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社恐的我在山里种田致富》 第一章 不靠谱系统 “哎!你这喜糖端了这么久,怎么还不送过去!”一个穿着暗红外袍的婆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甩着手绢一步一晃地走开。 “你在说我?”冯安安一愣,推开门朝里面走去。 她还未曾回过神来,自己之前应在《霸道寨主太爱我怎么办》这本书的发布会上,正巧抽到她上台讲这本恶俗玛丽苏小说的读书感想,台上的她只字还未说呢,眼前一黑来了此处。 冯安安被闺蜜拉去参与,纯属因为与那书“有缘”,竟与书中恶毒女配的姓名相同。 而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个盒子直直的朝门上砸来,炸成两半,正正好落在她的脚边。 耳边传来一阵女孩的哭声,“那个土匪头子,我不嫁,死都不嫁!呜呜呜……” 身边的几人手中端着头冠、嫁衣,纷纷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下个被砸到的就是自己。 女孩的容貌从镜中可以窥见,一双弯弯曲曲的柳叶眉下泪眼汪汪,双颊粉嫩。她猛地一吸鼻涕,将盘中的嫁衣扯过,呲呲两声后继续哭泣。 “你给我过来!”女孩见门口站着个人呆看着自己,心中恼火升到高点,“把这衣服给那土匪头子拿去!” 冯安安手中拿的糖果盘子还未放下,转眼又多了件沾满鼻涕的嫁衣,心中叫苦不迭,脑中忽有个声音想起。 【欢迎宿主来到《霸道寨主太爱我怎么办》发财系统!小张将为您服务!】 【什么鬼东西?发财系统?这不是那本披了个古言外皮的霸总小说嘛!】 【宿主请不要爆粗口,您是天选一号人物,请遵守系统设定,完成任务后方可返回现实世界!故事读取将在两个时辰后进行,在此期间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哎!哎!苏应安还未用意识问上几句,系统如死机般沉默无声。 怎么会是这本书啊!冯安安虽阅书无数,但这种奇葩小说也只有她的好闺蜜黄了了颇有兴致,每捧起一本就是一天。 她对这本书的内容并不熟悉,从闺蜜口中大致知道女主冯水盈是个作天作地的白莲花,一遇事儿就要死要活…… 这……不就是现在的状况吗!冯水盈此时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哭天喊地,一会儿爹娘我对不住你们先走一步,一会儿要去和那个土匪头子同归于尽。 如果没有意外,按名字来想,自己的人设应是那个恶毒女配冯安安。 冯安安不自觉地心里发怵,冷不丁打了个颤。 山寨里到处都是眼线,果不其然,一男突然踹开了门,“冯水盈,你身边这些丫鬟从小就跟着你,若你再如此,我不敢保证她们还能等到你和我的新婚之夜。” 来人长得阴美,眼神飘渺摄人魂魄,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邪魅笑意。冯安安只看了一眼,就已脑补了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冯水盈泪水与鼻涕混在一起,低声的痛斥着寨主厉清平的恶行,此起彼伏的呜咽并未使得对方怜香惜玉,反而让厉清平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够了!女人,你最好从现在就闭上嘴!”他看着毫无情感,随手指了个人,挥挥手让身边的两个小喽喽带下去,“就从你开始吧,正好寨子里养的狼这几日没肉吃,这小身板勉强能打个牙祭。” “厉清平,你够了!”冯水盈睁大了眼,瞪着对方,脸上的泪珠隐约可见。 两人之间的眼神夹杂着愤恨、不甘、玩味…… 这样的你来我往在冯安安看来实在煎熬,被指到的幸运儿正是自己,她还未来得及为自己说句话,直接被两个人抓着着胳膊拖了出去。 系统让自己保重性命是这个意思,恶毒女配才进入剧情就这样香消玉殒,想想就离奇! 起码,让自己做个坏事先!这样下线多憋屈。 “两位大哥,你们就这样让一个弱女子喂了狼,于心何忍!”冯安安索性豁出面子,反正这里是虚拟并非现实。但身旁的两人不理她,一路的絮絮叨叨并未起到作用,反而使两人抓紧了脚步。 面前终于有人经过,步态匆匆,也许这就是个变数。 冯安安伸出脚去拦路,却被对方轻松躲过,还不忘嘲她:“雕虫小技!”那人手中拿着一柄折扇,写着“斯文”二字。 斯文?这人毫无读书人的气息,却一副书生打扮,与这寨子格格不入,都是那厉清平的手下,还真是蛇鼠一窝。 “自古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也不知大哥上哪绑了个媳妇回来,以后可有他的苦头吃喽!”那人摇着扇子,感叹不已。 眼看那人就要走远,保命要紧,冯安安忙出声:“我有办法,保证让你大哥断了娶妻的念头。” 谁知男子突然转过头来,脸色突变道:“你这话是何意思?不知死活的女人!” “我当然知道自己想活着,不然和你浪费口舌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得对方不快。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受气直接怼回去,死前也要舒坦些。 “快带走!牙尖嘴利的女人,晦气!”他一股子怨气没处发泄,大哥的夫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嫂子,怎容他人不敬。 “晦气?臭小子,你……”冯安安被拉入一个拐角,被两人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儿就到了?冯安安这具身体娇弱,双手使不上劲,只能试试…… 她趁二人不备,一脚向其中一人下体踢去,另一脚向其左脚上踩来。 第二章 剧本只有一半 “哎呦!小姐,是我们!”两人本就没有防范她,如此一击后忙捂住痛处惨叫连连。 小姐?也对,恶毒女配一般都是才华美貌与家世于一身的集合体,唯一不好的点就是会瞎眼喜欢上男主,总要和表面惨兮兮的女主抢男人。 冯安安佯装镇定,冷眼看向两人道:“我看你们两人的模样,是要将本小姐我扔去喂狼啊。” 那个稍微高些的男子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还在吸着冷风,“小姐,小五和小六这条命都是您救回来的,这次还是您让我们接近厉清平的,怎么还旨意小的们……” 虽和自己预期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但好在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只要去个更安全的地方等任务便可。 她看着眼前两人狐疑的神色,正了正嗓子道:“计划取消了,带本小姐回家吧。” 没想到两人本就一脸疑惑,现更是满脸疑云,“小姐,你今天很不对劲啊!” 冯安安紧张到出了一身冷汗,情况不明,绝不能让他们发现他们的小姐已经换人。 她面上露出狠厉:“我是小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快走!” 两人平时与冯安安相处并无条条框框的约束,看到她摆出小姐架子,免不了有些迟疑。 一只脚从拐角那侧探出,邪魅的声音随之而来:“你想走去哪啊,我的寨主夫人。” 他这是在喊冯水盈吗?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看到过第四个人啊。 小五与小六又恢复了抬着她的姿势,三人正要尽快溜走,却看厉清平已至眼前。 “将她放下!”他似乎刚与人争执时被划伤,一道血红的疤痕狰狞可怖,还在向外渗血。 来者不善,那让人后背发凉的话声,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才能解恨。 “寨主,您刚说的……”两人素日蒙了冯安安不少恩情,这时也没有将她一人抛下的道理。 “我说——滚——”这声音明显压抑到了极致,正要找个释放口,将满腔的怒气都释放出来。 她心中暗自叫苦,自己还未拿到剧本,现在连对方怨恨至此的缘由都不知,下线已经在向她挥手了。 厉清平见两人还不让开,两掌将其打倒在地,直朝冯安安而来,“夫人,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他一手掐住冯安安的脖子,还未使劲,眼中的红血丝向外喷涌,要看看这女人要怎样的拼死挣扎。她的请君入瓮实在是高明,初见时的惊鸿,得知他身份后的决绝,再到放出信来要与他人成亲,自己被她耍得是团团转。 冯安安这才意识到那“夫人”二字竟说的是自己,这些对命悬一线得冯安安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对方既然要置她于死地,没法子逃跑索性就这样吧,放弃挣扎说不定就回去了。 厉清平看到她视死如归的释然,恼火更深,手上的力气将要掐断她的脖子。 【小张来迟了,宿主下线后将前往途忧世界接受惩罚,还请不要轻易放弃生命。】 你不早说! 冯安安突然拼命地挣扎,让对方瞬间来了兴趣,“看来,你还是想活下去啊。” 死变态! 她嘴里吐不出半个字,双手被禁锢,脖子处的疼痛麻痹了全身。 【宿主,请接受剧本,并完成指定任务!】 这系统仿佛不在乎她的死活,只管着自己任务是否都通知到。 你看不到我快死了吗?我要开金手指!还有,你不是个发财系统吗?为什么我穿过来都几个时辰了,一文钱都没有见到过! 嘭!周遭的一切任何事瞬间停止运行。 冯安安脑中出现一幅幅画面,有才子佳人游灯会、互寄书信诉衷肠…… 她终于知道厉清平暴躁的原因,皆是由自己原身这个罪魁祸首所致,看了几个章节,她都恨不得抽这个原身两耳光。 冯水盈,本书的白莲花女主,将要嫁给城南江员外家的二公子,却在姐姐冯安安的谋划下被绑进水逆寨当了压寨夫人。 大婚当日,冯安安阴谋被戳穿,被留在山寨里当个粗使丫头照顾女主的起居,期间作恶多端,死状凄惨。其中那白月光二公子也在霸道寨主的嫉妒心之下,被绑来水逆寨百般凌辱。 后…… 只有一半剧情,戛然而止? 【任务提示一:不承认对男主的欺骗,继续陷害女主。】 【另一半剧情呢,你这后来怎么演的,我也要知道,好有个心理准备。】 【本书故事线目前如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你不要避重就轻,你说过要带我发财升级的,扯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也太无聊了。】 【后续任务敬请期待,请宿主完成现有任务,本次提示时效保持十日。】 冯安安细长的脖子仍旧握在对方的手里,这家伙的劲儿也忒大了点。 “你将别的女人弄来糊弄我,那我便让你好好尝尝惹恼我后果。”厉清平将她扔到一边。 “我没做过的事情绝不会承认!”冯安安对上厉清平的双眸,对方的恨意将要把她吞噬。 “到了这时还要嘴硬,冯水盈的好堂妹——冯安安,我不顺心,你休想好过!” “我不是,你休要瞎说!”冯安安本就性子软糯,对面又是个硬茬,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你以后就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若有什么不顺心,他们可不见得能和你一样活着。”厉清平将还躺在地上装死的两人,一手抓了起来,交给后面的喽喽们。 按剧情发展,过不了多久,厉清平就会知道其实他最初一见钟情之人就是女主。只不过是冯安安一直都假装其与之幽会,一味的上演着欲拒还迎的戏码,鼓动厉清平将其抢进寨子里毁了名声,这样嫁给江二公子就会是自己。可她不知道,这厉清平最先看上的正是冯水盈本人。 原身这小算盘却被冯水盈一声声的哭泣扰乱,使其警觉,开始查她的幕后真相。 厉清平向来对哭声很是厌烦,她托人打听了其喜好后,步步为诱,引得他对冯水盈这个名字情根深种。 她才不想去管任何人的死活,走剧情,求生存。 第三章 是谁推了我 要说冯安安这个人还真是前后矛盾,前期哭着喊着要嫁给江二公子,但看到男女主每日打打闹闹后,又为上位使阴招,惹得厉清平对其厌烦至极。 外面锣鼓喧天,繁闹无比,对上新娘子的惨惨戚戚,反倒显得十分滑稽。 喜堂布置得草率,这是寨中,不必外面什么东西都可上街买到。下山的路程至少需三个时辰,厉清平是个粗人,且抢亲计划仓促,脑中对成亲之事只有两个人拜拜高堂,兄弟们喝酒以及洞房的简单印象。 这几个喜婆也都是在抢亲时虏回来的,一个个摇着手帕,对这堂里指指点点,一会是红布的颜色过深,一会又是桌凳的数量太少不吉利。 厉清平平日里粗犷,此时也由着几个喜婆来说道,脸上丝毫不恼。 冯安安虽已扮成粗使丫头,实则是女主堂亲妹妹,心中一直都极为好奇,自己这张脸难道不会被认出来吗?之前也不见冯水盈有任何和她相熟的举动。 “新娘到——”一个喜婆守在门前扯开了嗓子喊道。 冯水盈着一袭红衣,身形仟仟地一步一踏,温婉端庄,极具大家闺秀姿态。 冯安安忍不住吐槽,书中冯水盈的人设多处崩塌,先前是要死要活的哭啼,怎么这才没到三个时辰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其他地方都已安置妥当,寨里的人涌进喜堂,来瞧瞧这新娘子到底是怎样的美若天仙,竟让大当家的魂牵梦绕至此。 厉清平不知什么时候喝了些酒,整个人看上去晕乎乎的,眼眶红润,“兄弟们,今天我高兴,都给我放开了喝!” 喜婆面露窘色,小声提醒道;“新郎官,这还没拜堂呢,开席还在后面。” 他哪是听得进去话的主儿,扔掉手中的喜结,吵闹着要将这喜堂砸个粉碎,给兄弟们喝酒腾地方。 “住手!”声音来源正是冯水盈,只见她气急将头上的红盖头揭下,一把抢过厉清平手中的凳子腿,“你不是要将这里都砸掉吗。我来帮你!” 冯安安默默站于众人身后,脑补上男主的心理描述:这女人,有点意思! 厉清平邪魅一笑,手指微微划过嘴唇,“夫人,不必你亲自动手,这堂我们接着拜。” 突有一人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于厉清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只看其脸色一变,异样地朝冯安安所站之处瞄了几眼,又将目光转回新娘子身上。 冯水盈这个女主只有在前期面对男主时不犯傻,反而称得上是足智多谋,后两人渐生暧昧后,强行降智,只会拖后腿。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喜结,安安分分地拜了空荡荡的高堂。 令人尴尬的地方来了,原书中,男女主撞在一起正是因为她这个恶毒女配推了一把,只为了让冯水盈闹出笑话,以后就算是在山寨里也抬不起头来。 但原身这些小手段,在她看来幼稚无趣,为避免原情况发生退到一旁。 冯安安身后突有人伸出手,将她直接推向男女主的中间,仓皇之间完全来不及看这人是谁。 冯水盈身子骨本就娇弱,几个踉跄,被厉清平一把抱住。他一抬眼看到是冯安安,眼中的痛恨与厌恶冷得其心里发颤,“好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带下去关起来。” 女主天性善良,自然是为她求情了两句,未起到任何作用,她被再次拖走。 寨子里唯一的那条石子路上,再次出现一少女被两人抬着胳膊滑过的情景。 她身旁的两位大哥依旧是不苟言笑,好歹上次的是自己人,这次可就是完完全全的山匪了。 书中对其境遇一笔带过,写道:冯安安的小伎俩被发现,关在柴房饿了三天三夜奄奄一息时,厉清平才肯放她出来。 冯安安向来胆子够大,可就怕吃不饱,这下背后推她那人可真是苦了自己,若让自己逮到那人是谁,怎么也要将这次的帐算回来。 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左一拳右一脚,让两人以为她要逃跑,抓得更紧了。 两人走至一间草房前停下,其中一人伸手指了指,掏出钥匙将早已锈掉的锁子打开。 “就是这里,你关她进去,我去小解,可都憋了一路了……”一人小跑着离开,她需要应付的可就只有另外一人。 有个醉汉路过,同剩下那人打了个招呼,嘴里不清不楚的说着“昨天……人……人跑了,今儿你……仔细看,看着。”步子跌跌撞撞地向右边走去。 这是何意,冯安安的手下自己跑路了,就剩她一人? “这位大哥,我也需要去趟茅厕。”她欠身,笑嘻嘻的说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样最坏的结果就是去不了。 那人斜着眼瞧了下,任一个女子在这贼窝里也翻不出个花样来,点了下头,又招手让她回来,硬是要一起去。 “大哥,这我一个女孩子……”她羞涩地笑道,彼时的她饶是那刀架在脖上,也做不出这出模样来。 “得,我就在这外面等你,麻利些。”那位大哥先是一句话都懒得搭理。 成二一向总用资历来压榨他,此番又是草草将人交到他的手上,说不定绕了个圈提前去喝酒了。 他心中竟有些暗暗希望,这个人逃掉,自己便可在寨主面前告个黑状。 他随手揪了根狗尾巴草,握在手中碾碎,又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就是不回头看。 冯安安将那茅厕的木门掀开一条缝,直到看着守着自己那人心不在焉,猛吸口气险些呛着自己。 这里的土踩上去还算松软,地处荒凉,这个柴房许久都未有人来过,连同这茅房的坑里都长满了野草。 她心中已经猜到那人放了自己,这具体的缘由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兴趣,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那条通往山下的近路,书中说这条路直达山下只需半个时辰。 冯安安若是日后想要溜下去,走此处不易被发现,这路是在书的中篇才有提及,有了半个剧本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金手指。 前堂的猜拳斗酒声此起彼伏,那些山匪喝得酩酊大醉,徒留几个资历尚浅的守着寨子。 嘭! 她的脚指直接磕到块硬石头上,膈得人生疼,眼泪直冒。 那块石头穿过一丛野草,顺着土坡直直的滑了下去,没有转弯,没有停留。 这,不就是她在找的小路嘛。 冯安安看着那远处那块光溜溜的土坯哭笑不得,突然,一束光从坡下闪进了她的眼睛。 第四章 提前出场? 来人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双手双脚乱晃之际,直接抓住了冯安安的脚腕。 冯安安被这突然的一只手吓得魂不守舍,左脚踢向被抓的右脚。脚一打滑,她没伤到到那人,反倒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刚想大叫,却见那人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我不是坏人。” 坏人?按伦理道德来讲,这里的土匪可都是坏人,他一个不是坏人的“好人”鬼鬼祟祟来此是为做甚?冯安安越想越觉着奇怪。 “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她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能从其中看出个字来。 那人明显是个书生,文文弱弱的模样,躲躲闪闪的目光,让厉清平过来一打十都不为过。 “姑娘见谅,小生前来贵宝地是为那被土匪强抢豪夺的未婚妻。鄙人本值新婚之喜,可却遭山头恶霸拦截抢亲……”他说道动情处,忍不住抽泣了几声。 被抢亲——江员外家丢了个少夫人,冯安安顿悟了,敢情眼前的就是那江二公子,冯水盈的白月光。 江涸渔将自己的经历说得听者流泪、闻者伤心,正以为对方被自己所打动时,却看她露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欣喜之色。他气恼之余,不忘问上一句,“姑娘,我被抢了娘子,你怎么如此喜悦?难不成你不为你家小姐伤感吗?” 对方这用词未免太酸溜,一般人都是:天杀的匪徒,我要把人夺回来…… 这冯安安原身喜欢这号人物,她有些失望。书中以冯水盈的视角来叙述,将这江涸渔夸得是气质卓绝、人间罕见。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原来是江——公子呀,你怎么上来的,这水逆寨的山路可不好走。”她不自觉地将其姓氏拖长了音,后面那句才是冯安安着实想问的,这路不应在此时被人察觉到,且这几个主人公之间竟都不怎么相识,处处透着怪异。 江涸渔用手挠挠头,颇有孩童做错事的气息,“我瞒着家里人偷跑出来的,只能看看有无小路可走,走大路他们就要抓我回去了。” 果然是个富贵之家的少爷,被父母兄长宠在手心里,全无人心难测的意识。若不是遇到的人是自己,怕是羊入虎口还不自知。 “你仔细跟着,我带你去喜房。若是那土匪还没回来,你就进去把人带走!若已经在房里,就……看着办吧,我就帮你到这儿了。”冯安安不喜掺和他人事,但江涸渔的出现不失为一个转机。 特别是当其回味起冯安安每被戳穿后的下场,她本想安安分分的想法开始一步步动摇。学生时期,班里老师看其乖巧少言,将其作为好学生榜样,实则她漏交作业的次数不比别人少。 【警告,请宿主按照设定进行!】 这玩意的响起,倒让她更有了将故事向另一方向推动的兴趣。 【答应我的发财为何只字不提,反而在这里责备我,你这系统毫无道理。】 【系统调整还需时间,请宿主稍等时日。】 系统的声音还是机械化,冷冰冰的毫无人类感情,既然是它无法兑现承诺,就不要怪自己不按原身的计划来了。 深夜已经散席,除了三三两两的起夜动静,便只剩知了叫声响彻庭院。 “姑娘,你来这儿也是身不由己吧,那伙人连你们都不放过……”江涸渔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不曾断过。 身不由己?若说是真正的冯安安只能说“活该”!但她是真的身不由己啊,早知今日,那新书分享会她是怎样都不肯去的! “闭嘴!”她莫名的烦躁,应付一个陌生人可谓是她的弱项。特别地,这人废话滔滔不绝,怕是不打断就要将人都招来了。 一到房门前,他刚要敲门,直接被冯安安拦下,“大哥,你这是偷偷摸摸的事情,怎么还想光明正大的进去。” 他又摸了下自己的脑袋,“多谢姑娘指点,小生感激……” “感激不尽!你可打住吧,被抓了也不要供出我,做好事做到这里,你珍重自己啊。”冯安安朝他肩上拍了两下,跑着小碎步急着离开这是非之地,她似乎已经预知到他的下场。 但,这未尝不是一个转机。 女主逃走,和男二在一起,厉清平就不会借着冯水盈那首《采桑子》发现事情原委。虽这个做法为人不齿,但冯安安身为恶毒女二可管不了那么多,让男主仍对自己保留一份情谊,无法出去至少不会被折磨得那么惨。 江涸渔,你可加把劲吧。 冯安安祈祷着,一路小跑,想着先寻一处隐蔽之地藏起来。那两人虽已经逃了,但看他们之前的反应并不似这般忘恩负义,待她寻个机会下山,再仔仔细细盘问清楚。 整个寨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大,从东头走到最西头,仅一炷香的路途。 屋子透出窗的气味里多少有些掺杂着酒气,冯安安挨着屋子闻了过去,到了一处低矮的房子前停住,西边的屋子也就仅剩这一间。 冯安安试着推了推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 屋中的人必定早已经睡下,连婚宴都没能去得了,不是身上有伤就是身手太过差劲,被其他人瞧不起。届时对方处于被动局面,她制服屋里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处的窗户矮小到易让人爬进去,沿台正在她的腰间位置。小样!最是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多亏自己先想一步。 冯安安喜滋滋地从窗户上跳下,到了房内一片漆黑,她又没有胆量点上蜡烛,唯恐将那些人招来。 摸索中,她突然摸到一张脸,光滑细嫩,全无常年在外奔波的粗糙。 她猛地将手收回,唯恐惊醒此人,化主动为被动。 “你是何人,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姑娘家家不知羞耻。” 这声音格外熟悉,带着丝丝愠怒,糟糕了!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冯安安正要逃,却被拉住衣角,再难往出跑半步。 “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关进柴房的丫头!想逃,没门,我明日就带你去见大哥。” 黑漆漆的屋子里,突有了烛火,映着她的脸庞。 第五章 发财系统我来了 “大哥,这女人昨夜想逃,被我逮个正着。”莫亦孔一大早就将她拖至门前,全然忘了厉清平正处于新婚之喜。 厉清平的脸色暗沉,摆摆手让他把人带走,嫌弃冯安安杵在这里太过碍眼。 她一听这话,喜笑颜开地问道:“我在寨子里也很碍眼,不然就让我……” “对,后山有块地已经多年未经耕种,你带几个人过去,将那里的野草清理干净。”厉清平没有看向他们,一直紧盯着房门,慢慢悠悠掏出张图纸。 “是在说我吗?与我同行的两人在何处,将他们寻来人多好办事。”冯安安仿佛找到了改掉剧本的法子,只要她不按原剧情走,发生的一切都将是崭新的开始。 她正要将那纸张接过来,却见对方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将东西递到莫亦孔手中。 “是,大当家的。”莫亦孔拿了东西正要走,被叫住,“把这个女人也带上,她不好好干活任凭你处置。”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简直是社死现场。 “大清早怎么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里面走出的冯水盈打了个哈欠,已经梳洗整齐,换上了身浅蓝长裙。 冯安安心中一颤,那书生还真是没用,看女主的样子,他定是连人都没有见到就被抓了。 “夫人,你怎么出来了。小心外面风大。”厉清平一听到声,就迎了上去,两人甜甜蜜蜜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人捂住了眼。 只有冯安安直愣愣地盯着,一脸的疑惑与担忧,疑惑江涸渔此时在哪,担忧自己去了那块荒地会被扒几层皮。 眼前是什么情景,她才不去关心,这本就是厉清平专门做给原来的冯安安看得,只是到了后面假事成真。 厉清平看她盯出了神,心中暗暗道:这是伤心了?如果你此时求我,或许我还能饶过你。 【发财系统更新完成,请宿主前往后山领取新手礼包。】 【你这次还算赶得上趟,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去次后山。】 冯安安做梦都想着要逆袭,这就让自己等到时机,不算太晚。她忍不住偷笑,发出了两声“哈哈”,在场的人无不怀疑此人已被吓傻。 众人亲眼瞧着厉清平从春风得意,到面色乌青,仿佛下一刻头上就会冒烟。 而冯安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幻想,觉着整个世界都友好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她回过神来,一人都还未动弹,可真急坏了自己。 厉清平虽娇妻在怀,但眼神却全落在冯安安身上,全然忘记怀里抱的还是新婚娘子。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冯安安的胳膊,厉声道:“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啊?还真是霸道寨主,这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将她胳膊握的生疼。 “寨主,这可是您说的……”冯安安将之前的原话一一复述,隐约瞧见一个人影溜过,是女主趁无人注目蹑手蹑脚地逃走了。 厉清平看她的眼神紧盯一处不放,心下生疑,也朝着那头看去。 她见状,用手将对方的头掰过来,“寨主,你肯定是最近操劳过度,竟有白头发了,我来拔掉。嘿嘿。” 冯安安上手一揪,随便拔了根,略带歉意道:“我看错了,这是根黑发。” “你三番两次戏弄于我,还觉着不够过瘾吗?”厉清平眼中带有血丝,红红的一片如同溅了几滴鲜血。 冯安安歪着头,不禁想到,这也许就是小说中“男主猩红着眼睛”。 自己为什么要歪着头?她可不是那些矫情的白莲花女主,脖子歪的久了骨头不就也长歪了嘛。 “我怎么敢呢?”她微微的笑着,向后退去。 几个弟兄等得着急,早就拿上了锄头和铁锨,“大当家的,我们几时出发,再晚点,太阳就红了。” “对啊,快走吧,走吧。”冯安安挑了件趁手的工具,赶忙跟上几人的步伐。 厉清平没有拦着,待几人走后,向冯水盈经过的小路走去,转角处进了个屋子。 屋里的人头发蓬乱,脸上泥垢布满,徒有两道泪印子,若是光线再暗点,倒像是厉鬼前来索命。 那人一听见脚步声,抽泣声瞬间放大,哭声装满了整间屋子。 “你卑鄙、无耻、下流、不知礼义廉耻!你抢了我的未过门的妻子,我要和你拼命!”少年的脸上还有着未退去的婴儿肥,每句话虽说来尽是骂语,但都毫无气势。 “拼命,就你吗?”厉清平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得对方暴怒,“就是我,你这种害人不浅的山匪,就该千刀万剐。” 厉清平仍是不动声色,静坐于一旁看着他跳脚般的谩骂,听了半晌,有些乏累。 江涸渔看他眯上了眼,一时没了主意,由于双腿被困着,只能蹦到他面前。尝试着伸出手去,放在对方的脖子上,却迟迟没有用劲。 男子的眼睛忽然睁开,揉进了嘲讽与玩味。 厉清平出声道:“怎么,机会给你了,也没有这点胆量吗?” 江涸渔吓得向后一跃,直直地摔了地上,惨叫声连连。 “若是别人,我可没有这些耐心。” 他蹒跚着,想爬起来,但双手双脚都被束缚,挣扎了几下无奈放弃。 “你给我什么机会了,手被绑着,怎么使得上力气!” 厉清平向来不吃激将法,昨日得到的消息中,冯安安两姐妹都对这小子有意,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眼前的人书生气,从小娇生惯养,半点痛都受不得,平日里最为他看不起。 想至怒处,他忍不住将地上的人踢了两脚。 江涸渔昨日晚上被莫亦孔抓了起来,反抗之际无意掉进了泥坑里,又被这恶霸欺侮,从前没吃过的苦头他都尝遍了。 怎么自己娶个媳妇如此坎坷! 他再次嚎啕大哭。 厉清平觉得烦躁,随手找了块常年未用的抹布裹住对方的嘴,甩了两下手,终于舒坦。 “你既然已经来到这地方,就别想出去。” 第六章 劣质聚宝盆 莫亦孔一路上只顾着把玩自己的破扇子,因为不看路,险些摔了好几脚。 冯安安没有心思幸灾乐祸,只想将几人直接打包扔到后山,省下在路上耗费的时间。 他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树木草丛,“这条路,好像走错了。” 这个季节,后山本应是万物复苏,野草疯长。 他们眼前的地踩下去能沾一脚的泥,一月都未下雨,这路应快到干得裂开才对。。 “六哥,我记得是这没错儿。”一个看起来有些痴憨的男人说道。 “薛七,你敢质疑六哥,六哥说走错了就是走错了。”一瘦得像猴儿的男子将身边同伴的脑袋拍了下,谄媚的言行让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哼”了声。 莫亦孔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拿着手中图纸东看看西瞅瞅,嘴中小声嘟囔着:“好像是这儿,又好像不是。” 冯安安等得发急,想看看那上面有没有礼包的提示,伸出手去,“我瞧瞧!” 对方没有防备,被她夺了去。 纸上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与字样,她本就路痴,看到这些后更加蒙圈。 “还给你。”她见几人围在一起,神情紧张,忙把手中的东西还了回去。 “真不知道大哥让这个女人过来做什么,只会添乱。”莫亦孔对她印象本就不佳,逮着机会就要出言挖苦讽刺一番。 这话就差直接带她的名了,她的性格本就不喜欢多与不熟的人言语,只是回瞪了一眼。 莫亦孔心下一惊,不甘落下风,骂了一句,手中的扇子越扇越快。 “六哥,前面有人。”薛七指向远处,确实有几个人影往他们站的地方走过来,手中也拿的农具。 那几人走到离他们还有几十布的地方停下还有,站住看了几眼,拔腿就跑。 由于离得有些远,只能大致听到他们喊了几句话。 莫亦孔有点轻功,将几人追上拦了下来,“跑什么跑,都给小爷我站好喽。” 那些人一看就是农家汉的装束,打着赤膊,露在外面的皮肤晒得黝黑,眼神躲躲闪闪,唯恐这些山匪将自己抓了去。 有个年轻的汉子想逃,被莫亦孔几拳打在地上直叫唤,想说些脏话又怕山匪再打自己,憋得嘴巴一直颤抖。 这几十步把冯安安跑得一直在喘,腰也岔了气,看来这个娇弱的身子要好好锻炼锻炼了。 “你们跑什么啊!”她对于跑了几十步路深表不满,没有这档子事自己早都看到新手礼包了。 刚被打的汉子名叫李英,年轻气盛,看到有个女的也同这些山贼混在一起,啐了一口,骂道:“你这贼婆子和他们狼狈为奸,只会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占着这么大一片地就这么荒了。” 冯安安这几日净受了些骂,还都是给别人背得锅。那人看她是女的,弱势群体,所有不敢冲着山匪的话都说给她听了。 既然都被这样认为了,她也懒得再解释,浪费口舌。 “是你们把这片地开了对吧。”她看着几人手上的种子,结合那人的话已经猜了个大半。 这片地一直被水逆寨占领着,杂草丛生,几家人看这地荒着可惜。而且这块地也没有官府敢来收税,就这么种着一年到头可以打几百石的粮食,只是偷偷摸摸迟早会被发现。 “种了几年了?”莫亦孔一直站在旁边,这才说话。 李英的气势弱了些,“两年。” 他看莫亦孔似乎是这里的小头目,也没有其他几人看上去凶煞,竟开口要将这片地的粮食三七分成。 “反正也不要你们出力,这片地这样可惜了。” “你认为你有资格来谈这些吗?”莫亦孔的脸色突变,把李英吓得再也不敢发话。 “你刚说过的忘了吗,什么贼婆子、狼狈为奸,说得还挺溜。”他将扇子翻了个面,一脚踩在李英的胸脯上,“这女人从山下绑来的,不是什么贼婆子,说话要注意点分寸。” 冯安安愣在一旁,他刚在是在替自己说话吗?虽然听着自己的境遇貌似更惨,但心里头莫名有点舒服。 “拿上东西,滚吧。”莫亦孔并不想对这些人怎么样,他们把地开了,还算是捡了个便宜。 几人一听这话,相互交了个眼神,落荒而逃。 冯安安却犯起了难,这地都不用挖了,上哪去找礼包啊。 刚才就应该找个机会试探,看看那几个人锄地时有无看到个怪异的东西。 “六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薛七一想到不用干活,回去能直接开饭,不由得喜上眉梢。 莫亦孔思索片刻,“将这里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就可以回了。” 冯安安一听这话,脸上阴雨转晴,第一个应了下来,“我去西边看!” 莫亦孔将其他地方简单做了个划分,吩咐几人大致看看即可,最好能赶午时之前回去。 前几天地里浇过水,有几处还没干透,她硬是把手伸进去,不理会几人的眼神,挖着自己的礼包。 “你是不是在这地里藏了银子,挖得这么起劲。” 那瘦猴的打趣她没听进耳朵里,倒让离得最近的几人听见后哈哈大笑,顺带让此事传了个开。 他见对方头都不抬,只当是自讨没趣,扭头又拍了薛七一巴掌。 冯安安在这片地上挖一个洞,看没东西就填回去,继续去另一个地方开洞,仍是一无所获。 【系统,礼包呢,你为什么不放个简单的地方,非要在这片荒地里。】 【宿主莫急,这东西就在你挖的第一个洞里。】 【你玩我呢,明明没有!】 【有的有的,你找找,小张不敢骗您。】 冯安安又翻了几个洞,因为刨开过,比之前能方便些。 她还未扔出几捧土,就摸着了个硬东西,刚才这儿可是自己亲手埋上的。 【你玩我呢吧,这刚放进去,做戏也不弄得像点!是不是我不说今天就白来了。】 【这……系统出错,修复也是需要时间的,这部东西都到手上了。】 【是,但你……】 她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小张还有要事,走了”便没了声音。 不靠谱的系统,迟早有一天她要坑回来! 土中的东西在冯安安的擦拭下,初现模样,上面用简体字歪歪扭扭地写着“聚宝盆”三个字。 她幼儿园的字都比这好! 冯安安心里窝火,半天就找到个这么劣质的东西,盆里空空如也,说好的发财更是没有指望。 叫系统,只有忙音。 嘟……嘟……嘟…… 莫亦孔将人都召集过去,见冯安安还蹲在地里发愣,喊了一声,才见她抱着空气走过来。 这女人,今天不对劲啊。 他越开越觉得对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疯掉了。 第七章 她逃他追,他们都与我无关 冯安安本想将这东西藏起来,但因为过于庞大,以后也无机会再来,索性大大方方地亮出来让大家看个够。 “你手上拿的何物?”莫亦孔见她一副吃力模样,实在耐不住好奇,终于问出口。 她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大大方方道:“聚宝盆啊,没见过?你们见识太浅薄了。” 冯安安根本不怕有人盯上这东西,制作简陋,连个说明书都没有。要不是她为其已经刨了几十个坑,早把它扔回地里,带在身上怪麻烦的。 薛七抬起手臂,指了指她,“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 这重量是切切实实的压在她的手上,怎么可能没有。 “来,你掂一下。”她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只见薛七的手指从聚宝盆上穿过,不留一点痕迹。 “好像还是没有。”他挠了挠头,声音中透露着不解。 瘦猴和其他几人捧腹大笑,“你装的可真像,不过也就这傻子会信你,还真的去接……哈哈哈……笑死我了。” 薛七知道自己又被愚弄了,小声道:“我不是傻子,安安姑娘,你怎么也骗我。” 她一张嘴,也不知要怎么解释,半天就只吐出一句,“对不起,但我真的没骗你。” 薛七看了她一眼,没有愤怒,满眼的失望与委屈。 她在脑中将系统呼喊了六十几遍,终于听到弱弱的回音。 【宿主有什么事要交代小张。】 【我问你,这堆破铜烂铁有什么用处,怎么还没人都看到。】 【当然是为了保护宝物的安全,至于用途嘛,需要您自己挖掘。】 【我要说明书!等我找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发现对这个系统越客气,它就越不干实事,直接将它骂一顿,效率反而能高点。 欺软怕硬说的就是这厮! 【宿主,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小张一直都在为您鞠躬尽瘁地干活呢!】 脑中传来一阵阵的抽泣,她表示无语至极,还是先安慰下被自己无意伤到的薛七重要。 【宿主,人家也伤心,呜呜呜……】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薛七已经脱离几人的行列走远。来的路上他一直走在后面,几次都差点跟不上其他人。 “你的人,也不管管。职场霸凌发展下去会对受害人的身心造成影响。”冯安安看莫亦孔全程无动于衷,自己势单力薄说话毫无分量,出口说道。 他低头看了眼仍在“演戏”的冯安安,轻嗤一声:“你还是先管好自己。” 走了几步,莫亦孔回头问道:“你说的职场霸凌是什么?” “就是刚才他们说的那话……”她说出后,倍感惭愧,在薛七的眼里自己也是个帮凶。 “你是在说笑吗,这里是水逆寨,土匪窝,不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地方。”莫亦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嘴里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她突然愣住,自己是书里的恶毒女配,学什么女主圣母心,顿时啼笑皆非。 …… 寨里的人出去了大半,原是冯水盈消失了,还未找到人。 厉清平震怒,一掌下去将一张檀木桌子劈成两半,在场的人噤声,极少见寨主如此过。 “找不到夫人,今晚就都别睡了,都给我滚出去——” 莫亦孔守在门外,迟迟未进去,“大哥他以前不是这样,可能是最近太操劳了,偶尔喜怒无常。” 她一怔,这哪里是因为操劳啊,冯安安之前一直都在给他下毒,毒性较弱,长期服用则会使人疯癫,直至六亲不认。 仔细一算,这药两天喝一次,今夜……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 【请宿主按照原剧情,在厉清平的晚饭里加入毒药。道具获取毒药一包,已经放至聚宝盆里,还请尽快取出,妥善放置。】 冯安安的原身想借厉清平之手,使冯水盈受尽凌辱与虐待。 这个恶毒女配还真是名副其实!她可不能栽倒在其挖下的坑里。 书里,没过几天东窗事发,冯安安被打了一顿,断了两根肋骨。外表看起来像个没事人,内里骨头断裂后歪着长,挤压到内脏,最后又因一事再被吊起来抽了几鞭,当场脾脏破裂身亡。 内容还没有过一半,就因为自己又蠢又坏断了性命。 “你啊,真是单纯得紧,薛七被其他人欺负,不是你能改变的。”莫亦孔看她皱起眉头,还在为刚才那事儿自责,忍不住说了两句。 单纯?若他知下毒的事情定不会再这样说。 冯安安抽回扒在门上的手,敷衍的说了句,“我知道了。去找夫人吧,否则今晚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她逃,他追的戏码还真是在这种文里亘古不变。 冯水盈这次逃了,她能让自己被揭穿的戏码往后延几天,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主迟早会被找到。 早日寻出破解之法方为正道。 她想到这,看了眼手中的聚宝盆,逐渐地,自己竟有些抬不起来。 里面不是别的,整整一盆毒药就这样放置着,上面还明目张胆的写着“厉清平专用毒药。” 冯安安的手有点颤抖,这都够厉清平就着米饭吃半辈子了。 莫亦孔走了几步,看他还未跟上,返回来问了句:“你到底走不走啊?” 走?走个鬼啊,她这药还在变多,几乎快要溢出来,简直是直接逼她下线。 冯安安五官都快扭成一团,丢下句,“肚子疼,你先去吧。”头也不回地抱着满盆的毒药往茅房里跑去。 到了茅厕,将药都倒在坑里用土填上后,她才缓了口气。、 原来这盆还有这用处,能把东西一变二,二变四,…… 那不是把一块黄金放进去,能变出一座矿山,这系统还有点能耐。 冯安安脑子里充斥着金灿灿的光芒,险些把系统闪出故障。 【哎!哎!你能收着点吗?我眼睛都要瞎了。】 【你这盆,虽然看上去劣质,但用途不错,好评拿走不谢。】 【可能……】 【你有话就快说,不想说就憋回去,打断我的想象了。】 【……】 第八章 天下美女那么多,为何不能多我一个 冯安安正苦于没有金子,迎头瞥见几人兴高采烈地在赌钱,桌上放着十几枚铜板。 他们出现地可真是时候!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低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让寨主知道你们不去找夫人,竟在这儿偷懒……” 几人都认得她的面孔,将桌上的筛子藏了起来,提防道:“你若敢说出去,我们兄弟定不会饶过你。” 冯安安将袖子撸了上去,凑在石桌旁笑了一声,“带我一起,咱们就是共犯,这说出去了我也逃不掉的。” 为首的成二眼珠子一转,摆摆手,“这么快就出来了,会玩嘛?” “不就是最简单的买大买小,这掷色子谁不会啊!”她从未想象过自己如此,放在现实里自己说话还真是放不开,在这里当场游戏,出去了也没人还记得自己做的事。 看到冯安安没有其他姑娘的矫揉造作,成二将两颗色子放到桌上,打量了她几眼,“一次最多放五文,我们也就是图一乐,没想玩大的。” 她早都翻找过,身上半个铜钱的影子都没见过,不然为什么还要来赌。 冯安安注意到几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止不住地紧张,“大兄弟,我能洗衣裳,一文钱抵五件衣裳,先抵上五文,怎么样?” 有人打趣道:“妹妹,我想换成洗袜子,行不行啊?” 一文钱能买六七双袜子,这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 “只要我输了,一文钱十双袜子。”她心里暗笑,小时候掷色子自己可从来没输过,后来没人玩几年都没有碰过。 成二也没有拒绝,“行,扔吧。” 色子碰撞着那只破碗,传出阵阵声响。 “大,大——” “肯定是小,我赌小——” 冯安安凝神,去听那色子缓缓停下的过程。 “我赌大!” 成二买的是小,故笑了声,今天他的手气是真的不错,逢押必中,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盆里泡得袜子至少有一个月,他不想动弹,正愁要不要直接扔掉。 他搓了搓手,本到嘴边的“十双袜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色子点数四四六,真是扫兴。 冯安安将桌上的钱与另一人分了,嚷道:“继续啊,下一把你们可能就回本了。” 几轮过后,几人身上的铜板都进了冯安安的口袋。 “再来啊,我还没玩够呢!” 成二往口袋里一掏,空了。“不玩了,大家伙散了散了,今天真他姥姥的点背。” 冯安安看几人面色乌青,若是记仇,背后使绊子,自己日后不会好过。 她当着几人的面,在一堆铜板里挑了一个,将剩下的都推到几人面前,甜甜的笑道:“今天和几个兄弟玩得真开心,这钱给兄弟买酒喝,大家以后都是朋友。” 要这么多铜板也没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借花献佛。 成二输得最多,一开始只放了几个,后越发急躁,打破自己定的规矩,把身上的钱全拿了出来。 他动了动手,皱着眉头,“不合道义,这钱拿着……” 冯安安双手抱拳,说道:“给我个薄面,以后麻烦兄弟们的地方还多,还请收下。” 既然已经推辞过了,他没有不拿回来的道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其他人巴不得将这拿回去,纷纷夸赞她。 “这姑娘心善、聪明、以后能成大事……”仅是诸如此类的词。 心善前不应该加个“貌美”两字吗? 好生别扭! 恶毒女二的相貌未作提及,她照着以前看过的书理所当然的认为,女二貌美如花是必备的设定。 但,他们为什么不说自己好看呢! 冯安安也不好意思问出口,移步别处打算找个镜子照照。 突然,远处有人喊了句,“大当家的有令,所有人前堂集合!” “安安姑娘,顺路一起去吧。” 她能说不吗?好不容易拿到了铜板,发财梦想正等自己去实现呢! 耐不住几人的热情,她被拉到了前堂,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正要开溜,却听堂上一声:“冯安安,你过来。” 这厉清平的视力还真好! 她一步分作三步,挪动好比龟速,心里只想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干什么不好,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喊自己! “冯安安,既然夫人跑了,你就来我身边服侍吧。”他的嘴唇贴在冯安安耳边,呼出的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冯安安倒也不是害怕他,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暧昧的行为…… 突然间天旋地转,大白天的出现了星星,她身子一软竟在众人面前再次晕了过去。 厉清平以为是自己吓晕的,让人在山下抓了个老大夫。老大夫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颤颤巍巍地提着药箱,走出了一身热汗。 一把脉,虚惊一场,就是没吃饭导致的晕厥。 冯安安醒了没见到厉清平,终于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觉得这房间分外眼熟,再看到门上还没来得及撕掉的喜字,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昨日的新房嘛. 那桌子、那凳子,还有那个大镜子…… 可让她抓住机会了。 冯安安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才踏着小碎步来到铜镜前。 镜中女子的容貌不是沉鱼落雁,也非闭月羞花,甚至在平平无奇中还带了点丑。枯黄的皮肤配上眼睛无神,还是塌鼻梁,唇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像大病初愈。 她现实中怎么也是小美女一枚,怎么到了这儿恶毒女配的技能点就只剩下“恶毒”二字! 怪不得他们对自己的容貌夸不下去嘴。 冯安安看到桌上的饭菜毫无心思,左思右想下叫来系统。 【我要求换张脸!】 【张脸,张脸是谁?系统里也没有这号人。】 它还与自己在这儿装蒜! 【我不要这张脸,至少要和女主差不多。】 她没有人见人爱的女主光环,要张漂亮脸蛋过分吗! 【系统设定,小张也不能违背啊!宿主你就忍忍吧,忍一阵就过去了。】 【一阵,是一个月,还是一年?】 她掰起指头算了算,一个月自己还能等,一年太长。 【自然是您回去了,就结束了。】 冯安安:此处省略一万句脏话…… 第九章 江涸渔这人不简单 冯安安一开门,只见成二拉拢着耳朵从门前走过,招呼都没打一声。 钱拿回去了,变脸还真是快! 天色渐暗,任务再不做,时间就不赶趟了。 灶房里还有几人在忙活,洗菜的简单在水里过了下,就扔到了案板上。切菜的人手上的刀一直在动,看到有人来也不停下。 书里的冯安安是在女主没有逃跑的前提下,借着冯水盈圣母心去柴房里看她,套出话来,把端给厉清平的那碗粥下了毒。 太蠢了!这早晚将自己搭进去。 她撸起袖子,看地上的几筐菜还沾着泥水,准备帮着淘菜,却被一把推开,“灶房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挡在这儿干啥,碍眼!” 热脸贴了冷屁股,照她以前的性子,就是涨红了脸,委屈巴巴地跑开。 可如今,自己还有着任务,除此之外还要想个万全之策,既是给他下毒了,对方也不能真的喝进去。 “大叔,这么多菜,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她眼看自己出师不利,马上就要被赶出去,继续笑吟吟地说道。 “有虎子就够了,你出去!”那大叔脾气古怪,直接撩起门后的扫帚将她赶了出去。 她竟有些后悔将冯水盈放走了,不然当时喊一声…… 不行!害人这事儿坚决不能干,人家又没招惹过自己。 也不知道冯水盈逃出去没,她在水逆寨里再没见过江涸渔,两人可能都出去光明正大相会了…… 冯安安托着腮,无边无际地想着。 “二当家,恭喜呀,也不知大哥看上你哪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坐上水逆寨的第二把交椅……不过就这胆量,可别过几天被谁在路上剐了,我们可嫌害臊啊,哈哈哈……” 是瘦猴的声音,看样子他旁边还带了几个人,那笑声响得震人耳朵。 她还忙,没工夫也没心思掺和,正起身要走,一抬头却瞅见了熟悉的脸蛋。 说曹操曹操到! 江涸渔这小子怯生生地回嘴,“贼头子的位子,你们想要,拿去,我还不稀罕呢。我只想找回被你们抢走的娘子……” 瘦猴抡起胳膊就要抽过去,却被身边人拦下,“你可别触了大当家的霉头,他什么用处,你还不知道嘛。” 江涸渔一听,瞬间急了眼,“你们把水盈怎么样了?” “我们能怎么样?这种事儿,你去问寨主吧。”瘦猴说的云里雾里,语气意味深长,让人不禁往旁的方面想。 江涸渔一听媳妇可能已经被……豆大的泪珠子直直地往下淌,大声吼道“厉清平,我杀了你。” 几人同时都被吓了一跳,瘦猴正发懵着,手中的大刀已经被对方夺了去。 只见他掏出袖口的帕巾,将眼泪擦了个干净,谁人都不再理会,径直往卧房方向杀去。 冯安安看了全程,总觉着哪里不对劲。但只要近了厉清平的身,她还怕找不到下药机会,随即跑过去假意要拦江涸渔,小跑着跟了上去。 “二当家的,你冷静冷静,小姐她已经嫁给大当家了,你……”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大了些,让厉清平听进耳朵里,好对她少点提防。 厉清平早知他要来,门和窗子大敞开着。桌上放有一壶酒,两个酒盅,他看上去可不像有这个闲情逸致的人。 “二弟,这酒我都备好了,快进来。” 他热情的招呼,对方并未领情。江涸渔一进来在房里四处翻找,嘴里嘟囔着“水盈被你藏到哪了?我要见她。” 被子被他一翻而起,床下也未放过,找出了几双许久未见的臭袜子,那些桌椅箱柜一一被他看了个遍。 却说这厉清平也是不恼,任他翻着。 冯安安以劝说江涸渔的名义待在屋内,看厉清平正要提壶倒酒,忙说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他来,自己就能代劳。 厉清平满门心思都放在别处,她背着手将药撒在酒杯里后,却后悔了。 这系统压根没告诉她用量啊!万一这半包下去,将厉清平送了西,她…… 【小张,用量多少?我不会下多了吧。】 还没等脑子里回音,厉清平突倒了一杯酒,握住晃了两下,正要一口饮下,却突然顿住。 “二弟,你嫂嫂不在这里,你倒不如过来陪我喝一盅。” 这屋里已是一团乱,墙上的一张狼皮也被江涸渔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榻上。 “来,喝下去。”厉清平突然扼住对方的脖子,强行将酒灌进了他的嘴巴里,“怎么样,好喝吗?” 江涸渔脖颈上多了几道指痕,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对方踩着衣角不得动弹。 “刚才的感觉很爽吧,我既给得了你特权,也随时能做了你。你不过就是一只蝼蚁,有什么资格来我面前吼!” 厉清平一直让她留在屋内,杀鸡儆猴,实在是高啊! “可以滚了,等你的好戏,别让我失望。”厉清平将脚挪开时朝着他屁股踢了一脚,江涸渔满眶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紧咬着嘴唇跑了出去。 她一度怀疑江涸渔是个输液袋,要不怎么这么多眼泪,哭都哭不干。 “呦,这怎么哭了呀,我去盯着他,万一再出点事儿。”借口她张嘴就来,满屋子都充满着厉清平的怨气,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去吧。”厉清平拍了拍袍子,“冯水盈跑不了,不管多远我都能抓回来。” 冯安安不敢再出声,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自己还没逃跑的计划,就被连着警告两次。要真想逃,不一次不成功,她可能就真的要进狼肚子。 此刻她心急如焚,只想找到江涸渔,让他把喝下去的酒全都吐出来。 江涸渔窗门紧闭,一个缝都无。 冯安安沾了口唾沫,用手指将窗户纸戳开,用一只眼睛探查他回屋了没。 房内,江涸渔仿佛变了个人,一扫之前的哭包模样。他面色凝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笔,放在蜡上灼烧,纸也没有起火,让他放到了信封里。 这动作熟练地像个间谍! 她正看的起劲,桌旁的人突然消失,一只黑漆漆的眸子突然和她对上。 啊—— 冯安安白天都不敢一个人看鬼片,哪受得了这种惊吓。 系统,我要回家—— 第十章 歹毒的狗男女 冯水盈回来了,半夜突然上了山,回来后也只是问了句,江涸渔还活着没。 厉清平并无声张,也没有责骂,将其迎回了屋子。 此刻,冯安安的房里蜡烛仍亮着,她眼皮子打颤,终等到这深更半夜所有人都睡下。 铜板捏在手里,说不出的踏实。 咣当一声,清脆悦耳,独属自己的片刻美好。 她要拿着这钱出去,先买上一座大宅子,再买几亩田,雇上几个长工,过上地主生活。 什么厉清平、冯水盈、江涸渔都与她再无瓜葛。 【检测到宿主异常想法,请及时终止。】 喂!这种搞事业的女二才更招稀罕好不啦! 【请勿混淆好吃懒做与事业女性。】 冯安安只哼了声不去理会,只管将聚宝盆抱在手里,看着盆中钱财一点点增加。 一个、两个、四个……半盆……直至满到溢出来。 发了,真的发了! 她一早就将这场景设想了无数遍,真当实现时,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系统还在嗡嗡地叫着。 【宿主违规操作,将扣除一次使用权限。】 什么?你说清楚? 她老母鸡似的护着那盆铜板,唯恐被收了去。 【本聚宝盆只可用于系统下发资料生产,不可作他用,超过三次后则收回相应物件。】 三次,这才一次不用担心。 当务之急则是将这妥善保管,让旁人拿去,这次使用落了空,还会招来灾祸。 冯安安将铜板串起来,一千文为一吊,收了五吊在身边。她在房里找了块布,将剩下的钱包起来,在房里用小铲子挖了个洞,将包裹扔了下去,找块木板钉在上面再用土盖住才算是大功告成。 若是自己当初拿的是银票,根本不用如此麻烦。 出去结账腿往凳上一搭,直接摸出一张五百两银票,语气豪横,眼神轻蔑,不用找了。 等下次了 明日,她先出去探个情况。 江涸渔以被调换,此人来路不明,扮猪吃老虎,将众人都骗了过去。 她和对方达成协议,以保守他的秘密,换取三件事。 江涸渔受令,明日下山“采办”,她可以混入下山,此为一件。 上次那条小路,冯安安分明已经找到,再次去看却连那地方都生疏,如从未去过一般。 现在也只能冒险出去一趟,剧情还要走,她最多早上出门,赶太阳下山之前回来。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她的发梢,丝丝柔和。 冯安安只有两人,躲在箱子中,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哭声,“江哥哥,都是因为我,害你进了这贼窝。有机会,你就逃回家,不要再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江涸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等着我,我一定带你出去。” 郎情妾意,如不是她昨天知道真的江涸渔已经被换掉,还真就信了。 厉清平脚步匆匆,“二弟,路上小心啊。” …… 路上颠簸了许久,躺在箱子里只有一个孔可以瞧见外面。 瞧见江涸渔的手势后,冯安安将箱子下侧的一块隔板拆掉,悄悄溜了出去。 还没有到闹市,她就嗅到了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这几天在那寨子里处处都要注意说话分寸,可把她憋得够呛。 糖葫芦、捏糖人、纸灯笼,一阵一阵的叫卖吆喝声,让她萌生在这儿住下去的想法。 书里未对冯安安的亲人过多提及,只有冯水盈的住址。 既然二人是堂姐妹,住的地方应离得很近,她许久未归,家里人也等的着急吧。 冯安安在一扇红漆的铁门前停了下来,将门扣拨了三下,门里传来女人的喊声,“来了。” 门一开,是个头上戴花的年轻女人,一扭一摆颇具风骚。 自己这是走错了? 冯安安顺时狐疑,“冯生老爷是住这儿吗?” 女人点了点头,“嗯,找他有事?” 冯安安继续说:“我是他侄女,听说水盈妹妹遇了事,特地来看看。” 两人说话还未过半刻,里面传来喊声,较为深沉,“碧红,外面谁来了。” 这声音是冯生没错了,眼前这人就是冯生的二老婆,当时要娶进门,她婶子还绝过食。冯安安朝她善意地笑笑,进了门。 她跟着女人的水蛇腰穿过月亮门,跨进垂花门,直至院中才看到一个男人端坐在厅里。 “大伯,我爹托我来看看你们,这是他让我带的。”冯安安将手上的糕点放下,被一个进来擦桌椅的妇人提走。 冯生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道:“安安,你都长这么大了?我知道你这次来为了什么,不是我贪那点地,你爷爷留下来的我们兄弟几个怎么着也要分点吧,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冯安安一听傻了眼,敢情这两家人至少五六年都没见过,还有矛盾。 见侄女不说话,冯生又接着说:“你妹妹她还被山贼抢了去,本来都不想争了,但那绑匪一直向我们要钱,否则就要撕票。我这一把年纪了吃啥穿啥都无所谓,但你妹妹还年轻啊,万一……” 要钱?绑架?厉清平这么穷了? 她这才出声安慰,套出冯安安住的地方后,起身要走。 冯生作势要她留下吃个饭再走,“碧红,吩咐张妈今儿多做几个菜。” 女人应了声,却未走开,娇嗔道:“大生,人家脚麻了。” 冯安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推辞,“大伯,我还有事,急着走,不劳您相送了。” 这道比来时更长了些,她步伐加快,急着往出走,却发现身上的巾帕掉了。 她硬着头皮转身回去找,却听见厅上的两人还没走,正在窃窃私语。 “他叫那小丫头片子过来,用几块糕点就想换块地,做他的青天白日梦!找几个人,把种子烧了,不是想种地嘛!还有,水盈要是还找不到,这聘礼你找个铺子出了,江家人要是来要,就让他们抬着这空箱子回去。” 女人一脸的得意,“这事,你还不是要靠我,早这样,还用费那嘴皮子。” “宝贝儿,让我好好疼疼你。” “死鬼……” 冯安安心里一阵恶寒,一对狗男女,简直枉为人父,她真替女主不值。 烧种子?她冷不丁记起来这句话。 农家留够种子后,再刨除口粮,多出来的卖掉用作日常开支。 一旦没了种子,只能用口粮补上,一大家子人只能饿着。 冯生这招阴狠! 第十一章 回家 冯安安本想骑马,但奈何系统没有给她点亮这个技能,无奈之下寻了辆同道的牛车。 冯生靠老婆发家,夫妻和睦。后其母家家道中落,他生意做了起来,腰杆子硬了,夫妻二人之间隔阂越来越多,直至将养在外面的女人娶进来。 冯财,在邻村讨了个老婆,种地为生,父母一直都跟着他过。 两人虽是亲兄弟,但因当时分家撕了脸面,极少有往来。上次老爷子去了,冯生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硬要回去争那一亩三分地,在灵堂上对着兄弟破口大骂。 赶牛车的小伙和她一个村,将这些事情讲得绘声绘色,到了岔路口,才悻悻地停下。 冯安安从衣服里摸了二十文,递过去,道了谢,转身就往自己门口走。 “安安,你可回来了。你这不孝女,跑哪去了呀……”一妇人手里提着篮子,激动地落下泪来。 这人正是冯安安的生母,几月都没见到女儿,可把她思念坏了。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冯安安挤出一个笑脸,完全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冯母把女儿拉进了屋,絮絮叨叨的问女儿的近况,“咱家虽然穷了点,但也够吃够喝,你可不要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冯安安满口应下,心中疑惑升起,这家里可不像是配得起家丁,冯安安手下的两个人从何而来。 外面传来说话声,冯母看了眼,“你爹回来了,待会不管他说你什么,都不要置气。” 冯安安也顺着方向望去,正好对上冯父的双眼。 刹那一刻,她只觉得对方那双眼睛能把自己脸上看出个洞,不自觉地低下头。 整个饭间,冯父只是闷头吃饭,每每避开她,生着气。 冯母在一旁打着圆场,“以后,晌午就别回来了,折腾得紧。安安现在也回来了,给你把饭提过去。” 冯父哼了声,“还知道回来,听人说你在城里寻了个有钱的下家。咱家这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冯安安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没有过父母,遇上这种场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说的话也不知道要怎么起头。 最后还是冯母在桌子下碰了碰她的鞋跟,低声说;“跟你爹认个错,他平时最疼你。” 冯安安攥着两根木筷子,只觉得难为情,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字来,“爹,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就原谅我这一回。” 冯父也就快四十的光景,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常年的日晒,皮肤黝黑,卷起袖子露出来的却是白花花的肉。 他等这话等了许久,也不见再说些啥,拍了拍闺女的头,宽慰地长吁口气。 冯安安见两人关系缓和,才将这次来的目的说出,冯生一肚子的坏水,会对粮食动手脚。 冯父听她去了趟大伯家,拉着她全身打量了下,“他有没有为难你?” 她笑笑,“你姑娘怎么可能会被欺负,还是先把咱家粮放个稳妥的地方要紧。” 冯父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儿,让她不要操心,种子这些天就要用,不好往别的地方搬。 她跟着冯父走到院边上的一个低矮的房前,房子是捡来各家拆旧房换新房的砖头砌的,冯父有空就来搭上几块砖,这才成了。 以前,打得粮只能放在大屋,人进人出的总有老鼠溜进去偷吃。这屋子成的时候家里人高兴了好一阵,就是有一点不好,容易磕到头。 她在这附近看了下,堆放着柴火和麦草,极易被点着,东西又多又散挪走要整整一天,又不能一直守在这儿看着。 那叫碧红的女人还不知道要找几个人过来,暗着使坏根本看不过来。 粮仓紧挨着邻家的屋子,这火要烧起来这一整排房子都要遭殃。 “爹,叫些人来帮忙吧。”冯安安本来想往柴火上洒水,届时火肯定燃不起来。冯父听了直笑话她,在城里待久了,连做饭用的柴火都敢浸水。 “帮忙?自己家的事让人家管,行不通。”冯父脸皮也薄,平日里出门借个锄头都是让大儿子去的,自己总张不开口。 “好吧。”她一见陌生人也紧张,特别是乡里乡亲总是很热情地问东问西。她刚才在门口见了个中年妇女,几句话问下来,冯安安只有嗯嗯嗯的点头以及尴尬的微笑。 “可惜啊,你大哥不在。他在的话,就直接去了。”冯父叹了口气,提起镢头又要到地里去。 冯父走了,院里又只剩下母女两个。 冯安安这才意识到,冯生为何会那么嚣张,弟弟软弱可欺,恐怕就是被他一辈子欺负到大的,唯一在祖宅分配上没有松口。 她可不会坐以待毙,既然如此,自己就豁出去了。 冯安安问过母亲,找到村西头的李大爷,他平时在村里有威望和号召力,人还是个热心肠。 她只说是有人要在村里纵火,没有明说是自己粮仓,想在村子的入口安几个人守着,如果有陌生人拦下来。 李大爷一听,直说这事儿可不小,在村里找了二十三个年轻小伙,看上去个个都很壮实。不但在村口守了人,还有两个巡逻队在村里从西口到东口地转。 她觉着有些过意不去,在小卖部里买了五瓶酒和五斤花生,单独包了两斤麻花给李大爷提了过去,其他东西让他分出去。 本来是想一人一份,但一个大姑娘手里拿这么些钱,引人闲话,她向母亲询问了下,才去置办了点东西。 冯母见她随手就掏了几十枚铜板,吓得赶紧把屋里的门关上。 “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咱们是正经人家,名声坏了,以后媒人都不敢上门。”冯母抓着她的手又开始哭泣。 冯安安一听,就知道她想歪了,解释道;“母亲,我在城里找了个活,给有钱人家的小姐陪读,一个月能领一两银子呢。” 原身小时候听到冯水盈有学上,教书先生亲自到家里授课,就吵着自己也要上学,否则就吊死在门前的老槐树上。 家里人疼她,特别是大哥看着妹妹难过自己也心痛得不行,把卖了粮的钱偷偷拿去交了学费,送冯安安进了学堂。 冯母一听就更担忧了,眉头锁成个囧字,“那家小姐会不会打人,拿东西砸你?你刘婶子就在城里找了个活,工钱一个月足足二两,耀武扬威地,说个话,眼睛都高到天上去了。上次回来说是要把一家子接到城里,结果听人说呀,她被那家的小姐用瓷瓶子打瞎了一只眼睛,赔了点钱就赶出去了。” 冯安安笑道:“那户人家好得很,你看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冯母眉头并未松开,“现在没有,万一以后打你咋办?那些有钱人弯弯肠子咱们搞不懂,咱们本本分分的找个人家嫁出去,过日子。 冯母还在举例子,去城里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 冯安安无奈的笑笑,听着她说。 突然,外面喊了声“走水了”。 第十二章 交易 果不其然,一出门就看到了熟人。 水蛇腰穿上了粗布,变成水桶腰,惊慌失措下,没了一扭一扭的造作。 “你们不是本村的人,从哪儿来的,为啥要放火?”李大爷背着个手,在几人面前可劲的转悠。 那个叫碧红的女人手里握着个帕巾,捂着脖子,身后跟了三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不要空口说白话。” 她本来是想直接烧的,但冯生吩咐了做的干净点,别让人怀疑到他头上去。这女人在这儿看了几圈,看冯老二家粮房和隔壁挨着,径直把麦草散到了人家屋后,正要点火,还没有苗头,被来上茅房的张水娟抓个正着。 张水娟是村里出了名的精明人,哪里会容忍有人在自己屋子外头搞坏,一嗓子直接把巡逻队都喊了过来。 碧红见人出来还不走,硬让带来的人把对方拉住,张水娟冲上来就要揪她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几个大男人愣在一旁,谁也不想先出手,就在那观战,被赶来的巡逻队围起来一个都没跑得了。 张水娟见人多了,自己有底气,在对方的脖子上猛地一掐,一腿将对方踢开。 碧红头发凌乱,大喊着:“我和你拼了。”再次冲上来,被旁边人拦住。 她整理了下头发和衣领,看似平和,实则阴阳怪气地问了句:“哎呦,我们平日里有啥恩怨呐。” 碧红急了眼,她从窑子里出来后,还没人再敢这样打过她,气得呜呜呜直哭,嘟囔着一口的龌龊话。 李大爷把手上的拐杖往地上一阵,“要不是冯丫头提的醒,我们村子都被烧了。再问一遍,你是哪来的人?” 李大爷早些年当过兵,打过仗,村里人都敬重他,平日里他待人和善,小孩子都愿意和他亲近,谁都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碧红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没了气势,一个劲的哭。 那三人也知道寡不敌众,统统交代了,他们是冯生老爷请的长工,这次来,每个人能多加十天的工钱。 冯安安这时才跟着母亲出来,她不喜这些场面,但也得看看这些恶人的下场。 李大爷招招手,喊她过去,“冯丫头,这事是你们家里的恩怨,你打算怎么来。” 冯安安做主,放其中一人先回去,叫冯生过来赎人。 等了两个时辰,天蒙蒙黑下,冯父从地里回来,路上也听人说了这事,只是一直皱着眉,话也不说。 冯安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江涸渔这时候大概都回去了,她又要重新想法子上山去。 看着远处有个人影朝这头跑来,一看就是放走的那个,但他身后却没有冯生跟上来。 那人进了屋,磕磕巴巴的说了几句,大致意思就是:冯生老爷不愿意来,让那女人自生自灭。 屋子里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过夜,冯安安直接让那三人回去,留下碧红就够了。 碧红本在角落里小声呜咽,一听人不来就大喊大叫的,吵得周围几家人都不得安宁。 张水娟隔一会就过来看看,生怕给她跑了。 张水娟手里握着过年存下来的瓜子,一嗑一个响,绕着碧红直溜溜的嘲讽,“刚才气势挺足啊,这回怎么就蔫了。” 碧红刚想站起来扇对方嘴巴子,腰还没挺直,一头磕在桌角,疼得她捂着头冒泪。 “你就是狗咬叫花子,畜生也欺人。你男人拿不出十两银子,你就别回去,饿死在这儿。”张水娟盘算着有了十两银子,日后能干什么,先把房子修了,再买双城里人穿的绣花鞋,剩下的全都给自己儿子攒起来。 她突然一听冯生不来了,瞬时有些气急败坏,朝着还在地上捂着头喊痛的碧红就是两脚。 碧红腿蹲麻了,站不起来,朝着对方的腿掐了上去。她自进了门,常年养尊处优,哪里是农妇的对手,再次被打得眼泪汪汪,只能嘴上逞强。 “一文钱你都休想拿到。” 她说的也是实话,冯生一毛不拔是真的。当年她赎身只需要五两银子,冯生权当没听着,穿上外衫推门而出,最后还是她自己用攒下来的钱买回了卖身契。 张水娟也是累了,吐出一个瓜子皮,耀武扬威地跨出房门。 冯母向来没什么主意,冯父又胆小怕事,最多就只会朝着家里人吼两句,在外面都不敢吱声。 冯安安吃着从锅里取得白面烤饼,大口大口地咬着,看的一旁的碧红直冒口水,怯怯地不敢出声。 “想吃吗?”她往那边瞥了一眼,随口问道。 碧红在冯家过得不算太差,但此时她一整天都没吃几口东西,饥肠辘辘,望向饼子的眼都在放光。 “想……”她顿了顿,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又将头扭到别的方向,“不想!” 冯安安笑了笑,声音传进她的耳里更觉刺挠,碧红索性闭上眼睛,把耳朵也堵上。 “冯生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难不成你还在等他。”冯安安语气温和中又添了丝怜惜,她从未想过这种话也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像极了书里的恶毒女二。 她暗想,自己这是代入角色了吗。 碧红对冯生的为人再清楚不过,平时跟着他吃香喝辣,但在其他方面吝啬地不肯多出一文钱。上次她想做件新衣裳,愣是求了好久才答应,在布料店选了上年的料子,明明今年新到的也贵不出几文钱。 见对方有反应,冯安安继续说道:“我呢,可以放你一马,但需要你给我做件事。” 碧红还有理智,未直接答应,直直地问她什么事。 冯安安故作神秘,凑在她的耳朵旁,小声嘟囔了句,不想让父母听到。 碧红一听脸上露出难意,直说自己做不来。 冯安安也不劝她,做了个要吹蜡烛的动作,脱了鞋要上炕睡觉。 碧红这才急了,回道:“我答应你。” “对了,留件信物在这里,不然回去后你反悔了,我可没地说理去。”冯安安打量了她全身,最终敲定物件。 “上炕来睡,地上凉。” 冯安安盖上被,整个晚上都眯着眼睡不着,今天担搁在这儿,还不知道厉清平此刻是怎样的面情。 第十三章 看房 “哎,冯家丫头,你该不会是要把这人送回去吧。”张水娟一早就侯在门前,等那边来赎人。 “那边的人不来了,我正好去城里办事。”苏应安面上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张水娟一听,不依不饶的要将人扣下。 碧红昨日松口的晚,又在提防着,到现在滴水未进,走两步路腿都发软,这样下去只怕撑不到回去人先晕厥在路上了。 冯安安仍笑着,“张婶,你要留着就留在你家吧。她到现在一口东西都不肯吃,到时候真饿死出了人命,你担着,我不想染上这晦气。” 张水娟颇为气恼,“你这小女娃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越大越不知道礼数。” 冯安安作势要将碧红推到她那边去,“婶子,这乡里乡亲的,我才肯跟你这么说。我那大伯,不让别人沾他一点好处,你就别想了。她留下来若肯吃饭,每天一日三餐的浪费粮食,到时候不就亏大了嘛。” 碧红应时地说了句,“我死也不会吃你们一口东西。” 张水娟语气弱了下来,朝着碧红看了两眼,将她头上的发簪扯了下来,收进一早带来的手巾里包起来,“这东西归我了。” 碧红被扯得头皮痛,无力地叫了声。 冯安安见她披头散发的像个女鬼,在灶火找了根粗细匀称的树枝,帮她把头发挽了起来。 张水娟边往自家门里走,还不忘朝着碧红骂上一句,“晦气。” 冯安安心里发笑,得了便宜还卖乖。 出村的路上遇到张大爷正提着把铁锨往地里走,身子骨比同龄人硬朗的多。 冯安安正要打招呼,对方先说话了。 “冯丫头,这是出村啊?” “是的,张爷爷,昨天的事情麻烦您了。” 张大爷摆摆手,“冯丫头,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但切记不要迷失本心,有些东西不能丢掉。” 冯安安一怔,“张爷爷,我记住了。” 张大爷早就知道这是她自家的事情,当初她怕说出实情,对方不想趟这趟“家务事”的浑水,现在看来,他一眼就瞧出了事情的始末,才收下了提过去的东西。 她到了村口,乘了个驴车,依然觉着稀奇。 碧红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只在驴车被绊着颠簸时闷哼两声。 冯安安专注于研究这头驴,它的耳朵翻来折去可爱极了,这可能就是社恐人的乐趣。 坐在最前面的大哥心情不错,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时不时唱一段戏台子那儿听来的桥段。 碧红突然大喊了句,“别送我回去。”吓她一跳,冯安安纳闷这女人不是一直都在等着回去嘛,向旁边看去,对方狰狞地闭着眼,像是在梦境中。 冯安安让大哥接着赶车,轻拍了碧红两下。 “喂!你不想回去了吗?” 碧红猛然惊醒,额头上冒着冷汗,抖抖索索的样子看着奇怪,昨日都没见她这样。 “你,还好吗?”冯安安接着问道。 “我没事。”碧红的声音仍虚着,但却立马镇定了下来,“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不用说这些虚无的保证,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真不知道你把这东西随时带在身上做什么,不怕丢了。”她还没见过这东西,寥寥一张薄纸,禁锢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碧红刚开口,就被她挡了回去,“我对你的事情不关心。” 碧红露出了罕见的笑脸,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冯安安竟有点同情这个女人。分明对方是想要了他们的粮食,极有可能还会搭进去几条性命,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值得可怜。 驴车颠了一路,在离冯府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她们下了车。冯安安要付钱,那大哥怎么都不肯收,说是受过冯父的恩。 她见对方执意如此,提出下次见请对方喝酒,那大哥嘴巴呈一个o型,撂下句“女娃喝酒不好”牵着驴车消失在人群中。 冯安安找了个茶摊,三个时辰后约在此地见面,剩下的要对方走回去,装出刚逃出来的样子,这样比较保险。 碧红木讷的点点头,向着冯府的方向走去。 她也该去干点正事了。 冯安安本想在茶摊上和老板聊上几句,问问这附近去哪里找“房屋中介”,但刚开了个口,她看到摊主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尴尬至极,随即离开此地。 【宿主想要置办房产吗?】 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她正觉烦恼,敷衍的回答一声“嗯”。 【宿主可以往城南钱家去,那里有您想要的答案。】 多谢! 这个“发财系统”总算是有了点用处。 她绕过人群,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城南……城南……这里哪有什么府邸、店家,独有一片荒地! 路上有个乞丐醉醺醺的半眯着眼走过来,睁眼一看后,立马掉头撑着自己的竹棍离开。 这是你说得去钱家?你在耍我呢! 【宿主别急,等等会有答案。】 不一会儿,又是刚才那个乞丐出现,喝酒上头的红晕和黝黑的皮肤混为一体,只能闻出少了点酒气。 “小姑娘,在此处做什么?” 买地的话已到嘴边,但她转念一想万一不是等的人,自己身上的钱虽不多,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得不防。 “我二姨上次在这儿买了片地方,托我来看看,怎么就没有房子呢?”她准备往回走,如果对方真是就会叫住自己。 正当她快要迈出这片地时,那人突然出声,“有房子!” 冯安安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对方已经跟了上来,“姑娘若想看房子,随小的来。” 原来,这人就是托儿。 那人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这片地原来都是些五六十年的老屋子,后来给了些钱全拆了。这片以前没有划到城里,现在县老爷要建房呢。” 冯安安直说自己等不及,要现房。 “有,您别急呀,家里几口人,要多大的。我这里什么大小都有,包您满意。”那人很热情地招呼着,生怕她跑了。 冯安安自己的计算了下,冯家父母要接过来,她大哥还没有见过面,听说是个好相处的人,不知对方有无进城的意愿。 她这些想法纯粹多余,完全不懂那些地在冯家人眼里的重要性,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想先看下住宅,再看看店面。”冯安安盘算着,至少要有个生意做活计,否则坐吃山空后只能去喝西北风。 “好嘞!我叫王五,以后您亲戚朋友找房子随时喊我。” “行,先看房吧。” 第十四章 披着狐狸皮的狼 绕着巷子转了几圈,草草看过几个不怎么宽敞的小院。冯安安对其中一个两进两出的有点兴趣,正要详谈,却见王五一拍脑袋,“这里被人预定了,要不带您看看别的。” 扫兴之际,她看着时辰也差不多该到了,摆摆手直说下次再谈,自己还有要紧事。 王五见她要走,话风有了细微的扭转,“如果你诚心想要,大不了将定金退给他们,我先垫上。” 冯安安虽不喜与人交往,但也不是个糊涂人,哪里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那户想买这院子的人家只怕也是子虚乌有。 她当年为了锻炼自己,在售楼中心干过一阵子,整天面对各式各样的奇葩人士,她的社恐非但没缓解,反而越加严重。那段时间唯一的成果就是谈下的单子,虽不多,但这些基本的话术她还是了解了一番。 “我再看看,还不急,我的预算本就拮据,哪里还能付得起你们的定金。”她的脚步没有停留,只等着对方来挽留自己。 果然,走了几步后,王五继续以委婉的姿态让她别走,“这定金还能商量,但这院子只此一间,错过了可就被那家买了。” 冯安安不紧不慢地撩了下头发,搓了搓手,“这样吧,你给我个地儿,和家里人商量过了再去找你。” “好嘞!一般人都找不到我,您来的可真巧,这都是缘分。”那人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她却必须要走了。 待到冯安安匆匆忙忙赶至茶摊上,了无碧红的踪影,都是些不相熟的茶客。 她心想,再给对方宽限半个时辰,勉强还能等得。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走过,时不时还有人朝她脸上瞄上几眼,都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碧红,看起来是不能赴约了。 冯安安等得极不耐烦,两碗茶下肚,正要结账,只见一个踉踉跄跄地身影朝这边跑过来,三步一回头。 碧红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塞给她后,伸手将冯安安手上的卖身契扯回,一个字都未说,便又匆匆返回。 她没有使什么小手段,倒使自己觉着有些许意外。 冯安安将这张纸拿在手上,脸上沾着喜色。那上面是冯生再也不得通过任何渠道打那块地主意的声明,字是她写的,但上面赫然盖着他的印章,届时其也没有了闹事的底气。 这一举,没有多久就会被冯生察觉是身边人所为,碧红逃不了干系。 但,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冯——安——安——”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谁在叫我? 她西看看东瞅瞅,愣是没看到个熟人。 “你好笨呐!哈哈哈……” 她这才反应上,声源是从上面传来的。 “你才笨!”冯安安由喜转怒,一时气急,随口蹦出三个字来,对方却笑得更大声了。 你等我上去收拾你! 冯安安召唤系统,有没有什么提高武力值的灵丹妙药,给她几颗。 【你当我是什么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发财系统,不提供这项服务。】 你真没用!人家系统都有自带的空间,就你抠搜得只给我个只有三次效用的聚宝盆,好评收回,我要换个大差评! 【……】 冯安安正在气头上,气势汹汹地走上酒楼,手里就差一把刀把对方剁了。 “江涸渔,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笑,“这是怎么了,打个招呼而已。” 此人根本不明白社恐人士最忌讳自己的名字在人流密集处,被喊出来,还叫的那么大声! “本姑娘的大名,岂是你叫的!” 冯安安顺势在其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两人都已经交换过秘密,怎么也算是有交情,说话间不自觉地有些亲近。 “安安,你要我这样叫你。”对方嬉笑不已。 看不出来,这家伙的面孔还挺多样的,一会儿无辜小白兔,一会儿凶狠大灰狼,现在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可不能被对方任何的表象迷惑,不可深交,这书只给自己看了一半,后面的反转极有可能就在他身上。 “我拒绝。”冯安安撇了撇嘴。 江涸渔将桌上的糕点抓了一颗,放入嘴中,笑着继续说道:“安安,这次下山我可是来接你回去的,冒了很大的风险,你却在这儿拒绝我,于心何忍!” “接我?我真的好感动!” 她信对方个鬼! 明显是怕自己将他的秘密说出去,才来的。 停!江涸渔的笑容怎么如此诡异,莫非是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她可不想草草结束这段发财之旅,还没玩够呢。 冯安安心中一惊,看向对方,觉着他竟越来越像一只披着狐狸皮的狼,其眼中放出的冷光和自己小时候读得童话书别无两样。 “别发呆呀,你也吃一块,这风举楼的凤梨糕堪称一绝。你刚上来的时候,这楼中早已座无虚席,我这个位子千金都难买到。”江涸渔将一块凤梨糕凑在她的嘴边。 冯安安一愣,张开嘴正要婉拒,这糕点已然在她嘴里。 “咳!咳咳……”她几乎要将肺咳出来,自己还不想死啊! 江涸渔见她呛到,让小二提了壶茶水。倒茶本应让小二代劳,他却硬要自己来,让冯安安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居心叵测。 她咳着咳着,被口水呛到,还真有点停不下来。 江涸渔递过去的茶水,她不敢接,平复了好一会才顺好了气。 “你在防着我?” 大哥,我不防你,防谁啊! “怎么会,咱俩是盟友,防谁都不能防你!”她的违心话最近说的有点多。 江涸渔冷哼一声,将那茶水一口喝进,半滴未剩。 第十五章 真是个戏精 “你此番的真实目的……”冯安安岔开上个话头,看向对方。 “接你回去,我还能做什么。”江涸渔的声音猛地贴近她耳朵,呼出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这…… 冯安安脸上荡起红晕,忽地低下头,向后靠去。 “你不正经!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回去……” 这人怎么总做些让她尴尬的事情!以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正经?我有哪一点让你不满意了。”他笑笑,坐回自己的位置,“你不是以前最喜欢我了吗?” 真是个自恋而狂妄的家伙! 她又转念一想,冯安安的设定还真是前期对他死心塌地,一心想着嫁进江府。 “以前的我不能决定现在的我,你,对我来说已经毫无吸引力。”她一边感叹原身作的太多,一边默默与其划清界限。 江涸渔眼神一直都盯着窗边,也不知道有无听进去。 “是嘛?”他没有回头,声音渐渐变小。“小心,等会下楼时不要看向任何人。” “哦。” 她不是不想问原因,未回过神,她的手已经被对方紧紧握住,“走!” 冯安安听着对方的话,心里莫名的忐忑,一路上未侧头在他人身上注目过。 打斗声引得周边路人纷纷退让,但仍是少不了有无辜的人被卷进去,轻则皮肉伤,重则缺胳膊少腿。 “哎!远……远了,我……们停停……”冯安安这具身子用得着实不爽,虽是农家女,但却细皮嫩肉,孱弱无力。 “好!”江涸渔嘴上答应得爽快,却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手……”她想抽出,却胜不过对方的力气。 男女授受不亲,他到底懂不懂啊! “呀,瞧我都忘了!”江涸渔这才松开,半点避嫌的意思都无。 “看在你刚帮了我的份上,暂且不与你计较。”冯安安心里计较的紧,甩了甩刚被握红的手,“你看着瘦弱,力气怎么这么大!” 江涸渔撇撇嘴,“要不是我,你还在那是非之地看热闹呢。” 冯安安听了哭笑不得,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竟是那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的那类人。 “我,保证逃得比你还快。”她讲的全是实话。 不知不觉,两人都走到了山寨的半山腰上,远远地看着有几个人在那里守着。 江涸渔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模样,脸上换回可怜巴巴的模样,本干干净净的衣裳多了几道口子和泥巴。 “你啥时候搞得?”她感叹与对方的速度。 “少和我说话,等会儿,你就是被我半路救下的人,二两银子。”江涸渔的步态踉踉跄跄,像喝了假酒似的。 果不其然,那四人将他们拦下,其中一人语气略带嘲讽,“二当家,你竟然还活着,真是稀奇。” 几人一听,笑得前俯后仰。 江涸渔几乎快要委屈的哭出来,“我是去办正事的。” “正事,哈哈哈……咱们这么粗鄙,怎么能和二当家比。二当家的可是读书人,听说六年前还考上了秀才。”那人似乎是要刻意刁难,江涸渔走哪边,他便堵在哪边。 “这位兄弟,他没有招惹过你吧。”冯安安虽知他此刻是在演戏,但仍是瞧不惯这些欺负人的架势,出口说道。 “这儿还没轮到你这个娘们说话!”那人用胳膊肘将她撞到一边,鼻子里传来不屑的声音。 嘿!一股怒气涌上了她的头。 “你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还瞧不起女人!” 冯安安的话将对方呛到,“你……你是什么人?” 其身后有个人小声在其耳边说了句,“这是大哥的女人,你还是最好别招惹她。” 对方的气势瞬间弱下来,“进去吧。” 冯安安怎么也想不到,今日竟还借了厉清平的光,真是奇特的际遇。 江涸渔低着头,眼里噙着泪,跟在她身后往出走。 两人向前堂走过去,回来后,他们第一时间应去厉清平处一趟。 冯安安想起上次让人尴尬的场面,不禁脚趾抓地,双手无处安放,抓上了江涸渔的的胳膊。 “啊!”他的叫声在这幽静之地更显响亮。 “你怎么这般娇气!”她放下手,十指开始不断搓磨。 “你抓的是我的伤口!” “抱歉呐,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她面带歉意,手指间的动作渐渐慢下。 “昨天,我没长眼睛,撞树上了。” 江涸渔的话逗笑了她,“你怎么这样说自己,虽然是实话。” 他们聊得正火热,没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人。 “你们看起来很聊得开嘛。”冯水盈冷不丁的出现,言语中的酸气,她都能闻到。 江涸渔突然像不认识她一般,柔情似水地站到冯水盈的身边,“水盈,我的心你还不懂吗?” 冯水盈扭过头去,“你的事,我懒得去管!” “水盈,我留在此处就是想守着你,昨日的棍杖打在我身上都无你这句话伤人!”江涸渔像只受伤的小兔子,声音大了起来。 “江郎,是我害了你!”冯水盈同样含情脉脉。 冯安安不想再看两人之间的你侬我侬,才看了几眼就被恶心到。 江涸渔若放在现代,准能抱个奥斯卡小金人回去,这演技,不当影帝实在是屈才。 她正想要溜走,厉清平恰到时机地也来了此处。 “你们在做什么!” 第十六章 尽管把地交给我 厉清平自然是不会亲自出手,三两下将江涸渔束缚起来,丢给手下,“咱们的二当家不太称职,给他点颜色瞧瞧。” 冯水盈拉住厉清平的衣袖,泪眼汪汪的求情道:“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他,是无辜的。” 他没有回应,只身向前走,冯水盈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休想拿苦肉计来哄骗我!”他更为恼火,叫来两人,“把夫人扶到房内去!” 冯安安站于一旁,低头俯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叮!您有新的任务,请注意查收。】 冯安安一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请宿主遵循游戏设定,假意为女主求情,趁机嘲讽,挑拨男女主关系。】 这……能不能给自己少点这种狗血剧情啊! 女主,对不住了! 冯安安一万个拒绝,奈何剧情如此,只得凑到冯水盈面前,假意搀扶。 “寨主,你看夫人都摔到地上了,请您饶了她这回,夫人她肯定不是故意要和二当家气亲亲我我。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将书里的台词复述出来,只觉胃里翻江倒海,这袭话差点让她吐出来。 两束冷光同时扫射到冯安安的脸上,一个是冯水盈恶狠狠的目光。她抬头一看,厉清平倒是没有看自己,那另外的一个…… 江涸渔还未被带走,正是来自他。 这人计较个什么劲,做戏搞得过于逼真,差点吓出她一身冷汗来。 “你,身为夫人的婢女,这两日怎么未曾见你?”厉清平正怒气冲天,偏她出声,半点落不得好处。 冯安安回应得磕磕绊绊,心里早都把原身骂个半死,好端端的触这个霉头。 “我遇上了……坏人,是二当家的救了我,带我回来。” “哦?他那小身板,能救人……”厉清平终将眼神放在了她身上,语气冷淡。 “是,是二当家,他用二两银子将我赎回来的。”不知怎么,她被对方看得有点心虚。 厉清平轻嗤一声,“呵,你值二两,还真是出手阔绰呢。” 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冯安安不想再说任何一个字,只希望能够放她离开,周旋于男女主的感情线中着实难熬。 厉清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那两人将江涸渔带走,他似乎还有什么要事。 冯安安往回走的时候,见莫亦孔急匆匆地从旁边的道经过,她本想打个招呼,怕对方不理会自己直接尬住,硬生生将手放下。 他们这是要密谋什么事情? 她虽不喜欢凑热闹,但这剧情线发生了细微更改,至少得了解一二。 冯安安悄悄跟了上去,看他一路向前堂走去。 堂上座椅旁的正是刚刚离开的厉清平,他面色凝重的招手,让他过去。 莫亦孔脸上也挂着忧愁,那随身的扇子都没有兴趣打开,双手比划了两下后,厉清平的脸色更差了。 冯安安将耳朵贴近屏风,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大哥,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明年一粒粮食都不会交出来。” “那你说如何,不去抢他们的,兄弟们吃什么!” 厉清平的手指纤细,从下颌骨处轻轻掠过,平添一丝吸引人的魔力。 冯安安,你在想什么?这身子总要跳出来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莫亦孔显然也无话说,沉思良久,“大哥,山寨里的屋子还够用,后山的搭建暂时搁置下,用来种粮可好?” 厉清平一听,瞬间怒发冲冠,“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我们是土匪,杀人不眨眼。出去种地,简直是笑话!” “大哥,你先别急……”莫亦孔将上次的事情都细细阐述出来,话音倒像是考虑与那些人合作。 厉清平依旧不为所动,“和他们分?还拿小头!他们倒是胆大,如遇上我,只怕他们没命回去。” “大哥,今年逢久旱,那些人都留不足自己的口粮,我们考虑考虑吧。” 厉清平面色稍稍有了缓和,“六弟,我会斟酌的,你先去忙。” 冯安安脑中闪过系统给过自己的要求提示,种田,发财,貌似有些和某种关联。 她见两人话题快要结束,顾不得后果,直接大步走进了前堂。 “寨主,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有无兴趣听听。”冯安安拿出所有的勇气,尽力一试。 厉清平打心眼里还在记恨她,但能当上寨主,还是有一定的容人之处。 “说吧,给你三句话,说不清就滚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冯安安抓紧时机,忙道:“我是农家女会种田,上次后山的地我去过有了解,我有信心。” “就这些?”厉清平总是拿鼻子来瞧她。 “你让我说三句话的!”她不紧不慢地回应,顺带又说了句,“后山有百亩地,按最寻常的年岁每亩可得一石粮食,若我达不成,任你处置。但若我达成了,还请允许我提个要求。” “任我处置?你现在也没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厉清平嘴上虽这样说,但也颇为动心。 “因为,只有我能做到。”冯安安希望这次系统能给自己争点气,毕竟这玩意之前说过要带她发财。 “如此自信吗?你要知道,届时达不成惹恼寨主……”莫亦孔言下之意也在劝她,毕竟今年的形势不容乐观。 “我有能力。” “好狂妄的女人,我准了。”厉清平没有过问她的要求,直接应下。 “多谢寨主。” 第十七章 硬茬 冯安安正躺在床上,手中握着从山下买回的草纸和木炭,按上次的地形进行分划。 这纸她仅是买了一张,却足足花了一百文,肉疼得紧。 聚宝盆可将水、肥料等物,甚至能把这纸张极具变多,却对粮食束手无策。她本就没有抱有期望,少了失望。 厉清平拨给了她十个人,将寨子里仅存的粮食种子播种下去。但她在寨里没有任何威严,一堆平时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土匪未必会听她的指令。 她一想到此,头痛到快要炸掉。 系统,我要空间!你这样要让我种到何年何月去,其他的系统可没有你这样苛待人的。 【宿主,你这不是都干上了吗,小张在线为你加油鼓劲。】 哎!敢情干活的不是你,你就不知有多辛苦! 【宿主怎能这样说小张呢,小张也是全心全意为宿主操劳,您的级别暂时还未到达,请再接再厉呦!】 就你能说,那我什么时候到级别! 【这……依托于主系统评判,小张暂时还未开通这项服务。】 你可以消失了! 冯安安掐断这段谈话,继续在纸上画起来。 东边的有二十亩,小麦的种子能多出一两袋。 西边地大,可种红薯和土豆,这两样东西最能抵饱。 南边背阴,缺少阳光,粮食作物生长缺乏必要条件,只能种些低矮的花草。冯安安突然想到之前见过的草莓种植正是在缺少阳光时能够长出来,死皮赖脸的向系统讨要了点草莓种子。 北边阳光最为充足,且土壤被那些人养得较为肥沃。此地不宜种植水稻,气候不适,她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另想他法。 【宿主想种植水稻吗?只要您将聚宝盆中的水引到田里,间歇灌溉得当,将肥料分撒均衡,防止水稻的倒伏情况发生,即可。】 可以了! 想不到它关键时刻还有点用处嘛! 冯安安在图纸上方大手一挥,写下“水稻”两个大字。 明日,该是她大显身手的时机。 冯安安起了个大早,便到路口等着那十个人的到来。 没想到的是,来的人还比预期多了一个,莫亦孔竟也跟着过来,让她很是意外。 “大兄弟,你怎么也来了。”她见到熟人,心里能多一丝喜悦。 “还不是你这个女人,做事情一点不省心,大哥让我来看着你。”莫亦孔一副对她吹胡子瞪眼的态度,她倒是不气,颇有些哭笑不得。 看到对方笑了,莫亦孔心里有些许慌乱,叫起其他的十个人就要启程,话也不给她讲一句。 冯安安以为对方被自己气到,追上去一个劲的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斤斤计较。 莫亦孔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下连个头都不愿回了,引得周围的弟兄憋着笑意。 冯安安见对方不理会自己,说着无趣,索性走快点,早些到后山去。 后山,远远看去那边的人头攒动,看来上次的人还在田里,对他们的警告置若罔闻。 “六哥,照我说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直接把他们做了。那句话咋说来着,老虎不发威,病猫什么的,咱可不能当那个病猫。”瘦猴依然在队伍里,可这次却没见到薛七的身影。 因上次的事,她隐约仍觉着对不住人家,想再当面道个歉。 “你不要生事,现正值多事之秋。”莫亦孔将瘦猴拦下,只身向前走去。 那些人似乎是豁出去了,见了他们竟没像上次一样拔腿就跑,而是一个个拿着农具站在地里,任日头晒着。 “我上次不是让你们滚了吗,怎么?听不懂人话!” 莫亦孔说话声中有股子震慑人的力量,他却执意要走书生的路线,着实是认不清自己该有的包装形象。 冯安安脑子里的怪异冥想又开始了。 那些人似乎是早知有场硬仗要干,人数比上次多了一倍,甚至有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孩子和四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汉都在蓄势待发。 “这天没有雨,河水干涸你们哪来的水浇地?”冯安安不清楚他们誓死都要守在这块地里的意义何在。 “我们不种了……但,你们也不能把我们的种子抢走。”上次的那个李英脸色嘴上裂开了几道口子,渗出点点血丝。 冯安安指了指斜后方的粮车,笑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抢你们的种子了,看见没,那边是我们自己运过来的,要种下。” 他并没有听进去,一个劲的说:“你们是土匪,怎么可能会自己种地!” “土匪怎么就不能种地了,都是人,有手有脚能拿得动镢头。” “你们也没有水浇地,这……这怎么说?” 他的一句话,引得冯安安带来的人也用质疑的目光盯在她脸上,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使得她毫不自在。 “我为何要告诉你,我的水源自然只能让自己知道。”她说话时的理直气壮,让对方的气势逐渐弱到消失。 “你们可以走了吗,耽误了我们的时间。”冯安安继续说道。 对面的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正当她以为对方要走时,只听他们斩钉截铁地说了两字:不行! “你们执意如此,那可就怪不到我们头上了。”冯安安觉着跟他们完全讲不通理,说再多都是废话。 “兄弟们……” “可以再等等吗?你刚说过不抢我们的种子。”李英问道。 “等?”她似乎懂了。 “我们想把这种子挖出来,起码还是粮食,这年头能攒下点是一点。”李英将他面前挖过的土拨开,从中取出几粒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手心上。 她看了看莫亦孔,见他未阻止,也就默许了对方的请求。 “你们动作快点啊!” 阳光照在身上,穿透衣裳,给人一种刺热之感。 第十八章 浇灌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冯安安从两车上跳下,正要询问他们的进度如何,只见李英身后的老汉一头栽倒在地里。 他听见动静,叫了声“爹”,忙和冯安安一同去搀扶老人。 “姑娘,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李英将人扶到一边,从身上解下打着几个补丁的皮质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老汉嘴边,一点点倒了进去。 老汉意识模糊,嘴边的水边喝边漏,李英一直用左手接着,将攒聚的水饮下。 冯安安在一旁看着,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即使对方是错的,这样咄咄逼人,她仍有点干不出来。 壶里的水本就没多少,很快见了空。 她虽有水源,却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有所显露,只能先与莫亦孔商量着,从拉来的灌了一壶水。 “谢谢。”李英接过后,道了声谢,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冯安安,做了多年的社畜,仍对侵犯自己利益的事情有着敏锐察觉。她可不想和这些人来分配,届时他们对结果不满意,吃力不讨好。 李英等人将地里的粮食都捡了个干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片白给他们用了几个年头的土地。 来的其余十个人,本就没怎么干过这田家汉的农活,用铁锨撬土时,都不懂得要用脚将其踩到土壤里去。 冯安安觉着厉清平肯给自己十个人就已经不错了,不敢央求太多。 她一个个的教过去,见莫亦孔还傻愣愣的杵在阴凉地,放开嗓子喊道:“你怎么不干活啊!” 他皱着眉头,与厉清平的神态有异曲同工之妙,过了一阵,才迟缓的向这边走过来。 “我也不会用这些东西。”他上手比划了下,稍有点滑稽。 冯安安疑惑道:“没有那些人,你们也是要开荒的啊!怎能不会这些?” “一把火烧了便好,水逆寨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种地这个说法,这本来是要给兄弟们建几十间房子,住的宽敞些。”莫亦孔双手把在铁锨上,一股子与这情景不相符的气质扑面而来。 “建房也是要打地基的,你们真是没过过苦日子。”她的神态像极了以前在孤儿院里看他们吃饭的徐妈妈,还未有察觉。 孤儿院在郊区里,虽不是在乡下,但仍有人会在自家门前的地里种点东西。冯安安和一堆孩子总在晚上睡觉查人前跑出去偷吃,将人家的草莓地踩个稀巴烂,最后自然是被那家人找上门来。 徐妈妈给那人陪着笑脸道歉后,让他们一个个将手伸出来,顺着指甲缝里的泥巴,直接将几人揪了出来。 “你们这些调皮捣蛋的娃娃,要放在从前我们那个时候的苦日子,可有你们好受的。” 冯安安小时候总是脏兮兮的,睁着双天真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还不懂这句话的道理。 饥荒年岁,苦的总是最底层的百姓。 “你说吧,要怎么做。”莫亦孔将手上的扇子收好,别在腰带处,一脚踩在铁锨上,埋过土后翻起,“是这样吗?” “对对对,就这样,你真棒!”冯安安侧着头,鼓了三下掌。 莫亦孔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 冯安安照着自己的规划,指挥着他们将种子和块茎播种到地里,运来的水显然不够浇灌。 西边有片竹林,他们将那些竹子砍下来,用结实的藤条捆住运到地里来。 短的竹子切割成一节一节的简筒,长的戳出分布均匀的小洞,留着备用。 一切准备就绪后,冯安安将其拼接起来,埋到刚挖出来的道中。此时,她只需从一个源头将水灌入,这水就可流遍整块田地。 她早有准备,上次来这儿时,解手过程中无意发现了一条干涸的小溪,隐蔽在丛林中无人察觉。 冯安安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水,领着几人过去看,趁走在他们前面的时间差,将聚宝盆倾斜放置在河流的上游,只见哗啦哗啦的水从山谷奔腾而来。 莫亦孔像是发现了宝藏般,眼中流露出光芒,神采奕奕。 “你是何时发现的,这条路我走了多遍,竟从未见过。” 冯安安双手叉着腰,满是得意,“我只来过一次,纯粹是运气好,运气好……” 水流从竹管里流进,沿着四通八达的管子,分散到四处,从一个个洞口中喷洒而出。 冯安安看着这“喷泉”,甚是喜悦,没想到这事竟如此的顺利。她一路上没有受到过任何的刁难,包括那个瘦猴也相较于上次少了言语。 【恭喜宿主自主完成播种任务,聚宝盆的水可加快植物的快速生长,请随时留意其动向。】 加速?按这系统的脾性估计也快不了几天,她不没有理会,而是收拾农具,准备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吃晚饭。 灶房的大叔脾气虽古怪,但耐不住他烧的菜是一顶一的绝味佳肴。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大叔淘菜永远只过一遍,估计上次暴躁的原因便是让她瞧见了。 厨房重地,闲人勿入。这几字想来还是有点深意。 莫亦孔走得很急,拖其他人将冯安安看好,运着轻功刷一下离开了她的视线,这不禁让她以为对方是急着赶回去吃饭。 “你吃饭也可以带上我啊!”待到她说出这句话,对方已经不知所踪。 瘦猴的话随着其离开,急速增多,“六哥他今天本来是有事情的,但却硬要让大当家同意让他来这儿,这会儿那边肯定都等急了。” 她听到的版本,怎么不太相符啊…… 第十九章 怪大叔必须留下 冯安安将一个包子从盘中快速取出,朝着白白嫩嫩的皮处咬下。满满一口,肉料滑到嘴里,鲜嫩多汁,纵使这汁粘在手指上,她也舍不得将其擦去,缓缓吮吸掉。 山寨里从没在吃上亏待过她,这个年岁,若是在山下的寻常百姓家,一口肉只怕得几个人抢食。 怪异大叔名叫程旧,每日都变着花样,一块简简单单的猪肉可有上百种做法,煎、焖、炒、蒸……都有众多的不同。 程大叔让端菜的小伙将手上的餐碟摆起后,将菜刀在石上磨得锋利,又自房梁上垂下的布袋里扯出处一条白色丝绸,细细缠绕在刀上,这才走出。 冯安安吃得正香,完全未对他有什么留意,只一个劲地把桌上的吃食往嘴里塞,唯恐被他人多吃一口。 他走到堂中,先向厉清平拱手抱拳,后又转向四周,“老夫在这儿待了整整十年,看着水逆寨一点点壮大。现正值饥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望各位见谅,老夫要离开此地去别处谋生了。” 成旧做肉菜是一绝,但却不愿耗费时间与精力在素菜上。山下的人家中尚无多出的粮食,更别提肉食,纵使厉清平想抢夺,也着实没什么东西。 厉清平坐在菜类最丰盛的一桌上,上面有唯一的一盘黄牛肉,冯安安对此垂涎欲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却无法吃到嘴里。 她看到江涸渔也坐在那桌,羡慕极了,此刻就是让她也被处于和其一样的境地,她也丝毫不胆怯。 江涸渔对上她的眼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盘还未有人动过的肉。 他别有深意的挑了个眉,直接伸出筷子,将那肉片蘸在调成的料汁里,轻啮一小口,流露出享受的惬意。 冯安安本也只是想看几眼,却看对方一副欠扁的模样,不禁气得牙痒痒,脏话都到嗓子眼了。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成大叔要走的事情上,没人注意到两个幼稚鬼的眼神来往。 “程叔,这十年你在水逆寨里辛苦了,我也没什么好给的,您将这些盘缠带走吧。”厉清平站起,从早已准备好的柜子中取出一包碎银子,亲手交给成旧。 程旧并没有伸手取,一再地推辞,“这些你自己留着。当年蒙了你父亲的恩情,我一直留在此处,现十年之期已满,承诺已履行,这我也不便收下。” 他将包袱推了回去,摆摆手扭头就要离去。 冯安安看到厉清平有意愿将其留下,且明日便是他知道自己一直都不知最初与他对词的人的重要节点,她必须急速提升对方的好感度。 “程大叔,你真的要走了吗?”她知道自己这就是一句废话,但却未料到对方理都没理,径直向前走。 “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厉清平不耐烦地叫住她。 冯安安来不及做解释,跑出去时只丢下一句话,“等我的好消息。” 寨里的人吃程旧做的饭已经吃出感情,饭间只有稀稀落落的咀嚼声,无人的谈话言语。 “程大叔,你慢点走!”冯安安跑了许久,才到程旧的屋子,见其还未走才松了口气。 轰隆隆隆!一阵雷声惊扰了她的注意。 程旧头都未抬一下,只管将几件衣裳放进包袱里,把节打实。双手扶了遍用了用了十年的桌椅,他才准备走出来。 冯安安在门口候着,一见他出来,立马将平时最灿烂的笑脸摆上。 “程大叔,你做的饭菜是我平生吃过最好的。可以看出你对这地方有感情,有依恋,为何还要离开?” 他像是没看到冯安安的样子,出了门将包袱扛到肩上,直直的大步向前走。 “程大叔,你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上的一定帮。”她锲而不舍地说道,这应该是冯安安平生脸皮最厚的一次,毕竟这关乎着她日后还有无美食进口。 程旧似乎被这句话吸引到,脚步慢了下来,“你这个小丫头,能帮上什么忙。” “大叔,你只管说吧,若我做不到,再怎么也不会有损失,不是吗?”她背后可还有着一个不怎么靠谱,但上次却有意外之用的系统。 程旧看了看她,别过眼去,“我刚已说过,山寨里余粮无几,我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不如遂了年轻时的意愿,过一番云游四海的日子。” 啊?她刚忙着瞪江涸渔,将这些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过,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你说是吧!系统。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任务。】 这也是任务!她险些错过,看来这事十拿九稳了。 “害!多大点事。程大叔,这肉啊什么的你不必担忧,我来想办法。”冯安安拍着胸脯和对方保证着。 程旧没有将这话当真,衬了衬肩上的包袱,又要走,“你回去吧,再拖住我,太阳下山,我可走不下去了。” “我真能做到。”她拉住对方的衣袖,情急之下哪还有什么无用的面子。 “我知道你发现了水源,还会种庄稼,还有养牲畜这事儿,不是你个姑娘家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他听说了冯安安的能耐,心里是有短暂的惊诧,但这不足以让自己相信对方有其他的本事。 冯安安见其还要走,灵机一动,竖起三根手指头,“大叔,我发誓,十天之内定能找到肉。” 程旧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便是这宅里的东西都是抢来的,他每每做着吃着都有股子罪恶感。 “你要去做那打家劫舍的活计?弃了吧,山下早就没了。” “自然不是,但请你相信我,真的只要十天。”她尚且还不知怎样做,但先将人留下,否则一切都会扑空。 程旧见她诚恳的模样,渐渐松口,“十天,若见不到,我绝不会给你再见到我的机会。” “一言为定。”冯安安习惯性的伸出小拇指要拉钩,才意识到这不是平时的朋友,悻悻收回后尴尬一笑。 但,天气似乎都晴朗起来了,乌云后露出半个太阳。 第二十章 可怕的野猪 自从程大叔留下后,厉清平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话语间少了锐利的刺头。 “寨主,我可以坐你们那桌吃吗?怎么说我也是功臣一个。”冯安安惦记上了主桌的琵琶大虾,看那油灿灿的直流口水。 厉清平正帮旁边坐着的冯水盈扒着虾皮,将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白色瓷碗中。 冯水盈吃了几口,突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回房歇息。他听了后微微皱起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模样,“夫人,我扶你回房。” 两人是妇唱夫随,独留冯安安一人像个透明人般喃喃自语。 两人走了,座儿空了出来,莫亦孔向她招招手,眼神示意她过去坐。 冯安安自然是求之不得,将桌上的还剩半盘的明珠豆腐舀了几勺到碗里,一路小跑到主桌上,兴冲冲地正要夹虾,却见江涸渔正瞪着自己。 她朝对方摆了个鬼脸,夹起金黄的虾就要往嘴巴里放,却见莫亦孔望着她的模样轻笑了两声。 “你怎么不剥皮?” 剥皮?这向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补钙啊!”她最喜这外焦里嫩的口感,一口咬上去酥酥脆脆,唇齿留香,鲜虾的香气顺着嘴巴、鼻腔绵延至胃里,整个身子都有了新的活泛。 莫亦孔从未听过这个字,想来这又是她的自创,没有多问。 江涸渔见她这样,多是调侃,“硬壳有啥好吃的,你这就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冯安安脑中都是各种各样的食物,自是没什么心思同他再说,却见对方将一碗剥好的虾仁推到自己面前,“吃吧。” “你这不会是拿的寨主那碗吧。” “你爱吃不吃。”江涸渔擦了两下手,将碗筷放下,却没有起身离座的声音。 冯安安趁着咀嚼空隙瞄了眼,那白瓷碗还在旁边静静地放着,眼前竟是这家伙亲手剥的。 “你不对劲,是不是有事请求我啊!”她知道旁边有人,只能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调笑问道。 她知道了太多对方的秘密,总怕其在不经意时灭口。 “你?能帮我什么忙。”江涸渔这才猛然站起,将凳子撞得哐啷作响。 奇奇怪怪的人! 冯安安将眼神又放回到饭桌上,双筷就是她的快乐源泉,一口如意竹荪,一勺百子冬瓜……好不快活。 “嗝!”声音顺着咽喉从嘴里发出来,甚是响亮,在座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也被她这声震惊到,不约而同向这边看来。 冯安安涨红了脖子,想要否认,却极难说出声。 努力挣扎了一阵,又是一声“嗝……” 她看着满桌的饭菜,再难在这屋里待下去,低着头在众人的注目中“悄悄”退出去。 【我想回去,这个世界我已经没脸待下去了。】 冯安安漫无目的地向外走,一个劲的要离开。 【宿主,您这儿算什么事啊……今天天选二号从厕所出来裙子别到了内衣里,她还没有申请出世界呢。】 这,算是安慰吗? 果然,给一个人的最大慰藉就是听到有比自己还惨的事迹。 想到这儿,冯安安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架空的古代世界的衣裳剪裁,她还真不可能有这烦恼。 【你休息吧,我就不……】 那边只传来一阵忙音,嘟嘟嘟…… 突然,一个陌生的女声从那头传了过来,“系统,你死到哪去了,老娘今天把人丢尽了,快让我回去!快……” 好暴躁! 还真是说什么来来什么,她还想继续听,却被一段电波声扰断。 【宿主,刚才系统串线,望其对您的生活未造成困扰。】 这是个机械化的女声,一句话不知已经重复播放了多少遍,震得她耳朵咔哧咔哧地响。 冯安安一深一浅的踩在地上,才发觉自己已经离山寨有些距离,但这又不是去后山的路,整条道路都透露着陌生感。 对了,这就是那条小路。江涸渔从此处上来,她再去找时又消失掉,现突然冒出来,吓她一跳。 她沿着这条路向下走,探探此处的路径。 沙沙声,一阵一阵的,却不见有风。 冯安安脚下一个没站稳,顺着道滑倒一棵低矮的柳树旁被卡住,差点一头撞在树桩上。 双腿擦伤,她试了许久都未站起来,不禁悲伤道:没事来这儿做什么,这还没暴富呢,先把小命丢这儿了。 她看着右边有个石块,或许可以借着力让自己站起,使出全身的劲去够。一点一点接近,她扭头到左边,只希望这样能让自己的手臂得到充分地使用。 诶!够到了!但这石块怎么滑滑的,刚才可是看起来崎岖不平啊。 她努力站起后,撑着一根从旁边树上折下的木棍子,才鼓起勇气看向右边。幽幽的深洞里亮着两个亮噔噔的灯笼。 啊!啊!啊…… 冯安安貌似认出了,这哪里是灯笼,分明是两只眼睛。 那东西全身漆黑,嘴边还有一对獠牙,让谁看了不说一句“恐怖!” 没想到,这珍稀物种竟被自己见上了,野猪和家猪由于长时间的生殖隔离,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品种。 野猪的攻击性,她没有见过,但也不想见识,只想逃命。 它本在自己的窝里舒服的睡着,却有个愚蠢的人类将自己从美梦中惊醒,势必要给这不知死活的人一点教训看看。 野猪见她跑了几步,迈开四蹄朝她的方向奔跃过来,仿佛要将此人撕碎。 冯安安双腿本就疼痛难忍,撑着杆子没跑几步就见大量的鲜血从大腿内侧喷涌而出,心里的恐惧加上肉体的疼痛,她再次没了知觉。 在天空完全变成黑色之前,她还想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安安……安安……安安!冯安安,你这个蠢女人! 第二十一章 恋爱脑害人不浅 野猪! 冯安安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一睁眼,自己正躺在床上,刚才的一切好似梦境。但腿部传来的痛感又使她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的双腿已经被缠上了层层包裹的布条。 “你醒了?”声音从床边传至她的耳朵里,扭头一看,莫亦孔正坐在凳上,手里还端了碗汤药。 他还有要紧事情,不便多留,吩咐她将这药喝完,脚步匆匆的闭门离去。 冯安安心底升起一股暖意,若是没有他相救,只怕她此时已经被野猪撕得粉碎。 她端着尚有余温的药碗,吹去浮在表面的药沫,一口饮下,正要放碗,却被一阵砰砰响的敲门声震得差点丢到地上。 “冯安安,你给我开门!”厉清平的吼声震耳欲聋。 这门,她压根就没有关过,哪里还需要什么开门,这屋子低,他肯定是拍到门楣上了。冯安安没有吐槽的心情,看这架势定是已经知道那事,找她来兴师问罪。 “门没关,你推一下就进来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怀着迟疑说了声,说完才觉着自己不对劲,这时候不应该躲起来吗! 厉清平推门而进,看她无措的样子,更是恼火。 “你,为何要骗我?当初的人就是水盈,我本应将她风光的娶进门,却遭了你的算计。”他的眼神冰凉,如寒光冷箭般使她不寒而栗。 冯安安打了个冷颤,抱紧被子瑟瑟发抖,这可能是原身的应激反应。 “毒妇!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后山、程叔都划在你的阴谋里,你究竟要做什么!”他一步步向床榻迈进,红血丝渲染了整个眼眶。 “我我……”我说个毛线啊!这是那冯安安干的,又不是她所为,如今成了一个替罪羊。 冯安安不知厉清平在对她和颜悦色如此之久后,竟还是因那事毁灭了她所有的努力。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小说的男女主只有恋爱脑,成也在此,败也在此。 她日日往返于后山田地与山寨间,有无数次可以离开的机会,尽数放弃。 浇灌、上肥料、翻土种种,她无一不是用自己的双手做的,从聚宝盆出来的水有种神奇的效用,短短几天,麦苗长得到她膝盖处,绿油油的惹得她不仅上手去摸。 厉清平前日也去那处看过,朝她露出了罕见的感激神色。 这一切,是前功尽弃了吗? “你真该死!”他一手握住冯安安的脖子,那劲几乎要将她的脖颈掐断。 唔……唔……她吐出一个字都困难。 冯安安对上他的眼睛,从里面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愤怒,那团团烈火仿佛要将她吞噬。 “清平!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担忧的声音从窗外传进。 是冯水盈,女主此时对她而言仿佛是一道光。 “就是她,是她一直都在骗我,害了你我。”厉清平的声音哽咽,手中的劲松下,扭头和冯水盈抱在一起。 冯安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何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剧情的继续发展。 厉清平是个十足十的恋爱脑!一旦陷入到爱情里,他的智商直接降为负数,且不计任何后果。 “清平,她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 冯水盈纤细的手指环绕在他的腰身上,温柔的嗓音使他平静下来,重新审视冯安安所做的事情。 感谢上苍,感谢女主,另外“感谢”这本书的原作者。 濒临死亡,冯安安脑中一闪而过诸多的画面,有原身的,也有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后的,刚才真的差点没命。 厉清平望向冯水盈的柔情蜜意,她倒是没有羡慕嫉妒,但原身却无端冒出诸多行动指令,碍于她腿上有伤不便行动,才未被其完全控制。 “暂且饶过你,若你日后还有其他动作,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厉清平背身时,衣袖扇起凉风,将桌上的药碗带到地上,炸成大大小小的瓷片。 冯安安低着个头,全程都没让两人看到她的表情变化。 屋子终于恢复了平静,刚才真是好险,幸好冯水盈来得及时,否则……她已经死在那个恋爱脑的手里。 他也不想想,自己死了于这个寨子有什么好处,收割、去皮……这里除了她还有谁会。 冯安安本想躺一会,却被这样一闹,睡意全无。 嘭……嘭……嘭…… 又是敲门声,但这次的人绝不是厉清平。 “进来吧……” 她可没有什么精力下床去开个门,且并不想见人,片刻清静更适合自己。 嘎吱…… 方才门在厉清平的暴怒下,掉下些小木块,夹在门缝里。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来的人是江涸渔,她总感觉对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没事儿了。你怎么知道寨主……” “路过时看到他脸色不好,是我去叫的人。”江涸渔像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般,洋洋得意地一笑。 “谢谢你了,但……你不是……怎么还会……”她被绕的有些迷糊。 “我?你怎么就一定知道我的事情,还乱猜测,好好休息!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怪不得你脑子不够用,偏要去那地方惹一身伤。”江涸渔这话虽是向着她,但听起来莫名的别扭。 “对了,你知道莫大哥去做什么了吗?”她突然想起来一事,或许对这次的缺粮少肉有所助益。 江涸渔没好气的说道:“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在厉清平手底下挂个名,哪儿打听人家的消息去。” 冯安安叹了口气,盘算着等对方回来再仔细问。 “我还在这儿站着呢,你有事也可以和我说。”他双臂环绕在胸前,全无半点刚见面时的书生样,似乎是在这儿待久了,入乡随俗的有了痞气。 冯安安摇摇头,觉着和他说也没任何用处,万一做不成徒增笑柄。 莫亦孔当时将她救下,不可能完全避开野猪的攻击,势必有将那野猪一击致命的本事。那地定不止这么一头,若是将其驯化,则可一解燃眉之急。 此刻,就等他回来。 第二十二章 拒绝身材焦虑 她没有等来莫亦孔,倒是听着寨子外头有人前来挑衅,直接单刀直入到了前堂。 书里,这事虽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解决掉,但却是一个极大的转折点,为后面冯水盈与厉清平的误会重重埋下契机。 冯安安把腿上布条扯下,将聚宝盆中流出来的水将巾帕浸湿,轻轻擦拭在较小的伤口处。她腿上的口子从上至下有半个胳膊长度的口子,血肉经过不细致的处理,伤口少许感染,浓水和着血水都粘在了布条上。 她一点点将布条和粘在一起的皮肉分离,一阵一阵的痛,脚掌都有了连通的痛感。 等自己揭下来,说不定已经疼晕过去,长痛不如短痛,冯安安直接将扯下,眼泪和鼻涕一起冒了出来。 真的好痛!火辣辣的,像是被灼烧般。 她将那盆中的水倒在腿上,一阵清凉席卷了她的腿部,痛感渐渐消失,取代而来的是虫挠的痒感。 水似乎只是按照她的想法,泼在伤口上,他处未曾溅过一滴。 腿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着,若伤至骨头,这水也能将她的伤势原封不动的恢复,还真是神奇。 冯安安见自己的皮肤已经毫无伤疤的痕迹,不禁跳下床去走动,步速仍如往日般稳健。 她正要推门而出,却想起来常人的伤势恢复得这么快,恐怕要被当做怪物对待,届时一张嘴可真说不清楚。 从窗子看去,江涸渔去而复返,那副委屈连连的伪装全然无存。 “你快跟我走!”他将冯安安拦腰抱起,准备冲出房外,却被被脚下的东西险些绊倒。 冯安安匆忙之际,将拆下的布条都塞入床底,找了条宽松的裤子穿在身上。 她看到已经暴露,心下正要想着如何解释,却只听对方一句:“你怎么这般糟践自己!” “我……”冯安安一紧张,更不知道从何处编起,看对方无心听她的解释,也松了口气。 江涸渔带她到了那片已经废弃的屋子,挑了间看起来最为破旧的进去,将她放在凳上,叮咛道:“切记不要发出声音,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冯安安懵懂的点点头,颇有点不明所以。 他轻呼出口气,退出房门时又打开再看了遍,才离开。 这是把自己当孩子在照看了,她有点哭笑不得。 冯安安踏入这儿才隐约记起两个人,这阵子她一直在忙,先前跟随自己来此的两个手下人间蒸发一般,她再没有见过。 这屋子离人员聚集的场地着实远了些,寂静地只能听到外面树叶的刷刷声。 她可不会静待在这儿,不管对方是要保护她还是有其他意图,外面所发生的事儿与剧情发展密切相关。她本就少了一半的剧本,可不能再少些其他的故事线,主动权永远都要握在自己手中。 冯安安一拉才发现,这江涸渔已经从外面上了把锁子,怎么都拽不开。 他思虑还真是细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她只能另选他法,从窗户上爬出去。 这屋子的窗子不高,但却很是狭小,她这阵子伙食不错,冯安安的细腰上已经围了两圈赘肉,原来的骨头架子日渐丰盈,这种状况对她来说着实不利。 冯安安用手比划了下大小,将一个头先探了出去,空间还算宽裕。紧接着,她的两只胳膊也伸了出去,稍有点紧凑。她奋力向上涌着,却不料腰部直接卡在了窗户上不上不下。 【小张温馨提醒,宿主您需要减肥,肥胖率过高将有患高血压、冠心病、高尿酸血症、脂肪肝等疾病的风险。】 果然,就算是在虚拟世界里,她仍是逃脱不了减肥这项艰巨的工程,等等,她并不胖啊。 闭上你的嘴! 这哪里是身材焦虑的时候,她正被卡在窗上,还没下来呢。 【宿主,您可从聚宝盆中选取合适的工具,进行自救呢。】 自救?求人不如求己。 上百件工具在她的眼前来回翻动,斧头太重……扳手太小……镊子……镊子?这都推荐的什么工具啊,难不成让她镊子将自己从窗户里出来。 【宿主,您思考的时间过长,已影响到系统的正常运作,现还有十秒的留存,请抓紧时间。】 冯安安脑中一团乱,心想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随意抓了跟,竟是个铁棒。 这?给我一根杠杆,我能撬起地球? 她仰天翻了个白眼,支着这跟棒子,努力一使劲,吧唧一声,人是出来了,可这脸先着地的场面可不好看。 “姑娘,你怎么在趴地上,是在学习游泳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盘旋,她能想象到对方定是用看动物园猴子般的眼神,来打量她。 这么难堪的场面,冯安安不仅未将头抬起,反而朝土里埋得更深了。 “姑娘,这里是水逆寨吗?”那个声音见她不理会,还不死心地追问着。 冯安安闷着声音道;“是的,你可以走了。” “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看到……” “有什么话快说!”她暗自吐槽,这人可真墨迹。 “姑娘,你的衣带没有系,小生多有冒犯,不知有无可帮到姑娘的地方。” 这寨子里总来些奇奇怪怪的人,她后脑勺正对的那个,像是伪装后的江涸渔一般,说话带着股酸劲。 “我,不需要!” “可是姑娘……” 冯安安忍无可忍,满肚子火气,想看看这人究竟是谁,一个青葱俊秀的少年闯入她的视角。 第二十三章 礼包还要回收 “姑娘,我来此处寻一人,你可曾见过?”少年从衣袖里取出一幅画像,画上的人正是江涸渔。 “他?你找他作甚?”冯安安自顾自地爬起来,起身拍了拍衣裳粘的灰尘。 “这么说,姑娘您是见过我堂哥了。”少年的脸上浮现笑意,双眼弯成月牙状,白皙的皮肤上漾出梨涡,若是个姑娘,必定国色天香。 好一副优秀的皮囊,自己怎么就没有呢。 冯安安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才缓缓道出一句:“失礼了。不过这人我着实没见过。” 为何要说出实话,谁知道这人有没有歪心思,越是天真的外表,越不知道地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用心。 况且,江涸渔的身份都有待查证,书的前半部分从未提到过他还有个旁亲弟弟存在,对方显得更加可疑。 她打发着对方走掉,却听见远处传来说话声,大致听去来者不善。 “你一个人来的吗?”冯安安看对方点头后,将其拉到一堆柴草后躲着。正值多事之秋,万一真是江涸渔的亲戚,被牵扯进去岂不是很无辜。 两个捕头模样的人掀开每间屋子,翻箱倒柜地翻找,腰间别着的大刀似乎是他们重视的宝贝,左手不时地摸几下。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冯安安见那两人走得远了,低声问道。 “我收到堂哥的信,瞒着家人,偷偷跑了出来。”少年眉头紧蹙在一起,呈倒八字,皱眉时有种姑娘家的忧愁。 说得和江涸渔无差,看来是提前都串好的话术,要不是她撞破,这时候只怕还被对方蒙在鼓里。 这副戚戚惨惨的模样,惹人怜爱,但对她来说着实没用。冯安安盘算着,这两人碰头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先将他唬住再说。 “他也是个可怜人,得罪了大当家被扔到了山下,刚才没说实情,便是不想你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她长叹了口气,将其被虐待的事情照着书里的剧情描述得有声有色。 少年听着也不禁跟着她的话语落泪,声音一抽一抽的,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堂哥……哥……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被这样对待……” 看不出来啊,这人也是个戏精,真是得江涸渔的真传。 少年的呜咽声,似乎让那两人有所警觉,脚步一步步逼近他们所在的草垛。 冯安安赶忙将他的嘴巴捂住,让他再别出声。 少年略带委屈的瞄了她一眼,哽咽声当即停止。两人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他们在半途中又转弯进了个茅厕。 风声呼呼地响,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从茅厕方向将尿骚味都刮到了这边。 少年捏着鼻子忍不住咳了两下,水声戛然而止,一声惊喝“谁在那边”,这下是真的惊动了他们。 冯安安想把这少年丢出去的心都有,奈何两人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一出事,很久就会将自己供出来。 【宿主,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小张终于及时了一回,冯安安喜出望外,忙问他能提供什么帮助。 【这边有您曾使用过的棍棒、崭新的榔头、型号较小的……】 等等,怎么又是一堆没用的玩意?就没有什么瞬间转移门吗? 【宿主,你这要求不在本系统的业务范围内,请选择您需要的物件,倒计时即将开始,十——九——八……】 冯安安脑中发起脏话邀请,迫于无奈,只得选了方才的铁棒,目前也只有它最为趁手。 少年神情慌乱,一个劲的将头往草垛里埋,将掩耳盗铃发挥到了极致。 她可没空将他也保护起来,随手丢给对方一个榔头,“小子,你接好了!” 少年手忙脚乱的,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四处躲闪,唯恐被砸到,“姑娘,此物从何而来,我接不住……” 待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榔头时,那两人已经走到他的身后,正要抽出腰间的长刀,却被其起身时误打误撞抡起榔头,砸到了鼻梁。 两人痛得大骂,“大兔崽子,看爷爷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他们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挥着长刀在空中乱砍,将柴垛的草挑的到处都是。这是程旧专门让人收来点灶火用的,每次就取上一小撮,多的都舍不得拿。 柴草在空中胡乱飞舞着,冯安安瞅准时机,一棍打在两人肩上,只听他们叫了一声就再没吭气。 少年也被她这一举吓得呆住,愣了半天,两人才敢上前探探两人的鼻息。 “姑娘,你是不是下手重了点。”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仍握着棍棒,挪动着脚步,嘴中嘟嘟囔囔,自己方才也没使出多大的力气,怎么着两人就倒下了。 离对方还有一步之遥时,地上的人突鲤鱼打挺似的一跃而起,脸上的青筋狰狞可怖,吓得少年拔腿就跑,可他还没跑几步便被石块绊倒,一头栽倒在地上。 “你们别过来!啊啊!”少年哪里还顾得上下手的轻重,举起手中的榔头朝两人胡乱地挥舞着,直接将其中一人的衣裤劈开。那人脸上又恼又羞,提起大刀就要砍他,冯安安再次一棍打下,两人倒地彻底没有反应。 “喂!他们是不是你招来的?”冯安安越想越觉得怪异,这两从头至尾都没有明确攻击过自己,一直都是直接冲着这小子袭去。 少年哆哆嗦嗦地摇摇头,“我素日不与人结仇,怎么可能会遭人追杀。” “奇了怪了!”冯安安嘀咕两声,将地上的人两人翻过来,扒了衣裳,以备要混入其行列中。 他们被榔头击中的鼻子仍在流血,看着分外滑稽。 冯安安念在对方从没有过伤害自己心思,给他们留了件里衣,未完全扒光。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礼包隐身衣一套,现危机已经解除,系统将对其进行回收。】 原来如此! 但,这不是给自己的礼物吗?为何还要收回。 【由于系统经费有限,需进行回收利用……】 冯安安:…… 第二十四章 神明扮演 “对了,你赶紧离开去山下找找吧,运气好的话,江涸渔可能有一息尚存。”冯安安捂着胸口,面容惋惜道。 少年没有多言,谢过她,径直准备沿原路返回。 冯安安从没想过如此轻易地竟能将对方骗走,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对方的障眼法,蹑手蹑脚地跟在其后,直到人真的不见了踪影才放心。 她换上扒下来的衣服,还未靠近前院,就听到那边打斗声冲天而去。 一队是水逆寨的土匪,一队似乎是山下的官府派上来剿匪的,两边打得难分高下。 江涸渔的脸,她是没有瞧见,但厉清平这穿着太过显眼,仿佛早就知道对方的阴谋诡计一般,竟穿上了盔甲,一柄长缨枪直挑对方的脑袋。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穿得比平时更加厚重,本应是稳操胜券,但却因双方的人数悬殊,迟迟未见胜负。 水逆寨这地说大吧,房屋占地也没有几亩,说不大吧,这些人的打斗也没有伤到屋子分毫。 厉清平手下有轻重,一直都奋力将对方的人马往山下撵,不愿死伤太多,这么多尸首收拾起来过于麻烦。 但对面的人可就不这样想了,招招致命,一直逼着他下死手。 冯安安躲在墙后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喃喃道:“这和书里毫不相同,看来厉清平又是将许多事实美化了,才说与冯水盈听。”女主在和男主消除误会后,便一直被对方捧在手心里,却总因小事作天作地,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但官府的兵马出讨,山寨能抵挡一时,却无法支撑过下来的时日。 一般都会假意招降,慢慢瓦解实力,再一击而胜。但对方的做法着实使她疑惑,两边开战,无论是谁都损失惨重,这县官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请及时选择一种出场方式,以完成您的任务。】 又是隐藏任务? 冯安安倒要看看这系统要给她出什么难题。 【霸气出场:头顶珠帘,身披五爪龙袍,脚踩高腰红罗靴。】 这……是要让她直接起兵谋反吗!手下没有一个卒,做个光杆皇帝。 冯安安提手拨过,越发觉着系统出了故障。 【悲情出场:头戴粗布方巾,身穿补丁衣裳,手抱襁褓婴孩。】 有没有搞错?我这是种田文,不是苦情剧! 冯安安一眼都不想再看那只会出馊主意的垃圾系统,随手将刚才的铁棒拾起,继续躲在屋后观察动向。 出去,这是要找死去吗,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打得过他们。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服饰,只有刚一出现就被打死的份。 【警告!宿主若不按系统提示完成进度,则会受到相应惩罚。】 怎么这般麻烦?冯安安实在没有法子,硬着头皮选了个没有后面赘述的“神明出场”,这几个字像是对她这副模样的嘲讽。 【请宿主按照系统提示,完成相应步骤。】 哦!冯安安只觉得他这就是一句废话,说了让自己更加心烦意乱。 【请宿主从衣袖中取出面纱戴在脸上,系统将对您手中现有武器进行回收。】 她忍不住上手去夺,只见其一股脑又在面前消失,唯一可以让自己有安全保障的东西没了。 【请宿主缓步走出,至红色圆圈处停下。】 冯安安被换上一套全白的纱裙,头上的发髻她虽看不见,但可以断定其繁琐至极,她的脖子快要被压得起不来。 她从未这样淑女过,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踱着步子走出,才发现这系统没有给她鞋子。地上的石子扎在脚心里,痛得她几乎快要喊出来。 系统的反应迟缓,她站定后才听那边幽幽传来指示。 【请宿主念出电子显示屏上的字。】 冯安安瞄了眼,磕磕绊绊的开始念道:“吾乃天女,尔等速速停下!如若不然,天神降下责罚非凡夫俗子所能承受。” 这能管用吗?幼稚的说辞,这游戏搁她们上完小学都没人玩了。 双方打斗的人纷纷停止,均拜倒在地上,齐呼:“求天神息怒!” 显示屏没了!只能自己自由发挥,此种场面,她只能不断催眠自己这就是一场幼稚园的游戏罢了。 “尔等因何事起了纷争?”她觉得自己不像个天女,挑起的兰花指活似个神婆,就差给人算上一卦。 “山匪猖獗,我们奉县令大人之命,将这个寨子铲除干净。”方梓峥心中起疑,想要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孔,只见一阵刺眼的光茫散向四方,同时被对方喝道,“尔等怎敢直视天女。” 十里坡向来最敬重神佛,从小都在信奉教化下的乡民对神明之事深信不疑。 方梓峥随父母外出经商,见过世面,回来后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但眼前事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世上真的有天神存在! 冯安安并未相信此话,“还不将实话说出,是想等天神大人降下天罚吗?” 方梓峥见自己的谎话果然被神明觉察,这才将事实一一道来。 县令老爷是他的表舅,他们这身衣服是仿制来的,为的就是不借助官府的力量将这个山寨夷为平地,好将这片地和后山占为己有,且不被朝廷发现。 “你们真是胆大妄为,欺上瞒下!”冯安安想了半天,找了两个合适的词。 “这事不是我们一家在做,天神定是知道的,别处这样的事不知有了多少起。”方梓峥心里暗叫委屈,他本就是碍于表舅的淫威才应下来,这样的事他从前也是深恶痛绝。 冯安安让他们将手上的武器留下,妥善安置这场暴乱中身亡的人,另外告知那个县令以后莫要再做这等事。 这些话让她说得无比别扭,但只有这样才符合她扮演的身份。 方梓峥面露苦涩,这次回去他免不了一顿杖罚,为难中,计从中来。 他邀冯安安至府中做客,正要详述各种好处,见对方直接应下,不禁喜上眉梢。 冯安安还从未到这古代的衙门中去过,这游戏世界来都来了,何不去看看稀奇,冷言道:“带路吧。” 第二十五章 损失了包子 冯安安不得不感慨,县令老爷这些年捞了不少的油水,进了大门,愣是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前堂。 “天女大人,不知您这次有何指示?”刘县令还没看清楚她的面容,拜了又拜,就差给她修座祠堂供起来。 她偷笑不已,嘴角都要咧到下巴处,一方面纱遮着,这些人那还知道她的表情。 “本天女奉天神大人之命,特来体察民情,其他的我日后会与你细谈。”她的说辞连自己都快要当真,但听对方的话,似乎以前还有个人像她一样装神弄鬼。 小张,你不说我是天选一号嘛,怎么还有竞争对手? 【小张这边没有登记在册的人员,宿主您不必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情发挥便可。】 发挥?冯安安不禁笑了两声,这系统还好意思说,之前可是硬让她按着恶毒女配的套路走剧情呢! 刘县令堆着一脸横肉,谄笑道:“天神大人近日可安好?需要小的们再献祭三对童男童女给他老人家补补身子……” 冯安安皱起眉头,这个县怎么还有如此愚昧的风俗! “不必了,天神大人近日对孩童厌恶至极,他们的精血已经不再纯正,你们不必再献祭了。” 刘县令颔首称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小人得志模样。 “天神大……” “有完没完?今日本天女累了,有别的事日后再谈。”冯安安见他还要继续废话,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对方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个。 她起身打了个哈欠,跟着带路的丫鬟往后院走去。一路上见着府中的仆人洗扫着角角落落,花坛的瓷片反射的光直接照在了她脸上,将那地板都恨不得扒出来冲洗后再安回去。 冯安安只管向前走着,一路上听着无数人问安,她本能地要答回去,却不符合现在的情景,纠结半天。 还没到屋里,她便听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家丁模样的人缩着手,和她擦身而过,被身边的丫鬟拦了下来,“范顺,上哪去啊?你撞了天女大人,还不速速请罪!” 范顺似乎有点憨傻,掏出手指在嘴里沾了一下,抹在冯安安的衣领上。 “天女大人,你真好看!” 那丫鬟脸色骤变,直接甩给了范顺一个巴掌,“狗奴才,竟敢冒犯天女!”继而向她赔罪,“天女大人,请您责罚。” 范顺被打得脑袋发懵,瞬时委屈巴巴的就要张嘴哇哇大哭。 冯安安出奇地觉着此人熟悉,但她却无法从残本中获取任何有关此人的信息。这阵哭声越发的响亮,她从袖口里取出早上走得匆忙还未吃了的包子,塞进他的嘴里,她还真是最见不得哭声。 真是可惜了一个包子!她没有刁钻气,自然不想和他计较什么,况且这还是第一个夸她貌美的人,虽然对方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还是个傻子。 一旁的丫鬟看呆了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包子,尽是迷茫。 “你们下去吧。”冯安安进了屋,将门栓扣上,换了套衣裳,趁着无人溜出了府。 每次下山,路程遥远总让她疲累无力,先还有人专程将她接下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这波福利她自然不肯放过。 冯安安在临走前,回了趟屋子,将藏起的投钱又拿出了六吊,带在身上以购置地产。 照着上次那人留的纸条,她找上门去,只见个窄小的木门虚掩着。 冯安安敲了两下,听里面应了声,让她直接推门进去,果然是上次见的那个乞丐王五。 她见对方背对着自己瘫在院中的躺椅上,本想催促,却见王五费力地转动着身下的椅子,。他前段时间被打断了腿,现在行动不便,这看房的事暂要搁置了。 “这才几天没见,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她本也懒得管,但影响了自己的进程,也不能坐视不理。 王五抬起自己的伤腿咒骂几声,又向屋里指指,“里面还有,姑娘你要坐的话就去挪个出来。” 冯安安没这闲工夫,看了下他的腿,这点伤不在话下,但使用泉水的话容易被人察觉到异样。 “怎么家里都没人照顾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容沮丧,一股子怨气闷在胸口里。 “我本和妹妹相依为命,她原在县衙里是个厨娘,但那狗县令却怀疑我妹妹偷了他的东西,活活将人打死。我要找他讨个说法,却被他手下的狗腿子一棍打成这样。” “刘县令?”这个县除了他还真没有第二个县令。 “是他!这个狗官平时欺侮我们就算了,现在连我妹妹的命都要夺走,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我妹妹她再有三月时日就要出嫁了……” 王五扯着袖子抹眼泪,他穿的衣裳也发出阵阵臭味,好些日子都没有洗过。 冯安安虽不是个善良的人,但听对方这番言语,也忍不住对他的同情,“我这儿有种特效药,你忍着点痛。” 她将聚宝盆里接来的水洒在王五的伤口上,他像是被刀子剐了似的,一声惨叫后发现这药抹上并无痛感,反而清凉之气袭入肺腑,整个身子都舒爽开来。 “姑娘,你这药真是神奇,鄙人活了二十六年从未见过。”王五看着自己的伤口好了大半,只剩下些皮上的淤青还没消除。 冯安安故意为之,怕对方起疑心。 “这是我祖传的良药,轻易不用在外人身上,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她向来不做赔本的生意,眼中带笑,瞥了眼对方。 王五的回应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姑娘,你只管放心,我定给你挑最好的院子,佣金你一分都不用给了。” 佣金她不在乎,只是这院子她看上了就要拿到手。 “好!” 第二十六章 我真是天女 王五这次未将她带去上次的巷子,而是走进了一条更为萧条的街道。 路人零零散散地走着,不时地扭头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两人,看得冯安安心里有点发慌。 王五看出了她的疑虑,解释道:“恩人,我敢打保票,这个路段现在看着不起眼,但日后定能比西市还要繁华。” 她略微点了下头,荒凉之气扑面而来,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腐朽的牌匾彰显了此处的破旧。 “上次来,这的门都是开着的,今日可真是稀奇。”他自言自语道。 转弯处,对方领着她在一个绿漆刷的大门前停住,指了指,“就是这儿了。” 王五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将其插入锁中,却发现无论怎样都对不上号,试了整把钥匙依然无济于事。 “这不可能,住户将钥匙换了不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他挠了挠头,解释不断,唯恐对方不相信自己。 隔壁的大婶挎着菜篮,鬼鬼祟祟地敲了两下自家的门,里面只给她留了一条缝,那肥硕的身躯却老练的穿了进去。 中途,王五本想打听两句,但对方头都不回,更别提搭理他。 “奇了怪了,平日里还能聊上几句的。” 冯安安是个急性子,“你要不再去问问?” “也行,来都来了。”他移步到邻家门上,轻扣了几下,不见里面有动静,再敲了三下,正欲放弃,却见里面探出个头来,正是刚才的婶子。 “小兄弟,你敲我家门作甚?若是敲坏了,你来赔吗!” 王五扯出一张笑脸,“好婶子,你今日怎么和我这么生疏,这才几日没见。” 女人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正欲关门,却将他的手夹在了门里,只听对方惨叫一声,“痛!” “你快放手,我要关门了。” 王五不死心的问道:“婶子,你可知隔壁人家换锁了吗?我这口碑可不能砸在这家了啊,以后还要继续做生意呢。” 女人神神秘秘的低声应道:“这事你就别想了,县令老爷要将这条街都买下来,你惹不得,趁早抛了这儿的心思。” “婶子,这是合适的事……” 王五的话还没问完,只见女人直接将门关上,上了门闩,彻底将他挡在了门外。 “不好意思,我这几天养伤,不知道这儿已经出了事。” 他愤愤的朝着绿漆的门吐了一口,骂了句“王八蛋”,才气冲冲的要离开此地。 这话不用想也知道是骂刘县令的,他在这县里可说得上是只手遮天,极少有他办不成的事,水逆寨就是仅少的几件之一。 王五路上将那刘县令的恶行一一吐槽了个遍,“要是我有机会替天行道,我一定亲手剁了他!” 冯安安干笑了两声,“此话当真,我有办法让你近距离地接触他。” 他还在气头上,“自然是真话,我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怎么能受他的气!” 她再次笑道:“上次见你,你伪装成乞丐模样,想必做的也不是正当生意。” “因为你是我的恩人,我才说实话。之所以这样掩人耳目,只是不想让旁人知道,这行来钱快,财不外露的道理你肯定懂的。”王五像是被她戳到了某个点,严肃道。 冯安安不再打趣他,“你既然给我说了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扯平了。” 她将王五打扮成侍女的模样,用街上买来的胭脂水粉掩去他的男性特征,脖颈上同她一般围了条白色方巾,颇有那个味道。 “你长得还不赖嘛!”冯安安给他化妆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观察对方的五官以及面部轮廓,高挑的鼻梁,眼上的睫毛比寻常人长上许多,其他的部位并不出众,但搭配在一起却异常和谐。 王五被他说得有些不知所措,“恩人,你少在这儿打趣我了。” 两人并没有偷偷溜进去,而是直接从正门大大方方的走入。 冯安安刚踏进门,大声喊道:“这院里怎么连端茶的人都没有!”唯恐被人不知道她在大门处。 刘县令闻风,一路小跑从走廊过来,一脸谄笑,“天女大人,小人都不知你何时出去的,未曾来得及准备茶水。” 她冷眼看着对方,“这都不是借口!” “对对!您批评的是,这位是……”刘县令头上的汗直往下冒,这才看到她身边多了个人。 “凡间的人我用着不适,你以后有什么事找她就好。”她内心早已大笑起来。 刘县令向她身后的王五鞠了个躬,“这位大人,以后劳烦您了。” 王五面纱下的表情早已换过几轮,愤怒——嗤笑——惊诧…… 回到屋里,他一把将面纱揭下,“刚才可真是闷死我了,你是怎样让他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刚看他的模样滑稽极了。” 冯安安不可能将实话托盘而出,正经道:“如你所见,我是天女。” 王五听了后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恩人,你又在捉弄我!” 她准备将这个谎言编下去,系统的事情一旦讲与他人听,所有的透露者与被透露者都会受到严惩。 “你仔细想想,之前的灵药怎会有那样的奇效。”她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喝尽。 他呆了一阵,像之前的人一样拜在地上,“天女大人,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冯安安本想张口大笑,忍了回去,“你我之间,不必讲究礼节。之前带你进来,是助你实现自己的心愿,在此过程中我不会再提供给你任何助力,凡间之事我不方便干涉太多。” 真实原因是:她怕麻烦,懒得管。 对方在此叩谢,起身后在好奇之心下又问了句,“天女大人也需要买房子住吗?” 冯安安一口茶还没咽下,差点呛住,“我要在凡间尚有俗事未了,你可以去了。” 王五还想再问,见她已经闭上眼睛打坐,才悻悻地闭上嘴,推门而出。 她睁开一只眼睛,从窗户看了眼对方,长叹一声,“他把这事想得这么容易,可我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第二十七章 系统,你又在戏耍我 冯安安还没等将手中新烫好的热茶吹凉,只见王五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归。 “怎么样?”她已经猜到了,他走出这扇门,穿过一个长廊,那股子勇气便在路上消磨殆尽。 王五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直骂自己没用,不能替妹妹报仇。 “你,勿要操之过急,他死了,还会有王县令、张县令之类的顶上,你此番若真的成功,最后也会被捉拿归案,斩首示众。”她不急不躁地劝解道。 “你刚才也没有拦着我……”他想想就后怕。 冯安安拉出一个凳子,“坐上来,地上凉。” “哦。”王五一屁股坐在凳上。 “你是不是在出门的时候满脑子都想想将那县令的头砍下来?” “是,怎么了?” “当你走出后院,是否脑中的想法已经没那么强烈?” “嗯,好像是。” “你看到刘县令时,心里发虚,只字未说,扭头跑了回来。” 王五彻底惊住,“恩人,你也跟着我出去了吗?” 冯安安暗中偷笑,她的大学舍友看了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总会在她们面前故弄玄虚,这便是其中之一。 “你看我,像是出去过的样子吗?”她手中那杯茶终于不再滚烫,一饮而尽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我都说了,我是天女,虽没有太多的本事,但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冯安安越发觉得自己不太厚道,用这么低龄的戏法哄骗对方,于是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报仇的事,从长计议。” 王五只有在卖房的事上,脑子格外灵光。其他的事,像是没开过光一般,冯安安说了好几遍才让他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就是说,不杀他了。” “对,也不对。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我们设个套,让他钻进去,这样才更有意义,不是嘛。”她气到想要给他一拳,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猪队友! 王五自被伤后,就没了原来的气劲,看着对方气急的模样,只会一个劲地道歉。 “恩人,都听你的。”他的伤是对方治好的,自会全然相信。 “好,既然他将那条街要拆走,盖上新房,那我们便从此处入手。”冯安安喜欢在思考时涂涂画画,眼下没有纸张,便用茶水蘸在桌布上。 她们先前去过,不愿搬走的人家家家闭户,只敢趁着人少之时出门采买。 而刘县令又是个迷信的主,若有个颇有声望的风水先生来说道几句,想必能起上大作用。 冯安安刚到此处人生地不熟的,回山寨也行不通,她转着眼珠子想了半天,眼光在对方脸上停住。 “恩人,你看我干嘛呀?”王五被看得极其不自在,“刘县令那狗东西认得我,一去铁定穿帮。” 冯安安实在没了选择,只能赶驴上磨,“我帮你易容。” “易容,这我只在话本子里听过!”他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她哪会什么易容术啊,只不过将“化妆”二字简单做了包装,让对方听起来能更容易地接受。 “嗯,你还不行快来试试,我来这儿还从没给人试过,你是第一个幸运儿。”冯安安总是得意忘形,心声顺着嘴巴都统统倒了出来。 王五听了这话,有些惴惴不安,但也勉强同意让她在自己的脸上捣鼓。 先前的女妆,她也就是用系统所赠的遮瑕和口脂简单在他露出的眼睛部分上了点妆化,现在这改变人的面部容貌还需下点功夫。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对方这骨相底子常人羡慕不来,可惜这皮相就不似这样出色。 王五听着对方叹气,想要出声询问,却又被告知不要乱动,他整个身子只能直直地挺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历经两个时辰,她的努力初见成效,忙将房中的铜镜放于他眼前,“你拿着,看看如何?” 他仔细打量了半天,眼中神色从迟疑变为惊诧,“恩人,你这易容术可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冯安安略表谦虚,“没有没有,不过是小试牛刀。” 实则她内心早笑出了花,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可真不是开玩笑。 冯安安自开启支线任务后,总能在聚宝盆中取出意想不到的玩意,上件是一个化妆包。这次她希望是一套道服,出去买一趟,过于折腾。 她口中默念着,伸手从盆里一拽,真是布料的触感。 这东西是和她有心灵感应吗?冯安安继续闭上眼睛许愿,请赐给她一座矿山,亮闪闪,能刺瞎人双眼的那种。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不要白日做梦!】 这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将她从幻想中拉回来,真是讨厌,没有还不许她想一想了。 冯安安这才将衣服扯出来,假装是藏在衣袖中,她看都没看,直接将东西塞到对方手中,“去换吧。” 王五面露难色,“恩人,你给我的这是……” “就是道服啊!”她撇撇嘴,正眼一瞅,天哪,这系统怎么如此不正经。 拿出的正是一套露脐装,还是水红色的一套。 冯安安瞬时涨红了脸,啊啊嗯嗯半天都解释不清楚,还是王五将其塞回到她的袖中,“恩人,姑娘之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小张!!! 【宿主,您事先没有看清楚,责任可不在我们这边呢。】 冯安安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像鸵鸟一样埋起脑袋,掩耳盗铃也没如今的状况糟糕。 “我,你……你先回去吧,我……我弄好了叫你。” 王五一听这话,仿佛得到赦令,直接冲了出去。 刹那间,房内就只剩她一人。 第二十八章 农夫与蛇,诚不欺我 冯安安只得自己出门买了趟布料,动手缝制,耗了几个时辰终于大功告成。她将线头一口咬断,在自己身上做了番比试,还算凑合。 明个一早,她再去找王五,现已经是夜深人静,院里的知了叫个不停,吵得她毫无睡意。 【宿主,您睡着了吗?】 这还用说?找本姑娘何事? 她瞧着这一天竟干不正经事的系统,越来越恼。 【系统,你给我死哪去了,今天才艺表演,你给我整一套道士服,是想让我展现赶尸的高超才艺吗?】 这个女声听着有些耳熟,她恍然记起,这不就是上次那个人嘛,这个系统又出了故障。 【滋……滋……滋……】 【宿主,刚才打扰到您的休息,是小张的失职,您要的道服已经备好,可随时取出。】 哎!不是我说,这都缝好了,你这还有意义吗! 冯安安生着闷气,这都第二次出差错了,连个道歉都未听到,若不是听到那女人的话,她还被蒙在鼓里。 我要回家! 【宿主,您在空间的业务还未达标,请求已被驳回!】 每次都是这话,她已经听得厌烦,心中烦躁不安,连带着屋里的一切都看不顺眼。 冯安安推开屋子的房门,走到院中,一阵凉风拂过,她的火气稍降下些。 【宿主,……】 闭嘴! 【您提一个要求,就当作我的赔罪可行?】 抠搜的系统竟主动提出,冯安安自然不肯放过这大好时机,一口应下。 不过她现在着实没什么地方能派上用场,逼着系统写了张欠条,从聚宝盆汇给自己。 口说无凭,拿在手上才算踏实。 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到了一陌生的院子中,其间仍有一间屋子点着蜡烛,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 她的好奇心可没那么重,拔腿就要离开,却见里面跑出来个人,迎头与自己撞上。 冯安安被撞到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生痛,“长没长眼睛呐?没看到这还有个活人!” 黑灯瞎火的,她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孔,那人从地上爬起后匆匆冲了出去。 一个老头子扶着腰从房里走出,却不见院中任何一个人影,摇着头叹了口气,轻掩上房门,迟迟都未熄灯。 冯安安自然还未走掉,她刚才的快言快语若被有心人听到,恐会怀疑自己的身份,仓惶中躲在树后。一个天女怎会被这些肉胎凡体撞倒,简直滑稽。 她见对方回房,才蹑手蹑脚地踏出此地。 却没想,一只胳膊直接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姑娘,你刚才听到了几分?” 那人声音不大,却生生朝外冒着冷气,瘆得她心里发慌。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天地良心,说话声小的和蚊子嗡嗡叫一般,她又没有千里耳的技能,怎能听得见。 但对方就不这样认为,一直阻拦着她回房的脚步。 对方突然拽上她的胳膊,“只有死人的话才可信。” 冯安安心凉了半截,正要让系统实现诺言,给个传送门让她体验体验,忽觉手臂上的力量消失,对方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地上的人止不住的抽搐,口齿含糊着,嘴里是些听不懂的话语,不一会儿昏死了过去。 是癫疾! 她曾见过别人发作,轻则昏迷,重则会对生命产生威胁。 冯安安从来都不是个热心肠的人,自孤儿院被解散后,她靠着打工勉强交了学费,毕业工作。一路走来,人心冷暖让她早已变得如大多数人一样冷漠。 更何况,这人刚还对她起了杀心,农夫与蛇的故事时常上演,这点轻重她还是懂的。 她在其附近踱了几步,疾步走回自己屋内,用被子蒙上头使自己尽快入睡。 方才的情景一幕幕的回映于她的脑海中,越不去想,那画面就越发清晰。 冯安安甚至怀疑这是系统在作祟,直到小张朦朦胧胧恍若刚睡醒的声音出现,她终于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始终像白日般清醒。 得!去看看他。 冯安安穿好衣裳,在一片漆黑中再次出了门,果然那人还睡在地上,周遭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她尝试着要唤醒他,全是白费力气。 那水应对这人的病有用,她托着盆,将水灌入那人的嘴中。这下,终于是可以安心入睡了。 冯安安伸了个懒腰,却发觉自己的脚腕上多了只手,是地上那人的。 奈何他只有这番动作,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 自己的腿被对方死死拽住,她试图用手掰开,却毫无作用。 咿——呀! 自己是上辈子欠他的吗? 她只得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左腿的脚腕处挂着的不明人士在地上被拖了一路,却还不肯松手。 冯安安此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将对方五花大绑后丢在床下,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醒,日头都已从窗子照进屋里,直刺她的眼皮。 嗯嗯……嗯…… 什么声音? 冯安安从美梦中惊醒,忽见床边有个陌生男人,惊慌失措,不由分说上去就是几脚,“你是谁?怎么在我屋内!” 对方嘴里是自己的帕子,她这才记起昨晚是带了个人回来的。 眼前的小生长得还挺俊俏,但心思恶毒,可惜了。 她将那帕子从对方嘴里取出,“喂,小子……” “你竟敢绑本公子,小心你的脑袋,我要将你五马分尸!”对方一串的话吵得她耳朵疼,忘了自己刚想要说什么。 对方果然是条毒蛇,还是最狠厉的那种美人蛇。 第二十九章 把他支走 “呦!还是个少爷呢!”冯安安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男子,出声讽刺道。 “昨天晚上的事,你听到了多少?”刘鸿云完全不去理会她的话,一心只想追问昨晚的事。 她权当房里没这个人,出门打了盆水,开始梳洗,任他在屋里叫嚣着。此处的院子较偏僻,已经过了洗扫的时辰,也无仆从再来打扰。 “女人,我问你话呢!”他拼命地挣扎,身上的绳子却捆得更加紧绷,“你快给我松开!” 住在一旁厢房的王五闻声赶来,瞅到房内突然多了个人,背对着他,看不到正脸,觉着奇怪。 他伸手招冯安安出去,才小声问道:“恩人,有无需要帮忙的。” 她瞬时松了口气,就怕对方问起来,瞎话一时也编不出口。 “你回房吧,别让其他人瞧见你,我待会把衣服给你拿过去。” 王五没有多言,诚挚的点了点头,回房里后除了去茅厕一步都再未出来。 真是个实诚的人! 冯安安不禁心头一暖,待看到房里的那个家伙,头痛再次来袭。 他自称是少爷,想必就是那刘县令的儿子,若是处理不好,只怕日后会有大麻烦。 她顿了顿,整了下自己的思路,回房后径直坐在了离对方最近的凳子上。 “你执意纠缠,那我便将实话讲出,昨晚的事我是听到了大部分。” 刘鸿云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似是不屑的嗤笑了声“哼”。 对方的反应属实让她有些意外,明明此时沦为阶下囚的是他,怎么会比自己还要淡定。 “开个价吧,只要你能闭上嘴。”刘鸿云自小受尽溺爱,养成蛮横习性,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之后他也会将人解决掉取回散出的钱财。 她虽爱财,但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 “那些钱财你自己留着,我需要你替我办件事,滁洲城有户专制铁器的匠铺,我要打件匕首。”她只希望这人能在三天之内勿要出现在此处,滁洲城离此地尚有百余里,是个好去处。 刘鸿云第一次听到这话,只觉着稀奇,竟有人放着送上门的钱不要,做把匕首能用得了几个钱。 “行,我派个人出去,三五天就能回来。” “我希望你亲自前去,这东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可不能有个闪失。”她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仿佛那就是她的命根子,急迫得紧。 他也不是个傻的,疑惑问道:“你就这样放心我?” “你是刘县令的公子吧,若你五日内没取回,那件事我会传的人尽皆知,想必你癫疾的事也无几人知道,若不介意,整个城……”她面带丝丝笑意,不急不慢地道来。 刘鸿云紧抿着嘴唇,“好,我答应你!” 冯安安亲眼瞧着对方在集市上买了匹马,出了城门,才放下心来。 今日,就该将那县令的事解决掉了,她置办房产的事可不能再拖下去。 一进门,她瞧着外面几人正提着鼓鼓囊囊的礼盒呈上拜帖,想见刘县令一面,从城南的那片地分一杯羹。 那块地一直都是城中地价最低的处所,往常的富贵人家一听对方家住那边,心中对其家产的考量一想便知。 但,现在那似乎被这些人视作一块肥肉。 她没有跟着那几人,而是走了刘鸿云溜出时走的偏门,绕了小道抢先到达前厅。 人还未到,满桌的菜早已备好,桌边的小男孩想要伸手去抓,被身旁的女人打了一巴掌,“别乱动。” 男孩悻悻地收回手,偷偷舔了下刚碰到糕点的手指头。 刘县令等她已久,忙起身邀她入席,女人急促的弯腰移了个凳子,退到一旁。 此时的饭桌上只有两人,着实让她有些不适应,人一多吃起饭来没几个能注意到她夹菜速度。 “让她们也入座吧。”冯安安指了指两人,她看着小男孩瞪着一双大眼睛嘴里哈拉着口水,联想到当时在孤儿院的自己抢不到鸡蛋饼的情景。 “你们快坐吧!天女说什么就是什么。”刘县令谄笑着的面容她实难恭维,只能一个劲的闷头吃饭,还需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慵懒状,可憋坏了。 女人重重的朝她鞠了个躬,才惴惴不安的坐下,差点没坐稳摔在地上。 小男孩抓起两只筷子站着要夹远处的肉菜,动作并不娴熟,七扭八歪的难以将菜夹入嘴里,委屈地看向女人,“小娘,声儿夹不起来。” 女人也是一直低着头,丝毫不敢逾矩,自最近的盘子夹了一口菜,小声道:“声儿乖,这菜也是好吃的。” 男孩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喃喃道:“声儿听小娘的。” 冯安安不知为何,看到他笨拙的模样,总有种仍在孤儿院里的错觉。午间阿姨提来两桶饭,一人一勺,五天里有四天都是红豆面条,偶尔的肉食都要紧着那些会撒娇爱哭闹的孩子,乖巧少言只会被遗弃在角落里。 “给声儿吃。”她将两盘菜换了个位置,将那盘盐水鸡挪了过去。 男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扭头看看身边的女人,直到看她点头,泛起笑容将嘴里填满。 “外面有人找您。”一个小厮侧在刘县令耳边低语说了几句。 没有猜错,就是那几人,这传话效率也太低了点,她饭都将近吃完。 果然,刘县令将这事说与她听,对仍有诸多住户不肯搬走只字未提,只说要她帮着看看是建成商户还是宅子。 冯安安面露难色,“城南?这地……” “可是有什么不妙?”刘县令听着她的话音,心一揪。 “我且去看看,再与你细说。”机会来了。 第三十章 又遇熟人 “天女大人,这边请。”刘县令哈着腰,连连摆手让她走在前头。 冯安安除却吃饭的空档,都会将脸蒙起来,万一撞上旧相识,一口给她拆穿也没处说理去。 她没有说话,径直在前面走着,仿佛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突然,一阵妖风吹过,冯安安顿足,伸手挡住刘县令以及其后仆从的去路,“小心。” 紧接着,平整的地面上裂开一道口子,阴森森的看不到底,仿佛能把人的一只腿都给吸进去。 “啊……这从前也没有啊!”刘县令惊叫着躲到小厮的身后,不愿再向前走。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他的模样完全暴露了平生做的恶事,这点前菜就一惊一乍的不敢上前。 冯安安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此地,有大凶之兆。” “凶兆!不可能……”他先是一喊,又颇为心虚的向四周看去。 “此时,我实难相助,冤有头,债有主,她若是来报,我也无挡着的道理。”冯安安自说自话,转头向回走。 她并未直接走掉,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后,她折回跟在其后,备着要用到的工具。 刚才那股邪风,正是用现成的木头材料做了几个简易版的风扇,让王五寻了自己的邻居来帮忙,手动凭空起风。 这地嘛,仅是挖了几个口子,她用颜料描摹了几笔,剩下的全是其心理作祟。 刘县令今日本想借着天女的威望,让这儿的人都搬走,却扑了个空,但既然来了,他就不能空空回去。 他踢了身边小厮一脚,“快去敲门,挨家挨户地敲,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冥顽不灵!” 那小厮很是无奈,硬着头皮上前敲了几下。 “吃没吃饭呐,力气大点!”他瞪了其一眼,一屁股把人撞到一旁,自己握紧拳头,咚咚咚地十几声,却还未见里面有人的动静。 “喂!有人吗?”他将耳朵贴在门上,还是没有什么声响。 身后的小厮面露难色,“老爷,里面是不是没人?您看这门都敲了半天喽……” “闭上你的臭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他见一旁的墙边有个梯子,一股劲搬了过来,“你们扶好了!”只看那肥硕的身躯向上扭动。 冯安安在墙后看的双眼发直,这样的毅力若是用在正道上,必能成一番大事。 这梯子正是他们摆上的,砍折了倒数第四根踏板,但之前从未想过刘县令竟会自己上梯子,这承重力只怕到了第三根就要人仰马翻。 冯安安仔细数着…… 一——二——三—— 王五穿着道服,手拿着铜盘,正巧刚转过弯,赶着这一幕。 “施主,小心!” 刘县令感到背后有人托举自己,直至平地上,且毫发无损,扭头就见一个道士站于自己面前。 他慌忙之中站稳脚步,“这位道长,多谢您的恩德,鄙人定当相报。” 王五的假胡子当初贴的长了,少数几根扎着下嘴唇,说起话来总有刺挠的痒感,多余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愿说。 他轻点了下头就要离开,等着对方开口将自己留下。 果然,刚走出三步,就听一声,“道长,鄙人最近有所困惑,可否请您解答,必有重金酬谢。” 刘县令特意将“重金”二字咬得重些,为的就是将人留下。 王五的脚步轻缓了些,但并未停下,时机还不足,若让其察觉到这巧合,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刘县令见其有意,他知道这种世外高人都有自己的傲气,需要说上几句好话来抬举。 他向来做惯这种事情,只要能达成目的,这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还难不倒自己。 “道长!请您留步。” 王五见对方追上来,终于停下,脸上的妆厚重,他没有太多的表情浮动,板着个脸。 “施主找贫道有何贵干?” “鄙人有一事相求,可否请道长赏个脸,听几句话。”刘县令的表面功夫无论何时都做得很足,饶是王五还往前走着,他都早已换上笑脸。 “哦?说来听听。”王五仍是不感兴趣的模样,冷着脸不胜其烦。 “鄙人想在此处建些商铺……” “建商铺?可贫道看这四周也无空地。”王五出言打断,他可不想跟这个人废话。 “很快就有的,我拨了他们这些人银子,仔细算来这地皮也不值这些钱财……” 王五心中冷哼一声,说这般混账话,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实在恶心。 “说正事。” “鄙人想请大师在这儿四周探探风水,但您放心,银子少不了。”刘县令突然神秘一笑,从衣襟取出几锭银子,“这只是鄙人的小小心意,日后若此处繁荣,另有……” 王五嫌那银子脏了自己的手,并不想接,但为了让其放心,直接让他塞到自己的袖口里。 “我且去看看,您随我来吧。” 刘县令嗯嗯的应着,屈着腰,满脸堆笑,转头又一副恼火模样,给他的仆从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跟上。 其中有个人中途悄然离开,冯安安方才穿戴隐形衣,托举那肥硕的身体费了一番力气,正打算歇一阵,却又要跟上去,恐其生变数。 她已经完成了所需的环节,剩下的都看王五的造化。 冯安安跟着那人走过四条巷子,却还未看他停下来,正要跟的再近些,系统的提示音又在她的脑中吵闹。 【叮!系统将对您的隐形衣进行回收。】 话音刚落,她现形于大路中央,有辆过往的马车见突然出现个人,吓得赶紧停下,骂了一句才走开。 那人又走远了,她来不及同对方说些什么,拔腿去追,却没想跑到一个死角中,空旷无人。 冯安安叹了口气,人跟丢了,正欲离开,却见墙上跳下一人。 这人她认识。 “你怎会在此?” “我也想问你呢?天女大人。” 第三十一章 王五毁了计划 眼前的人哈哈笑着,绕她转了一圈,“你的这身装束从何得来,也给我整一套呗!” 冯安安一把将脸上面纱扯下,“你眼力倒是不错,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涸渔仍站在原地,“我呢……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的问题简直好笑,走吧。” 她对这故人相逢的戏码也觉着无趣,正要走开,却见江涸渔也跟了上来,一路进了刘县令的府邸。 仆人们见她身后多了个男人,也不敢多问,只等其走后悄声谈论。 “你说,这天女怎么还公然带了人回来,这次还是个男的。” “肯定是不甘寂寞!” “你们不要瞎说,万一让她听到可没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 这群人是拿她当聋子吗?这嗓音直戳她的耳膜。 冯安安回头扫视众人一眼,在江涸渔身上停留片刻,狠狠给了一记白眼。 回房后,她将门扣上,“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若是我被拆穿,定不会让你独自脱身。” 江涸渔这才褪去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你究竟是什么人?” 冯安安有点发懵,之前的事情被他看到了?但面上仍不改色,“这话,该我问你吧。总莫名其妙地出现,你知不知道有多吓人啊!” “既然不想承认,我也不逼你,但有一事,你必须帮我。”他那日是跟着冯安安一同下山的,本收到消息,前往水逆寨里找样东西,却找了多日仍未寻到该物的下落。 现那东西又在城中出现,曾于冯县令的府中出现过,他只能混进外围的家丁,完全无法近身,找遍全府都未见形迹。 “帮你,我可没有闲工夫。”她才不想惹事上身,一心只想早日发财,走上人生巅峰。 江涸渔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那我现在就出去说……” “我同意了,你把嘴闭紧。”她赶忙打断,唯恐隔墙有耳,将这段话说出去,“还有,这杯子是我的,你乱用什么啊。” 冯安安算算时辰,王五那边应已成事,“你且在屋里待着,我回来后再与你详谈。” “好啊,那我就坐在这儿恭候天女回来了。”江涸渔脸上的笑总让她有一种想一拳打上去的欲望。 可在这儿等着吧。 冯安安一脚踏出后,却仍是不放心,左思右想后问系统要了个监控,将画面置于手中,这才向前厅走去。 只听外面人声鼎沸,她走出一探,看各个是喜上眉梢,多了些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甚至还有人拉上她的衣袖,热切地问着她住在何处,家中几口,可有婚配。 她顿时有了折返的念头,人流涌动之地可真是恐怖至极。 “天女大人,您怎么站在那儿呀!”冯县令一眼从人群中将她找出,她原以为对方在被拒绝后会冷淡些许,看来是想多了。 众人一听她是天女,声音也未静下,反而比之前还要热闹十倍。 冯安安只觉得这趟出来就是个错误,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这般窘态还好有面纱遮着,否则定会被看出端倪。 王五此时也在院中,缓步走至人群中央,给冯县令递了个眼神。 对方顿时心领神会,“这位是在昆鸣山修行的道长,道行高深,城南那块地有妖气出没,道长随意地挥挥手,那妖精瞬间求饶,被挫骨扬灰,此事得道长相助定会一路畅通无阻。” 冯县令这马屁拍得,一看就有了多年的功夫。 但其将还未放弃那块地,原计划中,本就是两人的说道使得他觉着真有妖魔作祟,不再打那块地的注意。 这小子,看起来根本就未将她的话听进去,反而来了冯县令府中。 王五在受众人吹捧,是春风得意得紧,不时同这个聊上几句,和那人相谈甚欢,甚至真从身上掏了几张符纸,引得那被赠之人千恩万谢。 那些人全是为了提前定好那些商铺而来,备的礼让冯县令乐呵了几天。 此地天高皇帝远,且每隔几年都会新上任一位,具体的缘由也不是普通人能打听清楚的,他们只知道,这地头的霸王就是冯县令,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巴结好了绝无坏处。 冯安安觉着自己再不想理会这些,她若想用不当手段,哪里还用等到这日,费这些功夫,直接跟那刘县令说了便是。 她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往后堂走,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戏耍的怨念。 王五喜交际,直至天黑才晃晃悠悠的回房,被一直被等在屋里的冯安安吓了一跳。 “恩人,你怎么在此?” 冯安安双手插在腰上,想把手中的杯子直接扔过去,“骗人好玩吗?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厉害,将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 “恩人,你误会了,我也是突然而发的,如果……”王五面上全是歉意,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还是想报仇吗?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把你的命搭进去,也不一定能成功,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她看着王五局促不安地模样,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 “我不怕,我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就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要将他所有私相授受的证据收集起来,仅是让他死掉太便宜他了。” 冯安安一直以为他只是还没从悲痛中走出,现听他这番肺腑之言,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勉强应了下来。 “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姊妹,不知失去至亲的苦,你既然这样想,尽管去做。我们从此便分道扬镳,再无往来。”她不想对任何人的事情多加干涉,没那个权利,也毫无义务。 王五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大礼她可受不得,原是她假扮天女,接系统任务不得不受着,但这三下着实是给她的。 冯安安伸出手直接将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恩人帮了我许多,往后若您有任何事情,只要王某能帮上忙,定义不容辞。” “先别说这些,我还要在府里待上几日,你将我当作生人即可。” 她扶着额,略感头痛,送走这个,屋里还有一人候着自己。 “恩人的话,王五谨记在心。” 第三十二章 我也有做神棍的天赋 “哎,你拍我的脑袋作甚,求人办事哪有这样的求法!”冯安安虽无痛感,但仍要谴责此人忘恩负义的德行。 “不会是把你敲傻了吧,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认为自己逃得了干系吗?”江涸渔又拿出之前的置换条件来要挟她。 “我既然都出来了,还回去?”她对上其双眸,虽有怒意,但底气不足。 “上次你为何回来,莫不是因为我。”江涸渔眼底漾出淡淡笑意,声音里透着一股迷幻的蛊惑力。 冯安安打了个冷颤,“你这登徒子,滚开。”接着摔门而去。 到了院中,她才喘出一口大气,暂定心神。此人说话全然不提重点,自己总摸不透他的心思,相处实在太过被动。先前想的少接触得安宁,却因其三番五次地寻上门来,不得不与其周旋,倒不如将用其目的细细探寻来处,早日摆脱。 这样拖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安安,你回来了。”江涸渔见她回来,脸上透着喜意。 “说吧,你究竟让我做什么?”她就站在门口,因王五已经搬出,院中仅剩她一人独住。 江涸渔在房里转悠着,那副嬉笑神情从未变过,“你就这么心急,想要帮我吗?” “快说!”她本想向系统讨要个抹除记忆的玩意,让眼前这货滚蛋,却被告知近日使用次数已达上限。 “也不知什么难事,只要你在黄昏时刻将那个县令诏出房门即可。”江涸渔说起话来,永远都透着两字“轻松”,只可惜莫亦孔看上他的扇子,硬是夺了去,不然他还能扇上几许,更显潇洒。 冯安安有些狐疑,这样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就这么简单。” 他开扇的动作摆出,只是开了场空,画面颇有些滑稽,“我怎舍得让你去做那冒险之事。” 冯安安一时话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暗自赞叹这人脸皮堪比城墙厚度。 “夜深了,你……”她希望这人有点自觉,古人不都讲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 “多谢提醒,你先行睡吧,我也不再多做叨扰。”江涸渔转身从窗户飞出,看起来轻功还不错的模样,就在她门前的大榕树上安了家。 冯安安伸了个懒腰,直接躺在床上睡下,却一眼又瞥到那家伙,竟还在笑。 笑多了,不怕脸部抽搐吗? 她翻了个身,仍不能安心睡着,只得下床将窗户闭严实。 “喂!我又不偷看你,怎么这般不留情面。”江涸渔枕着一叉树干,迎着夜间习习凉风,那人也近在咫尺,似乎这样的日子才是他一直想要的,只是命运弄人,为何这天来得如此晚。 多情总被无情恼,笑矣! 那扇紧闭的门再次打开,少女嗔怒,“下来,有空屋子,上树去睡是脑袋不好使吗?” “你是在关心我吗?”他看着站在门前的人,一抹月色映在其眼眸中,闪出点点星光,是世间绝美的模样,无关皮囊。 少女不回答,只是用钥匙打开一旁的门,丢下句“爱进不进”,那房门又重新闭合。 …… “老爷,天女大人邀您到亭中有要事相商。”一丫鬟服饰的女子浅低着头,轻敲房门。 等了许久,才见里面透出个人影来,“不是说了,这个时辰何人都不见!” “可是……天女大人……”丫鬟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要倒在地上一般柔弱。 “就一个天女,她算什么东西,成天对我吆五喝六的,若不是有用……”他看起来还有要紧事,“去去去,别杵在这儿惹人嫌,府里养你们可不是来吃白饭的。你要找个借口应付过去,就这么点小事还要我教!” “奴先退了。”小丫鬟不知点了多少下头,门都未进去,就被挡了回去。 她走至角落里,渐渐抬起头来,“想不到这刘县令还真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褪去身上衣裳,一身白裙显现,她缓步走至门前,轻叩两下。 这次的门开得倒挺快,里面的人正要再呵斥几句,却见这衣裳不对,正眼一看立马换了副模样。 “天女大人,您屈尊降贵,有何事找小人?”他这笑虽是假的,但却让人不觉着讨厌,想必练了许久。 “我刚差人叫你,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待我回去,启明天神大人你的倦怠之意,降下责罚,可不是单单你一人能承得住。”她来时讲这话已经默念了几遍,唯恐结巴丢了威严。 “小人不敢!”刘县令作势又要拜她。 “既然不敢,就随我过来吧。”冯安安甩过袖子,只步往东院的一口井去了。 他本要找旁的事拒绝,却见对方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空隙,只得将房门锁好,大步跟上。 她昨日在这院里观察了个大概,经江涸渔一事,联想至此地的井。此院萧瑟,与府中多有不搭,而这口井也早已干涸,她在此处做文章,定能拖延些时辰。 “天女大人,您来这儿干嘛呀?”刘县令眉头一皱,连带着额上抬头纹也挤在一起,活能夹死一只苍蝇。 冯安安径直站在井口边上,“昨日我卜了一卦,此处有异动,恐与最近的天旱相关。” 她用余光扫视,果然见其露出惊诧之意。 “天女大人,您慈悲为怀,可否详细说道。” 冯安安眼珠子转了一圈,朝井中探去,只见其深不见底,扔颗石头下去都不见声响。 “此地为何荒废,此井如此深,为何断了水源,我只能提点至此。”她想要伸出手去拍拍对方的肩膀,却又觉着不太恰当,只能收回。 刘县令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堆,活像是被糨糊黏在一起。 “天女大人,您这是为难小的了,井水干了已有十年,现逢大旱,怎么可能汲得出水。” “这个,天机不可泄露,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样做。” 天色已到约定时分,冯安安不愿多磨,想早点开饭,暗笑两声,只留着他在此处冥思苦想。 想不到自己也有当神棍的天赋! 第三十三章 想多了 “怎么样,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冯安安吃得撑肠拄肚,扶着墙才将门撞开。 江涸渔摇头,落寞二字写在脸上,“也许不在此处。” “还能在哪啊!你尽管说,我去帮你找。”她仍想从对方口中套出究竟是何物让其如此煞费苦心。 “就一样东西,丢了十来年,久到我都要忘记它的模样。” 他这描述,险些让冯安安觉着其找的根本不是个物什,而是个人。 “我劝你啊,放弃吧,都这么久了,早不知去哪儿了。”冯安安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宽慰话,引得江涸渔在恍惚中重复了两遍,又是一笑,些许嘲讽。 “是吗?”他的眼神空旷,眼看就要找到,可那房里的每一处他都已经搜遍,那地板几乎都要被自己撬起来翻查。 但,消息绝对不可能出错! 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他在脑中搜寻着,上一个线索是从水逆寨中找出,若是再返回找寻一番,兴许会有未被察觉的收获。 “你要回水逆寨吗?”江涸渔这思维跳跃在她看来快了些,差点没反应过来。 “肯定啊!” “走吧。” “现在?”冯安安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天都黑了,怎么回去?” “就这样回去喽,不然呢。” 他这一走倒是轻轻松松,冯安安完全不可一走了之。 她寻了张纸,写了两封信,一封留在此屋内,一封欲悄声塞到王五房中,礼节性的告知一声。 江涸渔坐于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笔头的起承转合,时不时在一旁指着几个字说道:“你这字写错了啊,应……” 冯安安这才忆起这架空背景的字体都沿用着古时的繁体写法,错误再所难免。 “我来执笔,不知你还要写到何时去。”他将自己手中的笔抢了过去,倒也省得她再费脑子回想而是临过的毛笔字帖。 她将纸舒展开来,这第一封自是要嘱咐王五,毕竟相识一场。 “你此去凶险,切记不要逞强,如真有什么危险,你且顾好性命,其他的都不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冯安安还在思索自己是否要给他找个庇护之地,她后知后觉,麻烦对自己来说似乎已经不再重要,自己已经将他当作朋友。正想在嘱咐几句,却见其已将信纸折好封起。 “我还没说完呢!” “我看啊,你这话啰啰嗦嗦,说了等于没说,多了也是浪费笔墨。还有,这小子是你谁啊,走的时候还要问候几声。”他没有如实写,在对方看向别处时,草草写下“你保重”,直接塞进信封里。 江涸渔这话才是唠叨,手上的动作倒是挺快,这都将第二张信纸铺好。 “你快说吧,时候真不早了。” 冯安安苦思冥想片刻,终觉得写信不妥,诧然一笑,“帮我个忙呗。” 墙上留下用刀剑刻下的墨色大字“应召回天,尔等束行。” 想不到,现实中未有过的中二事迹,在这儿竟一一实现。她扭头一看,身后这人比自己笑得还要欢乐,不禁感叹:真是两个幼稚鬼。 趁着夜色,这封信从窗户扔进了王五的屋子,将里面正对这墙壁将脑中浮现的刘县令骂得狗血淋头之人吓了一跳。 他张望几下,蹲下拾起,打开后只觉得奇怪,简简单单三个字,连落款都无。 想来又是谁的玩笑,他没有在意,只是将窗户闭得严实了些。 冯安安已换上轻便衣裳,毕竟此时回去,少不了路要走。 “你怎么还站这儿,等着被人发现吗?”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惊得她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冯安安一巴掌打在在他肩膀上,江涸渔痛得捂着伤处连连直叫。 她一把将其嘴巴捂上,“小声点,你想被人发现吗?一个习武之人,怎么如此弱不禁风。” 他自然是不痛的,见这招没用,马上停了哽咽,“怎么会,你看我如此健壮,就是来三只凶虎,也不在话下。” “废话少说,赶路吧。”她郁闷道:刚才那个要求简练的人哪去了。 路程只至一半,她却见自己的衣袖被扯住,原以为是挂在了树干上,转身一看,江涸渔正要拉自己往小道上走。 “时辰实在不长,只能委屈你了。” 上次那野猪留下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她始终有些忐忑,紧跟在对方身后,唯恐一个不小心落下。 此道幽深漫长,加之夜半月光皆被茂林高树遮去,伸手难见五指。 “你拽紧了。”江涸渔的提醒晚了一步,她一深一浅地踩在枯草丛中,正碰上一土坑,身子瞬时不受控制,向右倒去。 “小心!”他在一团漆黑中扶助对方的胳膊,将其一把拉起。 “谢谢你。”冯安安略显狼狈,但因这黑漆漆的夜,谁也看不着谁,竟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涸渔自握上她的手,再没放下过,一路领着她向前走去。 至一开阔处,他没前奏地说了句,“我可以抱你吗?” “啊?”她也不是忸怩之人,虽不讨厌他,但这……放在古时也太开放了些。双手搓磨了几下,冯安安涨红了脸,踌躇着回了个“嗯”字。 江涸渔轻搂上她的腰,一股凌冽的风吹在她的脸庞上,化为嗖嗖的响声。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只不过是其抄了近道,用轻功早点抵达山寨而已。 她再次于心里暗想,幸好,这天是黑的。 第三十四章 干妹妹? 一阵吵闹声将冯安安唤醒,她不自觉地后背发凉,总觉着厉清平要来盘问他们二人去了何处。 她昨晚摸黑进房后,倒头就睡,不知已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大亮。 砰!砰!砰! 门被震得直响,有种将要倒下的趋势。 冯安安犹豫再三,这门迟早是要开的,缓缓抽开了门闩。 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在她的眸子里,果然是厉清平! “寨……寨主,我……”她想找个借口,但昨夜未和江涸渔对好口供,万一穿帮可就糟了。 “你不必多说。”厉清平直接让她闭了嘴,这是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吗?她可不是诚心要逃跑,不然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不是……我没有……”她思绪更乱,有些口不择言。 “你是寨里的大功臣,这阵子你的苦劳全寨的兄弟都看在眼里,瞧你每日都待在那地里,都累瘦了。”厉清平的言辞里都是对她的感激,举动上也无半点亲昵之态,他和女主的误会看来都已经解释清楚。 但冯安安原身做的那档子破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略有迷茫,生怕对方只是先给她颗甜枣,再来几巴掌。 “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招式,地里的东西都长满了,用一个词来说,大果累累。”他的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钦佩,只口未提之前的事情。 “地里的是庄稼,硕不是大,硕果累累。”冯安安哭笑不得,看着他并无异样,暂时放下提防之心。 “总之,这次要好好谢谢你。”他从身上掏出了个金链子,放至冯安安手中,“把此物拿好,我打算认你当妹妹。” 这!都不带商量的吗? 果然霸道寨主的内核永远都不会发生变化。 她并没有一直待在此处的想法,等熬过原剧情冯安安下线的时间点,她就该走了,外面有广阔的天地,为何要拘泥在一处。 “寨主,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她欲将手中之物还回去,却见对方脸色一变,严肃中透着怒意,“你不愿意?” “愿意……就是没准备好。”她只能服软,能屈能伸才可成大事。 这事她已经猜到,男主要给女主安全感,便是如此,彻底断了两人之间的一切可能性,还能借着关系,让她继续为寨里当牛做马。这算盘打得,可真精明。 厉清平又换回温和模样,“那就准备准备,我找人算过,明儿是个好日子。还有,十日之期将近。”说罢,完全没管她是何表情,大步流星地离开,独留冯安安一人站在门口傻眼。 她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掰着手指头算下,只剩四日。 冯安安猛然想起,昨日从小道经过时,全无野猪的踪迹,这可是现成的肉,却从未有人打过它的主意。 江涸渔听到此事后,咧着嘴笑了半天,“你?别想了,上次性命都差点丢了。那些野猪有多凶猛,你不也见识过了,只怕你吃不到它们,倒背其先吞进肚里了。” 若是想圈养家猪,时日定是不够,她知此事危险性,但也只能拼力一试了。 江涸渔见她不说话,笑声渐渐变小,诧异道;“你不会把此事当真了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一直都有很认真的和你讲话。”她手中有从系统那里取来的浓度极高的麻醉剂和枪/支,有六成的把握就不会放弃。 “不行,无论去几个人都会送命,猎户都没不会有你这种臆想。”江涸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犯得着因此冒险吗?我现在就可以下山去买,这儿买不到就到百里、千里之外去,你不要犯傻。” 她不知要怎样和对方说,冷兵器时代出现枪/支,极可能会让这个空间乱套。 “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来吧,真能找来吗?”冯安安可不会因此就灭了念头,看其都有将自己关起来的架势,先松口,他还能时时看着自己不成。 江涸渔缓缓吐出一口气,忙将抓着她的手放开,“你相信我。” 不好意思,我只相信自己。 冯安安趁着黎明时分,天色还未大亮,一人偷摸着来到上次受伤的丛林中。 铺好网,放了近二十颗果子,野猪子嗅觉灵敏,过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循着味来。 她掩了身上的气息,等在树后,手持射枪,只等一举将其拿下。 昨晚辗转反侧,脑中浮现着计划,直至三更,她依然清醒如白日。 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冯安安再也撑不住,眼皮子打起架来,靠着树迷迷糊糊的睡去。 哼哧哼哧…… 什么声音! 她浑身一震,瞬间从梦里惊醒。 往后面一瞧,竟有十几只野猪争相扑食,其中一只硕大的野猪不要命地将其它野猪撞开,全黑的刚毛被几道口子凝固在一块。被它拱到身后的野猪不甘示弱,一个飞跳,将那只猪硬是撕咬下一口肉来。 同类厮杀的场面,她还是头次见,惊得站在树后迟迟没有将麻醉剂举起。 冯安安定了定神,对准几只体型较大的射出,六头野猪应声而倒,其他的疯了似地向林子急窜去。 她等了一时,确保附近已无野猪的踪迹,才敢靠近。有些东西没有用上,也算是幸运。 几只野猪被缚于网中,獠牙参差,但看着也无上次的骇人模样。 她伸手去拉网,却未想到,一只野猪未完全晕厥,一张血盆大口和自己的脑袋一般大小,就要向她咬来。 “小心!”一只手将她拉离网中,“我早说过,你为何不听我,这已是第二次。” 这人正是江涸渔,他怕对方做傻事,但拗不过她,一直暗中跟着,为的就是防止刚才的事情发生。 嘭!她举起射枪一击,那只野猪彻底昏睡在麻醉剂的药效中。 “我这不是没事嘛。”冯安安笑道。 “你还笑!不知道刚才快没命了吗!”江涸渔见她视生命如玩笑,心中怨气更深。 冯安安走近捕网,招了招手,“过来搭把手呗,来都来了。” “你自己抬回去吧,”他嘴上虽这么说,却几步走到冯安安身边,一把将网拽起。 第三十五章 这头母猪怀孕了 没拉两下,已经加固的网无法承受六头野猪的重量,撕裂开来,其中一头顺着爬坡滑溜溜的滚下去,不见踪迹。 这样下去,未到寨里,野猪在路上早已丢完。 她将捕网扯开,把三股绳拧作一股,绑上野猪的四蹄,结了死扣。 “你帮我回山寨叫十个人,顺带拿五根两尺长的粗棍。” 江涸渔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一人岂不是太过危险。”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快去,我一人应对得了。” 她无奈之下,只得甩甩手,“我自己去吧,你在这儿注意安全。” 江涸渔用袖子在断裂的石岩上擦出一块洁净之地,一屁股坐了上去,“去吧,有我在这儿守着,还怕出问题嘛。” 她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休息才一再推辞。 待冯安安叫了人回来,江涸渔已经四仰八叉地席地而睡,与她是二斤八两。 厉清平听说此事,惊掉了下巴,领了十人随她过来。 冯安安轻笑两声,见石上人睡得深沉,这么多人的脚步声竟还未将他震醒,朝他的脸上拍了两下,“醒醒。” 江涸渔猛地睁开眼,“啊”地一声尖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家大姑娘被轻薄了。 她忙将耳朵捂上,瞪向对方,“让你在这看着,你倒好,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了。” 他不是喜欢做戏嘛,自己意思意思,帮他一把。 江涸渔鼓着嘴,眼中闪着泪花,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样,“我不小心就……你们都欺负我!” 厉清平无情地将他打断,不耐烦道:“你先回吧,留着也帮不上忙。” 冯安安扶上旁边的树,努力憋笑,待其目光扫过,瞬时恢复正经模样。 江涸渔朝厉清平那处小心翼翼瞅了眼,行动迟缓,两步一回头的往寨里走。至冯安安身旁时,她耳边传来话声,“我在屋里等你。” 她面对着厉清平那边,怕被看出端倪,只快速地瞄了他一眼,看到的是浓浓笑意。 这厮是何意? 自己刚帮了他才对,虽那两下拍得重了点,但他也不至于如此记仇吧,真是个小气鬼。 自始至终,她都知江涸渔是在做戏给厉清平看,他精力旺盛,在这荒郊野岭睡着毫无可能,只不过,他装的还真像! 此时此刻,一男子进了屋子,将被子推至一旁,倒头昏睡过去。梦里还是他昨日蹲在房外,看着屋里人是否有不寻常举动的画面。 五头肥猪被抬进了院里,程旧一早侯在场上,手握早已备好的半月形杀猪刀,笑得合不拢嘴。这一头就已经够吃上七八顿,野猪皮下的油炸起来更为鲜美,撒上他调的酱汁,拌在米饭里搅合搅合,那味道飘散十里,唇齿留香。 厉清平欣喜之余,更多的是对她的好奇,多次问到,都被她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她看不得血腥场面,正要去寻江涸渔,问问他那话有几重意思,却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刀下传来。 那猪比之前的两头挣扎的更为剧烈,身上的麻醉剂没了丝毫功效,五六个人都难以将它按住。它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被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吼声并无怒戾,冲天的响动却透着一丝悲怆。 “它流泪了!” “野猪怎么会有眼泪。” “是真的!” 围在它周围的几人七嘴八舌的说开,手中的劲不自觉地下了下去,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程旧也放下了手中的刀,“这头野猪是有灵性的。” 冯安安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之前未注意到,那猪的腹部比之前大了一圈,乳/头显着变粗,这显然是已经怀了猪仔的征兆。 “这头,我们留下吧。” 若她不说,程旧也无要继续下刀的意思,转手让人将这头猪抬了出去。 冯安安跟着一同前去,它的求生欲望如此强烈,之前不要命地争夺食物只为了使肚中胎儿能吃上东西。 那猪离洒满同类鲜血的石盘越来越远,悲鸣渐渐小去,被关在一处围栏里。 这处之前是马厩,寨里有个离山口更近的,远的自然就荒废了。 冯安安等众人离开后,又在其蹄上打了支麻醉剂,才敢放下警惕,用聚宝盆中的泉水为其清洗伤口,看它虚弱,掰开嘴灌了些许才放下心来。 那头猪昏迷前睁着眼睛,却未发起攻击,温顺地躺在她怀中。 她向厉清平讲了情况,得到一句“你随意”后,便问系统要了本《母猪的产前护理》仔细研究,照着书中所讲配比饲料。看着它的肚子日渐圆滚,冯安安忙得不亦乐乎。 管孩子的孟妈妈禁止任何宠物在孤儿院中的出没,她和伙伴曾抱回只没了母亲的奶猫,悄悄养了大半个月。不知是谁告了密,孟妈妈半夜将那其带走,第二日醒来已不见其踪影,自此再未见过。 很快,它产下小猪崽,她又可继续养奶猪。 江涸渔每日除了笑她,便无其它正经事情做。一听她从刀下拖了头猪回来养,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没喘过来。 “你竟……哈哈……我初次见你时,可是被旁人蹭一下都嫌脏,这怎么还做上养猪的活计了。” 冯安安刚想反驳他,猪是种爱干净的动物,却从这话中听出一丝不对劲。 书里写冯安安原身一直对江二公子单相思,从未正面撞到过。那晚他初次上水逆寨,也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此间,她哪儿说过嫌弃之类的话。 “你我第一次见,还有旁人?”她看出对方要跑,情急之下揪住对方的袖子,“说实话!” 江涸渔方才畅快的笑脸瞬变,眼珠子向右上方转着,“瞧我这记性,记岔了!哈哈哈……” “你还在说谎!” “我怎会对你说谎!”江涸渔看似笃定,实则心里已经慌乱。 第三十六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早在数月前,江涸渔在街上看众人围成个圈,想着有热闹可看,挤进去一瞧,是一刁蛮大小姐死抓着路人衣襟,两个刁奴硬是让其跪下她其赔罪。 那人正是冯安安,他对此女子早有耳闻,本一心想要避开,却未想在这碰上。他管不得这些,遮住脸就要离开,被对方纠缠非他所愿。 这日,冯安安霉运连连,被孩童往袖中塞了鞭炮,一颗石子直砸她的脑门,被店家当作窃贼追着打了半天街……一路艰险终于快到家门,却一脚踩进狗屎里,两个手下至深夜才被打晕扔在门口。 这些,全拜江涸渔所赐,他这个身份用了两年,虽对冯水盈无男女之情,但也有了兄妹之意。冯安安既然喜欢使阴招,他也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那日上山,冯安安的行为却出乎他的意料,相处中的点点滴滴颠覆了对她的印象,甚至让其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之前的那个人。 “都招了吧,你做的事,我一清二楚。”她无法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任何有效信息,套话,聊以一试。 江涸渔若是不看她的模样,怕是要将那些事托盘而出,但他转念一想,总有一天是要坦诚相待,继续的欺瞒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你有次被石头砸伤了脑门……都是我授意的。” 冯安安可从不知道这些,只是愣了下,点点头,又觉事情不对劲,自己这时候该生气才对。 她看对方脸上全是歉意,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我原谅你。” “真的?”江涸渔将脸凑了上来,面露喜色。 冯安安趁机揪住他的耳朵,“原谅你个鬼啊,这事我要好好和你算算账。” “痛!痛!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比村妇还要泼辣……” “是没有你的水盈姑娘温柔呢,那你去找她啊!”她也不知脑中为何突然跳出这句话,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一把将他推出去,合上门才降下心中的躁动与不安。 她的原身是个怎样的人,自己还能不清楚,娇纵蛮横、目中无人、心狠手辣、抛下贫寒的家找了个富人认爹……一切阴暗的词用在她的身上都不为过,江涸渔那手段只能说为民除害。 但,为何自己会生气? 想了半晌,冯安安也没找出缘由。 她仍靠在门上,透过房门传来的一掌正中她的背部,冯安安拉开门就是一声吼,“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正眼一看,门外的哪里还是江涸渔。 程旧大叔正一脸错愕地盯着她,“小姑娘……” 窘迫二字已经印在她的脑门上,冯安安忙解释道:“程大叔,我没看清是你,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做的定不会推辞。”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想收个徒弟,这寨子里,数你最合适,不知你意下如……” “我愿意。”冯安安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抓起程旧的胳膊,“师父,以后我就是你徒弟了。” 他不知道对方会如此爽快,本想好的游说话全都没派上用场。 冯安安早在看到庄稼长出来时,有开个酒楼的想法,执着于置办地产也有这一深层缘由。她自那之后便想着找个机会,问问程旧有无合伙的计划,或是只来当个大厨,做几样招牌菜。 他的手艺走到哪儿都吃香得紧,这群山匪在外面抢夺惯了,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却都折服于程旧的厨艺之下。 他这么个冷淡性子,竟直接说要收个学徒,冯安安是做梦都从未思量至此。 院子虽还未买到,但将后山多出的粮食卖出去,大赚一笔,完全不愁买不到好地段。 “好,你什么时候有空,可先来看……”程旧还要准备午间的饭菜,不多留急着回去。 “师父,我现在就有空,能跟着你去吗?”冯安安将手放在衣上蹭了两下,一股脑冲在他前面,朝着灶房跑去。 程旧自小就对做饭这事极有兴趣,被家里人嘲讽没有出息,家中兄长考上进士后,进到他耳里的话愈发难听,程旧干脆自己出门打拼,兜兜转转来了水逆寨。 灶房是他的天地,锅铲刀勺皆为利器,助他施展。他没见过比自己更热爱此事的人,直到看见冯安安眼中的光,他暗下决心,定要把毕生的厨艺都教给她。 给他帮厨的小伙只会炒几个素菜,打个下手,其余的也不甚感兴趣,更无心学什么新东西。 冯安安学得仔细,每日清晨、午间及傍晚时分,都能在菜堆里看到她的身影。 但不知怎得,她做出的饭菜无一样与程大叔的味道相同,这用料她掐得丝毫不差,可不同就是不同,吃一口便知。 每当程大叔站在灶台边上,一丝不苟的模样都足以使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梦里都是举着锅勺炒菜的模样,程旧一个眼神杀过来,将她从梦中惊醒了三五次。 江涸渔更是打趣她,半夜睡不安分,闭着眼睛在灶房里剁肉,把案板砍得嘎吱响。 她的厨艺突飞猛进,但却无意想中的喜悦,总觉着这菜里少了些东西。 程旧夹起她的菜,放于口中细细品嚼,眼中划过一丝惊诧,却迟迟未语,看得冯安安心底发慌,额头上的汗珠堪比黄豆。 “你——” 她已做好挨一顿骂的准备,静等暴风雨的到来。 “真是——” 快说呀!急死个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程旧又夹起一块配菜,放在鼻下轻嗅,遗憾道:“我只能保证肉的筋道嚼劲,却无法让这菜也保留原始的清香,可你做到了。” “我没您做的好。”冯安安吃惊道,她知程大叔不擅素菜,特从帮厨小哥之处讨学了做素菜的要领,本以为他会不喜。 程旧听后,长叹了口气,当一个人站得太高,往往瞧不上远远在下面仰视自己的人的本事,若早些虚心请教,他不至于到这时才解开困扰自己多年的谜题。 “我这辈子,自负过了头,倒是你这个小姑娘点醒了一个糊涂人。” 他说着,流下热泪两滴,许是悔恨、释然,又或许是懊恼。 第三十七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冯安安如愿坐上主桌,本在那日后厉清平就要收她为妹,她战战兢兢地等了几日,却看对方已经将这事忘之脑后,一字都没再提过。 她却突然有个疑惑,自己是冯水盈的堂姐,厉清平和冯水盈是一对,自己若是真做了厉清平的妹妹,那…… 这岂不是越绕越乱! 冯安安从堂姐变成了干妹妹? 她疑惑着,朝饭桌上你侬我侬的两人那边瞅了眼,正对上厉清平夹菜时随意的一瞥,继而转眼一瞪。 这又是什么情况! 冯水盈体内的醋浓度直线上升,夫妻二人都向她发出了警告信号。 “安安,来多吃点。”冯水盈夹起一块麻婆豆腐,笑吟吟地递到她眼前。 冯安安拿碗去接,那块刚端上桌的豆腐径直砸到了她的脸上,油渍溅了一脸,包括身上也全是黏腻的豆腐渣子。 “你这是做什么!”她还未说话,江涸渔话速极快,像是自己被砸到了一般气恼。 冯水盈抿起嘴巴,用手指拭去眼泪,“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这么说我……”委屈的模样,倒像是个受害者。 厉清平见不得冯水盈哭,马上轻声安慰:“我知道,水盈,没人能欺负你。刚才有没有烫到,我瞧瞧。”说着,他拉起冯水盈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吹。 冯水盈并不满意,瞪起那双美目,“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哭着跑出了前院。 厉清平喊了几声都未将她叫住,便指着江涸渔鼻子骂了两句,急不可耐地跑出去将其寻回来。 冯安安站于一旁傻了眼,分明自己才是那个可怜人,却像个观众一样看了场戏,自己完全没做什么却遭此横祸。她脸上刚被砸到的地方又烫又痛,忍不住伸手去碰。 “别动,你挠了,小心以后留疤。”江涸渔虽平时没个正经模样,此时却郑重其事地拉着她去冲洗,又是冰块,又是药膏,一股脑都放在她脸上。 冯安安完全任对方摆弄,端坐在石桩上,看着他一路小跑取东西的模样,心里的好感又生一分。 江涸渔用浸了水的巾帕一点点在两个被烫出的水泡旁擦拭,“你痛吗?痛就喊出来,能好受些。” 她对这些无所谓,但自己这张脸本就没什么优势,现再添一道疤痕,可正式迈入丑女行列。 江涸渔见她一个劲地照镜子,咽了咽口水,缓缓说道;“水盈她以前不是这样,她看到路边流浪的猫狗都会放些吃的……” 她当然知道缘由,不作可就不是那个冯水盈了。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冯安安本只有一星半点的火气瞬时燃了起来,“被烫伤的人是我,又不是她,况且你以什么身份替她说话,旧情人吗?” 冯安安话一出口,一阵后悔冲上心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涸渔猛地愣住,干笑了两下,“原来你一直都这样想啊!吃醋了,上次我就觉着你不太对劲。” 她本以为对方会拂袖而去,刚才那话任谁听了不得生气,可就这个二傻子竟还笑上了。 “吃醋的分明是她,不然我这脸上的是怎么回事。”冯安安一张嘴,整张脸都开始痛,眉头皱起,倒吸两口凉风。 江涸渔急切地将冰块重新放在她的脸部,过了好一阵,冯安安才后知后觉,从盆里涌出的泉水有疗伤功效,她本就不用再受此疼痛。 她找了个借口,将江涸渔支走,轻轻拨动盆中的水,抹在伤口处,一阵清凉。 再看镜中的自己,两个水泡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的皮肤,呈点状散布在伤口周围。 冯安安激动不已,那泉水竟还有调息肤色的效用,她取下巾帕,在盆中全部打湿,本粗糙的布块,摸起来如丝绸般滑润。 巾帕敷在脸上,泉水特有的清香沁入口鼻,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洗涤了一般清爽。 待冯安安再看向镜子,五官虽没什么大变化,一白遮三丑果然有效。她的脸色向来干黄,眼旁长了些许斑点,嘴唇也毫无血色,看着病怏怏的。现她看起来倍有精神,面色红润有光泽,嫩的能掐出水来。 古人说的面若桃花便是如此吧。 她从凳上站起,走了两步,觉着腿部力量又回到了她的大学时期。那时她是女子篮球队的主力,一口气跑五千米轻轻松松,丝毫不在话下。可这具身子却软绵绵的毫无活力,她终于快要习惯,这力量却失而复得,双喜临门。 想不到被冯水盈这么一闹,她提前窥见了泉水的神奇功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但,这么说出去惹人怀疑,上次她腿伤的奇迹使得寨里的人问了好一阵,每次都只能用天神发恩搪塞过去。 冯安安不得已每日净脸后,上一层深色号的粉底将其遮住。 她有些日子再没见过冯水盈,包括饭桌上,都是厉清平让程旧做了份一模一样的给她端过去,但她每盘菜都只吃三四口,让服侍她的丫鬟撤走。 冯安安看了,每每都心疼不已,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粮食不是他们种的,饭菜不是他们做的,就不知道珍惜。 山下城中一斗米已经涨到五十个铜板,是丰收年代市价的十倍之多,且米店每日都限量供应,有钱都不一定买得上。 这话偶然让厉清平听到一次,她得到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虽怼回去了,但效果甚微。不让他们吃过苦,这浪费习气难以止尽。 这事使她更有了自己出去单干的决心,现程旧的厨艺已经尽数教授与她,江涸渔总说她炒得菜更香,明知是他哄自己,冯安安却心呼雀跃。 第三十八章 地里还有别人 这日,程大叔身体抱恙,冯安安暂时顶替他的位置。她将最后一盘菜端到桌上,正要将灶火的茶拨开,却见那一盘盘没动过的菜直接被倒进了泔水桶中。 “你这是干什么!”冯安安夺下对方手中的盘子,放到身后。 那人正是冯水盈的贴身丫鬟小红,她家小姐今日胃口不好,一桌的菜愣是一口都没有吃,筷子都没碰一下,回床上径自躺下。 “你看不到吗?自然是倒掉。”小红一贯以来都这样做,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再倒一个试试!”冯安安气不打一处来,这主仆两个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蛮横。 小红被她的模样呵住,手里的动作呆在半空中,她从小就跟着小姐,锦衣玉食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的眼泪刷刷往下掉,还不忘“这饭菜都凉了,还怎么吃!你这刁奴,不过是小姐好心让姑爷认你做妹妹,你真以为自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热一下不还能吃吗?还有,我从不认为当你们小姐的亲戚有多骄傲,相反,恶心的要紧,我巴不得和你们这些人划清界限。”冯安安从不是个圣母,会轻飘飘地原谅一个觉着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的娇小姐。 况且,凭什么要让那件事轻描淡写的过去,一味的退缩只能让她蹬鼻子上脸。 小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穿透她的耳膜,本嚅嗫的抽泣足以让她烦闷,现瞧着这一幕,她只想甩个巴掌过去,“哭什么!你们小姐千娇百贵,容不得我这个‘刁奴’说上一句?我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被你们的没有食欲,直接倒掉,还有理了是吗?” “我要告诉姑爷,让他把你乱棍打死!”小红抹着眼泪,生怕她的手落下来,一边后退,一边放着狠话。 想不到一个丫鬟小小的年纪,竟狠毒至此。想必冯水盈也着实好不到哪儿去,她原先还替其委屈,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你尽管去,最好把你家小姐也叫上!我就在此处候着。”冯安安被气昏了头,忘了那原身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日子正是明日。 她恍惚间记起,才知道自己刚才冲动过头了。第一次暂且都忍了,这第二次怎么如此大意! 冯安安那番话说得酣畅淋漓,这后果她可不想就这样承受,就因为那两人乱七八糟的爱情,她就要当一个哄佳人一笑的牺牲品?简直笑话。 她将饭碟轻放在橱柜中,抓起一把毛豆放到兜里,又取了张大饼留着路上吃,她连屋中东西都来不及收拾,脚底抹油似的往后山跑去。 后山的空气格外清新,这里的天永远都是蓝的,不掺一点杂质的纯净。 地里的庄稼也格外可爱,这是第二茬。之前已经丰收过,她那时忙着学厨艺,都没来得及看看自己亲手种出的盛景。 山下的粮食紧缺,山上却是这幅光景,她本能作为山寨的功臣,却要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寨主心尖上的人,凭什么,就凭她是女主吗?不就仗着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吗? 靠男人算什么本事!冯水盈的有的一切,她根本不稀罕! 冯安安坐在田坎上,看着远处的村庄缓缓升起炊烟,虚无缥缈,散向天际。 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这是饿了,只顾上做饭没顾上吃。 她从兜里掏出毛豆,是用盐水煮出来的,很是鲜嫩。一个个剥了皮,倒在嘴里,豆子的清香从嘴边飘出。 还有两张饼子,她一口咬下去,筋道有嚼劲,可食物却难以使她的心情畅快起来。 不只是风声,还是有人吸溜了下口水,玉米地里传来了声响。 “是谁!”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在这漫无边际的地里,喊叫都没有回声,若碰上什么歹人,她身手定是不及对方。 玉米秆后走出个人,她定眼一瞧,是李英,“你在这儿做什么?” 冯安安已经猜到他来此的目的,他那么一大家子的人,寻常年代种的粮食想必也只能勉强糊住家中几十口人的嘴,更何况逢上大旱,地里的东西都长不出来。后山的庄稼长得这么好,他未必不会动了心思。 李英明显的底气不足,“我种了那么久的地,过来看看不行吗?” “我看,不止这么简单吧,要不要随我到你刚站的地方看看,那地上的苞谷总不会说谎。”冯安安不敢把话说的太明了,自己毕竟是个女子,在力量上丝毫没有胜算。 他低下了头,身子微微地颤着,“我实在是没辙了,我父亲已经病倒,我实在不能让他继续饿着。” “那你就来拿我的东西吗?不问自取便是偷。”冯安安一字一顿的将这话说出,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低着头,不敢正眼看她,毕竟心里有鬼,“我……我不是,我很快就能还给你了,只要这天下雨,地里的长出来,我就还你。” 李英猛地抬起头,抓向她的手,不断哀求。 冯安安被这一举吓得向后退去,她本就在气头上,再加上对方不承认,她向来扞卫自己的利益,哪能轻易让别人沾了她的甜头。 “这雨,可不是你说下就能下的。” 李英八尺高的农家汉子竟直接蹲下,掩着面开始抹泪。 怎么一个两个的人都是这样,她最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哭,一点骨气都没有。 但冯安安不知,没有吃的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树皮、草根都能果腹,还有什么是比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手里更让人心酸的。 “你别哭了,站起来,答应我一件事,这地里的粮食你尽管拿。”她不是信口开河,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将这里的东西收割得掉,更何况还跟寨里的人闹掰了,厉清平指不定这时带着人正四处找她呢。她与其便宜了那些人,倒不如将这些东西送给需要的人。 李英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用袖子在眼上抹了两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姑娘你尽管说。” “我想先到你们村里看看。”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寨里的粮食经上一次收割完全足够供应两月的口粮,他们也想不到这一茬长的足足比上次快了一倍,此处在这两月内被注意到的可能性极小。 “姑娘,你不用拐弯抹角的,有什么就直说吧。”李英有些迷茫。 冯安安想先去看看有多少劳动力,再下结论。 “领路吧,我又不会坑你们。” 第三十九章 真是个犟脾气死脑筋 那村子站在后山一眼就能看到,走起来却费了老大的功夫,冯安安虽已不像从前一走路就双脚酸痛,但仍是费了一番力气。 她随李英往村里走,忽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冯安安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姑娘低下头迈着小碎步往村口去。 那姑娘长得还算清秀,头上是一只毫无雕饰的木簪子挽的发髻,至于长什么模样,急促之间未能看清楚。 她心里犯嘀咕,这姑娘和自己有何渊源吗,莫名其妙。她没有注意到李英的眼神也有些许躲闪。 “姑娘,你到底要看什么,你一直不说,搞得我也有些紧张。”李英挠了挠后脑勺,额上的褶子叠成一堆,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你们这儿人不太多啊!”冯安安自顾自地往前走,东张西望,李英更是一头雾水。 “这不是没地可种,村里能干活的都到远些的地方当短工去了,能赚一点是一点。”李英人高马大的,却总是驮着个背,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你怎么没去啊?”冯安安加快了脚步,绕着村子已经走了大半圈。 他的面色更加苦涩,“我爹病了,还要人照顾,走不远,也不敢往那些地方去。” 这话他之前说过,冯安安无疑是将对方的伤口第二次扒开。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她心里直骂自己这个猪脑子,刚才听过的话又忘了。 她没看对方的回应,径自岔开话题道:“对了,他们走的有多远,大概有多少户能拿主意的人,多久能回来个大半。” “他们在哪儿我估摸不来,但出去的怎么说也有一百来号人。”李英的声音明显消沉。 此处地处偏僻,荒山野草居多,能用的耕地不到六十亩。以一般的开荒还不知要到何年月才能让土地肥沃起来,但她有泉水,想必到达她的目的只需半月即可。 明日之期尽管来吧,在此之前她要好好谋划,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要努力活着。 “你告知有意向的人,我要高价钱租下你们的地。”她给出的价钱已经够多,那些人背井离乡,在灾荒时节卖力气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挣到一两银子。 “高价租地?”李英不禁睁大了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蹦出一句,“姑娘,你要想清楚了!” 冯安安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从衣襟里拿出一吊钱,放到他手中,“不然还能做假吗?这是你帮忙的酬劳。” 她手中的钱还藏在水逆寨里,躲过明天这劫数,她半夜潜入将自己的东西取出即可。 水逆寨,果然水逆,她自来此就没几件事情顺心过。 李英捧着双手,想要接过,又将这钱推了回去,“姑娘,你先拿着,等人来了再给吧,我不一定……” “拿着吧。”不光是地里没有浇的水,用以吃喝的也颇为短缺,那些人与其继续让它荒着,不如直接租给她。 她还有别的打算,找几个勤快的人当伙计。其实,城里招人更简单,但她担忧的是碰到不该见的人,她完全没想做个台前人,幕后更适合自己。 李英的手艺还不错,几个土豆就做了三个菜式。 两人走的时候,冯安安让他先摘几个菜回去吃,哪知这人迟迟不肯动手,最后还是她拔了两根土豆秧子,从土里刨了三个土豆。 李英的弟弟妹妹足有九个之多,见到外人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有个怯生生的女娃一看到她就跑到麦草垛后躲了起来。 冯安安见状,不禁笑了两声,自己原来不正是这样。有人来孤儿院领养女孩,她从不肯出来见人,而身边的两个好友都被挑走,从此再没有消息。 那个稍大些的男娃倒一副老成模样,先是问了他哥这人是谁,恭恭敬敬地学着大人作揖,请她入座。 冯安安竟不知如何回应,摸了摸他的头,“这是跟谁学的,还挺像模像样。”一般的田家汉哪懂得这些文人的礼节,便是看着,也羞于去学。 那男娃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来,“我是从孙夫子那里学来的。” 李英刚把菜端齐,听了这么一耳,“你又去村西头偷听了,上次都和你说了以后别去,你怎么这样不听话!” “我想读书,虎子他们都能去上,我怎么就不能去。”男孩倔强地对上他哥的眼睛。 “我说不许去,就不行!”李英继而将腰上的围裙解下,走出去挂在晾绳上再没进来。 冯安安在一旁听得清楚,要是自己当初有这孩子的一半,名牌大学早都考上了。 房中吵闹声震得她耳朵疼,只能暂时到屋外头避一会儿,一扭头瞥见这大男人又偷偷抹起了眼泪。 “怎么这么没出息,被自己弟弟气哭了,人家孩子都没见你这样。” 李英嗯嗯啊啊应了两声,从灶房端出个小碗往旁边的屋子走去,那炕上躺得正是他久病的老父亲。 冯安安跟着进去,只见他一口一口地将碗中饭菜喂给床上的老人。 “菜都上齐了,你别嫌弃,赶紧去吃吧。” 这话是给她说的,但冯安安着实没什么胃口,刚啃掉了一个饼,尚有饱腹感。 “我不饿,你别管我,先管好自己吧,你父亲病了多久了。”她上次后山见过,那时其身体尚且康健,这才多少时日,便成这样。 床上的人,已经瘦到皮包骨头,那一根根血管透在骨头外面,全身的肉只怕也没剩几两。 老人意识模糊,吞进了两口,第三口是怎样都喂不进去。 “有一月了。”李英的手腕一抖一抖的,又有要哭的趋势。 “你可能还想不到,我会点医术,你若信得过我,让我来瞧瞧。”冯安安靠在一旁的房柱上,见老人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忍心。 李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欣喜,头都没抬,“姑娘,今日劳你费心了,我请了几个大夫都说无望,可能命该如此。” 什么命该如此!她若也这样想,只怕早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你让开,就当瞎猫碰上死耗子,让我试试。” 他将碗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劝道:“姑娘,你还是别费这心思了,那些都是行医几十年的郎中,他们都没辙,你顶多和我一般年纪,试了也白试。” 冯安安见对方完全是个倔脾气,直接将他推了出去,锁上了门,“姑且试试才知道,你别偷看啊!” 第四十章 气极 李英等在屋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约莫着一炷香的时辰,里面的人终于推开了门。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小姑娘或许只是说出来逗自己玩耍,怎么会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你进来吧,就是风寒入体,没及时得到医治,想必是拖到前两天才找的郎中吧。”冯安安的话语轻缓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确实如此,平日里的小病小灾都是靠自己撑过来的,穷苦人家没金贵到一不舒服就找郎中。 “姑娘,你怎么知道?”李英进门时忘了抬脚,差点被门槛绊倒。 冯安安看到,没忍住笑了两声,“自然是我诊断出来的。” 她哪里会什么医术,完全是凭自己以前感冒的症状和对方的家境猜出来的,想不到一点没错。 李英仿佛看到了希望,但老人依然沉睡着,看不出有什么好转之象。 冯安安不敢让那泉水起效太快,只稍喂其小喝了两口。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这么快,你等等吧。”她正说着,炕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浑浊的双目渐渐澄清。 “我这是到地府了吗?”一个腐朽的声音在李英身后响起,他忙转过身,坐在炕边,“爹,你说什么胡话呢,活的好好的,肯定能长命百岁。” “我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呦,活着只能浪费粮食。”李老爹背过气去,数落着儿子不该救自己。 冯安安看不下去,出声劝道:“老伯,既然还活着,你何苦说这丧气话。” 李老爹这才注意到此处多了个人,“姑娘,你很面熟,不是村里人吧。” “我们之前见过的,后山那块地是我在种。”她话音未落,没想到对方这么大的反应,直接取起一个枕头朝她扔过来,“你这次来又要做什么,我们可没什么东西给你这群山匪了。” 李老爹一口气没顺上,猛烈地咳了几声。 李英挡住了那个枕头,弯腰拾起,“爹,你的病就是她救的,她跟那些山匪不一样,还说要把那些粮食送给咱们呢。” 冯安安见自己好心没得到好报,直接说道:“你这老头,太不识好歹了。” 李老爹的咳嗽声更加猛烈,“你们的情,我承不起。” 李英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行出去。冯安安自然也没了再待下去的意思,扭头就叉着腰大步跨出。 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要不是见李英对自己还有些用处,老人病了怪可怜的,那屋子她才懒得进去。 冯安安愤愤地想着,却又没别的近处可去,只能蹲在院中自嘲解闷。 再见到李老爹,不知李英说了些什么,李老爹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竟客客气气地将那个小屋子让出来给她住,自己和十个孩子统统挤在只有一张大炕的堂屋。 她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觉着自己当时说的话重了些,对方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怪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冯安安越想越觉着自己当时说的话尖酸刻薄,一脸窘迫地让李老爹该睡哪就睡哪儿,她一个外人打个地铺就行。 两个人推推搡搡,李英在一旁摸着脑袋,不知该劝谁,最后还是冯安安带着几个女娃娃睡在堂屋里,其他人挤在小屋子里。 她躺在炕上,怎么都难以入睡,一闭上眼,厉清平要掐死她的画面就闪现眼前,她一个激灵,怎么也不敢再闭上眼。 【宿主,小张在此祝您平安活过明日。】 小张,你可真是有一阵子没出现了,我明日一直待在这儿不算违规吧! 【您尚在范围内,但再超出半里地就要违规了哦!】 那还好! 冯安安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又被送回那个吃人的寨子,听到这话,她才渐渐地放下防备,迷迷糊糊地见周公去了。 一觉醒来,是个大清早,院里瘦成竹竿的公鸡正扯着嗓子准备开始叫鸣。 冯安安见状,一脸好奇,追着那只公鸡跑了大半个院子,还没追上。 李英看到这情景,也不敢阻拦,同时又担忧着自家的鸡出闪失,他还要留着这只鸡去集上卖点钱,家中的人饿了多时,他都舍不得把它给宰了。 她见李英一直在旁边看着,以为对方有事找自己,忙停下来听他讲。 李英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叫喊声。 冯安安出于好奇,从远门探出头去,什么也没有瞧见,却有一掌直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 她刚叫出声,却被身后的人捂住嘴巴,“嘘——我是江涸渔。” 她背对着其,猛地点了三下头。 对方缓缓将手放下,转眼就被冯安安揪上耳朵,“你要说话就好好说,吓我作甚!” “痛——痛,你先放手。”江涸渔五官扭曲地直叫,她的手才肯放下。 “让我猜猜,你的好妹妹给厉清平告了我的黑状,他这时候定是大张旗鼓地找我呢吧。”冯安安一想到那情景,不自觉地咬紧了牙齿。 江涸渔还在揉着自己的耳朵,“你下手怎么不轻点啊!不过,你只猜对了一部分,不是大张旗鼓,而是悄声搜查,已经到这个村里了。” “我还怕了他们不成,她浪费粮食还有理了!”冯安安此时仿佛一个闯荡江湖,惩恶扬善的女侠,“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 江涸渔做手势让她小声点,“如果你不害怕,跑到这儿做什么?” “自然是——是——好吧,我的确是怂了,毕竟寡不敌众。”冯安安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系统有诸多功能,但这事却不能相助,让她自生自灭。 江涸渔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户人家可靠吗?” “不可靠我怎么会住这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冯安安说到这儿才觉着不对劲,李英刚刚还在院里和她说话,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江涸渔没回话,只步走到堂屋里,把李英嘴里的布条扯出来松了绑。 其他人都被关在了拥挤的小屋里,门打开时,那个羞怯的小姑娘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带动着其他的孩子一起,哭成了一片。 “江涸渔,你干的好事!”冯安安感叹他速度的同时,再度揪上他的耳朵。 “安安,痛啊!你先想想怎么逃走吧,但凡你比现在轻个十斤,我轻功嗖嗖的就能带你走了。”江涸渔吸溜着凉气,亲切地向屋里人打着招呼。 “你说我胖!”冯安安向来很会抓重点,手揪得更紧了。 江涸渔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响亮。 院门此时嘎吱一声不知被何人推开,但所有的人都已在此,冯安安心头一紧,摒住了呼吸。 第四十一章 我真的要死了吗? 外面的人明显是个有武功的,冯安安竖起耳朵也听不到脚步声,倒是江涸渔打着手势让屋里的人噤声,意为那人离得近了。 江涸渔的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比了个“耶”地手势。 冯安安不禁送了个白眼过去,都这时候了,还幸灾乐祸。 江涸渔郑重其事地将手举得更高了些,还不断地晃动,生怕她看不清楚。 冯安安心中窝火,要不是恐他的惨叫暴漏行踪,自己这手怕是已经附在他的耳朵上。 堂屋的门也响了,冯安安虽是个无神论者,但仍想抱佛教,默念道:“求佛祖菩萨,以及各路神仙保佑小女度过此劫。” 江涸渔被她这举逗乐,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久违的脚步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完了!这下彻底玩完,还不知道下线之后会有什么系统惩罚。 冯安安依稀间,嗅到了一股子桃花香,那味道不似檀香般醇厚,仅淡淡的飘进屋子,拨动着她的心神。 自己紧张到出现幻觉了,这村里她转了一圈,不曾闻到过什么花香,更别说还是桃花,根本不是这个季节开的花! 对了,桃树可以用来辟邪,那这桃花不会就是自己死亡下线的气息吧! 冯安安双唇发白,里衣已被冷汗浸湿,刚想将那门死死地堵上,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江涸渔看出她的高度紧张,刚想挡在她前面,却被一声“李哥,你在家吗?”扰乱了思绪。 这外面的人是个姑娘啊! 李英见是来找自己的,略带歉意的朝两人欠身,开门让屋外的人进来,扭头却瞥见一个男子也在门口。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来找人的。”门外的男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推门而进。 冯安安看清楚来人,睁大了眼,原来那个“耶”是有两个人。而江涸渔已经一拳朝着对方的脸上袭过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住手!”她忙阻止,怎么说莫亦孔也曾救过自己,怎能这般对人家。 莫亦孔捂着发痛的半边脸,让冯安安快些离开这儿,他已经备好了马匹,成二和几个弟兄在隐蔽处接应她。 “大哥这次真的很愤怒,你若让他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全程没正眼看过江涸渔一眼,余光大致扫过整个屋子,“想不到一个大少爷藏得这么深,从前还真是小瞧了。” 那个姑娘被这架势吓得全程未说过话,躲在李英身后没出声,在几人离开后才壮着胆子问道:“李哥,他们是什么人啊?凶神恶煞的,你可少跟他们再有来往,小心被带坏了。” 李英将门锁上,猛喘了一口粗气,不敢看向对方,“桃花,你都要嫁人了,我们还是离远点,都是为你好。” 李老爹坐在炕边,桃花这女娃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可家徒四壁,实在是买不来两头耕牛做聘。眼瞧着二儿子喜欢的人要被别人娶走,他也只能干瞪着眼。 …… 冯安安走了几步,突想起昨日系统的忠告,逐渐慢下脚步。 【警告!两步外是违规区域!】 与此同时,她被一掌打倒在地,血腥气在嘴里蔓延,猛地吐出两口鲜血来。 是厉清平找来了,果然系统还是一丝情面都未留下。 “你还想逃!”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但却听得人不寒而栗,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的传召。 她不想死前还欠人情,找借口将江涸渔支走,并告知莫亦孔明日将她房中藏得钱都拿给李英,若那些人来了便给出去。她死了,留着也是毫无意义。 “你这恶毒的女人,之前的事我统统都没和你计较,想不到你竟要给饭菜中下毒,还出口伤害水盈。今日我就要将你那颗肮脏的心挖出来瞧瞧,究竟有多黑!” 冯安安苦笑着,吐出血水,自己无论说些什么,他都是不会相信了。 莫亦孔突挡在她面前,“大哥,安安姑娘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定是有误会。” 厉清平哪还肯听,直接将其一巴掌扇倒在地,“今日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竟然帮着外人来忤逆我,看来她绝不能留下了。” 成二几人没等来人,想着往回走早些接到人,却远远就瞧见这一幕。其中一人咽了下口水,“成……成哥,我们就不……不过去了吧。” “你这没胆的,我且先去探探风。”他知厉清平的雷霆大怒,本不想揽这不讨好的活。但若无冯安安,他们怕是早就要饿死,或是同那些村民一起抢夺野菜,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届时不知会有多棘手。 他还不知是其正巧撞上,还是早被人告了密,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成二壮着胆子小跑过去,“大当家的,您消消气,老六是咱们的兄弟,打伤了你也心疼不是?” 厉清平的言辞稍温和了些,“老六,你认个错,站到一边去。” “大哥!”莫亦孔挣扎着爬起,单膝撑在地上,“大哥,你放过她吧。” “你真是执迷不悟!”厉清平不知从哪儿得了根鞭子,一鞭打下,将莫亦孔翻倒在地。 莫亦孔跟了他足足十六年,从学会走路不久的孩童到如今模样,他难以置信,对方拼了命地保护这样卑鄙无耻的一个人。 “你这狐媚之术,先是施展在我身上,现在是勾引上我的六弟了吗!”厉清平脖颈上青筋突起,紧攥着鞭子,一脚跨过莫亦孔的身躯,朝她所在之处步步紧逼。 冯安安已然没了逃走的欲望,单手撑着靠在墙上,嘲弄地大笑,“她的话,你还真是深信不疑。我冯安安,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那些脏水少往我身上泼!既然想杀了我,尽管来吧,我但凡皱一下眉头都不姓冯!” “死到临头,还要狡辩!”厉清平举起手中的鞭子猛地抽下三鞭,她的身上多了三条血印子,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置,再也没力气撑下去。 正当他要抽下第四鞭,一只血手抓住了他的腿。 莫亦孔忍着全身的剧痛,艰难说道:“大哥,你放过她吧。你想想,她为什么要下毒?之前的机会那么多,为什么过了一月才下手,你不能仅凭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 厉清平恍惚间动摇了,但嘴上仍不肯松口,“她就是嫉妒水盈,女人的嫉妒心最恐怖!” 成二站在旁边一直都插不上话,趁机劝道:“安安姑娘平日里跟夫人也搭不上话,或许真是误会了,若不是安安姑娘,这阵子我们恐怕熬不过这饥荒的年岁。” 周围的弟兄也纷纷帮她求情,这旱天还不知要持续到什么年月去,饥饿的滋味可不好受。 “姑娘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儿的人。” “安安姑娘帮了寨子那么多,不像是个坏人。” …… 厉清平渐渐松开了手中的鞭子,“先把她带回去,一切等水盈醒过来再处置她。” 第四十二章 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冯安安渐渐醒来,全身酸痛无比,望向四周,这是自己屋子的摆设。 “你醒了!”莫亦孔喊了声,差点把她的魂吓没了。 “我还活着?”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心中好奇那天杀的厉清平竟没打死自己。 莫亦孔以为她被昨日的场面吓得不轻,忙伸出手去按在她的前额上,嘴中嘀咕道:“这也没发烧啊。” 冯安安忙问现在的时辰,一听已经过了一日,掀开身上的厚被就想下床。 “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他强撑着身上的伤势过来喂她喝药,见其还是这般莽撞,伸手拦下去路,硬让她躺下掖住被角,才肯罢休。 “你这是要逃到哪儿去?”厉清平的声音已经刻进她的脑海,只闻其声,冯安安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张俊美而狠厉的面庞出现在她的眼前,一个眼神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我……我有事情!”冯安安一紧张,这个消失多年的老毛病又犯了。 厉清平轻蔑一笑,“怎么?昨天那股劲到哪儿去了,不会是因为心虚吧,还结巴上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我还是那句话,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冯安安心里直打鼓,庆幸自己这句话说得利索,否则连气势都输掉了,还怎么谈筹码。 “好得很!”厉清平倒是来了点兴趣,他可有的是时间,如果这个女人敢耍什么花样,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其生不如死。 冯安安被打得体无完肤,那些伤口仿佛在啃食她身上的每一块皮肉,她一定要将这所有的一切讨回来。 原身做尽恶事,被折磨而死是罪有应得,但凭什么她要来承受这些,扪心自问,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自然好,我还要好好活着。”她不愿和这些每日沉迷于死去活来谈恋爱的痴男怨女做过多纠缠,谁知道这本书的结局是什么,笑到最后的不一定就是他们。 “好好活着,我偏不让你如意,水盈还昏迷着,你这女人自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厉清平又发起疯来,伸手将桌上的药摔在地上,药汤溅了一地。 冯安安出声反驳,“你怎么就知道那事就是我做的?” 她在外躲了足足一日,走之前可连冯水盈大小姐的面都没见着,这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 “小红说的,还能有假不成!”厉清平言语中透露着笃信。 谁都可以相信,唯独她,做了那么多,仍是个狠心恶毒、一个字都难以令人信服的恶毒女配。 冯安安心中一阵寒意,原来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是吗?就这么信任她!” “那是自然,小红从小起就跟着水盈,她自然是听水盈的教诲,言语真诚。哪会像你这个毒妇,害人性命!”厉清平讲起这话来,行云流水到她差点都信了。 冯安安忍着怒火,继续说道:“她有问题!” “不可能!” “我跟你打赌,如若我输了,这条贱命,我自会了结。”冯安安咬牙切齿道。 “安安姑娘,你怎么不给自己留点退路。”莫亦孔这才插上话,他不想让大哥为难,也不愿让冯安安受了委屈。 厉清平脸上甚是不悦,“你身上的伤不比她轻,回房休息去,这事与你无关。” 冯安安不喜欠人情,却被莫亦孔救了两次,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歉意,自然不愿他再卷进这场纠纷中来。 “莫大哥,你回去休息吧。”冯安安很是冷淡,随意说道。 她听到了厉清平那番言辞,自己只想把莫亦孔当朋友相处,从未有过男女情谊,再这样下去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莫亦孔却未察觉出有什么异常,只当她有些疲倦,便不再打扰,告辞离开。 “你休想用你那下三滥的招数对我六弟,他……”厉清平看人出了门,转眼又想掐上她的脖子。 “那你就把他看好了,我对这些毫无兴趣!” “你——” “你什么你,刚才的赌注仍然作数,不过你要配合我一下。”冯安安不耐烦地打断,再等他说下去,自己的大事还办不办了。 厉清平仍是不屑地看着她,嗤笑一声,“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越发的笃定,那个小红绝不简单,一个丫鬟怎会嚣张到如此地步。 冯水盈之前对她也无那样的恶意,背后定是有人挑唆。 “我,你要我如何信你?” “没你的允许,我又逃不出这个寨子,出了事情任你处置。”冯安安已有了主意,到时候猜错了,她就借来系统的隐身衣跑路。 今日,是她涅盘重生的第一日。她,冯安安,自此之后再不用受这水逆寨的束缚。 她本可转身就走,但若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怕这会成为她日后的一块心病。 “好,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你的小动作可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休想耍什么手段,否则……”厉清平故意没讲完后半段,未知的恐惧才最为致命。 冯安安与其达成契约后,紧锁房屋,如上次般将身上的绷带揭下,涂上泉水。效果立竿见影,皮肤恢复如初。 这水可以口服,但见效较慢,她可等不了。 “衣服换好了吗?”厉清平等在门前,那敲门声仿佛要将这屋子震碎。 “马上就好!”她重新将绷带缠了回去,整个人十分臃肿,看着笨重。 厉清平对自己下手轻重了如指掌,她本该下不了床才对,却只比常人行动迟缓了些。 他不禁有些佩服,但很快又被脑中的偏见所取代。 第四十三章 死士 “小红,你这是给你家小姐准备什么呢!”冯安安猝不及防地出现,激得小红手中的药粉一股脑儿都倒在了粥中。 “你……你怎么还没死掉,怎么……会在这儿?”小红警惕性地向四周看去,看清四下无人后,才将那副惊恐的神情收起来。 “自然是寨主亲自将我请回来的,你手上的东西——”冯安安缓缓向她身边走去,昨晚自己借来系统的隐形衣潜进其屋内,虽未找出什么她与外人来往的信件,但却于床底那几十包的药粉,那些足以毒死半个寨子的人。 “你胡说什么,这是白糖,我们小姐吃不得没味道的粥。”小红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以防他人问起。 冯安安笑道:“你家小姐都昏迷几天了,谁告诉你还要放糖的。” “你这种人卑贱惯了,自然是理解不了,也享……哎!你干什么?放手啊!” 小红手中的粥被冯安安抢夺过去,两人谁也不肯松手,那碗险些摔在地上。 “这寨中的吃食几乎都出自我手,怎么一碗粥我喝不得?”冯安安拉扯之间,趁其手松,端起那碗粥一喝而尽。 小红瞬时慌了神,想将碗夺下,却眼瞧着眼前的人应声倒地,口中吐着白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 “对……对不起,你不是我害死的,不是……”她双腿瘫软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颤颤巍巍地将手递到其鼻子下,已没了气息。 “啊——都是你自己要喝的。”小红愣了半晌,才将其拖到角落里,才找了个席子,盖在冯安安的尸身上。 她定了心神,自己一人无法处理尸体,欲吹哨招来同伴一起将这尸体抬到荒山野岭里扔掉。 哨子响了三下,却无一人前来接应。 厉清平见其已是个弃子,再无引出山寨奸细的价值,便阔步从墙后走出。 “小红,你这是在等谁啊!”他的声音凌厉而又狠辣,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 “姑……姑爷,你怎么来了?”小红了解他的脾性,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才是那个下毒之人,才还会有好日子过。 厉清平没有回应,只说了句,“起来吧。” 冯安安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失望道:“看来你这是被同伴抛弃了,害我白白装死这么久。” 小红双眼比她方才睁得还大,扑通一下跪在厉清平的脚边,“求姑爷饶命!求姑爷饶命!” 厉清平自是毫不怜香惜玉,正想一脚将地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踢开,恐脏了自己的衣裳。 却见小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掏出一把开了刃的匕首,一束冷光映在他的面庞上,那把匕首在距他的喉间只一寸处停下。 厉清平一掌将其打出五米开外,她眼中怨恨极深,嘴角还挂着鲜血,“厉清平,你作恶多端!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一语将他彻底激怒,正要过去将其了结,却被冯安安拦下。 “你这样莽撞,还怎么引出背后之人!” 冯安安走到小红面前蹲下,“你究竟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生命可贵,你却不好好珍惜。” “呸!”小红一口血水吐在冯安安的脸上,哽咽着骂道:“他是土匪头子,当年害我家破人亡,你这样助纣为虐,也会遭天谴的!” 她自然知道,若非系统牵制,她可不会在此地久待。 冯安安突然知道其为何之前那样针对自己,若自己不走,从种菜、采菜、做饭到端到桌上,每个环节都牢牢把控。她无可乘之机,便对自己下手。 “冯水盈也是你挑唆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两次害我致死。” “那又如何,你并不无辜!”小红气息极弱,但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吞下假牙中的毒药,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正如其来不及阻止她喝掉那碗粥一样,她也没料到小红会自行了断。 这是个死士。 但将要浮出水面的答案,却随着小红一死再度湮没。 冯安安不甘心,喂其喝下聚宝盆中的泉水,却没有丝毫用处。 【宿主,请不要白费力气,此事的线索有待你去查找。】 线索?这幕后的计划必会留下蛛丝马迹,她将小红的尸身轻放在地上,却听到一阵呼喊声,“走水了,快来人!” 厉清平冷眼看着一切,他的眼中这只是一条贱命,死了倒是先解脱了。 冯安安心下一惊,不好,这火来得竟如此凑巧! 待到两人赶至小红的房前,那火已经浇灭,因是茅草搭建,燃得极其迅速,转眼间只剩下一堆废墟。 烟雾仍在弥漫,呛得她连连咳嗽,不禁捂住了口鼻,暗道:此处的线索算是断了。 厉清平咒骂一声,“真是该死!” “她死前曾说,家破人亡拜你所赐,你可曾记得是何时的事?”她虽也想着法子欲报复此人,但系统却又要使绊子,眼瞧着自己就要离开。 他挑了下眉,迟疑地摇头,“没印象。” “你害了一家子人,竟毫无印象!”冯安安若是武力值足够,真想给这人一个大耳刮子。 厉清平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做过的恶事多了,要是样样记得,不得累死。” “你还知道是坏事啊!无药可救!”冯安安小声地嘀咕着,扭头走开。 “你要去哪儿?”他自误会解开后,也无先前那样咄咄逼人。 她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夫人还要不要救了。” 冯安安有过恶毒的念头,让那娇小姐就这样睡下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但这事还有诸多疑点要向其询问,人醒不过来,耽搁的是她自己的时日。 小红全身她已经搜查过了,没找到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物件,幕后之人藏得可真够深的。 第四十四章 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过来瞧瞧!她醒了。” 她将面粉当作解药,扶冯水盈吃下,以泉水送服,方解了毒。 小红已死,冯安安未找到解药,当时假死时她也是提前喝下了泉水,设计引蛇出洞。 厉清平疾步走来,将她推到一旁,一屁股坐在冯水盈面前,深情款款道:“水盈,你终于醒了,我……” 一番肉麻的话,听得一旁的冯安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纠结了一阵,才将其打断,“寨主,我还有事儿,就先离开了。” 厉清平也觉着她碍眼,只挥挥手示意她走人,半个字也未对她说。 冯安安松了口气,走出房门后,对着一棵树将厉清平那对夫妻一顿臭骂,才渐渐消气。 她抬头看着天色渐暗,拾起包袱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赶在天黑前她必须要到村里。 …… “姑娘,你终于来了。”李英还不知昨日她被抓回的消息,见她行动如常人,只当她成功逃脱。 一屋子的人听见声,瞬间涌了上来,但当看到冯安安时却一个个败了活气。本以为是个财大气粗的富商,来得却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 “怎么是个女娃娃,李家小子,你不能蒙我们啊,乡里乡亲完全是信你才着急忙慌地赶回来。” “是啊,你向来厚道,这女娃娃不是误事嘛。” 更有甚者一言不合骂了几句就要离开。 李英被说得委屈,难敌众口,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 冯安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本就不擅长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但也只有自己能救场了。 “大家静静,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敢保证,事成后定少不了大家的。”她费力地将这话讲出,果然没起到任何效用。 人群中,一精瘦的汉子瞧着她眼熟,这才认出,“你不就是和土匪在一起的那个婆娘嘛,想让我们都上山去做那见不得光的勾当,做梦!” 冯安安一肚子的火气,和水逆寨沾边的一切事物都点背到家了,眼前这人上次在后山打过照面。 “你倒说说,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你们这样诋毁?” “和那些山匪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就说嘛,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能耐,原来是那些山匪的婆娘,不知羞耻!” 眼看事情被越描越黑,冯安安更有苦难言,不知要如何解释。但她向来是睚眦必报,口舌之争哪能让别人占了上风。 “哦?你们一个个倒是很厉害,庄稼都种不活!将你们口中瞧不起的土匪的地占为己有,种了这么几年还真把那当自己的了,说他们打家劫舍,我看呐,你们也没高尚到哪去……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将地租给我,我仍可按原价付。” 她本想说“贼喊捉贼”,但闹得太僵对双方没什么好处。 那些人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反过头去挑李英的错处。 冯安安的热情已经消退无几。 李老爹在旁屋听到了动静,闻声赶来,看两人被众人围着兴师问罪。 冯安安倒是丝毫没有要吃亏的意思,孤儿院的妈妈总说吃亏是福,可她却偏不信这个邪,凭什么要让其他人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还要赔着笑脸,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李英可就不是了,被众人一个劲地数落,只还了几句嘴就面红耳赤的默不作声,全无当初在后山的样子。 “你们都停下,我儿子好心好意接了好活叫上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李老爹大病初愈,气得直咳嗽。 他在炕上躺了那么些天,村里的人也都或多或少的知道,看李老爹的精气神十足,不禁有些诧异。 “李家大伯,你不是前些日子还躺着,说……”那精瘦的小伙率先问道。 “自然是这位姑娘妙手回春,救了我这老头一命啊。”李老爹朝着冯安安所站方向就是一拜,“我起初和你们一样,错怪了这位姑娘,她是好人呐,天大的善人。”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的望向冯安安。 她被捧得不太好意思,双耳通红,“也是我侥幸一试,从前村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都来找我,这次我费了好一番力气,所幸付出都没有白费。” 冯安安此话一出,那些村民的态度意料之外的好转。 “姑娘,你原是好人家的闺女啊,怎么和那些贼匪混在一起了。” 有人出言打断,“定是那些贼匪强迫的,否则谁愿意自己的闺女待在那鬼地方。” 冯安安猛地在手背上一掐,应景地掉出几滴眼泪来,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我……” 一切尽在不言中,没想到白莲花的招数就是好用,示弱更能招来善意,虽不持久但也够用。 那些人仿佛忘了刚才的咄咄相逼,一股脑地都站在了她这边,痛斥那些山匪的恶行。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亘古不变。 这下,一切好办了。 表面上,冯安安终被众人安抚下,不再哭泣,而是聊起了正事。 她没有将底细托盘而出,包括那个装满铜钱的包袱也未拿出来,而是先拉近距离,向众人问起了,他们平时遇山匪劫村怎样应对。 他们也是苦山匪久矣,丰收年岁他们的粮食总被洗劫近三成,留下口粮和种子,再交了税便所剩无几。想再去买点油盐,囊中羞涩,一大锅饭只放一勺盐巴已是不能再多。 冯安安本预想,将这些人招作酒楼的伙计。但看现在这个情形,他们之间毫无信任,众人的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阴,若无李老爹的出现,只怕他们已经撕成一片。 真话假话她分辨不出,但这态度转换,足以令她质疑当初的决断。 “救命啊!救命!”一男子见这屋里灯还亮着人也多,一个踉跄冲进来,摔了个脸先着地,“有个疯子在路上逢人就砍,快关门!” 众人见他惊恐的神情,离门近的就要去扣门栓,却将一只手夹在了门缝中,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快关呐!”那人从地上拾起来,就要去推门。 嘭!那门直接被外面的人撞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出现在视线中。 冯安安被众人堵在身后,往前挪了挪才看清那人的面容,心中狐疑:怎么这般面熟。 对!这人她认识,是他! 只是,此人怎会以这般模样出现? 第四十五章 处斩?同谋?绝不可能! 那疯子满脸的泥垢,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似是防身之用,嘴里喃喃地念着:“救我,救我……”他的头忽然一颤,变了神色,“杀了你们,你们该死!” 房中的多半人见势要逃,但疯子举着匕首挡在门口左右乱刺,闹成一团。只剩零星的几人试图夺下那人手中的匕首,冯安安在推搡中跌倒在地,险些被踩了几脚。 疯子看到她时,本不清楚的神智恍惚中冒出片段,他头痛欲裂,叫嚣着要杀死这儿的所有人。 “刘鸿云!”她尝试着叫了声,正对上那混沌的双目。 “啊——啊——”他左手抱着头大叫起来,情绪异常崩溃。 哐当! 是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一只脚将那匕首踢掉。 刘鸿云摇晃着头,嘴里咿咿呀呀地,欲将那匕首捡起来,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安安,你没事吧,这疯子有没有吓到你,伤到你?”江涸渔及时地赶到,阻止事态恶化,他左观右看确认其没被伤到后,才松了手。 “没有。”她没那么娇气,被这件事吓倒。 江涸渔扭过头一只手将疯子的胳膊钳制住,接过村民递过去的绳子,将他五花大绑。 刘鸿云头发披散下,将脸遮了大半,身上散发着一阵异味。 那些村民窃窃私语着要将他怎样处置,在冯安安给其擦拭之际,他们已经得出了结论:将这疯子扔到几十里之外的地方去,不然留着搞得人心惶惶的。 江涸渔脸上不悦,执拗着让她把巾帕给自己,“你肯定累了吧,歇一会,我来。” 冯安安哭笑不得,“有什么好累的,再说,你会照顾人吗?” “我说你累,你就是累了。这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人。”他将巾帕夺过去,在刘鸿云脸上乱擦一通,已经干净的皮肤又沾上了泥垢。 刘鸿云本被她喂了点助眠药物,正昏昏欲睡,此时却痛得呲牙咧嘴,张开嘴就咬他大拇指的肉。 “我怎么从你的话里听到了怨气,你们认识?”她不禁一笑,无心一问。 “他,我自然认识,刘县令的公子。只可惜已经没有家了,从此就是一只任人践踏的流浪狗。”江涸渔说到后半句,牙齿都在打颤,仿佛遭受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哎,好好说话,怎么骂人啊。”她将那巾帕重新夺了回来,在手下的木盆中揉搓了几下,一盆清水瞬时变得浑浊。 换了五盆水,他的肤色终于恢复如初,在药物的作用下,仰着头坐于椅上,鼾声如雷。 江涸渔像是对此结果并不满意的模样,冷着脸,叉着腰站于一旁,等她过来哄自己。 冯安安嗔笑,说了声“幼稚”,转头被李老爹拉过人群去。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些人还没走,“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儿吗?” 那些人也是恼火,房中之人多年长,更有已入六十高龄的老人,精瘦男子仍是发话第一人,批她道:“在座的都是长辈,你怎么不懂得谦卑。” 真是个传话筒!冯安安心底怒骂一句,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是我不懂礼数了,各位叔叔伯伯你们早些去歇息吧,这人就不劳费心了。” “姑娘,这人留在村子里,大家都不放心,我们明日将他送走,离开村子。”李英说到底也是这村里的人,在座的都是他的邻居乡亲,他自然也要为这村子考虑。 “这人是我表弟,几年都没见了,我这才认出来。”冯安安可不能将实话说出,那县令不是个受爱戴的好官,臭名昭着,若让他们知道他的身份,还不得一人来几拳泄愤。 李英犯了难,劝告的话再说不出口。 那些村民也非大奸大恶之人,但有这么个不安定因素在此地,大多数人都打心底抵触。 冯安安读出了他们的顾虑,走到角落把一直在看戏的江涸渔拉过去,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武艺高强,定不会出什么乱子。” 江涸渔先是不言,附在她耳边轻语:“我若是应了你,拿什么谢我?” “你爱应不应!”她看着这小气的男人,就一句话的事,还磨磨唧唧。 “你这就是求人的态度嘛。” 听他的语气,这家伙还委屈上了,她只能暂做安抚,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都应你,行不?” 江涸渔这才满意的一笑,大声说道:“我可以一挡十,这人的拳脚实在太弱,刚你们也看到了,我……” 他的废话怎么还如此多! 冯安安不耐烦地转身去看刘鸿云的状况,县令的公子沦落这般地步,想来也是有些可怜,那些村民的话不无道理,待其神智恢复些便让他离去。 待到屋里只剩五人时,江涸渔找了借口让李英一家人留在堂屋,两人来到旁屋中。 “你怎么回寨子了,听说你……算了,看你现在完好,我也不再多问。” 江涸渔自言自语的模样彻底逗笑了她,“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先不提我,我的第二件事,你完成的如何?” 她当时只想将他支开,找了件费事且不要紧的事交代他去做,没想到他的脚程还挺快,这才两日,就有了收获。 江涸渔胸有成竹,“自然是——打听到了,但……” 他支支吾吾的,话到嘴边,却难以启口。 “王五该不会被刘县令暗杀了吧,他不会那么蠢,你说呀!”她本还在笑着,但江涸渔的脸色却给了她不好的预兆。 “我……该不会是真的吧,我就是开玩笑……”冯安安不是个冷血动物,毕竟是喊了她多天恩人的小子,说没就没了,她怎么可能还淡定。 “不是,我直说了,今天是他处斩之日。”江涸渔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中,一阵一阵地隐现。 “处斩?他犯了何事!是杀人了吗?”冯安安的声失了音,只有急促的气息。 她早就猜到了,但离开时那傻子并没有这么莽撞,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是私吞赈灾银的同谋,和县令一起处斩的,钦差拿的圣旨。” 他绝不可能这样做! 一个内心只有对那狗官的复仇之火的人怎么可能会为虎作伥! 她不信! 第四十六章 本就没想活 “你别急,午时三刻早已过。”江涸渔看着匆忙往出跑的人,出声喊道。 怎么可能不急,家中只他一人,尸骨扔在乱葬岗都无人来收。 冯安安将包袱交给李英父子,将刘鸿云身上的绳子绑得更牢固了些,才随江涸渔的指引出门。 一日前,待江涸渔打听到王五的消息时,正值午时一刻,他火急火燎地赶至刑场,见那铡刀已明晃晃的悬在众人眼前。他急匆匆地从路边巷子口酒家打了些谷酒,送其最后一程。 那王五满面疑惑,听清他的来意后,才将那酒接过,洋洋洒洒地倒在嘴里,上路了。 临了,王五神神叨叨地念了句“院中”,他不知何意,正想问却被叫停。 江涸渔将此事说与她,也未再有好奇之心多问。 老天不凑巧,半途中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人无遮蔽处,只得低着头冒雨前行。 冯安安突感觉头顶的雨滴变小,抬头一瞧,是那家伙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遮挡了一部分雨点。 “你收起来吧,都已经被淋湿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打颤,已经入秋,雨浇在身上,一阵阵寒意深入骨髓。 江涸渔不理她,仍将那外衣撑在头顶。 乱葬岗的尸体众多,每日都有罪犯被斩首示众,再加上这些日的饥荒,漫山遍野全是骨骸。 她艰难地移步,脚腕处有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正是个被虫蚁啃食的骷颅头。 啊—— 再怎么坚强,她仍惧怕这瘆人的骨头架子。 “安安,你这是主动投怀送抱,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进展到这个地步。”江涸渔并没有看到骷颅头,尸体他也见得多了,丝毫没有惧意。 他就这样张着手臂,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冯安安忍住心里那股恶心劲,在脑中唤出系统。 我要王五尸首的准确定位,真的没有救他的余地了吗? 【已为宿主进行搜索,定位成功。】 系统并未回应她的后半句话,她也不是非要复活已死之人,只是心存侥幸的一问。 只有她能看到一道光束,那就是王五的尸身。 原来一直都在她所站位置的附近,因那头颅早已面目全非,才没早早地辨认出来。 雨点渐渐变小,细细的淌到她的脸上。 冯安安将尸身和头颅带回了王五的院子,门上有个已贴了封条,两人只能翻墙进去。她准备拿针线缝合后再找个棺材入葬,送他最后一程。 江涸渔一直赖着不走,她也就没了继续赶他离开的道理。 “院中,是这两个字吗?”她找了根蜡烛点上,雨已经停下,院内多了一丝火光,似乎也温暖了些。 江涸渔点头,“他不会说的就是这院中吧。” 冯安安微微侧头,院中,院子中央。 她拿着铲子,在中央的土里试着刨了两下,刚下过雨,泥混着雨水,倒是好挖许多。 江涸渔嘴里的话停不下来,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又讲了些别的。 “你猜刘县令这些年这样的事没少做,怎么突然就被朝廷给查了。” 冯安安只顾着刨土,愣了下,并没说话。 他继续讲:“就是有人告了密,我猜就是院里的那位仁兄。新上任的县令好像原来也是这府里的人,潜伏了很久也没被发现。还有,那个疯了的,好像是在回城的路上被人错杀,但没死成,可脑子却摔坏了。要我说啊,那姓刘的就是多行不义,三件祸事同时落到身上……” “回城?”王五告密她不意外,但刘鸿云成如今这副模样,竟与她有关。 “是啊,城里的百姓最喜八卦,我从同喜楼听来的,要知道这些地方传消息才最快速。”江涸渔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苹果,一个劲地啃着,未发现她的脸色惨淡如白宣。 冯安安手中动作停滞,她急需一个答案,“他回城是哪日?” 他不知对方为何如此激动,“让我想想……大概……就是一月前,你怎么了?” 她脑中忽一片空白,自己竟是个刽子手!那刘鸿云这般与她脱不开干系。 “后来呢?” “他自然是被家里人接回去了,但查抄那日,刘鸿云消失了。整个刘府鸡飞狗跳的,哪还有人去管他,再后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江涸渔语气平淡,这些都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加之他找的东西有了新线索,这些就更是身外之事。 “现在……”冯安安念了一句。 她的无心之举改变了刘鸿云整个人生轨迹,刘县令虽死有余辜,但他却罪不至此。 【宿主,刘鸿云的脑伤非泉水能救。】 系统事事都想在她前面,冯安安还没提及这一层。 【此事不关主线剧情,请宿主尽快找出山寨纵火幕后主使。】 如果我不想找呢? 【宿主任务未完成,将暂停聚宝盆的使用一月。】 那也不是非找不可了,她可对那恋爱脑夫妻没有任何好感,让她花精力去帮他们,想得美! 她要种田、开酒楼、去京都,实现发财梦想,本来想当个咸鱼,但想想也太无趣了。 同时,她也要将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消息闭塞可不是个好事。 江涸渔见她愣了许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的事都要管。” 冯安安苦笑三声,自己可从不是善良之辈,若是他知道这些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会不会骂她恶毒呢。 “你看,洞里真的有东西。”他无意的一瞥,棕黑的一角探出了土。 她赶忙蹲下,将那东西掏出来,是个密封的木盒子。 拆开一看,里面有着此屋和城南的两处地契,以及一枚有血迹的钱币。 江涸渔指着那地契上的字说道:“这是好地段啊,想不到那位仁兄有如此能力,按理说他名底的东西都该被查抄了才对。” 这地契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是冯安安的。 且这些东西在二十五日前办好的过户。 这便是说,王五本就是抱着赴死之心去的,他心愿将了,安排好生前事,本就没想过要活下来。 冯安安将地契攥得更紧了。 第四十七章 欠的更多 “李大叔,可以帮我把昨日的父老乡亲都叫过来吗?阿——阿嚏!”冯安安昨夜着了凉,一阵寒意侵蚀了她的身体,此时裹着棉被仍觉着透心窝子的冷。 因为她昨日的一席话,系统判定她放弃任务,并提前开始了惩罚。 江涸渔常年习武,倒是活蹦乱跳的,没连累到他,这也让她心理上好受了些。 人三三两两地来了,但数量没超过昨日的一半,多是没事干来看看刘鸿云是不是还在发疯。 冯安安本打算租下城东的酒楼,那里占地足足两亩,且装潢华丽,实为上乘选择。 但她此时已囊中羞涩,失去聚宝盆的助力,她才发现拥有大量资金的紧迫与重要,这是底气也是保证。 幸王五留下城南的一院临街的屋子,虽不大只有一层,且空置了两年,但有总比无强上太多。 她本答应的一两银子,想来也没人继续当真,但当她有余力后,定将这些悉数还与。 场地的事有着落,可蔬菜米面油肉的供应却令她头痛至极,眼下城中的饥荒因赈灾银的拨下渐渐恢复,但粮食依然紧缺,她除了高价购买,只能自己种。 冯安安欲向来的人租下他们手中的土地,昨夜是半年来第一场大雨,已将这地里里外外地浇透。但这个时节,只能种一茬冬小麦,待明年五月才能丰收。 泉水,还真是个大问题! 她心底不禁有些动摇,但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她绝不认输。 那些人一听她要租地,先是不肯,但听到以一年为期,且一亩地就给五两银子时,眼冒金光,继而朝她打量。 那精瘦的汉子似乎极喜欢凑热闹,“你可有钱?和上次一样,我们凭什么信你的话。” “我可以先付定金,半年后交齐。” “定金多少?”精瘦汉子接着问道。 “一户一两。”她目前为止只能拿出这些钱,还要留一部分将酒楼翻新置办新的家伙什,还要雇伙计……仔细算来,每一步都要银子。 那些人又陷入了深思中,交头接耳,话里话外全是质疑,她杵在那活像个透明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江员外的二公子江涸渔,日后必不会少了你们的租金,若她还不上,我愿以契约的三倍替她还上。”江涸渔颇有能耐地与那些人签字画押。 她本就不愿让他这个未知因素卷进自己的世界,不知不觉她已经欠了了对方许多。 冯安安也在那白纸上按下鲜红的指纹,接过江涸渔递的手帕擦了擦手。 “我欠你的恐怕很难还完了。”她内心极度纠结,一面庆幸有他的帮助,一面又觉着自己极度虚伪,既然不想为何又要答应。 江涸渔嬉笑着,“一辈子很长,你慢慢还就是了,我不急。”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冯安安嘟囔了句,别过头去,将定金交给了前来的二十六户人家,共收了四十一亩地,一一拜谢过。 …… 李家人本来就多,再加上他们三个,两个屋子极难睡得开。 天色虽还早,但这事越是迫近越是难以分配。几人正商量要怎样安排,忽听院墙外有一阵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莫亦孔带着几人找了过来。 速度如此之快,她也就离开了两日,这就被发现了。 他一见面就急问冯安安的伤势如何,她转了一圈,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倒是要感谢他上次的救命之恩,若不是莫亦孔的拼死相护,她恐怕已经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一旁的江涸渔像是犯了风寒,止不住地咳嗽,声音极大,吵她耳朵。 莫亦孔进屋后与她叙了叙旧,踌躇着跟她说明来意,便是要她回去。 她自然是怕极了那个地方,阴晴不定的土匪头子,加上极易被煽动嫉妒心极强的冯水盈,她最惧人心,唯有在田间才能喘口气。 莫亦孔看出了她的顾虑,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绝不会重蹈覆辙,而且,正是厉清平出于愧疚之心才派他来接人。 她抬头看向在一旁生闷气的江涸渔,不知道对方是怎样想的。 莫亦孔又说,小猪又肥了一圈,走一路来一摇一摆,憨憨的模样招人疼爱,但她这个饲养人却不去看看,怎么都说不过去。 冯安安脑补出了那模样,心痒痒。她早已问系统要来了训化野猪的书,这一窝猪仔在她的改变下,并不似寻常野猪般黑面獠牙。 莫亦孔见她露出笑容,接着道:“程叔昨日研究了些新菜式,想找你探讨,却只能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遗憾。” 这些正是她的软肋,一戳即中。 想来江涸渔已经因自己在外待了许久,可不能再耽误他的进程,冯安安终于应下。 她不舍地拜别李家人,忽想起来件事,拿出了四吊铜板交给李英,对着那个稍大些的男娃说:“这次,姐姐给你出上学堂的银子,好好读书哦。” 既然有一颗向学之心,做一个田家汉未免可惜,可不能湮没。 刘鸿云这几日一直没有精神,整个人极少说话,便是在回去的路上也一言不发。莫亦孔见突然多了个男人,不免问道,冯安安只能用远房堂弟的借口继续搪塞过去。 一辆马车,三男一女面面相觑,冯安安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自己处于这样窘迫的处境。 第四十八章 锦囊中的身份 “我此番叫你回来,有要事相商。”厉清平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这哪是商量,明明就是命令。 冯安安翻了个白眼,没被任何人瞧见。 “水盈劝我放下杀人越货的买卖,我打算让全寨的兄弟都下地耕作,这事就交给你了。”厉清平话里话外都瞧不上她,和何苦和自己废什么话。 “务农是件辛苦的差事,不知你们做的来吗?”冯安安颇具嘲讽地回敬道,上次的几人仅是半日,叫苦连天。 “你一个女人都干的来,我们怎么就干不来!这事就这样定了。”他直接敲定,没留下一丝余地。 果然回来准没好事!她这次肯来,是要请程旧到酒楼掌厨,顺便将自己养的野猪带走,虽不贵重,但她已经养出感情。 冯安安的心咯噔一下,此时地里空余一些杂草。 李英虽受了她的恩惠,却并未将地里成熟的庄稼全部挖走,留了三个月的粮食,硬是拒绝了她剩下的好意。 其中还有一部分分给了村里的人,作为交换他们将其他的也悉数收割,一部分留在城南的酒楼里,一部分用牛车运下了山换了银两。 江涸渔已在帮她取回银两的路上,喜悦之余,若是厉清平发现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冯安安脸上的表情僵住,却见冯水盈从一旁走到她的身边,笑着道:“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的嘴角抽动,死里逃生的事儿描述得如此云淡风轻,果然鞭子没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 “好啊!”冯安安咬牙说道,只想离这对夫妻远远的,免得天上打雷误劈到自己。 她原以为对方的话说尽,正要离开,却被她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是堂姐。” 冯安安转过头去,对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却没由的生出一阵寒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身份,早被厉清平调查清楚,而冯水盈却一直装做一无所知的模样,现她是何意? “你知道,不是嘛!拿此物回去看吧。”冯水盈轻飘飘的递过来一个锦囊,上面绣着梅花的图样,“你之前的事我可以替你保密,但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 冯安安听得一头雾水,按原剧情她已经下线,且后半段的剧本她压根没拿到。 这锦囊,也不像是自己应该有的东西,庄稼人谁会用这样的布料,那绸缎上闪着柔光,金丝勾成的边,价值不菲。 难道,这是冯安安在城里待的那户人家送的? “你先说要求吧。”她要想办法套出话来,否则那个未知身份日后要出大麻烦。 眼前的冯水盈,她之前的接触不多,其性情也只从上半部剧情中窥探一二。本以为是个白莲花,再加点傻白甜的属性,但那两句话着实颠覆了她的印象。 “我已经提过要求。”冯水盈的笑容愈发恬淡,她不禁怀疑原作者后期给女主改了人设。 “种地?你这哪里需要找我,随便找个庄稼汉就成,还比我有经验。”她不想揽上这差事,费时费力还没钱拿,离开才是正道。 冯水盈听了,一步步迈近她的身旁,轻声说道:“你引水的过程,我看到了。” 她一怔,自己那时再三地观察了附近的情形,一点都没发现旁人的身影。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宿主,小张刚午睡呢,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等会儿嘛。】 这声音慵懒松散,确实为刚睡醒的样子。 我在这边火烧眉头了,你看不见吗?女主怎么突然大变了样,你给我个说法! 【让我看看……】 她的脑中哈欠连天。 【查到了,但——暂时不能告知。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解锁您的神秘身份,可换回聚宝盆一个月的使用时间。提示:冯水盈为重要线索人物。】 这么说来,她非教不可了。冯安安低头沉思,想起自己有个奖励还没有兑换,江涸渔每次主动帮她跑腿挺不好意思,不如直接兑换一个任意门,节省了体力和时间。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任意穿梭门一个。】 她的想法在系统面前暴露无遗。 “好,我答应。”冯安安猛地一抬头,差点撞上对方的鼻梁。 她不会怀疑我是故意的吧! 冯安安看着对方铁青的面色猜道。 …… 江涸渔的行迹无人发现,一回来就直奔灶房。 许是下了雨的缘故,灶火怎么都点不着,烟气不走烟筒,通通朝着炉门的方向扑过来。 冯安安躲闪不及,呛得直咳嗽。 程大叔见况,忙递过来一块洗了的抹布,“丫头,你先擦脸,我来。” “擦脸?”她还没上手,就听到外面有人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扭头往门外看。 江涸渔正大步地朝这边走来,本一脸严肃的模样瞬间笑开了花。 “你这是要去扮钟馗吗?哈哈哈……” 出于感激,她努力克制自己想要骂人的欲望,但自己的手惯性地揪上了他的耳朵。 “你继续笑啊!” “痛——痛——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是这样犒劳我的!”江涸渔一脸的哀怨,既不敢拉下她的手,又不敢乱动。 冯安安正愁于身份的事,也没心情在这儿玩闹,松开手后问道:“说吧,你要什么奖励。” “奖励?虽然我做好事不求回报,但你执意要给我,我……”他倒是先不好意思上了,乐呵半天。 “你若不想要,就算了。” “我要!”江涸渔眼看她要收回,忙喊道。“我想要一个你亲手绣的荷包。” 锦囊正躺于自己的衣袖中,一日之内两人都提到此物,她不禁生疑,“你要这东西作甚?” 他脸上晃着红晕,“你懂。” 懂得什么?她的脑中响起危险信号,正想细问,人早已一溜烟儿跑得不见踪影。 第四十九章 邻村恶霸 冯安安一直有托人给家中的父母带去粮食和水,那人一直在山里砍柴,见到有个姑娘被贼匪虏上了山,不免心生怜悯,遂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本打算直接回家,远离这个鬼地方,支线任务却再次绊住她的手脚。 如今有了任意门,她向江涸渔说了自己要补觉,紧锁房门后将工具从盆中取出。 那门闪着绿油油的光芒,冯安安在心中默念着“回家”,跨过门槛直接来到熟悉的村口。 所幸此处无人,否则看到一个大活人出现在眼前,非要将她当成怪物不可。 冯安安走之前觉着有什么不对,两手空空的有些别扭,便从地窖里拿了些菜,这次就不烦劳那位老伯了。 她以前从未有过家,对亲人的理解只停留在孤儿院的伙伴上,突有了血亲,心里本空落落的一角被人填上,这种感觉无法言说。 这次她占了人家姑娘的身体,怎么也要做些补偿。 张大爷在村口遛弯,老远瞥见从外面来了个人,走近一看,这不就是冯家的二丫头嘛。 冯安安看清来人后,也是亲切,上次张大爷可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冯丫头,你回来了。”他的脊背弯得厉害,抬头都是个难事。 上次见还不是这番模样,也就过去了两月而已。 “张大爷,你的腰是怎么回事?”她心直口快,想问就明说了。 张大爷叹了口气,才细细道来。 前段时间播种,犁头一个没扎稳,直接压在了张大爷的腰上。在炕上躺了足足一月,后来这腰却时不时地疼,腿极难弯得下去。 村西头的郎中扎了几针,疼痛稍缓和了些,前些日又不小心折了。本来还要养着,他在炕上躺得发慌,出来走走。 她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却无泉水在手,有心而无力。 “冯丫头,你还是先别管我了,赶紧回家看看,你哥的亲事要被搅黄了。”张大爷咳了两声。 哥哥?话说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没见过亲哥哥,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她来到家门口时,只见那门板被踩上了数不清的鞋印子,是有人蓄意破坏。 冯父和冯母坐在院里,正在把簸箕里的豆子从土里挑出来。 “爹娘,我回来了。”她情不自禁地鼻头一酸,叫了声。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屋里走出个男人朝她一笑,“安安,你在城里那么久,可想死哥哥了。” 她没看清冯平的长相,只注意到嘴角和眼角的伤疤,左半边脸肿得老高,若不是右脸能看到骨骼线,只看脸恐怕要将他当成胖子。 “大哥,你这是……” 她本以为是礼钱的问题,现在看起来比自己想象中的棘手。 冯平憨厚的笑笑,“我这是自己撞得,过一阵就好了。” 他素来疼这个妹妹,虽然她被娇惯得蛮横无理,但总归是自己的亲人,他不舍得让妹妹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担忧。 冯安安一眼看出对方在强颜欢笑,窗户上还留下没撕干净的喜字。 冯父冯母也让她别担心,那点伤很快就能下去,犯不着担心。 “你们就别瞒我了,村里人都跟我说了。”她面色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 果然这话一套就出来了。 冯平在农忙时都会去邻村的一户家里做帮工,那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忙不过来,她晌午总会去地里送水饭。一来二去,两人有了意思,找了媒人要定下这门亲,本来七天后就要过门,却被一个恶霸找上。 “上次我回来,大哥就在她家里吧。”冯安安看三人愁眉苦脸,想着打个趣让气氛不那么沉闷,却见三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自己向来不是会活跃气氛的人,冯安安也皱起了眉头。 冯平不忍让妹妹尴尬,干笑了两声,“是啊,本来就是你嫂子了,但……算了,以后不提了。” “是哪个人,他能有什么背景,我们还怕他不成!”冯安安在水逆寨待了这么久,一个令山下百姓闻风丧胆的地方,也没见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主。 那个什么恶霸,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安安,你不要惹事!”冯父知道这个女儿的脾气,一点亏都吃不得,找上门去,只能自找苦吃。 “爹,我哪里惹事了,只不过是要找回一个公道!”她了解冯父的懦弱,上次恶人都欺负到门上了,他只知道一味的躲避,殊不知这样只会使恶人得寸进尺。 冯父脸上有火气,“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待着,一个姑娘整天出去抛头露面的,以后小心嫁不出去。” 冯安安怕气到了老人,转口换了个话题。 “爹娘,你们收到我让别人捎回来的菜了吗?”她每次都会给老伯五十文作为酬劳,老伯也是乐呵呵地答应,但她还从未亲眼瞧过真的送回来了没。 冯母先说了话,“安安,前段时间地里长不出菜,又不好买,那价钱就跟咱粪坑里的大粪一样,蹭蹭往上冒。” “娘,你这比方以后还是别举了。”她忍不住笑了两声,“那是我伴读的人家多出来的,放着也是坏了,我就给咱家要了下来。” 冯母一听,嘴张得老大,“闺女,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这可是活命的菜。” 冯安安心里偷笑,“我早都谢过人家了。” 院里之前被闹事的人砸了,桌子腿都少了一个,凳子坐上去也是摇摇晃晃,冯安安看它们将近要散架,站在一旁迟迟没有坐下。 冯平见妹妹没坐的地方,心里更加自责,“都是哥哥没用,害了家里人。连张大爷都因我受了罪,本来刚养好的伤……” “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再这样,妹妹我可要生气了。” 那恶霸连老人都不放过,真该知道知道被人欺负的滋味。 冯安安并不想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那恶霸她收拾定了。 她还不知那人究竟是谁,“哥,那人到底是谁啊,你放心我不找麻烦。就是以后遇见了,知道那人不能惹,我也好避开不是。” 冯平见妹妹是真的没了那门心思,才缓缓说出。 第五十章 江涸渔与江鹤于 那人也是邻村的,叫栋子,家里有个堂亲当上了新上任县令的师爷,狗仗人势,处处为非作歹。不知他从哪里认了几个兄弟,越发的嚣张,成天游手好闲,被欺负的人一看他背后站的人都不敢再说话,默默的受着。 他家院子就是被那伙人给砸了。 “栋子带着五个坏小子,眼睛旁边有个红色的胎记,你看到就躲远点。”冯平说起这些来咬牙切齿,他心爱的姑娘就要被对方逼着上花轿了,他争过,上县衙闹过,无济于事,还挨了一顿毒打。 冯安安表面应下,实则已想起了惩恶之法。 她和家人吃了顿团圆饭,又借口城中的小姐要她尽快回去,狠了狠心,不舍地离开。她走到一片无人的荒地里,从盆中掏出任意门,只身穿了进去。 自上次她拒绝接受任务后,这盆变得极轻还可以任意大小出现,她的衣袖里是个绝佳的放置地。 这次,她要去看看城南的店面以及周围的人流量。 她面前的这屋子从外面看着很破旧,走进里面一看更是灰尘满天飞,空置的桌凳已然用不上,她必须添置新的。 这个店面正好位于一个三叉路口,去东面和北边的人都要经过此地,就是这房子破了些,不然绝对是上乘的好店面,两年的闲置还真是可惜。 冯安安盯着店门上方格格不入的牌匾,嗤嗤笑着,她吩咐江涸渔给门上按一个招租告示,却没想他直接做了个牌匾安了上去。 上面用白漆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金店出售,一百两得。 这是她想出的主意,先用此告示来吸引路人的注意,现在城中仍有诸多人吃不饱饭,她之后可施粥,将酒楼的名声传来。 虽只有一层,她仍想起个阔气的名字,听起来有富丽堂皇之感。 冯安安是个只想发财的俗人,可不想整那些文邹邹的名字来附庸风雅。 此时的街上行人诸多,她正想进去坐坐,却听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耳边。 几人正在高谈阔论,其中有人叫了声“江二公子”,那人应了声,嗓音像极了她所认识的江涸渔。 冯安安怀着心中疑惑转过头去,只见此人的脸就是江涸渔,但周身所散发的气质却与其大相径庭,颇有些江涸渔在人前所扮的文弱书生之感。 她试着喊了声江涸渔的名字,那人停下脚步,朝她看来。待看清楚她的面容后,他的笑容却凝固在脸上,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甚是奇怪! 他肯定不是江涸渔,但世上怎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连嗓音都相差无几的人。 最为关键的是,那人明显认识她,不知这份相识是否与她的未知身份相关。 冯安安顾不上想太多,尽快将酒楼开起来才最为紧迫。 一脚踏进去,十足十地将地上的灰踩出了脚印。伙计还没有招到,她用襻膊将袖子挽起,简单地拿着扫帚将房内的灰尘扫了一遍,地板仍余有诸多难以收拾的污渍,只得浸湿两块抹布,使劲地将其搓下。 砰砰砰! 是敲门声!这店面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气,会有谁在此时来? 冯安安将手洗净,从门缝中向外看去,来得正是刚才那个“江涸渔”。 “姑娘,可允小生进入否?” 如若可以,她还真想回个“否”字,但这事和山寨的江涸渔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错过了这村,再想知道可谓是难上加难。 “进来吧。” 他一进来,先朝门外看去,才将门关上。 “站在那,别动。有什么事就快说。”冯安安刚擦好的地可不容这小子给她踩脏了。 他守礼节作揖后,才面露难色地将实情说出。 他才是真正的江涸渔,而山寨那个是他的远房亲戚。两人互换了身份,将声音和容貌都换了个遍,父兄都逼着他考取功名,择贤妻成家立业,他一时叛逆,只想过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冯安安已然猜到这就是那日上山找江涸渔的堂弟。 “说来惭愧,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难以熬出头,我欲换回,却听闻堂兄已死,自个儿拿了注意。” “你叫江涸渔,那他真名是什么?” “我们的名姓同音,只是写法不同,堂兄名取涸泽而渔之意,吾为鹤冲于天际……”江鹤于在手上边比划,边解释道。 “这样啊,你想让我帮你保密。”冯安安可不认为他有什么需向自己解释的必要,唯一的牵扯便是她见过两人以同一样貌出现。 江鹤于忙点头,继续作揖,感激她的守口如瓶, 冯安安眼看天色渐暗,自己也该回去,否则让人起了疑心,便连声催促他离开。 待她回到寨子里,竟又是一番奇特景象。 寨里的兵器统统被厉清平收缴起,统一存至冯水盈处看管。 她虽感奇怪,但与自己无关的事勿多言,才是生存之道。冯安安正有事要找江涸渔,却被身旁的人撞到,一屁股摔在地上。 “这么宽的路,不看啊!” 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撞了人,回过头想将人扶起。 “薛七!这段日子怎么没见你?”她怒气全无,上次的事过后,她本想找个机会道歉却极少再见到过此人。 薛七一看是她,低下头快步离开,像是在躲瘟神一般。 “真是奇怪,自从回了这寨子,哪哪都透着古怪。”冯安安单手撑在地上爬起,隐约觉着大事将近。 第五十一章 中毒 饭间,冯安安未见到两夫妻的身影,桌上的碗筷空出了三副,包括莫亦孔都未来前堂。 江涸渔吃了口菜,噎住直咳嗽,托她帮自己倒杯水来。 冯安安也没有吃饭的胃口,让他等着自己,会尽快回来。 一出去,她直接和莫亦孔撞了个正着,身后还跟了个老郎中,对方神色慌张,匆匆打个招呼就朝着厉清平的屋子去了。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她正向往前走,却见地上躺着一把折扇,上面的斯文二字她再清楚不过,这不就是莫亦孔的随身之物。 冯安安刚想将人叫住,却见其已经走远,怕是连声都听不见。 这几日她心神不宁,仿佛有个大石头一直压在胸口,刚才那种感觉又强烈了一分,像是一种预兆。 冯安安追了过去,从屋子外面开了条缝,向里头看去。 冯水盈坐在床边,小声地抽泣着,却迟迟不见一滴眼泪流出。 床帘被缓缓拉开,厉清平闭着眼嘴唇发紫,脖上的血管凸起,被弯弯绕绕的红血丝包裹着,指尖呈乌青状。 这一幕,她好似在哪里瞧见过。 对,这就是冯安安原身一直在下的毒药,但她自那次之后,再未接到下毒的任务提醒。厉清平这副模样,像是已经服药好一阵了,实在不像是因冯安安的下毒所致。 莫非,是有人继她之后,将那毒持续地下了进去。 况且,寨中还藏着一伙不知有何目的的死士,她想到此处,后背发凉,一股子冷风从她的耳畔吹过。 郎中号脉后,摇了摇头,拉上床帘,对着莫亦孔叹气道;“给他准备后事吧,毒气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无药可救。”起身背上药箱就要离开。 莫亦孔伸手将其拦下,右手扣在药箱上,“想走?治不好你也别想活着。” 郎中从被找上门起,一路上战战兢兢,就是怕如今的场面,土匪杀人可是不眨眼的。 “我已经大半个身子入了土,医者仁心,不会说违心话。”他在城里极有威望,坐诊抓药,独自经营一个药堂,常接济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 “是嘛?那我大哥你怎么救不了,你根本就是在糊弄我!”莫亦孔一听那话,全然丧失了理智,他的大哥怎么会突然就发病,说没就要没了。 冯水盈仍坐在床前,嗫嚅着只字未语,若放在往常她早就说服莫亦孔将人放掉,好生送回城中。 冯安安想得出神,无意间轻推了下门,嘎吱一声,惊扰了里面的人。 “是谁?”莫亦孔的语气冷到可怕,像极第二个厉清平。 冯安安挤出一个妥当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我看今天你们都没吃饭,想着来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莫亦孔脸色乌青,语气平缓了许多,“不用担心,你有自己的事就先去忙。” “可是我看,郎中的面色不太好,要不要我给他带路,就走了一次他下山可能有点困难。”她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试探道。 莫亦孔将字眼咬得极重,若他还救不了,这城中无人能比得上他的医术高超,“他要留下!” …… “坏人!走开!”刘鸿云状况不见好转,反而这几日更加糟糕,一口饭都不肯吃,近身不得。 冯安安对他有亏欠,若不是自己无心的一举,他的神志还应是正常的。 “好好,我不靠近你,过来把这碗药喝了。” 她看那郎中整日都被留在寨中,索性将刘鸿云的情况说与他听,本以为对方会如同那些村民般瞧不上自己,却见他提着药箱风风火火的就赶来了。 郎中名叫曲德昌,人人尊称一声曲郎中,便是因他的宅心仁厚。 曲郎中看过后,扎了几针,又开了五副药吩咐她小火煎熬。冯安安将那药从山下买来,整整熬了一个时辰,却见其根本没有要喝的意愿。 “不喝!”刘鸿云没了之前的癫狂,心智如同四岁孩童,事事都要哄着。 她没有这耐心,“再问一遍,喝不喝?” “我不喝,不喝不喝不喝!”刘鸿云将双腿翘起,悬在半空中哭闹。 冯安安只能使出杀手锏了,朝着门外大喊一声,“江——涸——渔,你过来!” 江涸渔来了,二话不说将其穴位封住,一碗药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大功告成!这小子日后还有什么麻烦,交给我便是。” 冯安安会心地一笑,“做得不错,回头给你做一碗鲈鱼羹。” 刘鸿云看着两人,更是不悦,张嘴便哇哇大哭起来,哭声穿透力极强。 “不许哭!”她喝道。 刘鸿云想起自己刚才的遭遇,心中记下一笔帐来,这两人他一个都不喜欢,最为过分的便是这个女人,对自己只有严苛的命令,毫不温柔。 他望着凶神恶煞的女人,更加委屈,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安静了不少。”冯安安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从袖子里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糖来,放进他的嘴巴里。 刘鸿云一愣,糖的甜气顺着嘴巴流向喉咙,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也不这样讨厌了。 冯安安自从听了郎中的交代,全然把他当成六岁孩童般照顾,知道他这时需要安抚,便在他的后脑勺处揉了几下,“乖,以后有的是糖吃。” “给他解开吧。” 江涸渔简单戳了两下,“好了。” 刘鸿云像中了咒法,一副乖巧的模样,连着点了两下头。 冯安安挂上欣慰的笑容,心中暗道:昨晚连夜看完的《育儿手册》着实没有白费。 “对了,我前段时间遇见了一个人,他长得有些奇怪。”冯安安不想再把这件事拖下去,不知不觉,江涸渔对她而言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他的事情自己再不想置身事外。 江涸渔没意识到她话中的深意,戏谑道:“怎么个奇怪法,难不成长了三个脑袋,六条胳膊。” 冯安安看他说话没个正经,继续说道:“也不是,他……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江涸渔突然愣住,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的可是……” 第五十二章 新仇旧恨 “一个个排好队,不用挤,不用抢,都有份。”江涸渔施粥倒是有模有样的,这叫喊声放在五十米之内准能听着。 冯安安可没这想法,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她只愿独自一人找个角落静静观望。 “姐姐……我姐姐呢!”刘鸿云硬吵着要来,见她进了个屋子,出来的却是个男人,不免好奇道。 冯安安摸着自己竖起的发冠,颇为满意,“怎么,这就认不出姐姐了?” 他一听是熟悉的声音,脸上露出笑容,嘴中嘟囔道:“姐姐怎么成了哥哥。” “孩子,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替姐姐保密。”她又从袖里掏出两颗柚子糖,装进特意给他缝上的兜。 刘鸿云见有糖吃,傻气地将一颗糖填进嘴里,找了个凳子坐下仔仔细细将那颗糖包进方巾里。 她现在还不要怎么叫他,直接喊名姓恐招来心怀不轨之人的麻烦,况且她觉着那事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王五既作为证人为何会受牵扯丢了性命,那人在暗处,小心为上。 江涸渔看到那个口袋,心生不悦,撇撇嘴道:“我的荷包呢,怎么没见你挂心过。” 冯安安在将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那还记得什么荷包,面上仍一副不慌不忙,“在绣了,不过你要这荷包做什么用。” 她已与其彻谈过,这小子竟在许久之前便见过冯安安,但仅是众多追求者之一,他非真正的江涸渔,便从未记在心上。 而冯水盈与“江涸渔”也只是普通的定亲关系,父母之间有生意来往,见过几次便有了媒妁之言。 至于那一直在找的东西,江涸渔支支吾吾地有意瞒着,她也没兴趣探寻,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也是。 只见江涸渔狡黠一笑,露出他真正的模样,“青禾节,赏花灯。” “冯姑娘,锅中的粥,是否还要继续熬煮?”李英将空了的米袋拿过来给她看,急着问道。却见眼前的人皮肤白皙,一副清秀的男子模样,险些没认出,“你是冯姑娘?” 冯安安以一两银子的月钱雇他来跑堂,李英一听,傻了眼,一两银子是什么概念,收成好的话,多出的粮卖出去也就二两银子。 上次给他的一吊,足以使他心甘情愿地来帮助,本都未曾想过要拿什么工钱。 “继续吧。对了,以后叫我风公子。”她没预料到竟有如此多的人还吃不上饭,已经足足五个时辰过去,向后看去仍是乌泱泱的看不到边际。 后灶的柴火倒还多,可这几十袋米实难经得住煮,数过去,只余七袋子。 看来,是她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简单,供需已然失调。 “将那些煮完,屋里还有,等我取出。”冯安安打算从任意门搬些米过来,已经承诺施粥至戌时,眼看还有一个时辰,若是食言,还没开张倒先丢了信誉。 她让刘鸿云帮自己把门,独自一人进到屋子里,他是个死心眼,吩咐过的事交给他再放心不过。 上次有些人力有限,加上天色已黑夜路不好走,留了了二十袋米在李英家的后院里。他那时忙着别的,冯安安托了别人将这东西放起,此刻也就她还知道此事。 本在聚宝盆中简单操作就可变少成多,缺了这助力,一切都比原先吃力许多。 靠人不如靠己,系统给的东西说收回便收回,没半点可回旋的余地,他日也能将使用权限永久封印。 她必须积蓄自己的力量,只有脚踏实地,才是谁也夺不走的财富。 正当她将最后一袋拖进屋里,却听外面有了异样的响动,吵闹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她的房门也在砰砰作响。 “冯姑娘,你在里面吗?江公子也找不到人……”李英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你别敲了,姐姐说过任何人来都不能进去。”刘鸿云的声音同时响起。 冯安安知道事态不对,将头上的汗水擦净,推开门风风火火地向外走去,只见那摊子已经被砸了个稀烂,粥洒了一地。 江涸渔这才从后院的茅房回来,抡起拳头就要给他们好看,却被冯安安拦下。 她附在江涸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径直一人走了出去。 “是谁干的?”她平生最恨浪费粮食之人,向人群中看去,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砸了她的粥摊。 很快,她将目光锁定在人群中六个痞像的男人上,势单力薄,她丝毫不是对手。 有人应声站了出来,长得贼眉鼠眼,直溜溜的往她的脸上看,咽了口水。 “想不到开店的竟是个小白脸,笑死兄弟们了。”说话那人眼下有个红色胎记,带着五个地痞流氓,正是抢了冯平意中人的恶霸。 不是冤家不聚头!她新仇旧恨要一起算。 冯安安一瞬间换上一副笑脸,恭敬地迎了上去,“不知这位大哥有什么吩咐,小的初来此地,还不知有什么得罪了。” 栋子色迷迷的眼神看得她直犯恶心,但她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陪笑。 “这小脸长得标致啊,可惜是个小子!” 其他五人跟着他一起大笑,周围也没人敢看热闹,他们从心底上惧怕这恶霸。 “这条街上的,每个月都要向我们栋爷交五两的保护金,不然你们这生意也别想做下去。”栋子身后的一个矮子故作凶狠的说道。 五两!冯安安从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在明抢吗! “几位爷,原来就是这事啊,好说。先进小店,想必几位爷都渴了,小的给几位备了茶水。”她的笑容看上去滴水不漏,心中却早已吐了几万遍。 六人见她态度奇好,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待六人迈进最后一只脚,冯安安突然大喝一声,“关门!放猪!” 野猪的战斗力极强,她将其一同从山寨带了下来,寓意着她从此可以财源滚滚,如同猪的圆润,现在却有了新的意图。 房内的桌凳都是她打算废弃的,这店铺也需要重新装饰,坏了破了她毫不心疼。 野猪已经一日都没有进食,看到人的出现眼冒金光冲了上去,将几人吓得连滚带爬,向门口跑去。 但他们怎能如愿,门上已然挂上了锁。 “这是什么东西!” 几声惨叫冲出云霄,但在此之前的路人已经被这群恶霸呵走,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栋子连番躲闪,见那头野猪猛地朝自己撞过来,一口獠牙要将自己撕得粉碎。一团黑影奔涌而来,背上刚毛扎进他的胸膛,栋子双腿抖动得厉害,大喊着救命,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其他五人四处逃窜,却无一幸免的被吓倒过去。 “真是好办法,奖励个苹果!”冯安安打开门一看,收获颇丰。 这只野猪极有灵性,也是她留下来的原因。 第五十三章 娶亲 “醒了?”冯安安找了根棍棒,面带笑意,看向被绑在房柱上的六个人。 “放开,老子让你把我们放开!”栋子底气不足,但那股子狠劲却从未变过。 “阶下囚还敢这般放肆!”这种人用寻常的法子解决不了,那她便以恶治恶,人都在自己手里了,还怕别的。 冯安安自来了这地方,胆子相较于之前大了许多,若在以前可能就是逞嘴皮子,这实打实的她还真没想过来。 “你们是刚到这城里来的吧,我栋爷的名号在这城里可是响当当的,我回去了定要你们好看。”他仍不甘心地放着狠话,自己今日被一个小白脸教训了,出去让那些人以后怎么看自己。 冯安安忍不住偷笑,看向江涸渔,他们此时的容貌还真没几人能认出来。她今日未在脸上做任何伪装,而江涸渔将眼型做了修饰,增强了嘴唇的厚度,即使厉清平在此,也只会心生疑惑:此人怎会如此眼熟。 李英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一门心思只管干活,再加上她对其有恩,该不问的事情一字都不曾提过。 栋子看自己的话毫无威慑力,大声吼道:“你们知道我堂哥是谁吗?” 冯安安配合道:“谁啊?” “如今县太爷的师爷,就问你们怕不怕?”栋子把他们都当成了外乡人,现在不了解他的身份,知道了定要求他饶恕。 冯安安皱起眉头,吐出几字来,“怕死我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笑声。 “你……不知好歹的小白脸,往常你这样的货色都入不了我栋爷的眼,限你们我的兄弟们赶紧放了,不然……”栋子想不通这伙人怎么听到县衙丝毫没有惧意,商户见了县衙当差的不是百般拉拢就是躲着走,他们反倒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自己对着干。 “不然什么?”江涸渔在一旁听着无聊,此时房中就剩他们几人,李英已经回了村子,他亦想回去蒙头就睡。 栋子被他的眼神呵住,结结巴巴地不敢再多言。 他已经在盘算着几人的来头,眼前长地眼熟的男人看着有武功在身,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从来不说话的男人,而那个白些的是这店的老板,这些人肯定都归他管。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他根本摸不透这些人的心思,倒不如直接些。 “我嘛,也没别的,就是看上了一个姑娘。”冯安安向前迈了一步,用木棍将他的下巴抬起来,像挑货物似的将其打量一番道:“你这新郎长得真是磕碜,倒不如让我来当。” “水香不会答应的。”栋子的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看来还真有些情意在。 “她的意中人也并非是你,既然都是嫁的不爱之人,那嫁谁不是嫁呢,水香姑娘我娶定了!” 冯安安此时极尽狂妄自大,强抢民女,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栋子看了心中窝火,“我不会把她让给……唔唔……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惊恐的看向对方,只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舌苔被一阵一阵的碰撞,嘴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炸开花,一股苦涩流过五脏六腑,直犯恶心。 “毒药!当然,你照我说的做,等我娶到了解药自然会给你。”冯安安一手叉着腰,一手握着木棍,得意模样看得他心中发毛。 其他五人均被喂了同样的东西,江涸渔点了穴道,那些人毫无反抗的能力。 “对了,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情。”她一脸坏笑。 “你说……”栋子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人拿捏,刚才那股炸裂感虽已过去,他仍心有余悸。 “傧相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她略带玩味的幽幽道。 冯安安还不想伤他们,栋子口中的堂哥轻易不要招惹为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冯安安转身走到了后院,拿出个小瓷瓶递到刘鸿云手中。他唯一的兴趣便是糖,那些跳跳糖原本都是给他准备的,却没想到先派上了用场,加了黄连还真像是毒药。 刘鸿云拧开瓶塞一闻,脸上疲倦一扫而空,兴奋地将其全部倒入口中。 炸裂的快感迎合着糖果的香甜后,徒留淡淡的余味,他刺溜地吸着口水,“姐姐……还有吗?” “你怎么一口气吃完了?”冯安安哭笑不得,这点糖她足足做了一个半时辰,竟被他一口吃光。 她挠挠其脑袋,从帕子中里拿出一块方糖来,“糖吃多了,对牙口不好。不过,今天你把门有功,这是你的奖励。” …… 冯平这些日给脸上敷了药膏,肿胀已渐渐消除,眼角的疤痕只留下淡粉的印记。 “安安托人带回的东西还挺有用,我这脸差不多能见人了。” 二老今日打算去集市上买点盐巴回来,顺便再给女儿做身新衣服,上次瞧见她的衣裙破了一块,二老心疼不已。他们自己的衣裳平时打了补丁还可以穿,但闺女可不能受委屈。 冯平将二老送到村口,手里拿着劈刀,准备上山去挖些竹笋回来。 这个时节,山上没有了往常的繁茂,野草杂乱,比人长得还高,但过不了一月这里又会换个样貌。 冯平常走这条路,哪里有树,哪里有坑,他闭着眼都能说清楚。 突然,一个黑袋子朝他扑来,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在麻药的作用下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入眼之处皆是大红。冯平正觉纳闷,推开门欲往外走,却见几个生人进来将喜结系在他身上,“新郎官,新娘子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看着房子的构造十分眼熟,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自己家中吗! 桌凳上铺着红布,窗沿、柜子包括床头都摆着红色蜡烛,他险些没有认出。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他被几人拉着出了屋子,正撞上挪步去堂屋的一伙人,盖着红盖头的翩跹身影从身旁经过,一阵风将盖头撩起,这正是他魂牵梦绕的姑娘。 “我这是在做梦吗?”冯平感叹自己的梦境竟如此逼真而美好,不禁往自己胳膊上猛地掐下去。 啊—— 这痛感存在,他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扭头向前看去,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竟是那要抢自己媳妇的恶霸,正一脸怨念的看向自己。 第五十四章 今夜月色真美 “你怎么会在此处?”栋子看着两个新人礼成,心中堵塞得紧,却意外没见到小白脸出现,出来一看,那人正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冯安安怕自己进去会穿帮,且来的人她大都不熟,索性不掺和这夜的热闹,站于远处静静看着。 “哎——”她长叹一声,并非是因为什么遗憾,她是不想再编些谎话,说得越多越容易穿帮,不如就让他自行脑补。 栋子见她叹息,顿时感叹两人其实是一路人。 “兄弟,我懂你。”他将胳膊搭在对方的肩上,落寞道。 自己和水香是青梅竹马,从小便暗暗发誓以后要让水香过上好日子,但那日迈进陈家的媒人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带着弟兄来把冯家的院子统统砸烂。面对冯平,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去就是两拳,并警告他水香将来只会是自己的媳妇。 冯安安不知对方想到何处去了,但赞同总是没错的,她顺着对方的话接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没想到兄弟你还是读书人,我就知道自己想得没错,可是……不说了……”栋子之所以不愿让冯平取水香,还因为他的家徒四壁,还有个蛮横无礼的小姑子,将来嫁进来恐怕要遭罪。 他之所以应下此人,便是看她的大手笔。前些日子门口贴的一百两出售,整条街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觉着这铺子是永远卖不出去。 “至少水香姑娘现在是幸福的。”冯安安边说话,边将对方的胳膊甩下去。 “如果她不幸福,想改嫁,我也会永远等她。”栋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他今日看到水香望向冯平的眼神,忽明白自己已然差了一大截。 冯安安瞪他一眼,维护着自家哥哥嫂嫂:“哪有这么咒人的,水香姑娘既然都嫁人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江涸渔似乎是个极喜欢凑热闹的人,总共也就摆了三桌酒席,他在喝酒之间和那些人攀谈甚欢,像极了许久未见的旧友。 来的都是十里八乡的熟人,他竟没有被赶出来,还真是意外。 冯安安看着那场面,只想说句佩服。 “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进去喝两口。”栋子转手就将她拉了进去,找了个空座一屁股坐下,并死死地将她拉住。 “行,就一小盅,这么晚该回去了。”冯安安推辞道。 栋子抱起酒坛,哗哗地灌进肚中,意犹未尽要去拆下一坛酒。 转眼间,两坨红晕挂在了脸上,他仍不放弃,“喝啊!兄弟,我心里难过,你肯定也是。” 说着,栋子便张开双臂,抱向她,冯安安躲闪不及,只见一个人影挡在她的面,结结实实的被栋子抱住。 栋子心中苦涩,大哭起来,继续将酒往嘴巴里灌。 江涸渔就被他这样抱着,无奈二字写满了整张脸,眼神示意冯安安把他手上的酒坛拿走,他们该离开了。 冯安安看着这幅情景,大呼了口气,只觉好笑。 …… 夜深,她今日忙着准备大哥的婚事,饭也没吃几口,这时才听肚中传来咕咕的叫。 饥饿难耐,她冲到灶房想看看有无现成的食物,却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找了许久,她才从一个陶罐里找到半截泡了许久的笋,臭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看来这东西已经发酵了许久,倒不如让她来做些螺蛳粉尝尝鲜。 从前她路过螺蛳粉的店面,总是远远的避让,自从被广西的舍友拉进去一次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又臭又香的螺蛳粉。 正好坛子里有现成的酸笋,切成条,再配上酸豆角、腐竹,统统放进熬好的螺蛳浓汤中。浇上陈醋,洒几滴辣油,一碗垂涎欲滴的螺蛳粉出了锅。 灶房离山寨的铺房较远,味道飘散出去,她完全不用担心。 冯安安一饱口福后,欲在院里走上几圈,却听到远处有脚步声渐渐接近。 这大半夜的,谁还来这地方! 她觉着不对劲,找了块草丛躲了进去,杂草丛生,刚好掩盖住她的头。 冯安安听着那声音又近了,屏住鼻息,是一双绣花鞋踩在地上,轻飘飘的,那人离她最后只剩一尺距离。 只见她将手中的白鸽放出,警惕地查看四周无人出没后,才离去。 冯安安的魂都要吓没,仅是差一点她就要暴露在那人的视野中,还真是惊险。 她方才不敢抬头,但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被螺蛳粉的味道冲淡了,但仍有余留。再加上那绣花鞋,整个寨子也只有那个娇小姐能穿得,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人就是冯水盈。 眼看着其逃似的跑远了,冯安安才想起锅还没洗,万一留到明天,螺蛳粉的味儿只会与整个锅融为一体。 她调转方向,跑回去洗锅,却又迎面撞上一人。 “江涸渔,你怎么在这儿!” 江涸渔一股子酒气冲进她的鼻腔,夜里的风轻拂过脸庞,她情不自禁的嗅着,竟忘了方才的慌张。 “我饿,循着味找了过来,想吃你做的荷花酥!” 此人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她却丝毫不气,愣道:“那你跟我来吧。” 她才想起方才的事,指着那快飞出天际的鸽子说:“不然,我们今日吃烤乳鸽。” 江涸渔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一击即中,只见夜空中一个白影落下,没有声响。 冯安安顺着那位置找过去,一只完好的鸽子正躺在草丛中,正等她拔毛洗净,架在火上烤。 她剖开鸽子内脏,将纸条偷偷放入袖中的同时,江涸渔已经将火点起,木材架好,就等这只鸽子放在火上烤。 未到一刻,一阵肉香从火上传来,那鸽子被烤得外酥里嫩。 她一点不饿,且怕烫迟迟未取,江涸渔将鸽子取下,扯下一块肉来,用巾帕包着递了过来。 这夜繁星满天,月光柔和地洒下来,映在两人的面庞上,一片祥和。 “今夜月色真美!”冯安安不由得感叹一句。 “月色固然美好,可当黎明到来,它只能消失退出。”江涸渔惋惜道。 “不,它还会出现,不是消失,而是休息片刻。瞧啊,下一个夜晚,它仍旧美好。” 第五十五章 跟我一起嗦粉 冯安安将纸条展开,放于烛火旁借光,却仍无法从其上获取任何消息、 这纸条根本就是空的啊!她拆过锦囊,里面空无一物,她甚至怀疑系统又在戏弄自己。 心中烦躁,她本想将其扔于桌上,却见那纸张如鹅毛一般飘落进水盆中,赶忙去取,只看一行字隐隐约约地现于眼前。 她将其一眼扫过,脑中凌乱的记忆碎片穿插,久久无法镇定下来。 怎会如此!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身份,冯安安丢失记忆输送中,嘟!嘟!嘟!】 【恭喜宿主重新获得聚宝盆的使用权,当您完成下一个任务,聚宝盆将会因任务次数的累计进行升级。】 她仍未从震惊中走出,冯安安仅是一介贫女,怎会与厂公扯上关系!更甚之,父女之亲,着实令人不解。 冯安安本就有父母,却阴差阳错被厂公收为干女儿,一只麻雀突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这也就解释了那两个手下究竟从何而来,厂公于她进此身体前受诏回了京都,冯安安有了权力,更是为非作歹,凡是她看上的东西都要强夺过来。 东厂的眼线遍布天下,冯安安所处何地一查便知,但书中的她却死在了前半部分,可见她也不是个重要人物。 但纸条中却有着重标记,此时山寨中的冯水盈已被偷梁换柱,与厉清平相爱的不知是真女主还是假女主,她来此山寨的目的及时间尚未写明。 水逆寨究竟有何忌惮之物? 这一个两个都用着假身份进来此地,究竟是要找什么东西? 冯安安颇为困扰,想着便一头倒在床榻上,一觉至天明。 “安安丫头,你在里面吗?”门被敲得砰砰作响,那人似乎很急。 冯安安此时还在梦里嗦粉,对门外的事儿一无所知,只是她旁边的做饭师傅将案板剁地快要将桌子砸烂,实在吵人耳朵。 “我昨晚亲眼看她回的屋,人不可能不在,安安——安安!开门!”江涸渔看院中日头正红,却迟迟未等到她出门,一扭头就见程大叔站在门口使劲地敲。 “最近寨子里不安生,只怕屋里人早没了……”程旧握着拳头,“不然……” 他话还未说完,江涸渔将门一脚踢开,冲了进去。 地上的人睡得正香,她觉着切菜师傅太过闹腾将菜刀夺了过来,自己切了起来。 她这时才觉着不对劲,那菜板怎么裂开了一条口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化为悬崖峭壁,她整个身子坠了下去。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摔死,却落在一团硬邦邦的云上。 冯安安伸手去触碰,那云到了手里渐渐变软,摸起来肉乎乎,余有温热,手感…… “安安!” 冯安安打了个激灵,一睁眼,自己的手正摸在江涸渔的脸上。 他本不想出声,但有外人在侧,恐让其误会,将她当作放浪之人。 “啊——”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冯安安一惊,从地上坐起,忙坐在镜前看自己的脸。 还好,她昨日太累,忘了将脸上的妆化洗去,若被程旧看到岂不是要露馅。 “安安丫头,你睡到这个时候,难免不让人担心,这段时间寨子乱,你要当心啊!”程旧也是寨子里为数不多真正关心她的人,冯安安一直心存感激。 “我记住了。”冯安安冲着程大叔一笑,“不用担心我,真有人混进寨子,绑了我也没什么用处。” 程旧欣慰地点了头,“对了,寨里的笋都发臭了,我打算扔掉,去山里摘些新鲜的来,你要一同去吗?” “程叔,别扔!多浪费啊。”她昨日意犹未尽,正打算今晚继续,若是食材没有,她只能去喝西北风。 “可是,留着也吃不了,那些臭味没人能受得了,今儿个,成二还抱怨了。”程旧面露为难,直接扔掉他也不忍心。 江涸渔在一旁听了半天,“什么臭味,我怎么没闻到,反而还觉得最近寨里气味顺畅许多。” “你的嗅觉,还正常吗?”程旧觉着他净在添乱,调侃道。 “怎么不正常,香臭我还辨别不了吗?”江涸渔争辩道。 冯安安突然有了主意,朝着江涸渔看去,“你的鼻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 “来尝尝吧!” 她仅在灶房找到一罐,经程大叔指引,她才于犄角旮旯处发现大大小小的陶罐子有上百之多。 既然如此,她可不会浪费这个大好时机,趁势做了三碗螺蛳粉邀两人一起品尝。 江涸渔一直站在她旁边打下手,从头看到尾,没有半丝奇特之处。 冯安安虽时常嗦粉,但并不代表她对其味道完全能够忍受,舍友常说,螺蛳粉的香味飘满整个宿舍,她不以为然。 但来了此处,竟真遇上这么个人,她还真想听听江涸渔的描述。 程大叔捏着鼻子,坐在桌旁,嫌弃道:“这东西能吃嘛,不是我说,这吃下去怕是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她还未说话,江涸渔已经率先用筷子夹起米粉,放入口中。 这味道,他从未尝过。酸气从嘴巴蔓延到了鼻尖,爽滑顺口,轻轻一吸,一条粉整个盘踞在齿间。沾满油水的空心菜铺在汤上,嫩嫩的咬上一口,汁水瞬间崩裂,于口中热烈的翻滚着。整个咽下,辣味从喉咙侵袭上来,遍布肺腑,留有余味。 程旧看着江涸渔的模样,臭味虽仍回旋于他的四周,但心中早已按耐不住尝试的想法。 “真的好吃吗?”他将筷子插入碗中,不禁问道。 冯安安猛地嗦了口粉,“程叔,你不试怎么知道。” 程旧摒弃了之前的犹豫不决,终于咬下了第一口,不到半刻,碗中的汤已经见了底。 “我从来不知道坏掉的笋还有这般妙用!”他由衷地赞叹道。 “没有坏掉,只是发酵了而已,程大叔,这下你肯信我了吧。”冯安安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将汤喝下,抹了抹嘴。 江涸渔平时最顾忌他的举止,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嗝,响亮绵远。 第五十六章 开业准备 成二老远地看见几人,从午后起,他便觉着之前的气味越发呛鼻,难以忍受。 “是谁把茅坑炸了!这么臭!” 他捏着鼻子前进,尽量用嘴呼气才不至窒息。 “你们刚才吃的什么东西?我闻着不太对劲。”成二走近才看清三人的容貌,客气了些。 冯安安才想起多做了些,汤汁放的时间长了恐引来大部分人的不满,她需尽快将那物解决掉,但很明显三人已经再吃不下一口。 她重新将目光投掷在成二身上,略有深意地笑道:“要试试吗?吃过的人都说好!” 成二连忙摆手,唯恐自己身上沾染那气息。 她见对方反应十分有趣,穷追不舍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若没有那个心思,你不早就应离得八丈远嘛。” 成二做了个要吐的动作,拔起腿来就想跑。 冯安安已将最后一碗端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这是你从未见过的美味,你会改观的。” 她见对方反抗地紧,越发想逼他吃下一口。 成二忘记自己还能还手,紧闭着嘴,却又迟迟不走,向四周看看,三对灼灼地目光都朝他看来。 江涸渔似乎比她还要殷切,夹起一筷子就往成二嘴里送,成二跟拨浪鼓似地直摇头。 奈何三人根本不放他走。 程大叔平时的淡然更是抛到脑后,他方才接受此新奇事物,臭中带香,引人上瘾,这种东西必然要接受更多人的认可。 江涸渔更是觉着奇怪,这味儿虽是大了点,但和臭本就不挂钩。 冯安安则是觉着浪费实属罪过,还是找个人吃了为好。 成二在三人的注目下,右手颤颤巍巍地夹起两根米粉,喊了句“好臭”,米粉从筷中滑落,重跌回碗中,汤汁溅起几滴在他脸上。 “啊——好烫!” 他有些挫败,垂丧地看向三人,“能不吃吗?” 灶房离前厅最远,平时极少有人过来这边,好不容易抓到个人,她可不会轻易放对方走。 “好吃的,你就试一口。”她假意松口道。 成二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将手抬起,仿佛手中捉得不是筷子,而是两块巨石,压得他实难将手臂再抬起。 他硬着头皮拨动两下,一口咬进嘴中,爽滑的粉在舌尖上游走,酸辣之气席卷整个口喉,臭味已然烟消云散。 他并未将碗筷放下,而是一口接一口地大幅度咀嚼,直至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 “安安姑娘,你的手艺我越来越佩服。” 成二用舌头将唇边舔净,将最后一丝汤汁也舔入口中。 冯安安这才满意地让两人将他放开,看来这效果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她这几日在城中走访了几家和自己店面一般大小的饭馆,饭菜的口味着实无法与程旧所出相媲美,但却比她在这方面更有优势。 程旧的用材用料皆选上等品,虽是作为肉的陪衬,也马虎不得。春笋非雷打过后的第一茬不要,豆腐非两个时辰内做成的不要,大米非长粒饱满的不要…… 寨内的人快百来号,每桌上也只有他做的两道肉菜,其他的皆有另一个厨子来炒。 她若真按照此标准来筛选还不得将自己赔进去,聚宝盆虽已回归正常使用,但这些却无法复刻。 若是要调高价格,只怕没有几人会买单,那些场地无非讲个华美精致,她无法提供。她本预想的是三层酒楼,但因资金问题作罢,现突然改变策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将这螺蛳粉做个名头售卖出去,内部有了创新优势,外部也更有竞争力。若按原策略,受外部威胁影响,她最后只会赔得一干二净。 从今往后,她就做这个时空的螺蛳粉第一人! …… “冯姑娘,店内几日未打扫,竟生出了臭味。”李英刚进店里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还不是从茅房飘过来,而是饭馆的第一重地——灶房! “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冯安安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她与程旧说过此事后,将寨中的酸笋通通搬至店中,给山寨留下一片快活的天地。 自厉清平说过要她带领整个寨子的人一块种地后,没有他的指令,寨中的人也懒得往山下跑,她在这儿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她还未有任何行动,厉清平就先行倒下昏迷,直至如今仍不省人事。 曲郎中从那日起,被扣在寨中,她也跟着对方学了些医术,技多不压身,冯安安舍得下功夫去学,渐渐也有了成效。 她如今随意进出,再也不用受厉清平约束,竟不厚道地希望对方晚点再醒过来。冯安安本都要离开,但却怕之后的任务皆与这寨子有关,故迟迟未走。 “将这个搬出去吧。”冯安安找了块板子刷了黑漆,用石灰石自制的粉笔将本店特色写于上面,牌匾还没有做成,只能用这东西代替。 李英接过后,摆在了外面,不到一时,便有多人因稀奇前来店中观摩。 冯安安手上拿着账本,将前期花费都记在本上,店铺还未正式开业,桌凳虽换了新的,却迟迟没找到记账的伙计。她不愿与那么多人打交道,一天到晚的笑脸相迎她丝毫不适应。 刘鸿云这时突然从后院跑了进来,却因这气味难熬,向她讨了颗糖吃就要跑开,却将她刚放在柜台上的账本撞掉。 账本停留在第四页,上面的数字她还未计算,平时用惯了计算器,这算盘上手还有些时日。 “姐姐,我要这个!”刘鸿云弯腰将账本捡了起来,顺溜地走到柜台后,右手手指在算盘上灵活拨动,行云流水地拿起毛笔填上结余处的空缺。 冯安安本以为他要玩闹,上手去夺,却见其已经写上她看着费劲的字形。 她用了半个时辰徒手算好,与其算出的数字丝毫无差。 “你竟有这般本事,再奖励你一颗。” 冯安安看着刘鸿云修长的手指打起了主意,又能少出一两的月钱,况且他对着感兴趣,将记账的重任交予他,何乐而不为呢! 第五十七章 你是在喊我? “兄弟,以后这条街有谁敢欺负你,只管找我。”栋子带了他五个哥们前来捧场,却见店中的客人一个个逃似的跑出去,头都不回。 “哎!都别走啊!”她开店已有半天,但想进来尝试的人却迟迟在门口徘徊,踌躇着是否要进来。 冯安安追出去,门外的人早已跑得一个不留。 “我都已经把解药给你们了,至于要来砸我的场子吗?”她头痛至极,自己开个店容易吗! 栋子没意识到自己的威慑力竟这样大,只是来道贺,却生生帮了倒忙。 “我这就向你赔罪,今日,我们六个一人先来两碗,这是铜板。” 冯安安拿着手中二十四个铜板掂了掂,换了笑脸道:“既然进了门就是客人,也算是开张了,好生在这儿等着。” 栋子在凳上坐立难安,这味道他怎么也闻不习惯,冲得他只想去外头呼几口气,但依然已经夸下海口,他怎么也要吃完再走。 “栋哥,我闻着这店里的东西都馊了,不会是把放了很久的饭拿来给我们吃吧。”一个看起来身体厚实的男人小声说道。 “栋哥,上次我们可是受了奇耻大辱,你今日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要把这小白脸的店搅黄?”这男人身上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他自认为是最了解栋子的人。 哪料,东子直接斜他一眼,“这话我何时说过,今日就是来吃饭的。” 冯安安忙活了半天,她本来只想待在后厨,但奈何这店中空无客人,仅有的人她也认识,在哪儿都无所谓。 “六位客官慢慢品尝,续碗喊我。”她并没走,端了个长凳过来坐下,想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反应。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几人是看了又看,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做第一个。 栋子大喝一声:“我先来!一个个磨磨唧唧的!” 几人像是得到了释放,同时松了口气,且要看看他们的栋哥起个头。 栋子像是豁了出去,味道越来越浓郁,他只能强忍着,视死如归似的吃下第一口。 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神情愉悦,“这螺什么粉,好像还挺好吃。你们快尝尝!” 几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觉着对方是不是在坑他们,场面一度陷入一片死寂。 刘鸿云站在柜台后,把玩着二十四枚铜钱,一手娟秀的小字现于纸上。 突店内又有一陌生人的脚步踏入,刘鸿云像是活见了鬼,将手中毛笔丢开,躲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 冯安安见他的行为异常,不免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他身着青色素衣,一头乌黑的亮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冠上,腰间的佩玉当啷作响,仿佛刻意使人听到一般。 再看此人的脸,她不禁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忘得一干二净。 “你……你……”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这人亦是她的“熟人”。 “掌柜瞧着面生,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他眼中含笑,看着儒雅和气,有富家公子之风。 但,冯安安却记得他的模样。 眼前的人短短两月间,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傻子蜕变成如此模样! 范顺!这是他? “掌柜!”他看到冯安安一直出神,忍不住提醒她。 “嗯?这位公子是来吃饭的吧,找个地方随便坐。”她店中容纳了十二张桌子,座上却空空如也。 他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指着缩在墙角的刘鸿云道:“我是来接他的,我这个弟弟打小脑子就不太好,上个月跑丢了。承蒙掌柜的照顾,这人我就接回去了,不再叨扰。” 栋子见有人无视自己的存在,言语中更是一点也不客气,嚷道:“你这摆明了就是来抢人!风公子,不用理他。” 六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还想要第二碗,却见这人杵在这儿浪费功夫。 冯安安向来人拱手作揖,“这位公子,你可有什么信物证明,眼下他怕你得紧,我也不敢就这样让他同你离开。” “掌柜,你这可就是在为难在下了。他是我的弟弟,可能是气我将他弄丢,你让他同我说会儿话。”男子依旧是一脸谦和的笑容。 她若是此前未见过他,看到这番模样恐怕已然相信他的话,将刘鸿云送出。 但他看起来便目的不纯,冯安安猜想,此人原在府里可能没少受刘鸿云这个少爷的欺负,现在发达了以牙还牙,将此人带回去进行非人的折磨,一泄心头之恨。 她想到此处,心头一怔,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把人带走。 男子已经走到柜台后,蹲下/身子,温柔说道:“阿弟,快随为兄回去,爹该要着急了。” 谁也没察觉到男子从眼底浮上的冷漠与怨恨。 “啊——啊——你走开!走开!”刘鸿云大叫着使劲往角落里钻,整个人呈癫狂之态,一如她见到那次。 冯安安不忍心看他受刺激,挡在身前,“你究竟要做什么!” “掌柜定是误会了,我带自己的亲弟弟回家。”男子依旧春风和煦,仿佛他们才是恶人,正阻止着亲兄弟的团聚。 “兄弟们,给他点教训看看。”六人早已按捺不住动手的心,这条街上还没有他们惹不起的事,随着栋子一声令下,店外又突然冲出几个人来。 男子面无表情,哀怨地说了句,“这可是你们不识好歹,逼我动手的。” 他手臂向下一挥,冲进来的人和六人扭打在一起,冯安安在力量上毫无优势,而刘鸿云则拼命地向外跑去。 僵持之际,冯安安更是心疼自己新置办好的桌凳,想要劝他们停下,却被淹没在一片打斗声中。 男子面露得逞之色,将要抓到刘鸿云的衣角,刘鸿云被门槛绊倒,眼看就要落入他手。 白影闪过,江涸渔姗姗来迟,将男子踢倒在地。 “大庭广众之下,在此处夺人,这事告到官府去,定要治你个罪名。”冯安安相信律法,寻思着上一任糊涂县令已经被诛,这一任再怎么也不会像其一样。 男子毫无惧意,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官府?你是在说我吗?” 第五十八章 报复 里面的动静太大,几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栋子看到有人救场后,让兄弟们停手,转身冲了出去。 “小子,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他一脸轻蔑地看着男子,心中猜想这又是哪个人家跑出来的小公子,看着眼生。 “是谁?”男子不屑地笑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新来的县太爷知道吧,我堂兄——身边的师爷。”他就等着看这小子跪下来求饶,这种戏码也不是一遍两遍了。 男子哂笑,一语不发。 “你究竟是谁?”江涸渔将她护在身后,一把捉过刘鸿云的衣袖把他扯到自己这边。 他这才迟来一时,又来了个砸场子的人。 “我不是都说了吗?你要报官,直接找我。”男子的口气不小,见众人神色皆是质疑,说道:“我便是新上任的县令,谷义。” 他话音刚落,只见栋子等人面露惊色,惶恐不安。 栋子可从未见过这新来的县太爷,哪会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就是他。 “你们将人交与我,方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谷义这两字听起来便是“故意之音”,此人是存心来找茬的吧! 冯安安甚是惊奇,一个傻子两月不见,摇身一变成了县太爷,话本子都不敢写得这么离谱! “你此话当真?”她已然猜到对方身份在他们之上,他带来的那些可都是练家子,恐怕是此人私事公办,将县衙的捕快带在身边。 现她并不愿与他起任何冲突,若是惹恼了他,只怕这店也开不了多久。 “自然当真!”谷义从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与他们计较倒显得自己小气。 刘鸿云显然是听懂了什么,他见眼前的人不再护着自己,头痛又开始反复,挣扎着往街后跑去。 “追!”谷义一声下令,他身后的三个捕快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冯安安心中有歉,看着几人远去的方向,默声说道:“原谅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努力了这么久,若是此时功亏一篑,我也会疯掉。” 谷义的人找了半个时辰,却未将人带回来。 “人呢?”他怒声道。 “属下跟丢了,还请主子恕罪!”三人中资历较长的那个单膝跪在地上领头说道。 “废物!”谷义愤然骂道。“你们快些去找,天黑之前还找不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是!”三人重新领命在整条街上翻找了起来。 冯安安还在看着那人的模样,上次一见虽是蓬头垢面,但她眼睛极尖将其五官记了个清楚。她曾感叹,此人长了张正气脸,可惜却是个傻子。现她只想收回这句话,那时的他定是有别的目的潜伏在府中,将傻子扮得惟妙惟肖。 那三人身手如同捕快,但他们对谷义卑躬屈膝的模样却否定了这点。 冯安安暗暗希望刘鸿云跑得越远越好,莫被他抓住,但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他被捉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可以问一下,你弟弟他叫什么名字吗?”她小心问道,后悔自己没将刘鸿云的样貌做些调整,她原来觉着没人会对一个傻子做些什么,现在被现实啪啪打脸。 谷义明显一愣,才缓缓说道:“单名一个云字,不知掌柜有何疑问。” 他的眼神在冯安安脸上停留,细细地打量,看得她心底发虚。 江涸渔神色不悦,向前走了一步,“你盯着一个大男人看什么?” 谷义懒得与他们纠缠,轻瞥了一眼,甩甩袖子向街后走去。 冯安安见他要走,松了口气,心中隐隐担忧。“你们将他找到,我可否时不时地去探望他。”她吞吞口水,唯恐自己没把话说清楚,“我们也将他当成弟弟照顾,这长时间不见,难免会想他。” 谷义只顾着大步向前走,身后的声音于他只是烦音。 他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刘鸿云抢了他的一切,为什么变成傻子还有人悉心照料。 他从泥潭中爬出,除了那日的包子,再无任何温暖,身边都是那人的眼线,他不敢接近别人,也抗拒心怀叵测之人接近自己。 …… 谷义正坐于房中,等候消息,天边最后一抹曙光消失,院中才传来脚步声。 “带回来了?”他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伴随着滚烫的茶水,溅在回来三人的身上。 “主子……带,带回来了……”那个为首的声音随着身子一起颤抖。 “你们晚了啊,天暗了。”他的声音柔和而有力量,却听得三人直冒冷汗。 “跪上来!” 三人嘭得跪在瓷器渣上,鲜血从裤腿中流出,身子明明在颤抖,却立得笔直。 黄豆大的汗滴从额上流出,他们不敢出声,从心底惧怕眼前此人。 “厂公将你们交给我,我自然会善待你们,但坏了规矩,我不能徇私……”谷义的话如催命符一般震慑他们的耳朵,身下的恐惧远比不过此人话中的冷气。 “是……是!”三人不敢闭眼,此番若是闭上,只怕永无睁开的日子。 谷义甩了甩身上的衣袍,只身踏出房门,来至前厅。 刘鸿云正被绳索锁在凳上,口中也被塞上布条,只有头抖动不停。 “唔唔……唔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 “回来了?可让哥哥我久等啊!对了,还有你那快死的爹,他正盼着你回来呢!”谷义瞳孔放大,双目落在他的嘴巴上,将那布条一把取出。 “叫啊!想叫就多叫几声!让我也看看你这般下落模样!”他等这一天等了不知多久。 “你们父子两人,将我的身份与你调换,你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而我!我就只能在那白日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地方吃糠咽菜,被你踩在脚底下,为什么!” 他已经发狂。 刘鸿云不知这都是什么意思,哇哇大哭着。 “那姓刘的,明明知道了我是他亲生儿子,却还将你这下等人当作宝贝,竟不愿认我。你那死命的亲爹,怕我将此事说出去竟要灭口,我装疯卖傻,躲了过去。你白捡的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现在轮到你了。” 他看着这个傻子,回想自己当疯子时被所有人嫌弃唾骂的时候,放声大笑。 刘鸿云挣扎之际,一块方糖从身上滚下,他想要弯身去捡,却怎么也够不到。 谷义看到它,捏在手中嗅了嗅,放进嘴里。 “为什么永远都这么不公平!”他吃着糖,嘴里发甜,心里却越发苦涩。 “我要留着你,慢慢折磨,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第五十九章 试吃 “安安,你在做什么?”江涸渔见她将几条粉放入极小的瓷盘中,端了出去,甚是不解。 “我在准备试吃环节,昨日来观望的人多,但进店的寥寥无几。”她指挥着李英将店外的桌子摆好,自己又在后灶忙活起来。 冯安安一想到要主动搭话,便膈应得紧。若是人多口杂,那些人的疑问她无法一一回答,冷落了哪位,她会不安。 这日街上的人更多了些,青禾节近在眼前,采办的人越来越多。 经过两月的修整,经历旱灾的地方已渐渐恢复从前。她将那些粮食也可说是高价卖出,赚了些银两,但再不开张,只怕她会将原来的钱赔个精光。 租贸的田地也都应时地撒上了种子,只等早日成熟。 四个妇人挎着菜篮正要采买,听此处有个新奇名为“试吃活动”的叫法,纷纷驻足,朝门前的摊子上观望。 冯安安一见有契机,忙端出四小蝶螺蛳粉请其品尝,“先试后卖,若您觉着不好吃,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却见其中一位捏着鼻子嫌弃得紧。 另一位已然挑起两根粉嗦入嘴中,眼中闪着光芒,大叫道:“好吃,掌柜,你们这叫什么名,我还从未吃过。” 寻常女子识字的少,她会心一笑,指着牌匾上的五个大字念道:“逆水螺蛳粉!我们店独此一家。现在进店还有优惠,一碗两个铜板,一人一张打卡单,当集齐五碗后,可免费兑换一碗。” 妇人一听,激动不已,忙嚷着今日午饭就在这儿解决了。 其他三人犹豫不决,却被其不断劝说,迟疑着坐在了桌旁。 四人将碗中的粉吃了个精光,喝饱汤汁后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清脆响亮的嗝。 江涸渔不得已当起了记账先生,一手接过铜板,一手将盖着印章的单子交至四人手中。 此法行得很是通畅,还没到午饭间,店内的位置已然坐满了客人。 冯安安在后灶忙得不亦乐乎,终于不用出去面对那些圣人,简简单单地守在这一方领地做着煮粉浇汤。 天色渐黑,瓮中的粉见了底,已然没剩几根。冯安安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将门后牌子翻过来,正式打烊。 江涸渔将今日所记的帐拿过来给她看,只见那狂草字形,她是一个也识不得。 冯安安翻到几日之前的娟秀字体,还是此页看着舒服,她不禁想到刘鸿云被恶人欺负的场景,自己袖中还备了其最喜爱几种口味的方糖,却将这些交不到他手中。 每当夜幕降临,刘鸿云都会凑到她面前,像只小猫似的,让她挠挠自己的脑袋。 可望向柜台,已是空空如也。 江涸渔还在念着今日的进账数目,展望道:“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半月就能将成本收回,之后……” 冯安安越想越觉着自己该去看看他,生意红火也遮盖不住她心中的歉意。 “我们去看看他吧。” 江涸渔早猜到她会如此说,点头应下。 谷义没同意他们正大光明的进去看望,那他们便从院墙直接翻进去,也省下拜帖、回禀等一连串的麻烦。 她将江涸渔的腰牢牢抱住,只觉其柔韧而有力量,纵身跃起已到墙的那头,她迟迟还未松手。 “你还打算抱到何时?”江涸渔轻笑。 冯安安这才反应过来,将手拿开,脑中尽是一些别样的画面。定了定,她问系统要来刘鸿云所在的位置,拉起江涸渔的衣袖缓步寻找。 【宿主勿担忧,谷义此时不在府中。】 这就更没什么好怕的,有江涸渔在,被发现只管跑路就是。 冯安安本都没再指望着系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事,说好的发财系统,愣是每日甩给自己一些毫不相干的任务。 这院子正是刘鸿云的家,她对这儿的地形还算熟悉,绕过竹林,前面有一处流水潺潺的假山,再往前走两个屋子就到。 越靠近,她越发觉着不安。 第三间屋子有盏昏暗的油灯,隐隐约约从窗户缝中透出,一阵冷风吹过,门处传出声响。 门外没人守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将其开了一条小缝,向内望去。 刘鸿云哆哆嗦嗦地躲在墙角,双手双脚都是放开的,听门有被拉开的声响,身子颤地更甚。 “别怕,是姐姐来了。”冯安安一人走入,悄声说道。 刘鸿云看清来人,这是他熟悉的气息,本暗沉的眼眸瞬间点亮,噗地扑到她的怀中。 “姐姐,我想你了,那个把我带到这里的是坏人,带我走好不好,好不好?”他在哀求着,这个地方他片刻都不愿再待下去。 冯安安不敢贸然行事,她深知只要将他带走,第二日就会找上门来。 她将肉眼可见的地方看遍,对方的身上并没有虐待的伤口,把上脉搏也和常人无异。 “姐姐现在还不能带你走,给我点时间好吗?不用等很久。” 少年的双目清澈明亮,除却了从前的戾气,此时像只温顺的兔子。 “都听姐姐的。”他的认知里,姐姐就是唯一的亲人,她说过的一定会做到。 “好孩子!”她不敢再去看,当时谷义找上门来毫无准备,现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暂时作以安慰,待回去另想他法。 “那姐姐什么时候来接我?”刘鸿云眨巴着眼睛,他一时都不愿再等待。 冯安安从衣袖里掏出六块颜色各异的方糖,放在给他缝好的口袋中,瘪下去的地方此时鼓鼓囊囊。 “你每日吃一颗,等吃完了我就回来接你。” 少年摸着口袋中的糖,不停地点头,一脸天真模样。 冯安安这才向窗外看去,江涸渔留在外面把风,却不见身影。 她试着小声喊了句,也没有回应。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匆忙站起,拉开门一瞧,正撞上江涸渔要推门而入。 “此地不宜久留,谷义回府了。” 冯安安没来得及告别,一手提起略有些长的衣袍,一手抓着他的衣袖慌忙地往院墙处跑去。 至暗处,她才喘了口气,只听方才那处传来谷义的话声,离得远而听不清楚。 幸好跑得快,否则只怕已经被他发现。 第六十章 江涸渔重伤 “姑娘,你上次提过缺一个厨娘,我这儿有个人,不知能否胜任。”李英跑了一整天,喘着粗气,夜色渐暗终有闲暇。 “你说便是,明日把人带来瞧瞧。”冯安安对多个员工这件事自然喜悦,三人在这店中忙活,完全不够。 李英看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连番感谢,拿起家伙什去了城中的亲戚家中借住。 这店面不大,后院仅一间能住人的屋子,加之天色已晚她要准备明日所需食材,任意门也用不得,不便离开。 “我们,要怎么个睡法?”她望着这略显窘迫的氛围,不禁出声问道。 “我,我可以睡树上。”江涸渔走到屋后,看着光秃秃的庭院倒吸了口凉气,顿了顿道:“你先休息吧,我将账目算完。” 若不是她没见过那潦草的字,或许此时已经感动涕零。 “你确定?”冯安安觉着奇怪,自从回来后,他总是刻意地与自己保持距离。“你帮了我这么久,今日我就大方地将床让给你。” 江涸渔的右臂已经失去知觉,他封住了穴道,才不致血流如注。 “无碍,你不用管我。”他背对着对方,走到柜台处拿出账本,沾了沾墨就要下笔。 “你什么时候惯用左手了?”她见其左手握笔,低着头看不到面容,出声问道。 店外传来打更声,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在瓦片上,叮当作响。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今夜你离开了一阵,时间虽短但足够你去一趟。”冯安安不愿戳破任何人的秘密,但她却不知为何,一袭之间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江涸渔一怔,笔仍被紧攥在手中却看不到写出的字,那支笔在他沉默间,咔嚓一声,碎成两截。 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喷溅纸上,血红之色染满一整沓纸张。 冯安安绕过柜台,半蹲着才看清他的脸,毫无一丝血气,嘴唇冷得发白。 “我不问了,你把手给我。”她见对方迟迟未动,伸手去拉,却见那贴着衣衫的一侧尽是暗红的鲜血。 “想不到……还是被你……撞破了。”身上的剧痛不足以支撑他说出完整的句子来,他像是透支了浑身气力,再无法站立,向着后方倒去。 “江涸渔!你醒醒!”她探上对方的脉搏,微弱地跳动。 冯安安将其扶到床榻上,欲用泉水来治疗他的伤势,却一口水都灌不去,唯一喝进去的不出一刻又吐了出来。 她深呼一口气,将其衣衫褪下,打湿巾帕拂过江涸渔的胸膛和右臂。 他气息虽弱,胸口却起起伏伏,看得冯安安脸红心跳,喘息也急促了些。 其他地方都是小伤,经水抚过,已无大碍,但右臂伤口过深迟迟不见泉水的效用。 【小张,这是怎么回事?泉水失效了?】 脑中声音带着起床气,似乎被她打搅了美梦,极不情愿得应了两声。 【聚宝盆随时间流逝而能力削减,宿主需要尽快完成任务,进行升级,否则聚宝盆时日一长便没了效用。】 【任务,下个任务是什么?】 她已经放弃上个,实在不想受那窝囊气。 【无可奉告,放弃的任务还可重新激活,宿主是否要一试?】 床榻上的人仍昏迷着,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好!我选择激活!】 【嘟!嘟!嘟!任务激活中,请您尽快完成任务。】 冯安安也不知自己抽了什么风,水逆寨后面搅弄风云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厂公——统领整个东厂的人,以她那微薄的力量想要对抗只是以卵击石。 她觉着烦闷,走到窗前将两扇都打开来,雨点一滴滴地拍打在鹅卵石上,石头纹丝未动。 一阵风朝屋子的方向吹来,将蒙蒙细雨都吹进屋里。寒冷之气油然而生。 她此时清醒至极,这人是一定要救的。 二日一早,李英回了店中,冯安安托他照顾江涸渔,店中生意暂且放置,一切等自己回来再说。 冯安安并未直接返回水逆寨,而是易容成小红的模样,去了趟冯生的宅子。 她穿了身破旧的衣裳,走到门口就哭着跑了进去,大喊着:“老爷,小姐快不行了,救救小姐!” 前厅中冯生搂着妾室,刚用完朝食,看样子早就将冯水盈这个女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大清早的喊什么喊!扰人清静。”冯生摸着碧红隆起的肚子,脸上尽是满意,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老爷,快救救小姐。江公子回来的消息你们不知道吗?小姐舍了自己,才给江公子换来逃跑的机会。”冯安安故意这样说的,冯生最注重自己的利益,若是听到冯水盈救了江二公子,还能用这救命之恩换点好处。 “水盈,她现在还在那贼窝里?”冯生半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思量起究竟是救人还是不去,哪个更加划算。 “那贼匪头子昏迷了,现在是救小姐最好的时机,老爷,小姐她一直都惦念着你。”她抬头瞥了眼碧红的神色,其向来话多,此刻却极为安分,想必是那次的印章已经暴露。 冯生沉思良久,问了大致方位,才叫上几个护院的家丁,跟着自己一起前往那水逆寨。 冯安安亲眼见他们出了门,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从任意门进了寨子。 她径直去了厉清平昏迷的屋子,果然莫亦孔还守在他大哥的窗前。 冯安安端了碗白粥进去,放在桌上的响声将莫亦孔震醒。 “是谁?”他的警觉性因连夜不睡,下降许多。 “是我。”她这才出声,“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自然是句废话,但却能体现出自己纠结的心境。 “安安姑娘,你有什么事还请直说。”莫亦孔一脸疲倦,胡茬已经冒出,却无功夫管顾。 “夫人她好像……好像不对劲,我撞见她养了鸽子,每隔几日就会将一只放出,嘴里还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语。”冯安安尽量将自己撇清,神情像极坐在村口闲谈的妇人,专注于将周围人的小事搞得人尽皆知。 莫亦孔不是他大哥,对冯水盈深信不疑,他也有这种感觉,先听对方一说,心中怀疑更深。 冯安安看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低语道:“我怀疑你大哥这次中毒和她有关,但也不能冤枉好人。” “安安姑娘,你已有了计策,不妨直说。” 她贴近对方的耳朵…… 第六十一章 果然是假的 “闺女,你在这儿受苦了,快跟爹回去。”冯生一路畅通无阻,也没多心,看见冯水盈就忙拉她回去。 “我现在还不能走。”冯水盈刻意疏离,挣脱掉他的双手。 “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啊,还留在这地方干什么!”他心中发急,之前不管她是因觉着觉着她已经凶多吉少,现却看人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 “总之,我不能离开。”冯水盈说不出所以然来,额上黄豆大小的冷汗直直往下冒。 冯生一听便大骂起来,从前他忍着正妻一切的欺压,连着那人生的女儿的气也压在他心中多年。 “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给那土匪糟蹋地还有感情了,快跟我走!”他此刻宁愿冯水盈已经死了,一个清白的姑娘上赶着土匪,传出去他这脸还要挂到哪去。 冯水盈对前两句没什么反应,倒是第三句话音刚落,她神情有了浮动。 “走?跟你走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眸中带了一丝狠厉。 “不跟我走,你还要跟谁走,我是你亲爹!”冯生没有任何防备,眼前的已经换人丝毫没有察觉。 “那我——先送你走。”冯水盈引着他到了寨子没有人烟的地,一手捏上他的脖子,看着手中的人惊恐至极,她反而兴趣更甚。 “唔唔……”冯生还想再骂几句,嘴里已经无法出声,他瞳孔放大,面前之人从未如此陌生过。他挣扎去扯对方的手,却被透支了最后一丝力气。 冯安安早已带着莫亦孔在后面看了半天,这场戏还没等两人出手,“冯水盈”的真面目一目了然。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莫亦孔见时机已到,再迟一步人可能真的救不回来,走了出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第一反应就是要逃,手臂被对方一把抓住,手不禁松开,冯生“哎呦”一声被甩到地上。 “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莫亦孔冷声道。 “冯水盈”并没有惊恐之色,反而一副轻松模样,“怎么?这时候才发现了,告诉你,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冯安安在树后看得迷惑,因有冯生在场,她还不能出去,一切进行得如此缓慢,她只能干着急。 “冯水盈”一对水眸中戾气颇重,但毫无慌张之色,紧闭着口鼻,眼睛忽地闭上。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莫亦孔早有准备,一拳打在她的背上,将那即将吞下口的毒药击了出来。 对方的笑意瞬时凝固在脸上,被点上了穴位,动弹不得。 冯生这日受了诸多恐吓,带来的几个家丁还在前堂候着,没看到老爷出来,这才急匆匆地跑过来,却遭到主子劈头盖脸的谩骂。 莫亦孔觉着此人碍眼,给了个眼神后,其瞬间闭嘴。 “真正的夫人去了何处?”莫亦孔知大哥对她情深,自是要将人找回来。 他自来不与女人动手,但却有千种方法逼她将实情说出。 “冯水盈”低垂双目,全身上下唯有眼珠和嘴巴可以动弹,“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给我个痛快吧。”她才知道后怕,方才那颗毒药于她来说是解放,却已失去机会。 “痛快?我大哥所中之毒与你相干,我还怕找不到解药呢。” 冯生云里雾里听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是他的女儿,连忙问道:“水盈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那人低着头,似乎很是反感冯生,他的话一句也不愿搭理。 “你请回吧,这是我们寨中的事,自会处理。”莫亦孔叫来两个弟兄将人带走,那三个家丁看到凶神恶煞的土匪腿都软了,没一个敢说不是,气得冯生直瞪眼。 冯生见情况不对,也不敢多留,说了句“找到我闺女和我说一声”后,得到“滚”的提示后,连滚带爬地跑远。 …… “你是厂公派来的人?”冯安安将所有人都支开,单独与她在废弃的柴房待着。 “你早就知道,何须多问。”那人被绑在木架上,对她说的话不屑一顾。 冯安安猜到对方也是死士,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你来山寨多久了?我们也算是共处了一阵子,怎么也有些情意在。” “谁会跟你这个叛徒有情义?你是逍遥日子过得习惯,完全忘了厂公的吩咐?”那人将厌恶二字写于脸上,就差呸一声,往她吐一口、 叛徒,她的记忆里没有啊! 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待您将这个任务完成后,还可以获得一次记忆传输。】 什么? 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没有拥有全部的记忆。 只有下一次任务完成,她才可以搞清楚来龙去脉? 【宿主,记忆传输根据您实际的任务进度进行,下一次也不一定。】 冯安安表示自己像是被骗了,这什么破系统! “你继续说。”她不知道的事就只能从这人的嘴里得知了。 那人似乎觉着眼前的是个傻子,哪有被骂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自己继续。 “我活不长了,你以为自己的死期还长吗?”突然探脖,向她这边咬过来,那模样似是要将她撕碎咬烂。 “当然,远的不说,我必要比你活得长久。”冯安安倒是没什么可气恼的,只是微微有点担忧这任务的进度,系统根本没将目的说清楚,只说是要她寻找线索,一个是两个也是,她究竟要找多少个。 “一个死士话这么多,天天把死字挂在嘴上。”她见套不出有价值的话,撇撇嘴正要走出去叫莫亦孔进来审问,却被其叫住。 女子显然比方才狂躁许多,双手挣得快要勒出血来。 “你这是怎么了?”冯安安看她的反应不太对劲,探上脉搏,只感对方的体内气息紊乱。 “你……你怎么不知道?杀了我!快杀了我!”女子脖上露出斑斑血印,痛苦地想伸手去挠,却不能如愿。 冯安安看她将要痛到晕厥,拿出系统中的止痛药给她服下,对方渐渐缓和。 “你刚给我服了什么东西?”女子完全不领情,一双杏眼瞪得和弹珠一般。 “解药。”冯安安虽不知道内情,但也不是个傻子,从她的话语中可判断这应是集体服下的解药,为了防止他们将消息泄露出去。 “此药你从何处得来,背叛之人不只有此惩罚,你果然太天真。” 冯安安暗道:这反派的话怎么这么多,天真的可能是你,但绝不是我。 第六十二章 内应竟然是他 “瞧你这话,也是对此药动心了吧。”冯安安见此事来了转机,环环引诱。 女子身上的疼痛感已然消失,惊诧道:“你究竟从何得来?” “这你不用知道,我想用此药换个消息,说出真正的冯水盈在哪里,我将五年的药都交予你。”她猜想女主必定是重要突破口,一般的剧情走向可不就是这样。 “我……”女子犹豫不决,她生来便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死士,但来到这儿厉清平真心对她,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快乐。但这一切终归是偷来的,她每隔一月拿一次解药以缓解自身之毒,上面给的命令她不得不照做。 “他们也没你说的如此可怕,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冯安安也觉着离奇,她除了系统任务,也未发现对自己图谋不轨之人。 “你……你完全不知,他不会放过任何人,他的干女儿遍布天下,你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女子这话并不狂妄,隐隐透出为她担忧的意味。 “你是答应和我做这个交易了?” 女子愣了下,迟疑地点点头。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看看厉清平口中的繁华市井,品一口春日的新茶,赏一场桃花盛景。 但那个人却还躺在榻上,毒是自己亲手下的,却无任何能力将其解开。 …… 冯水盈被藏在山下的一处院落里,只有两人看着,待几人赶到时,她正绣着手中的女工。 冯安安看傻了眼,女主光环果然强大! 自己明明在书里已然死了,却还是和那些搅动风云的人脱不了干系,还真是顺势而来的恶毒女配命运、 冯水盈抬头一看,就知几人是来接自己回家的,收拾下东西,兴冲冲地跟了回去。 冯安安旁敲侧击地打听出她来此地的日子,便是将一块烫豆腐甩到自己脸上那次,被小红挑唆后咽不下气回了房子,昏昏沉沉中就来了此处。而小红是七年前从伢婆子手里买来的丫鬟,看她人机灵便留在了身边,冯水盈直到如今也不敢相信她会害自己。 冯安安瞥了她一眼,若是自己这样,只怕已经一命呜呼,领了下线通知。 冯水盈拉住她的胳膊,“妹妹,我以后绝不对再那样对你,听说还是你拿到的消息,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冯安安可不信她的鬼话,那次可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将其手甩开,走到前面与莫亦孔搭话,看他脸上仍是乌云密布。 “你还在担心你大哥的毒吧。” “是,大嫂已经回来,我还没此事告诉她,不知道……”莫亦孔重情重义,大哥一手将他带大,此刻却还中毒在床,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只能劝慰道。 果然,一切如莫亦孔所说,冯水盈一脚踏进房间,先是抱着厉清平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再说要去买个双人棺材,本着“生前未能相守,死后也要同穴。” 几人用了半日才将她劝下,冯水盈没了这心思,又翻起古书,说是有以命换命的法子,日夜攻读起来。 冯安安从她的身上一点有用线索都未找到,想起自己还有一承诺没有达成,去了柴房将女子放开。 “你将这些药物拿着吧。”她将药盒尽数拆除,只留下锡纸板。 冯安安觉着肉痛,这是拿之前的任务达成兑换所得,却没能找到线索。 女子将其接过也未多问,只是从中拿了三成的布洛芬,举在手中摇了摇:“这些足够,毕竟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都拿上吧,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对了,你此番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冯安安还在疑惑,毕竟之前是她在下毒药,那天后距女子来山寨的日子足足有一个多月,若那段时间是空档期,毒性发作绝不可能如此快速。 女子缄口不言,低着头走了两步,才小声嘱咐道:“我只是接应,其他事务不详,小心寨里的人,尤其是你从未怀疑过的。” 从未怀疑? 冯安安反复琢磨,从未怀疑过的人太多无从入手,正要再问只见那女子已经没了踪影。 夜深,冯安安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中久久回荡着那句话。 寨中有百来号人,一个个排查还不知要到何年月去,恐怕任务完成,江涸渔的尸首已经凉透。 突然,窗前闪过一个黑影。 冯安安定睛去看,没有半天风吹草动,自己刚才是眼花了吗?她横竖睡不着,推门去院中走动。 一开门,果然有惊喜在等她。 一把长刀朝她的胸口刺来,冯安安暗叫不好,因着身高差异,暂且躲了过去。 那人仍不善罢甘休,举起刀砍向她的脑门,却被她用脚一踹砍向了别处。 他气势汹汹,那刀若是落下,只怕自己的脑门早已被劈成两瓣。 冯安安大叫着救命,系统也没有丝毫要管她的意思,任意门在此种情况下还需启动时间,她完全来不及。 她四处逃窜,眼看房中的物件都毁于那把大刀之下,下一个就是自己。 冯安安被逼至角落中,无处躲藏,眼看就要下线,只见刀光剑影间,有人为自己挡住了那把即将落下的刀。 是莫亦孔救了她。 那人见有第三人出现,提起刀就要往出跑,却被莫亦孔一剑刺中心脏处,应声倒地。 冯安安跑过去将那人面罩摘下,露出底下那张面孔。 他平时老实巴交,处处被人欺负,怎会是内应! 她不禁心中一颤,回想起那日相撞之事,他行色匆忙,唯恐被人撞见。 “薛七,你们究竟有何目的?说出来,我可饶你不死。” 莫亦孔下手有轻重,地上之人虽没了力量反抗,但及时救治尚能捡回一命。 “目的?自然是踏平你这水逆寨,你们到时候一个都休想跑掉。”薛七气而无力,但字字透着恨意,“我讨厌这个地方!你们每个人都不得好死!” 他的情绪起伏太大,伤口裂开,没了声音。 冯安安探上鼻息,此人已经没了生气。 第六十三章 你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叮!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线索,聚宝盆将进行升级,嘟!嘟!嘟!】 线索?人都死了,啥话都没捞到,这还叫线索。 不过,好歹是任务完成了,江涸渔已然等不了几日。 冯安安从衣袖中掏出一看,并无任何异样,还是不能再劣质的塑料! 【你升级了个什么?又在逗我!】 【回宿主,聚宝盆妙用需自行挖掘,本系统无说明权限。】 又是这招! 冯安安站在尸体旁,用意念与系统交谈。 莫亦孔见她半天都不出声,以为她被方才的场面吓到,轻声道:“今晚我守着你吧。” “你去睡吧,我还能有什么事。”冯安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若是一直杵在此处,她还要怎么溜走。 “不用同我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他的双眸隐在月色里,其中的失落不易察觉。 “对了,谢谢你救了我第二次。”冯安安露出一个笑容,以缓解这窘迫的气氛,上次被野猪攻击,还是他出手相助。 莫亦孔明显不知她在说什么,“不知你说的是何事,我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她觉着对方定是忘了,但这份情谊她还是会记在心里。 “你快回去吧,我睡了。”冯安安终于将人送走,看着他将薛七的尸体拖走,竟有些世事无常之感。 什么时候她也这么多愁善感了! 寨里接应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死去,想必那幕后之人也要登场了。 她以前只在小说电视剧里见过厂公,虽好奇其究竟长什么模样,但毫无见面的意愿。 她只希望平平淡淡地活着,发财致富,与阴谋纠葛毫无关系。 天色渐渐明了,她没想到将屋里的血迹处理掉如此麻烦。 待冯安安赶到店门前,只见里面的桌凳都被砸得稀烂,包括那个牌匾也从中间碎成了两半。 两人坐在唯二完好的凳上,是在等她! “掌柜回来了?” 她认得这两人,就是那谷义的手下,没想到他改头换面后尽使这些招数。 “你们为什么要砸我的店!” “我们只是奉命办事,主子还给你留了句话:不要多管闲事。”两人像是汇报工作,声音毫无起伏情感。 冯安安头一次看到有人闹事还如此理直气壮,将她店中的东西砸了,连个面都不露。 “闲事?何为闲事!”她可不会善罢甘休,既然聚宝盆的能力已经恢复,甚至还能比之前更强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顾虑已经被他们砸得烟消云散,她势必要讨个公道回来。 冯安安将李英支走后才将泉水敷在江涸渔身上,顷刻间伤势痊愈。 “他过不了多久就能醒来?我有事出去一趟。”她要去找那家伙算账,再将刘鸿云带回来。 “姑娘,你刚回来,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位公子一直都没醒来,看起来还挺严重。今天那伙人来,我也没拦住。”李英挠了挠后脑勺,他被踢了一脚,打不过也没帮上什么,有些自责。 “你受伤了?”冯安安越发觉着谷义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长得一副好皮囊却有着一副黑心肠。 她递了李英一碗泉水,让他喝下,缓解身上的痛感。 而后,只见一女子手中提了个凳子腿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将店门锁好,继续一鼓作气地向前冲。 冯安安要让谷义知道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 府门倒是关得严实,是怕得罪的人找不上门吗? 她敲了门却没有回应,直接从一侧的墙壁上翻了过去,没想到里面比外面离地面的高度多出一大截。她翻下去后,本想着迎接自己的会是地面,却被人一把接住。 “胆子倒挺大,你为何会来?” 她迎面对上谷义的双眸,冷冰冰的,看得她心里直冒寒气。 “你问我?今天谁把我的店砸了,心里没点数!” 谷义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手还抓在她的肩上,死死不放。 “你放手!”她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恶战,隐形衣已经拿到,打起来她直接穿上,将这些人统统教训个遍。 但,这情况貌似与她的想象相差过大,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谷义这才晃过神来,将她松开:“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冯安安可不吃这套,这是要让她把这口气咽下吗?不可能!她要用手中的棍子打爆对方的头。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就问你,为什么砸我的店?” 谷义这才变得正常起来,但相较于别人,他仍是极度的不正常。 “这东西是你的吧。”莫亦孔从衣袖中掏出四块色彩不同的方糖,言语冰凉。 她一看,这不正是给刘鸿云的糖,她伸手就要去拿,对方却把手收了回去。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便还给我。” “还你?在我手里就是我的。”谷义生生吃掉一颗,眼神仍停在她的眼睛上。 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向别人糖吃?丢不丢人呐!”她完全没意识到,画风已经走偏。 “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谷义身着官服,看样子是要去县衙办差,走了几步又回来问她:“你家中可有姐妹?” 这是要问起她家中情况,伺机报复? 这次对方的态度转变地过快,她差点把来搞事的目的忘了。 “没有,家中只有我这个独子。我是从外县来的,可不怕你。”她的底细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任此人打听,也找不出个漏洞来。 谷义眉头皱起,向府门走去。 他看到那人的眼睛时,便失了神,这双眼睛与天女的眼睛太过相似,连眼中的神色都极尽相同。 他又在妄想什么,天女岂是一个凡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对方听了她的话置若罔闻,完全不放在眼里也好,这好不容易进来了,她今日就要将刘鸿云带走。 冯安安刚走了两步,府中的两个人朝他走来,“主子命我们将你带出去。” “走吧。”她装出要走的样子,看两人已经向前走了几步,拔腿就跑。 走?空着手出去,怎么可能。 第六十四章 你是我心悦之人 冯安安是在一个水瓮里找到刘鸿云的。寒冬腊月,少年在冷水里泡了足足两个时辰,嘴里含着姜片吊着一口气在,已然晕厥过去。 那谷义真是畜生不如! 她骂了两句,打开任意门,在那群人找到自己之前将刘鸿云带了回去。顺便将能拾起来的干柴摞在一起点燃,送谷义一份大礼,一泄心头之愤。 刘鸿云喝了泉水仍然高烧不退,手脚冰凉,放了四个火炉子都暖不热。 半夜,他的额头才渐渐凉下。 冯安安正在床边打盹,一摇一晃,差点把头磕到床沿上。 江涸渔看她一直在这照看,也从未离开过。 冯安安的头再次落下,他用胳膊接住,看其这才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才清醒过来。 她摸了摸刘鸿云的额头,才觉着放下心来。 看到自己的下巴正被一个胳膊肘托着,她向后方望去,嬉笑道:“我记得原来不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尺度。” 她趁对方没有防备,迎面在他脸上落下一唇。 江涸渔一副被轻薄的模样,从脖子红到额头,“你……于理不合。” “这就于理不合了,我记得最初是你先调戏我的,现在我不但要调戏回去,还要收点利息。” 冯安安踮起脚尖,搂上他的腰,缓缓吻在他的嘴唇上,“这就是利息。”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软绵绵的,还带着丝丝香甜,意犹未尽。 “我……” 他捧起少女的脸颊,轻轻吻下,唇齿间流露着芬芳。 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将影子映在墙壁上。 “姐姐,我的糖被坏人抢走了。”刘鸿云不适时的声音使得两人迅速分开,仿佛是偷情时被抓了包。 冯安安去看刘鸿云的状况,他的呼吸匀称,是睡着了。 “姐姐,救我。”刘鸿云又是冷不丁的一句,将两人吓了一跳。 原来是这孩子在说梦话! 冯安安松了口气,再看向房中,已经没了江涸渔的身影。 这小子刚亲完就跑了? “安安,我有话想对你说。”一颗颗水滴顺着江涸渔的脸庞划过,之前的泛红已消失不见。 “你该不会要赖账吧。”少女含笑说道,引得他本已被冷水浇得凉下的耳朵又烧红开来。 “待我回去禀明师父,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江涸渔这段时间变了许多,初见时让人捉摸不透,如今却过分地老实。 “师父,第一次听你说。”一般的故事情节,这师父往往不是好人呐。 冯安安脑中浮现各种腹黑师傅的模样,她对江涸渔从来都是一无所知。 “我八岁那年,被师父捡到,是他老人家将我照顾大。他可能严肃了些,但绝对不会对你有芥蒂,毕竟……” 江涸渔话说一半又停下,等得她干着急。 “毕竟什么?” “你是我心悦之人。” 他将这话说完倒是平静,冯安安反而十分羞怯,本倚在门边上,红着脸回了屋。 冯安安自母胎生出,还从未有过什么感情经历,本以为自己会孑然一生,却没想到在书中找到想爱之人。 她究竟会不会回去,若是任务一直不能完成,她是否可在这儿过完自己的一生,与江涸渔白头偕老,相伴余生。 系统那边没有回音。 …… “这是何物?”一个妙龄女子路过摊点,扫了眼意外发现从未见过之物。 “姜汁可乐,要不要来一罐。”冯安安已将这些当作自己的事业去做,相较从前渐渐能放得开,似乎和陌生人交谈几句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她的店被砸了,刘鸿云被自己劫走,谷义的手下天天蹲在大门口。这次倒是没搞破坏,而是换了种方式,提着刀将所有的客人都吓走。 冯安安完全不能开张做生意,螺蛳粉的味道大,在店内还好,若在室外恐怕就要遭人投诉。 正值初冬,还不如看看姜汁可乐有无市场。 【宿主,确定是你要赚钱,一共做了七十罐,卖了六十罐,剩下的好像已经不到两罐。】 【净瞎说,我瞅瞅。】 她往下一看,正好剩了两罐,其他的都已经进了她的肚子。 【宿主,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你就跑了两次茅厕,该收敛了,小心胖!】 【闭上你的嘴!】 升级后的新功能她没见着,倒是这系统三天两头的吐槽自己。 最后两罐卖完,她本以为要在这儿待到晌午,却极其受欢迎。 刚有个中年大汉,叫人家大哥还不应,偏要听她改了口叫兄弟才满意离去。 临了,买了十罐,还不忘夸赞她这茶味道不错。 冯安安听着奇怪,等那人走远恍然大悟,那大哥又叫错了。 她推着小推车回去的途中果然又碰上那无耻之人,正站在门口注视着她的双眼。 若是知道这人在这儿,她打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好狗不挡道!” 她可没什么闲工夫同这些人斡旋,稍不留神被卷进去非自己所愿。谷义这身份换得蹊跷,就是用钱来买也需些时日,怎会两个月就让这个县变了天。 谷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掌柜定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这般来是向你赔罪的。” “哦?你倒说说,我误会什么了。是你没砸我的店还是没挡着我做生意?”她虽然怂,但就是要问。 “你不也烧了我的院子,一报还一报。至于这生意,是你的客人不愿进来,干我何事?”谷义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他推门一脚跨进了店门,冯安安完全拦不住。 “你这是做什么?”刘鸿云就在院后,上次被他折腾地失了半条命,这次再被他带回去凶多吉少。 “还能做什么?这里是饭馆,我自是来吃饭的。”谷义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下,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我的店打烊了。”她脑中飞速计算着两边打起来谁能赢,一想到江涸渔是一带二,可能处于下风,完全不给对方好脸色看。 “若是不上菜,我可就去后面自己找了。”谷义仍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过。 他这赤裸裸的威胁,若是不上菜,只怕刘鸿云马上就会被他带回去。 江涸渔听到动静,来前堂一看,又是来挑事的家伙。 他见对方眼神不善,将冯安安挡在身后,“你来做什么?” “你们这你侬我侬,莫非是断袖情谊,长得那样一双眼睛,眼光却如此差劲!”谷义仿佛是专程来看热闹。 冯安安只觉着眼前的人是个疯子,自她放火那日起,此人的行为都不似常人。 “干你何事?” “刘鸿云暂时先留在你这里,但你要来我府上当差。”谷义又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做梦!” 第六十五章 新店开张 “你若是要来,我随时恭候。” 谷义还没等上菜,扔下句没头没脑的话消失在店中。 “真是个疯子!”冯安安惟愿这辈子都不要看到他。“你说,他这么做是有何用意?” 他们之间的牵扯也只有刘鸿云,但他此次却丝毫没有要带走他的意思,倒像是专程来一趟看她的眼睛。 冯安安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直犯恶心。 “不如我们回水逆寨吧。”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不必,这件事交给我吧,你愿意做什么便去做,后面的不用考虑。”江涸渔沉思一阵,伸手搂上她的肩膀,“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从未问过你背后之事,包括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是不是也应告知我几分?”她向来不喜欢掺和他人的事,但江涸渔不是他人。 江涸渔性子本就是外放的,他带着自己的目的来到此地,从未想过会与任何人产生牵绊。 他离冯安安越近,越不知所措,本可脱口而出的话他也要三思后再说出。他在怕,此次出来有使命在身,危机重重,一步行不好便是万丈深渊。 五方璧的碎片据线报,一方在原来的刘府中,一方在水逆寨中,他此番就是为此而来。 争夺一向是暗地中的,搬不上明面。 他此前去了多次,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上次他循着幽火,进一暗道中,那东西近在咫尺,却受机关术所伤。 “我不愿骗你,但这件事现确实不能与你说,待结束后,我自会如实相告。”江涸渔真挚的口吻,让她不禁也想到了自己那些不可告人之事。 “得,我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想说,随时找我。”她懂,此时不说是来源于对方的善意,既是如此她又何须再问呢。 “对了,我们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谷义那人不按常理出牌,我们虽不怕他,但小人常戚戚,还得小心!” 冯安安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三人又换了回样貌,虽不是长久之计,但躲一时是一时。 江涸渔虽不太情愿,但还是被她按在桌前将原有的妆容洗下,露出本来的样貌。 冯安安瞬时看的有些傻眼,她之前是见过这幅容貌的。江鹤于那时在外头风餐露宿,一副好的皮囊折腾得倦怠不堪,但容貌仍在众人之上。 她这还是第一次仔细端详江涸渔原生的容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如含贝,一身粗布衣仍掩不住他的锋芒,甚至将那衣裳都衬得金贵许多。 冯安安愣了半晌,见对方已易容成面生样貌。 “你这是……”他见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时不时地咽口水,笑着说道。 “你这张脸,真是惹人嫉妒。” …… “从今往后,我们便在此处开张。”冯安安将牌匾上的红结撤下,没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但店外却围得人山人海。 她专挑了离谷义住处最远的城东街头,几日的姜汁可乐越买越快,一千罐不出半刻就能售罄。 人永远喜欢追逐新鲜事物,这个世界也不例外。 她在罐身上标了新店址与今日的“促销活动”,这几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已将此物传得全城皆知,更有甚者三个时辰之前已经来此排队。 由于每日的限量销售,城中竟出现了“黄牛”靠倒买倒卖,将原来只有五文钱的一罐姜汁可乐炒到了一两银子的高价。 冯安安听到后倒吸一口冷气,她也有了当黄牛的冲动。 “店家,你这究竟什么时候开门,我都等了大半天了。”这人等了两个时辰,腿都要站僵掉,初冬的冷风吹过,惹得人瑟瑟发抖。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冯安安这才打了个响指,示意江涸渔将门打开。 酒楼的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炭火已经整个屋子烧得温暖红火,一层正中是一块五彩斑斓的假山,从不同角度看去都可幻化为不同的模样。 “店家,这是什么?”又是刚才那人,从右侧指了过去。 整个酒楼,包括坐在第三层的客人也都向下望来。 “此物名为吉祥物,你现在指的叫做猪八戒。” “这明明是人形,怎会是只猪!”那人惊呼道。 “这是成了神的净坛使者,可非是你口中的……”冯安安话还未说完,可见那人对这座假山拜了又拜。 他喃喃道:“原来吉祥物便是此意,实在唐突,罪过罪过。” 冯安安掩面而笑,并非是什么心虚,而是怕自己笑得幅度太大,将店中客人吓到。 她又一一向那人介绍了唐僧、沙和尚以及她最为佩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人毕恭毕敬的模样就差再上两柱香,达成圆满。 每个桌上都放着一份最新食谱,可其上的名字却无人懂得涵义。他们已将一进门便领到的可乐喝尽,却还无一人离开,几日前便听说要推出新的菜羹,此时却见店家一直在卖关子,所有人又急了几分。 店内的炉火越烧越旺,众人在这严寒之际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滴。 冯安安见时机已到,命人将新品端了出来。 众人的面前都摆上一种冒着冷气的食物,有人还没等店中侍者将其放在桌上便急不可耐地端到手中,拿着手中汤匙舀下,一股冰凉瞬间刺透被炉火所包裹的隔膜,香甜气于口中回旋。 “此物精妙!是何名字?”一穿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惊诧道。他今日本不想来,但奈不过性子暴躁夫人的威逼,不情不愿地踏进这地方。本攒着一股子气,此刻却烟消云散,他更庆幸的是自己没有错过。 “冰激淋,就在食谱的第一位。以后每日都会出新品,届时还望诸位捧场。”冯安安拱手道。 她不能换做之前的经营模式,唯恐那谷义有所察觉。自他那日走后,不知是不是他的命令,两个手下也再没有盯梢。她不会卖掉那铺子,但之后也不会再开门了。 有些人还时常去看看店开了没,之前有个大嫂每日都要来吃两碗,才能满意地离开。 冯安安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 次日,一张关于螺蛳粉制作的秘方传遍大街小巷。 第六十六章 后怕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你和他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啊!”冯安安握着桃花的调笑道,她不愿再穿着男装,因个头的问题,总显得她十分娇小。 “叫我桃花就成,我娘去给我爹送饭,走到桃花树下肚子疼,就生了。”桃花是个慢热的姑娘,一旦熟络起来,两人关系亲如姐妹。 李英因已被谷义那些人见过,怕有别的麻烦,故一直留在后厨帮忙。 桃花是他介绍来的,第一眼就觉着有眼缘,上次一见那股桃花香芬芳扑鼻,冯安安只见了一面便将她记住。 “我和英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村里男娃总欺负我,还是英哥总挡在我前面。” 桃花一紧张,双手就开始交错。 冯安安眼细,瞧出对方的袖子破了个口,裙边上也有些许撕痕,便拉着她去了自己房间。 “这件适合你,就当见面礼了。”她拿出一件鹅黄色衫裙披在对方身上,两人身材相仿,还算合适。 “我……”桃花是偷着跑出来的,上次她爹收了四袋小麦,将她许给了邻村的中年汉子。 她之后拿了小麦,要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换回来,对方却说让她好好把婚嫁的绣品缝好,退婚绝无可能。 那户人家之前死了媳妇,听说是被男人喝醉酒打死的,虽不知是不是谣言,但都这么传的,她不想当真都不行。 桃花不想嫁,和家里人撕扯后,跑了出来,一直躲在李英家中。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随其来了城里,想着怎么样都能找个活干,怎么着都饿不死。 冯安安一听,竖了个大拇指,“你有新时代女性的风范,就安心留在这儿吧,我不会亏待任何人。” 这话从未有人对桃花说过,她小心翼翼地将那衫裙搭在胳膊上,一头雾水地问道:“安安姐,你什么心事……我没怎么懂。” “就是你很勇敢的意思。”她打心眼里觉着对方有骨气,看起来唯唯诺诺,却从骨子里透出倔强来。 这个时代,有太多女人被束缚着,嫁了人便是一辈子的事,即使有什么苦头都独自咽下,默默地继续为家里当牛做马。 桃花没被这么夸过,家里爹娘都疼着哥哥和弟弟,她一个女娃夹在中间,没人疼爱,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就这样她爹还总是抱怨自己没隔壁林叔家的女儿懂事,就因为背着她就把她的亲事定下。 她说将来要找男人,要找英哥那样的。 可她爹却说自己不知廉耻,一个大姑娘成天跟在一个小伙子后面,那一大家子人多连个娘都没有,穷成那样。 这话说出去都害臊,在村里面抬不起头。 …… 桃花最后是哭着跑出来的,她已经忍了很久,家里的鸡鸭一直都是她在喂,洗衣服做饭扫院子纳鞋垫……哪个她没做。 可吃蛋的时候几乎没桃花的份,她也想给自己煮一颗,她娘这时候就会把第三个鸡蛋放回篮子里,说上一句,“老爷们要下地干活,你一个丫头吃了浪费。”给弟弟吃就不是浪费,是让弟弟长身体。 可她也要长身体啊! 桃花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抱着冯安安哭得泣不成声。 她以前忍耐变成习惯,觉着爹娘的话都应该听,可这一次是她的终身大事,她不想再忍。 桃花的情绪收得极快,很快将脸上的泪痕抹掉,不确定地问道:“安安姐,你是不是也觉着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不啊,我都说了,你很勇敢,你是个好女孩。”冯安安正对着她的双眼,坚定地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你没有错。” 桃花穿上衫裙,因原来一直都要干活,都是哥哥穿不了留给她改改的男子长衣,上前年过岁有多出来的钱才肯给她也买一块布。桃花的针脚一向精细,给兄长弟弟做过多件,但给自己的唯一一件从不舍得穿,这次走得急都没带出来。 她摸着衫裙,心里想的都是这布料肯定不便宜。 现店中有五个人,人手却还是不够。 冯安安在店外贴了布告,招些伙计来。 江涸渔一边帮她系上围裙,一边问道:“你就不怕你的秘方泄露出去。” “泄露?这原料只有我有,任何人都做不出来。”冯安安对这事极有自信,聚宝盆自升级后能拿出这个时代所没有的植物与香料,不过只有独株,极少有人知道她将这东西种在了何处。 她每晚都要从任意门回后山看一眼才能睡地踏实,那地除了那些土匪,谁还会去。 日子过得飞快,冯安安将所有事务交给桃花,给她省了月钱正式任命为“店长”,当了个甩手掌柜。 除了江涸渔消失的频率越来越高,还没有什么事能打扰到她。 嘭! 窗户打开的声音。 肯定又是江涸渔这厮从窗户翻进来了。 冯安安的温柔只是表象,按江涸渔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只玫瑰花,刺最多的那种。 她直接走到隔壁,看着正一脸什么都没发生模样的江涸渔,伸手就揪起他的耳朵,“这次怎么又从窗户进来了,你就不会走门啊!” “痛!我这不是回来的晚,大门关了嘛。”他的双眼透出无辜相。 “别想干扰我,你最近又跑到哪去了?每次都回来这么晚,说!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她这是要逗逗他。 “冤枉啊!外面的人哪有你好看!除非我眼睛瞎了。” 江涸渔说这话也不觉着难为情,她对现在的容貌心中有数,“真的?” 江涸渔举起四根手指,“我可以发誓。” 这套路,她小时候就不信了。以前七岁的时候院里有个玩伴,发起誓来和这厮的神情一模一样,只不过在八岁那年就走丢了。 “那你肯定是真的瞎了。”冯安安打了个哈欠,叮嘱他早点睡。 她哪里会怀疑对方,只是心中觉着这天要变了。 屋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看不到一丝光亮透出。 希望他与自己原身卷入的纷争毫无关系,冯安安无法把控,只能在此之前尽量过好眼下的日子。 她的原则是打不过就跑,玩不过就躲,活下去永远都有希望。 第六十七章 桃花的心病消失 “桃花,做得不错,这个月给你加奖金。”冯安安捧着把瓜子,正要下楼,迎面看着她提着衣裙走上来。 “安安姐,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这都是我分内的。”桃花蜕变了模样,初次见她时脸上的青涩和羞怯已然消失,有了事业型女强人的模样。 冯安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值得。对了,今日我打算在城中多开几家分店,你有没有合适的分店长人选。” 她同对方讲过“商业化经营模式”,个中名词也能心领神会,虽是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但想要做起来也并非有登天之难。 桃花做事踏实可靠,想了一阵报出几个名字交给冯安安来挑。 冯安安是个懒人,听了一耳,点头让他们开始培训,七日后上岗。 店中的一个伙计找桃花找了半天,这才看到她在此处,特来相告。 原是店外有个中年汉子在外面转了几圈,神色诡异,进来后没有找座,而是在楼中晃悠,似乎是要挑事。 冯安安顺着方向看去,确实是有个男人在店里鬼鬼祟祟,裤腿是挽起来的,像是刚下过地,还没等回趟家就过来了。 她正要下去问那人有什么意图,却被桃花拦住。 “这就是邻村那个……”桃花平日说过一次就对此闭口不谈,如今见人已经找上门来,她心中慌乱,失了稳重。 “他怎么来了,要不你躲一阵,避避风头。”冯安安也没有注意,她是个极喜欢逃避问题的人。 桃花没拒绝也未接受,只是愣在原地站着。 “我跟他去说,你先回房。”冯安安将她扶回了房间,轻闭房门后,清了清嗓子走下了楼。 “这位客官,您是在找什么吗?”她站在那人面前,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中年汉子瞅了她两眼,看到面前人穿的衣裳是自己赔不起的布料,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我来找我媳妇,你们把人藏到哪儿去了。”他的眼光畏畏缩缩,若不是她知道,可能就当成闹事的直接赶出去。 冯安安双手插在腰上,“藏人?我这么大的店,专门用来藏你的媳妇?” “有人说他在这里见过桃花,说是在这儿给人端茶倒水。我来把那娘们带回去好好收拾一顿,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丢人都丢到家了。”说罢,他还跺了两下脚。 冯安安觉着店中的气息都被这人污染,不禁捂住了口鼻,“不知道谁的嘴,怎么这么臭啊!” 她本来打算将那人撵出去完事,听到这人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骂我?”中年汉子面露凶狠,但没有动手。 “你自己承认了,关我什么事。还有,你说的什么桃花杏花的,我好像真招过这么个人。”她胡编乱造的能力向来不错,对方被她说得一愣一愣。 “那她在哪儿?” “前段时间辞了一批干活不认真的伙计,估计就在那里面吧,你要找上别处找去,别打扰我做生意。我这与你说话的时辰,银子都该进账了。你耽误了,可赔不起。”冯安安有意无意地提着银子,对方的脸色更加难看。 中年汉子想砸东西,又怕赔钱,咽了口气不甘心地正要走,忽听到有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在这里。” 是桃花出来了,冯安安也没说什么,这是她想清楚了自己想做什么。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桃花想把事情说清楚,总压在心底逃避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你已经是我的婆娘,还想在这给别的男人端饭,你瞅瞅你那模样,我都臊得慌!”中年汉子说话粗鄙,就要来扯她的袖子,“快跟我回去!” “我们没拜过堂,那亲事是我爹答应的,我可没答应。”桃花面对此人还是胆怯,但这一步终归是要踏出去。 中年汉子张口就骂道:“真不要脸!拿了我的东西又要反悔,看你现在这狐媚子像,哪有点正经女人的样。” 桃花几乎快要哭出来,忍着一股子劲,应道:“你不就是要钱吗?开个价,我要拿回自己的生辰八字。” 冯安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不适合插嘴,但只要那男人要动手,她必然会将其乱棍打出。 中年汉子想了一阵,看了看酒楼的装潢,狮子大开口道:“你现在有钱了?要把自己赎回去?那我要二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四袋麦子,抢钱呐,你要这么多银子!”桃花完全拿不出来,要了她的命也没钱。 “那就跟我回去!这东西你拿不回去。”汉子势在必得,他来的时候故意将这张纸带着,就是为了好好羞辱这个女人,他回去之后可要好好的让她尝尝自己拳头的厉害。 桃花望向冯安安,说道:“姐,能先借我二十两吗?我这辈子会还清的。” “谁会借给你?”汉子轻蔑地讽刺道。 与此同时,冯安安回了句:“好。” 汉子拿着二十两的银票,左看右看,嘴笑到要裂开。 “你一辈子就卖到这儿吧,除了我还有那个男人会要你,你回心转意了,还……” “我会娶她的,你就别想了。”李英听到外面有动静,是关于桃花的,可乐还没有调好把被子往桌上一扣,便跑了出来。 桃花如释重负,这张纸她终于拿到手了,薄薄的白纸,似是有千斤重量。 汉子又骂了几句,见没人理他,自讨无趣,便拿着这张银票去了城里最大的票行。 桃花将冯安安牢牢抱住,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安安姐,我解脱了,从今以后我会努力,早日把银子连本带利地还你、” 她是喜极而泣,心病得以解开。 冯安安笑着看了眼李英,“小子,你说的话可要做到,桃花是个好姑娘。” 李英刚才那话说地热血澎湃,转眼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桃花涨红了脸。 冯安安羡慕她的勇气,自己是个怯懦的人,若遇上同样的场景,她会怎样做呢?是逃避还是迎难而上。 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六十八章 向上成长 初春,枝头露出一抹嫩绿的新芽。似乎一切都生机勃勃向上成长。 冯安安将酒楼扩到了附近的几城中,每当这时总会忙些,桃花留在总店执掌着每日的运行,她则趁机去那些城中物色地皮,将其买下,为之后的扩张做充分准备。 派去分店的店长都是从店中的伙计一步步绩效考核上位的,而伙计都从当地招揽,减少不必要的资金浪费。她原来总觉着万恶的资本家尽会剥削穷苦劳动人民,现她转换了角色,银子抓在手里还真是舍不得。 冯安安怕别人戳她脊梁骨,将剩下的银两都加在了月钱里,毕竟以前自己都是背后吐槽的。有次加班蹲厕被撞上,她刚打完电话把手洗了却听隔壁声音熟悉得紧,正是来视察他们工作进度的领导,她迟迟躲过了午饭点才往自己的工位上跑去。 她开得月钱算得上是城中高价,制度规章的严密使得有些人望而却步,毕竟他们从没听说过这玩意。 冯安安特意设了奖金作为激励,可人虽爱财,长而久之也只将其当成自己月钱的一部分,渐渐失去吸引力。 既然这样,她重新将眼光瞄准到奖励旅游中,以游遍名山大川作为激励,来刺激伙计们的工作热情。 她见过别的酒楼中根本不拿伙计当人,他们的卖身契被握在店主手中,不好好干活只能被打得皮开肉绽。更甚者就在这场伤痛中失去知觉,昏迷之间就没了姓名,一卷草席扔到城郊,世上再无这人的痕迹。 她救得了一人,可救不了所有人,她又不是救世主,时局动荡,自扫门前雪已经不易。 此处离皇城万里之远,但仍有不少的消息从那边传来。 她现在是个生意人,该知道的也需要听上一耳,店中的客人有时会谈论起皇城的人与事。宦官把政十余年,东厂一直被掌控在宦官手中,不止不受小皇帝的约束,连他也是手中的傀儡。 现在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小皇帝要摆脱控制,被困在宫中,朝臣也只有在参政时才能隔着珠帘看上一眼,而所有的话都由那人来传达。 冯安安有对那厂公的记忆,不怒自威,手上有个玉扳指当成了宝贝,罚人时总要用食指摩挲后,才下令。 原身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偏偏跟此人兴趣相投,最喜欢用独创的酷刑来折磨人。 她现在只想将酒楼开遍大江南北,朝政之水太深,她没那个兴趣,只想躲得远远的,避免牵连。 聚宝盆升级后,多出了许多从前没有的物品,譬如《发动机制造说明书》、《如何造一架小型直升机》、《风力发电原理》等等。 她从小动手能力强,煮饭阿姨的收音机愣是被她拆了,按在了一个缺零件的电动小狗身上,能亮灯也能跑路。院里的伙伴纷纷透露出羡慕的眼光,同样也看着她被追着打了五六圈院子。 她弄来铜线、铁皮后便开始捣鼓,终于做了个简陋的四不像,但动起来的声还有那感觉。 冯安安找了片空旷临河流的草地买了下来,叫来工匠将图纸交给他们制作,安上风车后,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桃花曾来她房中探望过,只见她满身的油渍还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裳,默默将食盒放下。桃花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兴致正高,受不了旁人打扰,叹了口气闭门走开。 伙计间遍传着掌柜已经疯了,每天不吃不喝将自己锁在房里,望着一堆破铜烂铁傻笑。 冯安安倒是不知,她觉着自己定会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答应好的奖励旅游如果坐马车,单独时间还耽误精力,若有个代步的家伙什,她哪里还需要愁着些。 想到这些她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刘鸿云看到后一路小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袖很是开心,“姐姐,他们都说你最近和我越来越像了。” 冯安安刚大功告成,正要小憩,看到他才发觉自己这段时间把对方冷落了,给了颗香菜味的方糖道:“长相?怎么可能?”她这副样子已经多天没动过了。 刘鸿云将糖果又用帕子包起来,打算明日再吃,开心道:“姐姐,他们说的是脑子,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 他的姐姐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会保护他,还给他糖吃。 冯安安错愕,缓缓问道:“是谁说的?姐姐要好好谢谢他。” 刘鸿云伸着指头,指向朝这头走过来的几个伙计,一脸天真地说道:“姐姐,他们说的。” 接着,他又对那几个人说:“我姐姐说想感谢你们,快过来呀!” 几人从掌柜的脸色上察觉出一股子杀气,个个面面相觑,从心里发虚。 “你们今日的可乐全部取消,去吧。”冯安安学着刘鸿云的模样,用温和的笑容来彰显自己的“大方”。 几人垂头丧气,灰溜溜地跑开,今日的快乐水没了。 冯安安看着几人的模样,不由得偷笑,并未将此事说给桃花听。 她还有这更重要的事情,白日屋外的天色暗沉,此夜定有一场暴风雨在等着自己。 河边是有风的,但还不足够支撑起几个大型电动机同时运行,她需要在这日储备足够的电力。 这并不需她再做什么,但如此的场面,冯安安怎么会错过。 此时没有塑料,她只得用油纸伞的制作工艺给自己做了件雨衣出来,穿在身上还算舒适。 河边无人,她穿着在外人看来疑惑不解的雨衣,撑着把油纸伞从任意门走进去。一脚迈进去,她只觉得周身凉意,初春的风还是极冷,吹的她直打颤。 她忙跑到附近搭建的屋子中,搓着双手生出暖意后走出,看向自己的成果。 风车呼呼地转动,卷着风雨,将一切阻碍都化作力量。 远处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看起来像是要拦腰折断。倒是地上踩一脚便折掉的小草,在这狂风暴雨中仍昂然挺立,让自己周身都接受这狂风暴雨的洗礼。 第六十九章 出游 “掌柜,这庞然大物是何用途?”五个绩效考核综合分数最高者被她带出来,却迟迟不往上走。 冯安安身体力行,率先一步登了上去,坐在驾驶舱中朝底下喊道;“到底要不要上来!” 伙计们磨磨唧唧地,交头接耳半个时辰,才一个推着一个从梯子走上来。 她将空间改大了些,本还留了两个空座,但江涸渔昨晚一夜未归,桃花推辞说自己要照看生意走不开,就将此位置定给了别人。 她检查了下设备一切正常,储备充足,给他们提了个醒,可能会颠簸。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忍不住偷笑,猛地启动将五人吓得魂不守舍,抱作一团。 “掌柜,我们是不是要上天了?” “掌柜,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胸口闷,还……” 她回头看了眼那人,面色红润一切如常,就是……胆子小! “你们都是大男人,都不能有点样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是出去度假,又不是让你们出去送死。”冯安安记仇,他们说过的悄悄话一直记在心里,得了机会她便嘲笑回来。 “度……假,这是个什么意思,掌柜,你说的这些我们有时候听不懂。”那人刚还在惶恐,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冯安安看到前面有乌色云层,满心都在想转个方向躲过去,随口说道:“就是出去玩!懂了吗?” 五人恍然大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安然地坐着。却没想到脚下突然向右边晃动,惊得几人狼哭鬼嚎,吵着要回酒楼。 其中有个叫得最大声:“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度假了!” 冯安安一心都放在自己的技术上,对他们的反应早已料到,她之前已经尝试过几十遍,更远的地方都去过,这点距离她怎么可能出错。 直升机又恢复平稳,缓速升在空中,几人悬起的心又放回了肚中,看着窗外时不时飞过的大雁,近在手边的云,将之前的一切惊慌都抛到脑后。 他们的身体康健,下来后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吵着要再坐一次,还没有尽兴。 冯安安定的地方并不远,她正好要来这边看一下此处的地皮,做扩张之需。她之前有想过加盟店全国连锁,但以此时的人流往来完全不具备此条件,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此城现处于最为热闹的时节,她早先打听过这日将会有场盛大节事,最富盛名的戏班台子从这日起将会连唱三天三夜,街上的男女老少这日都会出门游玩。 她给五人定了本地最大的客栈,每一次餐食皆不相同. 几个小伙子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连声劝道:“这客栈一看就不是给我们住的,掌柜的,换一家吧。你住这个,我们几个住别家去。” 冯安安都没有心疼钱,哪会听他们的推脱,直接走进去要了六间房。 “都说是来玩了,你们呐,回去之后好好干,争取明年还能去别的地方玩。” 她将房牌分给五人,点了一桌子菜,吩咐他们好好吃,自己去去就回。 冯安安虽与几人熟络,但要说在一桌子上和他们高谈阔论仍做不到,索性不如先出去探探路。 自升级以来,她开发了诸多新功能,地图都可在脑中随意查阅,哪里的地皮便宜性价比高,系统也会计算出精确数据提供参考。 她不费吹灰之力将其谈下,拿着地契正要离开,却见到一个熟悉面孔。 她回想半天,才惊觉那是原身的记忆,那人正是厂公身边的人。她刚想逃走,转念一想现在自己的模样可没人能认得出来,便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巷子。 那人鬼鬼祟祟,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冯安安本就想这样离开,却见那人向自己比了个手势。 她不禁惊愕,那人是什么意思,是要和她交流暗号?此人一向跟在厂公左右,出乎意料地出现于此,她千般地躲着,这番撞上也是巧合。 那人见她迟迟不应答,又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冯安安更加慌张,杀人灭口?自己可真是冤枉什么都没看到。 她匆忙一跑,却见那人追了上来,自己没有武功,只好往人多的地方走。无意中,荷包从冯安安衣袖中掉落,她想要去捡,却见那人已经先她一步将其捡起。 “大哥,谢谢啊!”冯安安苦笑一声,没接东西就要跑,后领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她都已将那荷包忘掉,包括所谓的青禾节,难怪那些日江涸渔总是闷闷不乐。 那人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冯安安一听才喘了口气,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定了定神道:“我走快走慢和你什么关系?放手!” 她穿着一身男装,整顿了下仪容,将荷包夺回来,“你那脏手拿着我的东西作甚?是要抢吗!” 越躲避越会显着自己心虚,冯安安此时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那人将此物当成他收到姑娘抛掷的荷包,嘀咕了声真丑,道了句唐突转身离开。 “哪里丑了!”这句倒是她的真话,此物对她来说太过精细,远不如拼装来得有成就感,时间一长袖中的东西便被她望到了九霄云外去。 不知是哪个路人也附和了句,“是真的丑。” 她回头瞪了眼那个多嘴的人,对方是个姑娘,竟朝着她抛来媚眼。 冯安安后背生了一股冷风,只见那姑娘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她的手中,以帕子遮脸羞涩离去。 姑娘生得灵秀,一双水眸如江南画卷,诗情画意。 她愣在原地,想将对方叫住,却见人已经消失。 这是把自己当成中意的郎君了? 荷包中一般都会附上自家门第,若是两人门第契合,且看对了眼,择日便可去府上提亲。她无娶的能力,也没这个意愿,但又怕这东西让心怀不轨的人捡取,便将其妥善存放。 古人含蓄,没什么挽手同游,见了意中人也是在自家丫鬟家丁陪同下远远地望一眼。若是平常人家,有家人的相伴,向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结发夫妻间亲密之举在外也极少见。 第七十章 谷义再次出现 待到回去,冯安安迎面撞上一人,道了声歉,欲离开却见这人她识得。 谷义这个疯子怎么会来此! 她已经许久都未见过此人,城西到城东隔着百里地,且他也非贪图享乐之人极少来此地。 冯安安看那人走进了酒楼,悄声走到后门。 她本以为此人挖地三尺也会将刘鸿云抓回去,但冬去春来却从没听到过消息,就是人也没见到一眼。 叫来桃花,特吩咐其看看谷义是否有什么异动,只听谷义如常客一般入座进食离店,无任何异动才算放心。 回去的五个伙计将天上的见闻统统夸张描述,更甚之连神仙都见到将他们款待了一番,围着的人觉着有趣缠着他们要再多听些,便是那些客人听了都开始打听哪里有名为“旅游”的东西,想要买它一次。 城中闹的是沸沸扬扬,大街小巷将此事说得神乎其神,甚至能真见到神明。 冯安安特找了个人多之地辟谣,但那些人不依不饶,堵在路口不肯放她离开,都说要坐那名为“直升机”的东西上天去一趟。 如此多的人,她半推半就,但心中早就乐开花,此举是他们硬要求的,她猛敲一笔不为过。 冯安安装作头痛像,“只有五个位子,我实在是供应不了啊!” “我出三十两包下!”有个吃得肚大肠肥的男人喊道。 冯安安正要应下,一珠光宝气的夫人抬口道:“我出五十两!” 众人惊道:“五十两银子,足够在这酒楼足足包下两年的会员!” 冯安安不愿她不希望见到的人进来,特设了此阻拦,但谷义的会员却从衣袖中直接掏出了磁卡。 她对方才的价格满意,正要一锤定音,却见谷义人模狗样地从远处阔步走来,出口便道一百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觉着此人是脑子坏掉,一百两做点什么不好。 冯安安欲拒绝,但此举更显得有猫腻,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众人觉着无趣,便散开来,一人带着极强的怨念瞪了谷义一眼,她本唾手可得的位子就被别人这样高价买去。 谷义只身一人随她登上,都未带个随从,可谓是资源浪费。 “这位客人,要不你再带个人什么的,不然这一百两银子花得不值。”她出于一片好心的忠告,却被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还未升至半空,只听他问道:“他们说的见到神仙,可是真话?” 冯安安随口答道:“自然是假的,这世上哪儿来得神仙,都是他们瞎吹的。” 谷义没了话,狭小的机舱中呼吸声都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呼吸倒是匀称。 “不知客官想去何地,此次仓促我还没做好规划。”这本就是她贪图利益,临时起意,却没想到被这人截胡了。 “你能到多远?”谷义的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若她不知其心狠手辣,定会将其当作和善之人。 “千里之内,皆可去得。”万里也去得了,但她可不想去。 谷义沉思片刻,报出地名,冯安安属实吃了一惊,这地方正是她才回来不久的地方。 他看对方默不作声,疑惑道:“去不了?” “可以,可以,就是凑巧了点,那地方正有节庆,客官是去游玩的吗?”冯安安像个半夜接车的老司机,东一句西一句闲扯,努力不让那人瞧出自己的异常。 谷义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听说今日极为热闹,既然有机会,我也想去见识一番。” 她对其所说的话并没什么好质疑的,这点子也是她方才提出来,没人能预料到“直升机”的出现。 冯安安讲了几个最为繁华的酒肆茶舍,暗中窥测着其动向。 谷义看起来还算安分,除了偶尔的东张西望也无过分举动。 “到了,三个时辰后我在此处带你回去。”她松了口气,此人装的样子极好,但总让她从心底发凉。 谷义礼节性的拜别,转眼间消失在人群中。 冯安安极喜欢听说书,本还惆怅失去一闻新编话本的机会,这竟又回来了。 这位说书先生在本地极有名气,其话本都由本人亲自编撰,将每个故事都讲得荡气回肠,包括那古早的穷酸秀才与富家小姐话本,在其的演绎下,声声催泪。 但今日先生却卖了个关子,邀请一位看官来猜测故事走向。 冯安安正听得起劲,却听自己就是那被抽中之人,此等场景何其熟悉!她就是这样穿过来的! 坐客纷纷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瞧着一个瘦弱矮小的公子被揪了上去。 她为方便起见,这几日又换回了男装,但她明显与这些大老爷们格格不入。 不过这故事续写倒没有什么困难,讲的是一小姐被劫上贼山的故事,与冯水盈之事框架过于相似。 她倾向欢喜结局,便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瞬间时空静止,周围的吵闹声骤停,看客手中茶杯还悬在半空,只见那说书人意味深长道:“世间有因有果,汝承其责矣。” “先生……” 待她还想多问,却见方才的一切又灵动起来,说书人对她的延续表示赞赏。她置身于闹场中,想问个究竟,侍童挡在台下护先生离去,她无任何法子靠近。 三个时辰过得极快,冯安安已到了约定时间,急匆匆赶至那处,却见谷义已然在此等了许久。 “抱歉,我方才有事。”她将缺屋顶的房门打开,此处人烟稀少没人注意她才敢在此停放。 谷义和煦地笑道:“无碍,我们快回吧。” 她一路上都在想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语,问了系统也得不到具体的回答,只有官方笼统的不可透露之类字眼。 下半本的剧情没拿到手,她根本不知是何结局,且因自己的举动,故事线已发生更改。难道这结局是要靠自己去推动,她一个原故事已经下线的恶毒女配还能作什么妖?或者她要将原故事拉回正轨? 但后期究竟有什么变动她分辨不出,冯安安只觉着心烦意乱。 谷义似乎也有些疲惫,靠在座上一言不发,只是向窗外看去,丝毫没有要搭话的意愿。 第七十一章 任务升级 冯安安嗅到了商机,或许将旅游做起来也未尝不可。 她制定了多条线路,每个档次明码标价,并与当地的客栈达成了合作,每日只五人的限额。 当地的人图个新鲜,男女老少说起自己坐过名为“直升机”的东西来,旁人都带着羡慕眼光,无意中为她做了宣传,名声一路传到了百里之外的城镇。 冯安安自然不主要靠这些获利,她还是想将酒楼做好做大,旅游更是她考察的一种手段。自厉清平醒后,对她放下了偏见,并将后山的地送给她,对他们而言那块地着实没什么用处。 桃花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她将种子交予其进行打理,以备意外发生。 据悉,朝堂的时局更为动荡,小皇帝已三日都再未处理过朝政,一切交由摄政王处理。此人承载重负,宦官实力虎视眈眈,每一举皆步步维艰。 虽人们每当提到皇城的景象都可大论三天,那里的人和物与别处不同,似乎都极为金贵,一块砖都能夸出花来。她故意绕开皇城,生怕沾上一丝半缕的关系。 近日又有人来打听是否开放皇城线路,她婉言拒绝后,宣布休息一日。这段时间繁忙,她极少见过江涸渔,不是他不在就是自己有事在忙。 她在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欣喜地打开房门一瞧,却见他正蜷缩在地上,衣襟上全是泥渍,脸上全是血。 这究竟怎么了? 冯安安忙将他扶到床上,喂了泉水,将脸擦拭干净,检查了下没有明显伤口才放心。 时日又长了,各种东西的效力持续减弱,但却等不到任务。 江涸渔躺了一个时辰才缓缓醒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很快了。” 他还差两块碎片,就可以将五片凑齐,师父对他有养育之恩,承诺只要此事一成便自此放他离开,给他自由。 他从未想到最先找的两片却迟迟拿不到手,一个便是之前的刘府,一个应还在水逆寨中。 冯安安不明所以,假装抱怨道:“你怎么回事,若不是我进来,你怕是会在地上躺到天黑。” 江涸渔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硬撑着笑道:“我还好,你不必为我忧心。” “你呀,好好休息吧。”她见对方还是没有坦诚相告的意愿,掖了下被角,便打算离开。以他这身体状况,走都困难,休息打紧。 他扶着床沿坐起,扯住冯安安的衣角,“你别走!” 此事做得隐蔽,他的使命便是将五方璧找回,他的身份从头至尾也只有师父知道,避免了心怀叵测之人的拦截。 但近日他感受到了阻力,那些人的力量庞大,他不知自己是否会命陨于此。走在黑夜中的人,只要有一缕光,便会牢牢抓住,舍不得放开。但他只认准了这道光,他愿用一生去守护这道光。 他不是个惜命的人,但此刻却想和眼前人一同活下去。 “好,我不走。”冯安安坐在床边,望着他的双目问道:“我会陪着你,永远。” 她曾问过系统,这一步行得通,但前提是在所有任务达成之前不能下线,没有重来一回的机会。待到最后一个任务,可用之前的累积来获取百年的时间权限。 一百年,足够此生。 “安安,我……”江涸渔内心极度纠结,他觉着隐瞒了对方,虽是善意但蒙在鼓里过于残忍。 冯安安生性敏感,她知道对方在思考什么,“你不必说,我懂。” …… 天色渐暗,她起身倒口水喝,却听脑中系统的任务提示音响起。 她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系统的提示还从未如此急迫过。 【宿主请尽快前往水逆寨,救出目标人物冯水盈,拿取寨中一玉质碎片,并确保目标任务十二个时辰之内存活。】 【此次任务等级较高,若任务其一失败,则收回宿主所有道具,系统将进入长久的更新状态,还请宿主认真对待此次任务。由于任务特殊,特赠武力值长达两个时辰,还望宿主加以利用。】 冯水盈?解救则说明她遭遇了危险,但有厉清平的保护不应有什么大问题。 冯安安自那次莫名其妙的遭遇后,一直与莫亦孔有书信来往,密切关注着水逆寨的事情。 她也曾回去过,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难道这次是有人从外层围攻? 她收好自己的装备,从任意门进入了后山,此处无人,是她落脚的最佳地点。 还没接近水逆寨,她便觉着那有股浓烟朝鼻腔中冲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远处浓烟滚滚,许是点了多处,没看到烈火焚烧的场景。 【宿主,若温度过高,隐形衣将会瞬间融化,请谨慎使用。】 上次这警告便响起过,时间较短,还没等其融化她已逃离火场,对其造成了一定损伤。 这次隐形衣怕是用不上了,她的一大利器还真是可惜。 冯安安根据系统索引进入水逆寨,这里完全变了个模样,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无数的生面孔在寨中巡视。 她打起精神,以自己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定能完成这次任务。 据系统索引,冯水盈所在地方离她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却看不到人影。 那些人穿着同样的服饰,冯安安将一人打晕,换上同样服饰,易容成那人容貌混入。 “东西找到了吗?”一个略细的嗓音于那头响起。 “没有……属下还在找。”此人的声音沉稳,正是她听过的熟音。 “还不快去,没用的东西。”那人的声音急躁不安。 “遵命。”那人的脚步声是朝她这头过来的。 冯安安忙躲入一旁的夹缝中蹲下,虽已易容,她的神情会出卖一切。 他们的目标不会和自己是同一个吧,她脑中有形态,不大不小但看来应该挺值钱。 冯安安见两人走远,才从夹缝中走出来,步伐比方才稍重了些,却将那片地踩进去了一个厚实的脚印。 有武力值也不带这么大的力气吧! 她又试着跺了两下脚,才确定这底下是空的。火势还在蔓延,此处非久待之地,墙壁倒塌人只怕会困死于此。 冯安安将土刨开,果然露出一块木板。 第七十二章 拔了舌头 冯安安下到地洞中,便遭当头一棒,凭着身手敏捷躲了过去。 “是我,冯安安。”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后,冯水盈才将手上棍棒拿离,脸上尽是灰尘,一对眼眸中透出质疑。 “你受伤了?”她闻着洞中有浓烈的血腥味,而对方的衣裳也沾染鲜红。 冯水盈受了极大的刺激,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这血不是自己的。 “这洞中还有他人?”她的眼光放在了一堆碎木板后,洞中狭窄,那些东西纯属多余。 冯水盈迟疑着向那边指了指,“你真的是安安?” “不然呢?上次你拿烫豆腐砸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墨迹。”冯安安没有责怪的意思,倒像是在对暗号。 冯水盈这才放下所有的防备,“安安,真的是你!” 她冷淡地点了下头,走到那木板旁,将其取下,露出一个人来。 是莫亦孔! 他的左心房处插着一支短箭,鲜血从伤口处向外渗着,身体打着冷颤,双眼紧闭。 冯水盈这才一边擦拭眼泪,将方才恶战讲出。 一批人无缘无故地进入寨子,这些日莫亦孔提醒厉清平加强了戒备,但双方实力悬殊,好多兄弟趁乱逃了出去。 厉清平拖住一队人马,托莫亦孔将冯水盈带出山寨,但逃出的路上遇了袭击,一只冷箭直接穿进了他的胸膛。两人走不远,只好暂时躲在这洞中,眼看这洞里快要喘不上气,却见板子被人掀起。 “安安,你是一个人吗?你怎么就突然回来了?这都半年没再见过你,你都去哪儿了……”冯水盈掏出她那一方手帕,泪眼汪汪地问个不停。 冯安安立即打住她,“你不用担心,好好活下去,我送你们出去。” 她让冯水盈将莫亦孔扶起来,给他喂了点水和止痛药物,作用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 她显着急躁,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箭头不深,没伤到筋骨,冯安安自作主张将其身上的箭头用镊子拔去,敷上了药膏。这些还是曲郎中教她的,厉清平走了之后曲郎中就下了山,还真是物是人非。 莫亦孔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看到她的模样后拿起旁边的木板朝其砸过来。 冯安安知道又遭误会,赶忙说清楚,让他们尽快跟着自己逃走。 莫亦孔只说她不该来此,催促她快离开。 冯安安不再理他,看他现在这模样还能撑下去。 她告诉冯水盈让他们先在这儿待着,自己找一匹马来,送他们离开。 轰地一声,像是墙壁倒塌的声响。一股热意从地面蔓延至洞中,炙烤着周遭一切。 没时间了。 “我们快离开!”冯安安拿起那些木板将地面的板子支起来,越步上去,看了四处无人,才递出手将冯水盈顺势拉了上来。 莫亦孔伤口遭到撕扯,仍在渗血,但却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遇上零零散散的人,冯安安将其出手打晕,三人伪装后才找了一匹马,只能二人同骑。 冯水盈拉着她的手,让两人先走,她要去找厉清平,生不能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处。莫亦孔见她的身手,也未多问,问她是否要一同离开。 “愚蠢,你回去被抓到岂不是功亏一篑,快走!厉清平我会给你带回来!”冯安安好说歹说才将其送上了马,至于这诺言她也没想过要付诸行动,不放心地嘱咐道:“去山下的明月楼,找江涸渔。” “你也要好好活着,不要出事啊!”冯水盈临走泪珠又止不住地掉,不舍地朝寨里回望一眼。 她将马屁股一拍,马儿应激撒起四蹄向远处跑去,两人背影越来越远。 进度条已走了四分之三,她尚有半个时辰找到那块碎玉。 定位在后院那边,冯安安低着头向那边走去,却被一人叫住,让她去前厅会合。 她一直低着头,没看清那人容貌,跟着走了两步遇到一岔路口,她忙躲在那之后,从另一条小路离开。 走了许久,那人没跟上来,她才喘了口气。 后院的花花草草都已经被烧毁,她原养的猪崽都已长成大型家猪,在此地待得最久的那头似乎已到了天命之年,闻到她的气味哼了两声。 冯安安将栅栏打开,放它们离去,此处通的就是一片林子,若再留着它们只怕过不了多久肉都熟了。 那头野猪奔着跑了出去,哼哧哼哧地逃命去。 “谁在外面?” 是那极其尖细的嗓音,她不禁心头一紧。 冯安安已然被发现,低着头走了过去,“他们叫我喊您去前厅。”无意间瞄了眼,这正是原身认的干爹。 他眉头皱起,打量了她的全身,“才到东厂,连规矩都没学会呢!” “小的不敢。”她松了口气,自己装扮的人也是刚入东厂不久,在其面前都没混上脸熟,不然哪会用这般的语气同她讲话。 “既然来了,那边就不用去,留下。”厂公翘着兰花指,随身的侍从拿出一整套镌着兰花花纹的茶具,将在腹下捂着的滚烫茶水拿出,斟了半杯,双手捧了过去。 冯安安找了空站定,才看几人从隔壁拖了一满身伤痕的人过来。 她从身形辨别出这就是厉清平,脑中的定位就在其所在的一方土地。 碎玉在他身上? 厉清平嘴里还大骂着,“有种你们就弄死我!不男不女的狗东西,尽管放马过来,爷爷我不怕你!” 厂公原还在品他的茶,听到此句,双手哆嗦着要拔他的舌头。 冯安安本以为就是一个警告,思索着怎么才能近身去搜一搜。但若是在他身上,这些人与自己目标一致。不早就拿了东西离开,还能轮得到她? 啊—— 猛兽的悲鸣也不过如此。 一声吼,她的眼睛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填满,活生生的人嘴里涌着鲜血,血注在空中闪过,在墙上留下一道道印子。一根舌头就这样被拔了出来,呈在银盘中,一滴一滴地血掉落土中。 厉清平的脸是怎样的她已经没办法描述,他的模样都被这一刻所取代。 这一瞬,地上躺着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个任人宰割的畜生。 第七十三章 任务失败,史上第一次滑铁卢 “督主,他的舌头没了,东西还怎么找?”此人一看就是其心腹,直戳痛点。 “纸拿过来,让他写。”他在这位上坐了太久,硬骨头见多了,这个也不足为惧。 冯安安还没从刚才那场景中缓过来,脚边一缺了舌头的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拿去的纸被揉成一团,沾满泥渍和血迹,问不出半句话来。 “死到临头,骨头还这么硬,他的姘头抓回来没?”他是上位者,屈尊降贵来此地便是因,二十年前从他手上逃走的上一个傀儡。 宦官把政多年,上任皇帝不堪受其摆布积蓄力量欲将他一举拿下,但兵败逃到这千里之外的小城镇,连带着五方璧——皇权象征也从此失了踪迹。 本消失了多年,他派出的人皆没有消息,却发现了异动。这次围攻本就在三日后,但因谷义提前寻来,计划得以超前实施。 “回督主,还未找到。”一人站在门口打着哆嗦。 “没用的东西!让谷义那小子过来,我有话讲!”他端详起了那只舌头,用银勺来回拨动,似乎是件精美的瓷器值得好好把玩。 冯安安听到这名字,后背生出一团冷气。 谷义一直都在与此人勾结! 她东西还没拿到,并无离开的意愿。 厂公又重新坐回了靠椅,“他的姘头迟早能抓回来,我们倒不如现在先玩点别的,就当今日的消遣。” 此人要作何举动? 冯安安不再看那血腥的场面,只是听着厉清平凄厉的惨叫,她都有股脑浆炸裂的眩晕感。 血腥气卡在喉咙里,使得她直犯恶心。 自来此厉清平就未做过几件好事,但罪不至此,此时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知厂公对他身边的侍从说了什么,只见其从一个灰色皮质缠带中拿出几样铁质工具,个个看起来精致小巧。 两人将地上的厉清平按定,用手铐固定在一块板子上。接着第三人掏出其中一锋利之物,在其手背上划了一道,而后拿出一把形似小钳子的物件,从出血的伤口处,向上剥去。 厉清平嘴里已发不出人的叫声,喉咙处的吼声就在一米之外。 那些东西仿佛用在了自己身上,冯安安看不下去,这古代酷刑竟还有剥皮之术,这里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她实在撑不住,站在原地就开始干呕。 想将厉清平带出去,可那人身边的高手实在太多,屋里四人的武力值都在她之上。 旁边的人瞧见她的举动,都嫌弃捂鼻催她出去,冯安安这才离了那是非之地。 有个传信的站在门外迟迟未进,看到有人出来忙将其拉至一旁,据其说,他也是来了东厂没多久,阴差阳错被带出来办事。他胆子小,已经在屋外站了许久。 冯安安瞧着转机这不就来了,便满口应了下来,就是帮他传个前堂没找到东西的消息。 她门清,一脚又重新迈了进去, 那个小公公急得满头大汗,他才不是什么新来的,这时的督公正处于大发雷霆之际,上次传话一个茶杯砸过来可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他看着这确是新来的人一头钻了进去,才迈着小碎步离开。 话到了冯安安嘴里,换了个说法。 只见一冒冒失失的人走进去,传了前厅找到五方璧碎片的消息。 只见那厂公的兰花指快要翘到她的脸上,一嗓子喊得她耳膜都要被戳穿,“快,扶杂家去前堂,你们四个留下来继续。” 冯安安低着头跟在身后,故伎重施折回后院。 现屋中只有四人,人数骤减,弓弩终于可派上用场。 她只需要先把那个高手解决,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由于上次用掉一把,只剩下三支短箭,还要把把射中,属实有些挑战。 果不其然意外出现了,第四个人朝她的方向一掌袭来,冯安安全力以赴,但却接不住对方的招数。 最后这个才是隐藏的高手,她的武力值和对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这下可真是要玩完。 时间所剩无几,她需在一炷香内速战速决。 那人出手招招狠辣,若是被他实打实地打上一掌,只怕天灵盖都要震碎。 冯安安不敢近他的身,那人却在找她招式的漏洞,一拳差点又打在了她腿骨的位置,冯安安明显落于下风。 她的镇定剂还剩下最后一针,但与那人过近招她属实没有把握。眼看那人就要将自己击败,冯安安只能硬着头皮一拼,化被动与主动,那人还没察觉她的变化,按着原来的路数攻击她的腿部,将脖颈处让给了她。 冯安安趁势将镇定剂注入,那人临晕倒前恶狠狠地瞪向她,却没了还手的余地。 她得以喘息,再进那屋,血水已经溢到门口处,整个屋子都是刺眼的血红。 厉清平的双臂已经血肉模糊,皮连着肉被生生剥下,已经不能说是个完整的人。 冯安安虽对此人厌恶,上次救他也只是因自己还了莫亦孔的人情,此景却让她生出凄凉之感。她给其喂了泉水,其已然是强弩之末,只能减轻痛苦,无法起死回生。 厉清平睁开双眼,目中充血眼神却已经麻木。 她将妆容洗去,轻声说了句,“冯水盈已经被救出地洞,和莫亦孔去了山下。” 厉清平听到此,眼眸里终多了点神采,嘴里唔唔响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突然疯狂地蜷缩右腿,似乎是在暗示她。 那东西应该就在他右侧大腿处,脑中的定位蜂鸣开到了最大。 他用捡起那些人丢下的短刀,向大腿腹部刺去,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 只见其从血肉中掏出一块血水淋淋的碎片送到她的手上,嘴型呜咽着“快走”二字。 将东西藏于肉体中,她只听说过闯关东时为了带走淘出来的金子,将自己的肉剖开把金子藏进去等其慢慢愈合,没想到今日竟在眼前上演。 【警报!警报!宿主任务失败!系统将收回所有道具,进入更新状态,请宿主在系统再次启动前保全性命!】 失败? 碎玉自己已经拿到手了,难道是冯水盈在下山时出了问题! 她本想替厉清平将尸骨安葬,这般看来也只能先行逃命,她欲问究竟是何处出错,却没有回应。 系统陷入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声响。 门外突有人折回的声音,冯安安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却只见一人闯入视野。 “是你!” 第七十四章 上刑具 “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安安,杂家对你不薄。你却三番五次地背叛,杂家可不会轻饶过你。”汪谨就是眼前这个死太监的姓名,她只想呸一口,却毫无气力。 冯安安被折回的谷义当场抓获,那块碎玉亦落入那阉人的魔爪中。若她当时未取,剥皮至腿部,那伤口也会暴露碎玉的所在,这就是个死结。 她不禁想起说书先生那一通不知所谓的问题,难不成就是自己改变了故事的走向,将欢喜结尾变成了天人两隔。还是她本就应顺应其,接上虐文的结局,未这样做而招致现今的处境。 冯安安不愿再想,她已经饿了两天滴水未进,被锁在四面钉地严实的木车上行了上千里的路。 这是要打心理防线战吗? 她本以为对方要当场将自己处死,正愁要用什么借口来暂缓杀意,没成想再见汪谨已是两日之后。 被蒙着一条黑布,她不知自己究竟被带到了何处,刚站定就被一脚踢倒在地。她想要摘下布条,已有一只手先她一步将其摘取。 谷义?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着惊喜和热切,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太好了,你是女人。” 冯安安更觉着此人是个死变态,狠狠地瞪了一眼,将脸别开。 虽是炎炎夏日,她却感觉这地方阴森至极,一股股恶臭从地板下向外蔓延。她无意中将手贴在了地上,黏腻的脏东西粘了上去,怎么也抠不掉。这里没有日光,单靠着几盏烛火照亮,冯安安不自觉地捂紧了衣裳。 她要逃出去,江涸渔此时定是在四处找着自己。也不知莫亦孔和冯水盈那边究竟遭遇了什么,她云里雾里地任务失败,恍若一夕之间就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一般,她不服! 冯安安摆上无辜的脸,开始了自己的瞎编乱造,既然还没有将自己赶尽杀绝,那就说明冯安安这个身份还有价值。 可惜她完全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揣摩一个疯子。 “把十七也带上来。”汪谨轻飘飘发了声令,一浑身是伤的女子被带了上来。 她是直接摔在了地上,似是经历了长久地折磨,身上全无一处好皮肤。 冯安安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 “这人,你很熟吧。”汪谨一脚跨在低些的凳上,身边随从给他捏肩捶腿,好不快活。 “干爹,我怎么可能认识她呢。”冯安安谄笑道。实则她真不知此人是谁,那人的面孔她都未看清。 “你再好好看看,她和你可是共患难的好姐妹啊!”汪谨的阴阳怪气更使她觉着寒气逼人。 那两人听命将地上女子的头转了过来,是冯水盈那张脸! 但,她肯定不是。 冯安安想起几月前放走的那个女子,她的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被生生拿刀子改了样貌。 她怎么这么快就被抓回来了! 冯安安不敢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撑着脸上的假笑,“干爹,她不就是厉清平娶的夫人嘛,我确实认得。” “是吗——”汪谨手上的一杯滚烫茶水直接朝她额头砸来。 冯安安没有躲,额上直接被砸了一条口子,鲜血与茶水混着流下。那水烫得她都要麻木掉,毁容事小,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她慌乱中将茶杯的碎片抓了一片在手中,作防身之用。 “为什么不躲?”他也觉得诧异。 “干爹,安安觉得冤枉!替您办了那么多事,这次找到东西我也有功劳,但不见您嘉赏,倒把我当成个犯人了。”冯安安这句话在脑中过了无数遍,想了千种可能存在的漏洞。 “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将东西带到我面前?”汪谨似乎有了耐心,将她的话听进了几句。 冯安安喘了口气,讲自己这段时间都在迷惑对方,为了大计,多花点时间埋线也值得。 汪谨没再接着问她,而是饶有趣味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还有了这般筹谋。” 不好!话音不对,他根本就没有信任自己。 冯安安这才觉出他从头至尾都是在玩弄自己。 “你倒是比之前聪明了不少,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种人留不得。”汪谨喜欢原身那种单纯的蠢货,一个玩物若有了智谋,可就失去了意思。 他原来派冯安安去探查东西是否在寨子里,本就是看她那恶毒的手段将水逆寨先搅个天翻地覆,谁知她竟然叛变,还将派出的十六策反也失去了消息。 冯安安心痛自己白挨了那杯水,脸上的红肿来不及管顾,一股呕吐感从胃里翻涌。 她预见到自己之后迎来的会是什么,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刑讯之地,东厂的十八种酷刑她有所耳闻,想不到如今竟会亲眼目睹。 “你怕吗?” 汪谨这句话明显是废话,像是害怕会放了她似的。 冯安安紧抿着嘴唇,腹中空无一物,也只能吐些酸水出来,“怕!” “上头箍!”汪谨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毕竟被抓进来的人大多虚伪至极,上了刑具后才肯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表现出来。但既然背叛,那必然要当着众人的面施以惩戒,想想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两人拿着木楔和麻绳走向她,冯安安欲站起来逃跑,却被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先她吧。”汪谨指了指被折磨到体无完肤的十七,嫌恶地收回指头。 丧心病狂! 冯安安心中恐惧被迅速放大,等待死亡的过程未免过于痛苦。 他们向十七身上泼了一桶冷水,人被极度降温激得清醒过来。他们趁势将绳子缠过十七的头颅,并与夹缝间嵌入木楔,各执着左右的绳子向两边拉扯。 她的眼睛渐渐模糊,只看到一个变形的物件喷涌出红色的浆液,喷溅在她的鞋子上。 呕—— 冯安安再也忍不住,胃里的东西喷涌而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濒临死亡的恐惧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感官无限的扩张,那暗红的浆体似乎要将她也吸进这无边无尽的黑暗。 …… “督主,可否将她交给我。”谷义拱手道。 汪谨看着他的神情思量了一柱香的时间,缓缓道:“带走吧,不过‘好好待她’。” “请督主放心。”谷义看了眼已经晕倒在地的女子,露出诡异的笑容。 第七十五章 打个巴掌再给颗糖 “醒了?” 醒?她不是应该死了吗?这近在咫尺的痛感让她晃过神来。 冯安安睁开眼睛一看,这些布料比她之前用的还要好些,蚕丝勾勒的百鸟归林,帘上缀着流苏随窗外的风而动。 只是那声音——是谷义的! 她攥着被角向里面爬去,想取出藏起来的瓷片,却发觉这身衣服已经被人换过,哪里还有瓷片的踪影。 “你究竟要干什么?”冯安安喊出了声,她庆幸自己没死,却没有太多的喜悦感,眼前的这个人明显更加危险。 谷义手中端着一碗药,神色温柔道:“来喝一口吧,这药熬了很久。” 她可一口都不想沾,谁知道他藏着什么坏心思。 突然,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从外头进来,没有一点仆人的卑微之态,冷漠地说了句,“我来喂吧。” 谷义似乎不太高兴,眼神中带着杀意,“不必了。” 转手将冯安安拽过去就是一巴掌,硬将她的嘴掰开,灌了下去。滚烫的药穿透她的喉咙,向下渗着。 “拿走吧。”谷义将碗放到盘中,没看那人一眼,摆手让她下去。 那人也是毫不客气,拿了碗出门时将门摔得砰砰作响。 冯安安感觉自己的胃快要被烫穿,缩在被子里找个姿势让自己能好受些。 “苦吗?吃颗糖。”谷义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方糖来,递到她的嘴边。 冯安安可不想搭理这个疯子,这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吗?她可没有这样的奴性,那一碗药差点要了她的命。 “滚开!”她猛地将那手推开,他碰过的东西自己都觉得恶心! 一块糖咔嚓一声碎成两半,她认得出那是当初自己做给刘鸿云的,这都要放过期了,还留着是缺糖吗? 谷义像是对待一件精贵的艺术品,蹲下将那碎块捡了起来,放到袖口中。 “你是逃不了的,不如顺从我,还能过得好些。”他的眼神如雄鹰对待猎物般充满炽热。 冯安安只想逃,忍住想骂人的想法,问道:“怎么个好法?” 谷义以为她动了心,用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望向她的双眼,温和道;“自然是会将你捧在手心上。” 她觉着一阵恶寒,不禁身子一颤,是对他打心底的恐惧。 “你在怕我?”他柔声问道。 “不怕!”她竭力想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可涌入脑海的回忆并不支持她掩饰真实的感受。 对方的阴晴不定就像一个定时炸药,一会儿温柔至极,片刻间耳光想向绝不手软,她要尽量稳住对方的情绪。 “那我便信你。”谷义笑了两声,看向她的双眸,只要目光稍有分散都会被他察觉。 冯安安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裙,她感觉自己已经全无那股臭味,被玫瑰香所取代。 “我的衣服,是……” “是我换的,你还有什么要问?”他似乎在等冯安安窘迫的模样,却见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你的脸上抹了药,不要伸手去碰,小心留疤。” 她内心已经将对方用各种方式问候了个遍,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干什么,她只能先忍着。 “不逗你,我让下人换的,你先休息。” 这人走时,还重新扶着她躺下,将被角掖实,才放心离去,似乎忘了刚还毫不留情地扇她了一掌。 冯安安暂时只能用“疯了”来形容他。 待其走后,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去,在镜中隐隐约约能看到自己这张脸被毁了六成有余。 谷义对着这张脸还能那样和煦地笑,心理素质还真是强悍!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能溜就溜,只要能出去,凭自己的手艺也饿不死。 她朝屋外看去,并没有什么看守自己的人。 冯安安并未放下警惕,将门轻闭上后,一直挑着有阁楼假山的小道走,不至被人察觉。 她眼看有个门,能看到外面的半个狮子石像,这就是大门错不了。 “你,这是要到哪去?” 一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扯了个笑脸回过头去,“我想找个茅厕,怎么找到此处来了。” “你最好安分点,外面可不比里面……”他冷着脸没将话说完。 “我出去干什么?里面吃的用的,外面可享受不到。”她竭力伪装,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可那双眼睛似乎已经将自己看穿。 她回想起在那暗室中,他的那句话。 太好了,你是女人。 他将自己认出来了? 并且极少找过自己的事情,唯一一次再见着,就是开高价一游。 不会他从头至尾都在监视自己,对方将自己的一举一动了解地一清二楚,不形于色。 冯安安想到此,已经不敢再看他。 真是个变态! “跟我回去吧。”他并没有有别的举动,时不时回头驻足等她。 冯安安左顾右看,只见这院墙修的极高,杜绝了从墙上爬下去的念头。 “少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冯安安向前看去,那个低着头的女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在其从身边经过时,特意看了眼,这女子不就是给自己递过荷包的姑娘吗?怎会在这里! 冯安安不敢多言,别人的事自己管顾不得。 她对这个地方有诸多疑惑,此处并不是自己原来所待的县,院中的丫鬟仆从吃穿档次都比之前的刘府好上太多,没有一个原府中的熟面孔。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路程,足够赶到那她从不想来的地方。 身边并没有人同她说话,像是提前被告知过一般,每次见了她都是远远地避开,或是将她视若无睹。 谷义这些日似乎很忙,连着许多日都没见他来找过自己。冯安安乐得如此,先将身上的伤养好,她之前跟着曲郎中学过一阵,简单的药理她运用自如。 此时能同她说上几句的竟只有来瞧病的大夫,两人偶尔会切磋医术,冯安安原只架构了框架,每每落于下风。但从中她进步地飞速,没事干就只能凭这些来打发时日。 冯安安易容的东西也都被系统收回,没了所有的助力,试着逃过几次都因被察觉而告败。 第七十六章 柴门闻犬吠 “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整天往少爷面前凑,就你这模样也不去照照镜子,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两个女子同穿着淡色绿衫,梳着双丫髻,对地上一人指指点点。 冯安安想去找点吃的,正巧路过,她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主儿,但地上这姑娘她认得。 “哎,这柴门闻犬吠,可这没有柴门,哪来的犬吠啊!” “你好大的胆!”两人正要将她也一起收拾了,一看到冯安安的脸,神色变得窘迫不安,直接跑掉、 冯安安没觉得意外,毕竟这些日她见得多了。 “起来吧,她们走了。”她伸了手将地上的姑娘扶起,帮其拍了拍身上的尘灰。 “不用了,我自己来。”对方很怕她,将抖动的手缩了回去,目光躲躲闪闪。 “你的手都破了,要不要我帮你贴点药膏,这么好看的手留了疤不可惜吗!”她看到对方有所动心,不紧不慢地说道。 冯安安想打听出这府外究竟是怎样的形势,她要为出去做打算,眼前的姑娘被人欺负,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我……少爷不让我们同你说话,我……”阿晴害怕惹少爷不高兴,支支吾吾地想要躲开。 冯安安径直握住她的手拉至一旁,找了药膏敷上,“你不说,我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 不可以操之过急,她只能慢慢地向其一点点靠近。 “谢谢姑娘,我叫阿晴,是少爷帮我取的名字。”她眼里的少爷是个极好的人,救她脱离苦海,带到这府上不再为吃喝发愁。 “我好像见过和你长得极其相似的姑娘……”冯安安特意提了个地名,持续拉近两人的距离。 阿晴有些惊诧,她的确是从那边逃出来的。 她本是家中独女受父母宠爱,突有一日一伙人冲进她家中,说父亲欠了他们的赌债到期前来讨还,拿不出钱就拿她抵债。 她望向父亲,往日最疼她的人却任由那些人将自己带到伢婆子手中,卖了高价。她被带往多处地方,等富人来挑选,飘零四处,是少爷将她买下给了她一处安家之所。 他说过,两人都是被亲人抛弃,同病相怜。 “你不用怕,我没有恶意,就是这府中无人理我闲得慌。你继续讲,我也无第二个人可以告诉。”冯安安苦笑道,将她手上的布条扎好。 远处传来风吹动树叶的声响,阿晴唯恐有人来,向她告别急着要回去。 “去吧。”冯安安不好再做挽留,摆了摆手,“下次你受伤还可以找我。” 阿晴变了许多,眼中的灵秀已被消磨殆尽,微微回头颔首,提着衣角跑开。 冯安安钻进东厨,看篮中还有一块猪小排,将其剁块先焯水捞出,加白糖及佐料后热锅下油翻炒至焦糖色,盛碟后闻起来简直不要太诱人。 “你在做什么?”谷义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派人看着,终于得了空,过来查看。 冯安安刚端着那盘菜,手随着惊吓而放开。 谷义身手敏捷,一把接住并将排骨都完完整整地接入盘中。 他有武功,而且是个高手! 冯安安不禁后怕,之前他被江涸渔一脚踢开时,毫无还手之力,可如今看来这人真藏得极深。 “给!接好。”他将碟子递过来,试探地问道:“我可以尝一口吗?” 冯安安手心全是汗,险些没接稳。 “好……我……我做得也多了。”她假意讨好,努力让自己笑着。 谷义夹了一筷子,小口咬下,“味道还不错,许久都未吃到了。” 冯安安疑惑道;“许久?” 他显然有些慌乱,“随口所说,你不必往心中去。” 她早就有猜疑,如今这话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测,从头至尾自己都未离开过他的视线。 冯安安无意再吃,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对方叫住,“一起走吧。” 什么?谷义所住在西边,而她则是要往东边走,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她硬着头皮应下,跟在他身后,腿如注了铅般沉重。 “你,你是要去哪?我今晚想早点休息,可能不能陪你闲聊。” 谷义突然顿住,眼神有意无意地向屋檐上瞥去,神色突变地暴戾,“你,过来!” 冯安安察觉出异样,转身就要跑却毫无还手余地,被其一把拽住胳膊。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掉,对上那双眼睛,仿佛瞬间换了个人,方才的柔和已荡然无存。 “你弄疼我了,放开!” 谷义转身将她按在墙上,一股热气冲进她的嗓子,双眼的冷意仿佛要将她冻住。 “唔唔……唔……滚!”冯安安直接咬下,一股血腥气在两人口中蔓延。 畜生! 她从前看文时,常幻想有个帅哥不问一切地向她表达占有欲,似乎外貌可以抵掉一切。 但当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知究竟有多恐怖,这样的举止只会让她恶心厌恶,从心理和生理上不适,恨不得将其咬烂撕碎。 “你敢咬我!”他扇起冯安安来丝毫不留情,一个巴掌后,手印在她的脸上渐渐浮现。 她慌乱下只想逃,却被对方一脚踩在小腿上。 嘎吱一声,骨头碎裂的剧痛使她再无半丝逃走的气力。 “啊——” 她快要痛晕过去,万般后悔方才没放把刀在身上。冯安安还残存着一丝理智,记着他说过自己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或许…… 她抬起头对上其双眼,竭力隐藏起自己的恨意,“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 今日屈辱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谷义神情有一丝浮动,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抓起她的头发,将其拖进了房中。 她无力地抓着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可无法抵过对方的力气。她感觉头痛欲裂,每一缕的拽动都牵扯着她的神经,身子磕在门槛上钻心的疼痛。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她不愿就这样憋屈地死去! 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费心经营了许久的酒楼,承诺要看着桃花出嫁,还有那个她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第七十七章 迟早会报复回来 “救我!我不想死!我不……” 冯安安从梦中惊醒,她的额上敷着散发凉意的布巾,从腿部传来的痛感告诉她那并不是一场梦。 她后怕地向旁边看去,只看到凳上放着一碗药,似乎放了还没有多久。 远处传来说话声,伴随着阵阵的大笑,她却不自觉地裹起身上的被子。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坐以待毙只能迎来绝望,欲下床才发现双脚已经被拷在床柱上,此时的自己宛若一个被看管的犯人,毫无尊严与自由。 声音近了。 她祈祷自己的房门在下一刻不被打开,可事不如人意,门被外面的人一把推开。 她的模样落入来人的眼中,狼狈、慌乱、怨恨…… “你就是这样待我的干女儿?”汪谨换了一身常服,贴着假胡子却遮盖不住身上的阳衰之气。 谷义对其唯命是从,“还请督主明示!” 汪谨冷哼一声,在鼻边扇了下,“我这干闺女身子娇贵,日日都需沐浴,你可不能怠慢了——” 谷义冷着脸,点了点头,招手让身边的人将她脚铐上的链条解下。 冯安安拼命地挣扎着,她自知挣脱不过,但求生的本能使她向床里费力地爬着。 两个随从直接拽上她的胳膊,她旧处伤口被触动,疼得她不禁叫出了声。 “放开我!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安安,你待会就知道了,可惜啊,不是寒冬!”汪谨最喜欢这样的场面,别人越是痛苦,他便越是高兴。 “狼狈为奸!我迟早会杀了你们!”她已经咬字不清,骨头碎裂处比之前还痛上百倍。 “有趣,我就在这儿等着。”汪谨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最不害怕别人说要报复自己,想取他命的人太多,不差这一个。 这府中极大,有诸多的池子,她曾试过从水下游出去,却发现这府中的水源都是从外面所抽,不与任何河水流通。 池水冰冷渗人,她试了多次才得出这结果。 可,如今她却被逼至池边。 谷义冷眼在一旁看着,没有兴奋之色,也无担忧之色,仿佛就是一个路人。 “投下去!” 汪谨一声喝令,冯安安背部被踢了一脚,身子失重掉入池中。 脚上的拷链将她死死地拽入池底,双腿无法分开,她想要游动却只能在这充斥着寒意的池中越陷越深。 汪谨坐着上等红木雕刻的圈椅,其上还铺着一层羊皮,他坐在池边看着水面上的气泡一点点变少消散,真是美妙。 谷义看池中长久的失去动静,嘴唇微动,“督主,已过一刻,是否……” “怎么,心疼了?这一时片刻的能出什么事,我把她给你可不是让你怜香惜玉。不狠,怎么能让我将大事交给你……”汪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甚至闭上双眼小憩了一阵。 谷义低头拱手道:“督主教训的是,我自然会牢记于心。” “很好,我……”汪谨将他叫到身旁,将事情吩咐下去,“你是可造之才,我看好你。” 谷义单膝跪地,“定不辱命。” 汪谨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让那两人将水下的人拉上来。 冯安安呛了水早已昏死过去,身下一滩滩鲜血从腿间涌出,染红了衣裙。 汪谨笑着看向一旁的谷义,“孩子还会有的,你不会因她心疼了吧。” “不会。”谷义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仍淡漠地回着话。 汪谨似乎看够了,让身边的人将自己扶起,“以今日之事为戒,我手下的人可从没有感情这个东西。” 谷义俯首将其扶出,“是。” …… “她如何了,是——滑胎之事吗?” 那两字他羞于说出口,男欢女爱从来都是遥远之事,他不禁怀疑这是之前那个守在她身边的男人所留。 大夫是从城外请来的,城中眼线极多,他不放心。一路蒙着眼让人从后门带进来,唯恐被人所知。 “你们还未同房过,何来滑胎一说。”大夫将他当作了眼前女子的夫君,指着鼻子就是一顿臭骂。“女子月事不能见凉,你却让她浸在池中,知不知道这样她以后可能就失去生育的机会了。” “还有何禁忌,请大夫写在纸上,日后我定当小心。”谷义在将其送出府门后,忙跑回将她抱起,庆幸她还有一口气在。 “你若是日后还这样待她,不如尽早书一封和离书送她离去。”那大夫觉着这样的人根本不是良婿之选,他以后为闺女选丈夫时定要好好甄别。这人长得仪表堂堂,却不干人事。 谷义被戳到痛点,冷着眼说了个滚字。 大夫还想说上几句,被对方的目光威慑,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讲不出。 “带他领了银两趁夜色送出去。” “是!” 其是他唯一能在府中信任之人,事情交给他方可安心。 房中一盏灯火燃着,昏暗无比。 谷义守在床边,握着床上人冰冷之手,想将其捂得热乎些,却徒劳无功。 他想将她的被子拉得紧些,却见其身下又涌出一股股殷红的血,不禁慌了神。 大夫已经离开了,夜色已晚,便是想再去抓个人来也过了宵禁。 他记起方才大夫说过的话,女人似乎都懂此事,思来想去,有个人还算可靠。 …… 阿晴半梦中被叫醒,她听到有人在喊她,身边姐妹睡得正熟,她很难猜到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她壮着胆走出,只见树下站着一人,身形伟岸。 “少爷!” 她的嘴被捂住,只听到其告诉自己不要出声,跟着他走便是。 阿晴是开心的,她平日里极少能看到少爷,这次竟是他亲自来找自己,仿佛此时就是让她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 她跟着其进了一个装饰精美的屋子,床上躺着的人她白日见过。 阿晴心头一紧,扑通一声跪下,“求少爷不要赶我走,我没和这个姑娘说过话。” 谷义摆手让她起来,“你过去看看她,把被子掀起来。” 阿晴不知道这是何意,但少爷让她做什么就是什么,她走上去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喃喃说道:“是来月事了吗?她好像很冷的模样。” “你今夜留在此处照顾她,辛苦,勿将此事告诉别人。”谷义不能多留,直接将门关上离开。 少爷和她说辛苦了?她现在是下人,做这些理所应当。少爷果然体恤下人,温润良善,她不禁做起梦来。 阿晴忙活了半个晚上,睡意浓烈,趴在床边便睡去。 第七十八章 单纯 “姑娘,姑娘……”阿晴看床上的人醒来,便要去叫少爷过来,可这姑娘似乎有些异常,眼神呆滞,眨都不眨一下。 她见对方昨日还生龙活虎,此番确实怎么都叫都没声。 阿晴有些不知所措,端着木盆要出去找少爷过来,路过的人看到是这间屋子,哪里会与她讲话。走出一段路后,才给她问到,少爷一大早就出了门,归期未定。 “你问这些做什么?”那人平日里在府中活泛,可没见到少爷与谁亲近过。 阿晴记着昨日的叮嘱,连道:“我就是想见少爷,不行吗?” 那人脸色刷地变差,“你不要痴心妄想,老实本分地待着,他……”她前几日凑巧看到过那场面,少爷抓着一女子的头发直接拖进了房门,吓得她当晚一口饭都没吃下,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阿晴怕说多了漏嘴,含笑答道:“你想多了,我哪里会有那重心思。” 阿晴重新打了盆水,端了进去,她实在不知照顾别人还需要做些什么,之前家中这些事从不需要她操劳。 她向床上看去,只见其上躺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不禁手下一松,水将整个地板全部浸湿。 与此同时,屋子的门被推开了,露出个苍白的面孔。 “你这是怎么了?”冯安安披着身上的薄衣,咳了两声,接着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我,我要擦地板!”阿晴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得疼爱,从小脏活累活从未干过。这几月来,总有人嫌她手笨,什么都做不好,她自然是不赞同,可如今却又出丑了。 冯安安轻拍地上趴着的女孩,轻笑了声,“我和你一起吧。” 她腹中剧痛,出了房门没走几步已然扶柱不起,怕是还没爬出去,自己这条命就要丧在这儿了。 冯安安听几个丫鬟闲聊,谷义似乎出了院门,至少三日内回不来,她还有时间可以逃出去。 整个院子,能帮她的人也就只剩下阿晴。 她从前最厌恶有人用感情牌来左右自己,没想到这招终归还是被自己用上。 阿晴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弯腰将地上的水渍擦去,她在懊恼自己怎么这一点小事都会出错。 冯安安还以为她芥蒂着谷义的话,朝对方又近了一分,“你是在害怕谷义吗?他那个小人果然最会威胁人。” 阿晴睁大了眼,对她的话半字都不认同,囔道:“少爷他是好人!” 冯安安换了话术,看来这小姑娘是被那人的皮囊骗得不轻,说什么都动摇不了。 “既是好人,你为何还怕他的话,不肯同我讲话。” “哪里会!我把水洒到地上了,踩到会滑倒的,你先上床去吧,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休息。”阿晴最后一句是捂着嘴说的,尽管只有两人在房中,她也觉着说出口极难为情。 冯安安见这小姑娘单纯,撑着墙含笑说道:“你最后一句怎么声音这么小,我都没听清。” 阿晴涨红了脸,“你明明听到了。” 她常被府中丫鬟欺负,其中一点便是他们觉着其不知尊卑,没有半点当下人的样。 “哦?你何不再说一遍?”冯安安正说着,一股热流从身下席卷而来,贴身衣物瞬时变得粘腻。 “你还有月事布吗?”她不禁大声说了出来,这东西她现在极为需要。 阿晴的耳朵如被炙烤过一般火辣,“有,我……我……取……”她昨日拿着碎布简单缝了几条,知道对方要用,但女子哪有将这事大喊出来的,羞死人了。 冯安安换了一条,才觉得自己重获新生,“谢谢你啊,你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都会尽力。” 阿晴觉着她不知羞,小声说道:“你怎么把那三个字说得那么大声,让别人听见了。” “你说的是月——事——布,吗?”冯安安故意拖了长音,自己那个时空仍有月经羞耻这个词存在,仿佛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她也曾偷偷摸摸,藏东西于袖子中,像做贼一般,说几个字像是会要了自己的命一般。后长大后逐渐懂得,这是正常的生理,如果没有才是奇怪。 阿晴摆手叫她别说了,将那些换下来的先丢在盆中,等夜深无人再去洗。 冯安安并不习惯有人搓洗她的贴身衣物,将对方手按住,“我自己来就行,你陪我说会儿话。” 她径直将盆端到院中,忍不住地感慨这古代来一次月事还真是麻烦,听得旁边的人脸一阵青一阵紫。 所幸这个时点并没人来后院中,阿晴看她将所有的洗完才勉强觉得熬了过去,却见这人直接将东西晾在院里的麻绳上。 “你……要不取下来,或者……天黑了,没人再来。”阿晴四处张望着,唯恐被别人瞧见。 “这儿不能晾东西吗?” 阿晴只想把自己的脸遮住,离这人远些,“能!” “那就行了啊!这光晒着,才健康。”她从前也同这姑娘一般,畏畏缩缩。 一次跟着同行的伙伴出游,去当地香火旺盛的寺庙参拜,却被其耻笑不能进去,佛祖会觉着不洁。她特向出来的一僧人请教道,只听其讲拜佛需有心中虔诚,并无这些虚讲。 自此她再不忌讳讲出来,该羞耻的不应该是她们,而应是那些觉得此事羞耻的人。 有人打趣她平日看起来寡言少语,却行为大胆,愣是被她瞪了一眼不敢再说些什么。 “你看,这个时候晾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晴只看到了荒诞不羁,她踩着小碎步逃离了此处,依她所见,那姑娘似乎是疯了,净做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冯安安站于阳光底下,任其晒遍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拥抱着片刻的暖意,却见此处只剩下自己一人。 她并不想离去,这地方的院墙似乎比别的地方低了几块砖,若不能走门,似乎此处是个不错的选择。谷义狡猾,将这府中所有能助攀爬的物件都毁了,一个梯子的影都未见过。 她试着向上翻越,腹中疼痛又翻江蹈海而来。 “姑娘,姑娘!”阿晴受人之托,思来想去还是要回去一趟,却见其又是躺着的。 第七十九章 有空子可钻 “你看,你还是回来了。”冯安安拽住来人的手臂,被一路扶了回去。 谷义的一切行为在她眼中处处透着古怪,开心时如沐春风,下手狠辣翻脸无情,说起喜怒无常,更像是人格分裂。 她之前听到了小腿骨裂的声响,蚀髓之痛还存于脑海,但她的腿却奇迹般地没有折断或脱臼,手腕处的疼痛也并未持续多久。 她爬上墙去,跌下前看到几十支瞄准自己的冷箭,她只要敢出去一脚,那支箭将会将她直接射成刺猬。 这些人,似乎不像是谷义的手笔。 她一个弱女子,哪里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阿晴对这些一无所知,只是在路上抱怨她重,扶起来费劲。 冯安安偷笑,这姑娘果然傻乎乎好拿捏。 “你竟然说我重,你家少爷就是这样让你来照顾我的。”她觉着那人恶心,极少提起其名姓。 “我……我又没做好……”阿晴垂头丧气地将她扶到榻上,一句话都不肯再多说。 冯安安不懂这小丫头的脑回路,但套话勉强能了解点情况。 “你做事真的是笨手笨脚,不如明日帮我买些外头的糕点来,府里都没甚可吃。”她知道自己不厚道,每在此处多待一日,她怕自己下次就会被打死。 阿晴也没出过几次府门,只好说道:“我也是才到上安,对这里也不熟。” “觉得这里有趣吗?相比昇城如何?”冯安安并没说是自己想出去,她竭力想多知道一点。 阿晴知道她并不能出去,将自己唯几出去过所看到的一一讲出,这里的街都比家乡宽了足足几倍,男女老少的穿戴风气隔一阵都会有所变化,那些楼宇高耸要戳上天去…… 听到冯安安耳中的,是这府建在好地段,既不是在闹市也不偏离,周围都是些达官显贵人家。也是,谷义勾结上那宦官,手上的权势是越来越多,这官路升得极快,一路畅通。 以及从服饰及人流涌动来看,能勉强判断四个城门离府中的距离远近,以含光门最近。 另外她还需要一些盘缠,冯安安逐渐将目光放到一旁小姑娘的身上,“你每日都有机会出去,我看你也并不是不熟,都将此地摸清了。” 阿晴也只到过那些地方,从城门被运入,再至被买下来到此处,这每一处都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但她还是不自觉地被街上的热闹所吸引,从前她就是个爱玩的,本性难以磨灭。 但来到这儿每次要出去都有限定的人数,她们总欺负自己,每每排号都故意跳过,或将她直接忘却。 阿晴被欺负只会用眼睛瞪回去,还手只会被欺负的更惨。 “我许久都没出去过了,这机会并不是日日都有。” 阿晴的心思被她一瞧便知,“你又被她们欺负了,能不能有点骨气,既然是自己的为何要受气。” “我……”阿晴撑着头,一股脑将这些日受的气都说了出来。 “你是说出门采办是靠摇号!这岂不是能钻空子……”她见有机会,忙催着对方再多讲些。 “她们把我的空填了,害我没法出去,你也觉得她们过分?”阿晴仍撑着自己的脑袋,无声的叹了口气。 冯安安将心中欣喜表现得有些过头,忙收住脸上的笑,点头道;“岂止过分,你寻个机会,我替你出气!” 女孩之间的友谊往往就建立于这些“同仇敌忾”的琐事上。 …… 冯安安紧缩在被窝中,手里握着一根从院中找来的木棍才安心了些。 睡梦中,她恍惚中听见门动了,从梦中惊醒。 她壮着胆下床去关,门外并没人,只是今夜狂风吹卷,将这门窗撞出了声响。 谷义这时还在千里之外,怎么能赶得回来! 她想到此,身子的颤抖减了一分,离那日被沉池已过四日,寒水刺骨仍麻痹着她的神经。 一幕幕在她的眼前浮现,似乎是在提醒她死期将近。 冯安安想开门出去,却见一只手直接将她推进来,捂住她的嘴。 她抡起手中的棍棒朝着对方的头上打去,却被其一脚踢开,掉在地上滚进了角落中。 “你别出声!” 是谷义回来了! 不是有三日吗?冯安安怕极,点着头缓缓向后退去。 这次又是要做什么! 冯安安趁他放下戒备,忙开窗打算翻出去,她的身手在其看来只是无谓地抗拒。 谷义一脚将窗子踢合,拦腰抱起冯安安,怀里的人闹腾,没走几步便掉在地上。 “你出去只是死路一条!” 他不想说太多,冯安安只需要待在府中,好好活着,那双眼睛依旧灵动便足够。 “那也好过死在你手上。”她虽这样说,但也没再试着往出跑,听其语调这话并不像是假的。 “我不会杀你。”谷义找了个凳子坐下,房中烛火已经熄灭,看不到双方的表情,只有大致的人影。 “我为何要信你?”好几次她都觉着死亡就在手边,可她还是活了下来,谷义的心思她根本猜不透。 他沉默片刻道:“你的眼睛很独特。” 这般癖好还真是异于常人!冯安安冷笑一声。 “你说的那人是死了吗?”她故意激他。 对方并未上当,“此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杀你。”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若你敢再跑,我就将你这双眼睛挖出来,你也就这点价值。” 什么?古早霸道总裁割肾挖眼的恶俗套路怎么还在持续中!这是要将霸总套餐都给她来个遍吗! 冯安安知道这话不是吓唬她,对方有能力也有这个想法将这变成现实。 “你今晚来这里做什么?”她只想将这个瘟神送走,所有的谋划一紧张忘得渣都不剩,还是武力值最为实用。 “这是我的府中,我想睡在何处便是何处。” 谷义用后脑勺对着她,面朝着门外方向。 “好好!你继续走你的霸总剧本吧,我睡地上。”冯安安看对方今夜还算正常,取被子时后背已经湿透,欲抱被子下来,却被对方扔回床里。 “你进去!” 冯安安迟疑着,右手在身后快速翻找趁手的物件。 “我不会碰你。”谷义的语气听起来没有起伏,直接躺下解开帘帐,呼吸匀称,再无什么动作。 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她虽然困,却不敢睡。 第八十章 话本子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冯安安尽量将声音放得很小,她对此人毫无信任感,但总不能一大晚上都在床上坐着吧。 她极怕,以前走到哪都有系统在脑中,现孤身一人,无人能寻到自己。 谷义耳朵动了下,忽地睁开眼,只字未讲。 床帐内伸手不见五指,她想出去,就必须跨过那人。 谁知道这人今晚脑中想得什么,毕竟只要自己的眼睛还在,此人可不会管她其他的部位是否完好。 她正想着,试探地迈出一脚,却被卷进被窝中,谷义离她极近,呼吸声就在她耳畔萦绕。 糟糕! 冯安安想挣扎出去,双手双脚却被禁锢,被中的温度渐渐升高,生出一股燥热感。 “安静。”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隐约可以听出一丝慌乱。 他在躲什么? 冯安安脑中第一个冒出此念头,但不知道来者是何人,她若是贸然出声,只怕下场就只有个死字。那人可能会把她当成此人的姬妾处理掉,或威胁到谷义直接死在他手中。 根本没人知道她在这儿! 她听到床帐微微的动了,真的有人来,且武功在谷义之上,她完全没听到这门是如何开的,其是何时走过来的。 冯安安闷得极其难受,大气不敢喘一口。 那人似乎只是来看一眼,但刀光太亮,冯安安隔着眼皮都能察觉到那细微的冷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边的人将手挪开,下床点了一盏油灯。 “你吓坏了吧。”谷义正常时说话永远都带着浅浅笑意。 冯安安不寒而栗,她还是要问个明白,“刚才究竟是什么人?你的仇家?” “可以这么说,看样子你很配合,是怕死吗?”谷义咳了声,倒了杯桌上的茶。 怕死!问得简直是废话! “你这样的人估计仇家遍天下吧。”她知道对方不会杀自己,才敢如此说。 “你不必知道。”谷义顿了顿,“你若想活着,别再想着翻墙或者混在下人里出去。” 冯安安的小心思被对方了解得一字不漏,“你派人在暗中监视我。”她话刚说出口就觉着自己蠢,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是,但……”谷义将后半句话隐去。 今夜来的人共有两批,一批是汪谨那边派来的,一批是那宫中的人所施令。他不会永远听命于别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机会永远都把握在聪明人的手中。 “但,什么?”对方今日还肯与她多说几句,并不是一味地施暴,她似乎看到了契机。 “你不知道为好。”他说多了,只会引起无益的恐慌, 谷义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脱了鞋袜,又重回床榻上。 “那些人已经走了,你留在这儿还作甚?”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又将他另一面激出来。 谷义没说话,合上眼。他每晚都被噩梦缠绕,幼时的一幕幕只要一闭眼就会重复出现,但这里却让他感到安心了许多。 “睡觉。” “那我将床让给你了,我睡地上。”她抱着被子想要下去,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你就睡在此处。”今日来监视他的人已经离去,他也不用再大张旗鼓地演戏。 冯安安心中一万匹马奔涌而过,“你就不怕半夜我解决了你?” “你伤不了我。”他的睡眠极轻,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只是一个女子,不足为惧。 她折腾了半夜,困意已经浮现于她的哈欠上,和恐惧做着抗争。 冯安安不知他是何时走的,她昨晚靠在床脚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并没有管对方的难辨真假的警告,只有试上一试她才肯甘心。 这些日她渐渐地从阿晴口中了解到此处的大致情况,谷义没有养任何的姬妾在府上,看上去倒是清心寡欲,府里的仆从也都是断断续续从外头买来的,所有事务都归一个老管家看顾。 “阿晴,这府里的人我都没怎么见过。”她私下里留意着监视自己的人,但对方藏得极其隐蔽,连半根头发都不曾见到。 “这些都是听来的,我也没见过。”阿晴眨着眼睛,将自己能想到的都讲了出来,“对了,听说少爷昨晚回来了。” 冯安安点了下头,她自然是知道。 “我还听说他一早是从姑娘的房里出来的。”阿晴看起来有些惆怅,“少爷还没有成亲,想必很快就会给姑娘名分。” 冯安安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忍不住说道:“我看,想要名份的可不是……” 阿晴打断她,“姑娘,你要为自己着想,少爷现在虽对你好,但日后有了新人……” 冯安安的笑容突凝固在脸上,好?可笑之极! 她面前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人,被表象所蒙蔽,一脚陷入其中。 “有些事情并不是眼睛看到是什么模样便是那样。”她不好多说,言尽于此。 “眼睛怎么会骗人呢!”阿晴被绕得云里雾里。 “不止眼睛,耳朵也会骗人,你听到的看到的都可能是假的。”她看着对方的双眼,想将这个还没陷进去的小丫头拉出来。 阿晴不明所以,往身上摸了块东西,欣喜道:“姑娘,我今日可以出去了,据说是少爷专门命人把我的木牌要回来交给我的,他是个好人。” “我可以摸摸吗?能出去真好。”冯安安接过那个木牌,上面刻着阿晴的名姓以及花纹,看这质地做工也是大手笔。 “姑娘,你上次说想吃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带回来。”阿晴一脸喜色,仔细将木牌收好。 冯安安将木牌的样子记入脑中,但想想也是派不上用场,监视她的人只怕已经这边发生的一切只字不落的禀告上去。 她想知道对方的底线究竟是何处。 阿晴看她半天不答,忍不住又问了遍。 冯安安思考片刻,让她帮自己带些近日在坊间流传较广的话本子过来,聊以解闷。 “姑娘,你识字?”阿晴原也上过私塾,但去了几日便死活都不愿再听那催困的读书声,再加之整个学堂都是男童,她显得格格不入,这字没识得几个便不了了之。 第八十一章 旧事重提 江涸渔曾捉着她的手专教过怎样下笔,写出一手好字来,得此,她也将这时的字形认了个清楚。 “我识得几字,你也曾上过学?”她从第一次见其的衣装分辨得出,并不是贫苦人家养出来的女儿。 “我上过,但……”阿晴羞怯地搓着手,“我爹从前待我是极好的,夫子处没有几个女学生,许多同我年龄相当的都不曾去过学堂。我爹……我还是想不通……他怎么就把我抵出去了……” 阿晴掏出巾帕擦了擦泪珠,“姑娘,那里应该在点人了,我回来找你。” 冯安安安慰了几句,送其离开。 她将阿晴带回的话本仔细研读过,学了其中的陈词术法,没想到她之前听过的说书竟也派上了用场。 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故事经久不衰,杂剧火的时代此故事便有了雏形,几百年后,上至八十高龄的老人下至学语的孩童,都能将这故事讲得滚瓜烂熟。 她曾将这些讲与江涸渔,他必是能循着源头找到自己。 冯安安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但好在无人听过,有先机可占。 她故意寻了个人流较多的地方,同阿晴说说笑笑,引得手中活不多的人也找了过来,听得滋滋有味。 “这齐天大圣哪里做得了弼马温的差事,将马儿全部放出,惊扰了整个天宫……”她说至高潮处,突停了声。 “姑娘,接着怎么了?”阿晴听得正激动,还没尽兴。 “有人在偷听,我不想讲了。”冯安安特意嚷得声音大了些,她要让那些人主动过来问故事的后续发展。 那些人也是听得心痒痒,戛然而止还不知道那玉皇大帝后面会出什么招式,有个胆大的拿着手中扫把走了出去,“姑娘,我们光明正大地听,可成?” 接着,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冯安安数了下足足二十多个人。 她笑着说了句“好”,将其讲到如来佛祖要来收了这妖猴时,再度停住。 “今日,我有些疲倦,改日再继续。”她从前追更,知道故事停在何处最能勾起听众的求文欲望。 那些人垂头丧气,面露惋惜,“姑娘,你什么时候继续,我们也好做个准备不是。” 冯安安摆摆手,“看我的心情。” 她就是要吊足众人的胃口,这样她的话本流传的速度才会更快,故事的流传面则会更广。 他们只能悻悻地拿着扫洗物件离开,窃窃私语讨论着,之后孙悟空会被抓住还是将如来处也搅个天翻地覆。 持续地有人来向阿晴问,但阿晴也是心中急迫,但冯安安却只是说不急,这后面的故事要慢慢讲。 她每日也无事可做,因谷义的吩咐没几人敢主动与她讲话,无人叨扰,这话本写得快了许多。 谷义自那日后,每晚都会过来霸占她的床榻,她只能缩在一角,成宿成宿地失眠。 他从来表现得都是谦和有礼的模样,冯安安暗自庆幸此人这些日子没有犯病,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想念了出来。 “犯病?”谷义微睁着双眼,今日于他是个可庆祝的日子,他还不想如此早地入睡,便答了声。 “你平日里是不是会失掉一部分记忆。”她只能做这些解释,若真是两个人格,她还不得被他另一个人格玩死。 “不会。”他倒是想忘掉,但那些人给他的苦楚深烙在他的脑海中,即便是他们都死了也难消心头之恨。 今日之后,汪谨这个名字将会成为刑事簿上红头字眼,永远消失在这个人世间。他再不用受那人的掌控,小皇帝的防备之心已化解,他将两块五方璧的碎片呈上去,与其达成同盟,将汪谨同党歼灭。 那块碎璧早被他拿走,整个地室就是用来混淆视听之物,有许多人都栽倒于此。 冯安安句句话都在斟酌,想了许久仍继续说道:“你要关我到何时?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此处。” 她看似是豁出去了,如此可让其在别的事情上少关注一分。 谷义听到这话,猛地睁眼,握住她的手腕。 冯安安本就害怕,挣扎着要将那手掰开,想要从床上跳下去。 “我吓到你了。”谷义语气平淡,将她禁锢在怀中,“一切都过去了,我以后再不会打你,你且安心。” 她对这人只有厌恶,只要一日还留在这里就不会心安。 “真的?”她心中发笑,自己的演技真是越发的精湛了。 “我以后会善待你,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谷义将她紧紧地抱着,她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冯安安不知道他的一巴掌何时会落下,心中恐惧。 他并不担忧这些,“你逃不走的,若你觉得寂寞,我可以将刘鸿云抓过来陪你。他我已经许久未见了。” “你果然从头至尾都在监视我。”她的猜测是真的,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怪只怪在你生了这双眼睛,我一眼便认了出来。说起来,寨子的匪徒那日就要离开,你那块铜皮铁物也是帮了我的忙,将水逆寨的计划提前了几日,我也早了几日将你接回来。” 谷义今日的话格外多,他的笑看着瘆人。 她突然有些难以呼吸,事情的改变果然和自己有关系,或走向本不该是全员灭亡,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她本来只想脱离原剧情,却步步脱不开干系,现在的一切算是没走原剧情的惩罚吗?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冯安安脑中似乎有千万个声音同时向她袭来,都是向她来讨债的,原书的男女主竟间接地因她而死,最为讽刺的,冯水盈走之前还在感谢她,让她安然回来。 厉清平死前的惨状更是在眼前一遍遍的晃动,一滴滴的血侵染着她的脑海。 “血!血!怎么全都是血!”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鲜红一片。 她恍惚间又置身于那昏暗的刑房,那张和冯水盈一模一样的脸正在看自己,她在说自己痛,痛不欲生。 火焰灼烧着一切,密密麻麻的场景和人都在旋转。 第八十二章 重重黑影 “外面雨停了吗?天色好暗……”冯安安高烧才退,已在床榻上躺了多时。 “姑娘,是晴天,哪来的雨?”阿晴刚从屋外进来,艳阳高照的,怎么可能会下雨。 “是吗?”冯安安喃喃地念着,胸口似乎压着一块石头,却如何都不想再躺着,她想出去走走。 阿晴见她有走动的心思,脸上一喜,“姑娘,你一直待在屋里定是闷坏了,院里的花都开了,好看的紧,我们去瞧瞧。” 冯安安微点了下头,在阿晴的搀扶下向外走去。 院里的人似是比原来多些,来来往往的端着各式各样的绸缎,亦或抬着珊瑚类的装饰物件,行色匆匆。 有个小丫头走的急了些,不小心踩到她的衣裙,忙跪下来请罪。 冯安安让她起来,随口问了句:“府中是有什么喜事吗?” 那小丫头躲躲闪闪,才讲了自己听来的消息,半月后长公主就会嫁至府中,她们这些下人别的也不懂,就是有一阵子忙了。 阿晴倒是楞了半晌,才扶着冯安安到一凉亭中休憩。 “姑娘,少爷他要成亲了。” “怎么,你不高兴,他娶亲是迟早的事。”冯安安早就猜到,谷义一步步攀高现居高位,但没成想长公主竟会嫁与他。一般公主不是招驸马入赘便是远嫁番邦和亲,如今看来她还真是小觑了其地位。 阿晴撑着脑袋,一脸的幽怨,“姑娘,那你怎么办?” 冯安安从未有过这方面的考虑,谷义留她在府中也仅是当作一个替身,已过数月,若他有那方面的心思何至于现在还无动作。 “我,我迟早都会离开。” 她将花圃中开得最艳的那朵折下,放于鼻下轻嗅,生命的香味最令人痴醉。 “姑娘,你要去哪里?你走了阿晴会伤心的。”那些人不再欺负她,甚至为了催她去问孙悟空后来怎样,会给她留饭菜,出门也会将她带上。 如今府中的管辖并无之前那般严苛,她若是想要外出,日日皆可出去。 冯安安曾托其帮自己买过易容的药物及工具,却皆被拦截住,便是那最原始的部件也不得见。 “逗你的,我怎么会舍得你离开呢。”她勾了勾对方的鼻尖,自己原也是这样天真单纯,终究是如何也回不去了。 冯安安将将书稿给了阿晴,总会有识字的人,她便是懒得再去折腾些什么。 阿晴不能亲耳听,属实有些遗憾,手中拿着热乎的书稿,也因那句“少爷要成亲了”而开心不起来。她身份卑微,又在奢望些什么呢,少爷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过自己。 果然,这书拿去还未有半日,全府上上下下都在为齐天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而遗憾。 五百年终究是太长了些,终日与风霜酷晒作伴,从孩童的手中才可吃上几口食物,本响当当的人物被囚于山下不能动弹,纵是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 好在,猴子等到了他的师父,将那五指山上的封条揭下。 冯安安手执着笔,看着这一手字,那人何时才会来找她,救她脱苦海。 她素来不喜麻烦他人,但此时她却自私地期待着江涸渔可以突破这府中的重重布控,将她带走。 可是,他究竟在哪儿! …… “你要迎娶公主?” 冯安安平躺在床榻上,缓缓问出。她对于这件事并没兴趣,但那位公主不知性情如何,若是个争风吃醋的主,那想必会有意思许多。 谷义与她隔着一臂,从不越界。 “是。” “那我呢?名不正言不顺地继续待着这儿,你就不担心那位公主……”她的声调高了些,自己也觉得刺耳。 “我的事从轮不到别人来管,你,也一样。”谷义今日格外疲惫,往日还会警告她一番。 冯安安装作不依不饶的模样,从床上拾起,“我如今名节已毁,总是豁出去,也没什么牵挂。” “你不会。”谷义总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语便将她截住。 “你怎知我不会?” 她话音一变,直接闷头向床壁处磕去,将全身气力孤注一掷。 公主身份尊贵,代表着皇家颜面,怎么与他人同享一个丈夫,她赌的就是这个。 阿晴白日的话给了她感触,自古虽有纳妾的驸马,但毕竟是少数,她不信此人怎会为了自己这个替身引起公主不满。 谷义怕了,未拉住人,将手挡在她撞向的地方,一记闷哼。 “你究竟在闹什么!” 众多公主,只有长公主是小皇帝的胞姐,赐婚特指,这番示好对他有百益。他对权力的巅峰无意,但谁人都不能对他产生威胁。 “我要名分,如若不然今日我便撞死于此。”她期待着其能松口,将自己逐出府去,若他答应,无异于和圣旨叫板。 谷义神色有稍许愠怒,“你敢!” “怎知我不敢!一个人若有死的念头,便是什么都拦不住。”她对上其目光,看着他的怒色渐渐消散。 “此事我答应你。” 他突然松口,冯安安一愣,“此话当真?” “你当真要嫁我?我只能给你妾室名分。”他竟仔细思量起了民间娶妻的诸多事宜,突然想起一事来,“那人你也该忘了。” “那人是谁?”她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但还想听那名字再出现一次。 “他从前护你,你如此快就将他忘了。”谷义能猜出他们的关系,之前那位可是他的手下败将。 冯安安莫名地紧张,额上冒起了冷汗,眼前出现了一阵一阵的黑影。 “你有他的消息?” 她知道对方不会理会,但仍想问。 “他,我见过几面,但你既然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提别的男人作甚?”他可不是只见过几面,每日上朝都会遇见此人,但对方好似对他毫无印象。 立场不同,除了针锋相对,他们还从未说过别的事。 冯安安是欣喜的,她似乎看到了希望,但眼前的黑影却时时闪烁。 谷义见她无了方才的气势汹汹,拉上被子放下床帐,“睡吧。” 第八十三章 这腰…… 阿晴从外头回来,一头钻进冯安安的屋子中。 “姑娘,外面有人将你的话本拿去说是自己写成的,我和他争论,他还说是我造谣,我……” 阿晴本是兴高采烈出的门,却什么都还没干,偏让那窃书贼气着,无处诉说便回了府。 “他们还印成书册,拿去赚钱,姑娘你是不知道,这一册书足足能卖一两银子!” 冯安安只是淡淡的笑着,“买的人多吗?” “多啊,大街小巷,就是有些不识字的都买回去让人帮自己读出来,有些人买不到便是借此法来看书,这本来都是姑娘的东西。” 阿晴为她打抱不平,却见这当事人半点愠色都无。 “这本就不是我所写,任他们去吧。” 她只想等一个人循着这消息来找自己,她在话本里留了消息,若是他看到必不会错过。 冯安安没想过谷义竟真把她所说当了真。 于婚宴前一日,在府中摆了几桌酒席,因是纳妾,许多的礼节都被省去,但在谷义执意下,拜堂仍留了下来。 她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成了亲,等了多日,江涸渔从未出现过。她多希望他能像上次般挡在自己身前,将自己带走。 身着喜服,两人的心思都不知飘到了何处。 听着那嘹亮的“一拜……二……”她只是木讷的转动着身子,全然是演戏,毫无情感。 她今日没见到阿晴,这个小丫头对谷义一直心存爱慕,不知这会儿躲到哪里去了。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阿晴如能尽早死心,也是一件好事。 冯安安顶着一方红盖头,在喜婆的牵引下进了洞房。说实话,她后悔了,她对着地方只有厌恶,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她攥紧了衣袖,端坐在床边,手脚冰凉,红色总让她从心底抵触。。 本不该是这样,但谷义却特意找了城中的媒婆问了这流程,他要在可控范围内做到最好。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于盖头下看到其就站于自己面前。 一根秤杆挑下红盖头,露出底下明艳的容颜,平日只能称得上是清秀,但在一片红影烛光的映衬下,女子娇艳了几分。 冯安安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她眼前的黑影似乎比上次又重了几分,脑中眩晕一片,眼前一黑直接跌下床去。 谷义看出了异状,伸手将她扶住,命人从府外带了郎中过来瞧病。 “夫人,你近来是否常有黑影于眼前出现。” 冯安安直不起身,只能点头。 郎中摸了下自己的胡子,叹道:“你这眼睛怕是快看不见了,施针的疗效也是微乎其微。” 她知道这些,试过法子并未能改变任何事。 趁他站在屋外,冯安安看来的是个面善的老郎中,恳求他不要将自己将失明之事告知对方,作为妾室没了眼睛只怕下场更惨。 其从她的脉象也能看出受了许多苦,心软之下,只将气血亏损告知,抓了几副药让其煎服。 谷义在旁人面前是正人君子,满口应下。 她的眼睛自己最了解,只怕就是失明了,对方也不会放她离开,届时再想逃难上加难。 如此一折腾,便到了深夜。 “今日还如常吗?”她缩回了床角,怯生生地问道。 “如常。”他想留住的便只有那双眼睛。 此时至黎明便只剩两个时辰,她晕晕乎乎中感觉身边的人起身换了衣裳出了门。 今日的府邸热闹非凡,街上已堵得是人山人海。前方走着童子八人,浩浩汤汤的队伍提着成双成对的蜡烛灯笼、方形扇子……亦有皇子骑着高头大马前来送亲。 公主的轿鸾在人群中更是亮眼,人人都争相观摩着公主的盛颜。 谷义看着喜派,才两日便成了两次亲,今日的喜服更为繁琐,他骑在马上无半点喜意。 这些日府中的格局被改了许多,他虽已习惯之前的布局,但若是改变对他而言也无什么不同,就是那个女人要盯得更紧点。 他纳妾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位子,此来又有可以抨击的点。特别是那个老太傅,常以做过小皇帝的老师持才视傲,与他针锋相对。 谷义虽不在乎别人是怎样说,但声音一旦多了,难免会影响自己,那个老东西该退了。 他接受着众人的道贺,面上一片祥和,心中对这些人皆无敬意。 江涸渔作为那太傅曾经的门生,被举荐了官职,现也接任过来道喜。 谷义举着酒杯,绕开众人来到他身旁,试探道:“你在找什么?” 江涸渔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思,只道:“谷兄,我有事,送完贺礼便先行离开。”他和谷义在政事上意见多有不同,朝中两党,便是以他的老师与其为首,这人他自然不愿私下多接触。 他与同僚谈了一阵,便要离开,只看这府中来时的路似乎有所变化,弯弯绕绕竟进了一处园子。 园中有女眷,想必是自己进了后院,他要离开,却见一女子朝自己走来。 那女子似乎眼睛看不清物,朝着四处摸索,还要佯装一副常人的模样。 他好似在哪里见过此人,平白生出熟悉之感。说来也怪,他自上次任务回来便失了大部分记忆,幸不辱命带回了三块碎璧,但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无法想起。 老师让他多加休息,想不起来的事便作罢,既是天意如此,便不必强求。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前面有人,伸手向他摸来,嘴中还说着让他跟自己回去。 江涸渔一头雾水,想着这女子定是认错了人,昨日他听到那街头巷尾的传言,谷义在迎娶长公主的前夕竟纳了一门妾室,想来也是稀奇。 看这女子周身的穿戴,他笃定就是眼前此人,若让别人知道自己来了此处,还不得乱传一段风流韵事。 江涸渔急着要躲,却见那女子已经摸上自己的腰,他将其手拽下,脸色微红,一溜烟离开这院子。 冯安安的眼睛越发的看不见了,平日只有阿晴会来这儿陪自己,今日她听见脚步,还以为是那小丫头过来,不知自己又是将谁认错了。 她慌忙间喊了声,却半天都无人响应。 第八十四章 怎会这样! 阿晴是她在小厨房里找到的,还是如往常般撑着脑袋,一双眼睛睁得圆滚滚,呆坐在门槛上。 她眼前的黑影褪去,映出五彩斑斓的万事万物来。 “阿晴,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她的声音打扰了此处的宁静。 “姑娘,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小丫头还如从前那般叫她,只不过带着丝丝生疏。 冯安安觉着自己是个恶人,她打碎了其幻想,对方终究不是良人。小丫头尚年幼,情窦初开的年纪,离开此处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前面的喧闹与她们毫无关系,少了一人也无人在意,全府上下都沉浸在这场盛大的婚宴中。 “阿晴,你一直都在这儿吗?”她奇怪那人是谁,偏偏在那时看不清东西。 阿晴嗯了声,全然没有在意。 “那会是谁?” 她嘟囔了句,让阿晴取个罐子过来,她盯着油锅不能分神。 阿晴顺着她指向的地方找去,见那罐子放在最底部,伸手去抽,上面的锅碗瓢盆叮啷作响,统统朝着地上倾倒而来。 “啊——” 阿晴费力地闪躲着从头上砸下的盆子,跌跌撞撞的朝她这边跑来。 “姑娘,我又坏事了。”她抓着冯安安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道。 冯安安自知这丫头是什么也做不成了,问她有什么受伤的地方没,阿晴头摇得像拨浪鼓,愣了许久才过去将东西收起来。 “姑娘,你做的是什么?闻起来很香!”阿晴朝锅里张望,使劲地嗅着香气。 冯安安含笑说道;“你再闻闻。” 此处没什么食材,只有院里的一棵橘子树,她摘了几个放在袖中带了过来,甜食会舒缓人的心情。 “好像……是橘子哎!” 阿晴看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几个橘子来,就要扒了皮来吃。 “你啊,等等我。”冯安安拿了回来,神秘地将其放在篮子中,“你多拿几双筷子,把这个蛋清搅成白色。” 阿晴不明所以,看着碗中的蛋清,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东西怎么能变成白色。 “姑娘,它变成这样了!”阿晴搅了一阵,拿着手中东西给她看,碗里的东西用筷子戳上去软软的。 冯安安笑了声,掏出糖罐子往里加了两勺,“继续吧。” 阿晴又卖力地搅和起来,看那糖粒一点点融在其中。 冯安安趁着此时也将面或好,放在炉上炕干。这儿并未废弃,存放着许多杂物,她想着若是能找个方形的盒子,翻箱倒柜去找,却找出不知是谁藏在这儿的一坛酒来。 再往里好像是有个隔层,两人只能将这坛子抬出来,才能够到里面的东西。 阿晴一见坛酒,一手便将其拆开来,闻上几鼻子后便有些晕头晃脑。 冯安安将坛子堵上,拉开了阿晴,“你啊,还不是喝酒的年纪。” 她将烙干的饼掰成小块,因加碱面多了干脆的苏感。拌匀橘子汁和打发的奶油后,铺一层饼碎,涂一层奶油…… “姑娘,这是何物,我……我还真没见过。” 阿晴脸色微红,摇头晃脑的,端至院中吃了几口后不见了踪影。 她舀了几勺,还在想白日那事,找了半天才在酒坛子旁看到浑身冒着酒气的小丫头。 冯安安喊了几声都没把她叫醒,这小丫头有点重,只能就近扶到她的床上,费了一番力气。今夜那人大婚,想必不会再出现,她终能喘口气。 月色已深,厨房的东西都还没洗,她将院中的盘子端回去,想着先泡在盆中,煮一碗醒酒汤,脑中疼痛再度袭来。 她艰难地靠在门上,等缓过这个劲再回去,却渐渐失去意识,再醒来已是天明。 她在厨房睡了一夜? 冯安安起身后,仍有轻微的眩晕,这才想起锅中的汤,打开锅盖一看果然熬干了。 她重做了一碗,回房时却见门是敞开的,昨晚她明明将门关合后才离开,莫非是阿晴已经醒了? 一般人这时头痛欲裂怎么还能醒来! 她心中不安,忙跑进去,拉开床帐,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人躺在榻上。 怎会如此! 冯安安脑中一片空白,她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只听外面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来得人将这本空旷的屋子填满,其中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用想便是尚景公主杜轩华。 公主已画上精致的妆容,着常服,端庄得体,命身后女官叫人。 可谷义却睡得深沉,对这些响动毫无反应,半天都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你是什么人?”杜轩华一早便注意到这屋内本就有一人。 冯安安被叫到,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她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场景。刚说完,只听一旁的女官嗤笑道:“原来这就是传遍整个上安的姨娘,本以为是个美人,如今一看毫无姿色。” “不得无礼。”杜轩华的声音极具威严,从未正眼瞧过她。 谷义这才慢慢睁眼,在众人的注视中起身,他从不会做这等酒后乱性之事,昨夜的场景已然记不清楚。 “驸马,昨夜之事你作何解释!我杜轩华还没受过这等委屈,新婚之夜丈夫跑到别人的房中厮混一夜,传出去只怕是全城的笑柄。” 杜轩华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怒气,迈着步子让所有人退下,给谷义一炷香的时间整理仪容。 他穿好衣裳,冷着脸走出房门。 冯安安见所有人走了个干净,忙进房中将醒酒汤喂给她,找了身衣裳给她穿上。 昨夜若是未出意外,此时躺在此处不省人事的便是她。但这事情明显是冲着谷义去的,让一个公主大婚之夜独守空闺,这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事关皇家颜面,只怕城中已将这事传遍。 小丫头睁开眼,看着床上凌乱的模样和身上的疼痛,已经猜到大概,紧咬着嘴唇嗫嚅。 冯安安觉得残忍,这个时代的女子视贞洁如生命,其日后还要怎样活下去。 “姑娘,我……” “对不起。”她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深深的负罪感压在心中。 第八十五章 野花的自由 前院传来一声声的惨叫,血腥气顺着风向刮过,坛中的花草似乎受了供养,也比往日更加艳丽。 谷义将那晚当值的人都抓了去,严刑拷问,一切都做在明面上,像是故意做给谁来看似的。 杜轩华对这场面丝毫不惧,这些年她与皇帝见过的腥风血雨可比这厉害得多,但眼瞧着少了一人,多次出现且最为可疑的人没来。 “驸马,你可不要为了一人误事。” 谷义咳了两声,神色微冷,命人把冯安安带过来。 这些人多是无辜,一旦牵扯到背后之人,这线索便会随着自尽而断。 他心中已有考量,是那个老东西在给自己设套,而他却没防备的掉了进去,这招险棋对方下的不错。 冯安安近日一直陪在阿晴身边,任她有千种怨恨都守着,这本就是她欠下的。 “人来了,不知驸马可会心疼?”杜轩华看着站在阶下的人,侧脸轻语,她对谷义有欣赏无爱意。两人本可相敬如宾,但大婚之辱必须找回来,这不只是对自己的交代,也是对那事做一个了结。 谷义毫不犹豫地让她按自己的规矩来,沉吟片刻道:“留下她的性命。” “阶下之人为何不跪?”女官气势汹汹,自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无错,为何要跪!”若是在从前,她必然审时度势早早跪下,可那般屈辱都换来了什么! 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倒在自己面前,知今日是如何都过不去了,既然都是死,她何不给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冯安安直直地瞪着正前方,眼睛比往常更加明亮。 “贱婢!”此人是跟着公主一同过来的,她是宫中老人,嘴硬的最后往往都不得好下场。 一记耳光打得她脸火辣辣的痛! 冯安安瞪着眸子,抬手回了一掌,她可不是这儿的人守着这些规矩,历来记着的就是谁敢欺负她一定要还回来。 “反了天了!把她抓住!”老嬷嬷气得指着她鼻子说不出话来。 冯安安被两人押住,一脚踢在了膝盖上,屈辱地跪在地上。 老嬷嬷逮住了机会,将方才的仇报了回来,直到对方晕了后才罢手。 无人注意到谷义已经离了座,从前他看这些只觉着快意,如今他看着心中不畅。 一盆冷水浇下,冯安安清醒过来,但……她又看不见了,明明是白日,她的眼前却只有漆黑一片。 隐约中,她听到有人说了句,“停手,送她下去,她应不是内应。” …… 几次的死里逃生,她并未有什么活下来的侥幸,不知这样的窒息感还要持续到何时。 此次来瞧病的是御医,本是替公主来日常把脉。她在众人眼中身份低微,本就不配,但御医着实是出现在她面前。 是尚景公主随口一提,她不知这是何意,但人既然来了,也没有赶走的道理。 她用了两味药,遮掩了自己将要失明的事情,最后的病由仍是气血不足,要注意调理。 冯安安本以为对方会如小说中一般将自己默默除掉,如今一看,还有可乘之机,她想要出去或许可以借力。 阿晴自那一事后,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闭门不出。 冯安安曾考虑过是否要将她一起带走,随后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她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何谈别人。 希望在兑现之前,都是荒谬! 她照例去看看其有无进食,却看阿晴从房中一路跑出,蹲在地上直吐。 “阿晴,你怎么样?”冯安安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姑娘,我没事,最近总是犯恶心,吐一会就好。”阿晴接过她递过去的碗,漱了口。 冯安安心头一紧,把上她的脉搏,果不其然是——有孕了! 阿晴在她眼中还是个孩子,古人虽十五及笄,但十六的年纪就做人妇,她仍是无法接受。 “姑娘,我是生病了吗,你的脸色……” 阿晴的眼眸里永远都盛着一汪池水,她想说出,却欲言又止。 若谷义撑着外力接受,阿晴便是在这一方院墙内守着孩子蹉跎一生,若是不答应,是怕性命…… 公主那边还无动静,任由一个没有名份的女子先行产下孩子,这无疑是重重的扇了皇室的耳光。 冯安安不敢再往下想,她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将阿晴扶上床,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她会毫不犹豫地一碗药解决这个麻烦。 “我有事出去一趟!”她不知道早怎样讲,自觉是不敢面对。 这是她初次主动来到谷义的院子,这里奇花异草都是价值连城,她无心观赏,只让院门前的小厮帮自己传话进去。 在门口等了一刻,小厮才出来请她先回去,说驸马爷在里面有要事不便见她。 冯安安只能悻悻而归,接二连三地找来,她却皆被挡在门外。 看着阿晴的肚子,她不能再等下去,若超过三月后面只会朝着更糟的方向去。 冯安安不顾小厮的阻拦,直接冲了进去,她没来过,在里面横冲直撞。 “谷义,你出来!为何不肯见我!既然如此,我要离开你也别派人拦着。” 她现在像极骂街的泼妇,任何都无法同她讲通道理,一味地往里冲去。 “是谁在外面?”里面传来个威严的女声。 她今日是如何也要见谷义一面,“是我,冯安安!” “进来吧。”那个声音极短,多说一个字都仿佛是给她的嘉奖。 冯安安推门而进,一扭头就看到尚景公主正坐在方桌旁,“今日驸马不在,有事可与本宫说。” 公主一般都会待在自己院中,她没料到今日竟是其在这儿,偏偏那件事最不可告诉之人便是杜轩华。 “我……”她一时语塞。 “好大的胆子,不懂规矩,在公主面前用这个字!”女官出言便打断了她。 冯安安不稀罕这些规矩,巴不得对方看她不顺眼赶出府去,“我要出府!” “为何?”尚景公主从不曾正眼瞧她,剪裁着手中花枝。 “公主觉得您手中这花好看吗?”她不卑不亢地说道。 “自然。” 冯安安指着那花瓶,“它们虽艳丽,却被生生地掐去了根被困在瓶中,倒不如做那开在路边的野花,拥有自由。” 尚景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野花也可养在瓶中,命运不由自己来选。” “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她这是被拒绝了,但还是希望对方能有转机,“您会后悔的!” “下去吧。”尚景拿起剪刀,将那开得最艳的一支剪去。 第八十六章 归宿 “你终于回来了。”冯安安看他的眼神中透着浓浓恨意。 “找我何事。”谷义对这些无所谓,近日处理城中那些流言费了一番力气,他看到此人心中渐渐平和。 她环顾四周道:“让这些人都出去。” 他不知道这女人要做什么,挥手让他们先去门外。 冯安安将门窗闭得严实,才盯着那人道:“阿晴有孕了,已过两月,你必须负责。” 她没有任何筹码,本想柔声相劝,但看着此人却如吃了苍蝇般恶心,她只想指着此人的鼻子臭骂一顿。 谷义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面容,嘴角微动,但迟迟不语。 “你想让我如何负责?” 他收拾上次的摊子,已让诸多人对他不满,更有举棋不定的人站到那方的阵营中去。 冯安安气极,他这是翻脸不认账吗! “你这是何意?” 她后背发凉,一条人命在对方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她这番找来,若是将对方逼急,吃罪的只有阿晴。 谷义未理她,只拿着手上的折子一笔一划心无旁骛,好似没她这个人站在此处。 “你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冯安安抓起桌上东西全扔在地上,还不解气,他不是无动于衷吗,她要将这儿搅个翻天覆地。 “你够了。”他将此人的手腕扼住,“别以为我会任由你放肆!” “放肆?你像以前那样打我啊!打死我好了!”她张嘴向对方的手咬去,死死地咬住,看着一滴滴的血从嘴边滴下,怎样也不肯松口。 “松口!如今你怎会变成这样。” 冯安安觉得自己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谷义并没有动手,找了两人将她拉开。并“承诺”若是阿晴想生下孩子,给冯安安抚养,绝无认回的可能;若是不愿一碗落子汤便作为“赏赐”。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好几次差点从池边跌下去,她觉得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该死的是自己。 不过,还有事等着她去做。 冯安安失魂落魄地回到小厨房,拿了几味药材熬就一碗汤,但最终的选择权不在自己身上。 阿晴拥有知情的权力。 但她还不知要如何讲,这番话注定是残忍的。 出乎意料地,阿晴静静地听她讲完,仿若已经知晓,闪着那双眸子道:“姑娘,我想生下来,既然是交给姑娘,我也安心些。” 真的是这样吗? 她不敢再问,只是一遍遍地重复,“你想好了?日后若要后悔可是来不及。” 阿晴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变了。” 还有繁重的洗扫要做,时候不早,若再不去只怕会被责罚。 “姑娘,我还有活要干,你先回吧。” 冯安安默默地将那碗汤倒掉,看着阿晴离去的背影。 她暂时不走了,等到阿晴生产,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冯安安替她分担了一部分的活儿,每日煮着安胎的膳食端给阿晴,眼瞧着对方的肚子与日俱长。 这事儿瞒不过公主,但她也没有做什么为难之事,命人送来了一些补品在冯安安的屋内,这事一切都只能放在暗里进行。 冯安安偶尔在路上遇尚景在一众人的陪同下出院门,远远地避开也是相安无事。 阿晴的身子越发的重了,洗扫终于停了,她托冯安安去要了些布料和针线,绣着婴孩将用到的衣物。 冯安安三天两头的往这头跑,都几乎要住在阿晴的屋内,只是这七月间从未见到过谷义来探望过。 阿晴心中有期许,眼光总向屋外瞟去,她能看出来,但两人谁也没提及过。 “姑娘,我今日做成了一双鞋子,你来瞧瞧。”她手中举着一双虎头鞋给冯安安看,“我娘说过,她在我还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三岁之前的东西都备好了。我的孩子也一样不能少。” 她接着说:“姑娘,你不要难过,只是名义上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 冯安安一直是带着愧疚来照顾她,听到这句话并未释然,心中的怨恨更深。 “本不该如此的,你若是骂骂我也好,心中痛快些。” 当晚之事一直刻在她的脑海中,是别人设下的圈套,但她却怎样都难辞其咎,但这错又要上哪里说理去,一句两句道不明。 “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阿晴侧靠在榻上与她闲谈,床帐的印花映在她的脸上,一如初见。 “不说了,我不说了。”冯安安硬撑着笑容,拿起一块红布,“你还要做什么,我帮你。” 突然间,眼前又是漆黑一片。 几月都再未出现过,她的耳中恍若听到一阵鸣叫声,那声音牵着她的每一缕神智,走向深渊。 “阿晴,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异常,循着记忆里的布局向外探去,无意间踢到一处。 顾不上吃痛,她扶了下一旁能抓到的东西。 “少爷!” 阿晴是开心的。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音在她面前响起,“你怎么了?” 是谷义,唯一一次来这儿还是这么不凑巧的时候。 “我无事,你是来找阿晴的,我就不打扰了。”她甩开那只手,本已走到门口,绕道一旁跨了出去。 “留下。”多日不见,他仍是这副命令的口吻。 但她待在此处做什么,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吗?她怕是做不到,眼睛快要瞎了,但是非还认得清楚。 留下只会带给阿晴和自己难堪。 冯安安没犹豫,直接将房门带上,走出一段路,耳朵里没有脚步声才喘了口气。 后面会是如何模样,她无法控制,鉴于之前的一切,她只求可以顺其自然。 冯安安摸着墙壁一寸寸向外走去,她心中竟有些希冀,自己能这么无声无息地掉下池去,让这一切结束。 鬼使神差下,她的脚腕触到了池水,冰凉透骨。 所有的一切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傻事,猛地抽回脚。 那人还活得好好的,她凭什么要自寻短见。长久的待在此处消磨了她的斗志,但她不甘心,这是胆小者的逃避,不应是自己的归宿。 第八十七章 阿晴永远走了 “姑娘,我好痛!” 冯安安正要再剪个鞋样,身旁的人忽然就变了样,手扶着肚子不能动弹。 她往凳下看去,是羊水破了。 “你别急……我……我去叫产婆。”她计算着时日,比预估的日期提前了整整二十几日。 冯安安忘了,两人所在的地方平日也无人来,且为防止被更多人知道,被人看守着,她连这个院子都没法出去。 “安姨娘,没有主子的命令,你不能出去。”两人将她堵在门口。 “我有急事,要找产婆,还有叫你们主子来!快啊!”她心中发急,恨不得从墙上爬过去。 “你先自行处置,待我们去通报一声。”一人小跑着去了谷义住处的方向。 冯安安等得急躁,恨不得从墙上翻过去,她若是有接生的本事,哪里还用得着麻烦别人。 等了半刻,那人回来了,却没带回人,只是说主子出了远门一时半会,不知何时回来。 “那就帮我去找个产婆,人命关天的事!你们怎么这般不知变通!”她想趁着两人磨蹭的空隙逃出去,脚力不支,又被抓回。 “没主子的命令,我们之能守在这儿,请不要为难我们。”两人也是颇为无奈,他们还记得上个办事不利的人是怎么被凌虐至死,那场面无人愿回忆第二次。 “为难?是你们在为难我吧,我只是想要一个产婆而已!”冯安安脑中全是阿晴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的模样,顾不得礼节面子,直接咬向两人抓着自己的手。 两人的手上多了血淋淋的印子,却仍不敢松手,唯恐让她跑了。 “放开我!”她无计可施,见有一人过来,本想求救,却见那人正是上次奚落她的女官。 冯安安本张开了口,只能悻悻闭嘴。 那女官有几分地位,府中仆从多要向她行礼。她一眼就看到这边的争吵,一个发髻凌乱的疯女人进入她的眼。 “这是谁啊?怎么落到这般田地。”女官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嘲讽道。 “可以帮我找个产婆来吗?”冯安安干着嗓子,不安的问出,低声下气从不是她的风格,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此。 女官一愣,没了针锋相对的锋利,“要生产了?” “是,可以……”冯安安手中握出了细汗,看到对方应下,她才千恩万谢地松手。 那产婆来的极快,似乎是早就备好一般。 冯安安领着那产婆进屋,一路上紧张万分,唯恐眼睛误事,所幸一路上都能看清。 阿晴依然是撑不住了,紧攥着她的手,喊着姑娘。 她心中着急,只看着一盆盆清水送进,血水送出。 “你别害怕,我在这儿陪着你。”冯安安帮不上忙 “用劲!用劲!”产婆奋力地喊她,只见阿晴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体力渐渐透支。 “怎么没看到孩子?”冯安安不太懂这些接生的事,但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这不合理。 “胎位不正,难了!”产婆用袖子撸下满头的汗,没工夫理她。 胎位不正? 这之前她在书上看过,现代医疗也难以保证百分百的顺利,更何谈此时。 冯安安瘫倒在地上,看着快要昏死过去的阿晴,叫着她的名字,“阿晴,你可千万别睡!” 窗子外已经没了光亮,只靠着几盏油灯勉强将屋子照亮。 “姑娘我……我撑不下去了!”一个字说出都极为艰难,阿晴拽着她的手,似乎也意识到这关迈过去的希望渺小,“姑娘,我还想看一眼少爷。” 这时候,怎么还在想那个狗男人! 冯安安怕她伤心,安慰道:“我这就去给你叫,他来之前,你可不能睡着。” 啊—— 一个半时辰,终于露出了头。 她看了眼,忙向外头走去,只见那两人还在看守着院子。 那女官看她出来,神色平淡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找驸马,不知道他回来了吗?”她方才的病急乱投医,可以说是找对了人,但这次却是没人能帮得到了。 “去了黔地,没有两日是回不来的。”女官虽看她不顺眼,但仍是将实情告知。 冯安安没了主意,低声说了谢谢,又跑回了屋内。 情况比方才更加糟糕,水换得更勤,不是好兆头。 阿晴一听她回来了,刚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少爷来了吗?” 冯安安觉得她蠢,但不忍责备,只能善意欺瞒道:“在路上了,很快,他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撑住啊!” 手被抓出了几道红印子,但这远远不及其痛苦的万分之一,床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血水顺着床沿向下流去。 冯安安脑中再次出现一阵嗡嗡声,吵得头痛欲裂,阿晴还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她不能倒下。 “姑娘,我撑不住了!啊——”阿晴的声音虚弱到只能听清几个字音,最后一声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昏死过去。 哇得一声哭喊,产婆抱出一个浑身带着血迹的皱巴巴的婴儿。 冯安安来不及看,那孩子就被抱了下去。 “阿晴,你快醒来啊!你和我说说话,他马上就来了。” 冯安安再度陷入黑暗中,眼前一切都消失了,徒留空寂。 “你说话呀!”似有一张血盆大口吞来,将周遭的一切都撕碎嚼烂,包括阿晴也被卷进其中。 “血崩了,快叫外头的大夫进来。” 她辨别不清产婆在什么方向,只听到许许多多的人在周围走动。她仿佛被禁锢在在一方地板上,稍抬起胳膊便被拉回重新绑定于此。 阿晴再没说出一句话,活生生的人,成了一方小小的墓。 下葬那日只去了几个府中的仆人,坟在何处她也无从知晓,只静静地抱着这个新生儿在院中坐着。襁褓中的孩子哭闹,她去哄,却越哄越糟糕,索性就让他哭,累了自然就停了。 “你是在哭你的娘亲吗?我也想哭,但哭不出来。” 是个女儿,这是唯一的好事。 阿晴是个傻子,直到最后一刻,还心存幻想。 她,却已经不知自己的方向在何处了。 第八十八章 你没资格 “你来了。” 冯安安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在摇床中,双目无神地看向正前方。 “我来看看你。”谷义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见其只盯着一处,不免心生怀疑。 她这些日子处在黑暗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对周遭一切的感知越来越敏感,譬如对方抬起手臂,她能顺着风向大致判断。 冯安安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眸子也会适时地转动。 谷义抬起手臂在她的眼前晃了两下,她一把将那只手抓住,“你不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吗?” “她的眼睛像她母亲。”他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 他对阿晴的情感是同病相怜,他用尽手段,让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都得到了报应。可她与自己不同,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怨过,依旧向往这世间的一切。 “你就只看到了这点吗?”冯安安忍不住上去抽他两耳光,真为那个小丫头觉得不值。“你害死了这世上最爱你的姑娘,你这个刽子手!她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遇到你,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忏悔吗!” 谷义的脸色她看不到,也不愿看到那令人作呕的面容。 “继续。”他还没有听够。 “不要给我机会,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冯安安听到婴儿的哭声离开座位,行云流水的步伐并没有让他察觉异样,这段路她已经闭上眼练了无数遍。 “好,给你机会。”谷义随手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冯安安觉得有诈,但仍毫不犹豫地接过匕首,向着自己感知的地方刺过去。 刺空了! 她眼前的一切渐渐恢复,谷义正站在一旁看着她,“只此一次,你用完了。” 冯安安手中的匕首被夺走,紧接着一柄冰冷的短匕抵在她的脖间,“好玩吗?” 该死! 她向前一步,那人向后退了一步。 “你觉着呢?” “我不会动你,但你最好不要惹是生非,从今日起你可以出这个院子。”的声音仍然没有起伏。 冯安安冷笑一声,“呵!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你如今为何变成这副模样,暮气萎靡,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老板娘……” “这一切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冯安安虽恢复了视觉,但眼中仍无半点神采,“今日我累了,你请回吧。” “你待在此处照顾她吧,我会寻个奶娘过来。” 谷义总算说了句人话,她冷淡地回道:“好。”转身将门关上。 奶娘是个活泛的,除了照顾孩子,将其他的一切都整理地井井有条,还会找机会和她搭话。 冯安安觉得手足无措,每次嗯嗯地应两声便不愿再多说一句,婴儿总是半夜哭闹,但在奶娘的怀里总能安分下,还会朝着人咯咯地笑。 奶娘有过自己的孩子,家里男人整天地不回来,她一人带着孩子没注意从炕上摔下去,头先着地,忽然就没了。 男人见儿子没了,只说全是她的错,直接把她赶出了家门,连半件衣裳都没让她带走。 她在街上听到有能哄孩子的差事,根本没听有什么条件,检查后直接就被从后门领了进来,关进这个院子。 “你就没钥匙吗?为何回不去。”这是她第一次接上完整的话。 奶娘有些惊讶,随即叹了口气,“不是钥匙不钥匙的,夫人你养尊处优怎么能懂我们这些人。儿子没了,他也不要我。” “我是不懂,但那是两个人的家,你没有回不去的道理。”她习惯性的据理力争,从来都看不惯唯唯诺诺。 奶娘见和她说不通,嘀咕了几句,拿着手上的拨浪鼓去逗摇床里的婴孩,“如果我儿子能睡上这样的床,哪里还会出事,夫人,你不懂。” 冯安安猛地发愣,确实从她来到这儿从没尝过什么人间疾苦,一路上都有系统帮着她打怪升级,即便是被关在这里也从未有过缺衣少食的情况。 离了系统的她,什么都不是! 奶娘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夫人,你瞧着也不像是有过生育的人,果然是有钱人,恢复地和大姑娘似的。” 冯安安朝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哪里是她的孩子,这是阿晴留下的。 这可怜的孩子从生下来就失去了母亲。 …… “夫人!夫人!” 深夜,她被一阵吵闹声喊醒,摸着黑点了蜡烛,向声音的源头摸索去。 “发生了何事?”冯安安将身上的披风裹得紧了些,已经入了秋,这风吹在人身上还真冷! “夫人,小姐没气了……”奶娘带着哭嗓,急地绕着摇床直转圈。 冯安安的心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手上还有蜡烛,直接伸手就往摇床里翻去。 “我半夜起身想看看小姐,一点音都没有,我摸了下,小姐她没气了……”奶娘也是真心实意地当成自家孩子在养,慌乱着语无伦次。 她触碰着那肉乎乎的小手,早已凉透,连着整个身子都已硬邦邦的,没了生气。 “你别动她!”冯安安呼吸急促,脑中的呼啸声再度袭来,将她的耳朵震得直响。 奶娘被她的模样吓住,缩着手垂头抽噎,“我寻思着天凉了,给她多盖点小被子,怎么会这样……” 谷义这次倒是来了,请了大夫诊断,是生生被闷得出不了气,小脸由里而外的发紫。 “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还是这样冷血! “饶命啊!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冯安安坐在摇床旁,怎么也说不出要饶过谁的话,她知道这也是个可怜人,但还没到周岁的孩子说没就没,她也是怨恨的! 她此刻想拖着所有人下地狱! “你满意吗?”谷义向来做事毫不留情。 “不满意!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来看过孩子几眼,你有尽过父亲的职责吗!”她觉着这人也是可悲,从来都不知良心是何物。 “她本就不该存在!”与此事相关的人几近消失干净,那个夜晚他毫无预料,除了她无人还会提及。 “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你这种人本就不配为人夫,做人父,就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第八十九章 自剜双眼 “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冯安安眼前再陷入一片漆黑,明亮的白昼在她看来和暗夜别无两样。 “若你想要孩子,我可以……”谷义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巴掌清脆地响彻整个庭院。 “你闭嘴!”她再也无法忍受此人的厚颜无耻,阿晴走了,没见他有过一丝伤心,有的仅是责备怨恨。 “我今日容着你放肆,还有什么想做的尽管来吧,你想要孩子我也能给你!”他亲眼看到了其从生机勃勃到如今的歇斯底里,明知道给她自由会有更好的结果,他却不舍得放手。 除了那双眼睛,他已经有了别样的情感。本以为她会渐渐安分,在这府中陪伴自己左右,但她却从不甘留下。 “无耻!”她将那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束缚甩去,“我要出去!你休想关我一辈子!” 冯安安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是你说的,我做什么都可以。”她向着对方胸口刺去,却被一声喝令惊扰了速度。 “住手!”是尚景公主。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快要刺到时,被拦。 那守卫的力道要将她的手骨捏碎,冯安安被牵制,再难下手。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他是我的驸马,还轮不到你来斥责!” 尚景一向落落大方,永远都守着自己的礼节与公主的骄傲,但她也是一个妻子,自己的丈夫被别人指责她不能容忍。 冯安安已经接近疯魔,几次施舍不足以让她放下这仇恨。 她突然间停下挣扎,像是想通了什么,“放开我!” “你保证不伤他,我会让他们将你放开。”尚景并没有要动真格,她心中明白冯安安对其的重要。 “好。”冯安安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瞬间没了张牙五爪的气势。 “放开她。”尚景挥挥手示意。 冯安安失去全身的气力,瘫倒在地上,“让我走吧。” “不行!”谷义斩钉截铁,想要将她扶起来,却见那匕首又举在眼前。 “别过来!你不是喜欢这双眼睛吗?拿去!”她直接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双眼,剜出两个血淋淋的眼珠来,两行血泪顺着白皙的面庞划过。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院中。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既然快要看不到了,那就拿这来换自己的自由吧。 她的声音虽微微颤颤,却带着一股子坚韧,不肯向命运妥协的勇气。 “你这是……”尚景虽见过活人被挖眼睛,但自己动手却是头一次。 “你就这么想离开吗?哪怕永远当个瞎子!”谷义右手握起,指甲刺进肉中渗出几滴鲜红来。 “我做梦都想离开,眼睛给你了,自由也该还我了。”冯安安瞬时有些释然,她在这儿待了些年月,物是人非,睁不开眼去看也是一种对自己的宽容。 谷义额上青筋暴起,“好!我送你离开!不过……” 他要被女人气疯,他除了自由,哪一点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就如此想要离开自己。 “将她送到勾栏去——” 她不是想要离开自己吗?他这就送她去一个别样的地方。 …… 尚景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影响与谷义之间的关系,但她佩服这个女子,让人帮她处理了伤口,不致溃烂。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冯安安对疼痛的敏感不亚于对食物的感知度,她痛到晕厥,再醒来已是陌生之地。 她在床铺上,这面料质地扎人手,不是什么好料子。 晕倒之际,她好像听到那人说……要将她送到勾栏!那么她现在身处就应是烟花之地没错了。 为防她逃跑,手脚都已被绑在床上,不能动弹。 她心中发笑,对一个眼盲之人还如此煞费苦心! 门被打开了! 失去一感,其他的感官比之前灵敏许多,她听到进来的脚步不一致,应是有两个人。 “新到的,还是个清白之身,您今日有福气,就好好享用吧。”说话的是个女人,身上的脂粉气呛鼻。 自己现在是个货物了,冯安安想将手上的绳子咬开,却够不到。 “她眼睛上怎么还有白布,怪不吉利的!”一个粗犷的男声,隐藏在女人胭脂水粉气下的是一股子荤腥。 “你就那点银子还挑!有这种货色已经便宜你了。”那女人的声音矫揉造作,听得她心中发麻。 冯安安背对着他们,不至于让其看到自己的小动作。 “好了,我还有其他生意,先走了。注意,别让她跑了。”女人走前特意交代了下,这怎么看都是谷义的授意。 冯安安心中冷呸一声。 门嘎吱一声被从外面关上,其后还上了锁。 冯安安心中惧怕无比,她瞧不见眼前的一切,如何逃跑还是问题。 她摸遍了整个床,上面空无一物,枕头都未放一个,根本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看起来还是个大姑娘,今夜就让我来好好疼疼你。” 那股子荤腥气更重了,应该是个屠户。 一只咸猪手摸上她的肩膀,冯安安向里面躲去,却被对方抓住,“还想跑吗?就这么巴掌大的点屋子,你能跑到哪去!” 她方才探头时,感觉到了一阵风,风吹来的方向好像是……右手边,对,这屋子不大,一般都安在与门相对的位置。 若仔细听,还有划桨的声音,窗外应该是江边。 冯安安扯出笑容,“大爷,你这样绑着我,我还怎么伺候你?” 那屠户仔细思考片刻,“你该不会和我耍心眼吧。” “怎么会,我眼睛都瞎了,今夜还不是落在你手里,任凭你……”她说着,向对方身上摸去,尽量让那人相信她毫无威胁。 “绑着没意思,谅你也跑不了。”他过于自信,将女人的叮嘱抛之脑后。 冯安安的手脚终于解开,她方才在对方身上摸到一处硬物。她继续周旋着,乘其放下防备,猛地将那东西拿上手,向对方头上砸去。 那人被她的反击伤到,大叫一声,捂着头就要抓她。 “死婆娘,看我不教训你!” 冯安安跑到窗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一个浪花后,再无影子。 第九十章 人去哪了 “人呢?我问你人呢?” 谷义后悔了,当街骑着快马一路疾驰,带着随从冲了进去。 他看到房内只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上还油腻腻地,嫌恶地向别处瞥去。 被抓着衣领的老鸨吓得花容失色,大声求饶;“我也不知道啊,这门一直是关着的。” “你说——”谷义脸上虽无表情,整个屋子却坠入一片冷寂。 被指到的屠户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知道眼前的人发起飙来能要了自己的命,他怕极了,不过是来寻个开心竟惹上这样的祸事。 “从窗户跳下去了。”他可不想惹上什么人命官司,那女人掉水后没了影,他将窗子关上就要溜走,却没想到有这么些人闯了进来。 “何时的事?带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谷义抓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刚刚——” 屠户见没了自己的事,弯着腰,就要溜出去。 “你们方才……”谷义伸手将那人拦下。 “我就碰了下她,她自己跳的不关我的事啊!”那屠户觉自己实在是倒霉,一月来不了几次却碰上这秽事。 谷义一怔,字字逼人,“你刚说碰了她,是哪只手?” 屠户腿抖动地不能自己,一股子冷风从脖子灌入胸口,“我,我说错了,我没动她。” “没说实话!”谷义抽出身后人的长刀,直接将其两个胳膊全部砍下,“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 啊—— 地上的人没了双臂,躺在血泊中痛苦地叫着。 那老鸨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两个被砍下的胳膊就落在自己脚边,她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谷义将那剑插回,“去看看人找到了吗?” 外面的河一般没什么人来,来的人也是极快地划走,这周围的瓦舍极多,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皮肉生意,多是些熟客光顾。 偶尔有船只经过,但都是些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看不上这简陋地方,也不会作任何停留。 这河仅是分支,处于上游,若抛一个纸船不破不漏能一直漂到千里之外。 “主子,还没找到!尸首恐怕已经冲到城外了。” 五十个人捞了整整一夜,看着天边泛起了白肚皮,却无一点收获。 “废物!你们继续捞,捞不出来统统回去领罪。”谷义的手段毒辣,一个眼神足以让手下闻风丧胆,他说要继续找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他也下到落水的地方去找过,河水湍急,一早都不在原地。 如此的兴师动众,惊得许多人围在周边看看发生了何事,谣言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 有人说,是这驸马在烟花柳巷找了个相好,却不能进府,故意跳出窗去惹得对方垂怜,却丧了性命。 又有人否定了这个观点,说他整日花天酒地,公主将和他相关的女人都丢到了河里。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谷义迫于压力,暂时将此事搁浅,不再大张旗鼓地找人。 …… “喜德他爹,你抓着鱼没,儿子昨儿可说要吃了!”王桂兰看到自己那没用的丈夫就一肚子气,但怎么说也是男人,在外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 赵贵在河边叉了一个时辰,河中鱼滑溜溜的,全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游了过去,半条都没抓着。 他被喊得着急,脚边好像有条大鱼,他拿起叉子就要刺下,却感觉这体型不对劲。 再仔细一看,老天!这是个人! “喜德他娘,我好像抓到……人了!” “磨磨唧唧的,哪点像个男人,让你抓个鱼跟要了老命似的。”王桂兰站得远没听清,怕河边的水打湿鞋子,脱下来才肯向前走两步。“你刚说怎么了?” 赵贵胆子小,不敢向水里看,从河里爬了上来,指着刚才那个方向,“有死人!” …… 冯安安是在一堆柴草上醒过来的,她本闻声向河边游去,却被一艘船撞到脑袋,耳中的怪声应时响起,她彻底失去了辨认方向的能力。 她的眼眶上光秃秃的,没了布条的遮掩稍显奇怪。 “有人在吗?” 她看不到现在究竟是处于何种状况,耳旁隐约有鸡鸭的叫声,柴草下是踏实了的土,大致可以判断这在一处农户的屋子里。 没人回应,她撑着地站起来,一阵眩晕,待她扶着身边的墙站了许久才消失。 她摸索着向前走去,右脚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伸手一摸是木头的质感,不是桌子便是凳子,只得绕着边缘走。 要尽快去找桃花李英他们,自己平白无故消失这么久,可能都被当作死人了。 咕噜! 一阵声响从她的腹中传出,传达着要进食的信号。 她好像闻到了一阵鱼香,不知是不是幻觉,那味道引诱着她向左前方走去,难耐心中渴望。 “你带回来的人醒了!看!”王桂兰张大了嘴巴,她还以为这人活不过来了。 带人回来,她是极不情愿的,自己那丈夫以为是个死人叫她过去,她凑上手一摸这人还活着。赵贵虽胆小,但平日里是个老好人,一听还有气,说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硬要把人带回来,她气得骂了几句还是拗不过这个死脑筋。 家里再多一张吃饭的嘴,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赵贵盛了碗鱼汤,想给冯安安端去,却被媳妇的眼神一瞪停了手。 这鱼是从同村的人手里买来的,王桂兰本就不想掏这个钱才去抓鱼,却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耽误工夫,硬是出去了五文钱,简直像割了她身上的肉一样。 她对这个人可没有好气,直接将鱼汤往锅里倒了半碗,又掺了半碗的水,放到桌边,“要喝就自己来取。” 冯安安摸索着过去,大致感到了热气扑面,颤颤巍巍地端起碗,一口喝了个劲,全然不顾那汤有多烫。 她实在是太饿了! “多谢大姐。”她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但从声音看,对方大概在三四十岁内。 王桂兰还是难受,自己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半碗汤,就应该再多倒点,简直是浪费了。 ’ 第九十一章 人去楼空 “你……看不见。”赵桂兰看她一直闭着眼睛,忍不住问道。 冯安安一愣,笑道:“是。” “一直都是瞎子?”赵桂兰往她的眼皮上看去,总觉得那里过于平坦,不像是一般的瞎子应该有的模样。 赵贵忙拉住媳妇,“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冯安安没有知觉,“没关系,我以前能看到,后来……”心盲了,这眼睛也跟着盲了。 “你家中还有人吗?我们不可能一直管你,吃用都是要钱的。”王桂兰将每件事都算得极其清楚,包括这个看起来虚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姑娘,她不是做慈善的,哪里愿意用自家粮食去养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 “有!请问这儿是哪?”冯安安见对方问,她也不拐弯抹角,明确说了,“待我回去,定会给你们酬劳。” 这家人手上并不富裕,用银子来答谢最好不过。 “这儿是敬城,你可说好了,我们将你送回去可不容易。”王桂兰见丈夫摆手又要说不要银子,她赶忙应下来,一巴掌呼在赵贵头上。 敬城,她听到了熟悉的地名,当初扩张她将其遍布了诸多地方,就包括这儿。 冯安安心头一喜,她要回去了。 可当她将地方说出,王桂兰夫妇都表示没听过,“可能是我们没进过那么个地方,我明儿就去城里打听。”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娘,我知道!” 听音色是个十岁出头的男童,冯安安才知道这桌上还有人。 “不过早都没了,好像是昨年。三丫她姐有个叫工作证的牌子,摸都不给摸,小气的很。”赵喜德回想起那个装在透明罩子里的纸牌,他以前也嚷着要去,三丫却说那里不要小孩子。 “没了?”冯安安燃起的希望消减,她一直都对这事有过担忧,以谷义的作风将她的店全都拆了也不是做不出来。 王桂兰斜眼看了看冯安安,“你不会是蒙我们吧,拿一个虚头来骗人。” “我想自己去看看。”冯安安心中惴惴不安,若按这样说,只怕她真的难以找到他们了。 赵贵一直不敢出声,这才小声劝自家媳妇:“这姑娘也不像是个骗子,人是我们救回来的,既然人家都说了地方,我们就去看看呗。正好盐巴快用没了,去买点,再给你做身衣裳。” “是你带回来的,和我没关系,我王桂兰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人,过日子都不安生。”王桂兰一想起平日里总有人来借些柴米油盐,这人借出去连声都不吭一下,她总以为家里进贼了,最后还回来的东西最多一半。 冯安安看有人帮自己说话,朝那边鞠了个躬,“我不是个食言的人,说过的我一定会给。” 赵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举征住,王桂兰本还想再说几句,也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得,你说过的话记着啊,买了我的布,你今年就别想换一身了。”她本来是要去买年关的布,给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做一身,去年她的新衣裳还没舍得穿几次,本来今年就穿那身。但既然他不想要,那就不委屈自己了。 赵贵憨厚的笑着,“我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多衣裳干啥,新的旧的穿上都一样。” “你赶紧吃,等会儿还要去地里干活。”她夹起一块鱼肉到碗里,将上面的刺都剃掉,才放到丈夫碗里,“赶紧把地翻了,有柱他家的地都种上了,你也抓点紧,别整天都管些闲事。” 冯安安听得出这明里暗里的指向自己,但这样的感觉竟让她觉得不错,至少这儿的人喜怒哀乐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夜里,她还睡在那柴草上,这一家子挤在一张炕上。 有脚步声! 她虽睡得比原来踏实,但梦里的一切总提醒着自己之前发生的一切,终究还是睡不好。 一个薄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还伴随着一句,“反正也用不上,着凉了还要折磨人。” 是王桂兰,她对着冯安安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心肠总归是不坏的。 冯安安紧绷着身子,渐渐舒展,身下虽是柴草却比华贵的床榻好上千倍万倍。 赵喜德极喜欢缠着她,问些关于那酒楼里究竟有些什么的问题,三丫的姐姐总给他们讲一半就停住,另一半断送在一个叫“辞退”的词上。 “你会做吗?就那个叫可乐的东西,听说喝到嘴里还会有声,滋滋地特别响!”三丫说自己喝过,他一直都想尝尝那味道。 冯安安摇头,她找人已经够冒险,再将那东西做出来迟早会被谷义警觉自己在何处。 喜德耸着脑袋,愿望落空。 “我娘回来了!”他跑上去,帮母亲把重东西提过来,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王桂兰很明显没得到什么好消息,直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小子怎么没去地里,你爹一个人干活有多累知不知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整天像个三四岁的没个正形……” 喜德没把布袋里的东西掏出来,瞬间没了兴致。 “你,我去找了,那里早就变了个样,没你说的什么酒楼。”王桂兰翻着扔在桌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二两的盐巴和几个鸡蛋来,她回来的路上遇着以前借了鸡蛋没还的芬琴,跟到她家里把东西扯了回来,这是今儿唯一的好事。 她半路口渴,茶摊上要掏钱,硬忍到了现在。 跑到厨房咕嘟咕嘟灌了瓮里井水下肚,直到肚里有着涨意才罢休。 冯安安听着对方这前后不搭的动静,也是没在意,脑中想的全是人都去哪儿了。 “娘,你喝慢点,小心呛着!”喜德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话,如果他娘在做饭前还没有消气,就要听那锅碗瓢盆一顿响。 王桂兰最后一口水还在嘴里含着,一努气,直接将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小兔崽子……饭……咳咳……别吃了……” 喜德看事情越来越糟,不敢再出声,默默地站在墙角,看着他娘不咳嗽了再过去帮她顺气。 王桂兰本就不如意,这是逮着了个点,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第九十二章 王大娘还有个儿子 “说吧,你会做些什么,我们家也不能一直养着闲人。” 王桂兰从夜里就一直想着要怎么开口,翻来翻去睡不着,还是决定有话直说,一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赵贵已经带着儿子去地里忙活了,儿子拿大些的镢头吃力,但勉强还能帮得上忙。 那两人不在,她见冯安安醒了,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扯了两下手,终于将这话说出来了。 冯安安点了头,她也不能一直白吃白住,这样敞开说反而让她更加踏实。 “我,会做饭。” 这是她跟着程旧学了许久的厨艺,那日她没见到程旧亦或是他的尸首,想来可能是离开了。 她不能重操旧业,没资金还可能被盯上。 “你——能行吗?”王桂兰用眼看着有时候都会切到自己的手指头,或者把菜拿错,眼前这姑娘可是盲的。 冯安安也不确定,“我可以先试试吗?” 王桂兰瞬间又后悔了,万一这姑娘切到手或是乱做一通,岂不是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还会做点别的吗?做饭有我,你就别跟上瞎掺和了。” 冯安安已经摸索着进了屋子,每份食材都有他们专属的味道,胡萝卜清淡中带着香气,洋芋可绵软可甘脆,芹菜一根就可遮掩其他蔬菜的存在。 王桂兰看她拿刀的样子还像回事,渐渐放下心来。现农活重,她要做饭抽不开身去帮忙,有个人帮她其实也省心了些。 “你慢点,别把我的案板切坏了,这还是我爹亲手打得。” 她虽是这么说着,仍是带着对方把这每样东西搁的地方认了一遍,在刀刃上缠了块布,防止取的时候不小心划到手。 冯安安逐渐找到了感觉,从前切菜便是眼睛跟不上手,现也只剩下手速了。 “江……大娘,把刚切的菜递我。”她恍惚间竟觉着自己回到了水逆寨,江涸渔总会在一旁打下手,手一伸就知道她要什么。 王桂兰惊讶于她指的方向丝毫无差,怀疑这姑娘是真瞎还是假瞎,但正常人哪有不睁眼睛的,王桂兰觉着自己想多了。 冯安安没听到动静,以为对方走了,循着那味道自己去取,直接就摸到了盆沿,一把端起倒在锅中开始翻炒。 都是这个时节最常见的菜,冯安安也没想着要花太多心思,但仍是按着原来保留下的顺序,差不到哪去。 王桂兰晌午要去地里送饭,看着窝窝炕热了,拿出一个铺着笼布的小篮子把一碗菜和三个窝窝装了进去。 “大娘,你不先吃点吗?”冯安安对此举极不理解,现在不吃等会都要凉了。 “我去地头吃,你注意把盆啊刀啊都收好,刀一定要用放门后的干布擦过才能放,锈了又要找人花钱……”王桂兰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要说的都交代了,才挎着篮子出去,临了还不忘把院门锁上。 冯安安自然是听到了,防她跟防贼一样,但她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怎样都于她无碍。 她简单吃了两口,仅是果腹,再喝了一碗水便开始刷锅盆。 门外头的锁响了,但王大娘完全没理由回来的这么早,这村子平时也不可能进什么贼,家家都省吃俭用哪里还有多出来的钱给别人来偷。 可能是有人走错了,冯安安只能安慰自己,但那门锁明显是开了。 咚的一声,木门被推开了。 她看不见来的人,心头一紧,拿着刚切完菜的刀躲在门后,若是那人敢进来,她就将这刀砍下去。 那人并没看这低矮的灶房,而是堂而皇之地去了堂屋,进去后只有几声脚步,之后便没什么动静了。 冯安安躲在门后,院里有一捆柴挡着,看不出这儿有个人。 她在门后站了许久,还是没听到那人又要出去的意思,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只能给自己壮壮胆,提着刀往院里走去。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从屋里走出正好和她迎面撞上。 两人异口同声:“你是谁?” 冯安安猛然间知道自己猜错了,又问了遍,“我在此处暂住,你是谁?” 那人也不知是什么表现,只说了句,“这是我家。” “你是王大娘的儿子?王大娘可从没提过自己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冯安安依然警觉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她将手中的刀握紧,唯恐一不留神被对方夺了去。 “我是我娘的儿子,给你一个外人解释什么?”赵喜福没好气地说道,伸手去拿她手上的刀,“一个姑娘,怎么还这么彪悍。” 她对这人的话并不是全然相信,“你别动!” 赵喜福为了不伤到两人,只能先收回手,“这样子倒和我娘有点像。” 两人争执间,王桂兰提着吃干净的篮子回来,发现门竟然是开的,一进来就看到冯安安提着刀对大儿子意图不轨。 “你要干什么?”她走过去将那刀取下来,“这是我儿子!” 冯安安听到声音后也松了手,既然是他们的家人自然也就没自己的事。 家里地少,平时不忙赵喜德会去码头上干活,这两年要运的物资多了起来,缺人手,就给每个人都涨了月钱,活儿也以前辛苦。 好不容易得了空,他回来一趟看看家里,再给弟弟带点吃的。 听着母子两人在一起叙家常,冯安安也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的爹娘以及哥哥,虽还是有一种疏离感,但他们待自己是真不错。 单间里全是杂物,她只能继续待在这个屋子里。 王桂兰上次才去看过大儿子,这还没过多久儿子又回来了,她嘴上虽然是在抱怨他没出息只知道往家里跑,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儿子念着家里是好事。 赵喜德这次不走了,码头这段时间招了不少人,开的月钱和伙食都比原来差,他们几个同村子去的一商量决定不干了,另找别的活生。 王桂兰觉得可惜,毕竟码头上一个人赚的钱能抵得上,一家子人地里忙活整整一个年头。 她还想劝儿子,却听他说要去地里帮忙。这段时间有多紧她知道,也希望多个人多份力气,咬咬牙也就不再提了。 第九十三章 张嫂子 王桂兰把锅里的菜热好,让他直接放在在案板上吃了。 赵喜德狼吞虎咽地把菜汤也喝了个干净,“娘,你啥时候跟着谁学菜了,比原来好吃多了。” 王桂兰虽也这么觉得,但自己不如个丫头还是多多少少不痛快,“是刚才你看见那丫头做的,她是你那老好人的爹捡回来的,没想到这菜做的还真不错。” 赵喜德吃完抹了抹嘴,“娘,你做的也好吃。” 他能听得出来那语气,自己的母亲哪能不清楚。 王桂兰看儿子这次回来,也该把娶个媳妇的事情提上日程,这都快二十的大小伙子了,对成家这事一点也不上心。 她刚提了几句,只见儿子拿了一把铁锨,扛在背上就出了门。 王桂兰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见屋里还有个人,便把冯安安一把拉了过去,絮絮叨叨。 她每次知道一提到娶个媳妇,儿子就只会跟自己急,平日最听她的话,这回也直接躲着她这个娘。 冯安安这才听清了其姓名,赵喜福,找媳妇,谐音梗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行,我得赶紧了,隔壁村的张嫂子生儿子比我晚,但这孙子都抱上了,我连个儿媳妇都没有着落。” 王桂兰风风火火的劲头让全村的人为之汗颜,谁都知道这家婆婆精打细算,说白了就是抠搜,没几个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她打算去找张嫂子,听说她家问媳妇的彩金都没出多少,还找了个温柔勤快的儿媳,更是三年抱两。 冯安安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只是顾场面的嗯嗯啊啊了几声。 王桂兰一番倾诉,心中轻松不少,晌午过了反正也没事,她何不就现在去。 冯安安坐在炕边上,一句话也不吭,她对这些事了无兴趣。 王桂兰觉着一个人去没有面子,这丫头来这儿这么久了,也没出去过,这次就带上去外头走走,一直闷在屋里好好的人都闷坏了。 “等会跟我一起出去,见见人。” 她本以为这丫头会开心点,却看她摇了两下头,又躺回了柴草上。 王桂兰没管这些,只管收拾了从后院的树上摘下来的核桃,装进个布兜里,还放了两个苹果一个梨进去。走时硬是把冯安安叫了起来,喊她和自己一起去。 冯安安不喜欢这些走动交际,但耐不住对方一直念叨,才说了句,“我去。” 王桂兰脸上一喜,“就知道你想去。”不知她从哪儿找了根没长残的棍子,摸上去还滑溜溜的,像是专门削过。 “拿着,以后你就用它。” 王桂兰让冯安安挽上自己的胳膊,出了门。 村里人看了都会问上一句,是不是她上哪里拐来的闺女,长得还挺白的,像个城里的小姐。 她这时会把冯安安的胳膊夹得更紧些,然后解释这不是自己的闺女,但当问到她们这姑娘是哪来的,王桂兰自己也不知道。 冯安安对这事缄口不谈,她问了两次后就再没问过,不想说还追着问什么。 她能感觉到,每次一出现人,这姑娘的脚步总是比原来快上许多。 王桂兰渐渐地也有些追不上她的脚步,只能草草地和遇上的人唠上两句,打个招呼就走。 张嫂子是隔壁村出了名的勤快人,把家里整理地一尘不染,就是院子后面的麦草垛也像一根一根搭上去似的。 王桂兰家里养的鸡鸭到处胡跑乱拉,她就只能关起来才能省事点。但张嫂子家就是不一样,鸡鸭都是放养的,院里一坨……都看不到,就是她家里养的一条狗,都看起来比别人家的毛皮更亮点。 冯安安没有防备,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吓得连手里的棍子都扔了。 这时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肩膀,给人踏实感,这是张珠芬给她的初印象。 “进屋里坐!” 冯安安能闻到从对方身上发出的,一股让人想亲近的魔力,她会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 王桂兰和张珠芬是邻家,从小虽说是一起长大,但张珠芬事事都比她做得好,王桂兰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比她好太多。 张珠芬嫁的是她一个表亲的远房,称呼下来就叫嫂子。 她上次来的时候,这院里还只有两间屋子,现在西边又多了两间。 “好福气呀!” 王桂兰看着人家这日子越过越滋润,嘴上是为一起长大的姐妹开心,但隐隐约约的失落感还是藏不住。 “哪有什么福气,就是这屋子不够住了。我大媳妇又怀上了,这老三老四还要娶媳妇,人一多就原来那两间容易生事。” 张珠芬的话在她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炫耀,自己有家里那拖后腿的丈夫,一想起来就是满肚子的气。 “张嫂子,我这次来也是想给我儿子在这村里讨个媳妇,你人缘好帮我看看。”王桂兰这才把刚提进来的布袋子放在桌上,把东西掏了出来,“这是院后头的树上结的果子,刚下来就想给你尝尝。” 她边说着,便把布袋子折好放进胸前的衣里。 “你太客气了,我给你留意着。”张珠芬看一旁闭着眼的冯安安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找了个话头将她也拉进去。 冯安安应了两句话,又是一阵子的沉默,张嫂子也识趣,和王桂兰讲了些最近村里的闲事,说说笑笑的。 果然,人人都喜欢聊八卦,亘古不变。 这是她唯一得出的结论。 说着说着,两人都脱了鞋上炕坐着,喊冯安安也上来,她推辞了几句,还是被拉了上去。 “这姑娘叫什么名字?来了老大会儿,你都没说她是你什么人,咱们一起长大的,这姑娘我可没见过。” 王桂兰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每次喊她都直接说事,等冯安安的反应。 张珠芬这么一问还真把她又问住了,冯安安不想过多人知道她的事,只说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多亏王大娘的收留。 张珠芬还真不太信这个,这王桂兰是什么人,她还能不清楚。 “你家里还有几人,你不妨说,我看能不能帮你问问。” 冯安安思索了一阵,还是不考虑说出实情,多一个人知道不一定能找到线索,反而多了份危险。 第九十四章 心里那道坎 回去后,没多久张嫂子就来信了,那边的姑娘勤劳肯干,就是这年纪上稍大了点。 王桂兰看中的就是勤劳肯干,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年龄什么的问题不大。她张罗着先让两个人见一面,哪里知道赵喜福死活都不乐意,一大早起来背着铁锨去了地里,还把单间收拾出来腾了一小片地方住着。 天黑后,干不了活赵喜福只能回去挨批。 “你这是要气死你老娘啊!你看看,咱村的有哪个像你这么大的小伙还没娶着媳妇!”她气得直接把扫把呼在儿子腿上,追着满院子的跑。 喜德嘴里还吃着大哥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黑糖糠卷,看到这幕也不敢说什么,默默地舔了两口打算等娘消气了再去安抚大哥。 赵喜福无论怎样就是不见,那边人家姑娘都主动说要见一面,可以的话就把婚期定下来,毕竟两边的年龄也都不小了。 王桂兰跑不过儿子,累得气喘吁吁地停在后面,“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冯安安正洗碗锅碗,从院里经过,被其一把拉过去,“你来评评理,这么大的小伙了不成家像话吗!” 自己可真是个工具人,冯安安愣了下,点了头。 王桂兰没有消停下,又继续说道:“你也是过来人,跟他年纪差不多,给我好好说说这臭小子。” 冯安安一怔,自己那段说起来就是个笑话,她一丝一毫不愿回想。 王桂兰看她愣着,忙推了她过去好好开解赵喜福。 冯安安的推辞在她看来就是客套两句,自己跟儿子说不明白,丈夫更是个没主意的,似乎就只剩冯安安了。 冯安安拒绝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说上两句,她自己都走错了那么多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王桂兰这些日只是偶尔嘴上抱怨着多了个人,但看她是个姑娘,快要过冬,便让赵贵用板子搭了个床给她简单睡着,中间还隔了一道帘子醒了的话就拉起来,也不占地方。 如此一来,冯安安更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不行之类的话。 母亲回房歇了,留下这么个不相识的人,倒有些窘迫。 赵喜福和她坐在单间那拥挤的一方地上,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冯安安自上次没怎么再和他说过话,先就上次的事情道了歉。 他有些手足无措,摸着后脑勺,“没事,我也没搞清楚情况,吓着你了。” 接着,又是一片寂静。 冯安安有点困,打了个哈欠,想着再问一句完成王大娘的交代就回去睡觉,没想到这一问让赵喜福说出了从小到大的心病。 他本来是不想说的,但说给她,她也没有人可以把自己的糗事抖落出去。 冯安安猜对了,果然跟这个名字有关系。 小孩子就喜欢揪着名字编绰号,赵喜福深受其害,总喊他找媳妇,还把他跟一个同村的女娃配成一对,说他成天找的就是她。 赵喜福跟那女娃只在一起玩过几次,被这么以讹传讹,小孩子脸皮薄,传到了大人那里也时常拿这事来笑话两人。 每次路过人家门口,他都犹犹豫豫地闷着头跑过去,唯恐别人又将那事情提起来。现在只要一提到什么娶媳妇,他都能会想起儿时在那些将他们作为谈料的场景,这事一直压在他的胸口,迈不过那坎。 有时自己只图着好玩的事,被调侃的人可能会将这话记一辈子,当年提的人都忘了,可他还会继续记得。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冯安安渐渐也学起了“废话学”。 “你说吧。”赵喜福将这事说出后,心里的负担忽然一下减了不少。 “那个姑娘后来呢,她……”冯安安觉得解决心病还是要从源头上入手,但对方乐不乐意就不知道了。 赵喜福支支吾吾,在外头干了几年活,哪里还知道人家的事情。 “你……去问问?”冯安安又是一句废话。 赵喜福果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一问村里人又要嚼舌根,我还要脸,再说人家姑娘可能早就嫁人了,我这不是添堵吗?” 这多少年都没人再提了,他耳朵终于清静了些,哪里还愿意再旧事重提。 …… 赵喜福还是被拉去见邻村姑娘了。 王桂兰起了个大早,把上次做的一套衣裳拿出来放在他身上比,“都不知道你这次回来,这还是给你爹做的,你先穿吧。” 喜德倒是喜气洋洋的,出远门就意味着能去别人家玩,这对孩子极有诱惑力。 两人高兴,一人阴脸,母子三人就这样出门了。 没到一个时辰,王桂兰就领着哭得一脸鼻涕的喜德回了院子。 “你啊,就跟你那哥一样,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叫你留下还真就留下了,一点眼力见都没,今是你哥的大事,别捣乱!”她气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诚心就是来找自己讨债来了。 喜德被她这么一说,哭得更大声,仿佛要把喉咙都要喊破。 她可不惯着这小祖宗,急着要做饭,在盆里搓了两下手,这才记起来这段时间都不用自己来做。 冯安安今日生火意外的顺利,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 烟筒冒着炊烟,向着天边飘去。 王桂兰这些天都会去地里头帮忙,争取早点把种子撒上,再带回些地里长的野菜。今日因为老大的事正好得空,就去帮冯安安的忙。 冯安安旁敲侧击地打听起赵喜福和那姑娘的事,没想到王桂兰对这些一无所知,半天都没明白她说的意思。 只是王桂兰看她越来越顺眼,寻思着自己正好缺个闺女,不如就收她当养女。反正这小小的身板每日也吃不了多少,今年的收成还可以,还能多个人做饭。 冯安安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她在这里定是待不长久的。 王桂兰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三人吃完后,她带着老二去了地里送饭,这次倒是没有把门从外面锁上,而是掩着,让冯安安从里头把门栓挂上。 第九十五章 盖新房子 一家四口人是一起回来的,赵喜福见过那姑娘后直接就到了地里干活。 王桂兰早见过那姑娘一次,她是满意的,就不知道这两个人还中意不。 问了半天,赵喜福只断断续续的蹦出了几句话,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边家里好像有事,没过多久就把人叫回去了,他都没记清人家的样子。 “你怎么就不多待会,地里不缺你这个人。”王桂兰嘴上这么说,还是把锄头给了儿子,她正好歇一会。 赵贵也对这事上了心,毕竟看到别人在自己这个年纪都子孙满堂了,他家却连儿媳妇都不知道在哪儿。 赵喜福本来就对父亲惧内的样子不喜,这次还同时被两个人数落,更是不痛快,把锄头往地上一扔直接回了家。 喜德正在地边上挖草,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哥哥来了还没理过自己,又不见了。 “娘,今儿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吃饭,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王桂兰把锄头拾起来,“继续干活,一天天的光知道偷懒。” 赵喜福生着一头闷气,没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这绕回去就又绕回了地里头,可往下走就是那个女娃的家门口,也走不通。 踌躇之下,他不想再回去被数落,打算和从前一样低着头过去,却又突然想起冯安安的话,忍不住朝里头望了望。 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天刚黑了一点,一般人家都不会在这时候点灯,太烧油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却见前面那户人家径直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他认识,正是小时候起哄的孩子之一。 “喜福,听说你在码头干活,啥时候回来的,都没找过我们,是不是瞧不起兄弟了。”那人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 赵喜福看到他,气更大了,根本就不想理。 那人直接将他领进了屋里,说是哥俩这么久没见,要好好唠唠。 赵喜福以为他又要提以前的事,全程冷着个脸。那人一直当他就是这个个性,也没在意,只管说自己这几年的事。 聊着聊着,他见对方没有要调侃自己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以前在一起玩过的伙伴近况怎样。 那人一个一个地说着,就是没提到他想问的,最后还是赵喜福耐不住提了名字,那人才恍然大悟,“你问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 赵喜福一怔,原来这些年一直困扰他的事情竟早都被这些人忘了。 “小时候,不是在一起玩过几次,随便问问。”他装作不经意间提起来。 那人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我怎么不记得,住在隔壁都没说过几次话,要不是你说,我都把这人忘了。好像是前年吧,她嫁到程村去了,你该不会是还想着人家吧,早点断了念想。” 赵喜福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人见他如此的郑重其事,也没再说什么别的。 一直记在他心里的事情,原来所有人都没把这当回事。 …… 张嫂子那边捎回了那个姑娘家里的话,结果并不尽人意。 王桂兰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问儿子什么也说不清楚,就找了人打听。 一问才知道,本来打算说给他们家的姑娘再过两天就要过别人家的门了,这不就是在耍他们嘛!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就又去了张嫂子家里,这摆明了欺负人,还欺负到她王桂兰的头上来了。 原来,人家那姑娘本来就许给了一户人家,但那边嫌礼钱有点高,迟迟没定下。 这一看又有人想来争,直接就把礼钱给补齐了,立马把婚期定下,以防反悔。 王桂兰对那姑娘是满意地紧,可又没处说理去,问了人家家里,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把她儿子的媳妇夺走了。 她远远地就找见了那地方,门是比她家气派不少,还刷了漆。墙不是用篱笆堵得,而是砌成的,比她能高出两个头去。 在这附近转了几圈,她才注意到这院子要比她家大一倍之多,里面看起来屋子也不少,就连院里的地都撒上了石子,下雨没土路泥泞。 王桂兰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若换作是她也是愿意嫁到这儿来的,她不禁想到自己家那少得可怜的屋子,来了客人都住不下来。 赵贵在吃晚饭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今儿媳妇有些不对劲,回来后一言不发。 赵喜福也惴惴不安,往常自己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老二更是吃饭都小心翼翼地,怕惹她不痛快。 整个饭桌上,也只有冯安安什么都看不到,往碗里刨了些菜,大口地吃着。 王桂兰从那回来看自家的哪里都不顺眼,她拿起筷子后又放下,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喜德他爹,咱盖两间房吧。”她啪地把筷子扣在桌上,吓了几人一跳,老二的碗差点从手里掉下。 赵贵还没怎么想过这事,这农忙的时节哪里还有空去管别的,他看着媳妇的脸色缓缓说道:“过段时间吧,还挺忙的,哪有闲工夫。” “过段时间?明年还是后年,好姑娘都让人娶完了!”她看着丈夫这窝囊象又开始生气。 “娘,媳妇我迟早都会娶,你别急,咱家这情况……”赵喜福知道这根源还在自己身上,他对那事似乎一下子就放开了,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人还停在过去里出不开。 “你还知道!娘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人家瞧不上咱们,咱们怎么也要挣口气,不能让人看扁了。”王桂兰望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她一定要把这院子修得跟那家一样好,不,更好! 赵喜福不知道其今儿到底听见看见了什么,以前他还抱怨过家里太小不够住,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没钱没精力,这次他娘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冯安安把碗中的饭吃完,默默回了屋里,她已经逐渐习惯了黑暗常伴,许多事情都能靠自己做到。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日过的浑浑噩噩没有方向目标。她发现自己现在最羡慕的人就是王桂兰,永远有动力和活力,什么事情都迎头去解决,从不逃避。 第九十六章 解开心结 王桂兰这几日干活格外地快,时不时还会催促其他三人,充满了干劲。 冯安安显得格格不入,平时基本上不说话,就算是来了人她能听到也极少搭理。 眼看忙完了这阵子,天气转凉,渐渐闲了下来。 王桂兰坐在炕边上纳着鞋帮子,也只有每年这时候得空才能干干这针线活。 “王大娘,我可找到你了。 ”从外头进来个人,正是上次和赵喜福叙旧的那人。 王桂兰平日里也不是很喜欢有人来自己家里,来往的人极少,这时突然出来个不太熟的人,她也是有些迷惘。 “你……” “是我,我爹是洪辛民。”洪栓家住在村西头,平日也不往这边来,自然就不是多熟悉。 王桂兰一听就记起来了,上次他隔壁嫁闺女,给她家这一排也没捎个信,连礼钱都没上。 她倒是不怕村里人说什么,也乐得少了份麻烦,不经意间就记住了。 “辛民家的老三?都这么大了。”小孩子一年不见个子和样子都会变,她还真就没认出来。 “是老四。”洪柱挠挠头,“王大娘,喜福让我和您说声,他要到城里去找点活干,我也跟着去。” “让他自己跟我来说!”王桂兰前一刻还不是这个样子,声音立马就高了起来,言语间只剩下了不耐烦和怒气。 洪柱已经喊了好几家,这还是唯一一个听说这事后立马把脸吊下去的,一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先走吧。”冯安安听了这么久,心里清楚,如果他再不走,王桂兰可能就要直接赶人。 洪柱这才看到屋里还坐着一个姑娘,可从没有听说过喜福还有个姐姐,他不自觉地往里面多看了几眼。 是个长得白净的姑娘,闭着眼睛,一脸的宁静,却生生让人看出一股子哀怨来。 洪柱自讨没趣,也不想再多待,“大娘,我先走了,喜福今晚肯定会跟你详说的。” “别气了,气大伤身。”冯安安听着不对劲,安慰道。 王桂兰还是不说话,完全不符合平时的模样。 冯安安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只能象征性地拍拍对方的肩膀,手一时搭错了地方。 “大娘……你……你怎么掉眼泪了。”她摸到对方的脸了,没想到其那么强势还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哭泣。 冯安安完全不能和其共情,这点事在她看来没值得有情感浮动的地方。 鼻子抽动的声音渐渐变大,王桂兰找了块手帕,擦去鼻涕。 “丫头,你说我怎么会有个这么不孝的儿子……人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冯安安: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等他回来,好好说说吧。” 这类事情的根源便是双方缺乏沟通,各不理解,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评说。 从私心上来讲,她是希望其出去的,她也必须找个机会离开了,虽然这里很平静安详,但终究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 赵喜福到了极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一身的泥渍。 “你又要往出跑,家里就这么留不住你。”王桂兰一只鞋帮快要做完,终于把人给等回来了。 “娘,我刚回来那会儿,你不是也希望我出去吗?我要走了,你又要拦着。”这次跟城里的老板已经商量好了,是个大些的米粮店,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当长工。 这个时候闲着,还不如出去赚点钱。 “这还有不久就到年关,你是不打算回来了。”王桂兰没注意到针还在鞋上别着,一不留神直接戳到了手指,血在小口上攒聚着,渐渐变大。 冯安安听到其“嘶”一声,意识到可能是针扎了手,可赵喜福怎么一点声都不出。 她朝着其方向暗下踢了两脚,这个木头脑袋怎么一点也不懂说两句好话,给彼此一个台阶。 赵喜福这才注意到,闷着声问了句,“娘,你手疼不?” “不疼!被你气得难受。”王桂兰感觉到儿子的关心后,话还是那么偏激,但语气已经没刚才的冲。 “我不是专程要气你,你不知道,这下人家出的月钱比在码头还多,我这不是想给咱家多挣点钱嘛。”他慢慢地有了想表达的欲望,从前只有一顿骂,他从没任何心情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王桂兰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说话态度变了,只是感觉儿子好像愿意和自己讲话,“你回来时间不长,要不明年再去,歇一歇。”她知道这次有多累,都是一直跟过来的,起早贪黑还提前把种子撒上了。 “娘,你不是想再盖两间房吗?到时候请匠人、买瓦片可要不少的钱,咱家根本盖不起。等我赚钱回来,给咱好好把这院修下。”他这是真心实意的,以前那事已经过去,他会往后看。 王桂兰鼻头有点酸,忍不住想,儿子这是真的大了。 “过年还是要回来,去年都没回来,家里就三个人怪冷清的。”她松了口,以为是儿子和自己闹别扭,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冯安安知道其一直站着,便将位置让了出来,坐到院里去吹吹风,让这对母子再好好聊聊。 说开了,母子哪有隔夜的仇。 “你还不睡吗?”赵喜福和母亲说通,准备后日就动身,在院里正好看到冯安安就这么坐着,问了一句。 “我在等你。”她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系统的苏醒是个未知数,万一她在这个老死都没等到结果,岂不是浪费时间。 任务的失败她无法预料,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为自己找个合适的身份,赚足去水逆寨的盘缠。 “等我?”赵喜福一头雾水,还以为她是在操心自己刚才话没说清。 “我也想进城,能带我一起去吗?”她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问道。 “啊?你的眼睛……” “没什么大碍,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还有这点信心。 赵喜福愣着点了下头,后知后觉地才记起她看不见,忙补了个“嗯”。 冯安安不悲不喜,说了句“谢谢。” 第九十七章 厨娘 冯安安也要走,王桂兰倒真的是舍不得了,抓着她的手说了很久的话。 “好端端的,出去干什么?” “我在这儿打扰了你们这么久,而且家人也在找我,城里人多也好打听些。”冯安安这话是真的,她想知道自己离开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快要忘掉江涸渔的模样,记忆里的模样正在慢慢模糊。 王桂兰早把她当成自己的闺女在对待,把上次要回来的鸡蛋煮了,给两人带上。又催赵贵去村里养鱼的那户人家买条鱼来,煮的鱼汤愣是给冯安安盛了一大碗。 “先别急着喝,烫!”她还记得冯安安直接端起那碗汤,从锅里刚舀出来还掺了开水,直接一口喝了个干净。 “谢谢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特别是你,大娘,谢谢。”冯安安能感受到真心,“我之后肯定会把钱还你的。” 王桂兰挑着鱼里的刺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都这么久了还把自己当外人,如果你找不到家里人,必须要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说着,把鱼块放进了她的碗里。 喜德不悦道:“娘,你以前都是给我挑刺的,我也要。” “你这小兔崽子,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大人了还不会挑刺吗?”王桂兰头都没抬。 赵贵看儿子被冷落了,“喜德,爹给你挑。喜福,你也来一块。” 赵喜福见母亲还没吃几口,便将那块鱼夹进了王桂兰的碗中,“娘,你也快吃吧。” 王桂兰看赵贵还在扒拉那个鱼头,每次这些肉都给孩子吃了,就直接将这块肉又放回了其碗中。 “盆里还有,就紧着一块肉传来传去,其他的都凉了。” 赵贵没再说什么,估计是吃了。 “家”这个词,冯安安好像有了定义,是一种传递的感觉。 冯安安走出这院门有许多记忆忽闪而过,她不禁笑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洪栓带了几个人过来找他们一起走,几人先前都不知道还有个姑娘要去。 赵喜福将这事说给其听了,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地很痛快,也没说什么别的话。 冯安安对眼前的景象没什么知觉,只感到越往城里走,路上人脚步声就更加杂乱。 除了她,一共是同村的五个小伙子,其中两个是以前和赵喜福在同一个码头上做过活的,还比较熟悉。 他们聊了一路,偶尔会问到冯安安,她聊不到一起,只是礼貌性地嗯了几声,几人也觉得无趣,便不再让她加入闲聊中。 耳边稀疏的风吹树叶声,车子的咯吱声,以及从他们旁边经过的各种嘈杂,在冯安安听来无一不是奇妙的声音,她已敞开心扉去接受这个一片漆黑的世界。 他们的住处是连在一起的,都是茅草搭成的临时居住地。 “你能住的习惯吗?”赵喜福问道,从冯安安光滑细嫩的手看出,其以前绝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小姐,就算不是,那也比他家强上百十倍。 冯安安那几年极少再做过什么东西,像只金丝雀被圈养着,锦衣玉食毫无自由。 “可以。”她之前在柴草上睡过一阵,但那只是初秋,再过不久将入冬,之前那套定是行不通了。 这里不像乡下可以随地取材,一切都得从极远的地方运过来或者直接掏钱买,就几张板子,连个支起来的木架都无。 棉被也是从家里带过来的,但很明显并不够用。 冯安安不愿意再麻烦他,说着不冷,只拿了毯子将自己裹紧,一切都能凑合过去。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这门本就是拿几块板子钉在一起的,这么一敲有些要散架的模样。 “谁?”冯安安警觉道,她只认识赵喜福,而他每次都会直接喊自己,没敲门这个习惯。 “是我,洪栓。”他有些局迫,人都是自己带出来的,有义务要照顾到每个人。 她听到是认识的人,才将门栓放下,“找我什么事情?” 冯安安也觉得自己说话冷漠,但改不过来。 “该吃饭了,你要不要一起?”他看了看这个被隔出来的小屋子,问道。 “好。”她正好也有点饿了,走的时候一共拿了四个鸡蛋,和喜福平分后,两个根本不顶饱。 洪栓看她要往出走,忙问道:“要扶住我吗?你小心门槛。” 冯安安没这个习惯,直接拿起靠在门边的棍子,“我拿这个就好。”径直扶着墙走了出去。 她现在熟悉环境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为何,她总潜意识的强迫自己将走过的路都记下来。 洪栓窘迫的收回了手,“没事,你跟着我走吧。” 吃饭就是在院里摆了张桌子,那米粮店的老板叫沈明远,还算和善,管了每日的三餐,有时还能看到肉菜。 沈明远那边缺个厨娘,他不止这一个米粮店,城中足足开了四家。 店里的伙计和长工都要吃饭,而那个厨娘家里有事告了假,勉强多待了几日,等招到人来换她的班。 赵喜福问冯安安要不要试试,只不过这每日要供应的吃食太多,炒起来费劲,还容易被挑不是。 沈明远没想到来的是个眼盲的姑娘,本还心存犹豫,吃了一盘菜后就将这活交给了她,叮嘱她好好干。 上一个厨娘见来了新人,直接收拾东西领了钱当天就没了人影。 每月虽只有二十文的月钱,但这对即将过冬的她已经好了许多,不然到时候连盆炭火都买不起。 洪栓从没进过她的屋子,却突然跑来说自己走的时候多拿了一床棉被,没有地方搁,就先放在冯安安这里。 她能听出其中的意思,那被子的触感并不是王大娘家的,如果没猜错这是他自己的。 冯安安自己也正好需要,这风每夜都在刮,像是要把屋顶吹翻,她冻得瑟瑟发抖却毫无办法。 “好,先放我这儿吧。” “如果你想用,就拿去盖,反正搁着也是搁着。”他害怕对方不懂,特意强调了下。 “好。”她即将关门,手中动作慢下,“谢谢。” 第九十八章 污蔑 “咳咳……”冯安安今儿得空,去买了点炭火,一股呛人的浓烟朝着她的嘴巴和鼻子袭面而来。 她只能往上面浇了点水,试图让这不断冒出的烟停下,但无济于事。 “怎么了?”洪栓正巧回来取样东西,一眼就瞧见这屋子里冒着黑烟,整个院子都被烟味笼罩着。 他忙捂着鼻子跑了进来,看着这姑娘一脸的灰,还将水泼得到处都是。 “这炭火好像有……”冯安安又咳了两声,手里的水瓢撞到墙上,没拿稳掉了下去。 “别动!我来吧。”洪栓看她的手就要伸到还没有被浇灭的,赶紧抓住她的袖子,另一只手将那盆子挪开。 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收回手后悻悻道:“麻烦你了。” 洪栓做事很顺溜,很快将那炭火灭掉,放到院里散味,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往地上撒了点水,烟逐渐消散。 她从前点炭火都是如此,但好似只有这次与之前不同。 “你是用的铁盆?”洪栓洗了把手,问道。 他还没奢侈到用铁盆来点炭火,一般就是在一块空地上拿柴火来取暖。 “嗯。”冯安安听出他话里的疑惑,“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不能用?” “没,就是你点的炭,这要搭个炉子还要有烟筒才能用。你什么都没弄,直接点出烟多,屋里根本待不了。”洪栓解释了一番,他还以为这姑娘是被人骗了,想在城里过得和那些手头宽松的人家一样,但没搭其他的就用不了。 冯安安喃喃道:“之前用的从来没出过烟,可能是这些质量太次了。” 两句话颠覆了洪栓之前的想象,他之前问过赵喜福其来历,从支支吾吾的话中大致认为她是逃荒到这儿来的。再从她平时什么都不计较的吃穿上看,他还真就以为其之前吃不饱穿不暖,穷苦人家出身。 “姑娘,你是逃荒出来的吗?不太像。” “逃荒?差不多是吧。”她是逃出来的,“对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去买点没烟的炭吗?我对这些不是很清楚,怕又买错了。” 冯安安早上买那些花了四文钱,大大小小的也就十块左右,这下还真的是用不了。 她这个月的工钱刚发下来,还有十六文,“我也不知道市价,就先帮我买六文的吧。”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鸡蛋,“这个是我偷偷藏得,你拿着吃吧,就当感谢了。” 这是她自己养的鸡下的,明面上不被允许,但能偷偷养,只要不被老板逮到,这还是院里的一个胖女人说的。 每日的饭菜都是些素食,偶尔的肉菜都被其他人吃得精光,她需要营养,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别跟谁说,快吃吧。” 冯安安将那鸡蛋的硬壳剥掉,快速走到墙角,将壳的碎片扔到一堆烂掉的菜叶里,把白皙透嫩的蛋塞进他手里。 还有一个时辰到饭点,洪栓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但仍迟疑了下。 “再不吃,都凉了。”冯安安没听到咀嚼的声音,催促道。 他咽了下口水,将鸡蛋接过,两口就不见其踪影。 这味道似乎与之前不同,甜丝丝的,吃过后,唇齿间留着一种淡淡地地清香,像是桂花蜂蜜般。 上一次吃鸡蛋是何时已经记不清了,家里也有养,但都是拿来卖钱的,一般过年才会吃上一次。但鸡极容易得病,一般活不到过年就死掉被杀了吃肉,鸡蛋自然也就没了。 “好吃吗?” “好吃!” “那这事就麻烦你了,我也要去忙了。” 冯安安熟悉了那灶房的摆设规置后,大大缩短了炒菜的耗时。利用空下来的闲余,她曾去打听过酒楼的消息。 已经是一年半之前,但问起周边的人,大都不怎么搭理她,即使有的曾在里面当过伙计,也好似对那个地方有抵触。 问起桃花的名字,更没几个人听过,就是图着月钱去,谁会把千里之外的人记清楚。 冯安安觉着失策,若是按她规定的晋升制度来,不至于会如此,但肉眼可见的没有落实。 “姑娘,你问那些事做什么?”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你这眼睛……不会是和有牵扯吧。” 当初的酒楼已经变为空楼,才一年半的光景,铁门上遍布锈斑贴着封条,窗子一扇开合、一扇歪歪扭扭的关闭着,和整条街都格格不入,像是废弃了十多年的模样。 冯安安看不到这些,她也没想过从其口中能知道什么有用的话语,礼节性的回了一句:“没有,您知道这儿是为什么关掉的吗?” “哎呦,这可就没人比我更清楚了。”那妇人很有要聊八卦的趋势,嗓音都低沉了下去。 冯安安停下要走的脚步,“可以仔细说说吗?” “想听的话,我要点酬劳。”妇人这话说的很是老练,像是已经给过路的千千万万个人说过一般。 她从衣袖里摸出两文钱,“给你。” “怎么这么点!”妇人对这并不满意。 冯安安又收回袖中,“不要算了,我也没闲工夫听这些。” “得,看在姑娘眼盲的份上,我就讲给你听听。”妇人装作勉为其难的模样,将她手中的两枚铜钱拿去。“听说,这家店的老板跟前几年已经砍了头的太监有那种勾当,那祸事不就来了。” “勾当?”她还真没想过谷义会用什么方式,断了她所有后路。 “对啊,真不要脸!后来就被查封了,听说好多城里都有这家店,用来洗那贿赂来的黑心钱。还有人给她出头,听说身份也了不得,但那老板跑了……” “她为什么要跑!”冯安安听着这完全歪曲的事实,不由得气从中来。 “自然是做了亏心事呗!不过后来抓回来,直接拉到菜市口砍了,好好的一个人干啥不好,非要跟那些太监混在一起,报应不就来了。” 妇人不痛不痒地讲这些话,当年这些闹得沸沸扬扬,但很快这些消息便不许再私自讨论,时间一长也就没人记得。 冯安安说了句,“空穴来风。”便要走,却听到旁边又有一人来问了这酒楼。 他缓缓地念了扁上的字,“这几个字总感觉在哪听过。” 冯安安的心忽然揪了一下,这声音,她不能再熟悉。 第九十九章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你这女子,怎么这般无礼?”江涸渔不过是问了句话,却遭一女子直接在自己的脸上乱摸一气。 冯安安能摸出这骨骼,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可……他却好像不认识自己。 “江涸渔,你不认识我了?”她心中之喜渐渐消弭,等了那么久的结果竟是如此。 “我们认识?这么一说,我好像真在哪里见过你。”江涸渔看着眼前这个头上包着布巾,眼眶空洞,嘴中尽是莫名其妙之话的女人,心中疑惑。 她好像又燃起了希望,可能是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自己的模样改变许多,他一时认不出自己也情有可原。 冯安安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忽又觉得自己可笑之极,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卑微的境地中来了。她从前对那些痴男怨女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至此。 “我有点印象,但又不太切合……”江涸渔想起谷义大婚当日,自己曾误入后院,但眼前的人着实沧桑了太多。 不过那人似乎已经死了,听说是跳的湖。 “像谁?”她不想这么快地死心,追问道。 “谷义,这个人你认识吗?”江涸渔不确定,便先行问问,若不是也无所谓。 这个名字,她死都不会忘掉。 “不认识。”冯安安表现得过于激动,那妇人都能看出不太对劲,“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冯安安的额上冒起冷汗,这个如魔咒般的名字仅仅只是提起来,她的脑中便全是噩梦般的记忆。 “无事。”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消失多时的蜂鸣声再次在脑中回响,她等了这么久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蜂鸣声渐渐使她失去了感知力,冷风在脸上呼呼的刮着,可她却毫无知觉。 “姑娘,姑娘……”江涸渔看到眼前的女子举止可疑,在还未问清这楼的情况时,那女子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妇人看他愣在原地,忙让其将地上的人背起去医馆看看。 江涸渔这次只是恰巧路过,太傅让他暗下来查查谷义私下里的交易,而据线报,一处据点就在这城中。 他今日还有要事,但一条人命也不能不救,无奈之下只能先照顾这边的事务。 这女子和他倒真的像是有些渊源,平白地生出一丝亲切感来。 江涸渔觉着自己想多了,这世上有老师一人待自己便足矣,旁人皆是外人。 他八岁那年,是老师将自己从雨夜里带回。那时的他已经饿了整整两夜,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自己要到哪去,就在那荒山野岭中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 一辆马车经过,他拼命地追着,终于被看到,一觉醒来便是温暖柔软的床榻,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是良师亦是益友,这辈子他愿为其肝脑涂地,这便是自己此生唯一的信仰。 他上次出任务,受了极重的伤,脑中的淤血还未除净,时不时犯头痛,靠喝药暂作缓解。 “这里是哪?” 冯安安向身下摸去,这并不是硬邦邦的地面,也不是自己屋子。 江涸渔刚去端了碗药来,“姑娘,你刚才晕了,把这碗药喝掉吧。” 他能理解对方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儿时的自己也曾有过此类感同身受的境遇。 “不必了。”她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支撑着她的信念被突如其来的冲垮,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回家的那天。 这个世界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暂时性的借给她,之后又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拿走,她全无拒绝的权利。 她真的好累,无止无休地累。 江涸渔执意要将那碗药给她,一手扯上了她的袖子,“姑娘,身体是自己的。” 冯安安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逼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王大娘用之前的旧衣服改的,布料本就是最便宜的那种,一经拉扯直接撕裂开,生生地扯下一只袖子来。 江涸渔立即松了手,“姑娘,我……是我无礼了,你在这儿别动,我去买身衣裳来。” 冯安安倒是不避讳什么,但这样走在大街上,只怕路人会将她当成疯子处理,她只能先暂等其将衣裳带回来。 她自眼盲后,想开了诸多事情,看不到事物有时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比如现在,她看不到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 江涸渔动作倒是挺快,拿了一套衣裙递给她,“姑娘,我也不知你穿何尺寸,你先试试,若不合适我可拿去调换。” 冯安安接过那衣裙,听到闭门声后才将衣衫褪下,两件的材质可说是天壤之别,但于她看来并无不同,毕竟都看不见。 这衣裙正好合身,连这布料都是她从前最喜的织锦缎。江涸渔,你为何要在伤我后,又给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走了。”她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纠缠只是对尊严的践踏,她从不愿做这样的事。 “姑娘!”江涸渔又在叫她了,冯安安的脚步逐渐停下。“你当真和谷义毫无关系?” 若这人真是谷义那房妾室,或许能缓一缓燃眉之急,最近他常看到老师皱眉叹息,定是对方又逼近了一步。 “没关系。”她的心彻底凉下,脚上的速度不禁加快。 冯安安,你究竟还在想什么,人家把你忘了还逼着你去认那禽兽,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做梦。 她曾经梦想过的白头偕老都是笑话!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曾经她看阿晴是个傻子,如今这句话也送给自己。 冯安安加快了脚步,但不熟悉地形使得她绕了许久还没走到街上,像只失去触角的蚂蚁一般晕头转向。 “我带你出去吧。”江涸渔觉着刚才那个想法太龌龊,他素来看不起谷义的为人,不想有一朝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 冯安安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她只听着那脚步一路跟了出去,直到街上的嘈杂将自己包围。 不知自己要走哪个方向,但先离开这里就是最佳。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顺着人流一直向前走,熟悉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身后。 第一百章 纠缠 “姑娘,你要的炭火没卖的,不然我帮你搭个火炉,也能用。” 洪栓敲了下门,明显是从里面锁上的,却迟迟没有回应。 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正要一脚将这门踢开,却见那门动了,里面的女子一脸的憔悴。 “你找我?”冯安安回过神来,只听见外面有动静,并未听清这外面发生了何事。 “就是炭火的事……” 无烟的一般无人去单买,专大量供着那些富贵人家使用,自然就无人走零售的路子,市面上几近见不到。 “但买点铁皮,弄点土,我能搭出个炉子。”他看到其身上的衣裳换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料子。 冯安安才回来没多久,倒了碗水喝掉顺气,并未来得及将这衣裳换掉。 “你新买的衣裳挺好看,很衬你。”他知道姑娘穿新衣裳都是希望能让别人夸自己的,左思右想也只有这句话。 她呆滞地嗯了声,“麻烦你了,我有点累,就……” 冯安安将门紧关上,却发现自己能穿的衣裳也就只有这件,其他的过于单薄,只怕穿出去会被冻死。 洪栓的动作很快,在天黑时便将材料都捎了回来。几块铁皮以及一些用来糊炉子的黏土。 才是初冬,人嘴里呼出的气便像雾似的。他在手里呼了口气,双手搓了搓便开始干活。 院里不时地有人路过,“洪哥,糊炉子呢,一个大老爷们什么时候这么精细了。” 洪栓笑着应道:“我用不着,这是给别人用的。” 那人这时本就闲着,停了脚步,院里没灯,他这才看清旁边还站着个姑娘,调侃道:“有情况啊,洪哥。” “别瞎说。”洪柱看冯安安就站在旁边,忙解释道:“天冷了,这不就要过冬嘛,你别往其他地方扯。” “改天你也给我糊一个,我也要过冬。”那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仿佛已经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看透。 洪柱不想那人继续误会,爽快地答了句“好”。 但那人还是不依不饶,站得又近了些,才看清冯安安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她不喜陌生人的靠近,也同时往后面退了一步,却不想被门槛绊住,若不是扶到一旁的墙只怕是要直接倒地。 “姑娘,你这眼睛。”那人也就是来这院里借个东西,顺带唠上几句。 “瞎的。”冯安安的措辞冷漠,直接了当到那人也没了话可以接下去。 那人看出她不耐烦的态度,忙说了个改日再聊,急急忙忙出了院门,却见一长得俊秀的男子朝这头走来。 这院里的人他几乎都认识,况且这人如此显眼,他不可能毫无印象。 “你,来这儿做什么的?” “来找一位盲眼的姑娘。”江涸渔仍觉得白日之事有些许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对自己有着极大的怨气。 这番一说,那人便懂了,指了指自己刚才离开的地方,热心道:“就是那边,只不过那个姑娘凶巴巴的,你找她就过去吧。” 冯安安并未察觉身边多站了个人,她摸着盆中用来和泥的水快用完,正要去添点过来。 “姑娘,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在跟着一个有嫌疑的人,却没想在此处追丢了,正眼一看这正是上次那姑娘的住处。 她本想让自己放下,却眼看着对方以无所谓的模样来打扰她现在的一切。 洪栓看到两人间莫名其妙的气氛,出声道:“你是来干嘛的?” “我来找她,上……”江涸渔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拉到院外。 “我们是有太多的误会了,今日就将话都说清楚,好聚好散!” 寻了许久的希望一瞬间破灭,她不知自己要以何姿态来接受这一切。 最该忘记所有的人该是她,自任务失败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她都拼了命地想要忘掉,但却记得格外清楚,每晚都会在梦里纠缠她。 他凭什么忘记! 江涸渔将手中的佩剑插回腰上,“你说过认识我,是在何时?”他没有理由对一个存疑的人将自己失忆之事和盘托出。 “三年前,水逆寨,可还记得?”她靠在墙上,忍住让自己不要瘫倒在地。 “水逆寨?”他自然知道,上次出任务便是在此处遇袭。 “冯安安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吗?”她不愿意自欺欺人,要是真记得自己,也不会有现在这番情境。 江涸渔思索一阵,摇了摇头,“毫无印象。” 按理说这一切都有记录在册,这一份他曾看过其中来龙去脉寻找记忆,但这个名字委实并未在其中。 “你失忆了?”她故作嘲弄地讽刺道。 他嗯了声,不想透露任何的细节。 “想不到这滥俗的失忆梗,有一日竟会出现在你身上,哈哈哈……”冯安安笑得声音极大,但听来却异常的凄凉,她渐渐地已经失去继续笑下去的力气,靠在墙上蜷缩着蹲下。 “你……抱歉。”他心中忽然出现一种心痛感,便是因眼前这姑娘而生。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不怪你,要怪就只能怨我自己太天真,在这个虚拟世界找什么真爱,一朝就能忘得干净……”冯安安在地上坐了许久,恢复了些力气,靠着墙想要站起。 江涸渔从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但这次他却不想直接撇开所有的关系,这女子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想拥其入怀的感觉。 他伸手去扶,却被对方直接甩开。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想我可能……” 老师曾提醒他多多提防来路不明之人,他从未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每走一处便换一个身份,没什么留恋的人与事,也不与任何人交心,他自认为活得恣意潇洒,挂念太多只会让自己心累。 “忘了就忘了吧,可能……没什么可能了。”她准备回去,这人自己就当不认识吧,从此之后也不会再见了。“我还有事情,你尽快离开!” 江涸渔并不想这样放弃,看对方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说谎,或许能找到他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我想记起来,你不是说我们认识吗?能不能告诉我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的厨娘回来了 “方才那人是谁?是过来寻你的家人?”赵喜福下工回来,看冯安安刚在与一个人说话,疑惑问道。 “不是。”冯安安直接否决掉。 “那就是找错人了,你家人迟早都能找到,不用这么着急。” 冯安安平日里与人交谈都会隔着两步远,方才与那人站得极近,他本来要为其感到高兴的。 “不着急。”她已经没了找下去的动力,曾经的一切都已销毁,所剩无几。 “对了,这是我娘捎过来的棉衣,虽是用旧棉花填的,但暖和的很,我给你放屋里了。”赵喜福在她前面走着,看院里的洪栓正在和泥,又看了眼冯安安,心中大致明白了。 “帮我谢谢王大娘。”她不会平白无故承人家的情,下定决心待赚到钱了便立即还回去。 赵喜福见她这么客气,早已习惯,“你就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哪里还用这么见外。” 洪栓终于要把炉胚砌好,放屋里放了些柴火先把这东西烤干,过几日才能用。他将钱又重新还给了对方,见其不肯收直接塞到屋里。 “姑娘,你这几日小心些,别碰到这儿脏了衣裳,我就先回去了。” 他在盆里洗了手,要往回走,却被赵喜福一手拦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冯安安朝他鞠了个躬,道了谢。 “你拉我做什么?”他还没把话说完,便被赵喜福拉进自己那屋内。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对……有意思,你小子原来也不见这么勤快过。”赵喜福已经将以前那事放下,在一处干活日子久了也能看出这人的品行还能信得过,踏实热心。 洪栓心里的话被说出,换做是谁都很难保持淡定,“我……确实有些觉得……和其他人不同。” 他也很难说得出来到底是哪里,就是觉着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不管是在村里一起长大的伙伴,还是大街上看到的城里姑娘,她和所有人都不同。 “果然,被我看出来了。”赵喜福还是比较喜欢掺和别人的事,他把冯安安当妹妹,自然也希望其能找个能过日子的人过活。 “但是,人家可不一定有这个心思了,今儿来的那人你看到了吗?长得极好看,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她可能喜欢那种的,我……”洪栓从冯安安出手大方的样子上,左右也能猜出其之前过得肯定不是现在这种紧巴巴的日子。 天太黑,赵喜福根本没看清那人的脸,“你总归去试试,实在不行兄弟替你去说。” 洪栓挠挠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种事,还是再等等吧,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自己说。” “你可赶紧吧,她是个好姑娘。” 赵喜福算算自己也该睡了,打了哈欠便将对方送出了门,无意中瞥见冯安安这大冷天的还在院里坐着。 这不是一次两次,他问过,冯安安只是说屋里太闷出来透气,时间一长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 “我回来了,你也该走人了。”那消失了两月的厨娘小尔突然回来,看到冯安安忙碌的模样,直接说道。 冯安安并未将她的话听进耳里,旁若无人的择菜、洗菜、倒油、翻炒…… “那我就宽限你做完这顿,之后你识趣点,不要逼我赶人。”小尔仍在喋喋不休,看其不理会自己,伸手将她刚盛好的一盘菜拿走,“这菜,我帮你端了。” 冯安安连个头都没转过来,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小尔气囔囔地将菜端了过去,毕竟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回来了,这城里女子找一份工难比登天,她可不能把这拱手让人。 没想到那些人对自己回来一点表示都没有,甚至在吃了口菜后,拍拍胸脯道:“还好不是你做的。” 这可把她气到了,自己在这儿做了那么久的饭,还没人说过自己做菜不好吃。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小尔直接扼住其手腕,却被那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你这手怎么这么凉!” 冯安安被她打断,不耐烦道:“请你出去!”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要不是我前段时间有急事,哪轮得到你,咱们两人只能留一个,那人肯定是我。”小尔和这儿的老板是远房亲戚,只是这点她就有信心。 “哦。”冯安安将这几盘菜递到她的手里,“送去吧。” 小尔接过后向外走去,端到了才觉着不对劲,这应该是对方的活! 她直接跑去找了老板沈明远,但对方对这事毫无所谓,毕竟只要有人在干活就行。 “对了,青玉楼好像也在找厨娘,你可以去看看,那里可比我这儿给得多出四倍。”沈明远看她迟迟不走,自己还忙着算这批货的账目,给了个消息将其打发掉。 小尔听这事后,忙欣喜的跑去打听。 青玉楼是城里小有名气的酒楼,但对厨娘的要求也高,甚至可以用严苛来形容。譬如,切出的豆腐丝要能穿过针眼,白萝卜片要薄如蝉翼,这哪是她能到达的水准。 果然,这个远房亲戚靠不住!她还是要回去和那个盲女周旋。 小尔一路追回冯安安的住处,看着她进了屋子,还用上了火炉子,叹道:“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不对,她是来干正事的。 小尔看里面的人快要将门关上,忙伸手推住,“看不到这门外面还有个人吗?” “我眼瞎。”冯安安厌烦任何人的纠缠。 “我倒忘了这事。哎!有个工钱更高的活做不做,一月足足一百文,每个月领着就守着那么点钱,想必你也不太乐意吧。”小尔只想将其赶走,她就不信对方不动心。 “无事献殷勤,若真如此你不早去了。”冯安安坐在床边,将棉被包裹在自己身上,屋内虽生着炭火,但她的身子却冷得像冰窖一样。 小尔露出尴尬的神情,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对方看穿了。 “就是那边的门槛高了点,我的刀工稍稍有那么点不过关。” 冯安安倒真的为这工钱而思索过,她若能多挣点,就能早日将要还的钱拿到,攒够回去的银两。 她不如去试试,“在哪儿?” 第一百零二章 青玉楼的厨娘 “我就知道,祝你好运,今晚就让我来吧,你好好准备!”小尔本以为已经没了希望,却未想到这人如此好骗。 “不需要,在哪里你领我去便可。”冯安安每出去一趟,总要沿街问一路才能抵达。 小尔一口答应下来,反正对方也同意了,自己就当帮她一回。 她看冯安安右手拄着长棍走得步伐很慢,准备直接过去将其左手握住,“你这样走下去,天都黑了。” “啊!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小尔咋咋呼呼地依旧没变化。 “你松手吧。”冯安安冷淡得想将手抽回,她并不喜这亲密的举动。 小尔话虽是这样说,但仍是紧抓着其左手,将自己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你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炽热的温度从对方的手一直传送到她的指间,烤得滚烫的高汤也无此热意,冯安安不自觉地想去抓住这久违的暖意。 “回去你每天煮点生姜水喝,很快就能跟我一样了。”小尔的话还是这样多,一路上都未停止过。 冯安安稍点了头,“好,谢谢。” 小尔突然笑了声,“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一定要加油啊!不然回去后我也不会把位置让给你。” 青玉楼散发着一股奇香,站在店口便能闻见。 冯安安使劲嗅了嗅,这味道她还从未闻到过,说不上排斥,但与这酒楼着实不搭,看来这儿的掌柜不大懂经营之道。 门口有个伙计见两人过来,伸手拦下,“看到这牌匾了吗?青玉楼,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小尔一瞬间就来了气,也不说来的目的,“我们还就是来了,今儿,就在这儿吃了。” “见过太多你们这种吃霸王餐的,趁早走远,否则到时候我们报到官府去,你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那伙计一脸的不屑一顾,甩甩手让她们到一边去,别耽误生意。 “你说谁呢!你哪只眼睛看我们吃你一口饭了,张口就乱咬,不要脸!”小尔是个暴脾气,平白无故得到一顿羞辱,自然不肯白白咽下这口气。 “说的就是你!穿成这样,也不嫌自己脏了这儿的桌凳……” 那伙计和小尔争得面红耳赤,就差动手。 “我说这位小哥,这两位姑娘也没有做什么事,你随口污蔑……”是江涸渔的声音。 “你谁啊!也来教训我!”那伙计看旁边还有别的客官要结账,转身就要走。 “给两位姑娘赔个不是。”江涸渔扼住他的手臂,笑着说道。 “痛……痛!你放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要断掉,骨头都错了位,痛得快要流下鼻涕来。 “这是发生什么了?”掌柜正好从一旁路过,看这店门前围了这么多人,他平日里极少来,没想到这一来就遇上这么个情况。 “他们欺负人!”那伙计恶人先告状,隐去了自己说过的话。 那老板并没有表态,看到几人的模样,也不像是来闹事的。 冯安安一直插不上话,这才将目的说出,将刚才之事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你若不信,可问问旁边的人。” 周围的人均对这伙计露出鄙夷之态,那伙计在众目睽睽之下仍是面不红心不跳,“你们就只帮着这瞎子,我……姐夫,你可不能不信我!”他忙向一旁的掌柜求助。 掌柜已经容忍这小舅子多时,整天眼高于顶,光会给自己惹事,没忍住一巴掌呼在其后脑勺上。 “快赔不是!” 那伙计先是惊诧,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夫竟帮着外人,“我给我姐说去,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掌柜眼见自己颜面扫地,在身后推了他一下,低语了一句,厉声道:“你还不赶快道歉!今日之后就不用来青玉楼了,拿了工钱赶紧滚蛋!” 伙计像是被拿住了把柄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是……小人的错。” “大声点!没听到!”江涸渔在一旁起哄道。 周围人的目光都扫视在那伙计的身上,令他羞愧难当。 “对不起!”伙计低着头冲出了人群。 不知为何江涸渔会出现在这儿,她也懒得去关心,径直说道:“请问现在还招厨娘吗,我想试试。” 那掌柜开店这么多年,自然也懂得识人之道,且周围多人都看着,这眼盲的姑娘不像来寻衅滋事的,便想着让她试试,试不过让其走掉便是。 “你一直闭着眼睛能行吗!” “大家伙今儿还真想瞧瞧这姑娘的手艺,青玉楼不是一般的厨子敢来的地方。” “就这,小心菜刀砍到手,哈哈哈哈哈” …… 人声鼎沸! 冯安安被吵得头痛,缓声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你们这些人一天天净会说风凉话,这位姑娘的手艺,我敢说比这青玉楼最好的师傅还强上百倍。”小尔说大话的毛病又犯了,怎么也要先把话撂这,不让人瞧扁了去。 掌柜见今日的客人是平日的两倍多,大都是闻着声来看热闹,便直接在大堂处搭了案板,将锅碗瓢盆都公之于所有人面前。 “今日,这位姑娘将参加我青玉楼的厨艺比试,请各位看官做个见证。”这回,他稳赚不赔,想试菜的人嘛,还是要交点银子上来。 临时被从后厨叫来的厨子手头上还有活,没等看到人站定,就开始忙活。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菜,还能被一个眼盲的姑娘比下去? “你说是不是啊姑娘!”小尔半天都没等到冯安安的回应,想用胳膊肘提醒她,却见身旁的人早没了。“喂!等等我!” 冯安安摸索着进了大堂,熟悉整个的布置后接了盆清水,双手浸入片刻。 “姑娘,你在这水里是加了什么吗?”小尔从人群里挤出,终于来了前排,她可要为其加油,万一输了,自己的脸也没地放啊! “净手。”冯安安并未拿布巾将手擦干,直接伸入水中取了一块嫩豆腐,她虽看不到,但这每一寸细嫩都把握在手中。 小尔窘迫地干笑了两下,自己至多就是在围裙上抹两下,从来都懒得费这工夫。 第一百零三章 比试 掌柜今日也是闲着,拉了一张桌子一个凳子过来坐着品茶,顺带看看自己这厨子的手艺是不是退化了。他当初下重金把其从佑凤阁挖过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店从此有了名气,但终归是不正当的手段,始终被佑凤阁踩在脚下。 他越想推陈出新,就越受制于人,因为青玉楼的仿制菜平价,才有这些人过来捧场,新菜式无人问津。 掌柜想到这儿,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感在口中回旋,全无品尝的醇厚余味。 那厨子选了颇为稳重的一道菜:蟹蟠龙。选用在水中泡了足足两夜的白萝卜,切成薄片,加葱、姜、蒜、八角等佐料熬制两刻钟,出高汤。此道菜中最为关键的一笔便是猪五花,从第二根肋骨处一刀切下,取三寸,入水去腥,待鲜红褪去捞出剁末。 他的刀法在城中也是数一数二,虽不及佑凤阁的老师傅,但比起一般厨子绰绰有余。 一旁的这个眼盲的姑娘,恐怕连菜都分不清楚,才选了块豆腐。 冯安安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眼盲后其他的感知都愈发灵敏起来,她或许是最近日日都在与菜品打交道,就算是芫荽与这些混在一起,她也能一嗅便知。 那厨子已经进了大火收汁的阶段,却见冯安安还在切腊肉和香菇,忍不住想要帮她切几刀。 “姑娘,你这速度不行,给我打下手都嫌慢。” 冯安安没有理他,正要在菜盘中取一根冬笋和两片生菜叶,却直接有人给自己递到手中,她以为是小尔,并未疑惑,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并不是不想快些,只是手快要僵住,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只能极力使自己颤抖的手放慢速度。 江涸渔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莫名熟悉,甚至连递菜的动作都是下意识。 冯安安还在在热水中泡了片刻,手抖得幅度渐渐变小,为不被发现异样,她只能用袖子遮着。 该下刀了!切豆腐可是个极考验刀工的活,她已经许久没有尝试过,不知这次还能否…… 她鼓起一股劲,落下刀去,看着用了极大的力气,却从案板上听不出任何声响。 一根根纤细的豆腐丝从刀下划出,恍若稍碰下便会碎成沫渣。 掌柜看到后,突然从凳上坐起,捏了三根豆腐丝,被一根绣花针轻松穿过。 许多年都未见过如此刀工!精妙啊! 他又加了四根,勉强从针眼处穿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怀疑这姑娘究竟是不是真的盲了,但肉眼可见的空洞又让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厨子已经将汁水都收至肉中,令人垂涎的香气在坐席间蔓延,但众人却都围在那姑娘一边,他也忍不住上前瞧了一番,正巧看到那七根豆腐丝同时穿过的奇况,差点忘了自己的锅还在火上烤着。 “这是文思豆腐?”厨子看到她手中的浓汤,心中忽有一处地方颤了下,“这菜只有宫廷御厨才能做出,你是从何处学到的!” 他今日本是抱着尽快完事的态度,却不曾想看着这民间失传已久的菜式,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冯安安嗯了声,她这道菜是从程旧那儿学来的,至于其之前是做什么的她从未问过。 掌柜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源源不断地银子流进自己的口袋里。 “大家伙静静,今日的菜品比试品尝……二十文一位!” 在一旁等待多时的看客议论纷纷。 “怎么这么贵啊!” “黑了心,坑死,我才不会出钱!” “这宫廷菜式,我还真想尝尝,皇帝吃过的我也吃过。” …… 虽是有诸多人满面的怨气,但这位次在掌柜话音刚落时便一抢而光,宫廷的噱头具有极致诱惑。 “他一个人足足收二十文呐!可抵得上我们一个月的工钱,怎么有这么多的傻子掏那个钱!”小尔愤愤不平地,这菜是冯安安做的,这钱却都进了那老板的手里。 “无碍。”她现在缺一个赚钱的机会,和对方闹僵只会不利。 “哎呀,你就是太傻了!”小尔还想去找那老板理论,让其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却见刚帮她们说话的人并未离开,“刚才那个少年你认识吗?长得好俊俏!” “不认识。”她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还会发生什么,车祸?绝症?脑残小说的世界里,若感情都是这样脆弱,那她不想再做任何的探寻。 “那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我……他偷偷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小尔颇为羞涩地摆弄着衣摆,“看他的装束,肯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我是不是能当上少奶奶了……到时候我还做什么厨娘,每天躺炕上数钱!” “你想多了!”她看着还在做白日梦的小尔,无情地打断,“一切还是要靠自己,来得坦荡。” “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还浪费那劳什子力气,我要去当少奶奶,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啊——真是美好!”小尔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登得越高,只会摔得更惨。”冯安安拍了拍她的脑门,“那人还没走吗?” 小尔突然惊叫了声,“他朝我这边走过来了!” 冯安安听罢,转身就想离开,她不愿与其再讲一句废话。 “姑娘——” 小尔眨巴着双眼等着他将自己带回,她马上就要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江涸渔直接绕过她,拽住冯安安的衣袖,“我好像真的见过你!” “又是那个后院吗?你还要怀疑我到什么时候?我没时间和你纠缠,放手!”冯安安将自己的袖子拽回来,将脸别至他处,她还是无法面对他。 “不是,方才那菜是我递给你的,不知道为何,我……”江涸渔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明明这姑娘一副厌烦的模样,他却觉得亲切而又熟悉。 “那就谢谢你了,再见!不,再也不见!”冯安安要去找那个掌柜确定自己是否要留下,这人,她还是躲着为好。 第一百零四章 重新认识 “姑娘,你怎么还骗人呐!害我白高兴一场,你明明认识他。”小尔的梦想一瞬间被打碎,追着冯安安问道。 掌柜看到冯安安,忙招手让她过去,咧着嘴笑,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般,“你以后就是我青玉楼的厨娘,好好干!” 冯安安微点了下头,“好。”她将手缩回到袖口中,汲取从布料上传递过来的热意。 酒楼人流涌动,她费力地寻了个位置坐下,方才站了许久,手脚均有些乏累。 “姑娘,你为何不理我?若我们之前是好友,你也该帮我不是吗?”江涸渔趁机跟了过来,他对那些吃食并无兴趣,也不屑于争抢。 “好友,我们从来都不是。”冯安安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为何她说要放下,这人却频繁出现来干扰她的心意。 “那我们是什么?”江涸渔心中似乎已有答案,但他毫无印象,贸然出口怕是会被当成一个登徒子。 “我们……就当作从不相识,你以后别来烦我!”她顾不得乏累,只想先离开此处。 “为什么?”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放弃。 冯安安急着走,没拿稳手中的盲杖,掉在脚下,一步迈出险些被绊倒。 江涸渔见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小心!” 她的心脏仿佛受到了刺激,砰砰直跳,对方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手!” 果然还是会被对方扰了神智,她猛地喘了口气,将其推开。 江涸渔不明所以,“姑娘,你说过我们认识,但我问你其他的细节却只能等到你的逃避,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将事情讲清楚吗?” 她一向执拗,认定的事情一头走到西,她厌恶这个世界该死的定律。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说过后,也就两清了。 “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不喜欢让事情如此的不清不楚下去。 嘈杂中只这一处是安静的。 “恋人。曾经是,现在没关系。”她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是波涛汹涌。“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我也该走了。” “我想,我或许可以重新认识你。”他也被自己这句话吓到,但这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 “不需要。”冯安安听到小尔在不远处叫了声自己,应了声“这就来了”。 “我需要!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但请给我一些时间,我……” “别说了!”冯安安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会动摇,最后那个被伤得遍体鳞伤的还会是自己。 “这是我的自由,我们从前做过什么,我都想再与你做一遍……” 江涸渔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脑中,将她的神智全部打乱。 她,动心了。这听起来实在太过具诱惑力。 不行!不行!她一遍遍地警告自己,这只不过是包裹着糖液的毒药。 冯安安在地上摸索到盲杖,再也不愿回头说一句,她在这儿每多待一刻,那份折磨便多一分。 小尔不肯轻易让别人占了便宜去,仍在向那掌柜讨要着做菜的报酬,“这还没上工呢,就让人白干活,我们可不是吃素的,怎么说也要五五分吧。” 掌柜知道两人是一路来的,将她暂时稳下,说是等其来了再说。 那厨子本也想等冯安安过来,向她请教这宫廷密菜是从何处学来,但酒楼里的客人都还等着上菜一时忙不开,便只能叹气回到后厨,等明日其正式上工再切磋。 “姑娘,你终于来了,这我都不知道要……哎哎……走这么快做什么……”小尔正要好好的同对方理论一番,却被自己的队友无故拖走。 小尔的嘴果然时刻都停不下来,回去后就着此事在院中大肆宣扬,将现场描绘得如火如荼。不一会儿冯安安的战绩就在这条街都开始流传,更有人跑来看看这个会做宫廷密菜的姑娘究竟长什么模样。 众人看了后,纷纷可惜起来,可惜是个瞎子。 更有人前来说媒,说是不嫌弃她的眼睛,如果合适可以商量下礼钱。 这些都被洪栓挡了回去,他一直都想着要表明心迹,但每每看到冯安安却又紧张地说不出口。 赵喜福一直在旁边为他加油打气,“你可别错过了,兄弟我挺你。” 洪栓深吸一口气,踌躇着敲了下冯安安的房门,他今日就豁出去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冯安安方才将屋子收拾了下,手中还拿着扫帚。 “我,我有事和你说。”洪栓站在门口,酝酿着自己的说辞。 “进来吧,外头冷!”冯安安侧了身,听到对方进来的脚步后,正要关门却被人拦住。 “姑娘,我也要进去。”江涸渔被三番两次地拒绝越挫越勇,他不肯轻易言弃。 “你来做什么?”她没注意到,对方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自然是来找你,上次的约定你忘了?”江涸渔此时将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他还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洪栓见这人正是上次那晚来找过冯安安的,不由得又紧张了一分,“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姑娘的故人。”江涸渔实话实说,全然无拘束感,找了凳子自顾自地坐下,“这地方我之前倒是没什么印象,你要不给我讲讲咱们在哪儿认识的,我也好回想回想。” 他的嬉笑在冯安安看来是对过去的背叛,并未给其好脸色看。 “很远,浪费时间。”冯安安的语气便是逐客令,可对方却浑然不知,甚至问她有无待客的茶水。 洪栓本就难以讲出口,此刻来了个外人,他就更加坐立难安。 “你刚才想要说什么?”冯安安坐在床边上问道,她没理会江涸渔的任何一句话,或许其会识趣地离开。 “我……我想说……”洪栓吞吞吐吐地完全不似往常,他可不想当着一个陌生人被姑娘拒绝掉。“你先解决你们之间的事情吧,我可以等。”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她异常的冷漠。 “但我和你可有一堆话要说。”江涸渔向她走进,“你说的是何处,我都可以陪你前去。” 第一百零五章 门坏了 “你究竟还想怎样?”冯安安生怕自己一个心软会答应,唯有现在这样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 “我不想怎样,只是姑娘你难道真的不想与我……”他一步步向冯安安靠近,直至将她逼至墙角,无处可躲。 洪栓本以为他只是来寻冯安安回去的家人,但眼前此景并不似预期。 “姑娘看起来并不想见你,你出去吧!” 江涸渔笑笑,“既然如此,我也不做强求,但……我还会来的。”说着,将门推开走了出去。 冯安安一直背对着他的方向,听到门关闭的声响后松了口气,缓缓问道:“你现在能说找我何事了,那人已经离开。” 洪栓坐在炉子前,一时走神险些将衣服烧着。 “我……我就是问问姑娘家人找得有什么眉目,看看我能帮上什么。还有认识这么久,也不知你是家住哪里,生辰是什么时候?” 他一个字接一字地说着,窥向对方的表情浮动。 她微微有些诧异,过后并未吐露实情,便寻了别的话搪塞过去,“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拐弯抹角地,有什么就直说。” 没想到这无心的一句正中对方的心事。 “我想娶你。”洪栓这些日想了诸多,却没想到最后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冯安安被口水呛住,猛地咳了几声,“你——” “不行!” 江涸渔一直在门外等着,还未离开,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冯安安没听见其进来的脚步声,便猜测对方还站在门外,拿起盲杖直接将门闭上,“不关你的事。” 本就脆弱的门此刻更是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嘎吱地响了几声后掉下一块板子下来。 啪得一声,冯安安还以为对方又把门推开了。 “我说——” 啪!又是一声,她很清楚,这应该不是什么门打开的声音。 “你的门,碎了!” 洪栓从火炉旁挪身,拾起一块木板,大声喊道。 “江——涸——渔——”冯安安简直忍无可忍! 江涸渔感觉这一刻似乎发生过,明明她这语气恨不得将自己吃掉,但却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幸福感。 真是奇怪! “姑娘,我赔你一个就是!”他本就觉得这门用不长久,果然散架了。 冯安安抓起盲杖,走到门口,气势汹汹地走到江涸渔面前,直接揪起他的耳朵,“你怎么整天就知道坏事?” “啊——痛!”他很肯定,冯安安所说的话全是真话。“我还可以履行之前的承诺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将手放下来,“抱歉,一时冲动,这门也不要你赔,你消失就当作是补偿。” “你为何如此绝情,我可以慢慢记起来,只要你肯给我时间。”江涸渔这话发自肺腑,他自任务完成后,总感觉自己内心有块地方空落落的。 好友曾说过自己是死脑筋,不懂变通,会错过许多。 冯安安动摇得厉害,她脑中纠结地厉害,如果答应是不是真的就不会再错过。 洪栓站在一旁,已经听出了大概,“姑娘,刚才那事若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我不为难你。” 她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虽看不到这烂摊子,但仍是心乱如麻。 “我……你适合更好的姑娘,你真的很好。”冯安安不擅长处理交际,她只会最大限度地减少内心的愧疚感。 洪栓看起来没往心里去,但内心仍是无比失落,看了眼江涸渔,“姑娘,他是你……夫婿?”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方才板子掉地的惊吓都没现在的大。 冯安安感觉自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话让对方听了会怎么想,她平时可什么都未曾议论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江涸渔含笑看向冯安安,他听到这话是欢喜的。 她的心脏又开始猛烈地跳动,整个脸都开始发烧,明明是在严冬之下,她却感到一阵的燥热。 “你自然不是!”冯安安怎么也想不到洪栓竟误会至此。 “那你今日可要说个清楚,我们……”江涸渔还是最初见时的那样,总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的身旁,贴在她的耳边,“曾经,或者是将来……” 冯安安更加慌乱,她急着要离开,但她还能走到哪儿去。 “你——给——我——走!” 江涸渔没有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他走了吗?”她不太确定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 “走了,但你肯定不希望他走吧。”洪栓旁观者清,他看着冯安安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没有。”她的声音极小,心事跃于眼前。“走了好,清净。” 洪栓今日还要上工,同她道别后,急匆匆地出了院子,说地上的板子等他回来再安上去。 冯安安道谢后,用盲杖打量着,终于找到一块木板,蹲下摸索着将其拾起来。她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听见院里又有了声音。 “安安,我就这样喊你了。”江涸渔还带了两个人,“你们,去把那扇门装上。” “你又在搞什么?”冯安安没好气地问道。 “当然是赔你的门了,你原来那木的很容易就散架,现在换成铁的不也安全些,一个姑娘家还是……”江涸渔边指挥着,边把掉在地上的一一捡起,“都放这儿了,你还可以当成柴火烧。” 一切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还是那句话,你究竟想怎样?”冯安安揪上他的衣襟,“我不需要你的赔偿。” 江涸渔握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门装起来很快的,稍等片刻就好。” “不用你管。”冯安安警觉地抽回手去,尽管那双手温暖得让她不想放开。 “你都说了,我们之前是恋人关系,那这事我不管还要谁来管。” 这可能才是江涸渔的本性,吊儿郎当。冯安安曾看过他一日装出三种不同的性格来,真假难辨。 她后悔当时说了实话,但内心却浮现出窃喜之意,似乎自己是希望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的。 不!这门本就是他弄坏的,不就该让他来修好吗。 “那你就装好吧。”冯安安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用了这扇新的门。 第一百零六章 不速之客 冯安安正式上工,第一日慕名而来的人便早早地将位子定下,座无虚席。 那掌柜是精明的生意人,他一早就将消息放出去。毕竟是皇上和后妃才能吃的菜,这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菜式,诸多人也想尝尝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也是才知道这是什么密菜,之前日日都能吃到早已当作寻常之事。 那本掌勺的大厨也等了她许久,寻思着时辰也该到了,却迟迟没看到人影。 冯安安踩点已成习惯,给几个时辰的工钱就干几个时辰的活,多一刻钟她都觉着亏。那掌柜仅是看着她来就已经合不拢嘴,自然也无心关心些别的。 “来了!”他看到了自己的发财树,笑脸相迎,才记起对方眼睛看不见。 “嗯。”冯安安淡漠的模样,仿佛对方才是给她干活的下属。 “快请吧!”他要当着众人的面让大家都看看自己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厨子,让更多的人知道他青玉楼可不比那佑凤阁差! 冯安安知道这噱头的重要性,当年她做的那些东西便是凭借新奇在一众菜式中杀出一条血路,论起真正的口感,还是要看这些慢工出细活的菜式。 虽没了当年的众星捧月,但她却依然要将自己的名头打出去,以获取更多的经济报酬。 众人纷纷看向这身形瘦弱,甚至还盲了眼的姑娘,发出一片片质疑声。 都知道这做到必然要切菜,这眼睛都看不见,还怎么拿刀? 冯安安并未理会,她只是个做菜的,纷纷扰扰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她只步走到后厨,净手后只管将分内之事做好,领了月钱便是。 冯安安来去都是一人,因对这地形的日渐熟悉,她渐渐地步子也能走得快些。 但,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她瞬时有些慌神,唯恐是那谷义找到自己。 她将脚步加快,却听那后面的人也将步子迈的快了些许。 走得急,她已来不及用盲杖来探路,跌跌撞撞地向前面小跑去。这条街本热闹非凡,可今日却异常的冷清。 冯安安心中惧怕,那人显然追上了自己,并停在了她面前! “姑娘,有人邀你走一趟。” 这声音是她没听过的。 “何人?我并没心思去。”她若能看到事物,便能想到逃脱之法,只可惜一双眼睛早就没了。 “佑凤阁,想必姑娘定有所耳闻。”那人说话还算客气。 冯安安心都悬在嗓子眼了,听至此也并不想理对方一分一毫,她还不是那种一有机会就跳槽的人。 “没兴趣。”她继续向前走去,那人跟在她身旁,说是有着丰厚的报酬,让她好好考虑。 哪有这样请人的,她只想让其滚蛋,别在这儿挡自己的路。 那人本以为佑凤阁这三个字一出口,就能引来其兴趣,并未想到直接给自己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既然对方毫无兴致,他也只能回去报给掌柜。 “姑娘,你好好考虑,那边能给你的,我们能出双倍。” “我不用考虑,别来烦我。”冯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扰乱了心神,也顾不上什么礼貌用词,怎么顺意就怎么说。 这巷子终于就只剩她一人,冯安安继续摸索着前行。 冷不丁的,自己的路又被拦下。 “有完没完,我不会考虑的,请回吧。”她已经被气到了极点。 “老夫还未说,你不用急着拒绝。”此人声音中带着肃穆,给人一种压迫感。 冯安安惊奇,一个酒楼的掌柜何时还有了如此气势,佑凤阁还真是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只不过就一个厨娘,怎么可能劳烦其亲自来请,离那个人走,时间也隔得太短了些,处处都透着蹊跷。 “你的人,我已经拒绝了,你的话我也不会放在眼里。”频繁的跳槽去了,这佑凤阁的掌柜也不会放心自己,她守住本分即可。 “拒绝?那小子还真是执迷不悟。姑娘,你是个精明人,识时务在这世上才能活得长久。” 此人说的话是何意?她竟有些糊涂。 “不是你派自己的伙计来请我的吗?” “我从来都没派过什么人来,姑娘,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此人也露出狐疑之色,继而将自己的目的完完整整地说出:“你最好永远不要再见我徒儿,你的来路我已经调查清楚,若你敢越界,休要怪我心狠。” “你说的是……江涸渔?”她有个粗略的印象,时隔久远已经记不清其还有个什么师父。 “正是,你的出现只会让他痛苦煎熬,我费了些许力气才让他抛却那些回忆。”褚智觉得这个女人十分危险,与多人纠缠不清。 “是你!”冯安安对此举恨得咬牙切齿,“你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了我的错,我为何要听你的。” “当初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以为他还能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吗?当年那事他丢了半条命,一直活在梦魇中,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愧意。” 褚智看到徒儿时,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气若游丝,嘴里还念叨着要去救人。 他虽对其严苛,但从未想过要让其在任务中送命。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冯安安猛地心里抽痛,她虽不责怪对方,但一直表现出的模样怕是早就使得其心灰意冷。 “你莫要再提,就此离开他。否则……”褚智可不想让此人继续干扰江涸渔的一切,他要的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利刃。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听取。”冯安安犟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地步,为何对方说自己是祸水,自己就一定要接受这个代号,她要去将一切都问清楚。 “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老夫……”褚智对她起了杀心,一个眼盲的姑娘有什么威胁。 “老师!”江涸渔才从传信中得知师父已经来到,他紧张地看向剑拔弩张的褚智:“你来了为何不与我说。” “你最近可查到什么了?每日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为师是怎样教你的。”褚智知道徒弟定会护着这女人,他暂且放其一马,日后的机会还多。 江涸渔让冯安安先走,他清楚其作风。 “先回客栈,这些事不好在此处讲。” 第一百零七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散发出一阵一阵的热气,却无法填充此处的空寂。 “老师,此番你不是专程为我而来的吧。”江涸渔恭敬地将那杯茶呈上,师父极少管他的私事,但这回他有些难以摸清对方的心思。 “自然不是。”褚智不想过分的激起他的疑心,那女子不能留,要找个机会将其除去,绝不能让徒儿有所察觉。 “近日朝局……”江涸渔担心还不能将那人的把柄拿到,他已经在这城中找了多时,很明显那些线人并不知真正的据点在何处。 “局势不稳,我们恐怕要以前下手,那边暗中的势力极具变大,我们却连位置都摸不清。”褚智叹了口气,他此番也是接到圣旨才离开上安城,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会尽快。”江涸渔上过对方的当,他知道对面是一个怎样强大的敌人。 褚智长叹一声,这个徒弟向来做事都让他放心,如今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生了间隙。 …… “我老师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替他赔个不是。”江涸渔在送走师父后,便来找了冯安安。 他曾于墙后听到一段谈话,其中的言语使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师父骗了自己,这是他唯一可以断定的。 “没事儿,我还好。”冯安安在火炉旁烤着火,这天更冷了,她这些日子更加难熬。 她艰难地开口,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的,不然她怕自己会留下遗憾。 真是个纠结的人! “关于水逆寨,你还记得多少?” 江涸渔早知她要问,但关于那个地方只有个名称的印象,他属是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一点也不记得,实在抱歉。” “这也没关系,你无须自责。第一次见你,你还扮作一个书生,当时我还觉得你好欺负,带你去找了人。”冯安安自顾自地回忆着,记忆里那段时光竟显得格外温馨,让她忍不住挂上笑容。 “后来呢?”江涸渔对这段往事之恩那个靠着想象来描摹出大致模样。 “后来,我还因为冯水盈……和你闹过,记得你当时就护着她……你能想起关于她的事情吗,哪怕是一点点。”冯水盈她终究还是没能救得了,那日的情形还在她脑中回荡。 江涸渔仍是没什么印象,他听郎中说自己这是脑中淤血,本以为无法可治。但方才听到这竟是师父的手笔,若他找不到破解之法,只怕是一丁点也想不起来。 “你不用勉强,忘记或许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她隐约地担忧起来,不知褚智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 “可是,我连你也一起忘了,我会记起来的。”江涸渔握紧她冰凉的手,“我不知道我们之前的经历,但之后的一切我都会牢牢记住,我很清楚,我喜欢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冯安安措手不及,她等这句话不知等了多久。 但这个人又对她毫无印象,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对了,你还有一个表弟,与你的名字发音相似,可还记得?”冯安安避开这个话题,她仍是不敢正面回应,以前的热烈如今却只剩下一团灰烬。 江涸渔有些失落,“不记得,我出任务会假借诸多的身份,这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冯安安别过脸去,她似乎不愿以现在的模样来面对曾经的爱人。双眼处已经凹陷,在那些黑暗没有尽头的日子里,她已经身心受创,容颜…… 他注意到了对方的变化,“你不用担心,我寻遍天下名医也会为你治好。” 冯安安苦涩的笑笑,她本就懂得药理,除了换一双眼睛别无他法。 她不是圣母,但也不愿意拿一个无辜之人去承受自己的痛苦,即便是将要人头落地的人也有自己的尊严。 “不用了,一生过得很快,左右都能活下去。” 再说,她不知道系统究竟何时更新结束,那之后她就该回去了。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眼睛,她不知道这份感情会持续多久,将希望都寄托在一人身上是愚蠢的行为。 “我过几日要回上安城,你愿意同我前去吗?”江涸渔想问这句话很久了,既然老师被派了出来,他就必须赶回去盯着那边的动向。 冯安安对那个名字只有无尽的惧意,她永远都不愿再踏入那里一步,直摇头。 “你在害怕?”他似乎只要一提起,冯安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身子打颤。 “你曾说在上安见过我?”她从来都未在那时见过对方。 “是,谷义当时迎娶尚景公主,就是那时,我曾误入后院,你当时还抱了我……” 江涸渔没问过她那时的境况,是出于愧疚。 “原来,原来我那时就见到你了。”一股子凄凉从她的心底浮现,蔓延。 真是造化弄人! 那时正是她快要活不下去的日子。 冯安安一阵的苦笑,那时若知道这一切,她还不知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你认识谷义?”她之前从未将他的话听进去,现才注意到此事,不禁深呼了口气。 她曾说过,若有机会定会报仇雪恨。 “是,我此番就是为了拿到他的证据而来,此人后事处理得果断干净,眼看期限将近。此法行不通,便只能硬拼。”这些事情本是机密,但他却一口气说了出来。“你问此事作甚?” “此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想我可以……”冯安安有些踌躇,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但只要有可能,她愿意去尝试。 “你的眼睛……太过冒险!”江涸渔直接否定了她这个大胆的想法,“谷义可不是一个良善之辈,你只是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冯安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日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 在与这个世界告别之前,她一定要把那人拖下地狱,将那人施加在她身上的苦痛全都还回来。 “你还是如此固执,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告诉你。”江涸渔有些后悔。 “你不是想要证据吗?在他身边拿到的希望会比现在大很多。”她极其迫切。 江涸渔只当她在胡闹,“可是,风险太大。” 她此意已决,“风险伴随着胜算,他不会杀我,我就有机会。” 第一百零八章 交易 “今日的菜怎么像是没放盐啊?”掌柜接到客人的抱怨,立即就上后厨来看看冯安安的状况,顺带打听下一件事情的虚实。 “可能是我忘了,实在抱歉。”她一直在走神,全程都想着那事,江涸渔一直都不肯答应。 “下次记得就行了。”掌柜颇显大度的挥挥手,而后用右手捂着嘴巴悄悄说道:“听说佑凤阁的人找过你。” 冯安安停下手中的动作,“你怎么知道?” “到处都是我的人,你可以打听打听!”他担心冯安安会因为那边给的钱多而离开,他的生意红火了起来,冯安安功不可没。 “哦。”既然不是其暗中跟踪,她对这些就不怎么感兴趣了。 掌柜对她冷淡地态度越发担忧,“你不会是动心了吧,他佑凤阁能给你的,我青玉楼也能给。” 他手臂的摆动幅度过大,一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木桶,啊——一下,叫出了声。 冯安安不知发生了何事,“掌柜,你怎么了?” “无事无事,我缓缓就行。”他捂着受伤的那只手,吸溜着冷气,“对了,你对工钱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都能解决,可千万别上那佑凤阁的当!”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自己若是不提点月钱都对不起对方。 “那我要求涨一倍,一个月二百文,那边就是这样和我说的。”冯安安仍低着头切菜,她虽然看不见,但这个姿势已经持续了几年已经成习惯。 “涨一倍!他真是这样说的,可真是下得了血本。”掌柜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道。 她见对方又犹豫,叹了口气,“哎!其实不涨也没事。” 掌柜听到她这话更是不淡定,本已经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涨!必须得涨!”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样他反而能安心些。 一旁的厨子也听到了这话,脸上的神色不见有多好,“掌柜,我都在这儿干了这么久,你是不是……” 他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要问出那句话,这损失了一百文还不够,又要再亏出去许多。 “掌柜,你这样可真的是不太厚道。” 尽管许多人都是奔着冯安安来得,但点日常菜的人仍是占了足足一半,其有这个资格讨要。 掌柜如割了自己的肉一样心痛,嘴上翘着的几根胡须止不住地晃动。 “你……想要多少?”他就不该在这儿说,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我和这姑娘一样,您要一视同仁呀!”厨子脸上露出笑容,他对冯安安的到来一直都是欢迎的,有人可以与自己切磋厨艺,还可以借机提高月钱,一举两得。 掌柜的心头在滴血,他看到自己的银子又哗啦啦地向着别人的口袋流去。 “一视同仁……那……就跟她一样吧。”他感觉自己一瞬间老了十岁,这哪里是要他的钱,就是在要他的命根子。 “多谢掌柜!” 他感觉自己要一口老血喷溅于此,年龄上来了还真是受不得刺激。 …… “你上次说的事情,请恕我不能答应你。”江涸渔今日要走,他想带着冯安安一同回去,却又怕其按着自己的想法行事。 “没关系,你走吧。”她已经没了当年的热情,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堆朽木,早就已经支离破碎。 他对这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有心疼,一个青春尚好的姑娘落得如此模样,换谁都难以撑下去。 “我会派人来接你的,但现在不是时候。”他知道师父一直都是持反对态度,得想个万全之策。 “好,我知道了。”她随意地靠在墙上,实则若是没这堵墙,只怕她早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每说出一句话都会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 冯安安强忍着,且披着对方的斗篷,才没被发现。 “你不要冲动,一切等我的好消息,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江涸渔骑着马走出了几步,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才扬长而去。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吹到耳边的风声化为一把把利刃直击她的心房。 时日无多,她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 黑色的斗篷在雪地中十分显眼,映出一个落寞的身影。 冯安安靠着墙在地上休息了半个时辰,渐渐恢复了体力。 可此时,一个声音挡住了她的路。 “姑娘,老夫上次与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未曾听进去啊!”褚智本要来见徒儿一面,却来迟了一步错过了时辰,但这次他也没有白来。 冯安安听出了其中的威胁,应道:“任何人都无法左右我的行为,包括你。” “他若因为你毁掉,那我何不现在……”他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毁掉?他就是你手中的一把刀,要说毁掉也是你毁掉了他的人生。”冯安安从江涸渔的话语中能判断出,褚智将那些三番五次都可能丢命的事情交给其去做,可见根本没管过他的死活。 江涸渔因为八岁那年被救过,便一直将这份恩情放在心中,无论对方让他做什么都在所不辞,可真是打得好算盘。 “你的命,今日……”褚智不想跟她废话,他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基业,这个女子根本不会懂。 “等等,我有话说!”冯安安突然想到可以借对方之手回到上安城。 “你还有什么遗言?”他见对方神色并不像是惊吓,反而还带了些紧张。 “要搜集谷义的证据,我可以帮你们。”她并不确定他能否同意,若还是要杀她,她也只能束手就擒。 褚智有些许的动摇,他查过此人的身份,确实为从谷义身边逃出,且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当年那挖了几天几夜的闹事,传得满城风雨。 也许,这女子还真能为他所用。 “你可有把握?”他皱着眉头,思虑再三。 “没有。”冯安安如实回答,她着实不知道他们究竟要的是什么证据。 “那你……”褚智觉得自己被这个女子戏弄了。 “但是,我能拿到手的可能性要大许多,不是吗?”冯安安的语气颇为轻松。 她虽然极力抵触那座城还有那人,但若能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她愿意拼命一试。 第一百零九章 不舍 褚智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并非是信任她,只因别无他法。 冯安安回到屋内,将覆盖着的碳火拨开,重添了些进去,屋子里重新有了暖意。 对方给自己的时间是一月,也就是说她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一想到要面对那个人,她不禁咬紧了牙,三年的苦痛就用他的命来偿还。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吹着,似乎要将这屋顶上的茅草吹掉。 “姑娘,你在里面吗?” 赵喜福昨日得空回了趟家,王桂兰让他带了好些东西过来,其中也有捎给冯安安的。 冯安安将门打开,能感觉到外面的风雪扑面而来,“快进来吧。” 赵喜福一脸喜气的将手中的物件数给她听,“这是给你带的一双鞋垫、一件棉衣,还有……” 她不想再承对方的好意,那一家人对她照顾得实在太多,若当时没将她发现,只怕冯安安早就已经出局。 “这些我不能收,你们留着用吧。”着实也难以用得上,她一月后便要启程离开此地,本来设想的回去也成了空。 赵喜福被她说得愣住,“为什么,姑娘你是不是又将自己当外人了。对了,我娘还问你过年要不要回去,你的家人还没有找到,过年一个人冷冷清清没有年味。” “我,我找到了。”冯安安这话说的忐忑,他们的照顾与真情只会让她惭愧,她的嘴里一直都是谎言和欺骗。 “那是好事啊!”他从心里为她感到高兴,虽不知对方实际的年龄,但他早已将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对待。 “是,是好事。”冯安安努力地笑着。 赵喜福并没有察觉出她有任何的异状,问了她为何还不接其回去,这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还在这儿住着。 “因为……因为他们还有要事。”她也不知道要编些什么东西来,撒谎不是自己的强项。 他摸了摸头,自己的话好像不太恰当,“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了,我一月后走,想在临走前回去一趟。”这一家人是为数不多真心待自己的。 “那我明日向掌柜告个假,你一个人还是不放心。”赵喜福提议道。 “没关系,你才请了假,这次定是不容易的。我自己一人足以,再说我还不知道具体哪日回去呢。”她不想麻烦任何人,既然都要走了,就和这儿做个告别吧。 …… “你怎么回来了?”王桂兰一眼就看到门外的人,她正要去烧饭,却没想这长久未见的人回来了,“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坐。” 她昨日还念叨着这姑娘怎么还没有捎来信,自己都不知道这年货要不要多买一份。 “喜德,你怎么又把这雪球带到屋里来了,快丢出去,把房子都弄冷了。”王桂兰脸上挂着笑,但一看到老二,这笑容是怎么也挂不住了,这小子整天光会捣乱。 “我也给你带了点吃的,快过来拿。”冯安安知道赵喜德这时候肯定又是像之前一样,被训得呆在角落里偷偷抹鼻涕。 男孩一听有吃的,一手将眼泪擦干,将其带来的糖葫芦拿出来吃。 “哎呦,买这有个啥劲啊,吃了也不顶饱。”王桂兰看着儿子吃得狼吞虎咽,掉了一地的糖渣,戳了下他的脑袋。 “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还有大娘,这是给你带的一些布料,我也没什么好带给你们的。”冯安安领了工钱,将其中一部分买了东西,“这些钱你们拿着吧,照顾我那么久……” 她将身上的铜钱一子不落地掏了出来,这些东西自己日后也无缘再用了。 冯安安怀念这里的美好,那是她刚逃出生天的日子,心中虽低沉但同样也为久违的自由而高兴。 今日王桂兰一家子都在,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道路中间空出一条消融的道路来,院门前时不时还有人经过。 “桂兰,你那个白捡的闺女回来了。”有个相邻的村里人一老远就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谈话声,招呼道。 王桂兰脸上一笑,“嫂子,你这是要去哪?” 冯安安虽极少出门,但王桂兰喜欢将自己的事情到处说,从这里就能看出来。 她是开心的,淳朴的人让她留恋。 王桂兰本说要等老大回来再开始挖地基,但秋种后有了大把的闲时间,她可不会将这浪费掉。 直接找了有经验的匠人先把这地基给挖了打上,迟早都是要做的,何不早点。但今年的寒冬来得早了些,将泥浆都冻了个严实,怎么也撬不开,才动工了一月无奈之下只能到来年开春再继续。 冯安安听着她唠家常,心中有种莫名的踏实感,仿佛自己已经回去了。 两人虽年龄相差得大,冯安安也不怎么能体会到对方的心境,但就这么聊着,她总能想起那话多的闺蜜。 想必黄了了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吧,冯安安却等不到回去的路重现,她全无一点系统的消息,不久后恐怕就要永远消失在这虚拟世界中。 王桂兰留着她吃了顿饭,才不舍地将她送着出了村子。 冯安安像是安排后事一般,将自己的所学交给了那个时常同自己切磋的厨子。 对方还以为她发了疯,要知道这可是金银难求的菜谱,她却倾囊相授。 冯安安笑着向他解释,自己有了更好的去处,反正这刀工都是自己的,就算天下都知道,也没人能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味道来。 她觉得自己此番是在凡尔赛了,但自己的确不会再做。 掌柜一听说她要走,立马急了眼,但在得知自己的厨子也会了那些菜品,他用自己聪明的脑瓜子一算,这是个好买卖,以后可以少付一人的工钱,也就没拦着。 再一听说她去的不是佑凤阁,而是千里之外,没人和自己抢生意,求之不得。 掌柜胡子一翘,“你真是可惜了,像我这么好的老板可不多见。” 冯安安亦表示惋惜,发自内心,她的安生日子即将到头,后面的惊涛骇浪还等着自己去闯。 第一百一十章 上安城 传闻上安的举月栈来个了厨艺了得的厨娘,烧得一手好菜,还会做各种名字稀奇古怪的叫甜品的玩意。 “这不就是糕点嘛,有什么稀奇的!”一中年妇人看着端上来的名为油炸冰激淋的食物,毫无想要下口的欲望,“连花纹都舍不得刻,这点心思也不用,是不是要倒闭了啊!” 立于一旁的侍者和煦笑道:“还请您先尝一口,若还不满意,此道菜品就免费赠与您。” 妇人身着华贵,她根本不屑于这点钱财,但既然菜都点了,她就勉为其难的尝上一口。 “请问您还满意吗?”侍者仍笑得如沐春风。 “嗯——”外酥里嫩! 明明是炸得酥脆的外皮,却内含着冰凉爽口的柔嫩之物。 “此物是如何做的?我想让自家的厨子也学上一二。”妇人不在乎价钱的多少,她可不想每次都得专程出来一趟才能吃到。 “抱歉,此为我们的密菜。”侍者脸上仍挂着恬淡的笑容,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 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一伙人,将整个举月栈都围了起来。 天子脚下,竟还有这般放肆之人,众人不禁吸了口冷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相俊俏的男人,他腰间挂着长剑,用精锐的目光将整个举月栈打量了一番。 “把你们那个新到的厨娘叫出来,我有事要问。”他直接走到那掌柜的面前,就差将对方的衣领提起来。 “我,我这就去。”那掌柜从他带队的人马中可见这位爷身份不一般,忙亲自去了趟后院,将冯安安喊了过来。 一身穿粉红衣裙的姑娘掀起门帘,闭着眼走了出来,话中含笑:“是谁找我?” “是我!”谷义直接抓起她的手腕,“你终于回来了。” 他找了这么些日,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连尸身都曾见过,倒是挖出来几十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发誓若是重来一次,定不会再将她扔入勾栏,那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谷义握着这瘦弱的身躯,心中喜悦无法言说,终于让他等到了。 “这位客官,你把我的手握疼了。”冯安安使劲地想甩开,却根本无法挣脱。 她这是下定了决心,不会让自己有回头路可走。 谷义知道自己对他有极强烈的恨意,定会提防,故她只能装作失忆来骗取其信任。 只不过,不知道她的伎俩会不会被对方一眼戳穿。 “跟我走吧。”谷义放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这次他再也不会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一听说那些叫做可乐、炸鸡、披萨……的东西,手中书卷掉了一地也来不及捡,直接带了人马过来。 “好奇怪的人!”冯安安略带娇嗔地语气使得对方将她抱得更紧。 “我定会好好待你,随我回家吧。”他一直都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家,但与公主的相敬如宾只会让他感到那个地方的冷漠。 冯安安是一个极具生命力的存在,仿佛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都能被阳光所照耀。 包括那几颗糖,他仍留着。他羡慕而又嫉妒,刘鸿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夺走他的一切。 但冯安安回来了,她,谁也不能从自己手中夺走! 她随着谷义上了马车,一路上耳边都是上安城的繁华市井喧嚣,谷义一直将她拥在怀中,捂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这样……我有点难受。”她告诫自己千万要忍住,以免一时昏了头一剑刺过去却被对方反杀。 谷义看向怀中的人,自己太过激动,他将对方放开,却又将其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冯安安怯生生地问道。 谷义眸中露出迟疑,“当朝的右相。” “右相,可是尚景公主的夫婿?”她这么问反而不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公主大婚曾是轰动整个上安的大事,各种闻说还在市井中流传。 “是。”谷义并没有要欺瞒的迹象,他将人带回去,迟早都要见杜轩华. 冯安安匆忙将手收回,将身子挪离他的身旁,“我一介贫女,不敢痴心妄想,还请您让我离开。” 谷义像是被激怒一般,离开这两个字眼时常出现在他的脑中,上次她可就是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自己,赌上一双眼睛也无所谓。 他镇定心神,“你是何时到上安的?” 谷义找了这些时日,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被他搜查过,这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他不由得盘问几分。 “近日。你究竟要带我去何处?我一个眼瞎的女子,可不敢和你们这种大人物有什么关系。”她听出了几分猜疑,言语渐渐冷淡下去,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存在。 “回家。”谷义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你这辈子都只能与我有关系。” 离府门本就不远,说话的功夫,马车驻于路边。 谷义先行下去,伸手将冯安安扶住,一把抱了下来。 很快就有眼尖的下人将这一切都告知了杜轩华,她闻声前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却还要撑得大度,不可当街与其闹翻。 贵为公主,自己丈夫的心却一直都在别人身上,第二次将人带回,无疑是当众给了她一个耳光。 冯安安像一只受了惊的鸟雀,搂着他的脖颈,将头埋在谷义的怀中。 谷义见她没有要下来走动的意愿,便直接将她一路抱到了自己的院子,怀中的人身子柔弱冰冷,在这寒冬定是受不了。 杜轩华冷眼瞧着,她现在已是一个空有虚名的正妻。 朝堂中事,她了解一二,迫于形势这口怨气只能咽下。 冯安安之前一直被关在院中,见过的人本就不多,府中的下人多半已经不记得这个人的容貌。 现突然间驸马爷抱了个女人回来,均议论纷纷,更是大胆猜测着这人是不是已经被养在府外许久。 她看不到任何人的反应,只是描摹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安安,我将你放下了。” 她刚想应一声,突然惊觉自己现在已经失忆,差点露馅。 “你叫的可是我?”冯安安不敢大口地呼气,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被对方盯着,错一步便是被识破的下场。 “你是我的妻,自然是你。”谷义当时与她正是民间拜天地的一套流程,并不似其他人家纳妾那样随意。 “可是,你有公主,我终究是个普通人。”她抱怨道。 谷义听出她的仇怨,右手抚上她的头发,“她左右不了任何事情,你只管留在我身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发怒 上安的冬天要暖和得多,今年一场雪都还未曾下过。 “你可是冷了,我已命人送来几盆炭火。”谷义将她放到凳上后,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还是很冷。”她没有说谎,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直冻她的心房。 “不如你先休息,我去看看热水烧得如何?” 冯安安怕时间长了漏出马脚,便找了沐浴的借口将其支开。 “好。”她见其要离开,内心的紧迫感终于少了一分。 谷义替她掖上被角后,叮嘱了几句,找了两个丫鬟陪在她左右,才放心离开。 没过几时,门外传来交谈声,方才一个名为春菊的婢女敲门进来,“姑娘,公主请你过去,若你不想去,奴婢可去通禀少爷。” 冯安安知道这尚景公主自己迟早要见,既然都已经找上了门,她也没什么不敢见人的。 “麻烦姐姐等会在院外若见我一刻钟还没出来,告知他一声,对方毕竟是公主,我怕……” 她的身边都是谷义的人,时刻都不敢松懈。 春菊瞧着这姑娘唯唯诺诺地,倒真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她感慨自己怎么没这么好的运气让少爷看上。 “折煞奴婢了,姑娘,可要手炉,这边已经备下。” 冯安安正要出去,却被其按住,硬是梳了个发髻换了身衣裳才陪同她出了门。 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真的没正式去见过杜轩华,每次都是有要紧事才寻求其帮助,她的心里多少对尚景存有一份的感激之意。 但,现在她要抱着怎样的心态去见对方。 这院中变了许多,许是冬日的缘由,异常萧瑟,看不到一点的绿意,常青松都未留一棵。 冯安安什么都看不到,只跟着春菊向前走着,很快就驻了足。 她只听着有人去通报,而后又由着一没听过声音的人领着自己进去,院中弯弯绕绕地费了好大的功夫,她才走至门前。 幸好有那手炉被裹在袍中,她才不至于又将双手冻僵。 那人替她通禀后,只听一句“进来吧”,门嘎吱一声打开,待她进去又闭合上。 “你还是以前这样无礼。”尚景的声音仍是威严中带着笑意,位置应是她的左前方。 “以前?”她必须装傻充愣。 尚景突然笑了声,紧接着是一阵沉默,可能是在放下手中的茶杯,她闻到了几缕茶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怎么,不记得了?” “回公主,民女失去了记忆,以前的一切都不再记得。”冯安安一丝都不得马虎,按理说她应该跪下,但她着实没这个意愿,以前也不曾跪过。 尚景朝她的方向走来,站在还有一步之远处,“也是,你也该向后面看了。” 冯安安听得出这还是在炸她,只是默声站着,没有回话。 “说吧,你此番回来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我知道你是个敞亮的人,拐弯抹角不是你的风格。”尚景话锋突转,这是又直接逼问了。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朝她袭来,冯安安还是忍者没有动作。 “是驸马带我回来的,您要问什么应该去问他,我就是一个失了记忆的盲女,不懂您的意思。” “哦?是吗?” 尚景从未感觉自己这样冲动过,她奉皇命嫁至此处,心中的人也只能放下,去接受这个成亲前一句话都未见过的丈夫。可是,大婚在即对方便纳了侍妾,她忍了。大婚当日,驸马各处都寻不见,却与府中下人厮混,她再次忍了。 可如今呢,她的隐忍又等来了什么! 外人看来,尚景公主多么尊贵啊,可她却只能守在这一方院中,整日为维系与丈夫的关系而伤神。 相敬如宾,度了一年,她觉得这辈子可能就是如此,但这个女人怎么又回来了。 杜轩华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敌不过一个变数。 “公主,您这样问民女,民女也无法回答您的话。”冯安安有种强烈的感觉,对方的眼睛要将她识破,字字都戳向她的谎言。 “我知道你——是装的!”尚景没法从她的眼中看到任何东西,便只能步步逼近,继续试探她的反应。 尚景并不相信,这整整消失了一年的人会突然出现在上安城,之前自己也曾派人去找过均无下落。 冯安安算着时辰,谷义这时候也快到了,她之前就怕这一幕的出现,说到底还是自己做贼心虚。 她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继续的脚步声,正遇尚景欲继续逼问。 冯安安故意脚下生滑,在门被打开的一瞬失足将摔倒,正好跌在一个怀抱中。 “你在做什么?”谷义向来对众人都是温和面孔,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伪装,此刻却直接冷脸问道。 尚景站正自己的身子,她不允许自己的矜傲被任何人践踏,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夫君。 “你知道带回她会有什么后果吗?以前你对她做得那些事你都……” 啪! 尚景被这一耳光一瞬惊到,却不去捂脸,仍是站得笔直,指着冯安安道,“她,曾说过会让我后悔,今日我方知悔恨了。” 谷义只是让下人送来用以冰敷的冰袋,直接带着冯安安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冯安安一副懵懂的模样,“我听公主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何事啊?” 她倒要看看这人会怎样回答自己,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会用些什么说辞来搪塞自己。 “以前……我伤害了你。”谷义话语一顿,他知道冯安安的眼睛因自己而盲,他曾执着的要一双眼睛,却忽略了其主人。 “但以后都不会了。”他这是在道歉,还是在发誓,谷义只想让她安心待在自己身边。 冯安安突然愣住,这人嘴里竟讲出了实话,她以前只知道谷义喜欢那双眼睛,却猜不出他再见自己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不过,这人还是该死,她是万分饶不了的。 “可是,公主好像不喜欢我。”冯安安皱着没有,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不到这绿茶招数竟让自己给用上了。 尚景对她的敌意异常的浓烈,仿佛已经知晓她的全部目的,她不能再让其有靠近自己的机会。 “你不需要管顾这些,我都会处理清楚,你只安心待在府中,我会给你治好眼睛。”谷义早以不讲那小皇帝放在眼中,区区一个公主不值得自己费心,他兵权在握,若有心亦能让着天换上一换。 “你真好!”冯安安将他的脖颈抱得更紧。 谷义心中浮动,他从来都没从她口中听到这般话,一时失了神,竟久违的笑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眼睛 “你想做皇后吗?” 谷义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冯安安愣了半晌。 这男人的野心可真够大啊! 她自然是没这样的心思,“不想。” “那好。”谷义轻抚着她额前的碎发,“你在此处若有什么不习惯,尽管与我说便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冯安安想知道这个疯子又有什么打算,她刚至此,还不能贸然行动,只能试着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为何要问,你喜欢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他见其什么都不计较,反而有些不习惯。 冯安安点着头,朝他一笑,“我们之前在这个时辰都会做些什么啊?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实在难受。” 她就是要恶心死对方。 果然谷义又没有声了,他不想在让其想起来,现在这个模样救衬他心意。 “我……” 砰砰砰! 是有人在敲门。 “主子,你要找的郎中带到了。” 此人在上安的名声极高,请他来定不会有错,冯安安的眼睛是自己欠她的。 谷义摆手让其进来,他想立刻看到冯安安睁开眼的模样。 那大夫很是拘谨,他对这位驸马爷的名声极为不耻,早些年就已经听说过其府中的一个侍妾跳湖,本是小事却要全城挖河去找,为了一己私欲而截断了整整几条分支的河水流动。 但迫于对方的权势,他不得不来。 如今又看着对方要他医治,连眼瞎的姑娘都不放过,郎中轻叹了口气,拿出几根银针要探测其眼中的情况。 “姑娘,请将眼睛睁开。” 冯安安极其不情愿,但谷义还在一旁看着。 她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将自己眼眶中的空洞展露出来。 她缓缓地抬起眼皮,露出其中的血肉来,这伤口是靠着她自己用草药暂时稳着才没至溃烂。 郎中也有些愣住,他能看出来,这眼珠子是被人生生剜出来的。 而这剜眼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些权贵,他们的喜好便是把普通的人命当作草芥般践踏,这手段未免太过残忍了些。因他的医术高明,常被偷摸着请去看些“不可言说”的病症,这些事也见了不少,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中唾弃此人。 “姑娘,你这眼睛是何时变成如此的?”他试着扎了几针,却没见对方有反应。 “是去年,足足一年了。”谷义替她答道。 冯安安有些恍然若世的感觉,她仿佛已经在这儿待了百年,黑暗中的日子漫长而看不到尽头。 那郎中不由得又看了眼谷义,这种人看着外表光鲜,实则里子都烂透了。 “一年前怎么不医治,非要等到现在。” 谷义很少被如此说过,但他眼下还求助于人,“是我的问题,她的眼睛能治好吗?” 那郎中冷哼一声,“治不了。” 他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没有法子能凭空变出双眼珠子出来。若真要重见光明,就得拿活人的眼睛来换,这简直是在造孽,于他行医仁义之心不合。 “你就是这般敷衍。”谷义突然一把将其衣襟拽起,“今日,能治也得治,不能治便将你这双眼睛留下。” 郎中十分硬气,但也被对方的气势所吓到,那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的命都留下,“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冯安安摸上他的脸,劝道;“重见光明本就是奢望,还是不要强求了。” 他说出的话,还真能一字不差地做出来,她只感到后怕。 “你不想强求,我便放了他,天下的名医还多,我都会找来。”谷义松开了那人,只见其已经吓得跌到了地上,一听放了行,便提上自己的药箱逃似地离开了此处。 …… “春菊,我想出去走走。”冯安安坐在窗前,能感受到那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外面应该更加温暖。 谷义还是在防着她,不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破绽,只是其已经习惯如此。 冯安安难以找到任何一个突破口,眼睛看不到本就是困难重重。 谷义从不让她在自己的住处留宿,且只要一有时间必然会陪在她左右,毫无机会。 春菊拿了一件斗篷,给她披上,“冬日严寒,姑娘为何想出去了。” 外面的太阳再大,也比不上屋里本来的炭火旺盛,春菊着实不能理解。 “晒太阳。”冯安安以前常看楼底的老爷爷老奶奶,搬个板凳一坐就是半天,那时还不理解这太阳有什么好晒的。 阳光总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奉献给所有人,无论你身处何处,它都能抓着那一点点缝隙透进来。 她虽看不到了,但这顾暖意是真的。 “安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是江涸渔的声音。 他来这里做什么!在谷义的眼皮子底下未免太过冒险。 “你快走,我既然来了已经没了回头路。”她不想解释,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一般的小说定律,谷义不到一刻便能出现在二人眼前。 “我带你走。”江涸渔的声音中透着委屈,是他派过去的人找不到冯安安,才从老师处得知其已经来了上安。 “我们是陌生人,之前也毫不认识。”冯安安冷声道。 她不知道谷义究竟何时会出现,不得不防。 “你这是在赌气吗?我今日怎么都不会放你一个人在此。”他今日将师训统统抛却,只想带她一人远走高飞,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谷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后,“手下败将,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把她害得还不够惨吗?你——”江涸渔正面对上谷义,怒声道。 “够了!”冯安安怕他将这事说出来,届时一切付出都付诸东流。“我不管你是谁,请你闭嘴,我不容易过上了现在的日子,还请你不要打扰。” 她转手抱住站于身旁的谷义,笑着道:“我只认得他,并不认得你。” 谷义今日心情尚好,吩咐下人将其送出去,便没有再给江涸渔一个眼神。 “我想吃橘子。”她抓着对方的衣袖,娇声道。 “好。”谷义将橘子的皮剥去,一瓣一瓣地喂进她的口中,“甜吗?” “你剥的自然是甜的。” 江涸渔听着这些话,心如刀割。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盛宴 “那人是谁?看样子他认得你。” 冯安安决定先发制人,她不能表现出有任何与其相熟的模样,嘴中嚼着橘子问道。 “你真不记得他,也好,你只需要记住从今以后你的身旁只能站着我。”谷义享受如今的时光,但是那人是何时得知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嗯。”她要尽快了,谷义这般疑心,今日之事迟早也会被他查出。 “还吃吗?”谷义伸手抹去她嘴边的橘液,柔声道。 冯安安有些慌了神,“不吃了。” 她自来此心中就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压迫着自己,现在更甚。 “我想在院里走走。” 她需要熟悉地形,隔了一年诸多的地方都已经变样,和她原先记忆的颇有不同。 谷义扶她起来,牵着她的手,慢慢踱步。 她原来是个路痴,公交到了自己那站,她都能坐过站,想不到现在竟能将这些路线记于脑中,想来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 “这儿是哪儿?走了很久,我都有些累了。”她闻着这熟悉的味道,故意说到。 “我的住处。”谷义照实答道。 “原来如此。”冯安安笑了声,故意卖起了关子。 “原来如此?此说何意?”他的心提了起来。 “我记得第一日你便是将我带到这儿的,忘了?这味道我可熟悉着呢。”冯安安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个天真灿烂的少女,充满活泼与生机。 “什么味道,我好像并没有闻到。”他也嗅了嗅,但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气味。 “是——”冯安安转身将他抱住,凑近他的脸庞,两人的气息在这严寒的冬季格外的清晰。“这样。”她在其耳边轻声说道。 谷义在这层撩拨下,心中燥热。 “你今日这般不是平日的风格。”他过于清醒,理智占了上乘。 冯安安颇为急迫,她想尽快,越快越好,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定了定心神,“是我唐突了,若你不喜,我走就是。” 谷义眼眸微挑,向着她的嘴唇吻去,“你怎知我不喜。” 冯安安知道自己这步过于冒进,但既然对方已经起疑,她就不得不扭转事态。 她这条命即将消逝,如何都无所谓了。 冯安安迎上对方的热烈,心中却泛起一阵一阵的苦涩,她的脑中乱如麻。 “哦,我来的是不巧了。” 不知尚景何时已经站于不远处,她不知道对方的神态,除过上次,她从没见过对方的慌乱。 杜轩华时刻都记着自己身为皇家儿女的殊荣,并不会做任何自甘下贱之事,可眼前这个女子真是为了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她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你来了。”谷义对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欢迎。 “是,不请我进去吗?”尚景不冷不淡的说道,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要做些什么。 过去的心慈手软说到底她并不后悔,但如今她可不会有片刻的手下留情。 “公主请进。”谷义让到一旁,让其身后浩浩汤汤的人先过去,他不想冯安安被任何人撞到。 冯安安小声担忧道:“公主找你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吧,这样不好。” 她绿茶的行径真是越发得心应手了。 “不必,她耐你不何。”谷义见这人都已进去,才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进去,那人在里面等他,他便让其等着吧。 “可我还是有点怕。”冯安安攥紧了他的手,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惊恐。 “有我在,不怕。”他不禁揣度起尚景此番的用意,此前她可是极少跨进自己院子一步。 每个院中的氛围各不相同,冯安安虽看不见,但这里的风声似乎比各处都大一些,此处应是邻着一大片空旷之地。 她上次去尚景的院子,那里明显是整个府中最好的地段,全被包裹在阳光底下。 冯安安瑟瑟地依偎在他的身旁,迟迟地点了点头。 “她的问题你均不用回答,只等着她闹够了走便是。”谷义对这位结发之妻仍是没有任何感情,相处几年还是像个陌生人一样。 尚景在屋中等了极久,也未派人出来催促。 “公主,依老奴看,那女子交给下人去办掉,省去麻烦。”她身旁的老嬷嬷是从宫里跟过来的老人,什么样的没见过,这样的招数早几十年前就已见过,不足为惧。 “不可。”尚景不能与他因此事生了间隙,上次进宫已是两月前,阿弟的愁容她是看到了的,未到山穷水尽绝不能节外生枝。 “公主,你几时受过这等的委屈,你只要松口,老奴豁出这条命也会替您挣回来这口气。” “闭嘴,此事休要再提。”尚景绝不用这种小人手段,她要将那女子的手段拆穿。 按说,她还从未将冯安安放进眼里,以前充其量就是一只被关在深院中的金丝雀,想走却走不掉,但如今却对整个府门产生了威胁。 那个院子,没有谷义的命令谁人也进不去,她只能一直守着这时机,等着其踏出门。 终于今日让她等到了,来此却直接看到自己的丈夫与他人亲亲我我,这让她如何还能再一直淡定下去。 尚景想到此,将手中的茶杯差点捏个粉碎,待嬷嬷提醒,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公主,驸马进来了。” 尚景没有抬头,只是通知了其花什节将近,需要谷义陪同自己进宫参加皇家盛宴。 她用余光扫了眼冯安安,从她的脸上只能看到惊弓之鸟的怯懦模样,没有原来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 这是遮掩了许多啊! 谷义应声答应,他会尽到作为驸马的义务,且这场花什宴也该轮到他来有所作为了。 “你若是想带她去,我可以给她留一个位置。”尚景的言语大方,完全是当家主母的风范。 谷义有些惊诧,但很快就被疑虑所取代,他并不希望其出现在那里,便直接替她回绝了去。 冯安安也没要进宫的心思,她只想寻机会将东西拿到手,但一直都有一点困扰着她。像谷义这样生性多疑的人,怎会留下证据等着有心之人,她至今还未想明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借口 “我本就是见你们如胶似漆才想赏她一个位子,既然不愿,那便算了。”尚景只是测测她的反应,果然对这事十分抗拒。 “可还有什么事,如无,那便请回吧。”谷义下了逐客令,他感受到冯安安有细微的颤抖,定还是怕的。 “请驸马注意自己的言行,我杜轩华可不是任人欺辱还不动声色。”尚景对他的冷谈痛心疾首,但表面上仍要是一副端庄模样,她骨子里的教养告诉自己不能像上次那样冲动。 “还请驸马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现在才是你名义上的妻。”她临走又回过头来看了冯安安一眼,这么疯狂的举动也只有其能做得出来。 谷义拱手,“恭送公主。” 当着众人他该给的面子会给,前提是不要惹怒他。 冯安安觉得自己卑劣极了,为达自己的目的去伤害无关的人,但她又试图说服自己,公主本就是皇家用来联姻和亲的利益牺牲品,无论有没有她,两边迟早都要刀兵相向。 但她越是这样想,心中的愧疚就越深,她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借口,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就是个恶人。 她的初心是什么,已经不太记得,脑中只有那一幕幕的凄厉惨况。她有无数次都濒临死亡,却都奇迹般地留了下来,活着无疑是最大的痛苦。 谷义只当她还是在害怕,轻声说着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冯安安吃了一惊,“你是要与公主和离?” 她知道定不是这样,谷义的野心她是知道的,没这么简单。 “先不告诉你了,免得你担忧,你只管每日开心地待在我身边就好,其他事都不需要去想。”他计划的期限就要来临,众人只知这城中的兵权护防掌握在他的手中,不知塞外的兵力也逐渐转移到他的囊中。 只等他一个信号,里里外外都会被攻破。 冯安安愣愣地点了头,“我相信你。” 这句话,谷义无疑是受用的。他知道沉迷于女色是极大的危险,但他甘愿去冒这个风头,这人他是放不下的。 在其剜眼之前,他以为自己痴迷的就只是这双眼睛,殊不知他已经被这女子身上顽强而又坚韧的劲头所吸引。他在街上只要看到身形相似的,都忍不住上前查看,每每落空。 从小到大,他原应拥有的一切都得不到,被占了自己姓名的人欺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垃圾扔给旁人。但他从未想过要自我了结,一直都寻着机会翻身,让那些人为自己曾经的错误而付出代价。 冯安安和他是相似的,在逆境中仍能向上生长,但又有那么些不同,她从不用手段去与他人竞争,从来都光明磊落,这点他羡慕而又摒弃。 谷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房中的暗格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正是留存的几块早已过了食用期限的糖果。 “这是什么?”她听到有开盒子的声音。 “糖。”他曾找遍大大小小的商铺,却唯独没见过一模一样的。 “糖啊!这个我会,只不过你让我摸一摸这糖,我才能做出一样的。”冯安安听得出这盒子并不是随便取出来的,像是从某个较为隐蔽的地方艰难取出。 “好。” 谷义将手上的盒子递了过去,看着其直接将盒子一同拿了过去。 “这盒子应该是价值不菲吧,木材摸起来很是充实,向来昂贵。”她怕对方起疑,随便诹了几句话。 “就是普通的盒子。”他将重要之物都放入其中,只不过一般人也只能看到这第一层。 冯安安肯快将这盒子还了回去,在其放回时听着其向左前方共迈了五步,可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以至于她并未听得清后来的步骤。 隐隐约约中只听到似乎还有个沉重的挪动声,像是石壁,但又没有如此厚重。 “有人来了。”冯安安识趣地要出门等他,被其拦住,“你就在此坐着,屋外太冷。” 门外都有人守着,她笑着点点头,刚起身又坐了回去。 不知那人找其是来做什么,冯安安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直至那门关上,她慢慢起身,照着方才的记忆向左前方迈步。 谷义的步子比她的大,冯安安在脑中演算了等比例的情况,迈了六步。 她向左边摸去,却只触到一面冰冷的墙壁,这里定是有机关的。冯安安对什么机关之类的压根不懂,无从下手,只能向一旁探去,以求能让运气眷顾自己。 一无所获。 她没有眼睛的帮助,更是难以发现其中的任何一条线索。 冯安安听着外面又有了脚步声,连忙回到位子上,却不慎踢到了凳子。 谷义开门一看,冯安安正倒在地上,忙过去将她扶起,“可有伤到?” 冯安安并未伤到,但她今晚想留在此处,方才听着尚景讲话的语气,似乎那宴席是要做些准备的。 “我的腿好像脱臼了,好痛。” 谷义是习武之人,摸了下她的骨头并未有脱臼的迹象,但冯安安却很痛的模样,他束手无策,让手下去请一个郎中过来。 冯安安躺在榻上,头上的汗水一直往下流,面色苍白。 她为了逼真些,特吞了根能作假的草药,这腿真像是要断了般疼痛,痛得她毫无说话的力气,牙齿打颤差点咬到舌头。 自己这是作过了火,谁磕了下会痛成这样。 冯安安一面担心对方怀疑,一面后悔这着,药效近两个时辰,她只能靠着自己捱过去。 郎中来了,却看不出她的病症。 谷义一直在一旁盯着,让那郎中有些心中发怵,便又号了其脉象。 “夫人心气郁结,身子骨弱,可能是这方面的原因。我开些调养的药,喝上五服,应会好转。” “确实弱了些。”谷义初见她,便是身材匀称,如今只剩下了骨头缺了肉。“你开药便是,五日后我会派人再去找你。” 冯安安喝了安神的药睡下,暂时不再受那煎熬。 今日的目的算是完成了一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东西 冯安安醒来时身旁已经无人,叫过一人来问已是戌时一刻。药效已经完全消失,她恢复了气力。 而谷义也正如她所料,去了宫中也些许的事务要处理,她松了口气,对方走了没多久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都知道她喜欢一个人待着,那人见其不再问话便出了门去。 冯安安确定周围的门窗都关了个严实,才又走到那处,顺着墙壁向上摸去,幸好屋内生者炭火,否则她的手必然会被这墙面冻僵。 又是摸索无果,她掂起脚尖向上努力地找去,终于摸到一处缝隙,必然是这没错了。 那缝隙极其狭小,只有一张纸的厚度,她向旁边探测着,古人的机关她一窍不通,只希望有什么按钮之类的,可惜没有。 难道这次又要落空了吗,还是谷义故意将破绽露出来给她看。 想到此处,冯安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往上摸去,的确有坑坑洼洼的地方,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怎么踮脚也难以再往上摸一寸。 尽管这只是猜测,她还是担心起来,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 褚智说过,那证据是个玄铁而制的东西,具体形状并未告知于她,而是说见到了自然会懂。可冯安安根本就不懂他此话何意,现在还是一头雾水,甚至怀疑其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的真实样貌。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的毫无目的要找到何事去,恐怕到时候自己的尸首都凉透了。 她又试了试蹲下来,但很可惜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看不到上面的状况,总让她有些发急,万一那就是墙面裂了一条缝,她还煞费苦心地想将那东西推开。 方才听到的既然是类似于石砖的东西,那就应是推或拉开,没什么大问题会不会是因为她力气太小,推不动。 冯安安几番猜测下,在屋内寻了能用来撬动的竹棍,就算是被看着也能说是自己要拿来用。 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冲动,试着跳了下,却被外面的人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么试下去也不是办法,明明近在咫尺却拿不到手,她暗自发愁。 冯安安失落地靠在墙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墙壁好像向后挪动了。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她不禁有些感概,费了那么大的劲,这么快就让自己找上了。 她转过身去,摸到一个凹下去的地方,却又遇到了障碍,里面是空的! 冯安安顺时又逢希望破灭,她明明是听见了的,怎么这现实和听到的东西不符合。 可能,在她睡觉的时候已经被其拿走,肉眼可见的在提防自己,果然是谷义的作风。 冯安安只得将东西放回原位,欲走到门前说自己要出去,才想起自己胳膊的伤不可能好得如此快,又欲躺回去。 可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开了。 谷义直接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她楞站在地上的场面。 她心中暗喊了声,完蛋。 “你的腿好了?”谷义的声音不咸不淡,一看就知道她的行径。 “没有,只是我想回去。”冯安安尽量使自己还保持着冷静的模样,若是慌恐只怕会使对方直接像之前那样捏上她的脖子。 “那我送你回去。”谷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冯安安感觉有件外衣披到了自己身上,并系上了带子。 “夜里冷,穿好。” 今日谷义走得格外慢了些,像是有什么话要问,冯安安一直想着应对之策,就等对方开口。 过了会儿,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 不知这院里的灯这时候是什么模样,她原来住的那个院子夜里只能靠自己来点灯,加上她觉得点多了浪费,便只将屋里的灯点上,院里总是乌黑一片。 想到这儿,她不禁喃喃道:“不知道今晚的灯亮吗?” 哦,自己这不长记性的样子。 谷义突然停了脚,“你的眼睛,是我抱歉,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 他今日问了那大夫眼睛的事,而冯安安已经熟睡。 这眼睛如今也就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但需要将活人的眼睛换下来,他自是无所谓,但以冯安安的个性只怕很难同意。 而他也不愿用任何人的眼睛,只觉得污浊。 他对冯安安之事一直都存有怀疑,但只要是她就好,无论她要做什么都无所谓,人回来了,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性。 “看不见……罢了,我已经习惯了。”她怕其去伤害那无关之人,自己本就连累了些许无辜之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无疑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冯安安被包裹得严实,但还是耐不住这夜里的寒冷,她的身体每况日下,只靠着一些药物强撑着。 她每次还需要躲着旁人,顾使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清静,最厌旁人打扰。 谷义听到后顿了顿,讲道。 “离你三步远处有盏挂灯,每隔四步的距离都有同样的光从中散发出来,明亮且柔和。你的正前方有一座石灯,四个角各一幢……” 谷义今日可能把自己一月要说的话都讲了出来,他三步一顿,必要停下来讲几句。 冯安安不知道无心的一句话竟会让对方这么认真,又不敢打扰,就这么听了一路。 听说她想回去,房中已经生好炭火,手炉和洗澡水也已经备好,整个屋子暖和无比。 谷义今日也未问她别的,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若当时真的拿到,想必她也不会带走,这东西没了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她还没这么傻。 本来是想下次制个赝品放进去,但却连实物都没有见到。 冯安安躺在浴盆中,刚将头埋进水中,忽感一阵风从头上疾驰而过,她能感受到那股锐利的气息。 她匆忙的出来,将衣裳穿好,向着那地方走去,果然是一支冷箭,且自己还能摸到那箭羽。 是谁要杀她? 此时外面早已乱作一团,各种呼喊声在院外回旋着。 冯安安还搞不清状况,不敢贸然出去,但这目标是自己属实有点荒谬。她顾不得细想,找了个死角躲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挡剑 “冯安安!” 谷义从门外直接闯了进来,他怕其会发生不测,一听到动静就直接过了来。 他在城中得罪了些许人,但府中向来戒备森严,极少有外人能混进来的可能性。 他摸不清对方的目的,自己那边也遇了袭,但那人却明显不是冲着他来得,只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便消失了。 追到这个院子中,已经乱作一团,他直接进到屋内,看冯安安还算安好便松了口气。 “发生何事了,外面闹哄哄的。”她有些心乱,这次明显不是其搞的鬼,若他想杀自己还不简单。 “有刺客,不过也该抓到了。”谷义并未将那些杀他的人放在眼里,能动的了他的人还没降生。 他今晚失策了,多支冷箭奇刷刷地向屋子的方向射来。 谷义挥剑挡去,桌凳包括柜子都被射成了筛子。 那些人有备而来,像是早知道他即将动手,且把人都已经安排出去,此时的府中对高手而言就是一个空壳,虽又防备,但防不住那些厉害角色。 他些微抵不住那些人的进攻,门已经被挡上,但还是极难抵得住别人的侵入。 谷义有些疲惫,看了眼身后的冯安安没有受伤便是最大的欣慰。 “连累你了。” 她觉得这话从谷义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是此生难见,这是个多么冷血的人。 冯安安还是躲在他身后,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希望此刻他被射伤还是活下去。 箭雨初停,且孤立无援。 她有点担心尚景那边的情况,只因其曾帮过自己。但这人是不是其派来的她摸不定,尚景是讨厌自己的,她知道,但对方犯不着将整个院中的人都拖入这场漩涡中。 杀掉她岂不是轻轻松松,只要一声令下,她的脑袋就可以落地。 冯安安的脑子中一团乱,完全理不清现在的状况,只想着安全度过此夜。 她一直都是个怕死的人,死是一种永远坠入黑暗的感觉,与她现在失明不同,她起码现在还是有感知的,若死了可是半点感知外界的能力都无。 “躲好了。” 门被撞得砰砰作响,很快就抵不住外面的进攻,冯安安有些担心地问了句,“是仇家找来了吗?” 她虽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如此突然的杀机让她措手无错。 “也许是吧。”谷义死死地抵着那挡在门口的桌凳,但眼见那门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似乎就差最后一击就要直接遂成碎片。 他已经派了人去将那守在最近的一批人马叫过来,但还需要时间。 嘭! 一声惊响,那门直接撞在桌上,炸成无数的碎片朝着各个方向袭来。 谷义用衣袍将那些木片摔到一边,手中持着剑和那些人打作一团,还需留心身后冯安安的安危。 这批人听着脚步声应足足有八个,仅是屋内的,屋外还有多少冯安安就不知道了。 或许这时候她应该给其背后一刀,但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她难以下手。若真是那样做,她会更加厌恶此时的自己。 她听着有人倒地,刀剑的摩擦声,以及鲜血溅在墙上的声音。 嘶! 谷义被砍了一剑。 不知过了多久,谷义的喘气声越来越大,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恐怕再难撑得住。 但这场局似乎有了变化,那脚步声比方才更加凌乱,像是有别的人也加了进去。 突然,故谷义正面抱上自己,随后其气息渐渐变得细弱。 “哎!你怎么了!”冯安安摸到其背部插上了一把剑,而此时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屋中包括院内也恢复了宁静。 最后来了宫中御医,是尚景请来的。 她手中还沾着谷义伤口处的鲜血,没来得及洗掉。 “你这个女子,果然只会带来灾祸。” 尚景看到谷义受了伤,也顾不得什么旁的礼仪,直接就走了进来,直奔他的床前。 方才这边的人已赶到,混乱之际,一人直接刺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冯安安,这一剑正是谷义替她挡的。 冯安安不知作何心理,她觉得对方该死,有今日的祸事,源头不正是出在他身上吗? 但,对方替她挡了一剑,她终究还是欠下了。 冯安安多希望方才那一剑刺的是自己,她此时也不会这样矛盾。 “是,可那人的目标为何是我?”她还是觉得蹊跷,对她有杀意的也就只有杜轩华有这个动机。 “目标是你?”杜轩华似乎也惊讶于这个点,言语中的疑惑遮掩不住。 冯安安这下又失去了判断依据,她也不想这样思考,对方毕竟在之前有恩于自己。尚景素来都有自己的骄傲,不屑于做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但这来的人着实有些身手,训练有素,并不像是什么府兵。 “我为何要撒谎。”她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声音娇弱,尚景是个不确定因素,她亦不敢放松警惕。 “我记得你曾说过,若我不放你出府,我必然会后悔,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离开吧。”尚景这句话一气呵成,似乎是早已有了这想法。 冯安安沉默片刻,“我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但现在我没有地方去,我是不会离开的。” 她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像是被尚景言语欺压过一般,就差再流下几滴眼泪来装模作样。 “今晚,我会给你另安排住处。”尚景也没有等她答应,直接使唤自己身边的女官将其带了出去。 尚景没有苛待她,虽是在极其讨厌她的情况下,但这屋里与她平日住的着实没有两样。 冯安安拉过被子,和衣直接躺下,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些天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迷惑她。 但无论怎样,她的内心还是那般坚定的吧。 明明刚才有机会,但她却非要用什么光明磊落的方式,真得是蠢到家了。 冯安安开始唾弃自己,对付一个坏人就应该以牙还牙,不是吗?他之前是怎样对自己的,都忘了吗! 但,这段时间,他的确是对自己无微不至。 不!这些都是假象,那人本就是个恶魔,怎么会对自己真心的好,不过就是个影子罢了,还是个没了眼睛的影子。 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系统更新 似乎是天明了,冯安安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响。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也没有办法出去。 清醒的滋味十分难熬,无论怎样都难以入睡,耳边的动静也都被一刻刻的放的极大,唯恐她听不到分毫。 此时,一个声音在她闹钟响起,逐渐放大,是系统回来了吗? 她不禁有些大喜过望,待那头想起了久违的声音,她却又怅然若失。 【宿主,系统更新还未结束,小张现能与您发起通话,但相关设备还不能投入使用。】 冯安安:…… 【宿主,您不要着急,很快了,您再忍一忍,更新再用不了多久。】 冯安安:滚吧。 【宿主,这么久没见,你的脾气怎么变得如此暴躁,要温和啊。】 冯安安:…… 她是变了,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与原来不同的人。 冯安安惜命,现在却无数次的希望自己结束这让自己痛苦的一切。 冯安安:你能让我的眼睛恢复吗? 她想看到外面的事物,一切未知的东西都能令她感到恐惧,特别是那段时光,她的眼睛一点点瞎掉,眼前的人一步步变成虚影直至消逝掉。 更可笑的是,阿晴的最后一程她都没有去送,而是被关在这一方院中。 【宿主,系统更新完毕,您的设备将会拥有各项机能,这点完全是小意思。】 系统顿了顿。 【宿主,你什么时候瞎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眼盲了呢,哎,不过没事儿……】 冯安安: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回去。 她的声音已经都掉了原来的热诚,只剩下困扰与绝望。 系统那边又是呆住了许久. 门外有人进来,她收起了那副模样,继续躺在床上。 “姑娘,公主请您过去。”春菊并没有在那场混乱中受到连累。 “好。”冯安安这才起身,看起来像是方才大梦初醒,梳洗后才慢慢悠悠地随对方去了公主所在的屋子。 尚景已经等了她许久,见到冯安安后,直接说出了此番叫她来的目的,“你想清楚了吗,是要走还是要留。” 她没有犹豫,“留下,我无处可去。” “还是这般的执迷不悟吗?”尚景已经猜到她会如此回应,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执迷不悟?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可不太妥当。”冯安安不知为何突然理直气壮起来,仿佛自己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尚景和昨日的表现相同,还是那样的从容不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就是……”她故意已经后面的话隐去,想继续探探对方的反应。 “你先下去吧。”尚景既然已经再问过她,便没有继续留着此人的意思,直接招来人将其带下去,省得站在此处碍眼。 冯安安松了口气,那完全就是两人在互相试探。 她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其也无法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任何答案。 “春菊,你知道少爷现在怎么样了吗?”冯安安又被锁在这屋中,她只能从旁边人的口中知道一丝半点的消息。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姑娘去问问。”春菊也没有将她当成什么主子,这府里还是公主最尊贵,特别是谷义现在昏迷,就更无人替这个女子撑腰,她还是要为自己做打算的。 “麻烦你了。”冯安安想申请出去走走,也遭到了拒绝。 尚景现在视自己为洪水猛兽,但她不可能一直在这儿待着,什么也不做。 春菊带回的话是,让她自己去看看。 这一切也都是尚景的意思,她有些微的吃惊,但还是去了。 谷义的伤势似乎很严重,冯安安进去的时候没听到他醒来说任何一句话。 当她抹上额头时,才发现那里已经盖上了湿巾,一直高烧未曾退过。 冯安安有一个可怕的心思,便是现在和对方同归于尽,谷义死了,她自然连这个屋子都走不出去。 【宿主,虚拟世界死亡,现实世界的人也将会一起消失,请您三思呀。】 小张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冯安安没有理会。 “冯安安!” 她被吓了一跳,是谷义醒了。 但是这句之后,她又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动静,这人并没有醒来。 “对不起,回来吧。”谷义又再次出声了,但还是听不到有什么起身之类的动作,手指头未曾动过一下。 这是对她说的吗? 这还是谷义吗? 他后悔了? 不!这话可能只是说辞,她曾经历的那些可都是真真实实印在脑中,片刻都不敢忘却。 冯安安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就是个叛徒,她动摇过。 她突然不敢再继续在这府中待下去,每一刻对自己来说都是煎熬。 “冯安安。” 这声是尚景喊她的。 “你要去看看阿晴的墓碑在哪儿吗?” 冯安安差点应出了声,但她已经“失忆”,如何也不该记得这些。 “阿晴?她是谁?” 她没有上当,许是其方才看到了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才如此问道。 “你曾经的一个好姐妹,怎么,连这些都忘记了吗?”尚景从前从不愿管这些纷争,但现在她也是卷进来了,她有自己要扞卫的东西。 “抱歉,我毫无印象。”冯安安木木地应答道。 尚景也没有管顾她的回答,直接将她带了出去,上了一辆马车。 那地方似乎有些远,冯安安听了一路的车轮在地上摩擦的声响,而尚景也在这辆马车中,时刻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心像是被揪起般疼痛,越靠近就越难熬。 她试图说服自己,这就是一个虚拟世界,万事万物包括人都是假的,但此刻她内心的悲痛一点也骗不了自己。 为什么还要拿之前的事情来刺激她,她对尚景曾帮过两人的好感瞬间降到负值。 那么尊贵的一个公主,现在也沦落到如此田地了吗,她觉得可笑,面上却一直都只能保持着无动于衷的模样。 “公主,你将我带出来,不会是要加害我吧。”冯安安将话题向别处引去,强迫自己再不要回忆。 尚景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让前面的马夫快些。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走 冯安安跟着其下了马车,扑面而来的冷风将她冻得瑟瑟发抖。 “我想回去。”她抗争了声,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真的好累好困,她的手脚已经不听从大脑的指挥,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直接倒地。 尚景看了眼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并没有大发善心,让她回去,而是拽着她的手向前走去。 “你既然看不见,那就有我来给你讲吧。” “不劳烦公主了,你说了我也记不住,浪费口舌。”冯安安不是个安分的人,她永远都不会一味的逆来顺受,拼命地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手,即使凭借自己也走不出这个地方。 尚景握着这纤细的手腕,仿佛只要自己再用力一点,这手腕便会在顷刻间碎掉。 冯安安整个脸上都写着疲惫与憔悴,包括那张苍白无助的脸,也都是对几年经历的诉说。 她曾派人去查过冯安安的来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家走出来的嚣张跋扈的女子,自小受家中溺爱,眼高于顶但家底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但她给自己的感觉却完全与这些消息不同,这个女子坚韧,据理力争,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拼了命也要讨回来。 且看不到片刻消息中的刁蛮习气,她一度怀疑自己的人将消息差错了,但几经查证,并没有任何的错误。 这女子还真是谜一样的人,她本还有点兴趣,但既然已经对自己看重之事产生威胁,便姑息不得。 杀了她,只会让自己和驸马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看对方为其疯魔的样子,她不禁有些恨意。 冯安安还在挣扎着,她不要接受这个现实,她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逃避似乎是她一直以来对待问题的态度。 突然,尚景抓着她的手松开了。 冯安安想跑,却撞到了一个比她高上许多的人。 她的鼻子快要冻僵,在这天寒地冻中已经嗅不到什么气息。 “你怎么会在这儿!”尚景的语气很是惊诧,带着些许的不理解。 冯安安换了个方向,准备离开,她不想再在这儿有片刻的停留。 但对方却直接将她的腰身揽住,“是我,我们走吧。” 江涸渔的声音,她确实想离开了。 “尚景,好久不见。”他回应着其话语。 “确实是好久不见,你和这人有关系?”尚景失去了昔日的端庄,直接问道。 “我要带她离开。”他来这儿的目的便只有这个。 “她是你什么人?”尚景的言语中带着震惊,为什么江涸渔也会和她产生关联。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江涸渔一面,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昔日,江涸渔曾作为太子伴读,而她就是在那时遇见这么个粉啄玉砌地男孩,只此一面,惊为天人。 当她被指婚事,弟弟劝自己以大局为重,她曾有过那么一丝的期盼,期盼对方会来,哪怕是探望自己一眼。 但这些并没有,他像人间蒸发一样的了无踪迹。 直至后来,江涸渔又再一次出现在皇弟的口中,她才知道这人又回来了,没想到这经年一见,却会是如此的场面。 尚景久站在那处,迟迟没有说话。 “我要将她带走了,麻烦公主通融。”江涸渔拱手,向她请示。 但不管得到的结果是什么,他都要将这人带走,不论后面是什么阻拦,他无所畏惧。 “你以为你带的走吗?”尚景仿佛抓到了有力的把柄,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她都不会放冯安安离开。 “我此番就是要带她走。”江涸渔自那次回来,武艺退了许多,且这次是秘密前来,身边一人都不敢带,这出去的把握他并没有多少。 他轻声低语道;“你今日愿意同我走吗?” 冯安安点了头,她觉着那东西自己是拿不到了,对方的态度让自己动摇,她有了生机,便不愿再留下。 “好!”江涸渔笑了下,他今日并没有白来。 尚景看着两人耳鬓厮磨的模样,心中苦楚无人知晓,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冯安安决不能走。 一堆人瞬时将两人围在一起,冯安安有些担心今日究竟能否走的出去。 问向系统,得到的答复只有一片沉寂。 冯安安:更新还没有结束吗?是不是只有等我丧生于此,这系统更新才能结束。 【……】 她听着那系统支楞支楞地响了两声,又没见了影子。 尚景并没有对她们下死手,似乎只有一个目的,讲两人抓住。 冯安安恨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安分的什么也不做,尽量不拖后腿。 终于,江涸渔带着她逃出去了。 冯安安的脸色愈发难看,江涸渔并没有带她直接出城,而是找了家医馆,两人暂时在那处歇脚。 “你的事情,是我打扰了。” 她知道其一直有着自己的使命,尽管自己不理解,但那依然是其一直以来在扞卫的东西,她并不想对方因为自己而心怀愧疚。 “没关系,我从上次就已经下了此决心,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再阻止我。”他担心老师那边会受到影响,今夜他要自己前去一趟,“听说故意受了伤,这是真的吗?” “你要去冒险?”她没有直接回答,自那次刺客之事后,她出门时都能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睛盯着自己。 “这是我最后为老师做的一件事,此事之后,浪迹天涯,你可愿意随我同去。”江涸渔不想再受着记忆失去的磨难,他要遵从本心,去做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完成的事情。 “他,是受伤了。”是因为帮她挡了一剑,这事她却怎么都难以说出口。 “那就有了机会,此人的机关术十分精妙,我上次便是没有破解出来,这次我可不会再错过这机会了。”江涸渔闷声道。 冯安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答应,她一个要死的人,怎么还能耽误别人的人生。 但她真的好动心,因为一句话,一句誓言,她一直都在犹豫,在动摇,将自己设想的一切打乱重组,还得不出任何满意的结果。 “我,我再想想。” 江涸渔并没有逼她,而是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煎药。 第一百一十九章 离开 “可以不去吗?”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自己费尽心机都没拿到的东西,岂会如此轻易地被他拿到。 此去危险重重,况且她听着尚景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深意。 “你和公主之前认识?”她想尽量将对方拖延下来,万一谷义醒了,他不也没了进去的机会。 “是,你是有什么想问的,都说出来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欺瞒。”江涸渔一副坦荡的模样。 “好,那我问了,你可听好。”冯安安清了清嗓子,“你们是何时认识的?” “儿时,我进宫作为太子伴读,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左右。那时还是孩子,不免有些打打闹闹,后来身份疏离,我常年在外也未再见过……”江涸渔老老实实地陈述着事实。 “这般说起来,你与公主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冯安安回忆着方才的场面,那氛围着实不太像什么多年未见的好友相见,反而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可能这也与她有关系,朋友突然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这怎么都难以让人接受吧。 “情谊说不上,皇家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说得清楚。先皇曾有过诸多皇子,他们之间的气氛比今日你所见紧张千万分,这储君之位也几经动摇,这里面的水太深,你还不懂。” 江涸渔从未置身其中,却不知不觉间也卷入这权力的争夺中去。他曾想着这条命就是老师的,但人终归是有诸多情感,一辈子不可能只往一个死胡同中钻去。 冯安安从前也只从书上看过,她并没有将话题结束,而是继续逮着可以问的点问下去。 “那后来呢?”她只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后来,借助宦官势力,太子在风雨飘泊中上位。这助力自然也不是白拿,那些年朝政一直被把持在宦官手中,便是皇上也忌惮他却毫无办法……” 江涸渔的声音低沉,他不喜讨论这些,但面对这混乱的时局,由心而无力,总想妄断几分。 “后值倾覆,谷义将那宦官的权力尽收囊中,他的手段狠厉,你怎么会与扯上关联?”他又将话引回了原点。 “此事说来话长……”冯安安那原身做过的事,她并不想要认下,只能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江涸渔见她言语错乱,也没有再过多的问。 “药快要熬好,我给你端来。”他计算着时辰,也该到了。 冯安安松开他的手,“我们能不能现在立即就离开,我怕……” 她的恐惧在一步步的加深,现在的一切都令自己感到虚无缥缈,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都难以握在手中,正如这经历般,一切可能只能用宿命这个词来解释。 “明日,我给你一个期限,今夜一过我们就走。”江涸渔见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忍不住劝慰道。 …… 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冯安安只知道自己此时还在城中,却不知具体身处何处。 她最后还是让其走了,若是他不去,只怕会永远活在内疚中,最后一次尝试就这样过去吧。 城门一早才会开,马车已经备好,就等对方回来。 冯安安一直都未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怀疑自己并未在什么医馆之中,她一向对方向的把握都不准确。 无奈之下,也只有系统还会与自己说上几句话了。 【宿主,您找小张何事?】 冯安安:我现在在哪里?你能感测到吗、 她担心因为自己的眼睛,系统也只能与其一致。 所幸,那边传来了还不太糟糕的回答。 【摆件上都落了灰,这门也是锈迹斑斑的,还有这地上的灰尘都落了八尺厚。宿主,你可以往外面走走吗?我在这里看的不是很清楚。】 冯安安心中一颤,这根本不像是还在城中的样子,她不禁担心起江涸渔的安危来。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子,一步一步地向前面走去。 不知道这外面究竟会是什么地方,江涸渔没有理由来骗自己,她又是几分的疑虑。 【宿主,到窗边了,你可以停下,小张帮您看看。】 【外面下雪了,把东西都遮了个严实,不过还是能看到一点点。】 她的心虑随着小张的话一颤一颤,过了这么久小张还是一点都不靠谱,但她除了这个没办法通过其他的方式,只能暂时听其言语。 这门开起来很是费劲,她双手把住那门栓,使劲地往里面拉,那门还是纹丝未动。 会不会是锁上了?江涸渔担心她回去自投罗网吗? 冯安安不甘心,又使出了劲头将那门向里面拉扯着,终于那门向里挪动了一点。 这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她没有过多的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漫长的等待或许已经昭示了结局。 【宿主,不用再花费力气了,小张现在能看到,现在是黎明时分。这外面有很多树,像是已经被荒废了许久的样子。】 冯安安忍不住吐槽,从里面的描述也可以猜到这些。 【宿主!看,那边好像有人走过的脚印,这里肯定不是荒郊野岭。】 她再次无语,那脚印极有可能就是江涸渔的,她又不是傻子,又让这系统给戏弄了。 冯安安不想再与这系统做任何纠缠,她再等一个时辰,若是还等不到人,她便出去找。 很明显,这已经是第二日,江涸渔答应她的时间已经到了,却还没见到人回来。 焦灼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仿佛此时已经宣告了失败。 系统那边还传来声音,但见冯安安并未搭理他,便觉得委屈,又是一阵子的吵闹。 冯安安用意念掐断了那系统的话头,让它闭嘴,才得到片刻的安宁。 会不会,就是一个幌子,她想起褚智的描述,玄铁铸造,还能是什么东西,这就是兵符啊。 她不禁为自己的脑洞而惴惴不安起来,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儿戏了,江涸渔一直在找的东西和自己找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 褚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让她去拿兵符,这是要直接掀杆而起吗? 这是个危险的人物,一直以来用救命之恩让其为他出生入死,还一副为其着想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章 终于出去 【宿主,外面有人。】 系统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吵醒。 是江涸渔回来了吗?她只希望看到对方平平安安的,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她有些后悔,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拖累了对方,如何可以,她在街上就不会认对方。 原来总说什么落子无悔,她做不到,看着事态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下去,她怎么可能做得到什么不后悔。 冯安安:你帮我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一共是两个,这服饰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是在府中。】 冯安安:你确定没看错,这么说来什么她一直都没有走出去过,而江涸渔也一直都在这儿,和她离得很近。 一个时辰到了,她在此前已经将那窗子关好,但门却是没有办法恢复原样。 不过那两人似乎也是无意中路过,并没有左右地看,一直低着头向前走去。 冯安安不愿再等下去,在系统的助力下,勉强能分辨得出来人,找到合适的机会躲到隐蔽处,不至于被任何人发现。 与此同时,江涸渔并没有照原计划行事。 “我就知道你会来。”尚景命人给他斟茶,“你的目的我知道。” 江涸渔并没有去拿,他对尚景并没有十足十的信任,两人虽在少年时关系尚好,但这么多年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既然是知道,还要帮我?” 尚景莞尔一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讲起正事来,铁面无私啊!” “我们处于不同的阵营,你不会将这事忘了吧。”江涸渔自己一人出去容易,可带着冯安安一起这难度显着增加。 “忘记?我们什么时候站到了对立面,我有个交易,不知道你可有兴趣来听。”尚景不想再因为一个女人而搭进去自己一直以来的布防。 “交易需要有诚意,你现在这般看着我,便是你的诚意吗?”他皱了下眉头,用眼睛撇过尚景身后的几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不敢轻举妄动。 尚景见他不喝,便直接将那杯茶拿过自己手中,轻抿了一口。 “瞧,这就是我的诚意,我们说到底还是朋友,你不必如此提防着我。”宫中的奇花异草随时都可能制成毒药,她不得已也将那纳入到自己学习的范畴中,她只能这么做才能在这争斗中活下来。 尚景与如今小皇帝的母妃是一个得宠的妃子,但殒命极早,先皇为悼念才将阿弟立为储君,而这全部都是借着那一点点存余的宠爱。宫中常进新人,很快那翻想念便不值得一提,被抛掷脑后。 皇子众多,他们姐弟两人躲过明枪暗箭,一步步等到如今的位置。 而她的情感也不能有丝毫的外露,唯恐让人抓着自己的弱点,她曾于青春懵懂时期还抱有一丝与心爱之人携手的幻想,但这很快就被打碎。作为一颗权力的棋子,她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 但这人生也出现了变数,就是冯安安。 是变数也是转机。 上次进宫,言语中的暗示便是弃车保帅,她就是那个被抛弃的。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从小相依为命的阿弟竟然能说出那番话来,花什宴便是那动手的时机,她之后还可以另择佳婿,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 她虽见惯了厮杀抢掠,但这并不代表自己想参与到其中去。这次谷义如此,是她身边的老嬷嬷与阿弟联手而成。 那嬷嬷是阿弟的乳娘,也是他们的母亲一直带在身边之人。 谷义也从未信任过自己,她对这点并不疑惑,但其手中的兵力却比她原先预想的还要壮大。 她还是要为自己考虑的,自己也是皇室的子女,先朝也曾出过女帝,为何她就不能效仿。 一直都为了阿弟而奔波,她为什么就不能将这一切都自己去践行,自己完成这千秋大业。 尚景初始有这个想法时被自己吓了一跳,但随后却又忍不住去想,都说乱世出枭雄,她不愿再在这深墙大院中蹉跎一生。 江涸渔是被她的条件吸引的,“什么交易?” “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拿给你,但你要说服太傅站在我这边。”尚景表面上还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长公主。 他似乎是听懂了,但不太确定是否会错了意,“老师一直都在尽全力帮皇上,这点不需要交易。” “不!是我,我要让这混乱的时局停止,进入盛世。”尚景丝毫不隐藏自己的野心,她本来是没有的,但心灰意冷间,哪里能再甘心被利用着,纵然是血亲,也能拼个你死我活。 “这,颇有难度。”他并不认为老师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改变初衷,况且尚景只是一位女子,有先例,但也有只有那一例。 纵然史上垂帘听政有几许,但那也要借着名头,此番在他看来只是异想天开。 “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可以放你们二人现在离开,但这城门你们是出不去的。”花什节将至,这城门的人员流动本就守着严格把控,再有她的阻止,一只蚊子都别想飞出去。 “好,我会向老师请示的。”他可以考虑对方的提议,这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祸事。 老师想要守住的是什么,他想自己的心里是有答案的。 江涸渔赶至那偏僻的屋子中,看到冯安安还在等自己,悬着的心放下。 “你怎么去了如此之久。”冯安安担忧道,“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走出去。” 她似乎猜到那马车可能就是在一段小路上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这府中,他们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我可能要失约了,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能结束。” 江涸渔担心她会生气,但很明显对方并未有任何要责怪他的意思,只是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帮不上忙但也不会添乱。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他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事说给冯安安听,毕竟那是尚景,恐生误会。 “我们走吧。”他扶起冯安安,尚景已经在后门给他留了路。 冯安安心中虽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他们这次是真的到了药庐中,这里的人是江涸渔相熟的,他才能放下心将其将给对方照顾。 她闻着这熟悉的草药香,忍不住多嗅了几下,闻着这味道能让自己感到些许的心安。 第一百二十一章 爆炸 冯安安厌恶漫长的等待,此时却只能在这药庐中等着对方回来的消息。 江涸渔承诺她今日要将所有的事情做以了断,带着她远走高飞。 她还是没有将这事说之于口,总觉得系统更新结束就在明日,她说不定还有转机。 怀抱着希望总比一直消极面对强上许多,她这样去安慰自己。 这药庐里的是个老郎中,各种习惯给她的感觉很是熟悉,但对方甚忙,几乎看不到几面,都是他身边抓药的学徒在搭理自己。 冯安安闻着这熟悉的气味,院中一层层的簸箕里都装的是草药,她捏了一小搓在手中,这已经被太阳暴晒过,按说昨日就该收起来了。 她知道这工序,药庐中忙碌,她闲来无事也能帮着收上一二。 “哎!你别动!” 她并不能判断出时隔久远的音色,且不能用眼睛去看,着实认不出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江公子托我照顾你——是你!” 这就是曲郎中,她曾经跟着学习过医术的师傅。 “你是安安?怎么憔悴成这样……”曲郎中看到故人,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今日已晚来药庐的人也渐渐少下。 “还有你这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问题太多,冯安安没办法一一回复。 “我……遇到了很多事情,就成这样了。”冯安安不想被任何人揭开自己的伤疤。 “是不是那小子不好好对你,我逃到上安后,见那小子第一面,他竟然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曲郎中摸着自己的胡子叹道。 “他连我也忘掉了。”冯安安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不过,他对我很好。”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那失忆症跟药物有关系,只可惜我行医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病症,不然准能给他治好。”曲郎中对自己的医术还是自信的,但他却诊断不出其到底是用了什么药,一点病因都查不出来。 “没关系,忘了说不定是个好事。”她笑了声,自己也多么希望能将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忘掉。 曲郎中从厉清平被治好后就下了山,但和他们之间还有些联系往来,平时有什么头痛脑热,寨里的人还是愿意去找他医治。 “对了,你后来还有其他人的消息吗?”她知道其了解的概率很小,也是随意一问,并没有期盼对方真的会给答复。 “我……说来……”曲郎中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 “可是,你见过冯水盈?”她一直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系统那边升级也查不到任何的资料。 “没有,但是见到了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兄弟。”他也不愿意再想起那个夜晚,实在可怖。 “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冯安安急忙问道,她不敢问谷义其情况,刘鸿云得罪了他,下场必然见不得好。 曲郎中又是一阵的沉默,他是路过乱坟岗的时候偶然瞥见的。 那时候有人在倾倒尸首,其中就有那一具。 生前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样,死亡就是一种解脱。 冯安安听到后,痛心疾首,果然这就是谷义的手笔,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她到底还是没能护得住任何人,自以为的小聪明,在别人眼里是是多么的愚蠢。 “逝者已矣,我在那些人走后,将尸首做了下葬,以致有葬身之所。”曲郎中看她悲怆,又帮其号了下脉搏,“你近来体虚,还是不要再用药的好。” 他并没有察觉出冯安安在掩盖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当作是自己的徒弟学艺不精。 冯安安些微的点了头,她感谢对方的善举。 “对了,今天是花什节,你要去街上转转吗,江公子不在,我这小徒弟可以陪你去看看。”他能从冯安安眉间看到忧愁困扰,出去散散心或许是个好方式,只可惜江涸渔今日出去了。 她没有什么游玩的心思,便拒绝了这个提议,自己眼睛看不到怕是要对那个小学徒产生些许麻烦,还是乖乖待着的好。 这节日,最初还是从尚景口中得知,四年举办一次,多少人来上安就是为了来这儿看看花什节的盛景。 那个小徒弟没人陪着他去,一个人孤单,对着冯安安软磨硬泡下,终于等到了对方松口。 冯安安换了身衣服,才踌躇着出了门,今夜都是出来观赏灯景的,冯安安眼盲,对这盛景也说不出有什么趣味来。 上街是她眼盲后最不知所措的事情,前面有人,后面有车,均只能通过声音来加以判断。 “姐姐,抓着我的手就好。”小徒弟玩心甚浓,平日里只能待在那药庐里抓药煎药,日子过得枯燥乏味,还是这出来的日子让她感到自己还正处青春时节。 冯安安已经习惯有人引着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更加焦虑。 “人好多哇!”小徒弟一边叫嚷着,一边将摊上的各色面具往自己脸上带,或在冯安安脸上尝试,天真浪漫。 “那边有杂耍!”小徒弟看到有人在是吹火,忙跑过去和围观的人一起起哄,再来一个。 冯安安有点跟不上她的步伐,但这样的日子真的还不错,她置身于喧嚣中,感受着节日的喧闹。 突然,爆炸声响起,众人先开始只以为是烟花爆竹,直到有人喊了句,“是炸药,快跑!”人群如流水般冲过来,冯安安握紧小徒弟的手被蜂拥而至的人群冲开,两人就此失散。 冯安安回忆着回药庐的路,但这整条街乃至相邻的路口挤满了四处逃窜的人群,她若想不被踩踏,只能顺着人流走。 她叫了声系统,帮自己看路,却不知怎么再次失联。 果然还是垃圾系统,该到用它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冯安安叹了口气,在涌动中找了个能容纳自己的小道躲了进去。那炸药的威慑力不知道如何,她已经隐约猜到这是谁在搞鬼,全城这么多人的姓名已经被其当作牺牲品。 爆炸声轰隆隆的在街道上炸开,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宁静。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被抓 硝烟味弥漫在冯安安的四周,她被这火药味呛得接连咳了几声。 正要出去,却听到外面有一队整齐的脚步声,走一阵就停下来,像是在全城找人。 冯安安立马转过脸来,想从巷子那边出去,却无意中踩到一块石头,发出了声音。 “那边有人,去看看。”带队的那人听觉这边的响动,几步后一眼就看到消失在巷尾的冯安安。 “追!”那人手中拿着画像,虽没看清其长相,但一见他们就跑心中定是有鬼。 冯安安两只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人,不到一刻钟便被围追堵截,拦了下来。 …… “你为什么要逃?”谷义面对失而复得的冯安安,气不打一处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她已经没了伪装的必要,大局已经定了。 “我觉得恶心。” 冯安安一想起以前的种种惨状,胃中便是翻江倒海,她什么都看不到,却又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论你是怎样想的,今日你被找到,日后你也没任何机会逃出去。”谷义捏住她的下巴,“很快,这国号就要更换,这天下都是我的,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将你抓回来。” 冯安安挣脱不掉,咬了他一口,“你真是个魔鬼!” 谷义一阵大笑,“你怎样说我都可以,总之你现在包括以后都是我的人,我会让你当上皇后,给你万千宠爱。” “我呸!我不稀罕。” 她就是不去那花什节,只怕这是也该被抓到了,幸好没有牵连到曲郎中他们。 但,江涸渔是失败了吗? 屋外有谷义的手下走了进来,似乎是有要事禀告,他并不忌讳有冯安安在场,“直接说。” “褚智抓到了。” “退下吧。”谷义似乎也没有什么欣喜的模样,仿佛这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冯安安紧靠在墙角,她想出去,在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这人的身旁。 “你在找江涸渔?”谷义突然问了一句,带着怒意。 “你将他怎么了?”她知道只要是个人落在他手里绝没有好下场,江涸渔武功那么高应该能逃出去。 “逃了。”谷义这话说得极其轻松,突然又带有玩味的说了句,“不过我迟早都会让他为带走你付出代价,这不,人质已经抓到了。” “你要干什么?”冯安安方才听到了褚智的名字,她对那人着实没什么好感,但他是江涸渔的老师,拿此作引必然上勾。 谷义并没有回答她,“你不需要知道。” 之后便带着人又出去了,冯安安足足两日都没有吃过东西喝过一滴水,此时的她只感觉自己整个身子已经失去了重力。 她只能靠在墙角,强力让自己不要睡去,清醒着才能有机会出去。 【宿主,系统更新将在近日结束,还请您务必支撑到更新结束时。】 她脑中只听着这些声音,却根本没有将其转化为理解的精力,再这样下去,可能就真的解脱了。 …… 冯安安再次醒来,只觉得眼眶处酸痛不已,拿手去揉,却发现上面已经缠上了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意识到可能有个无辜的人因自己而丧命。 “别乱动!”谷义将她的手按住,“很快你就能重见光明了。” “你真是个疯子!这眼睛……是谁的?”她觉得自己和对方一样的罪恶,尽管不是处于自己所愿,但这受益者的确是自己。 “你先歇着吧。”谷义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冯安安本就对这换眼之事十分抗拒,当时眼睛一点点陷入黑暗,她虽恐慌,但从未想过要别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主上,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谷义借过那封信后,打开一看,正是江涸渔的落款。 冯安安似乎能感应到,忍不住心急问道:“是江涸渔吗?” “是与不是都和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关系。”谷义看过后,直接在炭火盆中将这纸张烧掉,未留下一丝痕迹。“以后这个人你也不会看见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冯安安怒问道,她被禁锢着双手,无法将这眼上的纱布扯去,更没机会给那人一个巴掌,他是真的疯魔了。 谷义轻笑了两声,“自然是,送他——去死。杀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若重来一次,她必然要将那剑狠狠地刺进对方的身体中,她手下留情了,可等来的却是什么。 “他不该和我作对,兵符就是他拿的,害我大费周章!不过,他拿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些兵都被困在霜城,根本来不了此处……” 谷义很有耐心地向她解释了这盘“棋”,无论怎样,江涸渔都不可能打破这个死局。 “我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怎么可能仅有一手准备,他们将我想得太过简单。”谷义看着这大好河山的图纸,心中无比畅快,很快所有的一切都会归他所有。 “还有你,骗了我那么久,就为了那区区一个兵符,若你想要直接和我说便是。”他现在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任何人都休想再对他产生任何威胁。 “这眼睛究竟是从谁身上……”冯安安有种后怕,这必然是她相熟之人,否则以谷义那丧心病狂的模样,若想换早就随意抓来个人将这眼睛换给自己。 “既然已经都是个死人了,你又何须再问,现在是你替她去看这万千世界,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哈哈哈……” 谷义像是想到了极为开心的事情,迈着大步子向外面走去。 她的口中还有淡淡的药味,如果没猜错,这便是麻沸散的味道,她现在全身上下只有手指可以微微动弹,没了约束,抬起胳膊也是颇费力气。 她究竟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她已经一刻都不想再多留。 冯安安就像是一个等待死亡的刑犯,时光流逝在她看来就是漫长的煎熬,偏偏自己还不能预料或是动手,只能等待别人的宣判。 第一百二十三章 城墙 “你别乱动,摘掉纱布你很快就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视角去看外面的一切,今日,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谷义动作轻柔,将她眼上的纱布一点点扯下。 冯安安习惯了黑暗,突然有了光明,心中一阵一阵的恐慌。 “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双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问,或许问题的源头也在此。 “有个人,你的眼睛很像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谷义比她还要紧张,不过两人的深层情感完全不同,冯安安的是愧疚和痛恨,而他则充满了期待。 “我就是一个影子,你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她尽量让自己讲话说清楚,撒泼永远都无法有实质性的作用。 “以前是,但现在不是,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谷义将镜子拿过来给她,他对这次的战果十分满意。 冯安安并没有接过去,也不想睁开眼睛,她习惯了黑夜,“我不习惯别人的眼睛。” “你会慢慢习惯的。”谷义并未在意她说什么,“可要随我去看看……” “不去!”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掉。 “江涸渔……算了,你不愿见他,我会转告的。”谷义故意在吊着她的胃口。 “我去!”她知道这是个陷阱,但只有出去才有机会见到江涸渔。 谷义带她上了马车,来到城墙上。 冯安安仍闭着眼睛,她不想用这肮脏手段得来的眼睛去看事物。 城墙底下人声鼎沸,都在议论着些什么。 谷义贴近她的耳边,“果真不想睁眼看看吗?错过了这个机会,也许以后你再想见他,便是没这个人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冯安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但这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人带给她的寒意。 “睁开眼,看看就知道了。”他的言语间充满了挑逗。 冯安安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惊恐,睁开眼来,一阵强光刺激得她又再度将眼睛闭上。 “看下面。” 她沿着对方所指出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这半高处挂着一人,那人她识得,正是褚智,看起来俨然奄奄一息。 “你对他做了什么?”冯安安早知道他被抓了,但还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谷义折磨。 “不过就是在这城墙上挂了两日而已,他身体康健,应该能挺到他那孝顺徒儿前来搭救。”谷义在守株待兔,那日说的期限便是今日,若其还不出现,他……可要动手了。 “你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放下来关在牢中或许更有用。”冯安安尝过这种滋味,特别还是当着全城人的面,羞辱、疼痛、恐惧……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一刀毙命倒是件好事。 “好戏还在后面,准备了这么久,岂不是浪费了。”谷义已经彻底进入了癫狂之态。 “什么好戏?”冯安安那股强烈的呕吐感再次袭来,她不想再看下去。 “若是他不来,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他最敬爱的人是怎么被一刀一刀凌迟至死……”谷义的言语中带着笑意,这对他来说是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和他作对的人都得死。 “你这样做让底下的人怎么看,即将登上帝位的是个暴君,手段残忍,暴戾成性……”冯安安破口大骂,可对方无动于衷,她知道江涸渔是一定会来的。 “你这么想我,那我就来帮你加固这个印象。”谷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得她毛骨悚然。 守在一旁的人看着日晷,那两个影子已经交汇,“时辰已到。” “可惜了,他还没来。”谷义将她揽在怀中,“你说,若此时在城墙上吊着的是你,他会来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她应该撑不过一日。 “可是,我舍不得。”他看着冯安安脸上的阴晴变化,为自己这个杰作而高兴。 褚智已经没了往日的光鲜,身上的衣物上沾着血液,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显得很是狼狈。 一个年过四十的人,此时却如古稀之年的老人般颓废,看起来了无生机。 他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地剥下,直到最后一层…… “停手!我来了。”从人群中走出个容颜俊秀的少年,他手中拿着一块用黑布包裹的东西。“你将人放了,我会把东西给你。” 江涸渔一眼就看到看了站在城墙上的冯安安,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和我讲条件吗?”谷义直接摆手让守在附近的弓箭手,将箭头都对准了江涸渔。 本来看热闹的百姓瞬时乱作一团,乌泱泱的在城墙下四处躲逃。 “都站在原地别动,蹲下,否则我不确定会不会射伤无辜的人。”谷义眼含笑意,看向城下的百姓。 瞬间无人再敢乱动,只有江涸渔一人还站着,所有的矛头都向他对准。 冯安安忧心都写在了脸上,但接下来的一切都掌握在谷义的手中,只要他一下令,江涸渔必死无疑。 褚智被放下来许久,此时恢复了些神智,眼神呆滞地看了江涸渔半晌,缓缓道:“你不该来。” 江涸渔从不是个冲动的人,“今日是不是我必死无疑?” 谷义居高临下地向下望去,“自然,你识趣就好。” 江涸渔突然笑了,将手中用来遮掩的黑布拿去,手中空空如也,“你杀了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拿到兵符,霜城的兵力将永远地埋葬在你手下。” 谷义又向他手中看了两眼,就是没有兵符的踪迹,他今日失算了。 冯安安松了口气,总算是有退路的。 谷义听到她吐气的声音,冷声道;“你对他的性命就如此看重,那我今日便偏不如你意,没有霜城,我照样可以……” “你确定吗?你说过不会让今日之力白白浪费。”冯安安唯恐自己的任何一句话再激怒到这个疯子。 “那我们换种方式。”谷义看着这城下如此多的人,心中有件趣事,想让江涸渔做个见证。“他在底下看着你呢,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人,这事儿得让他知道。” “我下去与他说。”冯安安急道。 “不必,就在这儿。”谷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抱我!” 冯安安看着底下的江涸渔只觉得这是背叛,但权宜之计,也只有这样。她不情不愿地将手搭在对方的腰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结局 冯安安顾不得底下的人怎样看她,对方说的一切照做。 “吻我,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若我不满意,他的命……”谷义的双眼紧盯着底下的动向。 她慌了神,问道:“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就真不要一点脸面。” “脸面是何物?我从来都不需要,我只知你这样做能使我感到满意。”谷义的手轻抚上她的脸,只要落下,那些箭也会落在江涸渔的身上。 “疯子!”她笨拙地踮起脚向对方的嘴唇上吻去,可谷义偏不让她轻易的完成,一直向后退着。 冯安安只能一步步向前走,一切看起来就是她恬不知耻。 城下的局势已经没了那么紧张,许多人站起来看着这幅景象。 “那是个青楼女子吧,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 “若真的是,那也是荡妇一个,真是丢人!” …… 冯安安听着这些话,格外刺耳,仅凭眼睛所见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早已是寻常之事。 “她不是!”只有江涸渔还在费力地向他们解释着。 他们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原来是勾搭了这么多人。 谷义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站定,搂上她的腰身,狠狠地咬在她的嘴唇上。“我记得,你也这样做过,今日我还与你。” 嘴唇上的血一滴滴地溅在这地上,她突然感觉脸上湿润,以为是泪水。往天空中看去,原是下雪了。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她卑微到了尘埃里,纵是痛也未曾吭过一声。 “我,不满意。”谷义眼中的杀意聚集,那只放下的手又将要举起。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不想陪对方再做这无聊的事情,但江涸渔的性命捏在他手中,她不得不与其周旋。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江涸渔的命,一个是剩下人的性命,自己选吧。”他觉得今日这个礼物送的格外大了些,“你可要记住,刚才他们对你唾弃的样子。” 冯安安唇齿间痛到打颤,牺牲一个人吗?或是…… “你之所以这么想杀他,是因为我吗?如果今日不在这里,是不是他就能活下去。”她从都不会流下泪水,这是最没用的东西,但此刻她却湿了眼眶。 “是,你看他的眼神让我羡慕而又嫉妒,我要毁了这一切,你只能是我的。” 谷义已经走火入魔,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做以衡量。 “那尚景公主呢?她才是你的结发妻子!”冯安安想起尚景似乎从未对自己下过死手,那日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她也无定夺。 他的面容狰狞无比,“她背叛我,结局就只有一个,你以为自己这双眼睛是从何而来?” 冯安安突然愣住,她不知道尚景最后是以怎样的模样死去,但绝对痛不欲生。 “你好残忍!”她对上谷义的双眸,从中看不出一丝的人性,只有无穷无尽的暴戾之气。“可以让我和他说最后一句话吗?” “你是要选那些愚昧的人吗?”谷义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思,这个顽敌很快就要永久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冯安安缓步走下城墙,她现在无颜面对江涸渔,但她知道若是这个决定权交到江涸渔身上,也会这么做。 “哎呦!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又来勾搭别人了……” “这要是我姑娘,我打断她的腿!” 她对这些话做不到视若无睹,但解释也只能越描越黑。 “你信我吗?”冯安安想最后再听江涸渔对她说一句话。 “信。” 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真是俊俏,她现在死了也无憾了。 冯安安贴近对方的耳边,“我爱你,此生无憾。” 她没等对方说什么,退了两步,从衣袖中拿出一个折掉的箭头来,这本来是她用来防身的,没想到如今却要派上如此的用场。 谷义瞧见了她的模样,瞬间慌张,想要下来阻止她。 “你站住!不然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自尽。”冯安安将那断箭指着自己的心口处,吼道。 “你别做傻事,否则这里的左右人都会为你陪葬。”谷义最会威胁人。 “让他们离开!”冯安安依旧没放下手中的断箭,看对方没有要放人的意思,箭口刺进去了一分。 她本穿得就是白色衣衫,红色渗透更为显眼。 “不要!”江涸渔想过来阻止她,但四处逃窜的人群却阻止了他的前进。 冯安安眼见人逃得差不多了,自己总算没有连累到别人,除了江涸渔。 江涸渔扶上已经虚脱的褚智,但褚智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你将东西拿好,便是我的夙愿。” “你带上人快走!”她不知道谷义什么时候会再次发疯。 冯安安渐渐感觉头晕目眩,大限已至,这具身体已经受不住任何的刺激。 一个翩跹的身影永远地倒在了这个雪天中,再也没醒来。 …… 【系统更新结束,检测到宿主一息尚存,将直接退出本次测试。】 冯安安在台上发呆,看着台下的人都还在希望她讲些什么。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什么感想吗?” 礼仪小姐一遍遍地用眼神提示,让其往前方的提词器上看,而这个嘉宾却一点要配合的意思都无。 “我觉得这本书太虐了!” 冯安安的第一直觉如此说。 ——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