貌甚高的大族,妖族不论男女老少中大多都生得不错,是也未然在此如鱼得水般生活得很是滋润。 但未然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会因这情事而死。这日她与狐妖子未正在洞内打扑克,怎料昔日旧爱气势汹汹登门入室,看见她俩厮混在一块气不打一处来,狠心想教训一下这背信弃爱之人,不料不知是出手太重,还是未然妖力太低,一出手未然就死了,吓得那两妖也屁滚尿流地躲去了凡界。自是未有其它妖知晓未然已死于其洞中。 第221章 花妖未然 花妖未然躺在洞中的石床上,一连五六日都未曾动弹,想来也是死得透彻了。 未想第七日,从洞外飘来一些紫色的光点,这些紫色光点慢慢进入了未然的身体,片刻躺在石床上的未然却蓦地睁开了妖媚的紫眸,只是那紫眸里全是茫然。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蹙起了眉尖,似乎对这儿很是不满意。良久她才慢悠悠地坐起身,脑袋痛得她呲牙咧嘴,她摸了摸头很痛,再看看手,发现手心里还有血迹,虽已干涸,但仍能瞧得分明。她有些茫然自己受伤了,然后坐在床沿上向四周细瞧。 这是一个山洞,一个铺满鲜花的山洞。洞里很宽敞,桌椅板凳都很齐全,洞顶垂下一条条紫色的花藤,虽然无风,花藤上的紫色小花摇曳得很欢快。那些紫色的小花摇摇摆摆中溢出点点五彩斑斓的光点,让整个山洞犹如仙境一般。 她苦笑了一下,准备下床梳洗一番,却不小心趔趄了一下,忙稳住身体,看来自己的身体太弱了,得补补。她走到镜子前,一瞧之下竟愣住了:镜子里身着粉红衣裳的姑娘冰肌玉骨,明眸皓齿,蜂腰翘臀,特别是那双美目流转似能勾人魂魄,小嘴娇艳欲滴似要邀人品尝一般,活脱脱一个风情万种的诱人小妖精。 她的脸上有红云腾上来,心里叹息:这般模样,怕不知自己原来是如何过活的。虽思索了半天仍未果,这才稳着身子在洞里踱了一圈,没找着食物施施然往洞口而去。 “然儿,”她刚从洞里探出头,一个身影直扑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悦耳的男声带着欢喜道,“看我给你带的东西。” 还来不及看清来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正吐着信子的小青蛇,她吓得一蹦三尺远,颤着声音道:“拿远一点。” “你不是要拿青芒当宠物吗?”来人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强,忙把小青蛇拿远了些。 她这才正眼打量起来人,身着蓝袍,一头银发高高束起,五官精致得如仙人般迷人,只是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一片迷茫,好似很不理解她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儿,我找了十日才寻得这青芒,你当真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你把它放了。”她忙摇摇头,态度很是坚决。直到看到来人放了那小青蛇,这才把心放了下去。 “然儿,”来人向她走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你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这青芒,为什么突然不要了?” 她把手挣脱出来,有些不自然地拉开距离:“你是谁?” 来人瞪大眼睛,非常吃惊道:“然儿,你不认识我了?” “我…我好像失忆了,”她有些忐忑,“我不记得自己是谁?当然也不知道你是谁?” “失忆了?”来人仍然瞪着她,好像在确认她是否说谎,半晌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蔫地抱住她。 她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私心有些雀跃:“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她这才知道自己是只花妖,因为未化人形前长于狐狸洞前,所以与面前这只名唤云宣的银狐算是青梅竹马,差不多时间修成人形,是也长久以来感情甚笃。 只是云宣说到最后,俊脸上浮起点点可疑的红晕,语气很隐晦地告诉她,她很多情。 多情?她一愣,还没想明白,云宣兴冲冲拉起她直飞入半空:“今日妖王大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第222章 妖王大婚(一) 话说妖王白孑乃是白虎妖化而成,自是能威慑住整个妖界。传说其生得威猛高大,不怒自威,生性凶残且暴虐霸道,死在其手下的妖不计其数,尤其是他的妻妾,被家暴致死的不在少数,所以众妖谈王色变,能离妖王多远就离多远。 “那你还拉着我去凑甚热闹。”闻言,半空中未然就停住了脚步,拉紧云宣的手娇嗔,“太可怕了,我不去。” 云宣眉毛轻挑,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真的不去?” “我饿了。”未然摇晃着云宣的胳膊,“带我去吃东西。” “就知道你饿了,”云宣瞧着她的俏脸,有片刻失神,“妖王今日大摆宴席,美其名曰娶后大事宜与众妖同乐,所以每只妖都可以前往。只是你这张脸……”云宣手一动,一张面纱已覆在未然脸上,“这下可以放心了。” 未然眨眨眼,后知后觉了云宣的意思,只觉得热血往脸上涌。 云宣瞧她悄然嫣红的耳朵,甚是惊讶:“你也有害羞的时候了?” 未然不依,揪着就要打他,云宣腾走,未然追打。两人一路追追打打,不知不觉就到了妖王的爻妖宫。 爻妖宫依山而建,整个宫殿气势恢弘,碧瓦朱檐,好不气派。周围绿树掩映,加之袅袅雾气笼罩着,仿佛是仙家宫殿般若隐若现。 两人并肩立于云头,瞧着宫殿前大大的广场上几百圆桌摆放得错落有致,也有一些妖坐落于桌前,旁边穿梭的是一众绿衣婢女,她们送客人入座,端茶倒水,很是热闹。 云宣背着双手,黑眸里倒生出一些兴致:“妖王果真不简单,这个宴席颇有几分凡世之气了。” 未然侧头望着他:“此话怎讲?” “听说这次的妖后是妖王从凡间掳来的,甚得妖王之心,所以婚礼才按照凡间的婚嫁习俗办的。” 未然闻言也有了些兴致:“这么说来此次婚礼倒真有趣得紧。” 两人落下云头直接落座。 看着桌上碗碟上的点心,未然眼睛发亮,伸手拿过来一只悄悄放在面纱下吃。正吃得起劲,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低声细语说:“姐姐,你知道妖后是何来历?” 蓦然出现的声音让未然一下子噎着,正咳之际旁边又递来一杯水,她端着一饮而尽这才好受了些。她侧眸一看,旁边坐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一身红衣夺目迷人,见她看过来马上扬起笑容,一副非常讨喜的乖巧样。 “妖后么?”未然想到妖王的残暴,自是不敢乱说,只得摆摆手,“不知何来历。” “听说是从人间掳来的,绝色佳人,妖王见之起意夺了来。”少女压低声音,“等一下如果能见到其真容就好了,”复又叹了口气,“如果按照凡世的习俗来,新娘是要盖红盖头的,肯定看不了真容了。” 未然见少女纠结得紧,忙出言安慰:“即使今日不能瞧见,日后定能瞧着,你无需这般纠结。” “我有办法了。”少女双眸亮晶晶的,“等会定能瞧见新娘真容了。” 第223章 妖王大婚(二) 少女说完,眉梢眼角都漫上喜色。未然见状甚是担忧,她斟酌道:“妖王妖力无边,你这般做法怕是于你不好。” “没什么。”少女虽压低声音,但语气甚是傲娇,“妖王能奈我何?” 未然有点担心,她用右肘顶了顶正四处乱瞅的云宣,示意对方看着红衣少女。 云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忙揪着他的狐狸耳朵低声道:“红衣少女想看新娘真容,怕会闯出祸事。” 云宣痛得呲牙裂嘴,忙把耳朵从她手里解救出来,吃惊道:“什么?” 突然的大嗓门一下子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云宣忙站起来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见众妖不再看他,他才坐下双手环胸正眼瞧着红衣少女:“丫头,你不要命啦。” 红衣少女摆摆手,艳丽的小脸上自信满满:“相信我,定能神不知鬼不觉。” 未然和云宣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离红衣少女远一点,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厢正忧虑,只听一道哄亮的声音响彻四周:“新郎新娘到。”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只见宫殿大门缓缓打开,身着红袍的新郎牵着一身喜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缓步而来。 未然虽是离得远,但好在视力不弱。远远望去,只见新娘娉娉婷婷地立在殿前,虽不能瞧见容貌,但那妖娆身姿也是一绝。再看妖王,甚是惊艳,这与传说中的残暴形象大相径庭。他一头飘逸的白发,身姿颀长挺拔,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那双璀璨如寒星的金眸盛气逼人,整个人散发出傲视一切的强势。 正看得起劲,忽然身边平地一阵大风吹过,那风来得又快又猛,直往大殿前卷去。众妖纷纷离席,乱成一团。未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就是那少女的好办法?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抽身往后一跳,拉起云宣就往妖群中挤。 慌忙之中她瞅见那少女一人坐于桌前,右手托着腮帮子,一脸镇静地望着殿前。 那风似一条看不见的长龙,直奔那新娘而去,阵阵飞沙走石,在要到新娘面前时却戛然落地,风也消失了。原来是妖王出手了,他怒视着那红衣少女,声音如寒冰:“尔是何人?” “可惜了,可惜了。”那红衣少女拍着手站起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妖王胆敢强掳凡人,可知有违凡人之意?” “受死吧。”妖王眸里一片阴鸷,出手就是狠招,招招夹带着狂风,欲致那红衣少女于死命。那红衣少女几个闪躲已然轻松躲开,更惹得妖王大怒。 “虎啸术。”妖王一声大喝,冲着那少女就是一阵虎啸,一时之间,地动山摇,众妖纷纷抱头鼠窜。未然也踉踉跄跄,头痛欲裂,摇晃间她看见那少女腾入半空中,似乎想跑又不小心落下,未然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伸出双手想接住那姑娘。 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至接住了那红衣少女,随即衣袖一挥,妖王已被击倒在地,口吐鲜血。 “调皮。”那白色身影敲了红衣少女一个爆栗子,这才抱着红衣少女飘然落下。 妖王虽口吐鲜血,但双目仍死死地盯着二人:“你们与本尊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偏要在本尊大婚之日坏本尊好事?” 第224章 妖王大婚(三) 众妖这才气喘吁吁地站稳,一瞧之下更是呆愣住了。 来人一身白衣胜雪,玉面儒雅,额间一蓝色水纹若隐若现,整个人立于那里,上位者的尊贵之气扑面而来。 “神君大人,您怎么来了?”红衣少女欣喜不已,喜滋滋地拉着来人的衣袖一阵摇晃。 “本君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掀翻妖界?”来人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红衣少女的脑袋,“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要这么调皮?” 说完,侧目看了一眼举着双手发呆的未然:“这个要救你的姑娘是你的朋友?” 红衣少女撅着小嘴,很不高兴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众妖一听少女称那人为“神君大人”,自是不敢言语,乖乖立在那里不敢动弹,只是热切的目光互相缠绵:哇塞,我等小妖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大神啦。 云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到未然身边,小声说:“然儿,你怎么了?” 未然讪讪地放下双手,尴尬道:“没什么。”随后跟着云宣挤进了妖群。 水神这才转身走向妖王,他立在妖王面前,声音清冽:“白孑,你可知人妖殊途?” “干你何事?”妖王双目炽红,愤怒咆哮,“本尊喜欢就好。来人,给我杀了此人。” 那些妖兵妖将拿出兵器欲冲过来,只是水神指尖微动,那些妖兵妖将便瞬间立于原地不能动弹。 “喜欢?”水神玉面一凛,薄唇轻掀,“你的喜欢就是让她送命?而且你在本神面前也敢自称“本尊”,你好大的胆子!” 说完,一股威压已悄悄而至,侧躺着的妖王想施法抵御,怎奈没撼动半分,只是嘴角已渗出丝丝血水来,看来受伤不轻。妖王面如土灰,不得不低头认罪,只是低着头看不清其面上情绪。 众妖一见,更是大气不敢出,这神界果真不同凡响,没伸出一根小指头,妖王就不敢动弹:神界要对付妖界,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水神见其已然认罪,才道:“这凡人若嫁于你,你这一身妖气必浸染她的身体,只需半载她便香消玉殒。况且你这凡人新娘到现在也一动不动,想必你是施了法术控制于她,她与你并不情投意合。” 水神一挥衣袖,新娘已消失于眼前:“本神已送她回了凡界,你切莫再犯同样的错。”说完,携那红衣少女已然离开。 他二人一离开,便有婢女上前扶起妖王,只是那妖王双目阴鸷寒冷,夹杂着仇恨,甚是骇人。 未然瞧得分明,马上拉着云宣就跑,心里直嘀咕:太吓妖了,这些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看来妖界要翻天了,她们这些小妖怕是不好过了,要不去凡间躲躲。 回到山洞,她才知道云宣的狐狸洞就在隔壁,她连忙拉住云宣,把意思说了一下。 云宣倒是没甚惊讶,只是托着下巴做一脸深思状:“凡界对我族不甚友好,是也许多我族在凡界过得甚是悲惨,你当真要躲去凡界?” “当然。”未然急切道,“我瞧见妖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而神界更是法力无边,到时你我这等小妖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225章 兄妹相称 话说这两只小妖说妥便自各回洞收拾东西,趁着月黑风高,挎着包裹就往人妖交界口奔去。 人妖交界口处于西南偏隅,素来因其极为隐蔽,加之凡人不懂法术无法轻易进入,只有妖们才能任意出入,故这个交界口各届妖王都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不管。但是天算地算不如人算,这个人妖交界口已被妖兵团团守住,连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何况他们两只妖。 他俩在远处看得分明,忙躲进旁边的树林里远远地窥视。半晌未然才叹了口气,对着云宣道:“看来妖王这次铁定要发大招了,本姑娘不得不使用绝招了。” 云宣拉住她,盯住她的俏脸叹了口气:“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云宣把身上的包裹递给未然,理了理蓝袍上皱褶,又顺了顺有些凌乱的银发,这才挺着身子往那一群妖兵妖将行去。 未然躲在树上扒开树叶看见云宣走近那群人,点头哈腰地示好,然后又叽哩哇啦说了很久,又看见那些人拿着一张纸给云宣看,双方又叽哩咕噜说了好一阵,云宣这才挥挥手淡定地往回走。 “你……”未然正要出声询问,云宣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往林子深处拖。未然使劲拨他的手,他亦没动,片刻后才松开手:“小声点,现在你麻烦大了。” “什么?”未然指着自己,不敢置信道,“我麻烦大了?” 云宣看了她半晌,这才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今日妖王被大神重伤,新娘亦被送走,心里自是忿恨至极,眼下拿神界无可奈何。但在治伤过程中,突然想起来那个伸出双手准备营救红衣少女的面覆薄纱的粉衣女子来,认为那粉衣女子肯定是内鬼,故把这忿恨就转移到她身上了,现在全妖界都在追捕她。 “那怎么办?”未然急得跺脚,“我都不认识那丫头。” 云宣倒算淡定,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伸手就施了一个妖术,未然立刻就变成了一身蓝衣,衬着洁白莹润的脸蛋更加白皙透亮。云宣甚为满意地勾起唇角:“我家然儿果然天生丽质。” “现下该如何是好?”关系自身安危,未然心里很是忐忑,“虽然我是野生小妖,不足挂齿,但这样大范围搜捕,该如何是好?” “好在今日未有人瞧见你的真容,”云宣双手环在胸前,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唯今之计,你只能做我的小厮方能暂时解除危机。” “小厮?”未然咂咂嘴,“要用换形术?” “只能如此了,”云宣抚着下巴,“到时我们再找机会逃往人界。” 未然只好使用换形术,须臾一个俊俏机灵的小伙子就出现了,她转动着身子问:“云宣,你看如何?” 云宣点点头正准备说好,片刻才支吾道:“只是你这胸……” 未然低头一看,脸腾得飞上两朵红云,这大胸确实比较突兀。她忙再施术,终于胸部平平了,妈呀,她实在是太尴尬了。 云宣的俊脸也布上了一层粉红:“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厮安心了。” 第226章 小厮安心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树林,未然跟在云宣身后小心翼翼问:“我们现下该往何处?” 云宣挑了挑眉,俊脸上显出一丝严肃来:“狐狸洞是不能回了,你且随我来。”说完,兀自前行,未然第一次觉得云宣颀长的身影莫名地多了矜贵冷冽,她擦擦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终于到达了终点,未然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府邸,红瓦绿檐,好生气派。门外左右两边各有一座蹲着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似乎能一怒而起。朱红色的大门上,“狐王府”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你…你…”未然甚是惊讶,看看府邸,又看看云宣,一脸的不可思议,哎呀,本姑娘今日受惊不小。 “小王爷。”站在门外的侍卫忙走过来施礼。 云宣没有言语抬步往里走,片刻停下脚步,侧头望向未然,“还不跟上。” 未然连忙小碎步上前,跟在云宣身后好奇地左右观望,入门便见曲折的长廊,阶下青草葱葱,一条石路铺往远处。石路旁还有六角亭,石路尽头是一座小湖,湖内还有凉亭。湖那边还可见隐隐约约的房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未然咂咂舌,上前几步靠近云宣低声道:“云宣,这是你家?好大呀。” 云宣没有言语,只是停下脚步,侧目望着差点撞在他身上的未然:“有些东西看着好,其实不然。” 未然看见云宣眼里闪过痛苦和隐忍,似乎在她面前那个开朗明媚的少年已一去不复返了。 她不大明白这些纠葛,毕竟云宣告诉她她是孤家寡人,可能在这方面比较寡淡吧。 “你还好吧?”未然拉着云宣的衣袖,俏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心疼。 云宣看着她,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抬步往前走。 未然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只是还没走几步,有人便挡住了去路:“小王爷,王爷召见。” 来人着一身黑袍,四方脸,大圆眼,下巴上留着一撇山羊胡,有几分干练。 他瞅了瞅跟在云宣身后的未然,眼底的诧异之色甚浓:“小王爷,此人是谁?” “管家,这是本王新收的小厮安心,你把他安在我的院子里做我的贴身小厮。” “诺。”管家更为震惊,那双圆眼瞪得更圆了,但仍恭恭敬敬地带着未然去往墨香苑。 未然心知这是云宣暗示她此人身份,就安安分分地跟着管家前往。 令未然非常郁闷的是管家一路上问了她十万个为什么,问得她向来自以为的好脾气也按捺不住想发火。管家似乎也察觉她的不快来,这才悻悻地住了嘴。 墨香苑是云宣的居所,管家安顿好未然后,叮嘱些注意事项才急匆匆离开。 未然终于明白管家为何诧异了,在管家心目中云宣是个非常冷情的人,一个大院内没有一个下人,平日里吃喝拉撒云宣从未假借他人之手,是也云宣陡然新收小厮是得令人费解。 未然一个人在墨香居里晃荡,整个脑子晕乎乎的,云宣太让她这只妖意外了。 第227章 俊俏傻子(一) 话说未然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名义上是云宣的贴身小厮,实则往往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云宣从被窝里拉出来。 窝在狐王府里,未然的消遣就是看云宣早年从凡界带回的话本子,还有就是她八卦之心前所未有地态熊燃烧,往往趴在墙头树后偷听得热火朝天。 而狐王府的下人们从不吝啬地提供了这些八卦素材,听得未然只总结出一句:云宣实在是太惨了! 原来云宣的英俊老爹风流成性,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素来吃了抹抹嘴就溜,惹得一众妖女爱之深恨之切。直到遇到云宣他娘,他爹才安定下来,收了浪子的心,一心一意对他娘好。 原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哪知云宣他娘怀云宣期间,他爹故态萌发,又出去找那些莺莺燕燕。他娘一直郁郁寡欢,故而生云宣时大出血差点丢命。云宣他爹也吓坏了,再也没敢明目张胆往外跑。 云宣他娘自从生下云宣身体每况愈下。哪知五年后有个女人挺着大肚子闹上门来,云宣他娘一急,自是撒手西去。 那女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狐王府的女主人。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从此以后云宣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未然听得一阵咂舌,这个狐王府的事情怕是比人间的话本子还精彩。对云宣,她是前所未有的心疼,爹不疼,娘不在,后娘还虐待,真真让她这个孤家寡人第一次觉得孤单也甚好。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悲凉在心中漫延开来,看来她得对云宣好才行。此日之后,未然对云宣那是忙前跑后,嘘寒问暖,弄得云宣很是奇怪,每每话到嘴边想问个子丑寅卯又生生咽了下去。 在狐王府待了一个月,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很多,未然早就蠢蠢欲动的妖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这日午后,趁着云宣被老王爷叫走,一个人飞檐走壁出了狐王府。 狐王府后面是一条街道,妖来妖往甚是热闹。未然走在街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失忆了自是不大记得此番情景,是也对每样事物都持有强烈的兴趣。 “公子,买把扇子吧。”旁边有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叫住未然,“这些扇子很衬公子的气质。” 未然正想反驳,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于是挺了挺小身板,学着云宣的样子道:“好说好说,这扇子多少钱一把?” “不多不多,”老人笑眯眯道,“只要一块碎晶。” “一块碎晶?”未然瞪大了眼睛,“一把破扇子还值这价?”这段日子,她对妖界倒不说了如指掌,但了解得七七八八的。一块碎晶那可是平常妖一月的生活费了。 “非也非也。”老人还要往下说,只听到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闪开闪开”,老人脸色一变,把那些扇子往布兜里一塞,扛起就要跑。 未然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老丈,您怎么要跑?” 老人没说话,跑得比闪电还快。未然没有松手,被带得如被猛风狂吹的树叶般摇摇欲坠,一阵天旋地转的昏头昏脑后,老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双手扶腰一阵长吁短叹后似乎才发现了拉住他袖口的未然。 未然一阵眩晕后终于可以站稳了,她脸色发白,气喘吁吁道:“老丈,您跑得实在太快了。” 第228章 俊俏傻子(二) 老人似乎很生气,一把拂开她的手:“小娃娃,你懂什么,那些官兵在搜罗那被追捕的粉衣女子。” 未然心里一凛,有些后怕:“这跟老丈没关系呀。” “你还小自是不懂妖心险恶,”老人听他这么一说,放缓了语气,“这些官兵恃强凌弱,明面上是为了抓捕那粉衣女子,暗地干着不耻的勾当,有借机吸食同类妖力的,更有甚者挖了妖丹送与妖王的。你快回家吧,老朽走了。” 说完,老人又像一道闪电快速溜走,瞬间消失不见。 未然怔怔地看他溜走,这才茫然瞧瞧四周,完了,这是哪里?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树冠伸展出枝条,遮住了天空,只有点点阳光从缝隙中洒下来。 未然叹了口气,折了一根枝条,认命地甩枝条开路,嘴里还念叨不停:“天灵灵地灵灵,别来找我行不行……” 蓦地脚下踩着什么东西差点绊倒未然,她定睛一看,地上赫然躺着个着紫色衣袍的人,看身形是个男子。她心里怦怦直跳,难道遇到了一个被吸食妖力的还是被挖了妖丹的? 她壮着胆子用枝条戳了戳,那个人未动,她又用枝条戳了戳,那个人还是没动。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决定跨过去一走了之。 她刚刚迈开步子,腿就被牢牢抱住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是回光返照?她吓得失声尖叫。 她尖叫,另一个尖叫声也响起。她低头一看,那个人已然坐起来,一头乱蓬蓬的黑发遮住了整张脸,尖叫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你是活的?”未然问,顺机想把腿从对方手中抽出来,但是根本无法动弹。 “娘子。”那人抬起头望向未然,可怜兮兮道。 未然犹如被雷霹中,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难道是自己原来烂情留下的债?一时思绪乱飞,再看那男子虽然一身狼狈,但乱糟糟的黑发中那绝色潋滟的容貌倒符合她颜控的爱好。 “我不认识你,放手。”未然决定快刀斩乱麻,拖着腿就要走。 那男子仍牢牢抱住她的腿,那双深幽的蓝眸紧紧盯着她,眸底隐含的乞求令未然的心一软:“你放手。” 男子并不松手,只是嘟着嘴唤:“娘子,娘子,娘子……” 未然有些头疼,她蹲下身子看着对方,声音放柔:“你且看看我,我是男子,怎会是你的娘子?” “娘子。”男子仍抱着她的腿,闻言眨了眨眼睛,一脸懵圈的样子。 未然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一个傻子,还是一个俊俏的傻子。 “你放手!”未然站起来,说得咬牙切齿,“再不放手别怪本姑娘心狠手辣了。” “娘…子…”男子似乎害怕地颤抖了一下,“你别打我,我害怕。” 未然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别跟傻子计较:“你且松手,我带你走。” 男子闻言乖乖松开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未然倏地一飞三尺高,使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溜走。 良久她才停下了脚步,弯着腰喘着粗气,心下暗自得意,这下总算跑掉了。她乐滋滋地直起腰往后瞧,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 那紫袍男子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俊脸上波澜不惊,气定神闲般乖乖立着,那么长距离的奔跑对他来说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229章 俊俏傻子(三) “你是妖是鬼?”未然吓得连退三步,俏脸上惶惶然。 “娘子,娘子。”那紫袍男子上得前来,立在未然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很有威慑力。但他灰扑扑的俊脸上一片茫然,蓝眸里有些空洞还有些乞求。 “你看那边。”未然用手指向男子身后,男子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未然拔腿就跑,她就不信邪,自己连一个傻子都甩不掉,说出去肯定让妖笑话。 跑了半响,自认为这下应该甩掉了那男子,这才停下脚步,未想一个紫色身影轻轻落在她面前。 她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紫袍男子又气定神闲地立在那里,只是脸上委屈巴巴的神情实在跟他的高大身材不符。 “娘子,”紫袍男子嘟着嘴,一脸不高兴,“骗我。” 未然按了按有点疼痛的额角,这个傻子的妖力不弱,看来想甩掉他并非易事。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是何妖,说自己的妖力退化了她可不信,刚刚她可看出了那老人是猴妖。 未然叹了口气,算了,既然甩不掉,干脆当养一个宠物得了。 她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两次奔跑用尽了她吃奶的劲。吃奶?做为一只花妖肯定没吃过奶的。 她正胡思乱想,却见眼前的人蹲了下来,伸手要摸她的脸,她吓得身子往后扬,那只手就停在半空:“娘子,生病了?” 她瞪着眼前放大的俊脸,有些怔忡。这个傻子好像在关心她,关心?她莫非疯了,一个傻子怎会懂得关心别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拍开男子的手站起来:“走吧。” 这样一来狐王府是不能去了,还是回她的缤纷洞吧。虽然有风险,总好过带个傻子流落街头吧。 凭着自己稀薄得如同纱布的记忆,历经千辛万苦她总算找到了缤纷洞。她终是松了一口气,带着男子回到洞里,正准备好好洗漱一番,却被一群妖围了起来。 她仔细一看,不得了了,这是一群官兵,敢情早就埋伏在这里等她自投罗网。 她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讨好道:“不知官爷到此有何要事?” 领头的是一个小官模样的兔妖,生得倒是俊俏,只是凶神恶煞道:“你等怎么在此,跟此处的花妖有何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未然摆摆手,悄悄拉着紫袍男子的手往后退,“途径此地,欲寻一地休息,故而寻到此处。打扰了,告辞。”说完,正欲溜,背后一声“慢着”,让她生生止了步。 上来一个将领模样的狼妖,他绕着未然踱起步来,须臾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道:“奇怪,这小子身上怎得有一股花香味。” “香囊,香囊。”未然马上递上香囊包,一副讨好的模样。 “那他是谁?”狼妖又侧目看了看一旁呆若木鸡的蓝袍男子。 “是我表兄。”未然打着哈哈,“小时候脑袋受损,有点哪个啥。” 狼妖了然地点点头,又甚疑惑地摆摆手,示意他二人可以离去。 第230章 俊俏傻子(四) 话说未然拉着紫袍男子从洞里退出后便拔腿狂奔,随后身后传来一阵追赶声。看来对方已经反应过来,识破了她低级的变形术。 怎么办?只有拼命逃跑啊,未然苦哈哈地想,今日自己没有翻看黄历就出门,遇到的屁事特多。还好她拉着的这位虽然傻,一点后腿没拖,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 她本想趁机丢下他,但想到老人的话又于心不忍。这位仁兄已经傻了,再被吸食了妖力或被挖妖丹,那就完了,算了,救妖一命也能胜造七级浮屠。 她边跑边思绪万千,这下好了,一通乱跑后却再无路可逃。 她想骂娘,原以为钻进树林一番东躲xz总能脱身,谁知这片树林小得可怜,一穿过就到了悬崖边。 她欲哭无泪,只得转身看着越逼越近的官兵。 “你怕吗?”她问。 “娘子在,不怕。”紫袍男子抓紧她的手,“娘子别怕,有我。”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官兵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怕是会命丧于此了。 狼妖走近他们嗤笑道:“一只小小的花妖还妄想糊弄本将,活腻了不成。” “你想怎么样?”反正也死到临头了,未然反而不怕了。 “当然是活捉你让大王解气。”狼妖一说完,就伸出狼爪扑向未然。 未然正想反击,一道紫色的身影就挡在她面前,她还没反应过来,那狼妖已经远远地摔在地上了,挣扎了几次也没爬起来,看来受伤不轻。 未然愣住了,那群妖兵也愣住了,谁都没看见那紫袍男子是如何出手的,将军就伤成这样。 “娘子,”紫袍男子转过身来,乱蓬蓬的头发下那张灰扑扑的俊脸上有些慌乱,“受伤没?” “没…没受伤。”未然摆摆手,突然瞧见那只兔妖悄悄用剑砍向紫袍男子,忙不迭地扑了上去,只听到剑入皮肉的哧拉声以及令人难忍的疼痛感,在昏迷之际,她还在吐槽今日的运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入眼便被一双放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得哆嗦,待看清那眼里的一下盈满惊喜时心柔软了下来。 “娘子,”紫袍男子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喜滋滋地捧了一个碗过来,“喝水。” “你且把水放着,扶我起来。”未然柔声道。 待男子扶她起来时,她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她不是受伤了吗?可是现在浑身上下舒坦得不行,背上的伤一点都不痛。 她有些吃惊:“我的伤呢?怎么不痛?” “娘子,”紫袍男子脸上第一出现了一丝孩子气,“夸我。” 夸?未然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难道是他治好了自己的伤?她狐疑道:“是你治好了我的伤?” 男子兴奋地点点头,一脸急切求表扬的神情。 难道自己捡了一个宝?还是一个全能的宝?她思绪万千,说了声谢谢,便问男子是如何逃脱妖兵的追赶的。 “死了。”男子比划了几个动作,“全死了。” 完了完了,未然自杀的心都有了,现下他俩必定成为了众矢之的。要在妖界呆下去是不可能的了。 第231章 亲密接触 未然按了按额角,心里尚存的一丝侥幸早跑得干干净净。她叹了口气,解了变形术,又变回了那个千娇百媚、性感妖娆的花妖。 “娘子,你好美。”紫袍男子双眼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我的娘子…好美。” 未然又气又恼,她这具前凸后翘的身材确实不大适合被人这样抱着,硕大的胸部被挤在男子结实的胸前,有点痛,最主要的是她羞得不敢抬头看对方,只是使劲地想挣脱,可是男子的双臂如铁箍般牢固,任她如何也没撼动男子半分。 “你松开我。”未然气喘吁吁,只是这语气分明是在撒娇,她听了都觉得自己在作妖。 “娘子,”男子并未松手,“你看我。” 未然抬头就撞进对方那幽深的蓝眸,那里波浪翻滚,流光溢彩,似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第一次,未然发现男子的蓝眸很是漂亮,差点沉溺其中,但这眼神未然心知肚明,完了,再不想办法自己会被男子拆骨扒皮吃了。 “你抱得太紧了,我痛。”未然深知自己的魅力,于是撅着小嘴,一副身娇体弱的柔弱样。 男子闻言松了松手臂,仍未放开她,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声音嗫嚅:“娘子,我难受。” 难受?未然有些茫然,伸出小手探上对方额头,:“难道你发烧了?” 正疑惑间,男子已低头覆在她的粉唇上,她只觉得脑袋一瞬空白,这种亲吻的感觉她甚觉熟悉,仿佛刻骨铭心,她不知不觉放纵自己沉溺其中。 迷迷糊糊中,她还在想作为一只纵横情场的花妖,第一次被别人“勾引”,说出去挺丢人的,不,挺丢妖的。 她还要想些什么,接蹱而来的愉悦早已淹没了她。 …… 当她醒来,盯着屋顶有些失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自己空虚被填满,这个男人是谁?他为何叫她娘子?她有很多疑问,于是偏头看向正酣睡的男子。 侧目而视,男子头发虽然乱蓬蓬的,但仍掩饰不了他那立体分明的俊脸,高挺的鼻梁更增添了几分俊朗,斜插入鬓的眉毛又让他生出几分英气,那长长的睫毛似一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出阴影,又让他生出几分妩媚。只是他紧抿的性感薄唇,带着一丝凌厉之气,这似乎是王者之气。 这是一个极品颜值的男人。虽然这男人是傻的,作为一只生活了很久的阅历丰富的低等花妖,男人身上的王者之气让她嗅出几分不寻常来。 她还在思绪万千,一只手臂横过来把她拥进怀里,慵懒性感的嗓音撒娇味十足:“娘子。” 她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假装揉揉眼睛:“你醒了。” “嗯。”男人把下巴抵在她头上,嗓音甜腻,“娘子刚才看了…人家好久……” 未然只觉得热血都往脸上冲,忙打断对方:“我是发现你似乎好久没有洗澡了,寻思应该让你洗个澡。” 第232章 洗漱干净 话说未然心里有千万只草泥马在飞,不停地鄙视自己: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果然,她话音刚落,头顶又传来幽幽的撒娇声:“娘子想…帮我洗?” 未然一头黑线划下,真真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谁说他是傻子,她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不是不是。”未然从被窝里把头伸出来,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妈呀,差点憋死她了。她欲哭无泪,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怎么样也无法狠心地丢弃他,虽然不一定丢得掉。 “你为什么叫我娘子?”未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麻利地滚到一边,侧着身子看着男人。 被子被不小心掀开,露出男人结实的胸部和六块条理分明的腹肌,未然只觉得脸上热血沸腾,忙左手捂住眼睛用右手拉起被子盖住对方的身子。 男子俊脸上一片茫然,呆愣了半晌才嗫嚅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娘子呀。”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未然耐着性子:“那你又是谁?” “我?”男子又怔了怔,似乎这是个非常难的问题,半晌才挠了挠头,“我就是…我呀。” 未然心里长吁短叹了一番,这才悻悻地坐起身来,不料腰却被搂住,低头瞥见男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蓝眸似乎在无声地控诉她。 她叹了口气,犹豫片刻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今后我唤你阿哲,可好?” “好啊好啊,”,男人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兴奋,“我是阿哲了。” “起来,我帮你梳洗梳洗。” 男子一听,马上掀开被子就要爬起来。 “慢着,”未然心知被子下他的情形,连忙喝住他,“你得穿上内衫。” “内衫?”男子俊脸上一片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未然认命地叹了口气,还好,穿衣这种妖术她还是会的。她施了妖术,男子的衣衫终于整整齐齐地套在他身上了。 她松了口气,算了,洗漱太麻烦了,还是施术来得快,虽然自己的妖术平平,但好在能行。 经过未然妖爪的再三折腾,面前的男子终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了。只是那出众的俊颜差点晃瞎她的眼。 如果眼前的人不说话,单单立在那里,那颜值,那身段,妖界无妖能与之相比。 未然伸出小手捏了捏他俊脸,口里啧啧称赞:“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俊俏小哥。” “娘子,”阿哲脸上飞上两朵红云,“喜欢我吗?” “喜欢。”未然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忙转移话题,“我们这是在何处?” “小木屋呀。”阿哲倒是对答如流,“阿哲为娘子造的小木屋。” “你造的?”未然大吃一惊,忙四下查看,这一看更是瞠目结舌,这种造屋妖术必是大妖才能有的。她对阿哲的身份更是疑惑了,这种大妖在妖界赫赫有名,但也屈指可数。 能出其不意杀敌,能轻轻松松治伤,能轻而易举造屋…所有的一切告诉她,阿哲很不简单。 第233章 逃命(一) 这厢未然有些焦虑,阿哲虽妖术强大,但毕竟人有点痴傻,怕是妖王非常震怒,现在已掘地三尺寻他俩了,也怪自己连累了他罢。 她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牵起阿哲的手边往外走边柔声道:“阿哲,今后不要再唤我娘子了,叫我阿然。今天我就带你离开妖界,躲开这些是是非非。” “娘子。”阿哲嘟着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叫我阿然。” “阿然娘子。” “叫我阿然。” “娘子。” …… 一番争论下来,未然成功地闭上了嘴,她发现不管她如何纠正,这傻子只固执地记住了“娘子”这个词。她气乎乎地甩开他的手急吼吼地往前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蓄满了火气,仿佛一点就着。 阿哲连忙追上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生气地拂开他的手,笑话,本姑娘生气了哪有那么容易哄住。 “娘子。”阿哲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拉她衣袖,嗓音里带着些哭意,“你又要丢下我?” 未然的心又软了,她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算了还是逃命要紧。她这才抬眸,看见他漂亮的蓝眸里盈着的水光,怔住了。她没想这个傻子现在这么依赖她,心里一酸,竟想落泪。 她默默地牵起他的手,他嗫嚅着想说话又不敢说,只是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蓝眸里的欢喜明明白白的。 正准备迈出屋外,未然吓得顿住了脚,太吓妖了,原来阿哲竟然把这小木屋造在半空中。 小木屋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中,屋下是袅袅的云雾及如梦如幻的树林,仿佛仙境一般。偶尔还有小鸟从小木屋旁飞过,还可俯瞰树林中的奔跑的小兽,如此美仑美奂令人心动。 未然当然没见过如此美景,自是惊喜出声:“太美了,阿哲你好厉害啊。”说完,踮起脚尖情不自禁在阿哲的脸亲了一下。 未然一下愣住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太丢脸了,懊恼地挠挠头干笑道:“你的妖术太厉害了。” “娘子,”阿哲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低下头蓝眸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喜欢?” “喜欢,哦,对,喜欢。”未然有些语无伦次,尴尬地点头又点头。她在心里再次鄙视自己,她有些怀疑阿哲是真傻还是假傻。 “现在我们要逃命。”看着阿哲眸里越来越浓的情意,未然慌忙言归正传。说阿哲傻,但他在情事上仿佛无师自通,让她一个被云宣称为多情的妖都甘拜下风。 “逃命?”阿哲蹙了蹙眉,“为何逃命?” 看来阿哲根本没有意识到凶险,未然只得耐着性子噼哩啪啦说了一通,说完,她耐着性子看着阿哲。 果然是她高估了他的智商,他听完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事不关己。 未然颓败地再叹了口气,然后稳住性子问:“我们如何离开小木屋?” 话音未落,小木屋已缓缓下降。未然诧异地看着阿哲,却见阿哲双手背在身后,那身紫袍随风而扬,神情冷冽,似乎变了一个人。 她震惊她居然看不出他在施法,而小木屋已稳稳当当地停在地面上。 第234章 逃命(二) 话说当小木屋落在地上,未然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地往外左瞧右瞧,确认安全后忙拉着阿哲出门。 谁能告诉她,这呼啦一下冒出这么多官兵是咋回事。她无奈地翻了一个大白眼,看着团团围住他们的官兵甚是生气:“你们干嘛呢?” “上!”没人理她,一句“上”让那些官兵又靠近了些。 “阿哲,等一下我数到三我们就跑,知道吗?”未然侧头低声说。 阿哲点点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三!跑!”未然左手拉着阿哲,右手挥拳,片片妖艳的花瓣犹如利剑般锋利,直袭向官兵。官兵忙挥舞兵器迎战,一时之间,一片混乱,无数花瓣从空中落下,迷糊了所有官兵的眼,他们似乎丧失了心智,互相厮杀,场面好不热闹。 未然拉着阿哲早已遁得远远的,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住了脚步。 “累死我了!”未然松开拉着的手,疲惫地扶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像抽风似的。 她瞥了一眼身后的阿哲,惊得直起了腰:“你…你咋一点都不喘气呢?” 阿哲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伸出右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张手绢:“给你,擦擦汗。” 未熟接过手绢,胡乱地在自己额头抹了抹,有些讨好道:“阿哲,你是不是会跑起来不累的法术?” 阿哲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半晌才道:“娘子…累的话,阿哲可以…抱着你跑。” 小气鬼!未然心里忿忿然,但俏脸上仍然是开心的样子:“好啊。” 话音刚落,阿哲已然伏下身抱起她,她吓得不敢说话了,连忙环住他的脖子,心里直嘀咕:这位仁兄,你好歹温柔点。 “娘子,现在我们往哪跑?”阿哲抱着她,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似乎她轻得跟羽毛似的。 未然咬了咬唇,紫眸里一片狡黠,往前一指。她还未反应过来,直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狂风拍打在脸上生痛,眼睛也睁不开,不得不把头俯在阿哲胸前。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俯头在对方怀里时,对方一直冷漠如冰的俊脸上终于绽放了一丝笑意。 片刻,阿哲突然停了下来。未然茫然地抬头看他,只见他蓝眸微凝,直视前方神情中隐隐有生气的迹象。 生气?阿哲生气?仿佛认识他以来,他从未有如此神情,大多时候只是面无表情,沉默是金。 她把头转向前方,瞧见来人,惊讶地张大嘴。 云宣正慵懒地靠在路边的大树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拦住了去路。他微微上扬的狐狸眼里含着戏谑,正童心十足地把树枝甩来甩去。 “云宣。”未然看见云宣自是欢喜,忙从阿哲的怀里蹦到地上,一溜烟地冲向云宣,紧紧地抱住他。 她不知道的是,阿哲见她这样,俊脸上的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已荡然无存,整个人似乎成了冰山,嗖嗖地往外冒冷气。 “你这位情郎似乎很不好惹。”云宣虽然抱着她,但阿哲的一举一动他可瞧得清清楚楚,于是在她耳边小声道。 第235章 争风吃醋 “是吗?”未然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阿哲仍然呆在原地,俊脸阴沉得像布满了乌云。 她叹了口气,松开了爪子,返回去拉着阿哲的手走向云宣。 “阿哲,这位是云宣,是我的青梅竹马。” “云宣,这位是阿哲。” “是娘子的夫君。”阿哲阴沉着脸,接口道。 “娘子?夫君?”云宣看看未然,又看看阿哲,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什么时候结亲的?” “没,没结亲。”未然连忙摆摆手,瞪了阿哲一眼,“别听他胡诌。” 阿哲没有说话,只是脸黑得跟烧黑的锅底一样,那一身的冷冽之气更浓郁。 “看来你这位情郎是个醋坛子。”云宣不嫌事多,故意凑近未然小声道。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身体已骤然离开了数丈,他慌忙稳住身体,大惊失色道:“然儿,你这夫君忒恐怖了些,这醋味有些大啊。” 未然有些无奈地再叹了口气:“你们二人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了,今日我们务必要离开妖界,否则麻烦就大了。” 云宣收掇起笑意严肃起来,阿哲倒也没再折腾,只是两眼瞪着她,一脸的委屈。 “现在人妖交界口肯定布置了兵力,我们肯定无法通过。”云宣走近了些,但看着阿哲有些发怵,这呆头呆脑的阿哲妖术不容小觑。 “那怎么办?”未然跺了跺脚,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愁云。她对云宣道:“阿哲虽妖力无边,但官兵甚多,寡不敌众啊。” 云宣瞧了瞧阿哲,小声嘀咕:“你去何处寻了这呆子?他确实妖术了得。” “路上捡的。”未然不以为然道,她转头看向阿哲:“阿哲,你有办法离开妖界吗?” “娘子…想去何处?”阿哲见未然转头问他,俊脸上的浓云消散了不少,“阿哲可以带你去。” “真的吗?我想去人界。”未然话音刚落,人已被阿哲拥入怀中,他将她的头摁在自己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抬眸挑衅地看着云宣。 云宣嘴角微抽,这个呆子倒是很有个性,醋味浓浓,虽然所作所为很幼稚,但比起未然原来那些情郎倒可爱多了,至少这呆子是真心待未然好的。 他舒心了不少,冲着阿哲笑了笑。 阿哲“哼”了一声,幼稚地偏过头去,一副不想理睬某人的样子。只是怀中的人儿柔声问:“阿哲,我们快去人界吧。”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脸上的凌厉也柔和不少。 他抱紧人儿,准备御风而行,衣袖却被人拉住,侧目而视,只见云宣已来到他面前,双手拉住他的衣袖,一副乞求状:“也带上我,行不行?” 他手臂微抖,云宣已摔出数丈,未然还来不及惊呼出声,身子已被阿哲抱着,瞬间已飘出了树林。 她眼睁睁地看着摔倒在地的云宣,心痛极了,云宣这只狐狸在她心里就是亲哥哥一样的存在。她伤心地俯在阿哲怀里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阿哲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娘子,你怎么了?” 第236章 进入人界 未然抹了抹眼泪,扬起那张妖媚的俏脸,盯着阿哲的蓝眸一字一句道:“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照顾我,关心我,犹如亲哥哥一般。你这样待他,会伤了他的心。” 阿哲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蓝眸里划过一丝心疼和费解,缓缓伸出左手,那远远摔倒在地的云宣已被他拉至面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未然,把云宣往她面前一推,背过身去,高大的身影透出几分落寞来。 云宣一脸震惊,整个人还处于懵懂状态,那一瞬间他感受到强大的法力,远胜于妖界的任何大妖,连妖王都不是其对手,甚至于他觉得上次的神君大人的法力都在阿哲之下。 阿哲究竟是何人?他心惴惴,拿眼瞅未然。 未然同脸震惊,小嘴微微张成了一个o型。她太意外了,阿哲这法力,不,应该称为神力吧? 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心下骇然,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一时之间,空气似乎都忘了流动,周围都静了下来。 良久,云宣才动了动已些许僵硬的身子,嘻嘻一笑:“那个…那个…阿哲,我们去人界吧。” 阿哲这才转过身,没有瞅他,只拿那双湿漉漉的蓝眸看着未然,眸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丝明显的讨好。 未然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这该死的阿哲偏生了这么一双魅力十足的眼睛,看得她心跳如雷。她只得掩饰般的咳了一下:“阿哲…我们去人界。” 阿哲没有说话,只是占有性地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她忙转头对云宣招招手,云宣会意上前,三人齐行。 行至一条小溪前,阿哲停住了脚步:“我本来可以踏破虚无带你二人直接进入人界,但你二人妖力太低,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现在以水为媒,我施法术水会形成保护层,你二人就可以与我安然无恙地进入人界。” 未然和云宣两人听完,两人面面相觑,阿哲这个呆子居然说了这么完整的一段话,而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踏破虚无?这是什么鬼?最主要是阿哲竟有踏破虚无的能力?! 正当两人百思不解之际,就见小溪里的水已然有序飞出,如烟雾般包裹住两人。两人顿觉浑身舒坦,七经八脉似乎都活络了起来。两人正感叹之余,就瞧见阿哲右手指一道金光闪过,凭空生出一道门来,阿哲挥动衣袖往二人一甩,一下兜住二人进入了那道门。 那门瞬间消失,似乎刚刚这里站立的三人从没出现过。 未然和云宣被阿哲的衣袖兜住,一时之间无法看清眼前情影,只觉得身体被带着急速前行,须臾便感觉阿哲止了步。 两人刚立定,眼前突然出现的光亮让一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不自主地紧闭。片刻方慢慢睁眼,一见眼前的情景,两人高兴地欢呼起来。 人界,他们到了人界。未然忙拉住阿哲的衣袖,漂亮的紫眸里掩饰不住的是惊喜:“阿哲,你好厉害哦。” 第237章 人间烟火 阿哲没有言语,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漂亮的蓝眸里第一次有了生气,也有了一丝疑惑。他看着眼前的妖媚女子,眉心微蹙,顺着发现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柔荑,迟疑道:“娘…娘子?” 未然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招呼云宣,边走边说:“阿哲,云宣,现在我们到了人界,为了躲避妖王的追捕,我们应该混在人群中生活,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是啊,”云宣一身蓝袍衬得人更丰神俊朗,狐狸眼里闪过幽光,“只不过凡人对我们妖族历来不太友善,是也要万分小心。” 阿哲并未说话,只是站在三人落脚的山头,远眺着云雾缭绕的远处,蓝眸里没有了以往的迷茫和空洞,那一身凌厉之气不怒自威。 未然戳了戳他:“阿哲,你如何看?” 阿哲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未然和云宣好几眼,这才看向未然,那张立体分明的俊脸上露出一丝柔情来:“娘子,我们三人这般招摇的容颜,想混入凡人之中不易,除非…除非…易容。” “你不傻啦?”未然不禁惊喜道,“阿哲你什么时候不傻了的?” 云宣早已发现了阿哲的改变,同样有着疑问,同样巴巴地看着他想知道原委。 “大概是使用了踏破虚无之术才激发了我的意识。”阿哲倒很爽快地回答了她。 “那你想起你是谁了吗?”未然心急如焚,“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没有。”阿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娘子为何这般着急?是又想丢下我?” “非也非也,”未然摆摆手,耳尖漫上粉红色,她心里确实有此想法,“我是怕你的家人担心你,所以…” “是么?”阿哲又转头幽幽眺望远处,“不是就好。”片刻后又道:“现在我给大家施易容术,这样行动起来方便得多。” 须臾三人便改头换面,未然很是满意,只有云宣在愤怒咆哮:“阿哲你是什么意思?为何你们两人这么衣冠楚楚,而我这么猥琐?” 未然看着云宣,“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一直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被阿哲变成了一个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的老头,难怪云宣会暴跳如雷了。 “阿哲,”未然忍住笑意,拉了拉阿哲的衣袖,“正事要紧,不要再折腾云宣了。” 阿哲这才施术修正了一下,云宣这下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了。 “阿哲你又是什么意思?”云宣又开始咆哮,“为何我要作仆人的打扮?” “有何不妥?”阿哲这次开口了,“我和娘子二人夫妻恩爱,你不做仆人你做什么合适?” “你…你…你…”云宣气得指着阿哲,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现在云宣黑着脸驾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直奔最近的城镇,马车里坐着未然和阿哲。他听着马车里说话声,一肚子的气都撒在了马身上。该死的阿哲,竟然这样折辱他,要不是看在未然的面子,他铁定要跟阿哲干一架,虽然他不一定干得赢,但面子不能丢,不是? 第238章 凡世夫妻(一) 话说三人一路畅通进了城,此城乃周国之都城邺城。 听着外面的吆喝声,未然好奇地掀开车帘,看着繁华的街道,络绎不绝的行人,以及街边高大的酒楼,俏脸上漾起笑意来。 虽然已经易容,但现在的她还是一个清水芙蓉般的姑娘,那灿烂的笑容已经迷住了阿哲的眼。 阿哲凑近她,在她俏脸上落下一吻:“娘子。” 未然忙放下车帘,红红的脸蛋别有风味,嗔怪地打了他一下:“别在外面乱亲。” “娘子的意思是说在车里就可以亲亲吗?”阿哲憋着笑,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道。 “讨厌!”这下未然的脸真的成了红苹果了,她瞪了阿哲一眼,眸子里的光潋滟十足,所以这一瞪没有丝毫威力,反而像暗送秋波。 阿哲情不自禁地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趁着她慌乱不已覆上了她的唇,她的唇冰冰凉凉、柔柔软软的,一下就融化了他的心。他贪心地吻着,似乎总是不够。 良久他才停住,恋恋不舍地在她的红唇上摩擦了一下才离开她的唇。 未然全身酥软地趴在他怀里,红唇被亲得有些红肿,紫眸里的激情还未散去,整个人还处于迷糊之中。 “云宣,我们在前面的迎宾楼下车,尝尝这人间的美食。”看着未然的小模样,阿哲虽然想继续,但想到未然好奇心这么重,还是先尝美食吧。 使用了传音术,外面人听不到,但云宣但听得明明白白。云宣倒是佩服阿哲,人在车内,对外面的世界却了如指掌。 到了迎宾楼,三人自是包了一间上房,点了菜就坐等上菜。 “然儿,你怎么不说话?”云宣见未然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脸色嫣红地垂着头,忙关切问道。 “没有啊。”未然局促地摆摆手,“就是人间太美了,有点走神。” “是么?”云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呃…呃…因为喝了酒。” “喝酒?”云宣更加好奇了,“马车没有酒呀,难道是你?”云宣看着阿哲,责怪道,“是不是你给然儿酒了?” 阿哲正在倒茶水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嗯,我给的。” 云宣凑近他,小声责怪道:“你切莫再给然儿饮酒,然儿的酒品堪忧啊。” 酒品堪忧?阿哲的脑子里立马出现了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他摇摇头,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再看未然时,自己的脸反而有些火辣辣的。他懊恼不已,表面上却强作镇定。 当小二端上酒水美食时,未然忙低头假装努力吃食,她欲盖弥彰的动作让云宣和阿哲都摇摇头,随后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对饮起来。 良久两人都有些微醺。云宣端起酒盏,红着眼睛对阿哲道:“我家然儿孤独一人长大,现在寻得你,我见你待她极好,往后余生希望你待她一如既往。如果你待她不好,我…我将杀你…” 话未说完,他已扔掉酒盏,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未然眼眶红红地看着沉睡中的云宣。而阿哲则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蓝眸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第239章 凡世夫妻(二) 话说未然上前想扶起云宣,阿哲却轻轻推开她,自己扶起云宣就上了马车。 现在三人坐在马车里,车夫已换成一个黝黑粗犷的汉子,当然这个汉子是阿哲变出来的。 未然已经见怪不怪了,阿哲的神奇之处让她自叹不如,他的神秘身份让她望尘莫及,私心里她还希望阿哲不要再想起前尘往事,就这样安安心心陪在她身边就好。 马车停在一处大宅前,黝黑大汉扶起云宣去了卧室,只留下好奇心旺盛的未然和寡言少语的阿哲。 “阿哲,这处宅子是如何来的?”未然立在庭院里,兴奋得眸子亮晶晶的,似紫色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我使用法术变的。”阿哲立在未然身旁,低头宠溺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未然高兴得拉起阿哲,从前庭到后院,从左厢房到后花园…不停地穿梭,小嘴时不时蹦出“哇塞”,“漂亮”,“精致”…的赞美词。 阿哲宠溺地看着她,时不时用手绢帮她擦擦额头的香汗,最终实在是受不了她的“浪费时间”,直接搂着她飞到空中让她欣赏完才悠悠地落回地面。 “阿哲…”未然还想说话,阿哲早已等不及了,覆上她的红唇,成功地堵上了她的嘴。 她睁大眼睛瞪他,他孰视无睹,抱着她一闪而入进了卧室。 现在两人躺在床榻之上,姿势甚为不雅,至少未然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她瞪着俯在她身上正亲吻着她的阿哲,有些气恼,偏偏她的妖力不强大,只有任人宰割罢。 她正思绪纷飞,阿哲却抬眸看着她,他的蓝眸流光溢彩,仿佛漩涡一样吸引住了她,她跟着就沉溺其中了。 当她醒来时懊恼不已,第一次自己“被勾引”,第二次也“被勾引”,说出去甚是丢脸。 现在她正思索如何从这床榻之上起来。窘境之一是她现在赤身裸体;窘境之二是她的腰现在正被一双手臂搂着,背靠在对方的胸前;窘境之三是对方也赤身裸体… 她一动也不敢动,闭着眼睛装睡,耳朵却被阿哲的呼吸弄得痒痒的,这种煎熬简直折煞她的妖寿。 “娘子,你醒了。”阿哲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些许沙哑,手臂一收又把她搂紧了一些,“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未然气闷得紧,这尴尬的情况她怎么睡得着?她嘟了嘟嘴,准备侧头对阿哲说话。这下可好,她的小嘴正好送到阿哲的唇上,阿哲蓝眸一下变得幽深,自是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一把捧住她的脸就吻了起来。 这卧室内又春光无限,未然在头脑尚清醒时咬牙切齿地想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阿哲,结果还没想明白,人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奔赴春光了。 这一觉睡了个天翻地覆,等未然醒来时已不知今夕是何夕了。阿哲已不在床上了,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未然啊未然,你咋这么不争气啊?男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是女人呢,愚笨! 第240章 凡世夫妻(三) 话说二人自从再次有了夫妻之实,每日出入成双成对,惹得云宣叫苦连天,自叹单身之苦无人能懂云云。 妖王似乎已经放弃了寻找未然,于是多日下来,三人也放下心来。 这日是人界的女儿节。顾名思义,女儿节是专门为少女举办的节日。这日男子可以为心爱的女子送上礼物作为定情信物,女子也可以为倾慕的男子送上定情信物。如果对方接收就算答应了这门亲事,如果对方不接收,那就是拒绝。 晚上,云宣早已溜得不见人影,阿哲知未然喜欢热闹,自然不愿错过这表白的好时机,于是便携未然欣然前往。 街道两旁灯笼高悬,红色的灯笼更增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年轻男女,三人一群,五人一堆,甚是亮眼。 未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阿哲身姿卓绝地跟在后面。两人虽已易容,但走在一起,仍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公子,”一道绿色的身影挡在阿哲在面前,一个粉色的荷包出现在他视线内,“请收下奴家的礼物。” 阿哲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子,薄唇轻掀:“滚。” 那女子脸上青白交加,跺跺脚又羞又恼地走了。 阿哲再抬眸追寻未然时,目之所及皆无未然人影,他着急地追上前去,偌大的街道,哄闹的人群,哪里还有未然的身影。 他眼眶蓦地红了,这种突然失去的感觉让他的心如刀绞般疼痛。他惶恐地施了法术,整条街的人都定住了,着急忙慌上前一一查看,不是,不是,都不是,他失魂落魄地找完了整条街道,没有,未然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对,一眨眼功夫未然怎么可能消失,谁能这么快把人从他眼前掳走? 他眼眶微缩,头脑飞速运转,对,就是那个挡在他面前的绿衣女子最是蹊跷,然儿就是在那时消失的。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那女子身上分明带着妖气,而他一门心思都在然儿身上,自然忽略了这么明显的漏洞。 思虑到此,他马上消失于原地,而城内的人又活动起来,仿佛刚刚的一幕没有发生过。 他刚追至城郊,就听到前面一阵兵戎交接的声音,一道清脆的少女声显得格外响亮:“尔等小妖,竟敢到人界来犯事,忒大胆了些。” “姑娘,我等非是犯事,是本族小妖犯了滔天大罪逃到人界,我等奉命捉拿。” “笑话。”那少女不屑道,“什么是滔天大罪?你与我好好说道说道。” “是…是…”那粗犷的声音嗫嚅了半晌,又道,“望姑娘不要妨碍我等办事。” “妨碍了又怎么着?”那少女甚是嚣张,“树后那位看热闹的,你咋看?” 阿哲慢腾腾地从树后出来,眼光却紧紧落在被捆绑住已然昏迷的未然身上:“这位姑娘说得甚是,尔等小妖还不放人。” “你们莫要欺妖太甚。”那领头的妖气势汹汹地拔出兵器,“如此,我等就不客气了。” 第241章 凡世夫妻(四) 话说那妖将还未说“上”,平地突然刮起狂风,瞬间飞沙走石,那些小妖个个被吹得东倒西歪,片刻也找不着北。 半晌风停,小妖们好不容易站稳,却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个男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抢走了他们捆绑的花妖。他把那花妖抱在怀里,温柔地看着她,半点眼神也没留给他们。 同时还很惊讶的是那红衣少女,这位姿态倨傲的男子这法术也太逆天了吧。她居然没看出他是如何动手的,那女子已被他救下了。 她眨了眨眼,俏皮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飘出了很远。 “撤。”那妖将见势不妙,忙喝退众妖,一溜烟地消失了。 阿哲没有理会周遭的一切,抱着未然转身就走。红衣少女忙跟了上去,小嘴喋喋不休:“哎,这位公子你怎么就走了?我也救了这位姑娘,你怎么也得说声谢谢吧?” 阿哲停下脚步,这才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红衣少女,声音甚为冷漠:“谢谢。”说完,转身又走。 “喂,喂,喂,”红衣少女跺了跺脚又追了上去,“等等我。” “滚。”阿哲很不耐烦,现在未然还昏迷着,他没有心情再与那红衣少女纠缠,于是手尖微动,一缕金光直袭少女面门,他没有使用多少法术,只是为了吓退那少女。 红衣少女吓得一跃至半空中,拍着胸口直嚷:“你…你怎么恩将仇报?” “滚。”阿哲再次施术,金光又袭向红衣少女,少女一惊,吓得忘了使用法术直挺挺地往地面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接住了那少女,慢慢旋转着落到地面。 “丫头,本君说过你多次,你怎么又擅自到了人界?”来人姿态甚伟,责怪之声里满满的宠溺。 红衣少女红唇微嘟,右手指向尚在原地的阿哲,狡辩道:“人家也救了那姑娘嘛,自然想得到感谢嘛。” “你呀你,”来人敲了少女一个爆栗子,“救人就救人,老想着要感谢,这可不行。”说完,朝着阿哲看过来准备施礼,一看之下大为震惊:“帝…帝尊?” “帝尊?”红衣少女看着来人的模样,指着阿哲,声音有些颤抖,“神君大人,你说此人是帝尊,怎么可能?” 阿哲看着两人奇怪的样子,蹙了蹙眉,抱着未然转身离开。这下不止红衣少女,还有那被少女称为“神君大人”的人也跟了上来。 阿哲没再理会二人,径直进了城,径直回了府,只不过他一回府,整座宅子全被一道屏障保护起来,那二人想进去是不可能的了。 二人围着宅子转了好几圈,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进去最后都失败了。红衣少女累得瘫坐于地,只有那位神君大人还神采奕奕。 “神君大人,你是怎么看出他是帝尊的呀?”少女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十足的好奇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玉面书生般的神君大人把红衣少女从地上拉起来,边用诀清洁她的衣服边说:“自是本君法术高强,识破了帝尊的易容术,这不算什么。” 少女撇撇嘴,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什么时候可以像神君大人一样法术强大?” “你不需要,有我。”神君大人闻言连忙安慰,话罢才惊觉一丝不对劲来,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竟然成了他一心想保护的对象。 少女没察觉到异样,高兴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叭叽”一下亲在他的脸颊,“神君大人,你真好。” 他愣住了,虽然平日里少女对他诸多亲密,但像这般,自从她长大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他心潮澎湃,瞧见少女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苦笑不止。 第242章 银狐助力 “你们在我家宅子外干什么?” 神君大人正思潮起伏间,一道男声从上面传来。 只见一个相貌平平的银发男子正姿态慵懒地跨坐在院墙上,口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微眯着双眸,一副浪荡子的风骚样。 “小哥哥,你住这里吗?”红衣少女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想干嘛?”银发男子警惕地看着二人,“倒是你这个丫头,哪儿都有你,说吧,有何事?” “你认识我?”红衣少女自是不信,一双凤眸狡黠机灵,“你想诓我?” “诓你?”银发男子不屑的轻哼一声,“你大闹妖王婚礼,害得未然至今都被妖王追杀,你好意思说我诓你。” 红衣少女被这一说,恍然大悟:“你是当日那位姐姐的同伴,怪不得我觉得熟悉,只不过你现在这模样…” “被帝尊施了易容术。”那神君大人接过话来,对着银发男子施了一礼,“不知银狐兄是否认识宅子里那位…蓝眸公子?” “虽你是神君我本不敢多言,但二位鬼鬼祟祟想进我家宅子,不知有何企图?”银发男子不为所动。 “这样啊。”那神君倒还平易近人,“那蓝眸公子乃神界尊贵的大神,因缘之故失了心智消失不见,此次有缘相遇本想带他回神界,但其已不识得本君,望银狐兄能倾力相助。” “这样啊。”银发男子微微眯了一下狐狸眼,“我一直看不透他是何妖,觉得他的法力强大到应在你之上,现在看来我所猜没错。但是贸然带你二人进去怕是不妥,你们且等上一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银发男子跳入宅内,消失于墙头。 片刻,银发男子又出现在墙头,居高临下对着二人道:“我已告知阿哲,你二人且从大门进入即可。”说完又消失不见了。 两人忙绕到大门前,刚站定,大门就缓缓打开,银发男子已站在门口,对着二人做出邀请的姿势。 二人迈步进入大堂,见弥帝正坐在主位上面容清冷,手里正端着茶杯,瞧见二人便放下茶杯,做了一个请座的手势。 二人忙施了礼方才坐下,便听弥帝声音冷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二位告诉云宣说是我的旧识,不知二位与我原来是怎么相识的?” 神君大人拢着衣袖施了施礼,眸子瞅了瞅站在一旁的云宣:“属下想与您单独聊一聊。” 阿哲,不,弥帝转头看了一眼云宣,云宣识趣地拉着红衣少女走了出去。 不知神君大人与阿哲说了什么,这次会面后那两人再也没提过当日之事,云宣有几次想问问,都被那神君大人找借口遮掩过去了。 后来得知这位神君大人居然是神界赫赫有名的水神,云宣心中有千万匹草泥马在飞。再端看水神在阿哲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他对阿哲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想着未然一个野生小妖怎能配得上阿哲这样尊贵的大神,他的心似被火炙般煎熬。 再看未然那毫不知情,乐呵呵的傻样,他气得肝痛:然儿呀然儿,你一直极力想寻得一如意郎君,想得一温暖的家,可世事难料啊,你这情路不是一般的坎坷啊。 第243章 未然失踪 话说自从水神和红团子住进这宅子,气氛当然活跃了不少。 但有两个人心事重重,一个是弥帝,本来就冰冷清冽的俊脸更是无甚表情,每每看着未然发呆,谁也不知他内心所想。另一个则是云宣,他心急如焚,看阿哲日趋沉默的样子很是不满,再看未然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儿模样很是心疼。 憋了好几日,这日云宣终是压抑不住内心的煎熬,还是决定找未然好好谈谈。 哪知他翻遍了整个宅子都没寻到未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不好,几个人都在,只有未然不在,怕是…来不及多想,他忙冲进屋子,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嗓音:“不好,未然不见了。” 大堂内的阿哲和水神都震惊得站了起来,连正在树上小憩的红团子也慌忙跃下树冲了进来。 “不可能啊。”水神倒还算镇定,“阿哲所施法术无人能解,但是…” 他没往下说,其他三人却心知肚明:如果未然是自己出去的,那可没办法阻止。 “帝尊,神君大人,我们可以用水镜窥探一番。”红团子在一旁小心提醒。她这一提醒,弥帝云袖一挥,一面水镜已稳稳停在大堂的半空。 唯有云宣被红团子的一番话惊得瞪大了双眼,在六界之中能被称为帝尊的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始祖弥帝,难道阿哲是弥帝?他来不及细思,就被水镜中的人儿转移了注意力。 只见水镜中出现了未然的身影,她从卧室里出来,伸了一下懒腰,便笑意盈盈地走向大堂方向。 蓦地她停下脚步,扭头往身后看去,眸子一下亮晶晶的,红唇轻掀:“阿哲。”随后便转身走向大门。 大家定睛一看,她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那么她口中的“阿哲”是怎么回事?三人目光都投向阿哲。阿哲蹙着眉头:“不是我,难道然儿产生了幻觉?” 三人齐齐点头,就目前仅有的一点信息看来,这一点是确定的。不管是未然自己产生的幻觉,还是有旁人使用了法术促使她产生了幻觉,未然自己走出了宅子。 四人皆注视水镜,只见未然出了宅子便晕厥倒地,旁边马上冲出一群人来捆住了她。原来是上次捉拿未然的妖兵。 阿哲收好水镜,语气甚是冰冷:“本尊久不问世,有些人怕是忘了本尊的存在,这妖界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说完消失于原地,水神和红团子跟了上去,徒留一脸震惊的云宣,他呆愣了半晌也跟了上去。 妖界爻妖宫前大大的广场上耸立着一根雕刻有精美图案的石柱。石柱上捆绑着一个粉色衣裙的绝色女子,此时她双目紧闭,脸色白得似纸,浑身血肉模糊,还有鲜血不停地滴落。 妖王白孑正立于广场前的台阶上,腥红的虎目怒视着粉衣女子,正愤愤地催动着手中的抡天锤,那锤一下下狠狠锤在那粉衣女子身上,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女子来不及惨叫,硬生生被锤得头一歪彻底没有动静。 第244章 整治白孑 这厢妖王眸中凶光毕现,丝毫没有一丝怜悯,抡着抡天捶欲再次狠砸。哪料一股威压凶猛而至,压得他千斤抡天锤“咣当”一声掉落地上,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大坑来。 他欲震吼,哪料刚张口,喉咙已被紧紧扼住,那力道之大让他浑身瘫软,谁?是谁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来不及看清对手,他金眸圆瞪,立即有一道金光从眸中泻出如一把利箭直袭对方面门。 而那道金光在对手面前瞬间反向,直袭他的虎目,他想挣扎,奈何浑身无力,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蹦进眼眶,瞬间双目鲜血直淌,头痛欲裂。 “啊。”钻心的疼痛使他忍不住浑身颤栗,惨叫声震耳欲聋。 “帝尊。” 白孑听到有人在焦急呼喊,而扼住他脖子的手应声而松开,那人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白孑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缓缓地倒向地面,双目已损自是不能视物。头痛欲裂浑身难受的他突然灵台清明:帝尊?刚才扼住他脖子的人是弥帝!完了完了,这位神龙不见尾也不见首的传说中的始祖现身了,自己怕是万劫不复了!难道是为了那粉衣女子… 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一道清冷悲痛的声音响起:“然儿。”尾音很长,声音悲怆之中多了滔天恨意,白孑的身子被猛地拽向空中,然后被一掌击中从空中坠落,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他呼吸困难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他想自己会死,会死得很惨,但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此生不如死的感觉。 “帝尊,快。” 他听到有人又唤了一声弥帝,一阵手忙脚乱地折腾后,他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 这厢未然残破的身体被放了下来,红团子红着眼眶颤抖着伸出手探探她的鼻息,随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众人似乎都明白了:未然死了。弥帝自是痛不欲生,折腾得白孑生不如死。正在众人伤心不已之际,许多紫色的光点从未然体内飘了出来。 “帝尊,快。”水神的惊喜声唤醒了伤心的众人,弥帝忙伸出手来,那些紫色光点全都聚扰来,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紫色光球。弥帝把这个光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归一瓶中,这才松了口气。 弥帝正准备俯身抱起未然,却见未然的身体逐渐消散,片刻已消失。 “这是为何?”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伤心不已。 “帝尊,”云宣虽已泪流满面,但还算镇定,只是语气悲伤不已,“妖族魂飞魄散,皆会化为虚无,未然此生与帝尊无缘,这是她的命数。” 弥帝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座雕塑,神情颓然。 水神、红团子和云宣虽非常伤心,但看着弥帝失魂落魄的模样皆心惊胆战,三人对视了一番,水神忙上前伏在弥帝耳边小声道:“帝尊,未然早已身死,现在当务之急是好生将养独摇的魂魄。” 一语点醒当事人,弥帝这才神魂归位,留下一句“水神,妖界之事你全权处理,回来禀报”已消失不见。 第245章 银狐登位 水神看着弥帝消失叹了口气,暗叹自己就是劳碌命,假意用袖口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汗,这才清了清嗓门:“云宣,未然虽与你青梅竹马,但伊人已逝,你且节哀顺变。” 云宣擦掉脸上的泪痕,收拾起以往的浪荡公子的不羁放纵的模样,对着水神正正经经地施了一礼:“谢谢水神的关心,云宣告退。” “且慢,银狐兄,有事相商。”水神忙留住云宣。 …… 翌日,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惊得仙界连忙派出南辰星君前往查探,一查之下大惊失色,忙递书上神界求谅解。 原来妖王白孑对上神不敬,私自动刑,强抢凡人为妻,虐杀妻妾……数十条罪状,条条清晰。白孑被处极刑,灰飞烟灭。 狐族小王爷云宣已被神界册封为新一任妖王。外人只道云宣一夜之间平步青云,手握大权,担心其不能胜任大王之位。却不知这位昔日的小王爷早已非吴下阿蒙。 妖界在云宣的整顿下,当然水神的协助不可少,惩罚了一批吸食同族妖力,取食同族妖丹的妖兵妖将,妖界终于安定下来。只是妖王云宣虽非白孑般残暴,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脸生生冻住了万千女妖的春心。 水神深知云宣对未然的感情,于是择一良日召云宣与其爻妖宫后花园饮茶。 水神一改往日长袖善舞的委婉作派,开门见山道:“云宣,今日召你前来,是特为开解于你。” 云宣抬眸看他,狐狸眼里那一抹痛楚明明白白:“不知水神有何事要开解?” “关于花妖未然,本君与帝尊见到她时,她已非未然了。” “此话怎讲?”云宣一听,难以置信。 “明确来说是这么回事,花妖未然因故身亡,然后被别人的魂魄占据了身体。所以你后来见到的未然已非昔日未然。” 云宣没有言语,静默中思绪翻滚:对了,那次他为她捉青芒,回来后这丫头确实变了,说是失忆了,原来魂魄已换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妖族一旦魂飞魄散,身体亦会烟消云散,未然的身体怎会被其他魂魄占据?” “这一点确实很奇怪。”水神玉面严肃,“本君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缘由,想必能被大神的魂魄占据,这未然应该是有仙缘的。” “大神的魂魄?”云宣一惊,立马问出了口。 自知说漏了嘴,水神懊恼不已,但玉面上仍沉稳不动:“大神们因求法力精纯,有时会自求历劫。” “原来是这样啊。”云宣点点头,目光炙热,“不知水神可有办法救未然?” “救是不可能了。”水神叹了口气,幽幽地望向远方,“生死由命,虽有一法可能助其重生,但效果如何尚未犹知。” “什么办法?”云宣激动地一把抓住水神的手臂,“你快说。” 水神一把拂开他的手,掸了掸被云宣抓过的衣袖,这才慢条斯理道:“这只是有可能,成不成功也不知道。” “可以试试啊。”云宣急切道,“属下愿以万年寿命做为抵押。” 水神笑了,玉面上笑意灿烂:“万年寿命?云宣无须如此,你接好。”说完从衣袖掏出个白瓷瓶扔给云宣:“此瓶内装的是那日未然消散后留下的一粒妖丹,我以上品丹药浸养了它十日,日后只需喂其灵力,千年之后观其效。” 尔后,他对着云宣一阵叮嘱,这才返回神界。 第246章 话说水神无忧马不停蹄返回神界面见弥帝,把妖界之事仔仔细细地禀报完毕,这才精疲力尽地返回自己的碧池宫。 当他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里时,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的叫嚣,长久以来的疲惫正匆匆消散。他靠着温泉边的岩石缓缓地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假寐。蓦地他睁开双眸,厉声喝道:“谁?” 温泉边悬挂的白色纱帐随风而起,摇曳得姿态曼妙。他无心关注这些,只着双眸瞪着那缓缓而来的颀长身姿,吃惊道:“帝…帝尊?” 水神心里暗暗发怵,记忆中帝尊从未登过自己的“三宝殿”,现在是什么情况让帝尊屈尊降贵?更何况他现在这么窘迫,站起来不是,泡着也不是,他有些左右为难,看着来人清冷的俊脸,只得硬着头皮找话来缓解尴尬:“帝尊这时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弥帝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去,声音低沉:“无忧,本尊思来想去,本尊与独摇这事…” “帝尊,可否容属下穿好衣服后再议。”水神神情极不自然,心里暗自叹息,一遇到独摇的事,帝尊就方寸大乱。 弥帝这才抬步出了温泉池,水神立马着好衣袍跟了上去,他看了眼清冽的月光下那挺拔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又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袖:“帝尊,请移步书房。” 书房内,水神端着茶壸为弥帝斟了一杯,看着那水杯里打着旋的茶叶,有些心神不宁道:“帝尊,请饮茶。” 弥帝也低眸看着那打着旋儿的茶叶,半晌才抬眸道:“无忧,本尊思虑再三,发现本尊与独摇恐是孽缘,其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数令人猝不及防。所有的求而不得大多都不会善终,故而本尊想把独摇的魂魄托付于你。” 水神蓦地瞪大眼睛,早失了平日的稳重,他顿觉嗓子有些干涩,分外艰难地问:“不知帝尊意欲何为?”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本尊想解开与独摇的这段孽缘,既然不能相爱,不如不用相见。所以本尊从即日起闭关修炼,独摇的魂魄就托付给你,你好好安置,不必告知我。” 水?有些恍惚,怔怔地看着面前俊脸如冰的弥帝:“帝尊,直面问题才是正确的做法,逃避问题……” “我意已决,你莫相劝。”弥帝的俊脸在袅袅茶水蒸汽后愈发朦胧,声线愈发寂寞冷清,“这穹苍之事于我而言皆易事,但情之坎坷非我能及。既然我已尽力皆无力改变,唯有用此方法方有可能避之。” 水神玉面微凛,深深地看着弥帝,心知弥帝不愿伤害独摇,便斟酌道:“帝尊放心,属下有办法安顿好独摇,也能做到让你们不再相见。” “无忧,你且去做,不必告知于我。” 说完,弥帝消失于眼前,桌面上赫然立着归一瓶。水神看着这烫手的山芋,心里发苦:帝尊啊帝尊,您老想一出是一出,可怜的我有苦说不出啊。 …… 第247章 旧人归来(一) 当晚水神略显犹豫后就追了出去,不知与弥帝说了什么,弥帝倒是没有闭关清修,只是从此没有再追问过独摇魂魄的下落,似乎又回到从前只关注六界大事的日子了。只有水神心里明白:这事还没完。 五百年后…… 仙界一大新闻轰动穹苍,原北海仙君之女涅苏公主有苏醒的迹象。为什么六界如此震惊?这牵扯到当初仙界的一大秘闻。 北海一族乃仙界望族,其北海仙君乃当今天君的胞弟,与南辰星君是一对双生子。两人长相自是难辨你我,但南辰星君自小习武,北海仙君自小尚文。南辰星君一战成名,在仙界是响当当的人物,北海仙君从小低调,长大后规规矩矩地去他的封地当起了闲散的北海仙君,没有要事坚决不出门的那种。 但家族事业太大,虽北海仙君事事低调,仍被六界之人在闲暇之余聊起。 俗话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北海仙君万万没有想到,祸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北海仙君为人低调,跟夫人结婚也未惊动任何人,悄咪咪地低调完婚,婚后夫妻和睦,育有一子一女。 话说他的女儿涅苏公主出落得亭亭玉立,最得北海仙君心意的是此女不仅外貌肖似自己,而且法术及管理能力自小非同凡响。北海仙君一高兴,就把酉江赐给了女儿。 涅苏公主不负父望,不出一月就把这酉江管理得井井有条,短时间内在仙界小辈中声名鹤起,惹得一众仙家子弟倾慕不已。 但好景不长,一日侍女突然发现涅苏公主昏迷不醒,忙上奏给了北海仙君。北海仙君忙携夫人前往,发现公主魂魄出窍,只剩一个空空的躯壳,吓得忙上报天庭。 天君自是大怒,忙派出药圣仙翁前往。谁知药圣仙翁一见涅苏公主的情形,一言不发直接返回天庭。 外人不知何因,只知不久涅苏公主苏醒过来,但未过半月又传出涅苏公主自刎于断魂刀下魂飞魄散,徒留下一具漂亮的躯壳。北海仙君两夫妻哭得死去活来,差点尾随女儿去了。 不久又传出赤清老君弟子君不言堕仙成魔,南辰星君率十万铁骑一日踏平了魔界,逼得君不言俯首称臣才罢休。实则更多版本说的是南辰星君对君不言痛下杀手,恨不得剥其皮抽其筋,弄得君不言生不如死,而后在花不谢的苦苦哀求下放其一条生路。 仙界对外宣称君不言堕仙成魔乃仙家大忌,众人心里明白怕是涅苏公主的死与君不言有干系。但猜归猜,众人却不敢妄议。 五十多万年了,已经魂飞魄散的涅苏公主要苏醒,怎不让众人惊惧? 话说当年涅苏公主仙逝后,爱女心切的北海仙君为其修建了一座冰屋,又斥巨资为其用极玉制成了一张玉床,把其身体放在玉床上完完整整地保存着,五十多万年了,这身体仍然保存得完好无损。 此时北海仙君府邸后的冰屋里,药圣仙翁正满脸严肃地给涅苏公主把脉,半晌才心事重重地放下手。 北海仙君自是激动不已:“药圣仙翁,涅苏如何了?” 第248章 旧人归来(二) “确实有苏醒的迹象。”药圣仙翁捋了捋胡须,对着北海仙君施了一礼,“仙君,老翁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北海仙君一听有弦外之音,“请仙翁直言。” “按理说仙家一旦魂飞魄散,犹如泡沫破灭,没有再生的可能。”药圣仙翁蹙了蹙眉,“我探得公主体内确有微弱的魂魄,不知是公主的魂魄在凝聚还是……?” 他没有往下说,北海仙君心里“咯噔”了一下,自是明白药圣仙翁的言外之意:“本君其实也有此忧虑,只不过如果是阿涅的魂魄呢?本君心存侥幸…”他叹了口气,“即使是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药圣仙翁拢了拢衣袖施了一礼:“既是这样,仙君就按照我的方子每日为公主服下灵药,相信不久之后,公主就会醒来。” 药圣仙翁自是回天庭复命,北海仙君看了床上的女儿良久才转身离去。 …… 一月后,涅苏公主苏醒。 北海仙君一改往日低调的作风,大肆宴请仙家前往祝贺。一时之间,天上地下的神仙,凡是能叫上名的都在邀请之列。 众仙对涅苏公主之事甚是好奇,加之对低调的北海仙君也很好奇,不约而同地请假前往。一向自持公正的天君也睁只眼闭只眼,对北海仙君的邀约之事只字不提,让人捉摸不透此二人的所作所为。 三月初三,天还微凉,正是北海仙君宴请之日。众仙家早已按捺不住,顶着疯狂的海风,早早聚在北海岸,只为早点目睹北海仙君神秘的府邸及涅苏公主的风采。 北海仙君倒是大手笔,早用了避水珠为众仙家开辟出一道水路来,又令一众清秀仙娥为众仙家引路,服务周到,态度诚恳。 众仙家暗暗咂舌,正欲登上水路之际,却被一声“等等”止住了脚步。众仙齐齐撇头一看,一道黑色身影从远处不疾不徐地踱来,看似不经意的踱步转瞬却到了众仙面前。看到来人,众仙齐齐白了脸:来者正是阎君花不谢。 说起这阎君,与北海仙君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吧?为何?当然与君不言有关。相传,这阎君与君不言情同手足,这方涅苏公主刚苏醒,阎君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众仙想想都觉得头大。一时之间大家都未言语,只呆呆看着阎君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这一看更傻眼了,原来阎君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大的胖小子。众仙心里暗暗叫苦:不知这阎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仙娥见状,忙上前为大家引路,众仙家跟在阎君身后,无人言语,只用眼波疯狂交流。 阎君摇着扇子身姿优雅地走在前面,仿佛进入自家府邸一般自在。身后的众仙早已按捺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甲忧心忡忡:“不知这阎君前来有何图?” 乙惴惴不安:“怕不是担心秘事外泄?要杀鸡儆猴?” 丙义正辞严:“北海仙君是何地位,他敢惹?” 丁忐忑不安:“这次的热闹怕是不好瞧?” …… 第249章 旧人归来(三) 众仙家跟在阎君身后刻意压低了声音,连敞亮雄伟的北海水宫都不甚在意,躁动的内心是压制不住了,虽然个个尽力绷着脸,但炽热的眼神那是一个比一个闪亮。 话说众仙家被侍女引进大殿落座,便纷纷呈上贺礼,一时之间整个大殿热闹非凡。 贺礼呈上后,侍女们退了下去,而众仙家仍目光热切地盯着阎君。有一两个胆子稍大的主动上前打招呼,其余的人都只是微笑点头示意。 阎君倒不甚在意,把手上的扇子“啪”的收拢放在桌上,这才慢悠悠端起侍女早已奉好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又浅浅呡了一口,细长的眸子里噙了一丝笑意:“茶,不错。” 众仙家暗暗吁了一口气,天,阎君这一番不是刻意的动作实在有些撩人,忙齐齐端茶来掩饰尴尬。 阎君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大魅力,把桌上的水果盘往身旁坐着的胖小子面前一推,声音甚是温柔:“吃吧。” 众仙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这还是那个传说中冷漠无情、杀人如麻的阎君? “北海仙君到。”侍女的声音响起,只见北海仙君携夫人从大殿内屏风后出来,两人都着一身白袍,男剑眉鹰目,女柳眉杏目,男才女貌甚是养眼。两人身后跟着一位容貌艳丽的绝色女子,她着一身蓝色的衣裳,端庄优雅,眼角眉梢又隐隐带有一股英气,给人一种刚柔并济的感觉。 众仙家忙齐齐站起身来施礼。 北海仙君挥手示意大家坐下,这才和夫人在主位上坐下:“有劳各位仙僚百忙之中来参加本君女儿的宴席,我女儿涅苏公主这次历劫归来已飞升上仙,是可喜可贺之事。本君思来想去,趁着这次大喜特邀各位前来我北海水宫畅饮一番。” 涅苏公主款款向前,朝着众人施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谢谢各位仙家的抬爱。” 众仙家亦起身施礼,这才纷纷落座。 “仙君,”一道清冽的嗓音传来,“花某这厢有礼了。” 众仙家一看是阎君,顿时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热恋中的恋人般炙热。 “阎君远道而来,甚是辛苦。”北海仙君俊脸上波澜不惊,“请落座。” “花某有一礼相赠于涅苏公主,望公主笑纳。” 身旁的胖小子捧着一紫檀木盒毕恭毕敬地走到主位前跪下,把那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侍女应声上前接过木盒,那胖小子则伏下身子磕头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这才不声不响地回到阎君身边。 “阎君客气了。”北海水君瞅了瞅那胖小子,鹰目里暗涌着翻腾的怒火,只是面上仍端着姿态,“那本君就收下了。” 众仙家本以为能目睹一场刀光剑影般血海深仇般杀气腾腾的报仇戏码,结果这两仇人相见没有分外眼红,反而这般克制,忍不住心里叹息。 只有阎君心里直打鼓,这北海仙君看似将那事置之不理,其实那鹰眸里暗藏的杀机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看来这是场鸿门宴。他暗叹了口气,伸手疼惜地抚了抚身边胖小子的头。 胖小子抬头望着他,看见他眸里的担忧摇了摇头,用唇形告诉他: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