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富从全家穿越开始》 第1章 全家穿越 “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个不生蛋的母鸡,养了个病痨鬼赔钱货,还让她们活活克了我的亮儿啊! “亮儿,你等娘去找大夫过来,要是你活不了,娘就让那两个贱货陪你一起上路!” 吕三昧刚恢复意识,差点又被这一声嚎丧似的哭叫声送走。 她睁开眼,却感觉一阵异常的胸闷气短,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坐好,整个人就累得气喘吁吁。 等会,她怎么在一个农家土胚房里? 墙面脱落严重,靠着墙根有两把锄头,屋里只有木桌和两条凳子,一条凳子还缺了根腿,用砖头垫着。 吕三昧大吃一惊。 昏迷之前,她明明记得全家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等救护车呢。 难不成,被人趁机拐卖了? 又有两声痛苦的呻yin声从旁边传来,吕三昧转头,才发现屋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人。 “这是什么地方?!乖女,胜男,你们在哪?” “这高速休息区这么脏乱差,负责人干什么吃的,我要打市民热线投诉!” 听到熟悉的声音,吕三昧一喜,“爸、妈,你们没事?你们……啊!” 她一把捂住嘴。 自己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嫩了? 还有,这两个看起来才三十岁的人,是谁? 那边一男一女被她这一叫,齐刷刷看过来,也不由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道:“你是谁?” 吕三昧瞪眼,“你们又是谁?” 男人皱眉,试探地向她道:“(三昧)真火?” 吕三昧也试探道:“靓(亮)仔?” 两人同时大喜,“真是你啊!” 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旁边的女人。 女人正在和自己乱糟糟又脏兮兮的头发搏斗,同时不住地“呸呸呸”往外吐着嘴里的沙子,满脸嫌弃,“等我拿到手机了就投诉,曝光这个黑心服务区!” 重度洁癖,张口闭口投诉…… 吕三昧默默点头,是她的亲妈没错了。 “乖女啊,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难道是被……拐卖了?”不愧是亲爹,吕子亮同样担心这一点。 贺胜男忙里偷闲冷嗤一声,“你这老腊肉,谁拐卖你?剁了混进猪肉里卖,都得当心肉老磕断牙。” 吕子亮:…… “够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就别再吵了。”吕三昧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憋得快炸开了,呼吸都变得艰难,“我……我怀疑,我们……赶上潮流,一起……穿越了。” “什么?”夫妻俩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三人一齐感觉到脑海中似有电流“滋滋”掠过,集体又莫名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三人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很微妙。 吕三昧真没想到,现在的情形被自己的乌鸦嘴说中了。 她一家三口不仅穿越了,还穿到了一本她前阵子才看完的极品小说里。 那书算是一本大女主种田文,重生的女主角誓要用尽一切手段改变自己穷困潦倒的命运。 靠着前世的记忆,她在灾荒时高价倒卖粮食,剽窃各种热卖的衣裳款式和胭脂水粉,后来又结识贵人作为自己的人脉,成了当朝女首富。 最后,踩着对她一腔情深的男二,走到男主太子的身边,成为了当朝唯一的布衣太子妃,乃至后来的布衣皇后。 记得刚看完这本书的时候,吕三昧在评论区里和广大读者一起讨伐这种三观不正的主角和内容,和作者唇枪舌战三天三夜,最后被作者举报拉黑一条龙伺候了。 所以……这是报应? 她居然穿进了这本书里,还成了那个极品女主的狗腿子? 原书里,她这个角色叫吕三妹。 爷爷死得早,奶奶就生了她爹一个,所以往死里宠成了个窝囊废,在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日常爱好就是家暴她娘。 她娘被打流产了三次,在这之后没过几年又因为难产死了。 奶奶因为重男轻女,也非常不待见这个三妹,从四岁开始就逼她挑水担柴洗衣做饭,一有不好非打即骂,只有同族的堂姐吕如云对这个小可怜常有照顾。 没错,这个吕如云就是书中重生的女主。 但实际上,吕如云只是看上了三妹的善良单蠢,经常让她给自己跑腿干活。 后来发迹了,吕如云把这个堂妹带在身边,美其名曰带她见世面,实际是让吕三妹出卖身体,帮自己拉拢官商两道的老爷们。 再后来,遇到个喜欢变态嗜好的官员,不到十七岁的三妹就被虐死在了床上。 这时候奶奶和渣爹倒想起来有这个丫头了,跑去威胁吕如云要告官揭发,实则找她勒索钱财。 吕如云表面上答应得很好,转头直接一劳永逸将这母子俩弄死,完了丢进狗园毁尸灭迹。 回忆完原书的剧情,再融合了小可怜原主的记忆,吕三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抬头再看吕子亮和贺胜男,也都捂着头露出痛苦困惑的表情。 吕子亮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腩和粗壮的手脚,真是欲哭无泪。 想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帅气逼人,竟然成了人人喊打的瘪三胖子! 贺胜男更是气得快冒烟了。 不仅是因为原主的悲惨遭遇,而是她发现,这具身体居然时隔多年又怀孕了! 转头看向吕子亮,她眼睛里几乎快迸出实质性的火焰,上去就给了他一嘴巴,“禽兽!” 吕子亮委屈地捂着脸,“老婆,不是我干的,是原来那个‘吕子亮’啊!” “我管你那么多?以前你就是个懦夫,现在好了,还是个会打老婆的懦夫,要你有什么用?有本事就把咱们弄回去,不然,我跟你没完!” 贺胜男挽了袖子又要干架。 吕三昧赶忙冲过来想劝架,可胸口的滞痛差点让她跪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旋风一般冲进来一道人影,“啪”的一耳光狠狠扇在了贺胜男脸上。 “好你个贺氏,敢打老娘的儿子?!老娘今天不弄死你,就不是吕文氏!” 瘦小的老太太站在三人面前,双手叉腰双目圆瞪。 第2章 卖女儿 别看老太太瘦,刚刚那一巴掌可是力道十足,清脆的声音绕梁不绝。 这老太太,就是原主的奶奶文氏,重男轻女,溺爱儿子,虐待儿媳,也是个极品。 贺胜男摸着自己高高肿起的左边脸,登时愣住了,多年的良好教养化作了一句最朴实的粗口: “草!” 然后扑过去和文氏扭打在了一起。 那边吕子亮和吕三昧齐齐看傻眼了。 “快,爸你去劝架,我……我去扶着妈。”吕三昧憋着一股气,把自己强行支棱起来。 “三昧你别动,我去就行了。”吕子亮根据原主的记忆想起了女儿的病情,赶紧拦住她,上去把打架的两人分开。 “好了好了,别打了!”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本就乱的头发直接扯成了鸡窝,被分开了还互相瞪着。 文氏本想继续发作,可看到拉着自己的吕子亮,马上红了眼圈嚎啕起来:“亮儿,你没事了?你刚刚突然晕倒,真的吓死娘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娘就不活了啊!” “我没事的……娘。”吕子亮硬着头皮回了一声。 文氏嚎了一阵,转头又指着贺胜男的鼻子大骂:“小贱人,仗着怀孕都敢打老娘了!肚子里那块肉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就敢来老娘面前摆谱! “亮儿,等会卖这丫头的时候,干脆把贺氏这个丧门星也一起卖了,回头娘再给你娶个好的,生他三四个大胖小子。” 贺胜男气得想再给这老太婆一嘴巴,可肚子这时突然疼了起来,吓得她靠着墙大口呼气,冷汗流了一背。 被文氏的话提醒,吕三昧猛地想起了现在的剧情节点。 原主因为从小被苛待,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奇差,导致现在得了病,还好并不致命。 可文氏本就不想养她,这回病都不想治了,竟然直接联系人要把她卖掉,缺钱用的渣爹也是一百个赞同。 而一向懦弱的贺氏,这时候竟然爆发了,抱着和渣爹同归于尽的态度将他推翻在地。 一家三口都倒地撞了头,估计一起上黄泉路了,这才让现在的吕三昧一家三口穿过来。 原本的剧情,是吕如云过来一番嘴炮,才让文氏松了口没卖人。 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原主从此成了这个堂姐的忠实舔狗,只要是吕如云的话,她什么都会照做。 吕三昧咬牙,原女主的“招兵买马”这么早就开始了,但她可不会再乖乖上赶着去当炮灰! “不行,不许卖三昧!”一听要卖女儿,吕子亮急得大声反对。 文氏被他吼得愣了,“亮儿,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反正这丫头活不久了,镇上许员外家的小公子也快死了,准备买个丫头去配冥婚,还给了二两银子呢!” 冥婚?!搞封建迷信? 吕子亮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努力回忆了一把原主的行事风格,再结合了古代的各种封建思想,硬着头皮凶巴巴地吼道:“卖什么卖!要是把媳妇闺女都卖了,我这名声还能听吗?以后还有别的女人敢嫁我吗?娘你根本老糊涂了,你这是要害死我,要我们老吕家绝后啊!” “不不不,娘没有这个意思。”文氏一听儿子说得这么严重,顿时慌忙摆手。 吕子亮继续胡搅蛮缠:“不管怎么样,胜……我媳妇现在又怀了,我说是男娃就是男娃,你要是敢把你孙女、你儿媳妇跟孙子都卖了,我……我也不活了,现在就拿菜刀割腕子!” 说着就要去厨房。 文氏赶紧死命地拖住他的胳膊,“好好好,娘不卖她了……可她这病,看着就要死了,留在家里太晦气!” 吕子亮这才露出笑容,迈着大步走回来,“我看看,哪能那么容易就死?” 他抱过已经摇摇欲坠的吕三昧,手指搭上脉搏,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松了口气。 “乖女,没事啊,我出去找点药草给你,咱们煎了药喝没事了。” “好,谢谢老爸。”吕三昧同样小声回道,也松了一口气。 只有恢复健康,才能面对接下来的剧情! 父女俩挤挤眼睛,会心一笑。 为免文氏再欺负贺胜男,吕子亮把文氏也一起带了出去,给了她一个竹筐顺便挖野菜。 吕三昧忍着胸口的疼痛,给自己和老妈都倒了杯水。 贺胜男终于感到肚子不那么疼了。 她喘了口气,蹙眉道:“你爸不是学外科的吗,什么时候会中医了?你别乱吃,万一他搞回来毒草,吃死了怎么办?” 吕三昧翻了个白眼。 “妈,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还有,你扪心自问,这十几年你有关心过爸吗? “你嫌他在家做家庭煮夫脱离社会,人家每天自学可多东西了,还要给你洗衣做饭。 “这么好的二十四孝老公,就因为他不懂你们时尚圈,你就嫌他low要离婚?” 贺胜男张了张嘴,没再吭气,悻悻地低下头。 没过多久,吕子亮和文氏就回来了。 除了有草药,居然还带回来一只野兔和一小筐木耳蘑菇。 “运气真好,捡到了这些东西,晚上咱们吃个兔肉火锅补一补。” 吕子亮浑身大汗淋漓,邀功地把兔子给媳妇女儿看。 吕三昧对着他竖大拇指,不愧是她老爸! 贺胜男则有些心事重重的低下头,没吭声。 文氏不爽了,上去又想抽巴掌,“你男人给你和这赔钱货又是找草药又是找吃食,你还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还不滚去做饭?” “哎——娘,我……我早就吃腻她的饭了,以后还是我做吧。”看贺胜男表情不对,吕子亮赶紧过来岔开话题。 文氏瞬间老泪纵横。 “亮儿,你长这么大,娘连厨房都没让你进过,现在这小贱人居然逼得你学会了做饭!娘对不起你,以后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爹啊!” 吕子亮:……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赶紧先去给闺女煎药。 喝过了药,吕三昧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其实原主也没啥大病,就是从小营养不良加上日夜操劳家务,导致身体太虚。 恢复了体力,吕三昧准备起身去厨房帮老爸摘菜,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婶子,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咋还没把那个死丫头送去?许家人都催到我这儿来了!” 第3章 卖命钱都敢贪?! 话音刚落,一个花枝招展的胖女人走了进来。 贺胜男马上警觉地把女儿护在身后。 但胖女人现在根本对她俩视若无睹,因为一进门就闻到了肉香,她直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厨房跟前,差点把走出来的文氏撞翻。 “哟婶子,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呀,哪儿来的肉,这么香?” 胖女人使劲扒拉着文氏,文氏这会子倒娇弱了,一下就被掀去了一边。 越往里走,就闻到那香味越浓,胖女人口水都快下来了。 忽然面前闪过一道人影,吕子亮冷着脸出现,迎面将她狠狠一推。 胖女人摔了个屁股墩儿,痛得“嗷”一声惨叫。 吕子亮走出来先扶起文氏,然后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堂嫂。 “徐桂芬,我家不卖女儿了!许家的钱我们自己还,要是再听到你在这逼逼赖赖,还动手打我老娘,老子就直接打死你信不信?!” 徐桂芬愣了愣,马上大笑起来:“还钱?哟,别说杏花村,就是这方圆百里的几个村子,谁不知道你吕三是什么德行? “二两银子早不知挥霍到哪儿去了吧?你拿什么还? “反正你家三妹也活不成了,早些去了许家也少受些罪,下辈子再投胎个好人家,当是给你们自个儿积德吧!” 一家三口都变了脸色,因为这个堂婶其实说得没错。 原主的渣爹当初拿到了卖女儿的钱,转身就进了赌坊,美其名曰“开开眼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后出来的时候只是输得精光,没倒欠赌坊钱。 吕三昧调整了一下表情,从贺胜男背后站出来,冲着徐桂芬一笑。 “婶子,谁跟你说我活不成了?” 徐桂芬转过头,一下瞪大眼睛,“你……你……诈尸啊?” “呸!红口白牙咒我闺女,你晚饭吃的屎吗,嘴这么臭!”贺胜男也凶狠地盯着徐桂芬。 徐桂芬这下真懵了,吕三一家怎么突然都改了性子? 吕三昧走到徐桂芬面前,继续用那柔柔的、却看得徐桂芬心里发毛的笑容看着她。 “婶子,我爹都说了能还钱,你在这操心个什么?还是说,许家买我的钱被你从中吃了回扣,你不想还这个钱啊?” 徐桂芬一惊,抬眼就对上了少女冰冷的眼眸。 这丫头……有古怪! “什么,徐桂芬你敢吃老娘的回扣?” 那边文氏本来被儿子护着,一听这话瞬间毛了,冲出来就和徐桂芬撕打在一起。 两个人从屋里打到了院子外面,嘴里还嚷着“卖人”、“银子”之类的事,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过路的人。 “哎哟这是咋回事,吕忠家的怎么和自己侄媳妇打起来了?” “别管她们!两个搅事精凑一起,正好都吃点苦头!” 说着,村民们都津津有味地围在外面看了起来。 没办法,古代娱乐少,村里难得有这么精彩的八卦啊! 吕三昧眼珠子转了转,让吕子亮附耳过来,同他小声地说了些话。 吕子亮尴尬了一瞬,但随即变得坚定。 虽然这么做会很没面子,但……反正破事都是原主做的,他怕什么! 他先冲过去把两人分开,然后大声说: “各位乡亲,我这个堂嫂仗着在镇上许家做工,居然怂恿我们把好好的姑娘卖去给许家小公子配冥婚,这是一个婶子该干的事吗? “人家许家仁至义尽,出的是十两银子,结果徐桂芬从中克扣了八两,只给了我们二两银子! “现在她还敢打我娘,根本就是以下犯上、不敬老人,这种混账女人,谁看了不气?谁看了不想动手打两下?” 围观群众大为震惊! 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去配冥婚,做这缺德事也不怕报应? 而且,连人家的卖命钱都敢贪,还克扣了八两,这是疯了吧? 徐桂芬刚刚被文氏抓掉了好几绺头发,正疼得龇牙咧嘴,一听这话就慌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她眼珠子转了转,“明明是你娘要卖三妹,我才从中牵线,你们吕三家自己先丧了良心,还来怪我?” 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听着才像是吕三家干得出来的事。 吕子亮回头看了一眼心虚的文氏。 议论声中,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其实我的病早就好啦,爹娘都可疼爱我了,怎么可能主动卖我呢?明明是桂芬婶子在说谎呀。” 去了病气,吕三昧乖乖巧巧地站在吕子亮旁边,虽然还很瘦,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里格外柔软。 见声浪平息了些,吕三昧又继续柔柔地道:“其实啊,我爹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想通了很多事,以后他会改好的,许家的钱,我们家也会还的。” “对对对,三昧说得对。”吕子亮趁热打铁,拍了拍胸脯。 “以前我吕三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我刚刚被判官大骂了一顿,是真的痛定思痛决定改过自新,以后和我媳妇闺女……还有我老娘,好好过日子! “这笔钱,我们会还,女儿我们也绝对不会卖,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然后就硬着头皮站在那,准备承受乡亲们的指责。 闺女说的,要为人设的突变找个好理由,不然会被当成鬼上身烧死的! 有了吕三昧现身说法,又看到吕子亮态度这么诚恳,村民们再议论了一下,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至少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万一吕子亮真是个回了头的金子呢? 见众人不说话了,吕三昧目光一转,看向准备偷溜的徐桂芬。 “桂芬婶婶,我们家会还钱,那婶婶你克扣的八两银子呢?不拿出来一起还吗?” 刚猫腰走到墙根的徐桂芬吓得浑身的肥肉抖了抖,转头嘴硬道:“哪有八两银子?明明就是二两,买你一个配冥婚的丫头要那么多钱吗?” 吕三昧甜甜地向她笑。 “是不是瞎说,我们去许员外那儿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徐桂芬如遭雷击,当真急急忙忙地乖乖从身上往外掏钱。 文氏马上跳出来捡钱。 因为身上的钱不够,徐桂芬还把怀里的几朵绢花拿出来抵债,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吕三昧盯着她的背影。 这么抠搜的人,却舍得这么快给钱,怎么感觉背后还有蹊跷呢? 第4章 一家人想法子自救 事情了结,村民们也就散了,有几个年纪大的还是不忘过来叮嘱吕子亮,要他说到做到,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您几位说得对,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吕子亮表态得非常积极,低眉顺眼的。 看到他这个态度,村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各自离开。 闹了这么一场,一家四口这才能坐下来安生地吃晚饭。 看着桌上已经多年不曾见过的丰盛菜肴,文氏鼻子一酸,拉着吕子亮又想嚎啕。 吕子亮赶紧往她手里塞了双筷子,“先吃饭啊,食不言寝不语。” 文氏抽噎着捏紧筷子。 明明儿子改好了,她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吕家过得清贫,因为原本的“吕子亮”游手好闲,分到的自留地都荒了,只有文氏在后院开了个小苗圃种点日常吃的青菜。 养的鸡也只剩一公两母,但凡下了鸡蛋都被以前的“吕子亮”吃了个干净。 幸而文氏偷偷攒了几个,这时都被吕子亮拿出来,拿两个做了个韭菜炒鸡蛋,还有三个煮了溏心蛋。 再加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炖兔肉,至于别的菜,就凑合凑合吃了。 吕三昧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不愧是老爸,这样的条件都能做出一桌好菜! 一顿饭好歹吃得安安静静,吃完饭,文氏摸着肚子准备吆五喝六,贺胜男已经主动起身,去了厨房洗碗。 “哼,总算变老实了。”文氏朝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吕子亮却觉得有些奇怪,趁着文氏去茅房了,赶紧低声问女儿:“你妈这是怎么了?” 吕三昧抿嘴笑,“她就是想帮忙干活了,让她做嘛!” 看来,她刚刚的话对老妈起作用了。 本来她家爸妈又不是十恶不赦才非要离婚,还是能抢救一下的,她可不想要一个破碎的家庭。 “老爸,等晚上……那个奶奶睡了,你再过来,我告诉你们一些重要的事,再商量一下怎么赚钱。” 吕子亮点头,身上还背着十两银子的债呢! 古代人没有夜生活,又为了省灯油蜡烛钱,从亥时(晚上九点)开始便纷纷躺倒。 但对吕家一家三口的生物钟来说,这时候正兴奋着。 吕家有三间房,文氏一间、夫妇俩一间、吕三昧一间,但鉴于贺胜男和吕子亮之前就分居很久了,现在也是直接和吕三昧一起睡。 等吕子亮摸过来,吕三昧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们现在不是穿到古代的某个朝代,而是一个架空的世界,准确来说,是一本书。” “什么?”吕氏夫妻震惊,还能这么玩的? 吕子亮再次扶额,“还以为可以靠我的《中华上下五千年》开个上帝视角保命……” 借着窗外的皎洁月光,贺胜男朝吕子亮放出眼刀,“你蠢啊?三昧既然知道这是本书,那就说明她看过,不一样可以开上帝视角吗?” “对对对,正是这个道理,乖女,这回可全靠你了。”吕子亮转忧为喜。 要不然,仅仅靠着各自从原主身上的记忆,他们最多只能在这个村子里好好生活,抓不住大的机遇改变命运。 吕三昧冲着亲妈竖起拇指,“贺女士明鉴。就我所知……” 她又把自己一家人的炮灰命运说了。 吕氏夫妻捂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赶紧互相给对方脸上写个“惨”字吧! 还是贺胜男最先发现了关键人物,皱眉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衬托那个吕什么云?她仗着自己有重生的金手指,就随便作践别人,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对吧?” 吕子亮慨叹:“这小姑娘心真黑。” 吕三昧点头,“是这个理儿。但更重要的还是咱们得自救。” 其实原主一家就是很普通的炮灰,因为人口结构简单才被吕如云盯上; 但如果不被盯上呢? 就算吕如云不救吕三妹,三妹也会被弄死了送去配冥婚,贺氏还是会病死; 只剩下文氏和吕子亮两个坏人祸害千年,但按这母子俩作死的程度,估计也活不长。 吕子亮连连点头,要是日子过不好,他怎么给许家还钱? 说到钱,他就把文氏从徐桂芬那儿捡来的钱拿出来,一家人凑在一起点算了一下。 满打满算,也就四两多碎银子。 “连还钱都克扣一半,还用这破绢花来补偿?我徒弟十岁时候都能做得比这好看。”贺胜男嫌弃地把绢花扔到一边。 吕三昧眼前一亮,但随后又蔫了。 老妈是服装设计师出身,刺绣做衣服当然不在话下,但现在怀着孕、这具身体又很弱,暂时不能太操劳。 “明天,我先去山上采药。”吕子亮忽然说,“我看这儿的村民不是很懂药材之类的,好多有用的药材荒在山上没人理,我采点回来给你们补身体,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卖的。” “那我也一起去,我需要锻炼身体。”吕三昧也举起小手。 贺胜男看了看吕子亮,撇嘴,终究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突然从独自养家的女强人变成了要依靠丈夫女儿的弱女子,这心里真是不平衡。 第二天一早,又是吕子亮先起来做了早饭。 文氏又骂骂咧咧了一通,但吕子亮轻飘飘的一句“你想虐待你孙子吗”,就把文氏整得没脾气了,只能气呼呼地吃饭。 吃过早饭,又是贺胜男去洗碗,文氏则出去找宗族那边借钱了。 徐桂芬只给出了四两多银子,虽然儿子已经改好了,但文氏还是不相信儿子真能短时间内找到那么多钱,只能拉下老脸去借。 吕子亮在家里东拼西凑找了些装备给女儿,免得上山的时候摔倒。 贺胜男洗完碗出来,看着女儿瘦脱了形的小脸,突然想到原书里一家人的下场,恨得咬牙切齿,“那种害人精,连这么小的姑娘都要榨干利用价值,简直比资本家还坏!等我养好身体,那小女表砸要是落在我手上,我非得——” “亮三叔,文奶奶,你们在家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少女声。 第5章 原女主闪亮登场 吕三昧立即挺直了背,“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到,不对,她这也算是迟到了。” 原本的剧情里,吕如云的出现应该是昨天徐桂芬赶来的时候。 她一番大义慷慨陈词,不仅嘴炮打败了徐桂芬,也征服了原主一家和一众看客,让原主成了她的忠实舔狗。 可现在都第二天了,这个吕如云才突然冒出来了? “来得好!我这就会会这个小婊砸!”贺胜男拍案而起,又疼得直搓手,转头往门口走去。 “哎媳妇,小心身体!”吕子亮不敢怠慢,和吕三昧一起追了上去。 一家三口走到门前,就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俏丽的姑娘。 作为原女主,吕如云的相貌还是相当合格的,要是放到现代,应该是个二线当红女明星的水平。 再加上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笑容,一看就是能迷倒万千宅男的元气少女款,怪不得原书里一直说,容貌和性格是她最大的杀手锏。 贺胜男冷着脸过去打开院门,吕如云便轻巧地迈着步子走进来,双眉一蹙,染上浓重的忧色。 “三婶,昨儿的事我都听说了,许家人和我二婶实在太过分了!你放心,三妹肯定能好起来的,老天爷会保佑她的!” “哦?这么说你是老天爷了?你说什么就能是什么?”贺胜男冷冰冰地道。 吕如云暗暗吃了一惊。 这个吕贺氏就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平常一直被文氏母子欺负,她最看不起这样的女人了,怎么现在倒换了这副嘴脸? 吕如云猜想她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反应,便暂且把怒气按下去,温婉地道:“婶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谁人不往好处期盼呢?三妹的事儿我也很心痛,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是吗?你们这么姐妹情深啊?”贺胜男直接打断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吕如云的手,“那这样吧,你让你二婶过来磕十个响头,我就不计较这事了。” 吕如云有点懵了。 这……叫啥事,她一个小姑娘,能管得了她那个二婶? 更别说她二婶是个极品亲戚。 吕如云心里也有些懊恼。 昨天她在镇上有事耽搁了,才没及时赶回来,回家就听说二婶徐桂芬在吕家吃瘪的事。 都说救人得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瞧瞧,她今天才来,吕三家的就是这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了! 吕如云心里简直快被恶心死,只能暗暗可惜,现在没法招揽吕三妹,只能以后再想法子。 这个长得又好看、家庭条件又差的远房堂妹,以后在她手下肯定特别好用。 她立即换上一副委屈的面孔,“婶子,您这话也太……唉,也是,毕竟当初牵线的是我亲二婶。好吧,只要婶子不生气了,只要三妹能够好起来,我做什么都行。” 吕三昧下意识地捏住鼻子,嗬,好重的绿茶味啊! 可惜啊……遇上了她亲妈! 贺胜男居高临下看着吕如云,大声道:“那当然了!徐桂芬克扣了我闺女八两银子的卖命钱,昨天就还了四两,还有四两难道不是拿去贴补你们家了吗?你们不是一家人吗?我找你们要钱,还要不得了?” 一向软弱的贺氏居然发飙了,几个路过的村妇从路边靠过来。 “吕子亮家的,咋回事啊?哟,这不是吕子英家的丫头吗,你们家是真不厚道啊,听说你在镇上都开铺子了,每天能赚不少钱,你二婶怎么还私吞人家八两银子的卖命钱?” 饶是重活一世,吕如云还是个面皮薄的姑娘,当场羞红了脸,气得转头跑了。 吕子亮和吕三昧对视一眼,忍不住想笑,但随后又严肃起来。 吕如云的性子可是睚眦必报,他俩要是现在出去采药,家里只剩贺胜男一个,万一等会来闹事呢? 吕子亮想了想,给了门口一个看起来比较闲的大妈两文钱,让她帮忙去把文氏找回来,并让她转告文氏刚刚的事情。 只是跑个腿传个话,还有钱拿,大妈乐得嘴都笑咧了,爽快地应下,掉头就走。 “娘,那我和爹就去山上了啊,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让邻居帮忙,奶也会马上回来的。”吕三昧也大声道。 这称呼听得贺胜男心里很别扭,但没办法,得入乡随俗嘛。 父女二人这才安心地背起竹篓、拿上装备,往山上去了。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吕三昧就觉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想当初,她的速度攀岩成绩可以拿到9秒出头的成绩,现在爬个山都能喘成这样,丢人! 往旁边一看,吕三昧乐了。 老爹变成了大胖子,爬山也累得够呛,流汗喘气的样子不比她好多少。 父女俩对视一眼,憨憨傻乐。 “三昧你记好了,采药首先要注意安全,找不到咱们就明天再继续。我看这里的气候,应该有柴胡、天麻之类的,咱们不要好高骛远。”吕子亮叮嘱道。 吕三昧回想了一下现代的价格,拍拍胸膛,“放心,柴胡应该不是问题,要是咱们还能捡根人参回去,那才是真大发了。” 吕子亮失笑,“刚说不要好高骛远,就开始吹牛了,真以为穿越了捡根人参那么容……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草丛里的东西一绊,胖成球的身子咕噜噜往前滚了出去。 偏偏,前面是个下坡! “老爸你挺住,我来……算了,救命啊!救命啊!”吕三昧本来想冲上去,胸口又一阵火烧火燎的疼,只能扯起嗓子喊。 可喊了三四声,周围根本没人过来,眼看着吕子亮都要滚到坡底下去了,急得吕三昧人都火烧火燎了。 忽然,一道身影从草丛旁边闪出来,双掌一推,竟然徒手抵住了滚落的吕子亮。 吕子亮瘫在地上,脑袋还犯着晕,但不忘先开口道谢:“这位英雄,多谢了……呕……”爬起来朝着旁边草丛狂吐。 这时候他才看清,救他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但晒得黑红的脸很是帅气,一双眼睛也是亮闪闪的。 正是村尾宁寡妇的儿子,燕维安。 “小安啊,叔叔谢谢你了。”吕子亮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正想再说些话,忽然听到坡上传来吕三昧的尖叫。 第6章 温润如……墨玉 “三昧!你咋了?”吕子亮刚缓过神,听到这声音又差点魂都吓飞了,手脚并用地要往坡上冲去。 好在下一瞬,吕三昧已经颠儿颠儿地顺着这道缓坡小跑下来,满脸都是惊喜,举起手里的东西给他看。 “老爸你快看呐,真的是人参!刚刚把你绊倒的就是这根人参!” “这……还真是人参?” 吕子亮接过细看,瞠目结舌。 而且年份还不短,得有小一百年了! 吕子亮欣喜地把人参放进背篓,然后拉着吕三昧过来,指着面前的少年。 “三昧,快跟你小安哥哥道谢,刚刚要不是他,我这条老命都交代了。” 少年紧张地摆手,“不不,我就是正好路过……” 小安……燕维安? “谢谢小安哥哥。”吕三昧从善如流地道谢,同时打量眼前的少年。 这不是巧了嘛? 才刚怼完吕如云,原书里的男二、女主的一号舔狗就出来了。 难不成,是来帮女主出气的? 但不得不说,燕维安长得是真好看。 虽然才十五岁,皮肤也晒得黢黑,可别人是晒成黑炭,他却是一颗黑珍珠。 眉骨突出,眼眶深陷,一双深邃的大眼睛只是轻轻一瞥,就能抓住人的视线,不经意便给人施加一层咒语似的; 偏偏他脸上的笑容又足够憨厚真诚,中和了那股惑人之感; 因为从小做农活,身材修长健美,还有一身自内而外的气质,粗布衣裳也根本掩不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燕维安担得起一句“温润如玉”。 不过嘛……是墨玉。 察觉到吕三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燕维安更紧张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拳头,关心地问道:“三妹,你的身体还好吗?” “嗯,比之前好很多了。”吕三昧收回目光,心情很复杂。 美色误人啊! 她居然能看这个舔狗男二看得入迷? 可惜,长得再好看又能怎样,还不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哼,恋爱脑的男人,现在接近她和老爸肯定没好事! ……等会,她刚刚找到人参的事被这个燕维安看在眼里,转头不就会被他告知吕如云? 以吕如云睚眦必报的性子,马上就会“不经意”地让其余人知道,然后又会引起新一轮的撕逼大战…… 吕三昧心里打了个突,马上过去揪住燕维安的衣领,凑近前龇着牙警告: “刚刚人参的事,不许告诉第四个人,知道吗?只要你能保守秘密,等人参卖掉,好处少不了你的……” 她咬咬牙,“……我给你一两银子。” 小丫头奶凶奶凶的样子,根本没有一丁点威慑力。 但……这是燕维安第一次和女孩子靠这么近。 近到,能闻到小丫头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没来由的红了脸,幸好皮肤黑看不太出来。 燕维安想低下头避开吕三昧的视线,可目之所至,又是吕三昧水润润的大眼睛和纤长睫毛,还有微微撅起的粉唇…… “好,我谁都不告诉。”他慌忙答应下来,狼狈地别过头。 这回,连耳根都红了。 “你发誓。”毕竟这人的舔狗形象在评论区深入人心,吕三昧总是觉得不踏实。 燕维安不明白这小丫头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举起手。 “我燕维安发誓,方才所见所闻,我绝不泄露给第四人知晓,否则……天打五雷轰。” 按古人的习惯,这个誓言算是挺重的。 吕三昧满意地松开手,“没事了,你快些回去吧。” 燕维安这才向吕子亮道了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乖女,你这是干啥啊?我看这小子挺不错的嘛,长得帅、人又有本事。”吕子亮好奇地道。 吕三昧推着他继续往前走,“想什么呢?他就是我之前说的,书里那个老惨的男二号。” “什么?就是那个倾家荡产都要帮吕如云,最后被榨干了的傻小子?” 吕三昧满头黑线。 明明内容没错,可老爸说的话怎么就那么让人浮想联翩呢? “既然知道是他,以后避开点走就好啦。快点走,咱们还要去找柴胡呢。” 两个人暂且把刚刚那一段故事抛到脑后,精神振奋地往山里走。 不管接下来有没有收获,现在已经有那一根百年人参,就是有底气!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二人就不由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眼前大片的植物。 “老爸,我没看错吧,这一片……都是柴胡?” “……没错,真的是!”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抄起锄头铲子就开始挖! 在中药里,柴胡是常用的解表药,感冒发热,疟疾都用得上。 这种野生的柴胡更值钱,但入药的是它的根。 二人挖一会儿,歇一会儿,喝点水又继续干,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已经挖掉了一小片,两个人的背篓也装满了。 吕子亮提了提,心中估算,“两个背篓里的加起来,一共得有40斤,但晒干之后能有10斤就不错了。回去吃个午饭,下午咱们继续来挖。” “好,先回去吧,我快累瘫了。”吕三昧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现在的自己整个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下山的时候,两个背篓都到了吕子亮手里,吕三昧则是拉着老爸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但笑得灿烂。 她已经恍惚中看到,小钱钱向她飞奔而来~ · 却说燕维安辞别了吕家父女俩,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往回走。 到了山脚的位置,忽然嗅到一阵熟悉的香风。 燕维安抬起头,露出笑容,“如云,你今天没去镇上吗?” 吕如云先前在吕三昧家吃了瘪,心里正烦躁着,看到燕维安这憨憨傻傻的样子,心头不禁有气。 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到底要怎样才能逼他尽快回京城认亲? 只有他去认亲、恢复了身份,她才能背靠着他家干大事啊! 这么想着,她没好气地道:“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又管不着我!” 燕维安愣了愣。 其实他就是随口一问。 杏花村谁不知道吕如云小小年纪就在镇上开铺子呢? 他的确管不着别人家的事。 燕维安倒了声“抱歉”,提着自己刚刚挖的野菜准备离开。 “慢着。”吕如云拦住他,“刚刚我看到吕三妹和她爹拿着背篓锄头,应该是上山了,你才从山上下来,看到他们在山上做什么了吗?” 燕维安瞬间想起刚刚吕三昧让他发誓的情形。 还有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他低下头,“看……看到了,他们也在山上……挖野菜。” “哼,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挖野菜,蠢货!”吕如云咬牙。 她摆摆手,让燕维安赶紧走,最烦他这个木头样子了。 燕维安赶紧提着竹筐走远,庆幸没让吕如云发现他又红了的脸。 但忍不住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今天遇到的人,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小燕在原书里才是舔狗,现在还没被吕如云pua,还只是单纯的少年!三昧同学很快会被自己的偏见打脸哒!( ̄e(# ̄)☆╰╮( ̄▽ ̄///)】 第7章 一家人 回到家的时候,父女俩看到文氏沉着脸坐在门槛上,顿时不约而同地开始担心起贺胜男。 这“婆媳”俩不会又吵架了吧? “娘,我们回来了。” “奶,我们回来了。” 两个人走进院子,乖乖地在门口喊道。 文氏听到声音,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拧吕子亮的耳朵。 “哎哎哎干啥干啥,耳朵掉了!”吕子亮流下宽面条泪,他干啥了要遭这罪? 文氏咬牙切齿,“你出息了,有钱了是吧?喊老娘回来,还给人2文钱!你往门口大石头上喊一声不就行了吗?” 她嫌弃地看一眼吕三昧,“这个赔钱货卖不掉,还倒欠人钱,你倒会装财大气粗了!” 吕三昧:……得,父女俩都被骂上了。 “娘啊,就这点小事,也值得生气吗?”吕子亮赶紧把文氏的手掰开,摆出生气状。 “还有,别让我再重复一遍:不许卖三昧!想都不能想!” 文氏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瞥了吕三昧一眼,梗着脖子道:“这丫头又不是什么金疙瘩,怎么卖不得?不卖,许家的10两银子怎么还?” 说到银子,文氏的火气又上来了。 “昨天徐桂芬赔的钱,我掂过了,才不到5两银,刚刚我跑去那边讨要,结果好么,吕子芒那小畜生把我打出来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哭天抢地:“要是你那个死鬼爹还活着,咱们娘儿俩至于受那边的气吗?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娶个媳妇也是不中用的,十几年了儿子都没生一个,这是要绝后了啊!” 杏花村大多数人都姓吕,村子的老里正和吕子亮的爹、现在村长的父亲,这三人是亲兄弟。 不同于村长家是兄弟俩,吕忠和文氏就生了一个吕子亮,相对来说人丁单薄。 这里的人们都认为儿子多才能腰杆子硬,再加上过去的“吕子亮”就是个不成器的瘪三,亲戚们见到都要绕道走,这娘儿俩的日子自然过得越发惨了。 文氏经常念叨这些,左邻右舍的耳朵都听出茧了,个个把门窗紧闭当做没听到。 “且不论以前怎么着,现在是咱们占理,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吕子亮怒了,转头看向吕三昧,“三昧,等会吃完饭,咱们去村长家里说道说道!” “没问题。”吕三昧比划了个ok的手势,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文氏一听,嚎得更大声了:“你们俩能顶个球用啊?还有屋里那个大肚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老娘成日里被那边的人欺负,你们三个哪个能扛事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耳膜,吕子亮赶紧把文氏拉进屋里来,把刚刚的人参给她看。 “这……这是啥?大萝卜?”文氏总算不嚎了,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吕三昧:……就这眼力,总算知道这家怎么穷的。 她走上前,“奶,这是百年人参,光它就能把欠许家的钱还清了。” 文氏目瞪口呆,捂着心口颤声道:“天爷呀!这……” “这是刚刚三昧找到的,她以前跟着村里大夫家的孙女玩,学会了认这些药材。”吕子亮面不改色地道,当然主要是为女儿邀功。 文氏看吕三昧的眼神这才和善了许多。 “娘,您不夸夸三昧?”吕子亮诱导着。 文氏表情一下僵了。 还要夸? 吕子亮掰手指,“按现代……咳,按现在的行情,估计能卖个100两银子吧。” 100两银子! 文氏马上将吕三昧搂进怀里。 “奶就说了,我们三妹从小最勤快能干,以后也要多多上山,再多捡几根回来,听到没?” “……知道了!”吕三昧差点被她身上的汗臭味熏死。 吕子亮满意地点头,然后把背篓推到贺胜男的跟前。 “媳妇,这些是我们挖的柴胡根,这几天的天气不错,你就在后院把它们晒干。 “过几天我们去镇上卖人参,顺便把这些柴胡卖了,也是一笔钱。” 贺胜男看了看柴胡,再看了看吕子亮憨笑的胖脸,心头五味杂陈。 这傻子……好像一点都没把她要离婚的事放在心上。 还对她、对这个家这么上心。 “好。”贺胜男点下头,将背篓拽了过去。 文氏马上把人参重新包好,小心地找了个墙洞塞进去,又用土灰盖了盖,做上记号。 因为等会要去找那边吕家的麻烦,吕子亮把昨天吃剩的兔肉汤热了热,再加上一些野菜和米饭,做了四大碗汤饭。 除了贺胜男因为怀孕而胃口不佳,其余三人都是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养好了体力,吕子亮一家就气势汹汹地往村长家杀了过去。 村长家在村子的正中心,四通八达,一家四口赶到时,正看见村长吕子英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 他一张国字脸看着分外沧桑,乍一看根本不像四十岁,倒像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 “什么风把老三你吹来了?”吕子英瞥见这四人,连忙磕了磕烟灰站起身。 吕子亮往四面看了看,冷笑一声。 “叫吕子芒给我滚出来!他不敬老人,又教不好自己的媳妇,今天就别怪我这个做堂弟的不给他面子了!” 吕子英诧异地把这个堂弟上下打量一番。 老吕家有名的孬种居然都支棱起来了? 就为了4两银子? “老三,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他试探着道。 不等吕子亮说话,文氏已经跳出来大骂。 “放屁!什么一家人?徐桂芬克扣我孙女的卖命钱,老娘上午来要,吕子芒那个小兔崽子竟敢拿扁担打老娘,这时候倒记起来是一家人了?” 经过午休,这时候正是村民离家下田的时间,听到吵架声,马上就跟闻着翔的苍蝇似的聚拢过来看热闹。 一看居然是村长家的破事,顿时看得更起劲了,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怎么说都是你三婶,居然拿扁担打老人,啐!” 马上有人辩驳:“昨天徐桂芬不是已经给钱了吗?怎么文氏还来要,分明是贪得无厌,来讹钱的!我看,打得好!” 文氏马上回头瞪了一眼那个说“打得好”的。 “你眼睛瞎了?老娘给你塞回你娘屁股里去再造一回!徐桂芬克扣了8两银子,昨天就给了4两,剩下4两被谁吃了?老娘不该来要吗?” 她转头又指着村长吕子英的鼻子,“你们没分家,她吞的4两银子也是你们一大家子用的,我没说你这村长包庇弟媳妇就算好了!哦~~” 文氏的小眼睛突然迸出熊熊的八卦之光。 “是了,你和你这弟媳妇有一腿,所以徐桂芬干了这丧尽天良的缺德事,你才给她擦屁股!你们这对奸夫yin妇!” “哇~~”围观群众瞬间哗然,随后笑声不断。 “放——放肆!” 吕子英气得脸上的褶子更皱了,但又顾忌着不敢对这个三婶做什么,只能去瞪在一边开心吃瓜的吕子亮。 “老三,明明是你们家干的混账事,现在倒丢黑锅给别人背,你现如今是越来越出息了!” 吕子亮倚靠着自己带来的扁担,环视一周,嗬,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了! 他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大哥,其实啊,这事是你的不对。” “什么?”吕子英一呆。 【关于银钱斤两这些,先尝试用阿拉伯数字,看起来显得直观一点。如果不合适的话,以后我再改回汉字~】 第8章 徐桂芬的金钗 吕子亮忍笑,一本正经地摆出吊儿郎当的姿态。 “你看看你,养了个在镇上开铺子的好女儿,可一点用都没有: “既不给你家修青砖大瓦房,又不介绍村里的人去铺子里做工,更不帮你养老人、养弟弟,搞得你弟媳妇连我女儿的卖命钱都克扣了五分之四。 “你可是大哥、是村长啊,一点带头作用都不起,这不是让大家心寒吗?所以我说你不对。” 吕三昧赶紧背过身去,捂着脸偷笑。 走极品的路,让极品无路可走! 初中二年级,她被校园霸凌的时候,老爹被班主任叫来,就是这么霸气地怼了老师家长们。 宝刀不老啊! 吕子英被这话差点绕晕,竟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不对! 那是他姑娘的铺子,跟老二媳妇有什么关系! “吕子亮!你跟你娘已经给脸不要脸了是吧?”一个大嗓门穿过人群,村民们纷纷让开一条道,就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正是吕子芒和徐桂芬夫妇。 外面这么闹腾,就连吕老汉都被惊动,拄着拐杖出来了,皱着眉头看文氏。 “弟妹,事情昨天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是真的想两家结仇吗?” 有了丈夫和公爹的力挺,徐桂芬也有了底气,挑衅地看着吕子亮一家。 “昨天大家都看着了,你们让我给钱我都给了,咋了,讹上瘾了是吧?老不要脸!” 文氏两眼一翻,“瞧瞧,公爹都来保儿媳妇了,徐桂芬,你和你公爹都有一腿吗?” 围观群众中再次爆发出不要命的大笑。 吕老汉身子晃了晃,差点昏倒,吕子芒赶紧上前扶住。 “你,你休在这满嘴喷屎!”被丈夫剜了一眼后,徐桂芬脸色发白,马上冲上前挠文氏的脸,两个人又打在了一起。 吕子芒也嚷嚷着要吕子亮赔自家老爹的医药费,将老人交给了大哥吕子英,提起拳头要和吕子亮开打。 吕三昧扶额。 这撕逼也太没水准了吧,撕不出个结果,还总是一个套路…… 嗯? 她眸光一闪,忽然整个人敏捷地蹿了出去,快准狠地从徐桂芬的袖子里拽出了一根亮闪闪的东西。 “爹爹,快看这钗子,好漂亮哦!你错怪大伯啦,他肯定带着全家致富了,桂芬婶子才能买这么好的金钗呀!” 小姑娘的声音虽然细弱,但只需要一个“金”字,全场就瞬间鸦雀无声。 贺胜男顺手把金钗接过去举在头顶,迎着光细看。 “嗯……这可是足赤金打造,上面雕的图案是蝶恋花,做工精美,按现在的工艺水平,只有府城甚至京城的工匠才能做出这么细致的首饰。”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可分析得鞭辟入里,再笨的人也听出来,这金钗的价值绝不是一般的高! “你——你懂个屁,这是我……我娘家侄子孝敬给我的,就是镇上找人打的,不是金,是铜。”徐桂芬眼神闪躲。 贺胜男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她主修珠宝设计,辅修服装设计,要是搁穿越以前,不是999金她都不稀得摸! 忽然手上一轻,原来是文氏把金钗抢了过去,直接拿牙咬了咬。 众人:…… “我儿媳妇说得对,这就是真金!”文氏捏着金钗,忽然想到什么,笑得好不猖狂。 “她徐桂芬的侄子不就是个教书匠吗,也买得起金钗?分明是她从干活的主家偷的! “亮儿,咱们这就去镇上找许员外说说,他们家的下人敢克扣买命钱,还偷主家的金钗,送去官府,说不定还不要咱们还钱了呢!” 围观群众再次哗然! 徐桂芬不是经常炫耀她在镇上员外家做工吗? 每天都在村子里显摆主家的赏赐,还炫耀她儿子能去给许家大公子做书童,眼睛都快长到头顶去了。 哦,这些所谓“赏赐”,根本都是她自己偷的吧! “送官,必须送官!”大家嚷嚷起来。 徐桂芬这次彻底瘫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吕子英一大家子也都张大嘴,根本不敢相信竟然是这么个发展。 闹哄哄的时候,一个威严的老者声音传来:“既然如此,就将徐氏送至镇上许家,请许家人发落。”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原来是里正吕悠到了。 吕子英本想给弟妹求情,但一想到得罪的可是镇上的员外老爷,也无话可说,只能在吕子芒的目眦尽裂中,找人把徐桂芬捆了,送去镇上。 文氏手里的金钗也被拿走了,毕竟是物证。 她心疼地看着那金灿灿的东西离开,回头毫不客气地瞪着悠悠醒转的吕老汉,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哥啊~你这儿媳妇有钱搞金钗,却没钱赔我们家三妹的卖命钱,这事儿是不是也得跟许老爷说说?” 吕老汉险些又要晕过去。 吕子英气得不行,可知道是己方理亏,只能进屋去翻找了一遍,拿了四两碎银子出来,扔到文氏的脚边。 文氏才不管什么丢不丢人,马上蹲下去把钱捡起来,笑呵呵地道:“还是我这大侄子懂事啊。” 然后向周围挥手,“散了散了,事情都解决了啊!” 围观的村民们终于依依不舍地散开,但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乖乖的,这两天吕三家的简直杀疯了啊! 以前他们母子俩在村子里胡搅蛮缠、名声奇差,可今天看这一家四口,咋就怎么看怎么顺眼呢? 拿到了钱,文氏当然不再恋战,乐呵呵地揣着银子带上儿子媳妇孙女就要回家。 “弟妹,亮儿。” 四人回头,就看到才和吕老汉谈完话的里正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吕三昧在原主的记忆里发现,这个老头对吕子亮一家还是不错的,只可惜“吕子亮”实在不成器,文氏又成天不干好事,饶是有心帮扶,老头也无力回天。 这样想着,吕三昧对这个老爷子也觉得亲切了很多,上前搀扶住他,“二伯爷,您小心些脚下。” 吕悠欣慰地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三妹真是个好孩子,快些把身体养好,养得白白胖胖的,伯爷给你说个好人家。” 吕三昧:……天,她现在才十三岁好吗!老爷子您想太多了! 吕悠抬起头,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吕子亮,语重心长地道:“亮儿啊,昨天的事,二伯已经听说了。 “你娘拉扯你长大不容易,你媳妇也是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伺候你。 “既然你现在想通了,那就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在族里说一声,大家照顾着,别再干卖女儿的缺德事了。” 吕子亮眼圈儿红了,因为他知道,这个老爷子是真的在关心他。 “您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全家过好日子。”他用力拍了拍胸膛,表情郑重。 吕悠又看向文氏。 文氏只好也不情愿地表态:“以后……我就顾着我儿子,别家的事我不管了。” “那好,我就放心了。”吕悠拍了拍吕子亮的肩膀,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 第9章 三妹对他的态度变了 经过金钗一事,吕子亮一家一战成名。 杏花村里都知道了,远近闻名的小瘪三现在不惹事了,还在里正面前发了誓要好好改造,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这一家子居然把村长家的面子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简直就是一大壮举啊! 要说文氏是村里的第一泼妇,那徐桂芬就是第二。 两人平日里王不见王,把村里其余人倒是祸害得够呛,而且又都是村长的亲戚,大多数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结果这一次巅峰对决,果然是高手过招一击必杀,徐桂芬就被干趴下了。 外面这些传言,吕三昧一家没有怎么搭理。 他们在专心挖柴胡晒根呢! 就连文氏都按捺不住跟着去了山上,小老太太干活能力强,一下就把吕三昧的负重给秒杀,还嫌弃了她的细胳膊细腿没用。 被嫌弃了也不恼,吕三昧正好转去山上找能吃的东西。 于是每次下山的时候,吕子亮和文氏各自背着满满一筐柴胡,吕三昧的小背篓里则是各种蘑菇木耳野鸡蛋,饭桌上每天都能香喷喷的。 晒了两天,第一批柴胡根差不多成型,吕子亮算着日子,也到了该去许家还钱的时候了,便拿出了文氏精心藏起来的人参,背着干柴胡和吕三昧去镇上。 从杏花村去最近的枕河镇,走路要一个时辰。 父女俩一个胖子、一个病秧子,走一个时辰不现实,当然是选择坐牛车。 “干嘛非得带这丫头,还要多出一个人的车钱!”文氏送爷儿俩出门,嘴里还是嘀嘀咕咕的。 吕三昧看了文氏一眼,对吕子亮道:“爹,那我不去了。” 文氏露出得意之色。 “我现在上山,把人参插回土里去。” 文氏:…… 父女俩终于顺利出了门。 杏花村一天只有一趟牛车去镇里,被文氏一耽误,二人紧赶慢赶才在出发前到了村口大柳树下。 好巧不巧的,车上居然还有个熟人:燕维安。 而且,他还盯着她看。 一对上他的视线,吕三昧就紧张起来了。 大前天刚把吕如云的爹给整了,燕维安不会找她麻烦吧? 毕竟,他可是能为云痴、为云狂、为云哐哐撞大墙的主啊! 但视线只是交汇了一瞬,燕维安就有些狼狈地错开目光,向吕子亮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吕三叔。” “小安啊,你去镇上卖皮子吗?”吕子亮也笑呵呵地道。 燕家孤儿寡母,又因是外来户没有田地,幸好燕维安天生神力,靠着打猎和在镇上铁匠铺里做工,才把这个家维持下来。 燕维安微笑着点头,见吕三昧站在一边不动,将自己的那些兽皮收拾了一下放在膝上,招呼她过来坐。 吕三昧很想说,请当我透明人,别搭理我…… 但看看牛车上。 已经满满当当。 尤其她爹现在这个身材,一个人占两个半人的位置,旁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有些嫌弃。 看来看去,就只剩下燕维安身边的空隙。 吕三昧只能不情愿地上去坐下。 牛车终于坐满了,晃晃悠悠地往镇上去。 “吕子亮,你真改好了啊?这背篓里装的啥呢?”有人搭话,好奇地往吕子亮的背篓看。 吕子亮大大方方地让人看,呵呵笑,“在我们家山头上挖了点东西,不确定有没有用,送去镇上看看,万一能换点钱呢。” 反正这是柴胡的根,就算被人看到了想去山上找,不是学过中药的人也找不到。 旁人还想再问几句,吕子亮都打太极,说得模棱两可,不禁把提问的人气到,偏又无可奈何。 背篓都让你看了,而且人家也说了不知道是什么嘛! 以前咋没发现这个吕三嘴皮子这么遛? 牛车只是省走路的体力,省不下多少时间。 再加上车子晃来晃去,没一会儿吕三昧就有些犯困,头一点一点的,无意识地往旁边一靠。 燕维安瞬间绷直了脊背。 如今的朝代较为开明,男女大防不重,可在乡下较为闭塞落后的地方,还是会拿这些事议论。 这时候他不禁庆幸,一是他们坐在角落,二有吕子亮肉山般的身躯挡在一边,三有他抱着的一大摞皮子,遮得严严实实。 小姑娘大病初愈,仍然瘦得像一根豆芽菜似的,靠在他肩头,轻若无物。 忽然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整辆车重重一颠,吕三昧差点被颠飞! 幸亏胳膊被人紧急拽住。 她猛地转头,正看到燕维安仓促地收回手。 “你没事吧?”他小声地问。 两人挨得太近,说话像是在耳边吹气,耳根子都痒痒的。 “……没事。”吕三昧努力地缩了缩身子,不敢再靠他太近。 万一被人看到了,再逼逼赖赖传到吕如云面前,吕如云岂不是新仇旧恨一起来,直接就要对她下手嘛? 一家人才刚穿过来,还没站稳脚跟,不宜直接和原女主正面杠上。 吕三昧在现代谈过几次恋爱,也看了不少小说电视剧,清楚这种养鱼心态。 哪怕吕如云只是拿燕维安当备胎,但那也是她的备胎,怎能被别人染指呢! 察觉到吕三昧的抵触,燕维安眸光微黯。 是错觉吗? 为什么三妹病好了之后,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 接下来,两个人没再说话,也努力保持着距离。 到了镇上,赶车的吕大龙和大家约了回程时间和地点,车上众人便散开各自去忙活了。 燕维安向吕子亮道了别,没敢再看吕三昧,自己抱着厚厚一大摞皮子走远。 吕家父女这也才往镇中心走去。 吕子亮从原主游手好闲的记忆中找到,镇上最权威的药铺名为“回春堂”,是个从府城衣锦还乡的老大夫开的,主要是为了养老混日子。 一边问路,一边循着记忆,父女俩终于到了回春堂门口。 因为出门得早,现在才刚到巳时,药铺门口没有多少人,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小药童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忽然眼前一暗,抬眼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胖子挡住了自己面前的阳光,旁边还站了个小姑娘。 “你们是来买药的吗?” 吕三昧摇头,“我们是来卖药材的。” 小药童原本还担心吕子亮长得这么磕碜,恐怕会很难缠,没想到主事的竟然是这个小姑娘。 他笑着向吕三昧道:“那么,小妹妹,你们要卖什么药?” 被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喊“小妹妹”,吕三昧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 害,谁叫她现在小呢,可不是她故意装嫩啊! “柴胡。”她脆生生地回答。 吕子亮应声把背篓卸下来。 小药童上前细看,连连点头,“确实不错。柴胡我们用得挺多,正好要收购一批,如果还有这么好的,也只管送过来,我们按70文一斤收。” 第10章 卖人参 吕家买不起秤,又怕药店不收,出门前吕子亮只大约带了十斤的柴胡根,算下来就有了700文。 有了这笔钱,最近吕家的生活总算可以大大改善,不用再去挖野菜了。 见二人态度爽快,小药童也觉得轻松,过秤后确定是十四斤,甚至直接给了他们一两银子。 “这……你给多了。”吕子亮觉得这小子的心眼也太实了。 要是这小子再管几年账本,估计店能亏到倒闭。 小药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剩下就当是定金啦。” 他冲吕三昧挤挤眼睛,“小妹妹,看在哥哥这么好心的份上,以后你爹要是再挖到这么好的药材,记得都送来我们回春堂好不好?” 被哄小孩似的对待,吕三昧哭笑不得。 不过这小药童的态度让她很欣赏,这么想着,又道:“既然这样,那我这儿还有点好货,能和你们东家直接谈谈吗?” “三昧?”吕子亮连忙叫住她。 原本父女俩打算,多问几家药铺,甚至还可以去问问镇上的有钱人家庭,用最大利益把那支百年人参处理掉。 毕竟现在家里穷,还欠了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吕三昧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好货?还有什么好货啊?”小药童惊讶,把父女俩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但还是点下头,“行吧,你们跟我到后面来。” 他将二人引到后院,就见院中一个老者正在练五禽戏。 老爷子须发皆白,瞧着应该年纪不小了,可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招一式更是无比标准,动作行云流水,特别有世外高人的感觉。 等他一套打完,小药童才毕恭毕敬地上前,“爷爷,这对父女说有贵重药材卖,要亲自和您谈呢。” “爷爷?”吕三昧总算明白一个小小药童怎么敢败老板的家,原来他就是药铺的少东家。 小药童嘿嘿笑,“是呀,小哥哥我叫易南星,这是我爷爷,亲的。” 老头儿易冬瞥了一眼自家孙子,才向吕子亮道:“如此见客实在不雅,待老夫先更衣,二位请少坐片刻。星儿,给二位看茶。” “不急不急,您请便。”吕子亮连忙道。 易冬进了屋,不一会儿换了身衣裳出来,更显得整个人仙气飘飘,好像随时要白日飞升的老神仙。 他坐下后,才施施然道:“不知二位有何好货想要售卖?” 吕三昧小心地从怀中取出包裹严实的人参。 易南星接了过去,送到自家爷爷面前。 易冬仔细一看,眼前一亮,“不错,果然好货!枕河镇一带确能收到人参,但这等品相的百年人参也属罕物,我们回春堂这便收了,至于价格,就给你们……嗯,120两吧。” 吕子亮和吕三昧瞬间振奋! 易南星笑眯眯地把人参拿走收好,回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两张50两面额的银票和一小袋碎银。 吕子亮忙不迭地接过,没注意到对面易冬瞥过来的探究眼神。 这两单生意做完,双方都痛快,当即便笑着告辞,却被易冬忽然叫住。 “丫头,你且慢走,老夫看你身体有恙,不如给你把个脉。” 吕三昧回头,眨了眨眼,“收钱不?” 易冬:…… “不收。” 吕三昧这才放心地走回去坐下,乖乖伸出一截瘦如柴火杆的胳膊。 易冬仔细诊过脉,良久才收回手,脸上神色不变。 “身子有些亏空,但好在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你们家如今得了这笔横财,要好生加以利用,一家子脚踏实地好好过日子,才对得起已故的列祖列宗,知道吗?” 吕子亮乐了,看不出来这老头儿其实挺和善的,说的话和里正叔如出一辙。 虽说萍水相逢,但人家真心相劝,那肯定要收了好意。 “您放心吧,我们家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等父女俩一走,易冬脸上的表情便沉了下去,“星儿,有空去杏花村查查,这吕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瞧着挺不对劲的。” 易南星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倒也没问缘由。 爷爷的话怎么会有错嘛! · 到手了这么大一笔钱,吕子亮觉得胸口揣钱的位置格外烫,但好歹腰杆挺直了。 “三昧,咱们先下馆子去吃一顿,再去许家还钱吧。”瞧着女儿现在瘦弱得可怕的小身板,吕子亮就格外心疼。 虽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但以后家里情况会慢慢变好,先给闺女吃点好的又没事! 吕三昧想了想,“不然去吃臊子面吧,突然很想尝尝古代的口味。” 吕子亮也觉得可行,两个人便继续问路往市集去。 但…… 该说是孽缘吗? 二人刚找到一家面摊,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 “亮叔,三妹,你们也来吃面吗?”燕维安看到他俩也很意外,随即笑着打招呼。 但同时,他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吕三昧眼中的抵触情绪。 半大的少年颇感委屈,同时又有些好胜心上涌,偏就和这小丫头较上劲了。 被人这么热情招呼,吕子亮也不好意思拒绝,再说正好也要吃面,就拉着吕三昧到桌边坐下。 小二瞧着父女俩穿着也不富裕,但和燕维安似乎很熟,就热情地过来问道:“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吕子亮转头看了看门口木板上写的菜单,“两碗臊子面,我闺女那碗再加个蛋,哦,还要两张饼,一碟腌菜。” 小二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当爹的还不错嘛,对一个女娃子都能这么照顾。 点完餐,趁着周围还没坐人,小二也还没回来,燕维安凑过去低声道:“亮叔,东西卖掉了吗?” 吕三昧瞬间盯住他。 对哦,她差点忘了,当时她可是许诺了一两银子的封口费,才让这家伙对吕如云保密的。 瞧这关切的样子,就这么怕她赖账吗? 吕子亮以为是说柴胡,笑着点头,“是啊,回春堂给的价格很合适,就都卖了,以后的也都说了卖给他们。” 燕维安心中了然,原来之前他们去挖的是药材啊。 忽然,桌子下面伸过来一只小手,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重物,又迅速收回。 燕维安诧异地低头。 这是……一两银子! 他迅速看向旁边的吕三昧,有些迷茫,“这……” “说好了,卖掉那根参就给你的封口费。”吕三昧别过头,语气很僵硬,“我很守信誉的。” 第11章 再来个奇遇就好了 燕维安这才想起来人参那件事。 他本想把钱还回去,可一瞬间,他豁然开朗。 怪不得三妹这几天对他是这个态度! 本来亮叔家里就不富裕,好不容易捡到这么珍贵的人参卖一点钱,结果平白无故还得给外人一两。 这种事,换谁心里会舒坦? “对对,就当是你救了我的命,给你的谢礼,一定要收下。” 见燕维安低着头不说话,吕子亮也赶紧补充道。 “你村里镇上两头跑,小小年纪赚钱不易,多为你娘想想,拿回去买点好东西给她。” 燕维安心中一动,捏紧了手中的银子,仿佛感到一股温暖正渐渐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这不仅仅是冷冰冰的银子,还是别人发自肺腑的关心啊。 他将银子收好,郑重地向吕子亮道:“亮叔,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挣钱,照顾好我娘亲。” “好孩子。”吕子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有点惋惜。 这么好个孩子,咋就偏偏是个舔狗恋爱脑呢? 最后还落得那么惨的下场。 真是造孽哦! 不一会儿,三人点的吃食都上来了。 相比吕家父女碗里的丰盛,燕维安只点了一碗素汤面,再配两个馒头,加起来不超过5文钱。 吕子亮实在看不过眼,强行塞了些腌菜进馒头里,还分了一张饼给他。 燕维安拗不过,只能感激地受了,到了最后结账的时候,竟然抢着把吕家父女的也一起付了。 “你这小子,干啥呢?自己打猎打铁多不容易,还在这装啥阔绰嘛!”吕子亮佯怒道。 要不是他太胖了起身慢了一步,能让这小子“得逞”吗? 燕维安回头,腼腆一笑,“晚辈孝敬长辈,都是应该的。” 平白得了一两银子不能还,那就该投桃报李请人家吃一顿嘛。 ——至少,吕家三妹这次就不会觉得他是个贪财的小人了吧? 这么想着,燕维安悄悄瞥向吕三昧。 果然,她的神情和缓了许多,大眼睛也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还是这样的小丫头可爱些嘛。 其实,吕三昧只是因为接下来要去许家还钱,觉得扬眉吐气了。 第一次出手就找到百年人参,说不定她运气贼好,还能继续有奇遇呢! 三人走到街上,正打算分道扬镳,忽然面前闪过一个人影,软软地倒在了吕三昧的脚下。 吕三昧愣了一愣,“……碰瓷啊!” 好在接着冒出来一个丫鬟,将倒在地上的胖妇人及时扶住,然后转头向她道歉。 “对不住,我家夫人有宿疾,有时会突然晕倒,请姑娘莫怪。” 吕三昧道:“既然是宿疾,那应该常备有药,喂给你家夫人就好了。” 丫鬟伸手去摸,突然惊慌起来。 “不好,我们方才遇到小偷,才从县衙报案出来,这贼子竟连夫人的药都偷走了!求求各位,能否先请个大夫过来?” 吕三昧:……所以,还是碰瓷? “我先看看吧。”见妇人捂着头脸,神情痛苦,吕子亮猜想或许不是碰瓷。 为了自家闺女,他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抓过胖夫人的手腕就开始诊脉。 “你……你放肆!”丫鬟被他这么简单粗暴的动作惊呆了。 但吕子亮很快就收手,向妇人道:“夫人以前是否头部受过重伤?” 胖夫人勉强点下头,睁开眼睛惊讶地看他。 “从那之后,夫人每天头痛都会发作三到四次,每次大概两刻钟?” 这回不等胖夫人开口,丫鬟已经惊喜地道:“没错,神医您说得没错!蓉儿求求您了,快救救我家夫人吧!” “别别,我不是神医。”吕子亮摆手,“夫人这个情况,最好先用百年人参吊着,然后……” 他眼前忽的一亮。 “快,把夫人送去回春堂,回春堂里就有。”吕三昧已经先反应过来,惊喜地拍打老爸的肩膀。 他们不是才卖了一根嘛? 医者父母心,吕子亮咬咬牙把人背起,“三昧,你在后面慢走,我先送她去回春堂!” 到了药铺,本来百无聊赖的易南星一下子看到一座肉山出现在面前,吓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片刻后才看清来人。 “吕大叔,你们怎么回来啦?” 吕子亮将胖夫人放下来,喘着气道:“快请易大夫出来,这位夫人刚刚因为头痛晕倒,我判断她是淤血性头痛,还要请易大夫确诊一下,也给这位夫人用一下百年人参。” 易南星眨眨眼,扑哧乐了,但没说什么,转身就进了后院叫人。 易冬很快从后院出来,依然是仙风道骨的样子。 已经痛得头晕眼花的胖夫人都看呆了,“神仙?我……见到神仙啦?” 易冬淡淡瞥了一眼还在喘气的吕子亮,没吭声,只是拿出一个干净的脉枕为胖夫人诊脉,然后是检查舌苔,最后询问了一下之前的情况,才提笔开了方子。 这时候,吕三昧和蓉儿才跑到,后面竟然还跟着燕维安。 刚刚小丫鬟一边跑一边哭,现在看到自家夫人好端端地坐在药铺里,这才松了口气,抱住吕三昧又哭又笑。 “谢谢姑娘!呜呜呜……我刚刚……还以为你们是拍花子的,要拐走我们夫人呢!” 吕三昧龇了龇牙,看向自家老爹的满头大汗。 有警惕心是好事,但要是她爹真是人贩子,拐这个丫鬟不是更简单更划算吗? 咳,没有人身攻击的意思啊。 易南星走出来,笑着向吕三昧打招呼,“吕家妹妹,你们还真是会做生意啊,这么快就给那根参找到了主,够意思!” “承让承让,纯属巧合。”吕三昧笑嘻嘻地向他拱手,心思却活络起来。 刚刚她在心里想了啥来着? 要是能再来个奇遇就好了。 好像能找到人参,也是因为她嘀咕了一句“说不定有人参”。 已经两次了,难道真的都是巧合吗? 旁边的燕维安盯着明显很熟络的两人,不知怎的,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三妹这小丫头也太现实了吧,对着给她钱的人就有这么好的脸色吗? 第12章 原女主的鱼塘 几人坐了一会儿,胖夫人的药也煎好了。 看她喝过了药,易南星当面拨拉了算盘,“诊金连药钱一共是6两6钱,六六大顺格外吉利,多谢惠顾。” 吕三昧倒吸一口凉气。 十斤柴胡才七钱银子,她和老爸要晒九十多斤的柴胡根,才能赚到这位夫人一次的诊金费用。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蓉儿一拍脑袋,尴尬地看着易冬,“对不住啊大夫,我和祝……夫人初来贵地,结果今日刚到,便遭了贼被偷了银子,现在没法付给你们诊金…… “但您放心!夫人这次是来扫墓,顺便在亲戚家歇息,他们定会帮忙付的!” 易冬拈须,神情淡然,“无妨。老夫在枕河镇行医已有十载,救人性命已是数不胜数,若是有人敢欠老夫的诊金,自有人会帮老夫出头。” 吕三昧:……这是什么危险的黑店发言! “蓉儿,你先去舅老爷家,让他们拿诊金过来。”饮了药的胖夫人现在感觉好多了,立即开口。 “是。”蓉儿也从震惊中回神,应了一声。 吕子亮也上前拱手道:“既然夫人已经得到妥善安置,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胖夫人忙道:“这位先生方才仗义出手,救命之恩实在没齿难忘,蓉儿,你先带他们去舅老爷家,让舅老爷给这位先生拿些银子谢礼。” 吕子亮本来不想再耽误事,但听到银子,和吕三昧对视一眼,点下了头。 现在他们家就缺银子。 “我也与你们同去。”燕维安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吕三昧循声看去,满脸惊恐,“你?怎么在这?” 燕维安:“……三妹,我方才和你们一起来的。” 吕子亮连忙打岔:“一起就一起吧,等会正好顺路买些米粮油盐带回去,别误了牛车的时间。” 燕维安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他总觉得这对主仆来路不明,怕亮叔和三妹被拐了。 “那好吧,咱们一起去。”有吕子亮维护,吕三昧不好再说什么。 四人一起出了回春堂,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一间朱门大户的门口。 “……你家夫人的亲戚,是许家?”吕三昧愣了。 还真就这么巧呗? 蓉儿点头,拍了拍心口,“所以我们夫人才不会赖账呢!我这就去叫门。” 她上去敲门,“有人吗?我是祝夫人跟前的,舅老爷在家吗?” 吕三昧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儿不对。 蓉儿连敲带喊了好几声,大门才缓缓打开。 一个人影闪出来,忽然抬腿,将迎上来的蓉儿直接踹飞到台阶下! 吕子亮三人:……!!! “叫什么叫?哪儿来的臭丫头一大早叫魂?”踹人的是个少年,一身标准纨绔的造型吊儿郎当地站在门柱边,打着哈欠不耐烦地道。 从少年背后走出来一个少女,笑吟吟地道:“二公子,不必生气,在门口聒噪,将人赶走就是了。” 吕三昧过去将蓉儿扶起来,听到这声音,惊讶地抬头,“吕如云?” 少女表情一僵,这才注意到台阶下的人,“吕三妹?” “你怎么在这?”两个人异口同声。 “云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病痨鬼一家?”少年道,脸上的厌烦变成了憎恶。 吕如云眸光微闪,叹息一声,“罢了,都是亲戚,事情过去也就算了,我二婶也是罪有应得。倒是三妹一家,那日拿到了钱,好不容易改善一下生活,想不到今日就来镇上了。” 说着又叹了一声。 吕三昧差点心里日了狗。 这原女主的绿茶味也太浓了吧! 以及这位许二公子…… 她差点忘了,原作里的女主可是养鱼达人,在套牢太子爷之前,她的鱼塘总有新鲜鱼苗注入。 少年看向吕三昧,眼睛微眯,“真是地狱无门你偏来。来人,把这病痨鬼给本少爷打死!虽然长得磕碜了些,但能和我小弟配冥婚,也算便宜了你这病秧子。” “且慢!”吕子亮赶紧拦在女儿面前,“许二公子,我们父女俩今天是来还钱的,那10两银子一还,这配冥婚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 吕如云心头狠狠一震。 他们真的凑够了钱? 明明都是从她爹那儿抢来的! 那天若不是她必须留在镇上看铺子,何至于被文氏那老不死的闹上门,还连累爹和爷爷都被里正爷爷给教训了。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吕如云看着吕三昧的眼神愈发冰冷。 但她仍旧用软软的声音道:“二公子,算了,她和我好歹还算亲戚呢,既然能拿出钱来还,可见是家里生活好了,你就收下,此事作罢。” 许晗心中只觉得吕如云完全是在委曲求全,对她愈发怜爱,胸中男子气概爆棚,冷笑一声。 “你们是来还钱的?那好,十天前你们从许家拿走了10两银子,如今利滚利,算下来一共要还20两。只要拿出钱来,这病痨鬼的命我就不要了。” “……你要抢劫啊?凭什么?” 吕子亮震惊了,放高利贷都没这么搞的吧? 许晗双臂抱胸,“就凭我是许家的二少爷!” 吕三昧差点没气得跳起来打他……膝盖。 还首富呢,就为富不仁养出这种狗儿子。 忽听嘤咛一声,她怀中的蓉儿终于悠悠醒转。 “我这是在哪?” 蓉儿支撑着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大怒道:“刚刚是哪个混蛋踹本小姐的?” 吕三昧立即指向台阶上。 蓉儿抬头,打量了许晗一番,“哦!你就是那个不成器的纨绔许二公子,我看过你的画像。” 许晗:“……把这贱人拖出去打死!” “住手!” 众人齐齐转头,竟然看到易南星扶着气喘吁吁的胖夫人赶来了。 “表姑?您怎么来了?不是,您往年都是半个月后才到的啊。”许晗愣了,顿时感到无地自容。 胖夫人都懒得看他一眼,先过去将蓉儿搀扶起来,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许晗一眼,“小小年纪不学好,纨绔本事一套一套,还被个狐狸精迷得七晕八倒!我……” 她捂住头,似乎又有些头痛。 易南星立即帮她在头部按了按,不忘冲许晗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许二公子,令表姑方才在回春堂看病及买药,一共六两六钱银子,承蒙惠顾,是记账还是付现银?” 许晗险些气晕过去,只得瞪向旁边的吕如云。 就是被这个女人怂恿,他才干了刚刚的丢脸事情! 吕如云很委屈,同时又更记恨上了吕三昧一家。 但更让她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边许晗已经赔着笑脸将胖夫人和蓉儿迎进了府内,胖夫人却让他们把吕家人也一并带进来,把欠债的事说清楚。 许晗当然唯唯诺诺照做。 连他爹都要给这个表姑面子,他哪里敢违命? 趁着这个时候,吕如云准备赶紧偷溜,却听到吕子亮的声音。 “小安,不然你先回去吧,我们估计赶不上牛车了。” 吕如云僵硬地回头,就看到隐在吕子亮肉山似的背后走出来一个面色阴郁的少年。 燕维安!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了吗? 吕如云瞬间感觉手脚冰凉。 第13章 她请三昧当丫鬟 清瘦的少年站在那儿,身形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剑,俊美的脸上表情一片漠然。 他向吕子亮摇了摇头。 “亮叔,我和你们一起。若你们赶不上牛车,我还能帮你们扛米粮。” 吕子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看吕如云,带着他和自家闺女大摇大摆跟着进了许家的大门。 吕如云咬紧牙关。 算了,反正这个燕维安心思单纯,只需过后花时间哄一哄,自然会相信她的! 她含恨离开,心里却已经对着吕家父女扎了好几遍小人。 · 许家正厅。 接到消息,家主许文豪赶忙出来,看到胖夫人登时一惊。 “表姐,你怎么……” “废话少说,把诊金给人家回春堂,再帮我去县衙催一下,尽早将那小贼捉拿归案。”祝夫人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许文豪当然知道回春堂,不疑有他,拿了钱给易南星。 易南星掂量了一下,笑眯眯地拱手,却没马上走,而是走到了吕子亮这边。 爷爷让他多多关注这个叫吕子亮的汉子,现在有机会亲眼见证,他干嘛要错过? 许文豪还想再和自家表姐说会儿话,却听祝夫人道:“这位先生方才在街上救了我一命,他说欠了你们钱,你早些和人家算清吧。” 许文豪又是一惊。 怎么就这么巧? 他方才认出,这个板着脸的庄稼汉,就是之前来卖女儿的那个窝囊废。 瞧着精神面貌完全大变样了啊。 而且这个丫头虽然面黄肌瘦,但根本不像病人,不像他的幺儿,已经完全…… 许文豪闭了闭眼。 吕子亮冷着脸任许文豪打量,忽听旁边的吕三昧幽幽开口道:“算了爹,还是把我卖了吧,这笔钱咱们还不起的。” 吕子亮愣了愣,但很快意识到了女儿的意思,马上怒气冲冲地道:“说什么呢?许二公子能越过许老爷去吗?咱们当然得以许老爷的话为准,您说是吗许老爷?”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抬头谄媚地冲许文豪笑。 听到这熟悉的爹味语气,许文豪在心中鄙视了吕子亮一番,但又有些疑惑。 “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我儿方才难道说了什么?” 许晗后背冷汗涔涔,忙道:“不是的爹,我……” “方才二公子说,我们欠了10两,但利滚利一共要还20两银子。”吕三昧清脆地应道。 主位上坐着的祝夫人眸光一冷。 许文豪狠狠剜了一眼已经蔫了的许晗,“不成器的东西,还不滚蛋!” 许晗悻悻地告退。 许文豪重新换上和善的表情,“既然你女儿已经康复,你又筹回了银子,我许家自然不会再难为你。” “许老爷确定,真的是10两?”吕子亮道。 许文豪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不错,当初谈好的就是10两。” 吕子亮从怀中掏出一个破布包,打开来,其中都是零零散散脏兮兮的碎银。 旁边的易南星险些没憋住笑。 明明刚刚人参卖了120两呢,他还特地给了20两的碎银。 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吕大叔竟然把这碎银弄得更碎了! 再搭配愁苦的表情,抖抖索索的动作,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那边祝夫人和蓉儿果然已经红了眼圈。 许文豪都看不下去了,接过布包后都没怎么仔细清点,摆摆手,“以后自己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的闺女。” 吕子亮起身道别,领着女儿和燕维安一起离开,却没注意到祝夫人和蓉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出正厅,吕三昧觉得神清气爽,腰都挺直了。 这个债还清,再加上卖人参的第一桶金,暴富计划可以开始提上日程了! “诶,你们等等!” 三人回头,就见蓉儿提着裙摆跑了出来。 “蓉儿姑娘有什么事吗?”吕子亮问。 蓉儿跑近跟前,捂着胸口喘气,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吕三昧。 “吕姑娘,你愿不愿意来做丫鬟?我觉得你很机灵,我……夫人可以给你开很高的月钱,以后还能带你去府城呢!有了月钱,你家人也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吕三昧蹙眉看她,忽然一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刚刚她觉得什么不对劲! 她一直以为,这个蓉儿是那位祝夫人的丫鬟。 可是细想,蓉儿从来没有自称过奴婢,反而自称过“本小姐”。 祝夫人也只叫名字,没有摆主人的谱。 刚刚看到蓉儿被踢伤,祝夫人也对她非常担忧。 综上所述,吕三昧基本可以确定,这位蓉儿小姐来历肯定不凡,只是特意隐瞒了身份。 且不说吕三昧根本不想去当丫鬟,就冲这位蓉儿小姐隐瞒身份的行径,她就觉得分外不可靠,还是少掺和为妙。 古代的丫鬟可不是简单的给人打工,根本没人权可言好吧! “多谢小姐的好意,但我更希望和家人在一起,靠自己的双手双脚踏踏实实地干活赚钱。”吕三昧微笑。 蓉儿叹气,“好吧。不过啊,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她咧嘴一笑,可这一下又扯到伤处,“嘶嘶”倒吸冷气。 吕三昧伸手一指后面走出来的易南星,“不然你去回春堂开点药?” 蓉儿点头,挥挥手往回走,“那你们慢走,下次来镇上,记得来找我玩啊。” 吕三昧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姐没空和小丫头片子玩,姐只想赚钱养家~ 从许家出来,自然是去买米粮。 想到在家的贺胜男肯定闷得慌,吕三昧和吕子亮商议了一下,又去绣坊买了一些针线、去布庄买了两匹白布。 “三妹,为什么买白布?”一旁沉默已久的燕维安终于开口了。 吕三昧瞥了他一眼,“还以为你刚刚受情伤,不想说话了呢。” 毕竟从和吕如云分开之后,燕维安就一直没精打采沉默不语,一副被人甩了的生无可恋脸。 燕维安:…… 看他又是一副要崩溃的样子,吕三昧才解释道: “我刚刚看了布庄的布匹颜色,实在很老气,而且种类也少。按我妈……我娘的审美,那些颜色她根本看不上,应该会自己想办法染色。” 贺女王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套套时装和珠宝拼出来的实绩啊! 燕维安一愣,“婶子还会染布吗?” 吕三昧骄傲地挺了挺胸,“洒洒水啦。” 吕子亮在旁边笑得一脸宠溺。 三人紧赶慢赶,但还是没能赶上回村的牛车。 树下其余拉板车的转达了吕大龙话,还不忘数落三人:“分明是约好的时间,偏偏有些人就是不守时,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自个儿走回家去吧!真是一群作死的。” 吕三昧:…… 她也不想的好吗? 谁知道在许家遇上那群事儿逼啊? 正犯愁呢,旁边一辆骡车经过,吕如云的笑声传来:“燕哥哥、三叔、三妹,我送你们回村吧?” 吕三昧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燕维安。 第14章 吕三雇马车回村了 其实吕三昧是真的佩服吕如云的二皮脸。 刚刚在许家门口都闹成那样了,一扭脸,吕如云还能没事人似的招呼他们。 该说不愧是原作里的那位大~~女主吗? 见三人都没动,吕如云笑容没变,但多了一丝僵硬。 她捏了捏拳头,继续柔声道:“燕哥哥,就算三叔他们不急,宁姨肯定在家等你等急了,你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是快些上车,我用我的骡车载你回去呀。” 燕维安站在原地没动。 男女授受不亲,他若是和吕如云单独坐车回去,村里会传成什么样,他娘又会被人在背后说什么闲话? 他垂下头,语气淡淡:“多谢,但不必了。我和亮叔三妹一起走回去。” 吕如云咬唇。 怎么回事,这小男人竟然还同她拿乔了? “燕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燕维安没有再说什么。 可刚刚被cue的吕子亮却不爽了,冷笑一声。 “哟小云,看来你是赚了不少钱嘛,连骡车都备上了,是许二公子给你买的吗?看你们刚刚那亲密的样儿,看来我大哥家很快就要有喜事了啊。 “那三叔可就要多嘴一句了,以后当了许家二少奶奶,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抛头露面,和别的男人这么亲密说话了。 “我看许家家教很严,你以后可要好好相夫教子,别丢了我们吕家的脸,耽误下面的妹妹们成亲啊!” 吕三昧斜了他一眼。 吕子亮赶紧冲闺女谄媚一笑。 乖女啊,这些毁三观的话并不是老爸的真心话! 这都是为了保持人设,为了怼这个小绿茶! 吕如云瞬间涨红脸。 “你——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和许二少爷谈生意,我的铺子每日要给镇上这些大户人家供货,燕哥哥,你都知道的吧?”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燕维安,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作为一个男人,吕子亮是真看不惯吕如云这种欺负纯情少男的养鱼海王,马上抢白道:“知道什么知道,小安又不是你兄弟,人家每天打猎养家辛苦得很,你要再在这耽误下去,小安就真赶不上回家吃晚饭了。” 吕如云简直被这个极品堂叔气炸了肺。 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没有当场发作,忽然眼珠一转,还是高傲地抬起下巴。 “你们若是现在走回去,也赶不上晚饭。三叔,虽然你方才说了那些不好听的话,但我是小辈,不和你计较,咱们一起上车走吧。” 吕如云吃定这三人肯定不会走路回去。 她会不知道这个堂叔好吃懒做的德行? 那些东西看着百十来斤,还有两匹布呢,肯定特别重。 只要他们敢厚着脸皮坐她的车,她就可以继续编排些话,让他们在杏花村里没脸再待下去。 有车,就是她的底气! 吕家父女沉默了片刻。 对于这种厚度的脸皮,他们竟然也无计可施了。 忽听一阵马蹄声响,一辆马车飞驰而来,精准地停在了吕如云的骡车旁边。 精致干净的马车,瞬间将二手骡车给比了下去。 赶车的人更不必说。 眉清目秀的易南星,难道不比一个脸皱得像干橘皮的老大爷看着赏心悦目有逼格吗? 易南星抓着缰绳,笑着冲吕子亮招手。 “吕叔,爷爷让我看看你们那儿还有什么药材顺道收了,快上车吧!我还得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呢!” “谢啦!”吕子亮瞬间眼睛发光,对于雪中送炭的易家爷孙真是感激不尽。 他赶紧把买的东西全部往车上堆,然后抱着女儿、拉着燕维安一起上了车,看都没看吕如云一眼。 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吕如云脸色发白,狠狠咬紧嘴唇。 上了马车,吕子亮靠在车门边把易南星狠狠夸了一通,逗得易南星直笑,两个人竟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嗨聊起来。 吕三昧准备抻开身子好好躺会儿,忽然瞥见燕维安坐在角落,低垂着头。 虽说挺可怜的,但吕三昧却觉得,这样提前看清楚吕如云的本性,对于燕维安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早早解脱。 她也不去打扰他,干脆抻开身子小眯了一会儿。 马车跑得比牛车和骡车都快,太阳才刚有西落的趋势,他们已经到达了杏花村。 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赶着马车进村,附近的村民好不惊奇。 有些好事者忍不住一路跟了上去,却见马车停在了燕家的门口。 燕维安将自己买的东西卸下来,向易南星作揖道了谢,可把村民们羡慕坏了。 但还没等他们羡慕完,马车调了个头,竟然去了吕三家。 等看到吕子亮和吕三昧大包小包地把东西从马车上提下来,村民们才是真正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才几天的功夫,吕三一家就发财了? 居然还雇了马车回来! 听到动静,文氏和贺胜男也出来了。 看到院子里的大包小包,文氏瞬间脸都青了,飞快地冲出来,“要死要死,买这么多,真是个败家子!” “吕子亮,这些都是你买的?”门口有村民羡慕地问。 吕子亮打了个哈哈,“是啊,挖了些药材卖,镇上的老板正好缺,就稍微赚了些。” 今天一起乘牛车去镇上的人早就把吕子亮卖药材的事说了,见和他所说对得上号,众人也不生疑。 但这么一说,把众人的心思都勾了起来: 明日,他们也去山上看看药材去! 趁着这功夫,吕子亮赶紧把买的东西扛回屋里。 至于布匹,他直接搬到了吕三昧的房间。 毕竟,最近贺胜男是和闺女一起睡的。 “这是……干什么?”贺胜男心里有了个答案,可不确定的事她从不说出口。 吕子亮看着她,讪讪一笑。 “三昧说的,给你一边养身子一边打发时间。不论是做衣服还是做什么,随你喜欢就好。” 贺胜男一怔,好像又看到了结婚前,那个傻乎乎的医生笨拙讨好自己的那一幕。 她眼睛微热,迅速背过身去不想被他看到眼泪,故作镇定地道:“我带那个小掌柜去看药材,你收拾东西吧。” 三昧说原剧情里,贺氏因为身体孱弱,会死于几个月后的难产。 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下她实在害怕,这几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的。 “好……好,你小心些,别摔了。” 吕子亮突然后悔,他咋忘了买安胎药回来? 两个人有些尴尬地在那杵了会儿,最后还是贺胜男先离开,带着易南星去了后院。 吕子亮痴痴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拍了拍脑门,去厨房给文氏帮忙拾掇米粮了。 后院的柴胡还没完全晒干,但每个都被清洗干净,而且吕子亮挖的都是个头很亮眼的,易南星看得赞不绝口。 最后商定,这批没晒干的柴胡以55文一斤的价格收了。 旁边还有一些没晒干的野生天麻,品相也好,易南星眼睛都看绿了。 和贺胜男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终谈好了300文一斤的价格。 易南星马上回去马车上,拿下来一杆秤和一把戥子,当着一家人的面称重。 院子里剩下的半干柴胡是42斤多,天麻也有11斤多,加起来一共是5两6钱10文。 吕子亮做主把那10文给抹了,还说以后有好的药材一定优先供给回春堂。 易南星痛快地给了钱,坚持推掉了晚饭的邀请,拉着药材扬长而去。 “就这些药材……能卖这么多钱?”文氏还感觉自己在做梦,双脚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吕子亮轻轻搂过她的肩膀,“娘,咱们一家人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文氏抬手捂脸,又没忍住嗷嗷哭了起来。 第15章 去绣庄接活 卖药狠狠赚了一笔后,吕家四口人集体睡了个好觉。 翌日吃过早饭,四人坐在桌前,正式商议接下来以后做什么营生。 吕子亮先把钱袋子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清点了昨天赚到的钱。 卖人参120两,柴胡加天麻一共是5两6钱。 买一大堆的油米调味料一共花了400多文,割了五斤肉花了50文; 两匹坯布就贵了,因为挑的质量较好的细棉布,砍完价也一共收了1两3钱; 各种粗细的针一大盒,一共花了50文,又靠着吕三昧的撒娇卖萌,免费送了一大盒白线。 文氏一听后面的布和线花了这么多,登时脸就拉了下来,扭头去拧贺胜男的耳朵。 “是不是你这败家婆娘怂恿的?你那手艺,做做衣服也就算了,还敢买坯布买针线,老娘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娘哎,放手放手!”吕子亮赶紧上去拉开二人,吕三昧也扶住自家老妈。 贺胜男简直要被这个粗俗的婆婆气死。 这么一对比下来,就连以前总是磋磨她的吕子亮亲妈都变顺眼了! 还有……敢质疑她的专业水平? 她冷冷地甩出一张图,“我的手艺如何,你自己看。” 吕子亮先把那张草纸拿过来,眼睛里透出惊艳,抬眸欣喜地看着贺胜男。 他媳妇的本事,果然放到哪里都不会掉价! 被他这么炽热的眼神盯着,贺胜男不自然地扭了扭腰。 “我的亲娘哎……这真是你这蠢妇画的?”文氏也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吕三昧插嘴道:“这是我娘早上起床之后随手画的。” 文氏捏着图纸,半天才悻悻地道:“会画又怎么了,若不能绣出来,也不过是张草纸。” “那就去接活回来绣。”吕子亮赶紧打蛇随棍上,“等会我和娘就拿着这个图样去镇上的绣庄,三昧在家,先去买些小鸡仔回来,再陪你娘找找山上的天然染料。” 吕三昧点头,她实在不想坐牛车了,颠屁股! 贺胜男撇嘴,但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吕子亮的安排。 四人收拾了一下屋子,吕子亮和文氏就去了村口。 吕大龙的牛车不是每天都去镇上,但吕子亮直接找上门,出30文包他的牛车一天。 这样,就算因为事情回来晚了,也不会再错过牛车。 一听这个价钱,吕大龙二话不说就穿衣服跟着他们出门。 废话,他的车撑死了也就挤六个人,跑一趟镇上一来一回才赚24文,30文包车的价格,不要的是傻子! 坐上牛车的时候,文氏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得意,抹了抹眼睛。 因为穷,她嫁过来杏花村几十年,坐牛车的次数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虽然儿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总算清醒了、知道脚踏实地过日子了! 二人到了镇上,马不停蹄地立即去了昨天买布的布庄。 布庄老板虽然只卖布,但吕子亮猜想他应该也会认识绣庄的人,托人介绍总比自己苍蝇乱撞好些。 布庄的胖老板看到吕子亮拿出来的图样,也是瞬间眼前一亮。 “这是你家娘子画的?哎呀简直太好看了,我娘子那边最近正缺绣娘,快跟我到隔壁来,我拿这图给我娘子看!” 吕子亮二人赶紧跟上去,这才发现布庄旁边就是一间绣庄。 ……夫妻联手开店? 吕子亮心里闪过一丝灵感。 胖胖的布庄老板姓郑,捏着那草纸就直接冲进了隔壁绣庄,兴奋地道:“娘子快看,这图样总符合你的心意了吧?” “大清早的,吵什么呀?”一个相貌平平但气质温婉的妇人走出来,正是郑老板的娘子朱氏,也是绣庄的老板。 “媳妇,你快看看,我也是想帮你分担嘛。”郑老板一副献宝的讨好样儿。 朱氏轻笑,接过草纸之后表情瞬间停滞,片刻后才惊喜地道:“正是,正是!许老夫人就要这样清新雅致的图案,给她老人家做绣屏最好!” 粗糙的草纸上,竟画着两只可爱的狸奴在草间扑蝶。 虽然只是炭笔描摹,可两只狸奴栩栩如生,草茎的阴影和狸奴的皮毛细节都表现得淋漓尽致、纤毫毕现。 就连刺绣多年的朱氏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画不出这样鲜活生动的图样! 朱氏激动地捏着那纸,沉吟片刻又冷静下来,向吕子亮微笑。 “你娘子的画功的确了得,但绣娘还是更看重绣技。我这儿提出两种合作方式,可愿一听?” “夫人您尽管提。”吕子亮很谦恭。 朱氏道:“第一种,你娘子提供图样,每一幅我们绣庄给500文,但我们会另请绣娘来绣制。 “第二种,你娘子若是绣技了得,则可以直接自己出图并按要求绣制,分不同大小的件付钱,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吕子亮当然信得过自家媳妇的手艺,而且他心里也觉得,他媳妇的图可不止500文的价格。 朱氏拿过旁边的一叠素帕,“这儿有一叠十张素帕,给你媳妇三天时间绣完,让我看看她的绣工。 “要不同图案,样式精致,成品若是可观,我们15文一方收。” 吕子亮想了想,点下头,拿回图样和那一叠帕子,约定了三天之后来镇上交货。 出了绣庄,文氏忍不住嘀咕:“我觉得那朱娘子说得没错,会画又不代表会绣,以前我就没见过贺氏绣东西! “亮儿,咱们还是卖图样算了,一张图500文呢!回去叫贺氏乖乖画图得了!” 吕子亮语气坚定:“娘你放心,她会绣的。” 文氏显然又理解到了别处,点下头,“是,她要是敢不绣,老娘拿鞋底抽她,三天之内必须把这些帕子绣完。” 吕子亮:…… 他揉了揉眉心,只能装作没听到文氏的话,忽然想到一件事。 媳妇儿现在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赚钱,闺女只需要娇养着调好身体。 文氏呢,可以让她在家养鸡养猪。 他自己干什么好? 揣着思绪,吕子亮和文氏走到了回春堂。 “吕叔,你又来卖药吗?”易南星笑着打招呼。 吕子亮摇头,“我来给媳妇开一副安胎药。” 文氏在旁边翻着白眼,那个生不出儿子的婆娘哪里配喝安胎药! 但想到贺氏马上能接到绣庄的大活计,她只能忍住。 易南星手脚麻利地抓好了药,吕子亮接过,忽然心中一动,“你们回春堂,还收学徒吗?” 第16章 买鸡仔遇吕家人 易南星一愣,随即好奇地道:“你是想送吕家小妹过来吗?” 吕子亮没忍住红了脸,“不……是我想来。” 易南星又愣住了。 吕子亮豁出去了,继续厚着脸皮毛遂自荐: “别看我年纪大,我是有基础的,药草基本上都认得,一些简单的病和脉象我也会看。 “就是想找个稳定点的事儿干,让我……我娘,我媳妇和闺女都过上好日子。” 文氏在一边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又要一嗓子嚎出来,可随即想到一事。 “亮儿,你啥时候会认草药看病的?” 吕子亮道:“爹不是留了很多书吗,其实我从小都有多多少少看一些。” 他也没想到原主的爹还留下了这些宝贝,不过正好,可以给他拿来当借口。 “既然这样,那我去问问爷爷。”易南星转身跑去后院。 没多久,他从后院笑着走出来,“爷爷问你,最快什么时候能来上工?” 吕子亮一喜,“明天就可以!” 易南星点头,“那好,我们回春堂的学徒有一个月的试工期,施工期只有500文一月的工钱,但管一日三顿饭,若是你想住下,后院也有空房间。” “才500文?这也太低了!”文氏正在抹泪,听到这个价钱登时抗议。 易南星微微笑,“通过了我爷爷的考察后,第二个月开始每个月有2两的月钱,依旧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一次免费看病取药的机会——但,不包括那些名贵药材。” 文氏想了想,这才觉得划算,松了口气。 吕子亮对这个安排完全没有异议。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跟着易冬这样的专业中医系统地学习,等将来可以自立门户了,这才是无价之宝! 见没有异议,易南星就拿出合约来,双方确认之后签了名,按了手印。 送走二人之后,易南星开心地拿着合约跑进后院。 “爷爷,你让我盯着这人,他就主动送上门来做学徒,以后您就可以亲自盯着啦!” 易冬接过合约粗粗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工整漂亮的签名上,眸光一紧。 盯着看了许久,他才挤出一个字:“好。” · 在吕子亮带着文氏出门后没多久,吕三昧也往兜里揣了一把铜钱,背着个大背篓出了门。 原主不愧是从小被奶奶逼着做活,身体素质杠杠的,力气也不小,就算是大病初愈也没受到多大影响。 村里有几户人家在春夏两季不定期会孵些小鸡仔卖,吕三昧现在要去的,就是以前对她多有照顾的杜婶子家。 赶到杜婶子家的时候,就见小鸡仔已经卖掉了不少,眼看着只剩下不到五十只,这时候也没人来挑。 “杜婶子,您的小鸡仔怎么卖呀?” 杜婶子一直喜欢这个懂事的小丫头,温和地道:“5文钱一只,你要买几只?” 吕三昧掂量了一下背篓,“我想买二十只,婶子能帮我挑吗?您经验丰富,挑的肯定都是母鸡。” 小鸡很难看出性别,而农家要的就是能生蛋的母鸡。 毕竟公鸡留着,除了打鸣扰民也没啥大用,尤其吕家又没有需要早起的读书人。 杜婶子被她说的数字吓到了。 “三妹,你爹你奶真答应了让你买这么多吗?别回头又打你啊!” 这个婶子以前就特别照顾原主,吕三昧心中有些暖,笑道:“您放心,这就是我爹交代的。” 杜婶子俯身去笼子边开始挑拣,回想以前她的遭遇,不禁一阵唏嘘。 “三妹,你爹现在真对你好了?” 吕三昧扶着背篓装鸡,乖巧点头,“是呀!” “人家说,你爹是……去了趟鬼门关?被判官大人教好了?” 杜婶子手里抓着鸡仔,心里却莫名有点怕。 吕子亮一家的事儿村子里几天前就传开了,她听着实在邪乎,可又为吕三昧高兴。 吕三昧一边帮着接小鸡仔,一边认真回答:“其实呀,那天去了趟鬼门关的不止是我爹,我和我娘都去了。” “啥?”杜婶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吕三昧忍笑,趁着这个时候正好把全家人改变的事再好好宣传一下,免得被人发现换了芯子的事。 “婶子,那天是这样的:我爹的确想卖了我,我娘被逼急了推了他一把。 “没想到咱们三个都摔倒撞破了头,结果一起去了鬼门关。 “判官大人说了,如果我爹还不改好、我娘还那么懦弱任人欺侮,他俩现在就得被送去地府受罚。 “因为我们家祖上积德,判官大人就说,可以给他俩各自一个机会,只要发誓改正过去的问题,就能放我们一家回阳间。所以我爹娘就都改了性子啦!” 杜婶子听得入了迷。 “真有地府和判官大人呐?这也太好了,有判官大人的教诲,以后你们家肯定要过好日子。” 吕三昧低下头憋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准备数出100文钱给她。 “我说怎么一进来一股臭味,原来是某个要死不死的臭丫头在这。”背后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 吕三昧回头,看到一个少女和一个小男孩儿走进了杜婶子家的院子。 正巧,还是两个熟人: 她二堂伯吕子芒和徐桂芬的女儿吕如月和小儿子吕传楷。 吕三昧挑眉,“你闻着臭,当然是因为鸡屎。” 吕如月一愣,随后冷笑,“看不出来,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臭丫头竟然还有一张利嘴。” 她一步跨过来,狠狠将吕三昧推倒在地。 吕三昧堪堪扭了一下身子,才没压到背篓,要是压死小鸡可就不划算了。 “哎哎,你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动起手了?”杜婶子赶紧丢开鸡仔站起来。 吕如月眸中闪着恨色,“谁跟她是一家人?我娘就是被她爹她奶害的!吕三妹,我和你势不两立!” 说完又扑了过来,骑在吕三昧身上使劲掐她的脖子。 吕传楷才十岁,虽然年纪小,但也拼着小身板冲过来帮着姐姐薅吕三昧的头发。 “住手!简直胡闹!”杜婶子上来想把三人分开,可吕传楷直接一脚踹在她膝上。 杜婶子“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正摔在了鸡笼上,血腥气和臭味迅速蔓延开来。 吕如月听到异响,转头就看到杜婶子身下一滩红色,心里“咯噔”一下。 也不知是鸡被压死了,还是这个杜婆子出了事…… 赶紧溜! 她抓起弟弟的手就往外跑。 吕三昧捂着喉咙大口喘气,这吕如月下手是真狠,要是再被她多掐一刻钟,自己小命都没了。 她摇晃着爬起来,没顾上去追人,转身先去搀扶杜婶子。 “婶子,你怎么样了?” 杜婶子被吕传楷那小子猝不及防之下推倒,跌得有些头晕眼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吕三昧准备出去叫人,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敢动老娘的闺女,谁给你们的狗胆?” 第17章 贺胜男放飞自我大骂四方 吕三昧震惊地看着威风凛凛站在门口的贺胜男。 她妈咋挺着个大肚子跑来了? 一巴掌把吕如月打翻在地,贺胜男紧接着捂住肚子扯开嗓子喊: “要死啦,村长家孩子就能欺负大肚婆吗?我的天,杜嫂子你的鸡,都被村长家孩子弄死了!这是要绝户啊!” 这几天吃饱了饭,贺胜男嗓门都大了许多。 再加上成天听文氏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她算是现学现卖。 才喊了一声,旁边就有人围过来了。 “这不是村长弟弟家的孩子吗,怎么挨了巴掌?” “我的乖乖,快看院子里!” “老天爷啊,鸡仔被压死了一半!吕通你快回来,你婆娘被推倒了,你家鸡仔也被弄死了!” 杜婶子在家卖鸡仔,她的丈夫吕通和两个儿子就在旁边的地里干活。 听到声音,三人扛着锄头就冲了回来,看到一地狼藉顿时红了眼睛。 贺胜男道:“大通哥,你先去看看嫂子的情况,外面大家帮你看着呢。” 吕通好容易回神,点了头后火急火燎地冲进去。 “婆娘,这是怎么了?你身子还好吧?” 杜婶子想扶住自己剧痛的腰,可只摸到一手黏腻。 她转头看到被自己压死的鸡仔,顿时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把刚刚的事情说了,气得吕通把手指节掰得“咯咯”响。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杜家的事吸引了一大票八卦群众,村长吕子英也被人火速叫来了。 一看到大伯,吕如月捂着脸这才开始哭嚎:“大伯,贺婶子打我,我的脸都被打肿了!大伯快为我做主啊!” 吕子英看到小姑娘高高肿起的脸颊,脸色阴沉,转头狠狠盯着贺胜男,“弟妹,月儿一个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贺胜男冷笑,伸手一招,“三昧,过来!” 吕三昧总觉得这架势好像招狗狗似的,但还是快步走过去。 “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吕三昧瞬间挤出一泡眼泪,要掉不掉的,看着楚楚可怜。 “我也不知道……我来杜婶子这儿买小鸡仔,刚刚挑好准备付钱的时候,堂姐和堂弟忽然来了,说我是要死不死的臭丫头,然后……堂姐就来掐我……” 她没有嚎啕大哭,可是一阵嘤嘤嘤,泪珠儿滚滚跌落的样子,瞧着还有几分美感。 而她纤细的脖子上,也赫然有两个明显的掌印,看大小,分明就和吕如月的手对得上。 吕三昧当了会儿嘤嘤怪,继续楚楚可怜地道:“杜婶子本来想来劝架的,可是堂弟身手好快哦,一脚就把婶子踹倒,婶子还压在了鸡笼上……” 贺胜男看着吕子英像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准你侄女儿往死里掐我闺女,就不许我打这个心思狠毒的臭丫头?” 吕子英只能看向吕如月。 吕如月拼命摇头,“不是我干的,是……” “你是想说,是我婆娘干的吗?”吕通搀扶着杜婶子走出来,让自家婆娘转身。 看到杜婶子背上还沾着的血肉模糊的鸡仔尸块,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得压死了多少鸡仔啊? 要损失近百文钱了吧! 吕如月盯着杜婶子的后背看了会儿,扭头就往旁边狂吐,根本不记得栽赃陷害这事了。 吕通家的两个儿子简直气疯了,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火气旺的时候,上去就想把吕传楷抓出来揍。 吕传楷刚刚拽上天的气势早就没了,吓得直往人群里钻,一时间乱作一团。 吕子英好悬没被自家侄子侄女气死,只能转头让人去把吕子芒叫来。 他这个做大哥的,干嘛总给二房擦屁股! 等吕子芒赶来,吕子英将刚刚发生的事同他说了,阴沉着脸。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二弟,该赔偿多少就赔多少,当做是你教子无方的教训。” “大哥!你怎么总帮外人说话,月儿和小楷可是你亲侄儿,小孩子闹着玩而已。”吕子芒对吕三家的人真是恨之入骨,冷笑着道。 不等吕通家的人发火,贺胜男抬起手用力地鼓了鼓掌。 “不得不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女啊! “亲妈在镇上偷大户人家的东西,私吞堂侄女的卖命钱; “她闺女想掐死自己堂妹,她儿子推倒长辈,压死人家卖钱的鸡仔。 “挺好的,真是让咱们大开眼界,大家说是不是啊?” 吕三昧星星眼:老妈还是这么飒! 村民们一边连连点头,一边避着吕通家的儿子,好方便他们抓吕传楷。 “爷们儿说话,你这婆娘放什么屁?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吕子芒又气又羞,提起拳头就想照贺胜男面门来。 “怎么,还敢打女人了?”贺胜男挺了挺肚子,“来,照这儿打!打得你三叔家断子绝孙,让他老人家从地底下爬起来,夜夜缠着你!” 罪过罪过,她也不想提起已逝之人,谁叫文氏最近老是念叨。 不过还别说,在现代装了那么久宽容亲和,能够尽情抒发自己的情绪,贺胜男是觉得真爽,以前憋在身体里的那些气愤好像也发泄出来了。 大概,这就叫放飞自我? 看着吕三的媳妇竟然变得这么泼辣,吕子芒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吕子英狠狠扯了弟弟一把,低吼道:“行了,快些掏钱赔偿!还想不想要月儿和小楷的名声了?” 吕子芒瞬间白眼翻上天,但也只能不情愿地道:“赔……赔多少?” 等会回去,他定要把这两个混账往死里打! 贺胜男看向吕通,“大通哥,杜嫂子,你们被压死了多少鸡仔?” 吕通咬牙,“刚刚数了下,至少十五只。” 在吕子英兄弟的阴沉注视下,贺胜男面不改色地飞快算起了账: “鸡仔5文一只,所以是75文; “杜嫂子伤了腰,伤筋动骨一百天,医药费一共至少要2两银子; “加上三个月不能干重活,还要有人伺候她,三个月内嫂子家会有两个劳动力没法干活养家,得赔3两银子。 “综上所述,你们要赔杜嫂子家5两75文。” 吕子英兄弟都听呆了。 该说不愧是一家人吗,贺氏现在简直就是年轻版的文氏,兼具吕子亮的无赖讹人本事! 吕子芒忍不住道:“你放屁,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然后被吕通狠狠瞪了一眼,瞬间怂了。 贺胜男瞥向他,“着什么急,这还是你该赔杜嫂子家的,赔我家三昧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还没开始算呢。” “什么?”吕子芒简直要吐血了。 贺胜男轻轻托起女儿的下颌,将已经形成淤青的手印亮出来。 “这是完全下死手的力道,想要完全消除痕迹,医药费估计不便宜,得5两银子。 “我们家三昧是来买鸡仔的,没买到不说,小小年纪还被迫看了这么血腥的一幕,幼小的心灵受到重创,说不定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这笔精神损失费少说也得10两!” 吕子芒已经不想再听了,直接急火攻心——气晕了。 第18章 计划种草药 人虽然晕了,但事情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最后还是吕子英出面,厚着脸皮和贺胜男砍价磋商,给吕通家赔了5两银子,给贺胜男母女赔了10两。 自然有人质疑,为什么贺胜男会性情大变,嘴皮子利索,还砍价一流。 趁着这个时候,吕三昧又把“判官”那个故事添油加醋了一遍,惹来了大家的怜爱。 事情告一段落,大家各自散开,贺胜男这时也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了,赶紧拉着吕三昧准备开溜。 没想到的是,吕通一家竟然把剩下的所有鸡仔都送给了她俩。 杜婶子已经被大儿子送去镇上看腰伤,吕通也不太会说话,但坚持把鸡仔都送给她们。 “三妹她娘,今天若不是你,我家婆娘拿不到这笔钱,就算受伤也只能自认倒霉。 “现在就剩这二十三只还是活蹦乱跳、完全没受伤的,你们要是不收下,我吕通良心难安,我婆娘也会不好意思的。” 吕通想得通透。 左右也就一百多文,眼看着吕子亮洗心革面后混得挺好,不如直接做个人情给他家。 其余被压死的、半死不活的鸡仔直接都炖了,给他婆娘补补身子,好歹不会亏太多。 母女俩只好把鸡仔装好,背着一大筐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回家了。 一到家,贺胜男刚刚的气势就垮了,捂着肚子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这一胎怀得太痛苦了,还是三昧当初在肚子里省心。 “妈,你这肚子没事吧?”吕三昧想到书里的情节就害怕,赶紧端了热水过来给她喝,“下次别亲自上阵了,找人帮忙就行。” 贺胜男勉强喝了口水,哼道:“我自己的闺女,我不护着谁护着?” 吕三昧抿唇笑,见她情况稳定了,才去鸡舍看鸡仔。 中午两人随便弄了点大杂烩汤饭吃,毕竟贺胜男不会做饭,吕三昧只能保证吃不死人,以前每天都是等吕子亮投喂的。 吃完饭刷了锅碗,吕子亮和文氏才风风火火地赶回来。 “三昧,媳妇,刚刚你们没事吧?” 三人驾车刚回到村口,就有人招呼吕子亮让他赶紧回家,他媳妇和闺女又被吕子芒一家欺负了。 吕子亮当场变了脸色,恨不得自己夺了鞭子赶车,催着吕大龙狂抽牛股直冲家门,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女儿脖子上的手印,登时怒火中烧。 吕三昧笑眯眯地摇头,把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还把拿回来的银子给他俩看。 “10两银子,二十三只鸡仔?哎哟真是发了!” 文氏一听,哪里顾得上什么儿媳孙女,直接乐颠颠地跑去后院看鸡仔。 吕子亮慢慢平息了火气,等文氏去了后院,才低声道:“你妈呢,有没有事?” 吕三昧收了笑容蹙起眉头,“她在床上躺着……我也不懂医,要不爸你自己去看吧。” 吕子亮连忙往屋里去。 贺胜男歪在床头半梦半醒的,瞧见一个魁梧的人影走进房间还吓了一跳,这一吓,又感觉肚子疼了。 “媳妇,你别激动,快躺回去。”吕子亮赶紧过去扶着她躺平,又给她诊脉。 贺胜男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闷闷地道:“你一个外科医生,学个半吊子中医,有啥意思……” “之前不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充实自己嘛。”吕子亮收手,笑了笑,“不过现在觉得,还真是学对了,不然怎么在这照顾你们俩。” 二人对视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各自撇过头。 吕子亮一拍脑门。 “哦对了,我在镇上找了个活计,一个月试用期通过了的话,以后每个月有2两银子,可以保证你和三昧每天的营养跟上,养好身体。 “你画的那个图,我拿给镇上绣庄的掌柜看了,她表示很喜欢。 “虽然她好像挺缺高级绣娘的,但还是想先试试你的绣技。 “媳妇,我记得你搞设计之前就是靠刺绣手艺出名的……” 贺胜男认真地听他絮絮地说着。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厌烦了和这个男人沟通,但现在她才发现,她还是很喜欢听他说话的。 听完要求,贺胜男微微点头,“放心吧,三天时间一定完成任务。” 有了吕子亮的月钱、她的绣作,养这个家已经不是问题,关键就看怎样把日子过得更加红火。 总是过得这么寒酸可不行! 吕子亮又安抚了她几句,出去把找到工作的喜讯又分享给吕三昧。 吕三昧连连鼓掌,然后眼前一亮。 “老爸,既然咱们和药铺、绣庄都有关系了,一个需要药材,一个可能以后需要大量的天然染料。 “不如咱们把家里的自留地重新种起来,专门种以后需要的药材和植物,怎么样?” 吕子亮也觉得这个不错,“那咱们现在上山,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种子块茎之类,先采回来备用。” 说干就干,两个人分头拿了自己的装备就准备出门了。 刚走出院子,就看到门口一道瘦削的人影在徘徊。 见他俩出来,那道人影立即迎上前来。 “三妹,我刚从山上下来,才知道大通叔家的事。你……和婶子没事吧?” 父女二人这才认出,这个一身草叶分外狼狈的少年,竟然是几天没见的燕维安。 才刚问候完,燕维安就看到吕三昧脖子上的痕迹,咬紧牙关。 “啊,已经没事了,而且他们家还赔了钱。”吕三昧微微退后一步保持距离,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原文里好像没提到说这人和她关系好啊? 难道是因为之前被吕如云伤到了,还没走出心理阴影? 燕维安从随身的筐里提了一只野兔出来,犹豫了一下,道:“亮叔,上次谢谢你带我乘马车,我娘让我一定要报答你,正好这个给你们,炖给三妹……和婶子,补补身子吧。” “这怎么好意思——”吕子亮刚摆手要拒绝,燕维安直接丢下兔子跑了,眨眼之间就蹿出了一箭之地。 父女俩面面相觑,这时也追不上去还东西,只能把垂死的兔子拎进屋去,让文氏先处理了,两人才又继续上山。 第19章 染布 杏花村背靠崇云山,山峰确是高耸入云,而且连绵甚远,据说翻过山头能直接到别的州府,但一般村民不敢往深处去。 父女俩上到山上,就看到到处坑坑洼洼被人挖过的痕迹,再走出几步,就看到一男一女在那挖坑。 一见到他俩,那对夫妇下意识地把锄头往背后藏,尴尬地笑着打招呼: “子亮兄弟,你们这是上山来……采药的吗?” 吕子亮一下就猜到,这两人也是跟风来找药材的,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他开地图炮,杏花村的村民估计99.9%都不认识草药,文氏不是连人参都不认得吗? 这样还来挖,除非运气爆棚,不然只能把崇云山给整得坑坑洼洼。 估计猜到被吕子亮看穿了计划,那对夫妇赶紧红着脸溜了。 “三昧,你说吕子英家连着吃了两个大亏,是不是会想法子整咱们?比如说,要求我必须教大家辨认药材,必须带着全村发家致富?”吕子亮感慨。 吕三昧回想了一下书里的剧情,露出笑容,坚定地摇头。 “他不会的。里正爷爷和他关系不太好,里正爷爷早就想把他换下来,表明自己举人不避亲的大义。 “所以吕子英生怕自己出点什么事被人揪小辫子,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古代没有推举村长的说法,都是里正或者县里直接委派,一般来说会选本地家族庞大的。 但吕子英家的人不多,当初能年纪轻轻当上村长,都靠他爹拉下老脸攀扯亲兄弟的关系。 简而言之,吕子英其实怂得很。 但这件事没有别人知晓,原书里因为从吕如云的视角描写,她无意中听到了父亲和里正的谈话,才得知了这一茬。 她甚至还想直接毒杀了里正,一劳永逸保住她爹的村长之位。 吕三昧打了个冷战,这女主还真狠啊。 虽说最近她家吸引了很多火力,但有空还是得去提醒一下那个善良的里正爷爷,叫他提防一点。 听女儿这么一说,吕子亮才放下心来,二人奋力拨开草丛前行。 “老爸,我在想,我们就种那种又能当染料、又能当药材的,老妈用不完的就卖到回春堂。”吕三昧道。 吕子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天在镇上,我看他们的衣服颜色真是一言难尽,我感觉你妈随便染点鲜亮的颜色,肯定都能在绣庄里卖到断货。” 两个人相对而笑,于是更加认真地开始寻找。 很快,吕三昧就看到了一片绿中带紫的植物,连忙招呼:“老爸,这个是紫色的,是不是可以染出紫色?” 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她扭头看去,就见吕子亮喜气洋洋地捧着一把草回来了。 “三昧你看,新鲜的板蓝根!除了入药,还能提炼出蓝色素,染出蓝布。” 喝过那么多次冲剂,吕三昧还是第一次看到新鲜的板蓝根,左看看右瞧瞧,新奇得很。 吕子亮这才看向她指的方位,也喜道:“这个是紫苏,可以炖牛肉,也可以染紫色,那个梗还有平气安胎的作用,多采点回去。” “好嘞,知道了!”吕三昧马上开始挥动自己的小锄头。 各自背篓里装了一些之后,两人又继续往四周搜寻,找到了一片茜草,摘了一大把。 因为是春天,接下来就没再发现别的结果或者开花的可做天然染料的植物了。 “不然,弄一点移栽回去吧,等结果了再说,免得再爬山,太累了。” 吕子亮扶着自己的肥腰直喘气,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减肥,恢复他美男子的形象! 吕三昧正要点头,忽然想到一事。 “爸,咱家那两亩自留地,是不是荒了很久没翻过了。” 吕子亮表情一僵。 原来的“吕子亮”游手好闲打死不干农活,文氏虽然每天养鸡养猪,但也不是什么勤快人。 到头来,家务活和地里的事都是贺氏和三妹母女俩操劳。 可因为贺氏这一胎怀得不稳,三妹又生病挣扎在死亡线上,那两亩地也就没人管了,错过了春播不说,地里都开始长杂草了。 现在下午烈日当空,回家还要处理染料,耕田是来不及了。 背篓里的这些药草等不得,只能带回去当场做染料。 两人无奈,只能把自己的背篓分别装满板蓝根和紫苏,然后灰溜溜地下山了。 一回到家,吕三昧就把贺胜男请了出来,咨询她该怎么处理这些草。 贺胜男看到满满两背篓草,嘴角抽了抽。 “把这些捣烂,然后丢进锅里煮沸两次。你们先处理叶子,我去裁布。” 父女俩二话没说,各自找了个小马扎坐好,在院子里就开始摘叶子,然后乒乒乓乓地捣。 “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好好的叶子干嘛糟蹋?”文氏心疼地冲出来。 吕子亮头也不抬,“娘,你要是没事干,就过来把我这边的草根全部捡出来,洗干净摊开了晒干。” 文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跑过来兴奋地小声问:“啥?你该不会说,这个也是能入药的吧?” 吕子亮忍笑,点了点头,也小声道:“清热解毒,凉血利咽,是顶好的东西!人家易大夫告诉我的。” “好,娘这就来拣。”文氏找来个笸箩,也蹲在地上开始了忙活。 吕三昧抬头,给老爸竖了个大拇指。 幸亏这个极品奶奶极度依赖儿子,对儿子言听计从,不然也没法让她这么安分。 三个人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忙活,捣完了草叶就开始煮。 最先煮的是紫苏,因为吕三昧夹带私货,想先看看自己喜欢的颜色能不能在古代复刻。 “吕子亮,进来搬一下布。”贺胜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好!那,三昧你自己看着火啊。”吕子亮连忙往屋里走。 吕三昧瞧着他的背影,笑得满脸欣慰: 总算是又看到爸妈有商有量的和睦样子了!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手工和天然染料,贺胜男只裁出了大约两米长的坯布,加一捆白线。 吕子亮将布抱出来,那边锅里的染料水也煮好了,就将白坯布丢进去,用一根比较结实的棍子不断搅拌。 “等会固色,还需要石灰,看看哪儿能弄一些来?”贺胜男看着吕子亮不断搅拌着锅,眸光闪动。 吕三昧马上站出来,“我去村里问,老……爹你就专心在这儿看火吧。” 她看到文氏端着笸箩进来,吐了吐舌头,看来以后家里得统一称呼,不然容易露馅! 当然,出门之前,她没忘记去拿一点钱。 才刚走出门没多远,吕三昧就看到一个挑担子的大叔走过来,两个筐里都是她想要的石灰。 “庄叔!你挑着石灰要去哪呀?”吕三昧赶紧上前搭讪。 这个大叔也姓吕,和她家其实也算有点远的亲戚,看到她就笑着停下。 “是三妹呀!我们家这几日修房子呢,所以要不少石灰。” 吕三昧马上道:“那,庄叔你能把这两筐石灰转卖给我吗?我家里今天有点急用,我可以多出点钱的。” 吕庄犹豫了一下,但想想也就是再多挑一担的事,便爽快答应了。 也没多收钱,就按原价收了她20文钱,还帮她挑了回去。 吕三昧道谢之后跟在后面,心里不禁有些美滋滋,她是不是运气有些太好了呀,想什么就来什么! 石灰到位,那边锅里的布第一次上色也好了。 吕子亮用大盆打来冷水,将刚刚的布挑出来,扔进去过滤,清澈的水立即被一团紫云侵染。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文氏才反应过来,“你们这是在……染布?” 贺胜男难得好心情,便搭理了她一声:“当然了。” 文氏登时又想叼这个儿媳妇一顿,可吕子亮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娘,这都是我媳妇的主意,是给家里赚钱的。” 文氏:……算了,为了钱,老娘忍! 第20章 地里翻出太岁 煮沸和过滤重复了三次,再用石灰固色,漂洗干净后最后由吕子亮拧干。 一家人屏气凝神,看着他把布拧干,用竹竿挑起晾在院子里。 “这……这是什么色?我竟从未见过!”文氏目瞪口呆。 贺胜男也有些意外惊喜。 这种紫色并不是特别深,尤其最后固色漂洗之后再看,饱和度降低了不少,没有那么浓烈扎眼,反而显得特别清新脱俗。 “太好看了,爹,快把那个蓝草也试试。”第一次亲眼见证手工染色,吕三昧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蓝色的效果。 不用娘儿俩多说,吕子亮已经倒出那锅紫色的染水,换上板蓝根叶子进去煮。 按照刚刚的流程走一遍,又一块蓝色的布染了出来,挂在院中晾干。 换了茜草再来一轮,一块红艳艳的布就出来了。 “天呀,这颜色比镇上富家太太们的衣服颜色还好看,肯定能卖不少银子吧!” 文氏爱不释手,想上去摸又怕弄脏了,只能兀自忍住。 吕三昧眼珠子转了转,示意贺胜男凑过来,悄声耳语几句。 贺胜男登时露出嫌恶之色,满脸抗拒。 吕三昧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声道:“距离生产还有大半年,你都要和她在一个屋檐下过活,要是我也出去赚钱了,她想办法折腾你怎么办?” 贺胜男咬咬牙,清了清嗓子,不情愿地道:“nia……娘,这三块布先不卖,我给家里人做衣裳。” “你说啥?你个败家子,这么好看的布就该拿出去卖啊!”文氏还想着卖钱的事,闻言一愣。 吕三昧马上拽了拽吕子亮的衣角。 吕子亮脑子转得快,马上上前安慰道:“娘,这是儿媳妇孝敬你啊,到时候新衣服穿出去,你就把杏花村其余的婶子都比下去了!咱们以后就卖方子,难道不比卖几块布赚得多吗?” 文氏被他说动,脸色稍霁,但还是故意沉着脸道:“还行,总算不像以前那么废物了,看来去一趟鬼门关真有点用。判官大人还有教你别的东西吗?” “没了。”贺胜男随口道。 文氏习惯性又想骂她,可想到新衣裳,还有将来卖染布方子赚的钱,啐了一口,“果然天生猪脑袋,难得去趟鬼门关,也不知道多学点!” 贺胜男默默撇开脸翻了个白眼,“我去绣帕子了,还没想到绣什么图样。” 要不是女儿那番话,她才懒得搭理这臭老太婆,简直比现代的某些甲方还可恶。 文氏气得要追上去,但被吕子亮拉进了厨房做饭。 今天的晚饭,吕子亮做了个红烧兔肉,香菇炒肉,青椒土豆丝。 虽然只是家常菜,但因为上次赚到钱后基本买齐了现在能买到的调味料,成品的味道也是相当好。 本来文氏还在埋怨,为什么现在不让贺氏做饭、净让她享福。 但吃了几次儿子做的饭后,文氏也不多说什么了。 原因无他,以前的“贺氏”做饭水平实在不敢恭维,甚至还比不上贺胜男,有好吃的谁还会想吃以前的猪食呢。 翌日一早,吕子亮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饭,就揣着烙饼朝镇上走去。 从今天开始,除非事情紧急,他要坚持靠11路车来回枕河镇! 坚持一个月,他不信自己瘦不下来! 贺胜男搬着针线篓到了院子里坐着,用昨天染的线,以及家里原本还有的其余颜色线,开始构思帕子怎么绣。 文氏本想指挥她去洗衣服干活,但看她工作得这么认真,为了将来能赚钱,也为了新衣服,只能转头去叫吕三昧。 吕三昧刚把晾干的布收回来,闻言道:“奶,那我去喂鸡喂猪打扫鸡圈,然后就找人去翻地了。” “你个败家子,为什么要找人翻地?还得花钱!奶去不就好了?”文氏没听出来吕三昧故意略过了“洗衣服”这一项。 吕三昧心想这倒是不错。 如果文氏能承担起下地的职责,她倒是不介意把衣服洗了。 毕竟一家子过日子,谁都得干活才有参与感。 “那奶你去翻地吧,两亩地都翻完,等爹回来咱们就可以在地里种草药了,以后卖去镇上。” 原来又是能赚钱的活计! 文氏有干劲了,拎着锄头就去了田里。 吕三昧喂完鸡和猪,又特别嫌弃地用皂荚洗完了衣服。 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她拎着锄头提了壶水,也去了自家的地里。 毕竟两亩地还是挺累人的,靠文氏一个人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 文氏正在挥汗如雨地忙活着,看到吕三昧过来,丢开锄头抹了把汗,毫不客气地把水壶抢过来喝了一大口,才嘟哝道:“还算有点良心。” 吕三昧笑了笑,不打算和她计较什么。 等文氏休息好了,祖孙俩各自在一块田里劳作。 挖了没多久,吕三昧就感觉,自己的锄头挖到了什么东西。 她立即停下,小心翼翼地用锄头一点点刨开外面的土层。 渐渐的,就看到一个圆饼形的肉色东西露了出来…… “三妹,你们家这是在翻地吗,我来帮忙吧!”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吕三昧差点一锄头砸了上去。 她迅速地抬头,就看到燕维安站在田埂上,关切地看着她。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这个时候来?”她有些无语了。 这个舔狗男二的人设是不是不太对啊,不应该天天围着吕如云打转吗?怎么现在天天围着她? 燕维安表情僵了一下,挠挠头有些歉意地道:“我娘最近身子不舒服,铁匠铺那边我先不去了,留在家照顾娘,刚刚安顿了她才出来……” “停,我对你家的事不是很感兴趣。”吕三昧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转而去盯自己刚刚挖出来的东西。 她怎么越看越像…… “这不是小安吗,昨天送来的兔子挺好吃的。嘿,三妹你这臭丫头怎么又游手好闲……” 文氏拎着锄头凑了过来,看到吕三昧傻站在那里正要叱责,就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地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吕三昧立即回身,竖起食指对她“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恐怕……这个是太岁!” 第21章 咋每次都要给他封口费 文氏一愣,随后惊恐地捂住嘴。 吕三昧迅速往四面看了看,还好当初分家的时候她家拿到的田比较偏,周围就没啥别的田,这时候也没人在附近劳作。 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把这个太岁先带回家,等她老爹从镇上回来了看看再说。 “我——我有个大背篓,本来准备上山看看陷阱里有没有猎物的。” 燕维安也回过神来,拎着自己的大背篓跳下田,还顺便脱了自己的外裳。 “把它放进去,再用衣裳遮住,免得别人看见……” 他虽然不认得这是什么,可“太岁”两个字他是听说过的! 吕三昧这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便让文氏把风。 她和燕维安两人小心地把太岁从土里挖出来,放进背篓,然后罩上燕维安的外袍。 “快,咱们快回家!”文氏感觉自己现在像做贼似的,心脏怦怦直跳,不断催促着。 燕维安想了想,道:“我来背吧,就说是猎到了猎物,分你家一点。” 吕三昧想说,我真的和你不熟。 但好像,这个理由确实比较合理…… 她只好帮着把背篓给燕维安背上,转头向文氏道:“奶,镇定点,让人看出破绽,这玩意儿就别想要了。” “哦、哦,知……知道了。”文氏都变结巴了,但好歹镇定了下来。 三人强装镇定地往家走,好巧不巧的,就又看到了吕如月迎面走来。 一看到是吕如月,吕三昧瞬间神情紧绷。 但还没等她做好迎战准备,吕如月就已经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直接掉头跑了。 “这……啥情况?”吕三昧懵了。 文氏撇嘴,“吕子芒不当人呗!” 原来,昨天在吕通家大闹一场后,吕如月姐弟被父亲吕子芒狠狠教训了一顿。 但因为吕传楷是儿子,没有遭太多罪。 反而是吕如月一个姑娘家,被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吕子芒骂她诱导弟弟去干了坏事,连累家里赔偿了那么多银子出去。 随后,决定将她关在柴房三天不给饭吃,要她自省错误。 否则就把她嫁给邻村的老鳏夫,来抵这笔钱! 吕如月整个人都绝望了,还是母亲徐桂芬看不下去,偷偷将她放了出来,让她去镇上投奔堂姐吕如云,最好能在铺子里帮堂姐干活,说不定还能谋个生路。 没想到这时候冤家路窄,刚跑出来就看到了吕三昧三人。 吕如月生怕被她们去告状,让她爹抓她回去,当然跑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找茬。 吕三昧:“……哦。” 村长这一大家子还真是极品啊。 三人加快脚步赶回去。 贺胜男看到她们像鬼子进村似的样子,微微蹙眉,“这是怎的了?” “蠢妇闭嘴!进屋来说!”文氏骂了一句。 贺胜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放下针线盒进屋。 燕维安将背篓放下来,拿开衣裳,就露出了其中的东西。 像个大肉饼,长了两个圆形的“头”,摸上去有些弹性,像煮熟的牛皮筋,摸完了手上还沾了点黏糊糊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会真是太岁吧?”文氏吞了口唾沫。 吕三昧缓缓点头,“十有八九……就是了。” 她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虽然这种东西在古代传得玄之又玄,但其实就是真菌细菌之类的菌聚合体。 古代的医书上都把它吹得厉害,说是可以延年长寿,甚至还说它是长生不老的仙药。 文氏险些瘫在地上,半天才回神,又哭又笑。 “天爷啊,又是山上的百年人参,又是咱们田里挖出太岁,这……这是老头子在地下保佑咱家吗?咱家的运势终于要来了吗?” 吕三昧心中一动。 上次老爸被人参绊倒,好像真是被她一语说中; 昨天想要石灰,出门就遇到了正在修房子的吕庄; 今天来翻地,随便就这么挖出了太岁…… 她该不会真的运气爆棚吧? “所以,这东西很值钱了?”贺胜男弱弱地道。 吕三昧点头,随即想到什么,“这东西,咱们留不住的,得马上送去县衙。” “啥?送去县衙?你个败家子,这东西不卖吗?”文氏回神,跳起来就想拧她耳朵。 吕三昧一个旋身躲开,“奶,怀璧其罪,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如果被外人得知了,有人来偷来抢,顺便杀人灭口怎么办?” 以前秦始皇求长生,据说就是求这个玩意儿,为此他能派三千对童男童女远渡重洋。 如果被别的有心之人得知,她家肯定惨了! 文氏一愣,“这儿就小安一个外人,但他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吕三昧:…… 好像……她又忽略了燕维安的存在。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盯着燕维安看了片刻,肉疼地道:“我,再给你一两银子,你别把这事说出去。” 这人到底和她什么孽缘啊,咋每次得了好东西都得给他封口费。 “不用了三妹,文奶奶说得对,我不会说出去的。”燕维安也愣了一下,赶紧发誓。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吕三昧根本不想听他说废话,摆摆手,“咱们现在就带着这个东西去镇上找我爹,看看怎么处理好。” 文氏正要抬步出去,忽然想起什么,“你大龙叔的牛车今天已经去镇上了,别人的车,我信不过。” 吕三昧:…… 真是车到用时方恨无,看来要尽快成为有车一族! “那个,我家有一头驴子,我牵来骑去镇上吧。”燕维安丢下一句话,不等吕三昧出声拦截,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得,现在重点还是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别的再说吧。 趁着燕维安离开的时间,吕三昧洗了手和脸,回来就注意到贺胜男已经绣完了三张帕子,真是神速! “这个是火烈鸟吗?太传神啦!” 小小只的火烈鸟缩在帕子一角,看着特别可爱,吕三昧都恨不得把这手帕留着自己用。 第二张完工的帕子上是捣药的玉兔,也是生动可爱。 贺胜男神秘一笑,把另一张递给她,“还有你喜欢的兔斯基呢。” 本来她也不想绣别人的作品,可绣的时候不自觉想到女儿,没想到边想边下针,最后绣成了这样。 吕三昧抱着那张帕子爱不释手,瞬间眼泪汪汪。 这么可爱的图,都不想卖去绣庄了怎么办! 咬咬牙,赚钱要紧! “等会去镇上,我先带这三张帕子去绣庄吧。” 吕三昧小心翼翼地将三张帕子收好,就听到外面传来驴叫,竟是燕维安又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不得不说,燕维安真的生了一副好皮囊,黑帅黑帅的,一头驴子也能被他骑出黑马王子的感觉。 吕三昧将打包好的太岁背上,走过去牵了缰绳,“多谢啦,等我回来就把驴子还你。” 燕维安正翻身下驴,闻言一呆,“啊?是你去镇上?” 吕三昧给了驴子一把草料,又摸了摸它的鼻梁,很快和它培养起了感情,这才翻身上驴。 “不然呢?我还得把手帕送去绣庄呢。晚点回来我把银子给你,记得别把事情说出去!” 虽然以前学的是马术,但都是奇蹄目马科动物,驾驭起来应该差不多。 她一夹驴腹,小毛驴仰头昂昂叫了两声,撒开蹄子跑了出去。 燕维安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其实刚刚,他想的是自己骑驴带着三妹…… 可一旦意识到这一点,燕维安眼神闪了闪,耳朵不由红了,在心中暗暗骂自己混蛋。 三妹才那么小,怎么他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22章 帕子被小姐看上了 经过亲身体会,吕三昧确定骑马和骑驴的操作差别不大,就是速度慢了些。 到了回春堂前,吕子亮正端着簸箕出来,看到骑驴的女儿,差点惊得把手里的东西跌了。 “三昧,你咋突然来了?” 吕三昧下了驴子,把缰绳交给他,喘着气道:“爹,易大夫在吗?我……要给他看个东西。” “在后院呢,那位祝夫人在找他复诊。你快进来喝口茶,驴子我帮牵后院去拴着。”吕子亮心疼不已。 吕三昧喝了老爹递来的茶,闻言一愣,就是那天救的胖夫人吗? 也不知要不要避开她…… “咦,你不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吗?”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后面走出来,随后欣喜地跑到吕三昧面前。 吕三昧认出她是那天的蓉儿姑娘,但今天这一身打扮,明显气质已经发生了变化,“你果然不是丫鬟。” 宁芷蓉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你已经看出来啦,我还以为我扮得很像呢。” “一个人的气质是改变不了的。”吕三昧提醒道。 宁芷蓉脑筋转了一下,才听出来她在夸自己,这才笑得灿烂。 “蓉儿,在和谁说话?哦,是上次的姑娘啊。”胖胖的祝夫人也从后面挑了帘子出来,看到吕三昧后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上次匆忙,你爹救了我一命,你还帮了蓉儿一把,我们却谢礼都没给。” 祝夫人从手腕上退了个碧玉的镯子下来,拉过吕三昧的手,放在她手心。 “你叫三妹是吧?先前问过你爹,你爹却什么都不要,那就把这个带回去,给你娘做首饰吧。” 吕子亮已经拴完驴回来,这时也不好再拒绝。 而且人家也说了,这是给他媳妇的首饰。 “我表姨的谢礼是给你娘的,我的就给你吧!”宁芷蓉也不甘示弱地掏出个兔形的玉佩,强行塞给吕三昧。 吕三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得了两份礼物,下意识地想推拒。 但宁芷蓉大咧咧地直接自己动手,把玉佩塞进吕三昧怀里。 这一拉扯,倒带出了一张帕子,飘忽忽落到了地上。 “蓉儿,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祝夫人嗔道。 宁芷蓉吐了吐舌头,赶紧俯身把帕子捡起来,却在看清帕子上的图案后欢喜地叫出来:“这玉兔绣得真好看,三妹,这是你自己绣的吗?” 吕三昧总算逮到机会说话了,立即摇头道:“不,这是我娘的作品,等会我还要帮她送去绣庄卖。” “卖什么绣庄,卖给我呀!绣庄给你们多少,我出三倍价!”宁芷蓉眼睛亮亮的,拿着那帕子就不想撒手。 吕三昧:…… 看出来了,这位蓉儿小姐不仅出身好,也是不差钱的主儿。 但是,“不行。” 宁芷蓉一呆,半天才开口:“三妹,你是不是傻?” 她可是出了三倍的价钱诶! 吕三昧将那张玉兔的帕子轻轻拽回来,认真地解释道:“这些帕子是我娘和绣庄谈好的生意,所以不能转卖给蓉儿小姐你,这是我们的契约精神。” 眼见宁芷蓉表情垮了,她立即话锋一转。 “但是呢,如果蓉儿小姐想要帕子,回头我和我娘说,按蓉儿小姐喜欢的图样绣,并且换质量更好的细棉布、甚至绸子绣,一定能让小姐满意,也配得上蓉儿小姐的身份。” 祝夫人原本也觉得这个女娃子有些傻,但听完吕三昧的话,顿时对她转为了欣赏。 尤其是“契约精神”这四个字,真是让祝夫人眼前一亮。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也要遵循你的‘契约精神’,给我绣最好的。”宁芷蓉这才开心起来。 吕三昧松了口气,幸好这位大小姐没有想象中古代大小姐的骄横跋扈,一下子就应付过去了。 等会,名字里带个“蓉”,又是特别没架子的大小姐…… 这样的人,原作里是不是有一个戏份重的女配? 尤其还和许家这位表亲祝夫人有关系的…… “咳——吕姑娘,说了这么半天,你究竟带了什么东西给老夫看?”易冬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吕三昧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本想私下里向易冬确认,但现在想起了祝夫人的身份,她灵光一闪。 “一起到后院看看吧。” 宁芷蓉是好奇宝宝,马上跟了过去,祝夫人没奈何也跟上。 到了后院,见大家都在,吕三昧不动声色地将太岁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倒是祝夫人一下变了脸色,有些震惊地起身走过来,“这,这难道是……太岁?” 易冬的表情也瞬间变得严肃,上前仔细查看。 “表姨,你开玩笑的吧?”宁芷蓉呆了,那不是传说中的祥瑞吗?据说吃了能够长生不老,皇上都想要呢! “吕姑娘,这东西……你这是从哪得来的?”祝夫人盯住吕三昧。 吕三昧老实回道:“从我家田里翻出来的,以前听爹说过书上的太岁,感觉有点像,这才带来给易爷爷验看的。” “这是真的。”易冬接过话头,拈须沉吟,“这确是好东西,可我们回春堂……收不了。” 吕三昧故作惊讶,“啊?这不是药材吗,为什么易爷爷不能收啊?” 易冬看了她一眼,难得有耐心解释道:“这是祥瑞,应当献给朝廷,若是藏私、被人知晓,只怕……是祸不是福。” “竟然是这样吗?那……爹,我们是不是该献给县令老爷?县令老爷就不会治我的藏私罪了吧?”吕三昧可怜巴巴地道。 一旁的吕子亮回神,紧张地搓了搓手,犹豫地道:“但,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昧了啊?” 易冬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当着官家太太和小姐的面指责官场黑暗,这小子的怕是嫌自己命长吧。 吕三昧做出惊吓的表情,心里却感叹父女连心。 祝夫人似有所悟,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吕姑娘,我亲自带你们去县衙,那县令定不敢昧下这等宝物,还会给你记上一功。” “那,会有奖金吗?”吕三昧马上露出财迷表情。 祝夫人轻哼,“料他不敢不给!” 事情拍板,吕三昧重新收好了太岁,祝夫人带着她和好奇的宁芷蓉一起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吕子亮担心女儿被欺负,同易冬说了一声,也坐上车辕跟着一起去。 父女俩没想到,这一幕被外面的某个人看了个正着。 第23章 去县衙献太岁 却说吕如月到底还是顺利地跑到了镇上,哭着把这几天的事情讲述给了堂姐听。 吕如云沉着脸听她讲述,心中愈发狐疑。 难不成,这个吕三妹也是重生的? 可是吕子亮和贺氏的变化也很巨大,总不会一家三口都…… 不不,哪有这么巧,可能是鬼上身! 不然怎么总逮着她家霍霍? 虽然很生气,但吕如云没什么打算帮吕如月出头,甚至有些看好戏的心态。 二叔一家都自私得很,还有前世吕如月姐弟干的那些好事…… 要不是爹害怕自家出丑事被撤换下村长之位,她早就撺掇着爹分家了。 吕如月嘤嘤嘤哭了半天,见堂姐并没有怎么动容,咬咬牙道:“大姐,我今儿看见燕维安去帮吕三妹家干活去了。” “什么?”吕如云终于有了丝反应。 吕如月在心里唾弃了一把,这个堂姐真是臭不要脸,为了男人连姐妹都不顾。 但她还是故作担忧地道:“大姐,今天吕三妹家里在翻地,我看到燕维安去帮忙,还帮吕三妹把背篓背回家呢。 “大姐,他不是最喜欢你的吗?怎么能这样朝三暮四的对你呢。真是太可恶了。” 吕如云捏紧拳头。 恰在此时,她身边的亲信小厮兴冲冲地跑进来,“小姐,祝夫人今儿终于出门了,去了回春堂!” 吕如云顿时精神一振。 先前在许家门口的事,导致她错失了和祝夫人见面的机会,而且似乎还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许晗因为她,被许家家主责罚,也对她爱答不理了,指望不上他,只能自己出马了! “你先待在铺子里,我去去就回。”吕如云赶紧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礼盒,匆匆出门直奔回春堂。 刚远远看见回春堂的大门,吕如云就看到了停在那儿的马车,圆滚滚的祝夫人正准备上车。 吕如云了一下表情,正准备笑着迎上去,表情瞬间僵硬了。 吕三妹怎么在这! 居然还上了祝夫人的马车! 直到马车远去,吕如云还在原地震惊得无法回神,随后眸中划过一丝怨毒,愤愤地转身。 好个吕三妹,已经不是第一次抢她看中的人了! 无论接下来铺子里有多忙,她都要想法子好好给这个臭丫头一个教训! · 枕河镇的县老爷是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一看到祝夫人来,就觍着脸上来一番讨好。 祝夫人也没客气,指了指吕三昧。 “我这小侄女家的地里出了太岁,曹县令,赶紧写了文书呈报上去吧,我们将军府也会派人护送,务必保证尽快送到宫里。” 曹县令点头哈腰,“是是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太岁?” 吕三昧将背篓上遮盖的布拿开,脆生生地道:“县令老爷,民女家的田里挖出了太岁,特来献宝,请您过目。” 这几句话是祝夫人在马车上教的,吕三昧也维持着村姑人设,乖巧地跟着学。 县令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要不是顾忌周围有人,他早就仰天大笑三百回了。 他下辖的村子里出了太岁,这是祥瑞,呈报上去简直是大大好事啊! 又听说回春堂那位易大夫验过了货,县令连连点头,立即收下了太岁,写好了折子,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府城,以后再由府城往上送。 看他乐呵呵地忙碌着,祝夫人却板着脸在一旁仿佛监工,吕三昧将宁芷蓉拉到一边,好奇地问道:“夫人和县老爷是旧识吗?” “不是。”宁芷蓉摇头。 “那……” 宁芷蓉撇嘴,“你忘了,先前咱们初见之时,我们不是被抢了银子吗?当时刚报完官出来,我表姨就当街犯病,都是被这县令给气的。” 吕三昧:“……啊?” 一说到这个,宁芷蓉就来劲了。 “我们两个弱女子,不过是换了常服出来走走,结果被人抢了钱。 “这老家伙态度特别差,还说我们为富不仁,被人抢的怕不是从下人们身上榨的血汗钱。” 吕三昧:“……这人没脑子吧?” 宁芷蓉用力点头,“可不是嘛!然后我表姨气不过,就亮出了身份,这老头儿马上换了副嘴脸,呸,没得恶心人。” 吕三昧唏嘘不已。 怪不得到了这个岁数还只是个芝麻官,情商低要人命啊。 等曹县令写完文书派人送走,祝夫人才向吕子亮道:“吕家兄弟,等朝廷赏赐下来,我会让外子也派人护送,务必保证赏赐一定到你们手中。” 吕子亮算是知道了,这位祝夫人肯定来头不小,连忙拱手:“多谢祝夫人,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 祝夫人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曹县令,又温和地道:“不必客气。你救了我的性命,若是让外子得知,定会给你更多的谢礼。只是我们这次祭祖来得匆忙,只能做些许小事,聊表谢意。” “夫人真是言重了。”吕子亮继续谦恭回话,心道自己真是狗屎运好啊。 本来只是医者仁心顺手救人,没想到就有这样的机缘。 上交了太岁,吕家父女一身轻松。 吕子亮赶回去回春堂继续上工,宁芷蓉却缠着吕三昧留下。 三人去了一间雅致的茶楼包间,和吕三昧敲定了一批手帕的图样。 宁芷蓉兴致勃勃地说着她的想法,吕三昧还向掌柜借了纸笔,认真地闷头记录。 虽然毛笔用不习惯,好歹能看懂是什么字。 祝夫人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这乡下丫头竟然还识字,可见她爹娘是个顶好的。 而且从头到尾,这小丫头也没问过她们的身份,为人处世真是相当老成。 “半个月后我就要回京城啦,在这之前,我肯定会继续找你娘多绣些东西。”宁芷蓉兴致勃勃地说。 家里绣娘们弄的花儿鸟儿鱼儿她都看腻了,就想带些不寻常的东西回去,也好和京城的小姐妹们显摆显摆~ 这次又商定了二十张手帕,商定了五天后来许家找她交货。 宁芷蓉想要上好的布料,所以由祝夫人的手下今日送去杏花村里,价格则是宁芷蓉之前说的三倍价,45文一张。 谈好了这桩买卖,吕三昧高兴地辞别她们,出了茶馆立即转去朱氏的绣庄。 朱氏对那三张帕子果然喜欢得不得了,收下之后先爽快地给了45文,然后叮嘱吕三昧尽快把剩下的七张帕子送来。 吕三昧笑着应了,又赶去回春堂,准备牵了驴子骑回去。 但吕三昧不知道的是,在她刚离开绣庄没多久,吕如云便进来了。 第24章 你女朋友知道会生气的 朱氏正美滋滋地想着怎么推销这三张帕子,抬眼看到吕如云,笑容微敛。 “让我看看,这不是大忙人吕姑娘吗?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她不咸不淡地道。 吕如云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变,直接开门见山道:“我瞧着最近婶子的绣庄生意不是很好,特意来为婶子排忧解难。” 朱氏的表情一下变了。 但随着吕如云扔出来两张图样,朱氏的表情一下变成了惊艳,想拿在手里细看,想了想还是没动。 吕如云眸中划过一丝嘲讽,随后楚楚可怜地道:“婶子,用生不如用熟,我的画功和本事你是知道的,前些时日是我自己的吃食铺子开了,没曾想被我家堂妹把花样偷了,她家缺钱,才被对面的绣庄买走,不是故意和婶子打擂台的。” 朱氏眸光闪了闪,手指将那花样子勾到跟前,沉吟片刻道:“那吕姑娘这次是想怎么办?” 吕如云唇边勾起弧度。 · 吕三昧来镇上时风风火火,回去时悠哉,骑着小毛驴儿晃晃悠悠的,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出人意料的是,等她回到家的时候,燕维安还在,正满头大汗的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水。 文氏看到孙女回来了,赶紧上去问:“事情怎么样?” 吕三昧笑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文氏一愣,“卖了三……百两?” 吕三昧:……害,瞧她这脑子。 “不是的奶,这个手势是‘成了’的意思。” 文氏皱眉,“卖了三百两叫什么‘成了’?那可是祥瑞,卖三千两还差不多。” 幸亏她记得压低声音,不然这个钱数被邻居听去了,估计得惹来风波。 吕三昧拽着文氏进屋,把事情详细说了,“到时候是三百两还是三千两,就看皇上的心思了。” “天哪,这……献给……”文氏又开始结巴,来回踱步半天,激动得又冲进屋子里抱着吕老爷子的牌位嗷嗷哭去了。 吕三昧打发了她,想了想,回屋找贺胜男拿了一两银子出来,去到院子里给了燕维安。 “呶,答应了要给你的,这事儿千万千万得保密。” 燕维安这回倒是没有别扭,将银子接过来,憨笑着道:“三妹,我不能白拿你的银子,你们家的地我已经都翻好了,要播种的时候叫我,我来做。” 吕三昧惊了,“你还要来?” 不对不对,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女主的一号舔狗为什么不围着女主转,非要和她们这群炮灰抱团呢? 燕维安好不沮丧,“三妹,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吕三昧:…… 我不敢,要是你认祖归宗回京城了,想起来这茬把我们一家咔嚓了咋办。 想到这个结果,她打了个冷战,赶紧找补。 “其实……不是讨厌你。你……你还记得吧,刚刚咱们从田里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吕如月,她肯定会把这事告诉吕如云。 “你和吕如云她不是……很好吗,我们俩走这么近,她肯定会生气的。” 说完这话,吕三昧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能掉三斤下来,怎么一股浓浓的绿茶味啊! giegie,你帮我翻田,还借我小毛驴,你女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呕! 燕维安被她的话惊得呆住,瞬间涨红了脸,嗫嚅了半天,抓过毛驴的缰绳扭头就走。 但临出院门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向吕三昧,“我和她,走得不近,也不好,三妹你不要误会。” 然后翻身上驴飞也似的逃走了。 吕三昧心想,我才不误会呢,赶紧钱情两清,各自美丽吧。 因为三张帕子的成功,贺胜男总算振作了起来,鼓起干劲决定在古代大展一番拳脚。 绣好了绣庄剩下的七张帕子之后,贺胜男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绣制宁芷蓉想要的帕子。 没想到的是,到了第四天的傍晚,吕子亮气冲冲地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文氏赶紧给儿子端茶倒水,还不忘扇风。 瞧瞧她的宝贝儿子,才几天的功夫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回春堂的老不死是不是在虐待她儿子啊! 吕子亮猛地喝了口水,抬眼看到贺胜男和吕三昧从屋里出来,顿时觉得一阵委屈。 “媳妇,事儿砸了,我没办法给你讨回公道来。”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贺胜男眉梢剧烈一抖。 吕子亮抹了把脸,咬牙道:“还不是那个绣庄,收了帕子之后,突然贬损了一通你的绣技,说不会再收你的绣品,说……没那么好看,不会给她们店带来销量。” 贺胜男愣了一愣,随后勃然大怒:“老娘当年给顶流明星做礼服、在米兰办秀的时候,这群瓜婆娘不知道在哪个古墓里被虫啃呢!就凭她也敢质疑老娘的水平?” 她气得有点站立不稳,但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比她还生气,这会子一阵伸胳膊蹬腿,疼得她脸都白了。 “媳妇,犯不着为小人生气,快点坐下来。”吕子亮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媳妇在旁边坐下。 吕三昧给她倒了杯温水喝了,娥眉轻拧。 “爹,我觉得不对劲。那天我去绣庄交三张帕子的时候,那个朱氏还特别喜欢的,让我催催娘亲早点绣完剩下的。” 吕子亮摇头叹气,“我也不知道。那婆娘看着温柔娴静,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恶毒,怕我缠上她,竟然让隔壁布庄掌柜,就是她相公,带人出来拿扁担赶我。” “什么?亮儿你被打了?”文氏惊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扒拉吕子亮的衣服。 吕子亮好容易从她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娘,哪能让他们几个打到我?这几天我瘦了不少,灵活得很。” 文氏这才放心,原来儿子瘦下来就能身形灵活不被打,看来还是瘦好。 她才松了口气,又看向贺胜男,啐道:“我就知道!你这小蹄子会什么刺绣,现在好了,连绣庄布庄都得罪了!早说了叫你卖了染布的方子不就好了!” 贺胜男都懒得看她,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吸气。 第25章 听姐劝,你把握不住 这件事实在很古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家被绣庄的朱氏坑了。 可恨当时因为被她的试工一说忽悠,连契约都没签。 生气也就一阵子的事,吕三昧起身,沉静地道:“这件事我会去好好调查一下,娘还是身子要紧,而且还有宁小姐的二十张帕子要绣呢。” 贺胜男也渐渐平复了情绪。 闺女说得对,她就是个搞设计的,不然当初她的团队花大价钱雇法务人员干什么,不就是防着这一天吗? 不过她有点怀疑,“三昧,你别是去把人打一顿吧?” 吕三昧撇嘴,“我是那么暴力的人吗?” 贺胜男点头。 她就记得自家闺女从小像皮猴似的,把她气得不轻。 偏吕子亮强力建议,不要扼杀天性,还把闺女送去学了什么空手道之类的,再后来毕业了,甚至去了户外运动俱乐部…… 吕三昧:…… 算了,不想和亲妈说话,怄气。 “爹,我今天去山里摘了些嫩花椒叶和香椿芽,咱们炸花椒粑粑吃。” 吕子亮看了自家媳妇一眼,还是跟去了厨房。 “好,你把叶子洗了,我来弄。” “叶子早就洗好了,我去蒸饭吧。” 以前暑假回老家,吕三昧看自家爷爷奶奶做过,就一直惦记那个味道。 就是将蛋清蛋黄打散,倒进面粉里加水加盐搅拌成糊状,然后将花椒叶浸进去裹一层,留个柄在外面方便用筷子夹住下锅。 油烧热后,将裹了鸡蛋面糊的花椒叶丢进去炸至两面金黄,就能出锅了。 做好了小吃,吕子亮让文氏和吕三昧先拿出去吃,自己接着又弄了蒜香排骨和干煸香菇,再做个凉拌香椿芽,就可以开饭了。 文氏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花椒叶炸的粑粑,一边念叨着败家子、废油,一边又把一大半的炸粑粑都吃了。 第二天一早,吕三昧就跟着吕子亮一起去了镇上,同时还揣了五张给宁芷蓉的帕子,看看能不能入她眼。 “三昧,你还是坐牛车吧,去镇上要走一个时辰呢。”吕子亮想着这么路远,心疼自家姑娘。 他自己是为了减肥,所以才每天两个时辰走路,果然半个月不到就有了挺显着的效果。 吕三昧摆手,“老爹你别小看我,就当是锻炼了。” 吕子亮拗不过她,便放慢了脚步,陪在她的身边。 走出了杏花村,二人已经开始出汗,再走了两刻钟,脸已经热得红了。 两人歇了会儿,喝了点带来的水,忽然听到一阵铃铛清脆的响声从他们的来路传来。 一辆骡车悠悠地行驶过来,车上的人竟然是吕如云。 “三叔,三妹,你们怎么走去镇上啊?今天要坐我的车吗?”吕如云笑着招手,好像之前从没闹过矛盾似的。 吕三昧没吭声,吕子亮也懒得搭理她,拍了拍自家闺女的肩膀,“歇好了,咱们继续走吧。” “嗯。”吕三昧收好水壶,眼角余光瞥到吕如云差点气变形的脸,有些好笑,但也没搭理她。 吕如云咬唇,示意车夫放慢车速,与二人并肩前行。 “三妹,听说你娘在给镇上绣庄绣帕子?” 吕三昧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 吕如云这才露出笑容,“看来是真的了。” 她摆出姐姐的姿态,温婉地劝道:“三妹,听姐姐一句劝,镇上人多眼杂,水很深,你和婶子从没和她们做过,别贸然掺和进去,当心把握不住,反倒给自己平添麻烦。” 吕三昧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因为女主光环吗,为什么吕如云的自我感觉如此良好? 话已经带到,吕如云笑着让车夫加快速度,她今天还要给绣庄里供新图样呢,昨晚花了一宿才回忆出来的。 吕三昧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间福至心灵,“爹,肯定是她干的。” 不然不会特地跑来“劝说”,根本就是耀武扬威嘛! “我也觉得。这小女生也是有意思,都重活一世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得坑身边人。”吕子亮摇头。 吕三昧摊手,可能就好这口吧。 既然知道了罪魁祸首,吕三昧也暂且没有打草惊蛇,先跟着吕子亮一起去了回春堂。 药铺刚刚开门,易南星正在打扫柜台,见到他俩便笑着打招呼,“今天奇了,三妹怎么也过来了?” “嗯,我娘的安胎药吃完了,先过来拿一下。”这是刚刚路上父女俩商量好的借口。 易南星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把药包递给她。 吕三昧环视一圈,看到柜台上还有一些药包,不仅写了人名,还有一个简单的地址。 “小易……哥哥,你们这儿还能送药上门吗?” 易南星拍了拍胸口,“那是当然的,虽然我不是出生在这儿,可是住了这些年,我早就把这儿的大街小巷摸熟了,那些大婶们还都挺喜欢我。” 吕三昧险些没忍住笑,忽然灵光一闪,“那你知道,咱们枕河镇上最有名的绣庄有哪些吗?我看看能不能再多接点活儿回去。” 易南星想了想,“咱们镇不大,所以就三家:锦源绣庄、富贵绣庄、风华绣庄。风华绣庄是最大的,但是最近几年不大景气,被其余两家追上来了,要不是家大业大,也根本扛不住。” 吕三昧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居然能打听到这些,我觉得你应该去干情报工作,肯定比当药铺伙计赚得多。” 易南星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我爷爷……” “星儿,药柜都擦过没?”易冬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易南星赶紧吐了吐舌头,拿起抹布开始干活。 吕三昧再次向他道谢,然后起身告辞,出门往风华绣庄去了。 听到易南星说名字,她总算想起了原书里一个被着重描写的情节。 吕如云和枕河镇的两家绣庄都有联系,向她们卖自己不同的绣样,却偏偏不和最大的风华绣庄合作。 为什么? 因为她拿出来的,都是她仗着自己的重生,剽窃的风华绣庄顶级绣娘将来会发表的图样! 第26章 和风华绣庄合作 吕如云抢占了先机,人家当然没法指责她抄袭。 而且吕如云不敢明目张胆地舞到正主面前,怕被人看出她的重生,把她当成妖怪。 甚至为了永绝后患,她将手中的图样划分出风格,分别卖给另外两家绣庄,让那两家绣庄大赚特赚。 自然而然的,风华绣庄就被踩了下去。 吕三昧唏嘘一阵,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风华绣庄门口。 看得出来这绣庄曾经有多么辉煌,门店是朱氏的富贵绣庄两倍大,但货架上的布料不是很多,颜色也老旧。 店里更是只有一个发呆的女子看店,冷冷清清的。 见有人进门,那女子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跟前,“小姑娘,你是来买东西还是卖绣品?” 吕三昧收回视线,微微摇头,“我是来谈生意的。” “……你?”女子愣了愣,随后笑了,“好啊,谈什么生意?” 吕三昧也冲她一笑,直接绕过她往后院走去。 “哎小姑娘你——”女子原以为这孩子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真往里面走。 店里的伙计都没了,只有她一个人看店,女子咬咬牙,只能把店门先关了,急忙跟了上去。 到了后院一看,吕三昧已经端坐在石桌边了。 女子也走过去坐下,神情有些不悦,“小姑娘,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谈生意呀。”吕三昧笑得纯真,“风华绣庄的生意现在被另外两家抢了,难道老板您不想打个翻身仗吗?” 女子表情一变,正要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老板,就见吕三昧从怀中掏出了几张帕子。 女子狐疑地看着,等到把五张帕子都看过,神情不复方才的轻率。 她捏着帕子的手因为激动而发抖,“这——这是你绣的吗?你愿意把这个卖给我吗?” “这是我娘的作品。”吕三昧道,挑出其中一张雄鸡报晓的图案,“老板您再看看我娘的用色。” 女子将帕子拿到跟前重新细看。 只觉这公鸡的鸡冠格外红,靛色尾羽似乎泛着油光,还有身上的颜色也有明显的分层。 更不用说,其中用的针法不是单一的,还有些针法,竟然她都看不出来。 女子看得如痴如醉,过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喃喃道:“这绣线颜色,是你娘自己染出来的吗?” 吕三昧点头,“您果然识货。所以我要和您谈的,就是绣品图案和染色的生意。” 女子的眼睛瞬间明亮,像三好学生那样乖乖端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吕三昧刚要开口,摸了摸脑袋,“那个……我还不知道老板您怎么称呼?我姓吕,名字是‘三昧’,指的是佛教里的禅定境界。” 听到这么有文化的名字,女子登时肃然起敬。 “我是风华绣庄的老板华凝心,年纪应该与你娘差不离,我就厚脸皮,让你唤我一声心姨吧。” 吕三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她才是厚着脸皮呢,这位华老板和她穿越之前差不多大。 但……谁让这是人家的要求嘛! 得满足。 “心姨,这些帕子是我们的一位客户说了大致想要的图形,我娘设计并绣制的,染布则是我们自己在山上摘草药的时候摘了别的草,误打误撞试出来的。” 华凝心不住点头。 一个顶级的绣娘,不仅要绣技过硬,更要画功过硬,画出漂亮的图样而不是总跟风绣制已经烂大街的图案,那样就泯然众人矣。 不过,“三昧,为何是你一个小姑娘出来谈,你娘亲本人呢?” 吕三昧叹气,“娘亲这一胎怀得不安稳,不好出门,只能我来帮她跑腿了。” 华凝心也叹了声“可惜”。 这样厉害的绣娘,就该请到店里来坐镇,两个人平时切磋一下绣技…… 想想都觉得那样的日子美好。 偏她又要看店,根本走不开。 “那你们想如何合作呢?” 吕三昧反问:“现在绣庄的生意怎么样?” 华凝心的神情一下黯淡了,苦笑道:“我已经许久画不出新的图样,原本的绣娘也被挖走,店里的掌柜也辞工,从上个月开始,已经开始亏损了。” ……这也太惨了! 华凝心道:“若非我兄长的染坊接济,上个月,枕河镇就再也没有风华绣庄了。我们也只是想保住华家的这间老字号绣庄。” 吕三昧眼前一亮,居然连染坊都有?家族连片产业? 她想了想,“那么这样,我们将染布的配方一次性卖给令兄。绣庄的图样独家卖给你,但单个图样,无论绣在了什么物件上,只要使用了一次,就收取这个物件三成的利润。” “……你们不亏吗?”华凝心呆了。 按她所想,现在华家也就染坊还是盈利的,大头的进项应该在那边,配方一次性买断属实太亏。 反观绣庄,现在都开始亏损了,这些图样就算好看,华凝心也觉得心里打鼓,不知道凭她能不能扭亏为盈…… 吕三昧倒是对绣庄很有信心,更对她娘的技术有信心。 而且,把风华绣庄的名头打出去之后,她还要发展别的一系列产业呢! 所以,她的眼光怎么可能锁死在区区一个染坊上? 华凝心见她态度坚决,便让丫鬟把自己的哥哥叫来。 华家大哥对这些颜色也很有兴趣,态度与华凝心一样温和,但只质疑一点:凭吕三昧这小丫头,能够代替家里的长辈定下这样重要的合约吗? 吕三昧也不废话,直接让他们派人去回春堂把吕子亮带来了。 忙活了半天的吕子亮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满身的药味,但这副憨厚勤奋的样子,反而更让华氏兄妹安心了不少。 听完双方的合约条款,吕子亮觉得没什么问题。 三成听起来少,但这图样如果不是绣在帕子上,而是绣在衣裳、屏风甚至画上,那利润就大了!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怎么把这些图样推销出去,打出名气,吸引更多的人来买和预订。 风华绣庄里供使唤的人都跑完了,华凝心也因为大受打击,差点不打算继续做了,就没新招人。 还好华家大哥表示愿意先调自己染坊里的人过来帮忙,剩下再慢慢寻觅。 双方正式敲定,由吕子亮写下了常用的十种染料配方,一共以100两成交。 吕子亮一并注明了不同配比的效果,可以通过调整比例对颜色进行改进。 这是最磨人的地方,贺胜男现在要专心画图和刺绣,没有时间去探索,这也是吕三昧主张一次性买断配方的缘故。 到时候,娘亲就不用为这个头疼,自有华家染坊里的人操心啦! 看着这些银子,华凝心还一直觉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再三约定了尽快出图,她要重新把绣庄做大做强! 第27章 给老娘补身子 从绣庄出来,吕三昧拉着老爹又去了许家。 宁芷蓉已经和许家的门房打了招呼,看到是吕家父女过来,其中一人便赶紧进去通报。 没多久,一个小丫鬟就出来迎他们进去。 祝夫人和宁芷蓉是许家的客人,但因为身份特别,住的院子装饰得极好,看起来丝毫不逊主家的院落。 二人才坐了片刻,小喜鹊似的宁芷蓉就飞出来了。 “三妹三妹,是不是已经有成品啦?快让我看看!” 吕三昧忍笑点头。 这位蓉儿小姐一点都不像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但是性子张扬不跋扈,又格外开朗,倒是个可交之人。 她将五张帕子拿出来,宁芷蓉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睛亮亮的。 “真的太好看啦!你娘怎么能手这么巧!” 父女俩美滋滋地坐在那,与有荣焉。 既然拿到了第一批的货,宁芷蓉马上爽快地给了钱。 毕竟也就225文,她出门喝两杯茶都不止这个钱呢。 钱货两清后,宁芷蓉忽然有些蠢蠢欲动,“三妹,等你娘绣完了帕子,能再绣一些丝巾和扇面吗?” 吕三昧嘴角抽了抽,她娘以前确实是个工作狂,把自己搞出胃病的那种,但现在到底是个孕妇,她都舍不得让她娘操劳!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样吧,如果蓉儿小姐想订货,我介绍你去风华绣庄。以后我们会和她们合作,图样都是我娘提供,她们的绣娘手艺也不会差。” 宁芷蓉连连点头,“这个好!将来就算我回了京城,也可以通过绣庄订东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吕三昧哭笑不得,她还能跑去哪儿啊,至少现在只能当土生土长的杏花村人。 反正现在广告做到位,先造个势。 得了这么大一笔钱,吕子亮不敢让闺女一个人回家,决定去回春堂请半天的假。 “不用吧,要是怕不安全,我就搭村里大龙叔的牛车回去呗。老爹你才干了半个月就旷工,是不是不太好?”吕三昧反而担心起自家老爹。 毕竟吕子亮现在的工作算是家里收入的保底,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目前唯一能学中医的地方。 老爹的一身外科之术在古代不好施展,可她知道,老爹还是一心想做个医生悬壶济世呢! 易冬坐在旁边,抽着水烟袋一言不发,一看就不太好说话。 “还是我赶马车送三妹回村吧,比牛车还快些。”易南星自告奋勇,还冲爷爷使了个眼色。 易冬抽了两口烟,才淡淡地道:“速去速回。吕子亮,你那边还有好些药都没磨完,今天下工之前磨不完,晚上就带回去加班。” “……是,师父。”吕子亮耷拉下脑袋,只能目送着女儿离开,乖乖地坐过去研药。 出了回春堂,吕三昧想着既然有了马车,不如再买点东西回去,主要是给她娘补补身子。 一家人穿过来是整整齐齐的,那就要在这个世界整整齐齐地活下去才是。 按照贺胜男的记忆,现在已经是怀孕六个月。 吕三昧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五六个月的孕妇好像是要多补充什么酸,还有一个微量元素。 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水果和动物肝脏。 可惜枕河镇不是什么大地方,春天没什么水果卖,倒是看到了不少豆类。 吕三昧先去买了五斤红豆,一斤7文钱,花掉了35文。 然后去了肉铺,割了两斤猪肉,花了20文。 等着老板装肉的时候,吕三昧瞥见桌案边的一些骨头,不由灵机一动,“老板,那些骨头可以卖给我吗?” 老板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劝道:“丫头,这骨头有啥吃的,肉都没有,我们都是带回去打成粉喂猪的。” 吕三昧差点没捶胸顿足。 老爹以前经常给她炖汤喝,里面的骨髓吸溜吸溜像果冻,不知味道多好! “那个……大叔,我娘怀孕了,就想喝大骨头炖汤,您就当做点好事,卖给我呗?” 不好意思了娘,把你卖了。 肉铺大叔差点感动得泪流满面,“真是好孩子,那这些大骨头,5文钱你全部拿走吧!” 猪食都能卖5文钱,回头媳妇肯定夸他会做生意。 吕三昧继续眨巴着大眼睛,“那桌子下面那堆猪下水,也5文钱卖给我可以吗?” 大叔大手一挥,“给给给!” 于是,在易南星套好车等到花都谢了的时候,就看到吕三昧两手各自提着大袋飞奔而来。 “你这都是买了些啥呀?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走亲戚呢。” 吕三昧倒没觉得有啥,正好这具身体力气挺大,她拿这几大包东西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吃力。 “小易哥,你先帮我把东西放进车里,我还要去买点纸。” 易南星从她手里接了那些吃的,奇道:“你们家买纸做什么?” 但吕三昧已经跑远了。 她也是刚刚路过的时候才想起来。 她老娘既然要给风华绣庄画图样,那是要拿去绣庄给绣娘们看的,一定需要质量好一点的纸,不能再像上次拿张草纸糊弄人。 她挑了就近的一家店,问了一下价格。 老板看她穿着朴素,又是个女娃子,态度有些轻慢。 “我们店都是给读书人用的纸,瞧那白色的就是一两银子一刀。 “还有那种五彩笺,三两银子一刀,给他们用,才不算暴殄天物。 “小丫头你又不识字,买点草纸回去玩玩算了。 “只不过呢,呵呵,你要想买那草纸,咱们店没有,丢不起那人。” 吕三昧冷眼看他,当场扭头就走,听着老板在背后的嘲笑声,顺便把这个“文墨书斋”拉入了黑名单。 再走了大概一百米,又看见一个挂着“鸿鹄书斋”牌匾的店,但招牌看着就摇摇欲坠,年久失修似的。 吕三昧直接走了进去,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书架上零散地放着一些书,不禁诧异。 “有人吗?” 喊了几声,才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人从柜台后面爬起来,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长衫,腰带都没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干啥?小姑娘你难道是来买书的吗?” 第28章 买纸笔 想到刚刚那个书斋的老板,吕三昧脸色一沉,不客气地道:“怎么,你们男人都看不起女孩子吗,觉得女孩子不配读书?” 男人没想到这小姑娘语气如此之凶,一下愣在原地,挠了挠头,苦笑道:“不敢,以我如今这样,怕是小姑娘都能比我有学问……是我不配。” 他摇头晃脑地又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整个人有些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吕三昧有些无语了。 有这样不着调的老板,这书斋开得下去才怪呢。 “我是来买纸的。”她不得不再次大声开口。 男人这才迷迷糊糊地又抬起头,对着左边的架子努了努嘴。 “白纸一两银子一刀,土纸500文一刀,草纸100文一刀,自己选吧。” 倒没有先前那个老板的轻蔑态度,看来刚刚只是真的好奇。 吕三昧这才觉得舒心了。 她简单比对了一下,决定先买两刀土纸。 一刀是七十张,纸张质量还行,拿出去给绣娘看也不会特别寒碜。 “请问你店里的笔墨又是什么价?” 男人刚低下去的头不得不又抬起,整个人不情愿地从柜台后面挪出来,“你要干什么用?难道要抄书吗?” 吕三昧知道,古代的书生为了赚束修和生活费,会帮书斋抄书,书不同价格也不同。 她不怎么会用毛笔,当然不打算干这活计,累死累活还赚不了多少。 “就算有人抄书,可是老板,你这样死气沉沉的待客之道,乱七八糟的货架也不整理,根本吸引不了顾客来买啊。” 男子呆了呆,用力拍了一下额头,长叹一声。 “小姑娘,你说得对,这店还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或许明日你再来,这儿就成小吃店了。” 吕三昧记得刚刚自己走过的路,再往前大概五百米就是一家书院。 “这么好的地段,书斋肯定能做起来的啊。” 男子摇头苦笑,“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笔还买吗?” 吕三昧明白了,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我娘要画绣画的图样,你帮我推荐几支好用又便宜的笔吧。哦,再加一支写字的笔。” 瞧这男人颓废的样儿,吕三昧觉得他有点浪费自身得天独厚的条件,不由想到了一个法子,回去之后可以试试。 男人去一团糟的货架上挑挑拣拣,也不知他是怎么找的,从架子上总算扒拉出了几支笔,还加一块砚台。 “这些东西你就一起给1500文吧,我累了。”男人摆手。 吕三昧哭笑不得。 幸好先前在风华绣庄,华家兄妹给的钱除了一张50两银票,剩下基本上都是零钱。 吕三昧将纸笔砚台各自包好提起,临走时道:“老板,我听过古代一个很厉害的大英雄说过一句名言,‘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注】,与君共勉吧。” 男人登时呆立在原地,不知不觉间竟双眸含泪。 他好容易回过神,急忙奔出了书斋,可是外面的街道上,那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早就不见了踪影。 · 因为和那个老板说了这半天话,易南星在马车边简直等得望穿秋水,看到吕三昧回来,不禁好一阵埋怨。 “对不住了小易哥,是我不好,半路耽误了。”吕三昧特别不好意思。 好在易南星也就埋怨了几句,等她将纸笔那些放好了之后,这才扬鞭往杏花村回程。 易南星赶车是一把好手,吕三昧坐在车上稳稳当当的,不禁对他很是佩服,甚至也有些手痒想学赶车。 加上刚刚耽误了他的时间,吕三昧忽然想到先前买车的念头。 “小易哥,你认识靠谱的人卖驴子骡子吗?我们家到时候也买一匹,再套个车,我们来镇上也方便。” 吕三昧摸着怀里的银票,钱就该花在刀刃上,该买的就得买。 易南星晃悠着手里的鞭子,“改天我帮你问问,你着急要吗?” 吕三昧摇头,“不着急,这玩意儿现在还不是刚需。” 易南星听不懂啥是“钢须”,但既然人家买主都不着急,他就慢慢帮人挑个划算的。 杏花村又进了马车,周围村民们可羡慕坏了。 再一看,这车居然又去了吕三家门口,而且车上下来的竟然是之前吕三的那个病秧子闺女。 诶?怎么还大包小包往下面拿东西? 吕三不是在镇上当个药铺学徒吗,能赚这么多钱? “你这死丫头,怎么又往家买东西?”文氏听到动静跑出来,手里还拎着笤帚,看来刚刚正在打扫鸡圈。 刚骂完,就看到从另一边绕过来的易南星,文氏马上换了笑脸,用看财神爷的眼神看他。 “易小掌柜也来了啊,进来喝口热水先。” 吕三昧凑上去,“奶,是小易哥赶车送我回来的。” 她又压低声音:“我身上揣着50两银票,危险得很。” 文氏嘴唇一抖。 啥玩意儿?又干了什么事儿搞到这么多钱? 东西都拎进去后,吕三昧掏了50文钱出来递给易南星。 “你这是干啥?送你回来也就举手之劳。”易南星直接拒绝,冲她眨眨眼,“正好我还能出来躲个懒呢。” 吕三昧:……合着是我给了你一个好借口。 但人家来回跑一趟也是大半个时辰,亲兄弟明算账,吕三昧还是坚持把钱给他。 “就当是将来答谢你帮我找骡子的事,如果你不收,以后我就算揣着金子也自己走回来,不要你送。” 小姑娘的身体就是好,撒娇完全无违和。 易南星没奈何,只能把钱收了,道别后赶着车回去镇上。 回了屋里,吕三昧拿出银票,将和风华绣庄的生意说了。 文氏简直不敢相信,她那个软柿子似的儿媳妇也有干大事挣大钱的时候? 怎么像做梦似的呢? 不对,从儿子一家三口去了趟鬼门关之后,家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像做梦似的。 算了不管了,一家人踏实过日子,不偷不抢的,怕什么? 不想过好日子的才是王八蛋。 贺胜男倒是很平淡。 以前多大的单子都接过,几千万粉的流量明星还找她做过礼服呢。 别说风华绣庄只是个镇上快破产的绣庄,既然她接手参与进来,那非把绣庄做大做强不可。 ———— 【注】不是诗词,是一副联句,精华在后半句,对上它的是虎门销烟的民族英雄林则徐。 第29章 打一套新桌椅 当天的晚饭,吕子亮蒸了一个红豆饭,炒了个熘肝尖,炖了排骨玉米汤。 吕三昧将自己买的纸笔交给贺胜男,再加上最近弄的天然染料,贺胜男就可以正儿八经开始画图样了。 除了图样,贺胜男心里还有以前被毙掉的设计稿。 那些设计在当初的时尚圈被人指责老气,但改一改之后,倒和现在的时代比较契合。 贺胜男兴致勃勃地又变身工作狂,甚至每天晚上还要秉烛夜战,连吕子亮都顾不上搭理。 文氏当然对此非常不满。 虽说现在这个儿媳妇怀胎不是很稳,但她居然宁愿半夜浪费灯油画图,都不干家务活! 几次三番她都想立一立婆婆的规矩,可是吕子亮或者吕三昧只要拿出银票在她面前晃一晃,文氏只能忍气吞声了。 但家里也不能真的没人做家务,于是一天晚上,家里人开了个小型会议,分配了一下家务活。 吕子亮看着女儿在小本本上写的会议提纲,清了清嗓子,“关于咱们家的家务活,我……我给出的分配方案是这样的: “娘已经上了年纪,但咱们家条件不好,没到能够躺着享福的地步,所以娘每天就负责洗自己和我的衣服; “我负责做每天的早饭和晚饭,还有睡前给媳妇儿按摩和煎药; “媳妇每天画图很累,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所以喂鸡和喂猪的工作交给你,不能误了时间,也不能图省事全部一顿喂完了事; “剩下的工作是三昧的,包括洗你和你娘的衣服,做午饭,和你奶两人轮流打扫鸡圈猪圈和屋子。 “以上,有没有异议?有异议趁早提出来。” 吕三昧当然没有意见,因为这就是她和老爹讨论出来的。 为了挣大钱,文氏可以忍,但想想还是觉得憋屈,抗议道:“做饭是媳妇儿干的事,凭什么要你们爷儿俩分?” 吕子亮道:“难道娘想继续吃猪食?” 然后讨好地看了媳妇一眼。 他这么说都是为了保护媳妇啊! 贺胜男翻了个白眼,但看懂了他的眼神,所以没说什么。 文氏一想也是。 就贺氏那做饭水平,以前好几次她都实在忍不住了,抢过锅铲亲自上。 见文氏已经被搞定,吕子亮就此拍板。 “这几天三昧找村里的木匠打个桌子放你屋里,不能再让你娘在门板上画了。门板凹凸不平的,把……把纸糟蹋了可不好。” 吕三昧连连点头。 因为是女娃子,原本的吕三妹完全就是被培养成家务活工具人,房间里就一张床一条板凳。 为了让贺胜男画图,才把一扇旧门板用砖头垫了,勉强当做桌子。 文氏登时竖起眉毛,“还打桌子?钱花不完了是吧?” 贺胜男张口想怼,吕子亮赶紧打岔:“我前两天问过了,那么大一张桌子也就100文钱的事儿,她绣完三张帕子打个桌子还有多的,娘别计较嘛。” 文氏磨了磨后槽牙,一拍桌子。 “当谁不会绣呢!我年轻时也绣花的,明儿开始我也绣,我不信我还绣不过她一个软蛋包子!” 贺胜男本来想怼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嘲讽地摇摇头。 总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懒得计较那么多。 说好了打桌子,吕三昧第二天就出门去找木匠了。 她找的还是之前盖房子的大叔吕庄。 吕庄家的房子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听到吕三昧说想请他介绍靠谱的木匠,吕庄哈哈一笑。 “这你可问着了!老杜的手艺那叫一绝,这几天因为要给我们家打新家具,不想两个村子来回跑,就暂住在了他姐夫家。” 他带着吕三昧找过去。 到了地儿才发现,原来就是上次买小鸡仔的吕通家里。 “这不是三妹嘛!是来看婶子的吗?” 杜氏正坐在门槛边剥豆子,见到是吕三昧,高兴地扶着腰起身。 上次被吕传楷那一推,她的腰可是摔狠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 吕庄笑呵呵地道:“嫂子,三妹这是来找你家弟弟的,要给家里打一套新桌椅呢。” 虽然上次买鸡仔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吕三家的壕气,但这次杜氏还是被惊到了。 “三妹,你们家这是发达了吗,三天两头往家里添东西呀,还有马车送呢。” 吕三昧扯了扯嘴角,也就借用了两次马车,说得好像天天马车出行似的。 “婶子,我爹在药铺做学徒,有时候回家还要再温习白天学的东西,不能用在油腻的饭桌上写写画画,所以才要打一套新桌椅。” 杜氏恍然大悟,“那怪不得了。也是,你爹现在真是大变样啊,真是完全洗心革面了。” 说着话,她身后的屋子里就走出来一个打着哈欠的汉子。 “嗯?庄哥,你们家的家具有啥问题吗,咋又来找我。” 吕庄不得不把刚刚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杜万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丫头。 “打桌椅啊,要什么样子的?尺寸多少?” 吕三昧立即将已经准备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杜万吊儿郎当地斜靠着门楣,可看到图纸之后,轻浮的样儿一扫而空,看得不住点头,然后激动地走到吕三昧面前。 “小丫头,这图纸是你家谁画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一定要介绍我认识认识!” 吕三昧摸了摸鼻子,“就是我画的。” “……你?怎么可能?”杜万呆了。 他学木工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桌子和椅子,连他的师父都没想过这样的设计! 尤其椅子更是精妙,杜万已经可以想象出,这把椅子打造出来后坐上去会是怎样的舒服。 吕三昧唇角轻扬。 贺胜男以前总说她没有遗传到自己的设计基因,其实她只是剑走偏锋,偏好设计家具之类的。 那把椅子稍微参考了一下电竞椅,虽然没法做到真电竞椅那种程度,但肯定能让贺胜男坐起来舒服一些,对肚子里的宝宝也友好一点。 “杜叔叔也别瞧不起人,就说能不能打出来吧,如果打不出来,我就要去镇上找师傅了。” 杜万一把攥紧了图纸,不服气地道:“谁说我打不出来?我就是好奇谁画了图而已……算了,不管是你还是别人画的,画图的人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面露钦佩。 吕三昧忍俊不禁,也不再纠结这个“版权”问题,直截了当地问:“那价钱呢?” 杜万再看了几眼图纸,沉吟道:“按这张桌子的尺寸和各种零部件,得要150文,椅子上面的皮毛如果你们家能自己出,就只收100文。” 皮毛不是问题,只要能坐得舒服,可以找村里的猎户去买。 提到猎户,吕三昧没来由就想到了燕维安。 然后一抬眼,也正巧看到了那个少年从路口走过来。 第30章 气死,他运气怎么比她还好 一看到她,原本脸色不太好的少年登时露出笑容,快步走到她的跟前。 “三妹,你怎么在这?” 吕三昧真的很想吐槽,怎么总是能看到他。 毕竟一看到他,就会想到吕如云,害,就是觉得膈应。 但,谁叫住一个村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来找杜叔,想打一套桌椅。”吕三昧如实说。 杜万调侃的声音也传来:“哟哟,这不是小安嘛,眼睛里就只看到小姑娘,也不知道给长辈打声招呼啊?” 燕维安眼神躲闪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这才转向杜万等人,一一打过招呼。 “你们认识啊?”吕三昧好奇地道。 杜家是隔壁青湾村的,虽说两个村子一直有互相嫁娶,但燕维安母子俩纯属外来户,和自己村的人都不是特别熟稔,更不用说隔壁村。 燕维安向她微笑,“杜叔做木匠,常来我们铁匠铺买工具和保养工具,有时还会一起做活儿,一来二去就很熟了。” “正说着又有活计来了,快过来看,到时候也要你来帮忙的。”杜万扬了扬手中的图纸。 燕维安向吕三昧点头示意,这才走到杜万身边。 那只是一张土纸,上面用炭笔画出了桌椅的样子,三视图下的尺寸结构都很清晰。 燕维安惊奇不已,“这么精细的图案,难道也是贺婶子画的吗?” 杜万恍然大悟,斜眼看吕三昧,“这丫头还说是她画的呢,怎么样,一下被人拆穿了吧?” 吕三昧:……要不是为了打桌椅,真不想搭理你们这群大小孩! 她清了清嗓子,“杜叔既然揽了这活儿,定金应该付多少?” 杜万大手一挥,“就给100……” 然后被杜氏瞪了一眼。 “都是一个村的,人家三妹小姑娘家家特地顶着大太阳跑过来,身上哪能揣那么多钱?你别太过分!” 杜万挨了姐姐一顿骂,颇为委屈,“……呃,那就,先给50文?” “好叻,那就等着杜叔的桌椅了。”吕三昧从容地掏了个小钱袋出来,数出50个铜钱递过去。 杜万:…… 别以为他没看到,那钱袋子里明明还有不少铜板,人家根本不差钱! 燕维安也看到了,脸色一沉,“三妹,我送你回去。” 心里不禁有些埋怨吕子亮和贺胜男。 也不知道亮叔夫妇俩怎么想的,总让一个小姑娘跑前跑后,还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也不怕被别人惦记着偷了去! 吕三昧原本想拒绝,但那把椅子需要用到兽皮,她原本也正好打算要找燕维安买。 “那个……我想找你买兽皮,放在椅子上的,如果现在方便的话,能去你家看看吗?” 燕维安登时展颜。 “正好昨日我刚刚抓了两只野兔,你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燕维安的家在村里比较偏僻的角落,因为家里也没有自留地,不需要下田劳作,更不怎么和村子人来往。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人影在院子里坐着摘青菜。 “娘,您身体不是还没好吗,怎么坐在门口?”燕维安表情有些难看,赶忙上前打开门进去。 女人抬起头,吕三昧暗暗吃了一惊。 原书里说,燕维安的娘亲带着他从京城逃出来后之所以躲在村子里,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娘毁容了,怕他爹不认。 因为私奔,娘家也不容她,所以她只能和儿子远远地躲着这两家人。 现在一看,宁氏的脸上确实有些……惨不忍睹。 那些横七竖八的刀疤简直跟玩儿似的,不知是被哪个变态割在了脸上,看着就疼。 宁氏正要说话,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吕三昧,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对不起,小安,我在屋里太闷了,我这就回去……” 她挣脱燕维安的手,捂着脸飞快地跑回屋里。 吕三昧暗暗叹气。 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燕维安尴尬地看了看屋的方向,又看了看吕三昧,勉强笑了笑,“皮子我放在东屋了,你先过来看看,如果不够,我去山上的陷阱里看看有没有东西。” “没事,你可以先去看看陷阱,我觉得两只兔子的皮肯定不够。”吕三昧大咧咧地摆手。 燕维安苦笑,但既然顾客都这么说了,他肯定要按照顾客的要求去做。 东屋一看就是燕维安打猎的工具房,里面还有一股很淡的血腥气。 两张兔子的皮都剥得特别干净利落,但就像她刚刚说的,拿去垫椅子还是不够的。 吕三昧饶有兴趣地参观了一圈各种工具,忽然听到燕维安欢喜的声音。 “天呐,大丰收,真是大丰收啊!” 她走出东屋,燕维安正两手满满当当地走回来,黑帅的脸上都能看出兴奋的红色了。 他左手抓着两只兔子,右手抓着两只山鸡,更夸张的是背后的篓子,里面竟然躺着一头血淋淋的鹿。 吕三昧:“……你这是干啥了,去山上扫荡了吗?” 燕维安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卸下背篓给她看,喘着气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呢!这几日我都没上山,只下了陷阱套子,也就一天一两只罢了。 “没想到方才我去看,居然有两只兔两只鸡,临下山的时候,这头鹿不知怎么冲到我面前,脖子都摔断了,当场咽了气。” 吕三昧瞪大眼睛。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爆棚,但是没想到燕维安这小子运气比她还好? 燕维安兴奋地道:“三妹,有了这两只兔和这头鹿,不论怎样都能满足你的椅子了吧?” “……是的。”吕三昧蔫蔫地点了下头,忽然一个激灵,“鹿皮?我买不起的,再加两张兔皮就够了。” 燕维安挠了挠头皮,“啊?那我把鹿皮鞣了拿去镇上卖掉……” “不许去!!!” 宁氏突然一声大吼,差点把吕三昧吓得一个腿软摔倒。 宁氏不知何时从屋内走出来了,头上带着帷幕遮住了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大步走到二人面前,狠狠盯着燕维安。 【关于女主或者男主俩薛定谔的锦鲤属性,算是一个伏笔~】 第31章 难道文氏抓住了关键 “娘,您的身子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了?”燕维安上前想要扶她,却被宁氏一把挥开手。 “你还知道娘身子不好?”宁氏喘着气看他,神情有些哀伤,“你长大了,娘说的话你全都不听了,是不是?” 燕维安立即摇头,“没有!孩儿一直听您的话的……我,我刚刚就是下意识一说。” 他低下头,声音也消沉了。 宁氏却满意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吕三昧目睹这娘儿俩的相处,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她想了想,试探道:“小……小安哥,鹿皮你可以先鞣制,我爹每天都要去镇上药铺的,可以帮你把它带去镇上卖,毕竟你们也缺钱嘛。” 燕维安感激地看向她,“三妹,谢谢你,也帮我先谢谢亮叔了。” “小意思啦。”吕三昧笑眯眯地摆手,眼角余光注意着宁氏的表情。 宁氏这回没有表示反对,反而开始打量她。 吕三昧心里有了数。 宁氏反对的不是出去卖鹿皮,而是反对燕维安去镇上。 难道镇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就是吕忠叔的孙女三妹吗?”宁氏忽然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 吕三昧模样马上变得乖巧,点下头,“宁姨,刚刚打扰到你摘菜了,不好意思。” “哦,这没什么。”宁氏仍然目光锁在她身上,似乎笑了笑,“想不到你长这么大了,模样也俊,不像小安,越来越像个黑炭头。” ……她明明也是营养不良,黑黑瘦瘦的,哪里就长得俊了? 但现在这个情形,吕三昧说什么都别扭,只能赔笑。 “娘!……我去剥皮了。”燕维安被说得不好意思了,直接拎着死鹿走开。 宁氏走到吕三昧跟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腕。 “三妹,宁姨身体不好,脸又这样,平常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若是有空,能不能过来看看宁姨,陪宁姨说说话?我年纪大啦,和你们这些小姑娘多待一阵子,宁姨都能觉得自己变年轻了些。” 吕三昧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 这是个什么发展? 都说了她和这个男二号没啥关系,可是,男二这个妈怎么对她好像特别喜欢似的? 还有这慈祥的表情和语气,一股浓浓的婆婆看媳妇的态度。 ……不,一定是她想多了。 “宁姨……一点都不老。”吕三昧只能接这么一句,却不提答应她的话。 宁氏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妥,尴尬地轻笑两声,好歹松开了手。 这时,燕维安满手是血的走出来了,手里是砍成了几大块的鹿肉,用荷叶小心地包好了,还有麻绳捆着。 “三妹,以前听镇上的人说,孕妇吃鹿肉对身体好,你带一些回去吧,就当是答谢将来亮叔帮我卖鹿皮了。” 吕三昧觉得这个家着实有些古怪,赶紧接过了肉,“谢谢小安哥,那我先拿回去炖给我娘吃了。”然后掉头就走。 害,但愿是她多想了。 回到家里,文氏一看到她回来,马上过来骂骂咧咧:“叫你去找人打个桌子,给了图纸定金不就行了吗,去了那么久,中饭是不想做了吗?……这是啥玩意儿,是……是鹿?你从哪搞的?” 吕三昧简直是从燕家飞奔回来的,还在喘着气呢,就被文氏直接夺走了她手里的东西。 “哟,这得有半头鹿啊。该不会是你这死丫头买的吧?” 见文氏又要变脸,吕三昧迅速道:“是小安哥送我的。刚刚他运气好,去陷阱里收猎物的时候,这鹿蹿到他面前,自己摔断脖子死了。 “他这几天要在家照顾他娘,到时候鹿皮还需要爹带去镇上帮卖,所以就给了鹿肉作为报酬。” 文氏“啧啧”称奇,“不得了,你们每次遇到这孩子总能沾到人家的光,以后要多和他走动走动才行。” “啥?”吕三昧愣了。 “难道不是吗?”文氏振振有词,“先说最早的那根人参,你爹摔了之后不是被那孩子救了吗,然后你就捡到了人参。” “呃……” “还有田里的太岁,不是他正好路过,然后你才挖出来的吗?” “呃呃?” “刚刚你去了他家,结果人家鹿直接跑到他面前来送死了,还让你得了便宜带走半头鹿。” “呃呃呃?!” 吕三昧认真反思。 总感觉,文氏在不经意间好像抓到了关键。 原本吕三昧觉得,这次穿越她可能得了个锦鲤的金手指。 只是不太巧,每次她意外得到好东西的时候,就会被燕维安看到。 她才会每次被迫支付封口费。 一共2两银子呢! 吕三昧忽然想起,就连上次救祝夫人和蓉儿小姐的时候,燕维安都在她和老爹身边。 难不成,其实燕维安才是锦鲤,因为他,她家才会一次次得到这些好东西、好机遇? 也就是说,她要想以后继续保持好运,就要……去接近燕维安? “不对,他明明说了,平常他的陷阱里一天也就最多一两个猎物,说明他的运气平常也不好。”吕三昧努力地自我说服。 文氏哼了一声,“那这鹿子又是怎么来的?” 吕三昧弱弱地道:“是我去了他家才……” “你这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了是吧?还不快去做饭,嘀嘀咕咕的,简直就是铁匠铺的料——挨打的货!” 吕三昧赶紧捂着耳朵进了厨房。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发家致富又不能总靠一两次好运,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吕三昧将这一茬丢在了脑后,现在得想想做什么午饭吃。 午饭由她做,但她水平有限做不出老爹那样,于是决定弄鹿肉馅的饺子。 贺胜男也出来帮忙了,毕竟这爷儿俩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注意劳逸结合,她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她一边对着文氏翻白眼,一边帮女儿包饺子。 吕三昧和好了面,贺胜男扮了馅,两个人在厨房里包了一堆各式各样的饺子,鱼形的、月牙形的、三角形的、老鼠形的,丰盛得简直像在过年。 再搭配之前凉拌的香椿芽,三人这顿午饭吃得肚子都撑了。 第32章 风言风语 过了两日,正逢吕子亮在家休息,燕维安带着鹿皮上门了。 “亮叔,这鹿皮我已经鞣好了,不耽误的话就麻烦您明日带去镇上帮忙卖掉。” 其实燕维安长期打猎,本来就和镇上的店铺有联系,吕子亮只要负责带过去,再把钱带回来就好了。 吕子亮爽快地答应下来,忽然拍了拍脑袋,回屋拿了一包药出来。 “这是按你娘的药方我在后山采的,师父说这几天你没来镇上拿新的药,正好上面都是些常用药材,他就放手让我自己来配了。” 燕维安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眼睛就先红了。 “亮叔……谢谢你了。等鹿皮卖掉,我给你银子。” 吕子亮佯装生气地将他推出门外,“去去去,这包药我都没花钱,都是山上自己扯的,有手有脚都能干,我收什么钱?你存心想我折寿是吧?还不快回去煎药,我就听不得你这废话。” 燕维安抱着药包,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感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吕子亮拍了拍心口,忽然瞥见隔壁院子有个脑袋探出来看,正是邻居王二毛的媳妇刘氏。 “哎——子亮兄弟啊。”被抓了个现行,刘氏尬到脸当场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强撑着,“刚刚,那个外姓小子是来下聘被你骂走了?” 吕子亮一脸懵,“啥?” 刘氏一下来了劲,“要不是下聘,干啥拿鹿皮给你?” 吕子亮:…… 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古代是有这种习俗来着,婚嫁里一定要有一对鹿皮。 他立即转头看向跟出来的吕三昧。 吕三昧也是满脸懵逼,但还记得用力摇头。 根本没有的事! 吕子亮便挺直腰杆,朝刘氏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人家亲娘病了,必须要在家伺候亲娘,托我帮他去镇上卖皮子而已。” 刘氏被他一瞪,想起以前他混不吝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她还是不服气,“你们两家非亲非故的,他一个外来的,凭啥总麻烦你们帮忙?” “他……”吕子亮也噎了一下。 大前天做鹿肉的时候,他已经听过了女儿的简短分析。 对此,他也赞同暂时不要太在意这个薛定谔的锦鲤属性。 但也就是这几次碰巧和燕维安一起活动,竟然让村里人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见他哑口,刘氏更来劲了,“你家俩孩子也总凑一起,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当爹的天天往外面跑,家里事都不顾了,还像样吗? “看看你家三妹,还有两年就能说亲了,到时候谁家敢娶你们家三妹?不都得戳她脊梁骨说她不检点啊?” 吕子亮登时炸了。 “放屁!谁敢说我闺女,老子就跟他拼命去!” 刘氏又缩了缩脖子,但这时候已经不怕了,哼了哼,“随你怎么说去,反正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她忽然眼珠子一转,“你还别说,就你们家这条件,正好把那来路不明的小子招了做上门女婿,简直皆大欢喜嘛!” 然后在吕子亮发飙之前迅速跑回屋里去了。 吕子亮差点没气歪鼻子,这村里的女人怎么就那么喜欢乱放屁! 吕三昧在旁边也听到了,除了无语,还觉得这个刘氏有点眼瞎。 这老女人咸吃萝卜淡操心,看不到人家燕维安和吕如云之间才是最来电的吗? 在命定的男主角出现之前,小云姑娘还得和男二号暧昧好几年呢,哪有她一个炮灰的戏份。 但吕三昧没想到,村子里风言风语还真能传得那么快。 第二天吃过早饭,打扫了屋子,吕三昧准备去吕通家看看桌椅的进度。 走在路上,就觉得路边一些女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吕三昧权且当做没看到,背着小背篓继续大踏步往前走,半点没有影响自己的心情。 直到…… 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徐桂芬。 吕三昧登时警惕。 按以前看书的经验,再加上刚穿过来时的经历,这个堂婶完全已经可以划入“仇人”的范围。 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徐桂芬瞪着眼走上来,迎面就是一耳光。 “啪——” “啊……你这小娼妇!” 吕三昧无悲无喜地看着捂手痛叫的徐桂芬,拍了拍身边的小树,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要不是她的身手好,就和小树一样挨巴掌了。 “这光天化日的,谁在满口喷粪呢?” 徐桂芬疼得龇牙咧嘴,听到这话心里更怒。 “小娼妇,赚了几个臭钱就以为了不起了?” 吕三昧淡淡道:“我清清白白赚钱,又不学婶子偷别人的卖命钱,还偷主家的饰品拿出去倒卖,难道不能了不起吗?” 二人刚开始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吃瓜群众已经围拢过来。 徐桂芬被噎了回去,咬紧牙关,“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跟你掰扯。我女儿究竟去了哪?你赶快把她交出来!” 吕三昧奇了,“你女儿不见了,关我什么事?” 但她看得出来,徐桂芬的着急不是假装的。 难道吕如月在镇上失踪了?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思绪,故意道:“大家不是都知道,吕如月被她爹关在家里待嫁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徐桂芬强行忍住想要把面前的少女手撕了的冲动。 “怎么和你没关系?要不是看到你和那个外姓小子在村里勾勾搭搭,我的月儿怎么会失踪?根本就是你们俩想把她灭口!” “……什么玩意儿?”吕三昧愣了。 绝了绝了,这倒打一耙的本事。 旁边有个妇人道:“那个外姓小子前两天还提了鹿皮去吕三家呢,这两人肯定有什么。” “哎哟不得了,三妹,你才13岁呀,怎么这么不自爱呢?” “我还看见那外姓小子给吕三家干活呢!” …… 徐桂芬腰杆越发挺直了,“吕三妹,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小娼妇,为了一个野男人,竟然连自己的堂姐都下得去手?你爷爷要是知道了,都得从地下爬起来掐死你!” 周围人也都连声附和。 吕三昧真想翻白眼了。 “干什么干什么,都围着我孙女在这干什么?”文氏的大嗓门突然杀道。 第33章 八卦跑偏了 人群迅速让开了一条路,让文氏冲了进来。 “啊?又是徐桂芬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货,看我们家三妹没死,又冒出来作妖是不是?” 徐桂芬还是比较忌惮文氏的,毕竟她还是自己的长辈。 可是现在事情关系到自己的女儿,徐桂芬只能继续死咬着吕三昧不放。 “婶子,以前不是你最盼着三妹死吗?就这种行为不检点的丫头,你还养她做什么,找个外村的老鳏夫嫁了,换个几两银子还能贴补家用。” 文氏老脸一红。 以前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儿子对她偏疼得很,一家三口全都积极赚钱过日子,自己顿顿都能吃到好肉好菜。 这个孙女也不像以前那样,干活还总是愁眉苦脸的,搞得好像自己虐待了她似的。 既然如此,干嘛还和以前的事过不去呢? 文氏拿定主意,对着徐桂芬就是“呸”的一口。 “刚刚你们放的那些骚屁,老娘都听到了! “什么不检点,什么拉拉扯扯? “是小安那个孩子心肠好,那天路过看到我们在地里干活,出面帮我老婆子的忙而已,和我孙女有什么关系?” 众人哗然。 那天居然还有文氏这个婆子在? 还以为是什么少男少女钻小树林子的故事,听到这儿,已经有七成的人失去了兴趣。 徐桂芬倒是一愣。 怎么还有文氏掺了一脚呢,难道那人骗了自己? 见徐桂芬傻眼了,吕三昧叹了口气。 这女人,这么低的段位还总喜欢蹦跶…… 原作者故意写出这种人物,当初还不允许读者骂她脑瘫呢,骂一个就拉黑一个。 她悠悠道:“婶子,你还是先和大家说一说: “堂姐不是被你们关着吗?那她是怎么看到小安哥帮我和奶下地的呢?” 徐桂芬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这……” 文氏眼睛一斜,“我倒是听说,你准备把你这个宝贝闺女儿嫁给外村的一个老鳏夫。 “怕不是你的宝贝女儿不想嫁,被你从家里偷偷放出来了吧?” 吕三昧努力憋笑。 “放屁!没有的事!”徐桂芬马上大叫。 吕三昧清了清嗓子。 “既然没有这回事儿,那我的堂姐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还有刚刚的问题,是谁告诉你,我的好堂姐看到我和奶跟小安哥在一起的?” 徐桂芬咬咬牙,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终于点了个名,“吕奇家的,你把上次跟我说的再对大家说一遍!” 被点到名的女人比徐桂芬年纪小一点,不情愿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就是那天在田里,看到你家小月急匆匆地往村口走,说看到三妹和那个外姓小子勾勾搭搭,她要去告诉她堂姐。” 一层又一层的堂姐叠加,可算是牵扯出来一个熟人了。 人群里有人道:“小月上面又没有姐姐,唯一的一个堂姐不就是云丫头吗?” “可是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云丫头呢?” “之前不是说那小子跟云丫头的关系很好吗?” 哄! 原本打算散开的吃瓜群众又聚拢起来了。 “这事儿是真的,我是真看到过云丫头给他家送东西,用骡车从镇上拉回来的呢。” “我也听说过!不是说村长不喜欢这个外姓小子,所以不同意他俩来往吗?” “现在云丫头在镇上又有自己的生意,以后嫁个员外老爷家的公子都没问题,肯定也就看不上这个穷小子啦!” “哎哎,你们没听到小月说吗,她要把那小子和三妹勾勾搭搭的事情告诉她堂姐,那就说明云丫头和那小子还没断呢。” “不得了了,堂姐妹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哦呵呵这下有意思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最后一个说话的人。 这谁家的傻媳妇儿,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呢? 但不管那人说没说心里话,大家已经激烈的开始讨论起了村长女儿的三角恋。 原本的主人公,徐桂芬同志,已经被彻底无视,华丽丽的风中凌乱了。 吕三昧也凌乱了,比她好不到哪去。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你们别乱说啦!我们家之所以和小安哥有来往,是因为他之前在山上救了我爹,两边互相帮衬一下而已。 “至于人家感情方面的事,大家记住一句话,莫欺少年穷! “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的,那我们就应该支持嘛!” 周围人全部安静了下来。 吕三昧说完话,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人群旁边多了一辆骡车。 车上坐着吕如云,车边站着背着背篓的燕维安。 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放空。 “哎哟,这……这主人公来了啊。”人群里传出一个弱弱的声音。 吕三昧没吭声。 因为她看到,燕维安正用非常受伤的眼神看着她。 ……姐姐可是在为你争取爱情,你这傻小子伤什么伤? 吕如云的脸色也黑得像锅底了,和燕维安的肤色有得一拼。 田边的一番闹剧,总算是把男人们给吸引过来了。 吕子英和吕子芒兄弟首当其冲,吕子芒更是因为听说,女儿是被媳妇放走的,气得拽着徐桂芬的头发就把她从人群里拖走。 徐桂芬的惨叫几乎响彻整个杏花村,听得人心里瘆得慌。 吕三昧的表情倒是很淡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不会因为徐桂芬现在的可怜,就忘了她曾经的可恨。 吕子英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各家的春播都弄完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扯淡?” 众人马上一哄而散。 吕子英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吕三昧马上抢在他前面开口:“大伯,现在最重要的是月姐姐不见了,咱们还是想办法把她找回来吧。” 吕子英:…… 为了这个村长的位置,为了兄友弟恭的名声,他简直受了太多的委屈! 他拂袖而去,临走时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云儿,小安,跟我来家一趟。” 二人黑着脸,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跟在他身后。 吕三昧一瞬间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该不会顺便就给他俩凑成亲事了吧? 那吕如云一心肖想的男主角会不会哭晕在东宫啊? 第34章 吕如云气炸了 吕如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哭晕。 反正现在,她自己已经快气炸了! 原本想设计一下那个吕三妹,怎么现在八卦全都绕到自己身上来了? 二房那一家人,果然都是废物! 村长家。 吕子英抽了两口烟,冷冷地看着燕维安。 “你和我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维安身形笔直地站在那里,似一块碑。 在心里斟酌了片刻,他沉声道:“村长,这些年我与母亲在村里,承蒙里正爷爷和村长您的照顾,大小姐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对家母关心,不想却被旁人误会,影响了大小姐的名声,实在抱歉。” 吕如云眉梢一抖。 不对啊,这人不是应该对她情根深种吗? 她付出了那么多,难道就是想听他一句“抱歉”吗? 吕子英倒是心里松了口气。 他的闺女这么厉害,以后是要嫁员外家的公子,甚至是县令家的公子的,怎么能便宜了这个臭小子。 “既然这样,我会在村里将此事说明,但你们也要从此保持距离,不要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 吕如云险些晕了。 保持距离? 那她以后怎么借他燕家的力? “爹——” 吕子英抬眸,看到女儿的哀求之色,心里只想骂她眼皮子浅,难道真对这个臭小子动了心思?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吕子英登时不淡定了,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你还想怎么样?闹出这么大的事,你不嫌丢人?名声弄坏了,以后还想嫁好人家吗?” 吕如云闭了嘴,可心里很是着急。 话虽是这么说,可……怎么能当着燕维安的面说出来?! 直接把路堵死,不给他任何希望,那他以后还愿意为她出力吗? 事情说清楚了,燕维安向着吕子英一鞠躬,转身走了出去。 吕如云下意识要去追,却被吕子英叫住。 “爹,你怎么……净坏我的事啊!” 吕子英险些气笑了,“嚯”地站起来。 “感情你真打算嫁给这小子?云儿,你可是咱们全家的希望,你怎么能这么眼皮子浅!” 吕如云恨恨地瞪他,“谁说要嫁他了?但也不能把他推离我身边。” “那你……”吕子英迷茫了。 吕如云和这个蠢笨的亲爹简直无话可说。 怪不得一个村长的位置都保不住,总要担心被二爷爷拉下马。 她懒得再多解释,着急地冲出去,却被吕子芒在门口拦住。 “云丫头,你到底知不知道月儿在哪?”吕子芒脸色阴沉。 吕如云立即换上满脸忧色。 “二叔,妹妹真没去我那儿。 “先前我就和婶子说了,若是快些去报官,拍花子的应该还没来得及走远,说不定能在周边找到妹妹的下落。” 吕子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气冲冲地走了。 吕如云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嘲笑了他一番,才匆匆往外走。 但刚刚被那么一打岔,燕维安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吕三昧蹦蹦跳跳地从门口路过。 看到她,吕如云才是气不打一处来。 “站住——” 吕三昧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差点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是吕如云。 “大忙人表姐,你有事吗?” 吕如云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仗着身高略高了半头,居高临下盯着吕三昧。 “你……是不是也……”是重生的? 那四个字在唇边遛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也’什么?”吕三昧眨眼。 其实吕如云刚问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 这不是变相的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吗? “没,没什么。” 吕如云别开脸,忽然幽幽一叹,“三妹,小安哥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他家中……实在太穷。”不然哪里轮得到你。 “镇上的读书人都说莫欺少年穷,他手很巧,又会打猎,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就把家撑起来了。” ……嗯? “其实,宁姨的性情有些古怪,你还记得小时候误入他们家院子,被宁姨拿棍子拿出来的事情吗?” “宁姨人挺好的啊,上次她还夸我长得俊呢。至于小时候那事,不是你带我去他们家玩的吗?结果你跑得最快,还把我推开,我差点摔断了门牙呢。” ……什么玩意儿? 吕如云瞪大眼睛,“就为这事,你现在还在记恨我?” 吕三昧无辜地看着她,“没有啊,只是你提了,那我给你补全嘛,怕你记忆出现偏差。” 吕如云气得有点肝疼。 她终于察觉到,这个从小被她忽悠的堂妹已经不再好忽悠了。 但更让她崩溃的是,二人对话之后没多久,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旁边冒了出来。 “小……小安哥?” 燕维安似乎是回了趟家,手里多了些东西,然后重新走来这边的。 “小安哥,你这是去哪里?”吕如云温柔地招呼道,同时心里抱一丝希望,希望他没有听到刚刚的对话。 燕维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向她们俩微微点头,“杜叔的椅子还差点工序,我现在把材料给他送去。” “好……吧,你先走吧,改天我帮你把宁姨的绣品拿去镇上卖掉。”碍于吕三昧在这,吕如云也不好说别的。 燕维安没有回答,摆摆手离开了,但转过身的一瞬,唇角微微勾起。 原来,他在三妹的眼里形象还不错嘛! 又过了一天,加上兔皮的椅子完工了。 再加上之前完工的桌子,杜万和吕通一起用家里的板车拉到了吕三昧家。 贺胜男对自家女儿的设计稿非常有信心,看到成品更是开心,非常爽快地给了他们余款200文。 拿到了钱,杜万却没有马上走,而是讨好地凑到贺胜男的面前。 “嫂子,先前那桌子和椅子的图纸,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卖啊?” 原本看到桌椅又想骂败家的文氏及时住了嘴,捂着脸默默退到一边。 这个糟心媳妇现在怎么随手一画就能卖出去东西,难道她手里的是神笔吗? 贺胜男愣了愣,不由失笑,将闺女拉到跟前。 “要不要卖,得三昧说了算,毕竟是她画的。” 杜万差点下巴都掉了。 第35章 配套话本 到了这个时候,吕三昧也懒得再捉弄他们了。 “杜叔,我们这种桌子是方便设计和画图样的人用的,但椅子的局限性相对比较小,到时候找你打造这种椅子的会比较多,所以椅子图纸稍微卖你贵些。” 杜万连连点头。 这种倾斜的桌子他以前从没见过,甚至怀疑到底能不能用。 可是刚刚,他看到贺胜男将土纸在桌上卡住,笔放进上方的带盖凹槽,另一边则放颜料,真是不知多方便。 那把椅子更是舒服,他早上坐着差点就不想起来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冒出了“一定要买到图纸”的想法。 吕三昧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做奸商,乡里乡亲的,以后可能还要找杜万打别的家具呢。 “杜叔你们之前的图纸都是什么价格?” 杜万挠了挠头。 “这个还真没买过,毕竟一般都是主家说想要的样子,我们实地量了尺寸之后自己设计的。 “那个……三妹啊,叔说一个自己心里的价钱,你看看可不可行,不行咱们就再谈谈。” 吕三昧点头,“你说吧。” 杜万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椅子的图,我给300文,桌子我给200文,你觉得咋样?” 吕三昧心里暗暗吃惊,这个价格可是够高了啊,相当于她家打这套桌椅都没出钱呢。 见她神情不豫,杜万有些紧张,“不行吗?” 吕三昧仔细斟酌了一下,道:“这样吧,300文带走这两张图纸,以后我再找杜叔打家具的时候,杜叔给我便宜两成的价,怎么样?” 杜万简直不敢相信,一下就给他少了200文! 不过听到那个减两成的话,杜万不由笑了,小丫头在这等他呢。 但他还是点下了头。 “丫头办事敞亮,以后别说打家具,就是盖房子,杜叔也能做主给你便宜些工钱。” 两边谈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刚刚贺胜男给出的200文又拿回来了,还带回了100文。 但吕三昧和杜万都知道,就凭这椅子,将来能赚回来的钱就超过买图纸的数字了,毕竟镇上的大户人家只要用得舒适的东西就好,会缺这点钱吗? · 有了新桌子,再加上之前捣鼓出来的炭笔等工具,贺胜男现在画图简直有如神助、运笔如神,好像回到了年轻时灵感迸发的时刻。 吕三昧每天忙着自己的活计,看着田里的药材渐渐长势喜人,基本不用怎么操心了,又开始琢磨别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看到贺胜男在画着仕女图的时候,吕三昧忽然一拍脑门。 “娘,我们弄一套唐传奇绣画怎么样?” “那是什么?”贺胜男停下笔。 吕三昧兴致勃勃地道:“你忘啦,老爸书房里有一套书,就是关于唐代传奇的。咱们现在处于架空时代,基本上没有重叠的朝代和故事,如果把那些神怪故事拿来用,肯定很吸引眼球。” 她把那叠还没用的土纸拿出来,“咱们先出绣画,然后出配套的小说,绣画还能作为封面或者插图放在故事里,联合进行销售,肯定会很好卖。” 贺胜男眼神闪躲了一下。 她还真不知道有那套书…… 真应了之前三昧说的,她对自己的丈夫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却嫌弃他配不上自己…… 傍晚吕子亮回来后,吕三昧将这个计划告诉他,也让他欣喜不已。 因为吕三昧不记得详细的故事情节了,全靠吕子亮口述和润色,父女俩干劲十足地当晚就复盘出了《莺莺传》和《柳毅传》。 “话本故事还是情情爱爱的容易招揽顾客,而且这两个都属于为了爱情敢于抗争命运的类型,才子佳人配对,肯定更受欢迎。”吕子亮笃定地说。 “对了媳妇,《柳毅传》里有龙宫,有龙女,你就照着以前西游记电视剧里的布景去设计,也不用画得特别详细,但是牧羊龙女一定画得漂亮些。” 贺胜男垂头,一边勾线一边道:“知道了。你们爷儿俩这么厉害,以后不如试试把外国的那些故事也本土化。” “这个是好主意。”吕三昧看着手里的话本子,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翌日午饭过后,吕三昧带着那两本话本和简单的配图去了镇上。 为什么不是一大早和吕子亮同行,则是因为直到午饭前,贺胜男才把龙宫的配图给赶出来。 虽说只是简单画一下,可到底是个身体底子差的孕妇,贺胜男画一会儿就得去歇息,直说吕三昧是想要自家老娘的命。 吕三昧赶紧承诺了会给她买点补品回来。 “合作的书斋你要怎么挑?”贺胜男絮叨完了觉得口渴,赶紧喝了口温水。 吕三昧笑了笑,“这个我早就挑好了,娘亲你就等着吧。” 贺胜男哼了哼,倒也没说什么。 女儿的眼光和脑瓜子,她还是很相信的。 到了镇上,吕三昧直接去了上次那条书院附近的街,找到了那家“鸿鹄书斋”。 原本她还很担心,那家书斋真会被那个老板自己乌鸦嘴说倒闭了。 可等她到了地方一看,就发现那家书斋还在,而且面貌焕然一新。 摇摇欲坠的牌匾已经擦拭干净,端端正正挂在门口。 书架上的书还是不太多,但好歹摆放整齐了。 更让吕三昧意外的是,门边坐了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身竹布长衫,手中还拿着书卷在阅读,虽然不是顶尖的帅哥,但算得上是眉清目秀赏心悦目了。 这是……特意聘了个帅掌柜? 吕三昧不禁佩服那个老板,卖书的都知道用美男计了。 她朝着书斋走过去。 听到了脚步声,青年闻声抬头,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一扫而空,激动地站起来向吕三昧深深作揖。 “小恩公,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咦?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上次承蒙小恩公赠送警句,小生幡然醒悟,不敢再怨天尤人浑浑噩噩度日。 “小恩公对小生恩同再造,可不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只能苦守店门,没想到真将小恩公等回来了!” 第36章 双赢 吕三昧差点被他一连串的话说晕了。 但等到青年抬起头,吕三昧细看,大惊失色。 这……这就是那个胡子拉碴的老板本尊? 也就眼睛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但半个月前见到他时,还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现在这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像……大金毛? “好说,好说……”吕三昧有点尴尬地摸头。 那句话又不是她原创的,人家林则徐只是不想来找她收版权费而已。 但是,如果能鼓励到人也挺不错的。 青年热情地将她迎入店内,取了支笔在草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字。 “小生姓伏名襄,字辟疆,以后小恩公若是来店里买东西,小生都能给你优惠价格,希望小恩公千万不要嫌弃。” 伏襄?辟疆? 这名字看着有学问。 吕三昧笑道:“我叫吕三昧,不是排行第三的妹妹,是佛教禅定境界的那个‘三昧’。” 其实原主的名字就是这么草率的意思。 但现在,除了当初给自己起名的父母,又多了两个人能知道她的真名和含义,吕三昧觉得挺开心的,渐渐对这个地方也有了归属感。 伏襄连连抚掌,“好名字!小恩公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这名字与你果然是极相配的!” “停停停,伏先生你别叫我什么‘恩公’了,大家都叫我三昧,我才十三岁呢,说得我好像七老八十了似的。” 最重要的是,听起来牙酸得很…… 伏襄赶紧道:“好,一切就按小……按三昧的意思。不过,一声‘先生’也是愧不敢当,叫我大哥也就罢了。在下至今二十有三,整整长你十岁,可也只是个秀才……学业上再无进益。” 说到后面,整个人有些沮丧。 吕三昧赶紧岔开话题:“是这样的,我看伏……伏大哥这儿是个书斋,又离书院挺近,是得天独厚的条件,想在你这儿寄售一些话本。” 伏襄果然被带出了沮丧情绪,好奇地道:“话本?不知你有什么话本要卖?” 他想了想,道:“前面清扬书院的学生的确时不时会出来选购话本,还有自己写了来卖的,只是都不景气,故事也落于窠臼。” “那你放心,我这个绝对保新。”吕三昧神秘一笑,掏出了她的两本宝贝。 伏襄先带着好奇心打开了上面的《柳毅传》。 吕三昧介绍道:“这是说一个龙宫公主被丈夫和公婆虐待,堂堂龙女居然被迫放羊,一个落榜书生出于仗义帮她送信回娘家。龙女脱离困境后,几经曲折,二人终于结为夫妇……” 伏襄才刚看了开头,听吕三昧这段简介已经是如痴如醉,马上将另一本拿起,“那这个呢?” 吕三昧道:“这个是be……啊,就是悲剧故事。 “表哥救了表妹一家,看上美貌的表妹,还找婢女传书,二人谈起了恋爱。 “可表哥上京赶考之后就为了前途变心,还骂表妹是祸水。 “后来两个人各自成婚之后,路过表妹家门口的表哥又厚颜无耻地想要以外兄名义见面,被刚烈的表妹骂走了。” 伏襄的情绪被她的描述带动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情不自禁地用力鼓掌。 “妙!简直绝妙!三昧,你如何能想出这样精妙的故事?老天爷,我要立即去找人印刷售卖,这必须让更多的人看到……” 他将那两本话本放在了柜台上,然后就手忙脚乱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好了。 “先别忙,还有事儿和你说呢。”吕三昧赶紧扯住他的袖子。 “啊?啊,你说,你说。”伏襄这才算找到了主心骨,站定之后眼巴巴地看着她,果然像一只大金毛。 吕三昧翻开扉页,指着上面的插画,“这故事是……是我爹写的,插画是我娘画的,但是插画呢,我娘又会卖给风华绣庄做绣画,这些话本相当于是配套的故事。 “关于将来的销售方案,我需要带着你去和风华绣庄的华老板一起谈一谈,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伏襄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销售。 但他实在是爱惨了这两个故事,只能用力点下头,“好,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绣庄吧。” 吕三昧就等他这句话了。 伏襄先关了书斋的门,反正最近生意一直都不好。 两人带着书去了风华绣庄,就见货架上已经多了许多色彩斑斓的布匹。 两个小二在整理着货架,脸上都是笑容。 听说是吕三昧来了,华凝心亲自从后院出来迎接,笑吟吟地上去握住她的手。 “三昧,我正要跟你说好消息呢!这才半个多月,我哥那边染坊的生意已经翻了三四番,咱们绣庄的生意也好起来了!就等着你们的新图样啦!” “那真是太好了。”吕三昧为她感到开心,更为自家赚到的银子开心! 但她还没忘记最重要的事。 “心姨,我这儿有一桩顶好的买卖要和你、和伏大哥一起谈。方便的话,咱们去后院吧?” 华凝心这才注意到站在吕三昧后面的青年人,一下恢复了矜持,点了点头。 伏襄乖乖地跟在吕三昧身后,像一个小跟班。 到了后院,华凝心领着二人到了一间装修雅致的厢房里,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谢谢华老板。”伏襄紧张得又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了。 “不客气。”华凝心淡笑,目光转向吕三昧,“三昧,快说说,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吕三昧将那两本话本拿出来,把刚刚的想法又细说了一遍。 她刚说完,伏襄就忍不住道:“华老板,我是完全同意这个合作的,因为这两个故事,还有后面的一系列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我鸿鹄书斋绝对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故事!” 华凝心被他突然变得热情的态度险些吓到,揉了揉额角。 吕三昧饮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心姨,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你看以前市面上那些极受欢迎的绣画图样,哪个不是背后有着寓意?龙凤呈祥,松鹤延年……这些都是图案背后的文化,是这些图案真正的生命所在。 “而我们的话本,就是给即将创作出的新绣画赋予其生命力,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比如哪怕婚姻失败了一次却能勇敢追求爱情的龙女,比如虽然落榜却不畏强权的柳毅。 “这些都会成为一个榜样,或许还会引领时下的潮流,改变大家对于感情的看法和态度。 “至于在咱们赚钱这方面,能够买得起咱们绣庄绣画的,肯定是家中富裕的夫人小姐,那她们的父兄、夫君、孩子,总是要读书的吧? “她们如果知道了绣画的含义,这些男人不会因为好奇而去买书吗? “反过来,男人们如果买的书里有漂亮的插画,他家的女人们看到了,不会想要同款绣画或者衣服、围巾上的装饰吗? “到时候,绣画只有我们绣庄才有;话本只有我们书斋才有。银子岂不是都会到我们的手里? “所以我说,这是一种双赢。” 【元代王实甫的杂剧《西厢记》故事取自唐代元稹写的传奇《莺莺传》,但两个的结局并不一样。王实甫的杂剧是he,着重歌颂青年男女突破旧观念勇敢追求爱情的精神】 第37章 拍花子的 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华凝心也终于心动。 最重要的是,吕三昧那个“生命力”的观点,着实打动了她。 她也希望创作出来的东西不仅美丽,更能让人联想到一些更深的东西,让自己的作品更加有意义。 其实华凝心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渐渐被吕三昧和贺胜男母女俩往艺术家、设计师的方向影响了。 接下来,就谈到了收益的问题。 绣画的分配模式还和之前的一样。 而和绣庄的合作模式相反,话本子的收益,伏襄表示只抽五成。 本来吕三昧想四六分,毕竟印刷什么的都要靠伏襄去找人,还要负责推销,恐怕他最受累。 但听到吕家和绣庄合作的分配之后,伏襄说什么都不要这么多,最后拉锯战了半天,双方商定平分。 谈好了这桩买卖,三人都觉得格外振奋。 离开绣庄之后,伏襄就如获至宝地捧着话本回去,准备先睹为快。 吕三昧原本想直接回家,但想到接下来的绣画和话本,打算先去回春堂找老爹捋一下故事大纲,她才好回去动笔。 于是她又拐去了回春堂。 看到女儿又突然出现,吕子亮已经不觉得意外了,而是后怕。 “乖女,你又是一个人跑来镇上的?” 吕三昧疑惑,“对啊,路我都走熟了,就当锻炼嘛。” 旁边的易南星插嘴道:“好了亮叔,都怪我多嘴,今天告诉你拍花子的事了。不过三妹既然安全来了,就先在药铺里待着,等你下工了一起回去嘛。” 吕子亮扶额,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吕三昧想起前几天吕如月的事儿,好奇地道:“拍花子是怎么一回事?我都没听说呢。” 易南星给她递了杯茶,“那是,若是传到下面乡村闹得人心惶惶,只怕县令大人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来来来,快跟我说说是咋回事,我好防范一下。”吕三昧发挥了三好学生的优良传统,打破砂锅问到底。 打探消息小能手易南星便把事情说了。 原来从大概五天前开始,枕河镇出现了一波人贩子,专门拐卖豆蔻年纪的少女。 枕河镇附近有几个村子已经遭殃,但还有些村子暂时没事,所以也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存在。 比如杏花村暂时还没出事,吕子亮也是今天来上工才听易南星说起来,结果一个上午都在担心家里的闺女,魂不守舍都想旷工回家了。 吕三昧微微蹙眉。 这段人贩子的剧情,原书里好像并没有啊? 包括吕如月,这个时候也没有失踪,而是逃婚到了镇上给吕如云的铺子打下手。 到后来,她还成了半个老鸨,帮吕如云照料手底下的少女们,调教她们乖乖听吕如云的话,伺候好那些想要讨好的老板和官员们。 等会,少女…… 吕三昧一惊。 难道人贩子和吕如云是一伙的,现在就在开始物色人选了? 吕三昧揉了揉眉心,捋了一下还记得的故事线。 在原文中,原主死于即将满十七岁那年,也就是四年后。 大概在满了十五岁之后,原主吕三妹才被吕如云哄骗着出卖身体,而原主当初也是吕如云第一个献祭的少女。 原主死后,吕如云才在这方面谨慎起来,但也因为尝到了甜头,所以“招募”了更多的少女。 这么说……现在的人贩子应该和吕如云不是一伙的。 ——但说不好是吕如云的灵感来源。 吕三昧打了个冷颤,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 下午这阵子,药铺里人多了些,但都是些小病,或者来取药的。 所以易南星也没时间和吕三昧再多说什么,专心忙自己的事去了。 趁着这个间隙,吕三昧又和吕子亮把《任氏传》和《谢小娥传》给捋了出来。 本来吕子亮提议想写《霍小玉传》,但吕三昧表示反对,因为它和《莺莺传》都是痴情女和薄情郎的故事,题材重合,不太适合市场开拓期。 吕子亮觉得闺女的分析有道理,于是换上了《谢小娥传》,同时也是试水,看看武侠类的作品在这个时代有没有市场,会不会被官府忌惮。 吕三昧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碰巧祝夫人又亲自上门来回诊了,而且同样又带着宁芷蓉。 一看到吕三昧,原本满脸不耐的宁芷蓉瞬间眼睛亮了,扑过来拉着她不住吐槽。 “这镇子实在太无聊了,待了这一个月,还不如京城呢!三妹,若是你来我身边做丫鬟,好歹还有人陪我说说话,许家人真是无趣得紧!” 吕三昧笑着听她絮叨。 其实接触这几次后她也知道,这个蓉儿姑娘并不是拿身份压人的人。 而是过于天性烂漫,真的只把丫鬟当做玩伴,当初才会要求自己去给她当丫鬟。 宁芷蓉唉声叹气,“下次还是听娘亲的话,乖乖待在京城算了。” 吕三昧安慰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接触别处的风土人情,自己也长了见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宁芷蓉奇道:“三妹,你不是村里的姑娘吗,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像个举人老爷。” “……举人要是能这么好考上就好了。”吕三昧嘴角抽搐,想起伏襄因为到现在还只是秀才而沮丧绝望的样子。 宁芷蓉“咯咯”笑,忽然想起一事,“听说大后天的镇上有庙会,三妹你来镇上陪我吧?我在这儿都没个朋友,我和许家人是真没话说。” “庙会?”吕三昧瞬间嗅到了商机。 庙会,意味着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们都可以出来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少年郎。 春天嘛,春心荡漾,鲜花赠佳人,再送点小玩意儿…… 吕三昧的思绪渐渐飘远。 “……三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吕三昧猛地回神,瞧见宁芷蓉有些生气的脸,赶忙道歉:“对不起,蓉儿小姐,我们家比较穷,所以我刚刚在盘算庙会时要不要摆摊赚钱……若是那天生意好卖完了,我再陪你逛逛,好吗?” 第38章 为了庙会准备 宁芷蓉无语了,“怎么你时时都在想着挣钱啊?这还怎么玩得尽兴。” 吕三昧扯了扯嘴角。 当然是因为,你这大小姐何不食肉糜啊。 “算了算了,你既然要挣钱,那我不找你玩了,到时候去照顾你的生意算了。”好在宁芷蓉不是胡搅蛮缠的,百无聊赖地摆摆手。 这时候祝夫人也已经看诊完毕从后面走出来,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好说什么。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表姨,而且两家的地位差异也大,轮不到她说什么。 晚间下工,父女俩揣着书稿往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文氏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你这死丫头又去哪了?一个下午不见人影,家里的活准备丢给我一个人干?” 吕子亮赶忙道:“娘,三昧本来谈完事就准备回来的,是我把她强行留下了,我不放心。” 文氏不信,“这路都走了千八百回了,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吕子亮将文氏拉回屋里,小声地把拍花子的事情说了。 “哎呀,难道吕老二家的那个丫头,真是被拍花子的拍去了?”文氏有些惊悚。 吕子亮摊手,“谁知道呢,那家的两个丫头都不是省心的。” 文氏拍了拍心口,幸好这个孙女没被拍去,不然家里得少不少银子收入吧! 瞥见她的神色,吕三昧基本上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冷淡地一扯嘴角。 但为了过几天庙会的事情,她还是凑到文氏跟前。 “奶,家里的背篓都是你编的,你会编别的花样吗?” 文氏回神,“哪样的花样?” 吕三昧比划了一下,“比如小兔子,小猫咪,小老虎那种。” 文氏起身去后院拿来几根竹篾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手指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兔子。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吕三昧连连点头,“奶,大后天镇上有庙会,咱们多编一点这些东西,到时候拿去镇上卖,又是一笔收入。” 文氏惊讶了,“这……这东西会有人买吗?” 她平常也就编一些背篓竹篮,主要是家里要用,偶尔卖几个给村子里的村民,但也就几文钱,卖不出什么高价。 吕三昧坚定地道:“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我说能赚钱就能赚钱,这几天您就干这个吧,好好赚钱,家务活我来分摊。” 文氏哼了哼,“这是你说的,可不是奶不干家务。” “是是是,您现在好好编小玩意儿,庙会过后就等着数钱吧。” 文氏:“……你这死丫头!” 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小嘚瑟。 看吧,姜还是老的辣,家里就只有老娘会编这玩意儿。 吃过晚饭,文氏就飘飘然地去了后院编东西。 一家三口则凑在一起,商量庙会上的赚钱法子。 吕三昧首先表态: “只卖竹编制品,我觉得会有些单调,那天很多人会出来玩,我的想法是,咱们弄点简易的熟食和茶水去卖。 “大家走累了,玩累了,肯定会想吃想喝点东西。 “现在暂时弄不出比较特别的茶水,这个季节也没有大量水果,我想就免费提供水,靠喝水把人引过来买吃的。” 贺胜男点下头,“但是做什么吃的好?难道要烙饼做锅盔吗?” 她想起小时候在小镇上看到的那些摊子,撇了撇嘴,太伤手了,她还要画图, 肯定做不来的。 吕子亮提议道:“咱们做烧烤怎么样?” 吕三昧眼睛亮了亮,随后摇头。 “烧烤的火要一直敞着,庙会上面人太多,容易出安全事故。 “而且这个天气吃了烧烤又要大量喝水,遇到肠胃不好的人如果吃得拉肚子了,只怕要找咱们麻烦。” 她往村长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别忘了,那边还有人盯着咱们呢。” 吕子亮顿时噤声。 “不然,做卤味算了。”贺胜男忽然灵光一闪。 父女俩迅速对视一眼,这个好! 吕子亮越想越兴奋,“卤味全部是提前卤制好的,到了镇上只需要用个小炉子温着,保证不会因为冷了粘连起来就行,安全隐患也大大降低了。” “好,就做卤味。”吕三昧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摸了摸下巴,“那咱们就得买牲口和板车了,这些东西要用车子运去镇上才方便。” “咱们现在钱肯定够了,明天就去买。”吕子亮大咧咧地道。 于是,一家三口又顺便凑在一起数了数现在的积蓄。 不数不知道,仔细一数下来,现在的存款竟然有了220多两! “等到风华绣庄那边的月例分红下来,咱们的小金库肯定还要多。”吕三昧双眼放光。 吕子亮期待地搓了搓手,“既然有钱了,咱们要不要先盖房子?” 吕家现在的房子,也就面积看得过去,三房一厅还前后各带个院,可是环境就不敢恭维了。 贺胜男立即点头,“要,得建房子!每次上茅厕,我都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幸亏有三昧贴心地在旁边插了根棍子,她每天扶着棍子才敢蹲下去,可总是战战兢兢的。 不说能够有坐式马桶,起码要有个让人有安全感的厕所啊。 吕三昧盘算了一下,“庙会过后我就开始画图纸好了,价钱什么的,我可以去找杜万,不能浪费了好不容易砍下来的八折啊。” 三人嘀嘀咕咕又商量了好一阵,最后撑不住了才各自去洗澡睡觉。 翌日,吕子亮和吕三昧一起早起,去镇上买卤味原料和骡子、板车。 卤料好解决,调味料店里没有的,吕子亮就去回春堂找,很快就将一整套凑齐了。 “这些药材也不是很常用,你们拿它做什么啊?”易南星永远是个好奇宝宝,围在父女俩身边转悠。 吕三昧冲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我们这是要做吃的,至于味道如何,庙会那天就知道了。” “嚯,还对我藏着掖着,三妹你太不够意思了。要是这样,我就不帮你找骡子了。”易南星哼道。 吕三昧抓了抓头皮,“那,庙会前一天让你尝个鲜?” “这还差不多。”易南星马上开心起来,“对了,今天爷爷身体不大舒服,咱们药铺等会就关张,我正好陪你们去把骡子买了,昨天刚打听到一家合适的。” 吕子亮的动作马上停下来,“怎么回事,都没听见师父说啊?是什么毛病?” 易南星望天,“呃……总之就是老毛病。这几天估计……估计都不会接诊了,所以你也不用来了,就我一个人在店里帮人拿药就行。不过你放心,工钱还是会照旧给你的。” 吕子亮点下头,担忧地往后院看了一眼。 第39章 买车顺便看病 等吕子亮把药材挑完,易南星象征性地收了几个铜板,关了药铺就领着他们去了牲口市场。 一进到里面,就听此起彼伏的声音哼哼唧唧的,驴、骡、牛都有,还有些出来卖猪仔的。 “你们要买的就是拉车的吗?”易南星边走边问。 吕子亮点头,“家里就两亩地,也不指望下田赚钱,犁地就不需要了。” 易南星心里有了数,带着他们到了一棵老榕树下。 那儿盘腿坐着一个老翁,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旁边有一架板车和一头壮实的骡子。 看到易南星过来,老翁原本皱成一团的脸一瞬间抻开,欢喜地道:“小哥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我这骡子你到底还要不要?” 易南星笑道:“当然要的,这不是带我叔来了吗?” 老翁忙冲吕子亮笑,“大兄弟,我这骡子正当壮年,拉车拉磨都是一把好手,你们买回去绝对亏不了的。” 吕三昧看到他眸中不自觉透出的黯然,问道:“连骡子带车,一共多少钱?” 老翁叹了口气,“现在家中急等着用钱,一共5两银子,你们拿去吧。” 这个价钱在吕子亮的接受范围内,而且看老翁的表情,他也不再多讲价,直接掏了钱给他。 老翁激动地捧过钱,转头向易南星道:“小哥儿,你说可以介绍个好大夫给我的,现在我有钱了,快带我去!” 吕家父女齐齐对着易南星斜眼。 哟呵,这小子的算盘打得还蛮精的嘛,一下子赚了两方的钱。 易南星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尴尬,“这个……他最近自己身子也不适,没法接诊。” 老翁登时绝望了,眸中溢出浊泪,情绪有些激动,“你——你这小子怎么忽悠人呐?我儿已经病了许久,哪里还等得。是你说能介绍好大夫,我才愿意把骡车低价留给你,你……” 说到后面,老翁整个人激动不已,捂着胸口咳嗽。 “哎哎,老爷子你自己悠着点。”吕子亮赶紧搀扶住他,“我也略通医术,不然我先去给你儿子看看吧,如果治不了,我分文不取。” 老翁抹了把眼睛,想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儿子,只能点下头,死马当活马医吧。 父女俩牵了骡车跟在老翁的身后,自然没有注意到走在后面的易南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老翁自我介绍叫张栋,妻子去年病逝了。 老两口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外嫁多年,因为离得远,一般很少来往,所以儿子张义也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可是就在三天前,张义在做活的时候摔倒,膝盖还被砸到,原本以为是小伤,结果第二天开始关节就开始肿胀、疼痛,弯曲和伸直都变得艰难。 这样的伤,对于家中现在唯一的劳动力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幸好张家就住在镇上,只是位置偏了些。 到了张家,老翁连忙招呼儿媳妇先招待吕三昧和易南星,自己则迫不及待地领着吕子亮进屋去看儿子的病况。 张家媳妇性子比较腼腆,但对着两个半大孩子,还算能应付,给吕三昧二人各倒了一杯热水,就回到灶间准备做饭了。 吕三昧喝了口水,托腮看着易南星,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易南星心里有些发虚。 “三妹,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吕三昧哼了一声,“你哄谁玩呢?我问你,易大夫是真的生病了吗?” 易南星:“……当然啊,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嘛,难免有些这不舒服那不爽利的。” “他自己不是大夫吗?我看他还每天打五禽戏呢,身子骨明明硬朗得很,怎么可能突然说病就病。” 易南星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蔫了,叹气道:“好吧,被你看穿了。” 吕三昧又喝了口水,“说吧,到底咋回事。” 易南星有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还想知道呢!爷爷昨晚突然留书,说他要外出访友,最多六七天就回来。 “本来医馆的生意就不咋样了,他还这么任性跑出去,我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医馆的生意可怎么办呢?” 吕三昧:…… 看不出来啊,神仙似的老爷子本质上还是个老顽童? “他以前干过这样的事吗?” 易南星生无可恋地点点头,“但没有时间这么久的,最多三天就回来了,所以那时候不担心。” 事到如今,吕三昧也只能同情地看着他,“这几天只能歇业了。如果你怕没钱了,想弄点副业,庙会那天可以来帮忙,我给你开工钱。” 易南星狐疑地打量她一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到时候再说吧。还有些病人会来药铺取药,我还是得守在那儿。” 吕三昧摊手,既然如此,那她也是爱莫能助了。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阵子,就见吕子亮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眼泪汪汪的张老头。 吕三昧赶紧站起来迎上前去,“怎么样,老爹你能行吗?” 吕子亮冲女儿微微一笑,“就是外伤性滑囊炎,还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我已经开了方子,等会去回春堂抓给他。算下来,咱们给的那5两银子差不多够他治好了。” 吕三昧长舒一口气,后面张老头被儿媳搀扶着,已经哭成了泪人,想要跪倒下去。 “谢谢吕大夫,您真是神医,您的大恩大德,老头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 “老爷子使不得,这正好是我擅长的,所以我才能帮忙。咱们收拾一下就去回春堂拿药吧,早点把人治好。” “好好好,咱们这就去,我给神医赶车!” 四人风风火火赶回了药铺,吕子亮先各开了一副内服和外治的药,提醒张老头煎药和敷药的注意事项。 张老头怕记不住,让吕子亮写了个条子给他,因为他说儿子张义读过几天书,还是认得一些字,照着字条上面的做肯定不会记错了。 吕子亮笑着按照他的要求写了,张老头千恩万谢了一阵,才抹着眼睛离开。 病人送走了,易南星忍不住对吕子亮竖起拇指。 “亮叔,你这本事可以的呀!我还以为我会被张老头揍一顿呢。” 吕子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主要也是因为他以前是个外科医生,才能这么快上手。 不过这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事情解决,药铺又不需要他留下了,吕子亮打算再去买个方便放上车的炉子和蒸屉,便和吕三昧赶着骡车转去了市场。 眼看着二人走远,易南星将药铺的门关了,溜达去了后院。 在他口中“突然远游”了的老头儿易冬,正好端端地坐在院子里。 第40章 制作卤味 一看到他,易南星就大吐苦水。 “我说老爷子,你能不能做戏做全套啊,好好待在屋里不行嘛?万一他们要是心血来潮说进来探病,不就被抓包了吗?” 易冬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神情淡然,“这不是没进来吗?” 易南星:“呃……” 易冬:“张家的病情,他看得如何?” 提到这个,易南星的表情才和缓了,甚至还带了些钦佩。 “爷爷,张家儿子的病情我都跟你描述过了,没想到亮叔说的和你说的丝毫不差,而且马上就定好了内治外治两套方案。 “我也看过了他开的药方,用药挺讲究的,可不像是跟着您学医一个月就能开出来的方子。” 易冬没搭理他语气里的调侃,目光投向远方,“他爹以前在……就是治外伤的一把好手,看来他也得了些真传。” “原来如此。”易南星点头,“那您既然都确认了,还要我继续盯着他吗?” 易冬斜了他一眼,“我已经外出远游了,药铺七天不能开门,庙会的时候你就去给他们家帮忙吧,赚些外快回来。” 易南星:…… · 吕家父女慢悠悠地赶着装满东西的骡车回到村里,自然又引爆了一波话题。 现在吕三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有人羡慕,当然也会有人眼红。 “吕三,你们家先前不是租马车回来的吗,现在怎么弄骡车了?马车坐不起了吗?” 吕子亮淡笑,“之前是朋友赶马车送我们回来,这车是我刚买的。” “……” “你买车了?天哪,你干啥生意了这么赚,不就是卖药材吗?” 吕子亮摊手,“就是卖药材啊。” 村民们嫉妒不已,可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药材啊! 之前想跟风卖药材,结果他们到了山上完全两眼一抹黑,弄了些草去镇上,还差点被几个小药铺的人打出来,说他们是拿野草来骗钱。 凭什么吕三这个小瘪三就能认得药材嘛! 居然都买上车了…… 车子没法攻击,只能往车上的东西找话题。 “这炉子是干啥的,你们家没炉子了吗?赚了钱都不知道省着些花,瞎买东西。” 吕子亮脸上的假笑都快绷不住了,没好气地道:“我就想买个炉子,不行吗?有本事你也买一个去。” “……” “这么大的蒸屉干什么的啊,还说不是浪费,你们家有那么多包子馒头蒸吗?” 这回不等吕子亮开口,吕三昧已经脆生生地道:“这位婶子,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九十岁吗?” 发问的大婶愣了愣,小明是谁,竟然有个九十岁的爷爷? 那不是活成人瑞了嘛? “我咋个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把我爹娘伺候成人瑞了。” 吕三昧冲她甜甜一笑,“那是因为,小明的爷爷从来不多管闲事。” 发问的大婶:…… 吕子亮偷偷给了女儿一个大拇指,扬鞭狠狠一抽,赶着骡车一溜烟儿跑了,留下慢慢回过味来的吃瓜群众在后面骂骂咧咧。 回到家,文氏看到真带回了一头骡子和板车,还有车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着庙会上到时候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情形,不由咧嘴乐了。 可嘴刚咧一半,就听到吕子亮说,连骡带车一共花了5两。 文氏的脸色马上变了。 “你这臭小子,怎么买这么贵的?要是老娘亲自去,起码砍价到4两半!” 吕子亮:“……你不早说,早说就带你去了。” “你问老娘了吗?一大早就带着你闺女跑了,哦,现在觉得闺女能赚钱了,闺女是个宝,老娘辛苦把你拉扯大,老娘就是根草了是吧?吕子亮你这……” 吕子亮赶紧捂着耳朵跑去了后院。 老娘爱说什么就让她说去吧,他还得给骡子搭个棚子安置呢。 院子里母子俩热闹非凡,屋内吕三昧也不失时机地对贺女士宣扬了一番刚刚吕子亮在张家的出色发挥。 贺胜男撇了撇嘴,“那是因为人家是外伤,他以前就是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不会治才怪了。” 吕三昧翻了个白眼,“他是外科医生不假,可是这儿是古代,没有仪器没有西药,人家照样把人的毛病瞧得透彻,老爹说保守估计五剂就能把人治好。” 贺胜男眸光闪烁,嘴上却道:“你就听他吹吧,别到时候人没治好,还跑到回春堂去闹,把他饭碗弄丢了。” “我的老娘诶,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不能。” “你这纯属傲娇,一把年纪了还这样,是要不得的啊。” “……你给我出去!” 吕三昧做了个鬼脸,装作没看到贺胜男发红的耳尖,哼着小曲儿溜了出去,帮吕子亮搭棚子去了。 有了父女俩联手,棚子很快弄好了,骡子往四面看了看,甩了甩脑袋,好像对这个新家挺满意的。 两个人忙得大汗淋漓,对视一眼后都不由笑了,然后回去厨房准备开始做卤味。 没想到进厨房一看,贺胜男已经坐在那儿了,正在挑拣着卤料。 贺胜男眼神躲闪,“我……看你们在弄棚子,鬼知道什么时候弄完,我饿了,就先来动手了。” 说到后面,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吕子亮也不戳破,笑了笑,“好,那你先弄调料,三昧去烧水,我来洗那些下水。” 吕三昧冲着贺胜男挤眉弄眼,贺胜男表情又不自在了,想过去揪闺女耳朵又怕弄到肚子,只能憋着气坐在那儿继续摆弄调料。 但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了。 调料弄好,贺胜男裁了一小块布,做了个简易的卤料包,留在灶台上后就回屋去歇息了。 躺在床上,贺胜男不由唉声叹气,在古代怀孕也太难受了…… 吕子亮收拾完了今天买的下水,还把今天买的莴笋削成块,堆在旁边。 吕三昧烧好了水,吕子亮就将猪下水放进去焯了一遍,然后又换了一锅干净的水,放入贺胜男做的卤料包用小火慢慢熬煮。 卤味的精华就在卤水,所以父女二人特别小心。 枕河镇周边村落的人都嗜辣,吕子亮就去薅了一把屋檐下挂的干辣椒,剪成大段丢进去。 “到时候,咱们就先主打卤猪下水。”吕子亮说。 吕三昧表示同意。 毕竟庙会有三天的时间,第一天如果卖得不好,后面两天就可以暂时歇业了; 如果第一天就卖得好,那后面两天就可以视情况而定,加卤菜或者价格贵一些的卤肉。 第一锅卤味出锅的时候,文氏还坐在院子里编东西,一闻到那香味,陶醉地狠狠吸了几口,连手上刚刚被竹刺扎到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连隔壁的刘氏都忍不住从屋里出来,贴在院墙边叫魂似的喊:“文婶子,你们家做啥好吃的呢?吸溜……给我尝一口呗?” 文氏回神,朝那口水直流的女人啐了一口,“老娘给你口痰,你拿去拌饭!” 刘氏:…… “上次编排我孙女和小安,就你这娼妇最能蹦,你当老娘瞎还是聋?” 刘氏只能缩回头,骂骂咧咧地回屋了。 等她一走,文氏马上丢了手里的竹篾冲进屋,“亮儿,快给老娘吃一口,啥玩意儿这么香?” 吕子亮正端了一碗切好的卤下水出来,放下碗后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娘来尝尝,看味道行不行。” 文氏看清碗里的是猪下水,皱了皱眉,但想起儿子之前做过的熘肝尖和爆炒肥肠,咬咬牙,夹了一块卤肥肠进嘴。 香味瞬间填满口腔,文氏甚至连嚼都没来得及嚼几口,囫囵就吞了下去,呆呆地站在那。 “怎么样?”吕子亮给了吕三昧一双筷子,然后转头看老娘的表情。 “我……我再吃一块。”文氏老脸一红,又夹了块卤猪心。 这回她学到了,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然后疯狂点头如捣蒜。 “好,很好吃!” 第41章 卤味火了 荤菜的味道已经不错了,等到文氏再尝到卤莴笋,更是惊呆了。 蔬菜都能丢进去做成这个味道? 嗯……尝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总之,就是很好吃! 文氏现在对庙会的赚钱计划已经越来越有信心。 午饭四人简单吃了一些,但因为有了卤味,怎么吃都下饭。 三人都各自吃了两大碗饭,只有吕子亮为了减肥,努力克制饭量,艰难地仅用一碗米饭对付了全程。 等贺胜男洗碗的时候,吕三昧在旁边帮忙,不意看到水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样子。 一个多月过去,她不像刚穿来时那么豆芽菜了,虽然整个人还是很瘦,但脸颊圆润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些,总算有她现代时候的样子了。 很好,你们的校花吕三昧即将杀回来了! “又在臭美什么呢?”贺胜男不冷不热地吐槽一句。 吕三昧马上挺直脊背,“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其实不仅是她,贺胜男和吕子亮的变化也挺大的。 记得刚穿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大胖子,一个面容枯槁的大肚婆,那种视觉冲击,简直是永生难忘。 好在经过一个月的食补,以及心情的放松,她娘的脸终于不再那么憔悴,只是还有点下巴尖尖。 她老爹的变化才大呢,花了一个月的功夫,从大胖子变成了壮汉。 虽然还没恢复以前院草的水平,但按这个趋势下去,应该指日可待。 盼望着,盼望着,庙会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一大早,一家四口都早早起床出发去镇上。 原本贺胜男不想这样折腾,可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她一起走。 板车上满满当当地装着今天要赚钱的活计,都用黑布盖着,免得落灰,更免得被路过的村民看到,东问西问的。 要在庙会上摆摊,需要给县衙交一笔小小的契税,但对于现在的吕家人来说,已经不是个事儿。 只有文氏还在心疼。 原本一家人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很早了,可进了场地再看,已经满满当当的都是铺子和地摊。 不得已,一家人只能找了个人流不是特别多的地方,正好也可以照顾贺胜男。 “我的乖乖,怎么能这么多人呢?”文氏已经好多年没有来镇上了,更不要说参加这么热闹的庙会,差点被这密密麻麻的商贩吓到。 与此同时,她也不由担心起来,“这么多人都来卖吃的,咱们的东西能卖出去吗?” 吕三昧道:“奶,你觉得咱们的卤味好吃吗?” 文氏立即点头,“当然好吃!” 吕三昧笑了笑,“那不就结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把炉子生起来,等到味道传出去,肯定就会有人来了。” 文氏将信将疑,而吕子亮已经开始从车上卸货,点起了炉子开始热卤味。 正如吕三昧所说,当火生起来,卤味霸道的香气开始往外飘,渐渐的就有人往他们的摊子旁边挪了过来。 一个男子最先忍不住了,上前道:“老板,你们这是卖的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吕三昧从容大方地上前,“这位大叔,我们卖的是自家做的卤味,一份3文钱,两份5文钱,还提供免费的茶水。” 男子看着他们提供的碗碟直皱眉。 巴掌大小的浅口竹杯,餐具只是一根竹签,就算里面的东西装满了,四五口的功夫也就吃完了。 尤其是…… “这不是猪下水吗?真恶心,想钱想疯了吧,这么脏的东西都拿出来卖!”男子看清了锅里的东西,嫌恶地倒退一步。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还有兴趣的人们也都不由自主地退后。 文氏气得就想骂人,被吕子亮及时一把扯住。 “三妹,我可找到你们的摊位了。”易南星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气喘吁吁的,然后在说下一句话之前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好东西?真的太香了,先给我两份,我还没吃早饭呢。” 吕三昧接了易南星的5文钱,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上道! “来叻——小易,你拿好。”吕子亮麻利地装了一碗大的递过去。 易南星也不走开,直接拿着竹签戳起一块卤肥肠,犹豫了一下,还是视死如归地往嘴里送。 嗯? 他眼睛一亮。 “虽然是下水,但是一点臭味都没有,熬煮得软软糯糯的。 “还有这个调味料,这真的是用在我们药铺买的那些药材煮的吗?我尝出了一点……但再多的我就尝不出来了。”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回春堂的小掌柜嘛?这个东西是用药材煮的呀,那岂不是很滋补?” 吕子亮赶紧解释:“不全是药材,更多的还是调味料,但这个秘方是咱们家祖传的,就不方便告诉各位了。” 众人还在好奇地指指点点的时候,易南星已经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吕三昧及时递过来一杯水。 易南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了个精光,“好吃,真的好吃,这个价位也划算。就算不当场吃,买回去做个下酒菜也挺不错的。” 吕三昧对易南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愧是做掌柜的人,三言两语就把“用处”全部说清楚了,还顺便带了一波货,他要是个带货主播,肯定是公司里销售额最高的那位。 果然被他这么一说之后,周围人都想来尝鲜了。 “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哦不,两份。” “给我来一份尝尝味道。” …… 吕家的摊位前马上围得水泄不通,吕子亮和文氏一起给人装卤味,吕三昧负责收钱。 到了最后忙不过来的时候,连贺胜男都过来帮忙收钱了。 “这里是吕家的摊位对吧?让开——全部都给本小姐让开!”人群外传来了宁芷蓉的高声。 正排队的人心里肯定不乐意让位,但旁边有人提醒道:“这是许家的人,还是先让一让吧。” 于是,无论是自愿还是不情愿,人群中终于腾出了一条空隙,宁芷蓉带着她的小丫鬟奋力地挤了进来。 “好你个三妹,把摊位摆在这儿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这是诚心让我来帮你捧场吗?” 吕三昧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非常歉意地看着她,“蓉儿小姐,实在对不起了,你看我这……” 宁芷蓉其实也就是一逞口舌之快,看到吕家人忙到孕妇都上阵了,有点后悔刚刚说的话,摆摆手,“行了不用多说了,把这个东西给我来一点,我身边的丫鬟小厮人手一份。” 丫鬟小厮们兴奋不已,都在心中感念这位壕气的远房表小姐。 至于其余被挤开的人,只能默默地看着,羡慕嫉妒恨。 第42章 伏襄的大手笔营销 有了易南星和宁芷蓉的强势带货,吕家带来的卤味两个时辰不到就卖空了。 一家人累得腿都在打颤,但都兴奋得很。 要不是顾忌周围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想马上清点一下今天赚到的钱! 趁着大家都在旁边吃,吕三昧把文氏竹编的小东西拿出来,开始叫卖。 刚刚来买卤味的本来就有很多妇女儿童,这时候吃饱喝足,看到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都觉得有趣。 在吕三昧的建议下,文氏编的玩具只占大约一半,剩下一半却是有新奇造型的小背篓或者小篮子。 比如背篓上面加一对猫耳朵或者兔耳朵,篮子上面画了些图案。 见有一个女童眼巴巴地看着,吕三昧笑眯眯地将一个兔耳朵小背篓递过去。 “小妹妹,要不要背一背看?今天在庙会上买的东西,都可以由勤劳的小兔子背回去哦。” 女童马上拉扯旁边娘亲的衣摆,奶声奶气地道:“娘亲,想要小兔兔!” 她的母亲年纪和贺胜男差不多大,看穿着也不属于贫穷人家,见女儿喜欢,便道:“这个背篓怎么卖?” 吕三昧道:“背篓和竹篮都是5文钱一个,如果买两个,可以赠送一个竹编玩偶。” 文氏表情又扭曲了一下。 老娘编的东西就这么拿出去送人?! 可下一刻,她就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女抱着两个背篓和一个竹编猫猫欢欢喜喜地走了。 文氏:……这就卖掉了?!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吕三昧也亲身上阵示范,一会儿背着猫耳朵背篓从东走到西,一会儿背起兔耳朵背篓从西走到东。 在文氏的瞠目结舌中,拉来的一车竹编东西真就全都卖完了。 还有妇人问,能不能编别的样子的背篓。 吕三昧便将文氏推了出来,“这些都是我奶编的,奶,人家夫人问你可不可以编别的样子的。” “啊?……啊,您,您想要什么样子啊?”文氏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结结巴巴地道。 平时在村里蛮横是一回事,正儿八经和人谈生意却是另一回事。 文氏完全没经历过后者,整个人紧张得不行,人家说的啥都没听清,就看着对方嘴唇一翕一张的,自己就只会木着脸点头。 忙完了一圈,一家人瘫在板车边,根本动都不想动了。 “三妹,三妹你去不去逛庙会?”偏晃悠了一圈的宁芷蓉又回来了,热情地邀请着。 吕三昧哭丧着脸,“蓉儿小姐,我……我实在不想动了。” 宁芷蓉撅嘴,不依不饶地道:“我请你们去那边茶楼坐坐嘛!听说今天有说书的,说的是从没听过的故事,什么龙女坚决要求和离,勇追落榜书生,一听就很刺激!去嘛去嘛!” 吕三昧迅速一骨碌翻身坐起,眼睛亮闪闪的。 好家伙,伏襄这家伙明明很有经商头脑嘛! 她马上看向吕子亮,“爹,咱们去听书好不好?看看伏大哥的卖书生意怎么样。” 吕子亮有气无力地摆手。 “你们去吧,我在这照顾你娘你奶。” 其实吕三昧也很累了,但只要想到赚钱,她就马上又有了动力。 害,肯定是原主穷怕了的念头融合在她体内了。 宁芷蓉马上兴冲冲地带着吕三昧去了前面的飘香茶楼。 茶楼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要不是宁芷蓉有先见之明预订了一个包间,估计她们今天都挤不进茶楼去。 进了包厢一看,好家伙,不愧是不差钱的大小姐,包厢的位置正对茶楼中间的舞台。 说书人在台上的一举一动,从包厢里往下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见人进来得差不多了,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面前的小锣,茶楼里迅速安静下来。 “却说在某朝某代,有一名上京赶考的书生,名为柳毅,长得是一表人才、英俊非凡,学问也不错,偏时运不济,应举下第,只能抱憾回乡……” 吕三昧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复写的故事可没这么多花里胡哨,可是说书先生一番添油加醋,却迎合了很多读书人的心思。 哪个读书人不觉得自己玉树临风、才高八斗? 可惜每次考试中举的就那么一批人,没中的人更多。 所以,其余的读书人都盼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奇遇,然后变得与众不同。 “嘘,别笑,打扰我听故事。”宁芷蓉不客气地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吕三昧一脚。 吕三昧赶紧捂嘴,默默地坐着喝茶吃点心,嘴角却翘得很高。 说书先生一番舌灿莲花之后,在钱塘君向柳毅逼婚的地方生生打住。 底下的听众早就如痴如醉,没想到在这儿停了,纷纷叫道:“后面呢?柳毅有没有娶龙女啊?” 说书先生神秘一笑,“这个嘛,在下就要卖个关子了。” 听众们登时群情激奋。 明明都听到最精彩的地方了,龙女都救回来了,怎么还冒出逼婚? “什么嘛!”宁芷蓉拍案而起,清脆的声音从上面压了下来,“本小姐给你钱,快点,把后面的故事说出来!” “好!你快点说,我们给你打赏!”后面也有人效仿。 吕三昧扶额,这个饥饿营销做得可真到位。 她终于明白为啥读者们对于那些断章狗又爱又恨了。 说书先生由着大家嚷嚷了半天,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本书。 “其实,在下方才讲述的,都是这本《柳毅传》里的故事,若是想知道结局,购买本书即可。 “今日从在下手中购买,一律按原价的八折,只需800文,就能马上得知柳毅与龙女能否终成眷属。” 古代的书并不便宜,所以对于这种薄薄的小型话本,原价的一两银子一本也算是正常价格。 但也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暗中盘算着买这样一本话本子回家到底划不划算。 一时间,茶楼里的热情降了许多。 说书先生仿佛早料到了这一点,轻轻一笑。 “即日起,鸿鹄书斋推出全新话本系列,名为‘传奇’,每季度上新。除了今日主打的《柳毅传》,已经面世的还有: “讲述薄情郎和贞烈女的《莺莺传》,美艳却贞烈的狐妖报恩的《任氏传》,侠女孤身为父为夫报仇的《谢小娥传》。 “如果今日购买,通通八折优惠,只今日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吕三昧忽然有些心虚。 伏襄下了这么大功夫做营销,她都觉得五五分有点对不起他了……三七分差不多,她三他七。 就在她还在为伏襄这么大手笔的营销手段瞠目结舌的时候,旁边已经响起宁芷蓉的尖叫: “我!我要买一套!立刻、马上,本小姐要买到第一套!” 说书先生早就注意到这位一看就财大气粗的大小姐,马上亲自带着书上楼。 宁芷蓉翻看了一下内容,嗅着淡淡的墨香,登时心满意足,让身边的丫鬟掏了钱给说书先生。 “多谢大小姐!”说书先生也兴奋得不得了,捧着银子都快要原地起飞了。 卖得越多,他的提成也就越多,伏兄可是答应了他的。 宁芷蓉迫不及待地就翻开书看了起来,一边看,表情还一边随着故事情节而变。 要不是因为吕三昧知道背后真相,她自己都要怀疑宁芷蓉是她请来的托了,表现得实在太夸张! 但托宁芷蓉的福,因为她开了这个头,后续又有别人开始购买,场面完全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 茶楼也乐呵得不行,因为书如果卖得多,他们也能有抽成啊! 各方都欢喜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暗处有几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还在看书的宁芷蓉和吕三昧。 第43章 和吕如云当街对呛 茶楼里变成了大型图书售卖会现场,但这样的吵闹没有影响到宁芷蓉看书。 吕三昧趁着这个时间大吃大嚼,好好休息了一番,过了一会儿再看的时候,发现宁芷蓉竟然泪流满面了。 “呜呜呜……张生真不是个东西,实在厚颜无耻,根本配不上莺莺……柳毅这般奇男子也太少了,我要是也能遇到一个就好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看完了两本,不得不说是神速了。 吕三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这就是话本子而已,将来能遇到什么样的人,是要自己擦亮眼睛去寻的。” 宁芷蓉掏出帕子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三妹,和你出来玩太有趣了,比逛庙会有意思多了,明日你们还来摆摊吗?” 吕三昧无奈一笑,“当然要来,庙会就三天,当然要抓紧时间赚钱,不然都没钱盖房子了。” 宁芷蓉撇了撇嘴,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这次随着表姨出来,大小姐算是知道了民间底层人的生活。 “那,明日你早些把东西卖完了,我还请你来茶楼坐坐。其实我挺想和你娘说说话的,你娘有那样的巧手,应该去京城做绣娘。” 吕三昧心道,贺女王可不想永远屈居人下做绣娘。 她微微笑,“今天实在是太过措手不及,东西和人手都准备得不多,明天我们多弄点……” “还要多弄啊?那不是要卖很久才卖得完,哪还有时间陪我来茶楼。”宁芷蓉心里不大痛快。 吕三昧无奈。 要说这个大小姐不坏呢,偏又因为出身的原因非常自我; 要说她坏呢,又特别天真烂漫,不仗势欺人摆架子,对身边的下人都很善良。 “那你就先看书等我嘛,这不是还有两本没看吗?” 宁芷蓉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重新开心起来,“那明天差不多时辰,我去你们摊位那找你罢。哎……” 她捂住肚子,脸上红了一片,“我……我去一下茅厕……” “我与你同去吧。”吕三昧看着茶楼里的人来人往,想到先前易南星说的拍花子的事,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宁芷蓉尴尬地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往楼下的茅厕去了。 而隐在暗处的几双眼睛也都各自散了。 · 外面的摊位上,吕家三人已经缓过劲来了。 文氏瞧着儿媳妇怀中抱着的鼓鼓囊囊的钱袋,用力吞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今天卖了多少钱啊……” 要不是现在还有很多人,她都想直接拿过来数一数! 看她总往那儿看,吕子亮怕别人惦记,只好先和老娘小声地算了一笔账。 “今天我们拉过来的卤味,差不多有80斤。 “卖出去的那些小份,每一份差不多是一两。 “因为有两份凑一起的优惠,平均下来差不多2文半一份,所以这一锅卤味卖完,差不多收入是2两银子。” 文氏捂住嘴,用了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来。 就那一锅下水,一个上午,他们就卖出了2两银子?! 这都能够一户人家大半年的生活了! 而吕子亮还在继续给她算账。 “之前我数了下,娘大概编了200个背篓,玩偶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背篓是5文一个,玩偶单卖是3文一个,但买两个背篓可以送一个玩偶。 “所以算下来,娘的那堆背篓玩偶差不多卖了1两3钱。” 文氏翻了翻眼球,差点晕过去。 乐晕的。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趁着周围没多少人注意,先悄悄去钱庄兑换了一下银子,毕竟三千多个铜板背在身上,也实在太折腾了。 换好了银子出来,三人赶着骡车到了飘香茶楼跟前准备接回吕三昧。 好巧不巧的,竟看到吕如云和几个公子哥从茶楼里走出来。 看到吕子亮一家的时候,吕如云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同时有些气恼。 每次她来谈生意,怎么总能和吕三家的人碰上? 文氏愣了一下之后,露出嘲讽的表情,“快让我看看,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哎,真替大伯哥难过啊,养了个好孙女,一天天的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知道将来的夫家介不介意。” 吕如云沉下脸来,“叔婆,光天化日的别信口开河。” 文氏连声“啧啧”,“到底是和镇上的公子们相处多了,说话都文绉绉的,咱们乡下的土腥气都听不出来了。” 吕子亮和贺胜男没有开口。 他俩对这个原作里卖了吕三妹的无耻堂姐厌恶得很,索性由着文氏输出。 旁边的几个公子嫌恶地看着文氏这个村妇,想开口帮忙,被吕如云拦住。 她向他们一笑,“我能解决。” 然后冲文氏冷冷哼道:“叔婆,你一把年纪不是照样出来抛头露面? “我刚刚可是听说了,你们居然还在那卖又脏又臭的猪下水,这是穷疯了吗?怪不得以前要卖孙女呢。 “还有亮叔,你都到镇上做工了,怎么还要连累婶子挺着大肚子来镇上卖东西啊? “你要是早说,我还能在我铺子里留一个掌柜的位置,好歹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每个月多给你几十文工钱,给婶子买点好东西补一补。” 那几个公子哥哈哈大笑起来。 “云儿,说得好!” “不愧是云儿,和这种极品亲戚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怼就是了!” 吕如云抬了抬下巴,神情傲然,心里却很是痛快。 光靠她爹那个温吞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甩掉这些蚂蟥似的只会吸血的穷亲戚? 既然吕三妹那个小贱人没法利用了,那她就没必要给吕三家的好脸色。 文氏气得身上发颤,“小娼妇,你自己行为不检点,还在这儿乱喷粪?我们一家正儿八经来庙会买吃食,哪像你,双腿一开,生意自来!” 吕如云脸上涨红一片。 这么羞耻的话居然当街就说出来了? 她身后的公子哥们也勃然大怒,纷纷上前想要动手。 吕子亮急得不行,又怕媳妇在人群里出事,又怕老娘会挨打,想着找人赶紧报官……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匆匆走出来,看到吕子亮后登时像看到了救命恩人,哭丧着脸冲过去。 “吕大叔,出事了,表小姐和吕姑娘都不见了!” “……什么玩意儿?”吕子亮感觉脑瓜子一瞬间嗡嗡的。 第44章 紧急找人 先前少女失踪的事,整个枕河镇都知道了,只是周边有些村落不清楚。 宁芷蓉身边的小厮已经机警地报了官,还有人回去通知了许家。 等了没多久,曹县令就和许家家主许文豪、祝夫人一同乘马车赶到了。 曹县令下车的时候腿脚都是软的。 本来这么久还没抓到人贩子,他的压力就很大了,结果今天这帮人胆大包天,竟然趁着庙会人多在镇上直接拐人,还拐了许家的亲戚! 更可怕的是,他原本以为,那位大小姐是祝夫人的女儿。 可祝夫人和许家主都暗示他,这位大小姐的家族可比将军府还要惹不起。 比正四品的宣威将军还要惹不起…… 那得是怎样的贵人? 曹县令觉得自己的仕途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连上次的太岁可能都救不了! 情况紧急,曹县令直接征用了飘香茶楼的一间厢房审问案情。 “现在在这儿的都是苦主了吧?” 他环视一周,脸上努力支棱起威严的表情,心里却是绝望的。 看看,庙会才过了半天,就引来了这么多苦主! 文氏狠狠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吕如云,“你这小娼妇,怎么有脸在这儿?” 吕如云神情淡然,向着曹县令婷婷袅袅地一福身。 “启禀县老爷,民女的大堂妹前些时日就失踪了,二伯一家如今还在找人无法前来,民女就暂且厚着脸皮帮他们在这儿听候大人吩咐。” 曹县令看到她优雅的姿态,心中平添几分好感,温和地点下头,“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吧。” 文氏不甘心,“关她什么事?我看就是她把她堂妹骗走卖掉的!” 吕如云没有开口反驳,却露出受伤的神情,楚楚可怜地站在那儿,好像任文氏欺负似的。 曹县令指着文氏的鼻子骂道:“你这老不羞的妇人,在胡言乱语什么?这位姑娘一看就是良民,能为自家堂妹站出来,分明是好人。衙差,还不把人丢出去!” “行了!”祝夫人大喝一声,“现在救人要紧,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要是苦主,都可以留在这儿。” 衙差们悻悻地退下。 文氏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缩回儿子身边不敢吭气了。 吕子亮则心里松了口气。 闺女说那个祝夫人是将军夫人,许家又是这个枕河镇上的首富,那个蓉儿小姐肯定也来头不小。 要是在这儿出了事,许家少不得要受牵连,肯定会全力以赴寻找两个丫头的。 曹县令赶紧换了讨好的脸色,“祝夫人说得对。那咱们现在就开始问话?” 祝夫人冷着面孔,“你是县令我是县令?” “是是是,下官这就问话。”曹县令连连点头。 首先问的是宁芷蓉今天带的丫鬟,哭哭啼啼地上前来跪下。 “大概两刻钟前,小姐说要如厕,吕姑娘陪她一起下楼,我们在门口守着,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她们出来。 “奴婢斗胆进去一看,才发现茅厕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窗户却开着,小姐和姑娘已经……呜呜呜……” 祝夫人着急地道:“你们有派人手去找吗?” 丫鬟身边的小厮也跪下了,“回夫人的话,有两个人已经沿着大道的两个方向去找了。但今日正逢庙会,街上四处都是人,恐怕……” 祝夫人面色苍白,在袖中撕扯着自己的帕子。 可她也知道,这小厮说得不错,现在找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一直没开口的许文豪道:“表姐,不如咱们现在立刻封锁城门,让人画像之后在镇上挨家挨户搜索?” 反正许家不差钱,大不了多雇些人。 祝夫人有些失魂落魄地点下头,“只能先这样了。” 对她来说,保住宁芷蓉的命可比抓到人贩子更重要。 曹县令一边安排人去画像找人,一边继续审问茶楼里是否有目击者。 但今天正巧茶楼里在火爆销售新书,很多人都沉浸在书海里,根本没注意周围有什么人。 好在问到那个说书先生的时候,总算得到了一丝线索。 “启禀县老爷,学生今日主持卖书,卖出的第一套书就是被那二位小姐买去的,所以学生对她们二人印象深刻。” 祝夫人眼睛一亮。 “所以,你有看到什么吗?”曹县令激动极了。 说书先生微微皱眉。 “学生去二位小姐的厢房送书,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便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一个五短身材的黄面皮虬髯汉子,还有一个身形较瘦、面色憔悴的书生,二人迅速转过脸去。 “后来学生下楼之后,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便没了。现在学生总算想明白,那二人定是在看二位小姐,在盘算着何时下手。” 曹县令就差抱住这个年轻人哭着喊爹了。 嫌疑人有了线索,接下来就是按图索骥找人。 说书先生被带下去给嫌疑人画像,曹县令则迫不及待地和许文豪、祝夫人商议怎么雇人追凶。 吕如云不失时机地上前,关切地为祝夫人端水倒茶,还拿出自己的帕子为她擦汗。 祝夫人现在关心则乱,也没注意到身边的丫鬟被挤走了。 直到吕如云开口。 “夫人,您不必担心,既然现在有了凶手的线索,宁小姐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祝夫人蹙眉,这才注意到身边换了个人。 她记得今年初到许家那天,在许家门口看到的这个少女,可不是刚刚在文氏面前楚楚可怜的模样。 尤其……这少女怎的知道蓉儿姓宁? 祝夫人心头一紧,直接叫来丫鬟将吕如云赶走。 吕如云莫名其妙被请走,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祝夫人起身往门口走去,追上准备离开的吕子亮一家,在说些什么。 吕如云简直不敢置信。 这个将军夫人是脑子有毛病吗,和这三个极品有什么好说的?! “吕家兄弟,你们为何在这时离去?”祝夫人因为是快步走过来,微微喘气。 吕子亮和贺胜男对视一眼,道:“夫人,不瞒您说,我觉得那两个人现在肯定已经不在镇上了,所以我们打算出城去找人。” 第45章 宁芷蓉被药倒了 祝夫人感到诧异,“这……你们有何凭证?” 贺胜男摇摇头,脸色苍白,“若真说有凭证……大概,只有母女连心了。” 一想到现在瘦瘦小小的闺女被人拐走,不知会被杀还是被卖去窑子里,贺胜男就觉得心痛到不行。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地为女儿的事情牵肠挂肚! 吕子亮紧紧拥抱着妻子,低声安慰道:“没事,三昧肯定会没事的,她是咱们家的开心果,是咱们的小宝贝……” 可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 贺胜男靠在他的肩上,眼泪唰唰地往下流。 祝夫人喉头也哽住了,思索片刻后道:“这样罢,我派两个侍卫陪你一起去,令堂和尊夫人就留在镇上,我来照看她们,也好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吕子亮大喜,“多谢夫人!您考虑得太周到了!” 他刚刚也在犯愁,自己总不好赶着骡车,带着一个孕妇和一个老人去追凶手。 万一侥幸正面碰上了,保护老的、大的还是小的,根本没法选择!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您真是大好人。”文氏学着刚刚吕如云的动作,想做个福身,但手脚笨拙根本学不像。 祝夫人忍着被她们逗出来的笑意,赶忙扶住同样想屈膝的贺胜男,温和地道:“大娘,妹子,你们就不用多礼了。” 然后她转头,吩咐了身边的两个侍卫,让他们跟着吕子亮一起去。 吕子亮一下有了勇气,走下台阶,却听到背后传来发颤的声音:“阿亮……” 他的心头狠狠一颤,回头冲贺胜男一笑。 不论是为了闺女,还是为了这个多年后再次听到的亲昵称呼,他今天都要全力以赴! · 吕三昧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自己的手被捆住了。 她现在身处一个狭小晦暗的空间,只有壁板上的裂缝和细小孔洞漏了些光进来,整个空间还在不断摇晃颠簸。 她就记得,和宁芷蓉一起进了茅厕之后,因为她比较快,解决之后就净了手在旁边等。 在宁芷蓉出来净手之后,突然旁边的窗子就翻进来两道黑影,用带着刺激性气味的帕子往她脸上一盖。 然后……就到这里了。 奶奶的,这是遇上那群拍花子的了吧? 还挺有职业道德啊,好歹是等人方便完了才动手。 吕三昧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 “这是……哪儿啊?”宁芷蓉虚弱的声音响起。 “蓉儿小姐,你没事吧?”吕三昧循着声音挪过去,才发现身下软绵绵的,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哼唧。 这儿竟然不止她们俩。 宁芷蓉也清醒过来了,看不清周围,可是感觉到身边有好几个人。 “三妹,我们在哪?这是怎么回事?” 吕三昧飞快地“嘘”了一声,低声道:“咱们遇到那群拍花子的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低低的哭声,此起彼伏的。 吕三昧叹了口气,听起来除了她们,这儿至少还关了五个女孩子。 “你别怕啊,咱们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想到蓉儿是京城的大小姐,可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吕三昧努力搜肠刮肚,想说一些安慰的话。 耳边传来宁芷蓉的轻笑。 “没想到这次出来,收获还挺大,娘亲肯定不会想到,我居然还会被拍花子的拍走了。” 吕三昧:……所以,这位大小姐其实一点都不害怕?是她想多了? 反倒是宁芷蓉现在过来安慰她:“三妹你放心,表姨夫给了我表姨一队侍卫,肯定能找到我们的。” “呃……好吧,我放心了。”吕三昧汗颜。 说的也是。 人家祝夫人可是将军夫人,身边带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甚至带一队士兵都没问题,找几个人应该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但吕三昧没有想到的是,现在她们如同吕子亮和贺胜男认为的,早就被带出了镇。 县衙的衙差们都在城里地毯式搜索,根本没有人想到这群人贩子非常谨慎,每次得手之后就马上带着人离开了镇子。 装着女孩子们的马车一直摇晃着前行,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才第一次停下来。 壁板被人打开,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吕三昧眯了眯眼睛,看清了面前站了两个男人。 一个长得矮墩墩的,但是面相非常凶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另一个看起来竟然像个书生,就是神情比较憔悴,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不知道是熬了多少个大夜才成了这副鬼样子。 两个人把车里的少女打量了一番,都露出了笑容。 书生模样的人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一批货的质量实在太好了,世子一定会很开心的。老许,给她们吃点东西,接下来咱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可别把各位美人饿到了。” 矮墩墩的汉子没有说话,但脸上笑容灿烂,可是配上他的凶恶嘴脸,看起来更加瘆人。 汉子拿了个篮子过来,里面是一些包子馒头,他强行给每个少女手中塞了一个,然后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 “吃!” 有个女孩子吓得“哇”地哭了出来。 “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我一定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们想要多少钱,我爹娘都会给的,求求你们了……” 书生呵呵笑,“小妹妹,哥哥是带你们去赚取荣华富贵的,只要你们好好表现,以后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还有用不完的钱。” 宁芷蓉撇嘴,不屑地低声道:“本小姐现在吃的就是山珍海味,穿的就是绫罗绸缎,家里的钱多得可以砸死你。” 吕三昧:…… 可恶,在这种情况下,她都被这大小姐的凡尔赛给装到了。 尽管书生说了这样极具诱惑的话,少女们还是哭泣不停,不断哀求他放了她们。 书生也烦躁了,摆摆手,“老许,全部打晕了,臭娘们儿真是吵死了。” 老许默不作声地过来,抬起手刀噼里啪啦一顿敲。 眼看着他的手要敲过来的时候,吕三昧赶紧一拉宁芷蓉,两人一起倒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被吓晕了那样。 门重新被关上,周围又陷入了黑暗,马车也再次启动了。 吕三昧睁开眼睛,心里不禁有些焦虑。 刚刚放风的那段时间,她已经看清楚周围是乡野,而且并不是杏花村附近。 这意味着,如果马车继续走下去,她不可能在路上再碰到熟人。 这两个变态到底要把她们带到哪里去? 吕三昧垂头苦思办法,却听到旁边宁芷蓉在吧唧嘴。 “三妹,这包子也太难吃了。” 吕三昧瞠目结舌,“你把那个包子吃了?” 宁芷蓉舔了舔手指,嘿嘿一笑。 “这不是因为刚刚……出了个大恭嘛,颠了这么半天肯定饿了。 “他们不是要把我们拉去卖了‘享福’吗?所以这包子里肯定不会是毒……” 最后一个“药”字还没说出口,宁芷蓉就一头栽倒在吕三昧的肩上。 吕三昧无语望天。 的确不可能是毒药,可是傻姑娘,那当然是让你安静的蒙汗药啊。 第46章 合体锦鲤,发动! 到了现在,马车里只剩吕三昧一个人还清醒着。 要怎么让外面的人知道她们在这儿呢? 或者说,怎样让人知道她们曾经在这条路上走过? 吕三昧捏着手里的包子,忽然有了个注意。 她身下的壁板上正好有一个缝隙,吕三昧用力地将这个缝隙努力地抠挖,差点指甲都要翻盖了,终于把那个缝隙稍微挖大了一倍。 吕三昧心疼地把疼痛的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把手里的包子掰成碎屑,顺着那个缝隙往外丢。 现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周边的村民,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吃到肉包子的。 如果看到有人这样浪费肉包子,不管怎么样,肯定会顺着这个奇怪的痕迹找过来。 掰完了自己的包子,吕三昧又把周围女孩子们的包子拿过来掰。 毕竟刚刚她们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那个凶神恶煞的老许给打昏了。 吕三昧控制着扔碎屑的时机,尽量让碎屑可以多用一段时间,至少得撑到有人发现这个线索为止。 用完了三个包子后,吕三昧挪了一下身子,伸长胳膊去拿稍微远一点的女孩手中的包子,却感觉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她差点一头撞上了壁板,好容易才控制住没有痛呼出声。 书生一听就肾虚的声音响起:“你这臭小子,干嘛挡我们的路?” 吕三昧立即竖起耳朵,有戏! “我在找我的未婚妻。你们只有两个人,为什么马车这么重?” 没想到,接下来响起的竟然是燕维安的声音。 吕三昧心里着实吃了一惊,随后又因为燕维安话里的“未婚妻”三个字怒了。 这人找女人,怎么抓着吕家的三个姑娘不放呢? 失踪的是吕如月,又不是吕如云,他干嘛这么上心,还撒谎说是未婚妻丢了? 书生大笑,阴阳怪气地道:“找未婚妻?到底是她失踪了,还是她瞧不上你,自己跑了?” 燕维安沉默片刻,道:“所以,你让不让开?” 书生怒了,“这话应该是老子说的!不想死就滚开,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吕三昧听到有个人跳下了马车,想必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矮子,登时心里紧张。 那个矮子应该会功夫吧?燕维安和他对上,也不知道胜算几何…… 吕三昧心里不禁着急,可这一着急,竟然冒出了一个灵感。 文氏不是说,只有燕维安出现,她才会运气好吗? 明明燕维安自己的运气也挺一般的。 可如果换一种说法:如果他们两个挨得很近的时候,运气就会爆棚呢? 吕三昧在手心里捏了把汗,心里默念:让矮子倒霉,让燕维安获胜!让矮子倒霉,矮子倒霉……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但是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乒乒乓乓一阵声音之后,四面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吕三昧忽然心里一沉。 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到底是谁赢了? 燕维安那个傻子不会被杀了吧? 其实按照原作剧情,燕维安在村子里住的时候一切平安,一直活到了后面吕如云当太子妃的时候。 可现在,如果燕维安死了,这算不算是被她连累了? 吕三昧咬紧下唇,眼睛有些发酸,然后眼前又闯入了一片灿烂阳光。 “三妹!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吕三昧抬起头,眼前已经是泪眼模糊一片,只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站在那,冲她伸过来一只手。 鬼使神差的,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和他相握,然后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从车里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被抱住的一瞬间,吕三昧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没事,没事了啊。”燕维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像在哄婴儿,“我的驴子跑得比较快,亮叔他们在后面,马上就过来了。” 什么,老爹要过来了? 吕三昧马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胡乱擦了擦眼睛,抬头就看到了燕维安傻笑的脸,登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来救你‘未婚妻’吕如月的吗?还不快去车里找找,万一在同一辆车上呢。” 口口声声喊别人是未婚妻,结果却在这里和她搂搂抱抱占她便宜? 燕维安的傻笑僵在脸上。 “不是的,三妹,我……” “三昧——三昧,我的宝贝啊啊啊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吕子亮叫魂似的声音隔着老远就飘过来了。 吕三昧转头看去,一下子破涕为笑。 不会骑马的老爹正和一个侍卫样子的大男人同骑一马,一双手臂拼命挥舞,嘴里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堪比参加明星见面会的疯狂粉丝。 他后面的侍卫也无奈地喊:“你把手放下来,我看不清路了——” 三人两马跑到跟前,吕子亮简直是一溜下马,飞快地冲到吕三昧面前,眼睛红红的。 “三昧,我终于找到——呕……” 还好吕三昧躲开及时,才没被他吐了一头一身。 吕三昧满头黑线,“爹,你这是给我送的见面礼吗?” 吕子亮:“怎么可能呢!我——呕……” “好了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礼轻情意重嘛,老爹你快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 吕三昧扶着吕子亮去了旁边坐下休息,就看着两个侍卫把其余的女孩子一个一个解救出来。 很可惜,里面并没有吕如月。 但让吕三昧惊奇的是,连着她在内,马车底板下面竟然一共塞了八个女孩子! 六个都已经摇醒了,唯一还昏着的是宁芷蓉,可把两个侍卫吓坏了。 这位大小姐是咋回事?怎么就她中了蒙汗药? 吕三昧:……呃,这种事,蓉儿小姐肯定不会想让别人知道的。 两个侍卫将宁芷蓉送到吕三昧身边休息,然后和燕维安一起把书生和矮汉子捆了个结实,接着对他进行一番热烈的夸奖。 “真是英雄出少年呐,骑着一头驴子竟然比我们骑马还快,一个人就放倒了两个匪徒,你这样的大功劳,咱们哥儿俩一定会给你上报的。” 燕维安连连摆手,表情却很迷惑。 “我也不知为何,那人要拿刀砍我时,却被地上的石头给绊了一跤,反而一刀捅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两侍卫:……??? 刚刚他俩离得远,根本没看清楚具体的情况,就见这少年拿着猎刀冲上去迎击,那个矮子就突然摔倒在地了。 所以……纯属运气好? 燕维安道:“两位大哥,既然我纯粹是碰运气,你们对外就不要说有我参与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又瞟向吕子亮,意思是那边还有一个目击者呢,他俩怎么敢信口开河。 燕维安回头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父女俩,微微一笑。 “我和他们很熟的,只要我拜托他们,他们一定能把这话圆过去。” 两个侍卫再次互看一眼,不禁一阵心动,扭捏了一下,“既然小哥你这么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到秦州大营找咱哥俩,卢九虎和程超。” 燕维安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却想着,希望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去到那个什么大营。 第47章 一家人得整整齐齐 吕子亮没有骑过马,以前虽然会开车,但绝对不是飙车党,所以吐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 大家都在等着他休息,见他恢复了,就准备启程回镇。 这六个姑娘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毕竟是到县衙报了案的,还是要先带回去县衙,过了县太爷那边的卷宗再说。 两个凶手被绳子捆了,拴在车后面走路,两个侍卫就骑着马跟在后面监控他俩。 姑娘们全部在马车上,燕维安将自己的驴子也套在车上拉车,他和吕子亮一起坐在车辕上赶车。 快回到镇上的时候,宁芷蓉身上的蒙汗药劲儿总算过去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三妹,你没事吧?咱们在哪?” 吕三昧真是哭笑不得。 但看在大小姐居然知道关心她的份上,吕三昧伸出手。 在大小姐的人中位置狠狠掐了一下。 “嗷——” 宁芷蓉总算清醒了,然后就发现面前居然有一群姑娘都在冲她笑。 “这……到底啥情况?”宁芷蓉转头。 吕三昧这才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但把燕维安的事情安到了两个侍卫头上。 反正刚刚六个姑娘还昏着,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听到吕三昧这么一说,她们才知道刚刚自己是怎么脱险的,全都向宁芷蓉表示感谢。 毕竟,如果不是宁芷蓉的表姨派了侍卫出来找她,她们又怎么可能顺便被救呢? 马车外,燕维安嘴角翘得高高。 不愧是三妹,脑子就是转得快,果然帮他把所有的事情圆过去了。 宁芷蓉还晕乎乎的,但在这个时候,大家小姐的风范就显露无疑。 面对少女们的感谢和讨好,她非常矜持地点点头,坦然接受了大家的谢意,还不忘冲吕三昧挤挤眼睛。 “三妹,我就说不会有事吧,他们肯定会派侍卫来救我们的。” 吕三昧非常努力地憋住笑,认真地点头,“以后我一定要再努力一些,好好巴结你,到时候我一定是枕河镇一带最安全的女孩子。” 宁芷蓉傲娇地哼了哼,“你有巴结过我吗?让你娘给我绣个扇面,你都不乐意,我才不稀罕你的巴结。” 吕三昧:…… 嘿,这丫头还挺记仇嘛。 没办法,事到如今,为了自己的颜面和声誉,也冲着这份“救命之恩”,吕三昧决定给她透露一小点内部信息,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宁芷蓉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的是真的?风华绣庄真出了这种好东西?” 吕三昧郑而重之地点下头,“她们也是在配合‘传奇’,无论是扇面、绣画、手帕、丝巾,上面都会有‘传奇’故事里的图案。” 宁芷蓉深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忽然灵机一动。 “不然等会儿马车先在绣庄门口停一下,我去把那些买几套,咱们再去县衙吧?” 吕三昧:……??? 但宁芷蓉一摸口袋,泄了气,“出来的时候,银子都在丫鬟身上,我总不能去人家绣庄赊账吧,太丢人了。算了,回头再去买。” 吕三昧:“……是的,祝夫人肯定等你等得心急了,还是先回去给他们报个平安吧。” 宁芷蓉嘟起嘴,又开始絮絮叨叨碎碎念,什么以后在衣裳里缝个夹层,往里面塞打散的100两银票,就算丫鬟不在身边,也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回到镇上,一路无事。 因为县衙大规模搜人的行动,镇上和周边村落有些丢了闺女的得知了消息,也都纷纷来报了案,然后停留在县衙里焦急等待着。 碰巧的是,六个失踪少女的家人都在,她们一下马车就冲向自己的家人抱头痛哭。 而没有等到自家闺女回来的人,无疑是失望甚至绝望的,也都在旁边失声痛哭。 一时间,县衙里都是哭声。 等到大家情绪稳定后,八个少女分别接受了询问,讲述自己被拐后的所见所闻。 宁芷蓉的证词是最少的,因为吃了那个有蒙汗药的包子,她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是昏迷的。 倒是吕三昧努力回忆出了很多细节,比如那个书生是本地口音,谈话里出现了“世子”等等。 在听到“世子”二字时,旁听的祝夫人眸光忽然变得锐利,难以自控地冷笑了一声。 曹县令听到了,赶忙打断吕三昧,恭敬地道:“祝夫人,您有什么指教?” “并没有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祝夫人脸上的表情是吕三昧从没见过的阴森可怖。 “本夫人只是想起了,先前县令呈上去的太岁,朝廷似乎还没有动静。 “说起来,本夫人回家祭祖的时间也快结束了,这两日就该回京城了,正好替曹县令催一催。” “……多谢夫人!下官一定不忘将军和夫人的提拔之恩!” 如果曹县令有一条尾巴,这时候估计已经摇上天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这个和宁芷蓉一起被掳走的少女,似乎就是献太岁的那一家人。 曹县令明白了,这是祝夫人在敲打他,让他对吕家人上心! 他马上换了和悦的表情,“吕姑娘,你这次受的委屈,本官一定会为你做主,你就回去等着好消息吧。” “多谢大人,多谢祝夫人。”吕三昧对着曹县令敷衍地行了个礼,转头向祝夫人时,却是发自内心地感激一笑。 她爹说了,如果不是祝夫人帮忙照顾她娘和她奶,她爹也没办法心无旁骛地来追凶。 祝夫人也重新换回了和善的笑容,向吕三昧微微点头示意。 出了县衙,看到在骡车边等候自己的亲人,吕三昧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飞快地冲过去,依次拥抱了文氏和贺胜男。 “去去去,身上脏死了,快些回去换身衣裳。”文氏很不自在。 要说以前,她对这个孙女真的没有多少喜欢,一个病秧子赔钱货而已,还害得她这么多年都抱不上孙子。 可是死里逃生了一回,这个孙女竟然变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总是能给家里招来财富。 但刚刚听说吕三昧被拍花子的拍走后,文氏又觉得内心感情极为复杂了。 好像……不仅仅是担心家里以后赚不到钱了? 可能这么多年看这个丫头看习惯了吧,一家人得整整齐齐的,要是少了她,身上就有点不得劲了。 嗯,一定是这样。 至于飒了那么多年的贺女王,直接史无前例的抱着吕三昧哭成了一个泪人。 第48章 这表哥,要不得! 人已经救回来了,案子的事情自有官府去做,但生活还要继续。 吕子亮赶着骡车去了市场,扫荡了一圈后也只买到三十斤左右的猪下水。 而且因为他们今天的卤味太过美味,市场里的人收到风声,有几家肉铺直接坐地起价,要多找他们收钱。 “你们偷偷摸摸用这东西做出美食,恐怕早就赚大发了吧?还只想给几文钱,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文氏气得想和他们吵架,但被吕子亮拉了回来。 他把这些肉铺老板多看了几眼,没多说什么,赶着车就走了。 “亮儿,干嘛不让老娘撕了他们的狗嘴?”文氏还在愤愤不平。 吕子亮笑了笑,“不用管他们。以后不和他们合作,咱们又不少他们那几斤玩意儿,万一真逼急了,他们在里面吐点口水下点毒呢?” 文氏一惊,这些下作手段她还真听说过。 她往旁边啐了一口,“算了,等会老娘回娘家村子那边看看。” 吕子亮若有所思,“如果您要去,能和人家签订长期合约最好。” 文氏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下水没买到多少,但吕子亮在几家没涨价的肉铺老板那儿割了十斤猪肉,又去买了五十斤面粉。 看这架势,吕三昧就知道老爹要做新东西了。 回到家里,文氏一刻也没多待,急吼吼地就往娘家去了。 吕子亮则开始和面。 “老爹,你这是要做啥?”吕三昧好奇地凑过来打下手。 吕子亮一边和面,一边道:“今天卖东西的时候,我一直在听旁边的人说话,看他们对于咱们的卤味有啥意见。” 相当于顾客的意见反馈。 “我听到不少人都说,卤味第一次吃还行,第二次直接这么端着吃,有点剌嗓子,就算喝水也不太好中和。” 吕三昧明白了,“所以是要做那种混杂了别的东西的小吃,让人吃着不会觉得腻味。” 吕子亮笑着点头。 “你把昨天的莴笋叶子洗好切段,香椿芽也弄一点,等会我做点卤饼先给你们尝尝,看味道满不满意。” 吕三昧坚定地表示:“老爹做的肯定好吃。”然后蹦跳着去倒腾叶子了。 等到文氏带着一板车猪下水回来的时候,吕子亮的卤饼也都出锅了。 一进门,文氏就笑得神清气爽。 “要不怎么说,还是娘家人靠谱呢!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回去,才知道你二舅的儿子居然是个屠夫。 “而且那边村子里屠夫还不少,平日里相处也都不错,人家一个村子的下水就直接被我拿下了。” 吕三昧赶紧夸奖:“奶真厉害。快来尝尝爹做的卤饼。” 文氏现在就是吕子亮的头号脑残粉,一听有新吃食,手都顾不上洗直接接过来啃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个不腻,又有面又有菜又有肉的。 “哼,真是美死这帮人了,要我亮儿这么变法儿做花样讨好他们……” 说着又想到了刚刚市场里那些坐地起价的屠夫,气得在那隔空骂了一刻钟。 吕三昧捂着耳朵赶紧跑去院子里,帮忙给吕子亮卸货。 赶车来的就是文氏二哥那个当屠夫的儿子,名叫文刚,一个大大咧咧的汉子。 他也正吃着吕子亮给的卤饼,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好,味道是真好!表弟啊,以前觉得你就是个混蛋小瘪三,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出息了。 “以后记得好好对我姑,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可不容易了。” 吕子亮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无奈苦笑,“是,那是当然的。” 文刚吃完了卤饼,还不忘舔了舔手指上的味道,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转头就看到了过来帮忙的吕三昧。 吕三昧赶紧叫了一声“表舅”,然后屏住呼吸将一串大肠拎下来,一溜烟跑去了后院。 没办法,还没处理的下水真的太臭了! “刚刚那丫头,是三妹?咋看着不像了呢?”文刚好不惊讶。 吕子亮总算碰上了一个能接下去的话题,“是啊是啊,就是三昧,身体现在养好了,不像以前总是病恹恹的,所以你觉得她变样了。” 文刚摇头,“不光是不生病了,我看也长得俊多了。说起来,三妹现在是十三岁了吧?” 吕子亮没来由的觉得一阵警惕,“是啊,她是夏天生的。” 文刚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打量去而复返的吕三昧。 “三妹啊,还记得你有英表哥吗?他现在出息了,在镇里的书院读书呢,十六岁了,我看你们结个亲挺好的。” 吕三昧:……啥玩意儿? 她又不是真古人,搞什么近亲结婚。 呸呸呸,不对,应该是她现在才十三岁,大姨妈都还没来呢,结个锤子的婚啊? “表哥,做生意就做生意,孩子还小,别当着她面说这些有的没的。”吕子亮一下子脸黑成了柏油马路。 开什么玩笑,他闺女才这么大点都敢肖想,这表哥简直要不得了! 文刚性子是直爽,但也不是真的全无情商,已经看出来了父女俩都挺抵触这个婚事。 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血脉相连的亲戚。 “好吧,那过几年再说吧,反正我家有英也才十六呢,想着等他考上童生了再给他说个亲事。” 好不容易将他打发走了,吕子亮还是越想越气,洗着洗着大肠,突然狠狠拍了一下盆子。 “干啥呢,差点溅我一身臭水。”吕三昧忙不迭地躲开。 吕子亮瞥了她一眼,“想想以前,三昧,穿来之前你多大了?” “二十……八?” “然后你还没有男朋友,也没结婚生子。” “……我不想嘛,我还要忙事业呢。” 吕子亮又气哼哼的将大肠扔到一边,溅起一滩水。 “可不是吗?该死的旧社会,连十三岁的女娃娃都不放过,还想近亲结婚,到时候生出唐氏综合症、缺手缺脚的,谁负责?” 吕三昧心里一暖,“老爹~就知道你最好了,能理解……” “而且文有英那小子,长成那样就是个路人甲,配得上我闺女吗? “要是非要找个女婿,我看小安都比他顺眼。” 吕三昧:??? 第49章 宁氏讨厌吕如云 提到了燕维安,吕子亮一下来劲了。 “这小子是真不错,本来我带着那俩侍卫是想往家的方向来的,不是说那些拍花子的还没来我们村下过手吗? “见到那小子之后,他跟我一分析,带我走了反方向。 “也是他发现了那些包子碎屑,知道肯定不是有人糟蹋粮食,说不准是你们谁留的线索。 “好家伙,他对那头小驴子也是真下得去手,死命地拿鞭子抽,简直就是一骑绝尘跑在前面。 “刚刚咱们进镇的时候,他非说他娘这阵子不让他来镇上,所以他直接就在门口牵着驴子走了,我真没见过这么死板的小孩儿,但从另一个角度想想,他也是个特别信守诺言的好孩子。” 吕三昧娥眉轻拧,本来想把他“未婚妻”的说辞拿出来敲打敲打老爹,但现在也觉得,她好像是太过苛责人家了。 不管怎么说,燕维安是真的拼尽全力来救她了。 难道只是为了报恩吗? 当了二十七年的单身狗,异性全部处成了哥们儿,吕三昧觉得自己搞事业比搞男人有意思多了。 不过,也可能是她当初在户外运动俱乐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吧…… 吕子亮一拍脑门,“人家今天这么帮咱们,这是个大忙,必须送点礼作为报答。” “爹,你手还没洗,都是臭水……” 最后吕子亮决定,切两斤卤肉,加四个卤饼,然后提五个鸡蛋。 刚做好决定,他又拍了拍脑门。 “我差点给忘了,小安说,不要让他娘知道他今天出门了的事……” 这礼都备了,肉都切好了,也没有就此收住的道理啊。 吕三昧叹了口气,“行吧,我想个理由。” 燕维安家只有一个寡母,吕子亮出面不方便,文氏出马又好像太过郑重,最后还是贺胜男带着吕三昧一起去燕家送礼,正好也逼着贺胜男暂停工作好好休息。 吕三昧拎着东西,扶着贺胜男,两人晃晃悠悠地往燕家去,就见大门只是虚掩着。 “也不怕小偷进门。难道家里有客人吗?”吕三昧往里面张望了一下,被贺胜男轻轻一巴掌拍在后颈。 “就算人家门掩着,也不能这样没礼貌。” 贺胜男说着,上前就准备敲门,可忽然一个少女推门出来,带着怒意道:“宁姨的态度我知道了,以后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要不是吕三昧的及时搀扶,贺胜男就要摔在地下了,登时怒从心生。 “哪儿来的臭丫头没规矩,走路不带眼睛?” 那少女转过头来,脸上犹带怒色,竟然是吕如云。 三人碰面,都是一愣,然后各自露出嘲讽的表情。 吕如云瞥了一眼她们手上的东西,呵呵冷笑,“好,挺好的,你们玩釜底抽薪,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一甩衣袖气冲冲地离开。 母女二人望着她走入夕阳的背影,不约而同吐出三个字: “神经病!” 这时候,院门已经完全敞开,戴着帷幕的宁氏坐在小马扎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一看就是被气得够呛。 吕三昧好不奇怪。 原书里好像没提吕如云和宁氏之间的关系,只说吕如云凭借魅力和“善良”让燕维安对她神魂颠倒、情根深种,唯她马首是瞻。 而在燕维安认祖归宗之前,宁氏就病故了。 看现在这样,难不成是宁氏早早就识破了吕如云的嘴脸,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所以才对她态度这么糟糕? 吕三昧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又发现了什么隐藏真相。 “原来是贺妹子和三妹啊。”宁氏平复了呼吸之后,起身迎了她们进来,还拿了椅子让贺胜男坐下。 宾主落座,因为刚刚的事情,宁氏还是有些尴尬,沉默片刻后叹气,“刚刚让你们见笑了。” 吕三昧正想说话,贺胜男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止住了她的话头。 “到底是村长家的大小姐,多多少少是有些脾气。”贺胜男笑了笑。 宁氏冷哼,“大小姐?她也配!小小年纪竟如此厚颜无耻,便是以前在……便是以前,我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小姐’。” 她突然变得情绪激动,倒把贺胜男娘儿俩给吓到了。 三人又陷入了尴尬中。 最后还是宁氏自己岔开了话题,向贺胜男勉强一笑,“贺妹子大着肚子还特地过来,又拿这些东西,莫不是有什么事?” 贺胜男立即从善如流地把话接下去:“是这样的,宁嫂子,我们今天来,一是为了感谢以前小安给咱们送东西,还帮咱们翻了田。 “二呢,我听人说宁嫂子的绣技也很厉害,如今我和绣庄那边有合作,想问问宁嫂子愿不愿意和我这边的绣庄长期合作。” 宁氏果然展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绣技也就马马虎虎,三天两头随便绣一些,换些生活所需。” “不用这么谦虚,咱们看看作品就知道了嘛,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一饱眼福?” 宁氏终于还是被说动,转身去屋里拿了绣绷过来。 贺胜男翻来覆去看,赞不绝口:“这绣技是真不错,要是嫂子不嫌弃我们那边,不如和风华绣庄合作?给的价格肯定很公道的。” 两个人聊着手艺就热火朝天地凑到了一起,吕三昧也饶有兴趣地在旁边听,想着怎么把“传奇”系列再扩大些种类。 忽然,宁氏仿佛想起了什么,向吕三昧笑了笑,“三妹,安儿在后山坡上,你要是不耐烦听,就先去找他吧。他那驴子死了,现在正伤心着。” “……啊?”吕三昧大惊。 宁氏叹了口气,“那驴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或许是寿数到了,但安儿似乎很伤心。我看你这包里好像有些吃食,不如顺便带过去给他,也劝劝这孩子。” 吕三昧拿了两块卤饼出来,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面山坡上去了。 那两个侍卫和吕子亮都说,燕维安为了追上人贩子的车,把驴子往死里抽,跑得比马还快。 到了后来,他还用驴子帮忙拉车,将大家送回镇上,然后一个人默默带着驴子回家。 这驴子……是活活跑死的吧。 吕三昧抬起头,把眼眶里的泪意硬生生逼回去。 怎么搞的,今天她怎么哭那么多次呢…… 第50章 你为什么讨厌我 在后山的一棵老树下,吕三昧找到了燕维安。 黑帅黑帅的少年人,正蹲在老驴的面前,伸手轻轻覆上它的眼睛。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可吕三昧仍然能够感觉到浓浓的悲伤感。 养了好几年,这驴子和他的感情一定很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燕维安鼻子抽了抽,下意识地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山坡上的少女。 燕维安脸上立即带了笑容,走到她的跟前,“三妹,你怎么过来了?……哦,是我娘告诉你的吧。” “嗯,我爹做了卤肉饼,拿过来给你们尝尝鲜。”吕三昧把手里的饼递给他。 见是两个饼,燕维安就只拿了一个,另一个又推了回去,“咱们一人一个吧。” 吕三昧推辞不过,只好把另一个拿着,目光却还直勾勾地看着那头还在喘气的濒死老驴,心不在焉地啃着饼。 燕维安已经三两下吃完了饼,正觉得意犹未尽,却看到她这幅模样。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燕维安微微一笑,“它年纪大了,也是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吕三昧终于回笼了意识,抬眸怔怔地看着他,“它就是活生生跑死的,对吧?” 燕维安没有吭声,但也没有办法否认。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这个问题,吕三昧其实一直都想问了。 可总是觉得时机不对,有时候还会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但是现在,看着这头为了救她而生生累死的老驴,吕三昧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燕维安沉默片刻,却反过来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会讨厌我?” 吕三昧:“……啊?没有……吧。” 话里却是藏不住的心虚。 燕维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吕三昧才发觉,一个多月过去,这个少年也抽条了不少,足足高了她一个头。 “三妹,从你去了一趟鬼门关回来之后,你便性情大变了。” 吕三昧:“……那是我经历了一趟生死,把很多东西都看开了,所以决定痛痛快快的过这一生。” “既然你看开了很多事情,为什么当初还会那么讨厌我?” 燕维安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一针见血。 吕三昧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能说什么? 说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本书,说他原本应该是爱吕如云爱到死去活来没有底线宛如舔狗,说她原本会是一个活不过十七岁的悲惨炮灰? 其实她原本只是想离这个人远一点而已,免得牵扯到他和女主角的爱恨纠葛中。 不过现在看起来,所谓的“远离”,根本就没有成功,她还是搅和进来了。 吕三昧叹了口气,只能说: “你不是和我堂姐的关系很好吗,但是我们家和我堂姐的关系不太好。 “所以,我的打算只是远离你,并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讨厌你。” 听到这样的答案,燕维安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他笑得一脸傻气,吕三昧忽然想起刚刚自己的问题。 岂有此理,他没回答,反而还学会反客为主反问起她来了。 “我已经说了我的想法,那你呢?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对我们家那么好。” 这问题怎么听都太暧昧了,就算是把对象改成了“我们家”,吕三昧还是觉得怪怪的。 燕维安看着局促不安的少女,喉头蠕动一下,缓缓地摇头。 “我也不知道。” 吕三昧:“……你说什么?!要不要这么敷衍?!” 燕维安连忙摆手,“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他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有些茫然地看向村子的方向。 “我和娘虽然生活在杏花村,可是我们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外来者,村里人也很少和我们来往。 “这么多年来,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我觉得娘亲的身上背负着很沉重的东西,可是她不愿意让我分担。 “有时候,我当真不知道,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直到在一个月前,他在山上救了人,却被一个小丫头许诺了发现人参的封口费。 无论救人还是保密,燕维安都觉得只是一件很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是小丫头奶凶奶凶地“威胁”他的样子,让他觉得特别有趣。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我们一家能带着你赚钱。”吕三昧看他突然陷入沉默,在联想到他刚刚说过的话,突然之间醍醐灌顶。 燕维安:……??? 吕三昧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你的眼光真的不错,至少你从我身上讹到了2两银子的封口费,对吧? “对了忘记说,我娘现在也在你家,正在和宁姨商量绣画的事,因为我们家现在和绣庄有合作嘛。 “哎呀,不得不说,小伙子你真有眼光,想要赚钱,跟着咱们家就对了!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也会极力促成宁姨和绣庄的合作,让你们家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收入。” 燕维安张了张嘴,很想解释其实并不是这样。 但…… 算了,现在说那些话,本就为时尚早。 三妹才十三岁,还只是个小丫头呢。 这么自我开解之后,燕维安重新露出笑容,“好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去,树下的老驴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燕维安走到树下,眷恋地抚了抚驴脸。 吕三昧也走上前去,心里对它说了声“抱歉”。 这也算是“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吧。 吕三昧在心里表示了默哀,一偏头,却见燕维安拿出了一把大砍刀。 吕三昧:“……卧槽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要杀驴子吧? 不对,这驴子刚刚死了,那就是……要宰驴子? 果然,燕维安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下午我就在村里办好了屠宰文书,待它死了便宰好拿去镇上卖。有何不妥吗?” 吕三昧整个人都呆了,刚刚的悲伤情绪都化成了震惊,好半天才道:“你……你不是把它当做伙伴吗?它……今天还是大功臣呢。” 燕维安点下头,“但它就是一头牲畜,既然死了,又没有疫病,宰杀之后拿去卖肉也是自然。 “我见过有些人死了,不过一口薄棺、一捆草席就浅埋在土里,没过几天,会被山里的野兽拖出来吃掉。 “万物有灵,其实都是平等的嘛。” 他说着,似乎醒悟到什么,用刀柄挠了挠头,“三妹,若是你怕这场景,就先去旁边摘点野菜吧,我很快就好了。” 吕三昧嘴角抽搐,真是谢谢你的体贴了! 但她果然还是依言走开,一边挖野菜一边看有没有可以吃的蘑菇,摘些回去也好。 她正专心致志地挖菜,忽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 回头一看,竟是一只还挺肥的兔子撞死在了她身后的石头上,血花四溅。 吕三昧:……莫非,合体锦鲤又发挥作用了? 看着脑瓜子已经红红白白流了一地的兔兔,吕三昧叹了口气,心里倒是敞亮了许多。 兔兔这么可爱,她不是也吃了很多兔兔吗? 有时候没必要想那么多,矫情给谁看呢。 【不要把男主的行为和某岛国网红的烤乳猪“生命教育”等同,他并不是残忍或者变态】 第51章 驴肉火烧 等燕维安把驴子解好了,吕三昧也满载而归了。 现在这个时辰,太阳只剩最后一丝光亮挣扎在地平线上。 燕维安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色,却有些犯愁,“现在这个时候,驴肉能卖到谁家去呢?” 说到驴肉,吕三昧眼前一亮。 “小安哥,你把驴肉先送到我家去,告诉他我想吃驴肉火烧,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燕维安也来了兴趣,“好,我这就把驴送过去。” 吕三昧则一溜小跑去了燕家,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顺便极力邀请宁氏去自家吃饭。 “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宁氏有些局促不安。 贺胜男倒觉得没什么,尤其刚刚和宁氏聊过之后,她对这个同样绣技精湛的女人特别惺惺相惜,还想再好好切磋一下呢。 “嫂子,你也别推辞了,既然小安把驴扛过去了,今晚咱们四个肯定吃不完的,就指望多你们这两张嘴帮忙呢。” 宁氏推辞不过,只好将卤肉放进地窖,鸡蛋也收好,然后又提着卤肉饼跟着贺胜男母女去了吕家。 到了院子里一看,吕子亮正拉着燕维安忙活成一团,一看到妻女回来,兴奋得直挥手。 “媳妇,三昧,看我今晚给你们亮一手绝活,就等着吃驴肉火烧吧!” 贺胜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差点把吕子亮看愣住。 两个人对视片刻,还是贺胜男先不好意思了,赶紧拉着宁氏往屋里去看绣布。 吕三昧冲吕子亮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吕子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媳妇儿果然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一家人等得花都快谢了,驴肉火烧才终于出炉。 好在味道没有辜负期待,一屋子里六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根本没空闲下来开口说话。 最后经过全家一致决定,把这个加入到明天的庙会售卖计划里。 吕子亮看着自己的一双爪子连连哀叹,可是,谁叫自家穷呢! 等攒够了本钱,他一定要开个店当老板,弄点轻松的活计给自己。 说到钱,他赶紧先把买驴子的钱给了燕维安。 原本他也不知道该给什么价,想着按之前买骡子的价格给5两,可燕维安坚决推拒,说他的驴子年纪大了肉不够嫩,不值这个价。 两个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是以3两的价格成交。 厨房里,宁氏主动承包了洗碗工作,贺胜男和吕三昧过去打下手。 文氏则又出去溜达消食去了。 吕子亮把银子拿给了身边的少年,笑呵呵地道:“小安,听三昧说,想拉着你和咱们一起赚钱谋生,你怎么想?” 燕维安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像“要不要做我家上门女婿”…… 好像是很严肃的问题呀! 燕维安不禁有些紧张,老老实实地道:“镇上铁匠铺的活计我已经辞了,原本也没有什么打算,若是亮叔这儿有活让我干,我可以过来帮忙。” 诚恳的态度首先就拉满了吕子亮的好感值。 他拍了拍少年劲瘦的肩膀,“放心,不是什么很难的活计。 “你也看到了,我每天要到镇上学医,你婶子在家专心画图绣画。 “三昧年纪小,虽然脑子灵光,但也做不了什么重活,当然也不可能让你文奶奶做。 “所以我想,我家那两亩药田就交给你负责,反正也不用一天到晚看着,空闲的时候你还可以去山上打猎。 “哦还有,你不是铁匠木匠的活计都会嘛,我们家应该差不多五六月的样子会盖新房,到时候肯定优先雇你。” 燕维安认真地听着吕子亮的这些计划,眼睛亮晶晶的。 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在乡下浑浑噩噩度过,可是现在,他好像看到了盼头。 “好,亮叔的吩咐,我一定全部照办。” 吕子亮掰着手指头,“要不,我家这两亩田就相当于是承包给你了,我们就直接当甩手掌柜,田里的产出到时候再找你收。” 反正燕家外来户没有田,他们吕家的田又不至于闲置荒废,这不是双赢局面嘛! 燕维安细细一想,好像确实不错,便痛快地点了头。 详细的合约二人打算明天白天再说,现在一屋子人都吃撑了,根本不想动脑筋,只想在院子里瘫着数星星。 夜里,各自一夜好眠。 庙会第二天,今天贺胜男不打算去镇上了,而是请了宁氏过来照顾。 宁氏也很乐意,正好两人还能凑到一起研究绣技。 长工燕维安则已经直接提着锄头下田了,工作态度非常积极。 作为男丁,也能在家里照顾两位女眷,免了后顾之忧。 于是,吕子亮父女和文氏就带着更多的食材,以及炉子和锅出门了。 交完入场契税之后,三人轻车熟路找到昨天摆摊的位置,没想到已经围了不少人在那。 “这是干啥呢?难道有人抢咱们的摊位吗?”文氏摩拳擦掌,以为即将有一场硬仗。 吕子亮无奈地笑,其实庙会这种流动商贩聚集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摊位的说法,好的位置先到先得。 但经过昨天的火爆之后,他们倒是不用担心自家的摊位偏僻没人光临。 骡车到了地方,原本聚集在那里的人马上围了过来。 “老板呐,你们可算来了,我早饭都没吃,就想着你们那一口卤味呢。” “听人家说,你闺女昨天被拐了,是真的吗?人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哎哎,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关心一下,怕你们被吓到了不出摊嘛。” …… 吕子亮一边笑着应声,一边手脚麻利地赶紧把炉子和锅支起来。 有人眼尖,已经先好奇地凑上前,“你们今天还带锅了呀?难不成是要卖别的东西吗?” 吕子亮笑着点头,“昨天听了大家的评价,我们也进行了改进,让大家吃起来不再觉得腻味。” 众人更有兴趣了,纷纷道:“快做快做,给我们看看,到底又做出啥美味了!” 第52章 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吕子亮把提前准备好的面团拿出来,解说则换成了吕三昧。 “今天给大家带来了两款新美食,一个是我爹现在做的卤肉饼,饼里面的馅就是咱们昨天吃的卤味,还夹杂了青菜,可以中和卤味的腻。” 众人看着吕子亮手法纯熟地摊饼,下锅,不一会儿就香味四溢,顿时口水哗啦啦直流。 “小姑娘,你们这个饼怎么卖?快来几个给我尝尝。” 吕三昧笑着摊开一个巴掌,“因为白面比较贵,所以今天的饼是5文钱一个。” 这个价格让不少人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扛不住美味的诱惑,纷纷上前买饼。 文氏今天的表现比昨天镇定多了,打包卖饼也更流畅,可惜不太会数数,收钱工作只有吕三昧单独扛了。 有些人吃了饼,还觉得意犹未尽,想起刚刚吕三昧说的话,又问道:“刚刚你说,你们今天有两款美食,但现在怎么不见第二种呢?” 吕三昧但笑不语。 那边吕子亮则已经拿出了油壶和驴肉,笑眯眯地开始制作驴肉火烧。 “这——这是驴肉!”有人惊呼。 虽说驴肉不是什么难以弄到的龙肝凤髓,但也不是能随意宰杀的牲畜,而且一般养来都是用作骑或者拉车、拉磨的。 “这是什么做法?”更多人好奇这个。 吕子亮麻溜地做了几个,吕三昧介绍道:“这是驴肉火烧,10文一份。大家也知道,蹲到宰杀的驴子不容易,驴肉有限,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这个价格让不少人望而却步,可那霸道的香气,却实实在在地勾引着肚子里的馋虫。 “三昧,来给我们俩一人一个!” 吕三昧看到人群里冒出来的两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不由惊喜,“伏大哥,说书先生,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到“说书先生”这个称呼,柳宣登时郁闷了,“怎么他是大哥,我就是个代号?” 吕三昧吐了吐舌头,“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柳宣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那好吧,先自我介绍下,在下姓柳名宣,字通文,‘柳暗花明’的柳,‘为民者宣之使言’的宣。” “行了,吃都堵不住你嘴,非得在这儿掉书袋。”伏襄哼了一声。 吕三昧忍笑点头,“不错,你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搞宣传的,昨儿在茶楼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柳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就被他带出来宰了一顿吗?” 看吕子亮已经包好了两份驴肉火烧,柳宣痛快地掏出20文钱递给吕三昧,自己和伏襄一人分了一个。 才各自嚼了几口,都不由愣住。 “喂,你们这俩后生,别光顾着吃啊,味道怎么样?快跟大家说说啊。”有些还没下定决心买的,只能眼巴巴的先看着。 伏襄只吐出了四个字:“妙不可言!”然后继续埋头大嚼。 柳宣倒是又忍不住犯了职业病,捏着手里的驴肉火烧给周围人看。 “这驴肉用料实在,诸位也能闻到香气,可见调味上也是下足了功夫。 “又是鲜嫩驴肉,又是现做面团,这样大一份拿在手中,都够今日一顿午膳了。 “这样实在的美味,才只收10文钱一份,这若是不买,下次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驴肉不常有,有了肉又没这等烹饪手法,若是这次错过,下次可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吕子亮和文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说他们家驴肉火烧是很好吃,但这吹得好像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宝贝,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倒是吕三昧昨天在飘香茶楼早就见识过了柳宣的口才,现在也就见怪不怪了。 被柳宣这么煽动性的话语引诱,原本一些在犹豫的客人就忍不住了,纷纷下定决心上前购买,然后心满意足地站在旁边吃完了才离开。 而他们又成了活招牌,新鲜的吃食加霸道的香味,还有一群人在周围吃得直吧唧嘴,慢慢又吸引了新的客户。 今天准备的东西更多,但依旧是两个时辰就卖完了,因为许家直接过来包了一大半,说是祝夫人和表小姐爱吃,也赏给下人们吃。 提早收摊之后,吕三昧才发现,伏襄和柳宣竟然还在原地没走,似乎是在等他们收摊。 “伏大哥,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伏襄满脸写着关切,还有愧疚。 “昨天的事,我忙到傍晚,才从通文兄嘴里得知。 “昨儿若是我没在印刷坊监工,也在茶楼的话,定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吕三昧恍然,连忙摆手,“没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而且坏人也抓住了。” 伏襄皱了皱眉,尔后舒展开来,向吕子亮道:“吕先生,可否请移步书斋一叙?您那些精妙的传奇故事,我和通文兄还想再听一些。” 柳宣用力点头,刚刚的轻浮已经换成了迷弟表情。 吕子亮看了看女儿,见她点下了头,也就答应下来。 到了书斋,文氏在后院喝茶歇息,柳宣拉着吕子亮畅谈古文学,伏襄则将吕三昧带到了柜台后,兴奋地和她算账。 “三昧,我受了你的启发,便去找了茶楼合作,没想到昨儿的书籍销售突然就爆火了!你这小脑瓜儿真好使,‘三人行必有我师’,古人诚不我欺也。” 吕三昧努力辨认着古人的纯汉字账本,“所以,昨天……” 伏襄深吸一口气,开心地道:“只昨儿一天,就卖出去了三百本!” 一两银子一本的书,能一天之内在一个镇上就卖出去三百本,这成绩也是相当给力了。 没想到伏襄继续兴奋地道:“就在今天一早,有邻近城镇的人过来打听,想从我这儿求购一些书,到他们的城镇去销售。 “我想,只怕再过半个月,就连府城的书肆都会看到咱们的‘传奇’了。” 吕三昧不禁动容。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所以,她是真的要发财啦~ “这些就你看着办吧,不过是代理商的差异,而你是总经销总代理,一切由你安排。” 多点事做,也就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 你看伏襄现在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儿,不就和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吗? 第53章 结算绣庄收益 “何为代理商?”伏襄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太有意思了,总能时不时迸出一切奇怪的词语。 吕三昧少不得又给他解释了一番,听得他直点头。 话本的事情谈完了,伏襄原本想现在就把钱结给她,被吕三昧抬手阻止。 “就和绣庄的一样吧,每个月固定时间结一次。最近是因为庙会,我才会天天来镇上,以后没什么事不一定会每天来。” 伏襄嘿嘿笑,“那好,我先攒着,反正以后这些都是你们家的积蓄。” 吕三昧笑了笑,斜眼看他,“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我看你欲言又止,然后就把我们拉回来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对我说?” 伏襄脸上的笑容一下收起,舔了舔嘴唇,“其实……就是听到了些和人贩子有关的风声。” 吕三昧挑眉,“说来听听。” 伏襄压低声音:“其实那个犯事的书生我认识,年纪比我痴长几岁,考上童生之后就再无进益,未婚妻也抛弃了他,去府城做了别人的小妾。” 吕三昧:…… 怪不得对燕维安的“未婚妻”之说反应那么强烈,感情是因为亲身体会过啊。 “所以呢,就因为被未婚妻抛弃,他就去拐卖别的女孩子吗?难道因为这样,县令就会同情他吗?” 伏襄连连摆手。 “同情倒不至于。他拐卖少女,确实有这个未婚妻方面的诱因,但你可知,他将这些少女究竟是送到什么地方?” 吕三昧眯起眼睛。 既然是让她猜,那这个“销路”肯定不走寻常路,不会是什么卖去青楼,或者卖到乡下给穷人做老婆。 她沉吟片刻,再结合那个书生的遭遇和那天他在马车上说过的话,“你的意思是,他将这些女孩卖去给人做妾?” 伏襄对她竖起大拇指。 “若是消息来源无误,他应该是将这些少女送到府城一个大人物家里。那大人物偏好干净年轻的少女,拐卖来的良家女子对他的胃口。” 这话听得吕三昧一阵反胃,“你怎么这么清楚?难不成你认识那个人吗?” 伏襄连连摆手,“自然不是!县衙里的文书是我的同窗,所以暗中跟我透了些消息。” 吕三昧皱紧眉头。 原书里并没有这一次的拐卖少女案,因为后来,这件丧尽天良的事情是女主做的。 但如果没有记错,吕如云靠这个办法真的拉到了不少忠实的大官客户,其中一个还是什么国公府世子,和宫里的贵妃都搭上了线。 吕三昧拍了拍脑袋,都怪自己性子急,后面都没有仔细看完,就是点着章节标题跳着看的,然后急匆匆地加入讨伐大军去和作者对线。 所以脑子里的记忆都是零碎的,有时候可能还会把角色张冠李戴。 好在现在一家人都只是想着赚钱,不怎么依赖原书剧情里面的东西。 “三昧,若是此事当真涉及到什么大人物,以曹县令胆小怕事的性子,说不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伏襄提醒道。 吕三昧回神,正捕捉到伏襄眸中一闪而过的愤懑。 哟呵? 看来这位伏先生和那个县令有些过节。 不过嘛,只要现在不捅出事情,只要伏襄不主动和她说,她不打算凑上去自讨没趣。 “到时候再说吧,但是这一次,他应该没有这个本事大事化小了。” 伏襄奇道:“你如此有信心?” 吕三昧笑而不语。 一家三口在书斋休整了一番,吕三昧提出去风华绣庄看一眼销售情况。 坐在骡车上,吕子亮悄声和吕三昧说了些话,让她千万别露馅了。 原来刚刚文氏在书斋又受到了一次打击。 她儿子不仅会治病、会做饭,居然还会写书了? 吕子亮直接又把事情全部推给了鬼门关的判官大人。 说是判官大人每天在鬼门关看了许多人一生的经历,悲欢离合都有。 他有幸偷看了判官大人的簿子,所以才记住了那些故事,觉得特别有意思就写了出来。 吕三昧扶额。 这还真是…… 所以撒了第一个谎,后面就要撒无数的谎,把它圆回来。 但好在吕子亮还拥有一个应该算不上金手指的金手指—— 文氏是个盲目的儿控! 只要不是特别难以理解、特别离谱的事情,文氏一般都会对吕子亮的话选择百分百相信。 吕三昧:……想笑,但是又必须忍住。 风华绣庄里现在也是到处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只有她们家的布颜色更多、色彩更加明艳,单就这个原因,镇上家里比较有钱的妇人就更倾向于来风华绣庄买布。 接下来就得益于贺胜男的那几张衣裳的设计稿。 乍一看,算是改良版的汉服,后来经过和华凝心的讨论修改,又去掉了一些偏现代的元素,增加了更多古风的东西。 但即使这样,经过修改的衣裙还是特别的与众不同,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妇人小姐的注意力,纷纷过来量体裁衣。 在店里等了一会儿,华凝心才抽出时间来见他们三人,脸上红扑扑的。 “吕大哥、三昧,既然你们来了,咱们正好可以结算这个月的收益了。” 书斋的生意差不多比绣庄晚起步半个月,所以现在是绣庄结算的日子了。 四人进了屋,华凝心将一个账本搁在钱匣子上,一起抱了出来,摊开给他们看。 “自从与你们合作以来,这个月的绣庄进益大大增加了。 “这个月,贺姐姐一共给绣庄提供了二十个图样,几乎每一个都特别受人喜欢。 “无论是衣裳、扇面、手帕,都想把这些图样加在上面。 “所以呀,你们的分红可是很多的哟。” 华凝心语气轻快,甚至还有精力调侃他们,看得出来,她现在是真正开心。 吕三昧笑道:“心姨,你就别卖关子啦,我又看不懂账本,我就想知道我们能赚多少钱。” 华凝心掩唇轻笑,从钱匣子里拿出两张银票。 “100两?”文氏差点化身尖叫鸡,死死盯着那两张50两面额的银票。 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媳妇儿,每天关在家里面就画几张图,家务活也不做,居然就能赚100两? “还有些零头。”华凝心将银票塞给吕子亮,然后从钱匣子里数出了14两,将碎银子给了吕三昧。 吕三昧掂量一下,笑得甜美,“谢谢心姨。” 第54章 朱氏闹事 华凝心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轻轻慨叹。 当初签下合同的时候,她和哥哥都觉得是自己赚了。 毕竟,100两就买到了人家的方子,不知可以染出多少漂亮的布匹! 但没想到,等到她收到那些漂亮的图样,以及后面关于“传奇”的合作,华凝心才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吕家会愿意“贱卖”染布的方子。 忽然想到什么,华凝心笑道:“昨天听贺姐姐描述了一下她用的桌子,听着很是新奇,不知哪里有木匠可以打?” 吕三昧也笑了,“你就去我们隔壁的青湾村,找一个叫杜万的人,年纪二十出头,性子有些吊儿郎当的,图纸我们已经卖给他了。” 华凝心正失笑,可是听到吕三昧这样的说法,登时明白过来,这桌子也是她们自己设计的! “三昧,你们家人有这样的才华,以后一定能赚大钱的。”华凝心由衷地道。 吕三昧笑嘻嘻地一拱手,“这话已经听心姨说好几次了,可是常听常新,每次听都觉得特别开心。” “你这丫头——”华凝心哭笑不得,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结算了收益,又叙完了旧,华凝心打算送他们三人出去。 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人忽然冲到面前,差点把华凝心撞倒了。 “好哇,就是你们这几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帮着别人来对付我们绣庄?” 那人一把掐着华凝心的手腕使劲,然后就嚷嚷开了。 “看看啊,这就是风华绣庄的嘴脸,挖墙脚偷别人家绣娘的图样,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华凝心,你臭不要脸,难怪你相公不要你了!就你这样无耻的女人,早该一封休书休了你!” “放开!”华凝心被捏着手腕,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吕三昧这才看清楚,说话的竟然是熟人,正是富贵绣庄的老板朱氏。 她脸色一沉,之前欺负她老娘,现在又来欺负心姨,这个贼婆娘当她和她爹是死的吗? 吕三昧上前,直接一记手刀砍在朱氏的手腕上。 朱氏“哎哟”叫着放开手,随后吕三昧一脚飞踹,直接将朱氏踢飞到了对街! 原本只是过来凑热闹的群众瞬间被这一幕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弱弱地传出一个声音:“杀人了……” 吕三昧循声瞪过去,“杀人?杀你妈了?” 说话的是个胖胖的青年,模样……有些磕碜。 被吕三昧一质问,又被少女那双黑白分明又冷若冰霜的眸子一瞪,青年双腿打颤,“她就……就是我娘啊。” 吕三昧:…… 青年仿佛这才转过来思绪,赶紧冲过去把朱氏扶起来,“娘!娘你没事吧?那丫头好凶啊,娘啊……” 吕三昧:……哦,原来是妈宝男。 不等朱氏醒来,吕三昧看向风华绣庄里,指了一个目瞪口呆小厮,“你,马上去县衙报官,说是有人想要谋害绣庄老板。” 又指了另外一个,“你,快去华家染坊,告诉华叔他妹子被人欺负了,赶紧带人来撑场子。” 被点到名的两个小厮迅速回神,心里暗暗赞叹,这姑娘不仅够凶够强,还临危不惧,马上分头跑了。 朱氏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相公、隔壁布庄的郑老板因为太胖,带着人气喘吁吁跑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媳妇已经被人揍趴下了。 他站定脚步,指着华凝心的鼻子就开呛:“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就直接动手打人了?” 刚刚请来的大夫正在给华凝心治伤。这大夫算是风华绣庄长期合作的,闻言冷冷瞥了郑老板一眼。 “打人又怎么着?你媳妇直接上来,差点把人手给折断,这是要断了人家吃饭的家伙啊,跟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郑老板眼神心虚地闪了闪,“那……那还不是,你们先抢了我们绣庄的图样?” 吕子亮呵呵一笑,“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贼喊捉贼了。 “郑老板,当初你媳妇让我娘子绣十张帕子作为试工,口口声声说欣赏我娘子的画技。 “结果十张帕子绣完,你娘子突然就说不要了,还把我娘子的画技贬损得一无是处。 “都被人这么指着脸羞辱了,凭什么我娘子还要跟你们合作? “哦,我知道了,现在看到风华绣庄卖我娘子的图,卖得这么好,尤其是最近推出的‘传奇’系列绣画,所以心痒痒了吧,后悔了吧? “可是郑老板,我奉劝你一句: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如果还要点脸面,赶紧带着你的媳妇,滚!” 那天在富贵绣庄被朱氏一通羞辱之后,吕子亮就一直憋着一股气。 他不管背后有什么理由:他媳妇的设计就是最好的,朱氏这婆娘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他说得正气十足,有理有据,就连围观群众都喝彩起来。 “郑有财!原来是你这个瘪三要伤害我妹妹!” 华家大哥华雍和媳妇张氏这时一齐赶来了。 看到来闹事的是自己的对头,华雍先让媳妇去照顾妹妹,然后冲着郑老板冷笑一声。 “我说怎么这么巧呢?我们家出了新方子,染出那么多漂亮的布,郑有财,你怕是已经嫉妒得想吐血了吧? “我妹妹绣庄里用的图样,都是她向吕家娘子花钱买的! “听说原本吕家娘子是打算去你们店里卖图样的?结果你们把人家丈夫骂了一顿,说图画得太丑,配不上你们家的衣服? “唉,郑老板,小弟都不知该怎么心疼你了。 “都说娶妻当娶贤,如果瞎了眼娶不到贤妻,好歹也应该有一个贤惠的妹妹,帮你把把关,免得错过了宝贝。” 吕三昧差点没憋住笑。 看不出来啊,华家大哥竟然能这么毒舌。 这说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刺着郑老板的小心脏啊。 郑老板捂着胸口倒退一步,想说点什么反驳,甚至还想张口骂人,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更糟糕的是,他看到几个衙差往这边走来,领头的正是刚刚去报官的小厮。 “差爷,就是他们在咱们店门口闹事,还想杀我们老板!” 郑老板:……!!! 第55章 狗咬狗 县衙。 曹县令觉得,最近这吕家父女好像总是在他眼前晃。 但没办法,这俩人好像和祝夫人关系挺好的,今天又是来告人而不是找茬,姑且就先听听看是什么事吧。 “堂下何人?” 吕子亮和华雍并肩上前。 “草民华雍,控诉富贵绣庄的朱氏伤害我妹妹,折断她右手断她生路,并控诉她当街诬陷我妹妹盗取绣画图样,实在无耻!” “草民吕子亮,控诉富贵绣庄的朱氏私自撕毁合作协议在前,诬陷我娘子一图多卖在后,还上门欺负我娘子现在的东家,实在不要脸!” 其实吕子亮就是来凑个数的,毕竟当初和朱氏也没签试工协议,是他的失误。 但是能给华家撑个场面,也让朱氏更受罪,他还是很乐意的。 这不,华雍正用感激的眼神看他呢。 曹县令一听,嚯,不得了! 居然是两个大男人各自为了一个女人,来控诉另一个女人! 这情节的刺激程度,一点不亚于昨天他刚买来的《任氏传》啊。 不过作为公正廉明的县太爷,曹县令还是要问一问被控方的意见的。 “朱氏是哪个?华雍和吕子亮控诉你的罪名,你认不认呐?” 朱氏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吕三昧。 吕三昧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捏了捏手指,笑眯眯地看着她。 朱氏回想着刚刚被踹飞的情形,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 “大人,确有此事,但民妇也是被欺骗的啊!” 曹县令满意地一捋胡须。 看吧,他就是这样公正廉明的好官,犯人直接就认罪了。 不过…… “什么欺骗?” 朱氏害怕地用力磕头。 “县老爷,民妇也是被人欺骗了! “民妇其实也很喜欢吕家娘子的图样,可是有人来找民妇,说用生不如用熟。 “以前她也经常给我们两个绣庄供图,唯独没供给过风华绣庄。 “民妇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所以就猪油蒙了心,故意贬损吕家娘子的图,收了她的图样啊。” “打住?你说的这些谁是谁?”曹县令越听越晕。 朱氏吞了口唾沫,都到了这个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 “回县老爷的话,民妇说的是那个东街开小吃店的吕如云啊! “是她,说以后会给我供好看的图样,我才被她骗了,拒绝了吕家娘子的图。 “大人,如果要治罪,那个小骗子也要治罪啊!” 曹县令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便让人去传唤。 过一会儿,吕如云就袅袅婷婷地来了。 曹县令一看,果然眼熟,这不是他侄儿最近在追的什么小吃店一枝花吗? 想不到这么有心机,得劝着侄儿点。 “案犯吕如云,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吕如云一进门就看到了吕三昧父女,心中恼怒,但面上不显。 她温温柔柔地道:“回县老爷的话,方才差官大哥已经和我都说了,但是民女冤枉。” 朱氏着急了。 “放屁!明明那天,那个小姑娘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进了绣庄,还说什么‘用生不如用熟’。 “你明明知道我这儿刚买了新绣娘的图,还故意过来说这些话,分明就是骗我!” 人群里的郑老板捏紧拳头,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这就是你最近看上的狐媚子?” 胖胖的郑家儿子傻眼了,“不……不应该是这样啊……” 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害了他娘? 吕如云却很淡定从容,“因为,我没有认出来那是三妹啊,以为她只是个陌生人。” 朱氏:“……你说什么?” 吕如云抬起头,冲吕三昧的方向柔柔一笑,“这是我堂叔和我堂妹,我们是一家人。” 吕子亮和吕三昧对视一眼。 怎么办,好想吐,好想打人…… 吕如云深深叹了口气。 “朱婶子,以前我们合作过那么多次,我当真以为你只是找了个不入流的新绣娘,怕你被人骗,才用那话劝你。 “想不到,这一切竟是我善心太过,想多了。 “若是早知道,是我堂婶在和朱婶子做生意,我就不会这样平白担忧了。” “你……你……”朱氏指着她的鼻子,最后扛不住气晕了。 事情于是就这样“水落石出”了。 最后曹县令判定,是朱氏自作主张,跑去别人绣庄门口闹事,还出手伤人。 判了她被重打十大板,并赔偿华凝心医药费20两银子。 吕三昧有些意犹未尽,还以为狗咬狗能攀扯出更多的东西呢。 其实现在的堂上,最应该被好好审问的就是吕如云。 她仗着自己重生而来,不知偷了多少华凝心的设计卖给另外两家绣庄。 可是她偏偏偷的是华凝心未来的设计,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对证。 毕竟是有光环的原书女主角啊。 案子告一段落,吕如云才松了口气,回头见吕三昧三人正要往外走,眸中闪过一丝恶毒,起身准备追过去。 面前忽然闪过一道肉山,拦住了她的去路。 “郑……公子?”吕如云一愣。 郑少爷眼睛红红的,“小云,之前咱们说的那些话,你都是认真的吗?” 吕如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真的,哪个眼瞎的女人会喜欢你这种肥猪,不是为了和你家谈生意。 但是她退后一步,柔弱地道:“对不起,郑公子,我没想到……是我好心办坏事,这才连累了婶子。” 郑公子看着面前娇弱美丽的少女,眼前却浮现了刚刚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自家亲娘,心里一阵发苦。 他决定最后再搏一把。 “小云,你既然也有这样的才华,我们家又是做布匹生意的,你……愿意嫁进来做郑家的少奶奶吗?” 吕如云再次后退一步。 这回是被恶心到的。 就差直接破口大骂痴心妄想了。 她眼神闪了闪,话到嘴边却成了哀婉的音色:“我才连累了婶子,只怕,郑叔和婶子都不会同意这事吧……” 郑少爷咬牙,“你只说你同不同意!” 吕如云:……好想插瞎这肥猪的双眼! 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敷衍过去,却听到身后又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小云,你原来和郑金宝也不清不楚?” 吕如云嘴唇一哆嗦,“曹公子?” 第56章 祝将军 临出衙门的时候,吕三昧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吕如云被两个青年围着,好像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一个是胖胖的郑家公子,一个是瘦瘦的书生模样,虽然不认识,那应该都是她鱼塘里面养的鱼。 哎呀,养鱼养多了,终究被反噬啊。 三人上了骡车准备回家,忽然一个年轻的书生跑出来,一把拦住了他们的车。 “哎小伙子,你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人家碰瓷啊?”吕子亮没好气地道。 书生笑嘻嘻的,“不好意思啊大叔,情况紧急嘛。县老爷刚刚说让你们回去,有些事要跟你们说呢。” 吕子亮狐疑,“案子都审完了,还有什么事说啊?” “咳,还能有什么事儿啊?”书生往吕三昧的方向看去。 吕子亮顿悟,该不会是昨天那个人贩子招了什么吧? 那他作为苦主,肯定要去听一听。 “行吧,那咱们就一起过去。但我这骡车……” 书生殷勤地道:“咱们从后门走,县衙后院大着呢,停一架骡车不成问题。” 吕子亮:……咋听着就怪怪的呢,还走起后门来了。 但没有办法,只能照着书生说的,跟着他把骡车赶到了县衙后门,停在了后院里。 书生领着他们仨一直往里走,走到了一个会客厅似的屋子里。 曹县令正坐在下首的位置,一看到吕家三人,赶紧起身招呼。 “幸亏你们还没走远,还不快来见过祝将军?” 三人这才注意到,堂上主座里已经坐了两人。 一个是老熟人祝夫人,和之前比起来,今天的祝夫人明显笑容都多了,脸上的神情还多了一丝……娇羞? 另一个则是一名威武的中年男子,虽然有点中年发福的趋势,但往那大马金刀地一坐,气势十足。 吕家三人稀里糊涂上前行礼,那中年男子立即起身,伸手搀扶着文氏起来。 “不用多礼,你们是我家媳妇儿的救命恩人,应该本将军对你们行礼才是。吕家兄弟,你这人真是顶好的。” 他用力拍打吕子亮的肩膀,祝夫人则在后面笑得一脸甜蜜。 吕子亮:…… 这哥们儿的力道,其实是想拍死他吧。 这将军其实还是介意那天他背了他媳妇吧! 叙过前情,宾主落座,又有丫鬟前来上茶。 吕子亮和吕三昧还好,他们两个现代人,看到古代的大官,也不过是好奇一下,估计只有将来看到皇帝的时候会有点怂。 文氏就不行了,先是接连看到自家赚了那么多银子,然后人生第一次去县衙参与审案。 现在居然又看到了京城来的将军! 她感觉,这已经不是老头子在地下保佑他们家的缘故了。 该不会是她家老头子在地下给地藏王菩萨打工赚功德了吧? 祝将军喝了口茶,笑呵呵地道:“本将军此次前来,是为了三件事,因为第一件事就是和吕家兄弟有关,所以才让曹县令把你们请回来。” 吕子亮拱手,“不敢不敢。” 曹县令媚笑:“应该应该。” 祝将军拿出一个红木匣子,“太岁已经送到京城入药,但是因为试药了半个月,前阵子才给皇上用上。 “皇上如今龙体安康,精神劲头更胜往日,于是龙颜大悦,颁下赏赐。” 吕三昧咋舌,看来这个皇帝运气好,碰到了一株真正有用的太岁。 “吕家兄弟,过来拿你们家的赏赐吧。” 吕子亮上前接过,被匣子里的重量惊到了。 退回来坐下后,文氏和吕三昧马上一左一右凑过来。 文氏捂着眼睛,食中二指张开一条缝,“亮儿,为娘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开吧。” 吕三昧也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赏赐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到时候都不能卖掉变现! 吕子亮轻轻打开匣子,文氏“嗝”的一声,差点抽过去。 “金子……居然是金子……” 她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金锭子! 吕三昧瞬间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个老皇帝的好感值又升了不少。 祝将军笑道:“皇上给你们家赏赐了200两黄金,至于曹县令,皇上也给你记了一功,不日你就会心想事成了。” 200两黄金……那就是2000两白银啊! 吕家三人集体要抽了。 而听到祝将军的话,曹县令差点“哇”地哭出来。 三年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在枕河镇这破地方已经十二年了! 他终于可以升官了! 等到一屋子人都平静下来后,祝将军继续说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和你们吕家也有点关系。” 吕子亮马上收好金子正襟危坐。 祝将军抿了口茶,语气淡了些:“你们昨日抓捕的人贩子,他掳获少女,应该是要巴结卫国公府。 “此案涉及到朝廷要员,就不适合在县衙审理了。 “本将军要将人犯带回京城,交由大理寺处理。” 除了祝夫人,在场众人都感觉非常惊讶。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只要高呼朝廷英明就好了。 曹县令显然是最开心的一个。 这么严重的案子,不需要他亲自审理,就算牵扯到朝廷要员,他也不用担心得罪人。 虽然功劳也就没有了,但反正他要升官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个案子。 这么一想,曹县令就觉得飘飘然了,忽然想起来还有第三件事,该不会也是关于他的好消息吧。 “将军,您刚才说有三件事,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祝夫人忽然表情不自然了。 祝将军瞥了曹县令一眼,“怎么,你还想管本将军的家事吗?” 曹县令:“……啊?” 祝将军握住妻子珠圆玉润的手,心疼地道:“铃铃,出来这大半个月都瘦了,为夫亲自接你回家,咱们再回去养得白白胖胖的。” 众人:…… 怎么觉得,眼前这份狗粮有一股油腻的味道? 祝夫人一下子红了脸,娇嗔道:“就你话多。明明是我刻意减肥了,就是找吕兄弟问的。” 吕子亮:……哦,看起来减肥的效果还是因人而异的嘛。 第57章 宁氏的驯儿计划 事情宣布完毕,吕家人终于可以离开了。 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钱庄,把今天的收益和刚刚赏赐的金锭子换成了银票和碎银。 因为今天准备的料多,另外还有10文一个的驴肉火烧特别畅销,竟然赚到了5两7钱银子。 看着手里的一叠银票,吕子亮想了想,提出要留下一个50两的金锭子。 “等咱们家里条件再好些,还有能力自保了,就拿这个金锭子给你们打点首饰。” 文氏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都换成银子吧,娘都一把年纪了,带什么首饰啊?” 吕三昧却表示赞同。 “以后有条件了,咱们还可以弄一些宝石,娘亲做珠宝设计也是有一手的,到时候拿出去卖,绝对大赚。” 吕子亮:……他就只是单纯的想给家里的女人们弄点好看的东西,女人不都是喜欢这些首饰的吗? 还有闺女,啥玩意儿都想着挣钱,钻到钱眼子里去了吧?! 不管怎么样,吕子亮还是把那个金锭子留下了,一家人赶着骡车赶紧回家。 回到家里,就看到宁氏拿着笤帚在院子里扫地。 “宁姨,怎么能让您扫地呢,赶快放下来。”吕三昧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冲过去把笤帚接过。 宁氏笑了笑,“绣花坐久了,就想起来动一动。今儿生意是不是很好?看你们现在才回来,吃午饭了吗?” 这么一说,三个人才感觉到肚子里饿极了。 没办法,刚刚身上揣着2000多两的银子,三个人都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什么饥饿、口渴,通通都没了感觉。 “娘,你和三昧把车上的东西卸了,我来做饭。”吕子亮哪里敢让宁氏给自家人做饭,立即去洗手。 宁氏稍微拦了他一下,“亮兄弟,不用劳动你,安儿已经回去看陷阱了,很快就能回来,等他回来之后,让他做饭。” “这……不太合适吧?”吕子亮有些犹豫。 宁氏眼神飘忽了一下,轻笑道:“应该的,我都想让安儿跟着你多学些菜式呢,然后他娶了媳妇儿,总不能天天让媳妇儿做饭,他懒在那儿像什么样子?” 吕子亮真是惊讶了。 这真是……亲妈? 但是对于未来燕家的儿媳妇来说,又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条件。 他只能硬着头皮夸赞道:“嫂子的想法真是开明,以后谁做了你家的儿媳妇,一定很幸福。” 宁氏笑了笑,没再接话,但那飘忽的眼神又和站在后面的吕三昧对上了一瞬。 吕三昧背后已经冒冷汗了。 燕维安他娘这是几个意思? 说她儿媳妇就说嘛,眼睛乱往自己身上瞟个啥? 过了一刻钟,燕维安果然回来了,但手里空空,看来陷阱里连根毛都没有。 好在家里还有青菜和鸡蛋,吕子亮也没真让燕维安动手,简单清炒了个莴笋片,炒了香喷喷的蛋炒饭。 三个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吕子亮也顾不得什么减肥不减肥了,连吃了两海碗才停。 文氏和吕三昧也吃了两碗,剩下的给了贺胜男当下午茶。 贺胜男:老娘只配吃剩下的吗?呵,男人。 文氏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现在她怎么都不敢埋怨儿媳妇好吃懒做了。 画几十张画就能赚100两银子,这哪里是儿媳妇,这根本就是善财童子、招财天女! 吕子亮瘫在椅子上,缓过劲来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家里的人说了。 说到当初贺胜男的图样被贬低,其实是因为吕如云从中作梗,宁氏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那妖精从来不安分、不怀好意,净用那张狐媚子脸骗人。” 吕三昧下意识地看向燕维安,却发现他也正向自己看过来。 四目相对,燕维安坦荡地向她微笑。 吕三昧:……惊,舔狗男二竟然没有为女主说话? 还有啊,你那坦然的表情是啥意思? “别说她了,那两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爹坏坏一窝。”贺胜男直接地图炮了吕子英和吕子芒兄弟俩。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然后就说到了祝将军的到来,以及皇上关于太岁的赏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刚刚骂完吕如云后,吕三昧的注意力就放在宁氏的身上。 然后,在听到吕子亮说祝将军的时候,她发现宁氏的表情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贺胜男啧啧出声:“这下吕家可以光宗耀祖了,这还是第一次受到皇上的赏赐吧?” 吕子亮点头,“所以明天的庙会我们就不打算去了,买点香烛纸钱去爹坟头上个香,然后再去庙里拜拜菩萨。” 贺胜男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了。 大概,这就叫入乡随俗了? 既然明天不用出摊,一家人早早就睡了,准备把这几天丢掉的精神气全部补回来。 翌日一觉睡到自然醒,吕子亮先出去买了香烛纸钱,一家人吃了早饭就上山,但把大肚子的贺胜男留在家里。 文氏看着墓碑上斑驳的痕迹,忍不住抱着墓碑嗷嗷直哭: “你个死鬼老头,为什么走的那么早?你个死没良心的,留下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你怎么舍得的啊?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出息了,媳妇儿又怀了,肯定能留个后。 “结果你个死鬼倒好,冷冰冰的躺在土里面,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呜呜呜……” 吕子亮莫名感觉有些泪意。 他一个外来户,对坟堆里的吕忠当然没有父子情,但是现在他特别想哭,应该原主的情感作祟。 看来,原主虽然是个瘪三,但到底还是没有完全丧失良心嘛。 三人烧了纸钱,吕子亮和吕三昧磕了头,然后灭掉火星,这才下山回家。 没想到回了家里,院子里竟然有几个意外的客人。 “好你个三妹,今天居然在家里躲懒,没有出去摆摊?”宁芷蓉直接扑过来,一把紧紧抱住吕三昧。 “哎——蓉儿小姐,你放开……”吕三昧差点没被这丫头给扑倒在地。 宁芷蓉松开手,吕三昧这才发现,她竟然眼泪汪汪的。 第58章 原来她是宁家小姐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竟然会哭,吕三昧觉得很惊悚。 “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还是,又遇到人贩子了?” 宁芷蓉摇头,挥动小拳拳捶她胸口,“我都好伤心了,你怎么还来取笑我?” “悠着点,别把我这儿锤平了,我不想长大了变成飞机场。” 宁芷蓉吸了吸鼻子,一指身后便装的祝将军夫妇,“我今天就要回京城了。” 吕三昧:“哦,一路平安。” 宁芷蓉:“你还是不是好姐妹了,反应这么冷淡?我都哭了!” 吕三昧:“……那我要怎么办?我前两天哭得有点多,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你掰点大蒜或者洋葱给我吧。” 宁芷蓉直跺脚,可是对这个油盐不进的丫头也没辙。 她只好道:“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小兔子玉佩吗?” 吕三昧点头,“贵重物品我都放在我娘那里。” 宁芷蓉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要是你敢弄丢了,我就让我表姨夫把你也抓去大理寺,就是这个超凶的表姨夫。” 她指了指身后的祝将军。 祝将军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虎式微笑,搭配他的体型,果然很凶。 吕三昧收回目光,做出后怕的样子,“放心吧,肯定不会丢的。但如果我家里突然变穷了,估计我还是会把它当掉换钱。” 宁芷蓉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你怎么这么蠢! “听好了吕三妹,以后你就算穷到要饭,也给我要到京城去! “只要你拿着这个玉佩,我宁远侯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一定会帮你的!” 小姑娘急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吕三昧赶紧给她擦,“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好,我肯定不会弄丢那个玉佩……等会,你说你是宁远侯府的大小姐?” 宁芷蓉也呆了一下,嫌弃地看着她,“咱们认识一个月了,你竟从来都不知道?” 吕三昧:……好像,真的,她从来,都没有,问过,这种,基本,问题…… 大脑有点宕机。 毕竟,只要知道一个称呼就够了。 她每天称呼“蓉儿小姐”,反正也就比“宁小姐”多一个字。 还能帮某个作者凑点字数。 咳咳,也就是说,原作剧情里吕如云在此时抱上的大腿,就是面前这个傻得可爱的宁芷蓉? 果然是根很粗壮的大腿。 等会,她是宁远侯府的大小姐,不就是燕维安的表妹吗? 吕三昧惊了,原来吕如云当初知道了燕维安的身世,却连这么近的认亲机会都给他掐断了? 那她要不要帮个忙? 可是侯府的人好像并不喜欢宁氏这个私奔的女儿,要不然宁氏也不会带着孩子倔强地在外面生活。 吕三昧心念电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宁氏最近不让燕维安去镇上。 她不想看到这个侄女,也不想儿子和这个表妹碰上,不希望娘家人来打扰母子俩安静的生活。 吕三昧叹了口气,罢了,既然这是宁氏的选择,她当然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三妹!你再不回神,我就走了!” 吕三昧猛地回转思绪,就见祝将军夫妇已经上了马车,宁芷蓉在她面前挥手。 她笑了笑,“早些回去吧,你爹娘肯定很想你了。” 宁芷蓉点头,“我也很想他们。但是三妹,你千万记得给我把东西送过来啊。” “啊?什么东西?” 她刚刚走神了在想燕维安的事。 宁芷蓉掐了她一把,“‘传奇’只要出了新书和新绣画,你必须让人给我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来,钱我都付了,你不能赖!” 然后匆匆跑出去跳上了马车,探出半个身子向她挥手。 “三妹,有空来找我玩——” 声音传出去很远。 吕三昧真是好气又好笑,回屋一看,贺胜男手里又多了一沓银票。 呃…… “这200两是祝将军送的谢礼,他说当时夫人给的一个镯子还不够表达。 “这100两是宁小姐留的,预订了后面出的‘传奇’话本和绣画,说用完了再去京城宁远侯府找她要。” 贺胜男详细解释了银票的来历,听得三人一愣一愣的。 啊,和有钱人做朋友真好。 因为他们可以督促你更加用劲赚钱。 现在的问题就是,有了这么多钱之后,家里该做点什么。 “我看卖那个卤肉饼就挺好,昨天不是赚了5两多吗?”文氏道。 吕子亮摇头,“能够卖到这么多,是因为昨天还是庙会,人流量很大。如果只卖这一种东西,人又辛苦利润又低,我觉得不太划算。” 文氏愣了,然后上前掐了他一把,“你这个败家子,你还让老娘去你外公外婆村子里面订那么多猪下水,订了又不用,你想干什么?烧着玩?” 吕子亮连连求饶,可文氏的最后一句话让他醍醐灌顶。 “娘,你说得太对了,咱们就烧着玩!” 文氏:“……我打死你个败家子!” 眼看文氏真的要去拿烧火棍了,吕三昧赶紧拦住她,“奶,爹的意思是,咱们去镇上卖烧烤。” “烧烤?真准备把东西烧着吃?那能好吃吗?”文氏根本不信。 吕子亮摩拳擦掌,“今天我就来给你们露一手。其实不光是烧烤,咱们还可以做点火锅、麻辣烫什么的。” 吕三昧一下想起了以前小区旁边美食街的夜宵摊位,顿时口水直流。 “老爹你快去厨房准备吧,缺了什么东西跟我说,我现在可以出去买。” 吕子亮去厨房转悠了一圈出来,“做麻辣烫要熬汤底,现在还早,你去买一筐猪大骨,再买只鸡回来。” “还买啥鸡,把后院那只老公鸡宰了算了。”虽然家里现在有很多钱了,文氏还是心疼。 以前家里的鸡都被原来的“吕子亮”霍霍完了,就剩这只老公鸡,这么一说怪可怜的。 但既然是熬汤底,用它凑合一下也能行。 吕子亮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然后再看看你们想吃什么,整一些青菜回来。” 吕三昧从贺胜男那儿拿了点碎银子,哼着歌儿出门了。 第59章 请里正吃麻辣烫和……鞋底 吕三昧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把东西买齐了。 要说这薛定谔的锦鲤属性其实也挺好掌握,她跑到燕家附近晃悠了一圈,又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杀猪的声音。 一个平日里关系不好也不坏的村民家里正在杀猪,吕三昧直接蹲守在那里,直接将猪大骨、猪下水打包买走,还带走了四分之一扇的猪肉,花了100文。 回家的路上,沿途看到谁家菜地的菜比较合适做今天的麻辣烫,吕三昧直接就去人家家里敲门,请问是否愿意卖点菜给她。 现在吕子亮一家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越过越好,基本上村里没有完全交恶的人家,都乐意卖菜给她。 很快,吕三昧的背篓里就装满了东西,她也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其实古代烧烤和麻辣烫的食材比现代会少很多,毕竟少了很多二次加工的食品。 吕三昧真的好怀念脆皮肠、虾滑、蟹棒、豆腐皮…… 她一边擦着嘴边不存在的口水,一边在脑海中想着有什么是可以现在尝试制作出来的。 就想着的时候,她看到路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慢慢地拄着拐杖走路,走近细看,原来是里正吕悠,便上前打招呼。 “二爷爷,您吃过午饭了吗?” 吕三昧对这个老头儿印象很好,因为在所有人觉得原主一家无药可救的时候,只有他还在为了掰正弟弟的血脉而努力。 虽不至于偏袒,但吕悠作为里正,确实给了原本的“吕子亮”一家很多帮助。 吕悠笑呵呵地点头,“三妹,你这是……” 他这才看清楚小姑娘背后满满当当的背篓,登时生气了。 “你爹、你奶这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又让你背这么多的东西?真是有了钱就变坏,又变回原来的本性了!” 吕三昧哭笑不得,“二爷爷,这不是我爹强迫我干活,是我买了东西带回去给大家吃的。” 吕悠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们怎么……铺张浪费要不得,虽然是赚了钱,但也要省着点用,开源节流才是正道啊。” 老爷子絮絮叨叨,但吕三昧听着一点也不烦,反而觉得心里很温暖。 她忽然想起,自家最近又是做卤味,又是做卤肉饼,都没有想到去孝敬一下这位经常照顾他们的老人。 吕三昧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赶紧道:“二爷爷,其实我买这些回去,不仅是咱们自己吃,也是为了琢磨新的生意。您吃过饭了吗,等会让我爹给您弄一份,您尝尝鲜。” “新生意?”吕悠疑惑地道。 其实这几天他也有听说,吕子亮带着老娘闺女在庙会上面买小吃,生意还很火爆。 嗯……就算不信吕子亮,也该相信一下三妹。 三妹可是个从不撒谎的好孩子。 “嗯……那二爷爷就跟你过去看看吧。” 看到跟着吕三昧一起来的吕悠,文氏和吕子亮都很意外,但随后就赶紧过来招呼客人。 吕悠也把刚刚唠叨吕三昧的那些话又拿出来对吕子亮说了。 吕子亮连连点头,“二伯,您就放心吧,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我们还打算去镇上开铺子,到时候我媳妇儿养胎生产都方便。” 贺胜男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医疗条件,到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现代的无菌手术室里还能有孕妇意外去世呢。 还是得从根本出发,她自己把身体养结实。 但吕子亮说这话,也可以想见他是真的在贴心为自己考虑。 贺胜男放下笔,按了按眼睛周围的穴位缓解算账,然后扶着肚子起身去了后院喂鸡。 吕悠倒是真的被吕子亮这话给惊到了,打量了他好几眼。 “那你要记得你现在说的话,别是为了敷衍我老头子才说的。” 吕子亮无奈地笑了笑,有个太负责任的二伯,看来也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不管了,现在他要开始做麻辣烫! 家里有个吊汤的瓦罐,但已经很久没用了,所以吕子亮把它洗刷干净后架在火上,同时弄了一块肥猪肉,不断地贴着瓦罐内壁擦拭。 肥猪肉被摁在灼热的内壁上,“滋滋”响着流出了大量油脂,那清甜的香味闻得文氏心疼极了,一直在旁边说“少用点”,“够了”。 “娘,这罐子太久没用过了,不这么熬一下锅,罐子里的异味就会毁了咱们的麻辣烫的。”吕子亮不得不解释。 文氏还是舍不得,“就咱们一家人吃,又不是现在就拿出去卖,讲究什么劲儿?差不多味道就行了。” 吕子亮实在被烦得没办法了,简单擦了一遍就把那块肥猪肉拿开。 文氏赶紧拿筷子把肉夹走,万一等会儿做菜还要用呢。 锅子勉强熬好了,吕子亮加水烧开,然后将筒子骨和死不瞑目的老公鸡丢进去煮,期间不断撇掉浮沫和油星,直到煮出一锅奶白的汤底。 他煮汤的同时,吕三昧在旁边切菜,准备等会要用的材料。 主要的还是五花肉,猪腰子,猪大肠,这些荤菜切片,然后用文氏削的竹签串好。 处理了荤菜,吕三昧又把顺道买回来的青菜洗好处理了,也都用竹签串好。 那边汤底熬好了后,吕子亮又另外拿了个锅,舀了一些汤出来,先拿这一小锅尝试味道。 然后他用一个纱布袋把刚刚搭配好的调味料装起来,丢进这一口小锅里煮。 文氏凑到跟前看,就见原本奶白的汤汁一下竟变清了,辣味、鲜味、甜味……一大股味道扑面而来,香得令人窒息。 “好,咱们可以开吃了。”吕子亮直接在院子里摆好小炉子,把那一锅汤架上去,将刚刚的肉串捏在手里下锅烫。 没一会儿,五花肉就熟了,吕子亮先给了吕悠一串,还递了碗蘸酱给他,“二伯,你尝尝看怎么样。” 吕悠也不推辞,吹凉之后咬了一口,原汁原味的肉香瞬间像炸弹似的在嘴里炸开,那股辣味更是让人从头爽到脚。 “好,你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看来在镇上是真学了东西的。”吕悠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这个侄儿总算立稳了。 吕子亮笑了笑,又给他烫了一串莴笋,“再尝尝蔬菜?” 吕悠舔了舔嘴唇,红着老脸又接了一串过来,刚张开嘴,突然听得什么东西飞过来的声音,诧异地转过头看去。 “啪——” 吕悠差点把手里的串吓掉了,另一只手从脸上扒拉下来一个臭烘烘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破鞋。 “哼,吕子亮你个瘪三,还有文氏你个老娼妇,叫你们天天关起门来吃独食,今天先吃一下老娘的鞋底!” 隔壁的刘氏洋洋得意地踩着小马扎攀上墙头,却看到了一脸铁青的里正。 刘氏:…… 第60章 镇上买铺面 最后,这顿麻辣烫大家都没能吃尽兴。 哪怕刘氏都想跪下磕头了,老头子还是不依不饶。 拉着她和王二毛两口子到了村里的大槐树下,敲锣打鼓叫来了全村人,对这两口子开了一个严肃的批斗会。 什么尊老爱幼,邻里互相友爱,各种大道理全都来了一遍。 现在这个点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大家基本上嘴都没擦就跑来了,听着吕悠一通话听得集体咕咕叫。 哦,是肚子咕咕叫。 吕悠狠狠地发泄了一通,这才宣布解散,只留下王二毛和刘氏两口子给村里做卫生。 所有人“哄”的一下就散了,看着他们的背影,吕悠扯了扯嘴角。 谁让他吃不好饭,他就让全村人吃不好饭。 作为村长,吕子英也是格外恼火,回到家里看着桌上的饭菜都觉得不香了。 “今天这事,我算是看出来了,二叔根本就是在给吕子亮立威!”跟着他进来的吕子芒恶狠狠地说。 吕子英更加觉得没胃口了。 吕子芒恨铁不成钢地瞪他。 “哥,你好歹也是个村长,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小云那天不是还在县衙被吕三一家欺负,你一个当爹的能忍下这口气?” “闭嘴!”吕子英觉得自己头都快炸了。 自己家这都是什么人哪,完全不想盼他点好吗? 尤其这个弟弟,成天让他做这做那的,怎么不见自己去做那些事情? 吕子芒缩了下脖子,没吭声了。 而吕子亮那边,一家人赶回来的时候,幸好汤锅还没烧干。 一家人赶紧把剩下的食材全都烫吃了,个个吃得肚皮圆滚滚。 “娘,你说咱们就去镇上卖这个,再兼接卤味生意,怎么样?”吕子亮打了个嗝。 文氏连连点头,“我觉得可行。就是这个铺面,一定要好好看看,别买太贵的,记着你二伯的话,钱要省着点用。” 想起吕悠的碎碎念…… 吕子亮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吕三昧凑过去,小声道:“不管花了多少,到时候往少里跟他们说,不就不会被念叨了吗?” 吕子亮给了女儿一个会意的眼神。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把剩下没吃完的菜全部解决了,第二天直接去看铺子。 算算时间,回春堂也该重开了,吕子亮打算看完铺子就去药铺那边看看。 两个人本来打算直接去牙行,但担心被人坑,于是先绕弯儿去了华家的染坊。 华雍现在看到吕子亮,就像看到了亲兄弟一样,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听说他们要在镇上开铺子,华雍神情紧张了一下。 但吕子亮表明是开小吃铺子,华雍又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媳妇儿嫁妆里有个铺子,应该符合你们的要求。 “她之前也野心勃勃想做小吃来着,结果亏得裙子都要抵押出去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来染坊给我帮忙。” 张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吕三昧简直汗颜。 这华家大哥嘴炮起自家媳妇来也是毫不留情,不知道今天晚上回去会不会跪搓衣板。 华雍是个行动派,两口子将染坊的事交代了管事,就亲自带着吕子亮父女俩去看铺子。 正如华雍所说,这个铺面真是相当完美。 面积大概有个八十平米,因为以前就是个小吃铺,里面的柜台桌椅全都还在,后厨的灶台设备也都是齐全的。 铺子上面还有一层,可以住人。 后面带了个院子,有柴房和两个杂物间,其中一个杂物间如果收拾一下都能住人。 可以想见,张氏的娘家也是财力雄厚的,才能陪嫁这样的好铺子。 吕子亮慨叹:“这么好的铺子,地段也好,生意应该很好才对,怎么会做不下去呢?” 张氏又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妖精!她也开了个铺子卖吃的,就喜欢站在外面搔首弄姿,自然就把人吸引过去了。 “要是有生意比她家好的铺子,她还会找人上门来骚扰,然后打死又不承认。 “那些公子哥说,他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忍心看她一个姑娘家被别人欺负,才让人帮忙给她出气的。 “我呸!怕不是白天铺子里卖吃食,夜里就在床上卖……”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华雍及时捂住了嘴。 华雍向吕子亮歉意一笑,“这事也过去大半年了,因为也没证据,咱们不好多说。 “但那个吕如云是你们家亲戚,上次又在县衙吃了点亏,或许会低调一段时间。” 吕三昧啧啧,这果然是女主角能做得出来的事。 只是不知道,那天在县衙里两男为她争风吃醋,她的鱼塘里最近是否太平? “不怕,一个小辈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吕子亮哼了一声,又欣赏地看了看铺面。 “华兄,不得不说,你们这间铺子真的很好。 “不过嘛,丑话说在前头: “华兄知道我们是赚了些钱,但我们还要居家过日子,肯定不可能全部掏出来的。 “所以在价格上面,太高的我们也没法承受。如果华兄和嫂子没法接受的话,我们也只能费些时间再找下家了。” 华雍哈哈大笑,“好,吕兄是爽快人,冲你这句话,我也不会给你喊高价。 “这样吧,一口价150两,这个价钱你们拿得出来吧?也不至于一口气掏空家底。” 张氏登时急了,在后面扯着丈夫的衣袖。 她本来想着这个铺子能卖200两呢,怎么一张口就给她去了50两? 这个价格在父女俩的承受范围内,于是当场拍板,去县衙进行了过户,钱货两讫。 父女俩收好了房契,立即去整理铺面。 回到染坊,张氏还是觉得委屈,冲华雍狠狠瞪眼,“你什么意思,拿我的嫁妆去做人情?” “什么你的我的,那铺子就是咱们家的呀。” 华雍搂着她,温言哄着。 “这个吕家可不简单,你得庆幸他们没有想单独开个绣庄来抢生意。” 张氏哼道:“这不是典型的吃里扒外吗?” 华雍点头,又摇头。 “虽说风华绣庄那边,咱们出的是辛苦的绣娘,但你不能否认,是吕家娘子的图样和新染料配方救活了我们家的绣庄。 “那个吕贺氏的帕子你也看过的,她自己本身就是个绣技高明的绣娘,若是等她生产之后真的有心想自立门户,凭她的本事,完全可以抢走妹妹那边的生意。” 张氏瞠目结舌,“这……” 华雍揪了一下她的鼻子。 “所以啊,如果他们家能专心做小吃,贺氏只专心给咱们供图,咱们染坊和绣庄的生意就不会受到冲击和影响。 “这样一想,会不会觉得这50两让得很值得?” 张氏一时语塞,心里承认了他的说法,但还是不服气地哼了哼,推开他往屋里去了。 第61章 吕如月回来了 其实这间铺面已经不需要怎么整理,东西全都齐全,二楼还能直接住人。 唯一要做的就是打扫卫生,以及,找人来店里上工。 吕子亮犯了愁,“如果铺子开张,刚开始那段时间肯定还是要我来掌勺,可是回春堂那边怎么办?” 可惜原主的老爹吕忠死得早,都没给他留下几个兄弟姐妹,那两个堂兄弟又坏得很。 吕子亮擦着桌子,叹气道:“要是里正有子女就好了,他老人家很不错,教出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差。” 吕三昧正在擦板凳,闻言一愣,仔细想了想,“书里好像有提到,二爷爷是有子女的。” “是吗?可从来是没见过啊。”吕子亮表示怀疑。 而且吕悠不仅是没孩子,连媳妇也没有,村里的说法是他媳妇很早就去世了。 吕三昧手上动作不停,道:“那部分我没细看,他老人家死在吕三妹的后头半年,死后有一对夫妇前来奔丧,说是他闺女和女婿。” 吕子亮有些惋惜,但已经到了现在,埋怨闺女看书不认真也没必要。 “反正铺子已经先买好了,什么时候开张还是咱们说了算,等会儿我回去药铺,顺便问问小易那孩子。” 小易这孩子人小鬼大,小小年纪就能把掌柜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人脉交际也很广,说不定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合适雇佣的人。 吕三昧也觉得这个计划不错,顺便和老爹一起去药铺,该拿贺胜男最新的一帖安胎药了。 父女二人把铺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了大门,一起往回春堂去了。 易冬老头儿竟然还没回来,柜台前只有哈欠连天的易南星。 “亮叔,我正准备今天找机会告诉你,爷爷说他后天回来,所以今天明天你都不用在这,后天准时来上工就好了。” 粗粗一算,易冬这一走得有一星期了,真是一个毫无事业心的老头儿啊。 吕子亮道:“那我就有个不情之请了,还希望你能帮忙。” 易南星眼睛一下亮了,瞌睡都一扫而空,“快说快说,我最喜欢不务正业了。” 吕子亮:“……咳咳,是这样的,因为上次在庙会卖的吃食很受欢迎,我们家打算趁热打铁,在镇上买了一个小吃铺子,但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过去帮忙经营。” 易南星:“我啊!” 吕家父女齐齐斜眼。 你这是想公然翘班,还是想让别人指责他们公然挖墙脚? 易南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既然这样的话,我先帮你们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 吕子亮这才恢复了正常表情,“这份恩情就先记下了,等我们家的小吃铺开张了,你和师父随时想来吃都免费。” 如果他真的学会了易冬的医术,那就是一份无价之宝,无论蹭几顿饭都抵不了,算是提前报恩了。 所以易南星也没有推辞,“放心吧,你们家的东西是真好吃,我肯定会过去蹭饭的。” 吕子亮去柜台边自己抓起了药,吕三昧坐下来准备短暂打个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易大夫回来没有?好好的生意不做,乱跑出去干什么?” 吕三昧抬头看去。 就见吕子芒大踏步地走进来,双手撑着柜台,几乎凑到了易南星的脸跟前,“快说啊,大夫回来没有?” 易南星嫌弃地别开头,这男人的嘴怎么这么臭? 他冷淡地道:“我爷爷出门远游,后日方回,告示已经清清楚楚贴在门口,阁下难道不识字吗?” 吕子芒登时涨红一张脸,他还真不识字! 他不像他哥坚持读书,小时候跟着吕子英去了学堂两天就觉得特别无趣,然后到了年纪后,就死活不肯去读书。 吕子芒不禁有些埋怨父亲吕老汉,当初他死活不想去读书,当爹的为什么不教训他一顿呢,真就顺着他的意思了。 被易南星戳中痛点,吕子芒干脆胡搅蛮缠起来:“难道这镇上所有的人都读过书吗?才问了你几个问题,就开始讽刺我们乡下人了是吧?没有乡下人种地,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土呢!” 易南星:……这傻叉到底谁啊,都没正式挂名当患者呢,就来医馆大闹? 只有听到这一切的吕子亮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啊,医闹根本不需要正当理由。 或许是他的叹气声太夸张,吕子芒被他弄得恼火了,开口又想继续脏话输出,忽然发现面前的人很眼熟。 “吕三!你怎么在这?” 真是晦气,他都已经这么倒霉了,还能在这儿看到不想看到的人。 吕子亮呵呵冷笑,说的好像自己愿意看到他似的。 “爹,药抓好了吗?抓好了咱们就赶车回家吧。”吕三昧悠悠开口。 吕子芒这才看到这个病痨鬼堂侄女也在,登时红了眼。 “你这个小娼妇,当初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是不是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才给了你一条生路?” 吕三昧:……这人到底在放什么屁? “吕子芒,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吕子亮怒了,把药包丢给闺女,捋起袖子就走上前去。 “想干架?谁怕谁?”吕子芒也不甘示弱地撸起袖管,小时候他没少和这个堂弟打过架,基本上都是他占上风。 吕三昧担心得不行,老爹可是谦谦君子,怎么打得过吕子芒这种流氓? 她不经意地往门外看去,登时发现了新大陆,起身走向门外。 “这不是月儿堂姐吗?堂姐你也被救回来啦?那个人贩子到底把你带去哪儿了?” 门外有一辆板车,上面正是徐桂芬和吕如月母女。 吕如月在被子里裹成粽子似的,听到吕三昧的声音,原本无神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恶狠狠地瞪向吕三昧,挣扎着要坐起来,双手伸出往前抓挠着。 “都是你,都是你和燕维安害我的!如果不是你们俩,我怎么会被拍花子的抓去?” 吕三昧看着她伸出来的一双手臂,不能说是非常震惊,那也算是大跌眼镜了! 少女细瘦的胳膊上血痕斑斑,衣服已经完全破了,看起来应该是被鞭子或者什么东西打成这样的。 这双手前伸的动作,再加上惨无人色的脸色,吕如月这样子就跟刚复活的吸血鬼似的。 徐桂芬已经哭成了泪人,将女儿揽在怀里,目光怨毒地看着吕三昧,“你记好了,这事儿没完!” 吕三昧无语望天。 “吕如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怎么就都怪我和小安哥了?” 吕如月在亲娘怀里呜咽着,只是不断地重复:“贱人,都是你们害我的……贱人……” 其实从刚刚的迹象,吕三昧大概猜出来,吕如月应该被那两个人贩子已经早早地卖到了府城。 而且,就送到了原书里将吕三妹虐死的那个“疯子”手里。 那个人爱好特别,就喜欢在欺辱女子的时候使用一些特殊的工具。 凭原书里的吕三妹那可怜的小身板,当然扛不住几鞭。 而吕如月这个人,虽说不受父亲吕子芒的喜欢,但有她娘徐桂芬的溺爱,所以身子骨还养得挺壮,这才能扛下来、活着被救回来。 所以,这么兜兜转转下来,吕如月这个预备老鸨算是体验了一把原书里她手下少女的悲惨生活? 这么一想,吕三昧安心多了,呵呵冷笑。 “瞧你这话说的,是我让人绑了你,或者是我把你卖去府城的? “我能从人贩子手里逃脱,那是托了宁远侯府大小姐的福,侍卫们去救她,顺便才救了我。 “你口口声声往我身上泼脏水,官府同意你这么造谣了吗?大理寺请你去破案了吗?” 第62章 麻辣烫要开业啦 吕如月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哭。 徐桂芬也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关于人贩子的案子,她也才知道早就不归县衙管,而是京城的大官来处理! 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她的女儿还没法被解救回来。 看那两个娘们儿在牛车上只顾着呜呜哭,吕子芒也没了打架的心思,啐了一口之后往外走。 “不治就不治,镇上那么多大夫,老子随便找一个都比你们好。” 易南星挑眉,在吕子芒即将离开的时候,幽幽地道:“枕河镇上,其余两个医馆的大夫都曾经受过我爷爷的恩惠,我爷爷要是放话不想治谁,那两位叔叔也断不会收的。” 吕子芒当然不信,回头冲他冷笑,“臭小子你等着,等我女儿治好了,我就回来打烂你的臭嘴。” · 易南星的嘴有没有被打烂,吕三昧不知道。 但过了三天之后,吕三昧听说了杏花村里一桩低调的喜事。 村长吕子英的弟弟嫁闺女了,拿了10两银子的聘礼,把吕如月嫁给了邻村的一个瘸腿单身汉。 吕三昧心里有些唏嘘。 她当然不是唏嘘吕如月这个人,而是同情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女性。 被人绑架、卖了,还被人强了,经历了这些之后,明明女孩子们才是受害者,可是就连亲朋好友都觉得她们丢人,只想把她们赶快随便嫁出去,和她们划清界限。 就连燕维安他娘不也是吗? 有家不能回,还被毁了容貌,只能默默待在小山村里,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所以,吕三昧这几天特别努力地在村子里做宁氏的思想工作。 想来想去,最适合在他们家铺子里干活的就是燕维安。 形象好,在镇上是一张熟脸,学习能力强,又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虽然宁氏的生活可能被毁了,但燕维安还年轻,至少应该多赚点钱,为自己的未来好好筹划。 原本并不松口的宁氏最终被她说动,尤其在她暗示“宁芷蓉不会再回来,自己也不会去京城找宁芷蓉”之后。 得到了宁氏的首肯,燕维安终于顺利和吕三昧一家达成协议,他将成为吕家小吃铺的店长,月薪是3两银子。 一开始燕维安根本不同意。 他可是知道的,亮叔在回春堂做学徒,每个月也才2两银子的月俸,他怎么能比亮叔赚的还多呢? 吕三昧只好耐心和他解释:“这个是店长的工资,相对于繁重的工作内容来说其实算低了。如果你干得好,我们还可以给你涨。” 燕维安瞠目结舌:“这……这不适合吧……怎么还要多?” 吕三昧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等你正式上工之后再说适不适合吧!可能到时候你还会觉得,我们给得少了。” 燕维安看着那只拍打自己肩膀的纤细小手,抿了抿唇。 他确实不太懂这个“店长”要干什么,但他从内心里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嫌弃亮叔和三妹给得少。 吕家明明是向他伸出了手,拉着他一起往美好的日子共同前行! 敲定了店长人选后,燕维安每天都过来跟着吕子亮学习厨艺。 其实燕维安自己也会做饭,基本的刀功也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 吕子亮趁着自己不用去药铺的这两天,每天带着燕维安直接在铺子里操练,一边锻炼他的厨艺,一边让他熟悉整个铺子里的情形。 两个人每天早上一起去店里,晚上一起回村,有时候还会加上一个吕三昧,三个人一起坐着骡车。 一来二去的,村里就有了闲话,都在讨论村长的堂弟是不是也要趁着东风嫁女儿了。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吕子亮赶车,那俩孩子在车上有说有笑的,哎哟我这老脸都红了,真是没眼看啊!” “吕子亮在镇上给小两口连新房都买好了,这几天天天往镇上跑,就是在装修嘛!” “可不是吗,同进同出的,听说那新房是个带小院子的二层楼,以后小两口住二楼,一楼做生意。” “吕家这是下了血本啊!怎么就看上了那个穷得都快没裤子穿的外来户呢,我家儿子不比他会赚钱吗?” 隔壁的刘氏上次被里正教训了一顿,不敢再当出头鸟,但不妨碍她撺掇自己的妯娌王李氏上门。 还专门挑了一个吕子亮和吕三昧都不在家的时候,暗搓搓地向贺胜男表示,可以帮忙去燕家提亲,帮两家做成这个媒。 然后贺胜男直接一嗓子召唤来了在后院铲猪屎的文氏,让李氏获赠全身猪屎spa服务。 这还没完。 吕子亮回村后听说了这事,带着老娘一起骂骂咧咧地跑到吕子英那里,把那些乱说话的村民全部点了名。 “堂哥,我爹死的早,我娘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就想做个生意赚点小钱给她养老。 “本来呀,这个铺子我们是想雇村里人帮工的,可是你看,看他们一个个嘴脏得像吃了十斤猪屎,到时候去了不是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吗? “我选小安当店……当掌柜,还不是被他们给逼的?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我们村里的人是多恶心呢,以后还敢把自家闺女嫁进咱们村吗?” 吕子英本来就被这个堂弟和堂婶的胡搅蛮缠弄得头大,听到最后一句,马上怒了。 他大儿子最近不就是正在议亲吗? 吕子亮这话啥意思,是不是威胁?! 在村长家发泄一通之后,吕子亮和文氏也不管吕子英会怎么反应,扭头又去吕悠那儿原话哭诉了一通。 吕悠当然要为他们出气,又是一阵敲锣打鼓召集全村,并把身上的猪屎味还没完全洗掉的李氏抓来当了典型一番批斗。 作为刺儿头,王家两个媳妇都被里正狠狠叼了,村里其余人才安分下来。 回到家里,贺胜男冷笑,“咱们家那个铺子,村里有很多人去看过吗?” 吕三昧摇头,一下回过味来,“娘是说,这次的流言是被有心人带动的。” 不然怎么会来势汹汹,突然一下子传播开来,还有那么多具体的细节? 贺胜男喝了口温水,“村长家的那个谁,不是也在镇上开了个铺子吗?” 吕三昧和吕子亮顿悟。 看来,养鱼翻车的吕如云低调了一阵子之后又复活了,在试探着呢。 吕子亮捏紧拳头,“等着吧,那个小丫头片子只要再敢出招,我一定教她做人。” 准备了半个月,“百味麻辣烫”终于正式开始对外营业了! 吕子亮从回春堂请了一天假,特地买了串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放了。 但一串鞭炮放完,基本上没有人上门。 隔了大约十个铺子的位置,吕如云手搭凉棚遥望。 许晗站在她身边,用力拍着胸脯,“云儿你放心,我早就对外放出话了,谁去那家铺子吃饭,我们许家就不和他们做生意了。” 因为那个表姨的事,他这一个多月来都是夹着尾巴低调行事,直到祝将军一行回京后,他才又满血复活蹦跶起来了。 吕如云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恶毒之色,回眸冲他娇羞一笑,“公子,还是你对云儿最好了。” 许晗搂着她的纤腰,正想再说几句狠话嘚瑟,却见到一行人扛着花篮走过来。 一个站在门口的小厮马上大声道: “华记染坊、风华绣庄,贺‘百味麻辣烫’开业大吉!” 许晗脸上笑容僵住,但马上不屑地道:“华家?不过如此。” 小厮的声音又响起: “鸿鹄书斋,贺‘百味麻辣烫’开业大吉!” “清扬书院,贺‘百味麻辣烫’开业大吉!” 吕如云的神情都崩了,怎么还有书斋、书院的事? 二人不由伸长脖子,想看看还有什么人来送贺礼,结果听到那小厮的声音几乎尖锐得刺穿云层: “知县老爷送来贺礼,祝‘百味麻辣烫’开业大吉!” 第63章 生意火爆! 随着小厮接连的传声,整条街都被点燃了。 虽然从未听说过“麻辣烫”为何物,可这不就是一家小吃铺子吗? 原本大家都对这家店不以为意,但现在收到这么多开业礼物,连县太爷都派人来送花篮了,这铺子恐怕来头不小! 谁还敢看轻了这家铺子? 至于许家的“威胁”,又不是许文豪亲自过来说的,许晗那臭小子算老几,只当耳边风得了。 于是乎,几波花篮一送,原本并不算小的铺子里瞬间人满为患。 交好的几家铺子里,华凝心因为在家养伤不便外出,但让绣庄的掌柜过来特意打包了一些吃食回去。 伏襄和柳宣特地跑来了,还带了朋友,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等着上菜,平日里温文儒雅的样子今天也接了不少地气。 吕子亮和燕维安在后面掌勺,吕三昧都不得不兼职跑堂。 她瞧了一眼在外面跑堂的张家人,吁了口气。 如果不是他们毛遂自荐来帮忙,今天这场景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过去! 时间暂时往后倒退五天。 这一天的中午,吕子亮和燕维安又像往常一样在店里操练,吕三昧则在旁边偷吃刚刚炸出锅的酥肉。 “请问,这儿是吕大夫家的铺子吗?” 吕三昧迅速把那块酥肉吞下去,还舔了舔手指,带着标准的职业性微笑看过去。 “是的,请问你想……咦,张爷爷?令郎已经痊愈了?” 站在门口的老头,不就是上次卖给他们挪车的张栋吗? 他身边还站着一对年轻夫妇。 女的是那天见过的性子腼腆的张家儿媳,男的当然就是上次伤了腿的张义。 “是什么人啊?”吕子亮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还不忘在围裙上面擦了擦手。 张义一看到他,立即跪倒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吕大夫,若不是您妙手回春,小人这辈子就算毁了。以后小人听凭您的差遣,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吕子亮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弄这么大阵仗,医生救死扶伤是应该的,而且你们还便宜卖了我们骡车,没什么大事。” 张义固执地摇头,“要不是您帮我治好了腿,以后我都没法做工赚钱,甚至都没法正常地生活,您对我,就是恩同再造! “许家已经把我辞了,听小易掌柜说,吕大夫家里新开了个铺子,若是您不嫌弃,我和我爹、我媳妇儿都能过来帮忙。” 吕子亮刚想说没必要,忽然眼前一亮。 他们确实缺跑堂的啊! 而且看病这大半个月来,他对于张家也了解了不少,知道他们人品还不错。 两边马上坐下来磋商,最后敲定,张义和张栋父子俩在前面跑堂,王氏在后厨洗碗洗菜。 张家父子每人每月500文工钱,王氏则是300文,全部包吃包住,白天来上工的时候,孩子还可以放在二楼照看。 三人登时激动。 全家加起来,每个月就是1两3钱的收入,孩子还能来这儿一起吃饭,家里几乎不需要为吃饭烦恼。 每年至少能攒下来12两银子,多干几年,两个孩子到了年纪就能去书院读书,以后不用再过泥腿子的生活了。 三人激动地立刻赌咒发誓一定会好好干活。 尤其王氏,差点嚎啕大哭。 家里的收入都来自张义,他一受伤,全家人都觉得天快塌了。 而现在,她竟然也能挣钱,做工的同时还能在眼皮子底下看孩子,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 谈好工钱,吕三昧又突发奇想。 “心姨前两天跟我提起,库房里有一些样式老旧的陈布卖不出去,问我有什么法子。不然,咱们给店里的人都做一套工作服吧?” “还要做衣裳?”张义愣了,下意识想拒绝。 已经拿了这么高的工钱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东家做新衣裳呢? 吕三昧解释道:“大家的工作服都是统一的,上面绣咱们店的名字,相当于是做广告,也让顾客们对我们的店印象更深,这是一件双赢,哦不,三赢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吕子亮也觉得不错,于是大家吃过午饭,关了店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往风华绣庄。 能够解决绣庄陈布的问题,华凝心无疑松了口气,便让绣娘带着一群人都去量尺寸。 “一个季度两套换着穿,所以每个人一共是八套衣裳,正好能把咱们的陈布都全部用完!”绣庄掌柜算了笔账,兴奋地向华凝心道。 吕三昧笑眯眯地道:“心姨,虽然布是旧的,但是剪裁和绣工要好哟,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店里宣传一波,让大家知道风华绣庄不仅能做漂亮的衣裳,还能做接地气的。” 华凝心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鬼灵精的小丫头,什么便宜都要占一占。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我就知道心姨最厉害了,提什么要求都能做到。”吕三昧向她竖起大拇指,“这些布料和衣服的钱都记在我娘的账上,我们开业之前一定要把本季的衣服先做出来哦!” “知道了知道了,像小老太太似的,嘴真碎。”华凝心佯作不耐烦。 吕三昧哼了哼,“我嘴碎?那肯定是我奶言传身教出来的。” …… 现在,店里的六个人都穿着同款衣裳在店里走来走去,穿梭在人群中为客人点单上菜,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吕三昧送完一桌菜,正准备回厨房的时候,被伏襄抓紧时间叫住了。 “有啥事吗?是菜不合你们胃口?”吕三昧凑过去。 伏襄连连摆手,“怎么会呢,你们这个麻辣烫是真好吃,我们都快吃撑了。是这样的,清扬书院的院长想要认识你……爹。” 顺着他的手示意,吕三昧才发现他们两个的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者,看起来文质彬彬,一看就很有学问的样子。 老者拈须一笑,向吕三昧和蔼一笑,“早先就听辟疆说,是一位小姑娘将他从绝境的泥淖中解救出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亲眼见到吕姑娘,才能想象出那些‘传奇’之作是如何写出来的。” 柳宣笑嘻嘻地插嘴道:“三昧,连咱们邹院长都是‘盛唐旧友’的书粉,不然你以为今日书院怎会给你送来花篮?” “盛唐旧友”是吕家父女商议起的笔名,毕竟他们复述的是唐代传奇,既然这个世界没有这个朝代,总要想法子纪念一下。 吕三昧恍然,连忙恭敬地向那位老者行礼。 “多谢院长抬爱!‘传奇’只是将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记录下来,文学造诣还是难登大雅之堂的。” 邹始道看着她,赞许地点头。 小丫头年纪虽然不大,却是个相当有悟性的好苗子。 只可惜她不是男子,不然能够走科举之路,定能考得非常好的成绩,也能为国家报效。 不过,看她也快到及笄之年,家中应该会有兄弟姐妹吧?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邹始道忍不住道:“丫头,你家里可还有亲兄弟姐妹?” 吕三昧遗憾地摇头,“家中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爹也没有亲兄弟姐妹。不过我娘应该这两个月就要生了,不知会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到时候满月酒记得请我,我一定给你的弟妹包个大红包。”伏襄兴致勃勃地插嘴道。 吕三昧笑着向他拱手,感激地道:“那我先替弟妹谢过伏大哥了。” “小二呢,我们七号桌要点菜!”旁边有个声音叫道。 吕三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张义和张栋都在辛苦端菜腾不出手,只好告退道:“院长抱歉,我得去工作了。” “好,那老夫就等着你们的新话本了。”邹始道只能依依不舍地放走了这个小丫头。 第64章 改造舔狗男二 开业第一天,很多人都是来吃个新鲜劲儿,所以整个铺子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到打烊的时候,吕三昧闻到自己头发上都是油烟的味道。 反而是张家的三个人没有表现得那么疲累。 倒不是说他们三个人偷了懒,而是他们三个对干体力活早就习以为常了。 店里的活儿能有挑大粪、修房子、打地基、搬重物这些活儿累吗? 打烊之后,张家人在二楼休息看店,吕子亮三人则赶着骡车回了村子里。 文氏老早就在村口张望了,好不容易看到自家的骡车过来,连忙冲上去挤上车,连珠炮似的发问:“怎么样,今天的生意如何?不会亏吧?有没有人闹事?……” 三人笑而不语,只把文氏急得不行,转头去掐吕三昧,“快说,怎么一个个都藏着话呢,该不是背着老娘贪财了吧?” 要不是贺胜男眼看着这几天好像要生了、需要人照顾,文氏早就飞到镇上去帮忙了。 吕三昧疼得嗷嗷叫,燕维安看不下去了,急忙道:“文奶奶,今天的生意好到不行,县太爷都派人送花篮恭喜咱们开业呢,您不用担心。” “什么?”文氏瞪大眼睛,然后转头对着吕子亮一顿掐。 “你个不孝子,这么光宗耀祖的大事,你竟然把你娘扔在家里伺候一个大肚婆!你是不是嫌老娘给你丢脸了,居然不让老娘去看,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吕三昧和燕维安齐齐堵住耳朵,互相看着笑起来。 回到吕家,贺胜男扶着肚子出来,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险些没憋住笑。 “来,让我看看你们今天的战绩,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在吕子亮的鼓励下,燕维安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哗啦啦倒在了桌上。 铜板碎银子撞击,叮叮咚咚像是天籁,也一下子驱走了燕维安身上的疲累。 “哎哟我的天,怎么这么多!”文氏颤抖着手去摸那些钱,被吕子亮一把拦住。 吕子亮对着燕维安使了个眼色,“今天开始,账本归你管,所以这钱就你来数吧。” 燕维安激动得手都开始抖了,但他感觉到,这是亮叔对自己浓浓的信任! 他马上小心翼翼地开始计算,同时拿着纸笔在旁边记录,最后得出结果。 三两二钱! 文氏和燕维安都陷入狂喜,但吕子亮和吕三昧惊喜过后,很快恢复了冷静。 今天是第一天,大家吃了一个新鲜劲,再加上那几个花篮的造势,才会有这么多的收益。 而且今天的菜品里没有太多的肉,还有之前的卤味打底,成本就在800文左右。 总的来说,今天纯利润还是有二两多银子的。 吕子亮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他的手艺还没到特别厉害的地步,不然早就开酒楼了,没必要开这样的小铺子。 燕维安工工整整地记好了账,才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明天他也要认真干活,帮亮叔和三妹赚很多很多的银子! 送完燕维安回来,吕子亮被吕三昧拉到了后院说悄悄话。 “老爸,我觉得那个傻小子还有点改造空间,不算无可救药。” “哪个小傻子?啊,你说小安?” 吕子亮马上不乐意了,“那孩子怎么是小傻子呢,他就是以前被那个吕如云坑惨了而已。 “而且他今天的表现非常好,我觉得他很适合当这个掌柜,明天我就回药铺去,我很放心他在那主持一切事情,比你靠谱多了。” 吕三昧翻了个白眼,听听这话,到底谁是亲生的啊? “你还听不听我说改造计划了。” “你要说就说嘛,我又没不让你说。” 吕三昧:…… 吕先生,您胆子肥了啊!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咱们在的书里,前期主要是写那位女主角自身,写她到处养鱼、发展自己事业的经历。 “直到后面,男二号恢复身份,能够给女主更多帮助了,他出现的戏份才更多了。” “写个小说也这么现实啊。”吕子亮感慨,“所以,和改造他有啥关系?” 吕三昧神秘一笑。 “前期写得少,可操作空间就大,说不定我们努努力把他掰正,就能断了女主的一大靠山。 “而且做这事,咱们又不缺德,还能让他不要那么恋爱脑、远离一个不合适他、甚至还会害他的女人,这不反而是积德吗? “再加上现在的铺子,如果把他锻炼成一个优秀的、独当一面的掌柜,相当于授人以渔,他能够独立工作赚钱,还会去想着怎么天天讨好那个女人吗?” 吕子亮一品,确实是这么回事。 顺便还可以给吕如云添堵,让她没空来害他闺女。 完美! “合着你就是冲着这个打算,才坚持要他当掌柜?还跑去磨了人家老妈好几天。”吕子亮忽然想到什么,笑得微妙。 吕三昧点头,“当然啊,除了活命和对付那位女主角的私心,我还能想什么别的吗?” 吕子亮:…… 大概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了吧。 最近他看燕维安,不知道怎么的越看越顺眼,黑黑的皮肤都不觉得磕碜了,毕竟一点都掩盖不住这小子的帅气。 算了,他的憨憨闺女自己都没什么想法,他还是不要强加意志了。 接下来几天,麻辣烫店的火爆程度虽然稍有减弱,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大快朵颐。 原本心里还有点别扭的张氏,某一天中午因为太过繁忙错过了饭点,懒得做午饭,便让自己的丫鬟去店里打包了一大份麻辣烫回来,顺便还买了一斤卤味。 这一吃,张氏顿时服气。 这种新奇的吃法,还有鲜香的口感,这铺子到了他们手里真是物尽其用。 可惜张氏没有吃尽兴,剩下的都被华雍用风卷残云之势全部扫荡一空。 没吃完的卤猪耳朵切成薄片,晚上带回去放到饭桌上当下酒菜,华雍和自家老爹一高兴还喝多了。 清扬书院的老院长也成了店里的常客。 虽然他的最终目的似乎是催稿,但既然来消费,那就是欢迎的。 偶尔他还会带几个家中贫苦的学生一起,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饭,鼓励他们好好学习,早日中举报效国家。 吕三昧看着那些学生们红红的眼眶,心中很是感慨。 一份麻辣烫并不贵,但重要的是作为先生的一份心意。 但吕三昧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竟然还引出了一个小小的风波。 这一天下午,还没到饭点,店里比较清闲。 吕三昧在柜台那儿教着燕维安和张义学习阿拉伯数字,以及比较简单的加减乘除法。 这两人都只是简单读过几天书,甚至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吕三昧之前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逼着他们把乘法表背会了。 “大小姐,小燕掌柜背这个有些用处,我背这个干什么啊。”张义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都是不解。 吕三昧拿小竹棍敲了敲桌面,“这个又不仅仅是做账的,收钱的时候如果小安哥忙不过来,那义叔你就要从旁帮忙了,不能让客人趁机逃单。 “如果因为你不会算数,有人少给了钱,那这个少的钱是要从你的工钱里扣的。” 张义马上恢复了严肃表情,“我一定好好学习。” 然后就拿了另一根竹棍,去旁边地上一边沾水一边重温那十个数字了。 吕三昧满意地颔首,侧头发现燕维安正在盯着她,便轻哼一声,“你作为掌柜,责任更重,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们给你的工资太高了吗?” 燕维安猛地回神,立即点头,“高。” 吕三昧:…… 要被这人气死了! 都不想改造了! “哎呀三妹,这就是你们家的铺子吗?看起来真好啊!最近是不是生意很好?”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吕三昧转过身,眉头微拧。 第65章 表舅舅满怀希望 五大三粗的文刚从店门外走进来,大咧咧地坐下。 吕三昧看到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之前他还想让她嫁给他儿子,近亲结婚。 但现在,进门是客,吕三昧上前客气地道:“表舅舅,你是来吃饭的吗?” 文刚舔了舔嘴唇,“咱们是一家人,不收钱的吧?” 嚯,一张口就是老贪便宜了。 吕三昧呵呵一笑,“表舅舅,咱们是一家人,我在你那买猪肉你不也收了钱吗?” 文刚顿时尴尬,嘀咕道:“帮你低价收了那么多下水,不知道被你们拿去赚了多少钱,吃你们一顿又怎么了……” 吕三昧听得一清二楚,笑容没变,“你们要是吃,可以打个七折,毕竟是一家人么。” 文刚:…… “算了,我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回去了你舅妈又不知道要怎么嘀咕。” 吕三昧:“所以,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是什么事?” 文刚忍住心头不悦,“三妹你还记得吧,之前我说过,你表哥有英在镇上读书。” 卧槽,上门逼婚来了? 吕三昧简直想打人了! “三妹,就算不吃饭,也给人倒杯茶吧,免得说累了。” 燕维安不知何时走过来了,手里端着茶壶,给文刚倒了杯茶递过去。 文刚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一口饮了。 送完水,燕维安没有马上离开,依然笔直地坐在原地,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文刚喝完水,冲吕三昧继续笑道: “你看看,现在你们家条件也好了,我们家有英读书也不错,以后当了官,不知道多威风。 “你们这是亲上加亲,以后你再当上官太太,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抛头露面,干这些低贱的活? “你现在这么辛辛苦苦伺候人吃饭,要是当了官太太以后,只有人家伺候你吃饭的份儿。” 吕三昧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自己不过是个杀猪佬,还没当上官老爷的爹呢,又哪里来的勇气看不起人家跑堂的。 她已经懒得和他多费唇舌,“上次我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拒绝得明明白白。要是表舅舅忘了,可以再去回春堂当面问他。” 看她爹不把他打得半死,再救活,再打得半死,循环往复十遍。 燕维安不知怎的心里轻松了一下,原来亮叔也不同意这桩婚事。 只不过,不管三妹这个表舅有没有脸再去找亮叔说婚事,他是一定要对亮叔打这个小报告的。 文刚皱了皱眉,尔后又恢复了平常的笑脸,“好吧,我知道你年纪小,面皮薄,咱们暂时先不说这事儿了。” 吕三昧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讥讽他的话,就听文刚又道:“你们家铺子生意这么好,听说镇上一些有权有势的人都经常来你们这儿吃饭,对吧?” 吕三昧忽然警觉。 怪不得这人今天这么好说话,原来前面的婚事只是虚晃一枪,后面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事情。 “舅舅这话真是抬举我们了。县老爷倒是在开业当天给我们送了花篮贺礼,但他老人家马上就要升官走了,就算有事相求,也没有什么用。” 文刚瞪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聪明伶俐,舅舅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听人家说,清扬书院的邹院长最近总是到这儿来吃饭,还和你一见如故、非常投缘,这话总不会是假的吧?” 哦~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吕三昧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才悠悠地道:“舅舅这回说对了。” 文刚赶紧道:“都说清扬书院是咱们枕河镇最好的书院,你竟然和人家院长交好,不如和院长说说,把你表哥转学去清扬书院吧。” 吕三昧喝茶的动作一下停住,认真打量了这个表舅。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想不到也是个胃口大开的极品亲戚啊。 “三妹,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也就张张嘴的事情,人家院长那么喜欢你,你是个女娃子又不能读书,怎么不干脆把这个机会给你表哥呢? “将来你表哥当了大官,光宗耀祖了,就算你嫁不成你表哥,有这么一个当大官的表哥,你也能找个更好的相公,是不是?这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啊。” 吕三昧都想给他鼓掌了。 如果她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估计真能被这个表舅舅的空头支票骗得团团转。 不过嘛,谁叫她不是原装货呢。 “如果是想找院长开后门,请你自己去找那位院长,不然就督促令郎好好学习,总有机会能考进清扬书院的。” 吕三昧诧异地看向开口的燕维安。 看她家小掌柜的表情,好像是生气了? 文刚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什么东西?我在和我外甥女说话,外人插什么嘴?” 燕维安的声音越发冷了,“我是这个店的掌柜,有人想在这家店里干一些龌龊的事,我有职责进行阻拦和教育。” 这些都是之前吕子亮给他灌输的。 “什么龌龊的事?你在胡说什么?” 文刚气得一下子蹦了起来,转头看向吕三昧,“三妹,这就是你们家找的掌柜吗,年纪轻轻却根本不知礼数,还不让你爹把他换掉?” 吕三昧摊手,“表舅舅,我觉得我们掌柜说得挺对的。如果……” 她眸光微微一闪,“如果你真的想给表哥转学,想找邹院长说这件事情,我建议你最好当面对他说清楚,找别人转述,没有你亲自说来得直接。” 文刚表情有些不自然了,“那……那我也要能见到他呀。” “你已经见到老夫了。”邹始道不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文刚猛地站起身,看在面前长髯齐胸的老头儿,表情又是难堪又是慌张,“您……您就是邹院长?” 邹始道目不斜视地走进门,身后还跟着三个学生,身上的衣服老旧,还带着补丁,看来今天他又请了三位穷学生来吃饭。 “院长,您先给三位看看菜单吧。”吕三昧已经非常熟悉流程了。 三个学生有点拘谨,但是他们发现这个小姑娘并没有对他们持有异样眼光,心中微微有些动容,下意识地看向院长。 “既然少东家都这么说了,你们就赶快点菜吧。”邹始道微笑。 三个学生纷纷对吕三昧拱手,然后凑到一起看着菜单。 邹始道这才瞥向局促不安的文刚,“不知令郎是何人,如今在哪个书院读书?” 文刚一喜,看来有戏! 他赶紧上前抱拳,“邹院长,我家儿子叫文有英,是文家村的,现在在长文书院读书。 “我家儿子可聪明了,如果能有幸跟随院长读书,他肯定能取得更高的成就,以后肯定能做个大官,好好回报院长的恩情。” 他的话刚说完,正在点菜的一名学生突然抬起头,目光悲愤地看着他。 文刚没注意,但邹始道却发现了,立即点名了他。 “文远,难道你认识这位先生吗?” 那个学生和燕维安差不多的年纪,容貌算是清秀,但现在吕三昧细看才发现,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淤青,好像是这两天和别人打过了架。 听到这个名字,文刚才转头看过去,登时脸色大变。 名叫文远的少年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表情坚定,“回院长的话,那个文有英,就是将我打伤的罪魁祸首。” 他身边两名同窗也震惊了,齐齐愤怒地看向文刚。 文刚有些心虚,马上道:“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等到有英转去了你们书院,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帮你干活洗衣,总行了吧?” 第66章 文家的恩怨 文远气得浑身发抖,“你……文有英正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才会做出那种无耻的事!” 碍于他最尊敬的院长在这里,他不能说出太过恶毒肮脏的话。 文刚不满了,“昨天我们不是都去你家道歉了吗?长文书院都要把有英开除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吕三昧和燕维安已经在旁边嗑起了瓜子,不约而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突然说转学什么的,原来是在上一个书院读不下去了。 但这位表舅舅也真是心比天高。 被一个中等的书院开了,名声又不好,想的竟然不是回村里的学堂夹起尾巴做人,而是想赖着亲戚,转学去更好的书院? 脸皮之厚,城墙都不敢与之比拟。 邹始道拈须,“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其中一方又是老夫中意的学生,为免旁人说闲话,等会吃完饭,咱们先去县衙一趟吧。” 吕三昧偷偷给老头儿竖了个大拇指,想不到这个老头也是个白切黑。 “别……院长,今日是我打扰了。”文刚马上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却瞪了吕三昧一眼。 吕三昧马上娇弱地捂住心口,“完了,这事儿没办好,我表舅和我表哥恨上我了。” 邹始道横眉怒目,“怎么,你还真想在老夫这儿走后门?这就是你们的文人风骨?那老夫真是看错你们了,咱们走,换别家吃去。” 三个学生马上听话地放下菜单,乖乖地跟着邹始道起身。 “哎呀,不要这么冷酷嘛!” 吕三昧赶紧揣着菜单上前拦住,恭恭敬敬的把老头儿扶回了位置上。 “这种你发达了就蹦出来各种提要求的亲戚,哪里比得上我们赚钱的大业要紧啊? “我就惦记着您老口袋里的几十个铜板呢,可不能便宜了别的小吃铺子。” 邹始道哈哈大笑,手指在她额头点了点。 “你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的,明明写书都赚了那么多,居然连老夫的铜板都不放过。” 吕三昧阻拦不及时,这老头儿一嘴瓢就说出来了。 三名学生立即好奇地道:“院长,这位姑娘还会写书吗?” 吕三昧剜了邹始道一眼。 写书这件事,她和老爹都只想闷声发大财,怕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不帮忙把这个谎圆过去,她就不给这老头儿购书和吃饭的折扣了! 邹始道触到她的眼神,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尴尬一笑,赶紧道:“老夫有说过吗?你们听岔了。” 三名学生:……院长,我们刚刚都听到了。 “别说那些废话了,你们还没点完菜呢,不然我怎么赚院长的钱呐。”吕三昧迅速转移了话题。 三名学生这才想起来他们是来吃饭的,不好意思地又拿过菜单看了看,胡乱点了一些素菜。 邹始道又给他们每人各加了两个荤菜,然后点了一盘卤菜,让三个少年有些诚惶诚恐。 吕三昧拿着点菜单起身,被燕维安轻轻按住肩膀,拿过她手里的单子。 “我直接去厨房,你在这儿陪院长说说话吧。” “哦好的,多谢啦。” 五人坐在桌边,因为有个陌生姑娘在,三个少年有些尴尬和拘谨。 吕三昧心里却燃烧起了八卦之火,冲中间那个叫文远的道: “这位小哥哥,文有英和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哦,你不用紧张,虽然我们是亲戚,但奶奶辈的才亲,现在也就比路人稍微熟悉一点,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拉偏架。” 一声“小哥哥”,叫得文远心里颤了颤。 他赶紧拱手道:“大小姐不必如此客气。这事儿说来话长……” 原来,文远也是文氏家里的亲戚,但隔得很远,母亲早早去世,只有一个父亲,每天含辛茹苦地赚钱供他读书。 文远非常懂事,从小读书成绩也优异,同时还会趁着假期做一些短工,以贴补家用。 当初文家这个大家族里,同一辈中考到镇上书院的只有文远和文有英两个人,但两人的书院水平不同。 文有英一家出于嫉妒,明里暗里对文远父子俩进行排挤,文有英也仗着自己身形强壮,还会欺负文远。 这一切,文远都默默地忍了下来。 文有英的爷爷是族长,而现在的他还没有反抗宗族的能力,所以他更加拼命地读书。 只希望将来能够考中进士,不论什么官职,只要能够带着父亲离开这儿就好。 吕三昧越听,越觉得这故事有些耳熟。 哎,这个文远不也是原本吕如云养的鱼吗? 不过吕如云下饵比较晚。 在原书的剧情里,吕如云因为燕维安认祖归宗,跟着他一起去了京城发展生意,认识了一个落魄的寒门举子。 因为听到熟悉的乡音,吕如云才得知这个举子的家在自己的隔壁村,而且成绩非常优异,在她前世的世界里,仅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就考中了榜眼。 虽然不是状元有点遗憾,但吕如云马上与他进行交往,资助他最后的备考。 在他考中榜眼后,借着将他引荐到太子麾下的机会,牢牢抱住了太子的大腿,让太子欣赏到了她的“胸怀天下”。 这个举子还以为这位老乡姑娘是仰慕自己的才学,对她情根深种,后来才知道,自己只是她进入东宫的敲门砖。 举子受了很重的情伤,但相比已经深深沉入无法自拔的燕维安,他果断斩断了这段孽缘,拒绝了太子让他留京的安排,带着老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做县令。 这个举子就叫文远。 吕三昧一边回忆原书剧情,一边听文远继续讲述他和文有英的纠葛。 最近,文远的父亲生了一场小病,但也因此无法出去做工赚钱。 文远不得不利用一切课余时间赚钱,帮同窗补课,给书斋抄书,在书院里打扫卫生,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半个月来,零零总总赚了大约一两银子。 前天,他带着这笔银子去药铺给父亲买药,却在路过长文书院门口时,正好遇到了文有英。 文有英见财起意,一口咬定是文远偷了他的银子。 可这一次文远没有再忍耐,因为这钱是他爹的救命钱! 两个人为了这一两银子打了起来,闹到了长文书院的院长前面。 好在这位院长为人正直,长文书院里也有不少人曾经找过文远补课。 而文有英则因为性格恶劣,本就不太受欢迎。 所以,很多人出来为文远作证,力证他的清白。 院长了解了前因后果,深感此事并不仅仅是一场诬陷,而是文有英整个人都被养歪了,对着同宗族的弟弟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于是将文有英从书院除名,将他赶回了文家村。 “天哪,自己儿子做了这种事情,居然还好意思跑来找邹院长开后门转学?” 吕三昧听得津津有味,对文刚父子的认知也刷新了。 邹始道瞥了她一眼,“你那个舅舅原本的意思,是想让你出面,找老夫说情吧?” 吕三昧摸了摸鼻尖,文刚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她赶紧正襟危坐,“院长,您放心,这种事情我绝对不姑息。而且,我不是没答应他嘛?” 邹始道哼哼两声,“你若是真干了这种事,老夫瞧不起你,以后也不会再买书了……呃,老夫是说……” 怎么一不小心又嘴瓢了? 但好在这时候,张义已经把他们几人点的菜端上来了。 三个少年看着各自面前的一大碗香喷喷的麻辣烫,不约而同用力吞了吞口水。 “好了不用客气,都快些吃吧。”邹始道招呼着三个少年,自己也率先夹了颗卤花生,吃得啧啧有声。 “小丫头,你们这卤菜的种类倒是越来越多了。” 吕三昧撇嘴,“我还觉得不够多呢,只是有些犯愁,心里很清楚那个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邹始道奇道:“既然不知如何做,你又是如何知道它的样子?” 吕三昧:…… 她怎么在一个咬文嚼字的老学究面前说这些? 差点就掉马了。 还好邹始道没有过多计较,“不如说说看,你想的样子是怎样的。老夫这么多年,对‘吃’之一道还有些研究,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第67章 谁叫你生不出儿子 邹始道都这么大包大揽了,吕三昧便将心心念念的豆泡、蟹棒、虾滑说了出来。 然后把邹始道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可是听这个形容,好像又特别美味。 邹始道看着自己碗里的麻辣烫,忽然不香了。 “丫头,你早点把这些东西研究出来吧,一有货马上通知老夫,老夫必须是第一个尝到新品的……客人。” 吕三昧眨眼,“您不帮我想了?” 邹始道:…… 他帮啥帮,这些东西他完全没听说过好吗? 旁边的文远忽然开口道:“吕姑娘,听你说的‘豆泡’,应当是用豆子做的。我爹最近在家帮人磨豆子,若是你不介意,我回去问问我爹,说不准能找到一些做法。” 吕三昧惊喜地看着他,“是吗?那就先谢谢你啦!” “不……不用。”文远一下羞红脸,飞快地低下头。 当晚回到家,吕三昧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神情复杂的文氏。 “……你们这么看着老娘,几个意思?”文氏正为娘家人干出这事觉得丢人呢,被三人一看,心虚地吼道。 吕子亮哼了一声,“娘,这几天,文刚有来家里找你吗?” 文氏眼神躲闪,“没有……啊。” “胡扯!” 吕子亮猛地一拍桌子,把文氏差点吓蹦起来。 “这种荒唐的事情,他怎么会先去找一个小丫头?肯定是先找了长辈支招,才敢来铺子里胡搅蛮缠!” 对着儿子愤怒的双眼,文氏蔫了,小声道:“那是我亲外甥,文家就指着他儿子以后读书当官呢,那不是光宗耀祖的事嘛……” 吕子亮无奈摇头,封建糟粕真是害死人。 但他也不会拿自家辛辛苦苦赚的钱、自己女儿的婚姻和他好不容易给原主洗白了的名声,去给别人做垫脚石! 吕子亮狠狠心,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文有英当了官,他爷他奶都还活着,他凭什么要提携你这个姑婆? “而且以他这冷心冷情的性子,仅仅是出于嫉妒,就能诬陷表弟偷钱,被院长开除了还贼心不死。 “这样的人,以后会是个好官吗,以后会尊重长辈吗? “肯定是个贪污的蛀虫,早晚要被全家抄斩的! “咱们躲开都来不及,娘啊,你怎么这么糊涂,还偏要凑上去?” 文氏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忍不住抗辩道:“不会的,我们文家家风很正……你这臭小子,就不能想想你外祖家点好?说那些有的没的,吓谁呢!” 她瞪了贺胜男一眼,“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到现在生不出个儿子,老娘会这么烦心吗? “没个孙子,以后谁给我养老,那老娘能指望谁,当然只能指望他们了!” 莫名被cue的贺胜男翻了个白眼。 “总算说出心里话了吗? “刚刚你儿子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不是文家人,是吕家的,死了也葬的是吕家祖坟! “还想着娘家子侄给你养老,怕不是脑壳有包吧?” 文氏被说得恼羞成怒,起身就想抓她头发,“你这贱人,敢这么跟婆婆说话?” “行了!”吕子亮立即护在媳妇面前,严厉地喝止文氏的动作。 “娘,刚刚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文家的事我绝对不会管。 “原本猪肉和猪下水的生意,我也会找别的村子去谈。 “就像我媳妇说的,你现在是吕家人了,如果你还不分是非偏帮文家人,那就是默认了不再是吕家人了,你心里好好掂量掂量吧!” 本来很不想用封建糟粕这一套说辞,但对付文氏这种古代原住民,如果不用她潜意识里认定的那一套,根本说不动她。 文氏这回是真傻眼了,怎么还把和文家的生意都取消了呢? 回过神后,她马上开始哭天抢地。 “你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老娘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 “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居然想扔掉你娘? “要是你媳妇早年生的是个儿子,老娘还会这么挖空心思吗? “老头子啊,你这没良心的儿子欺负我……” 贺胜男冷冷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三昧,扶我进屋。” “嗯。”吕三昧过来扶住她,回头看了文氏一眼,无悲无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白了,哪怕帮的是文远这种有骨气又知恩图报的读书人,也比帮她那个亲表哥文有英来得好。 贺胜男走了几步,回头向吕子亮道:“我现在觉得,你妈真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我真后悔当年没有好好孝敬她。” 才让她现在伺候这个胡搅蛮缠不讲理的老货。 大概,这也是一种报应吧。 吕子亮嘴角一抽。 他知道媳妇说的是他在现代已逝的亲妈。 那能比吗,他老妈可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标准的知书达理。 家里的婆媳问题,从来都是他老妈担心贺胜男事业有成后飘了,不顾家,才会总是唠叨。 吕子亮看着放声嚎啕、眼睛却一点眼泪都没有的文氏,心里凉了不少,也转身进了屋。 文氏嚎了半天,见根本没人搭理她,也觉得无趣,灰溜溜地进了自己的屋。 她还是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翌日中午,文氏和贺胜男在家吃了饭,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门。 贺胜男过去开门,却见来人一大一小,正是文刚和他的儿子文有英。 一看到文有英,贺胜男也嫌弃不已。 就这又矮又挫、小小年纪就满脸油腻的样子,哪里配得上她的闺女? 怎么好意思来说亲的? “哟,弟妹在家啊。”文刚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儿子大咧咧地进了院子,而文有英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贺胜男心里有气,也完全不招呼他们,直接进了厨房洗碗。 堂屋里,文家三人凑在一起。 文刚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就愤愤不平地把昨天的事情说了。 说到最后,他恨恨地道:“姑,不是我说你,你这儿子跟孙女是怎么教的?就这么对有英见死不救吗? “有英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还不懂吗?” 文氏想起昨天被儿子吼成那样,心里还是非常不痛快的。 还有,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这一家人就是鸡、就是狗吗? 文氏也拉下脸来。 “那我还能如何?儿大不由娘,我还是个嫁出去的,哪里就管得了你们家的事了?” 文刚登时急了。 文有英也急忙道:“姑婆,咱们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后我当了大官,咱们就要去京城,我也会接你去享福的。” 文氏深深呼吸。 她这辈子最远也就去过枕河镇,连府城都没去过。 京城……京城那种满地黄金的地方,她也就敢想想罢了。 以前老头子是不是去过京城? 哼,那个死老头子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就那么嫌她累赘吗? 正当文氏纠结的时候,贺胜男的笑声从后面传来:“这么说起来,以后当了大官,是把你姑婆接到京城长住还是小住啊?” 文有英皱眉看她,“这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你说什么?”贺胜男微微眯眼。 文有英有些轻蔑地看着她。 “若不是你没用,生不出儿子,何至于姑婆将来老无所依? “一个妇道人家,生不出儿子就是个浪费粮食的蠢货,活着有什么意义? “姑婆,你该劝劝表舅,趁早把这种目无尊长的女人休了,再娶个年轻能生养的,抓紧生几个儿子。” 第68章 贺胜男命悬一线 贺胜男好悬没被这么恶臭的发言气炸。 “女人在你的眼里,就是生儿子的工具?那你外婆怎么不去死呢,她生了你娘,生的是个女儿,这么没用。” “放肆!贺氏你怎敢骂老娘的嫂子?”文氏拍案而起。 贺胜男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这么说起来,你娘也该死,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你——”文氏身子晃了晃,狠狠地瞪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妇似的。 贺胜男又看向文有英,“听说之前你还想娶我女儿。恐怕看中的不是我女儿,是我们家的小吃铺子,是我给绣庄画的那些赚钱的图样吧?” 文刚和文有英父子眸光闪烁,没敢吭声接话。 贺胜男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面对一群完全没有三观的极品,根本没有办法讲道理,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没有道德可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桌前的文有英,“不知尊师重道,不修自身德行,就这还说自己是读书人,恐怕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闭嘴!”文有英到底还是年纪小面皮薄,被贺胜男几句话说得又气又羞,“噌”的一下站起来。 贺胜男看他表情有异,心中暗觉不妙,迅速往门外走去。 但文有英已经大踏步地冲到跟前,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贺胜男脚步沉重,根本避无可避,正面挨了一巴掌,身子晃了晃跌倒在地,一股剧痛随之从下身传来。 ……孩子! 贺胜男眼前一阵晕眩,然后看到地下渐渐蜿蜒出了红色的印记…… · 今天在店里,吕三昧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去后厨端菜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锅,幸亏被燕维安及时抓住。 “三妹,你生病了吗?不然去休息一下吧。”燕维安关切地看着她。 张义也凑过来道:“大小姐,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家大毛能够干活,让他来顶一阵子没事的。” 大毛是他的大儿子,今年四岁,但小小年纪已经是干家务活的好手。 吕三昧扯了扯嘴角,“干啥呢?我们这儿又不是黑心作坊,还收童工。” 但总觉得说不出的心悸。 忽然,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跑到店门口,还没进来就大声喊:“三昧,快走,快回家!你家出事了!” 吕三昧险些跌了手里的盘子,飞快地跑出去。 门口,易南星还在拍着胸口喘气,“亮叔已经和我爷爷回去了,我来赶你们家骡车,你现在就跟我走。” “到底出了什么事?”紧跟着出来的燕维安忙道。 易南星满脸焦灼,“说是你文家那个表哥把你娘推倒,现在出血不止,孩子可能要早产,但不知能不能保住。” 吕三昧脸色唰白,迅速带着他去后院取了骡车,不管不顾地就走了。 燕维安也无比震惊,但迅速回过神,恨得咬牙切齿。 这么混账的文家表哥,除了昨天说的那个文有英还有谁? 如果一尸两命…… 燕维安根本不敢想象,失去母亲的三妹会哭成什么样子! 他眸光沉了下来,忽然瞥到从门口走进来的邹始道,心里一动。 吕三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回家的。 易南星把骡车赶出了超跑的感觉,等到她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自家小院门口。 还没下车,就已经听到了屋内传出贺胜男的惨叫。 通往院子的门槛上,还没干涸的血渍触目惊心。 宁氏正在门外徘徊,一看到她,连忙拦住。 “三妹,幸亏我今天过来找你娘,可惜我慢了一步,没能阻止……” “谢谢你,宁姨。”吕三昧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宁氏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别怕啊三妹,没事的,易大夫和你爹都在里面,他们医术高明,一定能救你娘的。” 吕三昧机械地点头,心里却想的是原文的剧情。 按照原文中写的,贺氏虽然没有被人推,但也因为自身体质太差、此前流产次数过多,导致最后难产而死。 一家人已经那么努力去改变了,难道还是避不过既定的命运吗? 她要成为没娘的孩子吗? 吕三昧仰头,深深吸气,将眼泪努力地收回去。 不,她才不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和吕子亮不会再被吕如云坑死,而且一家人的生活已经过得比原文不知好到了哪里。 那么现在,关于屋里的娘和未出世的弟妹,她应该相信老爹,相信易大夫。 外面的事,就由她来担起责任。 “那三个人呢?”她低声道。 宁氏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摇了摇头。 “看到你娘出事,我马上去叫人了,杜嫂子的男人今天本来要去镇上,就帮我去通知了你爹。 “我和杜嫂子把你娘安置到床板上,然后就去找村里的稳婆和有生产经验的婶子帮忙。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也没看到那三人的影子了。” 院子外面现在围了不少看客,虽说村里不少人嫉妒吕子亮家现在能赚钱,但也同情承受了无妄之灾的贺胜男。 “我看到了,那三人跑回文家村去了。”人群里有人叫道。 宁氏啐了一口,“闹出这么大事,居然敢跑?还有文婶子,她竟然……” 她说不出后面的话,气得浑身直抖。 人群里议论纷纷,很多人已经拼凑出了真相,唏嘘不已。 “不管怎么说,那肚子里的也是她孙子啊。” “她哥的孙子害了她的孙子,这笔账真是不好算。” “太过分了,要是真是个男胎,出了事,她百年之后怎么给吕老头谢罪?” “哎哎哎让一让,里正和村长来了!” 吕悠是被吕子英搀扶着过来的。 这叔侄俩能够如此和平的同框相处,倒是件奇观,但现在大家都顾不上讨论这事。 吕悠虽上了年纪,走起来竟然比吕子英还快,差点把吕子英带倒。 赶到之后,了解了情况,吕悠气得拿起拐杖在地上用力杵着,“这就是在谋害人命!竟然还敢一走了之,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大家没敢吭声。 文氏是里正的弟妹,所以人家才敢这么骂,他们可不好掺和。 吕子英看了一眼神情麻木的吕三昧,又皱眉向吕悠道:“现在如何是好?” “把那妇人抓回来!”吕悠气喘如牛,“她儿媳妇命悬一线,她这个做婆婆的怎敢跑路!我杏花村怎会有这种媳妇!” “明白了。”吕子英心道,这可是您老人家的命令,出了事别赖我。 他马上转身安排人去文家村。 屋内的痛叫声已经停了。 围观群众们担心得不得了,“怎么没声了?该不会是人没了吧?” “稳婆不是还没出来吗?” “你蠢死了,没看到稳婆在门边候着吗?吕子亮说,产房里有他和易大夫就行了。” “哎哟真是的,两个大男人懂什么呀,怎么能把稳婆赶出来呢?” …… 听着众人的议论,吕三昧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绕开宁氏,走到了门外,叫了声“靓仔”。 屋内传出吕子亮的声音:“三昧,你娘暂时没事,我准备给她剖腹产。” 声音虽然听着冷静,可带着明显的颤音。 吕三昧一愣,“……条件够吗?” 吕子亮道:“虽然消毒不够,但只能尝试一下。放心吧,虽然我是外科,但读书时也学了妇科。” 吕三昧抹了把眼泪,咬牙道:“靓仔,我信你,加油。还有床上的贺女王,你听好了,一定要撑下去!” 屋内陷入安静,只有微弱的气音,但吕三昧听出来,那是贺胜男的哼笑。 第69章 还有一个 吕子亮用烈酒泡过了所有可能用到的工具,然后在火上灼烧着刀片和剪刀的刃。 易冬眸中闪烁着有些兴奋的光,但努力保持着冷静,先劝道:“在活人身上动刀子也太骇人听闻了,若真出了什么事,你媳妇怕是保不住的。” “如果再不开刀,我媳妇就真的保不住了!”吕子亮低吼。 “我们一家三口是一心的,一家人必须齐齐整整……少了谁都不行!” 床上,贺胜男眸光渐渐涣散,可听到他的声音,又渐渐凝聚起了一丝力量。 没错……她不能在这里死掉。 全家一起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家人必须齐齐整整。 没了娘,三昧怎么办? 没了她,以后……谁帮吕子亮画图赚钱? 贺胜男眼角划过一滴泪,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媳妇,你要说什么?”吕子亮赶紧凑上去,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唇边。 女人微弱的声音响起: “亮哥……对不起。” 同样是为全家人付出,哪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工种之分。 以前是她想岔了。 她怕现在再不说,可能就……眼睛一闭腿一蹬,要离开他和三昧了。 吕子亮眼睛有些酸涩,“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贺胜男微笑着看他,笑容很虚弱,“文家人,想顺走我们家的钱……没偷到。” 吕子亮的眸中闪过惊怒。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努力控制住情绪,再次睁开眼,只余温柔。 “我知道了,等忙完你的事,再找他们算账。” 贺胜男想要点头,但浑身无力,只能眨眨眼。 “好了,麻沸散准备好了。”旁边易冬兴奋地说。 吕子亮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刀子。 · 吕三昧在外面,先拜托了杜氏的丈夫吕通去县衙报官,然后开始准备孕妇生产后的东西。 其实贺胜男的预产期也就在这两个星期内,家里已经提前准备了不少东西,但是补身体的新鲜吃食还没准备。 宁氏和杜氏帮她前后张罗着,本来想劝这小丫头不要先花这么多银子,万一…… 但这个“万一”,没有人说得出口。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一盆盆血水也被稳婆从屋里端出来,吓得围观群众有些都不忍看了。 好在这个时候,吕子英等人把文氏给“请”回来了。 之所以用“请”这个字,是因为文家的族长,也即文氏的哥哥,带着家里的几个男丁一起来了。 文刚和文有英当然也在其中。 族长文樟一来就大咧咧地冲吕悠去了,“吕里正,你看这事闹的,小孩子的无心之失倒惊动了你们,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都是老弟我不好,回头请你喝两盅。” 吕三昧迅速抬眸冷冷地看他。 眼看就要一尸两命,居然只是“小孩子的无心之失”? 这一段话就足以说明他的立场。 吕悠脸色阴沉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咳嗽两声,才冷冷地道:“到底是小孩子胡闹,还是蓄意杀人,等官府的人来了,自有分明。” 文樟的脸色变了,“这就是小打小闹,怎么还闹到要告官呢?” “不告官,还留着文有英准备过年吗?”吕三昧冷冷地道。 文樟对这个小丫头没什么好气,“大人在这说话,小丫头片子怎么敢插嘴?大妹,这就是你教的好孙女?” 文氏在旁边站着,有些神情恍惚,一点也没有往日飞扬跋扈的样子,看着有些怪怪的。 吕三昧毫不畏惧地拦在院门口,不让文家人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氏。 “奶,儿子就那么好吗?” 文氏没想到,孙女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她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设想了孙女可能会问的问题,还在肚子里编了一些回答。 但她就是没想过,孙女居然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 吕三昧盯着她,目光冷凝。 “我娘给镇上的绣庄画图,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 “我每天起早贪黑,在麻辣烫铺子里干活,干的活计不比张家父子少,每天都有银子进账。 “就因为外人的几句话,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是家里的蛀虫?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有亏心的感觉吗?” 村民们纷纷侧目。 他们早就听说,文氏家里三人都能赚不少钱了: 吕子亮当药铺学徒,救了许家的亲戚,收了人家不知多少谢礼; 贺氏给绣庄画图,还惹得吕如云嫉妒不已,故意诬陷她抄袭,结果差点把自己送进了衙门; 吕三昧这小丫头好像身上带点福气,本来早该死了,结果不仅活了下来,还到处认识贵人,小小年纪已经特别能扛事。 不少人都想过,这种儿媳孙女要是落在自己家,那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肯定要好吃好喝供着,怎么舍得打舍得骂呢? 文氏嘴唇哆嗦,紧紧攥着袖中的一个小包袱。 不,不能在这里把那件事说出来…… 她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老头子一辈子的名声也保不住了。 “小丫头片子嘴巴这么利,一点都不知道尊重长辈?”文樟上前,对着吕三昧的肩膀就是一推。 “你爹那个糊涂虫,娶了个败家媳妇儿,根本不知道孝敬老娘,早休了她娶个会生儿子的女人,不就没这事了吗? “还有我们有英,以后是要去京城当大官、带我们享福的,有你们这群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吕三昧瞥了一眼低着脑袋躲在人群里的文有英,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怂x也配?” “你个小娘皮,在这说什么?”文樟气红了脸。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子,以后要当大官的孙子! 院子里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生了生了!天呐,还以为孕妇要没气了,吕子亮拿剪刀一剪,就掏了个孩子出来啊!” “孩子还活着,活着呢!” 文家人瞬间紧张。 该不会生了个儿子吧? 要是生的是个儿子,刚刚他们在这说了这么多话,不是啪啪打脸吗? “老天爷保佑,好歹是保住了一条性命……我们吕家也少背些孽债……”吕悠差点瘫了下来,幸亏旁边两个年轻后生搀扶住了。 旁边的人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但文氏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里正。 这个老东西难道也知道当年的事? 一个稳婆将襁褓抱出来,吕三昧也顾不得掐架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孩子没事吗?” 稳婆冲她笑,“三妹,你这妹妹虽然有点体弱,但哭得还是很有劲儿的。” 听到“妹妹”两个字,文樟马上来了精神,哈哈大笑,“看吧,我就说那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贱人,居然还好意思让我妹妹伺候她?” 众人瞬间对他怒目而视。 一个外村的,在这嘚瑟什么? 稳婆也怒瞪过去,“你急什么?后面还有一个!” 文樟:……??? 什么玩意儿? 仿佛为了印证稳婆的话,又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传来。 第70章 叫回燕维安凑锦鲤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丢进屋里看。 “太好了,这个是个大胖小子,吕三家可算右后了!”又一个刚刚来帮忙的稳婆从屋里出来,喜气洋洋地抱着另一个襁褓。 吕悠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好,好!一次得俩,一男一女,正凑成了一个‘好’字啊!三妹,你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文家人的脸上却是青红交替,尤其文樟,像是活生生被人抽了百十个巴掌。 这脸打得也太疼了吧! 但没想到,更打脸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群官差突然到来,不由分说把文家人全部铐走了,尤其是文刚和文有英父子俩。 “苦主吕三妹,告你们谋害人命,更意图侵吞吕家家产吃绝户。 “另有苦主邹始道院长,状告文有英迫害其得意门徒,还试图对其行贿,将此事压下。 “数罪并责,马上跟我们回衙门接受调查。” 文家人还没来得及集体喊冤,就被官差一锅端带走了,只留下震惊的吃瓜群众。 震惊归震惊,接下来几天的茶余饭后,可算有新话题了。 吕三昧眼看着文家人被带走,又听到邹院长居然也来控告他们,心里有些意外,但也没空细想。 她现在的工作重心是照顾一双弟妹,只是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 想当初她出生的时候赶上了计划生育,现在这俩孩子要是在现代,算是赶上了开放三胎? 没一会儿,易冬也从屋里出来了,让稳婆先把孩子抱进屋里去,免得吹风着凉。 “爷爷,怎么样了?”易南星冲上来,爷儿俩之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易冬一向走的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路子,现在居然满脸笑容,似乎非常开心,也突然间接了地气。 “老夫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无论是吕子亮的医术,还是夫妻之间的深情,老夫真是自愧不如!” 吕三昧望了望,没看到老爹出来,急忙上前道:“易爷爷,我娘怎么样了?” 易冬慢慢敛了笑容,沉吟道:“你爹正在为她的伤口缝针,以后怕是不能再生了。” 吕三昧摇头,以后生不生根本不重要好吧。 “她人还好吗?有没有发热,失血过多有没有休克?” 易冬眸光微闪。 这小女娃子怎么也知道那些奇怪的医学术语? 他不动声色地道:“你爹说,只要到了晚上热度能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老夫也开好了方子,星儿现在就回镇上去取。” 吕三昧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刚刚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子精神气一下泄了,整个人差点软下来,幸亏有易南星在旁边扶住。 缓过神的吕悠连忙走过来,“小易大夫,你快些去镇上吧,现在三妹家的事有老夫在这亲自处理。” “好叻。”易南星放开手,忽然被吕三昧一把抓住袖子。 “小易哥,你去铺子里,把……把小安哥带回来吧,让他今天提前关门。” 吕三昧想得很简单。 少做一天生意没事,但如果她和燕维安凑一起真能带来好运,就可以作为双重保险,保住贺胜男的性命! 但她没有注意到周围人古怪的目光。 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些? 倒是宁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易南星也愣了,随后慢慢点下头,“我知道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吕子亮才从里面走出来,满身都是血污,神情有些萎靡。 他摆手让吕三昧不用搀扶自己,抬眸看着吕悠,嘴唇动了动,“二伯,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我的妻子儿女,没有精力处理别的事情,一切麻烦您老人家帮忙了。” 看着他手上的血和憔悴的脸,吕悠也不禁有些心疼,毕竟是他弟弟一心呵护着长大的孩子啊。 “你放心吧,他们已经被官府抓走了,后面的事,老夫会亲自去和官府交涉。” 吕子亮微微点下了头,才转向吕三昧,“去照顾你弟妹吧,你娘那边没事,我先洗个澡了再过去看着她。” 吕三昧眨眨眼,似乎感觉到爹娘之间感情的隐约变化。 “好的,我知道了。” 现在,她就等着燕维安回来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燕维安才跟着易南星的马车回到了村子里。 除了带着今天截至刚刚的所有营业额,还带了很多没用完的食材。 一下车,燕维安将钱袋子交给等候多时的吕三昧,然后提着剩下的大袋子直接往厨房走去。 “三妹,你和亮叔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厨房做点吃的,你们稍等我一下。 “给贺婶子的汤我也现在炖上,别急啊,一样一样来。” 吕三昧抱着怀里还带着体温的钱袋子,眼睛有些酸涩。 听着他的絮絮叨叨,这回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心里烦,反而觉得无比的温暖。 不对,以后她也再不会嫌燕维安烦了。 能够在关键时刻掏心掏肺对她家好的人,她一定会感恩一辈子。 燕维安尽快地做了一大锅的臊子面,不仅是吕子亮父女,就连操劳了半天的易冬爷孙俩也吃了。 “三妹,面条好吃吗?亮叔之前就教了我一次,我怕没学到精髓。”燕维安期待地问道。 可能因为刚刚神情高度紧张,吕三昧现在还有点食不知味,勉强向他微微一笑,“我觉得挺好吃的,你学东西真快。” 燕维安隐约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眸光微黯,没有再说什么,只往她碗里又夹了点凉拌土豆丝。 “燕小弟,你做的这个面是真不错,放心吧,你肯定已经学到精髓了。”易南星放下碗打了个嗝,竟然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了。 燕维安向他礼貌地笑了笑,“锅里还有一些,如果饿了可以去盛。” “多谢多谢!”易南星赶紧兴冲冲地跑去了厨房。 吃过饭,吕三昧原本想收拾碗筷,被燕维安阻止,劝她去休息。 但吕三昧想着他俩的锦鲤属性,一直没敢离他太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就连燕维安准备回家一趟,都被吕三昧拦下了。 第71章 断亲书 不知是不是真的被锦鲤运势影响,贺胜男的恢复速度非常惊人。 当天晚上,别说发烧了,甚至已经可以强打起精神给孩子们喂奶。 突然成了三胎妈妈,贺胜男也有点懵,再回想穿来的这几个月所经历的,简直是哭笑不得。 吕子亮暂时向易冬请了个长假,想自己伺候媳妇坐月子。 饶是易冬作为医者,也觉得一个大男人亲自伺候女人坐月子有些离谱。 但考虑到他们家的情况,也就允了。 文家的几人那天被抓去县衙之后,一个个当场就怂了,哪里还顾得上保住文有英,恨不得当场脱离关系。 曹县令还没等来调令,于是干脆临走之前再来个狠的,对文家几人狠狠处罚,以儆效尤。 又是打板子又是罚钱,直罚了文有英一家50两银子赔给吕子亮,让人家媳妇好生将养身体。 文家人挨罚过了,临走之前,邹始道却说,他对文远特别看好,会对他倾囊相授。 文樟原本因为被罚很气恼,可听了这话,一下子茅塞顿开。 不管怎么说,文远和他们也是同宗啊! 只要同宗里能出一个大官,管他是不是自己孙子,总归是一个宗族的荣耀。 更何况文远家里现在就剩个爹,在宗族里无依无靠的,最好拉拢了。 文樟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再也不为这个糟心孙子的事烦恼了。 至于妹妹? 嗯? 不是早就嫁出去了吗,那是吕家的人,关他文家的宗族什么事? 文氏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了村子,但不敢回家。 犹豫了很久,才趁着夜色去了吕悠家里。 吕悠一把年纪了,家里却没有别的人,半夜听到有人敲门还觉得意外,开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登时火气上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怎么不去你们文家了?” 文氏的脸上再也没有以前的胡搅蛮缠、飞扬跋扈,却多了些苦大仇深。 她盯着吕悠,举起手中的小包袱。 “这件事,你是不是也知道?” 吕悠心里重重一跳,“你……这东西你从哪找出来的?” 文氏一噎,眼神有些不自然了。 从哪找的? 当然是…… 那天贺胜男倒地,眼看着血流一地,文刚和文有英却说,吕子亮肯定会为了这个贱人和她生分,劝她赶紧先收拾东西去文家村避避风头。 文氏心里也慌乱得很,等到回过神,才发现这父子俩竟然把她的家里翻得一团乱,甚至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没放过。 也就是这样,才从吕三昧和贺胜男的房间里找出来了这个奇怪的包袱。 吕悠一听就气笑了,“他俩这是临走还不忘偷你们家的钱呐! “你这蠢妇,自己好好的儿子儿媳孙女不要,却和你那帮不成器的外甥勾结,偷自家的钱! “你这——唉!我都懒得骂你了!” 文氏自知理亏,也不回嘴,只是固执地晃了晃手中的包袱。 “看到这里面的东西,我想起来了,当年我生的并不是……” “行了别说了!”吕悠大喝。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记住,当年你生的就是亮儿,不论谁问起,你当年生的都是个男孩! “要是记不住,我三弟就白死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也都得跟着陪葬!” 文氏吓得身上抖了抖,眼泪簌簌跌落。 吕悠真是无可奈何地摇头,侧身将人让进来,“今晚先在这将就一晚吧,过几日再和亮儿谈谈。” 文氏低着头走进了屋。 吕悠关上门,没有注意到墙角探出头的吕如云。 她非常震惊。 前世她竟从不知道,那个堂叔家居然有这样的秘密? 还会连累一大家子…… 吕如云咬唇,话虽这么说,但这件事她定要查清楚。 · 过了三天,贺胜男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吕子亮紧张的心情也松弛了很多。 不等吕悠找他,他已经先带着吕三昧找去了吕悠的家。 “什么,你们要分家?”吕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日就听说过父母还在世的兄弟姐妹闹着分家的,从没听说过儿子和亲妈闹。 不过,这对母子本就比较特殊…… 吕子亮淡淡道:“村里这房子我们不要,留给她。每个月我在药铺的2两月银留给她,算是报答她这些年的生养之恩。” “那你们住哪?”吕悠急忙道。 难不成要在村子里重新盖一间屋子?这也实在太……壕了吧? 但吕子亮及时为他解了惑:“我们在镇上买了房子。” 吕悠:……更壕了。 他叹了口气,“亮儿,这件事……你既然已经考虑好,二伯也不拦你。只是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别忘了她好歹养了你一场。” 吕三昧撇嘴。 只生不养,把原本的“吕子亮”溺爱成了只会窝里横和家暴的瘪三,最后还母子俩一起作死,被吕如云丢去喂狗尸骨无存,这娘当得也是没谁了。 吕子亮扯了扯嘴角,“二伯,若不是记着这份恩情,我每个月2两银子都不会给的。 “我媳妇和闺女那么辛苦地为家里赚钱,这样还不够吗? “如她所说,我媳妇再会赚钱都生不了儿子。那我不能找个上门女婿继承家业吗? “这已经不是‘糊涂’、‘重男轻女’可以概括了,因为她甚至纵着外人在我们的家里谋财害命,然后还一走了之。 “二伯,你想想,这样的举动真的有将我们当成一家人吗?” 一声声血泪控诉,让吕悠都觉得非常愧疚,更不用说躲在内间偷听的文氏,已经泪流满面。 吕子亮站起来,“话就说到这,还请里正为我们出一份断亲书,我们好尽快搬出去,将屋子腾给她住,免得她总是寄人篱下。” 吕悠无话可说,拿出纸笔颤巍巍地写好了断亲书,一式三份。 文氏也从后面走出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吕子亮,但吕子亮却仿佛看着空气一样,将自己的名字签上,又按了手印。 文氏无法,只能也默默地按了自己的手印。 双方各留一份,剩下一份交给官府备案。 第72章 弟妹得名字 拿着断亲书离开里正家,父女俩都觉得浑身上下特别的轻松。 三观不一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对彼此确实都是折磨。 为了搬家,除了一辆骡车和易南星友情提供的马车,还另外包了吕大龙的牛车。 看到吕子亮一家的新居竟然在镇上,吕大龙很是惊讶。 但他本就木讷寡言,只会闷头做事,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他们搬行李。 新居只是一个二进的院子,但唯一有个好处,就是离麻辣烫铺子比较近。 吕三昧现在基本上很肯定,自己和燕维安凑近就会带来锦鲤运。 所以为了贺胜男和两个新生儿着想,又不能随时随地把燕维安绑在家里,吕子亮思前想后,还是厚着脸皮找了华雍夫妻俩,看看能不能帮忙找到铺子附近的房子。 大概这几天有了锦鲤运加持,华雍果然找到了麻辣烫铺子斜对面的一个院子在急卖。 屋主和他也算是熟人,这天突然接到消息,在外地做官的儿子升官调任了,便喜气洋洋地将屋子卖掉,跟着儿子赴任,顺便照顾孙子孙女。 连银子都只收了240两,还留下了屋内不少的家具,吕家五口完全可以说是拎包入住。 但吕子亮还是特地不辞辛劳地把当初给贺胜男打的工作台和椅子一起搬了回来。 得知吕家添丁,又兼乔迁之喜,华家和伏襄都特地送来礼物。 因为最近家中太多事情,贺胜男的身体也还虚弱着,吕家人只能将回礼推到了满月酒的时候。 满月酒当天,吕家的院子里极为热闹。 麻辣烫店里的生意也趋于稳定,所以放了一天假,燕维安母子俩和张家人都过来帮忙筹备这场宴席。 来的客人不仅是华氏兄妹、伏襄和易冬爷孙俩,连吕悠、邹始道等人都特意前来恭贺。 出了月子的贺胜男终于恢复了精神,虽然带两个孩子非常费心,但有吕子亮从旁协助,省了不少功夫。 更因为这场生产风波,两个人解开了心中的疙瘩,现在正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好像重新回到了曾经的热恋期。 吕三昧表示,真的没眼看。 但心里特别开心。 谁不希望自家爹妈能够感情和睦、恩恩爱爱每一天呢? 更惊喜的还是两个小崽子……啊不,两个弟妹。 虽然算是早产儿,但这一个月来被精心呵护,又被锦鲤运势滋润着,早就长得白白胖胖的。 弟弟的哭声特别豪迈,放到现代就是天生该唱歌剧的好嗓子; 妹妹相比之下比较文静乖巧,很喜欢笑,但凡看到她甜美笑容的人,一颗心都会在一瞬间融化。 总而言之,两个宝宝一亮相,就迅速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邹始道直接表示:“等这男娃娃到了开蒙年纪,一定要送到老夫这里来,老夫先把这个学生给预定了,以后非把他教成首辅不可。” 易冬拈须道:“这女娃娃看着聪明伶俐,正适合从小学医,将我徒弟的妇科之术传承下去,造福天下的所有女子。” 吕家三口:…… 这咋回事,怎么都安排完了? 他们只是才一个月的宝宝啊! 要不要这么夸张! 吕悠赶紧打岔道:“好了,按说现在满月了,给孩子们起名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回去了要上族谱的。” 吕三昧马上看向邹始道,“老院长,半个月前我可就拜托了您的,您一定要给我弟妹一人一个响亮好听的名字啊!” 邹始道哼了哼,“听你这丫头的语气,似乎不太相信老夫的本事。” “我才没有呢,可别倚老卖老欺负人啊!” “老夫刚刚明明听见了。” 眼看一老一小开始惯性互掐,吕子亮赶紧拦住,“老院长,别和三昧一个孩子计较,先给孩子们命名吧。” 邹始道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打开,从中取出两张纸条。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去看。 邹始道首先打开了第一个纸团。 “吕齐贤,字仲思。取自‘见贤思齐焉’,希望这小子以后能够好好读书,为你们一家争口气,不辜负你们如此辛苦地救他性命。” 伏襄最先捧场:“好,院长起的这个名字再妙不过!” 吕子亮和贺胜男也好不动容。 当初情急之下实施剖腹产,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救贺胜男的性命。 等到后来才意识到,不论如何,这也算是他们两人的孩子,必须全力以赴救他们的性命。 邹始道笑眯眯地又展开第二个纸团。 “老夫听说,你们给大女儿起的名字来源于佛经,因此这小女儿也不能落后,便取为吕三慧。 “‘三慧’是指闻慧、思慧、修慧,与你这丫头的‘三昧’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将来姐妹俩一定都是聪慧机敏的。” “好!好名字!”吕子亮先激动地叫出来,总算有人能体会他给女儿起名时的良苦用心了! 只有吕悠在那里满脸问号。 不是因为排行第三,嫌起名麻烦就顺口叫了“三妹”吗?和佛经有啥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两个孩子的名字就这么正式定下来了。 吕齐贤,吕三慧。 等他回去,就把他们的名字写进族谱。 吃完了饭,两个老头子还在不遗余力地游说吕子亮,让他把两个孩子的发展路线按他们说的定下来。 吕子亮很是无奈。 “邹院长,孩子读书这件事情,毋庸置疑我们会支持,不能他跟着我们当一辈子泥腿子。 “但是您说把他教成首辅,这我和孩子他娘实在不敢赞同,读书是为了让他明事理,不是让他奔着做大官的目的追名逐利,不然那一辈子得多累?还一不小心会走上歪路。 “你忘了上个月文家的那个孩子了?口口声声要当大官,结果不是从根子上就坏了吗?” 邹始道:……呃,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解决了一个,吕子亮又看向易冬。 “老爷子,学医有多苦,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我小闺女跟着她娘学刺绣不好吗?以后学了医术,尤其还是妇科之术,谁知道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卷入什么后宅争斗。” 易冬吹胡子瞪眼,“瞎说什么呢?学医怎么能没有崇高的理想呢?医者就该兼济天下,燃烧自己,奉献他人。” 吕子亮:…… “然后就被医闹的混蛋打死打残?” 易冬:“……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犟——” “砰砰砰”,有人突然在外面敲门。 “吕大夫在家吗?” 吕子亮:卧槽,说什么就来什么了? 第73章 吕如云差点被逼掉马 吕三昧狐疑地过去打开门。 没想到看到的第一张脸,竟然是吕如云。 她下意识地就要关门,在吕如云似乎料到了她的动作,赶紧伸手把门抵住。 “三妹,你们家今天办这样的大喜事,还把客人往外推,是不是不太好啊?” 吕三昧冷眼瞧着她,“你是客人,我怎么没看出来?既然是来做客的,那你带礼物了吗?” 吕如云脸上表情僵了一下,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但她微微一笑,“我没有准备银钱红包,但我给你带来了一家大主顾,只要能够解决他们的问题,他们可以给你很多钱。” 吕三昧“哦”了一声,还是要关门。 吕如云死死地扒住门框,“你什么意思?我都把话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让我们进去?” 吕三昧用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眼神回敬,“你不会那么好心给我们介绍客户,肯定想趁机看我们笑话,这个所谓的客户肯定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 吕如云微微错愕,随后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吕姑娘,我们许家是不是麻烦,你不如请吕大夫出来亲自看看。” 许文豪从旁边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之前见过的许晗。 那少年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吕三昧,没有说话,但向她淡淡一笑。 吕三昧有些惊讶。 倒不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一副对她示好的少年。 而是,短短一两个月不见,比起之前祝将军一行刚返京的时候,许家这位家主憔悴了很多。 明明也就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现在看起来竟然已经像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三昧,来者既然是客,就先让进来吧。”吕子亮也走了过来,扶住女儿的肩膀。 吕三昧不情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吕家的宅院虽然是二进,但也不算大,本来今天的客人就把饭厅占得满满的,许文豪三人一进来,再加上后面提着礼物的两个小厮,院子里都觉得拥挤了。 一进门,吕如云就看到了屋里一大群人,前世今生熟悉或不熟悉的,居然都被网罗到了吕三昧的身边。 凭什么? 吕三昧绝对是重生了,不然怎么能那么精准地找到这些人,厚着脸皮贴上去跟他们搞好关系? 尤其看到燕维安,居然对她的进门视若无睹,吕如云又气又恨。 她一定会尽快把自己的生意发展到府城,这个镇上的人,她都要狠狠踩在脚下! 许文豪本想一进门就说正事,可也看到了这一屋子琳琅满目的人,只得先忍住惊讶,上前一一见礼。 见到邹始道的时候,许文豪彻底绷不住了,“邹院长,您怎么也在这儿?映儿,还不快来见过院长?” 原本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少年不再偷看吕三昧,赶忙过来拱手行礼,“学生许映,见过院长!” 邹始道见缝插针吃了一口卤藕片,慢悠悠地咀嚼完毕,才道:“这么巧,你们家也来给吕家送恭贺啦? “就是来得有点晚,这儿饭都快吃完了,放下贺礼便走吧。” 许映唯唯诺诺地退回到父亲身边,许文豪愣了愣,只得赶紧道:“院长,不是这样的,我们父子俩今天前来,是为了请吕大夫去府上为幼儿治病的。” “幼儿?”吕子亮皱眉。 易冬幽幽地道:“就是差点把你女儿买去配冥婚的那个。” 吕三昧:…… 等会儿,那小子居然还活着啊? 咳咳,这语气听着好像有点不太对,但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奇。 简单算一下时间,从他们一家穿书进来,到现在一双弟妹都满月了,已经过去有五六个月了吧? 书里的原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本的吕三妹没有去配冥婚,而许家的幼子没有撑过一个月就死了。 现在居然撑了半年,还能求救到她家…… 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改变了这一切吗? 许文豪神情有些尴尬,“当初的事……确实我们做得不地道。尤其后来易大夫说,小儿续命的那支百年人参,就是吕姑娘从山上摘来的,我们就更无地自容了。” 吕三昧“哦”了一声,总算明白了。 有了百年人参续命,再到处寻找名医,就是这样才把许小少爷的命给延到了现在。 易冬再次担任解说:“这病在小儿之中也很罕见,这半年来你们也拜访了不少精通儿科的大夫,难道也找不出一个能救他吗?” 许文豪露出痛苦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乞求地看着吕子亮。 “吕大夫,听人说一个月前尊夫人难产,险些要一尸三命,是你紧急出手,开膛破肚取出婴孩,这才保住了母子三人的性命。 “我儿如今性命只在旦夕,看过不知多少名医,都是毫无办法。 “若是你能有出其不意之法拯救他的性命,在下愿意出千金答谢。” 吕子亮都无语了。 “我这是妇科……” 许文豪迅速打断他的话:“可你跟随易大夫学习了这几个月,又有以前父亲留下的医书,才会有这种很不按常理出牌的治疗手法。 “都说医者仁心,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本来能得救的孩子死在你面前吗?我儿才十岁,还那么小啊!” 说着说着,他声泪俱下,竟是直接跪倒了。 许映和两个许家的小厮大吃一惊,也不得不集体跪下去。 吕三昧揉了揉眉心。 先是利诱,现在成了威逼,许家真有一套啊。 等会,“父亲留下的医书”是什么鬼? 吕子亮也听出了这句漏洞,迅速地看向易冬。 “不是我,真不是我说的。”易冬连忙否认,连“老夫”的自称都不带了。 吕子亮冷冷地看着许文豪。 许文豪被这眼神刺得心里有些发毛,可是想到自己的儿子随时会丧命,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巴结神医才是要紧的。 “是你侄女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吕如云。 吕如云从没觉得自己找盟友是那么的失败。 凭许文豪这种转头就出卖盟友的行事作风,他究竟是怎么混成枕河镇上的首富的? 她涨红了脸站在一边,十分委屈地揉搓衣角,“三叔,这件事不是咱们家里都知道的吗? “三爷爷当年从军,因为身子不太健壮但粗通医理,就在军队里当了军医,一当好几年,还机缘巧合拜了一位名师,从他那儿继承了不少医书。” 听到这话,易冬眸光微闪,不由自主地往吕子亮的方向看去。 可没想到,听到的是吕三昧的笑声。 “二爷爷,您来说说,这件事真的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所有人又齐刷刷地看向吕三昧,除了吕悠,和突然变了脸色的吕如云。 吕三昧看着吕如云微笑,嘴上仍然问着吕悠:“二爷爷,您说说,如果吕子芒知道我爹手里有医书的事,当初他是不是会上门威逼利诱,让我爹给吕如月治病? “明明大爷爷一家根本不知道这事,不知道堂姐是怎么知道的? “堂姐,你既然知道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情,为什么你当初不告诉你二伯呢? “你就这么想让吕如月赶紧被嫁出去吗?为什么呢?” 吕如云忽然背后层层冒汗! 不,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这件事情,当然是因为前世机缘巧合了解过。 可是吕三昧……她现在到底想要怎样? 想逼着自己说出重生的秘密吗? “好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吕大夫一定是有真才实学的,还请吕大夫出手,救救我儿!”许文豪突然又开口了。 第74章 帮许小少爷治病 这群人的重点怎么变成了讨伐吕如云? 没看到他和儿子还跪在地上呢? 想他堂堂枕河镇首富,何时这么低三下气的求过人。 许文豪咬牙,说出了自己的底牌。 “吕大夫,先前冥婚那事,确实是我们过分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如果你能够救活我儿,我愿聘令爱为长媳,让她做我们许家的少奶奶,将来许家的女主人。” 这话简直是一记深水炸弹! 旁边的许映也迅速抬起头,“吕姑娘蕙质兰心,而且有勇有谋,当初我表姨就对她时常夸赞。 “若是能求得吕姑娘为妻,今生必定对她珍之爱之,呵护备至。 “请吕大夫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小弟一线生机!” 本来吕子亮心里已经有些动摇,听到这话顿时沉了脸色。 这一个两个都是禽兽! 他闺女才多大呀? 救个人就得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搭进去? 这是救了别人、害了自己吗? 燕维安也不禁有些着急,可是又说不出个缘故。 曾几何时,一起长大的小姑娘竟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媳妇人选…… “这件事,我和家人商量一下。”吕子亮过去抱起小女儿,头也不回地拉着闺女和抱着儿子的媳妇去了旁边的堂屋,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三人面对面沉默了片刻,直到婴孩的哭闹声打破安静,贺胜男开始给孩子喂奶。 看着母亲脸上满满的温柔,吕三昧心中忽然有什么被触动了? “爹,去救人吧。” 吕子亮原本也在看着妻子,闻言迅速瞪着女儿,“啥玩意儿?你要嫁给那个臭小子?!” “谁要嫁人了,这个条件不答应。”吕三昧翻了个白眼。 她看着两个正在拼命喝奶的婴儿,叹息一声,“就当是给弟弟妹妹积德吧。原本的故事里,他们两个是不存在的。 “我的人参能够让本来早该死掉的许小少爷活到现在,或许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能够活下去,谁还会想死呢?” 吕子亮微怔,半晌后,点下了头。 父女俩出来的时候,许文豪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家人说的“商量”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吕子亮道:“我可以去许家为小公子看病,但有两个要求。” 许文豪忙不迭地点头,“只要你把我的儿子治好,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吕子亮皱眉。 “这就是第一个要求: “小公子病重已久,而且你也看过了那么多医生……就是大夫,应该知道他的病情有多严重。 “我原本擅长的是外科,妇科偶有涉猎,但是儿科真的不精通,如果我也束手无策,希望许家不要破罐子破摔,不要对我的家人进行打击报复。” “……”许文豪不禁气恼了,“吕大夫,在你看来,我们许家就这么卑鄙吗?” 吕子亮呵呵一笑,“我们家麻辣烫刚开门那天,许二公子不是到处威胁大家不要来我们店里吃饭吗?说是只要来我们店里吃饭,许家就不和他们做生意。” 许文豪:…… 又是许晗这个臭小子! 他气得捏紧拳头。 许映迅速接话:“吕大夫,这件事的确是舍弟做的不对,是不是您现在跟我们回许家,我即刻让舍弟过来赔礼道歉。” 长子的懂事多少抚慰了许文豪的心灵。 吕子亮笑了笑,没答话,又竖起两根手指。 “至于第二件事,刚刚说的婚事,请两位出了门之后立即忘记。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尤其我闺女年纪还小,我和她娘还想多留她几年,悉心照顾。 “而且,大公子应该也不希望为了报恩就搭上自己的婚事吧? “就这两件事,如果您答应,我们现在就启程去贵府。” 许文豪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治好小儿子,但好歹把大儿子的婚事给抢救下来了,不然真让大儿子娶一个村姑,这也太浪费了。 许映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吕三昧,然后才低着头跟着父亲走了出去。 主人家要出门看诊,宴席当然就提前结束了。 只剩下张家人和宁氏母子俩收拾。 但临走的时候,燕维安坚持要跟上去。 “今日铺子歇业,我也不懂如何照顾婴孩,就让我跟着亮叔吧。” 吕子亮没啥反对意见。 吕三昧则想着,两个人在一起好歹运气加成,说不定有助于老爹看诊,便笑着点头,“那等会儿你走在我旁边啊。” 燕维安也笑了,重重点头,还帮她拿过手里的箱子。 两人的手因此有了触碰。 燕维安登时心跳加速,少女的手软软的…… 吕三昧也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动荡。 这家伙的手怎么这么烫,还把热度传递到她这边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她以前又不是没摸过小男生的手。 在俱乐部的时候,她还曾经从攀岩石壁上把一个恐高得哇哇大哭的小男生公主抱下来呢。 难道是锦鲤属性彻底激活后的副作用? 搞不懂,暂时不想那么多了。 同行的还有易冬爷孙俩,因为易冬从来不掩饰对于医学的狂热爱好和追求。 临出门前,吕三昧忽然被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在肩膀上撞了一下。 “你等着吧,你爹娘有了弟弟,就不会再关心你了。” 吕如云丢下这句话,飞快地走了。 刚刚让她出丑,还险些暴露了她的大秘密,那她一定要恶心一下吕三昧这个贱人! 吕三昧看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怕擦了擦刚刚肩膀上被她碰到的部位,有些无语。 这个女主角果然一言难尽。 明明都已经猜测过她也是重生的了,居然还说出这种幼稚的话,完全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十三岁少女了? 喂喂,不要那么快忘记了自己给她强加的“设定”啊! 一群人很快到了许家。 一进门,许映就准备叫人把许晗叫来。 “先去看小公子吧。”吕子亮淡淡地道。 许文豪当然更关心儿子的小命,赶紧在前面带路。 刚来到小公子的屋门口,浓郁的药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吕子亮微微皱眉,看向吕三昧,“闺女,你先在外面待会儿吧?” 吕三昧想了想,点下了头,反正她又不懂医,对于治疗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燕维安当然留下来陪她。 许映马上道:“爹,那我也留在外面吧。” 许文豪道:“那好,你就好好招待吕姑娘吧。” 许映恭敬地点头,等一行人进屋后,招呼丫鬟过来送上茶水和果盘,带着二人在旁边的凉亭里坐下。 吕三昧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往四面看,忽然听许映道:“吕姑娘,我们家这屋子你喜欢吗?” 吕三昧点头,“挺漂亮的,谁不喜欢呢?” 才只是一个镇上的首富,就可以在自己的家里修亭台水榭,不知从哪里引来的活水串联整个大宅子,现代的养老院也就这个水平了。 看来要好好赚钱,等到她老了的时候,也要住在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宅院里养老。 燕维安表情一滞。 三妹原来喜欢这样的奢华大宅院…… 那,三妹只要松口答应婚事,岂不是就能住进这儿了? 许映似乎有些紧张了,在桌子下面又捏了捏手指,道:“吕姑娘,不知你……是如何与邹院长相识的?” 吕三昧倏地回神,警惕地看着他,“小伙子,你知道上一个试图从我这儿找邹院长走后门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没想到燕维安迅速接话:“被打了板子,还赔了50两银子。虽然赔的银子不多,但被书院除名,这辈子应该与科考无缘了。” 然后,还警告似的看了许映一眼。 第75章 清点礼物 许映被二人的一唱一和惊到,半天才反应过来,登时哭笑不得。 “吕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邹院长学识渊博,当年科考曾经名列一甲之内,在翰林院做过修撰,但后来辞官回乡教授学生,我们都以做他的学生为傲。” 许映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吕三昧没想到,沉迷麻辣烫、性子火爆耿直的邹始道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牛人。 “所以呢?” 许映从遐思中回神,忙道:“邹院长对吕姑娘的看重,学院中都传开了。我一直都想正式拜会姑娘……” “哥,你怎么在……你们俩怎么在这!” 许映脸色顿时垮了。 这个蠢弟弟,就从来没有做成一件事! 许晗原本听说在书院闭关备考的大哥终于回家了,连忙兴冲冲地奔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吕家那个小贱人,以及曾经伤了云儿心的那个黑小子! 他的笑容一收,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你们在这作甚?别看我大哥不管家中事务,待我大哥考中进士,你们这帮蝼蚁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吕三昧看着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少年,心里无比后悔。 她当初为什么要浪费晚上睡觉的大好时间,和大家一起讨伐那个脑子有坑的作者? 看看,这都写的什么鬼配角。 就算只是女主鱼塘里的一条小鱼,女主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因为他活好? 咳,都还小呢,怎么说这种话。 “混账!你,你在这说的什么话?” 凉亭里四个年轻人一齐循声看去,许文豪涨红一张老脸,怒不可遏地看着许晗。 许晗缩了缩脖子,虽然还是不服气,但理智告诉自己现在最好闭嘴。 许映只得先过去帮父亲拍背,关切地道:“爹,小弟他……” 许文豪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又急忙转向吕子亮,恭恭敬敬地道:“吕大夫,方子上的药我定会竭尽全力找齐,我儿的诊费千两白银,我也会清点之后亲自送到府上。” 许映露出喜色,许晗却活像见了鬼似的。 “爹,你在干什么,这就是个骗……” “啪!” 所有人都意外了。 出手的不是许文豪,竟然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许映。 “马上,给吕大夫,给吕姑娘道歉。” 许晗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哥,你……疯了?” 许映看着他,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们为小弟看病,对我们家有恩,你还不赶快道歉?” 许晗又是羞又是气,明明这一家人就是骗子,云儿告诉过他,这个吕子亮以前还是村里有名的瘪三呢! 吕子亮看都没看这臭小子一眼,冲脸色发青的许文豪呵呵一笑,“许老爷,看来二公子对我们不太信任,还是请您另请高明吧。” “别,别呀!”许文豪急得脑门上直冒冷汗,上去摁着许晗低下头,“还不快道歉?” 许晗是真的懵了,可是现在他也看清楚了形势,只能咬紧牙关,“对……对不起,刚刚我不该那般……出言不逊。” 吕子亮也没打算和他过多纠结。 毕竟女儿说了,这小子就是吕如云现在的头号舔狗,说什么都掰不回来的。 吕三昧走到他跟前,“爹,小公子的病情如何?” 吕子亮示意边走边说。 “其实我第一眼就看出来,那孩子得的是小儿紫癜,特征就是皮肤出现紫点或者瘀斑,压下去都不会褪色。 “小公子还伴随着口鼻出血,看起来就更吓人了,所以当时他们一直以为他是吐血、要死了。 “那个症状看着很吓人,但只要找到引发紫癜的原因,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也是多亏了师父,我们共同确定了原因,才开出了方子。” 父女俩走在前面,易冬紧随其后,那殷切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他才是徒弟、吕子亮是师父似的。 吕三昧看着老爹,忍不住微笑。 他肯定没有留意到,当他描述病情的时候,自己的样子是多么的神采飞扬。 希望老爹尽快学到更多中医知识,早点出师自己当坐堂大夫,必须他在现代没能完成的理想:治病救人! 回到吕家,见吕子亮一行人安然回来,贺胜男和宁氏都松了口气。 其实贺胜男都做好了要去报官的准备。 眼看曹大人这两天就要走了,得赶紧趁他走之前多多用两下。 燕维安和宁氏告辞回家,张家人也离开了,明天再来上工。 “快来看看,大家给了什么礼物。”吕三昧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本来今天是他们家的好日子,硬生生地被许家人搅了局。 贺胜男点头,“我都没舍得开,就等你们俩回来呢。” 吕子亮笑着将媳妇搂进屋,吕三昧跟在后面满脸嫌弃。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就是想刺激女儿这个单身狗是吧? 大家送的礼物都非常符合自己的身份设定。 华凝心兄妹俩送的是一面绣屏,上面的布和线的颜色都是华记染坊最新研发出来的。 华雍这个人脑子非常灵活,当初买到了吕家的染料配方,在此基础上自己进行了各种尝试和改进,通过调整各种草的配比,渐渐弄出了许多其他的颜色。 最近绣庄的生意趋于稳定,另外两家绣庄已经很久没有拿到吕如云的图样了,渐渐的创新力根本比不上风华绣庄这边,日子过得有些狼狈。 华凝心在华雍的把关下,精心挑选了一批绣娘签了合约,把绣活全部交给了她们。 自己省心了,华凝心又忍不住提起画笔,也开始心无旁骛地设计图案。 兄妹俩今天送来的绣屏,就是华凝心刚刚画的新图,是漂亮的一圈葡萄纹。 “这个就摆到你们屋里,快看下一个。”吕三昧跃跃欲试。 再打开的是邹始道的礼盒,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杆竟然是墨玉的。 “这老爷子深藏不露啊,应该很有钱吧。”贺胜男啧啧。 吕三昧摸着下巴,“刚刚听那个许大公子说,以前邹院长参加科举的时候名列一甲,还在翰林院干了很久,后来才辞官回乡教书。” “一甲进士?那肯定读书很厉害,也很有才华,怎么会甘心跑回来老家这样的小地方呢?说不定在京城曾经遭遇过什么,所以不得不辞官归隐吧。”吕子亮慨叹。 “别乌鸦嘴了,继续看别的礼物吧。”吕三昧轻轻推了老爹一下。 易冬爷孙送的是一套针灸工具,非常实用,也配合吕子亮最近正在学的针灸之术。 “这师父也是够小气,我本来就开始学针灸了,早晚就要用到,他肯定会给我想办法弄一套的,现在居然当成礼物,完全是浪费礼物的名额。” 吕子亮摇头晃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这套工具收好。 剩下的是伏襄的礼盒,轻飘飘的,好像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似的。 “别是空的吧?”贺胜男开玩笑道。 吕三昧直接打开,顿时惊喜地叫出声。 “银票!” 想不到,伏襄这样的读书人竟然也会这么简单粗暴,直接就送钱。 然后里面附送了一张账单。 古人记账都是汉字,一家三口凑在一起认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上两个月卖话本的收入。 竟然有足足300两! 第一个月经过柳宣在茶楼里的宣传,赚了100两。 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还一点都没有减少的趋势,依然许多读书人对其趋之若鹜,营业额翻了一倍! 然后伏襄又添了100两礼金,凑够了500两银票送来。 “这家伙,明明是经商的一把好手,当初居然还为了读书的事那么伤心难过。”吕三昧摇头失笑。 第76章 研究豆制品 许小公子的病情处理起来并不简单,毕竟人已经病了这么久,之前又乱七八糟吃了不知道多少大夫开的药,现在的调理几乎是从头开始。 吕子亮每天都会抽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许家看看小公子的治疗效果,然后两个时辰在回春堂帮工,剩下的时间都是待在家里伺候媳妇、照顾孩子。 没办法,贺胜男出了月子之后又变身工作狂了。 而且坐月子的这段时间里,因为一直憋着没法画图,她反而在脑海里积攒了许多的灵感,像火山喷发似的。 麻辣烫店里的事情,当然是落在了吕三昧和燕维安的头上。 “经过两个月的营业,现在大家对我们的菜品基本上熟悉了,收入现在有点下降的趋势。” 吕三昧研究着店里的账本,若有所思。 自从教会了燕维安和张义使用阿拉伯数字,店里的账本就全部采用现代的办法记录,一眼看过去一目了然,让二人对她佩服不已。 燕维安擦着手走出来,看着大堂里只坐满了一半的位置,微微皱眉。 “吕如云的店铺里也卖了些新鲜的东西,之前还想模仿咱们的麻辣烫汤底,但是不成功。” 吕三昧啧啧两声。 她已经懒得搭理这个原女主了,完全就是一个抄袭惯犯。 不过更让她觉得微妙的是…… “吕如云”,这个称呼可真是冷淡。 察觉到吕三昧调侃的目光,燕维安表情不自然地别过脸,“我早就说过,我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她现在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当然要好好想办法对付她。” 吕三昧笑了笑,“她想抄袭,那就让她抄吧,要是她能抄一辈子,那也是她的本事。” 她揉了揉手腕,将账本重新放回抽屉,“我去一趟清扬书院找个人。” “我陪你去吧。”燕维安看到走进店里的吕子亮,立即出声道。 吕子亮得知女儿要出去找人,没有细问,直接大手一挥,“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拍花子的都已经解决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吕三昧觉得老爹和燕维安都有点小题大做了,但也知道他们是好意,所以并不拒绝。 两人赶着家里的骡车来到清扬书院门口,随便拦住一个正准备进去的学子。 “麻烦你,能请文远出来一下吗?” 那少年看着吕三昧的笑脸,竟然有些害羞地退开两步,掉头往里面冲进去。 二人在门口等着,燕维安却诧异地道:“原来你是要找那个小子?你是要和文家做生意吗?” 吕三昧纠正:“不是文家,我是和文远父子做生意。” “吕姑娘!”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吕三昧整了整衣襟看过去,却发现来的人并不是文远,而是许家大少爷许映。 吕三昧准备好的笑容一下僵住,勉强和他打了个招呼,“许大少爷,你怎么在这儿啊?” 许映看到她,似乎特别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燕维安。 “当然是因为我在这儿读书啊。而且我也是邹院长的学生呢。” 吕三昧对他的事没有什么兴趣,敷衍地点了点头,仍然往里面张望着,“不错,很厉害。” 看到她这个样子,许映有点尴尬了,原来不是来找他的吗? 现在这个时候,吕三昧二人要找的正主终于姗姗来迟了。 “吕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文远有些奇怪。 虽然他知道这个姑娘很聪慧,人也很好,但是他和她之间差距甚远,一个贫困的学子和一个商户之女,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吕三昧笑眯眯地看着他,“最近你还需要给学堂做工吗?现在下学了,你要不要回家?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文远更觉得奇怪了,直到看到吕三昧冲他眨眨眼,一下子脸红了。 虽然他知道,可能吕姑娘找他有事……那这个表情,看起来也太可爱了! “好,那就劳烦吕姑娘了。”他低下头,却连耳朵都有点泛红了。 吕三昧招呼他上了骡车,然后对许映挥挥手,“许大少爷,我们先走了。” “嗯,你们一路顺风……”许映表情僵硬地挥挥手。 等到三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许映脸上一片阴沉,向身边的小厮道:“那个文远是什么来头,马上立刻给我查清楚。” “是!” 燕维安已经是赶车的一把好手,骡车走得又快又稳。 “吕姑娘,你这么好心送我回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要对我说?”文远小声道,脸上还有些烫。 吕三昧点头,“咱们还是先去你家,当着你爹的面说吧,省得回去了还要再说一遍。” 文远差点窘得想跳车了! 燕维安也捏紧缰绳,有些责备地回头看了吕三昧一眼。 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模糊、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三人赶着车到了文家村,在村口和几个村民擦肩而过。 “咦,那不是文奇的儿子吗?今天居然是坐骡车回来的,难道家里发财了?” “天天磨豆子能赚几个钱,怎么可能说发财就发财了。” “哎,你们没看到在车上还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吗?应该是这小子带媳妇回来了吧?” 燕维安差点把手里的鞭子折断了! 文远简直羞得抬不起头了。 吕三昧倒是觉得无所谓。 古代农村的娱乐设施有限,老百姓的精神生活空虚,说来说去也就只有嚼舌根、说八卦的爱好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能管到每一个人说什么吗? 靠着文远给燕维安指路,骡车到了文家门口。 “远儿,你——这是谁?”一个腿有些跛的汉子从院子里走出来,那眼前的情形有些错愕。 文远连忙过去搀扶住他,“爹,这就是之前我说的吕姑娘,她说有事情和你商量,就顺道把我带回来了。” 文奇惊喜地看着她,“原来是你!小姑娘长得真俊,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这叫……这叫人美心善!” “……爹!”文远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吕三昧笑眯眯地跟着他们进了院子,一进门就看到了两台石磨,上面还有残留的豆浆。 “文叔,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天给人磨豆子吗?” 文奇点头,苦笑,“我腿脚不便,下田也没法工作,自家的三亩地都赁出去了,平日里在家,自己和驴一起帮人磨豆子,收点辛苦费。” 石磨这东西也不是每家都有的,吕三昧想要的就是这个。 她想了想,道:“文叔,我跟你说几个做法,看看你能不能还原出来。如果能够把这几种吃食做出来,我们店里愿意高价收购。” 文奇觉得有意思,道:“吕姑娘,你不妨说说看。” 吕三昧从口袋里取出了三张纸,递给了文远,“你帮我念给文叔听听吧。” 文远好奇地接过,在发现上面记载的是三种豆制品,分别被称为“百叶”、“腐竹”和“豆泡”。 “虽然我把方法给回忆出来了,但是不太确定能不能成功。 “文叔,我现在有个打算,这几天就麻烦你在家帮我研究这三样东西,我会给你1两银子—— “你先别拒绝。这笔钱包括了从村里面收豆子的费用、你的劳务费,以及耽误你这几天帮人磨豆子的工钱。 “如果能够按照上面的步骤将东西做出来,到时候可以再招些人来给你帮忙,咱们进行大批量生产,生产出来的东西我们店里都高价收。” 文奇捏着手里的银子,心里有些感动。 之前文有英的事,吕家就帮了他们很多,没想到现在还要给他钱,带他一起做生意。 “吕姑娘放心,我老文一定帮你把东西都做出来!” 第77章 燕维安想读书 和文家父子讨论了一番后,吕三昧心满意足地拉着燕维安一起回镇上。 出文家村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看着自己,可是回头又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三妹?”燕维安不时回头看她,发现她警惕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 吕三昧摇摇头,“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咱们在文家村里还有好几个仇人呢。” 燕维安浑身紧绷,下意识地用力挥了挥鞭子,让骡子走快些离开这儿。 如果有什么事情,他一定会第一时间保护三妹逃走。 好在,二人一路顺利出了文家村,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文家村比杏花村穷,所以村路比较坎坷不平,吕三昧被颠得屁股都快裂开了,只好一手抓住车边,一手抓住燕维安的衣摆。 燕维安唇角微微勾起,心中却想到一事,道:“三妹,你……比较喜欢读书人吗?就像……伏老板,文远那样的?” “哦,他们确实很不错啊。”吕三昧随口回道。 伏襄特别有商业头脑,再加上一个柳宣,这两个月内已经把“传奇”系列宣传到周边的几个镇上。 分红的时候也特别慷慨,零头居然都会补足,说是给她爹写书的辛苦费。 至于文远,那不是因为他爹会磨豆子又比较闲吗? 正好可以帮她琢磨百叶和腐竹。 燕维安眸光黯了黯,随后莫名激起了斗志。 第二天开店的时候,邹始道又带着学生过来吃饭,燕维安特地趁他上茅厕的时间,在门口蹲守了他。 邹始道一出来就看到个人“噌”地站起身,吓得腿一软差点摔了。 “妈呀吓死老夫了,小燕掌柜,可不兴这样做生意的啊。” 燕维安赶忙道歉,“其实我……是我有求于院长。” 邹始道不由笑了。 “院长为何……发笑?” 邹始道戳了戳他的胸口,“小子,你家大小姐都不敢在老夫这儿走后门,你这便是‘明知故犯’,罪过更加一等。” 燕维安一下涨红了脸。 最近比较少钻山林狩猎,长期待在室内,他的肤色稍微养白了一些,至少脸红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出来了。 但想到自己的目标,燕维安咬咬牙,直接跪倒下来。 “我想识字,想跟着院长读书。” 邹始道又被吓了一跳,登时皱眉,“你这么大个人了,竟然不识字?” 被这么一问,燕维安更觉臊得慌,摇摇头,“在村里的私塾窗下听过几次课,只稍微认得一些字,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还真是有些可惜。”邹始道看着他,这小子长得不错,人也机灵,想不到居然是个半文盲。 听说学做菜和学算账都非常快,要是能够读书,肯定成绩也很优异。 “所以,你是想让老夫开后门,让你去清扬书院读书?” 一听到“开后门”三个字,燕维安就觉得脸上发烫,连忙摇头。 “我只是斗胆,想请院长每次来用饭时对我进行指点,布置一些课业,我会在家自己学习的。” 邹始道沉吟。 燕维安期待地看着他,“若是院长觉得为难,我、我可以付钱的,每个月我给您1两银子……可以吗?”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他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可是他一个月才3两月银,必须给母亲留一笔钱,自己也要攒一些以后好…… 能够挤出1两银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院长……会嫌弃他吧? “好了,这不是钱的问题。”邹始道轻咳一声,“你们店是不是每七天休沐一次?” 燕维安迷茫地点头,怎么转移话题了呢? 邹始道笑了笑,“这样吧,逢休沐日你便来书院找我,我来为你讲课。每次来吃饭时,为你讲解一些不懂的问题。” 虽然这小子聪明,但凭自学就想成才? 是看不起他的教书能力吗? 燕维安大喜,纳头便拜,但被邹始道扶了起来。 “每个月1两银那种话便算了,倒是可以回去和你娘商议一下,准备一份拜师礼。” 燕维安顿时呆住了,这不仅是收他做学生,而是正式收弟子啊! 他何德何能,让院长如此善待他! 邹始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为师吃饭的时候,多给点折扣就好。” 刚刚差点喷涌而出的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燕维安哭笑不得,擦了擦眼角,笑着点头,“那是学生应该的。” 邹始道才满意地重新回去大堂,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雀跃的少年。 以前竟没注意,这副眉眼倒是越来越像某个人了。 等会,总听吕家人喊他的姓,但不知是哪个字? 邹始道眸光微闪,结账的时候避开别人,对燕维安道:“你说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先写给老夫看看。” “好的院长。”燕维安不疑有他,手指蘸着旁边杯子里的残茶,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了三个字。 邹始道眯着眼睛仔细看过,点点头,“不错,字写得倒是工整,以后好好再练习。” 燕维安好不开心,“谢谢院长!” 还没正式行拜师礼,他不敢当众叫“先生”。 邹始道笑着转身,走出店门后,笑容却慢慢消失了。 果然是那个姓…… 难道,这少年真的和那一家人有联系? · 过去了五天,一个中午,文远拎着一个被白布盖着的小篮子过来了。 “吕姑娘,这是我爹让我拿来的,不知是不是你想要的样子。” 吕三昧带着他去了后院,将白布掀开,瞬间眼睛亮了。 “没错,这就是百叶和腐竹!” 她招呼随后过来的燕维安,“来,这个百叶你分成两半,一半煮,一半切丝焯水,加上青蒜和辣椒丝,放盐和酱油凉拌,嗯,稍微放一点糖提鲜。” 燕维安看着手里薄得像纸的东西,完全不敢相信这个是磨豆子做出来的。 “那,这个东西呢?”他看到篮子里硬邦邦的、竹枝似的黄色长条,更是惊讶得张大嘴。 吕三昧笑道:“我来处理,先泡水泡软,等会也一半煮一半凉拌。文远小哥哥你现在忙吗?等我们做出来给你尝尝味道。” “不……不忙。”被称呼为“小哥哥”,文远表情有些窘迫,脸也红了。 吕三昧兴冲冲地去处理,燕维安则目光锐利地盯着文远一阵,才去处理百叶。 二人在后院忙活了一阵,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易南星的笑声:“你们又在后院偷吃好东西吧,我闻到了!三妹,你不给我吃就是真不够意思了!” 吕三昧头也不抬地招手,“小易哥,你赶上了,快来尝鲜。” 易南星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燕维安却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读书还不够,难道……他还要去学医吗? 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盘菜,因为从麻辣烫锅里捞出来的百叶和腐竹放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食材,我从来没见过!”易南星兴致勃勃地抄起筷子夹了一片烫熟的腐竹,大嚼了两口,顿时眼睛亮了。 “很有嚼劲,嫩嫩滑滑的……有豆子的清香,是豆子做的吗?” 吕三昧笑着点头,把筷子分给燕维安和文远,“你们也都尝尝。” 文远这时也放开了,尤其这还是他爹亲手做出来的,他早就想尝尝味道了。 二人各自夹了一块腐竹,吃得津津有味。 “真的很好吃,三妹,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做法?”燕维安由衷地道。 吕三昧“呃”了一声,总不能说她是看短视频记住的吧。 “邹院长博览群书,给我提点了一二,改进了我的做法,才做出来的。” 总之,先甩锅就对了。 第78章 没吃饭吗你 “竟然是院长!”文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院长不禁更加崇拜了。 燕维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虽然院长提了意见进行改进,但原本的做法是三妹想出来的,还是三妹比较厉害。” 文远马上紧跟着道:“对,吕姑娘真的特别厉害!” 燕维安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能夸错了人。 “哎,你们也忒多话了,这个叫什么?”易南星已经将筷子伸向了旁边的凉拌百叶。 吕三昧道:“这玩意儿学名是‘百叶’,也可以叫千浆皮子、豆腐皮、千张之类。 “也是用豆子做的,烹饪的方法很多,可以凉拌、可以煮食下火锅,还可以切丝之后炒着吃,刚刚想抓紧时间做出来给你们尝,就没炒。” 易南星边吃边夸:“口感没有刚刚的嫩滑,有点粗糙,但同样是豆子做的,口感和味道差别居然这么大。 “三妹,你很会呀!光用豆子都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吕三昧谦虚地笑,“这都是文叔做得好。啊对,文叔的第一批货既然已经做好,那我们可以先去拿,再谈接下来的扩大生产了。” 她冲文远一笑,“百叶我们3文钱一斤收,腐竹是15文一斤,这个价格可以吗?” “可以……非常可以!”文远激动得筷子都要拿不稳了。 昨天他和爹大概算了一下,一斤黄豆大约能出三斤百叶,或者五两腐竹。 在村里收黄豆,有些关系比较好的乡亲甚至能够拿到5文两斤的价格。 所以不除开人工费,卖一斤百叶能赚大约5文钱,卖一斤腐竹则能赚10文钱! 虽然做这些东西很辛苦,工序也比较复杂,但按吕家的收购价,能够赚到的钱却是实打实的。 “你下午有课吧,我还记得路,就自己去你们家拿货吧。”吕三昧道。 文远本想说他可以请假,但想到父亲那么辛苦赚钱供他读书,就是要让他出人头地,他不能辜负父亲的期待。 他郑重地点下了头,“以后若是要送货,我可以和父亲早上送到镇上来,不用劳烦吕姑娘跑这一趟。” 吕三昧一喜,“好,这个可以有。我看你们家很快就能买板车了,到时候你们把货送来,我可以给你们一次5文钱的跑腿费。” 反正这些都是小钱,但如果能省自己家的功夫,何乐而不为呢?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三碟新菜一下子就被大家瓜分完了,文远拎着篮子开心地回了书院,简直都快蹦蹦跳跳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踏入书院大门的时候,许映站在暗处冷冷地看着他,唇边勾起冷笑。 和吕家人走得近是吗? 低贱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 因为要去提货,燕维安表示自己年轻力壮可以帮忙,坚持要一起去。 吕三昧就让吕子亮过来看店,而易南星竟然也出于好奇,想跟着去一起看看。 于是,三人就乘着骡车往文家村去。 文家的院子里现在挂满了腐竹,百叶也都在架子上晾着。 一看到她来,文奇兴奋得脸上也红了一片,引着她往屋里走。 “先前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只尝试着收了一百斤黄豆,但是因为腐竹不太好弄,试手的时候废了一些。 “好在远儿回家后过来帮忙,最后的成品都非常不错。 “因为百叶不耐放,所以做的腐竹多一些,不知道吕姑娘会不会介意……” 吕三昧看着屋里的东西,不住点头,“不介意,腐竹本来就耐放,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销往外地呢。咱们直接过秤吧,所有的成品我们现在全部收走。” 文奇搓着手,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为了不辜负吕姑娘的期盼,这几天他简直就是没日没夜地磨豆子,都磨得他晕头转向了,还好成果喜人,辛苦没有白费! 燕维安和易南星配合默契地进行称重,最后得出结果: “现在有四十斤出头的百叶,和三十二斤的腐竹。” 他们刚报出称重结果,吕三昧这边就报出了钱数:“所以一共正好是600文钱。文叔辛苦了,你可以考虑雇人帮你做了。” 燕维安和易南星表情呆滞地看着她。 三妹她……怎么算得这么快的? 接过那一包铜板,文奇不由老泪纵横,都想跪下去磕头了。 他帮人磨豆子,也才一斤1文钱的辛苦费,要不是家里的田赁出去给人种,每年收些微薄的田租,靠他磨豆子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可这个姑娘,却给了他另一条生路! 被吕三昧强硬地搀扶起来后,文奇抹了抹眼睛。 “其实我也正有这个打算,想让我丈母娘和小舅子一家过来帮忙的。 “远儿他娘跟着我净吃苦了,福都没享到就走了…… “这些年来,要不是丈母娘一家对我和远儿多有照顾,我们爷儿俩估计早就饿死在村头了,更不要说供远儿读书……” 说到动情处,汉子又捂着脸嚎啕起来。 吕三昧感慨地看着他。 谁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容易。 但文远的外婆和舅舅居然能如此善待他们,想来人是不错的,可以让他们来干活。 钱货两清,吕三昧就和燕维安两人准备把东西搬上骡车。 她轻松抱起了装有二十斤百叶的大竹筐,在燕维安和易南星的震惊注视下往门外走,忽然在院门口撞上了什么东西。 “站住,你们还敢来文家村?” 吕三昧只能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她的便宜表舅舅文刚吗? 居然还有文有英,以及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但是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一看到吕三昧,文有英眼睛就红了,“小贱人,你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的家,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着就狠狠地朝她推了一把。 “三妹!”燕维安勃然大怒,赶紧冲上去。 三妹还抱着一个大竹筐呢! 但他还没跑近跟前,就发现吕三昧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没吃饭吗,这点力道,给我刮痧呢?”吕三昧轻蔑地看着面前满脸都挂着“肾虚”情形的少年。 第79章 是许家让我们干的 文有英刚刚推了吕三昧一把没推动,自己还差点被反弹了个趔趄。 再被吕三昧话语一激,他气得肺都快炸了,怪叫着又冲了上来。 这一次,又直接被燕维安抬脚踹了出去。 “给我打!”文刚看到儿子被踹,心里也是又急又气,一声招呼让带来的人包围过来。 燕维安一踹得手,那边吕三昧放下了竹筐,匆忙之中抓住他的手腕,提醒道:“把人带出去打。” 打坏了文家的东西,她还去哪找人做腐竹和百叶? “好。”燕维安现在已经很明白她的思路,回答得简明扼要。 短暂说了两句话,文刚一群人已经冲了上来。 燕维安当过打铁匠,又经常上山打猎,身手是真不错。 虽然没有按部就班学过武功,可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招式对付这些村里的小瘪三绰绰有余。 他担心三妹躲避不及,着急把人赶紧解决了去掩护她,所以下手是从未有过的果断狠辣。 只一会儿,文刚带来的那群人就倒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逮着文有英揍了几拳把他揍软之后,燕维安像扔破麻袋似的将他扔开,焦急地回头寻找吕三昧的身影。 却看到…… 吕三昧正在暴打文刚。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文刚已经被打成了猪头的模样,一头一脸都是血,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求饶声。 “你还想有下次?”吕三昧哼了一声,“看来经过了上次的事,你们的族长还是没把你们教好啊,还是不怕死,往我枪口上撞?” 文刚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已经被她捶得晕头转向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求饶。 吕三昧转头,看向缩在院子里手握木棍的文奇,“文叔,麻烦请你们村的里正和你们的族长文樟过来。” “哦……好。”文奇颤巍巍地丢开木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吕三昧忽然想起什么,又冲燕维安道:“小安哥,你回一趟杏花村,把我二爷爷接过来,这事儿必须两个村子一起,一劳永逸地解决。” “……好。”燕维安好容易从她刚刚揍人的利落动作里回神,又被她的大力惊到。 三妹这是……从小被文氏逼着干农活练出来的吗? 而且她看起来还有些招式,该不会是当初进鬼门关的时候被判官大人传授了武功吧? 那他是不是还得找人学一下武功? 燕维安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忐忑飞快地离开。 “三妹,你居然会功夫啊?”易南星也从藏身的大水缸后面溜出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吕三昧打量着他斯文的样子,笑了笑,“女孩子总得会一点自保的技能。” 易南星看着地上一群痛叫着爬不起来的人,吞了口唾沫。 “都打趴下了,这……还叫自保吗?” 吕三昧嘻嘻一笑,“把敌人都打趴下了,不是就保护了自己吗?一样的。” 易南星:……一样个鬼啊! 因为燕维安是驾了骡车,两边村的负责人差不多是同时赶到。 文家村的里正和吕悠算是熟人,先前贺胜男被推倒险些一尸三命的事本来就让他很头大了,没想到文刚父子俩还不吸取教训,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他阴沉着脸向文樟道:“他们不仅是你的儿孙,也是我们文家村的人!你就是这么当族长的? “早知道这样,老头子我当年就不推举你当族长了! “还有这个,她可是你妹妹的孙女!说来说去还是一家人,本来应该互相帮扶,你养的好儿子竟然干这种事,我都替你害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文樟被骂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等到里正发泄完,文樟才过去迁怒地补了几脚。 “爹,别打了,是……是许家人让我们干的啊……”文刚只能抱头任爹打,等他收了脚才含糊地喊了一声。 文有英也道:“爷爷,真的啊,是许家的小厮来找我们,给了10两银子,要我们教训……教训表妹,还要把文远家的东西砸烂……” 结果,他爹找的那群小泼皮根本连文远家的院门都没进去,就被吕三昧和燕维安打出来了。 吕三昧挑眉。 居然是一石二鸟的打算。 既教训了她,又能毁掉她的新食材,断了她赚钱的门路。 文樟顿时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赶紧道:“大伯,吕里正,你们都听到了,我这不肖子孙确实犯了错,但他们也是被人挑唆的,归根结底还是在许家那边啊!” 文家村里正当然也是能不给自家留污点就不留,马上转头冲吕悠笑,“吕里正,你看这事……说来说去,还是这两个蠢货被人利用了,咱们得好好处理了,别坏了咱们两个村的情谊嘛。” 文家村和杏花村挨得近,两个村之间互相嫁娶的很多,算起来哪哪都是亲戚,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吕悠也想到了这事,沉吟片刻,还是看向了吕三昧,“还是三昧来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 文家村众人面色青红交接。 一个女娃娃而已,干嘛这么看重? 吕三昧装作非常认真地想了想,道:“二爷爷,我觉得这事,不能听一面之词。” “你这丫头——”文樟急了,又被燕维安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吕三昧指着地上的两人,“他们父子和我们家本来就有矛盾,就算不是别人出钱,他们自己肯定也想找我们家报仇。” 所有人都向文刚父子看去。 文刚躲得快,文有英则慢了一步,正被人看到他眼底的仇恨之色。 文家众人沉默。 吕三昧又道:“何况现在我爹在帮许家小公子治病,眼看着小公子一天天好转,许老爷对我爹最近非常殷勤,他肯定不会来害我们。 “所以,也不能排除是许家的仇人冒充他们家小厮,闹出这档子事。” 众人一惊,都被那句“帮许小公子治病”给吸引了。 “吕子亮怎么会有这本事了?” “不对,你们的重点不对,许家小公子不是早就……” “对啊,先前不是还买丫头说要去配冥婚吗?” “买的不就是……吕家这丫头吗……” “咳咳!”吕悠赶紧大声咳嗽,把旁边的议论压了下去,“三昧,那照你说,应该怎么办?” 吕三昧瞥了一眼文有英。 “去官府,让他俩戴罪立功,找出那个自称‘许家小厮’的人,就知道究竟是谁干的这缺德事了。” 一听要去官府,上次被打板子的阴影已经深深烙在了文刚父子心上,马上哭着喊着不想去。 易南星啐了一口,“刚刚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打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被人打的一天?” 文刚和文有英瞬间萎了。 真是悔不当初啊! 要不是被这小娘皮一家坑了,赔出去50两银子,他们家现在也不会过得捉襟见肘,也就不会贪这10两银子干这丢人事了…… 趁着现在日头高,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往镇子上去了。 到了镇上,吕三昧让燕维安带着刚刚收到的东西先回去店里,将吕子亮换下过来县衙。 燕维安有些不乐意,他也想去县衙帮忙助阵的。 吕三昧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声道:“回去店里之后,就可以把东西拿出来卖了,价格嘛……百叶卖2文钱一两,腐竹就卖5文钱一两吧。” 燕维安的心算能力暂时不比她,但他只是粗略一估计,就可以察觉到这个差价,登时瞠目结舌:“这……卖这么贵吗?会有人买吗?” 吕三昧挑眉,“不赚到钱,怎么养你们?而且现在是新品,物以稀为贵,肯定会很多人买的,放心吧。” 听到那句“养你们”,燕维安自动忽略了那个“们”字,耳根子不禁有些发热,赶忙应了下来,忍着雀跃的心情赶着骡车回了店里。 第80章 小厮指认许大公子 燕维安把东西拉回店里,这个时间不是饭点,只有零星几人在吃饭,所以大家都比较清闲。 张义看到他进来,赶忙上前帮忙卸货。 吕子亮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到车上卸下来的东西,瞬间眼睛亮了。 “哎呀,三昧还真把东西捣腾出来了?不错不错! “老张小张,你们快出来帮忙,把这些东西切好处理,等会小安挂个牌子出去,说咱们到了新东西。” 张家父子正因为现在没啥活干而诚惶诚恐,听到这话赶紧过来,把东西拿到后厨去处理。 燕维安卸完货,才向吕子亮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什么玩意儿?许家欺人太甚,竟敢这样欺负我闺女?”吕子亮登时怒了,挽了袖子就打算冲出去,但被燕维安拉住。 “亮叔,我觉得……三妹的分析有些道理。”燕维安低声道。 “现在许老爷正需要你为小公子治病,断不会做这种事。 “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先咬住文家人不放,让他们交代完自己的龌龊心思,再往下继续追究和许家的事。 “不然凭许家在枕河镇只手通天的本事,很容易就逃掉,连带着那父子俩也没法处理。” 吕子亮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深切怀疑,自家闺女看小说看得不透彻。 这哪里是个被pua的小舔狗,根本就是个白切黑嘛! 不过……嘿嘿,他觉得挺好。 谁叫这小子是自己这边的人呢。 “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肯定会完美解决。”他拍了拍燕维安的肩膀,然后气势汹汹地往县衙杀去了。 就在三天前,曹县令终于拿着调令高高兴兴地升官走了。 新县令也随之到位。 吕三昧没有想到,这新县令看起来特别年轻,目测比现在的吕子亮还小,斯斯文文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镇住底下这帮牛鬼蛇神。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县令道。 吕三昧不卑不亢地出来,先行了一礼,然后讲述了刚刚在文家村发生的事情。 县衙的师爷已经认得她了,马上就把之前判决的文书拿出来给新县令看。 “杨大人,请您过目。” 杨念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之前的案卷,了解了前情,微微颔首。 “文刚父子,你们可有话要说?” 二人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大人,我们也是被人雇佣的,许家的小厮给了我们10两银子,才让我们干这种事。” 杨念问:“许家人何在?” 师爷道:“回大人的话,已经派人去请许老爷了,最近许家小公子在治病,许老爷爱子心切,寸步不离,可能来的稍晚些……” 杨念挑眉,没有多说什么,眸中却透出一丝嘲讽。 虽然才到这里三天,但幸亏他有个能干又嘴碎的师爷,唠唠叨叨地就把县里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不少。 许家是枕河镇第一富户,一直以来都是被大家捧着的。 就是以前的曹县令,也是努力地巴着他们,想在自己的任期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在没有等太久,许文豪就和吕子亮一起来了。 但让人大吃一惊的是,两个人并不是并肩进来,而是许文豪一脸讨好地跟在吕子亮后面。 “吕大夫,你别生气啊,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我干的,我一定让县老爷秉公处置,把那个诬陷我们许家的家伙找出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吕子亮敷衍地“嗯”了一声,上堂后向杨念行了一礼,说明身份,就马上蹿到了吕三昧身边,紧张地搂住自家闺女。 “三昧,你没受伤吧?都是爹不好,爹应该陪你去收货的。 “那群杀千刀的小流氓,竟然敢打我的女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吕三昧从他怀里钻出来,有些嫌弃地撇嘴。 “爹,你就别吹牛了,你要是在那儿,我还得护着你。” 吕子亮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是哦,说得没错。” 众人:……不用再演了,都知道你家姑娘能打了! 杨念拍了一下惊堂木,待堂下安静之后,向许文豪问话:“许老爷,这二人控告你们雇凶伤人,你可有话说?” 面对的不是掌握幼子性命的吕子亮,许文豪态度就从容多了,“大人,此事我真的毫不知情。何况我儿如今全然仰仗着吕大夫救命,我怎么可能让人去害吕姑娘呢?” 文有英急了,“我认得那个小厮,他经常到清扬书院来给你儿子送东西,他就是你们许家的人!” 许文豪脸色大变。 杨念飞快地一勾唇角,然后恢复了冷漠神情,“许老爷,不知有几位令郎在清扬书院读书?” 许文豪马上喊冤:“大人明鉴啊!我儿是长子,一向恪守规定,每日在书院认真读书,甚至都不会与同学不睦,书院的先生都能作证的!他定不会做这种事!” 杨念一拍惊堂木,“做没做过,本官自有论断。速速把人叫来!” 吕三昧看着泄了气的许文豪,微微蹙眉。 这种下作的事,她不太觉得是许映做的。 但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许家今天是赶上了这位县令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刚刚她还担心这位新县令掌控不了局面呢,看来她小看他了。 衙差去了趟书院,回来的时候把许映和他的小厮一并带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文远。 听说父亲被文刚父子欺负了,文远哪里还能在学堂坐得住,急忙向先生请了假,也匆匆赶了过来。 一看到许映身边的小厮,文有英眼睛就亮了。 “大人,就是他!就是他给我钱,让我找人等吕姑娘下次去文家村的时候教训她一顿,并且把文奇院子里东西都毁掉!” 许映刚上堂就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小厮。 “陈望,你……你竟干出这种事?” 小厮当场就跪了下来,整个人瑟瑟发抖,可一言不发。 许文豪马上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你个混账东西!我让你伺候大公子读书,你竟敢自作主张,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你这是要害三公子死吗?” 杨念用力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速速把他们拉开!” 衙差将许文豪拉开,他喘了口气,抬头道:“大人,一定是这个混账自作主张,我的三个儿子彼此兄友弟恭,映儿怎么可能害他弟弟的大夫呢? “陈望,你这贱种还不快说,说你是自己干的,和我儿没有关系!” 许映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 名叫陈望的小厮刚刚被许文豪踹打了几下,这回重新挺直了脊背,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回大人的话,五天前,大公子看到文远和吕姑娘一起回书院,就生出了让小人教训文远的主意。” “你放屁!”许文豪急得爆粗口,形象都不顾了。 文远更是诧异,怎么还和他有关系? “为何会如此?”杨念道。 陈望呵呵一笑,“因为大公子中意吕姑娘,可是吕姑娘拒绝了婚事,大公子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要教训吕姑娘,以及想巴结吕姑娘的文远。” 文远都快气笑了。 虽说他和爹现在是得靠着吕姑娘做生意,可这个许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些? 他义愤填膺地看向吕三昧,却发现吕三昧神情平静,似乎在特别专注地听这个小厮说话。 他只得又看向许映,却发现许映也正好向自己看过来,神情有些绝望。 杨念听完陈望的陈述,微微点头,“许大公子,陈望的指控,你认是不认?” 第81章 富贵人家的麻烦 许映抬起头,眸中充满迷茫。 “映儿,摆明了是书院里有人要害你啊!”许文豪大喊。 杨念终于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 “许老爷,你几次三番藐视公堂,本官忍你很久了!拉下去,掌嘴十下!” “什么……” 许文豪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衙差拉走。 外面很快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巴掌声。 “许映,本官再问你一次,小厮陈望所说是否属实?”杨念喝道。 许映终于回过神来,正要回答,忽听吕三昧开口了。 “许公子,学子的履历上是容不得半点污渍的。 “无论是什么至亲还是好友,都比不上你自己的清白和前途。 “请你一定好好考虑清楚,再回答县老爷的问题。” 许映诧异地转头,就看到吕三昧向他微微一笑。 许映瞬间鼻子一酸,她这是信任他啊。 既然她信任自己…… 许映上前跪倒,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他缓缓道:“启禀大人,陈望所说,只有一点为真,其余全部为假。 “我的确嫉妒文远,因为他能和吕姑娘有说有笑地来书院。 “所以我让陈望打听,究竟文远和吕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得到一亲芳泽的机会。 “直到昨天,陈望才告诉我说,吕姑娘曾经和文远一起去过文家,还见了文远的父亲,一群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 “见他根本没有打听出什么有用的内容,我坐不住了,原本打算今日亲自问文远,但没有来得及……” 众人瞬间哗然。 主仆二人竟然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但是,一个小厮没理由要害自己的主家吧? 杨念眯起眼睛,却越过主仆二人,看向了吕三昧。 “吕姑娘,你刚刚的话别有深意,难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吗?” 吕三昧向他行了一礼,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大人,其实我也是经过了自己的分析。 “首先我可以肯定的是,许老爷和大公子一定都对小公子的病情特别在意。 “不然当时求上门的时候,他不会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请我爹出手救人。 “现在只有我爹能救小公子,就算大公子因爱生恨,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做什么不利的事。 “毕竟~我爹那么疼我。” 吕子亮忙不迭地点头,凶狠地瞪了陈望一眼。 敢找人对付他闺女,这人才该被暴打一顿! 杨念原本冷酷的神情渐渐软化,看着吕三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奇和欣赏,“接着说下去。” 吕三昧很满意这位县太爷的捧哏,指向陈望。 “至于文有英说的雇凶,肯定也是成立的。 “他们父子俩无利不起早,当初推倒我娘后还惦记着搜我们家的银子呢。 “没有切实的好处,他去哪找那么多流氓来堵我?” 文刚和文有英涨红了脸,可没法反驳。 杨念眸光微闪,“所以,关键就在这个两头传话的小厮身上。” 吕三昧拱手。 “大人英明!还有一个关键,就是那10两银子。 “按这个小厮的月俸和消费水平,这笔钱他估计要攒好几年。 “而我和他无冤无仇,他肯定不舍得花这么多钱雇凶,留着娶媳妇不香吗? “所以,是另一个出得起这笔钱的人给了他,让他特地找到文有英父子俩。 “而且这个人还正好知道许大公子的小心思,以及文有英父子和文远、和我们吕家之间的‘恩怨’。 “一旦事发,就能让许大公子被推出来背锅……” 事情是环环相扣的,所以嫌疑人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这个时候,被掌嘴过的许文豪重新进来了,听到吕三昧一番分析,眼神闪了闪。 杨念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按吕姑娘如此分析,此人不在书院,便是在许家。” 看着陈望惨败的脸色,他忽然重重一拍惊堂木,大喝道:“还不说实话?” “大人饶命,老爷饶命,公子饶命啊!”陈望整个人已经不复先前的冷静,磕头如捣蒜。 “是……是二公子说,可以将奴才的妹妹收做姨娘。 “他要奴才联系文刚父子,趁吕姑娘去文家村的时候,把文奇家的东西全部砸烂。 “还把吕姑娘最好打死打残,卖掉也可。 “奴才就鬼迷心窍,做了这事……” “噗”的一声,许文豪吐了口血,直接昏倒当场。 等到许晗被传唤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又是许映的当头一巴掌。 “大哥,你怎么又为了外人打我?” 许晗大叫,随后就看到自己爹红肿的脸颊和被打破出血的嘴唇,脸色登时变了。 “爹,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孩儿这就带人去教训他!” 杨念幽幽的声音传来:“正是本官不长眼,许二公子,你想怎么教训本官?” 许晗一惊,捂着脸环视一圈,才发现公堂上满满的都是人。 杨念道:“陈望已经全部招供,许二公子,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什么?”许晗瞬间腿软了,这才明白为什么会被大哥打那一耳光。 那边许文豪用吕子亮友情提供的草药敷过嘴上的伤,再说话已经不会扯到伤处。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晗。 “你……真的令为父太失望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这是要把你大哥和三弟全部……” 话说到这儿,许文豪忽然明白了什么,又惊又怒。 怎么会这样,他这个次子怎么会变得这么恶毒? 许晗软软地跪倒在地,尔后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我就是要把他们全部除掉! “大哥根本就是个书呆子,你想让他去做官; “小弟哪怕昏迷了大半年,在你心里,只要他能活下去,他就是许家的继承人! “爹,那我算什么?我活该被你每天骂不成器吗? “养不教父之过,是你不教我,我怎么可能成器,怎么可能撑起家业? “就连先前表姨带来的小姐,若是我能和她……” 许文豪急忙打断他:“住嘴!” 那等人家,根本就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他本来还想让长子和那位姑娘先相看后订婚,可从祝夫人处得知她是宁远侯嫡女后,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是自家根本高攀不起的京城勋贵。 许晗恨恨地看着他,没了别的话。 案子审完,一群人走出县衙的时候,都好不唏嘘。 原来富贵之家也有这样的麻烦,还是自己踏踏实实过日子比较好。 直到走出县衙老远,吕三昧才开口道:“我觉得,许晗仍然没有说实话。” 吕子亮等人齐齐看她。 吕三昧蹙眉,“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对我下狠手。 “还记得陈望说的那些话吗? “如果只是想栽赃嫁祸他大哥,不一定非要让流氓把我打死打伤,还要把我卖掉。” 吕子亮沉吟片刻,忽然一阵惊悚,“三昧,你是说……那个人……” 吕三昧已经想到了一个人的样子,哼了哼。 好一个贪心的吕如云,竟然想一箭三雕。 这个女主是不是太讨厌了点! 井水不犯河水,过自己的小日子不行吗? 真当她好欺负? 文远父子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面面相觑,又不知该不该说话。 吕三昧暂且打住思绪,向文奇一笑。 “现在差不多是饭点了,文叔和文远先去我们店里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正好,尝尝文叔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如何。” 文奇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文远中午可是尝过了美味,说什么都要父亲跟着一起去。 文家父子和吕家父女,再加上易南星,五人便往百味麻辣烫而来。 刚到路口,远远地就看到店门外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第82章 新产品爆红! “我去,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闹事吗?” 吕子亮惊了,想着要不要调头回县衙去搬救兵。 五人急急忙忙冲到跟前,就见到张义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大家不要急,排好队,今天吃不上的客人,我们以后还会上新的,大家不要着急!” 周围的群众却很激动: “你这话啥意思?那东西现在已经卖完了?” “不是吧,才这么点?你们做生意也不多准备一点?” “刚刚才放出消息,等我们跑来的时候都卖完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嘛!” 张义涨红了脸,“不是的,我们……” 吕子亮看他困窘的样子,赶忙上前解围。 “这新食材也是今天才送到店里的,因为是全新的自创配方,才刚刚摸索到窍门,后期才有希望大量生产。 “大家别担心啊!虽然今天出了一点意外,但幸好顺利解决了。 “从明天开始,店里就有大量的腐竹和百叶供应了,千万不要错过啊!” 吕三昧忍笑,老爹这还搞了一手饥饿营销呢。 还在外面排队的人一听这话,只能唉声叹气自认倒霉。 要是早来一点就能吃到了! 听说那个新出的腐竹看起来皱皱巴巴丑得很,吃起来却是爽滑筋道,竟是以前从未见过的美味。 见东家回来了,张义大大松了口气,打了个招呼后又回店里去招待客人了。 有好事者却听出了吕子亮刚刚没说完的话。 “吕大夫,你说的意外是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有人眼红你们生意啊?” 吕子亮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影,一拍大腿。 “这位大哥你可说对了,就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我们这个作坊还没正式建成,就有人暗地里使坏要把东西全部毁掉。 “好在现在事情是解决了。 “咱们这个新来的县太爷别看年轻,却是个相当顶事的人物。 “咱们以后安心过日子就是了。” 吕三昧看着从街角扭头跑开的吕如云,冷冷地哼了一哼。 好不容易分开人群挤进店里,吕子亮父女俩把三人直接带进了后院。 “小安,店里的腐竹百叶都卖完没?先留一点,咱们自己做着吃。”吕子亮朝厨房里喊。 不一会儿,燕维安端了盘子过来。 “早留了,还按三妹说的炒了两份,亮叔你吃吃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凉拌的、煮制的、炒的,都摆在了桌上。 文奇这几天只知道没日没夜地磨豆子、做吃食,还是第一次亲口尝到这东西是什么味道。 吃第一口的时候,文奇都愣了。 这真的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吗? 虽然还吃得出豆子的味道,但这个口感也太不一般了。 趁他吃得不能自拔,吕三昧向文远道:“咱们店里的生意火爆,以后这个是供不应求的。 “之前文叔说,可以让你外婆和舅舅过来帮忙。 “你觉得他们合适的话,咱们再签一个保密协议吧,这个方子可不能泄露出去。” 文远了然地点头,衷心地道:“吕姑娘,你不仅聪明,而且考虑事情非常周全,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都自叹不如。” 听到儿子的话,文奇赶紧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怎么拿你自己和吕姑娘相比呢? “人家能够自己琢磨出这两个方子,你能想出来吗? “快把保密协议弄好,今天我就回去找你外婆和舅舅谈这事。” 说完冲吕三昧讨好一笑。 “吕姑娘,这小子在家被我宠坏了,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计较啊。” 吕三昧哭笑不得,她本来就没有计较,只是文奇的性格过于谨小慎微了。 当下两边拟好了协议,确认内容后便签了字,文家父子高高兴兴地带着协议回家了。 易南星也把剩下的打包带回去给易冬,屁颠屁颠地走了。 等到这些人全都走了,燕维安才有空抓住吕三昧。 “事情真的已经解决了吗?究竟是谁做了这么丧天良的事?” 吕三昧将县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关于吕如云的猜测,她没有贸然说出来。 说到底,也只是她的猜测。 如果反而激得燕维安又因此和那个原女主有什么交集,那才叫适得其反呢。 燕维安好不诧异,“三妹,许大公子居然看上你了?” 吕三昧登时不爽了,这话是啥意思? 还有,这人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燕维安慌忙摆手,心里跳得很快。 “先前他说愿意娶你,是为了救他弟弟,我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喜欢你啊。” 说到“喜欢”两个字,燕维安却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吕三昧打了个呵欠。 “我又对他不来电,管他怎么想。凡是阻挠我赚钱的障碍,我都会一一扫除。我先去上菜了。” 她绕过燕维安去了后厨。 看着她的背影,燕维安微微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还是早点把自己的心意和母亲说一说吧? 麻辣烫店临近打烊的时候,许家父子提了礼物来了。 许文豪虽然在县衙挨了掌嘴,还是坚持亲自前来,顶着脸上的伤过来赔罪。 吕子亮当然懂他的顾虑。 “许老爷你放心吧,医者仁心,既然我答应了要把小公子治好,又有能力把他治好,那我就不会半途而废。” 只是以后,和许家就是完全的公事公办谈生意了。 许文豪面色颓败。 “吕大夫,我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我在教育子女上是如何的失败。 “内子因生产而亡,所以我对幼子多有偏爱,若是当年有吕大夫在身边,内子绝不至于……” 吕子亮提醒道:“十年前的我根本不会医术,只是个到处打架惹是生非的……小瘪三。” 咳,这骂人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许文豪摆摆手,整个人颓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是真的在畅想当年妻子有救的场景。 只是单纯脑子太乱,想找个不是自己家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 坐了一会儿,许文豪就告辞了。 吕子亮和吕三昧送他们外出,临走时许映回过头,深深凝视吕三昧。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默默地走了。 即便他再喜欢这个聪慧的小姑娘,可自己的弟弟做了这样过分的事,就在二人之间留下了无法逾越的隔阂。 收拾了店铺,燕维安跟着父女俩回家清点了今天的收入,留下钱袋就准备回家了。 “小安,你有没有考虑过带着你娘住到镇上来?”吕子亮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忍不住道。 这孩子每天起早贪黑的来镇上做工,只把寡母留在家里,虽然有里正的照拂,但想想都觉得担心。 反正他们家又没有地,宁氏也要绣帕子卖,搬到镇上来其实更方便。 燕维安一愣,摇摇头,“娘亲之前就说过,她更喜欢乡下的田园生活,安静不受打扰。” 一旁的吕三昧眸光闪了闪。 看来宁氏很不想再和过去扯上关系,生怕被故人们找到。 “唉,好吧,那你路上千万小心一些。”吕子亮对这个半大的小伙子特别惜才。 燕维安笑了笑,“我有驴子呢,多谢亮叔关心。” 现在天色才刚刚黑下来,燕维安牵着自己新买的小毛驴、提着店里还剩的饭菜出了镇,紧赶慢赶地回到家。 回到家门口时,望着破败的院门和院墙,燕维安忽然觉得有些不好。 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但燕维安现在觉得,自己这个家确实不太好。 住着他和娘,其实本身已经有点勉强,要是以后再住……那个谁,不就太委屈她了吗? 燕维安瞬间又涨红了脸。 第83章 收乌梅 经过前一天傍晚吕子亮的“饥饿营销”,到了第二天,腐竹和百叶不出意外地火了。 午间一放课,邹始道就走路生风地杀了过来,逮着燕维安就是一顿训斥。 “你就是这么当弟子的?你们店出了这好东西,还是我从别的学生那儿听来的,你不知道给为师留一份?” 燕维安自知理亏,一句话都不敢回,只傻呵呵地赔笑脸。 昨天他还被打了呢,满脑子就惦记三妹和那一车的货,这才忘记了孝敬邹始道的事。 文远也在旁边帮腔解释了昨天的事,还转述了他爹描述的昨天的事情:燕维安是如何勇猛地迎战文刚带来的那群小流氓,从而保护了吕三昧和他家里的那些腐竹。 不然的话,院长今天都吃不到腐竹了! 邹始道这才停止了训话,让燕维安麻溜地赶紧上菜。 燕维安唯唯诺诺地赔不是。 回了后厨,就看到吕三昧瞪他,让他心里一慌。 难道三妹以为他准备辞工去读书,想辜负亮叔的栽培吗? “三妹——”燕维安正要解释,就发现吕三昧的视线越过他,刺向了后面。 “文远这个臭不要脸的,明明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呢,我都把文有英揍得喊我姑奶奶了。” 燕维安:…… 看到少女气鼓鼓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非常可爱,冲动之下开口道:“那好吧,下次换你保护我,行吗?”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对视一眼后,不自然地错开视线。 “嗯……等有下次再说吧。”吕三昧含糊地应了。 这家伙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吧。 她飞快地溜走,留下燕维安在原地兀自傻笑。 靠着“走后门”,邹始道总算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新菜,连连点头。 “丫头,之前听你那些描述,到底还是不如亲自吃一口来得爽快。你这小丫头的脑子怎么能这么灵活?” 吕三昧嘿嘿一笑,“院长,您这么懂吃,以后我要想开发新菜品,就继续来找您商量吧?” 邹始道连连点头,“要得!老夫也想看看,你这女娃娃的脑瓜里还有多少好点子。” 见邹始道吃得开心,文远才悄悄拉着吕三昧走到旁边。 “吕姑娘,多谢你提的建议,我外婆和舅舅一家要我一定给你带谢礼过来。” 他将身后的篮子亮出来,里面是一堆紫红色的果子,隐隐有酸气飘出来。 吕三昧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难道是…… 文远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解释道:“这个梅子,是我舅妈和表妹在后山摘的。 “这玩意儿特别酸,还很涩,我们那儿都没有人愿意吃。 “因为想着别的常见东西你们店里都有了,不如弄这个,吕叔懂医,或许能入药……” 吕三昧一把将篮子抱了过来,兴奋地道:“你真的说对了,东西不仅能入药,也是非常好吃的东西,只是要把它稍微处理一下。” 这东西就是做酸梅汤的乌梅啊! 也不知道为啥,这个书里的时代并没有酸梅汤这种东西,大概是原作者知识匮乏吧。 看到这一篮子乌梅,吕三昧这才意识到,现在她的弟妹都满月了,时间已经到了六月间。 正是乌梅成熟、夏天即将到来的时候。 酸梅汤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难掩期待,“小远哥,你知道这梅子还有哪里有吗?我打算收很多!” 文远也没想到,他只是突发奇想给舅舅提了建议,竟然真的对恩人一家有用。 没错,现在他把吕三昧一家当成挽救他家人于水火之中的大恩人。 这次招工的时候他才知道,他舅舅两个月前被村里的恶霸打伤了腿,现在和他爹一样一瘸一拐的,下田都没办法了。 这个磨豆子做腐竹的活计,最适合现在的他了,不然一大家子都得喝西北风了。 所以文远真是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报答吕家人。 “这个梅子,我们文家村好像没有,但在我舅舅家的青湾村,听说还有你们杏花村后山,都有很多。” 吕三昧期待地搓着小手。 要不是现在店里忙得热火朝天,她都准备直接跑去回春堂让老爹去张罗着收乌梅了。 好不容易挨到打烊之后,吕三昧马上提起篮子,和燕维安一起赶回家。 看到篮子里的东西,吕子亮也很惊喜,“想不到咱们这儿还真有这种好东西!” 燕维安看着篮子紫红色的一大坨,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艰难地道:“亮叔,这玩意儿酸得很,我们都是任它们挂着让鸟吃的……这能做什么?” “当然是酸梅汤啊,就是用这种梅子做的。”贺胜男抱着小女儿晃悠过来,插了一句。 不等燕维安再次提问“酸梅汤是什么”,吕三昧已经热心地接下去道:“夏天酷热难当,用这个煮出来的酸梅汤最解暑了。” 吕子亮好一阵捶胸顿足,“任它挂着喂鸟?我之前怎么就没认出来山上的梅子树呢,浪费啊浪费!” 贺胜男“扑哧”笑了,“你就算那时候认出来又能咋的?把树全部挖了栽院子里吗?你不看看当时那院子塞得下吗?” 吕子亮挠头傻笑,“媳妇,你说得对。那我明天回一趟杏花村,张罗一下收乌梅的事,顺便把这个月的钱给……给她送过去。” 那个“她”当然指的是文氏。 贺胜男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但她也没有发火,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如今也分了家,互相之间再也不能影响。 “嗯,那你早去早回。” 然后抱着娃进了里屋。 吕子亮大大松了口气,他还怕媳妇因此生气呢。 但作为旁观者,吕三昧已经看清楚了,凑过去冲吕子亮促狭地挤挤眼睛。 “放心吧老爹,娘这是已经看开了,现在的她想通了很多事情呢。” 吕子亮和闺女会心一笑,然后和燕维安清点了一下今日的营业额。 因为新菜品的推出,今天的营业额竟然有5两多银子! 乖乖,是真的火爆! “看来以后要争取每个月能推出新菜品,才能保证大家一直吃到新东西。”吕三昧咋舌,但同时也干劲十足。 吕子亮却想着那个酸梅汤,要是稳定供应的话,到时候肯定……嘿嘿。 这一夜简直漫长,好不容易挨到鸡叫的时候,吕子亮一骨碌爬起来,先把粥煮好,和包子一起温在灶上,然后就赶着自家骡车去了村里。 吕悠年纪大了醒得早,没想到今天一开门就看到了曾经的大懒蛋侄子,差点呆住。 “二伯,我来跟您谈桩好买卖。”吕子亮一边搓手一边嘿笑,要不是吕悠知道他已经改好,都想把这个一脸猥琐的人打出门去了。 “啥事啊,直接说吧。”吕悠没好气地将他让进屋,还顺便倒了水给他。 吕子亮赶路过来也渴得慌,一口气把水喝了,才笑着道:“我想借用一下您老的影响力,在村里帮我张罗一下收乌梅的事。 “您也知道,我媳妇才出月子,我得照顾她,还有药铺的事,忙得团团转。 “您帮我收了,我就每天让小安帮我拉一趟到镇上。 “当然我不白让您做工,我给您20文一天的辛苦费,就当是您买点酒喝。” 吕悠被他一番合情合理的话堵得没法反驳,心里无比感慨。 “好,就按你说的做,价钱怎么算?” 吕子亮早就想好了,胸有成竹地道:“我给您写个单子。我们的收购价,乌梅和桑葚都是8文钱一斤,山楂不是季节,但有干果的话我15文一斤收。麻烦您帮我看着些果子的质量,太差的就酌情少给钱,咱们不能让人偷懒。” 吕悠被他逗笑了。 要说偷懒,以前谁都没有他吕子亮本事厉害! 第84章 酸梅汤 再多谈了些细节,吕子亮就准备告辞了。 他还得去文家村看看闺女的腐竹作坊呢,以及和文远的舅舅一家谈谈在青湾村收乌梅那些东西的事。 临走的时候,他给吕悠留了10两碎银子,作为收乌梅、山楂、桑葚的启动资金。 吕悠差点都想骂这小子一点不懂得居家过日子,出手就是这么多钱。 但想到毕竟是做生意,确实需要这么多,只能硬着头皮先全部收下来。 看着吕悠颤巍巍的样子,吕子亮拍了拍脑门。 他咋忘了,他这个二伯年纪大身子弱,虽然能号召村民干活,但真到了收的时候,一个人恐怕根本忙不过来。 吕子亮灵机一动,想起了之前对他们家常有照顾的吕通和杜氏两口子,就去了他们家。 一听是摘山上到处可见的乌梅和山楂,吕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反正田里的活又不用干一整天,忙完自己田里的活,就可以上山摘乌梅。 于是吕子亮就拜托杜氏去给吕悠帮忙,同样一天给20文的工钱,听得杜氏连连摆手。 “那个,亮兄弟,咱们乡里乡亲这么久了,这点忙都是小事。 “就是啊……我这里也有一个小事儿,想请你看能不能帮帮忙,牵个线。” 吕通一听这话,马上给媳妇使眼色,但杜氏只当作没看到。 吕子亮把他俩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笑了笑,“嫂子你先说说看,如果能帮忙,我当然会帮。” 杜氏马上开心地笑起来,“好好好,还是亮兄弟你痛快。 “其实是我家闺女,年纪比你家三妹还大一岁呢,可是从小内向不爱说话,甚至外面还有人说她是哑巴……” 说到这里,杜氏抹了下眼睛,眼神有些放空。 “就因为这个,我愁她以后恐怕不好找人家……那至少学一门手艺,万一我和她爹怎么了,她好歹能自己养活自己。” 吕子亮听懂了她的意思,也为她的慈母之心动容。 “所以,嫂子想让我干什么?” 杜氏忙回过神,道:“你媳妇不是和人家风华绣庄经常生意往来嘛,能不能和绣庄的掌柜说说,把我们家小娟收了当学徒? “不说学会刺绣啥的,至少做衣服的手艺要比我好,以后当不成绣娘也当个裁缝。” 这不是什么难事,但吕子亮要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嫂子,风华绣庄现在在枕河镇已经很有名气,我媳妇不是老板,只能帮你问一问,真正能够拍板的是绣庄的老板和掌柜。” 杜氏双手合十,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你的意思!如果人家绣庄真的看不上,那也是小娟的命,我肯定不会怪你们。” 吕子亮这才把这事应承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时间赶车去文家村。 这儿是文氏的娘家,吕子亮凭着原主的记忆,好歹是找到了路。 文奇家里现在热闹非凡,他和文远的舅舅两人在磨豆子,文远的外婆和舅妈则在那煮豆浆,做百叶和腐竹。 一家人的脸上都是笑容。 看到吕子亮来,一家人热情地出来迎接,但吕子亮没有忽略文远的舅舅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该不会,原主和文远的舅舅有什么旧怨? 吕子亮从记忆里没有搜到,想着等会儿回到镇上之后,一定要问一问他那个读书囫囵的闺女。 将收乌梅的事情说了之后,文远外婆和舅妈表示等会儿回去之后就将消息告诉村里人,收到的乌梅都运去杏花村交给吕悠。 事情都安排好了,吕子亮才赶着马车回镇上,顺便把昨天文奇晒的五十斤腐竹和三十斤百叶拉走。 回到镇上,吕子亮去店里把食材送了,就把闺女拉到一边问了起来。 吕三昧努力回忆了一下。 可是原主一家真的特别炮灰,在原作故事里占的篇幅特别小,哪里还有更多的情报? “好吧,只要他们不误工,我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吧。”吕子亮挠头。 吕三昧失笑,“如果真是原来那个小瘪三干的事,老爹,说不定你还得帮着擦屁股,该表态的还是得表态啊。” “知道知道,我先去绣庄了。”吕子亮挥挥手出门了。 吕三昧顾不上管他,她现在就要开始试做酸梅汤了! 要做口感最好的酸梅汤,冰糖要多,梅汁要稠。 除去乌梅,其余缺的材料要么在回春堂买到,要么就是去市场买的。 吕三昧把乌梅、陈皮、干山楂片和一点点甘草洗干净,浸泡了两刻钟。 然后将浸泡好的材料连水一起倒入锅中,加满水用大火煮开,再转小火又煮了两刻钟。 撤火后,往里面加入冰糖搅拌至融化,然后盖上盖子让它自己焖一刻钟。 “三妹,这个煮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好喝吗?”燕维安简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放心吧,如果不好喝,这一大锅我都一个人喝掉,可以吧?”吕三昧直接打起赌来了。 “那肯定很好喝。”这一大锅看起来也怪吓人的,燕维安可不想折腾她。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就算这一锅东西真的很难喝,他也会抢在三妹面前先喝掉一大半,不能让女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 等到一锅酸梅汤放凉了,吕三昧用小碗倒了几碗,分别让燕维安和张家人喝着试试看。 张家的三人看着手里清亮的紫红色汁液,嗅着那股酸酸的气息,虽然都很忐忑,但还是咬咬牙,仰脖一气儿喝了下去。 吕三昧:……不要搞得好像梁山好汉结义啊喂!喝完了不会还摔碗吧! 只有燕维安,反正不论好不好喝他都已经决定了要替三妹喝,早死晚死都是死,干脆慢慢呷着品味。 喝完第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原本因为在后厨忙碌而有些燥热的身子都觉得清爽了不少。 他赶紧又喝了好几口,眼睛都舒服得眯了起来。 “好喝吗?你还要和我抢吗?”看他这陶醉的样儿,吕三昧觉得一阵好笑,开口逗他。 燕维安脸上红了红,小声说:“咱俩……可以一起喝。” 第85章 吕如云追了县令半条街 说完这话,他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唐突冒犯了,赶忙想要补救:“不,我是说……”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吕三昧哼了哼。 燕维安顿时有些委屈,可也知道,现在的他已经高攀不起这个小姑娘了。 他甚至连一个能接纳她的大房子都没有。 “既然味道很好,那这一锅酸梅汤,咱们就赶紧趁着新鲜劲儿卖掉。你还想把到手的银子喝掉啊?” 燕维安:……哦。 他怎么就忘了,这小丫头片子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不过嘛,既然不是被她嫌弃,那燕维安心里就好受多了,赶紧忙活起来。 “大小姐,咱们这个梅汤怎么定价?”张义舔了舔嘴唇,都怪刚刚自己喝得太快,完全就是意犹未尽呐。 活该,谁让他竟敢不相信大小姐的创造力和手艺! 吕三昧想了想,“3文钱一杯,10文钱一大壶,暂时这么定价吧,毕竟冰糖那些可不便宜呢!” 张义和老爹、媳妇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刚刚他们一人一碗,就这么喝掉了将近10文钱? 还没品出来到底有多美味! 简直巨亏…… 三人泪奔离去。 吕三昧美滋滋地从后厨走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口狼狈地跑进来,不由愣了愣。 这不是新来的县令杨念吗? 跑这么急,外面难道下雨了啊? 她是不是得回去提醒娘亲别只顾着画图,别忘了收弟妹的尿片啊? 这么想着,吕三昧往外面探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和吕如云差点面对面……贴上。 ……呸,晦气! 她又不是百合。 而且,就算她是姬佬,也不想和这个黑心肝的女人搞在一起。 吕如云的神情有些紧张和尴尬,但一看到是吕三昧,登时沉下脸来。 “三妹,你不好好看着你们家店的生意,干嘛抢我们家的客人?” 吕三昧瞪大眼睛。 卧槽还讲不讲理了,明明是人家县太爷自己跑进来的。 脾气上来了,吕三昧袖子一挽,居高临下看着她。 “干什么,你想吵架吗?咱们是法制社会,凡事都讲道理。 “人家客人愿意进哪个店就进哪个店,刚刚那位客人是自己进来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人了?你头顶开了第三只眼吗?” 吕如云心里着急,也想进门,但吕三昧就是脚步来回晃悠,死死拦在她面前。 正逢青春期的年纪,加上现在营养跟上了,吕三昧这几个月来个头蹿了不少,眼看着已经到了差不多一米六三的样子。 正好超过吕如云半个头,把她挡得死死的,急得她后背冒汗。 “吕三妹,你给我让开!” 前世的枕河镇,直到她离开这里去京城的时候都没换过县令。 可是现在,不仅换了个县令,这个新来的县令还特别难巴结。 请他吃个饭还要拒绝,直接转身跑路,难道是在用欲擒故纵的招数吗? 吕三昧站得更稳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堂姐,做生意是讲究公平竞争的,如果总靠着背后放黑脚,路是走不长的。” 吕如云心里猛地一跳,对上吕三昧似笑非笑的脸,不禁更加慌了。 难道……吕三妹已经知道许家的事了? 在吕三昧的注视下,吕如云终究退却了,一跺脚转身跑开。 吕三昧哼了一声,拍了拍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过身,“这位客官,您要……诶,您不是——” “咳咳,我今儿只是一位来吃饭的客人。”杨念用力咳嗽了一下,给了她一个眼神。 吕三昧做出了然的表情,将自己店里的菜单拿来给他看。 杨念捏着菜单,眼神还是有些放空。 一想到刚刚的事情,他就觉得后怕和迷茫。 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子这么直白主动地往他身上蹭——招揽人吃饭而已,都要这么豁得出去吗? 简直有辱斯文! “大人,您没事吧?” 杨念被少女的声音惊醒,连忙重新凝神看向手里的菜单,“容本官先看看……” 这时候仔细看了菜单,杨念才发现写这菜单的人有一手遒劲的好字,菜单的配图也非常精美,不禁好奇地道:“吕姑娘,你们店里这菜单是请的何人所写所绘?” 吕三昧瞥了一眼,“菜单是请一位书斋的老板帮忙写的,图是我娘画的,画得好看吧?” 当初这些菜单都是伏襄主动要求帮忙写的,不过他也有条件,就是让吕家尽快再写一本题材不一样的新传奇出来。 为此,吕三昧和吕子亮在家抠了三天头皮,才决定把蒲松龄的《崂山道士》拿出来。 其实这个故事也是来自于唐代传奇的《纸月》、《取月》、《留月》三个小故事,说有一个人,能够剪个纸的月亮照明;另一个人则能够把月亮拿下来,放在自己怀里,没有月亮时候照照;而第三个人却是把月光放在自己的篮子里边,黑天的时候拿出来照照。 后来蒲松龄拿这三篇小短文糅杂之后写了《崂山道士》,作为那个道士变的戏法,警示一个痴心求道的人必须沉下心来谦虚好学,才会学有所成。 伏襄拿到这个故事,当场就被惊艳了,马上安排印刷坊的工人加班加点。 不出所料,这回的故事又大爆了。 邻近的县都快派人蹲守在鸿鹄书斋门口眼巴巴等新书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杨念听罢,登时肃然起敬。 “这字似曾相识,但这画儿我竟从未看过,有如此画功,令堂想必已经浸淫此道逾十年,不,二十年了罢?” 二十年? 吕三昧心道,她家老娘小学开始就学画画了,再加上后来进入时尚行业,加起来得有快五十年经验了。 但现在的贺胜男是个才三十岁出头的妇人,说五十年那不是会被当成妖怪? 想到这儿,吕三昧敷衍一笑,“差不多吧。” 杨念仔细看完菜单,点了一些食材。 现在比晚上的饭点早一些,这儿没人与他攀扯交情,没人与他套近乎,杨念觉得颇为自在。 下完单,吕三昧捧出一杯紫红色的饮料。 “大人,这是本店的新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请您帮忙品鉴品鉴。” 杨念刚感慨完就听到小丫头的话,微微皱眉。 呵,是挺巧的。 说来说去还是想套近乎。 但吕三昧放下饮料后就回去了后厨,没有多说什么。 杨念:…… 难不成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本来想有点骨气拒绝这份“贿赂”,但刚刚被吕如云追了半条街,杨念也确实有些口渴了,身上也有些冒汗。 这饮料酸酸的气味……好像有点开胃啊。 杨念便拿过杯子浅啜了一口。 嗯?这是什么味道,竟尝不大出来。 杨念紧跟着喝了一大口,细细品味。 好像有些像酸梅子…… 但还有别的味道。 那就再来一口。 嗯…… 等吕三昧端着杨念点的菜上来的时候,就发现杨念怅然若失地捧着杯子。 “大人,我们这个饮料,您觉得好喝吗?” 杨念抬头,对上少女水灵灵的眼睛,窘得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还以为人家是贿赂呢,拿这么好的一杯东西来“贿赂”,其实也是他赚了好吧。 “嗯,不错。”杨念放开杯子,就被面前霸道的麻辣烫香味吸引。 这是何种吃法?他竟从未见过! 杨念忽然有些庆幸刚刚被那个少女追了半条街。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因为想要躲避麻烦跑进这家店,吃到这种好东西。 等杨念饱餐一顿之后,结账时吕三昧用竹杯又装了一杯酸梅汤给他。 “大人,喝点这个消消食,等咱们正式开始对外售卖之后,还请大人多多捧场了。” 吕三昧笑得眼睛眯起,在杨念看来,就是一副狡猾的样儿。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他本来刚刚就没喝尽兴,那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吧。 杨念淡淡“嗯”了一声,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走出了“百味麻辣烫”。 “刚刚那人是谁,你怎么叫他大人?”直到杨念离开,燕维安才皱眉问道。 吕三昧想起来那天燕维安没去县衙,便道:“这是咱们县新来的县太爷,姓杨,以后咱们少不得要和他打交道的。” 燕维安“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算账了。 这县太爷看起来也就比亮叔年轻一点,倒不是什么大威胁。 吕三昧没想到,燕维安的角度竟然这么清奇。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随口的一句话又一言成谶了。 第86章 这是我妹夫的店,就是我家的 腐竹和酸梅汤的相继推出,让“百味麻辣烫”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杨念无心插柳弄了一次“带货”,让酸梅汤的爆火和之前呈现相反的形势: 先是镇子里有些头脸的人物,从县太爷的口中得知了这家麻辣烫店推出了一款酸酸甜甜的新饮品,于是好奇地派出自家下人来买。 下人们之间又互相传了下消息,这才让普通百姓知道了这一点。 可3文钱才能买到一杯,这价格都能吃一碗面了,一般百姓买单的并不多。 但也不妨碍酸梅汤的销量好。 毕竟还有一个许家在背后带货呢! 不知是出于愧疚更多,还是为了小儿子的事巴结吕子亮更多,许文豪最近和吕家走得很近,直接大手一挥买了一大锅的酸梅汤回去,给家里人以及下人们尝鲜。 “百味麻辣烫”的营业额,最近每天都能保持在6两银子上下,吕三昧心里乐,同时又开始动心思招人了。 没办法,伏襄那边一直在催稿! 上个月话本的营收,伏襄又送来了300多两,话里话外请她快马加鞭。 说好的每季度出新书,可嗷嗷待哺的书生们为了催更,都快蹲到他家门口了,简直供不应求。 和他一贯配合默契的柳宣,顺势也在邻县雇了说书先生,在茶楼讲“传奇”系列故事。 不仅拉动了话本的销售,甚至把好几家茶楼的生意都盘活了,被人家茶楼老板抱着大腿哭求下篇。 又要跑堂,又要想新菜品,又要想写书的事,吕三昧觉得自己脑子快用不过来了。 在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关于吕通和杜氏的女儿吕娟学艺的事,华凝心表示愿意看看这姑娘如何,让吕子亮把人带过来。 没想到吕娟虽然不爱说话,在刺绣方面倒有点天赋,尤其对于色彩比较敏感。 华凝心很高兴地收了这个徒弟,而且看在吕通家条件不算富裕的份上,表示可以免了银钱束修,只是有个条件。 吕娟现在可以在绣庄学习和做工,包吃住,学成出师后要至少给风华绣庄拿底薪干三年,来偿付这几年的束修费用。 吕通和杜氏,包括吕娟本人,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因为能够拜华凝心这样的出色绣娘为师而激动不已。 解决了吕娟的事,吕通的小儿子吕松忽然提出,想来亮叔家的店做工。 杜氏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已经请人家帮忙解决了女儿的事,怎么还好意思又加上儿子的事呢? 吕三昧却表示非常欢迎,说了最近一个月涨到了800文的工钱,和包吃住、工作服的条件,听得吕通一家更觉得脸红了。 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落到他儿子头上了呢? 但多了人手,吕三昧大大松了口气,总算可以腾出手再尽情发挥创意了! 吕松本就是个手脚勤快的,加上之前吕三昧一家帮他娘讨回了公道,又帮他姐找到了绣庄的工作,他对吕家更是感激,勤快得一个人简直能当成两个人用。 吕三昧带了他几次,见他手熟之后,也就完全放开让他去自己干了。 当然店长还是燕维安,这一点不会动摇。 吕三昧时不时还会去店里转转,打包点东西回家,毕竟贺胜男这个工作狂和厨艺废总是会忘记吃饭。 这一天,吕三昧趁着中午饭点之前又过来打包午饭,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等的时候,瞥见一个老妇人在门口探头。 “没错,就是这儿,这就是他们家的店。” 吕三昧下意识地站起来。 这是……寻仇的? 那老妇人扯了扯身上的旧衣裳,带着两个外貌有些猥琐大叔的汉子走了进来,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好菜,全部送上来!还有,让你们东家出来见我。” 吕三昧和燕维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燕维安让张家的大儿子去回春堂叫吕子亮,这孩子本就机灵,现在已经开始做跑堂小二了。 二人这才并肩往那边走去。 “在下是这店的掌柜,请问几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我们东家?”燕维安拱手,语气尽量保持着客气。 老妇人斜眼看他,还没开口,她左手边瘦成麻杆的汉子已经嚷嚷开: “哪有用这么小的孩子当掌柜的道理?吕子亮这个没良心的,自家两个小舅子不用,倒用起外人,叫他滚出来给咱们赔礼道歉!” 吕三昧瞬间沉下脸色,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那麻杆汉子登时愣了。 老妇人却一下炸了,“你这小娘皮,竟敢打我儿子?你也是在这店里做工的吧,等我儿子当了掌柜,第一个开掉的就是你这个贱人!” 吕三昧揉着手腕,冷眼看着这三个神经病似的人。 “这大白天的,还没到睡觉的时候,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还当掌柜?县令你当不当啊?” 麻杆汉子总算反应过来,拍案而起,“这店是我妹夫开的,就是我们家的,掌柜当然应该是我。” 吕三昧愣了。 妹夫…… 这三个人是贺氏的亲人? 她揉了揉眉心,终于从属于原主的记忆深处挖出来了这么几个人。 贺氏出嫁前,和长姐一起在家过的简直就是非人的生活。 贺老太太比文氏还要重男轻女,觉得两个女儿天生就应该伺候男人,为家里的两个兄弟操持一切家务。 原本的贺氏长成那种任人捏扁搓圆的面团性格,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亲娘和哥哥。 因为要“照顾”两个弟弟的缘故,贺氏的长姐一直被贺老太太蹉跎到了二十岁,才嫁给了一个屠夫做续弦。 只是因为那个屠夫攒了些钱,能够拿出10两银子的聘礼。 和当初吕如月一样,不是嫁女儿,这是在卖女儿做生意。 尝到了一次甜头,对于贺氏的婚事,贺老太太也精打细算,决定要再好好赚一笔。 可惜这回,她碰到了同样极品的文氏。 两家老太太明争暗斗了好几个回合。 那边想讹钱,这边想白赚,差点婚事就没谈成。 直到原本的吕子亮不耐烦两家为了那点银子吵来吵去,找了个机会把贺氏睡了。 女儿被破了身子,除了吕子亮还能嫁谁? 文氏乐不可支,贺老太太却气到差点吐血。 最后,她只拿到4两银子的聘礼,然后转头就声明,要和这个不成器不自爱的女儿划清界限,一辈子都不来往了! 吕三昧翻着那些回忆,差点呕了。 这都什么人啊! 怪不得原作里,贺氏死得那么惨都没有娘家人来帮她操持后事。 也怪不得他们一家穿过来这几个月,文氏的事先前闹那么大,都没听说贺家有什么人过来给自家女儿出头。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店门外,吕子亮跟着张家大儿子匆匆赶回来了。 老妇人瞬间眼前一亮,却没站起身,指着吕三昧道:“女婿,你店里就雇佣这种不懂事的小屁孩儿?张嘴只会得罪客人,早点辞退了事。” 她又指燕维安,“你也真是糊涂,掌柜这么重要的事儿,居然交给这么小个孩子,都不交给你媳妇这两个兄弟,到时候他把你的钱全部卷走,你们一家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第87章 把外孙女认成小三? 吕子亮也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贺家的往事,脸色难看。 “我媳妇不是早就和你家没关系了吗?现在看我们发达了,居然想来抢我们的店?” 贺老太太右手边的胖男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冲着吕子亮嘿嘿冷笑。 “吕子亮,当初要不是你糟蹋了我妹子,我妹子能跟了你? “现在你总算知道悔改上进,可听说我妹子为了给你们家生个儿子,差点命都没了。 “你这是拿她当媳妇吗? “她可是我们贺家的闺女,今天娘家人来,就是给她底气的。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店过到我们兄弟名下,说明你还是那个瘪三,还是只想着利用我妹子。” 这里是一条商业街,原本就很热闹,过路行人也多,胖男人的大嗓门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看客,为他的话感到吃惊。 贺老太太趁机哭嚷道:“造孽哦!就是为了给他们家弄个伺候的下人,吕家这个瘪三把我女儿骗了身子,逼得我女儿不得不嫁给他。 “这么多年为他落了好几胎,前阵子就为了生个儿子,差点把我女儿的命弄没了! “现在对外说自己改好了,还开了小吃店赚钱,结果一分钱都没落到我女儿手里,根本就是想赚钱了在外面养狐狸精!” 说着眼珠子一转,手指向吕三昧,“看看,一个小吃店里招这么漂亮年轻的小姑娘,这不是龌龊是什么?……” “啪!” 贺老太太捂着脸,放声尖叫:“杀人了!吕子亮你竟敢打你岳母!”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种为老不尊满嘴喷粪的疯子!”吕子亮差点没气炸了。 居然敢说他闺女是…… 贺老太太眼神飘忽,看到吕三昧满脸挂着嘲讽的笑,登时就要冲过去撕她。 “你这贱人还敢笑——” 但还没靠近跟前,已经被燕维安一脚踹飞。 这一脚力道十足,贺老太太飞出去撞断了一条板凳,靠在墙根不动了。 “……这回杀人啦!”一胖一瘦两个男人震惊了。 燕维安却看都不看他们,转身关切地问:“三妹,你没事吧?” 吕三昧眼角余光看到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眨眨眼,忽然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小安哥,我……我没事的。 “我长到十三岁,外婆从来对我和娘不闻不问,她和舅舅不认得我,也是正常的……” 常来店里吃饭的食客,谁不知道吕三昧的身份? 刚刚听到那老太太居然说吕三昧是吕子亮的外室,简直匪夷所思。 外婆咋能不认得自己外孙女呢? 所以他们一开始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家庭纠纷,就没帮腔。 可现在听来,这一群娘家人很不对劲啊?! 吕三昧早就不想和贺家这群人纠缠。 顺便想试试演戏的感觉,于是这会子,她的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掉。 “我娘说她从小就伺候外婆和两个舅舅,三岁就洗衣服四岁就做饭,还要经常被打骂。 “所以当年,她宁愿嫁给名声不好的我爹,都不想再继续待在娘家。 “爹,你也是知道娘这么多年的辛苦,才好好反省、准备用下半辈子补偿她的吧? “娘难产的时候,稳婆全都不敢碰,要不是你亲自动手,娘和弟弟妹妹都活不下来的! “你又是去药铺做学徒,又是开麻辣烫铺子,费心费力想出那么多好吃的东西,都是为了赚钱,给娘亲和我、和弟妹们一个美好的未来。 “爹,这三个人我不想见到他们,咱们直接报官吧!” 吕三昧声泪俱下的控诉,把周围食客们的同情心全部激起来了。 而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却傻眼了。 “放屁,你少在这骗人,那个病痨鬼丫头早就死了,卖给许家小公子配了冥婚,卖了10两银子呢!” 吕子亮马上一眼刺过去,“好哇,你敢咒许老爷的小公子? “小公子现在苏醒了,再过两天都能下地活蹦乱跳了,配你娘的冥婚?!” 两个人手脚一阵发冷。 所以……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俏丫头,真是他们妹妹生的那个病痨鬼? 看到吕三昧哭得凄惨,燕维安心里好不烦闷,一阵抓耳挠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他只想把小姑娘抱进怀里安慰! 别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现在他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只想让小姑娘别再哭泣! 只要她能不再哭,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让一让——官差来了!大家让一让啊!” 吕松的声音穿过人群,原来刚刚他看准时机偷偷溜走,直接跑到县衙报了官。 贺家兄弟俩对视一眼,知道跑不掉了,转头看着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贺老太太,眸光闪烁。 瘦子忽然道:“来得正好,我也要控告,告这个小子杀害了我娘!” 他一指对面的燕维安。 燕维安眸光阴冷地看着他。 县衙的捕快衙役们也不时来麻辣烫店里一起吃饭喝酒,和燕维安、吕子亮都比较熟了。 见这个情形,他们有些为难。 “想死,没那么容易!”吕三昧却突然收了眼泪,朝那个瘦男人啐了一口。 “祸害遗千年,阎王爷才不稀罕收她呢!” 有她和燕维安合体镇场子,这儿就是锦鲤庇佑的地方,怎么可能出人命。 瘦男人正准备开骂,却见吕三昧身形灵活地蹿到他们中间,对着贺老太太的人中狠狠一掐。 “嗷——痛死老娘了!” 贺老太太猛地睁开眼,一手捂头,一手又指着吕三昧,无缝衔接地继续骂:“你这小狐狸精,你……” “啪!” 吕三昧又补给了她一巴掌。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外婆,清醒没?还没认出我是三昧吗?” 贺老太太睁大眼睛,恨不得再晕过去。 燕维安则呆呆地看着身手敏捷的吕三昧。 呃……三妹这就没哭了吗? 那他……还要不要做事呢? 衙役们松了口气,没出人命案,那就好办了。 “把这三人带走!吕大夫,你和吕姑娘也得跟我们去一趟,不然咱们和县太爷不好交代。” 吕子亮连连点头,“应该的,小安也和我们一起去。 “吕松,店门先关了,和张义他们把屋里的狼藉收拾一下。” 反正他们也不缺麻辣烫店的这点营业额,也不会缺给大家发的工资。 另外,吕子亮冲吕松竖起大拇指。 “你小子反应机灵,等会回来了给你奖金。” “谢谢亮叔。”吕松兴奋得满脸通红。 亮叔一家人真好,希望县太爷千万不要放过那三个害人精! 衙役们一路像拖死狗似的把三个人拖到县衙。 杨念接到消息,到堂上一看苦主又是吕家人,不由想到吕三昧借他宣传酸梅汤的事,嘴角抽了抽。 但公事公办,先升堂审案。 “下跪何人?所告何事?” 吕子亮带着两个小的跪下,恭敬地道:“大人,草民‘百味麻辣烫’店主吕子亮,状告贺李氏和她两个儿子贺方、贺圆,意图抢夺我家店铺,还当众辱骂我闺女三昧,请大人主持公道!” 胖男人贺圆马上道:“不是啊大人,我们就是来走亲戚吃个饭而已。 “我妹妹嫁给吕子亮之后就和娘家断了往来,我们两家关系确实不好。 “结果您看,我娘被他们仨打成了这样。 “这父女俩不计亲情、不尊长辈,一人给了我娘一巴掌; “那个小掌柜更无耻,竟然将我娘踹飞了! “还请大人为我们三人主持公道!” 贺老太太抬起头,露出红红的脸颊。 听到他颠倒黑白的话,吕子亮差点就想跳起来再揍这三人一顿。 杨念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你们两家是亲家?吕子亮,这老妇人是你岳母,这两人是你大舅子?” 吕三昧不得不佩服,这位县令归纳总结能力真是满分。 “是的……”吕子亮不情愿地道,“但成亲之后,这老虔婆就和我媳妇断了来往,说不沾这女儿的光,现在又来占我家便宜。” “那是因为你糟蹋我妹妹在先!我娘才气我妹妹不自重,那都是气话!”瘦男人贺方马上补充。 “气你妈个头!”吕子亮急得又爆粗了。 眼看又要变成大混战,杨念赶紧拍惊堂木控制情势。 两边这才安静下来。 杨念揉了揉眉心,“首先要确定,你们两家如今是怎样的关系……” “亲家。” “陌生人。” 贺圆和吕三昧几乎是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瞪视。 见吕三昧这小丫头态度都如此强烈,杨念眸光微闪。 “既然如此,就要找出关键人物:贺氏,让她上堂来。” 吕子亮有些迟疑,“她虽然出了月子,可是身子还是不大好,不然还是免了吧……” 贺家三口子却得意了,不敢让贺氏上堂,吕子亮这是心虚了! 贺老太太更是支楞起来,叫嚣道: “让她来见我!连自己亲娘都敢不认,眼看着亲娘和亲哥哥挨打,这种女儿就是欠收拾!” 见吕子亮父女敢怒不敢言,杨念也觉得其中有些蹊跷,道:“来人,去传贺氏……” “想收拾我吗?我来了。”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外面传来。 第88章 贺家自食恶果 所有人转头看去,就见到逆光走进来的贺胜男。 吕三昧在心里暗暗喝彩。 贺女王今天这身,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的。 头上是干练清爽的半翻髻,眉若刀裁,略施脂粉,耳坠黑色耳钉。 剪裁修身的襦裙勾勒出她的身段,上黑下绿的配色简直飒到没边儿,再搭配一件藕粉色的罩衫,才中和了她身上的凌厉气质。 可惜这儿是古代,裙摆必须盖住脚。 不然,应该搭配一双十五公分的恨天高,放一曲《姐就是女王》。 但这一身,已经让吕三昧和吕子亮看呆了,眼睛里直冒星星。 这根本不是一身普通的衣裳。 这是即将大杀四方的女王,为自己精心挑选的战袍啊! 吕子亮先回过神,连忙道:“媳妇,你来了孩子怎么办?” 贺胜男微微侧目,“华家妹子刚借了我两个嬷嬷,可以帮忙照料。” 吕子亮这才松了口气,可又奇怪,“那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贺胜男瞥了他一眼。 “公堂之上是不是要讲规矩?是不是应该先给县太爷行礼了咱们再说悄悄话?” 吕子亮:…… 媳妇气场全开,好怕怕qaq 赶紧抱紧我的小闺女qaq 众人也都鸦雀无声。 贺胜男这才向杨念拜下,“民妇贺胜男,见过县太爷。” 她可不是那个再被人任意揉捏的贺氏。 “不必多礼。”杨念也被这气场震住了,“那,你可认识那边三人?” 贺胜男头都没回,“从血缘上来说,确实是我这具身子的生母和哥哥。但,现在他们只是三个陌生人而已。” 从贺胜男进来的一瞬间,贺老太太的眼珠子就像黏在了她身上似的。 这——这还是她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女儿吗? 怎么打扮得跟贵妇人似的? 吕家的日子过得有这么好吗? “你这赔钱货,自己过得这么好,都穿金戴银了,怎么不知道孝敬你娘和你两个哥哥?你还有没有良心?” 贺老太太眼睛都红了。 贺胜男依然没有回头,向杨念道:“县太爷,当初这一家人本来想用我的婚事向吕家讹15两银子的聘礼,没有讹成,所以放狠话和我断绝关系。 “我原本也以为,那只是一句气话,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可是这十四年来,过年他们从不让我进门探望; “无论是我生三昧,还是生现在两个孩子,又或是之前几次流产,他们从来没有人来探望过我。 “我终于知道了,那确实不是气话。 “他们当我死了,我也就当他们死了,和我相公、闺女一起好好过日子。 “所以,今天无论发生的是什么事情,请大人不必顾虑亲情关系,只当是陌生人想要侵占我们吕家的家产,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好,说得好。”杨念都要忍不住为她喝彩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说出这样清醒的话! 若是他娘当年也有这个贺氏一半的清醒,又何至于…… 想到这儿,杨念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老爷,她说谎,她胡说啊!”贺老太太是真的震惊了。 她那个小女儿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 贺方贺圆兄弟俩也惊呆了。 还是贺圆反应最快,“你,你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哪有你这么漂亮,哪有你这么口齿伶俐,你是不是吕子亮娶的新妻?又或者,谁假冒的我妹妹?” 贺胜男终于转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因为觉得恶心,飞快转开视线。 “十三岁那年,我亲眼看到,你们俩把大姐拖到了草垛里,将大姐…… “你们发现了我,威胁我不能将这事说出去,否则把我也一样办了。 “不到半个月,大姐就被嫁给了邻村的老屠夫,没过几年她就病死了。 “当时我就决定,哪怕是嫁给一个瘪三,也要赶紧离开这个家,离开你们两个衣冠禽兽。” 贺圆终于惊恐。 而贺方已经瘫软在地上。 这个秘密……外人是根本不会知道的! 所以,眼前这个贺胜男,是真的贺氏,他们的小妹! “卧槽!你们两个狗娘养的畜生!” 吕子亮眼睛红了,跳起来就对这两人抡起拳头。 燕维安也气得加入战局,下手比吕子亮更狠。 吕三昧则过去将贺胜男抱住,心里震撼无比。 这些都是原书里根本没有提到的隐藏情节。 毕竟,贺氏就是个炮灰,比吕三妹还没存在感的路人甲。 所以,这段记忆,只能是由原主传递给了现在的贺胜男。 原主那种深藏于心的恐惧和无力,也留在了贺胜男体内。 吕三昧鼻子一酸。 穿到这个世界,贺女王真的承受了太多…… 杨念眼看着吕子亮和燕维安把贺氏兄弟俩揍了好几拳,才拍惊堂木示意衙役们把人拉开,并先将贺氏兄弟拖下去各打了十大板。 竟然联手侮辱亲姐姐,啊呸! 这种禽兽先打再说! 十板子下去,贺家三人终于说实话了。 原来他们是青湾村的,有一天突然听说林老太太和她儿媳,也就是文奇的外婆和舅妈,传递了帮杏花村收乌梅和桑葚的事。 又有好事者告诉他们,收这些东西的就是贺氏两口子,吕子亮改好了,全家都搬到了镇上,还开了个吃食铺子。 贺老太太一听就眼红了,生气贺氏这个白眼狼居然不知道孝敬老母。 但她也很谨慎,先让两个儿子打听消息真假,才得知了更多事情,也确定了吕家现在是真的有钱了。 于是就跳出来准备打秋风。 其实本来娘儿仨的打算,只是先讹个100两银子,不闹僵了,以后还能继续再讹。 可贺方一下子没沉住气,看到这么好的铺子,还有燕维安这么年轻的掌柜,当场红眼病发作,一下子闹过了头。 吕三昧简直无语了。 这一家子抢劫的竟然还懂得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呢? 吕家的案子基本上可以定性了。 但吕家三口没想到的是,这一闹竟然还挖出了隐藏彩蛋。 也是亏得杨念心细,深知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 这两人都敢联手侮辱亲姐姐了,还有什么极品的事情做不出来? 于是又一番拷问,竟然得知他俩在村里还是村霸。 偷鸡摸狗经常干,调戏妇女是小事,还曾经因为调戏林家的媳妇,被林家儿子找上门,结果把林家儿子的腿打断了。 吕三昧眼角抽了抽。 那不就是文远的舅舅吗? 怪不得上次文远舅舅用那种眼神看她爹呢。 于是又把这一桩案子的苦主从文家村传唤来。 正在辛辛苦苦磨豆子的文奇和林家人莫名其妙被带来,可看到贺方贺圆,瞬间就明白了。 又是一番哭诉和痛斥之后,杨念做出了最后判决。 林家儿子断腿一案,罚贺家白银50两,作为医药费给人治腿; 吕家一案,因为尚未得手,罚三人各打三十大板; 但侮辱贺氏大姐一案,情节相当恶劣,尽管当事人已经死去十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贺方贺圆判处流放边关,终身苦役。 贺李氏虽非主犯,但行为恶劣已不再属包庇罪,应以从犯论处,同样流放。 宣判一出,贺家三人恨不得集体昏死过去。 杨念冷笑,“拖下去,先行刑!” “是那个小娘皮害我!”被拖下去之前贺圆突然大叫。 第89章 父母爱情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贺圆急忙道:“大人,是有人故意撺掇我等前来镇上闹事的,大人如果要公正,就一定要把她也惩治了!” “你说的‘她’,是何人?”杨念微微一撩眼皮。 贺圆傻眼了。 他不认识那个丫头! 之所以信了那个丫头的话,都是因他和哥哥贺方出去打听了,确认吕家有钱才会动手的。 杨念嗤笑,“拉下去吧。”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想拖别人下水,真是两个死不悔改的败类。 贺圆急得大叫:“大人,那少女蒙了面,可是大概比我外甥女矮半个头,声音有点沙哑……她也要抓起来啊!” 简单几句描述,却让杨念想起了那个尴尬的傍晚。 他被一个声音略有些沙哑的美貌少女热情邀请去吃饭,还差点被她直接上手了。 有这么巧吗? 而吕家三口,以及燕维安,都已经把那个人名掌握了。 “吕如云……”吕三昧咬紧牙关。 可惜没有监控,她又是蒙面见的贺圆,根本没法证明是她挑唆的贺家人! 事已至此,案子已经全部了结。 林家人解开了误会,拖着瘸腿的男人不好意思地上前握住吕子亮的手。 “对不起,吕大哥,我以为你和他们……原来你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都是我林元风想岔了。以后,我和姐夫、娘、媳妇,一起竭尽全力帮你们做腐竹、做百叶,咱们一起勤劳致富!” 吕三昧微微蹙眉,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熟呢? 吕子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拉了一下文奇的胳膊,“等我把许家小公子治好了,就给你俩看看腿。你们俩还年轻,应该还有机会治好。” 听到这话,两个大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就要跪倒磕头,被吕子亮强势拉了起来。 两个糙汉子,这会儿哭得像泪人似的。 几家人分别后,吕三昧忽然一拍脑门。 “我说刚刚怎么觉得他名字耳熟,他是文远的舅舅嘛!” 燕维安疑惑,“对啊,他的确是文远的舅舅,有什么问题吗?” “他……”吕三昧这才反应过来,燕维安还在身边。 ……差点在他面前掉马! “三妹,你这话什么意思?”燕维安却又开始了好奇宝宝追问模式。 吕三昧尬笑,冲爹娘眨眨眼睛。 “呃,我的意思是,文远学习这么努力,以后肯定考得很好,能当大官; “他和那个身残志坚的舅舅感情深厚,到时候应该会请个太医帮他把腿治好, “这个林元风读过书,腿又治好了,应该能当个大器晚成的将军吧。” 吕子亮和贺胜男当然懂女儿的意思。 所以在原书里,这个林元风后来被文远找的太医治好了腿,还当了将军,结局还不错。 至于林元风后来成了太子拉拢对象,帮太子打赢夺嫡的内战,也是看在文远和吕如云的“感情”上,那都是后话了。 吕子亮夫妻俩没看过书,当然也就不知道。 “啊?三妹,你也太能想了吧!” 燕维安当然觉得匪夷所思,可随后又想到什么,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无怪你能写出‘传奇’、能做出那么多不寻常的食材,就是因为你天生就特别能想象啊! “三妹,这便是你的天赋,一定要善加利用。” 吕三昧:…… 和你这小子说话还挺轻松,都不用担心掉马了。 吕子亮和贺胜男苦苦憋笑。 他们这个傻女儿,倒是遇到个克星了! 贺胜男笑毕,道:“事情已经解决,那我先回去了。” “娘,别着急啊。”吕三昧却赶紧出声。 爹娘难得感情突飞猛进,不趁热打铁怎么行? “你平常就窝在家里画图,坐月子一个月都没憋坏吗? “难得出来一趟,你这个老板娘还从来没去过咱们的麻辣烫店铺呢。 “老板娘今天穿得这么美,不给别人看看怎么行?” 贺胜男被自家闺女说得都不好意思了,“哪里美了,人都老了。” 吕子亮也上道,马上道:“老什么老,才三十岁,正是一枝花的年纪,店里其余人还没见过老板娘呢。” 贺胜男还想推诿,吕三昧已经凑到她身边,悄悄捏了捏她腰间软肉。 “娘,以前你说要改正,现在还对我和爹的事这么不上心?” 贺胜男只得悻悻地闭嘴,剜了她一眼。 “就你心眼子多。算了,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吕三昧欣慰地点头。 果然不出所料,贺胜男的亮相一下子引起了店内众人的惊艳。 张家几口人也就满月酒那天见过老板娘,没想到今天的老板娘打扮之后这么光彩照人,简直可以媲美镇上的贵妇人了。 先前那个死老太太还说东家在这儿养外室,啊呸! 别说是那个老太太错认了大小姐。 有这么美的媳妇在家坐镇,东家哪里需要养外室? 吕松才是最震惊的。 这个真是之前一个村的婶子吗? “婶子,你真是贺婶子吗?你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因为这几个月来的食补滋润,再加上这次生完孩子坐月子坐得稳,以及贺胜男在月子期间继续练瑜伽的缘故,现在的贺胜男确实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贺胜男抬了抬下巴,难得开了个玩笑:“怎么,你还怀疑我吗?你亮叔、三妹都变了,不兴我也变一下?” 她说得没错,其实吕子亮父女俩的变化也很大。 先说吕子亮。 原身是个高大猥琐的胖子,保守估计能有两百斤。 因为先前每天走去镇上,后来又在药铺和麻辣烫铺子之间来回跑,加上注意饮食结构,现在从外观上看,已经瘦掉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原本被肥肉抻得非常猥琐的五官渐渐恢复了正常,成了个相貌堂堂的叔。 但吕子亮并不满意,希望恢复曾经的院草水平,还想积极控制体重到一百三十斤以内。 再说吕三昧。 以前被文氏磋磨着从小干活,晒得又黑又瘦小,整个人就像晒干的豇豆。 刚穿来的几个月,只是养胖了些。 现在再看,因为长期在室内工作,皮肤都养白了,个头也窜了起来,已经算是一个明艳的少女。 所以也怪不得贺老太太认不出来。 吕松连连摆手,挠头道:“我娘说,你就比她小几岁。可现在我觉得,我娘都可以当你的婶婶了。” 众人愣了愣,然后大笑,直言这小子回去要挨爹娘的混合双打了。 吕松也跟着嘿嘿笑,逗乐大家,就是他这颗开心果的使命~ 审案子时间本来就长,这么一耽搁,又到了晚上的饭点。 吕子亮直接让媳妇坐在柜台后面坐镇收钱,自己和燕维安去后厨忙活。 老食客们也都是第一次看到老板娘,得知了身份之后都纷纷上前打招呼,毕竟谁不喜欢和美人多亲近一下呢? 搞得吕子亮危机感十足,干脆丢下后厨的活计跑出来陪媳妇坐,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些过来搭讪的。 这么一来,也有人酸溜溜地刺吕子亮,说他是妻管严。 这话也就对古人有点杀伤力。 吕子亮一不是原住民,二早已当了多年家庭煮夫,根本不受影响。 “我媳妇儿好看又会持家,比我还会赚钱,有什么不乐意当的?” 人就被呛走了。 贺胜男笑得眉眼弯弯,但没说什么。 因为老板夫妇今天都在,就直接在二楼清点了今天的营业额,完事燕维安就直接回了村里。 打烊回家的路上,贺胜男忽然道:“原本的贺氏,其实也不后悔嫁进吕家。” 如果不嫁,继续被那母子三人吸血,就是下一个贺家大姐的命运。 吕子亮知道这是原主留下的记忆和情绪作祟,眸中一片心疼,只恨今天没有把贺家兄弟打惨。 流放那天,他一定会去镇外当着他们的面放一串鞭炮驱邪。 “亮哥,我也……庆幸能来到这儿,咱们的离婚申请,没能生效。” 吕子亮猛地回神,侧头看到的就是贺胜男难得一见的娇羞神情。 他激动得抓住她的手,可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才最合适,直看着她嘿嘿傻笑。 两个人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知道傻笑。 吕三昧满意地进了门,还示意两个嬷嬷不要出声。 啊,中年人的爱情故事也能这么腻歪。 吕三昧忽然也想恋爱了。 第90章 不听妈妈的话 关于恋爱这档子事,吕三昧的经验其实屈指可数。 想当初,所有潜在对象都能被她发展成兄弟。 虽然当时的工作性质听起来很硬汉,但实际上,她本人真的没有那么阳刚的…… 她今天不是还表演了一场白莲花戏码吗? 不骄傲地说,她给自己这段表演打82分,剩下的以666的形式发送。 好在目前这个朝代人口不算稀缺,没有什么女子多少岁不婚就强行官配的规定。 吕三昧打算从现在留意,有合适的可以先抽空培养一下。 先别说什么结婚,就当补全一下她学霸生涯中缺失的早恋。 她这具身体反正还没满十四岁嘛。 过了两天,到了店铺休息的日子。 其实一开始食客们很不理解,居然还有人钱都不想赚,每七天关店一天? 但这几个月实践下来,反而让大家对“百味麻辣烫”的菜更惦记。 到了第二天重开的时候,食客们就会来报复性消费,造成当天营业额一定程度的反弹。 如此往复。 但邹始道很得意。 他就根本不需要报复性消费。 因为店铺歇业这天,燕维安会很有眼力见的带着煮好的饭菜去书院孝敬他,然后跟着他读书。 当然,这些菜是在吕家煮好的。 如果从村里带回来,等燕维安到了镇上,早就闷烂了。 燕维安读书这事,只告诉了宁氏和吕家三人。 杏花村里的其余人还以为燕维安每天都在被吕家压榨。 吕家人当然会很好奇。 燕维安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吕子亮就直接问了他缘故。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做了这几个月掌柜之后,发觉自己的能力真是太有限了,想……变得更好,不给亮叔你们丢脸。” 燕维安当时回答得小心翼翼。 一开始,他甚至连菜单上的字都认不全。 到了后面,做账和数字也都是三妹手把手教的,才让他更加从容。 再说了,他也想让自己不那么泥腿子,变得更出色一些,以后才好…… “好,有志气!活到老学到老,什么时候开始读书都不会晚。”吕子亮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非常欣赏地看着他。 不愧是他选定的掌柜,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 燕维安愣了,抬头也看到吕三昧和贺胜男赞许的目光。 和他娘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亮叔,你不怕我读书之后拿你们当跳板,跳去别的铺子当掌柜吗?” 吕子亮哈哈一笑。 “小安,咱们一个村子住了十几年,你是什么人品咱还不知道吗? “再说了,你要真是块璞玉,雕琢成器之后自然可以去更适合你的地方,咱们这小庙的确也盛不下你。 “真有那么一天,只要咱们好聚好散,你遵守行规保密,那只管去新东家,咱们还可以请你吃一顿送行饭。” 吕三昧和贺胜男齐齐点头。 当然,前提必须是“好聚好散”。 燕维安双眸微热,闭了闭眼,险些流下泪来。 是啊,一个村子里生活了十几年,最近又朝夕相处了小半年,他怎么会不知道吕家人是什么性格? 这件事,完全是娘看错了! 幸亏他不再迷信娘的说辞,不然,定会和亮叔、贺婶子,和三妹,渐渐离心。 燕维安垂下头,认真地道:“我一定好好跟着邹院长学习,努力把咱们店做大做强。” 这个词还是三妹教他的。 “有这个想法很好。”吕三昧顺嘴夸了一句。 燕维安马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冲她笑了笑,“好,三妹你等我学成归来。” 等他学个两三年,三妹也就长大了。 …… “嘿,你小子在写什么玩意儿?” 冷不丁头上被凿了一记爆栗,燕维安才从回忆中抽身,抬头就迎上了邹始道不悦的注目。 燕维安低头,发现自己在纸上竟然写了个“三”,然后笔尖就停顿在了那儿,留下一团墨渍。 他顿时有些脸热,迅速加了一笔变成“丰”,然后从容地继续写。 “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邹始道哼了一声,“幸而没默错,只是毁了一张纸。” 燕维安低眉顺眼地道:“还请先生责罚。” “老夫才没那个闲心。”邹始道只是纯粹的刀子嘴豆腐心,拿过书卷继续讲解后面的内容。 而燕维安这次也全神贯注地听起来。 到了午间,燕维安暂且离了书院,去吕家做饭。 这是他主动要求的。 吕子亮最近被许家抓着紧盯许小公子的恢复情况,易冬也很谦虚地找他切磋一些外科之术,于是成了许家和回春堂两头跑,顾不上家里的一大三小。 吕三昧的厨艺虽有提升,但还是聊胜于无。 贺胜男就更不必说,天赋点全部加在了设计和画图上…… 为了报答吕家,更为了将自己的厨艺再磨练提升些,燕维安才主动提出帮吕家做这顿午饭。 该说他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强,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吕子亮常做的那些菜,竟模仿得有八分火候。 三人围坐在桌边,吃得很尽兴。 吕三昧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个明明是原女主舔狗的炮灰男二,怎么就和她这一家炮灰关系这么近了呢? 所以说还是事在人为,命运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谁当谁的附庸,下场都不太好。 底气是自己给自己的。 吃完饭后,吕三昧主动收拾了桌面,燕维安本不想让她动手,但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刷碗,自己则去挑水。 这个小院子里还自带一口井,所以当初才有底气叫那么高的价。 吕三昧愉快地在厨房洗刷刷,过了半天才看到燕维安提着桶进来,眉头紧皱。 “方才我打了好几次,才把这桶水加满,这井的水位好像低了。” 吕三昧手中的动作一顿,“水位低?” 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原作里一个重要的大事件。 她连忙擦了两把手,转过身向燕维安道:“小安哥,咱们村里的河有没有干?” 燕维安刚把这桶水倒进水缸,正准备出去再打一桶,闻言停住脚步,细细想了想。 “已经有几个月没下雨了,眼看着咱们村的河水位都下降了些,我每次给家里打水……也很费劲。” 越是细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吕三昧基本上可以确定,原作里让吕如云暴富的第二个转折点要来了。 第91章 燕维安不经夸啊 在原作故事的前期,给吕如云带来好运的第一批贵人,就是现在已经回京的宁远侯嫡女宁芷蓉和祝夫人。 可惜祝夫人刚出场时,吕如云就给她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后面她再想靠剽窃的绣画和绣作抱上大腿,也始终没有得到宁芷蓉和祝夫人的回应。 现在即将迎来第二个转折点——大旱! 还有两个月,持续的旱情就会让枕河镇下辖的村落中一半以上遭遇重大的损失。 河流都几近干涸,镇上的井也打不上水来。 枕河镇这一年的收成都会受到严重打击。 而吕如云利用自己重生的先机,联合镇上几名富户提前四处屯粮,到了旱灾后期高价抛售,狠狠捞了一大笔油水。 原作里,这时候的县令还是碌碌无为又软弱的曹县令,根本管不住这些镇上富户,又因为各种利益牵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大旱过后,吕如云就果断地带着这笔钱跑路了。 这行为真是让人不齿! “三妹,你说这是不是要闹旱灾了?”燕维安有些忧心忡忡。 吕三昧回神,“以前这种情况有过吗?” 她总不能直接说她知道会有旱情。 进鬼门关的梗用多了,早晚也会被人盯上,她不好解释。 燕维安回想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三妹,等会我回去问一问院长吧!他博古通今,或许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形。” 吕三昧眼睛也亮了。 邹始道是有名的文人,如果他确定是旱情,凭他的胸怀,定会转告杨县令。 新来的年轻县令看起来不像是曹县令那样的草包,听了邹始道的劝告,他一定会想办法带着全县百姓自救。 吕三昧装模作样地点头夸赞,“还是小安哥聪明,不愧是拜了邹院长为师的人!以后应该就是大才子了吧!” 突然被夸了一下,燕维安又不由脸红了,下意识地摆手,“不……我,我回书院去了,下学后我带消息来,再帮你们把水缸挑满。” 然后就转身仓皇逃走。 吕三昧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不就是多夸了一下吗,又不是第一次夸他了,怎么反应怎么强烈? 以前看原书,她算是总结出来了,吕如云对燕维安的套路就是正宗的pua。 为了破除他俩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盟”,吕三昧和爹娘一番商议之后,决定采用夸夸群战术,恢复燕维安原本应该拥有的自信。 毕竟他本身就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少年人嘛! 正常情况下,他完全配得上那些夸赞,而不是吕如云别有用心的pua话术。 优秀…… 看来看去,其实燕维安不就挺符合她之前暂定的早恋对象要求吗? 吕三昧一惊。 她咋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他们俩身份差距也太大了,如果她真敢找他试“早恋”,以后肯定没法好聚好散的。 等等,这描述,为什么说得自己好像渣女似的…… 吕三昧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其实关键在于,现在这个时代里,恋爱和结婚就是划等号的。 像她这种想恋爱几次再挑结婚对象的想法,确实太过惊世骇俗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专注事业吧,感情的事果然头疼,根本不适合她。 吕三昧很快调整好心态,跑回屋里去找贺胜男,说了旱灾这事。 哪怕再怎么十指不沾阳春水,贺胜男也迅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这灾情要持续多久,咱们要不要去屯粮?” 吕三昧沉吟,“屯粮肯定要屯,但是不能大张旗鼓,恐怕会引起混乱。 “再等一等,从邹院长口中确定有旱情的趋势,咱们才好去屯粮,不然没有办法解释。” 听女儿这么分析,贺胜男也明白了时机的先后顺序,即便再焦虑,也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若是要屯粮,咱们也要和华家、伏老板都说一声。”贺胜男又想到什么,然后眼前一亮。 “不如这样,咱们家本身就是做饭馆生意,多买粮食本来就是正常的。 “可以用咱们的名义帮华家和伏老板买,对外说是租赁了他们家的粮仓,他们只装作不知道。 “这样一来,就不会引起外人的怀疑,也不会引起镇上的恐慌。” 吕三昧一拍大腿,“娘,你这主意真好!就这么办!” 到了傍晚下学的时候,吕三昧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书院门口去等燕维安。 只要邹始道开口肯定了,她就可以开始后面的计划啦! 刚往书院门口一站,就看到许映从里面出来。 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书童小厮都没带,低垂着头慢慢走。 因为许映曾经承认了对她有心思,这时候相见确实有点尴尬。 但吕子亮毕竟还在给许小公子治病,吕三昧也不想让关系弄僵,准备等他走过来的时候装作偶遇打个招呼。 不等吕三昧动手,就瞥见从许映旁边走过的两个书生,像避瘟神似的飞快躲开。 还满脸挂着嫌弃表情。 吕三昧:……你们不知道他是镇上首富的儿子吗? 不说巴结人家,好歹和人家表现得关系融洽和睦一些,熟人多了好办事啊。 接着又有三个书生走出来,如出一辙的反应,绕着许映走了一大圈避开。 吕三昧:…… 她心里的疑惑压不住了,也不准备弄什么偶遇,直接走上前几步。 “许大公子,你也下学了啊?” 许映受惊似的抬起头,露出一双红眼睛,满眼都是惊喜,但只是一瞬,又变为痛苦,又低下头。 “吕姑娘。” 吕三昧:“……呃,你被先生责骂了吗?” 许映摇头,没有说话,想绕开她走。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许大公子,为了家产而兄弟阋墙,可真是让人不齿啊!” 吕三昧转头看去,一个满眼轻浮的少年摇着扇子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四五个少年,看起来像是以他为首。 看到吕三昧的脸,轻浮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垂涎,呵呵冷笑。 “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麻辣烫店的大小姐吗?该不会是特地来等这个废物下学吧? “你要还想攀附许家,听我夏东昊一句劝,不如考虑考虑你原本的小相公啊? “虽然年纪小了点,可你爹把人家救活了,又被许老爷疼爱得眼珠子似的,养个五六年等你成了老姑娘,正好把你收回去啊,哈哈哈……” 夏东昊周围的小弟也配合地大笑起来。 吕三昧微微蹙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有,这个名字好像在原着里提过一嘴,就是暂时想不起来…… 他好像还知道她之前被许家买给小公子配ming婚的事? “夏东昊,你辱我也就罢了,不可牵扯吕姑娘!” 许映连忙挡在吕三昧面前,又不敢看她,咬牙道。 夏东昊满脸嘲讽,“这就急了?你二弟在乡下庄子里待得可好? “可惜啊,你一番设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等你小弟一醒,将来家产就是你爹那个宝贝疙瘩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对,你倒是可以做吕家的上门女婿。 “人家麻辣烫店的生意可好了,你可以把人家那个掌柜挤走,自己每天坐那收钱。 “你读了这几年书,总会算账吧?别到时候连人家一个村里的泥腿子都比不上啊!” 他的话音落下,身边那些小弟笑得特别大声,震得旁边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哈哈哈,许大公子做上门女婿,夏公子真有才!” “公子说得太好了,就他这种窝囊废,也就只能做上门女婿了。” “许家的家业到了他手里,肯定亏得血本无归,还首富呢!” 许映气得浑身发抖,可是根本无力反驳。 吕三昧暂且想不起这个夏东昊是谁,但一点也不影响她厌恶这个家伙。 “不论许公子如何,至少比你这个读了圣贤书还只会满嘴喷粪的斯文败类好。” 夏东昊“啪”地收起扇子,目光一冷,“你这小贱人在说什么?” 第92章 吕如云和夏东昊 “两句话就让你原形毕露了吗?你的教养和素质呢,这就被狗吃了?”吕三昧笑眯眯地看着他。 夏东昊脸色阴沉,“当真是伶牙俐齿。” 他忽然一笑,“瞧瞧,许大公子还没成上门女婿呢,这就护上了,还真是感情深厚……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捂住嘴,再放下的时候,掌心有两块白色的东西,还沾着血。 “有人暗算我,快,快送我去医馆!”夏东昊惨叫,可现在已经开始说话漏风。 那群小弟赶紧簇拥着夏东昊离开,吕三昧用毫不客气的嘲笑声为他们送行: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的嘴臭了,夏公子,多给自己积点德吧!” 夏东昊恨得牙痒痒,可现在根本顾不上她。 他的门牙竟然莫名其妙被打断了! 到底是谁干的? 他们走后,吕三昧才看向满脸难堪的许映,“许大公子,就算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被人校园霸凌了也要及时找先生主持公道吧? “更不要说,你爹可是咱们镇的首富,你就这么没排面吗?” 许映沉默片刻,忽然道:“吕姑娘,在你心里,也觉得我是为了家产能设计陷害弟弟的人么?” 吕三昧觉得这人现在还有点搞不清重点,有点没好气,“不觉得。明明是你弟没脑子,被人挑唆了来害你。” 许映的脸瞬间好像有了光彩,喃喃道:“谢谢你,谢谢你……” 然后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吕三昧一头雾水,本想叫住他,但眼角余光已经看到燕维安,便站住脚步向他挥挥手。 燕维安快步走到她身边,神情有些凝重,“三妹,刚刚夏东昊有欺负你吗?” “啊?没有,我才骂了他一句,他都没来得及回嘴呢。”吕三昧道。 燕维安略松了口气,捏紧拳头,“那好,就只打断他的门牙便罢了。” 吕三昧眨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是你——” “嘘。”燕维安冲她竖起食指。 吕三昧赶忙捂住嘴,颇为惊艳地打量他一眼,“看不出来,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简直就是武侠小说里的暗器高手嘛! 燕维安耳根一红,小声道:“打猎的时候,野鸡飞得很快,如果它们没进套子,就得用石子快准狠地掷过去打晕它。” 他说得轻巧,但吕三昧完全可以想象出来,他为了练习这个准头究竟挥了多少次手、掷了多少次石子。 “好了,先说正事,咱们边走边说。”燕维安不让她多畅想,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出书院大门。 “院长刚刚翻阅典籍,确认了你的看法。” 吕三昧不意外,那可是书里原本就会发生的情节。 但她还是及时作出担忧的样子,“那咱们确实要早做准备了。” 燕维安点头,“院长说他会将此事告知县令。 “等晚上回去之后,我也会告诉里正爷爷,让他提醒村民屯水,至少保住一部分庄稼。” 有了邹始道作保,吕家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屯粮了。 “对了,刚刚许映和那个什么夏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吕三昧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 燕维安眸光微黯,觉得心里有点莫名的难受。 “三妹,你很关心许大公子吗?” 没想到吕三昧摇了摇头。 “主要是那个夏什么的,我觉得不太对劲。 “他认得我,莫名其妙对我恶言相向。 “哦对,他竟然还敢造谣编排首富之子,胆子也忒大了吧?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燕维安的表情这才松了下来,解释道:“夏家原本也是枕河镇的富户,经营着镇上最大的酒楼富贵楼。 “听说府城新换了知府,是他们家的亲戚,所以最近他们扬眉吐气,想把枕河镇首富的位置抢回来。 “说起来,咱们的店抢走了一些他们的中低端顾客,所以富贵楼有些记恨咱们。 “但据夏东昊自己在书院里说,他也不屑把那些顾客拉回来,觉得他们会拉低自家酒楼的档次。” 和吕家混久了,燕维安已经会熟练地使用这些比较现代化的名词。 吕三昧对此嗤之以鼻。 “顾客就是上帝,人家可是付钱的,还在心里给人家分三六九等,这么高贵干嘛还来做生意。” 就这种心态,给能留住顾客才怪呢。 燕维安不认识上帝是谁。 但他觉得,三妹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两人边走边说着,忽然看到街边一家医馆里,一抹眼熟的倩影追随在刚刚的夏东昊身边。 “夏公子,此事你一定要告知先生和院长,请他们为你做主,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 “在书院便敢伤人,这人定是高手,我也会想办法托朋友帮你找到这个真凶。” 夏东昊感动地抓住身边少女的手,“云儿,还是你最关心我。上次你说的事,我爹答应了,马上就帮你屯粮。” 因为缺了门牙,他吐字有点不太清晰。 但吕如云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登时无比开心,娇羞地点点头。 随后,不经意一转头,对上了燕维安和吕三昧的视线。 吕如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为什么总能在这种时候遇到他俩? 只要遇到他俩,她准没好事! 一看到吕三昧,夏东昊的火气上来了,指着她就开骂:“小贱严,你哈敢到呃呃面看来……” 吕三昧掏了掏耳朵,“小安哥,我怎么听到苍蝇在叫,嗡嗡嗡的又听不清是啥。” 夏东昊马上捂住嘴,神情气愤。 听到这么亲密的称呼,吕如云心里好不酸楚,只能委屈地看向燕维安。 最近燕维安忙得不行,她根本没法和他来往。 在村里也堵不到他,宁氏又不喜欢她,根本不让她进门等。 吕如云心急如焚,难道燕维安是真的要和她生分了? 面对吕如云楚楚可怜的表情,燕维安却觉得一阵鸡皮疙瘩。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她不是和许家二公子来往密切吗? 怎么现在又对这个夏东昊嘘寒问暖,还要找朋友帮夏东昊讨回公道? 如果知道打断夏东昊牙齿的人就是他…… 吕如云会怎么做? 但燕维安没有想要冒险的念头。 他只知道,现在这个吕如云,早就不值得他帮任何忙、说任何话。 他目不斜视,只看着吕三昧,轻笑着点头,“天气热了,苍蝇也多了。店里喷些杀虫药可好?要防蚊蝇了。” “有道理。要不咱们今晚先喷,晾一夜,明天就不会影响开门做生意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笑,气得夏东昊想骂,又因为门牙的事只能忍住。 吕如云冷冷地看着他们,却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她得不到燕维安背后的助力,吕三昧也别想得到! 眼看二人要离开,吕如云忽然开口:“小安哥,今天是十五,对吧?” 燕维安皱眉,没有吭声。 吕如云轻轻叹气,“你记得守着宁姨,她身子不好,每到十五夜里可能会犯病。” 吕三昧一头黑线。 还每到十五的晚上犯病? 这是啥病? 月圆之夜变狼人吗? 燕维安同样很疑惑,但事关母亲,他“嗯”了一声,姑且表示了对她一腔“好意”的感谢,然后和吕三昧一起离开了。 少年高大强壮,少女高挑秀美,二人的背影在夕阳中揉成模糊的一团,怎么看怎么般配。 吕如云眸中掠过狠色。 今晚过后,燕维安必定会过来求她! 只有她能为他解惑,告诉他真正的身世,带他脱离泥腿子的身份。 她笃定燕维安一定会来找她! 第93章 宁氏的秘密 杀虫的药水是吕子亮之前配的,用的都是草药,纯天然无添加。 店里休息这日,就不需要张家人留点看守了,他们今天也回了自己的家。 所以只有燕维安和吕三昧一起喷药水。 完事之后,燕维安忽然开口道:“三妹,若我请亮叔为我娘治病,大约要花多少银子?” 吕三昧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居然问出的是这个话。 “如果要修复容貌,可能要多点银子。 “至于别的病情,我也没见宁姨很虚弱,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大问题。 “不如你说说她具体有什么症状吧?我可以先转告给老爹。” “谢谢三妹。”燕维安呼出一口气,可再细想,又有些迟疑。 他竟说不出有什么具体的病症。 “我娘……若我不顺她的意,她总是用病死来说项,可具体有什么病,我从来不知道,从没听她说什么地方疼。” 吕三昧奇了,还有这么生病的。 “对了,她不是有药方吗?还到回春堂抓过药,我今晚问一问老爹就知道了。” 燕维安眼睛也亮了,“三妹,真的谢谢你了。” “咱们是一起做生意的,互相帮助都是应该。你自己数数,到现在你都说了多少次‘谢谢’?”吕三昧摆摆手,看向窗外。 “都这么晚了!你回去了再做饭就太晚了,要不要在我们家打包点吃的回去?” 燕维安也觉得这样可行,点头之后下意识又要道谢,想起她刚刚的话,堪堪收住话头。 吕如云的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了个记号。 现在,他只迫切地想回去家里。 回到吕家的时候,吕子亮正在做饭。 听女儿说了燕维安的事,他笑道:“正好今天的饭煮多了,给你打包两份绰绰有余,你稍坐一会儿,菜就炒完了。” 吕子亮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饭盒打包好了, 燕维安千恩万谢地走了。 到了饭桌上,吕三昧才得空问道:“爹,宁姨在回春堂抓了好几回药了吧,到底是什么毛病啊?听起来好像很严重。” 吕子亮给贺胜男夹了块肉,“其实不是治病的,那些都是滋补的药。” “只是滋补而已?所以她其实根本没病?”吕三昧奇道。 那宁氏为什么总用病做借口,把燕维安死死拿捏着? 这母子俩的相处模式也太奇怪了。 宁氏想牢牢掌控燕维安,但对他又不是那么恋子心态,燕维安更不是一个妈宝。 那吕如云说宁氏每月十五发病…… 难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吕三昧没来由的有些忧心。 谁叫吕如云不是个好东西呢。 明天等燕维安来店里的时候,好好问问他吧。 · 燕维安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他没忘记先去找吕悠说了旱情的事,吕悠对此非常重视,表示明日就和村里人商议蓄水的事。 交代了这件事,燕维安才匆匆拎着饭盒往家里赶。 宁氏来开门的时候,神情不大好。 她埋怨道:“还是辞工吧,总是这样早出晚归的,一月就3两银子,哪里比得上打猎挣得多?” 燕维安正提着饭盒进门,闻言一怔。 “娘,你以前总说……打猎不上台面,说我出入山林活像野人,如今怎么话全都反了?” 宁氏一噎。 “以前是以前,我看你来回跑得辛苦,不想让你做了,不行么?” 燕维安心里的疑惑更重,站住了脚步。 “娘,我觉得上山打猎比在店里做辛苦多了。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来回跑过于辛苦,咱们也在镇上赁个屋子如何?” 宁氏身上一颤,幸而在夜色中,燕维安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怎会如此想?在这儿住着不好么?” 燕维安将自己思索已久的想法吐露出来: “我每日要在镇上做工,将您一个人留在家中,我担心……没法照顾到您,怕您一个人在家会有危险。 “我们家本就毋须种地,娘亲你平日里若是绣帕子卖,在镇上更方便交货。 “你在村里也没有能说得来话的婶子,到了镇上,若是闲来无事,还能和贺婶子说说话,切磋绣技……” 宁氏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你这是嫌我了?攀上高枝便不要亲娘了,燕维安,我竟不知你是这等能人。” 燕维安急忙摇头,伸手想抓她的胳膊,“不是的娘,我……” “你要想搬去镇上,那就一个人去!我死都不会离开这儿!”宁氏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回屋里。 燕维安整个人有些颓败。 每次都是这样,但凡他提出离开这儿的话,母亲就会大怒,并且毫不客气地贬斥他。 前几年话还说得更重些,如今或许他不再抗辩,便只是冷淡地斥责几句。 娘亲……难道就不希望自己家的日子过好吗? 这样艰苦的日子,对她的身子并不好啊。 而且吕如云还说,今晚娘亲会犯病…… 他是真的担心她啊。 燕维安默默地将带回来的吃食留在了母亲的门口,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不知过了多久,宁氏戴着面纱从屋里出来,却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差点绊了个跟头。 她低头看去,竟然是一滩被她踢洒的汤汤水水。 宁氏嫌恶地在旁边蹭了蹭鞋底,飞快地蹿到旁边的篱笆下。 原本的黑暗中,突然一道人影显现出来,冷冷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将他养成废物?” 宁氏提心吊胆地环视四周,咬牙道:“不是说了书信传讯吗,为什么人还要来?” 隐在黑暗中的人影冷漠地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放了你这贱人一条生路,又是为何让你蜗居在此。” 宁氏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会让他辞工,安心待在村里的。” 暗处的人影冷哼一声,“他在镇上已经做了几个月,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莫不是相处这些年你心软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人家亲娘了?” 宁氏身形晃了晃,用力摇头,“不,我从未忘记……” “没忘就好。”黑衣人不想再多说什么,迅速退入黑暗中,振衣而去。 宁氏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软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熄了灯的屋子,垂眸叹了口气,再次抬头时眸中只剩狠色,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色茫茫,整个杏花村里一片静谧。 燕维安脚步虚浮地走在田埂上,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然后又跌倒。 该去哪里呢? 他不知道。 连那个家,可能都不是他的。 直摔到浑身都痛的时候,燕维安看到了一间熟悉的屋子还亮着灯。 那儿……是吕家的房子。 可惜三妹一家已经搬去镇上了。 但燕维安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下意识地敲了敲门。 “都这个时候了,谁啊?”文氏的声音传出来,随后院门被打开。 门外的少年抬起那张满是尘土狼狈不堪的脸,文氏却捂着心口倒退一步,声音发颤地叫了出来:“老……头子?是你回来了?” “……文奶奶,我是小安。”燕维安只能开口。 文氏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诧异不已,“你怎么弄成这样?进来洗漱一下吧。” 马上要大旱,燕维安拒绝了文氏让他洗漱的好意,只用吕子亮的旧毛巾擦了手脸。 “你们店的生意,很不错吧?”文氏讷讷地问。 自从分家之后,这间老屋里只剩下文氏一个人住。 每月靠着吕子亮的2两银子赡养,文氏就算不用下地干活,都能过得很宽裕。 燕维安听出来,这话实际上是关心吕子亮一家。 第94章 敢当面调戏她娘?! 很显然,文氏后悔了。 只是不知道,她是真的后悔对贺婶子做了那些事,还是后悔失去了跟着亮叔一家过好日子的机会? 燕维安静静地看着她,脑海中却回响着刚刚宁氏的那些话。 曾经许多让他困惑的疑团,都因为那些话而解开了。 这天底下,即便是生身母亲都会因为私心将自己的孩子逼走,更何况不是亲生的呢? 他的心渐渐刚硬起来。 “店里的生意挺好的。”他淡淡道,没有多说别的。 文氏坐在那儿默默垂泪,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都没能说下去。 平复了一下情绪,燕维安准备告辞离开。 但发生了刚刚的事,他也不敢再回家去。 他甚至不确定,当他自以为是偷偷离开家的时候,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人有没有看到,有没有跟踪他。 文氏毕竟无辜,他没必要牵连这位老妇人。 不如……现在摸黑回镇上去吧。 他提出要走,文氏也不好留,只能将他送出门外。 燕维安向她认真地道过谢,头也不回地走入黑暗。 只是,在少年踏出院子大门的时候,那一瞬间萧索的背影,却让文氏又在隐约中看到了一丝熟悉。 “老头子?是你回来了吗?”文氏喃喃,又情不自禁地冲到门边,可哪里还能看到人影。 第二天早上,过来店铺开门的张家父子发现,后院天井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小燕掌柜,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张老头笑呵呵地打招呼。 他看到厨房里的灶台都已经烧起来了,心里不禁感慨这位小掌柜的勤奋。 怪不得人家小小年纪就能赢得东家的信任,担任一店掌柜呢。 燕维安笑了笑,继续坐在那儿劈柴。 只有张义看出了一丝不对劲,上前道:“小燕掌柜,你的脸色不大好,昨晚没休息好啊?要不去楼上歇会儿?” 燕维安摇摇头,“没事。” 昨晚他躺在客房的床上,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黑衣人的声音。 仿佛下一瞬,那人就会闯进来拧断他的脖子。 可这样的躲避也不是办法,那个人已经知道他在镇上做工了! 他岂不是会连累三妹?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滚了一夜,他哪里睡得着。 今天吕三昧到店晚了一个时辰。 没办法,吕子亮一大早被请去了许家,只能她和贺胜男一起外出,分别先去找了伏襄和华雍。 伏襄对于吕三昧那是百分百的信任,当即就拿出了一百两的银票,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屯粮。 而华雍那边,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了杨县令和邹院长关于旱情的讨论。 他本来就打算屯粮,听到吕三昧的计划后,顿时佩服不已。 “实不相瞒,这事儿本来我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三昧和弟妹过来这么一说,我才真是豁然开朗。 “我这就去吩咐我熟识的商队,全部用你们的名义购粮,但也不会过于大张旗鼓,咱们还是低调行事得好。” 华雍笑呵呵地道。 贺胜男点头,“合该这样。能与华家合作,也是我们的幸事。” 华雍也忙不迭地点头,可一双眼睛却像勾在了贺胜男身上,不住打量。 贺胜男微微蹙眉。 这人该不会…… 华雍猛地回神,才醒悟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失礼,连忙摆手。 “弟妹,你别生气,我……哎,我就直说了吧,免得咱们双方生嫌隙。 “弟妹现在出了月子,可不怕你觉得冒犯,我……我怎么觉得,弟妹的身材比以前还好了。” 吕三昧瞪大眼睛。 好哇,敢当着她的面调戏她娘! 华雍说着,耳根有些发烫,见面前母女二人一副要发怒的表情,更是尴尬了。 “弟妹,我……我真不是冒犯,我是想……” “华雍!你什么意思?”一道人影冲进来,正是愤怒的张氏。 看到媳妇来了,华雍反而松了口气。 “媳妇,吕家弟妹现在人就在这,你要是想知道她产后怎么恢复的,就赶紧抓紧机会自己问吧。” 贺胜男和吕三昧愣了愣。 什么鬼,还以为华雍这人……咳咳,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张氏也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发窘。 她前两天在梳妆的时候,和贴身的大丫鬟嘀咕了几句,说羡慕贺氏如今的身段,也不知是怎么保养的。 若不是因为贺氏怀孕和生龙凤胎是杏花村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事,张氏都要怀疑她这次根本没生过孩子。 同样都是生了孩子的女人,为什么她生完之后就肿得没法见人了呢? 幸亏第一胎就是儿子,不然她还得被逼再生,那她岂不是要肥成磨盘那样了…… 不对,重点是,这都是女儿家的闺房私话,竟然被华雍听了去? 张氏又羞又气,上前就掐华雍腰间软肉,“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丢死人了! 华雍“哎哟”痛叫,还不忘向贺胜男道:“弟妹,你有没有什么好用的诀窍,也教教你嫂子,不然她都不敢再生了。 “媳妇,早点生个像三昧这样机灵聪慧的丫头,咱们家也凑个‘好’字,儿女双全嘛!” 张氏尖叫:“你还敢说——” 看着对面夫妻俩打情骂俏,贺胜男无语了一会儿,等他俩消停下来才清了清嗓子。 “其实也没什么,我一直有做产后修复瑜伽,再加上饮食方面的注意,才会恢复的。” 其实谈不上恢复,因为原本的贺氏身体真的很差。 全靠贺胜男接手后的努力食补,和这几个月的瑜伽锻炼,才把身体练成了现在这样。 张氏眼睛一亮。 想到刚刚已经被自家相公彻底卖了,张氏也就顾不得什么脸面,凑上去赔笑。 “妹子,你这什么……‘鱼佳’的玩意儿,能不能也送我一点? “我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做的衣服,现在通通穿不了了。 “要是这姓华的以后看了别的小妖精,嫌弃我又肥又丑,打和离官司就不太好看了。” 华雍直呼冤枉,然后可怜地看着贺胜男,“弟妹,那好东西就卖一些给你嫂子吧。” 贺胜男被他俩的戏精本性逗笑了。 “那个不是东西,瑜伽本来是一种修身养心的方法,我们用得比较多的是它改善形体的功能。” 说着她起身,想了想,做了一个侧板式,又做了一个鸽王式。 这两个动作应该比较让古人能接受。 把华雍夫妻俩直接看傻了眼。 “就……就练这个,能让人瘦下来?”张氏真是羡慕得要哭了。 看看人家这纤腰,这柔韧的身体,她的水桶腰哪里做得来? 贺胜男重回原位,脸不红气不喘,含笑点头,“当然还要配合吃饭,不能暴饮暴食……总之很多讲究。” “娘,咱们可以和张姨一起开女子瑜伽养生馆啊,你就是咱们的活招牌。”吕三昧不失时机地插嘴。 “啊?”贺胜男微微皱眉。 她虽然爱做瑜伽做锻炼,但她不喜欢管这些琐事,画图做设计才是她的最爱。 “就是专门教大家瑜伽的地方吗?”张氏也来了兴趣。 “做瑜伽,做食疗,以后还可以再经营别的项目。毕竟,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 吕三昧介绍完,一看自家娘亲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娘,咱们可以先招一批有舞蹈功底的人当教师,把她们培训出来,你就可以轻松了。” 贺胜男哼了哼,没有更多的兴趣,“你别只是过过嘴瘾画大饼,先拟出一份企划书来给大家看看。” 吕三昧摩拳擦掌,“那你就等着吧。” 贺胜男眸中隐隐有笑意,但还是自持地微微颔首。 虎妈猫爸,有吕子亮宠着纵着三昧,那她就得稍微严厉些,不能总是惯着。 母女二人告辞离开后,华雍和张氏才慢慢回神,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觉得吕家这一家三口的相处有些怪怪的,不像是寻常人家威严的父母,更像是三个平辈相交的朋友。 第95章 燕维安的身世 和华家谈好了事情,吕三昧才来到店里,干活都带劲了。 “小姐今天莫不是有好事?”张义笑着调侃。 吕三昧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不过如果能做成,王婶子到时候可以去那边工作,不用天天在这儿闻油烟了,赚得也更多。” 张义奇了。 他媳妇还能做什么?他咋不知道? 但小姐似乎不太打算现在说,那他就不多问了。 吕三昧开心地忙活了一阵,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冲进厨房一看,吓得脸色唰白。 “燕维安!” 灶台边的人不知怎么突然倒地了,头朝着灶台的方向,眼看头发都被烧掉了一撮! 吕三昧冲过去,直接把人从地上扛起来拖到后院,拿沾水的抹布一通拍打,这才拍熄了他头上的小火星。 “三妹,我……这是怎么了?”燕维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神情还有些迷茫。 吕三昧顺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惊讶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发烧了?” 难不成昨天摸黑挑水,结果掉河里了吧。 张栋和张义父子俩也凑过来,“小燕掌柜没事吧?早上看着脸色就不太好。” 吕三昧一听,这还得了。 她把燕维安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架。 “店里先交给你们了,我带他去回春堂看病。” 马上旱情严重,接下来就会是灾年,但愿这人别落下什么病根,少了个好用的帮手可不行啊。 燕维安想要拒绝,可刚刚突然一昏倒之后,他就觉得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现在依靠着比他娇小得多的少女,透过厚重的油烟味,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香。 这小小的身躯,却有那么强大温暖的力量。 燕维安闭上眼睛,努力控制眼角的涩意。 等到二人赶到回春堂的时候,吕三昧还没进门就叫:“爹!快来救命,小安哥他发烧了!” 吕子亮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发烧多大的事,着什么急……诶,小安你哭啥啊?” 哈? 吕三昧闻言一撇头,才发现燕维安已经泪流满面,泪水还滴到了她的肩膀上。 卧槽,怪不得觉得刚刚哪儿湿哒哒的。 药铺里还有几个病人,都好奇往这边看过来。 吕三昧尴尬极了,赶紧先把人拖到后院。 本来她想找了个空的竹榻把他丢上去,但易南星直接领着她去了一间空的病房。 把人摆上去后,少年忽然将她的手腕抓住。 吕三昧:“……喂,你别得寸进尺啊。” 可少年这时已经烧得有些意识模糊了,只抓着她的手不放,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哎,你们这是干啥呢?”吕子亮刚拿了个脉枕过来,就看到眼前暧昧的一幕,一愣之后笑了。 不得了,他闺女开窍了。 吕三昧看懂了他的表情,没好气地道:“没看到是他拉我的吗?别哔哔了,先给他看病吧。” 吕子亮忍笑,给燕维安检查了一番。 “普通的风寒而已,还有点心理上的压力,昨天还好好的,可能昨晚受凉了或者受了惊吓吧。” 易南星揶揄地道:“要想好得快,可以扎一顿针灸,再喝药,他就不会再抓着三妹的手了。” 吕三昧求之不得,“那就快扎吧。” 她就不信,扎了针这人还不放手。 结果她就被打脸了。 一顿针灸下来,燕维安的手根本没有松过。 虽然没有特别用力,不会把她抓痛; 但就好像人在溺水时抓住的救生圈,死死抓住那个不愿放弃的希望。 吕子亮忙完了针灸,因为还有别的病人,他和易南星都只能暂且离开。 “药在那边炉子上煎着,过两刻钟拿下来,凉了喂给他。” 两刻钟,也就是半小时。 吕三昧哀叹,她还要在这守他半个小时? 少了他俩,店里效率就低了,要少赚好几十个大子呢! 抱怨归抱怨,吕三昧也不可能真的都怪罪到燕维安的上。 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在没过多久,燕维安就醒了过来。 只是神情有些呆滞,双目放空。 “没事吧你?”吕三昧轻轻拍了拍他。 燕维安没有动。 却忽然开口道:“三妹,从小到大,这还是我第二次进医馆。” 吕三昧没接话。 她感觉,这人现在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那她听着就好了。 燕维安果然用虚弱的声音继续道:“我小时候体弱多病,都是我娘……在赤脚大夫那里抓些药草,煎成汤药喂我喝下。 “直到八岁那年,我突发高烧,一度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 “她喂了很多汤药都不见效,迷迷糊糊间,我听见她在抱怨,为什么我不直接死掉算了。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后来,你娘路过,和她一起把我送到了医馆。 “大夫说,如果再晚到哪怕一刻钟,就算把我救回来,我也已经烧成了傻子。” 吕三昧眉梢抖了抖。 还有这种往事。 “病好之后,我努力锻炼,跟着村里的老猎人上山打猎,将自己锻炼得强壮不再生病,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她总是说,是我害她容貌毁损,有家不能回,是我欠她的。 “我以为,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的……直到我看到你们家的相处,我才觉得,她……她本来应该可以对我更好一些的。 “我已经决定用这一辈子去好好孝敬她,可是现在,现在…… “三妹,如果当年照顾我的是我的亲娘,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把我送到医馆吧? “如果是我的亲娘,她一定会鼓励我来镇上做工挣钱吧? “如果是亲娘,她一定……不会咒我死吧?” 说到后面,话语全部变成了呜咽。 从称呼变了的时候,吕三昧就觉出了不对劲。 现在听到这个真相,吕三昧也觉得脑瓜子里嗡嗡的。 宁氏不是燕维安的亲娘? 可宁氏不是宁远侯的亲妹妹,已故燕国公世子的爱妻吗? 她不是燕维安的亲娘,那他是她从哪儿弄来的孩子? 吕三昧甩了甩脑袋。 不对不对,后面的剧情里,燕家把孩子找回去后,无论是对比长相还是滴血认亲都来了一通,燕维安全部通过了考验。 所以,燕维安是货真价实的燕国公世孙。 那么问题就出在宁氏的身上。 她沉默地轻轻拍打燕维安的肩膀,等他情绪平静后道:“小安哥,昨晚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刚刚那么大的秘密都说出来了,燕维安也不在意别的,低声将昨晚的所见讲述了一通。 吕三昧认真听着,脑海中和原书的情节线索进行比对。 原作中,初代燕国公作为开国功臣之一,位高权重,世袭罔替,子孙后代也都兢兢业业报效朝廷。 一般这种根正苗红的忠臣,总会被人迫害,比如杨家将。 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当年燕国公世子和怀孕的世子妃宁氏外出踏青,遭遇了刺客刺杀。 燕世子当场身亡,世子妃也从此下落不明。 还没等燕国公府追查刺客,朝廷反而开始调查燕国公府与之前皇帝春狩被刺杀之间的关系。 明里暗里,世子夫妇的遇刺竟被定性成了与杀手集团的内讧,最后不了了之。 燕国公府从此一蹶不振,作为姻亲的宁远侯府也受到牵连被打击,不得不低调行事,最近几年才因为对抗北境的战功重新恢复了生机。 难道,来找“宁氏”的就是当年刺杀皇帝的刺客? 这个“宁氏”该不会就是原本刺客团的一员吧? 吕三昧越想越觉得担忧。 好好的全家赚钱暴富计划,怎么现在好像掺杂进了一丝恐怖的东西呢? 第96章 小心,你闺女长大了 “小安哥,你想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吗?”吕三昧小心地问道。 燕维安还没从昨晚的打击里回过神。 养了自己十五年的母亲不是亲的,而且她还和外人有联系,想养废他,却不敢真的让他死…… 这到底是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 他的脑子很乱。 到底昨晚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是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讨厌他,才会把他送到乡下,让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养着他,不让他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给他们丢脸? 目睹了许家兄弟阋墙之后,燕维安忍不住想多了些。 他忽然想到什么,“昨天,是吕如云说要我注意我……注意她,是不是吕如云知道什么?我……我问她去……” 燕维安摇摇晃晃地就要下地,冷不丁被吕三昧用力一推,直接按回去了榻上。 吕三昧也是急了,为防他又突然起来,直接跨坐上去,双手几乎掐着他的脖子。 “听好了,她昨天说那些话,就是特意引你去找她的。 “吕如云的性子,你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我们和她现在有利益冲突,她不想让咱们好过。 “你以为她真的知道什么吗?恐怕她只是偷看到了宁姨和黑衣人接头,所以故意用那话刺激你,让你不开心。 “要不然,你今天怎么会病成这样?她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你要再提半个字去找她,我现在就让你爬着出药铺,病死在街头算了!” 燕维安头昏脑涨的,被一通训斥之后,竟真的渐渐恢复了清明。 三妹总是对的,她说的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同是一个村子里的,吕如云能知道些什么呢? 他喘了口气,点了点头,“三妹,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冲动了。” 吕三昧也松了口气。 差点,她半年来的战果就被吕如云一举击溃了。 杀人诛心——没错,吕如云这招是真的狠。 诱导着燕维安自己发现了宁氏的问题,然后像救世主一般出现,为燕维安解惑,然后催着燕维安上京认亲。 而她摇身一变,成了燕国公世孙的大恩人,不知将会过得多风光。 可她如果是真心为燕维安好,也就罢了。 一边钓着燕维安,从燕国公府和宁远侯府吸血做自己的生意,一边又贪心不足地寻找更大的靠山,直至发现了英俊年轻的太子。 什么燕家宁家,都成了垫脚石,吕如云只想要全天下女人最尊贵的身份。 …… 吕三昧甩了甩头,突然发觉自己的逻辑有些问题。 原本她是想,拆散这俩人之后,吕如云就不会再借到燕家的势,让她这辈子自食恶果。 可刚刚她那串分析,好像都是……从燕维安的角度去考虑的? 她怎么好像一副老妈疼儿子的心态? “药煎好了啊……啥玩意儿?” “砰——” “啊我的脚!……” 门边传来这么大动静,吕三昧不回头也不行。 然后就看见易南星抱着脚嗷嗷惨叫,旁边药碗洒了一地。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易冬正从旁边走过,过来扶住孙子。 不经意一转头,只见少女跨坐在少年的身上,双手还捧着他的脸。 这是…… 饶是易冬一把年纪了,也觉得有些害臊。 “咋了?”吕子亮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易冬指了指屋里。 吕子亮抬头,就看到自家闺女手忙脚乱地从燕维安的身上爬下来。 哟,刚刚还说是人家主动抓她的手,现在不就开窍了嘛。 自己养的闺女,吕子亮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算是开放的现代人,也肯定不会在公共场合白日宣yin。 最多小年轻亲亲一下,能闹出什么事嘛。 吕子亮呵呵笑,“三昧啊,注意些,小安还在生病呢,你这是要把病气吸到自己身上啊?” 易冬和易南星:……这是亲爹说得出来的话? 吕三昧:……卧槽老爹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燕维安:我好晕我病重了别管我。 一屋子人最后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散开了。 易南星的脚趾头被砸碎的瓷碗割了,只好乖乖坐回到柜台前收银结账。 伺候燕维安喝药的工作便又落到了吕三昧头上。 喝过药,燕维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吕三昧如释重负地丢下药碗,说自己要回去看店,匆匆跑了。 等她走后,易冬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乖徒儿,今年是不是能喝到你们家的喜酒了?” 吕子亮正埋头记录着刚刚的病例,闻言咧嘴一笑。 “孩子们自己的事,做家长的还是别催得太紧了,水到渠成就好。” 易冬:…… 还水到渠成?! 也不怕孩子们小小年纪犯下大错? “再说了,三昧现在月经初潮都还没来,还是个小姑娘,反正还早着。” 易冬爷孙听完,登时非常惊悚。 姑娘家会跟亲爹说这事? 这一家人也太诡异了吧! 幸亏刚刚的病人们都看完诊走了,没有别人听到。 不然会不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影响回春堂的名声啊? 吕子亮奇怪地看着他们,“医者面前无性别,我都给我媳妇接生过了,你们难道怀疑我看妇科病的能力?” 在现代的时候,他小学就给闺女早早科普了生理健康知识,闺女的第一包姨妈巾还是他帮着买的呢。 毕竟孩子她妈当时在米兰忙着发布会。 “没……没什么。” 易冬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有点彪悍,可能他以后就教不了、也掌控不住了。 话刚说完,吕三昧又回来了,涨红着脸咬牙切齿。 “爹,江湖救急。” 吕子亮“嚯”地站起来,“啥事?” “第一次来了,还痛经……快帮我想办法!” 话刚说完就双腿发软差点跪了,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易冬幽幽地看了吕子亮一眼,“你闺女现在长大了,你得小心。” 吕子亮:…… 真想抽自己嘴巴,咋就说中了呢? 吕三昧也在回春堂住院了,还在燕维安隔壁。 她也没想到这具身体居然是痛经体质,明明在现代从未体验过,所以她才能上蹿下跳毫无顾忌。 所以这就“补偿”到她现在的身体上了? 古代没有超市没有亲爱的加长防侧漏,吕子亮只能先给闺女弄了一副应对痛经的药,剩下的还是只能求助媳妇。 于是贺胜男就带着她改良过的月事带杀过来了。 “娘,这是啥东西?”吕三昧一睁眼,就看到了造型奇特的玩意儿。 贺胜男展开给她看,“入乡随俗,这边女人特殊时期就是用这个。” 吕三昧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些古代资料,赶紧挣扎着爬起来,“我记得这里面装的是草木灰,可脏了!” “我换成棉花了,先来试试。”贺胜男没好气地道,“上个月我暂且这样对付了,这是全新的,看你受不受得了。” 吕三昧强忍尴尬换上了传说中的月事带。 “不行,还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吕三昧抱怨。 “娘,想法子再改进一下吧,这种可是咱俩的生活必需品,要是我小小年纪得了妇科病,那还怎么了得。” 贺胜男好气又好笑,捏了她的脸一把,“就你心眼多。这不是之前用不上,没想起来吗?” 之前她一直是怀孕状态,吕三昧今天才来第一次,俩人谁都没有大姨妈的问题,当然就不记得这件事。 吕三昧挥了挥拳头,“那咱们就把改进姨妈巾作为最近的目标。” “那你的瑜伽养生馆呢?”贺胜男逗她。 吕三昧微微皱眉,马上眼睛亮了。 “这两者正好结合起来,本来顾客就都是家庭条件中上层的女性,再在她们中间进行推广,销路很快就能打开!” 第97章 培训做姨妈巾 因为痛经太过厉害,吕三昧也不好挪动了,在回春堂挨到了吕子亮下工的时候,再把她背回去。 燕维安则因为身上还疲软着,继续留在了回春堂。 易南星给他送了一回药,道:“要不要知会你娘一声,你今天回不去家了?” 反正他去了好几次杏花村,认得路。 燕维安沉默片刻。 “谢谢小易掌柜,不必……告诉她。我在这里养好病,以后就住在店里帮亮叔看店。” 他不想回到杏花村了。 一个人孤独无依的时候,只有亮叔一家毫无私心地帮衬着他。 亮叔他们已经离开了村子,他还待在那儿干什么? 易南星端详了他好半天,才微微点头。 “好吧,你明天应该就能康复,今晚就在这待着。” 燕维安感激地点头,“好的,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 夤夜寂静。 燕维安喝过药,在病房中深深沉睡。 院墙上,一道黑影迅速掠下,向着房门逼近。 手腕一翻,露出一道冷光,竟是一柄锋利的短剑。 黑影刚步上台阶,忽然嗅到一股诡异的气息,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软了,缓缓倒地。 易南星从黑暗中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啊,还来我们回春堂杀人?” 黑衣人狠狠一眼瞪过去。 可他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一眼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难道是情报有误么,这个药铺的少年掌柜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易南星夺了他手中的短剑,挑开他脸上蒙面的黑布,仔细端详了一阵,微微点头。 “好了,没你的事了,滚吧。” 黑衣人眸光微闪。 这人竟然如此好心地放他一条生路? 可他刚刚呼进了毒气,还动弹不得,甚至都没法开口。 易南星惋惜地看着他,“我都让你滚了,你还不滚,躺在这儿让别人看见可怎么好?” 然后他抖了个剑花,一剑刺进了黑衣人的心口。 黑衣人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看着他断了气,易南星取出一个瓷瓶,把里面的药粉倒在尸体上。 没过多久,尸体化为一滩脓水。 “哎,下次还得再改进一下,气味有点大。”易南星喃喃自语,将地上的狼藉收拾了。 回春堂的惊魂一夜,无论燕维安还是吕家人,都不知道。 燕维安病好后,第二天就回了麻辣烫店继续干活。 贺胜男则带着她的新设计去了风华绣庄,和华凝心探讨新型姨妈巾的可操作性。 这天正好张氏来送货,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华家姑嫂对于这个新型姨妈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是现在的棉花着实不便宜,你们又说即将闹旱灾。”华凝心有些担忧。 对于这一点,贺胜男还是胸有成竹的。 昨晚和今早,她帮着三昧好好地回忆了原书情节,这种细节肯定不会弄错了。 “按照邹院长的推测,这次受灾的地方就只有咱们枕河镇周边的几个镇子,甚至都影响不到府城。 “咱们可以从不会受灾的地方收棉花,价格先定高些,去府城试水。 “毕竟用到了棉花,还是一次性不可重复利用的,注定了做工的繁复,价格也不会亲民。 “所以要做好准备,这东西至少是镇上甚至府城的妇人才会买得起。” 贵妇人们肯定舍得花钱,让自己过得更加精细。 这么一说,华凝心豁然开朗。 “好,哥哥有一支认识的商队正好要去萍山镇,那边种的都是棉花和小麦,屯粮的同时也屯点棉花回来。” 接着,华凝心就将几个绣庄学徒叫来,先用绣庄屯的陈年棉花跟着贺胜男学做姨妈巾。 其中就有吕通和杜氏的女儿吕娟。 看到贺胜男,吕娟是真的很高兴。 爹娘都告诉她了,当初她能够到绣庄来做学徒,就是三妹一家帮忙的。 但吕娟生性害羞,又顾及师父和别的学徒都在旁边,不敢上前故意表示亲近,怕被别人说她巴结贺婶子。 贺胜男看到她,见她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样子,笑了笑,特意上前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小娟在这儿学得怎么样?过得还顺心吧?” 吕娟害羞地点点头。 负责教她的杨绣娘马上道:“吕嫂子,你就放心吧,小娟这孩子虽然话不多,却是最勤奋肯学的,进步也很快。” 贺胜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冲她微笑着点了头。 杨绣娘松了口气。 她可是知道这位吕嫂子的本事的,连自家老板都得捧着。 这个小姑娘虽然基本功差了点,但她家和这个吕嫂子很有交情,杨绣娘就特地在她身上多花了点工夫。 幸好把这孩子的水平给拉起来了,不然到时候真不好交代。 于是这一天里,贺胜男就教这五个小学徒怎么缝制她需要的姨妈巾。 做工不需要那么精细,但也一点都不能马虎。 毕竟是用在隐私部位的东西,不能因为做工粗糙而磨坏皮肤,反而是一种受罪。 五个小姑娘都学得非常认真,就连总体负责照顾学徒们的杨绣娘也在旁边学。 等贺胜男走后,她还要负责考核,如果哪个学徒做得不好,她还要开小灶单独训练。 中午简单吃了从店里打包回来的吃食,贺胜男还自掏腰包请大家喝了酸梅汤。 午饭过后一个时辰,五个学徒基本上都已经掌握了一些核心要点,贺胜男也就准备回家了。 在旁边等了许久的张氏赶紧上前截胡。 “对了妹子,之前你闺女说的……那个什么养生馆,你还打算开不?” 看着张氏有意无意摸着她自己厚重的腰,贺胜男抬手扶额。 三昧这丫头,野心是真的不小。 “嫂子,最近你先帮我招募一下有舞蹈功底的姑娘或者妇人吧,先找两三个,咱们先要把第一批瑜伽讲师培训出来,才好开张。” 张氏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又赔笑。 “那你培训的时候,我能不能先在旁边跟着学?” 贺胜男笑着点头,“那是当然的。不过我的要求一向严格,嫂子到时候可要听我指挥。” 张氏又忙不迭地点头。 上次贺胜男给她示范的两个动作,她回去之后自己在屋里琢磨了一阵,才发觉两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做起来根本不简单。 还是得专人指导啊! 华凝心那边忙着做姨妈巾,张氏就开始到处寻觅会舞蹈的女子。 但她没想到,这竟然很不容易。 一说到舞蹈,很多人就想到勾栏青楼,还以为她们是在做什么不正经的勾当,哪里肯来。 传来传去,味道就变了。 张氏如此打听了几天,还真有消息传出来,说华家竟然想开青楼了。 差点把张氏气到吐血,在家里喊打喊杀,非得把传谣言的人抓出来不可。 华雍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屯粮,看媳妇儿被气到,赶忙安抚:“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吕家弟妹不是才只招两三个人吗?咱们先把人找到,把名气打出来了之后,自然就会有人求着上门了。” 张氏气愤愤地推了他一把,“废话少说,让你找的店面呢?吕家弟妹说了,要比较安静的,不容易被人打扰,但又不要太偏僻。” 说到这个,华雍是真的汗颜。 要是真按这个要求挑地方,到时候一听这个养生馆的地址,估计别人就会觉得是不正经的地方…… “我已经选好了几个地方,到时候让她们过去看看,合适的话咱们再进行装修。” 张氏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宣传了好几天之后,她的招工广告终于招来了一个人。 第98章 招来了一个舞蹈大佬 来应聘的女子容貌秀丽,身材纤细,确实是非常标准的美人儿。 但这张脸孔有些陌生,至少在这个枕河镇上,张氏从未见过。 而且更让人意外的是,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大约四岁的女童,两人五官几乎是复刻的。 “你确定要来这儿干?你知道咱们这儿是做什么的吗?”张氏是真的有些意外。 这样美丽的少妇,虽然衣着看起来有些寒酸,可自内而外流露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女子。 面前的女子笑了笑。 “你们要的不是有舞蹈功底的女子吗?我的舞跳得不错,家中丈夫业已亡故,只留下一个丫头。 “这世道,女子独身带孩子实在有些艰难,家里还有虎视眈眈的叔伯,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家。 “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如果你们雇佣了我,我希望能够给我们娘儿俩安排一个够安全的住处,工钱我可以少拿。” 张氏感觉有些奇怪,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这样吧,我先安顿你们在客房住下。这店的老板不是我,而是我一个好妹妹,最终用不用你,由她说了算。” “多谢夫人。”女子牵着女儿起身,向张氏感激地行了一礼。 张氏纠结了一会儿,就去了吕家说了这事。 “单身带娃?这女人的身份有查过吗?”吕三昧插嘴道。 张氏取了登记簿出来。 “这个我问过了,她自称是府城人士,夫家姓付,但丈夫早逝,自己薄有积蓄。 “可是夫家的叔伯们垂涎她的美色,还想把她女儿卖了,她只能逃出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贺胜男啧啧两声,“她的胆子也是不小,挺不错的。” 吕三昧在脑海里回想一下,原文中好像也没有这么一茬。 不过,她们这个瑜伽馆在原文里本来也没有…… 贺胜男道:“无论怎么说,我们这儿是能者居之,关键还是要看她的身体柔韧性和天赋,这样才能尽快学会我的瑜伽动作。” 张氏挺挫败的,“那另外一个人选怎么办呢?至少得两个瑜伽老师才行吧。” 已经招工了好几天,始终一无所获,甚至还招来了个外地人。 贺胜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先看看咱们的瑜伽馆能不能开起来吧,会员人数多,才需要更多的瑜伽老师。” 张氏唉声叹气。 难道相公说的没错,她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料? 当天贺胜男就带着吕三昧去考核了那位前来应聘的女子金氏。 真正见到面的时候,贺胜男才发觉这个金氏是真的年轻。 看起来估计才二十出头,而她的女儿竟然已经有四岁了。 “那咱们来,你也知道要做什么了吧?” 金氏笑了笑,“嫂子们是想看我的舞蹈功底吧?可惜这儿没人伴奏,不然我能跳得更好。” “没事,就咱们几个人在这,只是看看你的身段。”贺胜男淡淡道。 金氏也不扭捏,脱了外裳,稍微热身了一下,就在宽敞的室内开始舞动。 贺胜男三人都对古典舞不是特别了解,尤其贺胜男,其实更喜欢爵士之类。 但看到这个女子的舞蹈,真的可以用“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来形容。 温柔如水的动作,柔若无骨的身段,舞动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凌波仙子再世。 一舞毕,三人都瞠目结舌。 吕三昧甚至觉得,让人家一个舞蹈大师来这儿教瑜伽,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了。 “娘亲跳得真好看!”还是她的女儿先兴奋地鼓起掌。 金氏喘息几声,带着歉意看向贺胜男。 “许久没跳了,身子骨有些僵硬,让嫂子们见笑了。” 张氏欲哭无泪。 人家这叫身子骨有些僵硬,那她又算什么? 身子骨太过沉重? 贺胜男非常欣赏地看着金氏。 “很好,你被录用了。这么直说吧,我们这儿其实并不需要你跳舞,也不需要你伺候人。 “我会教你一门新的东西,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然后把它教给我们的客人。 “你负责在前面领着大家联系,同时还需要负责纠正她们的动作,因为瑜伽动作如果做不到位,甚至可能有受伤的危险。 “大家都是付了钱的客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她们恢复和维持健康优美的体态,不能反而让大家受伤。” 金氏愣了愣,还是没有太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贺胜男便和她讨论起具体的工作内容,和她的薪酬、住宿安排。 吕三昧看着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想到她们母女的身世和经历,顿时有些爱怜。 她过去给了小姑娘一块饴糖。 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糖,一副非常想吃的样子,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姐姐,娘亲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吕三昧失笑,这小丫头还挺警惕,看来那个金氏的教育非常用心。 不过,是不是也可以从侧面反映,这母女俩在家里的生活非常艰难呢? 吕三昧摸了摸她头顶的小揪揪,也没再强迫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软软地道:“姐姐,我叫付莲儿。” 不知道是不是小家伙吐字不清,吕三昧听着她说话,“付”字有点像“福”字。 该不会这小家伙说的是乳名吧? 小家伙真的很警惕。 吕三昧顺便再问:“莲儿,你爹爹去世多久了?你想他吗?” 付莲儿歪了歪头,“莲儿很想爹爹。但是娘亲说,爹爹有很多事情想不通,等他想通了,他就会自己回来了。” 吕三昧咧了咧嘴。 其实吧,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大人总觉得小孩子接受不了,才会编一些很离谱的理由,解释爸爸或者妈妈去了哪里。 这样推三阻四的,还不如直接告诉孩子们,那个亲人已经死了。 等会…… 就算是不想告诉孩子真相,付莲儿说的话好像也有点不太对劲。 金氏为啥要告诉他,爹爹想通了就会自己回来呢? 还没等吕三昧自己想通,那边贺胜男和张氏已经与金氏谈好了待遇,就此告别。 回家的路上,吕三昧忽然灵光一闪。 “娘,金氏的丈夫并没有死!” 第99章 燕维安登堂入室 “突然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你娘啊?”贺胜男轻轻揪了一把她的耳朵。 吕三昧连忙求饶。 “娘,我说的是真的,不信等回去了我给你分析。” 两人到了家,也没能马上讨论这事,因为贺胜男有点涨奶,只能先把两个小崽子抱出来,让他俩各自饱餐了一顿。 妹妹吕三慧吃奶的时候文文静静,动作也轻柔,大约应了邹始道起的名儿,还是个婴儿就很聪明懂事了。 弟弟吕齐贤就比较用力,吮得格外使劲,把贺胜男疼得咬牙切齿的,可偏又不能对一个婴儿做点什么。 喂完了奶出来的时候,正好吕子亮和燕维安一起回来了。 贺胜男当场白了吕子亮一眼。 “你们男人真不是东西,小的老的都不正经。” 吕子亮:??? 无辜躺枪的燕维安:??? 照例清点了今日收入后,燕维安熟门熟路去了厨房做饭。 最近他就直接住在了店里,但因为要清点收入,他下工后过来会顺便做晚饭,就当锻炼厨艺了。 吕子亮喝了口茶,委屈地看着媳妇,“今天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贺胜男哼了哼,“还不是你生的好儿子。” 吕子亮嘿然:“我要是有那硬件条件,我肯定就自己生,不会让你受那份罪。” 贺胜男脸上一红,“油嘴滑舌!” 正在倒茶的吕三昧扑哧笑出声。 贺胜男马上转头瞪了她一眼,“好了,你说要分析的,分析呢?” “分析啥?”吕子亮奇道。 吕三昧把今天招到人的事简单说了,然后复述了她和付莲儿的对话。 “的确有点奇怪。一般如果人真的死了,就不会说什么‘再回来’这种话。”贺胜男沉吟。 吕三昧用力点头。 “是吧?而且这个‘想通了’的条件,不是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明显就留有余地。 “所以我觉得,那个金氏肯定隐瞒了什么。咱们不能和她深交,公事公办就好。” 贺胜男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还用你说?本来就是雇佣关系,我还能和她交心?” “哎呀娘诶,你快放手……我还不是怕你心软嘛!你可别狗咬吕洞宾啊!”吕三昧讨好地道。 “哦,说你娘是狗,那你又是啥?” “嘿嘿,那我当然是小狗。” …… 燕维安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笑声,唇边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这才是一家人啊。 吃过晚饭,燕维安就准备回店里了。 “小安,不如你就在这儿住下吧?”吕子亮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总让人家一个少年人做饭,做完饭还要赶人家走。 燕维安愣了一下,脸上微红,“我……还是回店里吧,免得别人说闲话……” 而且,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万一伤到吕家的两个婴儿怎么办? 吕子亮“切”了一声,“以前住村里的时候,闲话有少说吗?我们在乎过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管外人他们说什么呢。” 燕维安扭捏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会不会对三妹的名声……” 吕三昧都听不下去了。 “我的天,你是小古董吗?咱们在一起做生意都多久了,名声什么的要坏早就坏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要是你真的介意,干脆让我爹收你当干儿子,这样……” “我不介意!”燕维安突然大叫,紧张地捏紧拳头。 好像在害怕什么,他紧接着又重复道:“我不介意,我现在就去把店里的行李拿过来。” 然后转身匆匆跑了。 吕三昧挠了挠头,“不介意就不介意呗,当我聋啊,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吕子亮:…… 他和贺胜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默契。 等燕维安收拾完东西回来,房间已经被选定了。 就在吕三昧的隔壁。 燕维安登时又要脸红。 “咱们院子也不大,房间就那么几个,你先凑合着住吧。”吕三昧故作镇定地道。 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 他俩凑在一起有锦鲤运加成呢! 不用白不用嘛! “谢谢。”燕维安讷讷地应声,抱着自己的行李飞快地冲进屋。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吕三昧在认真忏悔。 她好像……对燕维安起了什么不该的心思。 要是搁现代,这少年还是个中学生呢! 他俩大概就是同一个学校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长学妹。 虽然她说想补偿自己错过的早恋,但……毕竟这里是古代。 她只是想先谈个恋爱,结婚什么的根本还没想过。 说白了,吕三昧暂时还没觉得自己有勇气和一个人长长久久待在一起。 她爹妈不是还差点闹离婚了嘛! 要不是穿进了书里,他俩也不可能经历这么多遭遇,又重新旧爱复燃。 在古代背景下,只有结婚,哦不,成亲的说法,就算要提恋爱,那也是先婚后爱。 等到感情淡了,或者因为什么原因该好聚好散了,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根本不可能。 吕三昧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唉声叹气。 明明她的初衷,只是顺手把这个少年从被养鱼的命运里解放出来。 结果现在看来,她好像又对他进行养鱼了? 算了。 如果她下不了决心……还是不要招惹人家得好。 隔壁。 一想到三妹现在和自己就一墙之隔,燕维安就心跳得噗通噗通的。 自己这是不是算……登堂入室了? 罪过罪过,若是被院长知道自己如此肤浅地学习这个成语,定要打手板的。 但燕维安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还是觉得睡不着。 索性翻身起来看书。 他不敢点灯,毕竟是吕家的东西。 娘……宁氏就不喜欢他多用家里的一分一毫。 哪怕那钱是他自己赚的。 就着月光,燕维安在窗下捧着书温习功课,忽然听到外面的墙上有什么动静。 他下意识抬头。 就见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难道是那天的黑衣人? 燕维安紧张地抄起旁边的板凳捏在手里。 他并不知道,那天去见宁氏的黑衣人,早就被易南星解决了。 他在黑暗里静静守了两刻钟,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第二天,听到嬷嬷在外面尖叫的时候,两个人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出了房门。 “怎么回事?” 刘嬷嬷是华凝心给他们安排的两个嬷嬷之一,一向是亲和温柔的,这时候脸色苍白,像见了鬼似的。 “大小姐,燕少爷,外墙根下……有个穿黑衣服的死人!” 突然被人称呼一声“燕少爷”,燕维安觉得可别扭了。 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纠正称呼,当即变了脸色,飞快地往外冲出去。 第100章 离奇死亡 刘嬷嬷说的外墙后面,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巷子。 但因为死人的缘故,周围聚拢了一批群众。 “天啊,看这样子,是昨晚想翻墙的小偷吧?” “也太惨了……” “如果是小偷,那就是自作自受,惨什么惨?” …… “麻烦,让一让!”燕维安和吕子亮艰难地穿过人群,看到地上的人后倒吸一口冷气。 燕维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装束。 但他无法确定,这个黑衣人是不是就是那天夜里和宁氏说话的人。 黑衣人蜷缩成虾米的样子,露在外面的眼睛暴瞪,死不瞑目。 他后腰上插着一把匕首,从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还有几只死苍蝇同样倒在血泊里。 “县令大人到了,都让开!” 人群再次让开一条路,杨念领着衙差们和仵作大步流星地走来。 看到这么古怪的场景,杨念皱了皱鼻子。 觉得诧异,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但还是先公事公办。 仵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仔细检查着黑衣人的尸体。 衙差们分工合作,几人迅速疏散群众,将警戒范围再拉开了些。 “别看了,自己家里都屯水没?都注意着旱情啊!” 另几个人则仔细检查周围的墙皮。 吕子亮和燕维安对视一眼。 心里都有了一个答案。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根本不一样。 两边都检查完了,来向杨念汇报。 首先是仵作。 “启禀大人,死者乃是中毒身亡,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丑时末至寅时半。 “死亡原因是那把捅入他后腰的匕首,上面涂有毒药。 “他的后脑有磕碰伤,现在属下只是初步检查,但大致可以判定是生前损伤。 “再结合匕首的刺入角度,应该是他仰面跌下来的时候被匕首洞穿。” 杨念等人还在发愣。 吕子亮先反应过来,惊讶地道:“那意思就是,匕首被人拿着,就在底下等着他?” 仵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匕首末端有苔藓,应该没人的手那么脏吧。” 接着是衙差来汇报。 “启禀大人,方才我们检查了墙壁,有很明显的攀爬痕迹,以及蹭到墙皮后的擦痕。 “初步判断,是这人翻过墙头之后突然脚滑,从高处跌落,然后被匕首刺中。” 说到这儿,衙役班头有些迷茫。 “我们在尸体下方的路面砖缝里,发现了一些痕迹,倒是和匕首柄部能够对上,被蹭掉的苔藓和匕首柄部的基本一致。” 众人不做声了。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半晌,杨念缓缓道:“意思是,死者携带涂了毒的匕首攀墙; “匕首先掉落,卡在了砖缝里刀尖向上; “尔后死者脚滑坠落,却正好掉在匕首上,被自己的毒匕首捅死了?” 众人:…… 听起来好像特别离谱,但好像又特别正确。 仵作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大人英明,如此的确就能解释现场的情形了!” 杨念斜了他一眼。 要不是知道这个仵作是只醉心本行工作的痴人,他都要以为这人是在嘲讽自己。 吕子亮却猛地想到什么,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哎呀,运气太好了。我们家最近这半年运气都挺不错的。” 肯定是闺女那个薛定谔的锦鲤属性发挥了作用。 杨念带着古怪之色看了他一眼。 这恐怕不仅仅是“运气好”了吧。 难不成吕家有人是武功高手? 但再怎么检查,都没有新的证据。 不论如何,大家只能接受刚刚县太爷那个离谱的推论。 杨念让人发布通告,提醒镇上居民夜里都注意防范,小心是流窜盗匪作案。 能养狗的都养上狗,镇上的巡逻也都加强了。 歪打正着的,让那群黑衣人最近都不敢在枕河镇胡闹了。 这当然是后话。 眼下,吕家当然也要积极响应县衙的养狗政策。 “咱们去村里抱个小狗仔来养?”吕子亮期待地搓着手。 其实他一直都想养一条帅气的黑背,但以前贺胜男讨厌动物,坚决不允许家里养宠物。 现在情况危急,那个黑衣人爬的就正好是他们家的墙,贺胜男不得不小心行事,再怕狗也只能同意养了。 “我回村里找人抱狗吧,一定找最警惕的猎犬。”燕维安很歉疚。 那个黑衣人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不是他,亮叔家不会受到威胁,整个镇子的人也不会这样陷入恐慌。 吕子亮表示赞同,然后给了燕维安5两银子,让他看着办。 毕竟是猎犬,不是一般的小土狗,怕别人不同意免费送。 燕维安便又牵着他的小毛驴回了杏花村,找到以前教他打猎的一个大叔吕程。 吕程听了他说的镇上的案子,唬了一跳。 这也忒吓人了! 饶是如此,他却很为难。 “我家狗子才怀了一个月,现在也没有别的狗可以给你用。” 燕维安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谁叫现在这时节特殊呢。 “那程叔你知道还有谁家有狗吗?” 吕程正抠着头皮,他媳妇道:“你们昨天在山上捉的那个小崽子,我瞧着就挺机灵的,让小安带去镇上看家呗。” 吕程马上瞪了媳妇一眼。 “山上的野狗哪能随便拿来用?” 燕维安马上道:“就算是野狗也可以驯,先让我看看吧,如果年纪合适,我就直接带走了。” 万一今晚那个黑衣人的同伙再来呢? 那就让他尝尝野狗的滋味! 吕程拗不过,带着他去了后院。 窝棚里,一只灰色的半大小狗被链条拴着脖子和嘴,眼睛里满是桀骜不驯。 一看到有人走近,它马上“呜呜”叫了起来。 吕程抹了把脸,“你看,就是这小崽子。瞧着很机灵凶狠,本来想自己留着驯,但昨天差点给我叨了一口,烦都烦死了。 “你要的话,直接就带走吧,钱什么的也不用提。” 他呵呵笑,拍了拍燕维安的肩膀。 “你小子去了镇上做工,山上打猎就没人是我的对手了,我还得谢谢你让给了我啊。” 燕维安笑了笑,将小狗带出窝棚,拴在了驴后面。 离开村子之前,他想了想,还是去了自己家里。 第101章 你哪怕骗我一辈子呢 刚走到门口,那只解脱了的小狗就开始嗷嗷叫。 叫声把屋里的宁氏吸引了出来,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燕维安。 “母子”相见,宁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你还敢回来?” 连续两个黑衣人被杀的事情,她已经收到了通知。 那天后半夜,她发现燕维安突然消失了,就猜测他是不是看到了她和那个黑衣人见面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能再抱着什么幻想。 燕维安冷冷道:“我为什么不敢回来?这儿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家。” 宁氏露出嘲讽的表情。 “你不是已经住进吕家了吗? “你该感谢我,当年和吕家老爷子一起给你们定了娃娃亲,才让你有了这样一个有钱的岳家。 “现在不是正好,可以提前孝顺你岳父岳母,呵呵……” 燕维安神情漠然地看着她。 “是吗?难道不是想故意把我养废,才和当年的瘪三之女定亲吗?” 宁氏唇边的讽笑瞬间僵硬。 这小子…… 而燕维安还在继续用语言一句句将她逼入绝境。 “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 “亮叔已经改邪归正,三妹也变得健康,不会早夭。 “就是因为这样,你后来才慌了手脚,千方百计阻挠我去吕家帮工吧?” 原本只是推测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断定为事实了。 燕维安深吸一口气,忽然一笑,神情凄凉。 “其实,如果你能够表现得再温柔些,更虚伪一点,多关心我一些…… “我真的不会对你的身份有任何怀疑。 “或许,就这么被你一直骗下去。 “孝顺你,为你养老送终……做一对——至少表面上——很亲热的母子。 “你为什么,连骗一骗我,都不愿意?” 宁氏紧紧攥着拳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 其实宁氏今天早上还真的想过。 既然燕维安能够悄无声息地杀了那两个人,说不定能够帮她脱离苦海! 但看到燕维安现在这个态度…… 看来是不会为她涉险了。 燕维安走过她的身边,微微侧头,声音也愈发冷了。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念在你抚养了我十五年的苦劳,我暂且不追究。 “你那些同伙虽然身手了得,可我也知道,你怕被官府追查。 “祝夫人在许家住的时候,你甚至连去镇上都不敢。 “但如果你们还想继续下手,甚至还想对我身边的人下手,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虽然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可他立在那儿,身形笔挺,语气是那般的不容置疑和威严,竟然……像极了那个人。 宁氏一瞬间险些看痴了。 “世子爷……” 她甚至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 燕维安皱眉,一个侧身避开了她。 而他身边的小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冲上前来对着宁氏一顿龇牙咧嘴。 看来,就连狗子都知道谁更不怀好意。 燕维安心生厌恶。 原本他还想拿些行李回镇上,但仔细一想,屋里也就一些钱和衣物。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值钱的私人物品——就算有,也肯定都落在了宁氏的手里。 她既然想拿着那些东西,那就留给她好了。 燕维安毫不客气地牵着驴子和狗离开,不管后面宁氏会是什么表情。 刚回到镇上,燕维安就看到了吕如云。 似乎是在街边专门等着他,还撑着伞隔绝日光。 一看到他,吕如云马上迎上前,“小安哥~你回镇上捉狗崽了吗,能给我吗?” 她还向小狗崽伸出手,“真可爱……” 话音刚落,小狗就凶猛地冲她大叫,一副要咬她的样子,吓得吕如云连连后退。 燕维安淡淡瞥了她一眼,扯了扯狗绳准备走开。 “等等!”吕如云见他并不搭理自己,又气又急,索性直接张开手臂拦住他。 “你到底有什么事?”刚刚和宁氏的那番谈话坏了心情,燕维安已经不耐烦了。 吕如云只好单刀直入:“那个黑衣人的事你也看到了,他们还会再找来的。” “所以?” “所以……”他不是应该追问,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一切吗? 然后她才好用“我听说”这样的句式,把他的身世和盘托出,然后诱他去京城认祖归宗。 现在……这人的反应怎如此冷淡? 吕如云有些懵。 燕维安本想直接一走了之,但想了想,还是严肃地看着她。 “以后,不要再拿这件事来我面前说项。 “否则,我会将你告去官府,你就和县太爷好好解释吧。 “看看县太爷是否相信你不是黑衣人的同伙。” 直到他走开很久,吕如云还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燕维安将小狗带去吕家。 吕家三人看到这狗,却是集体震惊。 “你别驴我,这真是你买的狗吗?”吕三昧道。 燕维安连忙摆手,“这是吕程叔送我的,从山上捉下来的小野狗。 “你们要是嫌它野性难驯,我就把它送回去山上,因为程叔也懒得驯它。” 吕三昧揉了揉眉心,“老爹,我应该没有白看那么多期的《动物世界》吧。” 吕子亮的表情也一言难尽,“这……应该是狼崽子吧。” “……什么?!”贺胜男差点吓得跳起来。 燕维安也呆了呆,赶紧将绳子拽紧,着急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我这就把狗放山去……不是,狼山上……我把狼放上去……” 小狼崽子被燕维安这么一拽,疼得呜嗷直叫,回头就想咬他一口。 吕三昧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它的后颈皮。 小狼崽努力地转头,四只爪爪乱蹬,可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好气鼓鼓地看着吕三昧。 吕三昧忽然觉得这小崽子还挺有意思。 “算了,既然已经带到镇上来了,就把它留下来吧。” 吕子亮和贺胜男齐齐震惊地看着她。 “闺女,话可不能乱说!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养的……不对,这玩意儿一般人谁敢养啊?”吕子亮急得直抓头发。 吕三昧戳了戳小狼崽的肚皮,小狼崽不耐烦地蹬着小腿,可是也拿她没辙。 吕三昧笑眯眯的,“可是本姑娘就不是一般人啊!” 她和燕维安在一起还有薛定谔的锦鲤加成,难道还搞不定一只小狼崽吗? 燕维安眸光闪动。 既然是三妹喜欢的,那他就好好驯服这只小崽子。 真要遇到什么事,一头狼肯定比一只狗更有威慑力。 如此就定了下来,家中正式多了一位新成员。 燕维安还特地跑去贿赂了邹始道,给狼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腾空”。 然后差点被邹始道骂出了书院。 这种小事都要他亲自出马,那他教这个学生出来是干嘛的! 一壶酸梅汤就想贿赂他吗? 起码得两壶! 天渐渐的越发干旱了。 但吕家人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麻辣烫店的院子里有水井,他们买的房子里也有水井。 还特地多买了几个大缸,每天都会屯上很多水,两天没用完就换掉。 华雍来送粮的时候,还给吕家人说了件好笑的事。 原来,夏家也不知从哪提前得了信,比他们还早就开始收粮。 结果杨县令发布了旱情预警,周边几个可能受灾的镇子都开始有序屯粮,把夏家想大捞一笔的计划彻底粉碎。 夏家还跑来染坊大闹了一番。 华雍则不慌不忙地派人通知了县衙,夏家父子就被带去、留在县衙喝了一天茶,不得不消停了。 吕三昧咧了咧嘴。 不知道那位夏东昊公子的牙齿还有没有希望“康复”。 吕如云的鱼塘会不会又翻了呢? 还想借天灾发财,吃人血馒头。 呸。 第102章 七夕,把传奇改成戏剧 瑜伽养生馆那边,贺胜男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培训。 张氏看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瑜伽老师,便斟酌着从自己丫鬟们里挑了一个身段比较柔软的,跟着贺胜男去学。 没想到这个叫春兰的丫鬟还真挺争气,虽然比不上金氏,但为了赚钱为自己赎身,学得非常认真,进步也很显着。 但这些都比不上金氏。 教了半个月后,贺胜男甚至觉得,金氏的动作比她自己做得还标准。 要不是因为金氏一开始真的一点都不会,贺胜男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或者以前在什么地方就学过瑜伽。 张氏跟着努力了半个月,腰还真的小了一圈。 虽然整体还是很……丰满,但自觉身体轻盈了不少,睡眠也安稳了很多。 她惊喜地把这个现象分享给贺胜男。 贺胜男笑着点头,“我家老吕说,他开的那个保健药你暂时不用吃了。” “啊?那效果不就没那么好的了吗?”张氏不情愿。 每天听华雍在她耳边唠叨再生个闺女,她都快烦死了,只想赶快调养好身体,生一个丢给他完事。 “以后就吃药膳,毕竟是药三分毒,药膳更温和,对身体更友好,但是效果也不差。” 张氏这才放下心来,兴奋地道:“那咱们的店什么时候能开张?” 可别浪费了她这半个月的成果,她的亲身经历可是活招牌啊! 贺胜男神秘一笑。 “很快了,咱们得选一个最好的时机。” 现在时间已经进入了农历的七月。 枕河镇上到处都是狗叫声,但自从上次发生黑衣人的案子之后,的确再没有类似的案件。 就连原本的盗窃案都少了,算是意外收获。 虽然周边村落的旱情愈发严重了,但因为有提前预警,人心并没有因此变得慌乱。 七月七乞巧节这天,枕河镇上还举行了很热闹的活动。 女子三五成群,准备在晚间拜月,穿针乞巧、种生求子。 街边也摆起了摊位,县衙也请来了戏班子,在镇中心的戏台为大家唱戏演出,算是造福民生的一项举措。 为了与民同乐,杨念当然要亲自在台下坐镇。 而他的周围,聚集了枕河镇的一堆富户,再外面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县太爷长啥样。 围在杨念身边的人中,就属夏家家主夏长备最殷勤。 但无论他怎么使劲全身解数,杨念几乎不怎么接话,偶有回声,也只是“嗯”、“哦”之类的,端的是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夏长备心里快气炸了,眼角忽然扫到旁边面色淡漠的许文豪。 他眼珠子转了转,笑呵呵地道:“许老爷,这次戏班子演出,你捐了多少银子出来啊?” 戏班子的演出,说是县衙组织,但富户们也会凑过来以“捐钱”的名义在县太爷面前露脸。 不仅能在县太爷面前博个名声,顺便还能在戏班子表演的时候给自家做广告。 过去这么多年,这种操作都是默许的。 许文豪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没出。” 夏长备心道“果然如此”,但还是故意惊讶地瞪大眼睛。 “当真?可我听人家班主说,今年是被一位老板直接全包了,不知是哪位,我还以为是首富许老爷呢。” 许文豪眸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敛下。 他可没有忘记,这个姓夏的有多在乎这个所谓的“首富”名号,一直不遗余力地从各个方面想把他挤下去。 若非如此,他的映儿险些吃官司之后,那个夏东昊为什么会带头在书院里排挤映儿? 现在居然还敢在这里挑拨离间,真是好大的狗胆。 要不是最近自家儿子的事太闹心,许文豪是打算亲自收拾夏家的。 但是现在…… 许文豪目光一转,“夏老板,你等会仔细留意台上便好,定会看到让你满意的东西。” 夏长备还想再说什么,杨念已经重重咳嗽一声。 “各位,戏马上要开场了,还是先看戏吧。” 夏长备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他当然知道今年给戏班子捐钱的是谁。 但他可不想看到那家人春风得意! 因为好戏开场,大家也都全神贯注于戏台上了。 但大家很快发现,今年戏台上演出的并不是他们曾经看过的任何戏。 “哎,这不是咱们之前看的《莺莺传》吗?”有人道。 杨念微微拧眉,转头往那边看去,“何为《莺莺传》?” 说话的书生原本只是和自己的朋友聊天,没想到惊动了县太爷,又惊又喜之下竟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旁边一个温柔的女声道: “他说的是鸿鹄书斋出的‘传奇’系列话本,故事全然耳目一新,《莺莺传》只是其中一本……” 杨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在他右后方不远处,一个端庄娴静的女子还在继续说着。 “……如果你想看——” 旁边有些群众不耐烦了,“别说了,净耽误我们看戏!” “你们识字的就去看书嘛,我们这些不识字的就指望看这个戏了。” 女子悻悻地收声,向杨念歉意一笑。 杨念这才想起,他刚来上任那一日,进镇的时候见到一批外地书生离去,都在兴奋地讨论什么“传奇”。 原来就是那个话本?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女子竟然是读过书的,而且还会看这种话本。 杨念认得,女子身边坐着的也是当地开染坊的富户,名叫华雍。 看二人的相貌有七分相似,这女子看着比华雍年轻不少,想必是兄妹…… 咳,他怎么看一个女子看这么半天? 杨念急忙向华凝心道了声谢,向身边的文书道:“去那个书斋将已出的所有‘传奇’话本买一套给我。” 文书是个年轻小伙子,闻言点点头,脚下却没动。 杨念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想必已经看过了话本,还在这儿看戏作甚?” 文书特别委屈,“大人,小的虽然看过了话本,可是在戏台子上演出又是另外的效果,小的想先看戏。” 杨念:…… 得,等会散场的时候他自己去买。 他就不信邪了,有那么好看吗? 正腹诽着,就听到台上的小生怅然唱道:“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却被无情恼……” 杨念一下听痴了。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底下的观众们也都看得如痴如醉。 一场戏结束,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好多人还在戏台边徘徊不去。 杨念也觉得这唱词有些余音绕梁,恨不得马上去书斋买那一套话本。 却见先前和他说话的女子让身边小厮拿了一套过来。 杨念:……当众行贿? 华凝心笑了笑,“大人,这书斋与我们绣庄有合作,我们绣庄还出了配套的绣画和扇面。 “民妇看您似乎想去购书,斗胆先凑齐一套过来给您,书给您看,绣画则给尊夫人欣赏。 “大人若是喜欢,全套拿下我给您八折优惠,9两银子。” 杨念:…… 看来不是公然行贿,可怎么就觉得……有点莫名的憋屈? 他默默地取出了钱袋,数了银子给她,拎着书和绣画走了。 夫人…… 呵,他现在才没有夫人看绣画。 华凝心看着他离开,大大呼出一口气,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心姨,其实你口才还不错嘛!”吕三昧从旁边冒出来。 华凝心差点被吓了一跳,正想解释,就被吕三昧硕大的黑眼圈惊到。 “三昧,你这眼睛……是咋了?” 吕三昧摸了摸,嘿嘿一笑。 “没什么,熬了半个月,把戏弄出来了两台,还是值得的。” 现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到底还是比较少,不认识字的文盲更多。 “传奇”系列再怎么卖得火爆,如果只立足于识字的文化人,格局还是没有完全打开。 能在茶楼听人说书的,也不都是完全的一般市井百姓。 现在这个时代,只有戏曲才是真正的全民娱乐。 等今天的几场大戏演完,她相信“传奇”系列的销量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你这孩子——”华凝心有些心疼地搂过她的肩膀,才发现吕三昧现在的个头居然马上就要超过自己了。 吕三昧不在意地摆摆手。 “先别说这个,我娘和张婶子她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华凝心露出笑容。 “放心吧,服装是按你娘的设计做的,也已经排演了几遍,舞台效果肯定没问题。” 下午,戏台子上又要准备演《柳毅传》了。 但在大家满心期待的时候,戏台上先出来了一群奇装异服的人。 第103章 佳人瑜伽馆的宣传 登场的是四名女子,穿着粉色打底滚金边的衬裙,上面的刺绣花纹并不繁复,但线条流畅,行云流水。 她们的脸上都蒙着同色系的纱巾,只露出各自的眼睛,看起来神秘又妩媚。 除了这种从未见过的裙子,四名女子身上围着大约四尺宽、近两丈长的同色系长披肩。 披肩围在长及足踝的衬裙上,从腰部围到脚跟成筒裙状,然后末端的下摆披搭在右肩上。 衬裙轻薄,可披肩又将她们的曼妙身姿包裹,若隐若现,越发让人欲罢不能。 “这——这是什么,简直有伤风化!”有人叫起来。 不少人心中也这么想,可是都看得目不转睛。 夏长备也立即凑到杨念跟前,严正地道:“大人,简直就是胡闹,居然在七月七的戏台子上做这种表演,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县的人是……哼!” 杨念皱紧眉头。 他的身后这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 “这种衣裳名为‘纱丽’,乃是海外天竺国女子的传统服饰。 “若说有伤风化,敢问这四位舞姬是让诸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身体部位吗?” 这个当然是没有的。 有衬裙和长披肩的包裹,最多只能看到她们漂亮精致的锁骨,以及被勾勒出来的玲珑腰线,想看别的部位还没有这个机会。 夏长备被一个小姑娘给顶了回去,目光瞬间阴沉,“这裙子做得那么贴身,不就是故意把身子绷紧了给人看吗?不也是故意撩拨?” 吕三昧轻蔑地看了一眼这个满眼只看到黄色的老古董。 “看来这位老爷根本就不懂得欣赏。不过也是,您这种大腹便便的人肯定不敢穿紧身的衣裳。 “毕竟,勒出来一个水桶腰大肚腩,被人误会是孕妇就不好了。” 周围人“哄”地笑开了。 夏长备气得想过来揍人,杨念清了清嗓子。 “这衣裳极具异域风情,就当是为大家打开眼界。 “正如吕姑娘所说,这些舞姬的穿着并无不妥,还是安静欣赏罢。” 既然县太爷都发了话,大家不敢再多评价,乖乖坐好准备看表演。 吕三昧有些欣赏地看了杨念一眼,也把目光投向舞台。 为了照顾这个时代的普通观众,贺胜男设计的这种“纱丽”当然和咖喱国的原版不一样,款式保守了很多,但美丽程度并没有降低。 悠扬的舞曲响起,配合着极具异域风情、节奏欢快的乐曲,四名舞姬翩翩起舞,金粉的色彩在阳光下越发显得璀璨夺目。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 “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 “我像那戴着露珠的花瓣~花瓣~ “甜甜地把你~把你依恋~依恋 “……” 欢快的曲调和通俗上口的歌词,瞬间征服了在场观众。 少女热辣直白的求爱,再结合今天的七夕主题,简直不能更配。 尤其领舞的女子,即使脸上蒙着面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和柔软妩媚的身段依然让很多人色授魂与。 杨念忍不住微微点头。 不知这天竺国是什么地方,竟然有这样的美丽衣裙和动听歌曲! 怪不得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也。 等到第二段歌词开始的时候,底下有些观众已经开始跟着哼了。 突然,杨念听到身后的吕三昧道:“心姨,你做出来的纱丽真的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她们带妆跳这个舞,比我想象中的效果好太多了!” 华凝心也笑道:“是你娘的设计好,我只是照着图做。这下子,你们的瑜伽馆名气肯定就打开了。” 杨念心中一动。 这竟然是华家的绣庄做出来的。 一曲舞毕,贺胜男和张氏联袂上台。 贺胜男大方地笑着向大家挥手。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容颜新。 “佳人瑜伽馆,传授各位夫人小姐美体瑜伽。 “小姐们保持身体健康,夫人们产后恢复身材健美。 “更提供专业一对一药膳呵护,详情欢迎大家前来咨询。 “请认准‘佳人瑜伽馆’!” 吕三昧:…… 她震惊地看向华凝心,“这就是我娘亲自憋出来的广告词?” 华凝心扶额,“也有我嫂子的手笔,说是……这样比较直截了当。” “扑哧”,杨念笑了一声,又赶紧恢复淡定。 但就像张氏的初衷,这些话的确足够直截了当。 等后面的戏开演之后,还有很多人沉浸在刚刚的舞蹈和广告中,都无暇顾及正在演出的戏剧。 等到演出全部结束的时候,夕阳西下,佳人瑜伽馆前面却排起了长龙。 基本上都是来咨询“瑜伽”是什么东西,以及这个瑜伽馆的收费标准是怎样的。 贺胜男很直接地说了收费标准。 “我们的瑜伽馆采用会员实名制,只接受女性顾客。 “每月逢五开馆授课,单独参与课程学习的费用是一次150文。 “会员年卡费用是10两银子,一次性付清,每月六次课程,更兼健康检查和一对一的专门药膳护理。” 这样惊人的价格,瞬间就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名堂,上来就喊这么贵的价钱,谁愿意买她们的课,谁就是傻子!” 贺胜男看向说话的陌生女子,穿着打扮也挺精致,显然是家里比较有钱的。 她身边站着的倒是一个熟人,富贵绣庄的朱氏。 朱氏已经知道,贺胜男就是吕子亮的妻子、风华绣庄能够翻盘的背后关键人物。 虽然心里后悔当初没把她留下,但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 她冲那个陌生女子道:“夏夫人说得对,她们请一群舞姬在舞台上搔首弄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开的是青楼,真是丢死人了。” 张氏登时怒了,“你算什么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哦我知道了,你当初被某个小贱人骗,得罪了我这位好姐妹,拿不到好图样。 “现在看我好姐妹发财了,见不得她好,就联合别人来这儿添堵是吧?” 第104章 金氏的相公居然是…… 朱氏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夏夫人脸色一沉,“华夫人,做生意都是要和和气气的,你现在这个态度是要把客人们往外赶吗?” 不等张氏接话,贺胜男已经一步站到她面前,淡淡地道: “所谓的做生意,就是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些人分明是出不起这个钱,偏偏又喜欢在旁边故意找茬,这种人当然不是我们的顾客,不值得我们用和气的态度去接待。” “对对对,根本不值得。”张氏暗暗对她竖拇指,说得好! 夏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冷笑了。 “瞧瞧,我不过是反问了一句,就回了我这么多话。 “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心虚了? “用那些搔首弄姿的舞姬跳舞,什么瑜伽,怕不是专门给青楼供货啊?呵呵呵……” 夏夫人笑得灿烂,朱氏马上紧跟着笑。 而在暗处,吕如云也冷冷地勾起唇角。 在她的前世,根本没有这些奇怪的东西,她甚至从未听说过什么“天竺”、“纱丽”。 看来吕三妹一家不是重生,应该和吕忠那个老头儿年轻时的经历有关。 或许是她那个三爷爷以前从军时有什么机缘,现在被吕三妹一家找到了,拿来利用赚钱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她绝对不会让吕三妹一家好过! 听到夏夫人的话,原本很多原本感兴趣的夫人小姐都停住脚步,露出嫌弃的表情。 张氏急了,“请舞姬只是要吸引顾客,我们教的瑜伽只是起一个锻炼作用,说了是帮大家保持身体健康和身形健美的,你怎么就听不懂话?” 夏夫人依然笑得讽刺,“那好啊,那就请华夫人你继续练吧,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卖肉卖笑,怕不是你们华家要破产了吧?” 周围又响起了一串不怀好意的笑声。 “你……”张氏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贺胜男挑眉,对夏夫人一番打量。 夫家姓夏,莫名其妙对她们带着这么大的敌意,这女人难道就是那个夏家的夫人? “想不到还有这种好东西,让老身来见识见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 周围的人让开一条道路,一个妇人搀扶着一位老太太走近跟前。 张氏一愣,“许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贺胜男。 贺妹子可没说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也能练瑜伽啊。 许老夫人微笑,一双温和的眸子看向贺胜男。 “吕大夫妙手回春,救活了我的小孙子,这份大恩老身难以回报。 “听说吕夫人开了这瑜伽馆,老身年纪大了,不能跟着你们练习什么瑜伽,但对瑜伽馆里的药膳特别感兴趣。 “老身冒昧问吕夫人一声,你们说的一对一健康检查和药膳指导,是吕大夫亲自进行的吗?” 张氏这才明白。 贺胜男也听出这老太太的捧场之意,含笑点头。 “老夫人您说得不错,既然这是我开的瑜伽馆,我相公当然也要出力。 “所谓的健康检查和针对性药膳,会由我相公和他师父易老大夫共同负责,绝对专业,您完全可以放心。” 许老夫人点头。 “那好,就帮我和我女儿办两份会员吧。 “老身年纪大了,就不跟着你们蹦蹦跳跳了,但是这个身体检查和药膳,你们可得用心了。” 搀扶许老夫人的就是她的女儿、许文豪的妹妹许氏,因为嫁得不远就在邻镇,是今天乞巧节特地回来的。 两个人的年费会员才20两银子,对于许家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就算是乐意扔在水里听个响,也没人敢指手画脚。 “好好好,请这边来。”张氏欢喜地将许氏迎进去办理登记。 听到许老夫人这番话,原本想离开的一些夫人小姐忽然心动了。 听说许家那个小公子已经缠绵病榻半年之久,很多大夫都已经对他下了死亡通牒,没想到这个小公子顽强地活了下来,还被吕大夫治愈了?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大夫坐镇,一年出15两银子,人家负责一年的药膳保证健康,好像也不是太亏本的买卖。 至于那个瑜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如果只是跟着蹦蹦跳跳,闲来无事,练一练倒也无妨。 于是又有几个人心动了,跟着进去办了会员。 夏夫人和朱氏却变了脸色。 合着她们刚刚在这儿说了一大通,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还真是有傻子愿意花钱上这个当? 那边,办理完会员的许氏已经和张氏出来了,脸上都带着笑。 “张妹妹,我记得上个月看到你的时候,你比现在可胖多了。”许氏忽然挑起一个话头。 尽管被人说胖,张氏却半点都不恼,笑眯眯地道:“许姐姐真是好眼力!我就是因为跟着贺家妹子练了大半个月的瑜伽,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圈,睡觉都变踏实了。 “我家那口子不是天天缠着要再生个闺女吗?我现在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看看贺妹子,当初她可是一口气生了两个娃,还是被她相公剖开肚子把娃拿出来的。 “可是现在呢,她照样这么漂亮、这么纤细!” 这话说完,又有几个夫人眼睛亮了。 贺胜男扶额。 原来她们之前的销售策略都错了。 早提这个不就好了! 许家母女走后,又有不少人办理了会员。 贺胜男大大松了口气,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看天色已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报名了,贺胜男和张氏便开始让人收拾店门口的东西。 金氏和春兰作为店里的一员,当然也要出力。 这时,一群书生从瑜伽馆门口走过,非常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大型活动吗?”贺胜男有些好奇,三昧都没说啊。 不然以她那个小财迷的性子,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赚钱机会。 “他们是去拜魁星的。”张氏笑道。 贺胜男迷茫地看着她。 倒是金氏,眸光闪了闪,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那群书生。 但飞快扫视过后,她又不禁失望地垂下眼睑。 张氏拍了拍脑门,“我怎么忘了,你相公又不读书参加科举,你们乡下也就不知道这个习俗。其实……” 听了她的解释,贺胜男这才知道,七月七不仅是乞巧节,更是魁星的生日。 民间谓“魁星主文事”,读书人就会在这一天拜魁星,很多城镇还会修建魁星楼、魁星阁。 按照往年的惯例,都是以清扬书院为首,镇上几个书院的学生们集合起来,前往枕河镇的魁星楼拜魁星,希望将来能够在科举中取得好名次。 “多谢姐姐告知。”贺胜男心想,小安那孩子应该也会去拜吧,毕竟现在开始跟着邹院长读书了。 以后这小子考上功名当个小官,起码生活就有了保障,到时候才好意思来求娶三昧嘛。 不得不说,丈母娘就是这么现实。 这么想着,贺胜男不由往人群里看去,但没有看到燕维安的身影。 可没想到的是,等这群书生过去之后不久,有两个人从暗处走出来,脸色阴沉。 竟然是伏襄和柳宣二人。 “咦,你们俩怎的过来了?你们不去拜魁星吗?”贺胜男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伏襄缓缓摇头,目光却盯着贺胜男的背后。 “怎么了?”贺胜男有些疑惑地回头。 却看到满面含笑的金氏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恭敬一福身。 “公子,碧儿终于见到您了。” 还不忘也向柳宣一福身。 “柳公子,许久未见了,多谢您费心照顾公子。” 贺胜男:…… 等会,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两天身体状况不太好,一直鼻塞流涕头痛,昨天终于倒下了,今天来给大家补更,抱歉了。】 第105章 集体痛骂渣男 吕家外院。 伏襄情绪不太稳,正蹲在院子一角的大水缸边。 为防他想不开可能一头扎进去,燕维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一边盯着他,一边努力地听着那边的对话,心里难掩震惊。 院子里,柳宣有些烦恼地揉着眉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金碧儿,就是伏大哥的妻子?”吕三昧努力地托着自己的下巴不让它掉下来。 这段故事她真不知道。 书里,吕如云从没遇到过伏襄和柳宣,当然就不会提及这两个路人甲的身世。 柳宣叹了口气。 “算是吧,毕竟他们二人有婚书,官府也存过档的。” 吕三昧拍桌子,“什么叫算是?他们不是孩子都有了嘛。” “闺女,你先冷静点,又不是你结婚了。”吕子亮拍了拍吕三昧的肩膀。 吕三昧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水缸边长蘑菇的伏襄。 “我是真没法接受,长得这么翩翩公子的人竟然是个抛妻弃女的渣男……” “谁渣男了?”伏襄突然蹦起来,激动地冲过来,“我不认!我从未承认过她!要不是伏家人那一晚下了药,那个孩子都不可能有!” 燕维安赶紧拉住他。 吕三昧咋舌。 这剧情……有点刺激啊? “伏兄,要不这事儿你自己来解释?”柳宣无奈地道。 燕维安将颓然的伏襄提溜到桌边来坐下。 事情说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伏家在府城算是世家,而伏襄作为庶长子,身份却是十足的尴尬。 家中自然不会让他一个庶出子继承家业,更不期望他的学业过于优秀,以免落了嫡子们的面子。 可伏襄的确有一副好头脑,才华更不低,二十岁不到就考中了秀才。 伏家的嫡子对此除了嫉妒还有憎恨,便想毁了这个优秀的庶兄。 趁着伏襄考中秀才之后兴奋之际,伏家嫡子安排了酒席,随后叫来了府城的名女支作陪,在酒中下药,然后带着伏父前来抓现行。 以伏父读书人的清高和自命不凡,是无论如何不允许自家子孙后辈干这种眠花卧柳的龌龊事的。 到时候,伏襄拥有的一切好名声都会烟消云散! 可事情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却出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原本安排和伏襄一夜春宵的,是府城一个裙下之臣众多、甚至可以说来者皆不拒的女支子。 可捉奸的时候,床上的女子却成了府城一个有名的清倌儿,以舞技闻名的金碧儿。 其实金家原本也是殷实人家,不知因什么缘故突然全家落败。 金碧儿被迫卖身入青楼,但还一直保持完璧。 却阴差阳错和伏襄一夜颠鸾倒凤。 事已至此,伏家嫡子没能恶心到伏襄,又心生一计。 他向伏父提议,让庶兄为人家姑娘负责,赎身娶回家。 伏父勉强接受了金碧儿清倌的身份,想到不过是个庶子,出了这事恐怕也娶不到好媳妇了,索性顺势同意了这婚事。 伏襄百般不愿,却被押着成婚,婚后更被拘在家中无法外出。 直到女儿出生,伏家对他的看管松懈了些,他才趁机逃出来,前来枕河镇投奔当年落榜的旧友柳宣。 柳宣想法子给他盘了家书斋,可他根本无心经营。 眼看着书斋渐渐被他作得快倒闭了,却在那天因为吕三昧的到来,时来运转…… 伏襄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自己的故事,然后又抱头蹲在那儿,烦躁地扯着头发。 柳宣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对上了吕家三人嫌弃的表情。 “呃……你们这是怎么了?” 吕三昧走上前,也蹲了下去,恨铁不成钢地戳伏襄的狗头。 “我说大哥,你到底几岁啊?二十几岁的人了,你迁怒你媳妇你闺女,为什么?她们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吗?” 伏襄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我有心上人的!可是因为这事,她特地过来,劈头盖脸骂我……” 吕三昧:“所以你的心上人并不相信你是无辜的?” 伏襄:“……” “来,跟咱们说说,她具体骂了你什么?” 伏襄的五官扭曲了一下,回忆那些往事真的很痛苦。 “她……说我下贱,说我招女支,配不上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吕三昧揉了揉眉心。 “冒昧问一句,你们当时订婚了吗?” 伏襄摇了摇头,表情更痛苦了,“我那时刚考中秀才,原本打算第二天去提亲……” 贺胜男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事,摊到哪个女孩头上都会很生气。后面你有找她解释吗?” 伏襄苦笑,“我一直被关在家里,哪有机会去向她解释?女儿出生之后,我就听说……她早就嫁人了。” 哦豁,一对有情人被拆散了,怪不得这么痛苦。 贺胜男也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倒霉的孩子。 但她没忘记另一个人,“所以,你就把这份不甘心和愤怒发泄在无辜的金碧儿母女身上吗?” “那我呢?我不是被害成这样,我不无辜么?”伏襄几乎是吼出来的。 吕三昧忽然觉得,这个做生意时很精明的家伙现在却没法沟通了。 最后还是吕子亮站出来,用力拍了拍伏襄的肩膀。 “来,小伏你先坐下,我用过来人的身份和你唠叨几句。” 伏襄不情愿地被他拉起来,垮着脸。 吕子亮倒了杯茶给他,叹了口气。 “其实咱们都清楚,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是你那个弟弟的使坏,对不对?” 伏襄语气僵硬:“我没有弟弟。我的亲人只有已逝的姨娘。” “好,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伏公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对吧? “c药是他下的,女支子是他找的。 “说白了,无论那天晚上你睡的是女支子还是清倌,都是个工具人,是用来迫害你的。 “凶手拿刀杀了人,难道该判刀死刑,而不是拿刀的凶手吗?这个因果关系你能明白吗?” 听着他的话,伏襄的情绪渐渐平静,迟疑片刻,点下了头。 “孺子可教也。”吕子亮笑道,可随后,笑容倏地收起。 “你明知真正的凶手是谁,却没有想办法对付凶手,而是自己逃出来,自甘堕落自我麻痹。 “你这是逃避,是懦夫行为!” 伏襄险些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你……” 吕子亮还在盯着他。 “事情发生之后,你没有想方设法向心上人解释,她也对你并不信任、转嫁他人,说明你们根本就缘分不深。 “而你夺了一个无辜姑娘的清白后,没有想为她的事情善后,也没有想过拒绝婚事。 “你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呢?你态度强硬一些,你爹不是要面子的老古板吗,难道会为了一个清倌就逼死自己的亲儿子? “这是你自身的软弱无能!” 伏襄张大嘴巴,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成婚了,和你妻子朝夕相处了十个月,还有了个可爱的闺女,木已成舟,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可你还是狠下心抛弃她,自己逃出府城躲起来,留下她们母女俩,在伏家被群狼环饲。 “你就是在迁怒她。 “可如果时间倒退回去,她一个清白姑娘难道就愿意被这样坑了一辈子吗? “所以,你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说这是不是懦夫行为?” 伏襄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终于掩面嚎啕。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可他不得不承认,吕子亮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把他自欺欺人的假象全部戳破了。 所以他不敢面对金碧儿,更不敢面对那个小姑娘。 吕家人默默地看着他痛快哭了一场。 燕维安更是为吕子亮那一番话深深震撼。 亮叔刚刚的话太有分量了,对于男人的责任,他也有了更深的感悟。 第106章 拜魁星,被绑架 哭过之后,问题总要解决。 一个是自家重要的合作伙伴,一个是店里的核心雇员。 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家里的生意和赚钱大计。 于是由贺女王一锤定音。 “明天都到这儿来,咱们制造机会给双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伏襄捂住红肿的眼睛。 他现在的确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好。 还是柳宣反应过来,扶着他一起离开。 吕子亮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啊,就容易钻牛角尖。” 然后转头看向燕维安。 “小安,你刚刚都看明白听明白了吧?一个男人该干和不该干的事、该负的责任,你都了解了吧?” 燕维安几乎一瞬间绷直了脊背,眼角余光飞快从吕三昧脸上一掠而过。 “亮叔放心,在我身上,连下药和清倌的事儿都不会发生。”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就算是以后什么亲人找上门来,也别想拿捏他做出什么事。 贺胜男对这小子的悟性倒有些刮目相看。 举一反三学得不错嘛,到底是跟着邹院长读过书的。 说到读书,贺胜男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安,现在天色还没那么晚,你要不要去魁星楼看看?说不定还能赶上那些学生拜魁星。” 燕维安:……话题是不是跳得有点太快了。 他本来没打算去。 毕竟才跟着院长读书没多久,还没走稳哪里敢跑,暂时不敢想考取功名之类的事。 但听到贺胜男这么一问,他一下被激起了斗志。 拜一拜也没啥坏处嘛。 为了男人的责任! 要是真能考上秀才甚至举人,身份抬高,他自己也会变得更强大,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好的婶子,我吃过晚饭就出门。” 吕三昧有些好奇,“拜魁星是啥样的,能不能保佑我文采好?” 前两天她抓着伏襄和她一起抠脑袋改编剧本,伏襄提议让她写一点别的题材的传奇,试试少提点情爱。 吕三昧是真的很头痛,对于新题材有点举棋不定。 燕维安笑道:“不如一起去看看?今天外面会很多人,应该不会有事。” 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吕三昧回屋去收拾小包袱,装了些等会可能要用到的东西。 吃过晚饭,二人一同出门前往魁星楼。 去的路上,吕三昧也听燕维安科普了一些关于拜魁星的习俗。 两个人这么聊着,一路走去也就不觉得累,不知不觉就到了位于枕河镇北边的魁星楼。 枕河镇,顾名思义是临河的镇子,魁星楼就在河边。 这是一座红色的木石结构攒尖式六角塔,三层飞檐,内分四层。 楼身的外面雕了花、鸟、鱼、凤,楼顶的角脊各雕了六头蛟龙,在夜色里,借着四周的灯只能勉强看到它们张着嘴、抖开胡须,但想来是应该是栩栩如生的。 楼门朝北,匾上有“魁星楼”三字,门前两边齐肩的石柱上还各塑有一头小狮子。 二人到了魁星楼前,才发现到处都是人。 原来拜魁星本就是要在月下进行,所以他俩算是来得及时,一点都没有耽误。 只是没法接近楼身,只能远远地排在人群的外面。 远远的,可以看到邹始道和另外两个书院的院长在前面。 越过他们的肩膀,就见楼内一层大厅里供奉着一尊塑像。 前面的桌案上供奉着一颗煮熟的羊头,带着角和胡须,龇牙咧嘴的样子有些滑稽。 燕维安小声向吕三昧解说: “那就是魁星塑像,你看他右手握一管大毛笔,那便是能点定中试人姓名的‘朱笔’,左手则持一只墨斗; “他的右脚金鸡独立,踩在鳌鱼的头部,意为‘独占鳌头’; “左脚上有北斗七星,扬起后踢的样子呼应了‘魁’字右下的一笔大弯勾。 ” 吕三昧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夸赞。 “小安哥,不愧是跟着邹院长读了书的,你现在是个文化人了。考试也加油啊。” 燕维安一下红了脸。 他不禁跃跃欲试地想再“卖弄”一点,可那边仪式已经开始了。 先是鸣炮,然后是各人焚香礼拜。 燕维安和吕三昧也赶紧取了香点燃,跟着人群拜了下去,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 焚香礼拜完,再烧了纸镪,剩下就是学子们之间的自由活动。 或月下吟诗作对,或向师长请教诗文,还有投壶猜谜的,魁星楼附近霎时间成了欢乐热闹的海洋。 燕维安算是半路出家,和别的学生一向没什么来往,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来邀请他。 吕三昧虽然有认识的人,但如果特意去找许映或者文远,又是在今天七夕这个日子…… 恐怕会让人误会什么。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烧完纸钱就直接打道回府。 回望月下的魁星楼,吕三昧感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读书人也是压力很大啊。” 燕维安品咂了这个比喻,觉得妙不可言,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少女。 她比他预期中还要好很多。 突然他想到,今天……可是七夕啊。 牛郎织女相会,是少年男女向天上神明祈求婚姻幸福的日子。 他想起下午时凄惨的伏襄,吞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 “三妹,你……想不想去逛逛集市?……买个花灯回去给你的弟妹们也好。” 吕三昧一拍大腿,“你这个提议真不错,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咱们抓紧时间去集市吧。” 燕维安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从魁星楼下来,要去往主街有一段长路。 虽然修得很平整宽阔,甚至可以通马车,但这个时代显然没有够亮够高的路灯。 算是,半摸黑走路。 拜魁星的人潮还没下来,二人算是反其道行之,所以现在只有他俩走在路上。 不得不说,有点……阴森。 吕三昧摸了摸已经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小安哥,咱们快点走吧,这儿有点冷。” “啊?我把外裳脱给你吧?可别伤风了。”燕维安当即要解衣。 吕三昧赶紧止住他的动作,“咱们快些走,前面有亮光的就是主街了,我们……我去!”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路边的东西绊了一下。 幸亏燕维安眼疾手快将她揽住,就得摔个狗吃屎了。 吕三昧站稳身形,有些气恼地回头踢了一脚,“什么鬼,打扫卫生的也太不负责了吧,树枝都伸到草丛外面了!” 呃……树枝好像有点软? 燕维安俯身,倒吸一口冷气。 “三妹,这里,是个人……” “什么?”吕三昧赶忙也蹲了下去。 从草丛里伸出来一只带血的手臂,刚刚绊倒了她。 幸好不是断臂。 这手臂另一头连着一个人,倒在草丛中,但看起来明显还有呼吸,只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是什么人?”吕三昧更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楚这人的衣裳装束。 可没想到的是,那条手臂忽然一下伸长,迅速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你放手!”燕维安猝然之下根本没反应过来,登时急了,冲上去提拳就打。 那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灵巧地避开了燕维安的王八拳,掐着吕三昧的手更没有丝毫松懈。 燕维安回身又要再打,那人一脚将他踹翻,踩住他的肩膀。 “小子,想救,你的小情人,就,带我去,最近的,医馆。 “否则,我掐死她,踩死你。” 这人说话气息不稳,声音断断续续,应该是受了伤。 可他的脚和他的手,力道依然惊人。 【本章中关于魁星楼的描写,参考了广西的河池魁星楼】 第107章 救的人和燕维安有渊源 燕维安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回春堂门前站定,用力地拍着大门。 “大晚上的,大夫都睡了,想看病的明天趁早来。”易南星懒散的声音传出来。 燕维安瞥了一眼旁边挟持着吕三昧的男人,压下满满的耻辱感,扬声道:“小易哥,我是燕维安,有个……朋友受伤了,想请易大夫帮他看看。” 不出片刻,店里立即亮起了灯光。 易南星打开门,却只看到燕维安一个人站在门外,奇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你那个受伤的朋友呢?”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旋风似的冲进屋内,又一股力道狠狠推出,险些把二人甩出门外。 “关门,落锁。”一个清冷的声音道。 易南星好容易回过神,一手将燕维安拉进来,一手将门关上。 “怎么,一个大老爷们看伤还害羞吗?要不要我把灯也给你灭了?” 他手脚麻利地关上门拉下竹帘,燕维安立即拽住他的手,无比懊悔。 “小易哥,对不起……三妹在他手上,我不得不把他带来这里。” 易南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看到地上的血渍,呵呵一笑。 “看样子伤得还不轻。这位朋友,你已经到了我们药铺,就不会横着出去了,不如把人放了,让我看看你到底受的什么伤?” 片刻之后,却没听到回音。 “这位兄台?”易南星皱眉,暗暗握拳。 一阵咳嗽声传来。 “人已经晕了,过来看看怎么给他包扎,再用麻沸散给他迷晕,明天送去官府。” 吕三昧一边咳嗽,一边捂着喉咙从阴影处走出来,声音有些哑。 “三妹!”燕维安冲过去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怎么有血?” 吕三昧摸着颈上已经凝结的血块,“放心,不是我的,都是那人手上自己的血。” 易南星见她没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人。 “三妹,这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呐,浑身上下有差不多十处刀伤,该不会是什么亡命之徒吧?” 其实刚刚被制住的时候,吕三昧就感觉到了那人身上的杀气。 她等自己的呼吸慢慢顺畅了,道:“要不今天先用麻沸散给他麻翻、关起来,明天我去县衙问问杨大人,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通缉令?” 过了片刻,易南星道:“好了,麻翻了。记得给医药费啊。” 吕三昧失笑,走过去,“我现在就给。” 借着店内的灯光下, 看清了那人清秀却不掩沧桑的一张脸。 以及脸上一道从额角斜着贯穿下来到下颌的疤痕。 吕三昧微怔,这个容貌的人…… “三妹,把他放在这儿,对易大夫和小易哥是不是不好?我们直接把他送官吧。”燕维安紧跟上来。 易南星抬眸,看着燕维安微笑。 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听到他的话,吕三昧才想到这一茬。 忽然之间,她灵光一闪,想到了原作里的一个人,立即摇头。 “我们把他带回去。” “带回去?” “你要带回去?!” 燕维安和易南星不约而同地叫道。 吕三昧用力点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小易哥,借你的马车一用。” 易南星无奈一摊手,没有再说什么,脚步轻快地走去后院套车。 燕维安没来得及拦住易南星,急得抓住吕三昧的手腕。 “三妹,这人太危险了!我们还是送去官府吧。” 吕三昧看向他,斟酌了一番词句后道:“你想不想学武功保护自己?” 燕维安:“当然想,可是这人很危险,我现在根本打不过他!” 若非如此,怎能让这个混蛋一路掐着三妹? 吕三昧冲他一笑,“咱们只要救活他,他是一个大侠,可以教咱们武功。” 燕维安:“……你说啥?” 吕三昧摆手,现在来不及解释,把人弄回去才是正事。 吕家。 因为闺女和燕维安出去很久了还没回来,吕子亮和贺胜男有些着急。 就在他俩准备上街找人时,就听到了马车的声音。 没想到等了那么久,竟是易南星把两个孩子送回来的。 还顺便带下来一个……昏迷的壮汉? 吕子亮呆了片刻,“……这人谁啊?” “老爹,来搭把手,这人被麻沸散迷晕了沉得像石头。”吕三昧招手求救。 吕子亮赶紧上去帮忙。 两人一个扛头一个扛脚,将人带了进来。 因为没有别的空房间,只能将人丢在前院的杂物房里,和柴火放在一起。 原本在门边的小狼崽听到动静跑过来,嗅到血腥味,凶巴巴地冲那个壮汉吠起来。 送完人,易南星说自己困到不行,转头就跳上马车溜了。 “闺女,这人到底是谁啊?别是引狼入室了吧!”吕子亮擦了把汗。 见贺胜男和燕维安都好奇地看过来,吕三昧也不卖关子了。 “我在店里工作的时候,偶尔听到他们天南海北地聊天,都说有个叫桑五行的侠客就长他这样。 “刚刚他好像急需治疗,但是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我就想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所以决定把他救下来。 “最近伏大哥不是让咱们写别的题材的传奇吗?我想,要不写武侠吧,就从这个人身上取材。” 一边描述,吕三昧一边暗中冲吕子亮眨眼。 吕子亮明白这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只好选择暂时相信看过原书的闺女。 “行吧,就先把他丢在杂物房里,等明天他醒了再说。 “你们俩身上沾的这些血和泥土,还不赶快去洗澡换衣服?” 燕维安有些不好意思,“亮叔,我看河里的水位都低了好多,昨天我洗过澡了,就别浪费家里的水了吧。” 吕三昧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呢?大夏天的,别说身上沾了血,满身的汗臭味总得涮干净啊。” 燕维安不说话了,马上回去洗澡。 不可以让三妹嫌弃自己! 等他走了,吕子亮才追问:“吕三昧同学,赶紧麻溜地交代。” 贺胜男也醒悟过来,“三妹,你又瞒了啥?” “我也不是故意瞒的!”吕三昧乖乖举手投降。 这个疤痕男桑五行,的确是个侠客。 因为性情太过耿直,对看不惯的事情就直接出手,这些年一来二去得罪了不少人。 当初又因为一次出手,反而被对方破解,甚至反过来追杀他,导致他一度陷入苦战,险些伤重而死。 但歪打正着被燕国公世子救了。 桑五行伤好后,对这位毫无世家子弟架子的世子爷极为感恩,但耐不住骨子里的天性自由,又出去行侠仗义了。 直到得知燕国公世子夫妻的死讯。 桑五行对于恩人之死悲痛欲绝,可他势单力孤,又不屑和官府、权贵合作,自然更无法查证燕国公世子被杀的真相。 原书里,他就是在七夕这一天拜魁星之后,被吕如云的相好夏东昊所救。 吕如云得知之后,以燕维安的身世和下落作为筹码,逼着桑五行收了她和夏东昊做徒弟,学会了他的武功,才让他带着燕维安回京城。 这身功夫在后来帮吕如云避开了不少麻烦。 …… 吕三昧把自己回忆出来的内容告诉了他俩。 吕子亮和贺胜男的表情都有点放空。 “所以,小安是……燕国公世子的儿子?”吕子亮压低声音。 吕三昧:“……我之前没说吗?” 贺胜男给她脑门上凿了个爆栗,“你这丫头,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爹妈?” 亏她还担心燕维安身份太低没法自保和保护闺女,还催着他去考科举呢。 直接认祖归宗就万事大吉了嘛! 第108章 贺女王给自家员工做主 吕三昧为自己的“操作失误”向爹娘一通道歉,才被他们放过。 一家三口简单商议了一下,觉得暂时将身世这事压下。 毕竟,他们仨都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武功这事,可以让小安学一学。”吕子亮搓了搓手。 其实他也挺想学的。 男人嘛,谁没有一个武侠梦? 可惜年纪大了…… 吕三昧点头,“那是当然的。不过……” 她想起燕维安读书这事,沉吟片刻,“咱们的麻辣烫店,需要再买些人来干活了,不能总让燕维安扛下最辛苦的活。” 吕子亮露出促狭的表情,他闺女这是终于开窍了,知道心疼那小子了? 仔细一想,燕维安又要忙店里的活,又要负责收货清算,有时候又要秉烛夜读,家里的饭他还抢着做…… 吕子亮老脸一红,好像他们家是有点压榨童工那味了。 “我接下来也要专注写新话本,实在不想去店里打工了,我也要跟着一起学武功,干脆就让燕维安回来专心学习嘛。 “人家好好一个世孙,这是被我们培养成大厨和掌柜,也太暴殄天物了,万一以后燕国公府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 吕子亮和贺胜男对视一眼,打了个冷战。 人在古代,得遵守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民不与官斗。 “我明天找华家介绍个人牙子,买一点人吧。”吕子亮捂住老脸。 麻辣烫店的大厨工作现在基本上可以由张家父子全权接手,算账的事可以买个专门的账房。 再买两个在店里打杂的,其中一个挑身强力壮的,就能把拉货的事也顶下来。 哦,瑜伽馆里还需要伺候的丫鬟,听说第一批会员就有十人,都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妇人,就需要训练有素的丫鬟。 一家人商议完,各自忙活去了。 一夜好梦。 翌日是麻辣烫店的休息日,燕维安依然勤奋早起,做好早餐之后就提着自己的书袋去了清扬书院。 吕家人起床其实就晚了他两刻钟而已。 三人坐在桌边用餐,吕三昧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往左右看了看,她才感觉到,原本四四方方的桌子今天少了一个人。 吕子亮看出她的心思,“小安今天书院里有一个小考核,他做好早饭就出门了。” 随后坏笑,“怎么,才一会儿不见,觉得不适应了?” “……没有不适应,就是觉得奇怪。”吕三昧马上捧起碗大口喝着温热的粥,因为太急还差点呛到,耳根却有些烫。 昨天她被桑五行挟持的时候,燕维安在屈服地带路之前,为了救她,和桑五行交了手。 但是输得很惨。 可他一遍遍的被打倒,一遍遍的又爬起来,还在警告桑五行放人。 如果他也会武功,就不会这样艰难了吧。 看他拼命想要保护自己的样子,吕三昧无法撒谎说,自己没有被触动。 如果燕维安成为她日夜相对的家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 吃完早饭,吕三昧去看了一眼杂物房的人,发现桑五行居然还在睡。 不知道是麻沸散的效果太好,还是他失血过多仍在昏迷。 吕三昧关上门,向门边的小狼崽叮嘱道:“腾空,一定要把屋里的人看好哦,如果让他逃了,你小安哥没能成功拜师,我们今天就烤狼肉吃。” 腾空很不屑地转过头。 愚蠢的人类,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呢? 吕三昧失笑,起身准备回屋,忽然听到敲门声。 原来是伏襄和柳宣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上门了。 柳宣絮絮叨叨地道:“婶子,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也是被他给叫起来的。 “您看我这眼睛,还肿得老高呢,路边平常看我的姑娘们今天都不搭理我了。” 他旁边的伏襄更是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看来昨晚应该基本没睡着。 贺胜男面无表情地将他们赶进了屋里。 “三妹,给他俩切几片黄瓜,把黑眼圈消了。” 吕三昧马上转头去厨房。 柳宣奇道:“婶子,这样真能吗?” 黄瓜可是食物,用来贴脸未免太浪费了。 贺胜男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管能不能,等会你们就在屋里贴黄瓜。 “想知道人家姑娘的真实想法,你们就别出现,老实地竖起耳朵听。” 两人唯唯诺诺,被贺女王的气场压制成了小鹌鹑。 吕三昧切完黄瓜送进去,刚帮他俩贴上,就听到大门又被人敲响。 金碧儿带着付莲儿上门了。 哦不,现在应该叫伏莲儿。 “夫人,您让我今天这个时辰过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金碧儿福身,抬起头时眸中有些茫然。 明明经历了那样的事,这个姑娘却还能如此恬淡优雅,吕三昧是衷心佩服她。 贺胜男招呼母女俩过来树下的石桌边坐下,给她倒了茶,端详了两人的面容。 小姑娘长得很水灵,乍一看和金碧儿简直一模一样。 但如果细看,下巴和鼻子就和伏襄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简而言之,确实是他俩的孩子。 贺胜男整理了一下思绪,道:“现在瑜伽馆马上要开始正常营业,我希望我的员工不会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原因耽误工作。 “所以,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昨天的情况。” 金碧儿微怔,表情有些难堪。 吕三昧立即冲旁边的嬷嬷招手。 “刘嬷嬷,你先带莲儿姑娘去后院玩吧。” “娘?”伏莲儿看了看母亲。 金碧儿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伏莲儿这才迎着刘嬷嬷走过去。 等女儿走开,金碧儿的神情才放松下来,垂下头。 “请夫人先恕我之前欺瞒之罪。外子其实……并未去世,但,恐怕他并不想见我。” 贺胜男喝了口茶,不动声色地往身后的窗户飞了一记眼刀。 “一夜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大的冤仇呢。” 金碧儿苦笑,“夫人,并非所有的夫妻都如您和吕大夫那般恩爱。” 贺胜男呵呵一笑。 “不能这么说,其实我和他也差点掰了。 “后来才发现,这辈子也就只能逮着这人祸害了,换了别人还不习惯呢。” 吕三昧:…… “您和吕大夫竟然……”金碧儿好不诧异。 贺胜男摆摆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说说你们吧。 “如果是抛妻弃女的渣男,我作为老板,可以给你做主。” 屋内的伏襄抖了抖,突然感觉身上有些冷。 金碧儿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公子是好人,这件事……他也谈不上什么错。 “只是他生得不好,若是嫡出,如今只怕已经名列一甲,为朝廷效力,何至于躲藏在此。 “他不仅才学好,更写得一手好字、谈得一手好琴,夫人,若您能听他奏一曲《广寒游》,仿佛亲临月宫、与姮娥共舞,简直让人无法自拔。” 说到动情处,金碧儿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 吕三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分明是陷入恋爱的女人啊。 而屋内的伏襄脸色微变。 “只可惜公子为庶出,才华不被家族和嫡子们所容。 “伏家嫡子当初让人灌醉他,还安排已经染了脏病、准备赎身归隐的花魁与他欢好。 “我……那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拿出我所有的积蓄给了那个花魁,让她回去好好治病,不要再在府城出现。 “然后…… “就像您看到的,我怀上了莲儿。 “夫人,我是不是做了一件特别傻的事情?” 说着,泪珠顺着金碧儿的双颊滚落。 贺胜男沉默片刻,将她用力揽入怀中。 “你不傻,真正傻的是别人。” 你只是爱得太卑微。 明明早就情根深种,却从未言明,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生活的苦涩。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伏襄冲了出来,直挺挺地向着金碧儿跪了下去。 “娘子……不,金姑娘,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对不起你!” 第109章 买人干活 没想到误会就这么解开了。 伏襄带着媳妇闺女匆匆离开,连道歉都顾不上,满脸都是喜色。 “所以……原本以为是渣男负心的故事,搞了半天其实是个双向奔赴?” 吕三昧捏紧手里的笔,目光灼灼地盯着柳宣,“柳老板,你快告诉我,《广寒游》是什么梗?” 柳宣也好不容易才把差点吓掉的下巴装回去。 他想了想,“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当初应试之前,辟疆兄在一次诗会上被他那嫡弟挑衅,随意露了一手琴技。 “哎呀,想不到他居然是这般赢来了桃花,看来以后我也要多参加这类诗会才行。 “不过,三妹你问这么细致作甚?” 吕三昧默默提起毛笔,笑得猥琐。 “伏大哥不是成天催我写稿吗?新‘传奇’的故事我有想法了。” 这俩人的故事不比张生和崔莺莺有看点多了? 发生在本朝的故事,真人真事——这可都是卖点和噱头! 就是不知道他俩同不同意她写。 冷不丁头上挨了一记爆栗。 贺胜男哼道:“吃瓜吃得很开心是吧?这儿没有狗仔队和苹果日报,乖乖写你的武侠去!” 吕三昧摸着还隐隐作痛的脑瓜,灰溜溜地回了屋里。 害,取个材也这么难。 午膳时分,燕维安喜气洋洋地回来了。 瞧着饭桌上自己手边多出的人影,吕三昧终于觉得对味了。 嗯……她已经习惯和他一起坐着吃饭了。 “小安,今日学堂里是有什么好事吗?”贺胜男问道。 燕维安脸上微红,但神情有些骄傲。 “婶子,今日考核,我得了乙上等。” 邹始道曾经提过一嘴,清扬书院不定期有抽查考核,帮助学生们夯实基础。 成绩共分甲乙丙三大层级,每一层级又分上中下三等。 所以,燕维安这个成绩算是跨入优等生行列了? 恰在此时,吕子亮回来了,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可以嘛小安,你才读书这么一段时间就能拿乙级了,说明你读书的确有天赋。 “我刚从人牙子那儿买了些人,以后咱们店里就有专门的账房了,小安你就专心读书吧。” “这么快就找到人了?”吕三昧和贺胜男惊喜于办事的效率。 燕维安的脸色却倏地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来,竟直挺挺地向吕子亮跪倒下去。 “亮叔,求求你别赶我走!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我可以多做点活的。” 燕维安不想离开这儿,不想离开带给了他温暖的吕家。 吕子亮哭笑不得,赶紧上前扶人。 “你这孩子,干什么呢?不让你去上工,是想让你好好读书。 “你还是安心地住在这,就当……我们是在赞助你。 “等你以后考取功名做了官,再把学费生活费之类的还给我们就好了。” 开玩笑,这可是燕国公府的世孙! 虽然他不屑巴结权贵,可也不能随便结仇啊。 燕维安听懂了,可越发局促不安。 “这样……不太好吧?” 他总是在欠亮叔家的债,以后真能还得清吗? 吕子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专心读书吧小子!” 燕维安眼圈儿都红了,郑重地点下头。 他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读书,考中一甲进士。 这样才对得起亮叔一家对他的帮助。 吕子亮突然一拍脑门,“我说怎么忘记了什么事。人我都带回来了,在外面候着呢,和你们说着话都忘了。” 吕三昧:“……爹,你是阿兹海默症了吗?” 吕子亮:“呸,我还没那么老!” 他连忙跑回去大门边,把人都带了进来。 齐刷刷一排人站在院子里,小院一下就显得拥挤了。 吕子亮向媳妇和闺女介绍这些人。 “这是账房茅建文,叫他老茅就好,咱们两家的账都可以交给他,三昧你到时候把数字教给他用。 “这两个是在瑜伽馆伺候的丫鬟,媳妇你看着取名就好。 “这两个到时候在咱们的麻辣烫店里打杂,是兄弟俩,姓牛,我打算就叫他们大牛和小牛。” 吕三昧扯了扯嘴角,这名字起得也是够随意的。 大牛和小牛都是体格比较强壮、但表情憨厚的青年人,尤其哥哥大牛,将来去村里收货的事就交给他了。 贺胜男给两个丫鬟起名叫秋月和秋雨,嗯,纯粹是因为她个人喜欢秋天。 这四个人一看就是比较简单的,得了名字就乖乖行礼,然后就着手去上工。 麻辣烫店的二楼可以给账房住,一楼的杂物间收拾收拾,就是大牛和小牛的住处。 瑜伽馆本来就是华家出的一套院子,除了上课和沐浴的地方,秋月和秋雨两个丫鬟住在那儿也很方便。 四个人给各自分配下去之后,只有茅建文还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倨傲。 若不是以前的主家犯事,他也不至于被发卖出来,沦落到给一个小吃店算账本。 还有,刚刚新主家说什么来着? 让他的闺女来教自己算账? 吕三昧将账本拿出来,就看到茅建文的脸色,心中猜到了缘由。 她笑了笑,将燕维安招来身边。 “小安哥,先把掌柜要做的事情和这位茅大叔说一下。” 燕维安也看出来这人的傲然态度,忍着火气,耐心地将店里的事情说了。 茅建文从鼻孔里发出轻哼。 “这些事还算简单,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小姐交给了我,我自然会做好。” “那好,再看看我们的账本吧,看不懂的随时问我。”吕三昧笑眯眯地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账本递过去。 茅建文漫不经心地将账本接过,看到上面的内容,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这……这都是什么? 虽然看起来非常简洁明朗,可是,他竟然……不认识这些奇怪的符号? “小安哥,你给他念一念。”吕三昧眸中闪过狡黠。 燕维安凑过去,指着账本上的内容,一行一行念给茅建文听。 茅建文的脸上阵红阵白。 这样的记账方式他前所未闻,可是他到底也是管账多年,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主家会让他跟一个小丫头片子学做账了。 茅建文收起了倨傲神色,热切地看着吕三昧,“大小姐,这记账……” 吕三昧一摆手,“现在看不懂没关系,以后每天中午我都抽一点时间去店里教你。” 茅建文松了口气。 “小安哥学了七天就全部学会了,张义也学了大半个月,如果茅大叔你半个月没法学会,那我们家的账就不能交给你,你就另外高就吧。” 茅建文惊恐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七天就把这些奇怪的符号学会了? 一把年纪的他,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 第110章 侠客醒了 安顿好了买来的五个人之后,吕子亮回了药铺,燕维安也回去书院继续下午的课程。 吕三昧准备回屋子继续写稿,却听到腾空的嗥叫声。 吕三昧心中一动,连忙跑出去。 刚刚她将腾空特意留在了桑五行的门外,腾空又是一头特别聪明的狼,这么叫,肯定是有情况! 才跑到前院,吕三昧就看到自家的杂物房门已经碎成了破木板。 吕三昧:“……卧槽!” 那个高大的身影颤巍巍地站在门边,捂着胸口扫视周围,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后,咧嘴一笑。 “原来是你这丫头。看不出来你胆子还不小,竟敢把我掳回来。” 吕三昧实在压不住心底想要骂娘的冲动。 “掳你个锤子啊! “明明是你昨晚劫持了我,逼我朋友带你去看大夫治伤! “我不管,医药费,还有我家房门的维修费用,你得给钱!” 桑五行浑不在意地笑了,伸手进胸前的衣襟。 “不就是钱吗,大爷我多的是……” 然后表情瞬间凝固。 “这帮鳖孙,竟敢把爷爷的钱抢劫了?” 吕三昧冷笑着看他,“别以为你武功高就能赖账,一分钱都不能少,不然我现在就去告官,说你强闯民宅,在我家抢劫。” “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讲道理呢?”桑五行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皮。 可一动又牵扯到伤口,他连连咳嗽。 吕三昧瞪他。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你劫持我在先,我救你命在后,怎么看都是你欠我的。 “凭什么我不能找你要钱?” 桑五行是真没脾气了。 明明这丫头长得还行,偏生一口一个“钱”,一下子就变得俗不可耐。 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尤其还是个深受重伤的英雄汉。 桑五行只得道:“我先赊账行不?等我伤好了,把那个山贼窝端掉,把钱抢回来就还你。” 吕三昧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日利息万分之五,立字据为准。” 这可是童叟无欺的借呗利率。 桑五行:…… 好想把这丫头脑子砸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一把金子打造的算盘。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吕三昧回屋取了笔墨草纸,写了一张借据。 “来,按手印吧。”吕三昧递给他。 桑五行深吸一口气。 暗暗告诫自己:老桑,千万不能把这丫头一掌打死,不然自己没地方养伤。 “大爷不识字,你念给我听。” “……你没读过书啊?”吕三昧露出古怪的神色。 桑五行理所应当,“大爷从小习武,不需要识字。” 吕三昧无语了,只好拿起借条。 “于天弘二十七年七月八日,借款人……” 吕三昧突然卡壳。 “怎么不继续念了?”桑五行眯眼,盯着她遽变的脸色。 吕三昧背后冒冷汗。 她刚刚顺手在借据上直接写了“桑五行”的名字! 幸亏及时发现,也幸亏这人不识字。 不然咋解释? 说不定还会被他一掌劈了。 吕三昧赶紧提笔,“请问这位大侠,你叫什么名字?” 桑五行傲然地抬了抬下巴。 “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桑五行是也。 “小丫头你会写字吗?桑树的桑,金木水火土的五行。” 吕三昧装模作样在借据上“添”好了名字,继续念:“……借款人桑五行向出借人吕三昧借款50两银整,归期未知,日利息万分之五。如不能归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桑五行啧啧两声,看不出来这小姑娘还挺有钱,出手就是50两银子。 “娘们儿就是磨磨唧唧,拿过来给大爷按手印吧。” 两人各自按下了手印,吕三昧将借条收好,神情变得有耐心多了。 “桑大侠,现在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桑五行吸了吸鼻子,感受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先洗澡吧,好歹把这身衣裳换了,都是血渍。” 吕三昧笑眯眯的,“最近咱们镇一带都闹旱情,县令要求大家三天洗一次澡,互相监督节约用水。 “我们家昨天才洗了,今天如果用水过多,会被邻居举报的。” 桑五行:“……那就给大爷来点吃的。” 吕三昧:“我们已经吃过了午饭,厨房里只有一点剩菜,不介意的话我端来给你?” 桑五行:“……老子想拍死你!” 吕三昧赶紧举手,“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家开了个小吃店,我去店里给你打包点吃的,记在你的账上。” 桑五行:…… 他怎么昨晚“劫持”了这个奸商丫头! “还不快去?多点肉,不然大爷就把你家的狗直接活吃了。” 腾空仿佛听懂了这话,迅速跑到吕三昧脚边,冲着桑五行恶狠狠地叫。 “好叻,那就多谢惠顾了。”吕三昧优雅地退走。 桑五行捂着胸口压制怒气,慢慢退回到门槛边坐下,眸光幽深。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等他养好了伤,不仅要夺回钱袋,还定要将那群山贼全数废了,方解心头之恨! 没了那些钱,他怎么继续行走江湖,怎么找到那个孩子? 夏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桑五行渐渐迷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霸道的香味将他从扫荡山寨的美梦里醒过来。 吕三昧从杂物间里拖出来一张小桌,将食盒里的菜拿出来,一一摆开。 “来,大侠请用饭。厨房就做了这些菜,但是米饭可以管饱。” 桑五行都没力气骂她小气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真的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狼! 看到桌上的菜,桑五行猛地睁大眼睛,顿时口水直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吃! 越吃着,他就越欲罢不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比以前在京城大酒楼里吃过的饭菜还美味可口? 把一大桌子的饭菜扫荡干净了,桑五行还觉得意犹未尽,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有这么美味的饭菜,这臭丫头家的店肯定生意很好。 怪不得她一下子就能拿出50两银子放贷。 “我说丫头,大爷都赊账了,你就不能给大爷安排个好点的地方睡觉?” 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杂物间,桑五行差点以为自己遇到拍花子的了。 吕三昧呵呵笑,“我家就这么大点,后院都是我们家人住的,怎么好让你一个外人住进去呢。” 桑五行烦躁地挠头,忽然看到一个少年走过。 昨晚昏迷前零碎的片段闪过脑海,桑五行赶紧忍痛从地上爬起来,伸手一指: “给大爷站住!” 第111章 燕维安不愿认亲 燕维安刚进门,准备放下书袋去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听到这一声下意识地转头。 只一眼,他瞬间浑身紧绷,丢开书袋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吕三昧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三妹,你快去报官,我来挡住他!” 吕三昧愣了愣,忍不住“扑哧”笑了。 “傻瓜,桑大侠现在是咱们家的房客,你不用担心。” 燕维安诧异地转头看她,随即耳朵红了,讷讷地道:“好,我……我不知道。” 吕三昧看着他。 明明他打不过桑五行,还要护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中忽然轻颤,冒出来一阵冲动,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燕维安瞬间脸爆红,说话都结巴了:“三……三妹……” “喂,你小子把脸转回来,让我再细看看!” 桑五行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旖旎气氛。 燕维安有些气恼,没好气地转回头,眼前却对上了一张放大的疤痕脸,吓得他往后倒退一步。 桑五行几乎脸贴脸地对了上来,盯着燕维安看了许久,才激动地道:“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小子,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燕维安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作甚?” “叫你说你就说!”桑五行急躁地跺脚,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吕三昧赶忙扑上去,“喂喂喂,大侠,都说有来有往,你不告诉他你叫什么,凭什么上来就问人家的名字?” 桑五行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松开手将燕维安甩进她的怀里。 “你听好了,大爷……咳,我叫桑五行,你是不是姓燕?” 燕维安差点被他刚刚那一抓弄断气,呛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皱眉道:“是,我叫燕维安。” 桑五行瞬间神情更激动,“‘文良允贤,方正维先’,是真的,你就是世子的儿子!” 燕维安很冷淡地哼了一声。 桑五行奇了,“你不问我,世子是谁吗?” 燕维安眸中直接透出了厌恶之色。 “爱谁谁,别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直觉告诉他,这个傻大个和那个黑衣人应该不是一伙的。 毕竟,那个黑衣人特地弄了个假娘照顾他,还让假娘把他养废,甚至还试图爬墙进来毒死他。 二者的目的显然不是同一个。 但他同样也不打算搭理这个傻大个。 桑五行愣了,特别受打击地站在那儿。 “怎么会呢,你是世子爷的儿子,你该回去啊……” 懒得再听他嘀咕,燕维安拉着吕三昧转身就走,回去捡了自己的书袋去往后院。 同样发愣的还有吕三昧。 这……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回到二人的房门前,吕三昧才回过神来,疑惑地道:“小安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燕维安沉默片刻,道:“三妹,难道你感觉不出来,我的身世会牵扯出很多麻烦的事情吗?” 吕三昧下意识地点头。 毕竟是功高震主的燕国公府,先前被当成弑君刺客,这几年才有机会平反。 不过宁氏这个假娘到底是哪方派出来的,她还真不知道。 原作里,燕维安的存在就是个捧高吕如云的工具人,他认祖归宗后拿燕家给吕如云吸血就行了。 没人在乎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爹究竟是被谁杀的,他娘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假的。 燕维安向她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三妹,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我不想掺和那些可怕的事情,因为我太弱了,无法独善其身,更无法保护身边的人。” 原本他只是脑海中模模糊糊有这样一个想法,可最近一个多月跟着邹院长学习,他发觉自己明白了很多道理,同时也更清楚自己如今究竟有多弱势。 吕三昧更诧异了。 她感觉自己一家人好像也没做啥大动作,怎么这个舔狗男二就不知不觉被改造了? 说完话,她才发现两人交握的手,赶紧抽了回来。 “你上学也辛苦了,时间还早不着急做饭,你先温书吧,你可是要考一甲的人。” 燕维安原本因为她的动作而有些失落,听到这番鼓励的话,又燃起了斗志,笑着点头。 · 桑五行很郁闷地留在吕家养伤。 上次被燕维安拒绝之后,他还多次找机会旁敲侧击地找过他。 但都被这小子给挡了回去,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态度。 桑五行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 燕世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怎么能伤害世子爷唯一的儿子? 尤其他们爷儿俩长得那么相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就算是冲着那张脸,他都下不去手。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几天,到了七月二十,也就是吕三昧的生日。 她终于在这个世界安稳地长大一岁啦! 唯一不太安稳的,就是现在的灾情和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到了现在七月下旬,仍然没有见到一滴雨,河水都变浅了。 杏花村里种的粮食基本上都被晒得干枯,今年大家的日子都会过得很艰难。 文家村的豆子也基本上收不到了。 幸好之前文远的舅舅林元风有远见,事先在别的村子收了一大堆。 所以现在文远家的豆制品作坊还能最多再撑一个月。 至于一个月过后,灾情基本上就能结束了。 县令杨念早早就将灾情上书了朝廷,但不知为什么,赈灾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 但这并不影响吕子亮和贺胜男为自家闺女过生日。 哪怕现在多了两个小崽子,可一家三口相当于共同活了两辈子,冲着这份感情,最疼的当然永远是这个“长女”。 就连吕三昧自己也在精心准备着。 平常日子过谨慎些没事,生日一年就一次,那必须要好好过一下! 七月二十这日,难得是个阴天,天气没那么热。 吕家的小院子里,今天又一次热闹起来。 因为,今天来的客人比先前两个小崽子的满月酒还多。 比如伏襄一家三口,现在正是蜜里调油的日子,走到哪都不分开。 比如文远父子和他舅舅一家,也特意提着礼物上门来。 因为吕子亮总算把许家小公子的病完全调养好了,约定了过两天就马不停蹄地给文奇和林元风治腿。 二人感激涕零,当然要投桃报李,先提着礼物上门了。 许家人正沉浸在小公子刚痊愈的欢乐里,虽然没有亲自来,但也送了丰厚的礼物。 “三昧丫头,你说今天会展示一款新吃食,可是真的?”邹始道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吕三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院长,要是没有好吃的,您是不是就不来了?” 邹始道咳嗽两声,赶紧重新维持自己的儒雅形象。 前院已经满满当当坐了几桌客人,吕三昧正想宣布开席,就听到有人敲门。 “还有客人上门?”吕子亮好奇。 今天要来的人都和他提前打过招呼,这样他才好确定做多少人的饭。 他过去刚拨开门栓,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吕子芒的大嗓门传来。 “吕三,你家的小日子过得挺美啊!哥哥们喊了半天门都不开?” 第112章 逼吕子亮捐粮 吕子亮差点被他推倒,扶着墙才站稳了身体。 “你想干什么?这儿不欢迎你!” 吕子芒瞬间沉下脸,但眼睛一瞥,看到院子里坐了不少人,登时愣住,随后有些恼羞。 该死的吕三,竟然让他在外人面前出丑! “好了二弟,你少说些话。” 吕子英从他背后走出来,向吕子亮笑了笑。 “三弟,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冷淡。咱们只是过来看看你……” 吕子亮站在门口寸步不让,果断地打断了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早点说清楚来意,咱们公事公办吧!” 虽然他的户籍还挂在杏花村,但他们一家和那个村子基本上没有什么感情。 只有一个二伯吕悠,他偶尔会送些东西去孝敬。 吕子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了,“这……还不是因为侄女生日,咱们做叔叔的过来看看嘛。” “礼物呢?”吕子亮伸手。 “你他娘的……”吕子芒差点又提起拳头,可看到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走过来,不禁目瞪口呆。 这……难道是吕三找的护院? “爹,怎么回事?”吕三昧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故意叫上桑五行一起过来。 吕子亮哼了哼,“没什么,既然有人来送礼,那我巴不得。” 吕子英勉强挤出个笑容。 “三弟,咱们是一家人,也就不说那些虚话了。 “你也知道现在年景不好,村里今年的粮食可能颗粒无收,恐怕这个年都不好过。 “你也是村子里出来的,虽说你和婶子分家了,婶子把你养大的辛苦你还是要报答的吧?村里大家对你的关照你也要回报吧?” 吕子亮神情冷淡,“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说又不给礼物,我直接赶人了。” 吕子英一再低声下气,这时候也恼了。 “才搬到镇上几个月,你怎么就这么势利眼了? “行,你要这样来,那咱们也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村里今年收成不好,朝廷的赈灾粮不知什么时候能下发,也不知村里人撑不撑得到那天。 “你在灾情之前就屯了不少粮食吧? “既然如此,你就把粮食拿出来捐给村里,就当是咱们家带头做个榜样,让村里人心安定。” 吕子亮当场说不出话来。 生气倒不至于,但他真的是被吕子英他们的厚脸皮惊呆了。 桑五行挠了挠头,正准备说他觉得没问题,忽然被人踩了一脚,回头就对上了燕维安冰冷的脸。 他一下就怂了。 虽然燕维安并不想认祖归宗,但是他却把燕维安当成了自己的小主子。 再加上现在还寄人篱下着,得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村长的意思,是赚了钱的人就活该拿钱捐粮?”吕三昧嘲讽地道,原本过生日的快乐情绪被这两人打散得一干二净。 吕子英皱眉,“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吕子亮脸色更难看,“我闺女为什么不能插嘴?村长,你闺女每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日子比你这个父亲过得可风光多了,怎么从来不见你说说你的女儿?” 说到了吕如云,吕子亮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赚了钱的人就该捐钱捐粮,那你的女儿怎么不带头捐? “堂堂吕大村长的女儿要是先捐了,不是更能让村里的人心安稳吗?” 吕子英捏紧拳头,“三弟,这就是你的态度?你不打算出粮?” 吕子亮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吕子英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好,希望以后你不要后悔。” 便拉着犹不甘心的吕子芒离开。 吕子亮马上把门关上,还不忘向墙根啐了一口,“今天还碰到他们,晦气!” “肯定又是吕如云唆使的。”吕三昧揉着眉心。 自从她用豆制品拢住的顾客的心,任凭吕如云怎么折腾都没办法再超过她家的麻辣烫店。 所以吕如云干脆直接搭上了夏家,把生意往府城去做,顺便也断了吕三昧一家往府城发展的趋势。 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和吕如云碰面,没想到她人走了,却还不忘“关心”家乡父老,这份感情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吕三昧想着,叫来了大牛和小牛,向他俩吩咐了一些事。 今天为了庆祝她的生日,麻辣烫店歇业了一天,二人正愁没事做,听完大小姐的交代,便分头出去行动了。 “哎,刚刚来的是什么人呐?”桑五行脸色有些不好看,“要真是你们一个村子的,闹旱灾导致大家吃不上饭,你就应该救济一下嘛。” 吕三昧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直接气鼓鼓地进去了。 怪不得原作里说他是个救人能把自己搭进去的憨货圣父侠客。 燕维安觉得挺难堪的,赶紧把桑五行拉到一边,挑着重点给他科普了以前发生在杏花村的事情。 桑五行这才明白了刚刚的情形,挠了挠头,“公子,所以我做错事了?” “说多少回了,我不是你的公子!” 燕维安实在拿这个憨货没辙了。 “反正以后,这两个人千万不要放他们进来,如果他们做了什么危害三妹家的事情,你要是能帮,就帮一下三妹。” 桑五行哼了哼,那个扣扣搜搜的小丫头估计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忙。 “她爹,小安,你们还在门口干什么呢?快些过来吃饭了。”贺胜男喊道。 院子里已经开席了。 这些日子为了应对灾情,各家各户都是节衣缩食,难得凑到一起聚会,大家都吃得很痛快。 吃过饭后,邹始道又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了。 “饭都吃完了,丫头,总该让我们看看你说的那个新吃食了吧?” 吕三昧的情绪现在好多了,神秘一笑,转头去了厨房搬出来一个大大的白色东西。 “这是什么?”邹始道舔了舔嘴唇。 离得近的华凝心嗅了嗅,“我闻着甜味了,应该是什么点心?” “这么大的点心?这怎么吃得完。”张氏疑惑。 “大点心!”伏莲儿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开心地拍小手,又被金碧儿赶紧嗯了下去。 旁边的桑五行又插嘴了:“抠门丫头,你每天都让大爷我打鸡蛋,就是为了做出这玩意儿?” 吕三昧向他点头示意,“那是,多亏你有武功和内力,直接把鸡蛋液打泡成功。” 燕维安迅速看向桑五行,皱起眉头。 虽然他实在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但如果能向他学到武功…… 吕三昧不再藏私,笑着将蛋糕切成小块分给众人。 “这十几天我净研究这个了,感觉口味还是比较还原的,大家一起吃吃看。” 一听说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大家都赶紧端起盘子品尝。 华凝心尝了一口就愣住。 “这……这究竟是什么?白色的这层如此绵软甜蜜,底下的黄色像发糕,可口感比发糕更好。” “老夫吃出鸡蛋的味儿了,丫头,这莫不是鸡蛋做的?”老吃货邹始道一语中的。 吕三昧笑着点头,“没错,所以它的名字是蛋糕。生日的时候吃这个,甜甜蜜蜜,接下来一年也能过得幸福快乐。” “好,说得好!丫头,这蛋糕你可打算开始售卖?”邹始道吃完一块还觉得不满足,厚着脸皮把盘子又递了过去。 吕三昧看了看天色,“先等这次的灾情过去吧。” 她隐约记得,旱灾只是打头阵的,接下来还会发生一件很大的灾难。 可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第113章 宁氏失踪好久了 思来想去,吕子亮还是很在意吕子英的话,第二天便抽空回了一趟杏花村。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一进村就被人骂的准备,没想到赶着骡车进入村里,一路上畅通无阻。 因为县衙提前下发了旱灾预警,杏花村的旱情虽然严重,用水也被严格限制,但绝对不像吕子英说得那么惨。 吕子亮一路和人打招呼,然后摸到了吕悠的家里。 吕悠抽着自己的旱烟,乐得眼睛眯缝,但嘴上还是得教训几句。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买这么多东西,现在正闹旱灾呢,也不知道自己家里省着点用。” 吕子亮笑了笑,“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也不光是给您一个人买的。” 吕悠微微点头。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改好了,而且人也是真的善良,还知道孝顺养大长大的娘。 可惜啊,文氏到底还是辜负了他三弟的托付。 二人随便闲聊了几句,吕子亮就装作不经意把话题引到吕子英身上。 没想到吕悠说出来的话,让他格外诧异。 “你不知道吗?昨天他们兄弟俩就一起到府城去了,说是云丫头在府城开了铺子,开业需要亲人们去造势。” 吕子亮揉了揉眉心,真的有些迷惑了。 如果吕子英兄弟俩是去府城看吕如云,为什么要特地路过他家门口,还要逼他家捐粮? 这事情有些不寻常,回去之后他得和自家闺女说道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吕子亮打算告辞离开,忽然看到赵氏着急忙慌地走过来。 “里正叔,你快去燕家看看,我瞧着像是出事了!” “你说啥?”吕悠差点被烟呛到。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村尾的燕家,就发觉门槛上一个明显的土灰脚印。 杜氏解释道:“我想着最近几天都没见到宁妹子,小安留在镇上读书没法每天回来,她怪孤单的,特地过来她家门口看看。 “结果我敲了敲门,她家的院门就自己开了,门槛上面落了厚厚一层土灰,我一不小心就踩了个脚印。 “我看那灰挺厚的,这家里怕是十天半个月都没人进出了。 “我心里特别害怕,就跑来找里正叔了。” 吕子亮摸了摸鼻子。 自从知道了小安的身世和宁氏不是亲娘的事情,他感情上偏向小安,从来不曾搭理宁氏,把小安留在镇上的理由也是他想的。 现在看到宁氏失踪,他只担心这女人会不会跑去镇上害小安。 吕悠紧张起来,“小安平常都不在家,怕不是有什么带人闯到他家里,看到宁氏一个人……” 这么想着,他又叫了几个青壮年过来,全部都拿着各家的农具当武器,这才全副武装的进入了燕家院子。 值得庆幸的是,搜索了一圈也没看到宁氏的尸体,就连打斗的痕迹也没有。 “这只能说明室内没有发生过打斗,不能说明她没有被人掳走,咱们得赶紧报官。”吕悠又惊又怒。 吕通担心地道:“吕二叔,我听说最近来了一群山贼,就在咱们背后的崇云山一带盘踞,会不会……” 吕悠的脸色瞬间极为难看。 “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得报官,别忘了把这事儿告诉小安。” 无论是被普通小贼入室,还是被山贼掳人…… 总之,在他辖下的村子里,出了一个大案子! 县衙的捕快们过来看过,也只能给出一个很官方的回答,譬如“我们会尽力寻找此人下落”,然后收工回了镇上。 燕维安也是下午从书院下学回来了,才知道这件事。 “那个女人失踪,怕不是被那帮山贼黑吃黑了吧!”桑五行表示幸灾乐祸。 养伤期间,他已经听吕三昧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不少关于燕维安以前生活的情形,早就对宁氏其人恨之入骨。 一个假娘,也配让公子担心?死了最好! 燕维安沉默片刻,“不论如何,我现在还是苦主之子,我得去县衙一趟,好好向杨大人陈情。” 吕三昧也表示支持。 趁着天色还没有很晚,燕维安速去速回,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吕家开饭。 吃过饭后,燕维安将从县衙带回来的消息分享给吕家人。 “那帮山贼出现的时间远比七月七更早,据点应该是在崇云山。 “他们给人的感觉好像更加训练有素,并非一般的山寨强人,更像曾经是军队。 “杨大人已经上奏知府,等着府城派兵支援剿匪,但关于宁氏的事,他也没有更多线索。” 虽然燕维安表情轻松平静,但吕三昧猜想,性情温柔体贴的他肯定还是不忍宁氏当真落到了山贼手中。 为了以后的情形,为了自保,找桑五行学武功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想到这儿,吕三昧斜眼看向在旁边正大咧咧坐着剔牙的大块头。 “桑大侠,你从我手里借走的50两银现在已经花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桑五行差点把牙签咬断了,激动地一跃而起。 “你这小丫头说啥?我这才住了半个月,怎么就花了50两?” 吕三昧默默拿出一把算盘,一项项算给他看。 其实吃穿用度都还好,花费的大头还是在药和治疗手段上。 桑五行常年习武,行走江湖,身上本来就落下了这样或者那样的病痛。 她和易南星一说,顺便把以前的旧伤也治了,所以耗时久了些,易南星甚至还加入了针灸治疗法。 半个月下来,嚯嚯掉这么多钱也是正常。 桑五行虽然不识字,可算盘还是能看懂,又听她一项项报价,差点哭晕。 他绝对不能再找这个抠搜的丫头借钱了。 他好穷啊呜呜呜,没钱怎么保护公子? 保护公子…… 危急关头,人脑都会转得非常快,桑五行忽然想到一个绝好的办法。 “臭丫头,我教你练武,你给我的拜师费能不能抵了那张借条?” 吕三昧心里暗笑,这人也太简单好骗了吧! 但她还是故作为难,“这……我一个弱女子,学什么武功啊?还是钱比较实在。” “哎,你这丫头别不识抬举!”桑五行急得拍桌子,然后被燕维安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收敛。 “你知道大爷在江湖上可是声名在外吗?要不是如今情况紧急,还轮不到你拜师学艺呢!” 这倒是真话。 原书里,要不是因为吕如云手里扣着燕维安的“消息”,桑五行也不会掏心掏肺地教她和夏东昊。 虽然这人笨了些,圣父了些,但武功上面绝对是江湖第一梯队的存在。 吕三昧眼珠子一转,拉住了准备离开的燕维安。 “既然这样,小安哥你陪我一起吧,我怕他坑害我。” 没走成的燕维安:……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在文远家的时候,还没等他怎么出手,这丫头就把文刚带去的小流氓都教训了一顿。 不管怎么说,三妹都是有基础的人,学起来肯定很快。 但…… 这话一下又唤醒了他先前的一丝憧憬。 “好,我和你一起学武。” 第114章 吕子亮勾结山贼 原本说好的学武计划,当天晚上就流产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正想着出去消食的时候,就看见杨念领着一群捕快堵了吕家大门。 “大人,这是做什么?”吕三昧很诧异。 杨念依然肃着一张面孔,但语气比较柔和:“官府办案,请你们多多配合。” 然后一摆手,“把人抓起来。” 捕快们绕过他和懵逼的一家人,冲进院子直接把桑五行摁倒了。 “喂,你干啥啊?”桑五行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忘记了要反抗这回事。 杨念居高临下看着他,“此人来路不明,疑是山贼同伙。还有——” 他手指动了动。 又有两个捕快把吕子亮给拘了。 吕子亮:“……卧槽,杨大人,怎么还有我一份子呢?” 杨念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歉意的表情。 “从失踪的宁氏屋里发现了一些证据,直指吕大夫,还请吕大夫跟我们回衙门一趟。”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应该是刚从杏花村查案回来,看来当县令也是挺辛苦的。 ……现在好像不是心疼这位县令大人的时候。 吕三昧扶住摇摇欲坠的贺胜男,皱起眉头,“杨大人,我们虽然是嫌疑人家属,但是也可以跟去衙门看看那些证据吧?” 杨念沉吟。 其实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也不相信吕家和山贼什么的有牵扯,但那些证据实在是太致命了。 或许,这丫头比较聪明,能看出什么门道? “也好,你们现在与我同去县衙。” 吕三昧道了声谢。 “我也去!我是苦主之子,我能证明亮叔和我娘的失踪没有关系!”燕维安急忙拉住吕三昧的手腕。 “大爷也和山贼没关系啊,大爷还被山贼抢劫了呢!”桑五行气愤地嚷道。 吕三昧习惯性无视了桑五行的暴躁发言,安抚地拍了拍燕维安的手背。 “没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万一那证据是假冒的呢,咱们不要自乱阵脚。” 话虽这么说,可吕三昧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在翻滚。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县衙,杨念当即升堂审案。 “根据邻居证词,桑五行出现在吕家是七月初八,所以,你七月初六和初七两日身在何方?” 一说起这两天,桑五行就来气了。 “大人,初六日我还在野外赶路,初七我遭遇了一帮娘希匹的山贼,一群人围殴我一个。 “我虽然仗着武功侥幸逃脱,可是身上的钱财却被洗劫一空,逃到镇子上就遇到了公子和吕小姐。 “要不是他俩把我送进了医馆治伤,还好心收留我,我估计都被那群山贼给害死了。 “县令,你快说,是哪个混蛋说大爷是山贼的?大爷今天非得教他做人不可!” 杨念皱了皱眉头,十分不喜此人的粗俗,但没搭话,又转向了吕子亮。 “吕子亮,这些东西你看看,是否认得?” 一个衙役端着一只托盘走出来。 吕子亮探头一看,表情微变。 这些的确是他的东西。 特制的手套,专门找人打的试用的手术刀…… 而且还是搬来镇上之后才添的,并非当初留在杏花村里的。 看他的脸色,杨念不由叹了口气。 “既然证据确凿,吕子亮,交代一下宁氏的下落吧。” 吕子亮回过神,摇摇头。 “大人,这些东西是我的,但我真不知道宁氏的下落。可否问大人一声,这些东西是在哪儿找到的?” 吕三昧和贺胜男也变了脸色。 杨念淡淡地道:“宁氏的房中。七月初六和初七,你在什么地方?” 吕子亮震惊不已。 这简直就是一个故意针对他的大网吧! 但他还是诚实地回答:“我每天的行程都是固定的,早起去回春堂上工和学习医术,中午去许家照顾许小公子,晚上回家吃饭,有空就去我们家的麻辣烫店转悠一下。” 杨念颔首,“那两天也是如此?” 吕子亮回答得斩钉截铁:“完全一样。” 吕三昧和贺胜男也一齐点头。 旁边燕维安也站了出来,跪在吕子亮的身边。 “大人,我是……宁氏之子,我也不相信亮叔会残害我娘。 “若是断定我娘被山贼所害,那就和亮叔更没有关系了。 “这位桑大侠也是我和三妹救回来的,他也断不可能是山贼,还请大人明鉴。” 杨念打量了他们一番,沉吟片刻,脸色分外凝重。 “话虽如此,但吕子亮也承认,案发现场留下的东西的确是他的。 “所以吕子亮的嫌疑无法排除,今晚暂且收押。 “至于桑五行,虽阴差阳错在吕家暂住,的确没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其为山贼,可以释放。” 桑五行吁出一口气,咧嘴笑了笑,“还行,不是个瞎眼的狗官。” 杨念:…… 话虽如此,可吕子亮还是被收监了,整个人非常郁闷。 因为知晓杨念并非草菅人命的糊涂官吏,吕三昧和贺胜男只能把委屈咽下去,上前安抚吕子亮。 “这手套和手术刀,是六月就做好了的,但最近我没怎么用过,所以真的不记得它们什么时候不见了。”吕子亮懊恼地握拳捶自己的大腿。 贺胜男情绪低落,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握着吕子亮的手。 吕三昧只好开玩笑道:“第一次进监狱,就当是体验生活吧,没几天就会出来的,老爹你可要好好珍惜。” 吕子亮轻轻扯了扯她的耳朵,然后就被衙差们带了下去。 那边燕维安和桑五行走过来,燕维安满脸都是愧色。 “三妹,婶子,真的对不起……为了她的事,竟然连累了亮叔。” 贺胜男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或许,她是真的出事了也说不定呢。” 燕维安面上瞬间似覆了一层冰霜,“祸害遗千年,她一定还活得好好的。我就算掘地三尺都要将她找出来,若是她栽赃陷害亮叔,我定不饶她!” 吕三昧心中一跳。 原作里没有填宁氏的身份这个坑,所以就没有交代她的结局,莫名其妙这个人就不出场了。 或许,她是真的跟着那群黑衣人一起走了? 第115章 地震 四人回到吕家,没想到门口居然立着伏襄一家三口。 “你们怎么在这?”贺胜男奇道。 伏襄上前一步,担忧地道:“婶子,刚刚我们在街上消食,瞧见捕快把你们带走,不知是什么事?我们可否帮上忙?” 他看了看,脸色微变,“亮叔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贺胜男叹了口气,“先进屋来吧。” 她打开了屋门,众人依次进去。 宾主落座之后,贺胜男把方才在衙门的事情说了出来,眉宇间都是忧色。 伏襄沉吟,然后谨慎地道:“婶子,我提一件事,但愿是我想多了。” 贺胜男点头,“说来听听。” 伏襄往四面看了看,见没有外人靠近,才低声道:“或许,你先前招的那批人有问题,是其中的某个人和山贼有联络,特意偷走了亮叔的工具。” 贺胜男浑身一震,然后看向燕维安。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这人非要将罪名安在吕子亮的头上,恐怕重点并不在于这人是山贼的内应,而是……宁氏,甚至她背后的人的安排! 燕维安看懂了贺胜男的眼神,心中充满愧疚和愤怒。 宁氏! 那个女人……不仅想要养废他,还要将他在意的人害死?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当年是不是宁氏将他偷走,或者,宁氏害死了他的父母? 原本燕维安对自己的身世并不感兴趣,不想当过去打扰现在的生活。 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神,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背后的真相! 等会送走伏襄,他一定要抓着桑五行好好问一问。 伏襄又安慰了几句,便带着妻女准备离开了。 主人当然要起身送客。 吕三昧有些心神不宁,走在最后面。 虽然她可以确定老爹不会被屈打成招,但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有些心里不踏实。 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就被门槛绊了一下。 虽说没有摔倒,却踉踉跄跄地往前面跌出了好几步。 “你这丫头,怎么现在反倒冒冒失失的?”贺胜男及时扶住了她,轻嗔一声,“是不是又要怪土地动了,才绊倒了你?” 小时候的吕三昧调皮得很,在贺胜男为数不多的关于女儿童年的记忆中,就记得女儿来了个平地摔,然后非要狡辩,说是土地公公动了,才把她绊倒的。 吕三昧也想起了这事,正要自嘲一笑,忽然脸色一变。 是了,这就是她一直心神不宁的原因! 她一直记不起来的,旱灾之后会发生的大灾难,就是这件事! “伏大哥,你们今晚别回家,找空旷的地方待着!” 她一把抓住贺胜男的手腕,“娘,咱们也赶快带着弟弟妹妹和家里的钱,找个空旷的地方待着,今晚会有地震!”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这时候,吕三昧也顾不得掉马的事情,着急地道:“大旱之后必有大灾,枕河镇一带已经连续三年有旱情,今年旱情过后就会有地震,咱们得赶紧躲起来!” 事不宜迟,贺胜男赶紧进屋收东西,燕维安也立刻回头帮忙。 伏襄和金碧儿对视一眼,有些茫然。 “你们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吕三昧准备去县衙提醒杨念,见他们三人还站在原地不动,不禁着急地催促。 伏襄无奈地道:“三妹,你这话……无稽之谈吧?” 桑五行却道:“若是没记错,二十年前这附近确实发生过一次极大的地动,当年只记得我师父和师兄弟们都曾过去帮忙救灾。这都过去二十年了,不会再来吧?” 伏襄不由斜了他一眼,“这位兄台,敢问你贵庚?” “好了,你们别在这插科打诨了,我很认真的。”吕三昧急道。 她指向桑五行,“既然你说二十年前有过地震,崇云山这儿就属于地震带,每隔一段时间,地球的板块之间互相挤压,地壳释放能量,就会发生地震…… “害,我和你们说这些科普做什么,总之你们快些动起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带上,房屋塌了没事,人不能出事!” 话音刚落,院内传出腾空的嚎叫声,非常急躁。 吕三昧一跺脚,“听到了吗,动物比咱们人类能够感知的东西更多,连腾空都感觉到了先兆,咱们赶快行动起来,我去县衙通知杨大人。” 吕三昧跑远了,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伏襄挠了挠头,“地动这事儿不是开玩笑,要不……咱们回去收拾吧?” 金碧儿下意识地攥紧了女儿的手,随后又觉得好像不太够,将伏莲儿抱了起来,低声道:“公子,那我们快些走吧。” 一家三口飞快地离开,而吕三昧也跑到了县衙。 刚踏进县衙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得益于先前的强制养狗规定,这些都是她说服杨念的理由。 杨念也被这些狗叫声弄得心神不宁,仔细听完了吕三昧的理由,倏地想起了以前家乡老人们谈论的事情。 他可以确定,吕家这个丫头说的话并非恐吓虚妄。 但师爷和文书以及其余当值的衙差们却觉得还是很荒谬。 “大人,咱们这儿已经有二十年不曾地动了,这事儿……”师爷上前劝道。 杨念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按我的吩咐,现在立刻去街上敲锣示警,组织群众疏散。 “另外,派人通知周边村落,尽量都别落下,全部通知到,今晚全部在外面开阔地带过夜。” 师爷只得无奈地退下。 吕三昧搓了搓手,“大人,发生地震的话,监牢也可能会塌,里面的犯人怎么办?” 杨念斜眼看她,“监牢中不止有你爹,还有真正犯事的犯人,本官不会让他们趁乱逃走,定会安排妥当。” 吕三昧:……所以老爹得在牢里挺过地震? “速速去牢里把人带走,地动过后再送回来。” 吕三昧开心得一蹦三尺高,“谢谢大人,大人英明神武!” 杨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算作微笑的表情。 吕子亮被带出来的时候真是一头雾水。 可是听到说会地震,他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就往家赶去。 一家人会合之后,就听到街上一阵敲锣打鼓,衙差们提醒所有居民到空旷地方躲避。 “这时候就羡慕许家,可以直接在自家院子里躲,反正他家地方大。”吕子亮一边慨叹,一边把儿子绑在胸前。 贺胜男也已经把小女儿绑好,白了他一眼,“还说那些废话,还不快走?” 她忽然想起什么,“刚刚我清点家里的人,发现秋雨不见了。” “偷那些工具的一定就是她!”燕维安补充道。 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大家子人赶紧往镇外走。 不知是杨念初来乍到没有太多威望,还是出来示警的衙差们并不严肃,一路出镇,没看到多少人跟着出来。 一家人牵着腾空,特地路过了华家门口,见华雍两口子和华凝心正扶着华老爹往外走,这才松了口气。 情况紧急,两边也就不多废话,一起齐心往外走。 魁星楼附近有一大片的空地,暂时将歇脚处定在了这里。 “这到底咋回事啊?怎么就闹地动呢?要是瞎说,老夫非得拿拐棍敲破他的脑袋,大晚上的非得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华老爹直喘气, 华凝心给父亲拍背顺气,柔声道:“县太爷说的准没错,而且他也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好啊。” 吕三昧过去看了一眼河水,发现河水竟然无雨自涨,水位明显升高了。 “嗷嗷嗷!”腾空忽然趴在地上,声音里都透着害怕。 忽然,天边闪过一道诡异的亮光! 第116章 吕如云的险恶用心 吕三昧呼吸一滞。 如果没记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地震云,这是地震即将到来的前兆! “小心,马上要地震了!都趴下!”她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地底下紧接着又传来了仿佛凶兽苏醒的低低咆哮。 整个地面随之震颤!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遇上地震,但吕三昧根本没心思去体会。 她趴在地上,手抓住一条露在外面的树根,才让自己的身形稳住,可脑子已经被颠得晕乎乎的。 震了不知多久,似乎稍停歇了一瞬,随即又开始了一轮震颤。 这一轮地震起来时,旁边引发了更多稀里哗啦的声音。 “课本上说的果然是真的,先上下震,再左右震,左右震就会把房子震垮。”吕子亮的声音都被震得虚无缥缈了。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吕三昧无语地吐槽。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巨响和尖叫。 竟是旁边的魁星楼垮塌了一角,砸到了在魁星楼边待着的人,激起一阵鬼哭狼嚎。 “这群人怎么就不听劝呢,都说了要待在空旷地方,怎么还要躲到建筑物下面!”吕三昧简直无语。 但现在她也顾不得其余人了。 地震总共也就十秒左右的功夫,可落在大家身上,竟觉得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地面恢复平静后,陆陆续续响起了众人劫后余生的悲鸣。 吕齐贤和吕三慧两个小崽子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开始放声大哭。 已经有人开始着急想回家看看自家房屋有没有事。 吕三昧无法阻拦他们,只好看向吕子亮,“老爹,等会可能还有余震,咱们先别着急回去。” 吕子亮点头,“好,不着急,大不了咱们先在外面过一夜。” 他们家的准备是最充分的,不仅所有的钱都带了出来,还顺便带了些卤肉干粮和床单被褥。 现在七月天正热,就算在外面露营一晚也不会受凉感冒。 一家人当即有条不紊地开始布置,将床单被褥铺在稍微平整的大石上,先安排贺胜男和两个娃躺下去休息。 那边华家人也凑了过来。 除了华老爹和华家小公子还在晕眩之中,华雍夫妻和华凝心已经缓过劲来,将这一老一小保护起来。 不出所料,接下来直到深夜,又发生了好几次余震。 虽然摇晃得没有一开始那么狠,但把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吓得够呛。 就连伏襄一家、柳宣一家还有张家一家,也都渐渐往他们这边汇集过来。 “幸亏提前有预警,咱们县太爷真是太厉害了。”柳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在伏襄过来找他时,他们一家人已经听到了街头衙差的敲锣示警,收拾好行李随时准备跑路。 伏襄也拍了拍心口,“幸亏我最后还是听了三妹的话。三妹,你说的那个什么地翘、板块,是怎么一回事?听起来你对地震颇有研究似的。” “啊?……都是我爹说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吕三昧赶紧把自家老爹卖了。 吕子亮瞬间眼神死。 伏襄钦佩地看向他,“吕叔,想不到你不仅会写书,还知道这些神奇的知识,可否请你细说一下?” 古人比较迷信,会把这些地质灾害说成是老天的惩罚,牵扯出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反正现在闲得无聊,吕子亮干脆就开设了一个临时小课堂,向周围的人简单讲述地震的成因,听得大家如痴如醉。 吕三昧漫不经心地顺便跟着回顾了中学时的地理知识,脑海中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地震这件事,重生者吕如云是完全知道的。 所以她才邀请父亲吕子英去府城参加她的新店开业典礼! 为了避免被人说道,她才让她的二叔吕子芒一起过去。 至于吕子英和吕子芒突然过来逼吕子亮捐粮食,可又没和村子里通气,说明他俩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让她家捐粮食! 很有可能,是想临走的时候讹一笔钱或者粮! 虽然不知道吕如云是怎么把自己重生的马甲掩盖过去的,但她能够说动她那个顽固的爹,肯定已经将地震的事情透露给了吕子英。 吕三昧忽然之间感觉豁然开朗。 怪不得吕如云没有再继续纠缠她,而是直接跑路去了府城。 因为吕如云知道会发生一场几乎可以摧毁镇子和村子的大地震,说不定她和爹娘弟妹就死在了地震里! 这是何等的险恶用心! 吕三昧感觉浑身发冷。 若不是她及时想起了这个情节,现在说不定她一家人真的已经…… 吕三昧环视一圈,忽然一拍额头。 “刚刚太着急了,我忘了通知易大夫和小易哥!” 吕子亮也一下变了脸色,“怎么办,他们不知有没有逃出来?” 易大夫可是他现在的师父,虽然爱医成痴,性格也有些古怪,可爷孙俩对他们一家都特别照顾。 一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疏漏,吕子亮急得转圈圈,“不行,我现在得回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别了,老爹你留下来照看娘和弟弟妹妹吧,我带着腾空一起去。”吕三昧主动请缨。 她还想去搜索一下。 万一能找到那个秋雨,她要确定秋雨和吕如云有没有关系。 她的心里有了一个非常恶毒的猜测。 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了莫须有的勾结山贼的指控,虽然证据并不十分站得住脚,但足以扣押吕子亮在监狱里待上今晚。 如果没有地震预警,再加上牵挂吕子亮,她和娘亲肯定不会离开镇子。 完全就是为了确保她一家人留在镇子上,而耍弄的一个很小但很恶毒的手段! “我也去,关键时刻我还能照顾你。”燕维安果断地道。 “照顾”两个字让吕三昧心头一暖,点下头,“好,我们这就回去镇里。” 一听燕维安要进去冒险,桑五行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 燕维安急忙拦住他,“现在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只有你一个人会武功,你需肩负照顾他们的重任。” 桑五行摇头,“可我的任务只是照顾公子你啊。” 燕维安脸色一沉,“所以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桑五行纠结了一下,但看到燕维安生气,没办法,只能乖乖留在原地。 看到这情形,华雍好奇地道:“吕家老弟,这人是怎么个情况,你们家小掌柜怎么就变成公子了?” 吕子亮笑得尴尬,这事儿他也不好解释啊! 那边吕三昧和燕维安已经牵着腾空往镇上走去。 第117章 我没耐心听你的可是 幸好这次的地震级别不算特别高,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 但在黑暗中一眼看过去,原本非常熟悉的街道,因为地震全部变形,两边的房屋竟都变得歪七扭八的。 吕三昧和燕维安不敢耽搁,先迅速地赶去回春堂。 回春堂的大门塌了半边,吕三昧登时觉得紧张,一把抓住了燕维安的手腕。 “没事,易大夫行善积德,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的。”燕维安回握住她发颤的手,但也不知说什么才合适,只能笨拙地安慰她。 二人走近跟前,就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声音。 “不要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腿得耐心在家养着啊。” “来,下一个过来这边。” “油灯拨亮点,老夫都看不见了。” …… 吕三昧迟疑地走进去,就看到后院里挤满了人,易冬和易南星正在几盏油灯的光照下忙碌地照顾伤者。 ……这是什么白求恩精神? 但至少亲眼确认了二人没事。 燕维安松了口气,轻轻拽了拽吕三昧的手,“三妹,我们先回去吧。” “……好,我等会也让老爹过来帮忙。”吕三昧有些惭愧,同时也对爷孙俩更加佩服了。 地震之后肯定有很多人受伤,只有易家爷孙俩应该会忙不过来。 二人悄悄地从回春堂退出来,飞奔回吕家。 途径麻辣烫店的时候,看到自家招牌已经摇摇欲坠,吕三昧干脆让燕维安搭了个人梯,自己爬上去将牌匾拽下来,卡在门槛那儿放好。 以免等会又有余震,掉下来砸到人。 赶回吕家后,二人惊奇地发现,吕宅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惨样,连大门都牢牢地立在那,只是稍有些歪斜。 吕三昧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家大门进到院子里,发现就连腾空的狗窝,哦不,狼窝,都安稳地待在矗立在墙角。 吕家的宅院就像根本没有遭遇过地震似的。 腾空特意回去自己的窝旁边转悠了一圈,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窝有没有事。 可下一瞬,它就对着墙根处嚎叫起来。 “什么人?”燕维安迅速挡在吕三昧前面,顺手抓过墙边放着的一把笤帚当做武器。 “小姐,燕公子,你们没事?”秋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二人小心地走过去,才发现秋月躲在墙根的地方,机智地在头上顶了一张破桌子。 她的脚下倒了一个人,正是断了左腿的秋雨。 地上蜿蜒着一条血渍,似乎是从二进门的位置延伸进来。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吕三昧看到秋雨,眸光微微闪烁。 秋月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灰,心有余悸地道:“方才地动,奴婢不知该怎么办,在杂物间看到一张破桌子就顶在头顶躲起来了。倒是秋雨姐姐……” 她吸了吸鼻子,呜咽道:“我刚刚发现秋雨姐姐的时候,她的腿就这样了,应该是被掉下来的东西砸断了腿吧,好吓人呜呜呜……” 吕三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光微冷。 黑暗中秋月根本没有看清,秋雨的那条左腿断口平整,根本就不是被东西砸断的。 说直白些,应该是被人用什么利器砍断的! 吕三昧没有点破,而是去杂物间找了一张椅子,让秋月把昏死过去的秋雨放在椅子上,将人抬起送去回春堂。 这个秋雨现在不能死,她身上还背负着秘密呢!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重返回春堂,四人一下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因为县衙的及时预警,真正重伤的人其实并不多,像秋雨这样直接断了腿的更是屈指可数。 尤其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竟然被砸断了腿,众人都不由露出同情之色,主动让开了路让他们先进去。 “三妹!小安!幸好你们没事!”易南星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们,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登时咋舌,“这姑娘怎的如此严重?嗯?她的腿……” 吕三昧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拼命使眼色,“先给她止血,看能不能让她醒过来。” 易南星明白了什么,将他们带去了旁边的病房。 安置好秋雨后,易南星手脚麻利地给她用了药,同时忍不住打量吕三昧,“三妹,亮叔和婶子还好吧?” “……嗯,他们在镇子外面躲着。”吕三昧更加惭愧了,刚刚那么着急,她竟然忘记了将易家爷孙一并带走。 她向燕维安道:“小安哥,你去叫我爹娘回来吧,让他们别回家,全都来回春堂。” “……好。”燕维安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下头,转身离开。 因为外面伤者渐多,易南星也没空聊天,处理完秋雨的伤势就出去帮爷爷去了。 不一会儿,看秋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吕三昧就将秋月支出去给易南星帮忙。 秋雨慢慢睁开眼睛,抬眸就对上了吕三昧的脸,瞬间流下眼泪,挣扎着要爬起来。 “对不起,小姐,奴婢不该偷吕大夫的东西给他们……” 吕三昧挑眉,“我还没审问你,你就知道我要问什么?” 秋雨满面都是愧疚之色,哭着只摇头。 “可是小姐,奴婢的弟弟在他们手上……但奴婢不知道,他们竟然是要构陷吕大夫与山贼勾结……” “我没耐心听你说这些‘可是’。”吕三昧直接打断了她,“你说的‘他们’,究竟是谁?” 秋雨咬唇,低声道:“是夏家的大公子。” 居然是夏东昊? 吕三昧简直气笑了。 为了吕如云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位夏公子还真是一往情深。 想必现在,夏家也躲到府城了吧。 她站起身往外走,秋雨急得要去抓她,“小姐,奴婢的腿……还有希望吗?” 吕三昧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他们派人砍断你的腿时,你难道没有一点觉悟吗?” 说完,不再去看绝望痛哭的秋雨,大步走出了屋外。 没过多久,吕子亮和贺胜男就赶回来了。 看到这么多伤员和忙碌的易冬爷孙俩,吕子亮将媳妇和子女安顿在一间空置病房里,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抢救中。 贺胜男给孩子喂了奶,才扛不住昏睡了过去。 “三妹,你也去睡一会儿吧?”燕维安小声道。 他已经注意到,刚刚和秋雨说完话之后,吕三昧的神情就有些不对劲。 吕三昧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困。咱们加紧帮忙早点结束,易大夫、小易哥和我爹也能早点休息。” 也不知道杨念什么时候能够把老百姓的安置做好,她还得把秋雨送去县衙,给老爹伸冤呢。 燕维安深以为然,“三妹你说得对。” 虽然他们不懂医术,但帮忙递个东西、搀扶一下伤患,也能给吕子亮他们减轻一下工作压力。 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回春堂附近的伤员们才处理完毕。 易冬年纪大了,实在扛不住,当即就由易南星搀扶着回屋休息了。 吕子亮擦了把汗,瞧着满脸疲累的闺女和燕维安,对两个孩子也不禁心疼。 “快去休息吧,等天亮了,咱们还得回杏花村一趟。” 虽然县衙有通知附近的村落,可吕悠到底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及时躲开? 吕三昧打了个哈欠,起身的时候却差点眼前一黑摔倒,幸亏被燕维安及时搂住。 “没事吧?”燕维安焦急地看着她,眸中的关切和担忧几乎要满溢而出。 吕三昧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勉强一笑,“还行吧,我……” “吕子亮,吕子亮你在不在?快来救命啊!”门外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第118章 吕家的秘密 吕子亮急忙冲出门去,就看到两个人赶着一辆牛车急匆匆而来。 不等牛车停稳,赶车的人就飞快地跳下车,“吕子亮,快救救里正,他受伤很重!” 来人满头都是土灰,听声音才认出是吕通。 吕子亮脑袋里“嗡”了一声,他是乌鸦嘴吗,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赶紧冲上前去,就看到牛车上浑身是血的吕悠,都看不清他到底伤在哪了。 “我二伯这是怎么了?” 吕通抹了把脸上的灰。 “刚刚不是地动了吗?其实在那之前,县衙已经来人通知了,可谁曾想,村长全家人都不在家啊。 “里正叔只能自己在村里敲锣通知,为了确保人都出来了,他还跑去那些住得远的人家里看。 “然后…… “总之,里正叔被一棵树砸到了,你快看看,能不能救他……” 说着说着,壮硕的汉子就掉下泪来。 这样尽心尽责的好里正,他不希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死了! 吕子亮现在顾不得别的,赶紧找来担架把吕悠轻手轻脚地挪上去,然后抬进了回春堂的后院进行抢救。 吕通也赶紧跟上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跟着吕通一起来的正是他的小儿子吕松,把牛车停好之后也过来了,神情灰败地向吕三昧打了招呼。 “通叔刚刚是说,村长全家都不在家吗?”吕三昧捕捉到了刚刚的关键信息。 吕松点头,有气无力地道:“说是吕如云在府城的店铺开业大吉,他们一大家子,就连身体不好的吕大爷、怀了孩子的新媳妇全部一起去了府城……怎么就那么巧呢?” 吕三昧嘿然。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村子里还有其余人受伤吗?大家的房屋和田地怎么样?” 吕松的表情更愁苦了。 “三妹,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接下来一个月,估计我都没法来店里上工,我们家几乎完全毁了,我得和哥哥们一起帮爹娘盖房子。” 吕三昧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说起来,杏花村受灾很严重了? 燕维安也大吃一惊,思索片刻后果断道:“三妹,咱们先去小睡一个时辰,再回村子去看看,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 “……好。” 吕三昧迷迷糊糊地被他拉着走,也没察觉到他话里有些令人误解的内容。 古人说,尽信,她先前就是太相信书了,却没意识到,现在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已经存在的,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 或许书中的法则还在偏爱那个原女主,她也因此忘记了这次严重的地震情节。 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日子还得过下去。 吕三昧第一次意识到,在天灾的面前,人命简直是最不堪一击、最脆弱的存在。 她被燕维安送进了贺胜男所在的病房,在矮榻上整个人蜷起来,像尚在母体中的胎儿一般,很快就昏睡过去。 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吕三昧就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 到外面一看,原来是杨念和几个衙差在外面,正和吕子亮说着话。 县令大人也是一脸憔悴,眼睛爬满血丝,但还依然坚守着岗位。 交代完了事情,杨念又急匆匆离开了。 “老爹,县令他有什么事啊?”吕三昧揉着眼睛走出来。 吕子亮一把将她的手拍下来。 “别揉眼睛,不卫生。 “杨大人过来交代,因为现在缺大夫,让我留在回春堂救治灾民,算是取保候审。 “他现在要去确认下辖村落的受灾情况,但我感觉,咱们杏花村应该是受灾最严重的。” 吕三昧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杏花村是震源吗?” 吕子亮微微摇头,“不好说,但咱们村里紧紧靠着崇云山,恐怕还会引起什么山体滑坡,现在开展重建工作可能都为时尚早。” 吕三昧不由想起在现代的时候看过的大地震的新闻,不畏艰险的子弟兵们与时间赛跑,各种抢险救灾,真的非常辛苦。 现在这个世界的朝廷会派兵过来帮忙吗? “老爹,咱们……也想办法帮助大家吧?”她小声道。 倒不是太过圣母。 从自私的角度来说,如果不尽快让一切恢复,他们一家的生意也没法继续做下去。 吕子亮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不愧是我闺女。” 两人一起回去吕悠的病房,正看到老人睁开眼睛,连忙欣喜地迎上去。 “二伯,你还好吗?” 吕悠缓缓睁开眼睛,勉强扯开一个算作笑容的表情。 “小亮,二伯……恐怕不行了……” 吕子亮急忙摇头,“二伯,你别乱说,我师父医术很好的,我也有医术,一定能救你!” 吕悠轻轻咳了两声,头发间还没清理干净的土灰簌簌往下掉。 地动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埋在土里闷死,没想到还是被人救了起来。 但那种感觉,无异于鬼门关走了一遭。 吕悠忽然想起,半年前,小亮这臭小子不就是去了一趟鬼门关后回来性情大变? 他现在能够体会这个侄儿的心情了。 生死就这么一眨眼的事,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想通了这一点,吕悠忽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低声道:“小亮,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二伯,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伤养好了再说也不迟。”吕子亮道。 其实,也是变相在激励他抱持这个信念,配合治疗努力求生。 但吕悠从年轻时就是个固执的老头子,只当没听到吕子亮的话,艰难地开口道:“你,不是吕家的孩子,是你爹从京城抱回来的。” 吕子亮:……啊? 吕三昧:……卧槽原作者你还埋了多少坑? 父女俩傻愣愣地站在那,听着吕悠断断续续地往下讲述: “你爹,征兵入伍,懂医,当了军医。打完仗,去京城,认得一位贵人,似有难处,便将女儿与人家的儿子……换了。 “更详细的……他没说,后来病死,也就忘了。 “对文氏,你多多包容些,她毕竟不是亲娘,将你养大,已实属不易……” 说到这,吕悠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 “好了二伯,你先别说话了!”吕子亮来不及去想别的,赶紧对吕悠进行抢救,吕三昧也从旁帮忙。 等吕悠缓过劲来,呼吸也重回平稳,父女俩才有些虚脱地瘫下来,对视一眼。 吕子亮整个人有气无力,“三昧,你是不是又要说,咱们这一段是隐藏剧情,原书里没写?” 吕三昧扯了扯嘴角,“老爹,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父女俩面面相觑,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跑去找贺胜男。 吕子亮磕磕绊绊地说完,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媳妇,你怎么看?” 不愧是贺女王,以前国内外见过的奇葩事不在话下,当即道:“我不建议你现在去追究这件事。” “为啥呢?”吕三昧道。 贺胜男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说,原书里你十七岁不到就被吕如云害死了?” 吕三昧抗议:“不是我,是书里的吕三妹。” 贺胜男摆手,“行吧,whoeve ,总之按原本的剧情,再过两年多,你们一家人就都被吕如云弄死了。” 没有她,因为她已经难产死了,哼。 “书里没写‘吕子亮’的隐藏身世,如果吕如云这个重生女主知道这个秘密,或者‘吕子亮’的身世很有利用价值,她都不会把你们弄死,我说得没错吧?” 父女俩一齐点头。 “所以这个身世秘密,要么不重要,要么确实没什么价值,万一贸然上去认亲,可能还会出事。” 最后,贺胜男还补充了一个关键点:“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特地用一个女婴去换京城的一个男婴——你们细品这其中的微妙。” 吕三昧顿时觉得细思恐极。 “娘说得对,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第119章 担心救灾被穿小鞋 吕悠的情况稳定之后,吕子亮因为还得继续留着准备后面的救灾,就由吕三昧和燕维安将秋雨送去县衙。 到了县衙,秋雨也不敢再有欺瞒,把之前告诉吕三昧的话又对着杨念重复了一遍。 杨念仔细审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终于判定吕子亮无罪。 可是案子又引出了新的嫌疑人夏东昊,而这个人现在并不在枕河镇上。 杨念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他上任才一两个月,吕家人好像已经给他贡献了好几起案子。 吕三昧看着秋雨被押下去,眸中没有半点同情。 弟弟被扣押了又怎样? 既然遭遇了不法的事情,就该求助于官府,顶不济也该求助于现在自己效命的主家。 分不清黑白,这样的人落得现在的下场,就是“活该”两个字。 而且现在,还是灾情的问题比较重要。 “你们怎么还没回去?”杨念本来准备起身,见吕三昧二人还在原地不动,便问了一句。 吕三昧道:“大人,我想知道……这次地震受灾最严重的村是哪里?” 一说到灾情,杨念登时一个头有两个大,“你问这个作甚?” 吕三昧解释:“我们是杏花村的人,可是我们村长前几天正好全家去了府城。 “里正爷爷拖着老弱的身子没法及时疏散群众,自己都差点被埋在土里闷死了…… “所以,我很担心我们村的情况。” 杨念眯眼,“村长的全家都去了府城?怎么那么巧?” “他女儿在府城的铺子开张,要去送恭贺,村里人都那么说的。”吕三昧无辜地摇头,心里兀自冷笑。 冷血的吕如云,你这次该好好想想怎么应付官府了。 还有吕子英,身为一村之长却抛下所有人跑路,应该付出代价。 杨念眸光暗沉。 若这个情况属实,他一定要对这个村长进行问责。 如果不是巧合…… 杨念很快收回思绪,道:“你担心得不错,此次地动,受灾最严重的应该就是杏花村和青湾村。” 燕维安倒吸一口冷气。 “那……朝廷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应该会有什么救助行动和政策吧?”吕三昧比较关心这个。 杨念苦笑,“你这小丫头,知道的事情还真多。 “咱们枕河镇并非富庶之地,前几个月又是大旱,所需的钱粮很多,县衙能拿出来的勉强只够照顾受灾村落三五天的光景。 “灾情的折子我已经上报,同时向府城请求援助,等知府大人调粮过来,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 听他这么一番解释,吕三昧明白了操作的流程,心中松了口气。 “大人辛苦了,我们这就回村看看情况。” 二人立即赶回到回春堂,却看到伏襄一家三口也过来了。 原来是伏莲儿昨晚有些擦伤,小姑娘皮肤娇嫩,但伤并不严重。 吕三昧喝了口水,才将秋雨的案子和救灾的情形告诉大家。 易南星吁出一口气,“亮叔终于恢复清白了。” 吕子亮倒是无所谓,毕竟杨念其实早就相信他了,只是先前缺证据,不好直接将他释放。 易冬拈须,“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但我们等会还是打算回去杏花村看看。”吕三昧道。 易冬点头,“的确该去,根在那儿,无论如何是移不动的。” 原本只是一句很寻常的话,可因为知晓了真正的身世,吕家父女俩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这时,沉默已久的伏襄开口道:“县衙的钱粮只够三五天吗?恐怕……撑不到知府大人调粮过来。” 易南星惊奇地看他,“抗震救灾,知府理应调粮,难道三五天还不够他调度吗?” 伏襄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谡州这位知府老爷……与我家有些来往,他的为人我很清楚,而且若是我没有记错,他与夏老爷似乎是连襟关系。” 众人默然。 “那个夏东昊都敢诬陷亮叔和山贼勾结了,要是从中作梗故意拖着不给粮,也是很有可能的事。”燕维安沉声道。 可大家坐在这儿犯愁也没办法。 最后,还是易冬开口:“也别过于悲观,毕竟地动不是小事,朝廷若不救灾,引起更大的后果,到时追究起来,区区一个知府也是要丢乌纱帽的。” 听到他的话,易南星嗤笑一声,起身去了后院。 易冬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伏襄也勉强一笑,“是啊,先过三五天再看嘛,或许……是我多想了,可能三天后钱粮就到了呢。” 商议已定,吕三昧和燕维安便先跟着吕通父子俩回村里一趟。 吕通父子临走的时候带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药,是吕子亮自掏腰包的。 虽然价格不贵,但现在正是除了粮食以外大家急需的。 吕通是个不苟言笑的汉子,临走的时候握着吕子亮的手,几乎哭红了眼睛。 “里正叔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救他,咱们村现在不能没有一个主事的人……” 吕子亮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什么呢,虽然我不在村子里住了,他好歹是我亲二伯,我肯定会拼力救他的。” 吕通这才抹着眼泪离开。 出了镇子,外面的路就变得颠簸,都因为地震的原因被破坏,变得坑坑洼洼的。 燕维安已经非常努力赶车,但还是颠簸,时不时地回头,“三妹,你没事吧?千万小心别颠出去了!” “我~~知道~~”颠得她说话都出颤音了! 好不容易一路颠回了杏花村,吕三昧为眼前看到的景象震惊不已。 放眼看去,几乎没有一栋房子是完好的! 要不是还记得周围的景色,她都忍不住这是刚穿来时生活的村子了。 原本就因为干旱而一片荒芜的田地,也被地动弄得一团狼藉,高高低低坑坑洼洼的,要想重新开始种地,都得重新再翻过一遍。 一进村子,旁边就有人围上来。 “大通,里正叔怎么样?救活了吗?” 吕通连连点头。 “救活了,在镇上回春堂里躺着,吕子亮会把他照顾好的。 “大家都来大槐树下集合一下,吕子亮给咱们买了很多跌打损伤的药,昨晚有受伤的人都过来领一下,自己领自己的。”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村民们登时议论开了。 自从吕子亮一家搬出了村子,大家便很少得知他们的消息。 当然也有酸他们的,说他们为富不仁,搬去镇上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认村里的穷亲戚了。 现在看到吕通的牛车上那些药包,村民们面面相觑,心情有些复杂。 但吕通不管那么多,直接将人召集起来赶紧把药发了。 他还得回去清理他的房子呢,不然今晚不是要睡在野外了吗? 吕三昧在旁边看了会儿,叹了口气。 “不上去打招呼吗?”燕维安低声问。 吕三昧摇摇头,“再说吧。” 她和村民们也谈不上多有感情,以前也就几户人家帮过她,如此而已。 燕维安没再说什么,赶着骡车绕到村尾。 他家的房子因为当初盖的时候也没有多结实,位置也偏僻,直接被震垮了。 时隔一阵子再回到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没想到已经成了废墟,燕维安有些哭笑不得。 “三妹,我去看看……屋里还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吕三昧点头,“你去吧。” 刚刚她一直在想伏襄的那番话。 凭吕如云小肚鸡肠的性格,都能怂恿夏东昊派人来诬陷她爹,干涉救灾这事儿肯定也做得出来。 她得做好三五天收不到救济粮的打算。 这么想着,吕三昧开始打量周围的地形,却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来。 第120章 吕三昧的救灾办法 看到吕三昧站在这,文氏下意识地就想摆谱呵斥。 可一对上这丫头冷冷的眼神,文氏才想起来,现在她们已经分家了,自己也管不上这丫头片子了。 文氏不禁有些悻悻,但还是要打声招呼,便没好气地道:“你在这作甚?” 吕三昧打量了她一眼。 文氏看起来虽然狼狈,但身上只有轻微的擦伤,腿脚也还利索,应该没有受伤。 她淡淡地道:“回来看看。家里房子塌了吗?” 文氏脸色登时变了,上来伸手就揪耳朵,“你这死丫头,嘴里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吕三昧轻巧地闪避开来,懒得再和她多说什么,反正眼见为实。 正好这时燕维安出来了,连忙拦在文氏面前,“文奶奶,三妹只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关心?根本就是想看热闹,幸灾乐祸!” 文氏越想越气,“好哇,我算是明白了,当初你们闹着分家就是这个缘故!把我丢在这儿,你们到镇上去享福,生死不顾!” 吕三昧冷眼看着她,或许因为知道了身世,再加上穿来之后彼此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她对于文氏的这番话没什么感受只当入耳是一片狗吠。 但燕维安却怒了。 “文奶奶,你怎么能这样说? “亮叔在镇上辛苦学医,婶子画绣图、开瑜伽馆,就连三妹都起早贪黑在店里跑堂帮工。 “这就是文奶奶嘴里的‘享福’吗?文奶奶要不要自己去店里跑两天试试?” 虽然燕家的位置比较偏,但刚刚大家分完了药各自往回走,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少人特地跑过来看,正好听到了燕维安的话。 “小安怎么回来了?你家完全垮掉了,回来也没法住了。” “文氏,你怎么总为难人家孩子啊?” 文氏被说得老脸发红,想到自家的房子也塌了,这时候顾不得别的,直接往地上一坐,哭天喊地。 “我一个老婆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能怎么过日子? “他们拍拍屁股去镇上了,再怎么辛苦,能有我老婆子一个人辛苦吗? “现在房子又被震塌了,家里又没有米粮,这日子怎么过啊? “我就说他们两句又怎么了,有什么关系吗,就算分家了她也是我孙女啊!” 关于吕子亮的身世,是吕家的秘密,文氏想清楚这一点后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不管怎么样,吕子亮一家就是她养大的,就算分家了也得给她养老。 村民们一听,好像也是这个理。 尤其当初,吕家母子分家的事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这个“孝”字当道的社会,就算当初文氏差点间接害死了贺胜男,但对于旁观者而言,私底下还是觉得吕子亮这么对自己的亲妈,有点太狠了。 在众人的低声议论中,吕三昧忽然开口:“我爹不是每个月给你2两银子过日子吗?难道你没屯点米粮?” 文氏表情一僵。 村民们则惊了一下,这可是2两银子啊! 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白收2两银子,一个人根本就用不完好不好。 吕三昧忽然想到什么,“不是吧,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你都存不下来,难道,这2两银子你都拿去接济你那侄儿了?” 文氏眼光躲闪地转开视线,赶紧挤开人群跑了,留下大家面面相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文氏,怕不是脑子完全坏了吧? 都被娘家侄子坑成啥样了,还要每个月去接济? “三妹,咱们回去和亮叔说,不要再给钱了!”燕维安真是为文氏的做法又气又厌恶,只觉得刚刚怼她怼轻了。 吕三昧微微摇头,目光飞快地从周围的村民身上一扫而过,“不论怎么样,那是把我爹养大的他的娘亲,无论她做什么傻事,这点钱咱们还是该孝顺的。” 表面工作谁不会做啊? 而且2两银子对现在的她家来说,也就是一笔小钱。 村民们果然都开始夸奖吕三昧的聪慧和大义。 也有人好奇:“三妹,镇上灾情严重吗?里正叔有没有说朝廷的救济什么时候发下来?” 这个事她还真知道。 吕三昧将杨念告诉她的话又转述给了大家。 众人登时受到了鼓舞。 既然朝廷会派发银钱,那他们现在就不担心了! 现在只赶紧想法子把自家的房子和田修整好,好好准备秋冬季的播种。 众村民们纷纷散去。 吕三昧看向燕维安,“咱们也回镇上吧,你要拿的东西都拿了吗?” 燕维安点头,眸光有些闪烁。 “也没留下什么东西,重要的应该都被宁氏拿走了。” 吕三昧心道那是肯定的。 要不是因为没有信物,原书里燕维安认亲也不会那么麻烦,还需要吕如云在旁边各种出谋划策。 二人便乘上骡车回了镇里。 不知不觉,三天过去。 而伏襄担心的事竟也成真了。 谡州府城那边当真一点动静也无,县衙库房的屯粮也见了底,连杨念都带头一天只吃一顿饭,每天饿得发慌。 无计可施之下,杨念只能召集了全镇的富户们。 吕子亮竟然也收到了邀请,因为不明所以,只好将闺女带着一起来听会。 县衙里,一番客套话过后,杨念也就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此次灾情,我枕河镇辖下的九个村全部损失惨重,可朝廷的调粮至今不见踪影。 “本官不得不请求诸位伸出援手、大发善心,就当是为自己积德。 “此前镇上有几位仁义之士好心提醒,镇上各家都薄有屯粮,但各个村落却没有这个条件。 “所以本官希望,若是家中屯粮有多的,能够尽己所能提供些粮食,待朝廷的救济粮到了,本官一定为各位补足。” 众人面面相觑。 而吕子亮也终于明白,为啥他这个不算富户的人也被县太爷请来了。 感情是惦记上了他家的粮食! 作为首富,许家当然是第一个被催的。 但许文豪的表情很冷,看着杨念的表情也有些嘲讽。 瞧瞧,先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还让人打他十个嘴巴! 现在还不是得求到自己面前! 许文豪清了清嗓子,故作为难地道:“大人,在下确实有心相助,但我家中人口众多,老母最近身子不爽利、幼儿又还在康复期,粮食也匀不出许多来。 “算来算去,在下似乎最多只能提供两石。 “若是大人觉得可行,在下可以立刻派家仆将粮食送来。” 杨念眼角抽了抽。 这许老爷是在报复他啊。 作为首富都只提供两石的粮食,下面的人还能提供多少? 到时候,募到的粮食估计全部加起来还不超过十石。 枕河镇共有近四千的人口,若是全部熬粥,或许还能撑个四五天。 可按现在谡州知府的态度…… 四五天内,若是自己上京告御状,来得及吗? 杨念觉得心里有些没底,对于许文豪也更加厌恶。 果然,有了许文豪的两石开头,其余的商人们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杨念暗暗捏紧拳头,却看到华家兄妹神情凝重,尤其华凝心的表情有些犹豫,看了许文豪好几次。 一片紧张凝滞的气氛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县太爷和各位叔伯能否听我一言?” 众人迅速看过去,才发现参加这次会议的竟然还有个小丫头片子。 倒是华凝心看到吕三昧起身,登时松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莫名相信,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一定能拿出化解眼下局面的办法! 杨念也注意到华凝心的表情变化,下意识地看向吕三昧。 第121章 太子提前登场了! 连吕子亮都才反应过来,赶忙在桌子下面拉了拉闺女的衣角。 但吕三昧没动。 “哦,贤侄女有什么高见,不妨说说看?”小儿子已经渐渐康复,许文豪当然愿意给许家卖一个人情。 吕三昧笑了笑。 “此次地动是天灾,但幸亏有咱们县太爷提前预警,才让大家将受到的损失最小化。 “而且杨大人为了救灾,自己都只带头喝粥,以小女之见,大家的确应该努力帮助杨大人做好救灾工作。” 杨念面上微热。 所谓的预警,不也是这小丫头的主意吗? 倒会给他戴高帽子了,这丫头…… 许文豪皱眉,但也无法否认。 地动过后,他老娘的屋子塌了半边,若不是及时收到预警,他老娘可能真的就一命呜呼了。 “那贤侄女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他道。 吕三昧道:“地动过后,镇上通往各村的道路和各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早晚是要招揽工人来进行重建,何不与赈灾相结合? “咱们提供粮食或者少量的工钱,招募村民整修各处道路和各家毁损的屋子。 “官府可以搭建临时的窝棚,供给这些人晚上休息。 “女人们力气小,则可以负责做饭熬粥,总之不养闲人。 “这是天灾,不是人祸,官府可以为大家的损失买单,但现在这个情况下,也不能一味让官府和富户们完全出钱。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而灾民们所求的也不过是吃饱饭、重建家园而已。 “如果放任灾民们的处境,他们什么过激的举动都做得出,过去流民动乱的事情大家应该没少听过吧? “到时候,咱们的房子重修好了,道路恢复了,灾民们也都吃饱了、赚到了钱,也有底气回去重建家园,这叫各取所需。” 听着小姑娘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的无奈变为后面的震惊。 等吕三昧发言完毕重新坐下,众人还久久无法回神。 片刻后,杨念一拍桌子,打破了静谧。 “好!吕姑娘这个提议非常好,本官表示赞同!” 杨念眸中精光闪烁,激动得脸颊都有些红了。 这丫头……当真聪明! 若是个男儿,他定用尽他所有人脉,保她入最好的学府,考取功名之后保她为朝廷多做贡献。 若他自己年轻二十岁,将她娶回去做个贤内助也不错。 可惜啊…… “这法子确实不错。”连原本心怀芥蒂的许文豪,都不禁觉得这样的安排极好。 吕三昧笑道:“那大家先把需要整修的项目全部罗列出来,报给杨大人。 “杨大人则派人前往村子发布告示,招募人选,同时派人搭建安置村民的临时住所。” 话不多说,大家纷纷忙碌起来,很快就列好了清单。 而作为提出建议的吕家,虽然家里没有什么大损失,但要带头响应政策,于是表示赞助钱粮招募修路的人,修好从杏花村到镇上的路。 没办法,想起三天前回村时的情形,吕三昧还觉得自己的屁股在隐隐作痛! 县衙的招募令很快发布到辖下的九个村子。 杏花村里虽然现在没了村长、没了里正,但村民们习惯性地聚集到大槐树下进行商议。 很快,以吕通为首的壮年人就表示,愿意去参与修路的工程。 修村子和镇上之间的路,晚上就可以回家,不用留在镇上和别人挤窝棚睡。 除了有饭吃,一天还有5文的工钱拿呢! 以他的媳妇杜氏为代表的不少妇人,也表示愿意去帮忙做饭,工钱则是一天3文。 虽然这工钱是真的少,但毕竟是特殊时期嘛! 听说现在县太爷都得勒紧裤腰带跟着大家一起喝粥,他们还有钱赚就不错了。 其余村子也分成了修路和去镇上做工的两类人,很快都各自忙碌起来。 如此过了两日,杨念彻底把提着的心塞回了胸腔里。 发生灾情,最担心的就是原本好好的百姓变成流民,然后发生动乱! 别说什么朝廷问罪了,真到了饭都没得吃的地步,流民们可能会直接围攻县衙杀人! 杨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苦涩一笑,幸好他的脑袋还在。 随后,他眸光冷了。 虽然不清楚府城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先前的奏折究竟有没有递到京城…… 但现在,他一定要让他这次的奏折上达天听! 杨念铺开面前的宣纸,提笔写了个开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师爷疯狂的大叫声: “大人!大人快出来,出大事了!大人——” 杨念只得将笔搁下,起身推门出去,“师爷,究竟何事惊慌?” 他这个陈师爷是前任曹县令留下的,四十好几的人,虽说没有那么老成,但一向都维持着符合年纪的稳重。 没想到现在像个疯子似的冲进来。 陈展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有些晕,勉强扶着柱子才站稳,然后激动地道:“大人,快出去接驾,太子殿下到了!” “……你说什么?”杨念有些懵,下一瞬才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县衙外,停着两架坐人的马车,以及一列队的拉货马车。 从马车上各自下来了一人,杨念先认出了后面马车上的中年人,呼吸一滞。 前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一眼看到傻愣愣的杨念,微微皱眉。 “尔便是这枕河镇的县令?” 杨念终于回过神来,慌忙上前跪倒:“下官枕河镇县令杨念,参见太子殿下、南指挥使!” “平身。”太子上前将他扶起,看到他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颊和熬红的双眼,才露出和煦的笑容。 “父皇从锦衣卫处得知了枕河镇地动之事,痛心且震怒,命孤与南指挥使携带粮草和赈灾款,日夜兼程赶来。” 杨念登时泪流满面。 虽然不是看到他的奏折,但皇上到底还是知道了灾情,还派了太子亲自来赈灾! 辖下的这四千人总算有救了!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事儿是怎么被锦衣卫知道的呢? 但现在杨念也顾不得许多。 得赶紧发放赈灾钱粮! 太子到来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老百姓耳中,回春堂里前来看诊的病人们都兴奋地议论开来。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下巴都快掉了的吕三昧。 什么鬼? 现在的情节也太魔幻了吧,中后期才出场的太子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还有什么锦衣卫指挥使,这种帮皇帝搞情报的大佬居然会跑来管赈灾?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三妹,你手里的药粉都快撒了!”身后突然传来易南星的声音。 吕三昧差点把手里的簸箕直接扬了。 “干嘛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念及之前易家爷孙帮了自家许多,这几天吕三昧干脆就在回春堂帮工,尽己所能。 易南星笑嘻嘻地举起双手,“好吧我的错,想什么这么出神呢?” 吕三昧朝病人们那边努嘴,“他们说太子和锦衣卫指挥使来赈灾了,那可是大人物啊!” “哦,那确实挺大的。”易南星似乎一点都不热衷这事,拿了药又去后院了。 吕三昧不禁对他又多了几分佩服。 大概这就是易老大夫一脉相承的率性超脱吧! 算了,太子来就来呗,枕河镇也能用最快的速度恢复~ 而且现在吕如云也不在,错过了和太子的初见……哼哼,归她活该。 吕三昧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开心地抱着自己的簸箕走回去药柜边,准备把药放进对应的柜子里。 全然没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道黑影。 第122章 她有强大的背锅侠 “小姑娘,你们店的掌柜何在?”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阴森的声音,吕三昧“啊”地叫了出来,直接扬了手里的簸箕。 “哗啦啦——” 药粉撒了她一头一脸。 至于刚刚说话的人,早就飞快地退开,连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三妹,你弄撒了什么?”易冬闻声走出来,脸色登时一变。 吕三昧抹了把脸,惭愧地道:“对不住,易大夫,是我把三七粉撒了……我一定会赔钱的……” 一斤磨好的三七粉能卖到300文,她这一簸箕起码得200文钱呢! 易冬却看着她的身后,语气冷硬:“不用了,既然是旁人害你撒了药,自然由旁人赔付。” 旁人…… 吕三昧下意识地转头。 就对上了一张有些阴郁的脸。 男人蓄着短须,神情冷漠,身上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酷感和煞气。 但听到易冬的话,他竟真的从袖中取出一锭元宝,抬手轻扬,将元宝稳稳地扔到了易冬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他冷冷开口:“多的不用找了。” 吕三昧:……卧槽,这又是什么江湖大佬? 易冬老头儿却差点气得不轻,“谁稀罕你的臭钱!” 拾起旁边的元宝就要扔回去。 “爷爷——哎呀,爷爷你放手,这可是一锭金子呐,咱们可缺钱了,别扔别扔。” 易南星及时从背后冒出来,堪堪握住易冬的手把那锭元宝抢了下来。 吕三昧看向冷漠男子的眼神更震惊了。 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元宝,这位大佬难道是太子身边的人? 她想起男人刚刚的问话,连忙一指准备退回后院的爷孙俩,“这位大佬,那位老爷子就是老板和坐堂大夫,那位小哥哥就是店里的掌柜,你可以去找他们。” 不消她说,男子的目光从易南星出现后就黏在了二人身上,待易南星二人退回后院,又默默收回视线。 “无妨,已经看过了。” 吕三昧:……还真就是来“看”掌柜的啊? 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算了,可能大佬都是这么奇怪的吧。 男子目光一转落在她的身上,“放在易老叫你‘三妹’,你便是那位吕家姑娘?” 吕三昧:“……呃,我确实姓吕。” 男子微微颔首,“公子要见你。” 吕三昧:“啊?你家公子是……” “谁”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男人拎着衣带凌空掠起,踏着房顶飞快离去。 ……卧槽,这人都不仔细确认一下的吗? 落地之后,吕三昧脑子晕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男子颇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倒有些胆色。” 吕三昧咧了咧嘴。 姑奶奶玩滑翔翼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古墓里吃泥巴呢。 她这才看清,男人把她带来了县衙的后院。 前面的凉亭里,杨念正和一名穿着贵气的少年相对而坐。 看到被男人带着从天而降的吕三昧,二人也是极为震惊的。 半晌过后,还是贵气的少年干笑一声:“孤……本公子就知道,南先生的本事是从不让人失望的,眨眨眼就把人带来了。” 杨念更是神情复杂。 这不是废话吗? 锦衣卫指挥使南清,是京城多少人的梦魇啊! 下手狠辣,身法诡谲,只要有他出手,可能睡前还在自家的床上,睁眼就到了诏狱被吊起来了! 吕三昧已经猜到,这少年就是太子。 该说不愧是原书的男主,这容貌果然和燕维安有得一拼。 而且因为出身皇家,保养得更好,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目前比燕维安的容貌还是胜出一筹。 怪不得一看到他,吕如云就毫不犹豫地扔掉了燕维安。 反正对方无意亮明身份,吕三昧就假装不知道,就只向杨念见礼,“民女吕三昧见过杨大人。” 杨念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微微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小小年纪的丫头。 于是杨念清了清嗓子,“吕姑娘,这位是太子殿下,还不快见礼?” 吕三昧故作惊讶地瞪大地看了太子一眼又低下头,“民女见过太子。” “起身罢,到跟前回话。”太子道。 吕三昧这才站起来,还一副特别拘谨的样子。 “孤已经从杨大人处了解了先前地动和赈灾的事,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智慧,不知师承何人?” 太子端详这小姑娘,瞧着还只是豆蔻年华,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厉害的人物。 难不成是她的爹娘把她推到台前,想为她博个好名声嫁个厉害的夫婿? 太子的眸中嘲讽一闪而过。 吕三昧低着头,当然没看到他的表情,直接回话道:“地动的前兆,是因为清扬书院的邹院长经常来我们店里吃饭,他学识渊博,我偶尔听他说一些知识,就记住了。” 邹院长就是她强大的背锅侠! 太子微怔,“邹院长?” 南清已经走到太子身后立着,淡淡道:“曾任谨身殿大学士,十年前辞官归隐,颇有才学。” 太子恍然,“无怪孤只觉曾闻其名,却想不起是谁。既然是邹院长所说,的确值得信任。” “启禀殿下,就连先前提醒下官注意防范旱情的人,也是邹院长。”杨念赶忙插了一句。 太子连连点头。 “好,老院长虽已在野,但仍心系朝廷,孤稍后一定要亲自去拜会。 “但对于赈灾之举,吕姑娘又有何解释?难不成也是邹院长出的主意?” 吕三昧挠了挠头。 “这个肯定不是了。主要是因为,地动前我们村的村长正好全家去了府城,导致村里群龙无首。 “我想起以前里正爷爷管教大家的方法,只要大家忙碌起来,就会忘记别的事情。 “正好村里的路被震坏了,我想回村里拿货都不方便,就灵机一动想到这个办法。” 太子实在是被这个满口生意经的丫头弄得哭笑不得。 院长是她家的美食拐到的,安排人修路是因为自家做生意方便,为了赚钱,这丫头还是挺能动脑筋的! “不论怎么说,你的确立了功,孤应该赏你点东西。” 太子故作沉吟片刻,“就赏你白银千两吧,给你们家做生意。” 吕三昧从善如流地跪下,“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身后一眼,南清离开了片刻,很快又返回,将一只匣子递给吕三昧。 吕三昧一接手,马上将匣子打开,迫不及待地数钱。 好家伙,十张都是100两的银票,货真价实! “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扶额,直接挥手让她退下,唇边却微微勾起。 如此财迷的丫头,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 等吕三昧一走,太子脸上的淡笑也收了,“杨大人,吕氏所说的村长去府城之事,可是真的?” 杨念一凛,“千真万确,下官也无法肯定是否为巧合……” 太子轻哼,站起身道:“南大人,先备礼随孤去拜会邹院长,再启程去见见那位知府大人吧。” “诺。”南清微微躬身。 太子的到来虽然在枕河镇不算秘密,但太子还是不打算过于大张旗鼓,只带了南清和两名锦衣卫便去了清扬书院。 一问之下得知,邹院长因为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地动中被砸伤了脚,早就被送去回春堂住院了。 太子无奈。 但没办法,礼物都提了,还是得过去一趟。 倒是南清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很快恢复。 二人坐着马车赶到回春堂的时候,正好和步行回来的吕三昧在门口撞见。 太子:……真就这么巧? 吕三昧也有些嫉妒地看着马车。 早知道他俩也要来回春堂,当时捎她同行不就好了嘛? 第123章 原书中的情敌相见 “太……咳,公子,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啊?” 既然见到了,还是得打招呼的。 太子表情有些不悦,“邹院长在这儿休养看病,为何你方才不说?” 吕三昧表情一僵。 “我……刚刚紧张……就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 主要她也没想到,太子居然会真的跑来看望邹院长? 她还没和院长“串供”呢! 旁边的南清忽然道:“也是属下失职,未能提前打听到邹院长的下落。” “算了,孤……本公子只是来看望故人。”太子摆摆手,瞪了吕三昧一眼,“还不带路?” “是是是~二位快随我进来吧。”对于刚刚慷慨给钱的了金主,吕三昧的态度是很好的。 现在的回春堂里已经没有别的病人了。 忙完了刚刚的那一阵子,易冬正在桌边研药,一看到三人进来,原本淡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 得,肯定还在记恨刚刚那一锭金元宝。 吕三昧只好上前打了个哈哈:“易大夫,这位公子是以前邹院长的熟人,听说他受伤住院了过来看看,我先带他们去后院了哈。” 易冬冷哼一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老夫这儿还姓易吗?还没改成别人家的姓吧?” 吕三昧眨眨眼,易老大夫今天不对劲啊,这是吃火药了吗? 虽然人家用金锭子砸你是不对,但那可是一锭金子诶~ “行了爷爷,探病就探病嘛!三妹你过来,正好来接替小安,他昨晚一宿没睡呢。”易南星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吕三昧赶紧应了一声,领着太子和南清往后院走去。 在其余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南清走过易冬的身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易冬很快收回目光,但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后院里,易南星正蹲在一个小炉子前煎药,听到脚步声后头也不回地指了指。 “快去吧,小安刚刚都快睡着了,我让他看火,他头发都差点被燎了。” “噗!我知道了,这就换他休息。”吕三昧忍笑。 邹始道是前天才过来住院的。 老爷子要强,而且还很生气那晚逃跑的时候居然被好徒弟给忘了,一直不想搭理燕维安。 直到燕维安上门探望的时候,才发现老爷子的腿伤得不轻,强硬地将人背到回春堂进行治疗。 但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只能待在回春堂的病房里精心调养和观察。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邹始道不满的抱怨声:“别在老夫跟前晃悠,快些出去,叫姓易的小子来伺候我得了!看你慢吞吞的样儿,是想急死老夫吧?” 吕三昧赶紧上前推开门打断他的话:“老院长,有客人来探望你。” 顺手把燕维安拽到自己身边。 “啊?不见不见!”邹始道直接摆手。 他最烦那些酸溜溜的场面话了,只想安安静静在这养病。 太子被再三无视,这时也憋不住了,直接进门。 “您就是邹院长?京城一别十年,想不到您的身子还挺硬朗的。” 邹始道一愣。 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见到京城里来的人。 “你是……” 他正觉得太子的脸很眼熟,就见一个俊朗却阴沉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抱剑站在了太子的身侧。 邹始道:……!!! 锦衣卫指挥使南清! 这个光听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的家伙怎么也在这?! 太子看了吕三昧一眼,“吕姑娘,可否留本公子与邹院长单独聊聊。” “当然!”吕三昧马上拽着燕维安出了病房,还非常贴心地顺便将房门带上。 “三妹,他们是谁啊?”燕维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吕三昧本想掩饰过去,但想到他是燕国公世子的儿子,以后如果认祖归宗,肯定和京城的人有来往,还会少不得和这位“公子”打交道。 吕三昧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燕维安乖乖地弯腰将耳朵凑了过去,听她叽叽咕咕地说了,登时脸色一变。 “真的吗?是这么厉害的人?” 吕三昧同情地看着他。 可不是吗? 就是因为攀上了那么厉害的太子,原书里的吕如云才会舍弃他这个倒霉孩子啊。 所以说,现在算是……原书里的“情敌”相见?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吕如云还能不能顺利和太子勾搭上。 燕维安小心翼翼地离门口挪开了几步,搓了搓手。 “想不到竟然是殿下亲自前来赈灾,那个什么扣粮的知府,肯定会被惩处吧?” 吕三昧点头。 燕维安不由感慨:“当官一定要为百姓谋福祉,这样才是好官,不然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再怎么位高权重,都会跌个粉身碎骨的。” 看来最近是跟着邹始道学了不少知识。 吕三昧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有同感地道:“是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由笑了。 “说得好!”背后忽然传来掌声。 太子不知何时从屋内走了出来,带着欣慰的神情看着二人。 “能有你们兄妹二人这样的少年才俊,可真是我大威朝之福。 “小吕公子,好好跟着院长读书,别辜负院长的栽培。 “将来的殿试,孤希望能看到你。” 燕维安立即皱眉,“我不是三妹的哥哥。” 太子脸上的笑容一僵。 ……那你喊她“三妹”作甚? 不对,好像这丫头的名字就是“三妹”来着。 太子清了清嗓子,很快又恢复了淡笑,“总之,孤很罢。” 他向吕三昧微微颔首,带着南清扬长而去。 这二人刚走,燕维安就不满地道:“三妹,我现在觉得这太子傻得很。” 吕三昧斜了他一眼。 真不愧是原作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对情敌。 哪怕现在还没发生以吕如云为核心的修罗场,这俩人还是能一见面就不对付。 大概,这就是宿命了吧。 燕维安气愤愤地道:“他怎能如此误会我们俩的关系?难道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吕三昧:……??? “就算像,凭啥就是兄妹了? “亮叔和贺婶子在一起那么久了,人家还夸他俩夫妻相呢,怎么就没人说他俩是兄妹?” ……这都什么跟什么? 吕三昧赶紧打住他的话头:“没什么,他说就任他说嘛,毕竟是太子爷,得哄着。” 燕维安摇头,固执地道:“非也。就因为是上位者,底下的臣民才更应该勇敢进谏,上位者也应善于纳谏。 “另外,若是自己并不明白事情原委,就不能妄自揣度,怎可肆意想当然呢。” 吕三昧:“……看来你最近读书还是挺有收获的。” 对情敌的怨念也不是一般的深。 得到了吕三昧的肯定,燕维安很开心,转头准备进去继续照顾邹始道,被吕三昧赶紧拦住,强行拖回去睡觉休息。 太子和那位锦衣卫指挥使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天就启程去了府城。 至于谡州城里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吕三昧操心的事了。 有了朝廷赈灾的大量钱粮,杨念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拿到了修路的工钱和朝廷的救济钱粮,杏花村的村民们也开心了。 更开心的还是吕悠。 老头儿发现自己真的大难不死,还收到了朝廷的救济钱粮,以及杨念对他的英勇行为额外奖励的20两银子,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伤好得差不多后,他马上挣扎着要吕子亮把他送回家去。 “二伯,你这伤还是留下来多看看,别着急走啊。”吕子亮劝道。 吕悠吹胡子瞪眼,“吕子英是不是还没回来?老夫要是再不回去,村里都要乱成一团了!” 而且,他心里有个计划,必须尽早实行了! 第124章 吕子亮当新村长? 拗不过固执的老头子,又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吕子亮只好亲自赶着骡车护送吕悠回村。 一回到村子,吕悠就让吕子亮去他家里,把他的铜锣找来。 吕子亮:……家都成废墟了还从哪找? 他也懒得去土里扒,直接跑去找关系最好的吕通,看他们家有没有,先借一个过来。 这架势,看起来是要通知什么事情。 吕通和杜氏夫妻俩把锣找出来,然后也赶紧叫上三子一女,跟着吕子亮去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拿到了熟悉的装备,吕悠马上精神抖擞,用力地开始敲。 村里各家现在都在整修自家的房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面面相觑。 “里正叔回来了?” “吕子亮真把里正叔治好了啊?” “不管了,先去看看吧。” …… 因为吕悠当年也是从村长升为里正,这么多年来在杏花村的威望不小,大家伙儿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往大槐树下而去。 看到吕悠好端端地靠在骡车边,大家都很欣喜,凑上前来各种关心问候,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吕悠先前还应付了几句,随后就觉得闹腾,赶紧又狠狠敲了几下锣,吓得大家捂着耳朵逃开。 等周围恢复了安静,吕悠才清了清嗓子。 “我们村挺过了此番天灾,并无一人死亡,全靠朝廷的大力赈灾,还有咱们县令老爷的殚精竭虑! “多难兴邦,老头子我看到大家彼此之间互帮互助的情形,实在感动。 “靠这股力量,咱们村以后会更好! “但现在,老头子不得不说一件很气愤的事。” 他环视一圈,看到人群中和吕子英、吕子芒两家人交好的一些村民,冷冷一笑。 “咱们全村人拼命帮扶,挺过了天灾,可偏偏少了好几个青壮年劳力! “对,老头子说的就是咱们的村长! “若说天灾之前,他们一大家子去府城是碰巧;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些天,为什么至今不见他们的人影? “我已经老了,管不动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村子就这么乱成一锅粥,也没个人出来指挥管理。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就是要推举一位新村长,带领大家灾后重建,为全村谋更多福祉。” 村民们听了吕悠这一大通话,齐齐震惊了。 尤其是之前和吕子英一大家子交好的人。 “突然换村长?” “突然个啥,里正爷爷不是说了吗,咱们村长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丢下咱们逃命去了!” “我还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得到信儿跑了呢!这种自私的人,根本就不配当村长!” 人群中这一句揣测,却让很多人心潮澎湃。 原先忙着救灾,没人往这上面想。 可现在一考虑,对啊,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就在地动的前一天,那么急匆匆地去府城? 一个铺子开张而已,还需要老头子和孕妇都赶去吗? 村民们窃窃私语了一阵,最后纷纷点头。 “里正说得对,咱们是该把村长换了。” “吕子英那个怂蛋根本就不配当咱们的村长!” “对,同意里正爷爷换村长!” “那咱们换谁?”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吕悠咳嗽一声。 “其实我这儿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读过书的老爷们都说,举贤不避亲。 “老头子我在这儿,想推举吕子亮当村长。” 原本在骡车边百无聊赖的吕子亮突然被cue,差点从车辕上摔下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吕悠。 “二伯,你开玩笑吧?我哪是当村长的料啊?” 周围的村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的吕子亮可是个小瘪三啊! 也就这半年多突然改好了。 再怎么举贤不避亲,也不能让这么个人当村长吧? “怎么不合适?我觉得你合适得很!” 吕悠拍了拍他的肩膀,环视四周。 “老头子我这些天,都是吕子亮在旁边照顾。 “他自己在镇上发家了,还没忘记提携咱们村的人,收乌梅、收桑葚,给的钱都很公道。 “就连让咱们村人去给官府修路,换钱粮,这主意都是三昧那孩子出的! “大伙儿说说,这样的人不当村长,谁适合当村长?” 众人都惊呆了。 居然还有这事儿? “我同意!”杜氏最先嚷嚷起来。 她闺女吕娟能在绣庄干活,小儿子吕松能在麻辣烫店赚钱,都是托了吕子亮一家的福。 有了一个带头的,别人也纷纷觉得这个人选也没那么不堪。 但大家没想到的是,反对最热烈的居然是被推举的人本尊。 “二伯,我真的做不了村长。”吕子亮真是哭笑不得,但语气很坚决。 “我在这儿长大,和咱们村的人有感情,能帮的地方我肯定都会帮,不是为了别的。 “但不瞒各位,我的志向就是做个大夫,所以我一直在跟着我师父学医,根本不敢松懈。 “至于管理村子方面,我根本没有经验,也不会和人交际。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出来,那我就推荐一个——我觉得吕通大哥挺好的。” 站在人群里的吕通愣了,无措地摆手,“我?我不行……” 吕悠也傻眼了。 村长这活计挺好的,他都是纠结了好久,才决定让这臭小子当,还生怕自己到时候得一力扛下大家的反对。 结果……这臭小子居然还不稀罕? 吕子亮赶紧过去,从人群里把吕通拽出来拉到吕悠跟前。 “其实吧,二伯你不知道,你在镇上养伤这几天,都是大通哥带着村里人忙活的。 “你看,咱们村子现在不是还算井井有条,没出大乱子吗? “你让我当村长,那真是赶鸭子上架,还舍近求远了,眼前这么合适的人都不先看一眼。” 吕通真是好气又好笑,“你这臭小子,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吕子亮双手合十,感激地道:“二伯,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但我真的干不来,我……我还得子承父业去行医呢!对,子承父业。” 听到“父”字,吕悠神情微黯。 都怪自己心急,先前以为要死了,才把身世的事透露给吕子亮。 第125章 吕子英日夜兼程赶回来了 既然吕子亮不同意当村长,又推了一个更合适的人出来,大伙儿一合计,好像吕通也确实不错。 虽然还有些人不是很服气的,可吕通家有三个儿子,都是半大的年轻小子,要打架也打不过。 他的闺女又在镇上最大的绣庄做工,人脉在那,不敢无视。 这份家底,放眼全村,也只有吕子亮一家可比。 可谁让人家吕子亮死活不想当村长呢? 吕通也有些惶恐。 他原本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想把这份差事还回去,结果就听到吕悠一锤定音。 “好,大通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信得过。 “趁着天色还早,咱们今天就去镇上把文书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吕子亮暗笑。 所谓夜长梦多,就是担心吕子英那大一家子人回来吧。 但说来也是奇怪,这都好几天了,怎么没见他们回来,难道是镇上去府城的路被震坏了? 不得不说,某种意义上吕子亮真相了。 因为夏家也集体跑路到了府城,生怕镇上缓过来了追问他们跑路的缘由,就决定落井下石。 在吕如云的建议下,夏长备靠着连襟的关系怂恿谡州知府不要救援,对外只说路坏了,没收到消息。 而一起躲在府城的吕子英一家,也很是忐忑。 后来终于得知县里地动,吕如云的兄嫂和爷爷都对她感激涕零。 连带着吕子芒也对这个侄女刮目相看了。 当初她非说自己做了个不好的梦,然后极力劝说一大家子赶来府城避灾,但吕子芒等人并不情愿。 幸亏听了这个侄女的话! 但吕子英有些闷闷不乐,没过两天就打算回家。 “爹,救灾的事自有县令去操心,村里又还有里正爷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吕如云劝道。 她记得,前世的镇上还是那个草包的曹县令主事,赈灾根本就是乱成一团。 要不是后面知府及时出手,整个枕河镇的受灾民众估计都会变成暴动的流民。 但现在…… 她就想看着这些人变成流民! 无论是不识好歹的杨县令,还是吕三妹一家人。 如果这辈子没有了知府的帮助,她不信,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县令能够掌控局面。 而已经变得富有的吕三妹一家,都不需要她特地出手对付,那群流民就会把她家洗劫一空。 就像前世她见识过的流民一样。 吕如云垂眸,露出快意的微笑。 但吕子英却很焦虑,“你二叔公年纪大了,等地动来了,他能不能跑掉都是个问题,怎么能指望他指挥救灾呢?” 吕如云满不在乎地耸肩。 “不是还有亮三叔吗? “他们一家虽然住在镇上,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不会对村里的事一点儿都不管吧。” 吕子英被女儿的语气惊到了。 “云儿,你这……那可是你二叔公啊!” 怎么听着,好像是在说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他肯定想不到,在吕如云心里,这些人的确都是陌路人。 若不是以后还用得上二叔家的人,像吕子芒那种蠢货,她本来都不想救的。 吕如云被他优柔寡断的话弄得有些生气了。 “那你还想要我怎样?我能把你们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救所有人?” 而且,她凭啥要救所有人? 前世村里那些粗鄙的人给了她什么好处吗? 吕子英深深呼吸,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行,那你们继续在府城待着,我自己回去。”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杏花村的村长。 怎么能让吕悠那个老头子把他看扁了! 吕如云实在懒得搭理自家这个蠢爹,挥挥手让他自己去了。 吕子英气愤地自己赶了辆牛车就上了路。 临出城门的时候,就看到一长列仪仗进城,所有人都必须避在路旁。 “这是什么人啊?”吕子英好奇地问路人。 几个路人摇头。 过了会儿,仪仗全部进了城,才有一个声音激动地道:“我知道,是太子殿下!听说咱们州下有个县发生地动,情况很惨,朝廷特地派了太子殿下前来赈灾!” 吕子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赶车出了城,然后就开始拼命地拿鞭子抽牛股。 完了完了,一次地动居然能让太子殿下亲自莅临! 到时候发现他这个村长不在,县令肯定会告状的。 他得赶紧跑,在太子还没到县衙之前回村子去收拾好! 吕子英以为,太子殿下出行肯定是一级一级下来,先到府城,再到县城。 所以,他还有时间! 老牛啊,加紧跑! 为了加快速度,他还特地挑了小路。 结果小路基本上都被震了个稀巴烂,差点把他连人带车也摔了个稀巴烂。 毕竟官府只来得及抢修大路,根本没顾上小路。 等吕子英日夜兼程赶回了村里,整个人又饥又渴,直接晕倒在了村口。 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头顶说话。 “哎,有个乞丐倒在村口了。” “你傻啊,乞丐怎么还有牛车?肯定是别村的灾民。” “快去告诉里正叔和村长吧,瞧这可怜见的。” 吕子英迷迷糊糊间以为自己只是听错了。 村长不就是他吗,哪儿来的别的村长? 村里的人好心地把这个衣衫褴褛满身脏污的“乞丐”和牛车运到了吕悠家。 吕悠让人给他擦了脸,结果发现是吕子英,差点震惊得扔了手里的抹布。 吕子英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但为了不被太子追责,又为了保住自己一村之长的形象,挣扎着爬起来。 “二叔,大家……还好吗?” 吕悠冷眼看着他,“当然好。” 吕子英露出释怀的表情,眼含热泪。 “二叔,这几天您辛苦了。 “我特地从府城日夜兼程赶回来,就担心家里会出事。 “待我休整一番,带着大家重建家园……您老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吕悠仍然用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老头子现在很省心,大通那孩子年轻有干劲,村里有他这个新村长,大家都有盼头了。 “你还是考虑一下重建你的房子吧,都震得稀巴烂了。 “哦对,说起来,当初你儿子娶新妇,盖房子的时候找的哪家施工队? “那房子质量真的不行,现在震得地基都不剩了,你告诉我是哪家施工队,我提醒大家不要去找那家。” 吕子英:…… 他直接昏了过去。 第126章 麻辣烫店的季节性改进计划 官府进行着赈灾工作,吕家也在张罗着把自家的生意重新启动。 地震那天,看店的几人都有不同程度受伤,但并不很重,得到吕子亮的救治之后也都满血复活准备开工了。 但这回卖的东西稍微有些变化。 “收鸡肉和板栗?小姐,咱们不做麻辣烫了吗?”张义很迷茫。 自从燕维安“退休”,他已经晋升为了店里的主厨。 附近的村落受灾严重,粮食蔬菜什么的今冬本来就很难收到。 虽然店里主打的卤味还能不受影响继续卖,他还是担心自家的麻辣烫接下来几个月没有食材可用。 但板栗……那种带毛刺又难剥壳的玩意儿,真的会有人吃吗? 吕三昧拍了拍胸口,“这你就放心吧,我爹的菜谱怎么会出错呢,大牛你只管去村里吩咐下去。 “但是要记得,鸡只要仔公鸡,20文一斤;板栗则是8文钱一斤,必须砸开外面的毛壳,掰成单独的一颗颗送过来。” 大牛点头,“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去。” 吕子亮忙完了回春堂那边的事,过来店里,顺便带来了一只仔公鸡,将钵钵鸡的做法展示给张义看。 马上到了八月,秋意正浓,现在非常适合吃这个。 等到天气再冷一些,就可以收一些野味,在店门口和后院各支个摊子卖烧烤了。 “这鸡肉啊,温中益气,补精添髓,补虚益智,秋冬季节吃这个最好了。”吕子亮一边做着菜,一边向他们解说。 除了下乡的大牛,店里其余人都眼巴巴地在旁边等着投喂,闻着那股子又麻又香的味道垂涎三尺,但没忘记点头。 老板这么厉害,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到出锅,吕子亮巴巴地把第一串钵钵鸡递给了闺女,然后不好意思地冲媳妇笑。 “媳妇,等两个小崽子断奶了,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做啊。” 贺胜男在旁边喝着鱼汤,轻轻哼了哼,但眉眼间都是笑意。 “嗯!老爹出手,美味可口!”吕三昧三两下就吃完了自己手里那一串,嘴里还在嚼着就迫不及待地竖起了大拇指。 燕维安也接了一串,轻咬一口。 只觉这鸡肉嫩香无比,而且吸饱了汤汁,再完美融合了芝麻的醇香和藤椒油的麻香,让人吃了一口就想再咬下一口。 “亮叔,真的很好吃。”他看着吕三昧满脸的馋相,微微笑。 刚刚他已经全程看清楚了亮叔的工序,有八成的信心可以完美复刻。 以后只要三妹想吃,他就可以单独做给她吃了。 得到老板的允许,张义等人也迫不及待地上前各拿了一串吃,爽得连连倒吸冷气。 不说了,张义相信老板一定能把板栗也做好! 吕三昧嘴馋,吃得极了就呛咳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燕维安赶紧给她倒水,贺胜男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责备道:“都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能呛到?” 吕三昧来不及说话,连喝了几大口的水才缓过劲来,可因为嗓子眼里的那股辣劲儿,时不时还是会咳嗽。 贺胜男微微蹙眉,忽然想到什么,“老吕,以前三昧咳嗽的时候吃的药叫什么?你现在能不能再做一份出来?” “咳嗽药?是说念x庵的川贝枇杷膏吗?”吕子亮马上想到了。 贺胜男拍手,“就是那个,那时候身边挺多人都买那个,秋冬季节容易受寒咳嗽,所以基本上是常备。” 这么一说,吕子亮眼前一亮。 现在除了富人家有钱吃那些珍贵的人参燕窝,一般人家很少有那种常规的中成药保jia 品。 而且为了省钱,都是病得很麻烦了才来就医,甚至干脆不就医。 止咳糖浆这玩意儿倒是可以先试试! “我这就回去和师父说一声,到时候去咱们下面的村子收点川贝。媳妇儿你真聪明!” 贺胜男脸上一红,往他胳膊上掐了一记,“油嘴滑舌!” 众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说干就干,吕子亮马上回去找易冬,说了止咳糖浆的事。 一听到关于医药的事,易冬马上兴奋了,听完吕子亮说的做法,更是连连点头。 “这法子很好,每年秋冬季节都有不少人上门来治咳喘,若能让他们自己买一些回去备着,那真是再好不过。” 当下二人谈了一下收益分配的问题。 “我是徒弟,还有很多要跟着您学呢,您还得提供防腐的方子,咱们三七分成就行了。”吕子亮连连摆手。 易冬板起脸,“老夫说五五分就是五五分!瞧不起老夫是不是?” 吕子亮:“……我做徒弟的,哪敢啊。” 易冬拍板,“那就五五分。店里的那些放久了的川贝你先拿去用吧,尽快把这个糖浆搞出来,咱们试卖。” “……好。”吕子亮乐了,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顺便把店里的药材换新啊。 反正老板已经发话了,他只管大胆用。 吕子亮转头去药柜边取药,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隐忍的怒喝: “吕子亮!” 他诧异地转过头去。 竟然是有一阵子没见的堂哥吕子英。 只不过……这身行头倒是狼狈得很,灰头土脸的。 亲闺女都在府城开店了,不知道给他买件新衣服穿? 吕子亮嘲讽地笑了,“堂哥你回来了啊,府城好玩吗?” 吕子英脸上登时阵红阵白,刚刚的气势瞬间像被戳破的猪尿泡,“砰”地破掉瘪了下去。 他深深吸气,大踏步地走到跟前,抬手就一拳砸过来。 “村长的事,是不是你联手二叔干的?” 吕子亮现在已经瘦多了,还会抽空跟着易冬练五禽戏,身形恢复了灵活,一个闪身就躲了开去,顺便捏住了他的手腕。 “我说堂哥,当初是你自己去府城的,县令找不到你人,肯定要问责撤职,关我什么事?” 吕子英粗重地喘着气,想到家里近乎报废的房子,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丢掉的村长职位,火气就遏制不住。 他一把甩开吕子亮的手,阴森森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这个杂种,既然已经分家滚出去了,为什么还要管村里的事? “好啊,既然你想管,我定会叫你这个杂种后悔招惹我们一家!” 话毕就转身冲了出去,差点撞到了进门来的易南星。 “亮叔,发生什么事了?”易南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无能狂怒罢了。”吕子亮摊手,眸光微微闪烁。 吕悠说,他的身世算是个秘密,只有当初抱他回来的吕忠,文氏和吕悠知道。 虽然不知道吕子英是从哪知道的,但可以肯定,接下来这货肯定要搞事了。 吕子亮眉头一拧,将手里的簸箕塞给易南星。 “小易,我先回村里找人收川贝。” 第127章 天灾的后果比反派严重 吕子亮回村里找到吕悠,将刚刚吕子英来找自己的事说了,把老头子也气得不轻。 “这个混账……这件事他是如何知道的?” 吕悠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神情焦虑,然后忽然一拍额头。 “我得去找文氏,叮嘱那个蠢妇不能被吕子英利用。” 说到文氏,吕子亮想起了什么,“二伯,选村长那天似乎就没见到她。” 吕悠一愣,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登时更急。 “现在到处都是灾情,她能去哪?” 吕子亮摊手,“不如去文家村问问,说不定去她哥哥家里了。” 上次三昧回村的事都同他说了,没想到文氏居然还不死心地拿着他每个月2两的赡养费去补贴文家。 先前仅仅因为贺氏生不出儿子,她就想找娘家子侄养老; 现在知道吕子亮不是她的亲儿子,肯定就完全一门心思地期待娘家侄儿养老了。 听完吕子亮这番话,吕悠真是气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他家里这一个两个的,到底都在干什么蠢事? 吕子亮想了想,“二伯,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不如找个机会直接把我的身世公开了吧。” “公开?!不行啊!”吕悠几乎是失声叫出来。 吕子亮奇道:“为何不行?这都三十三年过去了,要找来早就找了,说不定当事人早就死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虽然我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但这儿是将我养大的地方,我在这儿有归属感,二伯你就是我的亲人,这一点不会变的。” 吕悠语塞。 当初三弟吕忠从京城抱回来这个孩子,甚至还把自己的亲闺女送去顶替,这件事实在太不寻常。 虽然吕忠说自己做得很隐秘,而且也是受人所托,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而还是在救人。 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吕悠瘫坐在椅子上,最终下定了决心,点下了头。 “亮儿你说得对,三十多年过去,要找来早就来了。 “那你准备如何公开此事?” 吕子亮面色微沉。 “我自有计划,还要让文家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和吕悠说完话之后,吕子亮就去找了吕通,谈了收川贝的事,并且留了些药草的样品,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看清楚,送错了药铺可不会给钱的。 吕通紧紧握住他的手,半晌才感动地道:“亮子,你才真应该当这个村长,你这是在给大家谋生路啊!” 眼看着今年余下几个月都要在饥荒里度过,可吕子亮家又是收仔鸡和板栗,又是收药材,真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吕子亮呵呵一笑。 “大通哥你说笑了,管理的事我真是一窍不通。 “我堂哥现在都记恨我呢,觉得是我害他丢了村长职务。 “我要是真当了村长,一家人搬回村里住,他指不定会对我家里做点什么。 “三昧虽然机灵,但我家里还有俩吃奶的娃娃,哪能随时随地防住坏心眼的人啊?” 吕通立即道:“放心,只要吕子英还在村里一天,我就严格管束他的行为,但凡做了什么,立即将他送官,绝不姑息。” 安抚了吕通,吕子亮又转去文家村看望了文远一家。 文家虽然也躲开了灾难,但家里两个壮年男人都瘸着腿,灾后大家都去镇上重建赚钱的时候,他们没法去。 要不是之前给麻辣烫店里卖豆制品攒了一小笔钱,这段日子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挺过去。 吕子亮给文奇和林元风检查了一下腿,安慰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可以来找我治腿了,七天一个疗程。 “把豆子的存货磨完就算了,趁着现在收不到便宜的豆子,你们现在可以多养些鸡,我们店里秋冬季节要收仔鸡。” 文奇和林元风激动得当场就要下跪,被吕子亮赶紧搀扶起来。 临走时,他仿佛不经意地道:“我表哥的家里,最近没有什么事吧?” 文奇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倒是林元风立即道:“亮哥,我看文刚他们家最近似乎发达了,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只是……” 他勾了勾唇,“这地一震,倒是都白费了。” 吕子亮对林元风的机敏惊讶了一下,知道这是个聪明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他们家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免得他们又做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 “放心吧亮哥。”林元风笑了笑,等转过身后,眸光一冷。 先前文家的人欺负他姐夫和外甥,等他腿治好了,这些账都要一一算回来! · 大牛去了一趟村里,却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牲畜死亡?”吕三昧皱眉。 大牛点头,神情很是为难,“所以有几个村子嫌仔鸡的收购价格低,说他们村子里都死了一些牲畜了,还有些人也病了。” 吕三昧眉头一皱,忽然神情变了。 她怎么把以前学的知识忘了! 地震之后,无论是地壳的运动还是人畜在地震中死亡,都会或多或少导致地下水被污染,从而引发一系列的传染病,比如鼠疫、霍乱等等。 这次的地震虽然没有引起多少人员死亡,但崇云山上还是有不少动物死了。 七月底天还热着,这些尸体腐烂之后就会污染水源,怪不得村里的牲畜会死呢! 吕三昧拍了拍脑门,“我这就去县衙一趟,等会我爹回来了,告诉他赶紧和易大夫一起做治疗和防范瘟疫的药!” 她匆匆出门,直接徒步走到县衙,在外求见杨念。 几次打过交道之后,杨念对吕三昧一家的态度那是相当亲热,一通传就有人将她带了进去。 与之前相比,杨念的脸上竟然更多了一层扬眉吐气的神情。 “吕姑娘,方才传来文书,谡州知府被撤职了,太子殿下亲自督办此案,要对他问罪。” 吕三昧惊讶地“咦”了一声。 当初是吕如云撺掇了夏家,夏家才怂恿知府干这事的。 太子和吕如云可是原书的男女主角,按这个关系网算下去,男主角这是……大义灭亲? 吕三昧啧啧称奇,还以为这个原女主有多大的本事,原来都是自作自受。 杨念开心地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说官府的事有些奇怪,忙道:“吕姑娘,你特地过来有何事?” 吕三昧也凛住心神。 天灾的后果,可比这些乱跳的反派严重多了。 第128章 吕如云前世的经历 “大人,我们店的伙计下乡收肉菜,听说有些村落发生了牲畜莫名死亡的事情。 “我听我爹说,地震过后很可能会有瘟疫,想请您给这次受灾的九个村都紧急发通知。 “至于已经出现了疑似瘟疫的村落,请您派人前去处理,不能让瘟疫蔓延开来。” 吕三昧说完,杨念也跟着变了脸色。 “好,你们父女俩在此次抗震救灾中真是功不可没,本官一定会再为你们上表请功。” 吕三昧连忙摆手,“大人,我们家又没人当官,这些功劳都是虚的,还不如银子实在呢。” 杨念:…… 他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好,本官一定为你们多要一些银子奖励。但当不当官,功劳虚不虚,或许不是你说了算。” 吕三昧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暗示意味,期待地搓手手,“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出了县衙,吕三昧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原书里,吕如云和太子起码还要四年才会相见,现在却意外碰上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引来太子殿下的“大义灭亲”。 府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吕家其余人不知道回来了没? 凭吕子亮一个人,恐怕扳不倒吕悠和他背后的杏花村村民。 但如果吕子芒那样流氓性格的人回来了呢? 她缓步走下台阶,却隐约看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晃而过。 说曹操曹操就到,对街的人不正是吕如云吗? 而且她……正在和燕维安说话? 二人看起来面色平和,好像只是在闲聊似的。 但吕三昧瞬间觉得心口有些闷。 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她为什么觉得那么生气呢? 努力了那么久,想把燕维安从原本被当做工具人利用的命运泥潭里拽出来,结果他又自己跳回去了? 吕三昧赶忙往前快走几步,试图上前询问。 忽然,一辆马车很快地从街角冲了出来,惹来一片惊叫声。 马车从吕三昧的面前飞快而过的瞬间,车厢侧门忽然打开,一双强健的手将吕三昧直接拽入了车厢! 同时,一块手帕蒙住了她的口鼻,吕三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迷晕了。 等到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吕三昧就看到了站在眼前的吕如云。 “三妹,真是好久不见了。” 吕如云定定地看着她,面上带笑,可细看就能发现她正在咬紧牙关克制情绪。 吕三昧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被捆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路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犯法的事情吗?” 吕如云轻笑,毫无顾忌地一摆手,“有人看到是我做的了吗?” “……” 说得没错,她被绑架的时候,吕如云正在对街和燕维安聊天。 是的……他俩在聊天。 吕三昧眸光微黯,叹了口气。 到底是书中世界,可能真的有什么冥冥之中的世界法则,最终还是在驱使着剧情往原作的方向发展。 她果然还是太乐观了,仅凭太子处置了谡州知府就以为原作剧情已经改变。 吕如云走近跟前,捏起吕三昧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去了趟鬼门关?真是个够蹩脚的理由。 “既然你也是重生的,你应该很清楚,你原本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就算你是重生的,可你们一家当年都死得那么早,所知的未来根本就比不上我。 “当初若是你能乖乖听话,跟着我干,我就能用我所知的未来带你们发家,分你们一杯羹。 “可是你却一再地得罪我,得罪我爹,多次毁坏我的计划! “吕三昧,我现在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干,我可以保你未来一帆风顺,让你们一家这辈子有个善终。” 她的劲儿虽然不大,可尖尖地指甲戳进了吕三昧的下巴,还是挺疼的。 吕三昧深深吸气,嫌恶地看着她。 “跟着小肚鸡肠的你,能有什么好事儿做?别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原来,吕如云还是认为自己和她一样是重生的。 在吕如云的上辈子里,原主吕三妹也是个倒霉催的。 没有吕如云的“仗义执言”,原主吕三妹被极品奶奶和渣爹折腾得早早就病重、苟延残喘,真的被卖到了许家和那个小公子配了阴婚,十三岁就挂了。 但上辈子的吕如云也过得不怎么舒心就是了。 根据吕三昧对原文中一些线索的归纳总结,原本的吕如云其实还是有些小才的。 但尽管她努力琢磨出了不少图样,可只要华凝心一出手,风华绣庄绝美的图案永远压了她一头,让她的图案渐渐卖不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重生后的吕如云非得剽窃华凝心的图。 都是因为她实在嫉恨这个前世比她优秀得太多的女子! 后来,吕子英要将她嫁给邻村的穷酸秀才,不甘心的吕如云就靠着美色和许家搭上,还成了许家二公子许晗的妾室。 靠着这个身份,吕如云跟着许晗走南闯北,学习了一些半吊子的经商手段,也见识了官商之间的种种钱色交易。 而在重生之后,吕如云就有学有样地拐卖和豢养了一帮少女为自己做钱色交易。 前世她作为许家的妾,结识了一些府城的大人物,重生后的她直接甩开了许家,自己和这些大人物勾搭。 没有了中间商赚差价,只为自己的利益服务,她才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这一次在府城,她应该是又找到了她前世勾搭的那些大官? 听到吕三昧这样的话,吕如云得意地笑了,“骨头还挺硬。等我把你送去府城,你就知道我为你找了个什么好去处。 “哦对了,还有你爹和你娘,外面还有一份大礼一并送给他们。 “我爹说他被你们一家欺负惨了,一定要我给他出气,没办法,再蠢也是亲爹,他的要求我得满足。” 她用力地将吕三昧的脸甩开,退出了房间。 吕三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整个屋子。 看起来这儿应该是一个什么仓库,她的脚边就有一些麻袋。 她只是上半身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而且椅子也没固定。 吕三昧踢了踢那几个麻袋。 还好这仓库的灰尘不算大,踢了两脚,她嗅到了麦子的气味。 再踢旁边的麻袋,凭着触感和气味,她推断是面粉。 这可是,很“危险”的东西啊…… 第129章 咳嗽喷一脸 吕子亮回到镇上,从张义口中得知女儿的留言,也不由唬了一跳。 虽然杏花村没发生那种离奇的事,但他在吕悠家喝了水,还去文家村串了门…… 得,先给自己开副药吃吃。 吕子亮去回春堂开了药,自己蹲后院煎药,同时把瘟疫的事告诉了易冬,让他想想防治的法子和以防万一的对症药物。 易冬拈须,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如今只知有牲畜暴毙,却不知它们的具体病症,更没有病人出事,何谈对症下药?” 吕子亮挠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就连他现在熬的药,也就是一般性的防肠道感染之类的作用。 “爷爷,县太爷来请你去衙门呢,说是和别的大夫一起商讨防治瘟疫的办法。”易南星在柜台边喊道。 易冬整了整自己的前襟,然后仙气飘飘地离去了,看得吕子亮暗笑。 还很有形象管理的自觉和偶像包袱! 药煎好了,吕子亮喝完一碗,就听外面传来一迭声的“救命”,赶紧放下碗跑出去。 一个青年背着一个老汉脚步踉跄地走进来,慌张地喊:“救命啊大夫,我爹拉肚子拉得整个人都虚脱昏过去了!” “来,快把病人放在这里。”吕子亮连忙张罗着让青年把他的父亲放在靠近门口的病榻上。 老汉已经面如金纸,呼气多进气少,眼皮都耷拉着睁不开了。 吕子亮给他把过了脉,神情凝重。 刚刚还说没有病患无法对症下药,这儿就有病症送上门了。 他将老汉仔细检查了一番后,胸有成竹地去旁边提笔开药。 “大夫,我爹这情况还有得救吗?”青年眼巴巴地跟在吕子亮身边。 “我给他开药,今天先在这里观察。你们是哪个村的人?”吕子亮写着药方,因为提问而侧过头看向他。 “阿嚏阿嚏!”冷不丁青年对着他的脸一通咳嗽。 “喂!你有没有公德心,咳嗽应该背着人好不好!”吕子亮赶紧嫌恶地抹了抹脸。 青年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啊大夫,我这不是突然一下忍不住了嘛。哦,我们是背河村的。” 背河村同属枕河镇这边管辖,是其余八个村里离杏花村最远的一个村,这次也受了灾。 吕子亮写下这份个人资料,然后嫌弃地摆摆手,“没你的事了,别在这杵着当我光线,去照看你爹去。” “哦。” 青年慢悠悠地离了吕子亮身边,见易南星在柜台边捣药,眼珠子一转,又朝着他走过去。 没想到才走到十步开外的地方,易南星倏地抬头,“你干嘛?” 青年表情一僵,扯了扯嘴角,“我……我去看我爹啊。” “你爹在那边,毋须经过柜台。”易南星冷眼看着他,捏着药杵的手微微收紧。 青年连连赔罪,灰溜溜地回去了病榻边,瞥了一眼老汉,忽然惊叫:“不好了,我爹死了!” “……什么?”吕子亮扔了手里的毛笔冲过来,果然看到老汉的胸膛真的没了起伏。 这叫个什么事,都还没救人了,人怎么就没了? 他立即俯身去握老汉的手腕,却没注意到青年正悄悄倒退。 青年退出了回春堂,在门口忽然一番猛烈地咳嗽,直咳得整个人都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一下引来了路人的关注。 青年捂着胸口,嘴角竟然溢出了血,悲愤地吼道:“庸医,你害死了我爹,还拒绝给我治病……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吕子亮刚摸到老汉的脉搏就听到青年的喊声,回头对上他嘲讽的视线,瞬间满脑子都是“卧槽”! 这到底叫医闹还是叫碰瓷? 青年又咳了好几口血出来,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这人怎么啦?怎么吐血了呢?” “该不会是肺痨吧?” 有些好事者凑上前来想看个究竟,忽然见易南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大喝道:“都散开!所有人不许接近回春堂门口五十步!来个腿脚快的,去县衙报告县太爷,恐怕这人的病有传染性!” 一听“传染”俩字,围观群众迅速散开,没人再敢靠近跟前。 杨念那边正和易冬等人商量着防治瘟疫的法子,渐渐讨论出了一个雏形,当即发布命令让各村照做。 刚让人出去传话,就有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大人,回春堂门口有个人吐血死了,小易掌柜说那人的病可能有传染性,要您和各位大夫都过去看看呢!” 杨念一惊,难道是瘟疫病人跑到镇上来求医了? 情况紧急,他赶忙拉上刚刚开完会的大夫们挤了同一辆马车,集体往回春堂跑去。 回春堂门口已经空出一大片区域。 可哪怕易南星已经说了,这青年的病可能有传染性,还是有些不怕死的好奇宝宝蹲守在旁边。 毕竟好奇心害死猫。 杨念一到,立刻命令衙役们清场,拉开警戒线将人群隔离在外。 “星儿,这是怎么回事?”就连一向沉稳的易冬都急了,顾不得整理毛毛躁躁的胡子就跳下马车跑过来。 易南星远远地向他挥挥手,脸上还带着笑,“爷爷,你和县太爷他们先找白布蒙住口鼻再进来看。” 易冬已经听出了孙子的弦外之音,急得跺脚。 看来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得了瘟疫! 众人不敢怠慢,赶紧都找来白布蒙面,几个大夫才联袂过来。 “刚刚这人什么症状?他从哪来的?” 吕子亮走出来,“他说他们是背河村的,他爹因为拉肚子拉到虚脱,送他爹来求医,但刚刚……他爹已经死了。” 顺着他的手指,大家看到了病榻上已经一动不动的老汉。 吕子亮又道:“大人,我闺女说去县衙通知你防范瘟疫,她人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杨念正皱眉看着这父子俩,闻言一愣,“吕姑娘说完就走了,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了吧。” 吕子亮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闺女是行动力超强的人,通知完了各处,肯定就会来回春堂等着和他会合,探讨瘟疫相关的事。 可是他都回来这么久了,这丫头怎么根本没见? 还没等想明白这事,吕子亮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紧,忍不住也咳嗽了两声。 “你这是怎么了?”易冬敏锐地问道。 第130章 燕维安与吕如云的交锋 吕子亮连忙捂住嘴,可随后想到刚刚的事,登时怒了。 这个青年是故意的! 特地带着濒死的老人过来求医,结果老人直接死在回春堂,也能顺势污蔑他是庸医。 甚至这人还在知道自己患病的情况下,故意对着他咳嗽,恐怕是要让他得瘟疫! 吕子亮立即退后一步,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 杨念怒了,“立即调查二人的身份!确认之后就将尸体火化!” 这么看起来,背河村恐怕已经发生了瘟疫。 至于刚刚接触了那两个病人的吕子亮和易南星,也要被隔离起来。 吕子亮对于隔离没有意见,可他隐隐觉得,自家闺女可能出了什么事。 他着急地道:“大人,还请帮忙寻找小女,我担心……” 杨念郑重地道:“吕大夫放心,本官会派捕快去寻找,一定不会让吕姑娘出事。” “多谢大人!”吕子亮感激地道。 这样他隔离的时候才能心安。 却没注意到易南星后退一步,比他快了几步转身去了后院。 捕快们最先去了吕家和麻辣烫店,得知吕三昧果然两边都不在。 “是不是我闺女出什么事了?”贺胜男一颗心现在完全是扑通乱跳。 领头的捕头道:“贺娘子安心,吕姑娘不一定出事,倒是吕大夫这几天要在回春堂隔离,看是否感染了瘟疫。” 贺胜男:……老娘这他么安心个屁! 捕快一走,贺胜男也坐不住了,立即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婶子,我方才看到捕快从这儿出去,出什么事了?”恰在这时,燕维安从外面回来,脸色还有些阴郁。 因为地动,不少先生学子受伤,书院暂时无法开课。 而他方才竟然在街头碰见了春风得意的吕如云,还被她强行留下来说话。 贺胜男着急地道:“小安,你亮叔可能得了瘟疫被隔离了,而三昧也下落不明,你和桑大侠能不能出去找一找她?我也去找华家想想办法。” 燕维安脸色一变。 他忽然回想起刚刚在街边,吕如云那个微妙的笑脸。 “好,婶子,我这就出去找三妹。” 燕维安掉头就直奔麻辣烫店。 这个时间,桑五行在麻辣烫店等着加餐。 他爱惨了店里这些小菜的味道,可惜平常吕家自己做饭又不怎么做这种,好不容易等到麻辣烫店重开,他才有机会过来吃两口。 好不容易等到他点的一碗麻辣烫上来,就见燕维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十万火急,跟我走。” 桑五行:“……啊?” 这一大碗他还没吃呢啊啊啊! 燕维安凝视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静。 “你不是想告诉我身世的事吗?” 桑五行一下子蹦了起来,“走走走!” 这小子,啊不,小公子总算开窍了!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告诉小公子,还有世子爷的枉死和世子妃的痛苦! …… 月处晦朔之际,枕河镇上夜色暗沉。 燕维安来到一间香料铺子前面。 这间铺子原是夏家的地盘,但现在知府被问罪,夏家一帮人也都身陷府城,这儿的铺子也无暇有人顾及。 这个时间点,铺子里还有个小伙计坐着,一见到燕维安,立即站起来,“公子请。” 好像等了他许久似的。 燕维安直接看都没看他,径直大踏步地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凉棚下,吕如云正在那乘凉。 听见脚步声,她睁眼侧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笑了笑。 “燕哥哥,你果然还是来了。” 一踏进院子,燕维安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吕如云信心满满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找她要人,好奚落他一番。 却听燕维安淡淡地道:“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财富?地位?” 吕如云略一错愕,很快柔柔一笑,还有些委屈。 “我想要的?咱们青梅竹马长大,我想要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站起身,袅袅婷婷地朝燕维安走近一步。 可燕维安立即后退一步,又将二人的距离拉开。 吕如云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 燕维安望着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翻滚不休的躁动,还有莫名的疼痛。 其实从好几年前开始,他就有了这样莫名的反应。 每当他与吕如云相遇,心内就有这样的烦躁,直到听她说话,或者看到她对自己笑,才会平静很多。 甚至哪怕她只是对自己说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他都觉得身上更好受些。 他完全弄不清楚其中的缘故。 可自从在山上目睹三妹和亮叔捡到人参之后,他每天和三妹一家相处的时间多了,再见到吕如云的时候,那股奇怪的感觉就淡了很多。 更不会再因为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而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波动。 但相反的,他却会因为三妹的一笑一嗔感到特别开心。 就算只是看到她,都会觉得心情灿烂舒畅。 燕维安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坚毅。 “说吧,三妹在哪,放她走,我不计较你今天的事。” 吕如云嗤笑一声,语气也多了丝不耐,“燕维安,你这是求人的姿态吗?” 燕维安道:“所以你承认,三妹在你手里。” “是啊,那又如何?” 吕如云笑呵呵的,神情也愈发猖狂,“不妨告诉你,我借的护卫都是好手,就凭你身边那个大块头,也别想打败他们。” 偌大的小院,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似乎气氛一下变得凝重,黑暗之中也似乎有些人影攒动。 燕维安淡笑,“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来为我出头。” 吕如云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 “官府办案,查封瘟疫源头!” 外面冲进来十数名衙差,为首的是县衙的捕头,伸手一指吕如云,“将此女子拿下,送进隔离区!” “你们眼睛瞎了吗,我没有得瘟疫!”吕如云气得直挣扎,仰头着急大叫,“护卫大哥,快救我啊!” 但屋顶上却没有一丁点动静,反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蔓延开来。 接着,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手中的绣春刀闪着寒光。 第131章 他们三人紧紧相连 在吕如云离去之后,这个仓库就归于宁静,只有外面偶尔有人影闪过,不知是门口的守卫还是偶尔路过的看守。 吕三昧没有贸然开口叫喊,而是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试图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 吕如云不可能那么快就将她转移出镇上,而这儿看起来明显是一个粮仓。 在枕河镇上,愿意被她调用粮仓的应该只有两家:郑家和夏家。 直觉上应该夏家的可能性更大。 隔着窗纸,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干坏事基本上都会靠着夜色掩映,所以吕如云要想把她送走,肯定会挑在晚上。 吕三昧站了起来,带着身下的椅子悄悄往门口挪动。 绑架都不专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吕如云。 要不是绳子穿过了椅子后背上的孔洞,她甚至怀疑,自己可以直接从绳子里滑出来。 她在门边静静等着,只要有人进来送饭送水,就用这椅子给他一击,撂倒一个算一个。 正在心里这么揣摩着,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高大身影投射在窗纸上。 “你是什么人?啊……” 只听一声闷响,说话的人就倒下了。 紧跟着又是几声拳头击打的闷响,噼里啪啦一通倒地声后,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桑五行的脸出现在眼前。 “哎呀,公子就是聪明,小丫头你还真在这儿啊。” 吕三昧:…… 合着她刚刚心里白计划了。 桑五行拔出匕首给她割断绳子,吕三昧马上扯了他一把往外跑,“咱们先出去再说!” 桑五行:“……丫头,你怎把我的话抢了?” 两人一起往外面走,到了门口回头一看,果然挂了个牌子写着大大的“夏”字。 “小公子说,那个吕什么的说他如果想通了就去夏家的香铺找她。 “所以他觉得,那个人肯定也会把你关在离那个香铺很近的夏家其余仓库里。 “我转悠了一圈,就见这个粮仓有人鬼鬼祟祟行动,想着你应该就在这儿了。” 桑五行边走边叽叽呱呱地说着,吕三昧却听到了那句“如果想通了”。 所以,吕如云还是想怂恿他去京城认亲,要借燕维安的身份去搞事? 吕三昧气鼓鼓地往外走,正好看到那边一队捕快走过。 为首的捕头看到她,惊喜地道:“吕姑娘,你没事了?” 吕三昧瞥到被押着的吕如云,扯了扯嘴角,“是啊郑捕头,多亏桑大侠救的我。我家表姐这是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吕如云愤恨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 郑捕头严肃地道:“有瘟疫患者被人带到了镇上,还连累得吕大夫和小易掌柜被隔离了。有人看到是这个女子将那两人带到镇上的,必须抓起来审问隔离。” 吕三昧一惊,“我爹被隔离了?他没事吧?” 郑捕头连忙道:“他没事,而且还有小易掌柜照顾他。吕姑娘你也快些回去吧,大人说所有人都得对家里进行一次清扫和消毒。” 吕三昧立即点头,随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吕如云。 就算吕如云以为她也是重生,可这半年以来,她从来没有主动害过吕如云! 明明吕如云自己将燕维安当成工具人,还好意思谈什么“因爱生恨”? 最关键的,恨她一家人也就罢了,居然把瘟疫病人带进镇上?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报复社会? “堂姐,你就去县衙先好好交代瘟疫病人的事吧,绑架我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算。”吕三昧盯着她。 吕如云咧了咧嘴,“世子会来替我善后的,你还是自己小心些。” 郑捕头为这姐妹俩的对话惊到,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但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先把这个犯人带回去。 吕三昧揉了揉眉心,转身准备回家,忽然撞到一个人的胸膛。 抬起头,就是燕维安欣喜的笑脸。 “太好了三妹,你没事吧?” 吕三昧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摇头,“我没事。先回家吧。” “……”燕维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态度有些冷淡。 他想伸手拽住她,可吕三昧好像预料到了似的,直接加速飞奔起来。 她心里乱得很,因此没注意到站在暗处的两名手执绣春刀的锦衣卫。 跑回到家里,就见华凝心陪着贺胜男坐在院子里。 看到贺胜男愁眉不展的样子,想到自己被抓了差点就又重蹈了原主的覆辙,想到老爹现在被害得隔离,吕三昧鼻头一酸,朝着她直接扑了过去。 “娘!” 贺胜男听到动静已经站起身,张开手臂将女儿稳稳地抱在怀中,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三昧,没事了啊,回来就好,咱们没事了……” 吕三昧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满肚子都是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只知道连连用力点头。 华凝心也抬起帕子擦了擦眼睛。 “太好了嫂子,三昧回来就好了。 “吕大哥也没事的,他医术高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师父。 “官府那边也会加强管控,定然不会让瘟疫蔓延开来。” 贺胜男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哽咽:“谢谢你……心妹,如果不是你,我刚刚……都不知道……” 这半年的“古代”生活,真真正正地改变了她的很多想法。 这个世界不再有无脑捧她的人,只有举步维艰、白手起家的生活难题,一次次击溃她曾经过分的骄傲。 吕子亮被隔离了,女儿失踪了,贺胜男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孤单寂寞,那么的孤立无援。 他们三人不仅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们的精神和意志也是紧紧相连的啊。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贺胜男脆弱地想,如果在这个世界失去了吕子亮和吕三昧,那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好在,女儿回来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在华凝心的劝解下才慢慢缓过来。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县衙里开始挨家挨户发放消毒的药物,都出来领取一下!” 贺胜男擦了把脸,赶紧出去领,然后招呼这几天住在家里的大牛和小牛把华凝心护送回去。 对街。 燕维安看着母女二人从衙差手中领了药回家,垂下头。 第132章 夫妻的默契 “小公子,你明明很喜欢那个小丫头,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回去安慰安慰她,一定能关系大进一步。”桑五行自信满满地道。 燕维安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如此有经验,怎么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桑五行:“……公子,话别说这么绝,别戳人肺管子啊。” 怎么回事嘛,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公子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说话这么刺人了。 燕维安贪恋地看着对面不时传出少女欢笑声的宅子,许久才咬牙收回目光,道:“上次抢劫你的山贼,具体在什么方位?” 桑五行愣了愣,“公子,你问他们干啥?” 燕维安静默一瞬,“我的身世给三妹一家惹来了很多麻烦,我想……看看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至少,把宁氏的遗患解决——她或许和那帮山贼真有什么勾结。 桑五行正准备摩拳擦掌,可忽然想到什么,表情马上垮了下来。 “公子,难道就咱俩去剿匪吗?” 燕维安目光瞥向不远处。 路边的暗处,那两名锦衣卫从刚才杀了吕如云的护卫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俩。 这也是他不想进吕宅的原因,怕锦衣卫把三妹家当做重点监控。 他走向那两人。 “两位大哥,能带我去见你们的指挥使大人吗?” 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微微躬身。 · 翌日。 吕三昧起了床,洗漱后习惯性地直接往饭厅一坐,可没有闻到熟悉的香气。 她迷迷糊糊间清醒过来,走到厨房一看,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灶间也是冷冷清清的。 昨天……燕维安一夜未归? “小姐,燕公子是不是还没起身?那就我来做早膳吧。”路过的刘嬷嬷赶紧上前,试图争取一个一展拳脚的机会。 自从被华家送到吕家,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来安享晚年的。 吕家人不让她用奴婢自称,每天只需在夫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帮着照看两个婴儿,闲得她都觉得身子骨松散了。 吕三昧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的手艺也就是吃不死人的水平,还是不要害她娘和弟妹们了。 万一她娘吃坏肚子或者生了病,弟妹们的口粮就没着落了。 一脚已经迈出了厨房,吕三昧忽然想到一事,又掉头回来。 “小姐快出去吧,都交给我就好了。”刘嬷嬷又提醒了一遍。 吕三昧却挽起袖子,拿下墙上的大木夹子。 “我想起昨天衙差大叔们说,要我们注意蚊虫鼠蚁,我把所有的餐具都用开水烫一遍消毒。 “以后咱们家里每天早上都要消毒一遍,瘟疫当前,千万不能轻敌。” 刘嬷嬷肃然起敬,小姐懂得真多。 “好叻小姐,我也来帮你一起。” 直到开始吃早饭了,贺胜男才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空座,“三昧,小安昨晚没回来?” “……为什么要问我?我和他又不住一个房间。”吕三昧随口应道,随后感觉脸上有些烫。 她在胡说些什么啊! 贺胜男失笑。 自家闺女这是打通任督二脉,终于桃花要开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自然知道……咳。但人家就住你隔壁,你也该留意一些吧。” “哦,我没留意。”吕三昧闷头喝粥。 贺胜男无奈,伸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吃完早饭咱们就一起去看你爹,然后我去一趟绣庄,谈谈口罩的事。” 如果真有瘟疫,单纯的布口罩应该扛不住病毒。 但昨天看官府的装备,也最多就是白布蒙面,还不如在口罩材质上面下点功夫。 吕三昧这才打起精神,迅速喝粥吃饼填饱肚子。 在杨念的组织下,从镇上到村里都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扫行动,清洁积水、杀灭老鼠和蚊虫,一时间弄得轰轰烈烈。 腾空这头狼已经越来越像狗了,甚至还跟着大家一起上蹿下跳捉老鼠,身手格外敏捷。 鉴于昨天差点被拐卖的事,母女俩就把腾空牵着一起出门了。 因为吕子亮和易南星在回春堂里隔离,易冬只能在斜对面的客栈住下。 按照吕子亮的描述,易南星在大门门板上开了个窗口似的洞,然后就可以隔着门和自动商讨可用的药方。 媳妇和闺女一起来看自己,吕子亮感动得瞬间壮汉落泪,但坚决不让她们靠近。 “我和小易在这儿很好,三昧,我不在家你记得看着些你娘,别让她工作太久废寝忘食,又搞出胃病。” 贺胜男也红了眼圈儿,嗔道:“哪有那么容易就胃病……你这才隔离了一天呢!” “才一天吗,我怎么觉得已经有一年没见过你了。” 白天还能潜心研究药方,转移注意力。 可到了漫漫长夜,只能孤单入睡,吕子亮觉得特别寂寞难熬。 贺胜男笑着笑着差点又掉眼泪,“油嘴滑舌……别说这个,我昨晚缝了几个口罩,还有几双手套,你和小易先拿去戴,总是脸上绑着白布太勒了。” 她将手里的包袱通过门洞递进去。 一拿到包袱吕子亮就打开,麻溜地把新手套和口罩戴上,“媳妇,这质量真好,尺寸也正好,也不会影响我们干活。” “亮叔,我戴这手套有点大了。”易南星在旁边抗议。 贺胜男和吕三昧不由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吕子亮从洞口递出来一瓶药和一张药方。 “媳妇,现在用的布没法完全阻隔病毒,等口罩做出来了先用这个药处理一下,防护效果至少能好一点。” 贺胜男捏着药方,看着上面行云流水的毛笔字,心中颤动。 这药方肯定不是他刚刚匆匆写就的,也就是说,至少昨天晚上,他们俩就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虽然过去的日子里夫妻俩聚少离多,可这份默契幸而没有减弱。 二人又依依不舍地说了些话,倒比小年轻之间还腻歪。 然后贺胜男才带着闺女转去风华绣庄。 口罩的事,华凝心马上表示支持。 而且就算瘟疫过去,这些口罩仍然大有用处,得了风寒感冒、到处咳嗽打喷嚏的人,戴着这个就不容易影响到其余人。 第133章 作为好处,给大人做身衣裳吧 口罩的制作比姨妈巾容易,贺胜男只是稍微演示了一番,几个学徒就学会了。 等她在工作间教完了学徒,瞥见华凝心站在门口向她招手。 贺胜男走过去,“还有什么事情吗?” 华凝心拉着她和吕三昧到了自己的屋里,开心地拿出一只熟悉的匣子。 “咱们的绣品虽然最近一个月在镇上卖得不太好,可是我哥打通了府城了销路,那边很多富贵人家喜欢,所以咱们的收益也增多了,你们的分成有460两银子。” 她数出一沓银票来,然后还有一只钱袋。 “咱们染坊的布也卖到了府城,别家都复刻不出咱们的配方,所以我哥打算去府城也开个染坊,一劳永逸省运费。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事。” 华凝心拍了拍额头,把匣子下层打开,又拿出一沓银票。 “府城那边没有受到地动波及,一切生活照旧,所以咱们的姨妈巾在府城卖得特别好! “哪怕卖到了100文一张,可对府城大户人家的女眷而言,根本就不是个事。 “卖姨妈巾的分红单独在这,有200两。” 贺胜男和吕三昧看着手里的银票和碎银子,心情激动。 府城果然好赚钱! 但她们也清楚,之所以能够赚到这么多钱,除却有她们的设计和想法,更重要的还是在于背靠华家。 如果没有华家在背后支持,如果只是她们一家人单打独斗,可能三天两头就惹来很多麻烦。 那些眼红的、又没有道德底线的权贵们,一定会想要侵吞她们的配方,攫取她们的想法。 做人要懂得感恩,华家的这份恩情她们一家会永远记得。 等第一批口罩做好,华凝心就带去给华雍看,让他先在外推广一下。 华雍看着这方便的东西登时惊喜不已,“这又是吕家拿出来的?” 华凝心笑着点头,“哥哥真是太聪明了。” 华雍激动得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两下,眸中闪烁着光芒。 “不需要我特地推广,这东西我们可以找到更好的推广渠道。你这就随我去县衙。” “啊?我……也要一起去?”华凝心不解。 这种对外交际的事一向是哥哥去做的,尤其和官府打交道,她不会给哥哥搞砸吧? 但华雍本来就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自己回屋换了身外出的衣裳,就拉着妹妹坐马车出了门。 自从旱情开始,县衙里的人每天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必须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付各种状况。 作为县衙里的头儿,兼之自己又满怀热忱关爱百姓,杨念更是辛苦得每天睡眠时间都不够。 这次看到杨念,做惯了针线活的华凝心下意识地想到,这位县太爷比七夕那天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不少,至少腰围少了五寸。 然后下一瞬她就觉得有些尴尬,耳朵也有些热。 人家县太爷又没有找她做衣服,她怎么下意识就去关注人家的腰围呢? “华老板可是有什么指教?”杨念喝了口茶,原本的旧衣裳穿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更显空荡荡。 华雍马上将口罩拿出来,进行一番天花乱坠的描述。 杨念也不住地点头,“好,这的确是个利民的小东西。” 他也听出了华雍的弦外之音,淡淡一笑,“官服可以为你们进行宣传,但既然想要推广到每个百姓,你们做口罩则不能定价太高。” 华雍眼珠子转了转,试探地道:“大人,咱们这种布口罩是可以重复清洗利用的,并非用过一次便丢弃,所以……” “即便如此也要考虑到一般百姓的情况。”杨念严肃地道。 华雍的表情沉了沉。 “但如果你们价格公道,官府可以出面购买,分发给贫穷村落的村民。”杨念紧接着道。 两边你来我往试探了一番,最终敲定每片口罩定价15文。 同时官府也会告诫使用者,口罩清洗次数也不宜过多,定期要进行更换。 没有捞到多少油水,华雍有些气闷,临走时故意向妹妹道:“县太爷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还是应该意思意思,给大人一些礼物才是。” “啊?要送大人新衣裳吗?”华凝心猛地回神,却不经意把刚刚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华雍最先反应过来,赶忙打岔:“哈哈,舍妹是个绣娘,满脑子都是做衣裳和刺绣,让大人见笑了。” 杨念也回过了神,随即轻笑,“无妨。其实华掌柜的主意不错,但送衣裳倒罢了,华掌柜若是能给本官优惠些银钱,本官便很荣幸了。” 华凝心也暗暗后悔自己刚刚表现得有些……孟浪,赶忙点头。 “既然这样,不如给尊夫人也做一身吧。 “大人不介意的话,我随身带有工具,可以现在就为大人和夫人量尺寸。” 杨念眸光微黯,站起身背对二人,片刻后才淡淡地道:“本官丧妻已有数年,更无妾侍。华掌柜就在这为本官量尺寸便罢。” 华雍:……怪不得自家媳妇想找机会和县令攀交情都没办法,因为人家后宅根本就空无一人啊! 他隐约想起来了,这县令上任的时候的确没带家眷,孤身一人就跑来了。 “……是。”华凝心也跟着起身,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皮尺和纸笔,“哥,你帮我做一下记录。” 华雍叹了口气。 得,毕竟是亲妹子,他就任劳任怨一下吧。 杨念脱去外袍,紧着里衣,整个人立在那儿,瘦削得如一根青竹。 华凝心上前,先量了肩宽,让华雍记下数字后便去量腰围。 为了量腰,杨念不得不举起双臂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腰围二尺一(约70cm)。”华凝心道。 华雍咋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这县令老爷的腰可真细啊,难道读书人都是这么瘦? 他写下尺寸,抬眼忽然瞧见县令大人的耳朵有些红,眼神有些躲闪,却在悄悄觑着他家妹子。 ……嗯? 华雍摸了摸下巴,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华凝心又顺手量了臀围,抬起头的时候见杨念的表情尴尬得有些羞愤欲死似的,连忙道:“大人不要介意,我们做衣裳都要量这些,若是做贴身的,可能还要量您的胸围……” “哎呀好了,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华雍赶紧跳出来打岔,意有所指地道。 他拉了把妹妹,“既然尺寸量完了,咱们就先回去做口罩了啊。” “好的哥。”华凝心点头,小心地将卷尺收好,和华雍一起向杨念告退。 直到二人离开了好久,杨念才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捂住脸,却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写这一段的时候,参考的对象是迪迦奥特曼的皮套演员权藤俊辅,很喜欢他的水蛇腰】 第134章 太子带走了吕如云 在官府的大力管控和宣传下,县里的瘟疫总算是及时得到了管控。 先前死在回春堂的老头儿和青年,调查出来的身份其实并非父子,但都是背河村的村民。 老头儿原本就身子不大好,喝了被污染过的水后直接病得奄奄一息,他的家人都不想救他,将他弃在村里一间倒塌的废屋里。 那名青年则是偷了邻居家的鸡吃,没想到那鸡竟是染了疫病的,就这么感染上了。 背河村中有好些村民都目睹了,青年被什么人拉着说话,还给青年借了牛车,青年才拉着就剩一口气的老头儿去了镇上。 和青年说话的人,被认出来是夏家香铺的活计,就是那晚燕维安见到的。 伙计见大势已去,直接将吕如云卖了。 吕如云也痛快地承认,她就是想为自己的爹出气,因为她的爹只是碰巧去了府城,并非玩忽职守。 结果,因为吕子亮一家巧言令色诬陷,她爹的村长之职就被里正爷爷给卸了。 说着说着,她又当堂哭泣,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少衙差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但杨念看了一眼手中的验尸报告,冷冷一笑。 “可经过仵作验尸,青年许猛并非死于瘟疫,而是中毒。 “案犯吕氏,你对此有何话说?” 吕如云眸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又马上道:“大人,此事我并不知情!我只是让他带着老头子去回春堂闹事,我……我没想杀人啊!” “还敢狡辩?”杨念狠狠一拍惊堂木。 “你让瘟疫病人到镇上,岂止是为了报一己之私仇,摆明了就是要将瘟疫散播! “若是镇上没有进行及时消毒杀害虫,只怕真的就被你的计划得逞了! “老实交代,你的毒药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要用如此狠毒的计谋?” 吕如云背后不禁出了一层冷汗,同时心里暗恨。 如果前世也是这个杨县令在这儿当官,整个枕河镇和九个村,怎么可能因为地动和瘟疫死那么多人? 前世如果有杨县令,她的家人也不会死于瘟疫,枕河镇和九个村落也不会被官府马后炮封锁,害得她有家不能回。 如果没有这个县令的出手,镇上这些人不还是会和前世中那样,八成人死于瘟疫吗? 反正都是要死的,还顺便帮她报复了吕子亮一家,又有什么不可?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凭什么怪她? 就像她现在,难道也只能注定要栽在这儿吗? 吕如云有些颓然地闭上眼睛,忽然听到外面一道声音传来: “太子殿下到!” 吕如云猛地睁开眼睛,狂喜地转头看去。 杨念一惊,连忙起身出去迎接。 “见过太子!” 太子大踏步地走进县衙,摆手示意他免礼,目光掠过吕如云的脸,冷淡地道:“此女身上有诸多疑点,由孤带回京城,交由大理寺仔细审问。” “……大理寺?”杨念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虽然这个吕如云确实犯事不小,可也似乎不至于惊动大理寺吧? 太子紧紧抿唇,下颌线绷紧,隐忍片刻才道:“杨大人,你对孤的话还有质疑吗?” “……下官不敢。” 杨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的手下将人提走,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去掉枷锁,被人带上了一辆马车,吕如云简直难掩心中狂喜。 那天在府城,她赌对了! 但直到马车启动,太子仍然没有上车来。 吕如云心中很是疑惑。 太子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她的吗? 她凑到车门边。 “喂,太子殿下在哪儿啊?他什么时候上车啊?” 车夫却好像聋子似的充耳不闻,只挥动手中的鞭子专心赶车。 吕如云气得不行,可顾忌车夫是太子的人,不敢真的对他做出什么,只好自己闷着。 一直到马车出了城,到了郊外,吕如云整个人已经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冷风拂面,吕如云恍惚中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的人。 与此同时,心底里却有一阵寒意和没来由的恐惧上升。 她认得这个人。 仅凭一个名字就能让人战栗的锦衣卫指挥使! 南清的脸好像一张面具,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只是冷酷地摆在那儿。 “殿下很好奇,你一个农女,究竟是如何得知皇上的身体状况。” 吕如云:“我……” 先前她的理由还不充分吗? 但南清揉了揉手腕,没有等她解释,淡淡道:“我会让你开口,但不是现在。” 吕如云:“……” 她忽然想起,将她从县衙带出来的时候,太子殿下的眼神和表情……似乎并不那么和善! · 除去背河村的疫情稍严重些,镇上和别的村落其实都已经无大碍。 于是乎,板栗和川贝的收购计划又可以继续实施了。 仔鸡暂时缺货,因为先前消毒杀蛇虫鼠蚁的时候,不少家畜也因为感染而被扑杀。 不过,先将那两样收起来,就可以卖炒板栗和止咳水了。 但要说让吕家人最开心的事,还是吕子亮重获自由! 临走的时候,反倒是易南星最舍不得。 “亮叔,以后我在你们家交伙食费,你管我吃吧!” 这六天里天天吃的都是吕子亮亲手做的菜,易南星感觉自己都长胖了,在吕子亮要走的时候甚至泪汪汪的。 吕子亮失笑。 “不用交伙食费,以后你们直接过来一起吃就好。 “不过嘛,我现在也不是经常做饭,家里的饭现在都是小安做的。” 说到这个,贺胜男和吕三昧眸中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啊?小安不是出了镇上吗?”易南星快言快语地道。 这回倒是吕三昧一愣,“小易哥,你怎么知道的?” 易南星:“……额,有天晚上,他来回春堂找过我们,但亮叔那时候在忙,他就只和我说了。” “竟有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吕子亮埋怨道,“到处都闹瘟疫呢,那孩子出镇子干什么去了,是回杏花村了吗?” 易南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他没细说,但我瞅着,他和桑大侠似乎是想去崇云山……剿匪。” 第135章 剿匪 崇云山西麓。 因此地有一处瀑布,将两岸隔开,以南是谡州地界,恰巧是杏花村一带,以北则是秦州。 燕维安伏在林中,静静盯着山上的动静。 桑五行却不时地环视四周,吞了吞口水,小声道:“公子,他们……这些兵爷怎么来了?” 在公子说出要剿匪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到时候只有他们俩,哦不,最多还加上那两个锦衣卫。 可是,就算多了两个锦衣卫又有什么卵用啊? 四个人而已,打得过山上那么多山贼吗?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的功夫,就有这一队兵马过来了! 说是从什么……秦州大营过来的。 “闭嘴。”燕维安微微侧头丢下两个字,又转而去看山上。 桑五行只能委屈地闭嘴。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低声道:“公子,等会你多闪避、多补刀,别冲在前面。” 燕维安忍了片刻,到底还是没多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那些招式,在桑五行看来就像孩童打架,属于拿不上台面的那种。 算了,为了能够尽量少受伤,为了能够安然地活着回去见到三妹…… 夜风中,众人又等候了小半个时辰,忽然见山上亮起一束作为信号的烟火。 燕维安马上站了起来。 在他身边的草丛中,也迅速陆陆续续站起来了一群士兵,纷纷往山上冲去。 “杀啊!” 喊杀声震天响,燕维安和桑五行混在其中,也跟着冲上山清剿山贼。 靠着火把微弱的光照出不算宽阔的视野,燕维安牢记桑五行的叮嘱,混在人群中也当真刺伤了好几个山贼。 靠着先遣队的里应外合,战斗不到一刻钟便结束了。 为首的两名百户走过来,笑呵呵地拍打燕维安的肩膀。 “小燕,你这情报真准啊!这帮山贼当真屯了许多钱粮,咱们将军说了,枕河镇这次受灾特别严重,咱们会把这些押送到县衙,保你们吃到来年开春。” 燕维安拱手,“多谢卢大哥、程大哥。” 这二人正是当初跟着吕子亮和燕维安一起去救回宁芷蓉的两名侍卫,如今已经升任百户。 卢九虎摆摆手,“但是啊,这山贼窝里却没看到你说的女人——不对,别说那个年纪的毁容女人,这帮山贼里连个母的都没有。” 燕维安脸色微变。 所以,宁氏当初并非被山贼“掳走”,或者说,她和这些山贼之间并没有联系。 但不论如何,山贼的问题解决,附近的商队和百姓算是能够平安了。 一个小兵跑过来,将一个包袱递给程超又走了。 程超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抛给了桑五行,“这应该就是桑大侠的东西了。” 桑五行惊喜地抱紧。 他没想到自己的东西还真能拿回来! 他赶紧打开翻了翻,松了口气,“还好,只拿走了爷的银票,别的没动。” 程超忍俊不禁,“丢了多少钱,等清点之后让官府补偿。” “那可太好了!”桑五行咧嘴一笑,但神情已经轻松了很多。 卢九虎拍了拍手,朝周围喊道:“所有人分成两拨,轮流守夜和休息,等到天亮之后清理所有东西,钱粮宝物运到县衙,所有山贼带回秦州。” “为什么带回秦州?”燕维安下意识地道。 卢九虎重重叹了口气。 “小燕啊,你难道不知道咱们为何会来管这档子事吗? “那可是锦衣卫直接传的命令啊,简直百年难得一遇,咱们将军吓得都打算亲自带兵了。 “人家锦衣卫的说了,钱粮直接补偿百姓,但山贼必须押去秦州,由他们收了统一处置。 “这帮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居然闲到管起小小山贼来了……那就让他们去管呗,咱们也好轻松一下。”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是听得出其中充满了揶揄。 在朝廷里当官的,没人不害怕锦衣卫。 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有时候连皇子都不放在眼中。 如果是他们接手侦办的案子,甚至可以完全不讲道理,随时随地直接把人抓去诏狱拷问。 而就是这群疯狗似的人,竟然也会关心起百姓民生了? 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实在难得一见。 燕维安捏了捏拳头。 锦衣卫……他无法评价。 但那位指挥使大人,在他看来,似乎不像看上去那么冷酷不近人情。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那位指挥使大人才会对他格外看待? 原地休整了一夜,天亮之后,士兵们又分做两队,一队去往枕河镇,一队返回秦州。 得知剿匪胜利的消息时,吕三昧正在店里清洗昨天刚刚收到的板栗,还有清水砂。 用来炒栗子的砂砾尺寸有要求,一般直径在三到四厘米,别人淘来了之后,吕三昧还要经过一遍筛选,然后再清洗。 “小姐!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那群山贼伏法了!”小牛从外面欢快地跑回来。 吕三昧正在洗板栗的动作停住,眸光变幻。 难道易南星说的是真的,燕维安真的跑去剿匪了? 他们才两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店里还有些正在吃饭的客人,闻言都惊喜地抬起头。 “竟然有这种好事?” “你这小伙计,可不能信口开河诓人啊,我会当真的。” “那群山贼也不知从哪来的,咱们镇几个商队都被劫过,幸好没被害命呢。” 小牛走进店来,拍了拍胸脯。 “我刚刚路过县衙才回来,都是我亲眼所见! “包括从山贼山寨里面缴获的钱粮,县太爷现在正登记造册,到时候再派发到各个受灾的村子里。 “按我说呀,有了朝廷的救济粮和山贼这边缴获的粮食,大家肯定能安然过完这个年。” 客人们都开心起来。 像地动这种天灾,听说以前经常会闹得民不聊生,没想到他们县居然挺过去了。 现在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舒心了。 吕三昧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有些气闷地继续搓着盆子里的板栗。 “燕少爷,你可算回来啦!你可是我们的大英雄啊!”小牛惊喜的声音传来。 吕三昧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去,就看到站在店门口的少年。 第136章 为自己的命运抗争 吕三昧还记得,穿进书后初见燕维安的场景。 皮肤黢黑却不掩帅气的少年,一双璀璨清澈的星眸,站在那儿便是一道风景。 现在,这道风景升级了。 不用再被宁氏逼着上山打猎和干活,少年白净了很多,肤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量也高了很多,整个人更显健硕。 这次回来,那双眸子里多了些深沉的东西,整个人多了些老成沉静的气质。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永远能给人带来温暖的笑容。 二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说话,可无声之中,眼神已经交流了好几轮。 紧跟着进来的桑五行在二人之间看了看,露出狡黠的笑,冷不丁往燕维安背后推了一把,差点把他推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小张,快上一份麻辣烫,一切照旧,可饿死我了。” “好叻!燕少爷要不要也来一份?出去剿匪几天,肯定饿坏了吧?”张义兴奋地道。 燕维安含笑轻轻点头。 吕三昧沉默片刻,瞥了燕维安一眼,端起手中的板栗往后院走去。 燕维安刚刚的沉静气质瞬间破功,下意识地站起身,紧跟着往后院去。 吕三昧走到后院,倒掉盆子里的水,再舀了一些新的,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抢过了她手中的水瓢。 “三妹,这些东西交给我来洗吧。” 吕三昧立即松开手,还退开了一步,盯着面前的少年,慢慢的,眼圈儿红了。 燕维安登时慌了,“三妹,你——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不要哭,我……你说是谁,我给你出气。” “难道你要自己打自己吗?”吕三昧喉咙哽住。 燕维安僵在原地,“我……” 吕三昧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里一阵气闷。 “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响跑走?” 燕维安低下头,“我……我去剿匪。” “为什么会突然冲动做这种冒险的事?”吕三昧简直搞不明白,他的想法和行动怎么可以这么跳脱。 突然一声不吭就夜不归宿,然后三四天里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他真的不知道有人会担心他吗? 担心…… 吕三昧忽的醒悟了什么。 是的,她的确在担心他! 自从听到易南星说,他留下了要去剿匪的话,吕三昧这几天都是坐立不安,睡觉之前都会对着隔壁的墙发呆好一阵子。 一起离开的还有桑五行,她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去冒险,只为了拿回桑五行被抢走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冲动做这种事?”吕三昧再次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看到她哭,燕维安急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了,刚刚努力保持的老成沉静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抓耳挠腮了半天,他才苦笑道:“三妹,对不住,我还是没能查到宁氏的下落……我连累了你们。” “你在说什么啊?你……” 吕三昧刚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愣,随后突然明白过来。 之前宁氏突然失踪,有人说她是被山贼抓走,而燕维安曾经见过和她半夜说话的、和死在她家外面的一样,都是个黑衣人。 所以,燕维安是觉得宁氏的背后可能就是这帮山贼? “三妹,我已经从桑五行那儿知道了我的身世。”燕维安低低地道,又说出了一句让她震惊的话。 吕三昧一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桑五行来了这么久,一直都想找机会把身份告诉他,但又担心会被她一家人知道,所以特别小心谨慎。 殊不知她一家人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只有桑五行这个傻大个还在严防死守。 “知道了身世又怎么样?难道你就不是燕维安了吗? “还是说,既然知道了你自己的身世,你就必须去冒险剿灭山贼? “不管怎么样,生活是你自己的,命也是你自己的,不要为了别人,你要多考虑自己、多爱你自己!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是想吓死我们吗?” 燕维安呆呆地看着她,忽然一瞬间觉得整个心情都明朗起来。 他的身世,说起来算是很显赫的家族。 虽然现在已经近乎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拉出来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只是,越是这样的勋贵世家,越容易引来各种无谓的斗争,他就是害怕这样的斗争牵连自己身边的人。 可三妹刚刚的那句话,却一下子打开了他最郁结的那部分。 ——无论他的身世是什么,他还是他自己,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以及…… 更让他激动的,还是最后的那句话! “三妹,你……你在担心我吗?”燕维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吕三昧真是被他脸上傻子似的笑容打败了。 “我不担心你,我会那么生气吗?我吃饱了撑的,才去担心不相干的外人啊?” 燕维安的心一下剧烈地跳了起来。 “你是说,我……我不是不相干的外人。”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吕三昧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有点后悔自己那天的冷漠。 明明他让桑五行来救她了,她居然还会怀疑他和吕如云之间依旧有些什么…… 真是个傻子。 “你当然不是不相干的外人。”吕三昧一字一顿地道,“你就是你,你是燕维安,是大家都疼爱和照顾的小安哥,你改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命运去付出和抗争。” 我们原本都是这个世界下的炮灰,都是衬托那位主角的工具人。 可是我们不甘心这样草率地被所谓的世界法则决定命运。 在这个生动的世界里,我们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删减的名字、可随意被玩弄的纸片人。 我们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 燕维安当然不知道,她的心中想到了这么深刻的内容。 但他知道,三妹从来不会说没用的话。 他就是他自己。 他该为自己的命运而奋斗。 原本身世加诸身上的沉重感,这时终于消散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快去吃点东西吧,晚上回家来吃饭,我爹亲自下厨。”吕三昧轻道。 燕维安低头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好。” 第137章 三妹,帮我管钱吧 今天吕家的晚饭很热闹。 因为燕维安平安归来,吕子亮开心得不行,不仅亲自下厨,还把几个月前酿的酒都搬了出来。 而宴请的人也坐了满满一院子。 易家爷孙和华家人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子,连华老爹和华小公子也一起来了。 而吕家的下人仆役们也跟着张家人单独坐了一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居然劳动主家亲自给他们做饭,他们何德何能啊! 尤其秋雨出卖主家的事,他们几个后来都知道了。 原以为从此之后,主家对他们充满戒备,甚至直接全部发卖…… 可主家竟然如此恩怨分明。 大家暗暗在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对主家更加尽忠! 吕子亮一开心,就和桑五行、华家父子一起拼起了酒,看得贺胜男直翻白眼,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这阵子天灾人祸叠加,大家都过得太压抑了。 好容易有这么一次聚会,何不放下负担大吃大喝一顿? 放下了心理负担的还有燕维安。 他先是给吕子亮打下手,接着又跑前跑后帮忙招待客人,最后连吕三昧都看不下去了,非拉着他过来一起坐。 燕维安只能庆幸,现在已经是傍晚,天色晦暗。 大家就不会注意到他的红脸了!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吕三昧过去开门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杨念。 他只带了一个亲信的小厮,穿着便装立在门口。 吕三昧眼前登时一亮,“哇,大人今天好帅啊!” 这可不是她吹。 布料是清浅的蓝色和绿色,柔顺又显得笔挺,将县太爷本就清瘦的身材衬托得格外挺拔。 绣的竹枝竹叶,透着一股坚韧,和这位年轻的县令也是相配。 众人也不由齐齐看过来。 华凝心只看了一地低下头,耳朵却一下飞红了。 他怎么偏偏穿了这件…… “本官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杨念语带歉意,但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分明这份“歉意”没有多少诚心。 吕三昧眼珠子转了转,将他拉了进来。 “大人,都说要与民同乐,您只管加入进来就对了! “而且现在才解除戒严几天,大家还不敢放开了玩,您起个积极的带头作用,这样大家才能感受到瘟疫真的过去了嘛!” 被少女一番巧舌如簧说过,杨念差点觉得自己不留下就是对不起老百姓了,只得跟着坐下。 连他的小厮都被张义拉走,跟着他们那桌吃东西去了。 好巧不巧的,杨念的旁边就是华凝心。 入座时,二人对视一地错开视线。 但看到华凝心泛红的耳朵,杨念勾了勾唇。 贺胜男见吕子亮已经喝得大舌头了,撇了撇嘴,只好自己出面,“大人,不知您吃过没,咱们这儿只剩残席了……让小安给您再炒几个菜吧。” 杨念立即摆手,“这倒不必,本官已经用过了晚膳。” 贺胜男登时松了口气,笑道:“那正好,等会您正好可以一起吃些餐后甜点。” 餐后……甜点?那是什么东西。 杨念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的无知,连忙清了清嗓子。 “吕娘子不必如此费心。 “本官前来,也是为了给小燕公子奖励。 “他和桑大侠勇于提供线索,更积极参与了剿匪,功劳不小。 “咱们县现在百废待兴,本官惭愧,只能拿出50两银子的奖励。 “但被抢劫过的富户们集体出资,一共凑足了500两的赏银,让本官务必传达到燕公子的手中。” 燕维安迷迷糊糊地接过了他递来的匣子。 居然……还有银子奖励啊? 没想到杨念随后又笑眯眯地掏出一个信封。 “还有秦州那边,这群山匪也曾抢劫过秦州的商户,他们也一共拿出了500两的赏银,燕公子都好好收下吧。” 众人欣慰地看着燕维安,虽说羡慕,但绝无嫉妒。 且不说华家不缺钱,易家更不在乎钱; 吕家一心盼着燕维安能过上好日子,更不会对此有什么想法。 吕家的下人们更是规规矩矩,而且知道,自己以后对燕公子得更加尊敬了。 这可是在谡州和秦州两边官府都挂过号的人呐! 燕维安局促不安地拿着两个匣子,最后索性递给了吕三昧,“三妹,你……你懂算数,不如你帮我收着吧,省得我自己弄丢了,或者乱花了……” 围观群众们却瞬间吃到了一个大瓜,纷纷笑而不语,用暧昧的眼神打量这对少年男女。 被大家这么看着,吕三昧顿时觉得尴尬,脸上一阵发烫,马上把匣子塞回去给他,“谁要管你,自己的钱自己收着。” 燕维安又不由抱住匣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刚刚的举动…… 天知道,他只是被这突然的天降横财吓到了,所以脑子一乱,就找到了自己最为信任的人而已! 但大家显然并没有这么想。 “好了,既然小安觉得自己还小,把控不住,不如先交给我吧,明天一并存进钱庄好了。” 贺胜男到底还是顾及自家闺女的薄薄脸皮,忍笑道。 燕维安如蒙大赦,赶紧将匣子给了她。 这一段小插曲让大家都开心起来,一时间气氛更加轻松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那边喝高了的四人组却凑了过来。 “哎呀,县太爷您啥时候来的?”华雍努力睁大眼睛,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确实是杨念。 张氏简直羞得要没脸见人了,狠狠扯了自家相公一把,“知道是县太爷还那么失礼!灌了几碗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 然后向杨念赔笑,“还请大人宽恕则个,他平常也不这样的,今儿个是真开心了。” 杨念微微一笑,“无妨。” 见他惜字如金,张氏担心他还是在意自家相公的冒犯,还想再多说几句,不料被华雍一把拍开了搀扶的手,笑眯眯地走到杨念身边,拍了拍肩膀。 “哎呀,这身衣裳是真的好,我家妹子的手艺啊~那真是没得挑。” “华叔,你说什么?”吕三昧迅速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第138章 华凝心的过去 在听到哥哥的醉话时,华凝心就要整个人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这回再听到吕三昧的追问,华凝心简直都快跳起来了。 “三昧,你——你别问!” 吕三昧狡黠一笑,冲着华凝心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倒是杨念大大方方地道:“这身衣裳确是华掌柜做的。先前允了他们售卖口罩的决定,他们对本官投桃报李,华掌柜便做了两套新衣裳。” 华凝心羞得都想直接离席了,闻言咬唇看了他一眼,却对上杨念温和的笑容。 不止杨念,其余人都用善意的眼光看着他们俩。 “可是,怎么正好就那么巧,今天大人就穿了这身呢?”吕三昧又不怕死地冒出一句。 杨念眼神闪了闪,轻咳一声。 “这些时日本官瘦了许多,以往的很多衣裳都变得宽大,看上去不大得体,便穿了新衣裳。 “再者,衣裳做了便是穿的,若不穿出来,怎知这新衣裳有多好?” 吕三昧倒吸一口凉气。 艾玛,这信息量真的太大了! 最后这一句,是不是算……表白了? 等会,县太爷啥时候和心姨勾搭,啊呸,他俩啥时候好上了? 被无视了半天的华雍不乐意了,马上又用力地拍了拍杨念的肩膀,疼得他直皱眉头,抬头想说点什么提醒一下。 “我就说嘛!咱们杨大人,人好心善,比以前那个狗杂种好多了。 “小妹,大哥这回一定会亲自帮你把关,一定要挑一个合适的人,不能再让你任性了! “大哥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了,你……哎哟,你这婆娘打我作甚?” 华雍捂着脑袋哀嚎,张氏则提着拳头,冲大家尴尬一笑,“这浑人,喝多了就是这副德行,小妹啊,我们先带爹和大哥回去吧,不然还得在这丢人呢!” 在华雍尴尬说出“狗杂种”三字的时候,华凝心的脸色就一瞬间变得惨白。 原本的旖旎情愫,如飞速退去的浪潮,一下子消失不见。 她甚至都不敢再看杨念一眼,强忍着眼泪,起身跑去华老爹那边,扶着他跟着兄嫂侄儿一起匆匆离开。 华家人迅速离场,原本还挺愉快的气氛一下子静了。 “额,果然喝酒误事啊……呵呵呵。”贺胜男只能硬着头皮出声打圆场。 要是伏襄和柳宣也来吃饭就好了,凭他俩一唱一和,肯定能马上让气氛恢复。 可惜前两天他们就去府城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吕三昧也悄悄瞥了杨念一眼。 还好,县令大人的表情还算自我克制,没有太大的变化,神情依旧淡然沉静。 只是眸光变得深邃了。 虽然不知道心姨和县令大人是怎么有了cp趋势,但吕三昧衷心觉得,这两人还蛮般配的。 中年人咋了,中年人也有权利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她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在旁边悠哉吃菜的易南星,“小易哥!” “啊?”易南星筷子一抖,差点把扣肉掉了,埋怨地看过来,就对上了吕三昧挤眉弄眼的表情。 他心思转得快,马上道:“这事儿我知道,华掌柜有过丈夫也有过孩子,但孩子掉了,丈夫跑了,可惜人没死。” 吕三昧:…… 卧槽,这个信息量更大了! 原书里,华凝心只是个被吕如云反复抄袭的资源库,连工具人都不如。 所以她根本无从得知华凝心的事情。 只不过…… “我又没催命,你说那么快干啥?” 易南星大口大口咀嚼着扣肉,含糊地道:“人家是长辈,我……不好说太细。” 然后悄悄看了一眼易冬。 不料易冬也正看着他,原本清冷高傲的神情竟然多了一丝揶揄。 “原来你学了那些本事,就用来打听这些消息了。” 易南星缩了缩脖子,乖巧地嘿嘿赔笑,“爷爷,你教我的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行了,继续说吧。”易冬道。 易南星:……嘿,他听出来了,老头子今天居然也八卦了! “快说快说。”吕三昧急得捶自己的大腿,一个劲儿地催促。 心姨对她和娘都很好,华家也对自家有恩,如果心姨和杨县令能好上,她绝对鼎力支持,还要当cp头子!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了解心姨那个渣男老公的事! 这一着急,吕三昧就没注意到…… 她捶的是身边燕维安的大腿。 燕维安涨红了脸苦苦忍着。 倒不是因为这小拳头有啥力道。 被她这时候软绵绵的拳头捶了两下……他刚刚一瞬间,浑身都不得劲了! 易南星喝了两口茶,清了清嗓子,才认真地开始了讲述: “别看华掌柜行事老成持重,其实她芳龄才二十有五,八年前成的婚。 “因是华家疼爱的小女儿,又于刺绣一道颇有天赋,当年有很多人求娶。 “但华掌柜最后选择的并非门当户对的商户之子,而是一位读书人。 “这个书生呢,确实有些小才,说是还拿过清扬书院的头名,连邹院长都称赞不已。 “只可惜,他其实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有才是不假啊,可这人也好色,还好赌,聪明的脑子都拿去在赌桌上算钱了。 “赌也就罢了,先赢过几次,尝到甜头又开始大笔大笔砸钱,便血本无归了,为此找华掌柜要钱,拿不到就会对华掌柜又打又骂。 “华掌柜成婚后陆续怀过两次孩子,都是因为这样掉的。 “但因为两个镇子离得远,直到后面这男人跑来咱们这儿找华家人要钱,他们才知道此事。 “华家人杀过来逼此人和离,可那个怂蛋竟然跑路了,留下一对年迈的父母,在华家人面前撒泼打滚不许和离。 “幸好华老板凶悍,带了一群人撑场子,最后直接休了夫,才把华掌柜带回来,并将家里的绣庄全部交给她打理。 “让我算算,这事儿应该是四年前了,那男人四年来都没有再出现,不知是死了还是怎的,希望他死了好。” 吕三昧长长吁出一口气,忍不住又瞥向杨念。 听到心姨有这样的过去,县太爷会怎么办? 第139章 香喷喷的糖炒栗子 易南星的话说完后,大家都沉默着。 华家这件事在当时其实挺轰动的,但知道的也仅限于镇上的人。 更不要说杨念这种外来户。 他的神情依然清冷平静,可紧握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良久,杨念才道:“既然已经休夫,便与其人再无关系。” 他顿了顿,“正如华老板所说,华掌柜值得更好的男子。” 贺胜男深深吸气,克制着火气道:“若是那个渣男还敢出现,我第一个不饶他!” 吕三昧也摩拳擦掌。 谁都不能打扰她当cp头子! 贺胜男控制了一下情绪,拍了拍手,“好了,看差不多也吃完了,咱们来点饭后甜点吧。” 今天的甜点准备了两款,是吕三昧和贺胜男一起琢磨和回忆出来的,分别是百合莲子红豆沙和红薯山药糖水,各煮了一大锅。 除了已经喝酒喝趴下了的吕子亮,其余人都将两种各喝了一碗,纷纷眼前亮起。 主家怎么总是能做出这么新奇又美味的东西呢! 易南星狼吞虎咽地喝完了两碗,迫不及待地抢先评价道:“真好吃!甜而不腻,还能消除方才的油腻感。三妹,你们不如再开个店,专门做这些甜的东西罢!” 吕三昧神秘一笑,“你怎知我没有这个打算?” “……何时的事,我竟半点不知?”易南星张大了嘴巴。 旁边的易冬淡淡道:“如今知道自己并非了罢。” 易南星委屈地看了一眼爷爷,又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贺胜男。 “婶子,我看这锅里还有多的,要不我给华家捎一些去呗?他们刚刚还没尝到呢。” 贺胜男笑道:“我正有这打算呢!剩下的我给你装两份儿,一份给华家,一份你留着当宵夜吧。” 不料一旁的杨念忽然开口:“回春堂往华家不顺路,不如由本官带过去吧。” 既然杨念主动要求,贺胜男当然求之不得,赶紧将饮品打包好了各自给了他们。 客人们渐渐都散了,下人们按部就班地收拾餐桌。 回到后院,贺胜男将刚刚的匣子又交回给了燕维安。 “小安,这是你自己的钱,无论是添置行头还是购置产业,你还是自己掌握在手中吧。” 燕维安本想拒绝,可听到贺胜男后面的话,眸光微闪。 都说男子长大便要成家立业,他的确该为将来打算了。 翌日,吕子亮从宿醉的头疼中醒来,迷迷糊糊地起床去厨房做早饭。 结果被灶间晃动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燕维安。 “小安?哎呀你回来了就好,没受伤吧?” 燕维安任他亲热地捏着胳膊,笑着递了碗解酒汤过去,“亮叔,喝点这个,头就不疼了。” “哎哟,这可真是帮大忙了。”吕子亮一摸,温度正好,仰头一气儿喝干。 燕维安扶着他往外走,“亮叔,今天的早饭我做吧,中午我就不回来吃了,得去照顾院长。” 清扬书院这几天还没恢复上课,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邹始道自己都还赖在床上天天喊疼,带头翘班。 吕子亮连连点头,“应该的,院长老人家年纪大了,你只管去吧。” 燕维安轻轻颔首,扶着他坐下后就回了灶间忙碌。 稍后,贺胜男和吕三昧也都各自起床出来,四人又坐在一起用餐。 喝了口热粥,吕三昧装作不经意地往两边各自瞥了一眼。 有老爹,还有燕维安…… 这感觉才对了嘛。 吃过早饭,四个人都各自出门。 吕子亮去回春堂继续研制止咳糖浆,贺胜男则带着新图案去看望华凝心,顺便八卦一下昨晚的后续。 吕三昧则是直接去了店里,一进门就开始喊: “张叔,我要的大锅和灶都准备好了吗?” 张义的笑声从后院传出来:“早准备好了,就等小姐你来招呼一声,咱们就开始干。” 他和小牛一起将锅和灶抬出来,然后又将昨天吕三昧洗净的大颗粒河砂扛出来。 虽然他是很好奇为什么一定要加这种砂子,但小姐反正已经亲手把一颗颗砂砾都洗干净了,炒就炒嘛。 吕三昧也将自己带来的那些调料都拿出来,讲解给张义听要具体怎么做。 张义默默地把一些注意事项都记住,然后就开始炒制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眼看着一锅已经炒好,吕三昧便拿了个陶盆在旁边敲了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啊,香喷喷的糖炒栗子,现炒现卖! “秋天的第一颗栗子,你吃了吗? “甜在嘴里,暖在心里,糖炒栗子你值得拥有!” 糖稀中的麦芽糖加热后散发出焦糖的甜香,直接飘出去老远,味道真是勾魂夺魄。 再加上小姑娘清脆的叫卖声,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些人驻足。 “哟,这不就是乡下山上到处都是的板栗吗?这玩意儿还能这么做?” 吕三昧现场演示,将一颗吹凉了的栗子展示给大家看。 板栗壳锃光瓦亮的,背上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板栗肉。 吕三昧动作麻利地将这颗栗子掰开,用小刀切成四瓣,招呼前排几个好奇的人。 “叔叔阿姨,要不先来尝尝呀?我们这是糖炒栗子,很甜很好吃的。” 立刻有四只手迫不及待地伸出来,各自取了一瓣吃过,不约而同点头。 “想不到这么炒出来的栗子味道真不错啊!” “吕姑娘,这是你们店新推出的玩意儿吗?那你们以后不卖麻辣烫了?” 吕三昧笑答:“麻辣烫当然还要继续卖啦!我们再开个店专门卖炒栗子和各种甜点,这不是先来做宣传嘛!”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听说这吕家是从乡下来镇上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攒钱开第二家铺子了? 吕三昧依然笑得灿烂。 说起来还得感谢吕如云。 她家买下来准备卖甜品的铺子,就是吕如云之前的那家。 吕如云以为地震会毁掉县城,或者至少经济好几年都没法恢复,早早就找了人牙子低价将店铺盘出去,正好被她无意中听到,赶紧捡了个漏。 第140章 买不起也别苛待孩子嘛 “那吕姑娘,你这栗子怎么卖啊?” 吕三昧笑眯眯地道:“15文一斤。” 众人又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价格可不便宜啊! 不过这家店一直就是这样,卖的麻辣烫也不算特别便宜,可就是味道好,别人都做不出那个特别的味儿,到头来贵也得捏着鼻子认。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子嫌弃的哼声。 “不过是乡野农民吃的山上的玩意儿,居然还拿到镇上叫卖,还卖这么贵,怕不是来抢钱呢!” 吕三昧笑容淡了些,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人群中说话的女人。 相貌是中人之姿,头上钗环也不多,身上的衣料倒是不错,但剪裁和刺绣水平一般,色调一看也不是从华记染坊出来的,是很普通的蓝色。 怀中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栗子,唇边挂着亮晶晶的东西。 吕三昧忽然减了几分火气,笑了笑。 “虽说一斤是15文钱,但一斤板栗足有25颗,都够一大家子吃一顿了。 “只用花15文钱,可是全家都能饱饱地尝个鲜,难道不是很划算吗? “若是只想试试味道,买几颗也就够了,同样的价钱,还能比糖葫芦多赚几颗果子。 “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自己一挥手便买得起了呢?” 这么一番分析,周围的看客们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确实也不贵。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出来,表情有些犹豫和尴尬,小声道:“小姑娘,我能先买……买五颗尝尝吗?” 妇人身边站着一个大概才七八岁的小姑娘,紧紧抓着妇人的衣襟,也垂涎欲滴地看着锅里的板栗,眼睛一眨不眨。 “好叻!”吕三昧点头,冲张义做了个唇形。 她看出这个阿姨的穿着打扮比较朴素,刚刚开口的时候看起来也有些勉强,应该不是特别富裕,便让张义挑一些小个儿的。 锅边本就准备有干荷叶,张义手脚麻利地包好了五颗。 吕三昧用身边的小秤一称,“离二两还差一点,您就给2文钱吧。” 妇人大大松了口气,连忙掏出两个铜板递过去,然后将板栗递到身边的小女娃面前,“快,尝一个。” 小姑娘都顾不得烫,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一边吹一边学着刚刚吕三昧的样子剥了壳,然后一分为二,踮起脚尖举起其中半个,“外婆,你也吃!” 妇人也开心地笑了,“好,囡囡让吃,外婆就吃一个!” 祖孙俩分吃了一个板栗,小姑娘边嚼边眯起眼睛,“好甜,好香!” 卖家秀和买家秀都看过了,旁边的看客们当然坐不住,纷纷冲上前。 “我也要五颗,挑个头大的!” “给我来十颗!带回去给我婆娘尝鲜!” “我要半斤!” …… 这么热闹的场景,就显得那个抱孩子的蓝裙少妇尴尬了。 她刚刚把人家的东西一通贬损,可一点不妨碍其余人觉得好吃,更不影响人家卖得火热。 蓝裙少妇转身就想走,可她怀中的男孩马上哭喊起来。 “吃,要吃——栗子!” 有好事者的声音道:“这位娘子,你家孩子想吃就买一点嘛,五个才2文钱,一点都不贵。” 蓝裙少妇涨红了脸,狠狠瞪了说话人一眼,随后又瞪了吕三昧一眼,然后掐了儿子一把。 “吃什么吃?贱民卖的东西而已,几个铜板扔水里听个响都不买这破玩意儿!” 说完转身就要走。 吕三昧眸光一冷,呵呵笑道:“做生意这几个月,买不起的人我见多了,这么大咧咧地告诉大家自己买不起、自己是穷逼贱民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周围人哄笑。 “你说什么?谁买不起?”蓝裙少妇一下站住了脚步,恼羞地回头看过来。 吕三昧耸肩,“反正这儿来买我们家栗子的人都买得起啊。” 顾客们纷纷点头,看着蓝裙少妇的神情有些不悦。 张口闭口“贱民”,这女人以为她自己是谁啊? 蓝裙少妇还想再骂,可怀中孩子哭个不停,一个劲儿吵着要吃栗子。 少妇急得快哭了,还听到吕三昧忽然惊叫一声,“哎呀,这一锅卖完了!下一锅还得现炒,要等一会儿哦。 “我说这位大妈,您儿子的口水都快泛滥成灾了,您不想惯着孩子的心我能理解,但也别苛待孩子啊。” 有些想要又不赶时间的,甚至直接跑到店里坐下来等新的一锅,但少不得又被店里的菜单吸引,盘算着是不是等会午饭也在这儿解决算了。 一听没有了,那小男孩哭得更惨了。 “栗子,吃栗子!我要爹,爹爹买!……”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急匆匆从远处而来:“谁敢伤我儿子?儿子不哭,爹爹为你出气!” 蓝裙少妇简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也一下冒出了哭腔:“相公!” 一个男人急匆匆走过来,看面相有些尖嘴猴腮,神情也透出几分刻薄。 他马上冲到少妇和男孩面前,转头往四面看了看,好像十分有男子气概似的大声道:“是谁?刚刚是谁欺负我娘子和儿子?” 周围没人搭理他。 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竟然没人捧场,吕三昧差点笑出来。 男子也觉得尴尬,一看到吕三昧憋笑的表情,马上就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厉声道: “你这小姑娘家家,长得人模人样的,竟然欺负一个妇人和孩子? “小小年纪就这么心肠歹毒,将来肯定嫁不出去!” 吕三昧这下子是真的笑出了声。 “我说这位大叔,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挺厉害呀! “刚刚明明是你的媳妇儿在这骂我们大家,我还没说什么重话呢,只说你媳妇儿苛待你儿子,她就心虚得哭成这样?” 刻薄男子一愣,“什么苛待我儿子?” “相公没有的事,真的没有这事!”蓝裙少妇赶紧道,“我只是不想给他买这种零食!” 旁边忽然有人道:“哎,这个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啊,这不是华家的那个女婿吗?” 吕三昧猛地瞪大眼睛! 第141章 衣锦还乡,娇妻爱子 “什么华家的女婿,胡说什么?” 刻薄男子一愣之后回神,连忙喝道,同时赶紧整了整衣襟,抹了抹头发,似乎很在意自己的仪表。 他狠狠瞪了一眼刚刚说话的人,人家也懒得计较,哼了哼,捧着自己的栗子走了。 刻薄男子舒了口气,迅速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才向吕三昧啐了一口。 “小小年纪就这么泼妇,以后肯定不是个好女人。 “媳妇,咱们走。” 少妇抱上儿子,不顾儿子还在嚎啕大哭,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吕三昧心中却在意刚刚那个路人的话。 这么巧,这个人难道就是心姨的渣男前夫? 那她怎么会让人这么轻松地离开? 吕三昧抄起旁边的长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块已经被炒得滚烫的河砂,直接向男人的后背掷去。 河砂正好落在男人的后颈…… “啊——!!!” 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条街。 吕三昧已经在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整个人都快气炸了,疼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大步走回到摊位跟前。 吕三昧指了指旁边的锅,微微笑。 “我瞧着您的脊梁骨挺弯的,就想用热的东西给您烫直一点。 “我们这锅里还有好多呢,您也不用跟咱客气。” 男人一怔,“什么脊梁弯不弯的,你在这胡咧咧什么?你居然当街伤人,我要去县衙告你!” 吕三昧却笑得更灿烂了。 “去县衙?那你快去呀! “你在我们店门口大放厥词,教不好自家媳妇和孩子,你还很有道理? “快点去,姑奶奶就在这等你!” 男人有些懵。 怎么回事,这个小泼妇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真的就要撒泼到底了? 想到自己今天来这个枕河镇的目的,男人眸光微闪,竟没有再恋战,骂骂咧咧地又带着妻儿转头走了。 吕三昧冷哼一声,“孬种!” 一回头,却对上了茅建文阴森森的脸。 “额,茅大叔,你怎么悄无声息就出现了,想吓死人啊?” 茅建文瞥了她一眼,神情恢复了许多,“你胆子大,吓不着。” 吕三昧“扑哧”笑了。 要说她家买回来的这位账房先生,自从向她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和现代记账方法之后,几乎就不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每天不是算账就是看书。 吃住都在店里,也没有什么人际交往,看起来就像是个大龄宅男。 这么一个比较高冷难接近的人,刚刚居然露出那样苦大仇深的表情,被揭穿之后居然还会开她玩笑了。 “茅大叔,来尝点炒板栗吧。”吕三昧冲张义眨眨眼。 张义已经炒出了新的一锅,闻声恭恭敬敬地包了五个递过去。 在小燕掌柜走后,多亏有这位账房先生坐镇,不然张义都没信心能继续把这个店撑下去。 而且这位账房先生一点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还会在闲暇时教他的两个儿子认字,真是大好人! 茅建文没拒绝,接过之后坐回桌边一边优雅地剥壳吃,一边看着他俩在门口卖板栗。 嗯,这板栗的味道是真不错。 第二锅卖完,周围的人居然还没散,张义只得又抄起锅铲开始炒第三锅。 茅建文忽然道:“若要把这炒板栗做起来,还得再雇人。” “是的,要力气大的,一个其实也就够了。但那边甜品店应该还要再雇几个心细的师傅。 “哎,说远了,其实这装板栗收钱的也得找人。” 吕三昧掏出手帕擦汗,炉子边可真热啊,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多待! 茅建文挑眉,“小姐,你看看那位如何?”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吕三昧转头看去,发现刚刚第一个买板栗的祖孙俩居然还没走。 而那小姑娘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满眼都是渴望。 吕三昧心中一软,“小妹妹,你是还想吃板栗吗?” 小姑娘摇摇头,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似的,认真地道:“我和外婆想在你们这儿做工,可以吗?” 连她旁边的妇人也露出希冀的表情,可又怕被拒绝,表情有些瑟缩。 吕三昧乐了,说招人这就来了。 但就怕便宜没好货,她得谨慎些。 “其实我说了不算,要问我娘。我现在带你们去见我娘,让她看看吧。”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祖孙二人欢喜得准备直接下跪,被吕三昧赶紧扶了起来。 三人一起往风华绣庄去,因为贺胜男说今天她会在绣庄待一天,顺便指点一下几个绣娘。 没想到刚走到绣庄门口,竟然又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家三口。 吕三昧护着祖孙俩往旁边站,探头正要看门口的情形,就听到自家老娘的阴阳怪气声。 “昨天才刚听人说起,今天就见到本尊了,可真是巧啊。 “作为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还是被休弃的渣男,竟然在被休后没多久就搞了个私生子出来。 “怎么,现在是带着新媳妇和私生子衣锦还乡了? “哎不对啊,这儿又不是你的家乡,你特地跑来作甚? “还是说,觉得自己的肮脏血脉有了继承人,跑到前妻面前来耀武扬威了?” 镇上的居民可比杏花村的村民多,贺胜男的大嗓门一嚷,很快就引来了一众看客。 许皖站在原地气得够呛。 定是他今日出行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从一大早就不顺? 免得不弄乱自己的仪表,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气,沉声道:“你这泼妇,挡在门口呼呼渣渣便是扰民!我只是来找心儿说话,有你何事?” 身后的蓝裙少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贺胜男完全不在乎他的废话。 她一大早过来,本来还在犹豫会不会再次伤害华凝心,但华凝心已经主动向她提起了过去的事情。 和易南星说的内容差不离,但当事人的描述更细腻,贺胜男听得感同身受,恨不得把渣男直接大卸八块。 而刚刚这个男人刚踏入店内,华凝心一眼看到他就掉头就走,前所未有的愤怒样子一下子就让贺胜男认出了来人是谁。 来都来了,那当然要好好“招待”一番了! 第142章 这哪是打他的屁股,是打你的脸 “还敢喊‘心儿’?你还要脸吗?” 贺胜男直接啐了一口,“就你的破事,整个枕河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华家妹子四年前就把你休了,和你再无瓜葛,没什么好见的!” 许皖先前在百味麻辣烫门口已经被吕三昧气得不轻,现在又被贺胜男冷嘲热讽了一顿,脸上怎么都挂不住了,恼怒地道:“没你的事,给我滚开!” 说完就直接一步上前,动手要推开贺胜男。 “住手!” 和华凝心的呼喝同时到的,是吕三昧的拳头。 她一个助跑,提着拳头飞奔而来,直接一拳砸在许皖的眼眶上,疼得他再次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贺胜男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儿,还来不及惊讶,先大叫道:“腾空,炭仔,咬他!” 炭仔是先前闹黑衣人时,华家在绣庄里养的一条纯黑色的狗。 因为两家走得近,一来二去和吕家的小狼腾空倒是成了狼朋狗友,贺胜男来绣庄的时候经常会将腾空带过来和炭仔一起玩。 听到命令,两条黑影直接冲着许皖扑了上去,疯狂撕咬他身上的衣裳。 “救命,救命啊!报官,媚娘快去报官啊——”许皖惨叫连连,已经完全失去了感觉。 华凝心刚刚听到贺胜男的仗义执言,心中好不感动,强迫自己调整好心态出来面对曾经的丈夫。 可听到他那个称呼,华凝心一愣,然后迅速转头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眉头轻蹙,身子微微晃了晃,及时抬起帕子掩唇,却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怎么了?”贺胜男赶紧担忧地扶住她。 以为是她被狼吓到了,赶紧呼喝:“停下,回来。” 腾空和炭仔这才骂骂咧咧地退回到二人身边,只留下衣裳被扯得稀碎、满身都是狗子口水的许皖。 那被称为“媚娘”的女子也赶紧扑上前去,抱着许皖一阵痛哭。 华凝心冷眼看着他们,脸色慢慢恢复了,摇摇头,淡淡道:“看到了不想看的人,有些作呕罢了。” 贺胜男咬牙切齿,“我真没想到,有些人做人的底线能那么低。咱们不如报官吧?” “我支持!”吕三昧举手,同时朝着华凝心挤挤眼睛。 也好让杨县令亲眼看看,心姨之前是怎么被这种渣男欺负的。 华凝心接收到吕三昧眸中的调侃,有些哭笑不得,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街的一头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 “这儿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竟然是两架马车往这边走来。 马车停下,从车上各自下来了一位老爷,其中一人倒是眼熟,正是低调了许久的许文豪。 另一个满脸富态的人则有些陌生,而且应该不是本县的,因为吕三昧记得在先前杨念号召富户们捐钱的时候没有见过此人。 “老爷,老爷救命啊!”地上的许皖却突然尖叫起来。 那陌生的老爷吓得大肚腩都跟着抖了抖,定睛一看,“许先生?你这是怎么搞的,谁把你弄成了这副样子?” 许皖挣扎着往那老爷面前爬去,可怜兮兮地哭喊道:“求老爷帮小人做主啊!小人好声好气要来找华家谈事儿,可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泼妇就放狗把小人弄成了这副样子!” 陌生老爷脸色一沉,斜眼看向许文豪。 “妹夫,这就是你说的你们县最好的布商和绣庄? “里面养了一群泼妇,你竟然还能和她们做生意,想不到你的口味倒是独特。 “这么多年了,我们又没拦着你续弦,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的缘故就找这种女人来滥竽充数啊!” 许文豪脸上表情变了变,只得站出来道:“吕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的对话贺胜男已经听了去,见许文豪的怂样,扯了扯嘴角。 “许老爷,我这是在帮我妹子出气呢! “这枕河镇,谁不知道华家妹子以前遇到个人模狗样的赌鬼,还被打掉了两个孩子的事? “既然这渣男敢上门来,那我就敢打断他的狗腿!” 许文豪立即回头,“内兄,你看这事儿不是针对你的,而是针对你这位账房先生,你又何必多言呢,何况还是他有错在先。” 魏兴眼珠子转了转,低头盯着满脸惨相的许皖。 触到主家的眼神,许皖没来由一抖,赶忙道:“老爷,小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咱们公私分明,今儿我是来替老爷办事的,她们这么对我,就是在打老爷的脸啊!” 这话似乎狠狠刺到了魏兴的痛处,他抬头看向华凝心,沉声道:“是这样吗,华掌柜?” 贺胜男和吕三昧齐齐皱眉。 嚯,好重的爹味。 华凝心娥眉紧拧,眼角余光扫到许皖得意的神情,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翻滚。 “没错,我觉得这位许先生说得对。”吕三昧忽然开口。 所有人向她看过来,许皖也认出了吕三昧就是刚刚麻辣烫店门口的少女,指着她勃然大怒,“是你——” 吕三昧走上前,笑眯眯地看着魏兴。 “这位老爷,许先生说得太对了。 “我们这哪儿是在打他的屁股呀,分明就是在打您老的脸呢~ “对,就是像这样!” 说完足尖一勾,从地上撩起一块碎石猛地一踢,尖头的一端直接扎在了许皖的……臀部。 “啊!”已经遍体鳞伤的许皖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更多的是被羞辱后的无能狂怒。 魏兴这时是真的怒了,“你这小泼妇,是什么来头?!妹夫,看来你们这镇上倒是卧虎藏龙,泼妇都是扎堆的,一定要请县太爷来主持公道了!” “去请啊,我早就说了让这个姓许的去请,谁让他磨磨唧唧一直不去啊?”吕三昧双臂抱胸,满不在乎地道。 谁占理,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许文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刚刚吕三昧说“那个姓许的”,他总觉得是说自己。 这个愚蠢的账房先生怎么偏就和他一个姓! 许文豪实在是忍无可忍,冷冷地冲魏兴道:“内兄若想去,请自便。只是我想告诉你,这两位被你口口声声称呼为泼妇的,就是你想找的神医的妻子和女儿。” 第143章 过日子的是自己 路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许文豪的声音并不大,所以旁人没有什么反应。 但魏兴瞬间变了脸色,“你……是在骗我吧?” 许文豪摊手,“我已经给你指了人,信不信由你。” 他把目光转向还在地上嚎叫的许皖,露出浓重的厌恶之色,“这个账房,我建议内兄早些辞退。” 之前华家的事他当然有听说,但是没想到华家的这个女婿居然还敢再在华家人面前出现。 要是他有女儿,还遇上这种事…… 呸呸呸,不要说他没有女儿,就算是有,也绝对不会让自家闺女遭受这种侮辱。 魏兴脸色难看,但他一向和这个妹夫是不大对付的,也说不准是许文豪故意这样忽悠他。 他哼了哼,不以为然地道:“是非公断,咱们交给官府去做,我只是个做生意的。” 许文豪咧了咧嘴,没有多说什么。 许皖听不清他们两人说了什么,但看魏兴的神情,感觉讨论的话题肯定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他咬咬牙,暗中掐了身边的媚娘一把。 媚娘疼得眼睛里立刻溢出泪水,恼怒地看了他一眼,触到他威胁的目光,才楚楚可怜地道:“老爷,求你看在之前相公为你挽回了那么多损失的份上,帮帮相公吧!” 魏兴本来打算直接上马车一走了之,听到她的话,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但片刻后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瞥了许皖一眼。 “你们两家早就没了任何瓜葛,但如果刚刚打的那两下,能够让华家各位出气,那你就生生受了吧。 “现在既然已经两清,若是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好歹你是我们魏家的账房,那就是不给我们魏家面子。” 说话的语气虽然听着凉薄,但意思很显然就是护短了。 “被狗啃了两下,就能抵偿一个女子四年的青春,以及被打得流产的两个孩子吗?”贺胜男直接气笑了。 魏兴对她实在没有好脸色,甩下一句“泼妇”就直接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等到马车走出了一段距离,魏兴忽然想到什么,撩起车帘向隔壁车道:“妹夫,即便刚刚那个泼妇当真是神医的妻子,我也丝毫不怵!” 许文豪:……你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 魏兴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种泼妇早晚会被男人休弃,神医每天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肯定生活在煎熬中。 “若是我能将神医救出苦海,他一定会记着我的恩情,肯定会答应帮我娘治病。” 许文豪:…… 该怎么说呢?他这位内兄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最大的缺点是过度自信。 他心里生出一丝玩味,既然他的内兄想去老虎头上拔毛,那他就不说什么,专心看其出丑就好。 当然,许文豪没有想到,他这么一丝玩味的想法在后面引出了怎样的麻烦。 两位老爷一走,许皖不装了,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贺胜男一眼,“你听到了吗?先前的事已经两清了,我和心儿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们外人管!” 然后他换上笑脸,“心儿,其实我们家老爷只是诚心来谈生意的,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已经当面打来。 “你个王八蛋,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华雍总算飞奔赶到,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孔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住手!我是帮魏老爷来谈生意的啊!”许皖只来得及大声惨叫。 华雍手上根本不停,“谈生意?好啊,老子现在就跟你谈谈皮肉生意,老子要把你的心肝肺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得都烂完了!” 许皖挨了一阵打,感觉自己都快吐血了,忽然看到街边站着两个衙差,赶紧求助:“差官大哥,救命啊!再打就出人命了!” 他刚喊完,就听到一声憋不住的笑,恼怒地回头,“谁,谁敢笑?” 吕三昧抬头望天。 其实她看到,那两个衙差已经来了有一阵了,但根本没有上前,反而站在街边看热闹,一边还和旁边的大妈们交流着什么。 看来这两位大哥也是当年事情的知情者,专门在旁边等着看好戏呢。 直到被许皖叫破,两个人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粗鲁地把许皖从地上拉起来,又冲华雍友好地一点头。 “华老板,人是你打的,还是先跟弟兄们回衙门一趟,说说情况吧。” 华雍整了整衣衫,笑了笑,“好说,咱们走吧。” 许皖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但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的话里根本没有一点问责的意思。 “心姨,你也要过去吗?”吕三昧问道。 最好让杨念亲眼看看,华凝心究竟被欺负成了什么样儿。 华凝心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脸,但摇了摇头。 “三昧,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如果我真那样去做,他产生的只会是同情。” 时隔多年,她的确好不容易再次对一个男人产生好感,可是那种感觉并不强烈。 换言之,即使对方是优秀的杨县令,她也还没有那么强烈的再婚念头。 男人,成婚……说到底日子也就是那样。 她倦了。 看着华凝心黯淡下去的脸色,吕三昧心口一滞,涌起浓浓的怜惜和难过。 为什么好人不能获得幸福? 为什么好人总是被坏人伤害? “行了三昧,你心姨心里有数。”贺胜男拍了女儿一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无论旁观者怎样满怀期待,过日子的人都是自己,冷暖自知。 为了转移话题,贺胜男看了一眼刚刚吕三昧冒出来的角落。 “我看你刚刚带着两个人过来,是你想引荐过来做绣娘的吗?” 吕三昧叹了口气,也就收起了刚刚的怜惜之情,摇头道:“不是,那个小姑娘和她外婆想在我们店里工作,我带过来给娘看看,让娘帮我掌掌眼。” 她招了招手,那祖孙俩才瑟缩着走了过来,估计是被刚刚的情形吓到了。 “来吧,说说你们都会些什么。”贺胜男瞬间气场全开,现场还原了一段hr场景。 第144章 他要给我送女人 那个妇人瞬间就被贺女王的气势压到,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道:“回……吕娘子的话,我以前在淮下镇的面点铺子里干过十年。” “那为什么现在没做了?”贺胜男道,下意识地瞥了自家闺女一眼。 这丫头的运气还真挺好的,正筹划着开甜品铺子的事,就有个老面点师傅上门了。 妇人苦笑。 “去年铺子就经营不善关了门,我回了乡下老家。 “可半年前,我女婿在外跑商,却被山贼所杀,我闺女得知噩耗,当场血崩一尸两命,最后竟只留下这丫头相依为命……” 说到伤心处,妇人痛哭起来,小姑娘也缩在她怀里,可咬紧牙关,倔强地没有流泪。 贺胜男心中很是同情,但脸上没有马上表露出情绪,微微点头。 “既然这样,你们俩先到家里做一个月的工吧,若是手脚麻利勤快,就让你们留下来。” 妇人和小姑娘大喜,立即跪下磕头谢恩,被吕三昧强硬地拉了起来。 本来她就挺讨厌那套封建糟粕的礼仪,现在这儿又没有什么大人物不得不磕头,干嘛搞得像磕头虫似的。 于是吕三昧就将人领了回去。 没想到才回家,出来迎接的刘嬷嬷就惊讶了一下,“这不是莹姑吗?你怎么跟着我家小姐进来了?” “你们认识?”吕三昧好奇地道,却看到妇人露出迷茫的神情。 刘嬷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是这样,我女儿嫁到了淮下镇,几年前她坐月子,我过去帮忙。 “小姐你可不知道,淮下镇有家糕饼铺子特别出名,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去买呢! “你身边这位莹姑,那就是铺子里的招牌老师傅,那镇上没几个不认识她的。 “只是没想到啊,几年不见,莹姑你的白头发多了好多……” 妇人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不认识这位嬷嬷,可听到刘嬷嬷的话,眸光瞬间黯淡。 吕三昧点头,“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今晚能请你给咱们露一手吗?” 莹姑连忙摆手,“小姐,这真不敢当。我以后既然来您家里做工,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把身边的丫头拉过来,“还有我家怜姐儿,给您当个洗脚丫鬟就行,总好过在街头饿死……” 说着说着,她又哽咽了。 吕三昧不太习惯说太多煽情的话,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让刘嬷嬷带她俩下去收拾个屋子住。 这么算下来,她家现在还真是住了不少人,等到弟弟妹妹再长大些、可以满地跑的时候,这个两进的院子可能都会显小了。 但问题在于,她们一家人现在都不想搬家。 小是小了点,但离工作的地方近,当初买的价格也实惠,实在没有必要挪窝。 如果是在村里,倒是可以大手一挥买一片宅基地,直接建一栋合适的大房子。 偏偏这是在镇上。 要不然……把左边或者右边邻居的房子买了,打通成一家? 吕三昧摸了摸下巴,赶明儿去问问,反正就现在家里的钱,再买两栋房子都够。 这祖孙俩很快就上工了。 莹姑本名宋莹,才八岁的小姑娘名字则是何怜儿,一听就是个小可怜。 但尽管遭遇很惨,这小姑娘总是露出甜美的笑容,乖乖地跟在吕三昧身后当小跟班,干起活来特别认真勤快。 中午的时候,吕子亮火冒三丈地回来了,进门就把树下的石凳扛起来做了十个深蹲,憋红了一张脸,也把贺胜男和吕三昧吓了一跳。 吕子亮狠狠地发泄了一通后,看到妻女俩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瞬间露出委屈的表情。 “媳妇,我被人欺负了,穿来这么久,一直克制着没动手,都想破戒了!” 吕三昧马上拆穿:“之前你已经揍过贺方贺圆了。” 吕子亮:…… “不拆穿能憋死你不?” 吕三昧马上跳到自家老娘身后,冲他做了个鬼脸。 “出了什么事了?说说看。你不是神医吗,谁还敢欺负你呀?”贺胜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汗脸。 吕子亮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手,然后。才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气愤地道:“就是这个什么狗屁神医名头,不知从哪儿引来了一群乱七八糟的人。 “尤其是那个许老爷,别看他一口一个恩人叫得亲热,其实他根本就是把我当仇人吧?! “要说介绍客户,那都是给人家介绍优质客户,他倒好,直接拉了个极品过来!” 贺胜男险些没憋住笑,看他情绪激动,连忙给他倒了杯茶。 “我今天在绣庄门口也看到了许老爷,而且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 吕子亮马上紧张起来,“怎么了?难道那个许老爷跑去欺负你了?” 贺胜男嗤了一声,“他倒是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接着把刚刚在绣庄门口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吕子亮脸色变了,狠狠一拍桌子。 “对,就是那个什么狗屁魏老爷,说是来找我给他娘看病,可说着说着,又说是给他媳妇看病。 “我再多问了两句,他才支支吾吾地说什么给他的小妾看病。 “我怕再多问两句,就该被他忽悠到青楼里去给他的相好看病了!”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初情急之下,他给自家媳妇接生,结果把他妇科圣手的夸张名号给传了出去。 明明他后来还治好了许家小公子的紫癜啊!为什么没人来找他看儿科呢? 照顾熊孩子总比参与后宅乱斗强吧,他可是看过宫斗剧的男人呢!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管了,直接推掉不给他看。”贺胜男啧啧,“当时我就看出来了,那个什么魏老爷真不是个东西。” 吕子亮再次一拍桌子,“媳妇,你说得太对了! “其实我也当场拒绝了他,可最过分的是,他居然问我有没有为家中悍妻烦恼,他愿意给我送几个女人,红袖添香! “这种恶心的话,气得我当场就把他赶出去了!” 贺胜男:…… “三昧,去拿菜刀,老娘要把这个姓魏的劈成八瓣!” 第145章 我不是锦衣卫 幸好,脑回路清奇的魏老爷并没有影响大家吃饭的心情。 晚饭时分,燕维安才和桑五行一起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却弄得灰头土脸的,稍稍显得狼狈。 “小安哥,你这是去工地搬砖了吗?”吕三昧随口调侃了一句。 没想到燕维安一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三妹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吕三昧:…… “你不是去照顾邹院长了吗,怎么变成了搬砖?” 燕维安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了,但他不是个惯于撒谎的人,登时显得格外窘迫。 好吧,这小伙子有自己的秘密了,勉强算是……长大了? 吕三昧摆摆手,“快去擦洗一下,换套衣服来吃饭吧,今天咱们换了厨子,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好,我马上就来。”燕维安知道这是三妹不和他计较呢,赶紧一溜烟跑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桑五行跟在他后面,促狭地笑道:“小公子,你为啥不告诉人家姑娘你做了什么?” “不……现在不合适说。”燕维安一边脱衣裳一边叮嘱,“你也别说漏嘴了。” 桑五行似乎明白了什么,哈哈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想给人家姑娘一个惊喜,是吧?” 燕维安没有再回他的话,红着脸出去提水。 晚饭是莹姑主动要求做的,特意让何怜儿在旁边打下手,小姑娘也工作得特别认真。 平心而论,莹姑做的菜比吕子亮做的还是欠缺了些味道,但胜在鲜美和清淡,如果是在盛夏吃,一定会更可口。 莹姑一直紧张地站在边上,生怕主家有任何的不满,直到贺胜男对她好好夸奖了一番,她才松了口气,带着外孙女退去灶间吃她们的晚饭。 等到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捶门。 没错,不是敲门,是暴躁的“嘭嘭”声。 燕维安皱眉,过去打开门,却见到一张陌生的脸。 “嗯?这儿不是吕神医的家吗?”魏兴打量这个少年。 那个吕神医不是只有一个悍妻、一个同样彪悍的女儿吗,居然还有个儿子? 早知道有个这么风度翩翩的儿子,那不就好办了嘛。 不等燕维安开口,魏兴马上露出笑容,亲热地上前握住他的手。 “小吕公子,我是特意来向令尊道歉的。 “白日里对令尊说了些话,可能有些冒犯,还请令尊千万不要计较。 “还有啊,我看小吕公子你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定是个学富五车的好儿郎。 “小女如今年方二八,不知你多大年纪,咱们正好结个亲家,我会资助你读书,咱们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 魏兴的话还没说完,燕维安的脸色就变了。 他使劲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厉声道:“桑五行!” 旁边久候多时的大汉跳出来,双掌齐推,直接将魏兴和他身后的小厮“送”了出去,同时足尖一勾,将大门关上。 “刚刚什么人捶门啊?”刚刚上完茅厕的吕三昧甩着手上的水走过。 燕维安脸颊肌肉抽搐,咬牙切齿地道:“是个厚颜无耻的混蛋,不用去管他。” 吕三昧“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瞥了桑五行一眼。 “之前说的教我武功,还作数不?” 桑五行下意识地看向燕维安,见他点了头,才跟着点头,“当然作数了。” 捕捉到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吕三昧有些懵,“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明明之前燕维安还对这个一根筋的侠客特别不耐烦的。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尴尬。 “行了,你就说你学不学?要学咱们就现在开始,不然你就自己在这蹲一个时辰的马步,爷去睡觉了。”桑五行赶紧道。 “学学学!”吕三昧马上跟了上去。 看着二人走远,燕维安皱紧眉头,转去找吕子亮。 “亮叔,今天是不是有人跑到回春堂闹事?” 吕子亮一愣,“没有啊。哦,没有医闹,但有个傻缺来胡搅蛮缠。” 他满脸嫌恶地将魏兴的事说了,然后愤愤地道:“小安你说,这许老爷是不是坑我?就算这人是他大舅子,他也不能找这种人来恶心我吧?” 燕维安点下头,沉吟道:“按亮叔的说法,他今天不仅是来求医,还有他的一个账房来谈生意?” 吕子亮想了想。 “因为他不是这个州的人,是秦州的商户。 “这么不辞辛劳跑来谡州,只干一件事可能就太吃亏了,求医谈生意两不误呗。 “既然是找华家,那肯定是关于布匹之类的吧,或者是染料的配方。” “毕竟华家的布现在已经卖到了谡州府城,很多人追捧他们家色彩鲜艳多变的布料和绣线。 “只可惜啊,暂时还没开拓别州的市场,因为他们家的人手不太够。” 秦州啊…… 燕维安心中有了数,稍微说了几句之后就退了出去,然后出了大门。 吕家大门外,魏兴和小厮早就不见了,就好像这两人刚刚根本没有来过似的。 燕维安出了门,径直去了回春堂,但绕了一个弯来到了后门,用两长一短的节奏敲了门。 第一次没有收到回音,他便又再敲了一次。 这次刚敲完,门就开了,露出易南星笑眯眯的脸。 “这么晚了,世孙还来找我,总不会是来找我做生意的吧?” 燕维安没有说话,先绕过他的身侧走了进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他在这儿养过伤,也在这儿帮过忙救人。 可这次踏进这里,燕维安的心情已经不再平静。 他深深呼吸,转头对上易南星依然笑嘻嘻的表情,苦笑道:“没想到,你才是最深藏不露的,竟然是锦衣卫。” 易南星的笑容收敛了些,摊手道:“坦白说,我并不是锦衣卫,只是……咳,反正你只要明白我不是锦衣卫就好,但我能替你联系锦衣卫。” 不是锦衣卫,却能联系锦衣卫…… 燕维安虽觉得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值得信任,但还是暗暗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我想请你帮忙联系秦州合适的商户,来与华家洽谈染料的生意。” 第146章 我们夫妻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易南星点头,“好。” 燕维安奇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易南星又挂出他标准的笑眯眯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但华家如果能够把生意拓展到秦州,那么吕家能赚的钱就更多。 “所以,我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这话的确没问题,但燕维安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盯着易南星看了半天,忽然想到,在曾经吕家还没发迹的时候,回春堂和易家爷孙帮了吕家很多,和三妹也很亲近。 难道……易南星也喜欢三妹? 燕维安暗暗捏了把拳头。 若是如此,他一定要尽快变得强大,堂堂正正地赢得三妹的心! “那我这就回了,不打扰小易哥休息。” 易南星挥挥手,“晚安,做个好梦哟~” 燕维安浑身一阵恶寒,赶紧拢了拢衣襟飞奔回去。 翌日,越想越气的吕子亮跑去了许家,找到许文豪大大地发了一通牢骚。 许文豪连连赔不是,好半天才把吕子亮哄好送出门,临了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眼看着自家老娘和妹妹在接受食疗后,身体越来越好了,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吕子亮。 他找到魏兴又添油加醋地劝了一通,没想到魏兴当真说了愿意回去,决定明天吃过早饭就启程回秦州。 这么好说话的样子……真的是他那个锱铢必较的大舅子? 但请佛容易送佛难,既然人家主动愿意走,那肯定得赶紧把人送走。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燕维安和桑五行又是灰头土脸的造型回来,但贺胜男和吕三昧已经见怪不怪。 可让人奇怪的是,吕子亮竟然到了饭点还没回来。 “啥情况?老爹事先没说不回家吃饭吧。”吕三昧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安。 贺胜男蹙眉,打发了秋月去店里和回春堂问过,却得知吕子亮今天根本没去店里,也在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回春堂。 “奇了怪了,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都足够从家到回春堂走三个来回了。”吕三昧捏了捏手指,不愿往坏处去想。 拍花子的一般只拐卖孩童和少年男女,所以吕子亮肯定不会是遇上拍花子的了。 “咱们去报官罢。”燕维安忽然道。 “会不会小题大做了?”桑五行撇嘴,“男人嘛,出去喝喝酒、玩玩……咳,都是正常的嘛。” 贺胜男立即剜了他一眼。 “好,咱们去报官。” 虽然话没说全,但她能听不出来这大块头的意思吗? 如果吕子亮那家伙真的去了青楼,那她就让官兵去扫黄! 母女俩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没想到刚出门没走几步,迎面就来了几个衙差,领头的还是熟人郑捕头。 “吕娘子,你夫君可有回家?” 贺胜男立即警惕,“我家老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郑捕头摆手,“你不用紧张,只是问一下,因为那个许皖又跑到县衙来控告,说他媳妇不见了。” 众人瞬间迷惑了。 吕三昧最先开腔:“他媳妇不见了,关我爹什么事?” 郑捕头挠了挠头,“我们也觉得离谱,但许皖一口咬定说他媳妇今天下午去回春堂看病,然后就没回去了。 “因为他娘子有……那方面的病嘛,咱们镇上现在治那方面病比较拿手的,也就吕大夫了,所以她去回春堂肯定是找吕大夫看病,这不就连上了吗?” 贺胜男咬牙,还真和女人有牵扯! 而且还是和她好姐妹的前夫的现任媳妇! 如果是被算计了…… “吕子亮不在家,我也正要去报官找人呢,咱们现在一起去县衙好了。”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郑捕头当然也不敢上去触霉头,赶紧让开一条路,像小跟班似的跟在后面。 没想到到了县衙,就看到魏兴和许皖已经候在了那儿,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满脸怒色。 看到贺胜男一行人到了,许皖马上跳起来想说点什么,但被魏兴一个眼神阻止。 “吕娘子前来,所为何事?”杨念公事公办地问道。 贺胜男瞥了一眼那边的主仆二人,冷笑道:“启禀大人,我家老吕不见了,我现在怀疑他被人设计陷害了,请大人为我做主。” “你这泼妇,在县衙还敢满嘴喷粪?”许皖早就没了在华凝心跟前的“温柔”,指着贺胜男的鼻子开口就骂。 贺胜男却看都不看他,捏着鼻子挥了挥手,“大人,你这县衙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清洁了,怎么一股刺鼻的臭味?” “你——” 魏兴一脚踹过去,许皖只得退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忘形了,赶忙向主子赔笑。 魏兴清了清嗓子,“每日在外忙着赚钱,回家还要对着一个臭脸彪悍的婆娘,没有人忍得住吧? “家中既然有悍妻,男人自然就不爱在家待,自然要找温香软玉的地方去。 “我早就劝过吕大夫,大概是他现在终于开窍了吧,那我真得好好恭喜他一番。 “只要想通了,以后就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他过。 “吕贺氏,你说呢?” 说完,他似乎觉得特别开心,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杨念冷冷地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违者掌嘴二十。” 魏兴这才不情愿地收了笑声。 他可是听他那个倒霉妹夫说过,这个县令特别有种,竟然敢对他这个首富都掌嘴。 贺胜男静静地站在那儿,“希望大人派出人手去寻,别让我家老吕出事,以后他还要治病救人,不能影响他的事业。 “至于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根本不需要外人进行评判。” 杨念微微点头。 “很好,吕娘子如此深明大义,本官自然会为你公断。 “郑捕头,你即刻带人去搜索镇上的客栈酒楼,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况。” 郑捕头抱拳,“是!” 吕三昧凝神看着对面,魏兴满脸得意,许皖的表情也很引人遐思。 听他们这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在暗示她老爹和许皖的那个媳妇发生了什么? 被人戴了绿帽子,许皖的神情居然还那么淡定? “报——大人,两个人,哦不,三个人都找到了!” 第147章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三……个人? 原本满脸得意的魏兴,一瞬间表情放空了。 更不要说本来似乎无所畏惧的许皖。 贺胜男抿了抿唇,忽然笑了出来。 虽然很信任自家老爹,但吕三昧被自家老娘这个诡异的笑容惊到,赶紧悄声道:“娘,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而且你笑得好像个大反派。” “小姑娘家家的,这些话不是你能听的。”贺胜男却托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开到一边去。 吕三昧气哼哼地别过脸。 等她回头问问老爹就知道了! 很快就重新进来了几个衙差,分别押着两男一女。 但吕子亮和其余两个人不一样,人家衙差搀扶着他,另一手的臂弯里还挂着吕子亮的医药箱。 “这是怎么回事?”魏兴嚯地站了起来。 被押着的一男一女,正是许皖的媳妇媚娘,和魏兴身边的小厮。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桑五行笑得猥琐。 瞧瞧那两个人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样子……啧啧,刚刚可能战况还很激烈。 但人家吕子亮除了发髻有些歪,别的倒没什么。 桑五行刚笑完,忽然意识到小公子和自家便宜徒弟还是孩子,赶忙将两人拽到自己身后,“你们别看,会长针眼的。” 两人猝不及防被他拽到身后,脑袋“咚”地撞到一起,疼得吕三昧龇牙咧嘴,“你有病呀!” “三妹,你没事吧?”燕维安顾不得自己也疼,赶紧伸手要摸她的小脑瓜。 吕三昧嘟哝:“就磕了一下脑袋,又能怎样……” 话刚说完,她就察觉到什么不对。 抬眼环视一圈,没想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了他俩身上。 除了苦大仇深的魏兴和许皖、被羁押着的媚娘二人,其余人都是一脸姨母笑。 没错,就连杨念这个总是一脸高冷的家伙,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看八卦看到忘了审案子……也是没谁了! 吕三昧赶紧拍开燕维安的手,红着脸低下头,“我没事了,你快正常点。” 燕维安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大家的目光,迅速收回手,还有些欲盖弥彰地将手背到身后,咳嗽一声。 杨念马上也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郑捕头,说说找到人时是什么情况。” 被点到名,郑捕头走上前来简单讲述了刚刚的事情。 找到人的过程不难,枕河镇经历了一番劫难百废待兴,邻里之间互相帮助都多了,来几个外人一下就能被认出来。 更何况是吕子亮这种在抗震救灾中刷够了脸的人,枕河镇上至少有一半的人已经认得了他。 所以稍微打听一下,郑捕头一行就找到了媚娘等人在哪个客栈。 刚找到那间房门口,他们就看到吕子亮在门外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发髻虽然乱,但神智还算清醒。 而屋里…… 直到郑捕头等人进去,才把难舍难分的两人拆开来。 “放屁!明明是你欺辱了媚娘!”许皖涨红了一张脸,冲上去就想揍吕子亮,却被郑捕头直接伸脚绊倒。 “此人一而再再而三藐视公堂,先拉下去打……十大板!”杨念冷冷地道。 没错,他就是公报私仇。 两个衙差马上将许皖拖进院子里,噼里啪啦开打。 魏兴好半天才回过神,转头瞪着杨念,“大人这是有意包庇犯人?” 杨念淡淡地道:“本官还不曾问话,何来包庇一说?但其人藐视公堂,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本官不得不动手,否则公堂之威严何在?” 十大板很快打完,许皖已经疼得站都站不稳,又没有坐具,只能咬牙提臀扶着魏兴的座位站在旁边,双腿却直打颤。 杨念这时才一拍惊堂木,“下面三人,依次述说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吕大夫开始。” 都用上了这个称呼,显然已经分出了亲疏远近。 吕子亮给了妻儿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拱手。 “启禀大人,今日我从回春堂下工返家,路上却遇到这位妇人,言说自己身患难言之症,请我去为她看诊,对症下药。 “老实说,原本我并不打算去,因为这位妇人言谈之间吞吞吐吐,但并不是因为谈及妇科病而害羞,在我看来,更多是一种心虚。 “所以我虽然答应了跟她去,却在手心捏了一根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谁曾想,她竟然将我引到了一间客栈内,然后请我饮茶吃点心,全然不似要看诊的样子。 “我催促她伸手给我,她却推说不着急,只劝我多喝茶。 “我留了心眼,茶水其实没有喝下去,然后过了一会儿就开始装晕。 “我感觉到她好心将我扶到床上,接着我就听到另一个人进来了,催促她赶紧行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吕子亮停顿一下吸了口气,但众人却都变了脸色。 这叫个什么事? 请人去看病,结果给人下药? 魏兴狠狠拍了把桌子,“简直一派胡言!” 杨念“啪”地拍下惊堂木,“本官才是县令,这儿是公堂!” 魏兴只能咬牙收声。 吕子亮瞥了一眼地上低垂着头的媚娘,呵呵冷笑。 “大人,接下来的事就有意思了。 “听动静,好像是后面进来的人给这个妇人灌了什么东西,弄得她连连咳嗽,他却说,是为了效果更逼真些。 “然后接下来……咳,不细说了,你们懂的。 “他们天雷勾地火的时候,我就借着屏风的遮掩悄悄溜了出去。 “大概他们是真的难舍难分吧,都没察觉到我的动作,我刚在外面整完发髻,准备找点药给他们的时候,就看到郑捕头来了。” 这话倒是和郑捕头的描述对上了。 而媚娘和那个小厮这会子缓过劲来,马上就开始喊冤,直说吕子亮撒谎。 “大人,小人是看到这个吕大夫带着媚娘去了客栈,心中放心不下才跟了上去。 “没想到他一个名声那么好的大夫,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强迫一个女子,我实在气不过,想冲进去救人,却被他突然下药。 “那后面的事,小的就不记得了……” 第148章 是魏老爷命奴家做的 小厮说得特别凄惨,但说这话的时候态度躲闪,似乎有意不敢去看魏兴的眼神。 吕三昧将他的举动收入眼中,暗中沉吟。 这出诡计显然是要报复她老爹不答应给魏兴的不知道谁谁谁看病,所以这个小厮应该是听命于魏兴。 就算是失误了,没能算计成功,那应该是满心期待着主子能够为他善后,将他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再结合许皖刚刚的反常表现…… 等会,魏兴之前找她爹,先开始打的旗号是给他娘治病,到后面变成了给媳妇,再后面又成了给小妾治病。 老爹那时候说了啥来着? ——“我怕再多问两句,就该被他忽悠到青楼里去给他的相好看病了!” 吕三昧心中忽的冒出一丝灵感,但没有贸然开口,反而立即全神贯注地看着哭唧唧的媚娘。 小厮说完了,就轮到媚娘开口。 她啜泣地道:“大人,妾身罹患病痛已久,这次夫君前来办差,妾身也跟随而来。 “也正是因此,妾身才知道这位吕大夫虽是男子,却对妇科病痛极为了解。 “原想着老爷将吕大夫请回去看病,妾身也能顺便跟着看一看…… “可没想到老爷和相公都这么快,就要返程了,妾身心中着急,这才斗胆去找到吕大夫,希望能请他帮忙看病开药。 “因是不好言明的妇科病症,妾身便特意请他来到客栈的一处厢房。 “没想到……呜呜呜,这位吕大夫竟然一关门就开始对妾身…… “若不是凌丰大哥及时赶到,妾身恐怕就当场被他侮辱了! “凌丰大哥拉开我们,可后来,后来……哦,后来这庸医,竟突然撒出一包药粉,他自己跑了,妾身却吸了药粉,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妾身真的对不住妾身的男人啊呜呜呜……” 她掩面哀嚎,可因为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特别刺耳。 “肃静。”杨念拍下惊堂木,衙差们的水火棍敲击地面,齐声低吟“威武”。 肃穆的气势终于让媚娘停止了哭泣。 魏兴膝上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接着又成拳,如此几次之后终于开口道:“大人,现在事实已经明确,分明是这个庸医色胆包天在先,下药害人在后,还请大人明断!” “既然如此,那就搜我的医药箱咯。”吕子亮指了指还在郑捕头手里的箱子。 魏兴瞥了他一眼,“刚刚你不是自己说了,你在门外清理药箱吗?现在你的药箱里怎么会有东西?” “那就请郑捕头去搜客栈,以及请客栈老板来作证,看我爹有没有在客栈里扔过东西呗。”吕三昧忽然开口道。 魏兴如毒蛇般的视线狠狠刺过来。 郑捕头冲吕三昧咧嘴一笑,“吕姑娘说得对,梁老板现在就在外面,随时等候大人传唤。而且我还留了几个弟兄,他们很快就能搜完客栈回来了。” 吕三昧给他手动点了个赞,这个捕头大哥真是有前途! 看到魏兴四人齐齐变了的脸色,杨念飞快地一勾唇,淡淡道:“既然这样,先让梁老板上堂说明情况。” 客栈老板马上上来。 说来也巧,他的家人在这次地动中受伤,得到了吕子亮的及时救治才避免了截肢的危险,所以他对吕子亮记得格外清楚,见他和一个陌生女子来开房,当然会格外关注。 所以从吕子亮进房间,到后面魏兴的小厮凌丰在门口听了一阵子才闯入,接着吕子亮扶着发髻跑出来,他全程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吕子亮从未丢弃什么东西?” 梁老板果断摇头。 “他们订的厢房就在一楼,附近僻静,藏东西的地方也多。 “但小人确实没有看到吕大夫有任何丢弃东西的动作,衙差兄弟们只管去搜,也不会有东西。” 杨念微微点头,“你可以下去了。” 梁老板告退之后,公堂之上再没了任何声音。 又等了一会儿,郑捕头的手下也回来了,果然一无所获,反而找到一堆垃圾,一个个脸上都是埋怨,简直是白白给人家当了清洁工。 杨念安抚了他们之后,先看了一眼满脸愤懑的魏兴,然后忽然大喝道:“你们二人,还不从实招来?” 媚娘浑身颤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魏兴,却见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表情有些迷茫。 没想到杨念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媚娘的表情一瞬间惨败。 “秦州邀月楼的花魁媚娘,你虽已自赎身从良,可只要有心人去查,自然就会知道你的过往。 “你若是不坦白从宽,本官手中多的是你想掩盖的事情,现在虽然天色已晚,但本官不介意当众一一宣读。” 秦州的……花魁?! 所有人集体瞠目结舌,就连吕三昧都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展开。 看来还是她太年轻! 媚娘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过了片刻,呵呵惨笑。 “大人既然都查到了奴家的出身,奴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念扯了扯嘴角。 其实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得知华凝心的过往之后,他很轻易地就从官衙调出了当年的婚书档案,自然就知道了许皖其人。 许皖是淮下镇人氏,而淮下镇那边的县令也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在此次救灾中更对枕河镇这边救援颇多,一来二去与杨念也就熟了。 杨念难得假公济私一回,那个县令也就顺手帮他查找出了许皖的档案,才发现他被“休弃”之后不到一年就再娶了,户籍也被调动到了秦州,但也不是那么难查找。 只是赶巧,在这份资料送到他手中的前一天,许皖就突然出现在枕河镇,还去了风华绣庄门口演了一出闹剧。 杨念瞥了一眼手中尚有墨香的档案,微微叹息。 堂下,被揭穿了身份的媚娘无疑是被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她抬起头来,缓缓地道:“启禀大人,陷害吕大夫的事,是魏老爷命奴家做的。” “你闭嘴!”魏兴站起来,但杨念一个手势,他就被其余的衙差死死摁住。 第149章 判决 被叫破身份后,媚娘似乎彻底解放了自己,将魏兴先前的安排娓娓道来。 他果然是为了报复吕子亮拒绝出诊的事,让媚娘用看病的名义将吕子亮骗到一个客栈,然后安排在外面的凌丰及时捉奸。 但没想到的是,凌丰竟然也藏了私心。 他跟在魏兴身边多年才混成一等小厮,没想到自家老爷却对许皖这个新来的账房非常倚重,而许皖的媳妇,明明就是之前邀月楼那个有名的毁了容的花魁。 明明是个万人骑的玩意儿,居然还能从良嫁人生子? 再加上对许皖的厌恶,凌丰在看到“昏迷”的吕子亮后,索性恶向胆边生,直接将媚娘强迫着办了事。 “你这臭婆娘在这胡说什么?”凌丰急得浑身冒汗,可衙差压着他的肩膀,他根本没法去捂住她的嘴。 等媚娘从容地说完这些内容,杨念道:“你可有证据?” “证据?”媚娘微怔。 杨念微微颔首,“茶水中确有迷药,但不能证实你听命于魏兴。若没有切实的证据,一切便是你自己一人所为。”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没有忽略掉魏兴脸上露出的轻松神色。 媚娘登时脸色惨败,她真的没有证据…… 就连旁边的凌丰身上都松弛了。 若老爷能脱罪,老爷就能想法子把他保下来…… “大人,我有个提议。”吕三昧忽然道。 所有人向她看过来。 “你说。”杨念面色依然清冷,但眸中透出些温和的笑意。 吕三昧上前一步,微微笑道:“我提议,咱们给许账房的儿子做一下滴血认亲。” 她顿了顿,“和魏老爷做。” 一瞬间,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小贱人在说什么?”没想到反应最大的竟然不是孩子的“父亲”许皖,而是魏兴本尊。 吕三昧无辜地看着他,眨巴着眼睛。 “一个账房的妻子,又没卖身给你们家做下人。 “仅仅因为魏老爷求医未果,她就要听命于魏老爷,主动给自家丈夫带绿帽,凭什么呢? “还有魏老爷求医的对象,一开始说是亲妈,接着说是媳妇,后来又说是为自己的小妾求医。 “怎么就那么巧,许家娘子找我爹的理由也是她得了妇科病? “不过也要多谢杨大人,方才叫破了媚娘的身份,我才终于明白……或许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后面的吕三昧没有多说,但该懂的都懂。 至于滴血认亲的可信度,现代人都懂; 但古人可不知道啊,一般都对这个迷信得很。 杨念微微眯眼,深深可惜自己现在只能喜怒不形于色,不然要好好夸奖一下这个聪慧的小姑娘! “来人,立刻准备,进行滴血认亲。” 媚娘从震惊中回国神后,就再没说什么,更没表现出反对的意见。 相反的,她眸中多了一丝解脱之色。 眼看着装了水的碗和针都拿上来了,魏兴才终于浑身瘫软下来,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一切。 原来,为媚娘赎身的正是他,因为那时候媚娘怀了他的孩子。 可惜家有悍妻,娘家势力还不小,魏兴根本不敢去想得罪妻子和岳家的后果。 正犯愁的时候,新收的账房许皖挺身而出,表示愿意帮他解决这一切难题。 于是,曾经的邀月楼花魁媚娘就因为一次意外“毁容”,然后用很低廉的价格自赎其身离开邀月楼,还与许皖“喜结连理”。 后来媚娘虽然生下了儿子,可魏家早就有了两个嫡子,还都被魏夫人养得极好,她根本无法母凭子贵,踏入魏家的门。 魏兴因此对她特别愧疚,想要从各种方面进行补偿,譬如这次生病,就特地带她过来治病。 至于和华家谈生意,才是顺便而为之,但其实他也很想拿下这项合作。 案情明朗,杨念即刻判决: 魏兴、许皖二人主谋诬陷罪,杖责五十后入狱三年; 媚娘参与构陷他人,但认罪态度良好,杖责五十后入狱一年; 凌丰犯下qj罪,斩监候。 签完文书后,杨念十分“好心”地道:“魏老爷,兹事体大,本官定会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过来探监,你就安心在这儿服刑罢。” 魏兴已经欲哭无泪。 探监? 那婆娘要么会带把刀来这儿捅死他,要么会直接一封休书休夫! 他太知道那个悍妇的行事风格和手段了! 案子判决,各自被押了下去。 媚娘临走前,不忘到吕子亮跟前行了个大礼,道了声“对不住”。 吕子亮坦然受了她这一礼,表情却很冷淡。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女子虽然命途多舛,但这不是她害人的理由。 外面的天已几乎全黑了,大家都十分肚饿。 吕子亮干脆向杨念申请借了县衙后厨一用,拉着燕维安一起做了一顿大餐,不仅喂饱自家人,也是顺便犒劳杨念和郑捕头等一众官差。 而杨念派去通知许文豪的人也回来了,如实描述了许文豪的反应,毕竟魏兴还是许文豪的大舅哥。 没想到许文豪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是惊喜,随后才赶紧换上了沉痛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许老爷难道和他岳家关系不好?”吕三昧好奇地道。 吕子亮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小小年纪就这么八卦,刚刚那么狗血的推理,真亏你想得出来。” 郑捕头马上笑嘻嘻地解释道:“其实许老爷和亡妻感情倒是不错,但当初他能发家,也是靠了他岳家的资助。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家总觉得自己在许家面前高人一等。 “现在这个魏兴栽了,许老爷能不高兴才怪,换做是我,我也开心。” 周围几个捕快哈哈笑起来,“郑大哥,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们就告诉嫂子去。” 郑捕头摆手,已经喝得有点大舌头了:“告就告去,老子才不怕!” 众捕快齐声嘘他。 “大不了……老子跪一宿搓衣板。” “……” 全部人大笑出声,吕三昧都差点把饭喷出来了。 “三妹,擦擦嘴。”燕维安及时递过来一条帕子,还倒了杯茶给她。 “谢了啊!回头我洗了还你。”吕三昧也没看他,直接拿过来就擦了擦下巴。 斜对面主位上,杨念看到少年男女之间的温馨互动,弯了弯唇。 第150章 成邻居啦 时节入秋,天气就一天天凉了。 差不多一个月过后,吕家新买的原属于吕如云的铺子终于重新装修完毕,正式对外营业了。 这回的店名依然是“百味”,但变成了“百味甜品”。 开业这天,炮仗足足放了一刻钟,引得大家纷纷过来看。 “甜品是啥子?” “甜的东西不就是糖吗,难道是专门卖糖的?” “吕家可真是富裕了啊,买了个铺子就只为了卖糖,厉害。” “你懂什么,这是之前他们一个村的丫头的铺子,就是那个差点把瘟疫引到咱们镇上的那个小贱人。” “啊?还有这事,快和我们细说说!” 吕三昧因为怕炮仗声,捂着耳朵躲在人群里,没想到却听到围观群众聊着聊着就歪楼了,真是哭笑不得。 但既然是大家主动把吕如云拉出来反复鞭尸,她就跟在旁边听个乐子。 炮仗放完之后,大家就涌进了甜品店。 “新店开业,凡是购买产品的顾客都能获赠糖炒板栗一包!”吕子亮吆喝道。 先前吕三昧在麻辣烫店门口的推销,让许多人都记住了那个做法奇特的糖炒板栗。 于是大家都纷纷睁大眼睛,准备从柜台里挑选合自己口味的吃食。 当然,这展示柜也是吕三昧画了图找杜万新打的,图纸当然也被求知欲旺盛的杜万收走了。 “原来这就是甜品啊!” 除了一些见过的甜味面点,还有各种颜色的糕点,并挂了牌子备注这种糕点叫什么名字。 有识字的人向旁边的人介绍:“这是山楂糕,那个是栗子糕,那边还有云片糕、江米条、花生芝麻糖……” “这边还有——蛋糕?这鸡蛋糕怎么和我们平常见的不一样啊?” “有点贵……但是闻着真的很香甜,要不买一个小的试试?” “哎哎哎,别光顾着吃啊,你看那边还卖喝的呢!叫什么……奶茶?” “又有奶又有茶,那是什么怪味?” “不知道,你们谁先买一杯试试呗!” …… 店铺的二楼也是能住人的,“伤筋动骨一百天”的邹始道都在这个时候出山了,就为了来吃一口吕家店铺新出的东西。 但吕三昧没有让他多吃,每样都给他拿了一些,然后就以糖分太多对身体不好,拒绝了他再来一份的要求。 “哼,这么小气,以后嫁人了肯定要被你相公嫌弃!”邹始道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他也知道吕三昧是好心。 这次受伤,他终是感受到自己真的老了。 人一旦年纪大了,最担心的就是身体不好,如果成日里缠绵病榻,那也实在过得太憋屈了。 吕三昧哼了一声,“我就这个德行,如果真要结婚,肯定会和相公说清楚,要是嫌我小气,那咱们就谈不拢,还结什么婚,趁早分手得了。” 邹始道乐了,“你这小丫头,谈起这种事从来都不会害羞。” “为什么要害羞?既然我没有打定一辈子独身,那结婚这事就是我人生中肯定要经历的,早晚要经历的事,我提早懂了不是更好吗,免得将来什么都不懂,肯定会吃亏。”吕三昧给他倒了杯茶清除嘴里的甜味。 邹始道饮了口茶,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转移了话题,“你的那个小跟班呢?最近老夫没去书院授课,也不知他有没有偷懒!” 吕三昧一愣,“你说小安哥?他不是每天都去您家里侍疾吗?” 邹始道也愣了,刚想说“根本不是每天”,忽然想到燕维安那小子神秘兮兮的样子,该不会……在酝酿着什么吧? 这么一想,他马上不打算戳穿了,笑呵呵地道:“那是。但侍疾只能说这孩子尊师重道,不能说明他热爱学习,你们平日里难道都不会督促着些?” 吕三昧撇嘴,“只学习不玩耍,聪明的孩子也变傻。” 邹始道:“……嘿,你这丫头的破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 “什么破道理,明明就是很有道理!” …… 一老一小又开始了斗嘴,把伺候在旁边的秋月和何怜儿逗乐了。 沾了新开业的光,甜品店的生意分外火爆,张义和大牛小牛集体在后厨拼命炒栗子,都赶不上赠送的速度,直到中午饭点的时候人才少了一些。 吕子亮看着累坏了的三人,当场就一人赏了100文钱作为今天的辛苦费,三人就立刻原地复活了,开心地连连感谢老板。 而负责做面点和糕点的莹姑,今天更是辛苦,一直默默地待在后厨里忙活着。 吕子亮也大手一挥给了200文的赏钱,莹姑直接就想跪下谢恩了。 中午短暂地休息一下,这时桑五行竟然跑到了店里,对着吕子亮父女俩连连挥手。 “快回去,家里有事!” 吕子亮和吕三昧齐齐变了脸色。 有事?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吗? 想到待在家里的贺胜男和一对才几个月大的龙凤胎,吕子亮和吕三昧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冲出门去。 两人气喘吁吁地冲回到家里,没想到迎面就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妈呀!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吕三昧捂住耳朵就往老爹怀里钻。 吕子亮将女儿护住,也是一脸懵逼。 过了会儿才看清楚,原来是隔壁的门口在放炮仗。 大概一个月前,隔壁的邻居就搬走了。 虽说两家原本没什么太多来往和交集,但吕子亮和贺胜男还是意思意思去街口送了一下。 过了足足一个月,这才有新人搬进来住,按现在镇上房子的紧俏程度,应该不至于现在才有人买下来吧。 但没想到的是,等到炮仗放完,隔壁的大门口却出现了燕维安的身影。 “小安?” “小安哥?” 吕子亮和吕三昧异口同声,然后快步走过去。 燕维安立在门口,含笑冲他们招手,“你们可算赶上了!” “这……你居然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了?”吕三昧后知后觉地道。 上次剿匪的那么多赏钱,燕维安这家伙竟然……拿来买房了? 燕维安笑着点头,“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三妹——” 他微微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以后,咱们多多互相照顾啊。” 第151章 把燕维安和师父的女儿凑cp 爆竹声过,大家便集体进入燕维安的新房子里。 而让吕三昧没想到的是,燕维安的人脉居然还有点广,来恭喜他乔迁之喜的人不少,差不多有一半的人她不认识。 至于认识的人里,也就是易南星、杜万等人。 吕子亮环视一圈,啧啧称奇,“这房子的格局和隔壁的咱们家倒是很像,看着像是批量建造的小区房似的。” 杜万与有荣焉地道:“那是,听我师父说,好几十年前这屋子和隔壁的你们家就是同一户,只是后来穷了,才将房子拆成两半卖掉,中间的月门直接砌成了墙。” 顺着他的手指,大家看向那面墙,却发现……又恢复成了一扇门。 “不是说砌成墙了吗?”吕三昧道。 杜万赶紧连连咳嗽,“小安啊,对不住了,我……不小心把你的秘密暴露了。” “秘密?!”吕家三人齐齐看向走过来的燕维安。 燕维安本来在前面带路,听到杜万在和吕家人说话,就赶紧退了回来,没想到杜万一嘴快,还是说了出来。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想着,我和桑五行也住不了多少屋子,这房子虽买了下来,若以后有客人来,或者有更多的下人了,倒是可以让他们住到我这边。” 吕子亮愣了片刻才醒悟过来,这小子买隔壁的房子,原来还是为了他们家啊! 这…… 不知道该说这小子人傻钱多,还是该说他……别有企图? 下意识的,他和贺胜男都瞥向了吕三昧。 “……看我干啥?”吕三昧在听到燕维安这么说的时候,心跳就漏了一拍,没想到又被爹妈这么一盯,顿时更心虚了。 这小子…… 她悄悄抬眼看燕维安,没想到燕维安也在看她,还冲她憨憨一笑。 …… 吕三昧赶紧红着脸转移话题:“那拆墙的时候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倒是贺胜男不好意思了,“其实小安拆墙的时候我知道,但没多想,以为是修复呢。” 吕三昧:……我勒个亲娘诶,你还敢再心大点吗? 吕子亮忍笑,上前打圆场道: “好了,既然这是小安的好心,那咱们就受了嘛。 “而且开了这个门,小安搬家也方便多了,直接可以拿着他的东西穿门过来。” 杜万知道自己闯祸了,于是也赶紧顺着说下去: “没错没错,主要也是图个方便嘛! “哎亮三哥,我带你们去看看后面屋里的家具,都是我给小安新打的,一定要让你们见识见识。” 吕子亮会心一笑,“走走,三昧啊,咱们先一起去看看。” 总算是将这一茬揭过去了。 不得不说,燕维安为了这间房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不然也不会过了一个月才入住。 墙面全部重新粉刷了,家具能换的也都换了,院子里还移栽了不少树和花草,显得整个院子生机盎然。 杜万带着他们在这儿转了一圈,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指向一个方位。 “三妹,那儿还专门划出了一片练武场,说是你拜了那位桑大侠为师,以后要练武。 “啥时候练好了,记得在咱们面前比划比划啊,我还没见过练武的小姑娘是啥样呢!” 吕三昧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就看到了,像我这样。” 说得好像练武的小姑娘是异类似的! 不过……燕维安能够这么贴心,吕三昧抿唇微笑。 虽然场地没有特别大,但装备什么的还不少。 暂时空着的兵器架,梅花桩,木人,石锁,甚至还有像现代杠铃的石担。 当初她在户外运动俱乐部工作时,肌肉锻炼是每天都要做的,现在倒是闲置下来了。 看到外形熟悉的石担,吕三昧忍不住有些技痒,打算上前小练一手给杜万看看。 忽然,后面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 “燕哥哥,这就是你说的练武场吗?太好了,以后我可以每天来和你一起习武吗?” 一个少女欢快地奔进来,直接冲到了木人的旁边,差点把吕三昧撞到。 她好像这才发现还有人在这,向杜万和吕家人微微一点头,然后绕着练武场里的各种设备转圈,冲后面兴奋地招手。 “燕哥哥,爹爹,你们快些走嘛!” 燕维安和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走进来,但燕维安的脸色很难看,根本没搭理那个活泼的少女,只是飞快地走到吕三昧的身边,将她轻轻扶住。 “三妹,你没事吧?” 吕三昧拍开他的手,“能有什么事,我身子壮实,一点都没有影响。” 燕维安的手僵在空中,抬头见吕子亮和贺胜男的表情也凝重了,连忙将那个中年人拉过来。 “这位是我的师父董正,枕河镇最好的铁匠,我委托了师父帮我打造兵器,三妹,咱们以后可以用真刀真枪练武了。” 吕三昧走上前一拱手,淡淡地道:“多谢董师傅,师傅辛苦。” 董正摆手,“应该的。我听小安说了,这几个月都是你们在帮他,倒是让你们费心了。” 作为师父,说这话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再结合刚刚那个少女的话…… 吕子亮心里早就认定燕维安以后给自己当大女婿,闻言呵呵一笑。 “那是,咱们虽然只是邻居,但小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能帮的还是肯定得帮。” 言下之意,一个邻居都帮了这么多忙,作为当初的授业师父倒是什么都没干,现在却出来一副长辈的样子,这是来摘桃子?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搬来枕河镇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位董师傅出现。 该不会又是自家丫头看漏了原书剧情,漏掉了这么个角色? 这么想着,吕子亮的目光刺向自家闺女。 吕三昧也在回想着。 原书的剧情现在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哪怕是当初那个拉黑一条龙伺候她们的原作者自己出现,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但董金花这个人物,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曾经的燕维安一心只围着吕如云打转,让很多读者都为他的盲目恋爱脑惋惜,甚至还有人想过,要把他和他师父的女儿凑成cp。 咳,吕三昧当时其实也这么想过。 第152章 把小姑娘踹哭了 现在回想,吕三昧觉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当时只是觉得,燕维安这么一门心思跪舔吕如云也太惨了,还不如和青梅竹马的师父女儿一起…… 但现在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董小姐,怎么就觉得那么……不顺眼呢?! 董正挠了挠头,脸上带了些歉意。 “也是,几个月前我们回了趟老家,赶上地动把路震坏了,半个月前才回来。 “这次回来,才知道了小安家里的那些事。 “不过也好啊,小安以后就是读书人了,多亏你们帮他进了书院,还跟了那么厉害的夫子,不用跟我一样干体力活了。 “小安啊,这些事一桩桩的你都要记得,以后考中了功名,可别忘了要报答恩人们。” 燕维安点下头,坚定地道:“师父,这些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吕子亮:…… 怎么感觉他好像格外小肚鸡肠了? 难道是这个董正段位太高? 好在这时候,吕三昧给他做了个“一根筋”的手势。 原书里说了,董正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打铁汉子,打铁的手艺放眼整个枕河镇都没人比他更好,所以哪怕不擅交际,有时候说话也不太有情商,也一点不影响他的生意。 吕子亮这才放下心来,但也懒得和董正多说什么,笑了笑就没再言语。 燕维安见吕家人的表情缓和了,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董金花,语气严肃: “这个练武场,是桑……桑大侠教我和三妹练武的地方。 “金花,你马上就要议亲了,不适合再往外男家里跑,自己多注意些。” 董金花一听就不乐意了。 “燕哥哥你什么意思,你和别人一起学武功都不带我? “我以前都是经常跟着你的,我也很有力气,肯定不会比这个丫头差,你凭什么不带我?” 越说她越生气,原本脸上的欢快神情一扫而空,转头紧紧盯着吕三昧。 “你这么瘦,凭什么要和人家大侠学武?简直是浪费!” 吕子亮和贺胜男当场被惹毛了,两人不约而同上前一步准备开腔,可身前晃过一道身影。 吕三昧拦住了他俩,微微一笑,“浪不浪费,不是你说了算的。既然这位董小姐觉得我不配跟着习武,那我们不如来比划比划吧?” “……胡闹!”燕维安被刚刚董金花那番话震惊了,赶紧呵斥。 这个一直被他当成妹妹的丫头,刚刚居然敢对三妹说出那么过分的话?!给她胆子了! 连董正也觉得有些不大妥当,“金花,那是小安的恩人之女,人家跟着习武当然可以啊,你在这插一脚算什么?马上就要出嫁了,还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以后你相公怎么会喜欢?” 吕三昧:…… 虽然知道董正是这种性格,但亲耳听到他说这些低情商的话,还真是有些控制不住发痒的拳头呢! 居然被亲爹也责怪了一通,董金花好不委屈。 “燕哥哥,爹爹,她明明都挑衅我了,我凭什么不应战? “我不管,我就要和她比划一下! “以前燕哥哥教过我几招的,我还不信我打不过她一个小豆丁!” 吕三昧露出玩味的表情,眼看着燕维安的表情僵在脸上。 燕维安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吕三昧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一阵发虚,立即解释道:“三妹,就是以前闲来无事,把我自己琢磨的打猎招式教了几招,没有别的……” “既然董小姐已经应战,那咱们就来比划比划吧,点到为止。”吕三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以前她怎么会想把燕维安和这个董金花凑一对呢! 现在好了,就由她来亲自教训一下这个人吧! “来就来,谁怕谁!”董金花推开准备阻拦她的董正,大踏步走到场中。 两人今天穿的都不是特别淑女的衣裳,也没有多余的饰品,简单束起头发,绑好袖子之后,就站到了场中央。 杜万完全被现在的发展震惊到了,这时才回过神,着急地道:“亮三哥,嫂子,你们咋不劝着点啊?三妹出个好歹可咋办?” 他认识董家父女已经有十几年了,董家这个丫头他可是知道的,老董的锤子她都抡过,力气没得说的。 而且常年跟着老董在打铁铺子里帮忙,身板是真的壮实,三妹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吕子亮用鼻孔里的气音表示了回答。 贺胜男难得说了句话:“你只管等着看谁先哭吧。” 杜万捂脸。 行吧,当他刚刚什么都没说! 燕维安原本也想再劝一劝,可是想到那天在文家村,三妹将文有英打到哭喊姑奶奶的场景,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边场地中间,董金花已经恼怒地先冲近,准备扑上去挥拳打人。 然后被吕三昧一个右前踢直接踢中肩膀,摔了出去。 其实吕三昧是想踢她下巴的,想了想打脸有点不太道义,下压了一点踢中肩膀。 一招致命! 董金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满脸都是懵逼。 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是要教训那个小丫头的,马上又提起拳头冲上去。 接着又被吕三昧一脚踹中膝盖,软倒在地。 这时她再也忍不住了,痛得大哭起来。 “金花!”董正冲上前抱住女儿,很想说点什么,但看了气定神闲的吕三昧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谁叫刚刚是他女儿先挑衅的别人呢? “……”杜万的嘴巴也张大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这是什么情况,三妹这丫头竟然……已经会武功了? 那还跟着人家学什么啊? “闺女,你没事吧?”那边董氏父女情深,吕子亮和贺胜男当然也意思意思地上前问候。 趁着那边董正没注意,贺胜男压低声音道:“要是打不过这丫头,就把之前送你去空手道班的学费都退回给老娘。” “贺女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吕三昧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转头去旁边抓起两个石锁,轻松地在手里挥了挥。 董氏父女:……!!! 杜万:……?! 第153章 盛唐旧友被盗版了 参观完房子后,大家便入席吃饭。 董家父女不好离开,但也识相地没有再继续当场作妖。 吃过饭后,董金花还想再找燕维安说点什么,但被亲爹强硬地拉走了。 临走的时候,那副眼泪汪汪的模样,吕三昧看着有点可怜。 其实平心而论,这位董小姐的样貌也不算差,满足之前原作时的一些幻想。 但…… 现在她可不打算再把这位董小姐配给燕维安了! 送走宾客之后,燕维安立即找到吕家人,诚恳地向他们道歉。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师父的千金会做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事…… “过去师父传授我一手本事,但以后我不会再回去打铁,而是读书,以后应该不会再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只是今天,让三妹受委屈了。” 贺胜男哼了哼,想说点比较重的话,被吕子亮拦了一下。 吕子亮看着满脸羞愧的燕维安,淡淡道:“那位董师傅不仅传授你本事,更重要的是在当时为你找了个糊口的饭碗,所以你要多他多多感恩。 “毕竟生的是个女儿,男人一般都比较粗线条,不一定都能把女儿管教得像我这么好的。 “所以那个董小姐的所作所为,你不要全部怪罪到你师父头上。 “只是以后,记得和她的交往划清界限,不要越界,就好。” 燕维安听得心中一阵澎湃,眼睛也有些酸涩。 的确,刚刚董金花虽然无理取闹,但师父没有护短,更没有因为师徒情分还要这要那。 但明明三妹受了委屈,亮叔却能这样劝他,真是一位有大智慧的人。 燕维安深深呼吸,郑重地点下头,“亮叔,我都明白。” 吕子亮点点头,“任何一个男人的理想都是成家立业,现在你房子已经有了,接下来的就是立业。 “接下来就好好跟着邹院长读书学习,早点考个功名,才算对得起你的努力。” 其实离现在最近的考试是来年开春二月份的县试,还有好几个月的准备时间。 但燕维安明白,吕子亮并不懂这些科举的东西,所以并没有拆穿,而是郑重地点下头。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早点考下来童生。” 吕子亮起身,“现在宴席吃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落下了什么东西,你随时可以过来拿,那边的月门我们就不锁了。” 一说到那扇门的事,燕维安有点耳朵发热,不好意思地道:“我会注意不过来打扰你们的。” 三人告辞离去,回到家里后,贺胜男皱紧眉头,“那丫头都欺负到三昧头上来了,你干嘛那么好说话?” 吕子亮无奈一笑。 吕三昧赶紧把气鼓鼓的老娘搀扶着坐下。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个董小姐很快就要出嫁,咱们跟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本来就是没什么交集的人,以后过各自的日子又不相干,记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只会让自己不开心。” 贺胜男没好气地道:“要是以后她再上门挑衅呢?” 吕三昧抬起胳膊,“那就再揍她一顿,揍到她满地找牙,哭着向我跪地求饶,反正她又打不过我。” 主要是,这个董金花又不像吕如云那样罪大恶极,只是喜欢燕维安而已。 她只是穿书,又不是取代这个世界的法则随意定人生死,干嘛不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贺胜男被女儿信心满满的样子逗乐了,无奈摇头,“行吧,那你们自己看着办。” 午休了一阵子,父女俩又过去看甜品铺子。 一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店里的生意还是那么火爆。 但眼看着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店里却来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吕大哥,三昧,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想不到你们又开了铺子啊!” 柳宣一进门就先买了两杯奶茶,吨吨吨喝完,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吕三昧体贴地拿蒲扇给他扇了两下,“你们不是回府城了吗?看你这十万火急的样子,难道是府城里出了什么大事吗?” 算一算日子,伏襄一家三口和柳宣是太子来了之后没多久走的,差不多也有个把月了。 柳宣喘了几口气,认真地道:“三昧,真的被你说中了,府城有大事!” 不等吕三昧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递过来。 吕子亮和吕三昧各拿了一本看。 看了几页纸,吕子亮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吕三昧却是饶有兴趣。 “你们没发现有啥问题吗?”柳宣道。 吕三昧这才抬起头,“我觉得这作者写得挺好的,说不定以后会是咱们家话本子的劲敌。” 吕子亮则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狗屁不通。” 柳宣拍了拍脑门,“你们俩到现在还没发现重点。你们翻回去扉页,看看这两个话本子的作者。” 二人依言把书翻了回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奶奶的,我们居然被盗版了?!” 两本话本子上,居然都大剌剌地写着“作者:盛唐旧友”! “我可写不出这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吕子亮生气地把自己手里的话本子扔在桌上。 吕三昧也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话本子,刚刚看着还挺顺眼的故事现在就是一本垃圾。 柳宣揉了揉眉心,“我们就是为这事去的府城。伏家是不能回的,所以老伏用最近赚的钱买了一栋小宅子,也用了些关系调查,直到最近才摸清楚主要只有两种盗版。 “一个就是吕大哥手里那种,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故事性,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可读性。 “另一个则是三昧手里的,作者的笔力尚可,故事性也还不错,卖得也很好,还真抢走了不少咱们的销量。 “老伏本来想自己把事情解决了回来,可最近伏家居然开始找他麻烦,他实在分身乏术,我只能擅自回来向你们求助了。” 吕三昧拍案而起,“别说什么擅自不擅自,这个生意本来是咱们合作的,哪有让伏老板孤军奋战的道理?” 她回头看向老爹,“抄袭狗和冒名狗都biss,爹,咱们去府城打狗吧!” 第154章 出发去府城 去府城的计划来得有些突然。 “三昧,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府城?”吕子亮很不同意。 “反正老爹你肯定要留下来照顾老娘,不能咱俩都一走了之。”吕三昧同样态度坚定。 吕子亮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跟着柳宣去府城。” 虽说是合作伙伴,但凉薄些说,他们一家和柳宣的交情还是没有那么深。 而且伏家现在已经开始找伏襄的麻烦,估计伏襄和金碧儿肯定也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照顾他闺女。 “要不,让你那个便宜师父跟着去?大不了给他点佣金。”贺胜男提议。 吕三昧一拍大腿,“我觉得这个可行。” 现在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想想那边就两个人,开火做饭好像也挺麻烦,吕三昧干脆过去叫人。 出了房门,看到那扇从墙恢复为门的连通两家的月门,想了想,吕三昧就过去打开了门栓。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一脸尴尬的燕维安站在门边。 “呃……你刚刚就在这儿了?” 燕维安挠了挠头,低声承认:“是啊,我……我想过去拿些东西。” 瞧见他躲闪的眼神,吕三昧猜到其实这根本不是他原本的想法,但还是顺着台阶往下道:“那好呀,顺便过来吃晚饭吧,免得你们开火做饭了。” “真的?我们可以吗?”燕维安瞬间眼睛亮起,像乖巧的大金毛。 不得不说,一白遮千丑的道理是真的…… 尤其是原本就很帅的小伙子,现在养白了好几个度之后,越发显得帅气逼人,也…… 越来越是她的菜了。 ……她怎么现在还有空发花痴! 吕三昧咳嗽一声,努力压下脸上的热意,轻哼道:“不是白让你们吃饭的,接下来有事让你们做。不多说了,先过来吧。” 做事什么的全然不在话下,燕维安果断地道:“好!” 吃过饭后,吕子亮就将先前发生的事说了。 府城的伏家? 燕维安眸光微微闪烁,那个人临走之前,有同他说过这家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巧,现在就和他们有了交集,倒是正好把那人交代的事完成。 他拍了拍心口,“亮叔放心,有我和桑五行一路照顾三妹,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桑五行也跟着拍自己的胸脯,小公子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绝对会保护好小公子。 至于便宜徒弟嘛,那是顺带的。 有了他俩保驾护航,吕子亮才算松了口气。 “那书院的学业呢?白天才答应了要好好读书的。”贺胜男幽幽地插了一句。 燕维安表情一僵,然后立即道:“婶子放心,我可以带书上路,一路上都能温书。” 贺胜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那可要说到做到。” 既然自家老吕已经相中了这个女婿,那她和吕子亮肯定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能两个人都那么和颜悦色。 暂且就让她做个恶人吧! 要是女婿没本事,怎么能让三昧就这么被拐跑? 好歹是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为了避嫌,也为了互相照应方便,吕三昧还是带上了秋月这个丫鬟同行。 从枕河镇去往谡州府城,路上坐马车也要晃荡两天。 中途休息的时候,桑五行就会见缝插针地带着两个徒弟练武,甚至连秋月都因为闲得无聊,被吕三昧强行带下来一起蹲马步。 柳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三昧,你身边有桑大侠这样的素材库,不如再写一点武侠的话本子?” 吕三昧正在全神贯注地蹲马步巩固下盘功夫,闻言眼睛一亮,“你这个提议不错!” 最近因为抗震救灾的事忙碌,她和老爹都没空再捋新大纲,确实该找个突破口了。 上次的《谢小娥传》收益也不错,已经有些书生来反馈,想看看脱离情爱的传奇故事。 说明武侠有市场! 吕三昧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大ip,《聂隐娘》。 神出鬼没、技艺高超的侠客兼刺客,而且聂隐娘还能审时度势及时弃暗投明,这样的故事核心,应该会迎合上面的人。 说干就干,晚上住宿的时候就捋大纲! 晚上一行人投宿在一个镇子上,吕三昧当晚就奋笔疾书,写下了记忆里比较粗糙的故事大纲。 写到眼睛酸涩,她走出房门打算在客栈里走一走散个步就睡觉,没想到正看见燕维安从外面走进来。 她顺口问道:“小安哥,这大半夜的,你去哪了?” 燕维安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才镇定地道:“没什么,我……我出去散了个步。” “真巧啊,我也打算出去散步的。” 燕维安连忙道:“别去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走不方便的。” 吕三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唇,“好吧,那我就在房间里转几圈当做散心吧。” 她注意到,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燕维安明显松了口气。 她垂眸思索片刻,脚步轻快地退了回去,顺便关上房门。 看来燕维安身上多了不少秘密。 难道他已经和京城里的人接触了吗? 毕竟已经从桑五行那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若是知道自己原本出身那样显赫的家族,没人不为之心动吧! 虽然知道燕维安不是贪图富贵的人,但……就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怀疑。 他若不是为了富贵和身份地位去接触京城的人,那……会是因为什么? 仇恨?旧怨? 吕三昧暗暗在手心捏了把汗。 原作小说里,根本没有提燕维安的父亲死于谁之手。 原作里的燕维安也根本无暇弄什么复仇,净忙着用燕国公府的势力和财力给吕如云的事业铺路了…… 现在没有了吕如云,燕维安肯定会将为父母复仇的事提上日程。 吕三昧坐在床沿,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带着他避开了被养鱼的宿命,真的就是对他最好的办法吗? 如果他因此卷入了上一辈的仇恨,很有可能无法善终…… 吕三昧抓了抓头发,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往外走,打算找他说一说这件事情。 但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第155章 八百里加急 “小姐,你睡了吗?”门外传来秋月的声音。 吕三昧也说不出心里是失落还是什么,本想过去开门,但只是坐起身来应了一声。 门外的秋月似乎松了口气。 “小姐,刚刚好像有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路过,大晚上的真是吓人一跳呢,我怕小姐受惊,过来问候一下。” 听她这么一说,吕三昧才想起刚刚似乎是听到一阵雷鸣似的声音过去,原来是马蹄声啊。 安抚了秋月之后,吕三昧躺回去床上,努力回忆原书最近的剧情。 现在的剧情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了,听杨念说,吕如云被太子的人提走了。 但吕三昧暂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 以吕如云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已经和太子按照原书剧情开始你侬我侬了,肯定会让太子或者他的手下出手,对她家进行打击报复。 冲冠一怒为红颜,按照原作里太子对吕如云的欣赏,肯定不会介意自己这尊高射炮被吕如云用来打蚊子。 所以现在,吕如云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或许就此老实了也不一定。 能用上八百里加急的情形,大概就是……北边的天越国南下入侵的事。 在原作里,大威朝唯一比较有竞争力的对手,就是北边蛮夷部落组合而成的天越国。 但天越国南下是起码五年后的事情。 那时候,文远已经考中了榜眼,求得恩典让御医为自己的舅舅林元风治好了腿,林元风也因此参军抗击天越国各部落,最后获得了军功当上将军。 难道这个剧情要提前了? 吕三昧翻了个身,用力揉了揉眉心。 等明天到了谡州,一定要好好打听一下消息。 大威朝已经很久没打仗了,天越各部落南下,准备得十足充分。 所以剧情一开始,大威朝竟然被打得节节败退,士兵死伤无数,甚至还死了几个将军。 后来皇帝没办法了,让被他担心功高震主、从而赋闲多年的老燕国公亲自上阵带兵,还在秦州和谡州大量征兵,甚至从普通农户里抽丁,才终于打赢了这一仗。 如果真是天越来犯,那得先好好做准备。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大家都早早起身,吃过早膳就重新上路。 而吕三昧和燕维安之间,也当昨晚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似的。 在太阳落山前,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谡州。 而柳宣直接带着大家去到了伏襄新买的宅子里。 有一个多月没见,伏襄瞧着都憔悴了不少,原本还算英俊的脸都瘪了下去,比吕三昧刚认识他的时候看起来还要狼狈。 吕三昧着实吓了一跳,“伏老板,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伏襄摆摆手,“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洗漱之后我请你们去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吕三昧只能暂时熄了马上追问事情的心思,跟着金碧儿去房间安置行李。 伏襄在府城买的这栋院子也并不大,所以大家只能暂时挤着凑合睡。 作为女主人,金碧儿满脸都是歉意,“先前承蒙吕娘子的照顾,可没想到要让吕小姐和丫鬟挤一个屋子睡,真的太对不住了……” “没什么,出门在外本来就有很多不方便嘛,将就将就也没关系的。”吕三昧摆摆手,冲她身后的小尾巴挤挤眼睛,“莲儿晚上能和爹娘一起睡觉,是不是也很开心?” 伏莲儿果断点头,脆生生地道:“是的!莲儿很开心!” 金碧儿脸上登时红了一片。 昨天在客栈,吕三昧出于安全考虑就没洗澡,这时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的尘土。 但因为等会要出去吃饭,头发就暂且不洗了。 等大家都收拾完后,伏襄带着他们出门,走了一刻钟来到了一间名为“天香楼”的酒楼。 掌柜的明显认识伏襄,笑着打招呼,“伏公子,我特地给你留好了包厢,跟我来。” 伏襄拱手,露出一个笑容,“多谢王掌柜了。” 王掌柜走在前面带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要我说,你该重拾科考,考个功名傍身,这帮人以后才不敢再欺负你。” 伏襄只是沉默,没有说话。 进了包厢,王掌柜留下菜单让他们点菜,自己悄然退了出去。 吕三昧将菜单直接拿给燕维安,“小安哥,你最了解我们的口味,由你来负责点菜吧。” 燕维安微微笑,谁说不是呢,他在吕家做了好久的菜。 他和桑五行在那研究菜单,吕三昧却盯上了伏襄。 “我说伏大哥,伏家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看你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 这话真不是夸张,现在的伏襄看起来比先前的杨念还瘦得厉害。 伏襄喝了杯茶,闷头不语。 柳宣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伏襄,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金碧儿,忽然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把对面的桑五行吓得差点扔了茶杯。 “老伏,咱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今天这事我必须说清楚。 “你不能再对伏家人这么放任下去! “拿你姨娘的尸骨威胁又怎样,你怎的那么迂腐糊涂! “只要你分家出去,再考到功名外派做官,带着你姨娘的骨灰远远离开那帮人就是了! “你到底在纠结着什么?” 不愧是口条利落的柳宣,三言两语就把先前的事说明白了。 伏襄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抬手捂脸,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我是可以一走了之,可……‘盛唐旧友’怎么办? “我怎能对不起吕叔和三昧,我怎能抛下这些一走了之?” 柳宣捏了捏拳头,恼怒地一跺脚。 吕三昧关注着二人的表情变化,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的意思是,那两家盗版书里,其中一个是伏家?” 伏襄猛地抬起头,对上吕三昧清澈温暖的眸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但点下了头。 “我才回了一趟镇上,你就查出来了?”柳宣也惊了一下。 伏襄扯了扯嘴角,“我哪有这等本事……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的。” 第156章 伏家故意搞盗版 因为有交情,王掌柜安排人加快给这一包厢做菜,所以点的饭菜很快就上来了。 伏襄似乎没有多少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给了金碧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开始娓娓讲述昨天发生的事情。 来了府城这一个月,他和柳宣倾力追查盗版的源头,好不容易经过摸排筛选将来源锁定为了两股。 或许是他们追查的力度太大,昨天伏家人便找到了他买下的小院,进行了一番威胁和恐吓。 却原来,伏家人早就知道了“盛唐旧友”和名下一系列的畅销话本都是出自伏襄的书斋,故意请人假冒了这个笔名,胡乱创作了一系列故事,意图就是搞臭这个笔名,也彻底断了伏襄的生计。 被吕子亮评价为“狗屁不通”的那本话本子,就是伏家人设计的。 “昨天上门的,是伏崎。但凭他那个草包,定然想不出这等釜底抽薪的把戏……我想,定是伏家那几位长辈在背后支招。” 伏襄说着,又冷笑了一声,“所以我今日上门陈明此事,而他们也明确说,只要我回去伏家,一切可以一笔勾销。” “回去?”吕三昧擦了擦嘴,眸光微冷。 伏襄勾唇,“我回去伏家,鸿鹄书斋由他们的人接手,从此‘盛唐旧友’的收益就会全部被他们据为己有。 “而我,只需要在伏家混吃等死,等着他们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施舍给我就好。” 吕三昧惊呆了,没想到一家人之间还能如此无耻! 柳宣忍不住插嘴道:“是啊三昧,你根本不知道,原先老伏气得离家出走,不仅是因为…… “咳咳,最主要是因为,他们拿老伏的姨娘入祖坟作为威胁条件,让老伏不许再参加科举考试,不许考功名。 “因为他们家那位嫡少爷伏崎,实在是个草包蠢货,快二十的人了还只是个童生,往后再怎么都考不上去了。 “说来,原本指望和先前那位谡州知府打好关系,给伏崎弄个秀才的名头。 “可谁想到……哈哈哈,这位知府脑子坏了,竟然不去救援地动灾区,直接被太子爷撤职,伏家给他的那么多银子就打了水漂!” 他捂着肚子笑得不行,伏襄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道:“老柳,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 “正是因为在先前那位知府身上亏损了太多银子,伏家觉得自己‘穷’了,这才打上了盛唐旧友的主意。” 柳宣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尴尬,“啊这……” “不论如何,这事儿不能让他们这样猖狂下去。”吕三昧沉声道。 伏襄抓了抓自己发髻,“我也知道,可咱们好不容易将这个笔名和这个系列话本子做出了名声,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吕三昧微微笑,“为什么要放弃?既然人家已经当面来挑衅了,那咱们就要当面打回去。” 伏襄呆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三昧,官府不会受理此事,大威朝律法中……没有这样的条款。 “而且,盗版有两类,伏家只请人做了其中一类。 “若是追究下去,他们可以全部推给另一拨盗版者……” 吕三昧打断了他,“那我们明天先去会一会另一拨盗版者。” 屋内静了一静。 “三昧,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另一拨盗版者?”柳宣张大嘴,他刚刚有说破吗? 吕三昧没打算和他们详细分析这个。 谁让柳宣的话太有逻辑,稍微一分析就能听出来背后的潜藏意思。 燕维安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不动声色地吃着自己的饭,微微低垂的眸中却有光芒闪烁。 今天睡的不是简陋的客栈,吕三昧终于睡了个好觉,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这个晚上燕维安又悄悄出去了一趟。 第二天一早,燕维安习惯性地做好了一大帮人的早膳,吃得柳宣眼泪汪汪的。 “燕小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你要是女人我就直接娶你回家了!” 桑五行马上瞪大自己的牛眼睛,狠狠剜了柳宣一眼,“油嘴滑舌!为什么让我家公子变女人,你怎么不变女人嫁过来?” 大块头凶巴巴的,柳宣哪里敢啵嘴,用力吞了口唾沫,赔笑着点头道:“对,桑大侠说得对,真希望我是女人,然后我赚钱养家,燕小弟负责给我做饭,日子肯定美滋滋的……” “你是女人我也不会娶你的。”燕维安忽然抬眸,认真地道。 柳宣简直欲哭无泪:“你们俩到底什么毛病啊!玩笑都开不起来啊?!” 逗得一桌子上的人都笑了。 吕三昧心中想着那个盗版者的事,只是意思意思笑了一下,然后又专心地埋头吃早饭。 瞥见她不是特别在意的神情,燕维安眸光黯了黯。 自从董金花的事之后,三妹好像……到底还是生气了。 他究竟要怎样才能自证清白? 吃过早饭,留下柳宣和秋月在家照顾金碧儿母女,由非说自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伏襄带路,带着吕三昧和燕维安主仆前往寻找第二拨盗版者。 伏襄带着他们走到了一间书院的附近,然后带着他们穿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七弯八拐之后,他们就看到了一间招牌破破烂烂的建筑,只能看出来叫xx书斋,至于前两个字是什么,实在太抽象,难以解读。 “靠着盗版应该赚了不少钱了,怎么还住得这么烂?”桑五行嫌弃地道。 伏襄摊手,表示无从得知。 “我们暗中走访了不少学子,才知道是从这个‘光明书斋’流出的话本子。 “三昧,咱们现在就进去吗?” 吕三昧摆手,“先在这儿蹲守,不要打草惊蛇。” 伏襄不解其意,但既然三昧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便带着他们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四人等了一阵子,就看到那个破破烂烂的书斋打开了门。 先出来了一个青年,随后他转身,搀扶着一位老者往外走。 两个人相貌有些相似,看起来不是父子也是爷孙。 “三妹,你觉得捉刀的会是谁?”燕维安低声道。 不愧跟着邹始道读了好几个月的书,“捉刀”都会用了。 吕三昧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前面的巷子口出来几个大汉,将那老者和青年围住。 第157章 咱们断你几根手指 面前突然出现几个大汉,老者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紧紧抓住青年的胳膊。 “你们想干什么?”青年护住老者,警惕地盯着他们。 但他文弱纤瘦的身板,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为首的一名大汉摆摆手,让自己的手下不要围得那么紧,呵呵一笑。 “祝先生,欠咱们的稿子已经有半个月了吧? “咱们弟兄也是要吃饭的,你不配合,咱们可是很难做的啊。” 青年脸色很难看。 老者倒是反应过来了,松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威儿,既然是欠人家的稿子,那看病也不急于一时了,先把稿子……” “爹,我心里有数。”青年迅速打断了老者的话头。 壮汉微微眯眼,“祝先生,咱们弟兄给你面子,才称你一声‘先生’,还希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稿子交了,令尊身上的病痛不就都解决了吗? “该不会,你还想……病上加痛吧?” 青年急了:“住口!稿子的事,我已经说了不再写,你们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再干那样的事!” 壮汉脸上笑容没变,语气却森冷了:“好啊祝威,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就怪不得咱们了。上!”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小弟早就按捺不住,冲上来将祝家父子包围。 其中一人狞笑着上前,一拳砸在了青年的脸上。 “威儿!” 老者吓坏了,可他身体虚弱,努力地想要把人推开,反而被一个壮汉甩手推倒在地,捂着头蜷成一团。 “爹!你们……你们怎能如此过分对一个老人家!”青年眼珠子瞬间红了,可脸上随即又被揍了两拳。 为首的壮汉一直双臂抱胸站在旁边看热闹,闻言笑了笑,“祝威,都说了这就是交个稿子的事,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头儿说了,若你真不想再继续写,那也好说。 “咱们断你几根手指,也省得以后你再去给别人写。 “这三个月来,头儿也给了你不少酬劳,总不能让他的付出打水漂吧?” 青年下意识地收手握拳,可旁边的两人已经扣住他的肩膀,第三个人将他的右手抓起来,使劲地掰开他的手指,狞笑着握住他的大拇指,准备使劲…… “砰砰砰——” 一道黑影闪过,只听得连贯的三声响,抓住青年的三个壮汉已经仰面倒地。 被他们抓着的青年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摇晃了一下也摔倒在地,神情还有些茫然。 刚刚……怎么了? 他抬起眼睛,就看到面前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一个壮汉,而且比来找他麻烦的几人明显看起来还要强壮,表情也更凶。 “你,是什么人?”刚刚为首的壮汉打量了一下来人,心中暗道不妙。 这人看起来好像不是一般小打小闹的混混。 桑五行将自己的手指捏得咯咯响,还不忘活动一下肩颈,嘴角扬起,“好久没打架了,来让爷爷掂量掂量你们。” 壮汉登时被桑五行的语气激怒,“竟敢在老子面前猖狂,揍他!” 倒地的三人已经爬了起来,迅速朝桑五行扑过去包围起来。 但他们没想到,桑五行这么大的块头,竟然灵活地闪避开了他们的所有攻击,忽然出手按住一人的天灵盖,脚下一伸踹中另一人的膝盖,再一个侧身猛地一拳往斜后方击出,将第三人的鼻梁骨直接打碎! 后两个人直接倒地哀嚎,浑身无法动弹。 而被捏住天灵盖的人,痛得根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生怕桑五行一个用力捏碎他的头,只能哭喊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然后……裤裆湿了。 桑五行嫌弃地将他像扔兽皮一样随手甩到一边,目光一转,落在了为首的壮汉身上。 看到自己的三个手下已经全部跪了,壮汉也浑身汗毛倒竖,眼角余光瞥见祝老头正倒在自己脚边,登时好像抓住了免死金牌,一个俯身将祝老头挟持在手中。 “后退!不然老子就把这老头子弄死!” 回过神的青年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到父亲被人挟持,急得要冲上去干架,却又生生停住脚步,眼神变得古怪。 “你,你听不懂人话?老子叫你们后退!”壮汉心里已经非常虚,可青年祝威的眼神更让他觉得害怕。 祝威顾不上擦自己的鼻血,伸手指了指壮汉的身后。 壮汉悄悄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桑五行,他才不上当呢! 兵不厌诈,万一他回头了,这个能打的家伙就会冲上来偷袭,抢走祝老头打爆他—— 想法不过一瞬间,可就是这一瞬间过后,壮汉就后悔自己没有回头。 后心突然被人猛地一击,随后脆弱的小腿胫骨被踢中! 壮汉痛得大叫,手中不自觉地放开,祝威赶忙顺势将父亲抢到自己的怀中。 直到这时候,壮汉才来得及回头,对上了一张俊美冷酷的少年脸庞。 燕维安向他微微一笑,忽的一拳击出。 壮汉眼前一黑。 …… 将四人全部捆成粽子放在院子里,桑五行才走进了屋。 祝威将父亲送回屋内安置好,重新走出来后,向着桑五行和燕维安深深拜倒。 “多谢二位大侠,若不是你们,家父和小生今日只怕……凶多吉少了。” 桑五行下意识地看了燕维安一眼,燕维安向他微微摇头。 那桑五行果断就不说话了。 祝威拜了一阵子,却没听到有人说话,迷茫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张少女俏生生的小脸。 “谈不上帮不帮,只是,冤有头债有主罢了。”吕三昧端坐在那儿,语气疏离。 祝威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道:“是,姑娘说得没错,是我做下的孽,的确该到偿还的时候了。” 随后他听到一个有些痛心的声音:“祝兄,我真没想到竟然是你做下这种事……你怎会干这种代笔盗版的腌臜事?” 祝威偏了偏头,也有些震惊,“你——伏兄?你怎的瘦成了这样?” “你们认识?”吕三昧瞥向伏襄。 伏襄揉了揉眉心,“是,祝威……他是我昔日的同窗。” 第158章 比网文作家收入还惨啊 屋内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最后还是祝威的声音先响起:“伏兄,在得知鸿鹄书斋原是你的产业之后,我便想到会有今日。 “虽然我于半月前决意停笔不再写,可……我知道,这生计到底是不光彩的,也对你们造成了损害,再多歉意都无法挽回。” 吕三昧微微颔首。 既然犯了错,无论有什么可怜兮兮的理由和凄凄惨惨的身世,都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在壮汉们要对祝家父子出手的时候她没有马上让桑五行阻止,而是眼看着壮汉给了祝威好几拳才开动。 “你说得不错,我们的确受了不小的损失。”伏襄深深吸气。 “具体损失了多少?”吕三昧好奇地问。 他看了一眼吕三昧,“我们书斋的话本子,已经畅销整个谡州六个县,每个县的收入现在趋于稳定,平均下来月销是四百本左右。 “自从三个月前盗版兴起,售价还比我们的正版便宜三钱银子,直接导致我们的月销锐减了一半。 “但随着两股盗版的互相较劲,质量较差的那些盗版慢慢骗不到什么人,可光明书斋……祝威所写的那些话本,因为质量尚可,还能抢到不少生意。 “所以最近一个多月,我们的销量渐渐恢复了一些,但还是达不到原本的水平。” 随着他的讲述,吕三昧也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六个县,再加上府城,七个销售点,每个销售点少了两百本销量…… 按照伏襄之前定的分成比例,所以她家每个月的分红能少700两左右! 算出这个数字,吕三昧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而这还只是因为其中一个盗版源头。 伏家故意弄的那个垃圾盗版,虽说赚不到什么钱,可是足够恶心人,目的就是要从伏襄的手中将鸿鹄书斋直接夺走。 吕三昧越想越生气,猛地拍案而起,“太过分了!赚走我们这么多的钱,直接盗窃我们的笔名成果,你真的不觉得厚颜无耻吗!” 祝威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她,眼泪却滴了下来。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这话已经晚了,可……可家父的病情如此严重,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伏兄,我愿意以后赚钱之后将钱还给你们,可现在……我根本没有钱还给你们,给我爹治病,还是个无底洞……” 这回连桑五行都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道:“你都赚了这么多钱了,居然还没把你爹治好?” 祝威猛地抬起头,眼泪滚滚而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写出一个话本,他们只会给我10两银子。 “这两个多月来,我拼了命也只写出了三个话本。 “可那30两银子,在给我爹治病的时候,完全只是沧海一粟,早就花光了!”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黑商? 10两银子买断一本话本全版权? 吕三昧瞪大眼睛,这好像比现在的网络小说作家收入还惨啊? “到底是哪个奸商让你写书的?”她忍不住问道。 祝威捏了捏拳头,低下头,“是……是徐院长。” 众人尚未做出反应,伏襄已经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徐院长?” 逼自己的学生写盗版话本,坑另一个学生…… 还派出流氓去威吓自己的学生…… 伏襄身子晃了晃,捂住脑袋,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祝威叹了口气。 “伏兄,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欺瞒你的必要。 “但我观徐家最近几个月,似乎仍旧有些捉襟见肘,即便用我的话本赚了不少,似乎也远远不够他们所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维安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祝威一眼。 而方寸大乱的伏襄只想着,这竟然是自己的授业恩师所为…… 曾经的很多憧憬和敬仰,都在一瞬间幻灭了。 说出了这些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祝威也顾不得其他了,转向吕三昧磕了几个头。 “这位姑娘,我自知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但看在家父病重的份上,请宽限些时日,我定会还钱的!” 燕维安下意识地看向吕三昧。 他知道三妹爱钱,这些损失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但这个人也着实可怜,被人坑得不轻…… “三妹,我有个提议,你愿意听吗?”燕维安忽然道。 吕三昧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一直不开口说话,她差点忘了他也跟着一起来了呢! “你有什么好办法?” 燕维安从眼角余光瞥了祝威一眼,“事已至此,损失已然造成无法挽回,不如让他签了卖身契来为你们干活,用工钱抵扣造成的损失。 “但相应的,他父亲既然病情艰难,也可以进行适当援助。” 原本听到“卖身契”三字,祝威表情有些抵触,可听到燕维安后面的话,顿时喜笑颜开。 “这位公子的提议我赞同!只要能够救家父,我什么都愿意做!” 吕三昧揉了揉微痛的眉心,可燕维安的话忽然给了她一个灵感,“噌”地站了起来。 “好,就这么办! “祝威,你那三本话本还有底稿在吗?” 祝威连忙点头,神情有些迷惑,“我的确还有一份,可你要它……” “做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吕三昧转身,眸光璀璨地看着伏襄,开口打断了祝威的话。 “伏大哥,这几天加紧印刷,把这三本话本用咱们鸿鹄书斋常用的模式印刷出来,恢复1两银子一本的售价,再大肆进行宣传!” 伏襄愣了愣,随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也兴奋极了,“好,我回去之后马上就办!” 吕三昧这才重新看向祝威,迎着祝威迷茫的神情,微微一笑。 “祝先生,我们鸿鹄书斋从此聘请你为我们的签约作者,以后每卖出一本,给你一成作为稿费。 “令尊的病情我们可以为你想办法,过去的损失也不计在你的头上,但令尊的药费就从你的稿费中扣取,你觉得怎么样?” ps:最近几天的工作会有些忙碌,看到成绩不好也很受打击,只能说我还会坚持每天至少一更,努力写完这本,或许就没有以后了。 第159章 下手稍微狠了亿点点 交代了让祝威报官解决那四个壮汉后,吕三昧一行人就从祝家出来了。 刚走出到门口,伏襄的身体就有些支持不住了,额上沁出冷汗,脚下也晃荡着。 吕三昧不得不出手扶住他,“伏大哥,你这身体还扛得住吗?” 伏襄勉强一笑,“有些疲累……但不影响。” 就这还是“有些”疲累? 吕三昧叹了口气,“咱们先回去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那三本话本还要你联系人去印刷,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不能先倒下了。” 伏襄张了张嘴,很想说其实你现在才是大家的主心骨,但身上确实一阵阵的难受,只好苦笑着先应了。 “看伏大哥这身体,咱们还是租个马车吧。”燕维安扶住伏襄的另一边胳膊,轻声提醒道。 伏襄连忙摆手,“什么马车,就几步路而已,我还能走……”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被桑五行甩到了背上背起来。 伏襄:……??? “就你那小身板,走着走着摔地上了可怎么办,净耽误事,直接背你回去算了。”桑五行嫌弃地撇嘴,“老子还没背过媳妇,大老爷们儿倒是背了好几个。” 伏襄被噎得没脾气,只能弱弱地道:“不敢劳烦桑大侠……” 吕三昧看着不时往这边投来目光的路人,甚至还有些捂嘴偷笑的人,无奈地道:“咱们快些走吧,不然周围的人都要把咱们当猴戏看了。” 她和燕维安都会记路,回去都不需要伏襄指方向,七弯八拐就绕回去了。 四人回到小院门口,还没等伏襄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听到院子里传出一声尖叫。 “是秋月!”吕三昧变了脸色。 燕维安眸光微冷,单手攀着墙头直接翻了进去。 而回过神的伏襄也赶紧从桑五行背上跳下来,双手有些发抖,掏了半天才把钥匙拿出来。 一打开院门,一个身影就倒飞过来,桑五行将那人的肩膀扣住,发现是个中年人,但已经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院子里还倒了三个人,穿着打扮看着是同一款式,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照壁边还站着个人,是个面如傅粉的公子哥,手里的扇子颤巍巍地指着前方,“你——你是什么人?你杀了人,是要吃官司的!” 他手指的方向,燕维安身姿挺拔地立在那儿,挡住了背后的金碧儿、柳宣和秋月三人。 听到控诉,燕维安微微挑眉,淡淡道:“我何曾杀人?” 公子哥双腿打颤,“这地上不都是……吗?!你当我瞎啊?” 燕维安微微一笑,“你怎么不去摸摸,他们是身体冷了,还是仍能呼气?” 吕三昧忽然愣在原地。 不是她的错觉,更不是简单的肤色变浅…… 燕维安确实变了! 不再是被身份不明的“母亲”磋磨得唯唯诺诺的黢黑少年,更不是注定要被人利用、过完悲惨一生的炮灰少年…… 吕三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燕维安,竟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他了。 “伏崎!你擅闯民宅,是要吃官司的!”伏襄刚刚已经累到几乎站不稳脚步,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已经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照壁边的公子哥这才发现后面进来的三人,一看到伏襄,登时又恢复了精神气,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你这个卑贱的庶子,到底结交了什么三教九流的玩意儿?连自己家都不要了,何其不孝!” 他抄起扇子就向伏襄打过来,不料旁边突然飞过来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砰”地直接击中他的鼻梁。 伏崎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抬手一摸,满手都是血红,登时放声尖叫:“……伏襄!我要杀了你!” 但还没冲近跟前,又被桑五行一脚撂倒。 桑五行蹲下来,在伏崎的衣服上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渍,不忿地道:“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经打,爷爷手痒得不行,又打不爽,你说怎么办?” 看着桑五行魁梧的身材,吕三昧嘴角抽了抽。 连刚刚那四个壮汉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个一看就很弱鸡的伏崎? 伏崎捂着脸,痛得整个人都麻了,喃喃道:“贱人,贱人……” 有桑五行盯着他,伏襄也暂时放下心来,匆匆跑去燕维安那边,冲他拱手道谢之后急忙握住金碧儿的手,“娘子,你没事吧?” 金碧儿浑身也在发颤,但听到那两个字,眼睛一眨,扑簌簌掉下泪珠儿来,当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她轻轻摇头,低声道:“没事……幸亏燕少爷及时赶到。” 但想起刚刚的情形,她还是有些后怕。 吕三昧也绕过地上几个昏迷不醒的家伙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燕维安,“小安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燕维安挺直的脊背微松,摸了摸后脑勺,刚刚还满脸酷劲儿,这时只剩有些局促的笑容,“有吗?我……我就是一时着急,看到这混蛋带着四个人欺负伏嫂子,下手可能就狠了一点吧。” 可能…… 吕三昧瞥了一眼后面还没醒来的四个人,是啊,大概也就狠了那么亿点点吧。 那边伏襄安抚完了金碧儿,咬牙道:“伏家欺人太甚,我绝不向他们妥协,鸿鹄书斋的生意他们想都不要想!” “那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啊?”桑五行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 燕维安道:“我和桑五行把这几个人丢回伏家去,若是他们还敢来闹,直接就上衙门告他们。新来的知府定不会让他们再如此恣意妄为。” 吕三昧点头,“好,就这么办!那伏大哥和柳大哥就赶紧去筹备印刷的事务,这三本书你们先印两套出来,最好明天之内就印出来,我有用处。” “什么三本书?”柳宣终于得到机会插嘴道。 伏襄拉过他低声耳语了几句,柳宣愣了愣,忍不住大笑:“好,好一个妙计!三昧,真有你的,我这就去找印刷坊!” 伏襄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惭愧地道:“碧儿,我……现在没法为你出气,你会怨我吗?” 金碧儿轻轻摇头,握住了他的手。 第160章 欲擒故纵计 桑五行和燕维安办事利索,将伏崎一行人拎了出去,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回来了。 吕三昧和伏襄聊天,把府城的情况大概琢磨了一遍,等到中午烈日当头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过来。 “哎哟,燕小弟又做饭了!”刚回来的柳宣兴奋极了,屁颠屁颠地跑去灶间帮忙拿碗筷,然后帮着把菜摆上桌。 伏襄买的这个院子小,现在人多了,在屋里吃饭不方便,索性就在院子里将两张桌子一拼。 大家围坐着,桌上摆着五菜一汤,着实丰盛。 柳宣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对着燕维安吹彩虹屁,燕维安无奈,“这顿饭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也该谢谢伏嫂子。”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看向坐在伏襄身边的金碧儿,金碧儿登时羞红了脸,小声道:“我只是帮忙打个下手……不足道也。” 伏襄看着妻子,眸中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潺潺流出来了。 柳宣瞥见好友的表情,故意长叹一声,“哎,真是想不到啊,老伏这人居然也有红袖添香的时候,” 吕三昧轻笑,忽然扫到燕维安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目光,心里跳了一下,赶忙道:“小安哥有心了,做的都是我爱吃的,是刚刚去买的菜吗?” 燕维安马上露出开心的神情,“是啊,我们把伏崎送走,回来的路上见到了菜市场,就买了些菜。” 伏襄忽然想到什么,“你们把伏崎丢回伏家了?可我好像没告诉过你们,伏家究竟在哪吧。” 燕维安一愣,登时一阵心虚,眼角余光扫到正在大吃大嚼的桑五行,忽然灵机一动,“桑五行以前来过谡州府,再说伏家也是这儿有名气的地方,稍微打听一下怎么都知道了。” 伏襄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你们就这么把人丢进去了吗?”柳宣插嘴道。 燕维安笑了笑,“是啊,特地从后门丢进去的,但不巧那个位置好像是下人们用的茅房,所以……” “噗——” 柳宣一口汤差点喷了桑五行满脸,哈哈大笑,“燕小弟,咱们还在吃饭呢,你……哈哈哈,不行我受不了了,笑死我了……” “你武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没被伏家人发现吧?”吕三昧用胳膊肘轻轻撞了燕维安一下。 燕维安心中暖暖的,向她轻轻摇头,“没事,上次我不是还去剿了山贼窝吗?这些日子桑五行教了我不少。” 吕三昧歪了歪头,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大概就像武侠小说里那样,打通了任督二脉,所以就功力大涨吧。 “那……伏家人不会过来找大家的麻烦吗?”金碧儿轻声道。 燕维安气定神闲地道:“不会。他们即便知道伏崎是来找伏大哥的麻烦才出的事,伏崎虽然被整得这么惨,但并没有目击者,谁能证明是咱们打的? “再者,若是他们真敢大张旗鼓找上门来,那咱们也立即上衙门,将前因后果全部说一遍。 “伏家这样的百年家族,定不会让自家的颜面如此被糟践。 “所以,今日暂且不必担心,明日等书印出来,好戏才算刚刚开场。” 听着他一番分析,众人瞠目结舌。 柳宣筷子都停了,神情复杂地看向他,“燕小弟,你……这就是邹院长教你的啊?我咋觉得你变‘坏’了?” “会吗?” 柳宣连连点头,严肃地看向吕三昧,“三昧,你可得小心被这小子骗了。” 吕三昧:……好端端的,干嘛cue她! 直接在桌子下给了柳宣一脚。 但耳朵却没来由的热了。 到了晚间,祝威的那三本话本第一批十本已经印出来了。 祝威的这三个故事,两本是情情爱爱题材,一本大概算现实主义题材。 虽然故事立意和情节曲折程度没有她和老爹复写的唐传奇厉害,但祝威的文笔却比她要高出许多,也就弥补了故事情节上的不足,拿去当好词好句摘抄都行。 吕三昧让柳宣找来了精致的包装纸,挑了两套出来分别包装好,还做了像模像样的礼盒,盒子上绑了个骚包的蝴蝶结。 这么一看,倒有模有样了,虽然比不上那种逼格拉满的各种手工雕刻礼盒,但拿出去唬人是够了。 燕维安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她的包装盒,又瞥见她桌上的那些果篮,不由笑了,“三昧,需要这么隆重吗?” 吕三昧将包装盒放到旁边,冲他挤挤眼睛,“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先给他捧高点,到时候摔下来才会更痛。” 燕维安默默品咂了这句话,惊叹道:“说得好,对于那些剽窃者万万不能手下留情。” “孺子可教也!”吕三昧笑眯眯地点头,将礼盒放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看他,“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燕维安示意她坐下来,迟疑片刻,道:“三妹,明日我不能陪你同行。” 吕三昧忽然心跳慢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怎么回事……这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她能感到……一股无法描述的难受? 有些酸,有些涩,好像麻绳在慢慢拧紧。 吕三昧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容,“哦,你是有自己的事忙吗?……没事,我的本事你也知道的,而且明天是去书院,最多也就是对付几个学生,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咬了咬唇。 燕维安似乎很紧张,一直低着头,听她这么一说立即抬起头盯着她,却看到她也纠结不已的表情。 少年忽然无声地笑了,又迅速恢复了淡定的表情,柔声道:“三妹,若是我忙完了,便会去书院与你们会合。” “嗯……没事没事,你先紧着你自己的事吧。”吕三昧闷闷地道,别过脸去,“很晚了,你快些睡觉吧。” 燕维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吕三昧这个态度显然是下逐客令了,只能走出去。 外面的墙根下,桑五行早就等候多时了。 一见燕维安出来,桑五行马上跑出来,笑眯眯地搂过他的肩膀,“怎么样,教给你的‘欲擒故纵’计生效了吗?” 燕维安回想刚刚吕三昧的表情,她皱着眉头不开心,可他也觉得很难受。 燕维安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回肘给了他一下,低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桑五行笑得更灿烂,“绝对没有下一次,因为这一次就生效了!” 第161章 女扮男装求学去 翌日一早,吕三昧起来梳妆,特地让金碧儿帮她换了身男子打扮。 这个年纪,少男少女们都还没完全长开,所以吕三昧换装之后并没有多少违和感,将眉毛画粗后再看,更像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人了。 伏莲儿乖乖地在旁边给母亲帮忙递着化妆工具,亲眼看着吕三昧一步步变成了少年模样,惊奇地拍手笑起来:“吕哥哥,你真好看!” 吕三昧微笑,略压低了嗓音:“莲儿妹妹,你可想吃糖?” “吃!”伏莲儿忙不迭点头,但触到母亲责备的眼神,只能不甘心地嘟嘴,摇了摇头,“……不吃了。” 换装出来,等在外面的伏襄和柳宣都看呆了。 片刻后,还是柳宣感慨地道:“若是燕小弟晚出门一刻钟,就能看到这样的三昧了。” 说到燕维安,吕三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有燕维安的陪伴了。 可这样的“习惯”就能和“喜欢”划等号吗? 她暂且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否则,这就是对感情的不负责,也是对燕维安的不尊重。 到时候落得朋友都做不成的下场……不是她想看到的。 吕三昧很快收回思绪,向伏襄一笑,“东西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伏襄连忙点头,“马车我已经雇好了,咱们现在就能去东英书院。” 东英书院,也就是上次去祝威家的光明书斋时路过的那间不小的书院,同时也是府城里最负盛名的书院,出的优秀学子不少。 今天去拜会曾经的授业恩师,同时也是窃书犯,伏襄的心情很复杂,还格外紧张,甚至还需要吕三昧从旁安慰。 为了转移注意力,伏襄便跟她说起了自己所知的与院长徐鲁有关的事。 徐鲁曾经也在翰林院任职,和邹始道的名望可谓不相上下,致仕后回到老家经营书院,但两个儿子还各自在地方任职,一文一武分工明确。 凭伏襄庶出的身份,当初在伏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在书院也时常被其余大户人家的子弟们排挤。 但徐鲁并没有因他的庶子身份就看低,而在发现伏襄的才华后,更是倾力栽培,在书院里为他保驾护航,这才让伏襄顺利考上了秀才。 如果不是后来被伏家设计,再加上对金碧儿产生的误会,伏襄还会继续在东英书院求学,或许现在已经考上了进士也说不准。 这样一个在学生心中宛如神只和再生父母的恩师,竟然会当窃书贼,还豢养打手残酷地对待自己的学生…… 这事情实在太玄幻。 但,总要去面对。 马车停下时,伏襄总算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随着吕三昧下车。 向东英书院门口的守卫递了拜帖,不一会儿,一个老头儿笑着走出来:“伏公子可是好几年没来了,稀客稀客啊!” “熊伯,您没有回老家休养吗?”看到以前读书时的老熟人,伏襄又惊又喜。 熊长青哈哈笑,“我这老骨头是闲不住的,而且在院长身边也伺候惯了,书院清静,何尝不也是一种修身养心?” 他目光一转,冲吕三昧微微点头,“这位小公子是?” 伏襄笑道:“熊伯,这是内子的表弟,因为家中生意迁移到了府城,表弟也打算来府城读书,我就将她带来看看咱们东英书院,看是否合眼缘。” 吕三昧上前拱手一礼,“小生……吕轻侯,前来拜会徐院长。” 咳咳,希望不会被吕秀才跳出来收版权费。 听到“内子”二字,熊伯微微眯眼,但没说什么。 可听到吕三昧的假名,熊伯的表情明显惊讶了,上下打量她一番,颔首笑道:“看来吕公子的父亲颇有些气性。院长如今年事已高,不大讲学了,此时正闲着,你们随我来吧。” 熊长青走在前面,吕三昧和伏襄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徐鲁看起来六七十岁,长相大概是古代文人们的标配模子,看不出有多慈祥,但也看不出有多冷酷,端坐在那儿就显得颇有城府。 “想不到这几年过去,辟疆还记得来看看老夫。” 伏襄下意识地拱手,并用上恭敬语气:“院长,学生驽钝,辜负了您的期望,至今学无所成。” 徐鲁拈须一笑,“这话可是过了,但凡你还想回来继续求学,东英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伏襄感激地点头,“那就先谢过院长了。说到求学,内子这位表弟的确有意转学来此。” 徐鲁看向吕三昧,微微点头,“样貌周正,瞧着就是个勤学的孩子。想来这儿入学,老夫就要问问,目前读过多少书了?” 吕三昧微微一笑,“没读过,些须认得几个字而已。” 徐鲁的脸色登时变了,“多大年纪?” “才十四,还小呢。” 徐鲁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明显有了愠色,但还是生生忍住,“所以,你还不曾开蒙?” 吕三昧继续微笑,“开不开蒙不知道,反正我爹说,认得自己的名字,看得懂账本不被人骗,就够了。” 咳咳,可怜她家亮仔背锅了! 眼看着徐鲁老头儿被气得不轻,伏襄暗中捏了把汗,有些无奈地看着吕三昧。 三昧这演技倒是绝了,一个暴发户少爷给她演得活灵活现的! 那边徐鲁气得半天说不出来话,过了会儿才咬牙道:“我们东英书院的学子,都是勤勤恳恳读书,将来要为国为民操劳的,你这样的态度,算什么读书人?” 伏襄连忙劝道:“院长息怒,这表弟家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的苗子,性子是有些乖戾,但她家里愿意出钱栽培。” 徐鲁眸光闪了闪,道:“辟疆,你先出去,待老夫再细细考问一番。” 伏襄“担忧”地看了吕三昧一眼,“好好表现,别给你表姐丢脸。”然后告退出去。 伏襄离开后,屋内安静了片刻。 徐鲁垂眸饮着茶,表情沉静,可捻动的手却显示出他现在活络的心思。 吕三昧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见到这个情形,心里暗暗偷笑,忽然轻咳一声,将准备好的礼盒送上去。 “院长,我们家愿意捐五百两给书院,改善学子们读书的环境。这儿还有点薄礼,不成敬意。” 徐鲁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接过了礼盒,忍着那股心痒难耐的感觉,云淡风轻地放到一边。 吕三昧好心提醒:“院长,这里面是我表姐夫书斋新出的话本子,我就听说他的书斋话本子卖得可好了,这新出的三本还没上市呢,我死皮赖脸找他要来的首版,您要不先看看?” 徐鲁心头一震。 这么快鸿鹄书斋又出新话本了? 不论出于什么缘故,被这么引诱了之后,徐鲁到底忍不住了,颤抖着手将礼盒打开,然后猛地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熊伯,请让我们见院长吧,我们有很要紧的事告诉他!” 第162章 投石问路逼院长 徐鲁猛地站起身,衣袍将旁边的茶杯带翻,茶水淅淅沥沥地顺着桌子滴下来。 他紧紧盯着吕三昧,咬牙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吕三昧满脸无辜,“院长,我是商人之子,如果做法太简单粗暴了,还请您多多包涵。” 徐鲁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外面又响起熊长青的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院长在见客,你们怎能在此聚众喧哗、如此失礼?” 一个少年的声音激动地道:“熊伯,学生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祝先生之父命在旦夕,我们希望能够为祝先生募捐些银钱,帮先生家中渡过难关,但兹事体大,需要院长点头,还请熊伯让我们见见院长吧!” “砰”地一声,徐鲁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气得嘴唇直哆嗦。 而偏偏,坐在他眼前的少年真就满脸无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徐鲁眼角余光颤抖着瞥了一眼那个精致的礼盒。 不,那是礼盒吗? 那是红果果的威胁! ——如果你不让我入学…… ——如果你不帮祝威之父出钱治病…… ——就让你窃书之事公之于众,半生清名顷刻扫地! 徐鲁捏紧拳头,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火气,沉声道:“吕公子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手腕,想必是家大业大,即便尚未开蒙,我们东英书院也能将你这根好苗子扶正。入院读书之事,老夫答应了,现在老夫要去处理书院的事,吕公子若是无事,尽可以离去了。” “如此就多谢院长了!”吕三昧起身拱手,满脸惊喜和感激,好像刚刚的设计和她无关似的。 徐鲁却看都不再看她一地走出门去。 外面聚集了近二十名学生,见院长出来,一个个忙都神情激动地看着他。 刚刚为首的学生立即上前,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 徐鲁板着脸孔看他们,淡淡地道:“祝先生之前请了长假在家照顾父亲,这片孝心日月可鉴,算是给你们做了一个好表率。募捐之事可行,老夫带头捐出50两,但尔等需量力而行,不可借机攀比。” 学生们欢呼一声。 伏襄也动情地上前道:“祝威是在下同窗,看到学子们如此热心肠,让我不由回忆往昔,我也与院长一样,捐出50两。” 说着就直接拿出了50两的银票,交给了为首的学生。 那学生非常激动,向伏襄深深一揖,“多谢师兄!” 在众目睽睽之下,徐鲁不得不也掏出银票来。 刚刚被那个姓吕的威胁了一道,现在居然还被伏襄这个不省心的弟子当众逼捐,徐鲁简直要气炸了肺! 等到学生们散去,熊长青担忧地看着他,凑过去低声道:“院长,最近这钱……” 徐鲁抬手止住他的话,努力遏制自己心头的愤怒,可在看到走出来的吕三昧时,忽然眼前一亮。 虽然刚刚不得不掏了50两银子,但这小子可是许诺了,要给500两银子的贿赂! 为了上学就能拿出500两,看来这个姓吕的一定家境优渥,将来从她身上还能再榨出更多的油水。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不要白不要! 吕三昧和伏襄会合,小声说了几句之后来到徐鲁面前,拱手道:“院长,小生就先回去了。” 徐鲁眸光闪烁,“吕公子既然已经送上厚礼,还是尽快入学得好,已经耽误了开蒙,就不要在耽误后面的学习。” 吕三昧看着他,眨巴眼睛,“院长,我觉得不用那么着急,毕竟还是要货比三家看看。” 货……比三家? 徐鲁差点没气得厥过去,“吕公子,读书是这般严肃之事,你怎能如此形容?” 吕三昧微笑,“对啊,院长也知道,传教授业是神圣严肃的事,那就更要小心谨慎,肯定要多看几家书院,比较一下各自的师资力量,这叫双向选择。” 徐鲁登时哑然,心中也更掀起惊涛骇浪。 这少年的说辞……看来他就是冲着自己,冲着那三本赝作而来的! 徐鲁今天已经数次濒临破功,现在再也不想看到这少年笑嘻嘻的讨人厌的脸,直接一挥手,“既然如此,老夫就等着你们‘货比三家’之后,再上门来!”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咬紧牙关。 断人财路……就别怪人下手狠毒了! 吕三昧又行了礼,和伏襄走了出去。 书院的外院里,学生们已经聚集在一起。 方才为首闹着要见院长的学生,刚刚已经发表完了自己的讲演,号召大家为祝威捐款。 看着他们,吕三昧悄声向伏襄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人脉。” 那学生看到了他俩,友好地冲伏襄点头,伏襄也同样颔首示意,微笑道:“这小子当初得过我的资助,当然要帮忙干活。” 吕三昧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但也没有细究。 伏襄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捐钱,同时低声道:“三昧,你今日这招不怕打草惊蛇吗?” “我这是投石问路。”吕三昧望着天边,“我们书斋的话本子继续往下出,盗版的事以后肯定还会继续有,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一定要来个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从根源上解决这两次的盗版事件。” 伏襄皱眉,“根源?难道你……” 他倒吸一口凉气,用惊恐的眼神看她。 吕三昧白了他一眼,“杀人是违法的,你以为我想干啥?” 她沉吟,“祝威先前说过,徐家最近因为什么缘故突然要大量用钱。说实话,盗版这种事对于文人来说实在过于丢人了,而且用低价打乱市场,估计也没捞到多少利润,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估计也想不出这么烂的法子。 “正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他们肯定还会想着继续把这个赚钱的法门再夺回来。 “你也知道,咱们大……大什么朝?反正咱们国现在没有着作权保护法案,就算被盗版了也没法寻求法律的途径制裁他们,所以我们现在跑去官府告他们,根本没有用。 “但我现在逼这个徐老头一下,他现在穷途末路,到时候就是仓促出击,说不定他自己就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只需要抓他的破绽,以逸待劳一举击溃就好。” 但她也不由内里一阵心虚。 说到底她和老爹干的也是窃书的事嘛…… 所以,签约祝威作为作者之后,以后还可以继续签约更优秀的作者,进行完全的原创扶持,到时候话本子的畅销才能让她心安一点。 签约祝威,就算是书斋的一次重要业务转型。 伏襄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最后只能对她竖起拇指。 那边,学生们的募捐已经结束了。 东英书院毕竟设在府城,学生们的出身都不菲,譬如当初的伏襄虽是庶子,但也是伏家这样的大世家中的庶子,所以钱财上一般没有太大问题。 于是大家很快解囊,1两银子、几钱银子这样捐出来,再加上先前徐鲁和伏襄出的100两,算下来总共竟接近180两。 为首的学生将钱全部收齐装进钱袋,然后走到伏襄跟前,恭敬地道:“伏师兄,我们现在去祝先生家吧,将这些给他。” 伏襄颔首。 学生们另外还推出了两人作为代表同行,所以一共是一行五人出了学院,没走几步就拐进了旁边的光明书斋。 “祝威,在家吗?令尊如今可好?”伏襄敲了敲紧闭的门,但没有听到里面有回应,再敲,依然没有任何回声。 三个学生面面相觑,伏襄也一头雾水。 吕三昧则心头一震。 该不会徐鲁先下手…… 她以着急,直接上前撞开了大门! 第163章 开门红 推开门后,吕三昧松了口气。 至少地上没有一片狼藉,没有人闯入的痕迹。 神经刚松弛了一下,内间却陡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爹——!” 一群人又赶紧冲进内屋,为首的那名学生骇得惨叫一声,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更不用说其余两个跟着一起来的学生。 他们只知道祝夫子的父亲生了重病,可没想过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伏襄也浑身直抖。 那天见到的时候,祝父头上带着兜帽,他还以为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怕风吹,没想到……是老人家的头上长了个瘤子! 鬓发披散着,可那瘤子大如小儿拳头,仍然挺立在那,这一幕看着也太吓人了! 不仅如此,老人家已经陷入昏迷,身形看着极为瘦削,现在是积病已久。 祝威刚刚发出一声叫后,就呆呆地跪坐在床边不动了,握着父亲枯瘦的手臂,满脸表情只剩麻木。 求医问药那么久,家中积蓄已经一扫而空,连自己的清名也赔了出去,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 祝威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小手,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肩头。 “别想太多了,你爹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坐马车?” 祝威的眼珠子终于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身边女扮男装的少女。 吕三昧凑过去端详了一番祝父的脑袋,但看不太真切。 “三昧,你……”虽然有同窗情谊,现在也相当于雇佣关系,可伏襄实在不忍看那个奇怪的瘤子,见吕三昧这么认真地看着,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把她叫回来。 但吕三昧有啥好怕的? 大概是遗传了她爹的胆子,她虽然没选择学医,但也观摩过好几位大体老师。 更不要说后来她的职业是专业的户外运动员,磕磕碰碰血渍呼啦的情况没少见,一个瘤子算啥。 吕三昧看了好一阵子,想了想道:“这种东西,应该是一种疽,如果府城的大夫看过都没办法,不如送回去找易大夫看看。” 伏襄转忧为喜,“是了,是了!易大夫医术无双,还有亮叔,他能把许家小公子的紫癜治好,这个应该也不在话下!” 吕三昧汗颜。 她就是不想把自家老爹捧杀,才拿易大夫作为谦辞…… 二人匆匆数言,立即将祝威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惊喜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辟疆兄,你方才所说……当真?” 伏襄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先送去看看,高手在民间啊。” “好,我这就收拾行李,我……”祝威声音有些发颤,激动之下没有听出他的迟疑,跌跌撞撞地过去打开衣橱,飞快地拿衣裳和包袱皮。 吕三昧轻轻叹息,抬步走了出去。 虽说易大夫和老爹联手,将这个疽子治好的可能性很大,但从府城回去枕河镇,也不知这一路能不能太平。 让桑五行护送他们回去? 也不知道他舍不舍得离开他家小公子。 不一会儿,就由伏襄拎着包袱、祝威背着他的父亲,一行人走了出来。 三个学生将钱交到了伏襄手里,红着眼睛看祝威,“先生,希望令尊平安无恙,尽快治好病,你还要回来给我们做先生啊!” 祝威向他们淡淡一笑。 再回书院?除非他嫌自己命长。 何况他已经打算跟着伏襄他们混了! 但他还是温和地叮嘱道:“好好读书,心无旁骛。” “是。”三个学生长长一揖,抹着眼泪走了。 将祝父放到马车上,吕三昧道:“我们先回去,找到桑五行,让他护送祝大哥父子去枕河镇。” 伏襄连忙点头,“正该如此,以免路上有什么意外。” 祝威现在已经完全成了一只点头虫,无论吕三昧怎么安排,他都是疯狂点头回应。 当下,马车先往伏襄的小院子而去。 但还没走出多远,吕三昧就皱起眉头,想要撩开车帘,又硬生生忍住。 伏襄注意到她的动作,关切地道:“怎么了?难不成是晕车了?” 吕三昧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或许是我疑神疑鬼……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着。” “跟踪?”伏襄和祝威都震惊了。 吕三昧只得赶紧安抚道:“先别急,可能是我想多了……小心些总没错。” 过了片刻,那种奇怪的被跟踪被窥视的感觉又好像没了。 吕三昧到底是忍不住,撩开后面的车帘悄悄看了一眼,可惜后面根本没有什么马车或者牛车,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难道刚刚只是错觉? 吕三昧放下车帘坐回去。 但在她看不到的街道拐角,燕维安静静地目送她的马车远去,这才回头看向被桑五行制在手底下的汉子。 汉子身材健硕,瞧着一脸憨厚,可眼睛明亮且充满狡猾的神色,恶狠狠地看着燕维安。 燕维安在他哑穴上点了一下,汉子才喘了口气,压低声音狠厉地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府城撒野?” 燕维安淡淡道:“区区一个院长,徐鲁怎么请得动厘州卫的人帮他对付两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汉子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啊!”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因为桑五行已经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桑五行嫌弃地在汉子的身上擦了擦手背上沾到的口水,崇敬地看着燕维安,“公子,你咋知道他是厘州的兵?” “稍后跟你说。”燕维安摆手制止了他的提问,让他将汉子提起,迅速隐入了后面的街巷,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幢不起眼的民居后门。 燕维安用特殊的节奏敲响了门,刚收回手,面前的门就打开了,出来一个五官平平无奇、身形瘦小的男子。 男子也不多说话,看起来那么瘦小,却直接伸手把桑五行手中的壮汉像拎小鸡仔似的抓过来,然后冲燕维安微微颔首,重新关上了门。 眼前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桑五行还瞪着眼睛,半晌回过神来,惊讶地道:“公子,这儿……也是一个据点?” 燕维安但笑不语,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一到府城就抓了个重要人证,算是开门红。 第164章 燕维安的未卜先知 吕三昧一行回到小院,发现门口已经停了一辆牛车。 “有‘客人’来?”吕三昧眯眼,握紧拳头暗暗做准备。 伏襄脸色微沉,心中也有些紧张。 总不会是伏崎再次上门了吧? 二人戒备着往门口走去,静听了片刻动静,吕三昧才给伏襄使了个眼色。 伏襄抖抖索索地从怀中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大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的脸让二人瞬间惊喜。 “老爹!”吕三昧差点没叫出来。 吕子亮上前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感慨不已:“这才几天的功夫,却感觉有好几年不见了!” 吕三昧也抱紧了他。 她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 现在老爹出现了,正好省了别的担心,吕三昧赶紧指向身后的马车。 “老爹,正好这儿有个病人给你看看,脑袋上长了小孩拳头那么大的瘤子,人都被那瘤子弄得半死不活了。” 吕子亮听到有这么严重的病人,也瞬间恢复严肃,“快把人放进来,让我看看是怎么了。” 祝老爹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加上前阵子病重胃纳不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即使祝威这种文弱书生都能直接抱下来。 看着吕子亮专心诊脉的样子,祝威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拉着伏襄到外面,小声道:“吕姑娘的父亲,医术如何?” 伏襄瞥了他一眼,本想拿许小公子的事教训他有眼不识泰山,但想到祝威毕竟之前和大家并不相识,便忍了那股冲动,简明扼要地道:“他是那位易老大夫的弟子。” 这么一说,祝威就松了口气,满怀期待地看着屋内。 吕子亮循规蹈矩地进行了望闻问切四步,最后得出结论:“这种病症名为偏脑疽,需内外一同用药。内服药我现在开方子,外敷的药是散结膏,到时候去静草堂拿就行了。” 祝威目带虔诚看着吕子亮写完药方,颤抖着手接过,纳头便拜。 吕子亮赶忙将他扶起来,“好了,虚礼赶快免了。看这个疽子的大小,你爹的病情已经很重了,你得抓紧去抓药,外敷内服双管齐下。” “是,多谢吕大夫!”刚刚的怀疑早就烟消云散,祝威抬起头,抹着眼泪走了。 最要紧事已经忙完了,吕三昧才有空凑上去好奇地询问:“老爹,你怎么会来府城的?我正想着把这个病人送回去给你和易大夫治呢!” 吕子亮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啊,就是这么不让人省心。你娘在家做噩梦,说你在府城没个大人照看,怕出事。 “正,他们在府城有个合作的药商,就是刚刚说的静草堂,刚收完药材准备回府城,让我搭了他们的顺风车,这就来了。” 吕三昧惊奇,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吕子亮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说吧,是不是在府城干了什么事?不然怎么连累得你娘都做噩梦了。” 吕三昧撇嘴。 要不要这样简单粗暴地喂她吃狗粮! “哪有什么坏事啊?反倒是查盗版的事顺利得很……” 她把打听到的情报和这两天经历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吕子亮皱着眉头听她说完,直听到后面说“签约”祝威的事,表情才缓和了些。 “这法子不错。”吕子亮忍俊不禁,闺女这操作真是现代感十足,也亏得这些古人能忍受自家闺女的任性。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看到燕维安和桑五行从门口进来,瞬间眼睛亮了。 哈哈笑着迎上前去: “小安,你怎么比三昧他们晚一步回来啊?是不是那丫头欺负你了,只管跟亮叔说,叔帮你处置这丫头。” 吕三昧扶额,随后气恼地瞪了吕子亮一眼。 干啥呢干啥呢,自家闺女的人品都信不过了是吧?! 但她也忍不住看向燕维安。 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从桑五行那儿偷师了太多,本来就挺拔劲瘦的身姿更显得气度不凡,仪态方面更是无可挑剔。 整个人,就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剑,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燕维安也微笑着道:“亮叔,赶路辛苦了,等会我做一顿好菜帮你接风。” 几人这才发现,他和桑五行手里提着些肉和菜,看起来新鲜的很,应该是刚刚买的。 吕三昧心中微微一动。 难道燕维安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怎么正好就知道她爹要来,买这么多菜肉? 脑子里刚冒出很多疑问,却听旁边的伏襄感慨道:“小安,你也太客气了,在我这儿做客还买什么菜啊?” 燕维安摸了摸鼻子,“可这两天不都是我做饭吗?既然是我掌勺,我就想着索性将买菜也包办了,做些拿手的菜吃。” 这话一出,旁边的金碧儿脸上登时红了,悄咪咪地往伏襄背后躲了一步。 太丢人了,她作为女主人竟然要劳烦客人买菜做饭! 可谁叫她原本出身望族,后来入了勾栏也只是专研琴画歌舞……加上买下这院子时间也短,还没来得及买来嬷嬷丫鬟。 这么一番解释之后,大家都纷纷释然,起着哄让燕维安赶紧去厨房。 他们俩走后,吕子亮转过头,却见女儿还在看着燕维安的方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哎呀干嘛,好疼!”吕三昧猝不及防,叫了出来。 吕子亮挤挤眼睛,“真想看,那就去厨房帮人家打下手啊,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做饭,让小安代替为父收你这个徒弟好了。” 吕三昧脸上发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羞恼地看了老爹一眼,“我忙得很,回家之后再学厨艺。” 然后飞快地跑回自己暂住的客房,只留下吕子亮在原地促狭地笑着。 吃午饭的时候,伏襄冲祝威使了个眼色,挑起话题谈起了他们那位似乎有些“性情大变”的恩师。 “院长虽从朝中退了下来,但他的两位公子却已进入朝堂。 “长子在京城任尚宝司丞,次子在旁边的厘州担任厘州卫担任千户,一家人文武双全,院长也经常在嘴边念叨说未来可期。” 听到“厘州卫”三个字,桑五行迅速看了燕维安一眼,被燕维安一个眼神安抚住。 伏襄说完,祝威紧接着跟上:“其实最近这两个月来,院长就比较少提他们了,每天都是愁眉苦脸的,大家还问他是不是家中出事,他都推说不是,让大家毋须关心。 “到了后面,就是你们知道的,盗版的事了……也不知究竟怎么了。” 吕子亮咬着筷子尖,“所以,应该是他的儿子们出事了,他才急需用钱,就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 祝威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只能这么解释了! 吕子亮哼了一声,“我管他家里有什么困难,窃书就不是偷窃了吗?而且如果真的特别缺钱,直接去抢钱庄之类的不就好了,或者抢有钱人,盗版这么麻烦,他又能赚到多少钱啊。” 吕三昧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怎么老爹说出来就那么好玩。 祝威挠挠头,“这……就不知道了。” 旁边一直在安静吃饭的燕维安忽然道:“要么,缺的钱并不多;要么,他们已经做过了抢钱的事,但外人并不知道罢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他,细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桑五行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别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原来小公子接的是这样的活计啊! 区区一个厘州卫千户……怪不得锦衣卫的人不想亲自动手,这是嫌弃官太低了啊! 第165章 兵分两路 翌日,鸿鹄书斋的三本“新书”重印,在府城首发。 凭祝威的文笔,在写文言话本时原本就比吕三昧父女俩占优势,哪怕故事性稍微稍微欠缺一些,但也挡不住大家求购的热情。 当初盗版的印刷质量不好,大家对这三本书将信将疑,如今得到了“官方认证”,当下各位书粉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书,当天就卖掉了全部近一半的书。 而这波新书面市之际,伏襄也公布了自家书的防盗标识,提醒读者们注意辨别。 窃书之举本就于文人所不齿,如此敲山震虎之后,就算还有些人想冒名顶替,也都息了心思。 根据书院里那几个学生的信息渠道得知,徐鲁吃了个闷亏,几日都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他那头的事情算是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什么厘州卫,吕三昧自觉和自家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小小老百姓还是少掺和朝廷的事好。 而吕子亮一帖药下去,祝老头就醒了,甚至还有了些胃口,知道饿了,找儿子要吃食。 祝威的后顾之忧完全松弛下来,差点没对着吕子亮行大礼、磕响头,此后更是表态,会死心塌地跟着父女俩继续写新书。 如此一来,只剩下最大的敌人:伏家。 两边都在比谁沉得住气。 “其实,就是比谁更会装王八。”伏襄无奈地道,“都怪这个姓,凡是这家的人,都爱玩一手‘蛰伏’。” 吕三昧轻哼,“他们蛰伏归他们的,我们只管防范我们的。” 但他们也没有等很久。 当天下午,伏家派人送来帖子,要伏襄带着“盛唐旧友”一同回伏家用晚膳,商讨书斋的事。 “我去。”吕子亮当仁不让地道。 “确定他们是‘商讨’?”吕三昧看着伏襄难看的表情。 伏襄一下捏紧了信纸,向吕子亮勉强一笑,“亮叔,麻烦你和我、通文一起跑一趟了。” 柳宣拍了拍胸口,“好,我也去。” 三人收拾妥当,不想门外又有人敲门。 燕维安去开了门,然后带过来一个药童打扮的少年,向吕子亮恭敬地一行礼。 “吕大夫,昨天说的那位病人今日已经返回府城了,希望您能过去帮忙看看病情。” 吕子亮一拍额头,“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吕三昧疑惑地看他,“爹,怎么回事?” 吕子亮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前几天我不是搭了静草堂的顺风车才来的府城吗?人家没收车钱,还一路管我吃喝,只说了一个条件,有个府城的病人希望我去看看,那我就一口答应了嘛。” 真是巧了,都在今天要见吕子亮。 但吕三昧很确定,老爹肯定会先就着静草堂这边。 不仅是因为静草堂和易大夫爷孙的关系,更因为静草堂的车队一路照顾了吕子亮,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既然答应了人家,那肯定要用实际行动报答。 小药童眨着眼睛,观察了他们的表情后道:“吕大夫是不便么?那我先回去和师父说,和病人再约……” “不用,病情不等人。”吕三昧果断地道。 吕子亮为难地看着女儿,“三昧,可是伏家那边……” 吕三昧向他微微一笑,“当然是我去。” “你?!”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静谧片刻后,燕维安的声音最先响起:“三妹,我陪你一起去。” 吕三昧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迅速跳动了几下,目光投向他。 少年笑得纯粹,还带着浓浓的关心,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温柔如水。 不知怎么,就带来了安定的力量。 “……好。” 吕子亮很快反应过来,原本是想反对的,可看到燕维安的及时表态,心中没来由松弛下来,点头道:“那好,但你们记住,伏家不是什么好地方,要避免和对方起直接冲突,一切以全身而退为主要目的。” “知道啦。”吕三昧比划了ok手势。 于是乎,众人又分为三路行事。 吕子亮跟着小药童去静草堂,去帮那位无名氏病人看诊; 伏襄、柳宣、吕三昧和燕维安则一起去伏家; 留守在小院子里的则是桑五行和金碧儿母女,还有养病的祝威父子俩和郁闷的丫鬟秋月。 吕三昧出门,依然是女扮男装,并叮嘱柳宣和燕维安千万不要说错了她的假名。 “吕……轻侯?”柳宣嘴角咧了咧。 不愧是三昧,名字起得真是胆大。 燕维安轻轻点头,郑重地道:“放心吧三妹,我记住了。” 吕三昧:“……其实你也不用这么严肃的,搞得我有点怕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执行什么绝密任务似的。 燕维安轻笑,眉眼舒展,“好。” 然后默默地走到了她的斜后方,仿佛护卫似的保卫在她身边。 伏襄和柳宣二人对视一眼,又互相挤挤眼睛,努力忍住笑。 伏家是谡州最有名望的大家族之一,但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府一样,时间长了,慢慢的也就从内里开始腐朽,最后一朝大厦坍圮。 但是现在所处阶段,还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走进伏家的“豪宅”,吕三昧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浑身的气质也忽的一变。 “几位,请吧。”门房神情轻率,但态度上似乎不敢太过失礼,冷冷地将他们让了进来。 伏襄走在前面带路,没走几步,一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目光飞快地从四人脸上扫过,似乎在吕三昧和燕维安之间摇摆了一下,又收回目光,垂眸淡淡地道:“老爷在文荣堂摆下宴席,请四位随我来。” 吕三昧看着即将转身的中年男子,“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中年男子瞥了伏襄一眼,伏襄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目光四处游移,完全一副事不关己不打算给双方做介绍的样子。 中年男子只得道:“在下是伏府管家周湾。” “原来是周管家。”吕三昧微微笑,“宴席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今天这顿饭吃完之后,我们几个是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 周湾心头讶异。 这少年的态度当真狂妄嚣张,竟然直接当面点破鸿门宴的真面目,行事作风也太过直接了吧! 周湾正纠结着要怎么糊弄过去,却听那少年呵呵一笑。 “我开玩笑的,周管家不必紧张。四个大活人这么大咧咧地进了伏家,如果集体横着出去,明天伏家的名声大概就没了,伏老爷应该不会干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周湾在手心里暗暗捏了把汗,在心里把吕三昧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接下来他不敢再搭话,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文荣堂里,上位已经坐了两个容貌相似中年人,神情也是如出一辙的冷酷严肃。 根据之前伏襄的科普,这两位就是他的父亲伏骋和叔叔伏骤,都是一等一的伪君子。 在他们下首处坐的倒是张熟面孔,就是之前去闹事反被揍的伏崎。 一看到伏襄,伏崎就想起了那天和随从们一起被揍的场景,表情瞬间扭曲。 四人进了文荣堂内,都只是简单作了个揖,然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伏襄!在外这些时日,你的礼仪和孝道呢?” 一家之主伏骋还是第一次被客人这样无视,甚至其中一个“客人”还是自己的亲儿子,简直要当场气炸。 伏襄抬眸,“我没有给你们行礼吗?我的礼节一向很好,总比那些带着人去别人家里一通打砸的人强。” 伏骋瞬间语塞,狠狠瞪向低下头的伏崎。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伏骋深深呼吸平复下情绪,道:“你弟弟已经受到了教训,此事暂且放到一边。为父让你将那位话本作者带来,你可照做了?” 伏襄揉了揉额角,正要开口,旁边的吕三昧已经先开口了:“这位先生,你自己长了眼睛却看不到吗?” 第166章 身世 “什么?!”伏家三人齐齐惊呼。 这小子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会写出那样惊才绝艳的作品? 伏崎眼珠子一转,心头冒出一个想法,忽然拍案而起喝道:“伏襄,你竟敢欺瞒父亲和叔叔,找来这么个黄毛小子敷衍!该不会,你的那些书都是抄袭的吧!” 吕三昧在心中默默地向那些唐传奇的作者们道了歉,然后冷淡地瞥向伏崎,“谁主张谁举证,这位伏公子张口就来,这等污蔑之罪我等会会去衙门好好说道说道!” “行了闭嘴!”伏骋大喝,看着伏崎满脸的委屈,头开始隐隐作痛。 两厢一比对,现在他愈发后悔过去太纵着这个嫡子,最终养成了这般不成器的样子。 若伏襄是他的嫡子,他一定会将这个儿子好好栽培,凭伏襄的能力,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名年轻的进士、甚至是京官,娶了位高权重的世家千金和偌干美妾,膝下子女也已成行。 而不是像目下这般…… 伏骋压下这些翻腾的思绪,“人既然已经齐了,先开席罢。” 伏襄四人神情自若,看着伏家的下人上来摆宴。 上了饭桌后,伏骋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吕三昧也跟着举箸,正要夹菜,却被旁边的燕维安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她疑惑地看过去,眼前随后闪过一道亮光,燕维安竟然不知从哪取出一根银针,将桌上的饭菜一一试了过去。 吕三昧愣了一愣,下意识地道:“小安哥,你也太硬核了吧。” 伏襄和柳宣二人也呆了,然后看到对面伏骋僵硬的脸,低下头苦苦忍笑。 眼看着燕维安将菜一一试过,银针依然雪白铮亮,伏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捏紧筷子冷冷地道:“够了吗?已经验完了罢?” 燕维安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不,还有一样没有试。” 伏骋登时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一眼瞥过来,这俊美的少年身上竟然传来极具压迫的气势,目光淡漠冷酷,让人竟生不出半点敢反驳他的勇气。 于是在众人的注目之下,燕维安打开了面前的茶壶盖,将银针伸了进去,再取出来。 银针,漆黑。 “岂有此理!”伏骋脸色铁青,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查,给我查今天厨房的人!” 吕三昧瞥了一眼脸色已经白得像鬼、浑身抖如筛糠的伏崎,深刻怀疑伏骋的眼睛应该确实不太好。 燕维安施施然收好银针,淡淡道:“伏家主,其实你不必兴师动众。” 伏骋只得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儿子。 “爹,我……”伏崎立即跪倒下来,可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带着一丝希冀看向旁边的叔叔伏骤。 “兄长,既然吃不尽兴,那就直接说正事吧。”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伏骤终于开口道,正好将话题岔开。 伏襄开口想说什么,忽然燕维安一个眼神向他抛过来。 伏襄捏紧拳头,很不满在此刻放过伏崎,可…… 小燕的眼神,怎么变得那么骇人? “好,那咱们就说正事。”吕三昧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淡然的神情和燕维安如出一辙。 伏骋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一阵,才阴沉地道:“襄儿,那三本新话本真的是你们刚出的吗?鸿鹄书斋刚刚打开名声,可别自砸招牌。” 伏襄没好气地呵了一声,“那以伏先生之见,我该如何做?” “……什么‘伏先生’?!你这是什么称呼?”伏骋再次狠狠一拍桌面,“伏襄!你还在伏家的家谱上,你还是伏家人!” 伏襄翻了个白眼,低声道:“以为我稀罕吗?” 伏骋忍住火气,厉声道:“你是伏家的子孙,你的书斋若不在伏家庇护之下,你以为能在谡州再开下去?虽然不知你们是用什么办法解决了先前的一批盗版,但若是不及早醒悟、回到家中来,鸿鹄书斋的未来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老生常谈,吕三昧觉得耳朵里都长了茧。 她百无聊赖地往四面看,忽然瞥见窗外一道人影闪过,全身登时一僵。 怎么会……这么巧? 可是那道人影确实太熟悉了,她确定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伏骋喘着气,见面前四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表情,气得捂着胸口浑身直颤,下一瞬竟晕了过去。 “爹!”伏崎赶紧从地上一跃而起,堪堪扶住险些摔倒在地的伏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叔叔伏骤。 伏骤给了他一个眼神,伏崎心中有了数,狠狠剜了伏襄一眼,才和旁边的小厮一起将伏骋搀扶走。 这父子二人离开后,伏骤的目光重新落在吕三昧身上,微微一笑,“吕姑娘,虽然令尊无暇前来赴宴,但你这样强撑门面的行为,对鸿鹄书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吕三昧挑眉,虽然很惊讶,但也不至于变了脸色。 女孩就是女孩,只要查探一下就能知道。 她看向燕维安,感慨地道:“小安哥,都说咬人的狗不爱叫,你觉得呢?” 燕维安向她温柔一笑,点下头。 伏骤一把捏紧手中的茶杯,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淡然,“明人不说暗话,之前兄长都是用家人名义试图将辟疆绑回家,我却觉得,既然书斋是辟疆和吕先生的生意,那还是直接用生意的法子来解决好了。” 吕三昧点头,“有趣,继续说。” 伏骤吸了口气,“辟疆担心的是收益问题,他可以继续担任书斋掌柜,每月领取月钱,以及卖出的话本和书每十本算便一成的收益给他。至于吕先生和吕姑娘……”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用一个你们感兴趣的情报交易,如何?” 吕三昧没来由的觉得心里重重一跳,“比如?” 伏骤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这时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登时心中大定,悠然喝了口茶,才道:“令尊,似乎并不是村子里的人,难道没有想过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吗?” 第167章 杀人凶手 此言一出,伏襄和柳宣震惊地看向吕三昧。 吕三昧咬唇,片刻后才道:“伏先生居心叵测,说的话可信度自然要打一个折扣。何况,这件事我说了不作数。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的爹娘都喜欢现在的生活,自在逍遥。” “自在逍遥?”伏骤呵呵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好,既然这是你们所希望的,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他站了起来,看着桌上的菜肴摇头叹息,“只是可惜了一桌好菜,你们既然并不想吃,那就拿去喂狗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声狗吠就从门外传来。 吕三昧心头一紧,忽然被燕维安搂住肩膀往旁边一闪。 “当心!” 闪开的一瞬间,吕三昧只看到三四道黑影凌空掠过,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叮咚声,和口水的臭味。 脚步站定后,吕三昧就看到桌上多了四条浑身漆黑的猛犬,正在疯狂地吞吃刚刚的菜肴,而伏襄和柳宣也早就歪倒在一边,表情惊恐地看着这四条还在狂吃的狗。 “好好享用吧。”伏骤呵呵笑着。 四人这才发现,伏骤不知何时已经在门外,伸手将房门重重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疯子,你是疯子吗!”伏襄回过神,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叔叔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吕三昧回想着伏骤刚刚的话,心中充满担忧,抓住燕维安的手,“他现在敢放恶犬,恐怕等会就会对我爹和碧儿姐姐下手!” 但燕维安的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道:“安心,静草堂那边也有高手,定然不会让亮叔出事。而桑五行虽然吊儿郎当,武艺却是一等一的。” “你……”吕三昧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中深深震撼。 这家伙的变化好像真的太大了! 想到刚刚那个身影,她又神情紧张起来,低声道:“小安哥,你娘——她,她也在伏家,我刚刚看到了……” “……什么?”燕维安沉静的表情这时终于裂了一条缝。 吕三昧苦笑。 她现在倒希望看到燕维安一如既往的冷静神情。 这就意味着,宁氏当时没有死在山贼手中,甚至还没有离开谡州,一直潜伏在暗处。 吕三昧拍了拍额头,“你说,会不会是她将我的身世泄露给伏家人?” 虽然不知道宁氏现在和伏家是什么关系,可是刚刚伏骤那个胸有成竹的表情,分明是有知情人将她家的事告诉了他。 燕维安垂眸,脸颊的肌肉却在抖动,似乎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小燕!救命啊!” 一声惨叫将二人的思绪拉回来,二人抬头看去,原来那四只猛犬已经吃完了桌上的菜,现在转头盯上了离得近的伏襄和柳宣二人组。 这两个文弱书生哪里和狗打过架,更不要说是四只小牛犊大小的猛犬! “他们是想我们死。”吕三昧站起来,打量四周有没有什么可以做武器的东西,手却忽然被燕维安握住,然后掌心多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这是……”吕三昧低头,发现竟然是一柄短刀。 燕维安没有回头,将她往身后拨了一下,低声道:“你躲在角落,想办法把门窗破坏,我把他们俩带过来。” “……好。”吕三昧握紧,心中有些无奈。 到了现在,燕维安的人设真是变得和原作小说里天差地别了。 难道离开原作的女主后,就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吗? “救命啊!”眼看着猛犬龇着牙走过来,柳宣冷汗涔涔而下,只得再惨叫一声,随便从旁边抓了个东西往狗的身上砸过去。 可他的动作登时将猛犬激怒,两只猛犬本来想先对付瘦弱的伏襄,这时掉过头向柳宣冲了过去! 柳宣两眼一翻,吓得即将晕过去,可下一瞬,兜头落下的腥臭液体把他惊得睁大眼睛。 快得根本来不及看清——燕维安冲到了跟前,手起刀落就砍掉了其中一只狗头。 再一眨眼,将短刀交到另一只手上,飞快地捅进另一只猛犬的肚子,一划拉,肚子里的内脏伴随着刚刚吃进去的菜肴,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呕……”柳宣别过头,华丽丽地吐了。 相比之下,早早就晕过去的伏襄倒避开了这场“视觉盛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还剩的两头猛犬,这时看到同伴惨死,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只有口中还发出呜呜的恐吓声。 “门开了!”吕三昧的声音响起。 而下一瞬间,她又看到两道黑影飞快地从眼前掠过。 ——那两只狗竟然比他们还快,简直像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吕三昧转头,就看到了一身是血的柳宣和执刀而立的燕维安,吞了口唾沫。 真凶残…… 但也由此可见,燕维安的本事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走。”燕维安将伏襄扛起来,再拉着脚步虚浮的柳宣,和吕三昧大步往外走。 四个人走出去,一半的人满身是血。 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直注视着一切的宁氏表情凝固在脸上,“怎么会……” 燕维安,不过是一个猎户罢了! 宁氏身子摇晃了一下,想起了那个传言。 难道那群山贼,真的是他参与剿灭的? 身后一双臂膀将她抱住,伏骤低声道:“不怕,还有后招。” 他眸中闪过冷色,“今天,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全身而退!我可不会像大哥那么妇人之仁!” 宁氏微微松了口气,娇弱地倚靠在他怀中,掩饰住眼底的惊慌。 或许是伏骤的安排,从会客厅出来到大门,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小厮婢女路过。 燕维安四人一直走到门口,甚至连门房都失去了踪影。 吕三昧不得不松开柳宣的胳膊,上前将厚重的大门推开,却感觉迎面一道冷风掠过,脸颊一痛。 “三妹!”燕维安怒吼。 他看得真切,刚刚门开的一瞬间,一支白羽箭擦过吕三昧的脸颊,鲜血瞬间迸出。 “杀害了伏家当家,你们四个杀人凶手别想跑!” 第168章 直接入狱 吕三昧没想到,先前她说要去谡州府衙,这会儿就一语成谶了。 但更离谱的却是,她都已经做好了要被升堂审讯的准备,可被带进府衙之后,那群捕快却问都不问,直接把她和伏襄、柳宣关进了牢里。 甚至都没分男女监,直接把三个人关在了一起。 “这是……怎么了?”伏襄这时候终于晕乎乎地醒来,却被脚边跑过的大老鼠吓得差点叫了出来。 柳宣摸着自己刚刚吐空了的肚子,苦笑不已,“你爹死了,咱们成了杀人凶手。” 伏襄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玩笑。 虽然和这位父亲之间已经没有多少亲情,但刚刚还见到的人现在居然死了,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 愣过之后,伏襄环视一周,“怎么回事,难道不该先讯问吗?还有小燕,他怎么不在这儿?” “三昧,难道……他们要单独审讯小燕?”柳宣下意识地看向吕三昧。 吕三昧心里早就是一阵慌乱,缓缓摇头。 刚刚抵达府衙后,捕快就分了两拨,一拨将她和伏襄二人带进了牢里,一拨却将燕维安单独带走。 虽然临走的时候,燕维安给了她一个安定的微笑,可她还是心里极度不安。 会不会和宁氏有关? 山贼肆虐的时候,她借此机会消失了踪迹,难道这几个月一直都待在谡州城里经营着一切? 宁氏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她会不会为了隐藏秘密而将燕维安直接灭口? 吕三昧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抬起头深深凝视面前栅栏上的锁头,然后起身走过去摸了摸,却沮丧地发现这锁实在够厚实。 至于那些栅栏也足够粗,就算用燕维安给她的短刀,估计得砍半天才能砍断一根。 柳宣看着她的动作,眸中闪过忧色,着急地低声道:“三昧,你别胡来!” “啊?三昧你要干啥?”伏襄迷迷糊糊地道。 吕三昧只得重新坐回去,摸了摸怀中的短刀,焦急地等待着。 好在没过多久,一阵喧闹的声音传来,竟然是狱卒们押着燕维安回来了,打开锁将他推了进去。 “小燕!”柳宣赶紧伸手接住他,吕三昧也扑上来紧张地打量他。 还好,身上没有什么伤痕,精神状态似乎也还好,只是表情有些麻木,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吕三昧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一阵揪紧,愤怒地看向那些狱卒。 但狱卒将燕维安扔进来后,依然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掉头就走了。 柳宣抱着燕维安,焦急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三昧也蹲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怀中的少年。 这满脸死气的样子……难道他们对燕维安用刑了?! 事情都还没调查,人都还没审讯,凭什么动用私刑?! 吕三昧忽然觉得刚刚自己应该抓住时机,在燕维安被送进来的那一刻,把那几个鸟狱卒砍伤杀出去讨个公道! 吕三昧觉得眼前渐渐一片模糊,赶紧别过脸抬手捂住眼睛,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流泪的无助样子。 太丢人了…… “三妹,你在担心我吗?” 吕三昧一愣,慢慢转过头来。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刚刚似乎在苟延残喘的少年此时单手撑地坐了起来,满脸的麻木和死气竟然一扫而空,甚至还冲她眨眨眼。 吕三昧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柳宣惊喜地叫道:“小燕!你——” 他赶紧又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还审不审我们?” 燕维安翻了个身坐在他旁边,温柔地看了吕三昧一眼,才向满头雾水的伏襄和柳宣微微一笑,“放心吧,不会审,直接定罪。” “……你这叫什么放心?你跟着邹院长到底学了些什么啊?”柳宣简直无语,这人说话的逻辑怎么都没了? 燕维安轻笑,“毕竟伏家可是花了一大笔钱打点过府衙,务必要让林知府定我们的死罪。” 此言一出,监牢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氛。 柳宣一掌拍在额头,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伏襄也满脸焦虑,不时地往外面的通道张望。 燕维安打量了二人的表情,转回头看向吕三昧,却见她面色平静,心中不禁很是愧疚,犹豫了一下,挪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低声道:“三妹,你还好吗?” 吕三昧瞥了他一眼,“不太好,但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吧?” 燕维安眸光微微闪烁,“你觉得很快会有转机?” 吕三昧依然紧紧盯着他,“难道不是吗?” 二人四目相对,但片刻后,还是吕三昧先败下阵来,有些羞恼地别开头。 燕维安原本还想解释几句,可是看到少女通红的耳朵,他心中一动,喜悦开始蔓延。 他再次挪近了一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吕三昧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燕维安轻声问:“三妹,你刚刚在担心我,还哭了,是吗?” 吕三昧登时更羞,“谁会为你哭!”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燕维安这时用了力,将她的手腕直接抓住,然后用两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少年有着一双宽大的手掌,指节修长,从指腹到掌心都布满了茧子,粗糙的手感其实会让人有些不适。 可是吕三昧触到那些沧桑的茧,却险些掉下眼泪来。 她哽咽地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那么对你?” 明明是燕国公唯一的嫡孙,却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带到小山村养成了一个粗鄙的猎人,一辈子险些永堕贫困。 宁氏到底是什么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当年会那么残忍地将襁褓里的孩子带走,不惜自己也一并躲在小山村里? 甚至,现在还要丧心病狂地和伏家一起联手用杀人的罪名毁掉他! “三妹,你别哭,刚刚我真的没事。”燕维安慌了,赶忙抬手擦拭她的眼泪,可少女含泪的眸子却像烙铁一样,在他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以后,再也不能用这种“苦肉计”了。 燕维安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顿狗头军师桑五行。 第169章 演戏??? “三妹,你别哭,刚刚我真的没事。”燕维安慌了,赶忙抬手擦拭她的眼泪,可少女含泪的眸子却像烙铁一样,在他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以后,再也不能用这种“苦肉计”了。 燕维安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顿狗头军师桑五行。 过了片刻,吕三昧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睛,“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维安小心地观察她的神情,确定她真的没有再难过了,轻声道:“放心,这次咱们是演一出戏,正好让伏大哥全身而退,和伏家彻底划清界限,一劳永逸。” 吕三昧恍然大悟,“这算是将计就计?可是……” 说出了一句“可是”,她又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内容。 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燕维安怎么那么自信可以安排得明明白白? 燕维安看了旁边的伏襄和柳宣一眼,又低声道:“先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真情流露,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吕三昧:…… 这家伙果然变了!变得这么鸡贼,这么白切黑! 但既然燕维安这么说了,吕三昧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蹲在旁边。 偶尔又有硕鼠从他们身边溜达过去,把伏襄和柳宣吓得惊叫,燕维安只得用自己的短刀帮忙杀鼠,不一会儿就在角落堆起了几只鼠尸。 四人在监牢中百无聊赖地又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有人前来探监。 “伏骤!”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伏襄激动地站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对我爹做了什么!” 伏骤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极为怜悯地看着他。 “辟疆,其实你是伏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后生,无论是读书或者经商,都能成为魁首。 “可你不想顶着伏家的名头还罢了,为了能与伏家割席,甚至残害自己的生父,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伏襄急得后背都冒汗了,回头看向燕维安,“小燕,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维安露出沉痛的表情,缓缓摇头。 伏襄的心里沉了下去。 伏骤注意着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忽的冷笑,“行了,什么小燕大雁,现在什么人都保不住你了。若你老实认罪,我还能向知府大人进言,保你一条全尸,到时你的书斋和妻儿,我都会好好照顾,呵呵呵……” 伏襄瞬间呆了,好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自己负气出走,却将金碧儿单独留在伏家,让她险些被伏家人侮辱。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伏骤居然还惦记着他的妻子! “无耻吗?还有更无耻的呢。”伏骤笑了笑,示意旁边的随从取出一本东西,“看好了,你姨娘不配上伏家的宗谱,你的名字也要从中划去。” 他接过另一个随从递来的笔,在伏氏宗谱上轻描淡写地一划,“伏襄”的名字就此成了一团脏污。 伏襄死死地瞪着他,“我不稀罕!你们伏家是一滩死水、臭水,我不屑与你们同流合污!” “是吗?”伏骤的笔尖落在旁边的“金碧儿”上,微微笑,“那好,划掉你,这个名字还继续留着。汝妻女,吾养之。” “住手!你这个无耻小人!”伏襄目眦尽裂,努力地伸出手想去抓那本宗谱,可伏骤早就将宗谱和笔递回给身后的随从,向伏襄微微一笑,转身扬长而去,只有伏襄绝望的嘶吼声响彻整个监牢。 吕三昧看着瘫软在地的伏襄,忽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真情流露……这也太“真情”了吧! 等伏襄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把燕维安手撕了啊? 这么想着,吕三昧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燕维安,却见他正活动着手脚。 见她看过来,燕维安忽然冲她眨眨眼睛,低声道:“三妹,想不想跟上去看看?” 吕三昧:…… 她嘴角抽了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咱们现在可是在监牢里!” 燕维安微笑,“我当然知道,但咱们偷偷跟上去。你会轻功吗,我教你口诀。” 吕三昧:“……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的?” 但燕维安已经自顾自地将她拉到一边角落,开始低声讲述口诀。 无法,吕三昧只能开始单方面吸收知识。 不得不说,真不愧是古代,真不愧是书中世界。 有武功就算了,传说中的轻功居然像大白菜一样,随便就找到拿出来了。 大概就像天山童姥教导虚竹那样,吕三昧跟着燕维安练了小半个时辰,竟然真的大概掌握了轻功要领。 这也得归功于她在现代的锻炼,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态,都准备得非常充分,很快就适应了那种感觉,在监牢里都飞上飞下了一会儿。 “你们在干什么啊?”柳宣好不容易把伏襄安慰好,看到燕维安和吕三昧上上下下蹦跳的样子,简直一头雾水,甚至还有些埋怨。 燕维安向他摆摆手,“你在这儿等着,我们一会儿回来。” 柳宣一愣,“什么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个狱卒就过来将监牢的锁头打开了。 柳宣:??? 吕三昧:!!! “走了。”看她发愣,燕维安拉了她一下,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牢房,而那个狱卒依然回去将锁重新挂上,其余狱卒更是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地站在那儿。 出了监牢,燕维安纵身跃上旁边的房顶,吕三昧根本来不及思考,赶紧按照刚刚练习的口诀也跟了上去。 妈呀,这是真正的飞檐走壁! 燕维安在前面“飞”,吕三昧紧紧跟随着他。 兜兜转转了一圈,吕三昧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忽然看向燕维安,“你怎么对谡州这么熟悉?” 燕维安忙里偷闲回头冲她一笑,“我这几天不是会早早出门吗?其实就是练习轻功,顺便打探谡州的地形。” 这么一说,逻辑好像也是通的。 又走了一段路,看到面前朱门大户上挂着的“程府”牌匾,吕三昧嘴角抽搐,盯向燕维安。 “你确定这儿是咱们要来的地方?” 不应该是伏家吗? 燕维安点头。 而更令吕三昧震惊的是,燕维安竟然直接上前敲了敲门。 “喂——” 吕三昧简直想捂脸了。 跑错地方也就算了,说好的轻功翻墙进去呢? 有这么大咧咧直接敲门往人家里闯的? 敲了会儿,有小厮过来开门,也不知燕维安低声说了什么,那小厮竟毕恭毕敬地将他让了进来。 燕维安回头,向她招招手,“三妹,快来!” 吕三昧:……这是什么魔幻剧情展开?! 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第170章 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天色已经晚了,暮色沉沉。 但即使是现在这样昏暗的天光之下,吕三昧也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小厮对燕维安非常恭敬,对她的态度也全然不似之前伏家的那帮人。 原本她以为是跑错了地方。 但燕维安这么大摇大摆地敲门进了别人家…… 这个程府,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厮将二人领到了一处小花厅暂坐,等他一走,吕三昧马上抓住燕维安的袖子。 “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燕维安专注地看着她,“三妹,你相信我吗?” 吕三昧:“……我信你行了吧?但你也得告诉我,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虽然并不担心他会把自己卖了。 燕维安勾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会你见到人,就知道了。” 吕三昧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 她穿越来的这半年多里,和府城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伏襄卖话本引发的蝴蝶效应。 原作小说里…… 等会,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家人。 谡州在大威朝的存在感并不高,因为没有特别特色的农作物产出,也没有什么矿产,人才方面更不出众。 但当初的吕如云却靠着重生之便,在谡州一众“平平无奇”的权贵中找到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佬:程振远。 这人原本是庶出,但因为程老夫人自己没有儿子,丈夫又早死,便将这个庶子过继到自己名下悉心养育,因此程振远成长为非常出色的一家之主,程氏在谡州虽然低调,却扎根很深。 更重要的是,程振远的一位嫡姐远嫁京城,正是卫国公的夫人…… 回想到这儿,吕三昧忽然一惊。 卫国公?那不就是曾经害了燕国公府的反派吗? 这个程家,就是卫国公夫人的娘家,燕维安却特地跑来这儿……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吕三昧急得站了起来,“咱们还是走吧!” “为什么?”燕维安正端详着她愈发变得复杂的神情,眸光闪烁。 吕三昧转头看他,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这个程振远不知道燕维安的身份还罢了,如果他知道了…… 岂不是会帮自家姐夫善后? “咦?三昧,小安,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吕子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吕三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震惊地转头看去,正对上吕子亮同样震惊的脸。 “老爹?你怎么在这?” 父女俩瞪视了几秒钟,直到吕子亮旁边的人轻轻咳嗽一声,吕三昧才注意到还有个人随着吕子亮一起走进了花厅。 吕子亮回神,连忙先解释道:“静草堂的药童请我来看的病人,就是程老夫人和凤姨娘。” 吕子亮其实很无奈。 真是托了媳妇的福,他突然之间成了专攻妇科的大夫,再加上许家老太太的推荐,似乎尤其受师奶们的欢迎…… 他身边的男人微微颔首,语气中充满感激:“多谢吕大夫妙手回春,一下便能将母亲和姨娘的病情查探出来,对症下药,真比我们府城许多沽名钓誉的大夫厉害多了。” 吕三昧这才看向说话这人。 他看起来比吕子亮年纪略大几岁,应该是四十岁上下,身上的衣服颜色低调,但根据这几个月跟随着贺女王粗略涉猎了一些服装知识后,吕三昧看得出他这身衣裳剪裁非常用心,布料也是上等货,简而言之,是一身非常精华内敛的行头。 果然和原作里描写得一模一样。 吕子亮连忙自谦:“救死扶伤是应该的,既然学了一身医术,就该回报社会。” 程振远微微笑,点下了头,然后看向燕维安,眸光微微闪烁,“这位是……” 燕维安起身,向他作了一揖,“我是替鸿鹄书斋的伏老板来传话的。如今伏家内部已乱,正是程老爷出手的好时机,希望程老爷尽快动手,不要给伏骤转圜了余地。” 吕子亮刚走到女儿身边,听到这话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闺女,但收获的也是自家闺女茫然的神色。 程振远面色不变,微微点头,“好,回去告诉辟疆那孩子,我会让他如愿的。只是从今往后,他该如何自处?” 燕维安拱手,从容地道:“虽然没了宗族,但如果有程老爷作为推荐人,他还是能继续求学之路的。” 程振远这时神情才有了微微的变化,沉吟片刻后笑了,“好小子,不愧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总算还是没有忘了自己的抱负。不错,只要他愿意,我定会举荐他继续参加科考。” 燕维安道:“那我先替伏老板向您道谢了。现在时候已经不早,我们也就不便叨扰了。” 程振远做了个“请”的手势,燕维安回头看向茫然的吕家父女,二人才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一起告辞离开。 出了程府,燕维安带着二人回到伏家的院子。 早已等候多时的金碧儿连忙迎上来,却在看到只有他们三人时,脸色瞬间煞白。 “燕公子,我相公他……” 燕维安向她安抚地摇摇头,“没事,只要撑过了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金碧儿仍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可触到燕维安坚定的眼神,她也说不出什么别的,只能默默地转身离去。 燕维安轻轻叹息一声,转过头,就对上了吕家父女严肃的眼神。 吕子亮盯着他,“小安,能借一步说话吗?” 燕维安点下了头。 三人进到了房间里,吕三昧顺手就将门栓插上,吕子亮也端坐在桌边,二人都是神情凝重地看着燕维安。 “你们有什么事吗?”燕维安眨了眨眼睛。 吕子亮揉了揉眉心,在心中斟酌片刻,叹息道:“小安,你现在……究竟在做的是什么?” 燕维安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吕子亮:“……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任人欺负了,可是突然变化这么大,他实在对这个准女婿有些放心不下。 燕维安垂下头,片刻后看向吕三昧,“三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第171章 区区小事,却能影响老百姓的生计 吕子亮揉了揉眉心,在心中斟酌片刻,叹息道:“小安,你现在……究竟在做的是什么?” 燕维安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吕子亮:“……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任人欺负了,可是突然变化这么大,他实在对这个准女婿有些放心不下。 燕维安垂下头,片刻后看向吕三昧,“三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吕三昧看着他,苦笑,“我怎么想很重要吗?” 燕维安凝视着她,忽然唇边绽开一个笑容,轻声道:“你在担心我?” 吕三昧心中猛地一震。 担心他? 她在担心他吗?! 当初对他,只是出于同为炮灰的同情。 可后来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愫,她很惊讶,又觉得手足无措。 或许……是想过先来一段恋爱,试试彼此的兼容性,再考虑未来要不要真正结婚什么的。 但在现在这个古代背景下,这个想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吕三昧只能在明确自己内心之前,先努力克制那些不安的情愫。 可如今…… 吕三昧恍然。 是的,自己确实是在担心他! 虽然不知道燕维安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在一步步的事情发展中,他终究和他的身世真相越来越接近。 他能应付这一切吗? 如果他还没认祖归宗,就和卫国公府再次对上、甚至被卫国公抢先知道了身世,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这些都让吕三昧不得不去担心! 但她没法阻止。 眼前的少年身上,现在充满了一个个谜团,似乎将他安安稳稳地包裹在了其中。 吕三昧甚至担心,如果她打乱了他的节奏,或许会影响他的计划。 她呆呆地看着少年唇边的笑意渐深。 燕维安深吸一口气,转向同样一脸担忧的吕子亮,轻声道:“你们毋须担心。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由锦衣卫在背后安排布局,而我只是在明面上替他们奔走、串联,衔接一切,但最后兜底的,总会是锦衣卫。” ……锦衣卫?! “你知道这是与虎谋皮吗?!”吕子亮失声叫出来。 虽然现在这个世界是架空的,可是既然都叫了锦衣卫,再加上那天亲眼见识过的锦衣卫指挥使的手段,吕子亮一点也不怀疑,现在这个世界的锦衣卫依然是非常强大的势力! 吕三昧也好不容易才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压低声音,但仍然难掩错愕,“你,现在是锦衣卫?” 燕维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算。但南大人与我一见如故,他传授了我武艺,也让我为他们办事,彼此互相有所求,合作倒也无间。” 这个答案再次让父女俩震惊。 一见如故…… 和那个南清一见如故?! 吕三昧还清楚地记得,南清拎着自己飞檐走壁的情形,以及他和太子将吕如云带走的情形。 整个大威朝都知道,那位年纪不算大的锦衣卫指挥使手段狠辣变态,单是一个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 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和燕维安“一见如故”? 吕子亮用力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刚刚好像是幻听了似的。 “他,到底想让你帮他做什么?” 燕维安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但还是笑了,“虽然具体情形不可说,但真就那么巧,和徐家有些关系。” “徐家?徐鲁?”吕三昧问道。 燕维安点头。 吕三昧迅速想起了伏襄之前说过的话。 ——“院长虽从朝中退了下来,但他的两位公子却已进入朝堂。 ——“长子在京城任尚宝司丞,次子在旁边的厘州担任厘州卫担任千户,一家人文武双全,院长也经常在嘴边念叨说未来可期。” 徐家最近急需用钱,所以闹出了盗版的事,而锦衣卫正好在调查徐家。 也就是说,一定是徐鲁的这两个儿子出了事。 果然是很巧! “可是,程家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程家也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吕三昧想到刚刚诡异的情形,还是不太明白程家怎么也参与其中了。 燕维安眸光微闪,随后笑着看她,“这倒不是,只是感谢伏大哥误打误撞帮了个大忙,我也就投桃报李回报他一下。” 他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伏家虽是有些底蕴的家族,可这些年在谡州实在无法无天,甚至还与上一任谡州知府勾结,耽误先前的地动救灾,只这一件事,就已经在太子面前挂了名。 “只是当今太子仁厚,不屑对伏家出手,锦衣卫自然也不愿搭理这种小事。 “可在他们看来的区区小事,却影响到我们普通百姓的生计,譬如你们一家,譬如祝威父子,譬如伏大哥一家。 “所以我在知道了伏家的所作所为之后,就打算给他们致命一击。 “伏大哥与你们交情很深,却始终无法脱离宗族,无论是经商还是继续科考,都被伏家处处掣肘。 “不论如何,将书斋的生意先抢救出来,就能保住你们家的一大笔收入,不是么? “然后再让伏大哥继续参加科考,不浪费他的一身才华,岂不是对伏家最好的打击?” 少年将自己心中所想娓娓道来,吕家父女却听呆了。 这是何等的思虑…… 原来他早就已经考虑过了这么多的情形。 吕三昧心中也一阵动荡。 她知道燕维安说得没错! 在太子这些贵人看来,只是无足轻重的区区小事,却能轻易影响到普通老百姓的生计。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是这样一件一件的小事,在原作中曾经引起流民动乱,险些让大威朝内部来了一次剧烈的动荡。 这,大概就是燕维安的心胸和抱负吧。 听完他这么坦诚的话,吕三昧心中总算放下了许多。 虽然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或者不够清晰的地方,但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姑且就这样放过了。 “明天,要怎么把这件事结束?”她忍不住问道。 “……我竟把这事忘了!”燕维安一拍额头,神情无奈地看着她,“三妹,现在我们得回监牢去了,你可会怪我?” 吕三昧:…… 第172章 反转 临走的时候,吕三昧还是决定将伏骤之前说过的话告诉吕子亮。 “身世……我要身世有什么用?这问题咱们不是讨论过了吗?”吕子亮倒是无所谓。 吕三昧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满脸意外的燕维安,“小安哥,锦衣卫那边有对你提过我们吗?” 燕维安惊讶地看了一眼吕三昧,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这次他们要查的案子只和厘州卫有关,所以,亮叔的身世……或许并不十分瞩目,不过是抱错孩子而已,无须担心。” 听到这话,吕三昧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是啊,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古代社会里,虽然是很反常地用乡下的女婴替换了一个男婴回来,但或许只是某个大家族里抢夺家产的千层套路。 老爹的为人她清楚,如果只是因为这种原因,他肯定不会想什么认祖归宗的事,干嘛给自己的人生平添那么多烦恼呢? 现在得了燕维安的肯定,那说明原本吕子亮的家族应该不是那种会惹上锦衣卫的那一类人。 这么一想,倒是心中安定了。 两人吃了点东西,就离开伏家回去府城监牢。 和刚刚出去时一样,两人用轻功翻过墙头,又是大摇大摆地进去,狱卒依然好像视而不见似的,顺利地放他们进去。 伏襄和柳宣得知外面一切安好,也就放松了下来,可再追问别的事,燕维安和吕三昧全都守口如瓶,他俩死活问不出什么,只能败下阵来。 在监牢里捱过了一夜,第二天才升堂审讯。 因为先前的救灾事件在太子爷面前挂了名,新任谡州知府上任后便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再和本地的富户老爷们私下勾连。 昨天虽然派了捕快去抓人,那也是确认过伏骋真正死亡后才动手的。 但谡州知府却没有想到,被抓的人中竟然有一个正在奉命办差的年轻锦衣卫! 而且,在办的似乎还是最近朝廷很要紧的一个案子! 验过了身份,张知府当然不敢再造次,马上想着当场放人。 可这少年竟然依旧选择隐藏身份,只说将审讯拖到第二天即可。 这一夜,张知府简直无法入睡,任凭怀里软玉温香的小妾怎么撩拨都没有兴致,生怕眼睛一闭一睁,自己就出现在了诏狱里…… 吕三昧四人上堂时,看到的就是顶着硕大黑眼圈的知府大人。 伏氏在谡州颇有名望,家主突然被害,凶手甚至还是他的庶子,这消息实在骇人听闻,早早就吸引了很多百姓在府衙门口围观,甚至还不乏别的世家派来的人。 伏骤作为告状的苦主,这时正得意洋洋地坐在旁边,看到四人走进来,马上道:“竟敢直视知府大人,还不跪下!” 张知府猛地回神,赶紧喝道:“住口,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然后马上小心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燕维安。 伏骤只得收敛了表情,颇为不甘地瞥了一眼满脸惨败的伏襄。 张知府既然不敢叫这个锦衣卫下跪,当然也不敢区别对待其余三人,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开始了下面的流程。 “昨晚,你们四人去伏府,究竟所为何事?” 伏骤皱眉,总觉得这问题有些不对劲。 伏襄低垂着头没吭声,忽然感觉被人在腰眼轻轻戳了一下,回过头就看到燕维安冲自己使眼色。 “只管说。”燕维安低声道。 伏襄呆了一瞬,眼角余光看到伏骤趾高气扬的神情,胸中火气渐渐上涌,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启禀知府大人!昨夜——” 许多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伏襄将自己和伏家所有的恩怨从头到尾讲述了出来。 无论是曾经伏崎对他的打压,还是伏家人试图利用勾栏女子坏他名声,又或者是对他的妻子做出的各种事情,再到最近打压并意图吞并鸿鹄书斋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在伏襄开头提到当初的事时,伏骤就惊得站了起来,试图出声打断他的话,可旁边两个捕快马上将他按回到了椅子上,还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迅速堵住了嘴。 而周围群众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打压庶子这事,其实在世家中都很常见,可没想到自诩书香门第的伏家竟然也会做,而且还做得这么缺德! 围观群众里还有一些书生,听到伏襄提盗版书的事,恍然想起自己曾经买过几本狗屁不通的鸿鹄书斋话本,登时怒不可遏,嚷嚷着要回去把书拿来烧掉。 外面群情激奋,伏骤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心里满满的都是震惊。 到了这时候他也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张知府明明是在袒护伏襄四人! 这样一番陈情,哪里是“供述”,根本就是反过来给了伏襄指控伏家的机会,甚至还顺便帮鸿鹄书斋做了一番宣传! 伏骤简直不敢置信。 宁氏不是说,官府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还有吕家那对父女,宁氏不是说已经捏住了他们的身世,让他们乖乖地背刺伏襄吗? 伏骤感觉背后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事情的发展好像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不。 似乎,事情从来没有在他的控制之下。 不知怎的,伏骤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该不会,他被人利用了罢? 那边伏襄终于说完了所有的事情,外面民众也越发激动,张知府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让情况稳定下来。 等四面静下来,张知府拿来仵作的验尸记录,匆匆看过后瞬间变了脸色,用力一拍惊堂木,“来人,把伏骤给本官抓起来!” 两边的捕快其实早就把伏骤按住了,听到这话只需顺手将伏骤押下去。 伏骤懵了,挣扎中吐出了嘴里的布,厉声道:“张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张知府挥了挥手中的验尸报告,脸色阴沉,“本官做什么?本官只是把你做的事说出来罢了!伏家主根本不是死于你所谓的毒杀,喉部的毒是被人事后强灌进去的,和你们餐桌上茶壶中的毒根本不是一样!” 第173章 启程回家 伏骤厉声道:“张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张知府挥了挥手中的验尸报告,脸色阴沉,“本官做什么?本官只是把你做的事说出来罢了!伏家主根本不是死于你所谓的毒杀,喉部的毒是被人事后强灌进去的,和你们餐桌上茶壶中的毒根本不是一样!” 他翻过一页,冷笑道:“根据仵作的详细检查,你兄长根本就是被人捂死的,只是被人擦过身子换过衣裳。这些雕虫小技也敢来欺瞒本官的眼睛?” 伏骤简直要吐血。 这也是宁氏教他做的! 现在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果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工具! 宁氏那个女人,说好了要帮他和那位贵人牵线,顺便帮他完全掌控伏家,可事实上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但现在,他根本来不及将宁氏的事情说出来,就被两边的捕快拖下去关进了监牢。 伏襄四人自然也是当堂无罪释放,还被送去后院洗漱更衣。 燕维安洗漱完毕出来,就看到张知府满脸忐忑地坐在外面等候着。 见他出来,张知府马上站起来,满脸讨好地看着他。 “燕公子,方才在堂上可有受委屈?你看,下官已经尽快将案子结束,还将真凶抓了出来,到时候您也会帮下官在指挥使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的吧?” 燕维安坐下,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谄媚的笑脸,“张知府说笑了,您秉公执法,为我们洗刷了冤屈,这是对民众有利的好官,大家都看在眼里,何须我对指挥使大人美言?” 张知府笑得勉强,“燕公子说得……也有道理。” 燕维安摆摆手,“至于别的案子,与咱们谡州无关,张知府就不用担心了。若是有需要知府大人帮忙的地方,我定会不吝求助。” 张知府赶忙点头,“是!无论有什么吩咐,下官一定照办!” 燕维安向他温和一笑,整了整衣襟后走出了屋子。 直到他离开后,张知府这才瘫软在座椅上。 这少年……真是可怕! 而且那张脸,张知府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很有几分眼熟…… 联想到他和锦衣卫之间的关系,张知府说服自己,说不定是曾经在京城见过的! 能在锦衣卫眼里留下好印象,张知府总算大大地松了口气。 · 盗版的事情解决,府城就没有什么停留的必要了。 吕家父女准备马上回家,而伏襄竟然也决定带着妻女跟他们一起回去。 倒是柳宣,打算留下来住在伏襄买来的小院子里,正式接手了鸿鹄书斋的生意。 “你说,你要回去继续读书?”吕三昧很惊奇。 伏襄笑了笑,“柳兄其实比我更擅长经商,所以鸿鹄书斋的事情交给他就好了。我脱离了伏家,从此是自由身,又有人为我作担保,我自然要继续读书。” 他看了一眼燕维安,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原本想说的吞了回去,微微笑,“邹院长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我也希望能够成为他的弟子,将来考取一个功名,才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燕维安摸了摸鼻尖,微笑不语。 吕子亮很欣慰地拍了拍伏襄的肩膀,“挺好的,你们这群小年轻就该读书上进,做生意什么的,就交给我们吧。” 这就不得不说到祝威这个奇人。 因为祝老爹的身体情况基本上稳定下来,祝威一边照顾着父亲,一边竟然就冒出了灵感。 尤其在听完伏襄的经历和故事之后,他竟然马上有了一个新话本的思路,昨晚就连夜写出来给吕子亮看过。 虽然没有神怪,但故事情节的曲折离奇也是非常精彩,吕子亮又给他修改了大纲里的几处情节点,让故事更加完善。 于是祝威最近干劲十足,决定马上将这本新话本写出来,再加上鸿鹄书斋现在的名气,基本上属于爆款预定了。 按这个发展势头下去,祝威以后就会是鸿鹄书斋的主笔,带领鸿鹄书斋的话本子完成强势的转型,而吕子亮父女俩也就不用再背负文抄公的心理压力了。 伏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讪笑道:“亮叔,虽然我占便宜喊了你一声‘叔’,但其实你比我也大不到十岁,被你这么教训,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众人互相看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伏襄看向身边的金碧儿,金碧儿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内人很喜欢瑜伽馆的那份工作,她也希望能向吕夫人那样自食其力,所以她也要跟着我一起回去。” 伏莲儿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听完马上拍手,欢笑道:“瑜伽,瑜伽!娘亲练瑜伽,好看!” 金碧儿脸上泛红,干脆躲到了伏襄的身后。 吕三昧欣慰地看着她,没想到几个月的相处,贺女王也能影响身边的人。 既然决定了回枕河镇,伏襄马上让人准备好了马车,开始搬运行李上车。 因为人数的关系,伏襄准备了两架马车,当天就出城往枕河镇而去。 出了谡州城外,吕三昧忍不住挑起车帘往后看。 古朴的篆字“谡州”渐渐从视野中远去,但恍惚间,吕三昧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边。 好像是……宁氏? 吕三昧揉了揉眼睛正要再看,却发现刚刚那道模糊的人影早就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三妹,你看到了什么人了吗?”燕维安忽然道。 伏家一家三口坐了一辆马车,而吕家父女和燕维安、桑五行则挤一辆马车。 吕三昧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看到宁氏了。” “什么?那个贼婆娘在哪?”桑五行马上挤过来也要看,差点把吕三昧推得撞到马车壁板。 燕维安一把将他扯了回来,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片刻后就恢复了坦然的神情,“不用管她。若她真要做什么,早晚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吕子亮也点头,“是的,她究竟是什么来路尚未可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不要招惹太多麻烦……” 话音刚落,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第174章 各取所需 吕子亮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车帘,“外面出什么事了?” “别动!”燕维安将他的手抓住,另一只手握住身边的短刀,迅速闪身蹿了出去。 桑五行也紧随其后。 外面随即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马车也晃了晃,吕子亮吓得赶紧抓紧座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外面的喧闹声才平息。 吕三昧这才敢撩开车帘往外看,就见燕维安和桑五行正将地上三个人捆绑起来。 “啥情况啊?”吕子亮紧张地问,从自家闺女肩头探出脑袋看出去。 燕维安绑好绳结,抬头向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几个不长眼的小贼想拦路抢劫,把伏家嫂子吓到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解决掉。”桑五行插了句嘴。 旁边的马车里,伏襄不好意思地向吕子亮一点头。 “那这三个人怎么处理?”吕三昧将这群小贼打量了一番,但从外貌和衣着上面,的确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怎么看,就是三个穷疯了才铤而走险的家伙。 燕维安道:“我送他们回衙门,桑五行在这守着。” 好像也只能这么办。 目送燕维安将三人押走,吕三昧重新坐回马车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趟旅程才刚开始,就已经这么不太平。 没想到才一刻钟的功夫,燕维安就折返回来,说是已经将人交给了守城的士兵,现在可以继续前进。 “不用将人直接交给府衙吗?”吕三昧忍不住道。 燕维安向她笑了笑,“有更合适的人,就不必专程去府衙了。” 更合适的人…… 吕三昧吞了口唾沫。 难道是锦衣卫? 想到锦衣卫手下人的下场,她突然有点心疼那三个小贼了。 两辆马车继续摇晃着前行,接下来倒是没再出什么状况。 重新回到枕河镇,吕三昧竟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一回到家,她只来得及向贺胜男打了招呼,连弟妹们都来不及探望,马上回房倒头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最后还是饥饿将她唤醒。 吕三昧捂着肚子起床洗漱,没想到正好赶上了家里吃午饭。 更没想到的是,今天午饭的桌边还有四个客人,正是易家爷孙俩和燕维安、桑五行。 “三妹,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走了几个月了?”易南星上下打量她,笑着调侃道。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吕三昧直接一屁股坐在贺胜男的身边,依偎进老妈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贺胜男责备地道:“还有客人在这呢,坐没坐相,这哪有这样的姑娘家。”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女儿搂得紧紧的,笑得嘴角都合不拢。 出去一趟的收获还挺大,连母女关系都亲密了很多。 “鸡汤来咯!”吕子亮端着一个大锅走过来,笑呵呵地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已经摆好的八个菜。 易南星马上抄起筷子,“已经有好多天吃不到亮叔的菜,我实在馋得紧,今天中午我非要大吃一顿不可!” 吕子亮哈哈大笑,“吃吧吃吧,今天的菜做够了量,绝对足够让你们吃撑!” 一时间,桌上只听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响。 吃过饭后,贺胜男泡了茶端给几人,嗔怪地看了吕子亮一眼。 “去了府城小半个月,昨天回来两个人都是倒头就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说,今天可是跑不脱了,必须要交代清楚。” 吕子亮举起双手,讨好地冲她笑,“媳妇,这事情实在是说来话长……” 他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旁边的燕维安,拼命向他使眼色。 毕竟,事情涉及到锦衣卫,只有当事人才能决定要不要透露出来、透露出来多少。 燕维安饮了口茶,这才悠然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主要是,窃书的行径居然是伏家人做的,实在骇人听闻。” “伏家?”贺胜男诧异。 易冬瞥了一眼孙子,但易南星却像。忽然之间爱上了喝茶一样,捧着自己的茶杯认真地啜饮着。 燕维安这才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当然隐去了锦衣卫和自己带着三妹“越狱”的事。 贺胜男听得心里突突直跳,忍不住啐了一口,“这群人渣,就该天打雷劈才好。” 然后搂着吕三昧一阵心疼,“我可怜的小三昧,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去坐了牢,咱们可不能白白被人欺负,这笔账得讨回来!” 吕三昧“扑哧”笑出来,“人家都已经伏法了,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你还想怎么做?” 贺胜男吭哧吭哧一阵,叹了口气。 要是还在现代,凭她在时尚圈的地位,如果因为版权问题被人这么欺负,她早就靠自己的人脉报复回去了。 怎么说也得把人好好折腾一番,再最后交给法律制裁。 算了,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她又成了底层设计师,什么都要从头开始打拼,先低调行事吧。 四人又坐了会儿,便各自告辞了。 但吕家人没有看到的是,出了吕家大门后,易南星没有跟着自己的爷爷回药铺,而是转头跟着燕维安进了隔壁。 二人直接去了后院燕维安的住处,关上了房门。 进了屋内,易南星直接坐下,脸上带着戏谑的神情看向燕维安。 “我看你昨天回来时春风满面的样子,这次府城之行想必收获颇丰吧。” 燕维安下意识地想到了吕三昧的脸。 想起了少女说的,担心他的话。 心中忽然有片刻的柔软,又很快在易南星的戏谑目光中恢复平静。 “还好,只是任务不大顺利,没有找到充分的证据。” 易南星摆摆手,“不必这么苛刻,你毕竟不是正式的锦衣卫,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 燕维安沉默片刻,淡淡道:“诚然如是。但我们之间是各取所需,厘州卫的证据我已经给了你们,我想要的东西——” 他向易南星伸出手。 易南星似乎早有准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过去。 燕维安迅速接过,手掌有些微微颤抖,没有当场打开。 第175章 宁芷蓉来信 易南星似乎早有准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过去。 燕维安迅速接过,手掌有些微微颤抖,却没有直接打开。 “这可能并不是你一直想要的情报,不应该马上打开检查看看吗?”易南星冲他挤挤眼睛。 燕维安握紧手中的锦囊,神情依然淡淡,“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或许就算是锦衣卫,也查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我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易南星“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片刻,“居然学会用激将法了,看来最近确实有成长嘛!不过你放心,无论你怎么说,我能拿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他打了个哈欠,“药铺那边,老爷子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去给他干活。” “慢走不送。”燕维安迅速拉开了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易南星笑眯眯地挥手走出去,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静严肃。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外面,燕维安才慢慢地坐下去,将手中的锦囊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纸条。 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 因为前一天睡得太饱的缘故,哪怕这顿午饭吃得很饱,吕三昧没有觉得多困,反而整个人精神奕奕。 在贺胜男回屋午睡后,吕三昧想到书斋换了主笔的事情,和吕子亮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风华绣庄找华凝心。 没想到才进到绣庄的后院,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石桌边对坐。 吕三昧露出促狭的表情,正准备偷偷贴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想到杨念突然抬起头,正好和吕三昧四目相对。 咳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抓了现行。 吕三昧装不下去了,只好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杨大人,心姨,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三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华凝心又因为她回来而开心,又因为被抓包“约会”而害羞,赶紧把手里的纸举起来给吕三昧看。 “杨大人想在我这儿订一副绣屏,我正在问他想要什么花样,可巧你就来了,快来帮我们参详参详。” 吕三昧忍笑,走过去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我也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我娘才会画图呢,但既然是‘你们’的求助,那我肯定要好好帮帮‘你们’了。” 她特意咬重了“你们”两个字,华凝心登时脸上通红。 就连杨念都忍不住扶额,忽然觉得吕家这个丫头还挺讨厌的。 看两个人都被她闹得不好意思了,吕三昧赶紧将功补过直接说:“好啦,其实我也是有事才过来找心姨你的。” 华凝心深深呼吸,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嗔怪地看她,“能有什么事儿,难道是有什么新图样要给我吗?” “答对了!”吕三昧打了个响指,“其实,是我们鸿鹄书斋换了新主笔,到时候话本子的风格也会随之改变,出的图也会是新的系列,我正想和你讨论一下呢。” “新的话本子?”华凝心脸上有些犹豫,“之前的‘传奇’系列不好吗?” 就像那个系列的名字“传奇”,所有的故事都非常的奇特且精彩,连带着绣庄里的各种图样和周边都卖得非常好。 如果这样贸然换了主笔,换了图样的主题和风格,也不知道之前那么喜欢以前图样的客人们还会不会再买单? 吕三昧安抚道:“放心吧心姨,你不用太担心,虽然我和爹以后不会再写话本子,但我们可以出故事大纲,让我们的主笔把这些大纲变成故事,而且主笔他自己想写的故事大纲我们也会过目,首要保证故事的精彩,先从书的销量开始,再确定要不要把它们做成图样和周边。” 这样一来,绣庄要承担的风险也会小很多。 华凝心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好,讷讷地道:“三昧,其实……” “其实你的担心我都明白。”吕三昧笑着接下去她的话。 “创作这种东西需要灵感,也需要与时俱进的变化,如果我们总是做‘传奇’,总有一天会想不出来像过去那么‘传奇’的故事,到时候大家也会厌弃的。 “所以我在想,趁着我们大家还都有创作灵感的时候,多开发一些系列,让客人们有更多的选择。 “这样的话,就算别人想抄袭想模仿,都跟不上我们推陈出新的速度,而我们总会有新的创作和新的系列,客人们也会觉得非常新奇,也会期待看我们将出什么新的东西。” 华凝心越听越忍不住点头。 搞创作的人,每个都担心自己会江郎才尽,她之前也是因为长期画不出新的图,才眼睁睁地看着这家绣庄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差。 所以现在,就是要主动出击,自己主动先进行变化,免得以后落于被动。 华凝心抹了抹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三昧,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布下了这样的后路……” “这算什么,我们是互惠互利呀,只有心姨这儿的生意好了,我们家才有更多的钱。”吕三昧吐了吐舌头。 杨念原本也被她的那番话打动,听到最后一句话又忍不住笑了,说来说去,这丫头的敛财本性还是没改变呐。 他忽然想起一事,“说起来前几天县衙收到了一封信,是托了秦州卫那边的人送来的,但收信人却是你,三妹。” “什么?秦州卫为什么会给我写信?”吕三昧蒙了。 杨念站起来,“现在有空的话,跟我去县衙看一看吧,我不知你这时会来,也没有带在身上。” 吕三昧疑惑地起身跟着他出去。 但一拿到信,看到上面的字体,吕三昧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这样娟秀的簪花小楷,除了宁芷蓉还有谁? 拆开信,映入眼帘的果然就是大段大段的抱怨。 宁芷蓉在信中抱怨京城的生活枯燥,然后又抱怨吕三昧已经好久没有给她写信。 但在信的末尾,却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第176章 贵妃的生日礼物 杨念原本想退走,但吕三昧直接当着他的面拆了信看得津津有味,一副完全不避人的大咧咧样儿,不禁让他很是无奈。 又见吕三昧露出微妙的笑容,他忍不住问道:“何人给你写信?” 吕三昧想了想,“京城里的一位……嗯,朋友。” 曾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她觉得自己和宁芷蓉之间还是能算作“朋友”的。 不仅是因为之前一起被“绑架”的经历。 毕竟宁芷蓉给了自己一块玉佩,不管宁远侯府承不承认,只要拿着那块玉佩去京城,随时可以去侯府见到她。 杨念“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往下探究。 因为信的内容实在太多,吕三昧不得不尽快扫视信笺。 好在,前面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抱怨京城的日子太过无聊,贵女们之间的那些玩意儿宁芷蓉都已经看腻了,甚至有点怀念枕河镇的庙会。 再往后看,宁远侯府前阵子居然开始为她挑选夫婿了。 幸好一家之主的宁远侯随后因一件要紧的政事缠身,这件事才暂时搁置,但老太君和侯夫人仍在继续相看各路权贵之子,只等侯爷闲了,将名单呈上去。 吕三昧抿嘴笑,微微摇头。 看起来宁芷蓉这种“土生土长”的古人,其实并不反感这种盲婚形式。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后面看,忽然眼前一亮,赶紧将信纸一折揣进兜里,遥遥地向杨念道:“大人,我有急事先回去啦!拜拜!” 杨念正在屋内泡茶,听到这话微愣,抬起头时只能看到吕三昧的残影。 “……这丫头,道别也值得‘拜’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将房门关上,回到书桌前取出一张信纸,脸色凝重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方才他不是不想探究,为什么一个乡下姑娘能和京城的贵女成为“朋友”。 可这封随着宁远侯大小姐的信一同而来的东西,才让他感到震惊。 说白了,宁小姐的那封信只是幌子,目的就是掩盖这张来自锦衣卫的“密令”! 杨念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密令”上的内容一字一句重读一遍,然后瘫坐在椅子里。 若此事为真…… 这个年,也不知能不能顺利过去! · 吕三昧兴奋地跑回家,贺胜男这时已经午睡醒了,喂过两个小崽子后就在书房里认真画图。 “娘哎,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了!” 贺胜男抬头,喜怒半点不显,淡淡道:“你能有多好的消息?不继续惹麻烦添乱,就算好的了。” 吕三昧直接无视了她口是心非的表述,将宁芷蓉的信递给她,“你自己看,这是不是好消息?” 贺胜男将信接过去,看向吕三昧指出来的部分。 “正月初四……宁贵妃娘娘的生日贺礼?” 吕三昧连连点头,“就是宁小姐的姑姑,她说姑侄俩关系很要好,虽然侯府会有专程的贺礼,但她还想单独给自己姑姑一份礼物。” 贺胜男捏着信纸,眸中光影变幻,然后看向自家闺女,“三昧,你看起来干劲十足,是不是另有打算?” 吕三昧从后面一下抱紧她的脖子,撒娇道:“什么都瞒不过娘!我想着,这次的礼物是送给宫里的皇妃,这可是一次很好的广告营销计划!” 虽然宁芷蓉只可能送一份小礼物,但如果这份礼物能够入了贵妃娘娘的眼,绣品的名气肯定会打响,相应的就能影响到实际的销量。 将来再成为贡品,甚至成为皇商…… 咳,暂时先不想那么远,先把绣品做出来,在正月初四之前送到京城才是要紧事。 于是,吕家这几天陷入了低气压。 设计这种东西,精准把握甲方的需求永远是最难的。 尤其像宁芷蓉这样,根本没有提供太多的需求,只给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感觉和概念,更增加了难度。 从枕河镇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至少半个月。 所以满打满算下来,真正的工期是一个半月。 贺胜男几乎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 吕子亮本来也想帮忙,但又担心自己的审美只能给媳妇添乱,只好转头专心地照顾孩子们。 然后还不忘调侃地酸几句:“说起来,这个原本的‘吕子亮’的生日是正月初二,和那个什么妃子就差两天,结果媳妇现在一门心思只帮别人做生日礼物……” 贺胜男好气又好笑地看他一眼,“要怪就怪你闺女去,这是她想搞定的大客户,那不得先紧着这件事?” 吕子亮赶紧闭上嘴,还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吕三昧调侃道:“要是不想这么赶的话,咱们还是过以前的生日嘛。” 吕子亮给她轻轻凿了个脑瓜崩,“你以为我没想过?我们以前都是过阳历,这儿是农历,难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农历生日是哪天?” 吕三昧:……对哦,这是个大问题。 贺胜男还补刀一句:“当初给你的过生日的时候,你怎么就没吵着过现代的生日呢?” 吕三昧:……呜呜呜,遭遇夫妻混合双打! 既然如此,关于老爹的生日礼物,只能由她作为主力了。 幸亏还有两个月…… 可能她还需要找点外援,比如……燕维安? 自从谡州回来后,金碧儿回到瑜伽馆工作,伏襄则去到清扬书院,经过邹始道的考核之后,也成为了邹始道的学生,每天和燕维安一起上下学。 看看日头,现在离下学的时间还有大概一刻钟。 吕三昧和自家爹娘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准备去清扬书院门口蹲人,毕竟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走到街上,就见衙门的郑捕头带着几个捕快巡逻,全都板着脸,似乎非常紧张。 见到熟人,吕三昧当然要上前打招呼,顺便询问这是怎么了。 看到是吕家的小丫头,郑捕头的表情才缓和了些,往四下里看了看,将她带到没人的墙根才小声道:“这事儿不要传出去,是机密。” 吕三昧:“……好的,我绝对不外传。” 郑捕头叹了口气,“厘州那边有个罪大恶极的犯人逃出来了,根据可靠线报,应该会从我们这边经过,穿山过河往北边走。” 穿山……这儿的山,那不就是崇云山吗? 吕三昧心里重重跳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这段剧情原作里也有…… 不会吧,吕如云都下落不明了,这段剧情还能发生? 第177章 厘州逃犯 在这本小说的世界里,大威朝占据了整个中州绝大部分的土地,但北边还是有很多零散的部落,只是一直没成气候。 但就是这两年,北境某个部落派来做人质的王子从大威逃了回去,后来统一了所有的北边部落,扯开大旗开始率众反抗大威。 因为他在中州做人质的时间够长,对于中州的风土人情和大威皇宫里的很多事情都非常清楚,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作为书里的重生者,吕如云记得这件举足轻重的事,所以她在谡州发展生意时特意留心了这个王子的逃窜计划,甚至暗中派人将他引导到谡州,让他走崇云山这条路,因为这条路更安全。 吕如云当然不是为了叛国。 无论北境怎么率众入侵,大威的将士都足够将他们打退回去,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她其实想得更深远,纯粹是想通过卖给未来的北境王一个大人情,以后好做北境部落的生意! 甚至于,还可以发一笔战争财。 吕三昧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吕如云已经被太子的人抓走了,没有人提供路线,那个北境王子想要北逃,就应该按照吕如云重生前的路线。 没道理还是经过谡州、经过崇云山啊! 吕三昧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就好像……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地推动着剧情,让事情按照吕如云重生后的那个发展走下去。 “反正最近啊,都看好自家的门户,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一定要报告官府,知道吗?”郑捕头提醒道。 吕三昧回过神来,赶忙点下头,然后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蛾眉拧成一团。 “三妹,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街边?” 吕三昧诧异地抬头,燕维安和伏襄、文远一起并肩站在她的面前,都带着关切的表情。 嘿,这三个家伙什么时候好上了? 看到燕维安的脸,吕三昧才想起了自己来书院的目的。 本来还想去书院门口等他们,没想到刚刚和郑捕头那一番谈话,书院都已经下学了。 燕维安率先走到吕三昧跟前,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事吧,想什么事这么出神呢?” 吕三昧飞快地想了想,暂时还是决定把逃犯的事情压下去,而且这件事也确实不方便在街头说。 “没什么,我爹不是正月过生日吗,我实在想不到要给他送什么礼物、怎么给他张罗这个生日,所以才来找你们一起想办法。” 伏襄笑道:“正月里生日?还真是吉利!只不过容易被年节抢了风头,到时候都不知是过年还是过生辰了。” 吕三昧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为难呢,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文远好不惊奇,“这才冬月,怎的就想到要做正月的事了?不过既然知道吕大夫要过生辰,我到时会和爹、和舅舅一起来的。” “那你可别忘了送礼。”吕三昧调侃一句。 文远脸上微微有些热,只点头称是,和大家匆匆告别后就走了。 现在的天光昼短夜长,他得趁着太阳尚未落山赶紧回家去,不然就得走夜路了。 等文远走后,吕三昧的笑脸收起,轻轻一扯燕维安的衣袖,然后看向伏襄,“伏大哥着急回家吗?” “当然着急回家,我还得抱抱莲儿呢。”伏襄理所应当地道,“就像文远说的,还有两个月呢,就这么着急把事情全安排上么?” 燕维安一直观察着吕三昧的神情,闻言轻咳一声,“伏大哥,我看三妹可能是有别的事情说,若是不赶时间的话,先跟我们回去吧。” 吕三昧感激地看了燕维安一眼,这家伙真默契!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伏襄只能跟着他们先走了。 回到吕家,吕子亮正准备开始淘米洗菜,见到他俩过来不禁开心,“有几天没见了吧?都留下吃饭吧,我让刘嬷嬷把你家媳妇和闺女也接过来,小安也把桑大侠喊过来。” “那可真是感激不尽!”伏襄心里美滋滋的,感情三昧这丫头喊他们过来就是为这事啊,还弄得神秘兮兮的。 但他这边还没美完呢,吕三昧语气严肃地道:“郑捕头告诉我,厘州走失了一个重要逃犯,很可能会从我们这边经过,大家最近一定要严加防范。” 吕子亮和伏襄的表情俱是一僵,只有燕维安微微挑眉,并不显得意外。 可惜吕三昧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声道:“虽然他没有告诉我详细的情形,但我猜测这个逃犯……可能,可能是……北境那边的人,容貌比较特别。” 不管了,被怀疑就怀疑吧,谁让在这儿的都是她在乎的人呢?她一点都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 “这……怎么会?”伏襄再次大吃一惊。 吕子亮倒是平静下来了,想一想也知道,应该是闺女又想起了什么原书里的情节,到时候他私下里再细问就是了。 他重新拿起菜篮子,却看到对面燕维安的表情剧变,还以为这孩子怕了,不由道:“小安,别怕啊,北边的蛮子咱们的士兵打得过,这个逃犯肯定也抓得到的。” 燕维安回过神,才醒悟到自己的表情不知不觉中泄露了真实的情绪,只得勉强笑了笑,“亮叔说得是。” 他凝视吕三昧片刻,又在她看过来时迅速别开头,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在看她。 吕家这一顿饭吃得好不热闹,等到众人酒足饭饱各自离开,燕维安让桑五行先回去,自己则悄悄摸去了回春堂的后门。 用熟悉的暗号扣开门后。易南星带着诧异的表情出现。 “最近没有什么事儿,你怎么过来找我?” 燕维安不等他说完就闪身进来,关好门后示意他来到角落,沉声道:“厘州那边不是全城搜捕了吗,怎么还是让人逃出来了?” 易南星揉了揉有些发凉的脸颊,皱紧眉头,“我也不知具体原委。” 燕维安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若还是让人逃了,我先前在府城的努力又算什么?你们在厘州的人手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第178章 文家又作妖 易南星撇嘴,“你向我发牢骚也没用啊,我只是向你告知讯息罢了,又不是我去抓人。”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什么,“你怎的知道那人逃了?” 燕维安一时语塞,含糊地应付了过去,然后告辞离去。 他的心中也存了一分疑惑。 要说这个消息的来源,自然是郑捕头。 可这件事如此机密,别说郑捕头,就连杨县令也断不会知道逃出来的那个竟然是北境的王子。 那么三妹是从何处得知的…… 难不成是在谡州办事的时候,他自己暴露了? 燕维安眯起眼睛。 不论他是否暴露,如今枕河镇、杏花村有极大可能在那人的逃亡路线上,他一定要打起精神小心提防,万不能让三妹一家受到伤害。 枕河镇上,因为郑捕头的宣传,家家户户最近的出入都小心谨慎起来,天一黑就全都待在家里,基本上不再外出串门。 毕竟那可是逃犯呢! 虽然郑捕头没有明说那人犯了什么事,但大家都互相传说、添油加醋,渐渐的都变了味。 “听说是落草为寇的山贼,是之前那帮山贼里的漏网之鱼。” “胡说,我听我姑丈的小妹的婆婆的弟弟说,那人是在京城犯了大案,把人家满门灭了,真是穷凶极恶。” “你可别胡说了,分明是那人诱拐京城的千金小姐未果,被人家小姐的家人控告到了衙门,才把他抓进去的。” …… 吕子亮把外面听来的这些消息复述给家里人听,笑得直拍大腿。 “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会编?感觉我们书斋的下一部话本大纲都有了。” 吕三昧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可以写封信给祝威,让他把这一段用到新话本里。这也算是一种市场调研。” “也好,不知者无畏,如果知道那个逃犯是北境的王子,他们恐怕就没有这个八卦的闲心了。”贺胜男喝了口茶。 最近她一直闷在屋里为了宁芷蓉的那份贺礼画图,好说歹说才被这父女俩劝出来劳逸结合,在院子里一起晒太阳喝茶。 三人正闲聊着,忽然听到门外有人着急地敲门。 吕三昧过去开门一看,竟然是有段时间不见的吕松。 “三妹!”吕松手扶着门框站立,人还在喘气,“快,我爹让你们回去一趟,文家人……来闹了!” “什么?你是说,文刚一家?”吕三昧蹙眉。 吕松忙不迭地点头。 进门歇息了会儿,又喝了水,吕松才慢慢地把先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要说文家,还真是有点倒霉。 自从分家之后,文氏为了将来有人养老,就把每个月收到的“赡养费”全拿去贴补了侄儿一家。 有了这笔钱,文刚一家很快从先前赔偿过后的赤字状态走了出来,家中还添置了许多新家具,文有英也重新回到了村里的学堂继续读书。 但那一场地震过后,刚刚整修好的文家就成了一堆瓦砾。 听说吕子亮一家在镇子上收仔鸡,文刚又动了心思,想着就算撕破了脸,生意总还是要做的,于是开始养鸡。 结果后来险些发生瘟疫,好不容易孵出来的一窝仔鸡全被扑杀了。 文刚这回是真的气炸了,现在算是走投无路,于是撺掇着文氏回到杏花村来,要把原本属于吕忠家的房子和地产全卖了,继续拿去补贴他们家。 这事听着实在离谱,吕悠极力阻拦,但文刚蛮横不讲理,带着家里的几个男人女人过来,差点把老头子气得晕过去。 作为村长的吕通一边照顾吕悠,一边继续和文家人周旋,同时又暗中吩咐了小儿子赶紧到镇上告知吕子亮一家。 吕子亮皱了皱眉,其实不想再回去和文家人有什么牵扯。 吕松悄悄打量他们的脸色,又喝了口水,嗫嚅地道:“亮叔,其实……村子里现在,有了一些关于你的传言。” 吕子亮心道不妙,脸上仍然保持平静,“什么传言?” 吕松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你不是吕三爷爷的孩子,所以你……不会守住三爷爷的家产。” 吕子亮在袖子里暗暗握了一下拳头。 对于身世,他其实没有那么执着去追寻。 但现在有心人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分明就是添乱吧! 万一真有人把他的身世探究下去,追查牵扯进更多的麻烦事,他的媳妇和闺女,还有那两个小崽子,以后可怎么办? “爹,我回去村里解决这事。”吕三昧站起来。 吕子亮和贺胜男同时惊讶地看她,“三昧——” 吕三昧笑了笑,“文家人就是危言耸听而已,故意用激将法让老爹你回去,如果你回去了,那不是证明被他们激到了?反正无论是谁,咱们家只需要派一个代表回去解决问题就好了,还给他们脸了不成!” “三妹,我陪你一起!”门外忽然传来燕维安的声音。 从书院下学回来的少年大步走进来,关切地看着吕三昧。 吕三昧本想说没有必要,可是想到那个逃犯,心中没来由打了个突。 “可是小安,书院那边你下午还有课呢。”吕子亮下意识地道。 燕维安笑了笑,“其实我的课业都完成了,等会临走前和院长说一声便好。” ……看来还是个文采斐然的小神童。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家人迅速吃过午饭,然后吕三昧和燕维安便跟着吕松回去了杏花村。 吕家原本的宅子里,文氏和文刚一家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吕悠和吕通则在院子外面的树荫下坐着,和屋内的人对峙着。 吕通给吕悠扇风,忽然远远地望见一辆车往这边过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里正叔,毋须担心,三妹回来了!” “三妹?”吕悠一愣,心中泛起苦涩。 看来,那孩子的确不愿再面对文氏,出了这样的事,甚至只派他的女儿回来啊…… 燕维安赶着车到了吕通二人面前,吕三昧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冷冷地看向院子里坐着的一群人。 第179章 宅子保卫战 院子里,文氏和文刚一齐站了起来。 看到来的竟然是吕三昧而不是吕子亮,文氏不禁有些莫名的失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白眼狼。 老娘辛辛苦苦把他养到这么大,还给他张罗着娶妻生子,现在居然都不想看到她了吗? 文刚看到吕三昧,想到先前她利落的身手,心里有些犯怵。 他都已经放出了那样的消息,吕子亮居然还沉得住气不回来! 吕悠抓着吕三昧的手,叹气道:“三妹,你们家这事儿……” “二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让外人抢走我们家的东西的。”吕三昧安抚地道。 文刚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外人?你们是自己分家了的,这儿可是归我姑了,难道还要反悔?” 吕三昧看都没看他,目光紧紧盯着文氏。 文氏被她看得心里一个哆嗦。 奇了怪了,大半年过去,这臭丫头怎么好像脱胎换骨了似的,甚至还有了这么凶的眼神! “虽说分了家,但如果我没记错,您的户籍还挂在我们杏花村、还挂在吕家名下吧?” 文氏眼神躲闪,“那又怎的了?当初的断亲书上,这宅子和地都是归了我,我想怎么处置……都听凭我的意思。” 吕三昧冷哼一声,“这是吕家的产业,是我爷爷的东西,原是留给你安身立命的,你以为把它们卖了,文家真的会念你的好、把你还当成一家人看待?” 文刚急忙道:“你这臭丫头怎么说话的?这可是我姑,当然是一家人!” 他咬咬牙,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这个贱丫头应该不会再打人吧。 于是文刚努力做出一副嫌弃的姿态,“幸亏当初没给我家有英提亲,像你这种目无尊长、行为粗鲁、不识好歹的白眼狼,哪里配得上我儿!” 话刚说出口,他就听到一声冷笑,眼前忽的一花,还没看清是什么情形,脸上就“啪”的挨了一掌! 文刚捂着脸倒退了几步站稳身子,“哇”地吐出一口血,其中还混着一颗牙。 “你竟敢打人!”文有英赶紧扶住父亲,可也只敢用手指着对面好整以暇的燕维安,声音有些发颤。 他可是记得的,上次打架的时候,这个姓燕的黑小子还没他表妹能打。 可是现在,这个黑小子不仅变白了,身手也变好了,他还没看清楚,自家老爹就被打了! 吕三昧冷眼瞧着他们,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本笔记,随手一翻。 “按先前说的,我爹每月给您2两银子作为赡养费,而您直接将这2两银子全部用在了文家人身上。 “根据我向杜家叔叔了解到的情况,这几个月来,文家添置了许多家具,满打满算下来,已经超过了30两银子。 “咱们分家好像还没到一年吧?文刚又没出去干活,看来文家的家底还挺丰厚呢! “还有文有英的上学问题,根据小安哥从清扬书院的邹院长那儿打听到的,隔壁镇子上一家与清扬书院差不多水准的书院最近收到了一笔不小的捐赠,条件是让一个姓文的后生入读学院。 “这笔馈赠……我看看,嗯,差不多是50两银子。 “哎呀,好像巧得很,这个后生的名字也是文有英诶!看来这个文有英家里是真的很有钱!” 吕三昧每翻动一页笔记,吐出一串话,对面的文家人表情就变了一下。 等她说完,文氏已经脸色煞白,转头看着文刚,浑身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刚捂着脸,眼神躲闪,“我不知道啊,同名同姓那么多,我……” 燕维安啧啧两声,“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非要把长青书院的人请来和你们对峙,你才会死心吗?” 院子里一下陷入静,随后又是“啪”的一声。 文氏扇了文刚一巴掌,正好落在刚刚燕维安那一掌的位置。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吕三昧冷眼看着文家人,“还不滚?是不是要我告到县衙,追查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钱?” 到了这个地步,文刚哪里还敢说话,赶紧带上一家人灰溜溜地跑了。 吕悠总算松了口气,颤巍巍地走到吕三昧跟前,“三妹,你这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这文刚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吕三昧遥望着文家人的背影,“二爷爷,你就没想过,关于我爹身世的那些传闻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吕悠愣了愣,随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登时大怒,“文氏她竟敢——” 气得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吕三昧笑了笑,目光暗沉。 文家的事其实不用特地去打听,她和杜万之间关系还不错,偶尔还会继续给杜万提供一些家具图纸,杜万自然就会把这些情报告诉她。 更不要说,文远的舅舅林元风还自告奋勇盯着文刚一家。 所以她才知道,文刚近期和一些谡州府城来的人走得很近这事。 关于吕子亮的身世,原本只有文氏很清楚,而能传出去让外人知晓和议论,必然是文刚的手笔。 她也不去想,为什么文氏会多嘴把这事儿告诉文刚。 但文刚拿这个消息去换了钱,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会是什么人在打听她老爹的身世呢…… 以及,她老爹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事儿已经办妥了,你们今晚要回镇上吧?”吕悠关切地问。 燕维安笑了笑,“里正爷爷,我是陪三妹回来的,一切看她定夺。” 吕悠一怔,随后用欣慰的目光在这对少年男女身上逡巡。 一段日子不见,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许多,真是越看越般配了。 吕三昧这才回神,想了想道:“今晚先留下来吧,我怕文家人再回来闹事。” 其实,文家人肯定不会再闹事了。 但她刚刚想到,文刚明明不缺钱,却突然闹着要把吕家的宅子和地卖了,肯定不是图这个钱。 她能想到的理由是,文刚或许早就已经找好了“买家”,那个“买家”就等着将这个宅子拿到手。 换言之,这个宅子里肯定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第180章 燕维安家闹鬼 安顿下来之后,吕三昧这才有空打量这间原主一家住了十几年的宅院。 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但因为家里太穷,当初修的时候就没怎么上心,后来也没空维护。 黄土砖砌成的墙体开裂严重,很多地方都露出大大小小的孔洞。 想起刚穿来的那两天,文氏还把他们挖来的人参拿布裹了藏进墙洞里…… 对,墙洞! 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吕三昧赶紧从文氏的房间开始找寻墙洞。 “三妹,你在找什么?” 听到燕维安的声音,吕三昧头也没回,“过来帮我一起找找我家的墙洞,我怀疑里面可能会藏东西。” 燕维安闻言连忙凑了过来。 两个人当然比一个人动作利索,没过多久,当真从文氏的床下发现了一处明显最近被挖过的土坑。 刨开之后,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包袱。 燕维安眸光微闪。 但他思索片刻,轻声道:“三妹,这是文奶奶的东西,怕是……她忘了拿走?” “我不觉得。”吕三昧直接将包袱摊在桌上,不等燕维安出手阻止,已经将包袱打开了。 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吕三昧心道“果然如此”。 包袱本身就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只有一枚玉佩和一枚戒指。 ——所谓认亲的必要道具。 “这……应该不是我奶的吧。”吕三昧故意说,“她要是有这好东西,早就拿出去当了换钱,拿去贴补文家了。” 燕维安看着她的侧脸,微微笑,并不戳穿。 “嗯,应该不是她的,或许是三爷爷留下的。” “那我带去镇上交给我爹收着,免得爷爷的心血白费了,被人拿去贴补外人。” 两个人又联手将屋里屋外找了一通,再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文刚要卖这个房子,就是为了这个小包袱。 燕维安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色,“三妹,咱们若是现在赶回去,说不准还能赶上吃宵夜。” 自家有车就是这么方便。 吕三昧心里略有些迟疑。 “县太爷不是说有逃犯走失吗?咱们走夜路不太安全吧。” 虽然没了吕如云,但她现在冥冥之中就是感觉到,那个逃犯会往杏花村这边走。 一旦和村民们遭遇上了…… 燕维安心头一动。 如果今晚不回镇上,那他……岂不是要和三妹单独相处了? 他总不能把这丫头单独留在吕家的空屋子里吧! 吕三昧歪着头想了想,“我们去里正爷爷家住一晚,应该没事吧。” 燕维安:…… 得,空欢喜一场。 不过么,来日方长。 燕维安正要说好,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杜氏爽朗的笑声:“三妹回来啦?” 吕三昧先迎了出去。 自从自家男人当了村长之后,杜氏现在在杏花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了,但也没忘记这份“殊荣”是吕子亮举荐的。 所以听说吕三昧难得回来了,赶忙从田里回来见见,然后好说歹说要留他俩在自家吃顿晚饭。 这倒是又给了吕三昧一个留下的理由。 那燕维安自然也跟着她一起留下。 吕通是一大家子人,除了已经回镇上继续学绣工的哑巴闺女吕娟,夫妻俩再加三个儿子凑在一起吃饭,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 杜氏非常热情地给吕三昧夹菜。 “虽然比不上你们家做的,但婶子的手艺也不差,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小儿子吕松哼了哼,“娘,你这就叫——班门弄斧,你这菜和三妹家的比,差得老远呢,我可是在三妹家的店里干过活的。” 他一手伸出大拇指,另一手比划了小指的指甲尖儿,“就是这么大的差距。” “嘿你这死孩子——”杜氏气得把碗筷放下,伸手就去拧他的耳朵,拧得吕松嗷嗷叫,大家也都不由善意地笑了起来,气氛和乐融融。 吃过饭,吕三昧就将逃犯的消息私底下告诉了吕通。 吕通吞了口唾沫,“这事儿可是当真?” 吕三昧点头,“千真万确,是郑捕头亲口说的。但之所以没传递到下面的村里,应该是担心咱们村民会慌张。” 别的村肯定没事,但杏花村可不一定。 “所以,通叔,村子里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派人去告诉县太爷,说不定就是大功一件呢。” 吕通不住点头,但心里还是免不了直打鼓。 娘哎,那可是穷凶恶极的逃犯! 听到吕三昧后面那句话,吕通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看向旁边的燕维安。 “这么说起来,小安,前两天就听到村子里说,你家好像……闹鬼。” 燕维安一怔,“闹鬼?” 吕通点头,回忆了一下。 “有人说,路过你家那个院子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哭,又好像是在笑。他们说,说……” 吕通表情为难了一下,“说是,你娘出事了,心里的怨气没散,回来了。” 燕维安抿唇。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女人的消息了。 锦衣卫还没查到她的相关讯息,但都说祸害遗千年,他相信,宁氏一定在某个角落躲着,过着舒坦的日子。 ——至少,比抚养他的时候要舒坦得多。 燕维安收束神思,淡淡地道:“既然是我家‘闹鬼’,这事儿自然由我来解决,通叔无须担心。” 吕通赞许地看着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安,你长大了许多。” 个子高了,皮肤白了,大概是去书院读书的缘故,身子看着倒没有以前那么壮实了,可多了书卷气息,更显沉稳。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今晚我陪着你过去,到底还是孩子,那鬼……” “没事的通叔,”吕三昧总算找到机会插嘴进来,“有我帮他就行了,毕竟我现在算是他的……师妹?我也有功夫在身上的。” 吕通和燕维安齐齐惊讶地看着她,“三妹!” 吕三昧冲燕维安一通挤眉弄眼,“管他什么魑魅魍魉,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准还能捉住呢,你说怎么样?” 燕维安沉默地在原地立了片刻,终于极不情愿地点下了头。 第181章 王子 入夜。 古代的夜晚没有那么多丰富的夜生活,村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所以村子里早早地就全部陷入静谧之中。 燕家在村尾,靠近崇云山脚,独立的小院落虽然名义上属于杏花村,但又能够超然独立于杏花村外。 由燕维安引路,吕三昧紧紧跟着他,两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躲起来。 为了躲藏,两人挨得很近,因为都没有说话,彼此的呼吸声便被放大了数倍。 鼻端隐隐飘来属于少女的淡淡馨香,燕维安努力不让自己的思绪乱飞,凝神思索着吕三昧对这个逃犯的执着。 ——虽然两个人并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研判,但他已经肯定,三妹也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鬼”是那个逃犯。 真是太巧了。 三妹要回村子,那个“鬼”就来到了村里? 燕维安晃了晃脑袋,忽然被吕三昧在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他迅速凝神,果然看到一个身影从他家的院子里缓缓走出来。 因为隔得不远,二人看到那个人高大的身材,但一脸胡子邋遢,看不清五官和年纪。 那人轻车熟路地从院子里的井中打水,喝了水之后又开始吃着放在院子里桌上的东西。 竟然是一只血淋淋的兔子,还明显是没弄熟的! 吕三昧咋舌。 虽然她知道,应该是避免生火被人发现。 但…… 好家伙,这算是茹毛饮血? 不愧是北境人! 那人悠哉地吃了一块肉,嘴角的血渍还没擦干,忽然笑了笑,“躲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声音很年龄,带些沙哑,还带着轻微的北境口音。 吕三昧登时紧张。 这……就暴露了? 但在她动弹之前,燕维安忽然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示意她不要动弹。 吕三昧脸上有些发烫,虽然想挣脱,但只能顾忌着现在的情形继续静静蹲着。 院子里,北境王子的话说完,四周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他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边的血,忽然一扬手。 手中吃剩的骨头仿佛一支利箭飚出! 直直地飞入另一边的灌木丛。 片刻后,灌木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个黑衣人从草丛里站起身,朝着院子大门走来。 其中一人捂着胳膊,看来是被刚刚的“骨箭”伤到了。 院子里,北境王子看都没看他们,却冷笑道:“鬼鬼祟祟地派人跟踪,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道:“主子助你越狱,就是要你尽快离开中州、尽早回去北境,你在此地盘桓,到底是何打算?” 北境王子重新坐了回去,语气嘲讽:“明明是厘州卫的废物,哦不,是你们的废物手下,没有把锦衣卫甩掉,害得我举步维艰,怎么现在反而成了我在‘盘桓’?” 其余两名黑衣人怒不可遏,各自取出武器朝对面攻了过去。 为首的黑衣人退后一步,冷眼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和院子里的人打在一起。 虽然是二打一,可是院子里的人并没有因此落入下风。 反而,他不知从哪取出来一把刀,和两个拿剑的黑衣人战成一团。 吕三昧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情形。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内讧? 以及…… 果然另外有人把这个北境王子放走! 即使没有了吕如云,也有人在背后推动着一切! 说不定,当初的吕如云可能也是被人利用着帮助这个北境王子逃走,而她自己却以为是她的机智和聪明才让这位希吉王子逃回北境。 晃神了这么一下,等吕三昧重新往那边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战局基本上尘埃落定了。 两个黑衣人,居然就这么被那个北境王子杀了!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眼神明显慌乱了,眼看那个北境王子已经杀红了眼,赶紧转身就逃,却被希吉掷出的刀捅进后背。 希吉呵呵狂笑,大步走近跟前,准备将自己的刀拔出来。 不料已经扑倒在地的黑衣人忽然转身,扬手挥出一捧粉末。 “啊——”希吉捂住眼睛倒退几步,愤怒中双手乱舞,摸到自己的刀柄后一阵狂挥,竟将垂死的黑衣人直接砍碎成了几块,彻底死透透了。 燕宅,重新恢复到一片静谧。 燕维安和吕三昧对视一眼,才察觉到彼此还是这样亲密暧昧的姿势,赶紧红着脸各自放开。 燕维安做了个手势:我去四面看看。 吕三昧默默地点下头,抬手悄悄摸着自己发烫的脸。 不一会儿燕维安就回来了,微微点头示意周围已经没了别的人。 两人这才从灌木丛中站起来,向着门口走去。 那被药粉暂时致盲的男人已经倒退回桌边,这时听到两个脚步声靠近,重新握住自己的刀柄,怒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啊呀怎么死人了?咱们是不是要报官?”少女惊慌的声音响起。 希吉微微皱眉,手中的刀却没有收住。 眼看着就要刺中说话的人,可他却感觉到自己刺了个空。 一个温润的少年音道:“三妹莫怕,国有国法,这三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可能是之前崇云山上山贼的余孽,死不足惜。” “那这位大侠,就是把山贼杀掉的英雄吗?”少女天真的声音继续道。 希吉冷笑,原来是一对蠢货兄妹。 不过……把这三个人认成是山贼,把他认成是大侠? 当真有趣。 “大侠,你没事吧?”吕三昧一边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边仔细端详着希吉现在的样子,不禁啧啧。 虽然这人胡子拉碴看不清五官,可那一捧白色的药粉扑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得很。 眼睛现在只怕不好受呢,到现在都没法睁开。 希吉拧眉,既然如此,那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了。 暂时把身份的事掩盖过去。 “尚可。” 吕三昧暗笑。 真是死鸭子嘴硬。 就这,还“尚可”? 她看向燕维安,“小安哥,要不我们把大侠送去镇上求医吧?我担心大侠的眼睛会有事诶。” 第182章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按照原着里只言片语的描述,这位希吉王子现在应该是十八岁,年纪不算大。 但大概因为是北境人的缘故,他比燕维安高了得有一个头,体格也很强壮。 希吉情知自己的确需要及时处理眼睛的伤口,可是听到“兄妹”俩的对话,他又心生警惕。 “多谢你们二人的好意,其实……我的伤也没有那么严重。” 吕三昧撇嘴,死鸭子嘴硬。 她和燕维安对视一眼,燕维安微微颔首,语气轻快地道:“既然如此,三妹,我们先回家吧,想必大侠自己就能够把事情解决。” 吕三昧顺着道:“好吧,感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家睡觉去吧。” 两个人一边这样故意说着,一边往门口挪动。 站在院子中间的少年没有动,但随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狂飙到二人跟前! 燕维安其实早就有了准备,马上出手和他对上,两个人交手几招。 吕三昧紧张地在旁边看着,眼看着燕维安已经占了上风,忽然希吉后退一步,伸手从旁边的草丛里抓出来一个人,大喝一声: “住手!不然我掐死他!” 燕维安堪堪收手。 吕三昧定睛一看,才认出那个被希吉捏住喉咙的人,“吕松?!” 居然是吕通和杜氏的小儿子。 吕松吓得浑身发抖,根本没料到现在会变成这样的情况,颤声道:“小安哥,三妹,对不起……” “你要是敢对他出手,我们绝对饶不了你!”吕三昧气急,可也无可奈何。 吕松和她年纪差不多,但从来没有学过什么武功招式,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胆大包天的躲在这里,居然自己送上门白给。 希吉勾唇笑,侧耳听了听,才道:“就算我把他放了,难道刚刚那个锦衣卫会放过我?” 吕三昧心里一跳,赶紧掩饰道:“什么锦衣卫?我们只是和县太爷有交情,帮他抓你这个逃犯而已!” 燕维安温柔地看了一眼吕三昧,伸手将她拽到身后护住,才向希吉道:“现在到处都在捉拿你,你现在却抓了一个人质在手,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 希吉皱眉,没来由的觉得这个平静镇定的声音真的很让人讨厌。 “怎么说?” 燕维安脚下缓缓移动位置,“你既然已经越狱,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逃离。可是你抓了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人质,自己的眼睛又基本上瞎了,完全拖慢了你的逃离进度。” 他瞥了一眼浑身发抖的吕松,“当然,你也可以把这个累赘人质处理掉。但如果你杀掉了人质,下一瞬我就能杀掉你——如果落到了锦衣卫手里,你肯定会后悔当初没有被我杀了。” 少年用平和的声音说着无比残酷的话,却让希吉听了进去。 沉吟片刻,希吉道:“好,我可以放人,但条件……” “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们提条件。”燕维安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吕三昧意外地看他。 少年的下颌绷紧,俨然是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双眸铮亮,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吕三昧赶紧又去看希吉,心里也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吕松救下来。 但出人意料的是,对面的北境王子竟然没有因此暴怒。 思索片刻之后,他甚至松开了手。 吕松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赶紧手脚并用地跑到燕维安身边,几乎是坐到了地上,然后战战兢兢地抱住……他的大腿。 燕维安:“……小松,去那边草丛里躲着。” 别耽误他干活。 “哦……哦!”吕松整个人六神无主,跌跌撞撞地往旁边躲去。 希吉侧耳听着动静,这会儿才道:“现在,可以谈了?” 到了这种时候,双方还都这么冷静,吕三昧对这两个人的佩服程度不相上下。 可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反转竟然如此令人瞠目结舌。 燕维安眼瞅着吕松已经躲远了,才道:“我可以助你避开官府的耳目回去北境,只要你供出助你越狱的人是谁,以及……回去北境之后,你要想方设法当上部落的首领。” 希吉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片刻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你们中州人还真是有趣!你怎么知道我回去是抢首领位置的?” 燕维安依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助你越狱的人是谁?” 希吉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坦率地道:“我根本不知道是谁。但那人有本事趁着送饭的机会给我传递纸条,写的还是北境文字,我想,如果不是潜伏在你们京城的北境人,那也是和北境勾结日久的人。” “所有的越狱计划都是他帮你制定好的?”燕维安心中一凛。 希吉这时没再接他的话茬,反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懒洋洋地道:“虽然你说我没有资格提条件,但北境人不会要一个瞎子做首领吧?” 燕维安冷冷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纤细的手,手中捏着一个纸包。 他惊讶地顺着手看过去,却对上了吕三昧的脸。 吕三昧把纸包塞到他手中,小声道:“这种毒看起来腐蚀性很强,他们应该会担心误弄到自己身上,所以肯定会自己带解药。” 燕维安眸光闪烁。 这想法和他完全是不谋而合,所以刚刚他也没有打算冒险把这个希吉带去镇上治病。 不愧是三妹…… 彼此之间拥有这样深厚的默契,他怎么可能对她放手! 燕维安去井边打了水,先帮希吉冲洗了眼球,然后才给他上药。 因为嫌弃这人太过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燕维安又回去屋里找了一把趁手的小刀,把希吉的脸给刮了个干净。 毕竟他在这儿住了十几年,屋里的东西都熟悉。 “这人原来年纪不大呀。”吕松嘀咕。 吕三昧无奈地看他。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吕松竟然这么人菜瘾大。 明明刚刚还吓了个半死,现在居然还在这儿悠哉地指点江山。 第183章 她懂他 那边燕维安一通修修整整之后,希吉的脸也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果然是北境人的长相,年纪轻轻却已经透出粗犷的气质,再过十年,大概就是那种草原壮汉的样子了。 “比以前的小安哥还黑。”吕松在旁边偷笑。 不意那北境少年冷冷一眼投过来,吕松登时被那凶狠的眼神又吓软了腿,飞快地躲到了吕三昧身后。 吕三昧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忽然想到什么,意外地看着希吉,“你的就好了?” 希吉眨眨眼,心里瞬间有些懊恼。 他这才看清楚,原来刚刚和他交手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半大少年,甚至比他年纪还小。 那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小丫头明明才是更合适的人质选项。 刚刚他怎么就被这两个人给唬住了? 希吉垂眸,“嗯,现在能看清了,药还不错……” 话还没说完,忽然下颌被人捏住,随后嘴里塞进来了一个什么东西,竟是入口即化。 希吉干呕一阵,恼怒地看向燕维安,“你这混蛋,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燕维安将一只药瓶揣回兜里,又拿出另一个瓶子,在手上晃了晃。 “口说无凭,总要给你一点动力,否则等你回了北境,只顾着吃喝玩乐享福并不去争权夺位,可怎么是好?” 希吉差点气吐血。 他吃喝玩乐? 他回去享福? 他原本只想回去,把部落里某些人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而且就在刚刚,他还多了一个新的目标。 他想把眼前这个臭小子的脑袋也拧下来,挂在旗杆上风干,然后做成帐篷里的烛台! 燕维安将药瓶放在桌上,直截了当地道:“刚刚给你吃的是毒药,每到月圆之时会发作,这一瓶只是缓解症状的药,一年之后如果不吃解药,会在第十二个月的月圆之夜全身爆体而亡。” 希吉咬牙切齿,“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可手却非常诚实地将那个药瓶抓住。 燕维安装作没有看到他刚刚的动作,淡淡一笑,“想回北境,崇云山已经不能走了。你可以换水路,记得一定要绕过秦州,前路便不会再有麻烦。” 希吉捏着药瓶,冷冷地盯着燕维安看了半天,似乎想把他的脸牢牢记住,然后才道:“明年今日,我去哪里换解药?” 燕维安道:“京城,燕国公府。” 他忽然又一笑,“或许也不需要等到明年今日,只要你当上了部落首领,说不定很快咱们就能再见了。” 希吉冷笑,“但愿如此。在这之前,你这混蛋可别死了,到时我要亲手宰了你!” 燕维安没回话,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希吉就像是一拳砸到了棉花上,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愤怒地大踏步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燕维安呼出一口气,转头对上两双好奇且担忧的眼睛。 “咳……” 三妹那边倒是好解释。 于是,燕维安先转向了吕松。 “小松,今晚发生的事,只有咱们四个人知道,就算是你爹你娘都不能说,明白吗?” 吕松抖抖索索地道:“可是……那个人,不是杀了人吗?” 燕维安点头,压低声音:“其实他刚刚有句话说的没错,我和锦衣卫有联系。” 吕松:……吓! “这人的事和朝廷有关,牵连很广,但和一般老百姓关系不大。总之小松你要记得,今天晚上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对了。” 吕三昧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燕维安对着心地单纯的吕松连哄带骗。 也幸亏对象是吕松,这一套才能有用! 把吕松哄走之后,燕维安才看向吕三昧,挠了挠头,“三妹,那现在……我们可以回镇上去了吗?” 前后变脸之快,真是叹为观止。 吕三昧没好气地瞪他,“逃犯都没了,路上肯定非常安全,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家里宵夜。” 燕维安嘿嘿一笑,装作没听出她的调侃,“那我们这时候就去找里正爷爷告辞吧。” 毕竟本来是打算在吕悠家里过夜的。 吕悠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两个孩子,可又怕燕维安错过明天书院的课业,想着两个孩子身上确实有些功夫,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回镇的路上,依旧是燕维安驾车,吕三昧蜷在车上打哈欠。 燕维安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唤道:“三妹。” 吕三昧道:“怎么啦?” 听到少女慵懒软糯的声音,燕维安心中微微一颤,原本组织好的话语竟说不下去了。 片刻后,他才道:“方才……我的做那些事,你可会觉得我心狠手辣?” 吕三昧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不问,我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燕维安:“……啊?” 吕三昧笑了笑,“反正我觉得,你现在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只要你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反正按照原作,这个希吉也是会顺利逃走的,而且还白白卖了一个人情给吕如云。 吕如云是小商人思想,所谓的“救人”纯粹是方便以后自己发战争财。 但燕维安…… 吕三昧舒展了一下手脚,“有了你的压力,这个北境王子肯定一回去就要想办法争权夺位,北境内部一热闹,肯定就顾不上咱们南边的事了。 “我觉得那个王子肯定也不是蠢货,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就不会把这场内斗规模弄大。 “但至少这一年里,北境肯定没空南下侵略,这是给咱们争取的一个发展时间。 “小安哥,好好读书考回京城,到时候那个王子才能在燕国公府找到你啊。” 夜风微凉,带着少女温婉的声音,从燕维安的耳旁轻盈掠过。 燕维安握紧缰绳,眼前昏暗的道路忽然之间好像变得光芒万丈、分外灿烂。 她懂他。 这就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燕维安唇角扬起,眼睛微微有些热。 真好,三妹在他身边,他没有错过他。 幸好,这一切没有像他梦里那样发展。 第184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看到闺女平安回来了,吕子亮和贺胜男赶忙一通关切,问有没有吃饱,但问过之后还是坚持给两人做了宵夜。 “啊?吃了会胖的。”吕三昧抱怨。 贺胜男捏了捏她细瘦的小胳膊,没好气地道:“你这也叫胖?那是你爹专门给你熬的药膳,给你补身体用的。” 吕三昧笑嘻嘻地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好啦好啦,我一定多吃点,把之前十三年的亏空全部补回来~” 那边燕维安把车卸了,也被贺胜男热情地招呼进来再吃一点。 谡州的地理位置偏北,冬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一碗药膳粥喝下去,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暖融融的。 吃饱了饭,吕三昧简单地将文家的那些事说了。 吕子亮和贺胜男对视一眼,不胜唏嘘。 “哦对了,这个玉佩……”吕三昧把找出来的那个东西拿给了吕子亮看。 吕子亮没有马上接过,而是努力回忆了一下,但没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摇摇头,“我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贺胜男将玉佩拿过来摸了摸,又仔细对着光看过。 “能看出什么吗?”吕子亮凑过来。 贺胜男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取了滴水滴在玉佩上。 水滴宛如露珠一样,一直凝聚不散。 贺胜男这才点下头,“这块玉佩的玉质极好,价钱恐怕不便宜。” 她皱起眉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在这个时代,什么样的人家才买得起这样的玉佩? 吕子亮和吕三昧对视一眼,他俩并不懂。 “单就这块玉佩而言,怕是要50两。”一旁的燕维安突然插话道,“能抵过一个五品官员一年的俸禄。” 五品官员的年俸! 虽然知道古代银子的购买力挺强,但这样类比一下,吕三昧还是瞪大了眼睛。 而且,这么一盘算,她家这半年确实已经赚了不少钱了…… 燕维安将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若有所思。 “暂且留着吧。”最后还是贺胜男一锤定音。 “毕竟是你家人的东西,说不定以后会派上用场。” 贺胜男说完,将玉佩递回给吕子亮,吕子亮的表情却变了,手忙脚乱地把玉佩塞回到她手里。 “媳妇,这话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那是别人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别这样看我,我心里发怵!” 贺胜男瞧着他着急忙慌表忠心的样子,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笑。 她倒不是真的有这种走捷径的心思。 好歹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又打拼了大半年,对于吕子亮,也好像是重新认识了一回似的。 抛开她自己以前那些功利的想法,才发觉现在平静安宁的日子是多么的难得,她怎么会傻乎乎地要把自己再卷入麻烦中呢。 于是,贺胜男顺手把玉佩塞进了吕三昧的手中,“那让三昧戴着吧,就当是护身符了。” 兜兜转转了一圈落到自己手里,吕三昧看着玉佩哭笑不得。 这么说起来她现在真是小富婆了,身上还有宁芷蓉给的一块兔子形状的玉佩呢。 等到吃过了饭,燕维安坚持帮他们洗刷过了碗,这才告辞回去隔壁。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吕三昧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还没找燕维安商量老爹生辰的事呢?! 哎算了,反正现在还是冬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不急在这个晚上。 这么想着,吕三昧安心地睡了过去。 · 近来难得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家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通过和华凝心的商榷,最终由二人联手绣制了一幅观音图,融合了两人的绣技和针法之长,将观音大士和座下的善财童子、龙女都绣得惟妙惟肖。 贺胜男还忍不住悄悄夹带了私货,参照着自家两个小崽子的样子画的童子龙女的脸,反正都是神话人物,好看就行。 如此紧赶慢赶的,半个月过去,绣画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临近收尾。 “这绣画可真是好看!”纵然华雍已经见识过贺胜男的不少作品,但这次看到绣画,仍然惊艳非常。 他想伸手去摸,想了想又努力克制自己,往四面看了看后压低声音:“弟妹,这可是真的……给贵妃的寿礼吗?” 总觉得这美事不像真的! 所以他连自家媳妇都不敢透露,哪怕张氏问起,只说是送给某个大官的。 贺胜男不紧不慢地绣着,唇角轻勾,“三昧说的,不会有错。” 华雍激动地搓了搓手,“那,到时候我去找信得过的镖局,让他们送去京城……不不不,还是我亲自去吧,务必把这画亲手交给宁小姐……”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华凝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行了哥,此去京城,来回一趟怕是连过年都赶不上了,你忍心把嫂子侄儿丢在家里吗?只管交给镖局便是了。” 华雍伸手想戳她额头,又怕影响她刺绣,只能哼了哼,“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名声。”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乐呵呵的。 观摩完了自家妹子和弟妹今天的工作,华雍才满意地离开了绣庄,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大腹便便的身影。 “哟,这不是华老板吗?不看着自家的染坊,跑来看女人们绣花?”郑老板笑吟吟地道,语气倒是有些不阴不阳。 华雍表面上不为所动。 半年前,就是这个郑老板的媳妇朱氏听了吕如云的挑拨,排挤走了技艺高超的贺胜男,不然他和妹妹怎么能捡到这样一个宝藏呢。 更不用说郑家的儿子还被吕如云迷得晕头转向,差点把吕如云娶回家去,还成了整个镇上的笑柄。 郑家受此打击,虽然生意还能勉强维持,可到底还是难以恢复从前的盛况。 但华雍并不会怜悯。 当初朱氏的富贵绣庄联合其余绣庄打击他妹妹的时候,可是半点没有手软过的! “郑老板今天看起来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华雍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了一句。 没想到郑老板真来劲了,笑眯眯地冲他点头。 第185章 你敢说我是狗 “华老板,真是不瞒您说,我家儿子不成器,送到府城读了几个月书,成绩没什么起色,倒是给他娘接了个活计,是知府大人娘亲的寿礼。” 郑老板一边洋洋得意地说着,一边偷觑着面前华雍的表情。 哼,就算华雍的妹子和枕河镇的县令现在打得火热又如何? 谡州的新知府是灾情过后上任的,在本地还没待没多久,可是他们郑家却已经把这个新知府的门路打通了,难道不比待在枕河镇强吗? 谁稀罕一个破县令! 但郑老板没想到的是,他显摆完了之后,华雍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只微微点头,呵了口白气。 “哦,那就先恭喜郑老板了。” 说完摸了摸肚子,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离午饭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可是又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 可是他咋突然就饿了呢? 不如去照顾一下吕家的生意。 现在这么冷的天,吃一顿热乎乎的麻辣烫,想想都觉得美滋滋的! 华雍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原本要回家的脚步一转,向着百味麻辣烫走去。 他这一走,郑老板却傻眼了。 这不对啊! 两家是竞争关系,他搭上了知府老爷的线,按华雍的德行,这时候不应该气得和他阴阳怪气互呛吗? “……喂!华老板,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 他上前就要拦人,华雍只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啊,我听到了,不是已经恭喜你们了吗?千万要好好绣啊,在知府面前长个脸。” 知府算啥? 他们家搭上的可是贵妃娘娘! 华雍扬长而去,留下郑老板在原地憋着一肚子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百味麻辣烫当初的店面买的是张氏的陪嫁铺子,所以距离华家的风华绣庄和染坊都不是很远。 而且就在上个月,吕家又把隔壁的店面也买了下来,面积扩展了一倍,能坐的客人就更多了。 张家父子俩基本算是麻辣烫店的主事,一家五口索性吃住都在店里,再带上账房茅建文和干力气活的大牛小牛兄弟俩,每天都很忙碌充实,但每个人都过得很开心。 这时候不是饭点,但也有几个零星的客人在店里用餐。 看到来客是华雍,张义非常有眼力见地亲自过来接待,专门将他引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华雍豪气地一挥手,“来一份素食套餐,一份卤味拼盘,打两斤酒。” “好叻!”张义笑呵呵地让老爹去打酒,自己去后面亲自给华雍烫菜。 华雍抿了口酒,夹了块卤肉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忽然听到旁边桌子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嘶——怎么这么辣!水,快给我水!” 跑堂的张家大儿子大毛不慌不忙地端上一个瓶子,“客人,要给您添一份金桔果茶吗?” 那直呼辣的少女一边拿手在面前狂扇,一边马上举起自己的杯子,“快!” 大毛倒了一杯茶,少女直接仰脖一口气喝了下去,酸酸甜甜又微凉的味道登时冲散了刚刚的辣气。 她又喝了一杯,才意犹未尽地道:“幸亏表姨这次没跟我一起来,不然她能把三妹家的店吃垮了。” 华雍险些笑喷,这也太夸张了,镇上哪家夫人这么能吃,他可从没听说过! 这么想着,华雍转头往旁边桌子看过去。 原来是个容貌俏丽活泼的少女,身边跟着一个丫鬟和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他们面前摆着一份钵钵鸡,上面艳丽的红油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这份菜究竟有多辣。 不过,这位小姐似乎有些眼熟? 丫鬟拿帕子给少女擦拭嘴角,含怒道:“小姐,都怪这掌柜没说清,竟端上来小姐您吃不得的辣菜,这难道不是欺骗么?” 她转头扫视一圈,站起来怒瞪正往这边走的张义,“你们这是什么菜,竟做成这德行,让人怎么吃得下!” 少女将果茶含在嘴里还没咽下去,没来得及抓住丫鬟的手,一下子憋红了脸。 当了这几个月的掌柜,张义早已对这种情形驾轻就熟,微微躬身,“本店的菜单上都已经注明了辣味,还有辣度,方才是小姐自己点的中辣。” 少女赶紧点头,将果茶咽了下去,急急地道:“凌玉,方才你去了茅厕不知道,这真是我自己点的。只是……” 她冲着张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只是我没想到,中辣也能这么辣。” 丫鬟被拆了台,脸上阴沉之色一闪而过,还是继续语气严厉地道:“那又如何?做出这样难吃的菜给小姐吃,让小姐吃得如此痛苦,这就是店家的失职!” 不要说张义,就连在旁边看戏的华雍都不由皱起眉头。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嘛! 张义忍了忍,才道:“不若小人让他们上一碗清水,小姐吃之前先在清水中涮过,去除些辣味再食用。” 少女眼睛一亮,“这法子……” “好”字还没说出来,那丫鬟冷冷一哼,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可真是敷衍了事,若是在京城的大酒楼,但凡听到是我们家小姐对这饭菜不满意,必定是要端下去重做的,少不得还要挨顿板子。这穷山恶水的,竟然只想一碗清水便打发了?” 张义脸色一变,“那你想怎样?”连尊敬的语气都没了。 少女的脸色也难看了,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另一个少女的笑声传来:“那好啊,张大哥,重做一碗不辣的,给她们把账记双倍。” 大小姐来了! 张义露出轻松的笑容,应了一声后转头往厨房走去。 吕三昧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来,说完话后就看都没看那个跋扈的丫鬟一眼,先和其余几个吃饭的常客点头示意,然后走到华雍的跟前,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华叔”。 华雍特别稀罕这个聪慧的小丫头,本想揉一揉她的脑袋,但为了小姑娘的外形着想,改为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这个时间,是亲自来巡店呐?” “是呀,就过来随便看看,没想到听到一阵乱吠,少不得要亲自处理一下。”吕三昧眨眨眼。 华雍忍笑,正要再说几句,忽然眼角余光看到那边桌子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飞快地冲过来抓住了吕三昧的手腕。 “好你个吕三妹!你居然说我是狗!” 第186章 一个村姑,怎么配? 听到这声喊,吕三昧真的狠狠吃了一惊。 她诧异地转过头,就看到了宁芷蓉气鼓鼓的小脸。 “宁……小姐?” 宁芷蓉上去拖住吕三昧的手,撅起小嘴,“总算是还记得我!” 语气虽然有些抱怨,但亮晶晶的眼睛里明显还是充满了欢欣。 吕三昧也不由露出笑容。 算起来,她因为自己本身年龄的缘故,穿进这个世界后结交的都是年纪大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和原主年龄相近的朋友。 真要说的话,宁芷蓉应该能算一个。 现在已经是腊月初,还有两天就是腊八节,宁芷蓉不好好的在京城待着,怎么突然跑到枕河镇这小地方来了? 但吕三昧马上想明白了,恐怕宁芷蓉是来亲自取绣画呢! 到底是给贵妃的生日贺礼,是该谨慎一点。 吕三昧抿唇轻笑,正要提问,面前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来,拦在了两个人之间。 “小姐,你的饭还没用完。”凌玉语气冷淡地道。 宁芷蓉缩了缩脖子,但果真乖乖地回到了桌子边。 吕三昧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打量了一眼这个身材高挑的丫鬟,不料这丫鬟也正向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凌玉又很快错开了视线。 但吕三昧没有漏看她眼中的轻蔑。 心头不禁有些不爽,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当初连祝夫人都不曾对她露出过这种表情,这个丫鬟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边,张义已经端上了一份新的钵钵鸡,果然是没放辣椒的。 而卖相自然就没有放辣椒的那么好看,甚至还有些寡淡。 宁芷蓉尝了一个,撇了撇嘴,目光游移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拿了刚刚没吃完的辣锅。 凌玉皱眉,立即抬手拦住她,“小姐,刚刚的教训还不够吗?” 宁芷蓉直接拍开她的手,“不辣的吃着没感觉。” 哪怕是在清水里涮过的,也比现在这个不辣的好吃啊。 吕三昧在柜台边看着账本,还分出一只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不由勾唇。 那是,钵钵鸡要是不够麻辣鲜香,那还正宗吗? 见凌玉还要说话,宁芷蓉的脸色也难看了,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凌玉,别以为你是我娘派来的丫鬟,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到底我还是你的主子!” 整个店都在霎时间安静了。 凌玉也涨红了脸。 没想到,看起来在京城那么乖巧的小姐竟然也会发脾气,还会当着这么多人下她的面子。 明明在京城不是这样的! 凌玉下意识地往柜台的方向看去,藏在袖子里的指甲狠狠掐着掌心。 一定是被这个村姑带坏的! 吕三昧悠然收回视线,淡淡道:“张大哥,给宁小姐那桌再加两瓶金桔果茶,算在我的账上。” 张义嘿嘿笑,“哪能让大小姐破费啊?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那这两瓶当然是咱们店里赠送的。” 旁边桌上的华雍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爽呢~ 于是乎,顶着凌玉似乎要吃人的目光,宁芷蓉一边爽吃辣得哈斯哈斯,一边喝着酸酸甜甜的果茶,不知多惬意。 那份不辣的钵钵鸡自然是进了两个侍卫的肚子。 虽然小姐看不上,可他俩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奇特的美食,也吃得无比痛快。 吃完了饭,宁芷蓉摸了摸被撑起的肚子,笑嘻嘻地磨蹭到吕三昧身边。 “三妹,你如今都在镇上开店了,总能陪我在镇上玩了吧?这几天我就住在镇上的客栈,我再约你你可不能爽约了。” 凌玉不动声色地走到宁芷蓉身边,正想把二人再次隔开,眼角余光却瞥到了吕三昧手中的账本,微微蹙眉。 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也叫账本? 凌玉的父亲在宁远侯府当一个后厨管事,虽比不得侯府的大管家,但手中也小有权力。 凌玉见过父亲的账本,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难道不比这个小村姑那些曲里拐弯的圈圈好看? 也不知一个村姑是怎么开店的。 在凌玉靠过来之前,吕三昧已经看完了账本,顺手将账本合上。 凌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轻视。 怎的,还怕她偷看? 她还不稀罕呢。 吕三昧已经将凌玉自动无视,冲宁芷蓉微微一笑,“好呀,今晚来我家吃饭罢,让我爹亲自下厨,帮你接风。” 凌玉再次蹙眉。 男人下厨? 作为一家之主竟如此夫纲不振,这吕家果然不能让小姐与之相交。 可她却想不到,宁芷蓉瞬间露出非常惊喜的表情,“真的吗?你在信里说吕叔做饭好吃,我之前都没尝过,这次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两个少女手拉着手往店外走去,聊得热火朝天,根本一个眼神都没给凌玉,把她险些气了个仰倒。 华雍已经吃过,买了单后一边剔牙一边从凌玉身边走过,眼角余光斜了她一眼,摇着头走了。 瞧这衣裳打扮,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丫鬟,想不到眼光竟如此短浅,啧啧,恐怕她的主家也不是什么聪慧的。 到了吕家,宁芷蓉才感觉到什么叫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三妹!你居然买了这么大的宅子! “你居然有了这么漂亮的一双弟妹! “呜呜呜你怎么那么吝啬,信里什么都不说,我要是不来,你怕是都把我忘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宁芷蓉真是委屈死了。 她眼巴巴地给这个小姐妹介绍了这么好的“生意”,没想到吕三昧这么不够意思,信都没写几次,还抠抠搜搜的就那么两张纸,能写什么东西啊? 吕三昧有些尴尬地抠脑袋。 没办法,她以为自己和宁芷蓉是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宁芷蓉这次念着她,交给了她绣画的活计,她都以为宁芷蓉把她早忘了。 大小姐生气了,吕三昧赶紧把收好的小兔子玉佩找出来,讨好地递到她跟前,“我哪敢忘呢?你看这小兔子,我现在还好好地收着呢,这是你送我的宝贝啊。” 宁芷蓉这才心里舒坦了,但还没有马上露出笑容,傲娇地哼了哼。 旁边的凌玉却再次震惊。 这可是夫人在小姐十岁生辰时送给小姐的生日礼物,小姐怎会送给一个村姑? 凌玉难以置信地瞪着吕三昧,暗暗咬牙。 一个村姑,怎么配? 第187章 表妹 进入秋冬以来,吕子亮和易冬联手制作售卖的止咳水和止咳糖浆销量不错。 不仅在枕河镇卖爆了,隔壁几个县也都跑来进货,甚至还有府城的老板特地来谈生意。 吕家和回春堂又各自都赚了一笔,现在还在腊月初,就已经置办了不少年货,腊肉腊肠什么的也早就开始准备了 饶是这样,赚的钱还有不少剩余。 “我觉得啊,师父,您老人家该考虑再收点徒弟,或者买几个下人了。” 看着易冬在那磨药,吕子亮好心提醒了一句。 易南星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也觉得!” 易冬斜了他俩一眼,“咋的,嫌我老了不中用了?” 吕子亮赶紧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您老人家精神矍铄,眼睛比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还亮,不少年轻人都没您的能耐。” 易冬傲娇地哼了一声,表情这才松弛了一些。 “但徒弟就是心疼您太辛苦嘛。”吕子亮耐心地接着说,“完全可以招一些小药童,把一些零碎的活计分派给他们干。您怕不是忘了,上次地震之后,还有防治瘟疫的时候,咱们可是忙得人仰马翻,连我闺女和小安都被抓来当劳力干活了。” 易冬手中动作停下,若有所思,“感情是你更心疼你家闺女。” 吕子亮理直气壮:“那当然,天底下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爹妈!……当然,关心师父也是真的。” 易冬嘿然冷笑,看向易南星,“星儿,这事你怎么说?” 易南星挠了挠头,“招人肯定是最好啦,这样我也能偷懒了,嘿嘿。” 易冬啐了一口:“呸,小不正经,和你……哼,和他一模一样。” 吕子亮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马上追问:“和谁?” 易冬瞪了他一眼,“关你啥事?捣你的药!” 虽然被吼了,但吕子亮半点不恼,笑眯眯地继续把药杵捣得“砰砰”直响。 正在这时,大毛迈着小短腿“哒哒”地跑进了药铺,仰着头脆生生地招呼了个遍。 “易爷爷,吕伯伯,易哥哥!” 张家的两个孩子在麻辣烫店工作这几个月,胆子大了不少,也和回春堂的爷孙俩混熟了。 吕子亮笑呵呵地放下药杵,“大毛,你怎么过来了?店里有什么事吗?” 大毛摇摇头,童声清脆:“是三妹姐姐说,宁小姐回来了,今晚要在家吃饭,让吕伯伯早点回家准备。” 吕子亮一愣,随后不由欣喜。 那可是家里的大金主啊! 想不到宁家小姐是真把他家三昧当朋友。 就冲着这一点,吕子亮对于下厨这件事完全没有异议,转头就看向易冬,“师父~” 易冬收手,“早点回去吧,趁着现在集市上还有菜,买点,别怠慢了人家京城的小姐。” 吕子亮嘿嘿笑,“师父您真是善解人意,那徒弟也要投桃报李不是?今晚您和小星也一起来,咱们热热闹闹吃一顿。” 易南星马上眼睛亮了,舔了舔嘴唇。 瞧见孙子的馋样,易冬也没法了,哼了哼,非常“勉强”地答应下来。 没想到大毛又开口了:“三妹姐姐还说,宁小姐身边的丫鬟很……” 他歪了歪脑袋,想不起来那个词是怎么说的了,只能根据自己的印象,继续道:“……很坏,让吕伯伯回家的时候小心些。” 吕子亮挑眉,微微颔首,“好,知道了。” 能叫女儿这么大费周章地特意提醒,看来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不管了,先去买菜! 因为大毛跑腿辛苦,吕子亮给了他一颗饴糖。 大毛开心地接过,捧着糖一蹦一跳地走了。 易冬瞧着这小孩儿远去的背影,捋了一把长髯。 再收个像这样机灵的小药童,好像也不是不行? · 燕维安刚从书院下学回来,回到家便迎上了满脸严肃的桑五行。 “公子,你可知今天什么人去了隔壁?” “我在,哪里知道三妹家的事?”燕维安好奇地看着他,这副严肃的神情还真是罕见。 桑五行浓眉皱紧,“宁远侯的嫡女。” 燕维安立即和脑海中的人影对上了号,若有所思,“算起来,那位宁小姐份属我的表妹。”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桑五行倒是有些意外,“所以,公子要和他们认亲吗?” 燕维安脸上的淡笑收起,剑眉轻拧,沉声道:“这话我已经说过多次,我们绝不可贸然回京认亲。” 桑五行有些委屈,“那咱们就天天窝在这儿啊?” 燕维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我在读书准备县试,你若是闲得无聊,重新回去闯荡江湖便是,我绝不拦你。” 他大踏步地往屋里走,桑五行愣了一愣,赶紧追上去。 “哎哎哎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燕维安回屋将书袋放下,思忖片刻,到底还是心里不踏实,道:“那我今晚也过去一趟。总有我一份饭吃。” 桑五行站在门外,笑嘻嘻地道:“有的有的,还没进门的女婿怎么会没饭吃呢。” 燕维安瞪了他一眼,耳朵微微有些发烫,迅速进屋换了一身便装。 于是这一晚,吕家又热闹起来了。 考虑到宁芷蓉不嗜辣,吕子亮今天做的菜偏鲁菜系。 瞧见菜上桌,旁边的凌玉露出玩味的笑容。 谁不知鲁菜多为官菜,平日里宁远侯府不知吃过多少这样的菜,一个乡下泥腿子居然敢在侯府嫡小姐面前秀厨艺? 不知是不是脸皮太厚! 可宁芷蓉吃过一口后,呆了一瞬,随即眼泪汪汪地看向吕子亮,“吕叔叔,你做的饭怎么比我们侯府的大厨做得还好吃!三妹太小气了,以前根本没跟我说过半个字!” 吕子亮哈哈大笑,示意贺胜男又给宁芷蓉夹菜。 宁芷蓉开心地埋头大吃,可吃了几口,又一脸苦相。 完蛋,她下午因为太饿,在吕家的麻辣烫店吃得有点多了,现在面对一桌美食……她有点吃不下! 但她苦着脸的样子,在凌玉的眼中又成了另一种意思。 第188章 宁芷蓉来相亲 但凌玉暗中留了个心眼,暂时没有说话。 既然东西难吃,那就让这大小姐好好吃点苦头。 方才在那个什么麻辣烫店里,大小姐居然对她这般大呼小叫……夫人都不曾这么凶过她! 凌玉高傲地游离在一众人外,自然也没碰吕家给她准备的饭。 暂时忍耐一番,等会回去客栈后,就能让镇上最好的酒楼送菜来吃了。 可目光一转,她就看到两名侯府的侍卫在厨房里大吃大嚼,傲慢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两个家伙……竟如此丢人! 吃吃吃,吃死他们算了! 吕家的几个下人好不容易又吃到老爷亲自做的菜,都感动得眼泪从嘴角流下,这时候也不讲什么情面了,各自飞快地下筷子。 只有秋月还算矜持,一边吃饭,一边给两个侍卫大哥介绍。 “我们家老爷又会医术,又会做饭,平常想吃还吃不到呢,两位大哥可是来巧了,多吃点别客气。” 两个侍卫忙不迭地点头,根本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只顾着吃。 吃了小半个时辰,席上宾主尽兴,都吃饱了。 当然,宁芷蓉更多是……吃撑了。 要不是吕子亮给了她一点消食的药片,她估计得扶着墙才能离开。 到了这时候,吕三昧才有机会问宁芷蓉这次来的目的。 “当然是来收你们家的话本和绣品啦!”宁芷蓉嘻嘻笑着,眼神却有些躲闪。 吕三昧挑眉。 这丫头……没有说实话啊。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正好我们出了一些新的话本和配套的绣画,明日带你去书斋取吧。” 宁芷蓉赶忙点头,像小鸡啄米,“好好好,那今天我先回客栈歇息,明日再来寻你!” 她恋恋不舍地起身,又分别向吕子亮夫妇和易冬爷孙打过了招呼,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吕家的宅子。 易家爷孙也随后告辞,还不忘打包了一些回去当宵夜。 等其余人都离开了,贺胜男才轻嗤了一声,“这个丫鬟真是好大的威风,瞧着好像是派来监视宁小姐的。” 吕子亮立即点头,“媳妇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吕三昧捏着拳头,正要开口,忽然瞧见燕维安还望着大门的方向若有所思,“小安哥,你怎么了?” 诶对哦,现在燕维安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他就肯定知道宁芷蓉是他的表妹…… 咋的,现在就上演起兄妹情深了? 吕三昧的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燕维安回神,笑道:“非也,我只是在想,方才那丫鬟倒是眼熟得紧。” 吕三昧:“……啊?” 还以为他在看表妹,没想到他关注的居然是那个凌玉…… “小安也这么觉得?”幸好贺胜男这一开口将话题拉了回来,解了吕三昧的尴尬。 吕子亮不解,“媳妇,那个丫鬟以前没有来过咱们镇上吧,你怎么会觉得她眼熟?” 贺胜男喝了口茶,淡淡一笑,“我只是觉得她的容貌有点像……宁氏。” 吕家父女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然后又一齐看向燕维安。 燕维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微微颔首,“婶子慧眼,我也是这样觉得。” 既然宁氏是假冒的娘,他早就托了易南星调查,可是没有任何线索,实在奇怪得紧。 而且这个凌玉正好就是宁远侯府的人…… 现在遇到一条可能的线索,他自然不会放过。 吕三昧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燕维安,“小安哥,你……你2月份就要考县试了,无论你打算做什么,可千万别影响到考试。” 燕维安颔首,冲她温柔一笑,“谢谢三妹的关心,我一定会好好考的。” 他垂眸沉思片刻,道:“明日她们要去书斋,三妹,我也与你同去。” 吕子亮和贺胜男夫妇俩肯定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多个人在女儿身边岂不安全? 吕三昧:……合着刚刚她劝燕维安别耽误读书的话,白说了? 算了,他既然要来,那就一起吧! 多个打手也好嘛! 翌日,宁芷蓉一大早就带着她的三个跟班来吕家拜访,然后果不其然蹭到了吕家的早餐。 而和昨晚一样,凌玉也没有吃吕家的早饭,只说自己因为太饿,已经在客栈里吃过了。 其实凌玉心里很是不忿。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破地方,她特地去了最好的酒楼,可那些饭菜依然敷衍到她难以下咽。 凌玉肯定不会承认,这些饭菜闻着甚至还不如吕家的晚饭好吃。 所以昨晚只能咬牙吃了。 今天早上她留了个心眼,去了一家什么甜品店,看到那儿有挺新奇的糕点,还有叫“奶茶”的东西,这才算饱餐了一顿。 再看看吕家人桌上普普通通的粥和包子花卷,凌玉唇边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可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这些东西哪里就配她吃了呢? 小姐真是不自重,和这种村姑混在一起还自得其乐。 “呜呜呜这包子里怎的还有汤汁,烫烫烫……”宁芷蓉才咬了一口就开始大叫。 “烫就先吐出来,别把舌头烫伤了。”贺胜男好笑地摇头,给她倒了杯凉水。 “才不,太好吃了,这汤汁太鲜了!” 宁芷蓉可是正儿八经的吃货,哪里在乎什么烫不烫伤的,打死不吐,又是哈斯哈斯地把小笼包吃下去。 两个侍卫也早就不管凌玉了,大口大口吃得尽兴。 对于他们这些体力劳动者,随时要保持高度警惕,只有这种面食才顶饿嘛。 吃过早饭,宁芷蓉满足地摸着肚子,才跟着吕三昧出了门。 而燕维安早已穿回了曾经的粗布衣裳,不动声色地跟在吕三昧的后面,好像她的小跟班似的。 自然宁芷蓉半点没察觉他的存在。 到了鸿鹄书斋之后,宁芷蓉一头扎进了书海,饶有兴趣地翻看着最近半年出的新书。 有了金牌全职写手祝威后,“盛唐旧友”出书的质量和速度也稳定了,基本上每个月都有稳定产出。 虽然吕子亮和吕三昧只是提供一些古代或者现代热门小说的大纲,凭着祝威的文学素养,轻而易举就能润色成这个时代读书人爱看的爆款话本。 更不要说祝威自己现在也正是创作井喷期。 祝老爹病好了,父子俩的生活也没了后顾之忧,他一门心思写书,将自己的灵感和吕家父女提供的大纲糅合,又推出了不少爆款。 吕三昧装作认真看书,眼角余光一直关注宁芷蓉和凌玉。 因为她很快发现,宁芷蓉其实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非常渴望看这些新话本。 反而有些心不在焉,总在装作不经意地往门外看。 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过了一会儿,凌玉转身去了茅厕,宁芷蓉抓紧这个机会赶紧拉着吕三昧来到墙角的书架后面。 “三妹,实话跟你说,我爹这次让我过来,是相看人家的。” 吕三昧:……!!! 枕河镇这儿居然还有能配得上宁远侯府的人? 她迅速看向身边的燕维安。 难道燕维安身份暴露了,宁远侯府想要亲上加亲?! 吕三昧简直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脑子里都有些乱。 宁芷蓉只看到她的惊讶,没看出更深层次的东西,但也对这份惊讶表示理解,叹气道:“是,对方是厘州卫的镇抚使,有事来此地公干,顺便就见一面。” 咦,隔了几个月,又听到了“厘州卫”三个字。 难道宁远侯想让自家闺女下嫁? 吕三昧选择性地忽略了听到人选不是燕维安时的那一股莫名的轻松感。 正要再说点什么,忽听一阵马蹄的声音逼近,震耳欲聋。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喂!别以为你们有马就可以为所欲为!” 第189章 相亲对象是凶手 三人匆匆跑出鸿鹄书斋,只见地上摔倒了一个少年,那张脸除了易南星还有谁? 而他的面前,一行十人都骑着高头大马。 为首是个青年男子,看起来和伏襄年纪不相上下,但长相就和伏襄没有可比性了。 唯一的加分点在于他通身的气质,还有冷峻严肃生人勿近的面孔,只能夸他是个气质型男。 燕维安先上前将易南星搀扶起来,“小易掌柜,你没事吧?” 易南星借着他的搀扶起身,龇牙咧嘴地摆手。 “没事,就是这帮人大白天的在街上纵马,我看不惯。” 燕维安意外地看着他。 这身份神秘的小掌柜,一向是韬光养晦的,今天居然跑出来“挑事”?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有点呆住了的宁芷蓉也不禁义愤填膺,上前冲着那马上的青年喝道:“这儿不是驰道,前方更是书院,哪有在此长街纵马之理?看你一身装束人模人样的,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马上的型男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冷哼了一声,薄唇轻启:“无知草民,敢挡本世子的路,这就是下场。” 宁芷蓉的脸色瞬间就垮了。 无知?草民? 这是什么混蛋世子,当她宁远侯府是吃素的吗? 她正要亮明身份,被吕三昧一把拉住。 “三妹,你干嘛拉我!” 宁大小姐有些不开心了,她想怼这个混蛋。 吕三昧飞快地看了一眼马背上的人,才向宁芷蓉道:“在街上纵马伤人,咱们可以请县太爷做主。” 随后压低声音:“别轻易亮出身份,莫惹麻烦。” 宁芷蓉一愣,随后也记了起来。 出京之前,母亲就是这么叮嘱的,让她非必要千万别随意亮身份,女孩子家家的要保护好自己。 宁芷蓉感激地握了握吕三昧的手,扬声道:“好,那咱们就去请县太爷做主。” 青年挑眉,嘲讽地看着这群人,不耐烦地道:“本世子没空陪你们过家家,速速让开!” 侯府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索性双手叉腰往路中间一站,“就不让!下马,你必须给我下马!” 苏文卿一下捏紧了手中的马鞭。 这群草民莫不是聋子,听不清他的自称吗?! “郑捕头,这边这边,就是这几个人!” 原来不知哪个好事者已经先去报了官,还正好遇到了在附近巡逻的捕头郑良,连带着两个捕快一起就过来了。 郑良匆匆赶到,见到一行十人,穿着打扮都很贵气,心中莫名打了个突。 该不会是什么钦差之类的吧?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这位公子,此处是书院前街,为了学子们读书,本就规定不可在此喧哗闹事,还请配合。” 苏文卿总算动了一下。 但却是直接一鞭朝着站在郑良身边、满脸懵懂的小捕快头顶挥出! 连郑良都没想到,这人竟然真敢当街袭击官差,愣了一下才回神,虎吼一声:“小刀!” 没等他把小捕快拉过来,那条毒蛇似的鞭子忽然换了个方向,“啪”“啪”两声抽出去。 接着是两声惨叫。 过来仗义出手的宁远侯府侍卫被一人在脸上抽了一道血印,跌坐在地。 “反了反了,还不快把这目无王法之人拿下!” 宁芷蓉简直是气得浑身哆嗦。 两个侍卫是爹爹亲自拨给她用的,一路下来保护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居然被这个混蛋打伤了! 这不仅是抽他们的脸,也是在抽她、抽宁远侯府的脸! 那边郑良也怒了,虽然只有三人,但其余两个小捕快也和他一样,迅速拔刀握在手中。 苏文卿冷笑,抬手一挥。 身后的九名骑手也都亮出兵器。 明明是清净的书院门外,此刻却剑拔弩张,随时会发生一场械斗。 “住手!通通都住手!” 宁芷蓉不悦地转头,就见凌玉匆匆向众人奔了过来。 不等宁芷蓉说话,凌玉先给了她一个责备的眼神。 一会儿不看着,大小姐就净在外面惹事! 然后才看向苏文卿,端详一阵后,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请问可是卫国公府的苏世子?” 苏文卿挑眉,“总算有个不瞎的了。” 吕三昧的脸色瞬间变了。 卫国公世子…… 苏文卿! 原作中,在吕如云重生的一世,原本的吕三妹被吕如云送去当时在谡州一个大人物的床上,却被这个癖好独特的大人物活生生玩死…… 就是他! 因为玩死了吕三妹,苏文卿对吕如云做出了一定的补偿,成为了吕如云最初累积的一部分重要资本。 现在吕如云提前被太子带走玩脱了,可是苏文卿竟然出现在了枕河镇。 难道是要暗示她亲手报仇吗? 吕三昧深深呼吸,捏紧了拳头,微一侧头,却看到了宁芷蓉一脸活见鬼似的表情。 呃…… 难道这个卫国公府和宁远侯府之间也有什么过节? “没想到世子来得这么早,不知是否已在客栈落脚?” 被这么一番评价之后,凌玉却只能先忍着,向苏文卿赔笑道。 苏文卿依然没有下马,俯视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难道你就是宁远侯府的人?” 他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宁芷蓉,“宁小姐不愧是武将之女,本世子今天大开眼界了。” 宁芷蓉恨不得瞬间消失不见。 一旁的吕三昧霎时间明白过来,也不由吃了一惊。 所以,这个苏文卿就是宁芷蓉的相亲对象?! 好端端的两个世家子弟,居然跑来枕河镇这种小地方相亲? 因为苏文卿刚刚并没有打中小捕快,袭击公差的罪名自然没有。 而有凌玉出面,两个侯府侍卫被打的事也就大事化小,由苏文卿赔了一笔医药费了结。 说是赔,其实是苏文卿身后的人扔了两锭金元宝下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屈辱,可他们无法反驳。 大小姐将来可能就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若是此刻强为他们出头,将来苏家人为难大小姐怎么办? 他们默默地捡起了金锭,咽下了几乎快涌上喉头的血腥气。 第190章 易老爷子招学徒 两边相亲的正主出现,自然是去了镇上的酒楼。 纵然宁芷蓉再不情愿,也只能顾全大局跟上。 等那一行人离去,郑良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什么狗屁世子。” 其余众人虽没说话,但都在心中赞同。 郑良一行人走了,宁芷蓉也不在,吕三昧没有必要再在外面逛,只好先回去。 她看向燕维安,正打算让他先回书院,忽听燕维安道:“小易掌柜,我们去一趟回春堂吧。” 易南星瞥了他一眼,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点点头,“也好,你们拿点祛疤的药膏,等会那两个侍卫回来了,三妹你把药膏拿给他们。” 吕三昧心中动容。 不愧是小易哥,医者仁心,居然还想着帮人一把。 只有打工人才会体谅打工人! 来到回春堂,易南星去后院调药膏,燕维安则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见四下没人,燕维安沉声道:“你今天怎么会去书斋?” 易南星手上忙个不停,“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燕维安:…… 都这么说了,肯定就不是巧合。 燕维安直接伸手,将药杵抢过来自己捣,眼睛却盯着易南星看。 完全是一副“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的表情。 易南星不得不抬头看他,挑眉道:“那你不如猜猜,那位厘州卫镇抚使怎么会突然来谡州的一个小镇公干?” 燕维安的动作停了一瞬。 先前厘州发生过两件大案。 一是厘州知府严重贪污,跟着手下一起欺上瞒下,得知锦衣卫要接手此案后各种寻求办法填补窟窿。 伏襄和祝威曾经就读书院的徐院长,他的儿子就是受牵连的手下之一,徐院长才不得不欺骗祝威假借“盛唐旧友”的名义写书赚钱,接济儿子。 在吕家父女调查盗版的时候,燕维安顺便替锦衣卫抓到了徐家人的人证物证,交给了锦衣卫去处理,听说这案子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 而第二件事,就是逃跑的北境王子希吉。 有消息称,希吉从京城逃出来之后,在厘州停留过片刻,似乎在等什么人接应似的,尔后才逃到杏花村附近,准备翻越崇云山北上。 厘州是卫国公的老家,所以世子苏文卿下放历练,担任的就是厘州卫镇抚使。 这事儿听着曲里拐弯的,绕来绕去,但总而言之,卫国公府确实在暗中干着什么。 至于具体在做什么,连锦衣卫都拿不到具体的证据,更不用说燕维安。 燕维安慢慢地捣着药杵,半晌道:“若是如此,断不能让宁远侯府和卫国公府联姻。” 易南星一摊手,“所以你知道我今天为啥在那了吗?” 原来如此。 燕维安心头渐渐敞亮,将药杵和药钵重新塞回了易南星怀里,转身离开了后院。 临走没忘了提醒一句:“祛疤药膏快点调,我和三妹在外面等着。” 易南星:切,过河拆桥! 回春堂店内,等到唯一一个看诊的病人离开后,吕三昧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吕子亮和易冬听。 吕子亮不胜唏嘘:“京城里的人还真是良莠不齐。卫国公府的世子,就是这样的德行?” 易冬手中磨药的动作没停,淡淡地道:“世家大多都是这样,自认是人上人,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等到站在那个位置,便也忘了自己过去是什么德行。” 吕子亮好奇地道:“师父,你难道认识这样的人?” 易冬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埋头继续。 “不认识。” 那种抛弃家人、冷心冷情的人…… 他绝对不认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往下问了。 调配药膏需要时间,燕维安又说自己并不着急回去读书,于是就和吕三昧一起坐着等。 易冬还不忘将他俩抓壮丁磨药,自己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这让吕子亮有些不满意了。 “最近不是已经贴了招工告示吗?张家的两个儿子你瞧着也不错,咋不把他们一起收了算了?” 易冬拈须一笑,显得十分高深。 “你不懂,这是讲缘分的。不然为师怎么就收了你?” 吕子亮:…… 好气哦,可是没法反驳。 “其实我瞧着你家闺女就不错,可惜啊,小姑娘志不在此,老夫也不好勉强。” 吕三昧翻了个白眼。 志不在此又咋了?不好勉强又咋了? 现在不还是在被您老支使着磨药嘛! 尤其还牵连了燕维安一起做苦力,她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期间又陆续又几人过来看诊买药。 吕三昧和燕维安两人吭哧吭哧地磨了大半天的药,效率还不错,吕子亮将他们磨好的药粉拿去了后院。 忽然,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请问,是这儿在收学徒吗?” 吕三昧抬头看去。 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女子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神情有些怯懦,身上看着脏兮兮的,至少得有两天没洗澡了。 脸上看着也是糊成了一团,但刚刚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易冬款步走过去,打量了女子一番,微微摇头,“你这样的,不行。” 女子登时急了,“为什么我不行?您老人家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张口就说这样的话否定我?” 易冬眉头皱起。 “对啊,为什么她不行?”吕三昧好奇地道。 要说不认识药材,可以慢慢学。 而且不就是个磨药的学徒吗,不把药材弄混,按照要求磨或者捣就行,每月几百文钱的工钱,易家爷孙也不是出不起,自己还能少累一些。 当然,重要的是,如果老爷子招到了做工的,就不会再抓她的壮丁了。 易冬转头看向吕三昧,沉声道:“她瞧着年纪不大,但已经成婚,家中孩子必然年纪不大,正是离不得母亲的时候。可看她风尘仆仆而来,神情闪烁,极有可能是逃家。且不论逃走的缘故如何,若是收容了她,老夫的名声怕是要受累,而她……” 易冬摇摇头,不再继续往下说。 吕三昧惊奇不已,连忙也去观察门外的女子。 可没想到的是,她刚看过去,那女子已经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双眸似要喷出火来。 “吕、三、妹!你这个贱人怎么在这!” 第191章 再见吕如月 女子开口说话的瞬间,吕三昧才认出她的眼睛,从而认出了这个人。 卧槽,竟然是吕如月! 她都快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如果没记错,上次见到吕如月的时候,还是半年前打掉那个拐卖少女的团伙后,吕子芒夫妻俩带着她来镇上求医。 然后就听说,吕如月被吕子芒嫁给了邻村的一个瘸子,因为人家出了不少的聘礼。 吕三昧看着现在满脸憔悴、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的女人,神色复杂。 想想原作故事里,吕如月这个时候应该正跟在吕如云的身边呼风唤雨吧? 吕如云拐卖了那么多的少女,训练她们去伺候那些官员和大老板,为自己的生意铺路。 而吕如月负责的活计就是帮吕如云管理这群少女,也算是老鸨的角色。 这对堂姐妹玩弄别人家的清白女孩,现在自己失了清白被嫁给瘸子,也算是遭了报应。 算是天道好轮回吧。 这么一想,原本吕三昧还怀着一种对路人甲的同情,此刻也消散了。 更不用说刚刚打那个照面的时候,吕如月居然张口就喊她“贱人”? 她怎么就贱人了? “谁在门外喷粪?”吕子亮拿着柴刀就从后院匆匆跑了出来。 看到另一个熟人,吕如月才意识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吕子亮,“你们——你们居然都在这里!你们都是贱人,不得好死……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维安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吕如月被踹得晕晕乎乎的,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又想开骂,就听到燕维安冰冷的声音: “易老先生说了,你是偷跑出来的,若不想被抓回去,趁早滚开,要想在这儿闹出事来,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吕如月扶住自己的脑袋,好半天才看清楚,刚刚踹她的人居然是燕维安。 那个曾经像狗一样跟在吕如云身后的黑小子。 现在不仅不黑了,身上还多了几份书卷气,显得温文尔雅。 ——如果忽略刚刚他的一脚,和他刚刚冰冷的语气。 吕如月咬紧牙关,还是没办法接受燕维安这么大的改变,尖声道:“燕维安,你算什么东西?你原本只是我姐身边的一条狗,现在换了个主人,为了讨好吕三妹那个贱人,就开始乱咬人了?” 燕维安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他上前一步,提起拳头,似乎要打下去,吓得吕如月闭上眼睛,可嘴里还是叫道:“你打啊,有种打死我!等我姐回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听到她又提吕如云,燕维安想起曾经的梦境,杀意越发澎湃。 可吕三昧忽然走到他的面前,握住了他的拳头。 “小安哥。” 燕维安转头看她。 眸中还没来得及消失殆尽的杀意让吕三昧心中一跳。 但她还是握着燕维安的拳头,轻声道:“别为了这么一个人,脏了你的拳头。” 燕维安深呼吸了几次,垂下眸子,但果然放下了手。 旁边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瞧着外形可怜兮兮的吕如月,不禁议论纷纷。 吕三昧俯视着地上的人。 “吕如月,我不知道这半年里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非要纠缠不清,那我们只好去县衙好好说道了,看看到底是谁忽悠着你去镇上却被拐卖,是谁贪图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就把你嫁给了一个老瘸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和吕子英那一大家子,她实在没有什么再交往的必要,更不用说什么报复。 这一家人好吃懒做,原本就指望着吕如云吸血,就像一堆蛊虫,丢在那儿不用管就能自己狗咬狗一嘴毛。 “别说了,别说了……”吕如月呆了半天,终于捂脸嚎哭起来。 她当然知道是谁害的自己! 这么久以来,她也是在逃避着这个问题。 她虽没有吕如云聪明,可好歹也是杏花村村长的侄女,将来嫁个门当户对的小伙子,或者等自家弟弟以后读书考中秀才,她说不定还能嫁个镇上的殷实人家。 可因为得罪了吕如云,就被吕如云设计拐卖,被人糟蹋了身子。 家里爹娘根本不想管她,弟弟也嫌弃她给自己丢人,然后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就将她匆匆嫁出去。 老瘸子的脾气不好,只当她是伺候自己和母亲的奴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心情好的时候就剥了衣服强行做那事。 这半年,她就像活在地狱里一样。 没有娘家人依靠,反而被丈夫和婆婆如此磋磨。 第一次怀了孩子,就因为一次强行做那事,直接做到流血,孩子也就这么没了。 好容易又怀了一胎,偏又遇上了地动,值得庆幸的是,倒塌的屋子竟把那对母子给砸死了。 吕如月年轻,腿脚利索捡回了一条命,可因为摔了一跤,孩子又没了。 但好歹甩脱了这母子俩! 吕如月回过神后就鼓起勇气往娘家跑。 杏花村竟然也大变了样子! 村长不再是她的大伯,而是变成了根本不熟悉的吕通。 她去找了里正二爷,才知道地动之后发生的事情,简直欲哭无泪。 没了婆家,又没了娘家,她以后该怎么办? 这几个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乞讨一般来到镇上之后,今日忽然听人说前面有个药铺在招学徒。 吕如月想着,不就是磨药什么的么,她有一把力气,肯定能做得来。 可没想到……居然见到了吕三昧! 那是她何等嫉妒的人啊! 曾经她有多瞧不起吕子亮一家人,有多将三妹踩在脚下,现在看到吕子亮一家过得这么好,她就有多嫉妒! 凭什么? 他吕子亮何德何能,在镇上做工赚了那么多钱,开了那么多店,为什么不接济一下她? 甚至还帮着外人把她大伯的村长职位给卸了! 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还有吕三妹这个小贱人,以前只配给她和吕如云做小跟班,现在居然能穿得这么好,像个大家小姐似的风风光光? …… 吕如月心里有许许多多的为什么,更有许许多多的不甘。 她哭嚎着诉说出来,可是周围人听完,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第192章 患难之交 等吕如月哭完,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只有吕三昧还站在门口看她,见她恢复了精神,才道:“要不要找人把你送回村子里去?” “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 吕如月恶狠狠地瞪着吕三昧。 她要去府城,去找到她的爹娘! 虽说当初他们为了十两银子就把她“卖”了,可是现在大家都过得不好,她也没有了婆家的牵连,爹娘。总会看在生养一场的份上照顾她吧。 吕如月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人群,渐渐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吕三昧凝视她的背影,忽然听到背后吕子亮道:“不用去管她,又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孩子了,能养活自己的。” “嗯,我倒是不担心这个。” 吕子亮奇了,“那你怎么还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吕三昧说不出来。 原作里的吕如月没有那么快下线,虽然后来的结果也不太好,但不会像现在,这么早就变得这么惨。 也不知道原作世界里有没有天道之说,会不会吕如云什么时候又突然冒出来说要找她报仇? 在回春堂里等了这么久,易南星将药膏调配好,吕三昧就带着药膏和燕维安回去了。 这时候贺胜男不在家,忙着在风华绣庄里和华凝心赶工呢。 还剩三四天的功夫,这份绣画就能收尾了。 燕维安刚将吕三昧送进家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吕家门口,竟是宁芷蓉回来了。 而且,娇美的小脸拉得老长。 反而是后面跟着下来的凌玉,一脸喜气洋洋的,回身向马车夫一欠身,“麻烦带话给世子爷,多谢今日的款待。” 车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扬鞭抽上马股,赶车离开。 吕三昧心中暗自啧啧。 这个凌玉的态度还真是完完全全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对于瞧不上的人,比如吕家人,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儿哪儿看着都不舒服。 对于位高权重需要巴结的人,就算是人家手底下一个无足轻重的马车夫,都极尽全力去讨好,态度好得像一只舔狗。 看到吕三昧二人回来,宁芷蓉才终于露出笑容,冲上去拉住吕三昧的手,委屈地道:“三妹,我不想回客栈了,你家有客房让我住么?” 凌玉一听,脸色沉了下来,“小姐怎可如此妄为?也不怕失了身份!” 宁芷蓉瘪了瘪嘴。 到了现在,吕三昧忍不住了,冷笑着看向凌玉。 “失了什么身份?宁小姐不是几岁的孩子了,她要和谁交朋友,自己心里有数。倒是你,一个下人天天在主子的面前吆五喝六,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你……” 凌玉一下呆住了。 没想到这小村姑竟然真敢骂她?! 宁芷蓉也吃了一惊,看着吕三昧,眼睛亮亮的,紧跟着道:“没错!我和三妹,是‘患难之交’,当初我险些被人拐走,就是吕叔和祝家的侍卫追过来救了我的!” 说完这些话,宁芷蓉终于鼓起了更多的勇气,大声道:“做人要知恩图报,凌玉,你若再敢侮辱我的救命恩人一家,你现在就自己回京城去吧!” 两个少女对视,默契地笑了,手拉手进了院子。 燕维安瞥了凌玉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款步跟着二人走进去。 凌玉好悬没被她俩的话给气死。 可现在她确实不好和宁芷蓉直接对上,最多逞一些口舌之快。 她恨恨地咽下了这口气,刚要跟着进去,忽然见宁芷蓉返身回来。 凌玉收住脚步,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她到底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也是夫人亲自交代了让她全程看顾好小姐,怕是小姐回过味来,知道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她吧? 罢了,到底是小丫头。 别说道歉了,若只是说几句软话,她都顺势给个台阶下吧。 宁芷蓉回身走近她跟前,却没看她,直接看向她身后开口: “你们回去,把我和你们的行李拿来,我这几日就在吕家歇息了。” 凌玉:…… 得了吩咐的两个侍卫应声,往客栈回去。 “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住哪儿?” 宁芷蓉瞥了凌玉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你且在客栈住着,若那位世子爷有什么吩咐,你再过来传话好了。” 凌玉愣在原地,好半天回神,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不多时,两个侍卫果真带着行李过来了。 宁芷蓉本身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宁远侯府尚武,她虽没习武的天赋,从小也是像男孩子般养大,不拘小节。 但尽管如此,安顿完她之后,也没有别的空房安排给两个侍卫了。 一旁的燕维安忽然开口道:“不如住到隔壁,反正中间只隔着一道月门,来往都方便。” 吕三昧有些不好意思,“小安哥,这不太好吧?” 燕维安笑了笑,“三妹你忘了,当初我买那宅子的时候就说过,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借给你们使用。” 少年温柔的声音如风拂过耳旁,吕三昧脸上微热,点点头,让燕维安带着两个侍卫过去隔壁。 就连宁芷蓉也看出了猫腻,凑到吕三昧跟前,坏笑着戳了戳她的腰。 “好哇三妹,这大半年里,你果然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分明你比我还小,想不到要比我早成婚了。” 吕三昧迅速看了一眼月门的方向,好在门已经关了。 嗯,燕维安应该是听不到。 她才一本正经地向宁芷蓉道:“说什么呢,我现在还小,暂时还没考虑这事。” 宁芷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将来也是水到渠成。” “哎呀知道了,就你会用成语。秋月,快把宁小姐的行李拿到我房间来。” 秋月在旁边捂嘴笑,但还是乖乖照做。 燕家那边,因为常住人口就两人,又没有下人伺候,所以空置的房间很多。 离开了盛气凌人的凌玉身边,两个侍卫大大松了口气。 而在燕维安将祛疤药膏拿出来给他们后,两个人更是感动得涕泗横流,当场就要跪下给燕维安磕头。 燕维安制止了他们的动作,随意关怀了几句,领着他们去了客房。 将两人安顿好后,燕维安才状似无意地道:“那个凌玉不过是个丫鬟,怎么你们一行人都似乎以她为尊似的?” 两个侍卫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怨愤。 第193章 凌玉的身世 这两名侍卫,一个叫常殊,一个叫孙天成。 二人原是跟随在宁远侯身边的,这次特地由宁远侯挑选了来保护宁芷蓉,自然是因为深得主子信任。 “可是侯爷再怎么信任我们,总是压不过孝道。” “哦?此话怎讲?”燕维安给两人斟茶。 常殊性子稳重些,叹了口气,握着茶杯沉吟。 倒是孙天成先憋不住了,咬牙道:“那个凌玉是侯府的家生子,母亲是侯府老夫人身边最亲信的凌嬷嬷,从小就跟着老夫人,老夫人的日常起居,半刻都离不了那位嬷嬷。 “凌玉又是从小跟在夫人身边的,这母女俩伺候着侯府的这对婆媳,都深得两位主子的宠信。 “而小姐天真烂漫,打小就性子活泼,常不受管束,夫人有时甚至要凌玉去给小姐讲规矩,所以日子久了,小姐甚至都会害怕这位凌玉姑娘。” 燕维安默默记下了凌嬷嬷这个人物,又好像很不理解地道:“再怎么信任一个嬷嬷,宁小姐可是老夫人的亲孙女、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怎能信任一个丫鬟胜过自家骨血?” 孙天成嘲讽地笑了。 “不然,你当小姐为何要不辞辛苦来这儿进行什么‘相看’?她们只管将小姐看做联姻人选,总是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而嬷嬷丫鬟卖身契总在自己手中,只要一直捏着,就翻不出自己的手心。” 燕维安若有所思地点下了头。 两个侍卫将刚刚的不满发泄了一通后,情绪渐渐平复,也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对一个外人说得太多了些。 而燕维安顺势见好就收,让二人安顿好后就过去吕家那边,继续保护宁芷蓉的任务,晚间再过来就寝。 二人好一阵感谢,等燕维安出去之后,对视一眼,不禁感慨。 “常哥,你方才听到了吧,这少年说这宅子是他自己买的。” 孙天成止不住地歆羡。 虽然是一个镇上的房子,可看这面积和布置,只怕也要百两银子吧? 100两银子,他在京城干了那么久都要攒上近十年,这个少年瞧着还不到二十,居然就能买下。 常殊点头,“自古英雄出少年,而且我看他身上似有武艺傍身,原本还以为他是吕家姑娘的小厮,想不到也是深藏不露。” 他摸了摸下巴,“而且我总觉得,这少年的五官有些眼熟。” 孙天成眼睛亮了,“你也这样觉得?我瞧着这小子的眼睛和咱们侯爷的眼睛有些像,亮亮的,特有神,也特别威严。”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这么说出来之后,好像又不觉得很像了,或许是我有些想多了,这天底下相像的人应该有不少吧,话本子里经常有这种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来着。” 二人又合计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便将这茬放过了。 吕家那边。 有秋月守着门,宁芷蓉在吕三昧的房间里才放松了许多,顺便大吐苦水。 “我是真想不到,我爹娘竟然要我嫁给那样一个家伙!” 吕三昧默默地给宁芷蓉倒了杯茶水,宁芷蓉接过牛饮了一通,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都是委屈。 “那苏家有什么好的?卫国公府又如何,我们侯府也不差,而且苏文卿居然当着我的面就敢那样把我们侯府的侍卫毁容,以后还怎么了得?” 说着又喝了口茶。 吕三昧奇了,“先前看你信中所写,好像并不抗拒去相亲啊。” 宁芷蓉拿手指戳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能怎的?那信写出来,定会被我爹娘看过,我当然要报喜不报忧。” 吕三昧失笑,可随后想到什么。 “你说那信被你爹娘看过,那么他们肯定知道了你要找我订给贵妃娘娘的寿礼。” “自然知道。” “可当着凌玉的面,你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宁芷蓉捏住茶杯,沉默片刻,脸上有些尴尬,悄悄抬眼看了看吕三昧。 “那个……其实吧,我是想着,拿这份寿礼单独去见贵妃娘娘,求她给我赐一份恩典。” “……怎么说?” 宁芷蓉鼓起勇气道:“我想请贵妃娘娘做主,让我……能够自己挑选夫婿。” 吕三昧恍然大悟,心里不禁又对宁芷蓉同情了几分。 到底是古代社会,而且又生在权贵家庭,连自己的婚事都没法做主,更不用说什么自由恋爱。 想要掌握自己未来的幸福,竟然只能靠嫁出去的姑姑帮忙。 吕三昧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娘和心姨的手艺没得说,而且她俩绣的图案绝对会让你们大跌眼镜。” 宁芷蓉用力点头,“嗯,我信你!” 去见过了苏文卿,宁芷蓉也就没什么别的事了,整个人轻松下来后便有些犯困,干脆蜷在吕三昧的床上睡了过去。 吕三昧给她盖紧了被子。 买这栋房子之后,吕子亮特地找人在房间里加了地炕,现在正好就能用得上,真是非常温暖。 吕三昧走出房间,忽然感觉鼻尖一凉。 抬头看去,竟是下雪了。 原本只是星星点点的小雪,到了后面,慢慢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等到宁芷蓉一觉睡醒起来,院子里已经全部是银白的颜色。 “哇,好冷好冷,幸亏我带了冬衣。” 宁芷蓉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小球,站在台阶上哈着白气,冲吕三昧嘿嘿笑。 吕三昧给她塞了一包东西,“拿着吃吧,暖和暖和。” 还没打开就闻到了香甜的气味,宁芷蓉又惊又喜,“这是什么?” 当然,不等吕三昧回答她就把干荷叶打开,看到里面蹦出来十颗还热气腾腾的栗子。 背上都已经开了十字口,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肉,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糖炒栗子。”吕三昧给她剥了一个,“晚上我们吃火锅,大冬天就应该围坐在一起吃热腾腾的涮火锅,这样全身上下才暖和。” 宁芷蓉将栗子才吹凉了一点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吃下去,随后感动得眼泪汪汪。 “太好吃了!呜呜呜……要不是得回去赶上我姑姑的寿宴,三妹,我定要在你这儿过年。” 第194章 吕悠冒雪来镇上 当然,过年肯定是不能过年的。 宁芷蓉指望着那幅绣画能够在贵妃姑姑面前长脸,而贺胜男和华家也指望靠这个绣画打开更广阔的市场。 大雪下了一阵子,慢慢就停了,幸而没有在地上积雪太厚。 吕三昧让家里的小厮去把自家门口的雪清扫一下,免得有人路过时滑倒,到时候有理说不清。 小厮们将门口清扫干净,正要关门,就见一辆牛车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车上两人都冻得直哆嗦。 “那个……我找吕子亮……阿嚏!” 小厮不敢接话,赶紧进屋去找吕三昧通报。 吕三昧走出来,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好不诧异。 “二爷爷,大龙叔,这大雪天的,你们怎么来了?” 吕悠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了,吕大龙也没比他好多少。 吕三昧赶紧让他把牛车赶到后院,自己搀扶着吕悠往屋里走。 二人到了屋内坐下,各自喝了碗热茶,才缓过神来。 吕三昧递了个汤婆子过去,“二爷爷,是不是村里有啥事啊?” 算算时间,吕悠应该是雪刚开始下的时候出门的。 冒着这么大雪来镇上,难不成真是出什么大事了? 吕悠紧紧抱着汤婆子,哆哆嗦嗦地道:“我听说,那个……那个吕如月,跑到你们药铺闹事来了?” 吕三昧:“害,多大点事,她自己骂了会儿就没趣,走了。” 吕悠叹息一声,“也是怪我,没有把她安顿好。她嫁的那个相公,还有婆婆,因为地动被砸死了,她回来找娘家人,可是哪里有人?每天在村子里也不知在做什么,想不到竟然跑到镇上来找你们的麻烦了。” 吕三昧笑了笑,想到一事,“吕子芒一家人还没回来?” 反正都已经撕破了脸,她也不打算喊什么堂叔。 吕悠哼了一声,“也就吕子英要脸,后面又回来了一趟,拿了官府给每户的补贴就走了。吕子芒那一大家子,我从没见过人影!怕是正在府城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吧!” “那就给吕如月一点盘缠,让她自己去府城找她爹娘就是了,您也不必费心管她,村里的事还要您操心呢。” 吕悠点头,“正是这个理呢!我就怕那丫头在镇上胡来,给你们添乱,就想着来把她带回去,好歹是吕家的孩子不是?” 说完这话,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说起来,吕子亮一家根本就不是老吕家的种…… 他这话岂不是扎人家的心窝子啊? 毕竟这秘密,现在就几个人知道。 吕三昧笑道:“是啊,二爷爷一心为后辈着想,咱们得体恤您的苦心。” 说完冲吕悠眨眨眼。 吕悠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而且也毫不在意他的口胡,心中微微动容,感慨地笑了。 “二爷爷,既然来了,就和大龙叔一起在我们家吃个便饭吧,我们晚上吃火锅,最适合一大群人围坐着吃了,热闹。” “啊?这不太好吧?” 吕悠和吕大龙对视一眼。 吕大龙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媳妇在家等我呢。” “小兔崽子,能吃上阿亮一家的饭那是你的福气。”吕悠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有些酸溜溜的。 他孤家寡人一个,从来没人等他吃饭。 见吕大龙确实挂念着家里人,吕三昧便做主,先帮吕悠付了三倍的车钱,约定了明日来接吕悠回村。 毕竟是冒雪前来,车钱翻倍是应该的。 然后又拿了些腊肉和菜,坚持让吕大龙带回去下饭。 吕大龙嘴笨,怎么都推辞不过,再加上吕悠在旁边故意用长辈身份压着,他只好感激地把东西放上车,趁着这时候不再下雪,赶紧回去了。 送完吕大龙回来,吕悠看着吕三昧的眼神越发欣赏。 这丫头真是机灵,很会来事嘛! 敲定了晚上要吃火锅,吕三昧就和刘嬷嬷、秋月等人开始准备着晚上火锅要吃的食材。 吃过了糖炒栗子的宁芷蓉化身好奇宝宝,坐在旁边凑热闹,不断地问她们这些是什么菜。 没办法,大小姐平日里吃的都是现成的佳肴,用的也都是高级食材,一般的平民食材基本上就没见过。 于是吕三昧就耐心地和她解释这些菜都是什么。 宁芷蓉边听边点头,倒是和一些书上看到的菜蔬都对上了。 但看到后面,她就有些不对不上了。 “这些黄色的都是什么啊?我从来没见过。” 吕三昧笑了笑,见旁边的秋月一脸跃跃欲试,道:“秋月,来向宁小姐介绍一下。” “是,小姐!” 秋月开心地蹿上前来。 “宁小姐,这些白色块状的叫做百叶,可以炒可以凉拌,今晚打火锅则是切成一指宽,方便大家捞取。 “这些黄色的硬条是腐竹,要先泡水,泡软后再切成段下在火锅里。 “这些是豆腐泡,豆腐皮……” 秋月早就对自家小姐研制的这些东西如数家珍,可是在现在这个家里,所有人也都认识这些,她想显摆都没机会。 也就只有在宁小姐面前,她才能大展身手了~ 宁芷蓉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不忘拿帕子擦了把口水。 连她带来的两个侍卫也都在旁边努力地吞着口水。 真是越听越想吃! 明明她才吃过了糖炒栗子啊,怎么这么快又被勾起了食欲? 一旁喝茶的吕悠听到,连忙道:“三妹,这就是你让文家那一家人做的东西?” 吕三昧笑着点头。 期间她和文奇、林元风又探讨了几次,将一些步骤进行了优化。 现在文家的小作坊运转得更快了,甚至还想再扩展生产规模。 吕悠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瓜子,“你这丫头,就是鬼点子多!那这么好的生意,怎么就找外人合作,不先找自家村子里的?” “我怎么没找自家人?您忘了先前我让您和通叔组织人修房子的事了吗?” 吕悠愣了愣。 原本他是开玩笑的,毕竟吕子亮一家的户籍都分出去了,杏花村的事其实已经和他们无关。 就算拉乡亲们一把,那也是他们心善,而不是他们应做的。 地动后,因为村子里一片狼藉,很多人的房子都被震垮了,灾后重建的时候,吕三昧忽然说,要吕悠和吕通组织人修一排的空房子,他们出钱。 “那不是你们要住的啊?” 第195章 温暖的火锅 吕三昧无奈。 “二爷爷,那房子都是大通间,我们住啥啊住?” 吕悠嘿嘿笑,“我就说么,虽然知道你们家现在有钱了,但这钱也不是这么随便霍霍的。” 吕三昧知道这是小老头心疼他们一家。 “这些房子,其实是准备用来做厂房的。” 吕悠一头雾水,“那是啥?” 吕三昧拿起一根腐竹晃了晃,“就是专门制作这些东西的。” 别的可能不好储存,不方便往外运输,可是腐竹方便啊。 而且腐竹那么好吃,只要吃过基本上都忘不掉味道,再加上她和老爹改良过的配方,口感比之前在现代超市里买的还好吃。 “厂房修好了,再把一些设备加进去,咱们就可以招一些踏实勤快的人来干活。我也会请文奇伯伯来手把手教,工钱也会给到满意。 “忙活这两个月,就能做出来不少了,至少在年前都会赚一些,大家好过年。” 吕悠细想了一下这个场景,登时有点激动。 这个冬天,哪怕有朝廷的救济粮,但因为地动后的一系列影响,根本不适合种东西。 大家本来还在担心这个冬天要怎么过,没想到吕家已经想好了。 吕悠抬起袖子掩面,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眼泪。 旁边的宁芷蓉也听出了吕三昧的计划,但她没有往村子发展的方向考虑,而是醒悟到了别的。 “三妹,你说你们村里建厂房,就是为了大批量生产这些东西吗?” 吕三昧点头,“腐竹百叶在我们的麻辣烫店里卖得可好了,甚至还有人单独来订食材,镇上几个酒楼也一直在打听,可是因为产量跟不上,我们都没答应。” 宁芷蓉期待地搓了搓手,“那在我回去之前,能开始大批生产不?这些你都给我每样留个十斤,我要带回京城给我爹娘尝尝。” 吕三昧灵机一动,“最好还给你姑姑尝尝,我敢打包票,这些都是你姑姑从没吃过的美味。” 宁芷蓉一愣,也在瞬间心动了。 对啊! 有了这些从没见过的民间美食,还有特地准备的绣画,而且姑姑那么疼爱她,她肯定能说动姑姑,为自己争取到一分自由! 宁芷蓉不再犹豫,直接在怀里掏了掏,从夹层里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三妹,你只管去筹备。” 吕三昧捏着还带着体温的银票,有些哭笑不得。 还记得当初被从人贩子的马车里救出来的时候,宁芷蓉就说,以后要在自己的衣服里缝个夹层准备点银票,随时可以买买买…… 这行动力不是盖的,居然真缝了个夹层。 天色将晚,吕子亮和贺胜男前后脚回到家里,就像在现代时一样,下班之后夫妻双双把家还。 见到吕悠在这,二人还意外了一下,但也非常欢迎他留下来吃饭。 火锅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吕子亮回来炒底料,然后就开吃。 吕子亮自己做的火锅底料非常香,而且还干净。 只是闻着浓重的油烟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吕悠非常心疼,念叨着这顿饭不知要吃掉多少油。 等饭吃的功夫,贺胜男将宁芷蓉带到房间里,把绣画的图样展示给了宁芷蓉看。 宁芷蓉目不转睛地看着绣画上的图,简直不敢上手摸。 这……这么栩栩如生的图,就像是真正的菩萨走上去留了一个影儿,简直不要太逼真! 她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成品的样子! 要不是怕凌玉看出端倪,她现在就想跑去风华绣庄先睹为快。 算了,忍住,她对贺婶子的手艺非常相信! 上桌吃饭前,吕子亮吩咐吕三昧:“去隔壁叫小安和你师父一起过来。” 吕三昧一噎,有点汗颜。 师父这个设定她都快忘了…… 每天净想着怎么赚钱了,再加上桑五行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社交的性子,一旦不去找他,这个人的存在感就几乎为零。 吕三昧磨蹭着过去打开了月门,熟门熟路地去到燕维安住的小院,却发现燕维安不在家。 再跑去桑五行的房门口,敲了一阵门,也没听到屋内有动静。 这是出门了? 可惜燕维安家里没有下人,不然找一个人来问问也就知道了。 吕三昧疑惑地回了家,告诉了吕子亮二人不在家的事。 吕子亮也很意外,想了想,拿了个空锅子出来,将火锅汤料倒了一部分出来。 “这一锅留着,实在不行留给他们当夜宵吃,现在天冷,放一会儿也不会坏。” 家里按照惯例又分成了两锅,主人们在屋里一锅,下人们在厨房里一锅。 锅底都是一样的,只是下人们吃的配菜里以蔬菜为主,肉少一些。 饶是如此,他们也吃得满嘴流油。 而且要不是顾忌着两个侯府的侍卫大哥,凭他们这几个月来混熟的程度,早就开始不顾形象抢菜了。 屋里,宁芷蓉也是吃得根本停不下来,连被辣到都顾不上了。 一边吃一边不忘朝吕子亮道:“亮叔,这锅底你也给我备上十斤,我一定要带回去给我爹娘尝尝什么叫美味!” 吕子亮笑着点头,“好,别说十斤,二十斤都可以做,只要你们拿得下。” 宁芷蓉毫不在乎地摆摆手,“那两个侍卫大哥都可有力气了,而且我们有马车,全部丢到车上就好了。” 常殊&孙天成:…… 感觉按小姐这个买买买的速度,他们需要再准备一辆马车,专门给小姐装货。 晚饭吃得宾主尽兴。 等到全部收拾完后,天上又开始下雪了。 燕维安和桑五行是在雪下得最大的时候回来的。 若是细看,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身上还有些暗色的痕迹,只是因为衣裳太厚,又过去了些时间,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刚关上门,桑五行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落在雪地上,赫然是一团猩红色。 “奶奶的,那苏文卿虽是半个草包,手底下的人倒是狠。” 燕维安抬手捂住胸口,深深呼吸,勉强将疼痛压下。 他沉声道:“今夜只是探个底,本没必要交手。” 桑五行脸上的表情一下颓了,咕哝道:“当初害了世子爷的人,就是苏家人嫌疑最大了,我一时没忍住……” 不然也不会和苏文卿的人正面对上,更不会连累公子为了救他差点受伤。 燕维安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不可轻举妄动。” “嗯……” 两人默默地往里走。 路过那扇横亘在两家之间的月门时,燕维安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到门边正摆着一口加盖的锅,和一个大筐。 他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又发现锅盖上夹着一张便笺。 字比较笨拙,但很熟悉。 解释说,这一锅是今天家里吃的火锅汤料,筐里是下锅的菜,因为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回来,就预留了二人的分量,并提醒燕维安,吃完后记得洗干净了把锅和筐都还回来。 燕维安忍不住抿唇轻笑,原本苍白的嘴唇浮现了一丝血色。 厨房里,热腾腾的锅子沸腾着。 桑五行从锅里捞着菜和肉片,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一点都不在乎吃相。 燕维安虽然吃得也不慢,可是他的动作依然很优雅,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认真品尝。 “哎呀,没想到我这个便宜徒弟是真的不错,看来我真的要好好想想教她一点压箱底的功夫了。”桑五行笑嘻嘻地道。 燕维安没做声,凝视着锅上的袅袅蒸汽,从身到心都是暖烘烘的。 他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永远有那样一个温暖的少女在等他,为他准备这样温暖身心的饭食。 第196章 准备腊八粥 翌日是腊月初七。 宁芷蓉在地炕上美美地睡了一觉,又深深迷上了这个暖呼呼的东西,缠着吕三昧把图纸画给她,她回去之后要让爹娘在她屋子里搭一个。 原本宁芷蓉想再掏钱买,被吕三昧赶紧按住,说什么都不收。 来到这个世界,吕三昧算是第一次交到一个同性的朋友,更不要说宁芷蓉之前对她一家是多么慷慨相助。 哪里还好意思收她的钱? 宁芷蓉也不气馁,想起自己早就拿了一百两给吕三昧采买食材,索性也不要零头了,这一百两全数交给了吕三昧。 吕三昧:…… 啊,和土豪交朋友的感觉是真好。 洗漱完,吃过了早饭,宁芷蓉就一脸严阵以待地坐在屋内,神情紧绷好像如临大敌似的。 “宁小姐这样儿,不知道是还以为要出去打仗呢。”路过的贺胜男调侃。 宁芷蓉抬头看了贺胜男一眼,“婶子,和打仗也无甚差别。” 贺胜男:“……啊?” 宁芷蓉噘嘴,“那个世子说,今天又要约我出去同游。我若是不去,回京后凌玉定要去我娘面前说项,我可受不了我娘的絮叨!” 贺胜男忍不住叹息。 真是个可怜的娃。 吕三昧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等这次回了京城,你一定要硬气一些,拿出家中主子的派头,别让外人离间了你和母亲之间的亲情。” 宁芷蓉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将她一把狠狠抱住。 “三妹,你真好……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话的人。” 她虽得父母宠爱,可到底是个女子,身边总有各种长辈或者教导嬷嬷提醒她仪态需得端庄,行事需得大气。 而无论是深得祖母信任的凌嬷嬷,还是深得母亲信任的凌玉,她们都是多年陪伴在祖母和母亲身边的人,全心全意忠心不二,就算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也是她们好心提点,不可曲解其意,不可矫情。 宁芷蓉搂着吕三昧的脖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吕三昧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眼角余光瞥见常殊从外面走进来,表情看上去很是轻松愉悦。 “小姐,苏世子派人来说了,今日请您好好歇息,过两日与您直接一同回京。” “……真的?” 宁芷蓉的眼泪瞬间收起,差点没高兴得直接蹦起来。 吕三昧忍不住笑,伸手把她扶住。 真是奇怪…… 如果苏宁两家真的联姻,这个苏文卿看上去应该是那种肯定会把表面工作做得非常足的人。 怎么会主动说不见面? 这么想着,吕三昧也就问了常殊:“那个苏世子派来的人有说是为什么吗?” “没有。”常殊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但属下大概知道是什么缘故。” “什么?”吕三昧和宁芷蓉异口同声。 常殊呵呵一笑,“那来传话的,正是昨日紧跟在苏世子后面的那个骑手,属下瞧着他似乎受伤不轻,说不定是昨晚他们遇袭了。” 宁芷蓉倒吸一口冷气,想了想,又露出喜色,赶紧双手合十。 “谢谢这位出手的大侠,帮我干了我想干的事!” 吕三昧:…… 这个宁芷蓉怎么这么可爱! 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好吗! 既然不用和苏文卿见面,宁芷蓉又想瘫着做米虫了。 没办法,吕家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她根本停不下来。 不仅是主食,还有各种小吃,尤其那家甜品店的东西,她在京城根本见都没见过! 奶茶到底是什么琼林玉露啊?为什么会有那么好喝的东西? 还有那绵软香甜的蛋糕,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当然宁芷蓉最喜欢的还是糖炒栗子,简直百吃不厌。 要不是怕路上不好储存,她肯定要向吕三昧订十斤! 宁芷蓉在百味麻辣烫店赖着不走了,常殊和孙天成也乐得在原地守着她,顺便自己也能吃点好吃的。 比起宁芷蓉的悠哉,吕三昧却是没闲着。 从早上到下午,一直陆陆续续有人来送食材。 吕三昧带着张家的两个儿子大毛和小毛称斤两,并向那些人付钱,然后全部拖到后院去。 张义忙完了手头的事,过来一看,心中便有了数。 “小姐,难道咱们明天也要施粥么?” 明日便是腊八节了,不论是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家,都要做腊八粥。 虽然现在大多称之为“八宝粥”,但最原始的版本,其实里面只有七味材料,分别为胡桃、松子、乳蕈、柿、粟、栗、豆,所以称呼为“七宝五味粥”更合适。 枕河镇的富户们有施粥的传统,算是为自家人积德。 现在的吕家,家中积蓄也有了不少,每个月都还有稳定的进账,几乎也可以算是隐形的富户了。 吕三昧笑着摇摇头,“我们开门做生意,干嘛要做慈善?咱们还没富裕到那个地步好不好。” 张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咱们定价多少?” 吕三昧回想着自家老爹往年在家做的腊八粥的味道,下意识地舔了舔唇,道:“10文一碗吧——用那个大碗。” 张义惊了一下,好家伙,一碗粥都这么贵!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应该是这么贵。 今年情况特殊,年底收这些食材本来价格就贵了不少,而且他们家给的分量可是一海碗呢! 吃了这一碗,基本上不用吃饭了! 再加上老板的手艺…… 张义自己都默默吞了口口水,转头去找茅建文按吕三昧的需求写了个告示。 听到这个价格,以及“仅限腊八当天出售”,茅建文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大笔一挥就写了。 贵又不关他的事。 按照老板的说法,他可是有员工福利可以免费喝一碗的。 再说了,作为账房,难道不乐意数更多的银子吗? 吕三昧分配好了材料,还留出了大约三分之一带回了家。 到了晚上吕子亮从回春堂下工,就马不停蹄地过来麻辣烫店里调味,然后交代张义等到夜里就开始煮粥。 等到熬煮一夜,明天早上开始售卖的时候才是最香的! 第197章 许文豪一次次丢老脸 交代完店里,吕子亮才转头回家。 一进家门,就见吕悠拄着拐杖迎面走来。 “亮儿,明日就是腊八节了,我好歹是一村里正,肯定是要回去和村子里的人一起过的,就不麻烦你们了。” 吕子亮笑了笑,“没事,明日一早就让大牛赶骡车把您送回去,今晚您还歇一宿吧。” 吕悠本来的打算是等会就走,连晚饭都不吃的。 留在这儿,他每天看着吕子亮家吃的那些好肉好菜,觉得自己实在是占了大便宜,真是特别不好意思。 听吕子亮这么一说,老头儿更觉得脸上臊得慌,咳嗽了两声,打算故意拿长辈的身份压一下,让他赶紧送自己回去算了。 却听吕子亮又说:“正好我有些东西,要明天早上才好,您就等到那时候帮我带回村子里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吕悠也没办法了,只好又留下来“蹭吃蹭喝”了一顿,还蹭了地炕睡了个美美的觉。 只是吕悠没想到,吕子亮说的要带回去的东西,竟然是一大桶的腊八粥。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只当是吕子亮的好心。 这年头,谁家里不在腊八节这天煮点粥喝? 想着吕子亮是一片好心,算是给大家施粥,吕悠心中一片感动,决定帮他把这个善名传播一下。 因为煮的分量足够,所以一大家子人今天的早饭也就是腊八粥,然后配了些面点。 吕悠抿了一口粥,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喝了几口。 他忽然明白,吕子亮为啥要施粥了! 这不比他们自己在家瞎煮的粥好喝?! 时间不等人,吕悠匆匆用过早饭,赶紧就上了车往村里赶。 经过吕子亮的绝妙调味,路过的人吃了,根本就不想再去吃别家的粥,哪怕被撑得不行,都还想再来一碗。 随着早上各店铺开门营业,许文豪也难得心情松快,出来巡视自家店铺。 这几个月来,通过他的各种手段,总算在书院里平息了不少针对长子许映的恶意。 当初带头欺负许映的夏东昊早就不知所踪,夏家更是前任谡州知府牵连,在枕河镇的产业也都基本上易主,夏家的势力完全已经销声匿迹。 更开心的是,幼子许晰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渐渐的开始对做生意有兴趣,主动请缨跟随许文豪来外面看顾店铺。 当初让吕子亮治好了病,可因为身体亏空太多,许文豪又将幼子硬生生关在家里调养了几个月,现在才敢正式带他出来。 为了保护幼子,许文豪也特地带了近十名护卫,浩浩荡荡地从街上走过。 到了自家的铺子前后,许文豪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家的鸿宾楼在周边几个镇上都是名气十足的,比起府城的酒楼也不会逊色多少,虽然被崛起的百味麻辣烫抢走了不少生意,但依旧是大多数人心中无可取代的第一位。 所以鸿宾楼每年腊八节的施粥,都会引来不少人。 但今年……怎么看着比去年少了至少一半? 许文豪不甘心地叫来自家掌柜。 一见到老板,李掌柜就开始大吐苦水。 “老板啊,不瞒您说,刚刚我一发现这情况就派人去调查了,可是查出来之后,我又真的不好给您交代。” 许文豪瞪眼,“老子雇你来管酒楼,你怎么就不好给交代了?” 李掌柜挠了挠头,“因为……人家都去百味麻辣烫那边吃了。” 许文豪:…… 好吧,他知道为啥自家比不过了。 他哀叹一声。 这个吕大夫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幸亏他基本上不做布匹和绣庄的生意,不然他也要对吕大夫的媳妇也怨念了。 “爹,吕大夫家的饭菜真那么好吃吗?”许晰小声道。 许文豪低头,看着儿子懵懂的小脸,咬咬牙,点下头,公平公正地道:“人家不仅会医术,做饭也好。” 许晰眨巴着大眼睛,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那,爹爹,我能去尝尝吗?” 许文豪险些老泪纵横。 儿啊,这不是在打自家老爹的脸吗? 可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样子,老父亲也只能舍了脸,顶着李掌柜幽怨的眼神,转头带着人往百味麻辣烫走去。 不出意料,百味麻辣烫店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跑来吃别人家店已经很自己打脸了,许文豪这时候不想再丢脸,干脆让手下的护卫去排队买,自己则带着儿子坐在斜对面自家的茶馆里等着。 许晰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人群。 从小没了母亲,加上体弱多病,祖母和父亲都对他宝贝得紧,基本上不让他出门。 长到这么大,他甚至还没好好看过这个枕河镇,更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人。 而麻辣烫店门口,为了抢着买粥,甚至有些人都快大打出手了。 无奈之下,吕三昧直接求助了郑良。 虽然不能“受贿”,但郑良带着自己手下的两个小捕快享受到了五折优惠的腊八粥后,果断站在门口扛起了维护秩序的工作。 这下子总算太平了。 许晰看着对面和郑良说话的吕三昧,眨眨眼,凑到父亲跟前道:“爹,她就是本来要买给我的小媳妇吗?” “噗——”许文豪差点一口茶喷在儿子脸上。 今天这老脸可真是丢了一次又一次! 许晰看着吕三昧热情招待客人的样子,不禁有些出神,“她很漂亮,也很聪明……爹爹,这个姐姐我很喜欢。” 许文豪捂脸装死。 没错,这丫头确实很好,而且……你大哥也很喜欢。 幸好幼子还小,过了这阵子可能就不迷恋了。 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看到许家的护卫捧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来到对街的茶馆。 许晰尝了一口,眼睛登时亮了,然后舀了一勺递给许文豪,“爹爹,你也吃一口呀。” 许文豪感动地看着小儿子。 今天到了现在,才终于感到老怀宽慰,终于没感觉到自己生的是叉烧。 他低下头,就着儿子手中的勺子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见一道人影从街边另一头急匆匆跑过来。 “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在书院出事了!” 第198章 腊八诗会 因前天晚上夜探客栈,被苏文卿的人所伤,燕维安为免被人看出端倪,特意请假一天,在家将养了外伤。 靠着易南星调配的祛疤药膏,还有活血化瘀的药丸,身上的伤势减轻了不少。 腊八节这天,燕维安才重新回到清扬书院。 一进门,就看到了到处布置得喜气洋洋,像是提前过年了似的。 燕维安心里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步往里走。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伏襄。 “辟疆兄,这是在做什么?” 伏襄原本满脸笑容,听他这么一问,愣了愣,才一拍额头。 “我昨日忘了去知会你一声,今天书院要办诗会。” 燕维安“哦”了一声,兴致缺缺。 他读书本来不是为了文采,而是识字、进而增长见识,对家国朝堂进行了解。 燕维安心中很清楚,假以时日,他定是要回京城去的。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要为父母报仇,查清楚宁氏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而且…… 这么多年,为什么燕国公府从来没有找过他? 如桑五行所说,这些年,只有他在执着地寻找。 是以,燕维安不敢对燕国公府抱太大的期待。 有朝一日若真能回去那个“家”,他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只能依附燕国公府而活的人。 否则,他将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宁氏,摆脱了吕如云,他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这是他和三妹之间的约定! 至于锦衣卫那张底牌…… 按照他和南清的交易内容,他既然还没回到京城,还没进入到燕国公府内,在此之前南清就不会为了他付出多少心血。 诗会在书院的梅园里举办,这个时节,梅花都已含苞待放,有些花期早的已经开了,园子里隐隐浮动着幽香。 诗会还没开始,清扬书院的学子们已经兴奋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大多数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平日的娱乐项目本就不多,何况这还是书院内组织的。 作为院长的邹始道在众学子的期待中姗姗来迟。 他先说了些勉励的话,并宣布了本次诗会的彩头:100两白银! 第二名是50两,第三名是20两,余下第四至第十名也各自有10两银子的彩头。 众人哗然,更为书院今年的豪气震惊。 这可是100两啊! 书院里不少学子都是学业优秀但家中清贫的,听到这个数字已经两眼放光。 而且就算拿不到魁首,若是能进前十,那也是一笔钱啊! 邹始道看到被调动起热情的年轻人们,拈须一笑,待大家安静后才继续道: “其实今年的诗会,这彩头是有京城来的贵人添上的,机会难得,明年可不一定有这样的贵人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却差点没气死。 伏襄虽然现在不缺钱了,但还是正儿八经端坐着,一副积极参与的样子; 可燕维安居然在那里专注吃干果、饮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小子不是买房之后穷得很吗?! 若是不存些体己钱,将来怎么上京赶考,怎么赢得功名? 邹始道气归气,也知道这个学生是素来有主张的,索性眼不见为净,继续说了些勉励的话。 众人积极地开始搜肠刮肚回想平日所学。 伏襄也在心中斟酌,侧头见燕维安漫不经心的样儿,忍不住凑上前道:“小安,你不打算拿这钱么?” 燕维安笑着摇头,想了想,道:“我更在意,究竟是哪位‘贵人’特地来书院添这个彩头。” 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伏襄并不知晓他身世的内情,所以不知道燕维安关注的重点是什么,思索一番后忽然一拍掌。 “我明白了。” 燕维安奇道:“你明白什么了?” 伏襄佩服地看着他。 “小安,你说得对啊,这贵客可是京城来的,恐怕是院长以前的故交。 “我差点儿忘了,咱们邹院长以前可是一甲进士,在翰林院待过的人呐! “今日若是表现得好,与这位贵人结下善缘,将来我们前往京城赶考,必定能对我们有所助益。” 燕维安:…… 罢,竟然还能被他这么解读。 那就祝他好运。 燕维安拍了拍伏襄的肩膀。 “好好准备,我就不出丑了。” 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伏襄连忙拉住他,“你这是去哪?那个贵人想必就在书院里,你好歹参与一下露个脸吧?” 燕维安笑着摇摇头,抬步走出了梅园。 有一点伏襄没有说错的是,他也很笃定,那位“贵人”就在书院里。 京城,贵人,有钱—— 靠这三条,燕维安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苏文卿。 走出梅园,燕维安观察了一下四面的环境,在脑海中思索: 若是他,想要不露面、却又将梅园中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会选择什么地方? 如此查看一圈之后,他选定了旁边的一座藏书阁。 那间藏有一排建在外面的长廊,是以二楼上有一个非常宽敞的露台,再加上一个严实的顶棚,雨雪也能遮蔽,一向是观景的好去处。 走近跟前,燕维安果然看到了几道人影在晃动。 他思索片刻,盘算着要找什么借口上楼去,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往这边走来。 燕维安往旁边闪身一躲,过了片刻才假装从小径一头走来,迎面和来人碰上。 他这才看清楚,来人竟是许映。 “许公子,你怎么来藏书阁了?” 许映微微垂眸,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突然被叫到名字便吓了一跳,直接往后退开了几步,看到是燕维安,勉强笑了笑。 “燕兄,我自认文采不够,就不去班门弄斧了。而且书院中其余同学……应该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也是,许家大少爷就算不好好读书,回去继承家业也是一辈子不愁吃喝的。 许映说完,悄悄看了一眼燕维安,“燕兄为何不去?” 他记得燕维安也是村里来的,和吕家那位姑娘是青梅竹马,应该比较缺钱吧? 第199章 苏文卿找人 燕维安笑了笑,“我入学晚,自己的文采水平本就不够,如果许公子是班门弄斧,那我大约是连门都没摸到的。” 许映被他的话逗笑了,原本紧绷的表情总算轻松了许多。 燕维安灵机一动,“那我们去藏书阁多看些诗词罢?稍后那些佳作会张贴出来,我怕自己甚至看不懂里面的典故,怕给院长丢脸。” 许映愣了愣。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少年不仅是吕姑娘的青梅竹马,不仅深受吕大夫的信任和倚重,更是院长的亲传弟子。 明明先前还是村里的泥腿子,听说还做过铁匠和猎户,甚至先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却能得了院长的青眼。 他自开蒙后便入读清扬书院,成绩虽不是顶尖,但也从未得到院长的青睐。 “好,我们这便去吧,我还能为你讲解一二。”许映心中有些发酸,但还是点下了头。 燕维安松了口气,和许映一同进了藏书阁。 验过了书院学子的身份放行,二人先直奔诗词一区。 清扬阁不算小,与附近的几个书斋也都有签订合同,定期会向他们采买,所以渐渐的藏书也就越来越多。 许映心不在焉地抽了一本书出来在手中翻动,实则一直从眼角余光观察着燕维安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还是不免耿耿。 这个燕维安……究竟是何等人物? 凭什么就能让院长特意收为关门弟子呢? 而且现在,他眼睁睁看着燕维安随意地在书架上挑选,一口气就拿了四五本书出来,感觉态度并不郑重。 这……真的是来看书的吗? 燕维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书,向许映笑了笑,“我们去楼上坐着看吧?” “为何要去楼上?一楼也有不少座位。” 许映撇嘴,这人学术不精,却还挺讲究。 燕维安指了指外面,“你不想看看梅园诗会的盛况吗?趁着今天残雪未消,外面的风景定是不错的,咱们去露台上看。” 这么一说,许映当真有些心动,暂且放弃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捧着自己手中的那本诗集,率先往楼梯走去。 很快许映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走在前面,能感受到脚下的木梯极为结实——何况书院每季都会进行维护,刷油保养。 他走上去很轻,可是跟在后面的燕维安,每一步踩在木梯上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静谧的藏书阁内显得非常刺耳。 转弯之后,许映终于是忍不住了。 “燕兄,为何你的步伐如此之重?若是影响到其他人,恐怕不太好吧。” 燕维安抬起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以前在山上狩猎时养出的一把子力气,我尽量控制一下。” 对方态度这么好,许映也发不出火来了,只能咬牙继续往上走。 但刚走到二楼,忽然眼前光亮一闪,面前多了一道人影。 “何人在此?” 许映看着指到自己鼻尖的剑,登时冒出一身冷汗。 燕维安落在后面,看得真切,心中暗暗好笑。 不枉他故意踏重脚步,苏文卿的人总算是发现了他俩。 这个拿剑指着许映的黑衣人他也不陌生,是苏文卿身边的护卫之一。 燕维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的右腿。 正在微微颤抖,显然不能久撑。 看来他没记错,这厮的右腿前晚被他刺伤了。 “我们……是书院的学生……你们是何人?!” 许映颤声说完,才后知后觉地质问道。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他,又打量了一下燕维安,并没有收剑,扬声道:“世子,是两个学生上楼来了。” 一阵脚步声靠近。 许映感觉身上的冷汗更多了。 因为他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俊美青年被另外几个黑衣人簇拥着走过来,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那种上位者的傲然姿态,许映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算是曾经的表亲祝夫人和祝将军,都不曾这样傲慢对待他一家人。 苏文卿冰冷的目光在许映和燕维安身上扫视,薄唇轻启:“学生?可会武功?” 许映马上摇头。 苏文卿的目光转到了燕维安身上。 燕维安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粗略会一点拳脚功夫,因为我以前在山里打过猎。” 苏文卿随意扫了他两眼,喃喃道:“身形不大像。” 燕维安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他的企图。 苏文卿转开视线,可还是做了个手势。 拿剑指着许映的黑衣人忽然手腕一翻,剑光一闪向着燕维安面门而来。 “……啊!”许映骇得尖叫。 引来苏文卿和其余黑衣人嫌恶的目光。 许映紧张地握紧双拳,却发现燕维安没有被这一剑断头—— 他用一个后仰的姿势,“骨碌碌”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你……你干什么啊?”燕维安扶着腰站起来,满脸都是愤懑和不甘,“这儿是清扬书院,不是武馆!你们舞刀弄枪的,信不信我们去告诉县太爷!” 苏文卿从鼻孔里发出一个轻蔑的气音,摆摆手,转身又回了看台上。 执剑的黑衣人这才收剑,冷笑道:“学业不精,临时抱佛脚也没用的,滚吧!” 燕维安依旧“愤愤不平”地看着他们,但刚刚被吓坏了的许映直接冲下来,拽着燕维安飞快地往楼下走,连书也不看了,拽着燕维安就往外走。 “要不是刚刚你走路脚步那么重,怎么会引来他们!” 走出藏书阁,许映才敢开口,冲着燕维安抱怨。 燕维安赔笑,心中有了定论。 这帮人是为了找他。 幸亏跟着锦衣卫学了几手,那晚去客栈时他在衣裳里垫了不少棉片,将身形显得更壮实了些。 但问题是,他们怎么能那么精准地找到书院来? 燕维安站定脚步,瞥了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许映一眼,“许公子,我想起来还有别的事,你先回梅园去吧。” 说完转身就往旁边的小路走去。 许映气得直跺脚,合着刚刚他说的话这人就没听进去! 算了! 许映转头往大路走去。 却没看到草丛中忽然有人探头出来。 冷光一闪。 第200章 那就直接除掉好了 百味麻辣烫店的八宝粥因为本身量就不多,很快就被人抢购完了。 吕三昧感觉自己忙得腰都快断了。 雇人!一定还要再雇人! 张家的两个孩子还小,而且张义的钱赚得也多了,他打算将来送孩子去读书或者学手艺,跑堂的位置肯定要空出来。 吕松因为家里老爹当了村长每天忙得很,不得不留在村里帮娘亲干活,虽然特别不舍,也早早就提了辞工。 吕三昧揉着胳膊走出来,见郑良和两个小捕快正起身准备往外走,身边还多了一个捕快。 “郑捕头,是衙门有事吗?” 郑良回头瞧她,犹豫了一下,但吃人嘴软,还是道:“清扬书院出事了,有学生被刺,凶手不见了。” 吕三昧的眼皮开始剧烈跳动。 脑海中闪过好几个人影,她紧张地道:“是谁?” 郑良往四面看了看,压低声音:“是许家大公子。” 没来由的,吕三昧松了口气,随后又自我唾弃这种情绪。 虽然和许家人之前有些不愉快,但这是无妄之灾,本来不应该承受的。 “伤得重吗?要不要叫我爹过去帮忙?” 郑良摆手,“书院里请了附近一个医馆的大夫过去,应该情况还好。” 他招呼三个小捕快转身离开。 吕三昧捂住跳得越发剧烈的眼皮,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股不踏实的感觉。 她想了想,回头冲张义说了几句话。 张义马上转身进了店里,不一会儿拿了一个食盒出来。 吕三昧接过,快走几步追了上去,“郑捕头,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吧。” 郑良偏头看她,沉吟片刻。 旁边的三个小捕快也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显然是觉得吕三昧在添乱。 吕三昧将食盒举起来,诚恳地道:“原本我就打算忙完了就给邹院长送粥过去,答谢他对我们家生意的长期照顾。若是书院里真犯了案子,怕是不让进,我就跟着你们进去行么?我绝不添乱。”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加上这么久也熟悉了,郑良勉强点下了头。 “那就走吧。” 一行五人来到书院,果然大门口已经有两个小捕快在守着了。 见郑良到来,其中一个小捕快机灵地上前,低声道:“杨大人也在里面,事情恐怕不小。” 郑良点头表示知道了,表情瞬间凝重。 进到书院里面,吕三昧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杨念身边的燕维安,以及站在杨念对面的青年。 ……这不是那个苏文卿吗? 瞧着脸色苍白,看来是真的受过伤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个书院里。 吕三昧随着郑良走近跟前,就听杨念语气笃定地道:“苏世子,燕维安只是一名普通学子,何况受伤的还是与他一同进藏书阁的同窗,他们素日无怨往日无仇,世子不妨说说,他究竟有什么动机对同窗下手?” 吕三昧蹙眉。 什么鬼,燕维安怎么成了嫌疑犯? 现在的苏文卿,半点没有前天在马背上时的狂妄倨傲,可能伤得不轻,面色一直透出惨白,坐在椅子上并不挪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病秧子呢。 他咳嗽了好几声,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本世子也只是提了一个想法,杨大人却如此维护,看来,这位燕……燕什么的,恐怕并不是什么‘普通’学子吧。” 杨念的脸色微微一变。 见此情状,郑良赶紧上前打岔道:“大人,如今是什么情况?可要去搜寻凶手?” 见到是他,杨念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点头道:“书院已经全部封锁起来了,所有的学生们也都各自回到学堂里静待传唤,郑捕头你先带人将书院全部搜一遍吧。” 郑良领命而去。 杨念看向燕维安,“你先回去院长那边罢,本官会一一叫人过来问话,等会轮到你时再过来。” “杨大人,你可是真的在本世子面前进行袒护啊。”苏文卿不阴不阳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杨念转头看着苏文卿,面上肌肉抽搐。 还是燕维安站了出来,“大人,若是学生真的身上有嫌疑,您只管秉公执法,让学生接受讯问便是了。” 杨念深深呼吸,良久终是点下了头,招呼旁边的捕快将燕维安先带下去。 苏文卿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燕维安的身上。 说不清楚缘故,可他总是觉得这少年的身上有些让他特别不爽的东西。 就恨不得,将这少年弄死,才能让他心中畅快。 苏文卿瞧着燕维安被捕快带走,才收回目光,嘴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不管了。 不论这少年是什么来头,既然让他不爽,那就直接除掉好了。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离开,苏文卿迅速转头,却只看到一抹绯色。 瞧着似乎是裙子……是个女子? 他皱起眉头,召来身边一个黑衣人吩咐了几句。 黑衣人点头,立即领命而去。 吕三昧悄悄跟着燕维安,带着走了几步,单独留在了一个凉亭里,应该是等会才讯问他。 瞅准机会,吕三昧赶紧跑到跟前。 “小安哥。” 燕维安转头,就看到面色一变,焦急地道:“三妹你怎么会过来?此处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些让杨大人通融,放你离去。” 吕三昧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么严肃的样子,竟是从未见过的。 “不急,公道自在人心,而且我本来就是来给院长送粥的,不能食言。” 如果邹老头又是从外人口中得知她家推出了什么美味,指不定下次又要来店里闹呢。 燕维安眸中闪过焦灼,瞧了一眼旁边。 镇上不大,到处都是熟人,这小捕快也没有特别公事公办,假装没看到他俩。 他这才沉声道:“三妹,此次情形非同小可,你必须先走。” 吕三昧盯着他,“可是你现在已经被诬陷是凶手了。” 燕维安笑了笑,“你刚刚也说了,公道自在人心,等大人查清楚了,我肯定就没事的。” 吕三昧却不这么觉得。 有苏文卿这个人在,加上先前对他的坏印象,吕三昧感觉今天这个所谓的刺杀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第201章 重回现场 燕维安眸中闪过焦灼,瞧了一眼旁边。 镇上不大,到处都是熟人,这小捕快也没有特别公事公办,假装没看到他俩。 他这才沉声道:“三妹,此次情形非同小可,你必须先走。” 吕三昧盯着他,“可是你现在已经被诬陷是凶手了。” 燕维安笑了笑,“你刚刚也说了,公道自在人心,等大人查清楚了,我肯定就没事的。” 吕三昧却不这么觉得。 有苏文卿这个人在,加上先前对他的坏印象,吕三昧感觉今天这个所谓的刺杀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她垂眸思索,燕维安却有些着急了,再次催促道:“你快走吧。” 吕三昧看了他一眼,转头往教舍里快步走去。 燕维安想要追上去拦住他,但小捕快已经抢先上前将他拦住了。 “小燕,咱们虽然是熟人,你刚刚和吕家姑娘说话我可以装作没看到,但你可别走啊,别让我难做。” 燕维安急得跺脚,那是他的仇人! 他原本并不想牵连到自己身边的人,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凶手将许映刺成重伤,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 邹始道单独在自己的一间茶室里坐着,屋里还有其余几个夫子,都是愁容满面的。 书院里突然出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谁都不想。 “院长,我瞧着今天这事,肯定和那个苏世子脱不了干系。”一个较为年轻的韩夫子道。 邹始道揉着额角,“此话怎讲?” 韩夫子咬牙,“他一个京城世家子弟,突然来咱们这小地方,还提议要为诗会添彩头,实在不像是他该做的事。我瞧着,应该是他招惹的什么仇人,结果连累了咱们书院的学生,生生替他受了这无妄之灾!” 旁边另外三位夫子年纪稍长些,脸上的表情透露出对韩夫子所说的赞同,但到底没有真的点下头,更没有直接开口表示支持。 邹始道叹气,“这点老夫倒是可以解答。老夫过去在京城曾为他开蒙,他此次来,是为了探望老夫。” 韩夫子登时语塞,可还是有些不服气,“可他一来,咱们这儿就冒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许映那孩子虽然天赋上差了些,可到底是咱们书院的学生,此刻却性命危在旦夕……” 他捏了捏拳头,用力在自己腿上捶了一拳。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再说话,倒是唉声叹气一直不断。 “可院长有没有想过,他本来就是不怀好意前来的呢?” 少女的声音一下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邹始道意外地抬起头,“吕丫头?你怎么过来的?” 吕三昧推门进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食指放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我拜托了郑捕头带我进来,因为怕等会书院一直封着,我要给您送粥都送不进来。您如果吃不到我们家的粥,跑到我们家铺子去闹,那可怎么办呢?” 邹始道简直哭笑不得,“老夫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吕三昧摊手,你说呢? 小姑娘突然冒出来插科打诨了一下,众人原本心头的凝重感稍微散了些,也都忍不住轻笑。 吕三昧顺势将罐子拿出来,又拿出几个碗,“既然现在事情陷入僵局,院长和几位夫子先喝点粥吧,咱们再想办法。” 邹始道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理,接过了碗。 那边的韩夫子本想批评吕三昧的举动过于草率,可想到这话确实有理,而且院长也吃得津津有味,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一碗。 刚端起碗,就闻到一阵霸道的香气。 韩夫子愣了愣,尝试着喝了一口,随即就被这美味征服了,毫不客气地三两口将粥喝完。 看到这个情形,其余三名夫子也不多说什么了,马上有学有样地端碗喝粥。 身心俱暖。 吕三昧见邹始道的表情明显松快了许多,道:“院长,您把刚刚的事情和我说一说,万一我有办法破案呢?” “你?”韩夫子皱眉。 虽然刚刚吃了一碗“贿赂”,没法说重话,但韩夫子的表情明显是对吕三昧的不信任和轻视。 吕三昧装作没看到他,仍然盯着邹始道。 邹始道拈须沉吟:“有理,你这丫头一向古灵精怪,说不准就有些好法子。” “院长!” 邹始道冲韩夫子摆摆手,当真开始讲述刚刚的事情。 “今日书院在梅园举办诗会,因苏世子添了一笔彩头,魁首能得百两纹银,学生们都挺积极的,但也有些不擅长作诗的,一开始就不打算参与,其中就有小燕和许映。” 吕三昧微微点头,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诗会进行到一半时,有个学生出去如厕,却见到花径边有人倒在血泊中,因他胆子较小,都没细看便惊慌地冲回梅园。 “老夫便带人过去查看,这才发现是许映,而且幸好还有呼吸,当场便报了官。 “花径的位置在藏阁其实有人看守,但许映倒下的位置又掩映在繁茂的花草之间,所以藏书阁里的人没有发现,直到大家过来抢救他的时候才将的管事引出来。 “管事说,他方才见过许映和另一个学生进藏,对比了进出记录,这才知道同行者竟是小安。” 吕三昧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认定他的凶嫌?” 邹始道叹气,重重点下了头。 一旁的韩夫子插嘴道:“我看不见得,这俩孩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燕维安杀许映是为了什么?而且还没杀死,只是刺伤,岂不是多此一举?” 吕三昧默默点头。 邹始道垂眸,“其实,苏世子当时就在藏露台,看着学子们在梅园作诗,想必他当时是有机会见到凶手的。可惜的是他什么都没瞧见,不然至少能印证小安的清白。” 吕三昧心里暗暗冷笑一声。 凭苏文卿那个德行,会给燕维安证明清白? 刚刚他甚至逼着杨大人把燕维安抓起来了! 方才的情形她心中已经有了数,但要得到更多的证据,显然还需要重回现场。 过去在户外运动时,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吕三昧学过一些勘察的法子,确定这片区域是否有猛兽或者其余危险生物。 她拿定注意,恳切地看着邹始道,“院长,请您让第一个发现许映的学生陪我去那条花径看看吧。” 第202章 找到凶手 讯问已经开始了,而刚刚第一个发现许映的学生自然是第一个被问的。 问话结束后,就由邹始道出面,让人把这个学生带来。 学生名叫周桐,目睹了那么可怕的事,到了现在才勉强恢复过来。 得知又要重回那个地方,他当即脸色就变了,怎么都不同意,只差没哭喊着跪下来求饶了。 见这情形,吕三昧也不好强迫人家,只是让他把刚刚对县太爷等人说的话再复述一遍。 周桐悄悄瞥了一眼吕三昧,有些犹豫。 这少女他知道,是镇上有名的麻辣烫西施。 可就算如此,他凭什么要告诉她啊?她又不是官老爷,在这瞎掺和什么? “周桐,你也希望能尽早破案吧?你现在提供越多的线索,这个案子就能破得更快,难道你希望那个凶手继续躲在书院里,等杨大人和捕快大哥们都走了,再对你们动手吗?” 周桐一个哆嗦,身上没来由发冷。 书院里有提供校舍,一些家住较远、又出得起住宿费的学生都是住在书院,等每日休沐才会回家一趟。 而周桐就是其中一个。 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也像许家大公子一样躺在那儿生死不明,赶紧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又交代了一遍。 吕三昧认真听着,在脑海中飞快地重建刚刚的经过,心里已经有了数。 周桐干脆利落交代完,忐忑地看了一眼邹始道,“院长,学生……可以走了吗?” 邹始道颔首,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一下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脸上也露出笑容,转身出去了。 周桐刚走,旁边的韩夫子急忙道:“只是问过,又能如何?难道你能把人找出来吗?” 吕三昧点头。 “是,我要尽快把人找到,这样才能尽快还小安哥的清白。” 韩夫子愣了愣,倒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随后他皱起眉头,这丫头实在是太不检点了,家中也不教她学学女德么,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外面说为了一个男人怎样怎样…… 但韩夫子不想承认的是,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他还挺羡慕燕维安那小子,竟然有这么一个努力帮他的红颜知己。 “三昧,你别单独前去。”邹始道看了一眼旁边的韩夫子,“子清,你帮三昧带路前去,也护着她些。” 韩子清张了张嘴,眼角余光瞥到桌上的空碗,到底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默默起身。 哎,吃人嘴软啊。 吕三昧把他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跟着他往外走去。 从教舍走到藏书阁不是一段很近的路程,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韩子清心中还是难忍轻视,嘀咕道:“你这丫头,凭什么就笃定能找到人?难不成是要抢县太爷的风头?” 吕三昧笑而不语,忽然耳朵一动,侧耳细细听。 “你听到动静了?”韩子清大惊,难不成这丫头听力敏锐异于常人? 就连跟在后面的黑衣人都愣了愣。 不会吧,这不就是个普通村姑吗,怎么会听到他的脚步声? 吕三昧飞快地确定,来人应该是苏文卿带来的那群人之一。 武功虽不是很高,但到底比枕河镇的捕快们强很多。 因为原作剧情,再加上糟糕的初见,以及宁芷蓉的经历,吕三昧对苏文卿这个人的印象简直坏透了。 原作里卫国公府最后还造反了呢! 最后还是靠着吕如云的财力,加上她重活一世对剧情的了解,才帮着刚即位不久的太子平息了这场最大的叛乱。 现在吕如云和太子掰了,人也不知所踪,不知道京城的那位太子殿下还能不能控制局势…… 吕三昧暂停了自己后面的危险想法,冲韩子清摆摆手,“夫子快走吧,现在关键难道是抢风头吗?明明是抓住凶手。” 韩子清一噎,拂袖转身,脚步走得飞快。 几个捕快都是熟人,见吕三昧来看现场,虽然很为难,但吕三昧信誓旦旦说能帮忙找到凶手,他们犹豫了一下,也就让二人进来了。 韩子清双臂抱胸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吕三昧动作。 吕三昧仔细看过了地上的血迹形态,她虽没学过刑侦,但隐约也看出了一些名堂,和听周桐描述时的推论渐渐呼应。 “你说能找到人,那个人到底在哪啊?”韩子清又忍不住道。 吕三昧朝着站岗的捕快们看去,忽然抽出身边一个捕快的刀,朝着另一名捕快砍了过去! “……你干什么!”韩子清大惊。 旁边的几个捕快也都吓了一跳,迅速要过来拦住吕三昧。 但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被吕三昧瞄准要砍的那个捕快接连倒退几步,却掏出了一把匕首和吕三昧进行对打。 几个回合下来,韩子清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丫头怎么会用刀,还和捕快打得有来有回? 他揉了揉眼睛,却看到更令他吃惊的一幕: 小丫头一脚将那个捕快踹翻,冲上去骑在了捕快的胸前,手中的刀更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真的是咱们县衙的捕快吗?” 原本想要阻拦吕三昧的捕快们脚步一顿,随后都收了刀凑过来看。 嘿!还真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其中一个捕快犹豫片刻,道:“可是……咱们县衙最近招了一批新人,这人或许是新来的捕快啊。” 吕三昧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们给新人发的都是不合身的衣服?杨大人没这么小气吧。” 要不是这人衣服不合身太紧绷,她也没法那么快抓到破绽将人打败。 几个捕快们这才服气了,赶紧去知会杨念。 吕三昧看着他们将地上的人制服之后,才往旁边的花丛看去,不多时从里面拖出来一个已经昏迷的少年,只穿着白色的里衣。 众捕快:!!! 这回他们认出来了,这个被剥了外衣的昏迷少年,确实是他们县衙新进的小捕快之一! 杨念匆匆赶来,跟在他后面的自然还有苏文卿。 派去跟踪的黑衣人早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来到苏文卿身边附耳低语。 苏文卿这才郑而重之地打量这个少女。 他记得,她好像是和宁家小姐同行的? 第203章 你想不想和我从恋爱开始? 杨念匆匆赶来,跟在他后面的自然还有苏文卿。 派去跟踪的黑衣人早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来到苏文卿身边附耳低语。 苏文卿郑而重之地打量这个少女。 若是他记得,她好像是和宁家小姐同行的。 而且宁芷蓉前两天从客栈搬出来,似乎就是搬去这个少女的家中。 和一个村姑做朋友…… 苏文卿原本是嗤之以鼻的,但现在看来,他的判断似乎有些失误。 凶手也很意外自己居然被人看穿了,加上身上有伤,干脆也不挣扎了,由着郑良押了下去。 杨念打量着从身边走过的凶手。 年纪不算大,瞧着脸上有些沧桑,不知是什么来头。 但,好歹抓住了。 他舒了口气,向吕三昧微微颔首,“三昧,做得好。” 吕三昧拱手,“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 “你如何找到他的?” 吕三昧看了一眼灌木丛。 “旁边的梅园里有很多的学生在作诗,而且捕快大哥们来得很快,迅速将书院包围。如果大家找了一遍之后依然没有找到凶手,那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人知道最近县衙招收了一批新捕快,趁着这个缘故打晕了一个新人换上他的衣服,大人若是审问,可以从这里入手。” 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苏文卿那边飘了一下。 苏文卿挑眉。 这丫头什么意思?觉得是他找来的人干这种蠢事? 杨念倒是不住地点头。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吕三昧喘了口气,道:“大人,既然已经抓到了真凶,那别人……” 杨念听出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既然抓到了真凶,别人自然就不再有嫌疑。” 只是,这笑容瞧着有点像狐狸。 吕三昧假装没看出来,耳朵却有些发烫了。 他摆摆手,一个捕快将燕维安带了过来。 燕维安一来就看到了吕三昧,飞快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眉头登时皱起。 衣裳有些凌乱,似乎刚刚被人拉扯过; 有几缕发丝跳脱出来,在风中飘摇,不知是被谁碰过了; 更糟糕的是,膝盖上怎么有土灰? 难道方才被打了? 燕维安心里的着急无法言喻,可现在杨念和苏文卿都在这里,他得顾及三妹的声誉和清白,只能生生忍住没有上前,但一双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吕三昧回了他一个笑容。 杨念打量了二人一眼,心中明镜似的,清了清嗓子,“方才已经做完了笔录,再加上凶手已经抓住,小燕现在可以回去了。” “多谢大人。”燕维安努力压着喉咙里的颤音,冲着杨念一拱手,看了吕三昧一眼。 吕三昧也拱手告辞,燕维安立即跟上她,和她一起往外走。 二人一前一后,吕三昧在前面三步远。 出了书院,燕维安终究是忍不住了,一步上前走到吕三昧并肩的位置,焦急地道:“三妹,你方才可有受伤?” “啊?没有啊,我把那个家伙直接打趴下了。”吕三昧笑着挥了挥胳膊。 燕维安心头微松,呼出一口浊气。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目光一转,却看到了吕三昧发红的耳朵。 燕维安心中一动,一下子也紧张起来了。 三妹……刚刚是为他冒险了啊。 他还说不想连累她,可是她到底还是被他连累到了。 不,应该是……她主动想被他连累——他可以这样认为吗? 燕维安捂住慢慢开始剧烈跳动的心口,讷讷地道:“三妹……你刚刚为什么要为我犯险?” 吕三昧的脑海中此刻也是一团浆糊。 就……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气、瘪了。 。 就在刚刚,看到燕维安被当成凶犯,甚至还是在苏文卿的推波助澜之下,她心里有些慌了。 吕三昧凝视眼前的少年。 刚刚那一瞬间,她是不是在害怕失去他? 好像……是的。 所以,她会愿意和他共度余生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吕三昧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道:“我担心你。” 燕维安也看着她,眸中一瞬间光芒大盛。 街上依然有人流来往,他忽然伸手,拉着少女走进旁边的小巷,然后顺势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中。 做出这个大胆的动作,他已经后背全是冷汗。 但现在,燕维安感觉到,如果他再不趁这个机会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以后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郑重且无比认真地道:“三妹,待你及笄之后,嫁我为妻可好?” 问完这话,他迅速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看少女的表情。 他怕看到她惊慌、写满拒绝的样子! 吕三昧刚因为他这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动作意外了一下,又听到他这样的问话,一瞬间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这就是……被人告白的感觉吗? 天啊,被告白……是这样的一种情绪吗? 燕维安闭上眼睛好一阵子,却被听到任何声音,才终于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睛。 然后看到了吕三昧呆滞的表情。 他有些迷茫。 这……算是拒绝,还是接受呢? 或者,觉得他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轻佻,所以在积攒怒气? 燕维安一下有些沮丧了。 他悄悄松开了自己的手臂,但吕三昧一下抓住了他的手。 “你,想不想和我从恋爱开始?” 很早之前,吕三昧就已经自己考虑过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在现代单身近三十年的母胎solo,吕三昧对于感情方面实在是有点迟钝,甚至过于自我保护。 虽然她觉得燕维安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而且也确实感觉到被他吸引了…… 可是在古代的背景下,没有恋爱,只有婚姻。 甚至很少有离婚。 她没有办法马上说服自己直接就嫁给这个人,毕竟这真的是一辈子的事。 她就是这么犹豫着,一直到今天,那些澎湃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 吕三昧觉得,她真的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她喜欢燕维安! 第204章 被爱的自信 燕维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如果有人现在往他头顶浇一瓢水,定能马上蒸腾成白汽! 他晕晕乎乎地看着吕三昧,“什么是‘谈恋爱’?” 喜欢一个女孩子就娶她,不就好了吗? 吕三昧可以猜到他心中所想,便认真地看着他。 “现在这个社会,很多人都是盲婚哑嫁,根本不知道和自己结……和自己成婚的人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就贸然生活在了一起。 “这样的婚姻,其实不过是把两个陌生人绑在一起生活而已,真正能够恩爱的人很少,不过是互相忍耐,搭伙过日子而已。 “万一遇人不淑,想要和离的困难程度自不必说,和离过的人,还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徒增生活的压力。 “更不要说还有休妻的呢! “既然要在往后过余生,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共同生活,为免直接莽撞地找到错误的人,在此之前我们可能需要去尝试,可能会走很多弯路。 “但为了能找到那个合适的人,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燕维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到底和吕家人一起生活了大半年,还每天看着吕子亮和贺胜男的相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小声道:“那你的意思是,咱俩先……尝试一下?” 吕三昧脸上也烧得慌,轻轻点下了头。 燕维安有点矛盾。 他觉得三妹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包括这一次。 可是他有点委屈。 因为他很肯定,自己绝对会对三妹一辈子好,不会让他们走到和离那一步的。 同在一个村里长大,小时候他其实对这个小姑娘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她是吕如云的堂妹,仅此而已。 可就是那次,亮叔一家三口都去了一趟鬼门关之后,三人受到判官大人的训诫开始努力改正往日的缺陷,他渐渐就被这个少女吸引了。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还有她的聪慧和狡黠。 还有亮叔一家,根本不嫌弃曾经的他没读过书、空有一身蛮力,愿意带着他做生意,还在他脱离宁氏之后给他提供一个安身之处…… 这一切的一切,燕维安都深深铭感在心,更让少女的身影在他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但三妹既然这样说,而且她年纪还小,那就……姑且按照她的意思做吧。 谈妥之后,两个人反而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吕三昧小声说。 燕维安心里又是一慌,“朋友?” 都这样了还……只是朋友? 吕三昧抬起头,瞧见他眼底里的沮丧迷茫,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男朋友不是一般的朋友,就是……在谈恋爱的两个人之间的互相称呼。” 她咬了咬唇,控制住自己的心跳,“我……就是你的女朋友。” 燕维安马上明白了,呵呵傻笑。 “三妹,判官大人教你们的东西真多,以后还要再跟我讲一讲。” 能够想出那么多有意思的话本,话本里面的年轻男女也是这样爱来爱去的,燕维安也感觉到了其中的情趣,所以更乐意陪吕三昧先“尝试”一下。 吕三昧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 行吧,她差点忘了自己说的这些东西过于现代……还没想好怎么忽悠过去呢,这人就已经自我攻略完成了。 反正现在,她轻松多了,也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充盈着内心,十分餍足。 大概,这就是爱情? 两人结伴回到家,吕三昧思前想后一阵,跑去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了贺胜男。 贺胜男却半点不显惊讶。 “不得了,铁树开花了。你啊,真是半点都没有我当年的风采,居然到现在才下手。” 吕三昧:…… 贺胜男剪断线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闺女,“但凡有当年我追你爹的一半魄力,小安早就归你了,尤其人家小安还早就对你有好感呢。” 吕三昧:“……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还真是真的。” “怎么不是?你看小安一个原住民,本来一无所有,还差点被那个宁氏养废,结果凭着自己的本事又是读书又是习武,还赚了一栋宅子,这种上进的五好青年,在咱们原本的时代都特别难得吧?” “……人家身份特殊嘛。” “特殊又咋了,他现在认祖归宗了吗?顶着那个身份出来招摇过市惹人嫌了吗,就像那个什么卫国公世子一样?” 这么一说,燕维安真是个十足的优秀少年。 “尤其他现在还这么小,就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我不喜欢他谁喜欢?当然啦,最重要的还是你喜欢,毕竟将来他是和你过日子。” 吕三昧赶紧摆手,“我们现在只是情侣关系,还只是在谈恋爱好吧!” 贺胜男放下手里的针线,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你这话要是在咱们自己的时代,说说也就算了。 “假如你俩现在要是出去约会,别说kiss了,就连牵个手,若是被人看到了,你看那些人是会夸‘小情侣真甜’,还是会骂‘小小年纪不知检点’?” 吕三昧:……瑟瑟发抖 “我只是觉得……感情这东西,早晚会变质……我害怕失去。” 贺胜男奇道:“怎么会这么想?” 吕三昧迟疑了一下,只是摇摇头,勉强地笑了,“可能我不自信吧,觉得自己得不到感情。” 贺胜男愣住,心里有些酸楚,“怎么会这么想?三昧,你从小学习优异,完全是‘别人家的孩子’,会很多特长,后来更是遵循自己的爱好做了户外运动行业,你的不自信是从哪来的?” 吕三昧跌坐在椅子上。 是什么时候、从哪儿来的呢? 是每次希望获得母亲肯定时,却总是看到的匆匆离开飞往各大时装周的背影的时候吗? 是老爹被医闹构陷不得不放弃职业梦想,留在家中做家庭煮夫,却被外面的人嘲笑的时候吗? 是父母吵架时总将离婚挂在嘴边,害怕自己成为单亲家庭孩子的时候吗? …… 回忆如潮水涌上心头,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意识的沙滩,不留一丝缝隙,甚至让人窒息。 而她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贺胜男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她的孩子伤得如此之深! 这大半年来,她一心与自己的丈夫重归于好,两人的感情重回当年,却忘了一直乐观开朗的女儿也是当初的受害者。 她的三昧,一直是那样温柔善良的孩子啊,从来都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将那些悲伤痛苦的往事深深自己埋藏。 贺胜男用力地抱紧了吕三昧。 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濡湿了一块。 她一贯坚强的女儿哭了。 贺胜男心头的疼痛无法用言语去描述。 她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可,她的女儿不应该被过去的阴影压住。 贺胜男轻轻抚着女儿的发丝,一字一顿缓缓道: “三昧,只要你有被爱的自信,就不会自卑。 “你值得去好好享受爱情的快乐。” 【标题里贺妈的台词,来自《世界第一初恋》之《横泽隆史的场合》,非常感动的告白金句】 第205章 村里的厂开起来 等到吕子亮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媳妇和闺女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变了。 嗯,当然是往好的方向变的。 要说之前吧,不能说感情不好,毕竟是亲生的。 可两个人日常的相处都客客气气的,只有谈及生意的时候才会热火朝天无比亲昵。 不能说是母慈女孝吧,至少也是相敬如冰。 比他先前和媳妇之间的关系还要僵硬。 但今天吕子亮明显感觉到,这母女俩之间真的亲热了很多。 他家闺女居然还会对她娘撒娇了! 哎哟他这颗老父亲之心啊。 别提多宽慰了。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你们俩聊得这么开心。” 吕子亮凑到树下的母女俩旁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吕三昧脸上微红,扯了扯贺胜男的袖子。 贺胜男嗤笑,“自己都做了,当着自己爹的面有啥不敢说的。” 但看女儿的耳朵都红了,贺胜男也不为难她,冲吕子亮一挑眉。 “找个时间,先把她和小安订个婚吧。” 吕子亮习惯性一点头,“好的,那就过几……” 等会! 他瞪大眼睛,“媳妇,你啥意思?” 贺胜男故意板起脸,“字面意思,不然这俩小年轻都没法光明正大‘谈恋爱’。” 这是她想出来的针对现在这个时代规则的解决办法。 如果是未婚夫妻了,那行为亲密一点,还有人敢说什么吗? 而且她和亮哥还能更加有底气地维护两个孩子。 ——我们爹娘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们瞎逼逼吗? 吕子亮整个人有点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也好,这样整,挺好! 吕子亮一拍脑门,“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他又有点为难。 “闺女,你这也太会挑时候了,这两天家里忙得很,咱们往后延几天可以吗?” 吕三昧本来就羞得不行了,马上抬头狠狠瞪了吕子亮一眼。 吕子亮哈哈大笑,“行行行,我们加紧忙完,然后就把你俩的事先定下。今天早点睡觉,别忘了明天咱们要回村子去。” 到了第二天,清扬书院的事很快就消停了下来。 因为抢救及时,许映的伤势并不致命,如今干脆在家好好将养。 那个凶手招认自己是因为仇富,看不起许家这个第一富户在当初的天灾中没有带头资助贫苦百姓,所以才对许家大少爷下手。 这个理由听着实在荒谬。 可是杨念又实在找不出别的线索来。 他心头有些沉重。 不是因为找不出线索而自我怀疑,而是担心,这背后可能还有什么更大的麻烦。 但案子也只能先这样了结了。 许家再怎么生气也无可奈何。 而吕家这边则比较轻松愉快。 杏花村的豆制品加工厂终于建成,今天他们要回村里去参加“揭牌仪式”,顺便要开始招收村子里能干活的人。 贺胜男这次也忍不住心痒,想一起去看,又担心两个奶娃娃,索性将他们带着一起出行。 宁芷蓉对这些豆制品实在是爱到不行,当然毫不犹豫地表示跟着吕家一起回村去大饱眼福。 而且她还订了货呢,一定要在回京城之前抢到第一批! 作为刚确定的小情侣,燕维安当然也要一同出席。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次回村的队伍里,竟然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出了镇上,看到直接在路旁拦人的苏文卿一行,吕三昧一整个大无语。 这男人真的好烦! “宁小姐,这乡下与你的身份实在不符,何必去凑热闹呢?” 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高高在上的味道。 宁芷蓉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 而坐在旁边的凌玉也趁机接话道:“小姐,世子说得对啊,您不能做这些拉低身份的事。” 吕家众人齐齐侧目。 “那你怎么还坐在这?不怕拉低了您的身价?”吕三昧冷笑。 凌玉横眉怒目,还要再说什么…… “啪!” 凌玉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宁芷蓉将手收回袖子,秀丽的小脸上一片冰冷和厌恶。 “我看你口口声声挺为国公府着想的,你应该是国公府的丫鬟,不如去世子爷那边的马车坐吧,可别让我们的马车脏了你的衣服。” 凌玉瞪着宁芷蓉看了半天,才真的捂着脸伤心地跳下了车。 她回去之后,一定要把在这儿发生的事如实禀告夫人! 苏文卿自然也不会让凌玉上他的车,而是将她打发到后面的车上,和那几个五大三粗满脸凶相的黑衣护卫坐一辆。 凌玉:……就,很害怕。 而随后更让她无语的是,苏世子竟然跟在了吕家的马车后面,看起来似乎是想跟着吕家那帮泥腿子去村里? 凌玉差点吐血。 那她何必来和这些大汉挤一辆车?! 不论凌玉怎么想,事情已经这么定了。 宁芷蓉没办法阻止苏文卿跟来,吕家更没办法,只能当他不存在,让他当一个观光客也就罢了。 吕悠和吕通早就带着文奇、林元风等人在村口等着,看到一列马车进村,登时有些意外。 吕子亮家有这么多人吗? 后来看到那对龙凤胎,看到跟着下来的宁芷蓉,还有跟在后面的苏文卿…… 杏花村众人:麻了。 这是祖坟冒了多少青烟,才能迎来这么多贵人? 不管了,厂子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吕子亮特地带来了一挂鞭炮。 厂门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通之后,大家喜气洋洋地迈进了厂房内。 吕子亮笑呵呵地道:“腐竹百叶这些东西,在镇上都卖得很好,可是我们不仅要卖到镇上,还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争取把咱们杏花村的名头都打响。” 大家纷纷鸡啄米似的点头。 毕竟百味麻辣烫的生意火爆,是大家早就都看在眼里的。 本来还挺眼红的,觉得吕子亮以前不过是个小瘪三,怎么能有本事把店开得这么红火? 可是前几天尝过了吕子亮送来的腊八粥,再加上吕子亮特地请几个能说会道的人吃过了麻辣烫之后,渐渐也都熄了去偷秘方的心思。 做不来做不来。 吕通赶紧趁热打铁道:“快跟大家伙儿说说吧,咱们这儿做工的人都是什么待遇?” 第206章 吕如月掉粪坑了 周围人的精神一下子都提了起来,纷纷竖起耳朵。 吕子亮环视一周,神秘地笑了。 “其实我建这个厂,不是来招人给我干活,而是给大家提供一个通风好的场所,让大家来一起跟着干。” 见众人露出迷惑的表情,吕子亮解释道: “腐竹和百叶,在我们店里是卖得极好的,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但我们的眼界就在这里吗?不能! “我们不能局限于在自己店里卖,还打算销售出去,打出我们村的名号,让咱们全村人都能得到一条新的生计。 “先前我请了文奇兄来作为技术指导,暂住在厂房里,教咱们村的人制作各种豆制品。除了一部分供给我们店里,其余的都会找门路销售出去,到时候赚多赚少,可就要看大家的生产能力了。” 杏花村众人惊喜非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因为杏花村本就不算富裕,又加上先前的天灾,地都被老天爷给翻烂了,秋冬播种都很难,最快也要明年开春之后。 既然如此,何不拼一把、好好干,赚一大笔钱呢? 见大家已经意动,吕通故意问道:“亮哥,你们店里的生意一直都挺好的,你说的那些豆制品什么的,是什么价钱收的?” 吕子亮心领神会,“按一斤算,百叶是3文,腐竹15文,豆泡2文。卖得最好的是腐竹。” 15文一斤! 村民们毫不犹豫,纷纷表态要跟着干。 现在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若是能生产出腐竹,好歹能赚点钱置办年货!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举动将来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收益。 吕三昧轻轻一扯宁芷蓉,也故意提高嗓门道:“宁小姐,将来生产出来的第一批腐竹,我一定优先卖给你,让你带回去京城。” “好,我等着了。”宁芷蓉笑眯眯地点头,爽快地掏出了100两的银票。 ——要问这钱是哪儿来的? 为了演这出戏,吕三昧特意把之前宁芷蓉给自己的银票又还给了她。 第一次看到那么大面额的银票,所有的村民眼睛都看直了,都在努力地吞咽口水。 好……好多钱啊! 以后,他们也能赚到这么多钱?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文奇和林元风暂时住在村里,就住在新盖的厂房里,这里通风好,还有大院子,腐竹的晾晒非常方便。 两人的腿自从被吕子亮治好之后,行走跑跳都没有任何问题,对吕家上下全都感恩戴德,当即表态一定好好教会大家。 吕子亮索性将厂子的总管事活计交给了他俩,包括采购豆子和销售,给了二人每人每月5两银子的底薪,还有将来的提成。 当然也签了合同,规定二人只能将技术传给杏花村的人。 文奇和林元风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们的技术也是从吕家学到的,当然应该反馈到杏花村上。 这一举动又把杏花村的人狠狠感动到,纷纷夸赞吕子亮深明大义。 吕家人却是松了口气。 只有共同富裕,一心都想着赚钱,才不会有人时时想要搞事。 好歹杏花村是他们一家的退路,以后要是想回来这儿养老,一定要有一个够好的环境嘛。 厂子里热火朝天忙开了,吕子亮一家则跟着吕悠和吕通回去了吕悠的家。 回到家里,吕悠的脸一下拉长了,埋怨道:“你这孩子,钱赚了却又在败家!做那个什么腐竹,根本就用不到那么大的厂房,那你要把那房子空置着浪费吗?” 吕子亮上前将他搀扶着坐下,笑眯眯地道:“二伯,当初修那些厂房,不是正好给大家都找到了活计吗?村里不是就安定了吗?” 就像之前修路一样,给担忧生活的村民们一点事做,付他们工资,既能快速修复地震后的交通,村民们的生活也得到了保障,而吕家也用钱财买到了好名声。 修厂房也是一样。 吕悠拿拐棍敲他的肩膀,“你这臭小子!厂子和路,那能一样吗?路是大家每天都要走的,你那厂子里空位那么多,留着养猪养鸡吗?” “那当然不是了。” 吕悠:…… 更气了,这孩子咋就说不通呢? 贺胜男逗弄着孩子,闻言出声解围:“二伯,是我们打算再做别的东西,这厂子是必需的。” “什么东西?”吕通好奇地道。 亮哥他们总能想到很新奇的东西,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得紧。 吕子亮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嘘,冲吕悠挤眉弄眼,“等研究出来了,一定第一个给二伯尝鲜。” 吕悠:…… 算了,和这几个孩子怎么都说不通,随他们折腾去吧。 “来,把孩子给我看看。” 贺胜男哄好了两个孩子,将他们抱到吕悠的面前。 吕三慧和吕齐贤都才半岁,还没断奶,平日里都待在家里。 想着难得出来透气,贺胜男就将他们带了出来。 吕悠不是第一次看到孙辈了,但这两个孩子来得实在不容易,命大得很,让他看着就非常感慨,忍不住去逗弄孩子。 吕三慧撇嘴,吐了个奶泡,小胳膊搭在旁边的弟弟身上,好像在保护弟弟似的。 吕悠欢喜得眉开眼笑,“到底是姐姐,先出来的,还知道维护弟弟。” 吕子亮和贺胜男两口子陪着老人家逗孩子,吕通也在旁边极力地夸赞两个孩子长得好,倒是其乐融融的。 吕三昧往四面看了看。 宁芷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身边只有燕维安还陪着。 见她看过来,燕维安凑上去轻声问:“有什么事么?” 现在两人彼此袒露心意,又在家长面前过了明路,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吕三昧脸上有些红,暗暗掐了他一把,红着脸小声道:“我出去如厕。” 吕悠家的茅厕在外面。 “我陪你去,在外面等你。” 吕三昧脸上更红,本想说不用,但这好歹是男朋友的好心,她干啥不接受呢? “好吧。” 她是真讨厌古代的茅厕。 地动的时候没把吕悠家给震倒,这茅厕也没坏,不然她非得联系杜万给吕悠修一个比较现代化的厕所。 吕三昧颤巍巍地站到板子上,刚要去解裤带,忽然听到一个不寻常的声音。 有什么人偷偷摸摸地走进来了。 ……变态?! 明明外面还有燕维安站着,这人居然还敢进来?! 吕三昧顿时没了如厕的心情,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假意拉扯着裤带。 随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逼近,忽然向吕三昧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吕三昧迅速一个闪身,一手抓住旁边墙上突出的土砖当扶手稳住身形,趁那人推了个空时,顺势一脚踩了下去! “扑通——” 还好吕三昧躲得快,不然发粪涂墙的功夫她也要遭殃。 “救命!救命啊!” 吕三昧侧耳细听。 这声音好像是……吕如月? 所以,刚刚不是变态,而是吕如月要把她推掉下粪坑? 第207章 妹妹不见了 宁芷蓉瞧着屋里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作为外人她参与不进去,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没想到刚出来,就看到院门外有人坐着,见她出来,还向她勾了勾手。 她不耐烦地走过去,才发现苏文卿居然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的。 甚至面前还有一个脚踏,保证他的脚和衣摆都不会沾到地上。 宁芷蓉:…… 这个苏文卿指定是脑子有大病。 “苏世子有何吩咐?” 苏文卿满脸的嫌弃并没任何掩饰,甚至态度很认真地道:“宁小姐特地跑来这样的乡下,半点都不觉得腌臜么?” 宁芷蓉盯着他,“腌臜又怎么了,苏世子不是也一起来了么?” 苏文卿嗤笑一声。 原本他挺好奇,那个维护着燕维安、又让宁芷蓉特别在意的吕氏村姑到底有多了不起。 说来说去,这些人不过是贱民罢了。 只需要他动动手指,轻易就能取其中任意一人的性命。 苏文卿忽然觉得无趣。 原本还想着怎么对付吕三昧,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真无聊,想太多了。 “本世子来看个新鲜,顺便提醒一下宁小姐,千万别把侯府的名声给糟蹋了。” 宁芷蓉真想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可她清楚,宁远侯府根本得罪不起卫国公府。 哪怕她的姑姑能在后宫中荣宠不衰,可苏家却有一位太后压在皇帝的头上。 宁芷蓉扯了扯嘴角,“世子这话太夸大了,我只是买点东西回去给爹娘尝鲜而已。” 苏文卿更可乐了,“难道就是那个15文钱一斤的东西?居然能被他们吹捧得如黄金一般。宁小姐,听说宁远侯的俸禄也并不多,山珍海味你应该还没吃腻吧,居然已经在想着后路了?” 宁芷蓉袖子里的拳头一阵发痒。 她就不该和这人搭话! 先前在客栈里相处的时候,难道她还没吸取教训吗? 想到苏太后和卫国公的淫威,她深吸一口气,勉强一笑。 “世子爷说得对,我爹娘都是一贯勤俭持家的,所以我受到他们的言传身教,自然也比较小气。”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听起来,卫国公府似乎富可敌国?那以后我可承让了,要多多补贴娘家,世子应该不会介意那些许小钱吧?” 苏文卿一愣,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机灵了一回,还敢反呛他。 而且,还没嫁过来就想着他家的钱了?! 且不说他家的钱……原本另有用途。 这妮子的脸倒是大得很。 苏文卿皱紧眉头,正要开口训斥,却听一声尖叫响起: “救命啊!有人掉粪坑里了!” 宁芷蓉“啊”地捂住嘴,“天啊,居然有这种事!” 她看了苏文卿一眼,表情夸张地道:“那我可要去看看热闹了!” 说完掉头就跑。 苏文卿:…… 他刚准备了一半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同时又莫名带上了一股不可名状的米田共味。 茅坑动静闹得很大,等宁芷蓉跑回来的时候,吕悠家的茅坑边已经围拢了一圈人。 不知是来救援的居多,还是看热闹的居多。 反正最后,还是几个媳妇伸了绳子和竹竿下去,帮着吕如月从粪坑里半爬半拽了出来。 然后所有人都捂着鼻子倒退了至少十步。 这也太臭了喂! “这是怎么回事?”吕悠拄着拐杖出来,眼皮子突突直跳。 刚爬上来,吕如月就瘫在了地上,可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吕三昧的方向。 见吕悠过来,她终于幽幽地开口: “你……推我!” 所有人看向吕三昧。 吕三昧大大方方点下了头。 “当然了,当时茅厕里就我俩,不是我推的还会是阿飘吗?” 吕如月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月儿!”吕悠立即喝止,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贺胜男抱着孩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冷笑道:“怕不是你想推三昧,三昧还手,你才自己掉进粪坑了吧!” 吕三昧立即点头。 不愧是她老娘,一语中的。 看到贺胜男,吕如月又想起半个月前在吕通家门口的耻辱。 她瞥了一眼贺胜男怀中的婴孩,眼睛里闪过一道暗芒,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又怎么了?这是你们欠我的!” 贺胜男挑眉,“我们两家互不相欠,哦不,你娘当初卖三昧,还害死了杜姐家的小鸡仔,你们倒是给我们赔过一些钱。” 周围村民想起了半年前的事,不约而同地点头:吕子芒一家确实都坏得很,吕如月肯定也是个坏心眼子。 吕如月恶狠狠地盯着贺胜男。 “当初,你们能借到将军的侍卫去追被拐的吕三妹,为什么当初不早点去救我? “你们明明认识京城的大人物,如果早点去救了我,我怎么会被我爹嫁给那个瘸子,我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还有,你们和人勾结,害了我大伯和我爹,夺了村长的位置,让我有家无处回……都是你们欠我的! “吕三妹这个贱人,凭什么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她被拐就能没事?哦不,说不定早就不干净了,她不干净了! “不是很多人夸你麻辣烫西施吗,不是还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娶你,贪图你家的钱吗,其实你根本就不干净了!吕三妹,没人会娶你,哈哈哈哈……” 吕如月一通咆哮,将心中的郁结吼了出来,随后哈哈大笑,仿佛全身都舒坦了。 吕子亮也过来了,正好听到这话,和媳妇、闺女各自对视一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被拐的事,明眼人都知道前因后果。 至于吕三昧被祝将军的侍卫解救,那是因为宁芷蓉在,吕三昧只是顺便被救啊。 还有什么干净不干净,娶不娶的…… 若是以前,吕三昧只会嗤之以鼻:老娘不结婚也能活得很精彩。 但是现在的话…… 她看了一眼旁边义愤填膺的燕维安,唇角轻扬。 她身边已经有一个傻小子了。 吕如月笑过之后又开始啜泣,但周围人已经不耐烦听她的废话。 一个媳妇直接拿了一桶水兜头向她浇过去,算是冲掉一些脏污。 冬月天冷,吕如月冻得一个哆嗦,忽然又看向贺胜男,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过得不好,你们也别想好过。 “大女儿和小女儿,你看看,你到底选谁……” 话音刚落,她带着诡异的笑容晕倒在地上。 贺胜男愣了愣,一时间没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吕子亮忽然脑筋转过弯来,推开人群冲了出去,随后发出嘶吼。 原本在吕悠家堂屋里帮忙照顾吕三慧的杜氏,此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孩子……不见了! 第208章 我……糊涂啊! 此时村里的人大多数都在这儿,不是等着进厂学技术就是过来看吕如月的洋相的,正好可以帮忙找孩子。 可随后又发现了问题。 贺胜男好不容易回魂,才发现丢掉的孩子并不是女儿吕三慧,而是儿子吕齐贤! 她和吕子亮并不重男轻女,但是被偷孩子的性别弄错了,得赶紧告诉其余人,免得到时候找错了。 而杏花村的村民们却一下子激动了。 “吕子亮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这下被人偷了还得了?” “那可是他家的命根子啊!咱们得赶紧去找。” “那会不会给的赏钱会多些?” 众人狠狠瞪向最后说话的人。 都传授做腐竹的技术了,还肖想着赏钱? 人家丢的可是传宗接代的儿子! 那个说话的人乖乖缩头不吭声了。 村民们兵分几路寻人,吕子亮本来也想出去帮忙,可看到媳妇丢了魂似的样子,只好留下来照顾她。 昏迷的杜氏这时候也醒了,恢复意识后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吓得差点哭了起来。 “方才我在这帮忙看着孩子,眼角余光隐约看到了一个不太高、有点瘦的人进来。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了。正奇怪呢,就感觉后颈一痛……” 说着说着,她自责地抹起眼泪。 吕子亮苦笑,“嫂子,这不能怪你,那时候大家都在外面看……” 他忽然想到什么,和站在旁边的吕三昧对视一眼。 那时候大家都在外面看吕如月闹出来的动静,而吕如月之所以掉进粪坑,是因为她本来想去推吕三昧。 如果她得逞了,掉下去的就是吕三昧,但同样也能引来大家的关注。 本来他们一直费解,吕如月根本没道理去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所以,原本吕如月真正的打算,就只是打算调虎离山。 ——她和偷孩子的人是一伙的! 吕子亮气得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吕三昧赶紧拦住他,“爹,你在这里照顾娘,也多问问其余村民有没有看到什么,我和二爷爷一起去问问吕如月。” 吕子亮只好点下头。 “什么?是小月她……” 听完吕三昧的话,吕悠狠狠地被打击到了。 吕三昧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二爷爷,现在吕如月的情绪很激动,谁和她说话可能都不好使,只能靠您了。” 吕悠默默地点下了头,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起身。 经过刚刚的兵荒马乱之后,念着吕如月到底和里正沾亲带故,再加上念着吕子亮一家的好,几个媳妇捏着鼻子好歹把吕如月冲洗了一下,又给她换了身衣裳。 但因为味道还是很大,就将她安顿在了吕悠家的柴房里,只是铺了层垫子,等吕如月养好伤了直接把脏垫子扔掉就是。 寒冬腊月的,又是粪坑又是被水冲,吕如月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开始有些发热。 她暗中冷笑一声,一边咳嗽,一边双目无神地看着拆房破旧的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吕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里一阵钝痛。 “小月,你是不是受寒了?” 吕如月看都没看他,闭上眼睛,冷笑道:“老东西,不去帮吕三妹家找人,来这里找气受?” 屋里的臭气,吕悠置若罔闻,颤巍巍地走到跟前。 看着少女憔悴得好像老了十岁的脸,看着她眉宇间浓浓的戾气,吕悠不由老泪纵横。 “孩子,是二爷爷对不起你。” 吕如月呵呵一声,边咳嗽边道:“别在这假惺惺的猫哭耗子,我是绝对不会说的,让吕三妹自己去找她妹妹吧!” 吕悠捂住苍老的脸,泪水从指缝溢出。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大家子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大哥懦弱,生的两个儿子被大嫂教得自私且强势,连带着孙辈也是这样的性子,譬如吕如云,譬如吕如月。 “你素来是偏心眼的,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你只管去帮他们家,我死在这儿岂不是正合了你的意,少了一张吃饭的嘴。我不想伺候你这个老不死的,更不稀罕花你的臭钱!” 吕悠愣住,懊恼得拿拐杖狠狠杵地。 “小月,你当二爷爷为什么非要收容你? “二爷爷想着你命苦,没了爹娘又没了去处,就留你下来,也算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 “伺候我怎么了?做饭洗衣而已,二爷爷名下还有几亩地,你若是拿去种,种出来的便归你,我老头子能吃多少? “等老头子我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了,家里薄有积蓄,到时也就都归你了,算是你伺候老头子这些日子的报酬。 “届时无论你是再嫁,或是自立门户,这些钱都够她你养活自己了。 “你……你竟是被你爹娘养成了这副样子! “我……我糊涂啊!” 吕如月登时傻眼了。 怎么会…… 爹明明说,二爷爷自从当了里正,最是冷面无情,一点私情都不讲,而且就喜欢偏袒三房的废物堂叔吕子亮。 就连大伯当了村长,还总是被二爷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爹说,一切都是因为二爷爷孤家寡人一个,所以见不得别人家好、见不得别人家儿孙满堂,尤其是她家。 她不得不住在这儿,只觉得吕悠总是在背地里笑话她,笑话她一家人如今散落不知去向,家没了,名声也彻底臭了。 为了活命,她不得不苟活在这儿,忍着痛苦伺候这个半截身子入土了的老头子。 在吕如月的心中,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一种耻辱。 “怎么会呢……” 她喃喃。 这个二爷爷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怎么可能为她考虑那么多呢? 都是骗子,想从她这儿骗出吕子亮家孽种的下落! 吕如月仰天大笑,边笑边咳嗽,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了。 吕悠抹着眼泪,看她这副样子,大约是不会开口了。 他苦笑,没能问出结果,只能对不住吕子亮一家了…… 吕悠颤巍巍地起身,准备往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笑声停了,吕如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文有英……是他偷的孩子。” 第209章 她要去滴血认亲 得到这个答案,实在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吕三昧在脑海中回忆最后看到文有英的样子,比杜氏刚刚说的人影要胖一些。 但如果文家现在境况不好,他饿瘦了也是有可能的。 文家那群人竟然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吗? “她是怎么和文有英扯上关系的?”燕维安皱眉。 自从和锦衣卫扯上关系之后,他就特别喜欢对一些事情刨根问底,习惯性地搜集各种讯息情报。 吕悠整个人好像又老了十岁,仿佛下一刻就没了进气,喃喃地道:“是老头儿不好,没及时发现……这妮子时常往外跑,但晚间都会回来,从不耽误做两顿饭的功夫,老头儿便随着她去了……” 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和文有英开始私相授受也说不定。 毕竟两人年纪相仿,吕如月虽然嫁过了人,但到底年轻,还有几份姿色,为自己寻求一个下家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文有英……当真就是她的良配吗? 偷孩子这事,到底是文有英的预谋,还是今天突然兴起? 吕子亮一锤定音:“此事刻不容缓,不是简单的孩子走丢,必须尽快去报官!” 燕维安道:“刚刚大龙叔已经赶车去镇上了,他也加快了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到县衙。” 确定了犯人,在官差到来之前,他们也只能一边照顾精神恍惚的贺胜男,一边对逃跑路线和犯罪动机进行分析。 吕子亮用力拍打自己的额头,直拍得额头泛红,突然想到什么。 “文有英毋庸置疑是要报复我们家,可是他和吕如月说的是偷我女儿三慧,实际偷走的是儿子,这其中是不是会有线索?” 吕三昧蹙眉,“连老娘刚刚抱孩子都没注意到襁褓的问题,文有英也从没见过弟弟妹妹,他怎么能那么确定他抱走的就是三慧?” 吕子亮的思路一下被堵住。 屋内几人皱着眉头,一个个都面露苦相。 忽然燕维安道:“我想,无论文有英还是吕如月,他们都不知道具体抱走的婴孩是哪个。” 几人瞬间看向他。 “婶子带弟妹们来村里,算是临时起意,别人都不会提前知晓。 “文有英确是存了坏心,可他恐怕没想好具体怎么做,只是瞧见了孩子,就想到了偷孩子的办法。 “而吕如月,只是和文有英一起商量了声东击西之法,她既然不知道留在屋里的孩子到底是哪个,当初说的那些话便可能只是夸大其词,吓唬人罢了。” 这么一说,似乎有道理。 吕子亮对他的分析非常赞同,连忙点头,“那小安,你觉得文有英到底会拿贤儿怎么办?难道他真的会……” 燕维安缓缓摇头,这一点他也不好说。 吕子亮这下也瘫在了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屋内气氛压抑,吕三昧忍着眼角泪意,转身出了屋子去外面吹冷风。 燕维安无比心疼,赶忙跟着她出去。 两人在门外默默地站着,都一言不发。 吕三昧烦躁地想挠自己的头发,忽然瞧见宁芷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常殊和孙天成两名侍卫。 而在孙天成的手里似乎抓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三妹!刚刚侍卫大哥在外面看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听着很像是刚刚那个婶子描述的恶人,我就让他们把他抓回来了。” 吕三昧瞬间汗毛倒竖,飞快地冲了过去。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等到看清了那张瘦脱了相的脸,吕三昧险些喜极而泣。 “对,就是文有英,就是他!” 她转头就想回头往屋里喊,燕维安已经一步跨到跟前,先止住了她的声音,随后看向宁芷蓉,“看到这人的时候,他身边可还有别人?可有婴儿?” 宁芷蓉被吓了一跳,抬头瞪着燕维安呆了好一阵,才回神道:“没……没有,就只有他一个,连个婴儿襁褓都没看到。” 吕三昧原本被希望包裹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完蛋了,有人截胡。 简单检查了一下后,文有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以及被人打了一闷棍,才会昏迷不醒。 吕子亮诊断完,面无表情地端了一盆冷水进屋,“哗啦”直接泼到文有英的脸上。 文有英瞬间惊醒! “啊妈的你这死老太婆!……” 他下意识地骂骂咧咧几句,等看清楚眼前,瞬间呆住。 吕三昧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表哥……真是好久不见呐~” 文有英瞬间蜷缩成一团,再看到周围神色不善的吕子亮和燕维安,整个人怂了,马上在榻上跪下,冲着他们磕头。 “表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把孩子抱走卖了,我不想害命!” 众人:……什么鬼,还没审就全招了? 吕子亮也不废话,一把扯过他的衣襟,“说!孩子呢!” 文有英涕泪横流,整张脸又邋遢,糊成一团五官都快看不清了,不知多恶心。 “我……我说……是你娘,是她把孩子抢了……” 文氏?! 吕子亮震惊。 这个妈是真的丧心病狂了吗? 人到老年,突然发现儿子不是亲生的,哪怕这个养子每个月都定期给赡养费,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要作妖,还把赡养费给了娘家的侄儿。 现在这一出…… 是要偷养子的孩子亲自去卖钱? 吕子亮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文有英嘀咕了一句:“她说什么,要去滴血认亲,已经联系了车……她绝对是偷了我爹的钱,不然哪有钱雇车!” 吕三昧暂且按捺住心头的震惊,无语地看着文有英。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钱? 再说了,文家现在还剩的钱不都是文氏从吕子亮这儿拿走的赡养费吗? “滴血认亲是什么情况,她要和谁去认?” 吕子亮和吕三昧对视一眼,可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 只有燕维安打量着吕子亮的脸,陷入沉思。 到了这个时候,杨念带着人亲自赶来了。 得知了案情的经过,他沉吟片刻,道:“立刻派人联络各家驿站,务必要查找文氏的马车经过的痕迹。” 不料燕维安忽然道:“大人,学生觉得不必这么麻烦。” 他笃定地道:“派人密切注意枕河镇通往府城的路,一定能找到婴儿的踪迹。” 吕家人全都错愕地看着他。 第210章 最后为养母做的事 再找不到别的线索,杨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派出捕快们按照燕维安所说的路线去寻找。 而在杏花村里也没有更多的证据了,便只让人把文有英和吕如月一并带走。 知道了孩子的下落,贺胜男的意识恢复了些许,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 吕子亮直接将她背起,放进了马车里,并将吕三慧放回到她怀中。 小丫头好像也知道同胞所出的弟弟现在情况不妙,吵闹着哭了起来,贺胜男不得不哄着孩子,渐渐转移了注意力,直到开始给她喂奶她才安静下来。 临走的时候,村里人都在道旁送行,可怜巴巴地看着探头出来的吕子亮。 虽然干坏事的是吕如月,只希望吕子亮不要因此迁怒到整个村子,别不传授他们技术啊! 吕子亮看着村民们,笑了笑,“大家一定要加紧跟着文奇他们学技术,早点生产出新一批的豆制品,宁小姐还等着买呢。” 村民们登时放下心来。 “好!” 有钱赚,那就有干劲。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杏花村,当然,讲究排场主要的还是苏文卿那一行人。 毕竟他的马车最豪华,还有十名黑衣骑手拱卫在四周,实在让人不得不畏惧。 吕三昧单独和燕维安、宁芷蓉一起坐在马车上,忍不住道:“这个苏世子来这儿,当真只是为了和你相亲么?” 宁芷蓉正偷偷瞧着燕维安,突然被提问,连忙回过神,嫌弃地道:“谁知道他!实在令人厌恶得紧!” 燕维安道:“应该是调查先前北境王子的事,只可惜,他应该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北境王子…… 吕三昧登时有点心虚。 那不就是被她和燕维安放跑的那个什么希吉王子吗? 燕维安还给他喂了毒药,也不知道那个王子会不会真的照燕维安的要求去做。 宁芷蓉再次看向燕维安,满脸惊讶,“你是谁啊,怎么什么都懂?” 燕维安表情不变,“我师从邹始道院长,邹院长曾经教授过太子,对朝政大事多少有些了解,也不奇怪吧。” “原来如此……”宁芷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吕三昧又是心虚又是尴尬,赶紧想引开话题,“蓉儿,刚刚你怎么盯着燕维安看啊?” 宁芷蓉愣了愣,赶紧摆手,“不不不三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不是想抢你的未婚夫。” 吕三昧&燕维安:…… 这么实诚的态度,应不应该感到欣慰呢? 不管怎么样,两人反正马上就闹了个大红脸。 将二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宁芷蓉促狭一笑,这才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我是觉得,这位燕大哥好像有点眼熟,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吕三昧心里一紧,连忙看向燕维安。 他好像还不太想把自己的身世透露出去? 燕维安面色不改,“当初宁小姐和三妹一起被拐,是我最先赶到,打倒了那个打手将你们救出来的,想必是那时候见过,但宁小姐忘了。” “是这样吗?” “没错,就是这样!你忘了,当时车上就你一个人吃了有蒙汗药的包子,整个人晕乎乎的,肯定是见过就忘了。” 宁芷蓉单手托腮陷入沉思,想了想,觉得吕三昧这话很对。 “行吧,那应该就是这样。那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吕三昧有些不好意思,“我还那么小呢。” “不小了,都是未婚夫妻了,早点成婚不好嘛?而且你们俩从小相识,感情正好,不用担心被拉去联姻什么的。” 燕维安看了一眼羞红脸低下头的少女,勾唇轻笑。 这也是他不想那么快认祖归宗的重要原因之一。 且不论他爷爷燕国公如今对他会是什么态度,只听桑五行说最近十年因为功高震主被打压,如今运势不大好。 若是为了重振家业而逼他去联姻,譬如和这位宁家的表妹…… 燕维安一下子挺直脊背。 他绝对会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回到镇上,用过晚饭,县衙传来好消息,文氏当真找到了。 而吕齐贤也和她在一起,虽然哭得撕心裂肺,可是整体还算康健。 但坏消息是,文氏似乎已经……彻底疯魔了? 吕家人立即赶到衙门接孩子,同时也看到了在一侧厢房里待着的文氏。 吕子亮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这个披头散发、眼神涣散的疯婆子,真的就是当初那个掐尖要强无比彪悍的原身养母? “我的孩子在程家……” “滴血认亲,就是这个孩子……” 杨念无奈地看着吕子亮,“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话,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听不进去任何话。” 吕子亮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终究是叹了口气。 “杨大人,你打算怎么判她?” 杨念沉吟片刻。 “文有英和吕如月拐卖婴孩未遂,罪不至死,但会判处流放三千里。 “至于文氏,看起来她原本并非拐卖婴孩,甚至可以说是救下了孩子,但也会判处苦役。” 吕子亮也不由叹了口气。 若是文氏当初拿着他每个月给的赡养费好好生活,好好享受吕子亮一家的养老,起码这辈子剩下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顺心。 到底是时代的局限性,让她没法有那样豁达的眼界和想法,一辈子活得那样凄苦。 吕子亮看着正在逗弄儿子的媳妇,心中挣扎了一下,走过去贺胜男旁边。 “胜男……” 贺胜男抱着儿子抬起头,看到吕子亮沉重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别过脸。 “你想做就去做,反正只要她不再出现在我眼前就行。” 吕子亮愣了愣,眼睛有些热,上前将妻儿一起抱在了怀中。 真好,媳妇懂他的为难。 毕竟受了三十多年生养之恩,而且文氏的亲女儿如今也不知所踪,文氏终究是被自己的心魔压倒,变得彻底疯魔了。 吕子亮拿定主意,转身给了杨念一张银票。 “大人,若是判做苦役,麻烦让她去个稍微轻松些的地方,毕竟年纪大了,精神也这样……” 这是他最后为文氏做的事。 第211章 订婚戒指 这笔钱最后杨念没有收。 看了吕家这场闹剧,他心中有些恻然,想着文氏也算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稍微轻判了些。 而这些钱,他让吕子亮去买些物资,到时候直接交给文氏就好。 临走时,杨念状似无意地道:“文氏口中说的,到底是‘陈氏’还是‘程氏’?听着口齿不清,证词上还是要确定一下。” 吕子亮敷衍一笑,“我也不知道,从没听说过,我们家也没有姓陈或者姓程的亲戚,大人不如自己看着办吧?” 杨念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那好。你们早些回去吧。” 一家人再次团圆,自然是要做一顿大餐庆祝,顺便犒劳出力帮忙的各路朋友。 除了杨念自称避嫌不来,就连郑良在下工后都来了,特别开心地过来蹭了一顿大餐。 第二天,枕河镇又开始下雪了。 而贺胜男和华凝心共同努力的绣画也终于在这一天完工了。 宁芷蓉已经看过了贺胜男的设计稿,可是看到实物的时候,还是震惊地捂住嘴,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可又怕惊到了画中人。 “这……真是绣出来的?三妹你快帮我看看,这真是绣画吗,真不是活的菩萨吗?” 宁芷蓉摇着旁边的吕三昧,激动得都快结巴了。 华凝心失笑,在宁芷蓉眼巴巴的注视下将绣画包装好,郑重地交给了宁芷蓉。 宁芷蓉颤抖着手接过,然后马上掏出了两张银票,涨红了脸。 “那个……我没想到这绣画真能这么好看,比宫中的绣娘甚至还要好,我身上剩下的只有200两……待我得了姑姑的赏赐,一定派人送来给你们补上。” 华凝心坦然收下了银票,转手就给了贺胜男一张。 原本她并不想平分的,还想像过去那样只拿三成。 可是贺胜男坚持说自己只是出图功劳大,那些更精细的针法主要都是华凝心亲力亲为,还想着华凝心多分一点。 两个人之前就为这事争执了一番,最后只好各自让步,选择了平分。 因大雪封路,宁芷蓉原计划回京的时间又延后了一天。 但多等了这一天,结果就是,杏花村的豆制品已经出货了。 人多力量大,还有文奇和林元风两个老手的教导和把关,做出来的豆制品又快又多。 宁芷蓉想要的十斤当即就备好了,她开心地让两个侍卫再雇了辆车,把东西全部放到车上,还特意交代了两个侍卫一定不能忘了把这辆车也好好看顾起来。 雪停了,回京的路好走了,苏文卿在此地的搜查一无所获,还被人险些揍了一顿伤到筋骨,便也打算回京过年,倒正好和宁芷蓉同路。 宁芷蓉虽然很嫌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就当是多了一队侍卫吧,还能安心些! 到了腊月十五,趁着这个日子,吕家也为大女儿订婚了。 这消息一出,镇上不少人都惊呆了。 吕家的发迹,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好不容易摆脱了泥腿子身份,和镇上的富户甚至县太爷的关系都交好了,原以为会让他们家的闺女挑个好点的人家。 ——听说许家小公子就对这个差点和自己配ming婚的吕姑娘就挺有兴趣的…… 没想到吕家居然把姑娘订给了同村的小泥腿子? 别说什么现在去书院读书了。 才读多久啊,不过些须认得字了,人家几岁开蒙,他十几岁才开蒙,以后能有什么好成绩啊? 不少人是真的为吕家不值。 但吕家人很开心,他们身边的人也开心,两个当事人也更开心。 燕维安请的媒人是张氏。 张氏乐得做这个媒,她对两家都熟悉,也喜欢燕维安这个上进的小子,当然,她更喜欢三昧这个机灵的小姑娘。 因为是第一次做媒,张氏还特地跑去请教了一些有经验的冰人。 订婚的第一步骤便是纳彩。 在易南星不知怎么的帮助下,燕维安弄到了活雁,带着去吕家求亲。 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意,且雁若失配偶,终生不再成双,遂取其忠贞之意。 大冬天的能弄到活雁,镇上原本想看笑话的人都闭嘴了,对燕维安颇为改观。 接着就是张氏出面,请到双方的八字后去合庚帖。 在这个古代的订婚流程下,吕三昧暗搓搓了做了件比较现代的事。 在合庚帖之后的纳吉阶段,是要交换双方的信物,作为婚事已定的标志。 在吕三昧的授意下,燕维安找到了之前的师父董铁匠,请他按照吕三昧的尺寸打造了一枚银戒指,然后为她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三妹,为什么要戴在这根手指上啊。”燕维安不太理解。 他只看过那些富人在大拇指上戴玉扳指,稍有不慎就会显得特别……土豪气息。 而且,“为什么只打一枚?我的呢?” 吕三昧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纤细的手指上银闪闪的戒指,然后瞧着燕维安酸溜溜的样子,扑哧笑了。 “女孩子的左手中指戴着戒指,就表示她已经有男朋友或者订婚了,其余的男孩子就算再喜欢她,也不能对她起别的心思。” 燕维安的表情马上多云转晴,笑得无比灿烂。 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三妹已经预定是他的人了,别人不可以再觊觎! 后面的礼节都在按约定走着,但毕竟只是订婚不是成亲,礼节不用走到最后,所以在年前也就基本上走完了。 燕维安索性带着桑五行直接就住到了吕家这边,他买的宅子算是空置起来,只是他和吕三昧要跟着桑五行习武的时候,才会过去那边的练武场。 那可是他特地为了自己和三妹修的,怎么能空置? 很快就迎来了除夕。 这是在书中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充满了绝对的传统年味,是在现代社会享受不到的。 一大早,吕子亮和燕维安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贺胜男则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新衣裳,都是她亲手设计的,由风华绣庄的顶级绣娘缝制。 甚至连被完全养成了狗的腾空都有了一件! 第212章 过新年 过年图的就是热闹,所以吕子亮特地去村里接了吕悠,还把易家爷孙也叫来了,既表示孝敬,爷孙一大群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 写春联的事交给了易冬,毕竟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又写得一手好字。 没想到的是,春联上的墨还没干,外面又来了四人。 却是伏襄一家三口和邹始道。 “院长您怎么来了?”燕维安连忙出去迎接。 看到伏襄一家并不稀奇,毕竟府城的伏家已经没了,柳宣一家早就回府城去忙生意了,在枕河镇基本上便没什么亲友。 但看到邹始道,还真是稀客。 邹始道白了他一眼,这臭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懂孝道,枉费他这么关心这小子。 他也没着急进门,瞧着门上的春联欣赏,满意地点头。 “这字颇有风骨,内容意思虽粗浅了些,但一腔家国情怀倒是很令人动容。” 燕维安笑道:“这是易大夫写的,自然就是这个味。” 邹始道这才瞥了他一眼,“老夫这么多年孤家寡人一个,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叫老夫过来吃顿饭?就这么怕老夫把你未来岳家吃穷了?” 燕维安扶额。 这老顽童又开始耍小性子了。 他当然不会直接对着干,立即恭敬地道:“是,院长说得对,是学生忘记了,请您进来先喝点热茶,团圆饭正在做着呢。” 日头已经渐渐下去了,夜幕即将来临,万众期待的团圆饭这就来了。 吕三昧其实有点小遗憾。 古代没有电,没有那些功能各异的电器,自然就少了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仪式——春节联欢晚会。 虽说现在越来越难看了,但好歹放个声音在旁边当bgm,无论是吃饭还是打牌都更热闹。 现在这情形,只能凑合凑合了。 只要有一大群客人来,吕家的饭桌永远是最丰盛的。 除了自己备的食材,再加上伏襄特意带了些从府城托柳宣买来的肉菜,甚至还有鲍鱼,一下子让这桌年夜饭显得高大上起来。 邹始道啧啧两声,“瞧瞧你们这家的伙食,怕不是吃得比官老爷还好了。” 吕子亮嘿笑,“院长您真是太抬举我了,也就是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咱不和别人比,只要大家吃得开心满意就好。” 易冬瞥了吕子亮一眼,若有所思。 虽然知道这小子会做人,但这么机敏会打圆场,倒是让人又不由刮目相看了。 邹始道说完才醒悟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僭越了,要不是这儿坐的都是自己人,这话传出去少不得引来麻烦。 他连忙端起酒杯,呵呵一笑,“说得好,是老夫着相了,先自罚三杯。” “院长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敬院长才是。”贺胜男也跟着举起酒杯,女主人风范尽显。 众人都各自举杯,口中纷纷说着祝福的话语,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喝过了第一杯酒,吕子亮朝门外喊:“大牛,把鞭炮点起来,大家热闹热闹。” 大牛浑厚的声音响起:“是,老爷。” 下一刻,大门外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将气氛推向顶峰。 考虑到这么多客人,吕子亮这次做的年夜饭菜式多、菜量大,大家都吃得满嘴流油,差点都下不来桌子了。 吃过了饭,喝了些茶消食,大家才又恢复过精神气来。 邹始道抿了一口茶水,只觉得分外香甜,好奇地道:“吕大夫,你这茶叶是怎么弄的,味道竟如此香醇?” 哪像外面茶馆卖的茶,味道淡得很,他都快喝不出名贵茶叶和便宜茶叶的区别了。 贺胜男笑道:“院长,这茶叶是我们自己杀青过,又揉捻、干燥了,才成现在这样子,味道自然比现在市面上卖的好。” 邹始道分外惊奇,“单就茶叶一道,竟然还有这些细致的办法?这种处理过的茶叶可还有,老夫想买一些回去细品。” 话刚说完,旁边的吕三昧忍不住扑哧笑了。 邹始道瞥向她,“丫头,你笑什么笑?” 别以为是他学生的媳妇他就不会生气了,哼。 吕三昧笑得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院长,这是您说的哦?我们可以送您一些,到时候您可要帮我们宣传宣传,咱们新的赚钱法子就靠您的宣传了。” 邹始道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你们又弄出的新赚钱法子?” 坐在附近半天都没开口的吕悠突然开口道:“该不会这就是你们在村里建厂房的原因吧?” 来了这一天,他因为在书院院长和药铺大夫之间坐着感觉自惭形秽,一直憋着没好意思开口说话,这时候突然醍醐灌顶了。 贺胜男笑着点头,“是啊。不瞒您说,年后我们就准备把这技术弄完善一点,就到村子里进行推广,带着咱们村的人做这个生意。” 她微微抬起下巴,有些骄傲。 吕子亮并不爱喝茶,所以一直都没想过这个赚钱法子。 最近这段日子贺胜男在绣庄里和华凝心一起忙活绣画,因此见华雍的机会多了些,看他招待客人用的茶叶,都是根本还没经过炮制的粗茶,口感实在不行。 贺胜男回家将这事和吕子亮说了,再加上吕三昧,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努力回忆以前看的那些制茶办法,又经过这段时间的尝试和琢磨,总算弄出了现在大家喝的成品。 邹始道不住点头,“好好好!你们的话本已经引领过文人之间的风潮,如今再把茶叶推出,定然又会引领一波潮流!老夫不管了,定要当这第一批的弄潮人。” 他捧起杯子使劲嗅了嗅,饮了一口慢慢品咂,只觉身心舒畅。 不料吕三昧又摸出一个盒子,神秘兮兮地道:“院长别急呀,这还没完呢。这个好东西绝对能让您好好上一把瘾。” 一屋子的人都顺着看了过来。 瞧着和妆奁差不多大的盒子,似乎还有点重量,吕三昧抱出来似乎有些吃力。 “来来来,咱们先把桌子摆上。”吕子亮搬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还在上面铺上了一层软垫。 吕三昧将盒子放上桌,“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所有人赶紧凑过来一看。 第213章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是……马吊牌?不,瞧着不太像,上面都是字。”邹始道拈了一个在手里好奇地打量。 吕三昧把竹子做的这些方块全部翻过来,展示上面的字和图案给他们看,“当然不是马吊,这个是叫麻将,而且更好玩。” 贺胜男递过来两个骰子,吕三昧攥在手里,邹始道一见就皱眉了,“怎么瞧着像赌博似的。” 吕三昧挤挤眼睛,“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对那些已经走火入魔的赌徒来说,什么东西都能成为他们开盘的东西,和咱们的牌又有什么关系?” 邹始道一噎,想着确实是这个道理。 吕三昧手里拿着骰子,已经开始为大家演示起来。 “这些牌一共是144张,四个人在这儿打,各自分好牌这样摞起来,然后咱们丢骰子……” 在场的人里,自然只有吕子亮和贺胜男能够充当演示助手,来为大家讲解规则。 仔细地讲解了一遍后,吕悠是彻底晕了。 这什么鬼,吕子亮这臭小子也不知从哪学来的东西——啊不对,难道又是判官大人教的? 吕悠感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不然怎么就这一家三口懂呢,因为只有他们仨去了一趟鬼门关还能活着回来啊。 邹始道和易冬努力地吸收着知识,感觉似乎摸到了什么门道。 年轻人里,易南星则是直接投降表示不想参与了,拉着燕维安和伏莲儿要出门放鞭炮。 伏襄也是一知半解,但转头一看,自家媳妇居然在认真听讲,不禁好奇地道:“碧儿,你莫不是听懂了?” 金碧儿正在思索,抬眼见伏襄凑近跟前对她说话,脸上微微泛红,轻声道:“三昧说得很清楚,我隐约明白了些。” 伏襄愣了愣,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看来自家媳妇的长处还挺多的嘛。 吕三昧环视一圈打量众人的表情,笑道:“要不咱们现在上手来一局?我爹娘陪局,我来旁边帮你们解释。” “老夫来!” “老夫愿意。” 邹始道和易冬不约而同开口,话说出口才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四人已有,这就坐定。 要说两个老头儿不愧是自己这一行里的佼佼者,第一局虽然还很生涩,但经过吕三昧在旁边的解说和点拨,竟也顺利地把一局打了下来。 吕子亮和了第一把,正推牌呢,邹始道摆摆手,“再来一局!老夫已经瞧出些门道了,非把你这后生干趴下不可。” 易冬默不作声地跟着洗牌,但眼睛里瞧着也是斗志盎然。 第二局开局,邹始道踌躇满志,摸牌一看就要干,被吕三昧赶紧拦住。 “院长,你这可是弊十,不行的。” “哎不能这么吃……” 又是一局下来,贺胜男和了,乐得嘴都合不拢。 承让承让,占了两个老头儿的便宜,以前她打牌真是输多赢少,一些小模特都能从她手里赢走好几千块。 邹始道一拍桌子,”今晚不信邪了,再来!“ 又打了几局,因为贺胜男要奶孩子,便让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金碧儿顶上,而吕三昧则带着伏襄在旁边开始了插花。 都说打麻将好玩,其实在旁边观战插花也是一大乐趣啊~ 这一下子打得几人都欲罢不能,吕子亮都快累趴下了,想中途溜号都不许,只好把吕三昧抓来替换了几局,才得了机会去了趟茅厕,然后再回来换下女儿。 燕维安和易南星带着伏莲儿从外面放完鞭炮回来,看到屋内仍然战得正酣,简直哭笑不得。 看到少年带着寒气从外面进来,吕三昧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小安哥,刚刚可累死我了,院长真的太可恶了。” “明明是你这丫头搞出来这牌,让我们上瘾,你自己又不认了。”邹始道忙里偷闲插嘴一句。 燕维安感受着少女软绵绵贴上来的身体,耳朵有些发热,低头向她笑,“那你玩得开心吗?” 吕三昧想了想,点头,“刚刚我上桌,直接和了两把,院长和易爷爷都打不过我。” “三妹最厉害了。”燕维安捏了捏她的脸颊。 易南星啧啧,见伏莲儿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边腻歪的小情侣,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她的眼睛。 小姑娘马上不高兴地转头看他,“星星哥哥,为什么你要挡住莲儿的眼睛啊?” “……呃,因为不想让你长针眼。” 哦,原来是为自己好啊。 明白了。 伏莲儿点下头,冲易南星甜甜一笑,“谢谢星星大哥哥!” 易南星:…… 然后对上面前燕维安和吕三昧鄙视的眼神:好意思骗小孩子! 易南星:……咳,更心虚了。 屋内战意不息,没多久屋内的漏刻就显示即将到子时。 快到新年了! 眼看两个老头儿都开始打哈欠了还不愿下桌,吕子亮只好顶着“不孝”的名头强行收了牌局,又在邹始道的逼问之下满口答应尽快将麻将推广出去,才把两个老头儿顺好了毛。 快到转钟的时间了,但因为古代漏刻并不很准,也不统一,外面人也准备着放鞭炮,都在等着那个为首的。 一大家子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好像在等着信号弹似的。 忽然一声响,天空炸开了灿烂的烟花。 “新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吕子亮赶紧跑到门口,把自家挂着的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 外面的街道上也都响起了热闹的声音。 吕三昧仰着脸看天上的色彩,抬手捂住耳朵,笑得合不拢嘴。 她转过头,却看到燕维安并没有看天空,而是凝视着她。 噫…… 脸上忽然有些烫。 燕维安凑近她面前。 嘴唇轻启。 “三妹,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哪怕在嘈杂的鞭炮声中听不太真切,可是看着他的唇,吕三昧很确定他说的就是这些。 燕维安说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吕三昧露出笑容,也轻轻回握住。 少年男女在烟火灿烂的天空下双手交握,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第214章 去看傩舞 大年初一拜访过亲友之后,正月初二迎来了吕子亮的生日。 一家三口在现代基本上不过农历生日,现在这样又查不了万年历,干脆就把原身的生日拿来用。 比如去年七月给吕三昧过的生日,接着就是吕子亮这个吉利的生日了。 现在还在年节中,街上的店铺都没有开门,麻辣烫和甜品店自然也都关张休息,连回春堂也暂停休业几天,一家人在家闲得很。 这天一大早,吕三昧就开始叫大家起床。 “三昧,你今天到底准备了什么节目啊?”吕子亮是真的好奇。 闺女早就在谋划着给他过生日,这事他是知道的,但他真的想不出闺女能做些什么。 哦不,是在这个时代局限下,能做的本来就实在不多。 最近除了去村里收豆制品,就是在家琢磨炒茶和制作麻将,他反正没看出来闺女做了啥。 贺胜男将吕齐贤抱给他,自己抱起吕三慧,笑道:“等会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记得把你儿子抱稳了。” 吕子亮挠了挠头,“咱们不是推婴儿车出去吗?” “……懒死你得了,你总得把孩子抱出去再放车上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媳妇你别生气嘛。” “谁生气了?谁像你小心眼。” …… 两人斗着嘴走出来。 门外,吕三昧和燕维安已经推着婴儿车等在门口了。 这款仿现代的婴儿车当然又是找杜万做的,图纸也很便宜地卖给了杜万。 虽然在村里不太好推广,毕竟村民们并不觉得买车有啥用,孩子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可是在枕河镇却是一下子红了。 许文豪大手一挥买了几辆,送给了有婴儿的亲戚家,还有一些有合作的商户。 虽然价格不算特别便宜,但有许文豪这个枕河镇首富的带货,周边几个镇也都产生了连锁效应,让杜万赚钱赚到手软,过年期间都还在加班加点赶工。 两个婴儿做好保暖工作,又放进完美遮蔽风雨的婴儿车里,一家人推着车出门,沿途和附近的邻居以及商户打招呼。 走着走着一路出了镇子,却不是往以前去魁星塔的方向。 吕子亮往四面看了看,“三昧,要不是带路的是你,我都觉得是拍花子的想坑人了。” 吕三昧哈哈大笑,“有我师父在这呢,拍花子的就算来了咱们也不怕。” 走在燕维安身边的桑五行挥了挥胳膊,展示自己的孔武有力。 “行了,少在这乱说,当心等会真被你们说来了。”贺胜男没好气地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走,渐渐同行的人多了起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甚至还难得的看到了伏襄一家三口。 伏襄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亮叔,三昧,你们难道也是去看……” 吕三昧赶紧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伏襄愣了愣,吕子亮笑道:“三昧要给我卖关子呢,说要带我去看个好东西。没事,等会到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伏襄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失笑,点点头。 于是,前进的队伍又壮大了些。 吕子亮手搭凉棚看过去,大致确认大家都是在朝前面的庙走。 他也不着急,一路走过去到了跟前,终于看到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傩神庙。 “这儿……是要表演傩舞?”吕子亮惊喜地道。 “没错。”吕三昧笑眯眯地点头,接着就看到了老爹放光的眼睛。 这地方果然来对啦! 当初老爹赋闲在家多年,为了打发时间自己从西医转向中医,渐渐的也就对传统文化越来越感兴趣,无论是古籍里的文字还是各种仍旧传下来的民俗活动,都会特地去寻访查看。 贺胜男也是第一次听说,好奇地道:“什么傩舞?” 不等吕三昧开口,吕子亮迫不及待地道:“傩,就是咱们历史上最古老的一种祭神跳鬼、驱瘟避疫、表示安庆的娱神舞蹈,有咱们国家舞蹈‘活化石’之称,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啊!没想到终于能见到了。” 燕维安和桑五行对视一眼。 桑五行小声道:“公子,以前村里没有吗?” 燕维安点头,没好气地看着他,“我们十里八乡都请不来这样的舞者,听说今年是杨大人特意从外面请来的,因为那场地动后险些爆发了瘟疫,幸亏防治及时才阻断,也是想用这种法子让百姓们能够心里更踏实。” 以前的曹县令可是没这功夫给老百姓们发放福利的,是以枕河镇几年都难得见一次,挺多老百姓也都特地跑来看。 燕维安看了一眼吕三昧兴奋的小脸,再看看婴儿车里的龙凤胎,微微笑。 “今天不仅是带亮叔来看傩舞,等会大菩萨撑起了凉伞,还要带着孩子去伞下求傩神保护呢,让傩神保佑两个孩子能够顺利成长,不受邪魔侵害。” 桑五行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公子。 他算是明白了,自从公子和他那个便宜徒弟订婚之后,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吕家人,简直像入赘似的。 听听这口吻,这语气,好像那对龙凤胎是自己的孩子似的! “傩神来啦~” 傩神庙前圈出了一大片的空地,正是傩舞的舞台。 带着面具的傩舞舞者在百姓们的欢呼中闪亮登场,脸上都戴着各种狰狞的面具,手中各执武器,尽情舞动展示。 吕子亮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从里面看出了情节,讲述给贺胜男听。 贺胜男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虽然她并不怎么懂这些太过传统民俗的东西,可是这些故事和面具、民俗服饰,在她的眼睛和脑海中却转变成了与设计相关的东西。 时尚圈的女王可不是空有其名! 当初不少人都说,贺女王从来都不会有灵感枯竭的时候。 而在现在,贺胜男感觉自己灵感的良田被人浇水灌溉,变得越加肥沃,或许还能开出更加特别的花束出来。 两人并肩而立,各自推着一辆婴儿车,从后面看起来不知多般配。 吕三昧欣慰地看着他们。 曾几何时,她觉得这日子似乎太过平静普通,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现在看到自家爹娘的感情这么融洽,她心中生出了浓烈的向往之心。 嗯,现在她不是正有这样的机会了吗? 吕三昧这么想着,眼睛往旁边扫了一眼,却一下子愣住了。 第215章 让我伺候你们也好 吕子亮和贺胜男二人并肩而立,各自推着一辆婴儿车,从后面看起来不知多般配。 吕三昧欣慰地看着他们。 曾几何时,她觉得这日子似乎太过平静普通,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现在看到自家爹娘的感情这么融洽,她心中生出了浓烈的向往之心。 嗯,现在她不是正有这样的机会了吗? 吕三昧这么想着,眼睛往旁边扫了一眼,却一下子愣住了。 燕维安旁边的女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瞧着年纪比燕维安要大一些,脸色很憔悴,更显老气。 更重要的是,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楚楚可怜,还试图伸手去拉燕维安的衣袖。 吕三昧瞬间汗毛倒竖。 好家伙! 这是当面撬墙角来了? 要不是燕维安迅速退后一躲,怕是就让这女人得逞了! 观众一多,中间就插进来了几个观众,吕三昧只好往燕维安那边挤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小安哥,怎么了?” 场中的表演越来越精彩,周围的百姓们早就被舞蹈吸引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情形。 就连燕维安刚刚都没注意到突然贴过来的人。 但吕三昧的手一握住他的,他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回头,伸手护着吕三昧靠近自己的身边。 吕三昧来到燕维安身边后,没看那个女人,却伸手抓着燕维安的胳膊,抬头盯着他看,一副“快点给我个交代”的表情。 岂有此理,她明明最近抽条,长高了将近5厘米,怎么在燕维安的面前还是那么矮? 他是不是也长高了,还长高得更多? 为了护住她,燕维安小心地伸手将吕三昧的腰圈在自己的臂弯中,在一片嘈杂声里,他只能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位是我铁匠师父的女儿,刚刚不知怎的突然出现来找我。” 吕三昧好不惊讶,转头又把那个女人认真打量了一番。 这么仔细一看,好像确实是当初的那张脸。 当初燕维安乔迁之喜的那天,她可是把这位董姑娘给直接踹哭了,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她记得很清楚。 可这也……差别太大了吧? 明明这个董什么的姑娘好像比燕维安还小一点。 到底发生了啥,怎么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啊? 吕三昧撇嘴,踮脚凑近燕维安耳边:“她是想干嘛?” 燕维安摇了摇头,无奈道:“这儿太吵,我也听不清她要做什么,只是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吕三昧的鼻子,满眼促狭,“因为,我好像闻到一点酸味了。” 吕三昧恼羞地拍开他的手。 狗子你变了,你竟然没有以前纯情了! 这念头若是让燕维安知道,大概要调侃吕三昧纯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什么“谈恋爱”、“男女朋友”的概念,可都是她亲自教给他的呢! 再说了,现在他们已经是订婚关系,那可是未婚夫妻,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按吕三昧之前说的,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同居呢。 现在只是拉拉手搂搂腰有啥不行。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而满脸憔悴的董金花却瞪大双眼,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 这还是当初在她爹那儿打铁的黑瘦少年吗? 高了,壮了,白了,瞧着更加俊朗,还多了一些书生的文雅气息。 他变得更加出众,所以董金花刚刚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不顾一切都要来到他的身边。 更令董金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燕维安居然会笑了。 还有那么多种的笑:开朗,活泼,宠溺,狡黠…… 不再是当初苦大仇深沉默寡言的少年,仿佛完全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 也让她更加着迷。 看客们都在看着场中的傩舞,只有董金花痴痴地站在原地,满心满眼都是现在的燕维安。 一场单人舞演出结束,中途休息。 吕三昧不经意一偏头,看到董金花竟然还站在原地,表情也一副痴怔的样子盯着燕维安,顿时无语,扯了扯燕维安的袖子。 燕维安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也很是无奈。 看客们为了守住位置并不敢离开,或者轮流去旁边休息,等着看下一场表演。 燕维安想了想,留下桑五行占位,自己牵着吕三昧暂且离开人群,然后回头冲董金花微微颔首,“过来吧。” 董金花心头一喜,忍住眼角的泪意,快步跟着二人离开。 三人一直走到了比较僻静的一棵大树下。 “说吧,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董金花痴痴地看着面色严肃的燕维安,掏出手绢抹了抹眼睛,低声道:“燕大哥,我……你能不能和我爹说,让我回来枕河镇?哪怕让我做丫鬟伺候你们,能让我回来吗?” 此言一出,燕维安和吕三昧面面相觑。 这都什么跟什么? 董金花看到二人对视时茫然的神情,心里忽然觉得泛酸。 这样好的燕大哥,怎么就便宜了这个吕家丫头呢。 她好不容易压下澎湃的心绪,故作轻松地嗔怪道:“燕哥哥,我……前两个月成亲了,你也不来喝一杯喜酒。我没有兄弟姐妹,若是你能背我上花轿该多好。” 燕维安表情略有些古怪,含糊地道:“嗯,当初有些事忙。” 其实这事他知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董铁匠特地找到了他,交代他不必出席。 乔迁那天,董铁匠看出来了自家女儿对燕维安不一般的心思。 要是女儿没订婚也就算了,可女儿不仅早早就定了娃娃亲,对象还是他亡妻的娘家侄子。 就冲这份亲上加亲的缘故,董铁匠都不可能悔婚。 他老实了一辈子,实在不想发生太多麻烦事,所以拜托燕维安千万别出现在那天的婚宴上。 燕维安本来也没打算去,得了师父的交代更是轻松,但还是包了十两银子的礼金给他。 同样,也交代董铁匠千万别告诉董金花,这礼是他送的。 回忆在这里中断,燕维安严肃地看着董金花,“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既然嫁了人,那就该好好过日子,那边是你外祖家,应当能过上好日子才是。” 没想到,随着他的话音刚落,董金花扑簌簌掉下两行清泪。 第216章 过生日(上) “燕大哥,你真的以为我过的是好日子吗?” 董金花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相公,也就是我表哥,我们虽自小认识,可我竟不知他早就从书院辍学回家,而且还是因为染上了赌瘾。 “他总是背着我去赌,舅舅和舅母将他抓回来,也花费了不少力气帮他戒赌,他答应得信誓旦旦,可没过几日又去了赌坊,怎么都叫不回来。 “燕哥哥,我们好歹也有多年的情分,我把这事儿告诉我爹,我爹却说男人都这样,叫我等着他浪子回头,可他再这么下去,分明整个家都要败干净了,我真能等到哪一天吗?” 吕三昧心内警铃大作。 她可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很清楚一件事:黄、赌、毒,这三样但凡沾了一个,都会走上无法回头的路。 《今日说法》的案子她可没少看。 但吕三昧没有贸然开口。 她只觉得董金花今天突然冒出来,似乎有些古怪。 而且这是燕维安的人脉,人家董姑娘求的是他,吕三昧不打算随意插手,顺便打算看看燕维安的态度。 燕维安竟然也沉默着。 董金花一直期待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燕维安忽然抬头看向远方,“新戏又开场了,三妹,我们先过去看吧。” “……哦。” 吕三昧由着燕维安牵着自己离开,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开心。 他果然很清楚孰轻孰重嘛! 于是她也没回头看董金花的表情。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休息过后,新一出傩戏是“方相与十二兽舞”,讲述方相氏压制十二兽邪恶的一面的故事,场中一下更热闹了。 看完了傩舞表演,再回头的时候,吕三昧发现董金花已经不见了。 果然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众人转头回家,而伏襄依然和他们同行。 原来他们本就要参加吕子亮的生日聚会,顺便就把礼物带在了身上,打算看完傩舞就先去吕家,说不准还能蹭到点零食什么的。 伏莲儿可是非常喜欢吕家姐姐的呢! 因为这个姐姐会给她做很好吃的糕点! 回家的路上,燕维安想了想,还是将刚刚董金花的事说了出来。 然后得到吕子亮肯定的眼神和贺胜男欣慰的眼神。 “这事儿的确很怪。丈夫有赌瘾,若真有那么严重,当爹的肯定不会让自家闺女受牵连。” 吕子亮自己代入了一下董铁匠的身份,沉思片刻。 “等会回去的时候,咱们把这事告诉一下你的铁匠师父吧,反正咱们言尽于此,真要防范的话,让他自己想办法。” 燕维安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现在得到了准岳父的支持,马上点下头准备实施。 回家的路上,一行人路过铁匠铺,却发现铁匠铺大门紧闭,门锁上面都落了层灰。 问了旁边的邻居,才知道董铁匠在嫁女儿之后就回老家去了,说是一个人在镇上住着没劲儿。 燕维安一拍额头,他是说昨天好像忘记了去探望谁来着,竟然是忘了董铁匠。 若是昨天就来看过,今天就不会再来白跑一趟了。 吕子亮看出他的自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一番,毕竟回家也是顺路。 既然如此,董金花的事暂时也就无解了,只能期盼她那位丈夫能够尽早改过自新。 回到家,今天的晚饭当然是燕维安来掌勺。 吕子亮乐得休息,本来还想在旁边打打下手,被吕三昧强硬地推回了屋里哄孩子。 到了晚间,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 吕子亮和贺胜男这对父母和绝大多数的父母一样,心中最多只惦念了自家孩子的生日,自己的生日倒是很敷衍地就过了。 但他现在在枕河镇和杏花村一带,多多少少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了,认识的亲友也多,当然要请大家来吃一顿。 华家人来了,易家爷孙又来了。 而华雍也被易冬和伏襄拉着开始学习麻将,没多久也正式沦陷,成了麻友中的一员。 一时间吕家院子里热闹非凡。 临开席之前,院门被人敲响。 吕三昧数了数客人的数目,确定人都到齐了,那现在来的还会是什么人? 她过去打开门,好不吃惊。 竟然是许文豪带着两个儿子站在门外。 “哎呀是三妹啊,听说吕大夫今日生辰,冲着咱们两家的情谊,我现在才来送礼实在有点太晚了,千万不要介意啊。” 好歹是镇上的首富,情商高的大老板,既然已经摆出了这么低的姿态,实在也没什么理由把人往外赶。 吕子亮只好迎出来,热情地招呼这父子三人过来入席。 许映神色拘谨,许晰依偎在父亲身边,还在冲吕三昧笑。 燕维安端着最后一盘菜过来,许晰瞧着他,撇了撇嘴。 都说君子远庖厨,这人还在呢,却半点君子做派也无。 哪里配得上三妹! 燕维安放下盘子,吕三昧正帮他解围裙的系带,他忽然就感受到了莫名敌意的目光,转头对上了许晰的眼神。 燕维安:……这小屁孩有事? 等坐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许晰还在往这边偷看。 眉头微皱,燕维安侧头贴近吕三昧耳边轻道:“三妹,和我换个座位,我想吃那边的红烧肉。” “哦,来吧。”吕三昧丝毫没有察觉情况,起身和燕维安交换了一下座位。 许晰的脸色瞬间垮了。 这个燕维安真的好讨厌,长那么壮作甚,把三妹挡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他看。 席上有华雍和许文豪一唱一和,倒是一点都不会冷场。 吕子亮被他们哄着多喝了几杯酒,脸上渐渐红了,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贺胜男,深情地道:“媳妇,我……好久没给你唱歌了……嗝,我给你唱个,我追你的时候唱的那个吧,《敖包相会》……” 贺胜男捂脸,简直当场社死。 而那边同样喝上头了的华雍和许文豪跟着起哄,非要吕子亮唱。 吕子亮兴致正高,顺手从旁边拿了一个酒杯起来当话筒。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第217章 过生日(下) 送走客人们后,秋月等一众丫鬟收拾着堂屋里吃饭过后的狼藉, 燕维安将喝得烂醉如泥的吕子亮扛回屋子,贺胜男和吕三昧走在后面。 贺胜男觉得今天真是丢了大面子了! 可嘴角又忍不住翘得老高。 瞧见她的表情,吕三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啦,想笑就笑,今天老娘不和你计较。”贺胜男傲娇地道。 吕三昧“扑哧”笑了出来。 “看不出来啊,老爹当年还这么深情,这歌的水平堪比歌唱家了。” 贺胜男脸上发热,哼了哼,“反正我又不是因为他唱歌好听才嫁给他。” “对对对,当然是因为我爹长得帅。”吕三昧努力憋笑。 贺胜男羞恼得伸手就想掐她,可是想起刚刚说不和女儿计较的话,只能哼了哼,转移话题道:“还有两天,就是京城里那位贵妃娘娘的生日吧?” “对,宁贵妃,蓉儿小姐的姑姑。” 贺胜男露出憧憬的神情,“也不知道咱们的绣画能不能被那位贵妃看中,好歹咱们以后可以接一下大单子。” 吕三昧踌躇满志,“老娘的设计和心姨的针法,那简直就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完全就是互相成就,我相信肯定能大放异彩。” “就你这丫头嘴贫,和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贺胜男拿指头戳了戳闺女的额头。 吕三昧捂着额头,神情促狭,“那爹就是靠着嘴皮子把你娶回家的?” “……我反悔了,老娘今天非得和你计较计较不可。” “哎呀我投降,别弄我……好痒哈哈哈……” · 正月初四,京城,月华宫。 八宝流云镜前端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因为保养得当,单瞧这张脸,甚至可以感觉她只有二十多岁。 宫女们在一旁为她梳妆,将她如云的秀发梳顺,然后盘成漂亮的发髻。 宁杏儿看着镜中完美的自己,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笑容,展示着最恰当的美丽,不多一分锐利,不少一分魅力。 她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头发盘好,就要上饰品。 宁杏儿从镜中看到捧着妆奁过来的宫女,微微挑眉,“记得,今日用的都必须是皇上最近两年赏赐给本宫的步摇金簪,超过两年以上的,别让本宫看见它们。” “是,娘娘。” 毕竟她可是最受宠爱的宁贵妃,可不能在所有人面前露怯,一定要将这份给她、给宁远侯府的荣宠展示给所有人看到,看得清清楚楚。 梳妆过程很繁琐,但为了等到惊艳亮相的那一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光彩照人的宁杏儿一出现在大殿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皇帝更是在看到她后就一刻也不曾移开视线,甚至在宁杏儿快走到御阶前时,亲自下去搀扶了她一把。 这一切,坐在旁边的苏太后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皱起,但不发一言。 在中宫空缺的时节,为了最宠爱的贵妃举办这样盛大的寿宴,无疑彰显了皇帝的某些意思和倾向。 向宁远侯夫妇敬酒的人多了不少,而宁芷蓉更是被不少世家小姐包围,旁敲侧击地问一些关于她婚事的事。 宁芷蓉简直是不胜其烦。 她忽然有些怀念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村子,怀念那场盛大热闹的庙会,还有点想念那个机灵到偶尔有些狡猾的少女。 ——如果和三妹一起玩,她肯定不会像这帮人这样恶心吧? 好不容易甩脱了这些大小姐们,宁芷蓉回到父母身边,大大地喘了口气。 却听到母亲低声笑道:“若是想到你妹妹能有这般造化,咱们不该那么早相看苏家。” “噤声。”宁远侯同样压低了声音,还假借喝酒的动作抬起袖子,冲妻子使了个眼色,“本就没多少人知道这事,苏家的意向似乎也不大,正好,咱们再耐心看看。” 宁芷蓉没来由松了口气,可听到最后一句话,一下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终于忍不住开口: “多谢父亲、母亲,可是女儿想着,你们不需要再操心了。” 宁远侯夫妇惊讶地转头看她。 “蓉儿,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宁远侯夫人先轻斥道。 宁芷蓉却闭上了嘴巴不说话,只将袖中的锦盒握住,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 她要抓紧机会悄悄去见姑姑,然后把这个东西给她…… 见女儿不说话,宁远侯夫人的表情有些难看,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抓过女儿的手腕低声道:“凌玉已经把这次的事全部同我说了,我早说了让你离祝家的人远一点,也离那些乡下的贱民远一点!” 宁芷蓉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可是贱民的东西你吃着不是很开心么?” 宁远侯夫人蒋氏愣了愣,仿佛不可思议,“你是说,最近那些奇怪的东西……” 宁芷蓉斜眼看她,心里有些快感。 没错,她就是故意没透露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在枕河镇的时候,凌玉单独住在客栈,自然也不知道宁芷蓉和吕家成交的生意。 再加上回程时与苏文卿同行,凌玉甚至误以为那单独一马车东西是苏文卿帮宁芷蓉置办的,也就没有多问,更无从向宁远侯夫人汇报详情。 蒋氏忽然觉得有点反胃。 她本来一直觉得那叫做腐竹的东西味道挺好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来历…… 宁芷蓉还想乘胜追击,忽然瞧见上首的宁贵妃起身离席,赶紧抓紧时间也起身退出了大殿。 宁杏儿如厕出来,不意瞧见外面和自己的大宫女站在一起的多了个人,警惕地端详了一阵才露出笑容。 “蓉儿,你怎么在这儿?” “姑姑~蓉儿想姑姑了,所以特意来这儿等您嘛~”宁芷蓉上前抱住宁杏儿的腰撒娇道。 只有在这样私底下的场合,她才敢这么“僭越”。 宁杏儿宠溺地轻点她的鼻头,“说吧,是不是小丫头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不是鬼点子,是有好东西。” 宁芷蓉将怀中藏了很久的锦盒拿出来,呈到宁杏儿的面前,“我特意为姑姑单独准备了一份礼物,姑姑,要不要打开看看?” “倒是懂事多了,但……这么猴急?”宁杏儿轻笑。 但她一向疼爱这个侄女,忍不住好奇真的打开了盒盖,展开就看到了其中的绣画。 宁杏儿的神情登时就变了。 第218章 姑姑不是奶奶的孩子 宁芷蓉本来想邀功,看到宁杏儿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嗫嚅地道:“姑姑,这个绣画……您不喜欢吗?” 上面的图案是送子观音,无论权贵还是平民百姓都懂得其吉祥祝福的含义,还不会引起歧义。 宁杏儿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轻笑,“不,姑姑只是惊讶,蓉儿竟能找到这么好的绣画作品……” 她说着伸手摸上绣画,这回是真正惊讶了。 这绣出来的菩萨竟像是真人,色彩更是鲜艳逼真。 梨涡浅笑,双眸透出慈悲。 她怀中抱着两个婴儿,一个面向观众咯咯笑着,一个则抬头看着菩萨,只露出一张侧脸,表情显得乖巧内敛。 两个孩子的五官也都栩栩如生,无论是小脸蛋还是小胳膊小腿,都胖嘟嘟、粉嫩嫩的,在高光和阴影的精妙运用下,让人恨不得去捏一捏,才能确定是真是假。 整张绣画在光照下隐隐反射着淡淡的柔光,又或者说,更像是圣光。 宁芷蓉松了口气,又神秘地笑道:“姑姑您把画翻过来,背面还有玄机呢。” “背面还……”宁杏儿依言翻动,又惊了一下。 背面竟然是同样的场景和人物,视角却变了。 从背后看来,能看到菩萨的背影和莲台,脑后的佛光蒙在白纱上。 那个抬头的孩子,半张侧脸显现出来,喜悦的表情竟是一点也不比那个咯咯笑的孩子少。 旁边的大宫女看着绣画,惊艳到险些说不出话来。 “娘娘,这绣画有两面,而且两面的图案还不一样,这针法简直见所未见!怕是宫中尚衣局的绣不出这样的极品!” 宁杏儿眸光微闪,颔首道:“若是没记错,应该是古书中记载的一种叫做‘双面同色异画绣’的技法。” 大宫女连忙奉承:“不愧是娘娘,一眼便能认出这样的绝技。” 宁杏儿已经很清楚这绣画的价值,郑而重之地将它收回锦盒里装好,笑着看向宁芷蓉。 “蓉儿,这样的好物当真要送给姑姑?可会舍不得?” 姑侄俩感情深厚,所以偶尔这样开玩笑,自然是无伤大雅。 宁芷蓉懂得姑姑的意思,也不扭捏,腼腆一笑。 “蓉儿确实有事想求姑姑。” 宁杏儿露出兴味的表情。 她的侄女总算长大了,知道了要怎样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来做一些应该做的事。 “关于……关于我的婚事,姑姑,蓉儿想再等几年,自己来挑合适的人,还请姑姑做主,帮我和我爹娘说说这事。” 宁杏儿微笑点头,“好。待宴会结束后,本宫会召见侯爷和夫人。” 宁芷蓉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姑姑,闻言登时眉开眼笑,道谢后转身离开。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大宫女目送着她离开,转头看着宁杏儿手中的锦盒,嘴唇动了动,终是心疼地道:“娘娘,宁小姐这礼物……会是侯爷他们授意的吗?” 宁杏儿微笑着摇头,目光却变得冰冷。 她淡淡地道:“蓉儿什么都不知道,全然是一片好心。只可惜,本宫是用不上这等好物了。” 她将锦盒递给身边的大宫女,“收着吧,放到角落里就好。这绣娘倒是好的,但本宫不太想赏赐她。” 大宫女收好锦盒,二人重返宴会。 宁芷蓉自觉完成了一项大事,颇有些激动,宴会后面的事都不怎么记得了。 贵妃传召宁远侯夫妇,而她则先回去宫门口,在马车上等着。 可宁芷蓉没想到,等到的却是怒气冲冲的父母。 两人的表情在外面的时候极为克制,一进到马车里,当场就拉下了脸。 “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还没当上皇后呢,就开始对娘家的事指手画脚。”蒋氏撕扯着手里的帕子,满脸都是怨愤。 宁远侯阴沉着脸,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当心隔墙有耳。” 蒋氏重重哼了一声,收敛了些,咬牙道:“我这么辛辛苦苦张罗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她在后宫稳固吗?” 她瞪了一眼不发一言的宁远侯,“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她总是和你隔着一层,连好歹都分不出来。” 宁远侯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他叹了口气,却看到对面女儿震惊的表情。 “爹……姑姑不是祖母的女儿?” 宁远侯表情一僵,含糊地应付了过去,然后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蒋氏也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呵呵干笑,靠在马车壁上假寐。 宁芷蓉低下头,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些崩塌。 明明她记得侯府里没有别的老人了,姑姑如果不是祖母生的,那会是谁生的? · 京城里发生的事,远在枕河镇的吕三昧一家当然是不知道的。 初八开始,清扬书院复课,燕维安又回到书院去专心学习,毕竟二月份就有童生试。 这个年纪还没考上童生,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他开始读书得晚。 若是能一次考上,反而会成为大新闻。 而燕维安现在就是铆足劲儿想制造这样一场大新闻,好歹让一般人看来,他是那个配得上“麻辣烫西施”的人。 元宵节过后,枕河镇的鸿鹄书斋里开始推行一种叫做“麻将”的玩意儿,竹制的售价是50文一副,石制的是100文,还有别的材料定制款,价钱暂未公布。 因为鸿鹄书斋的话本卖得红火,早就积攒了很多的人气,甚至一度成为周边好几个乡镇文人的风向标。 麻将一出,自然也引得大家对这个新奇玩意儿的关注。 “这是啥啊?” “上面都是字,难道也是一种叶子牌?” “叶子牌哪里是这种硬邦邦的小块儿?” 种种猜测,越发激起大家的好奇,而且价格也不算特别贵,有想尝鲜的便咬咬牙买了回去。 只是这麻将的玩法实在繁复,对初学者的确不太友好,于是相应的还出了配套的教程,附在每副麻将里。 一时间枕河镇的百姓都沉浸在了麻将的世界里。 第219章 推广麻将的问题 麻将一出,自然也引得大家对这个新奇玩意儿的关注。 “这是啥啊?” “上面都是字,难道也是一种叶子牌?” “叶子牌哪里是这种硬邦邦的小块儿?” 种种猜测,越发激起大家的好奇,而且价格也不算特别贵,有想尝鲜的便咬咬牙买了回去。 只是麻将的玩法实在繁复,对初学者的确不太友好,于是相应的还出了配套的教程,附在每副麻将里。 一时间枕河镇的百姓都沉浸在了麻将的世界里,街上游手好闲的人都少了,要么是自己回家研究麻将,要么是去邻居家或者街边,看人家琢磨麻将的打法。 “这玩意儿若是上瘾该如何?” 杨念摸着手中触感温润的麻将牌,沉吟着道。 作为父母官,他有责任关注民情民风,及时将一些隐患防范起来。 吕家送来的这副“贿赂”倒是满足了他的好奇心,省了他100文钱和去抢着排队的精力,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吕三昧点头,“您担心的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们在售卖的时候确实会叮嘱每一个买家,每天玩的时间不要超过两个时辰,但不知效果好不好,到时候还需要您派人多多宣传才是。” 杨念嘴角抽搐。 看来这100文钱的贿赂真不是好拿的。 “本官倒想知道,你们对这麻……麻将,为何如此自信?” 吕三昧咧嘴笑。 “大人,在打麻将的时候要拼命动脑子,是一个智力游戏,所以一些老人家如果学会了玩这个,每天适当地打一打牌,可以一定程度上防止老年痴呆。” 杨念心中一动。 他虽没听说过这病,但从这个描述,他已经很清楚其症状,并想起了一些往事。 上了年纪的人,的确会渐渐的失去一些理智和意识,每天痴痴呆呆的。 他还记得当时大夫说,这并非被毒害或是怎的,而是到了年纪,自然而然就会变成这副痴傻的样子,所以无从下手进行治疗,就算施针也只能是在必要的情况下让老人保持片刻的清醒。 杨念捏着手中的麻将牌,好容易才将神思拉回来,向吕三昧微笑点头。 “既然如此,本官就派人张贴布告,也让手下捕快们多多宣传此事,以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得了杨念的保证,吕三昧心里松快,笑眯眯地拱手后离开。 现在还没到三月,所以新茶还没出来,杏花村处理茶叶的活计暂时还没法开展,所以村里上下还是在辛勤地做着豆制品。 这一次的生意,吕家依旧是和华家深度合作,有华家出物流往外运送,将腐竹、百叶、豆泡等东西卖去相邻的乡镇。 因为腐竹能存放的时间更长些,连府城的一些酒楼都送去进行推广,很快也收到了不少订单。 整个正月,杏花村的村民们都是干劲十足,除去春播就是疯狂磨豆子做腐竹。 渐渐的村民们手中也都存下了一点钱,日子也更有盼头了。 眼看着还有几天就快到二月。 也就是县试的日子快到了。 临到这个关头,反而是吕三昧很有些紧张。 她这才感觉到,原来自己恋爱之后是这个样子的啊! 就是特别在乎这个人,生怕他的事会做不好,生怕他达不成自己的目标会失望、会难过。 总而言之两个字:担心。 反而是当事人燕维安非常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慰吕三昧。 “考不上就下次再来,毕竟我才读书几个月,哪有这么快就能成的。” 吕三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显得我操心太多了似的。” 燕维安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本来就是。” 吕三昧:……哼,狗男人。 她直接甩开燕维安的手大步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最近鸿鹄书斋的生意好,麻将的售卖还把以前一些库存话本的销量带起来了,伏襄请的掌柜都有些忙不过来了,所以伏襄每天都会跑来帮忙,吕三昧也会抽空过来搭把手。 今天她接了燕维安就准备一起去书斋,半路被这么一气,干脆就丢下他抢先一步往书斋跑去。 还没跑到跟前,就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哭喊道: “就是你们!是你们卖了这丧尽天良的东西,让我相公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如今还丢了手指! “你们卖这些东西真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根本就是赌博,和赌坊有什么分别?官府怎么会准许你们售卖这种害人的东西?” 女人的哭喊十分尖锐,在下学的这当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其中还有不少书院的学子。 吕三昧蹙眉,赶紧穿过人群拼命往里面挤进去。 然后就看见了…… 董金花? 她跪在地上哭喊,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青年,枕着她的大腿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夸张的是,青年的左手从无名指到小指,三根手指竟然齐齐被从第二根关节处削掉了,简单进行包扎后鲜血并没止住,连包扎的绷带都染红了,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伏襄站在门口,义正词严地道:“这位小娘子,本店售卖麻将的时候就已经清清楚楚明说过,麻将每天玩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时辰,而且坐一会儿就要起来活动活动,不然会久坐成疾。 “这些内容,县衙张贴过布告,捕快也在走街串巷时同大家说过,难道你就一点没听过?” 董金花依然哭哭啼啼的,激动地甩着脑袋。 “我们家又不住在枕河镇,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 “再说了,这么让人沉迷的东西,说是两个时辰就真能在两个时辰内停下来么?你们根本没想过,这东西会让人上瘾么? “总之,若不是你们卖出这东西,我相公就绝对不会上瘾,更不会被赌坊的人砍掉手指!” 周围的百姓议论起来。 “好像是啊,感觉那麻将特别惑人,我昨天一坐一下午,还是不想放开。” “我就特想和一把,可是这几天的手气都不好,气得我一直没下桌子。” 这胡搅蛮缠的女人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话,伏襄的头都大了,“那你想怎样?” 第220章 教唆伤人 这胡搅蛮缠的女人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话,伏襄的头都大了,“那你想怎样?” 董金花抬起头,一张哭得惨兮兮的脸上闪过怨愤之色,“这东西你们不能再卖,必须退钱给大家,收回销毁!” 她环视四周,抬了抬下巴,激动地道:“这害人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你们必须停止售卖,大家全部退货退钱。” 围观群众看董金花年纪轻轻,却摊上这样一个丈夫,又哭得可怜兮兮,不知不觉就同情起了她。 有人忍不住上前道:“老板,你们这确实不厚道啊,这东西很容易上瘾,光这样简单宣传一下难道真的就有效吗?” “是啊,这东西还被赌坊买去了,成了新的赌博用品,这不就是在害人吗?” …… 原本排队等着买麻将的队伍,渐渐有人离开了。 伏襄简直无语了,但还没等他开口,又有人冒出来讥讽。 “这个鸿鹄书斋我看本身就有问题,先前出的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居然鼓励人私奔,简直是哄骗读书人不务正业,幻想着落榜了还能勾搭上仙女。长此以往下去,谁还会认真读书?” 其余人咋舌,居然还有这样的? 董金花一边搂着丈夫呜呜哭泣,一边听着外边的讨论声,等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才不急不忙地又道:“想不到先前你们就在售卖这等惑人的书,那现在再卖惑人的玩意儿,你们真是好恶毒的心,这是想让大家都不思进取吗?” 围观人群好不诧异,越想越觉得好像和董金花说的差不多。 有个刚从书斋买完麻将的人,出来后在旁边听了半天,立即激动地走到伏襄跟前,“退货!我才不要这玩意儿,退货!” “退货!” “奸商关店!” “奸商退货!” …… 四周的声音突然爆发,都向着伏襄冲了过去。 可怜伏襄一个瘦弱的文人,翩翩佳公子,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一下子淹没在人群中,甚至还忽然有人踩了他一脚,接着还踢了他一下。 伏襄“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只能勉强道:“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别动手……” 不说还好,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人群里又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打奸商!打死这个奸商!” “你们干什么?”伏襄大惊,赶忙要从地上爬起来,可真的有人暗地里几拳头砸下来,打得他惨叫几声。 围过来的人却更多了。 董金花连忙拖着怀里的丈夫挪去旁边,心脏剧烈跳动,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怎么和那人说的不一样,怎么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她可不是来害人命的,她只是来…… 董金花堪堪收住思绪,垂下头看着怀里仍在昏睡的青年,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算了,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那奸商的下场与她有什么相干? 就是因为那个奸商和姓吕的女人做生意,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董金花深深呼吸平息情绪,随后却听到接连好几声惨叫,还有人倒地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却惊得瞪大眼睛。 怎么有人飞出去了? 怎么又有人被扔出去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同时还有身体被打击的闷响,噼里啪啦的。 董金花眨了眨眼,再定睛去看时,就见“奸商”伏襄身边多了两个人,而三人面前已经只剩下倒地呼痛的人。 看热闹的早就退出去了,远远地围成一个圈。 “……杀人啦!快去报官!” 董金花瞪大眼睛,看清了那个伸手搀扶伏襄的人,激动地道:“燕大哥!” 燕维安却像没听到她的声音似的,将伏襄搀扶到旁边坐下。 吕三昧揉了揉手腕,皮笑肉不笑的,“还有谁要来挨打?姑奶奶奉陪!” 地上的人拼命挪动着往外爬。 吕三昧扫视一圈,忽然轻盈地掠过人群,伸手抓住了最外围一个面色鬼祟、爬得飞快的男人。 “这位大哥,这么着急走干嘛?刚刚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就你叫得最欢,打了人就跑,可没这么干事的!” 男人浑身一颤,使劲想要挣脱,“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想去退货,结果莫名其妙被你们打了!你……你小小年纪就是这样的母夜叉,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呸!” 吕三昧哼笑,古人骂人真没新意,以为这种话就能伤人了? 那边安顿好伏襄的燕维安已经走了过来,上前先把男人从吕三昧手里拽出来,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腿窝,逼着男人跪倒下来。 “啊啊啊啊——” 男人痛得眼泪直流。 他很确定听到了自己膝盖发出的喀嚓响声! 燕维安踩着他的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母夜叉是我的未婚妻,容不得你置喙。” 男人:…… 踏马的这个是现在的重点吗? “干啥干啥?这是怎么了?”报官的速度还挺快,又是老熟人郑良带着手下的小弟赶来了。 董金花从听到燕维安那句话的时候,心已经碎成了渣。 可现在却容不得她失魂落魄,只能扔开丈夫站起来,奔到郑良面前跪下,“郑叔叔,求您为我做主啊!” 郑良眯了眯眼,“你是……老董的女儿?这是咋了?” 作为习武之人,自然与铁匠交情匪浅,而且郑良自己都找董铁匠打过好几次刀和匕首。 董金花又哭哭啼啼地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郑良面色尴尬,“麻将这事……确实吕家已经先和大人说明白了,而且我们弟兄也都进行过宣传。” 可是被赌坊拿去当赌博道具,也不能怪麻将吧? 董金花委屈得又要哭,旁边吕三昧凉凉的声音插进来:“郑捕头,这儿有人聚众教唆伤人,险些就出了人命,您是不是应该先看看这边?” 郑良赶紧先安抚了董金花几句,转头来到吕三昧这边,嘴角直抽搐。 这地上的都是啥情况啊? 燕维安淡淡解释道:“他们聚众上前殴打伏大哥,我和三妹出手相助,这才把伏大哥救下来。” 郑良:……这好像不仅仅是救人,感觉这是在单方面虐人。 第221章 他们会杀了我爹的! 现场一团糟糕,郑良只好提议道:“不然咱们先把书斋关了,回去衙门解决这事吧。” 董金花眉梢一抖,心里有些顾虑。 却听吕三昧道:“我觉得暂时别去衙门,不然会把一些人证物证弄丢的。” 不用去衙门,董金花暗暗松了口气,可听到吕三昧后面的话不由一惊,看向她的目光不禁有些怨毒。 就是这个贱丫头…… 先前当着那么多人,当着燕大哥的面,把她踹得直哭,在燕大哥面前形象全无,还差点坏了燕大哥的乔迁之喜。 现在居然和燕大哥订婚了! 这个贱丫头哪里配得上燕大哥?! 郑良奇道:“人证物证?你是说……” 他嘴角直抽,该不会是指这些被她打得倒地不起的无辜路人? 燕维安直接将手里抓着的人拎到跟前,简明扼要:“是他教唆的。” 男人痛得涕泪横流,马上喊冤:“捕头大人救命啊,这两个夜叉根本就是想杀人!” “杀你有什么好处?”吕三昧一眼斜过来,“倒是你,好好交代一下,非要搞臭我们鸿鹄书斋、甚至还想谋杀伏大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男人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我听不懂这母夜叉的意思。” 吕三昧也不废话,带着郑良来到伏襄的跟前,展示伏襄身上的伤。 方才乱成一团不容易察觉,这时就看得非常清楚了:伏襄的腿上赫然渗出了血。 “在这么厚的冬衣下还能受伤,可见是用了锐器,这难道不是想杀人?” 郑良脸色变得严肃,再看到吕三昧手里拿出来的匕首,还沾着血。 吕三昧一努嘴,“从这人身上搜出来的。” 郑良:……突然感觉自己这趟来了没啥作用。 董金花身子晃了晃,怎么会这样,这个吕三昧……真有那么厉害吗? 明明是退货,却变成了教唆伤人,甚至还差点出了人命,郑良当然不会再袖手旁观,立即招呼手下捕快把这个男人带走。 没想到吕三昧又开口了:“我觉得,还应该把这位董姑娘一起带走。” 董金花正低着头,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还来不及收起眼睛里的恶毒之色。 吕三昧款款走出来,瞥了一眼被捕快控制住的男人。 “事情还没变得这么严重的时候,我……和小安哥站在外面,能清楚地看到人群中的情况。” 她伸手指向男人刚刚站的位置。 “他站在这里,正好算是人群的中央,能确保他的声音被所有人听到。 “而且这个位置,在前面啼哭、吸引大家注意的董姑娘不需要刻意转头也能看到他,接收他下一步的指示。” 董金花骇得倒退一步。 被捕快抓住的男人也惊恐地停止了挣扎。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贱丫头怎么会知道的?! 没想到事情还不算完。 吕三昧走到地上昏迷的青年跟前,狠狠掐了一下他的人中,青年却依然没有清醒。 她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郑良,“郑捕头,就算断指很痛,痛到让人晕厥,可到了这个地步都醒不来,是不是大有问题?” 郑良下意识地点下头,却见吕三昧又把缠在青年手上的绷带解开,露出了三根断指。 吕三昧摸了摸下巴,“董姑娘说她不住在枕河镇,也不是在枕河镇赌的,可是咱们附近只有镇上有赌坊,离咱们枕河镇最近的镇子,坐牛车过来也要半个时辰,坐马车才能快一些。” 她将青年的手举起来给大家看,“这断指新鲜得很,还在流血呢,虽然我不是很懂医术,但……” “但很明显,这断指是在两刻钟之内被人切下来的。”吕子亮喘着气的声音接了下来。 吕三昧惊喜地抬头,“老爹!你咋来了?” 吕子亮手里提着药箱,满头满脸都是汗,看来是紧急跑过来的。 他蹲下来简单帮青年处理了断指的伤口,看了女儿一眼,“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要么这人是被砍了手指后坐马车迅速送到这儿来闹事,要么就是,在来的路上,或者说到了枕河镇之后,才被人切了手指——三昧,爹说得没错吧?” 吕三昧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爹,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郑良听得一愣一愣的,又好好想了半天,才一拍脑门。 可不就是这个逻辑吗?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攀交情了,公事公办地看着浑身颤抖的董金花,“董侄女,和我们去一趟衙门吧。” 董金花忽然跪了下来,抱着郑良的腿嚎啕大哭。 “不,不能去衙门……他们会杀了我爹的!” 郑良大惊,“谁要杀老董?” 董金花又闭上了嘴,只拼命摇头,楚楚可怜地看着燕维安。 没想到这一次,燕维安也回望着她。 四目相对,董金花心中涌起柔情,娇弱地道:“燕大哥……” 可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董金花如堕冰窟。 “仅仅是为了摆脱你的丈夫,你甚至随意诬陷别人?董金花,师父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为他老人家感到悲哀。” 董金花嘴唇颤抖,瘫软在地上,彻底破防了。 最终郑良还是把人带走了。 受伤的伏襄交给了吕子亮照顾,吕三昧环视一圈,看着即将离开的路人们,忽然道:“各位且慢,我有一言。” 路人们浑身一抖,想起了刚刚这丫头把人直接扔出去的恐怖画面。 这还是“麻辣烫西施”吗? 还是,“麻辣烫母夜叉”? 吕三昧冲众人勾唇一笑。 “麻将这东西,因为一时的新鲜劲控制不住自己,对它深陷其中,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但我们售卖时进行过提醒,还请了捕快大哥们进行宣传,这些理念已经告诉了大家,若仍然无法控制,那明显就是自己被消遣了,而不是拿麻将来消遣打发时间。 “至于赌坊的事,就好比拿刀杀人,你到底应该怪拿刀的人,还是怪那把杀人的刀? “如果没有了刀,想杀人的凶手难道就没有了别的法子?到时候你们是去怪勒人的绳子,怪毒人的毒药,或者怪溺死人的水?” 众人对视,讷讷不语。 这话听着太离经叛道了,可是……好像又特别有道理。 吕三昧言尽于此,和燕维安一同去了衙门。 先一步到衙门的人已经在门口围着看热闹了。 可是董金花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好在这时,被迷药迷晕的青年,也就是董金花的丈夫,醒了。 睁开眼睛没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往四面扫视,看到跪在一边的董金花,登时暴怒地跳了起来,冲过去就要掐她的脖子! “贱人!就是你带回来的人,是你害了我们全家!” 第222章 董金花的继母 在一众捕快的维持下,混乱的公堂总算消停了。 董金花的丈夫石进是她母亲石氏的侄儿,今年才十九岁,虽然个子不算矮,但身板瘦弱,瞧着风都能吹跑似的。 两个人是指腹为婚,石氏直到病死前还挂着这桩婚事,所以董金花一及笄,董铁匠和石家就遵照石氏的遗愿给两个孩子办了婚事。 石进才从迷药中醒来,此刻很勉强地跪在地上,恨声道:“请大人为学生做主啊!都是因为这贱……因为贱内,收留了来路不明的人在家中,害得学生家破人亡……” 他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眼睛里只剩深深的怨毒。 众人看着他失去了两个关节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莫名觉得分外疼痛。 杨念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董金花,微微颔首,“你且将事情细细说来。” 石进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始讲述。 原来大约腊八过后,石家门前忽然有个一身狼狈的妇人晕倒了。 因瞧着像是乞丐,石父石母就打算给点干粮和钱打发了,别让人死在自家门口,看着怪不吉利的。 不曾想,在董金花一见到这妇人之后,就像见到了亲人似的,非要将妇人留下。 石家父母进行追问,董金花也支支吾吾的。 只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如今落魄了,现在又是年节,她总要好好照顾一下人家,待年后再送人回去便是。 这话听着也没什么大毛病。 而且石家在镇上有自己的铺子,生活上过得还算富足,养一个素未谋面的亲戚也不是什么难事。 石家父母暂且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石进很快发现,自己的妻子兼表妹很喜欢黏着这个总是戴着面纱的“亲戚”,一天十二个时辰,竟有四五个时辰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从那个女人处回来之后,还总是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满脸都是伤感。 石进越来越觉得这女人来路不明。 好歹他是董金花的表哥,这女人是董金花的亲戚,为何他却从来不曾听说过? 好容易熬到除夕前,董铁匠特地从老家赶来和石家人一起过年。 看到这个女人,董铁匠显然也认出来了是谁,但或许是顾忌着女儿,便也没说什么。 石进没能从岳丈兼姑父的嘴里打听到真相,心中却忽然有了一个靠谱的猜测: 这个女人,恐怕是岳丈养在外面的女人! 毕竟姑姑已经去世多年了,姑父若是想再找个伴儿,石家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这样藏着掖着,石进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便私底下和父母说了。 这个年,石家人过得都不太痛快。 甚至在守岁的时候,董金花竟然还偷偷跑去找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陪着她一起守岁。 石进简直要崩溃了! 他知道表妹嫌弃他赌钱,嫌弃他为此荒废了学业,可是成婚之后他一直在努力地改正,希望能够给表妹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现在看起来,表妹却对这个准继母更上心? 她忘了自己的亡母、忘了自己的外祖家吗? 说到这里,石进已经非常悲愤,后面的话险些说不出来。 而董金花也傻眼了,“你……你居然认为她是……”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你闭嘴!”石进怒吼。 如果不是在公堂上,他恨不得掐死这个表妹! “肃静。”杨念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惊堂木。 石进这才继续讲述后面的事。 事情的变故,就发生在守岁的那个夜晚。 因为董金花执意去陪伴那个“继母”,石进恼怒了,在门口拦住了刚刚返回的董金花,质问她到底是何居心,到底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董金花自然也委屈,两个人大吵大闹,险些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家父母好不容易赔礼道歉把邻居们送走,回头恼怒地准备教训董金花的时候,却从天而降了四个黑衣人,将他们全部点穴控制了起来。 等到再次醒来,石进却发现自己和父母被关在了自家的地窖里,被捆住了双手双脚无法动弹。 先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每天会过来一次给他们喂饭和水,喂完了又将他们重新捆好、嘴也堵得严实。 直到今天早上,石进突然被一个黑衣人抓了出来,他才看到董金花完好无损地在外面待着。 石进恍然大悟,随后更是十分恼怒。 这一切如果不是和董金花有关,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接着他又被黑衣人打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枕河镇县衙的公堂之上。 他甚至有些庆幸,那迷药的劲道真是够足,让他被斩断手指的时候没有半点疼痛感。 杨念沉吟,“这么说来,你的父母还被关押在地窖之中?” 石进犹豫着点下头,“若是那些人没有将他们转移走,定然还在地窖里……” 他忽然转头,又冲上去掐董金花,“快说!他们到底是谁,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董金花被他掐得直翻白眼,郑良实在有点于心不忍,捏着石进的胳膊费劲巴拉地将二人拉开。 董金花跌坐在地上,因为这片刻的缺氧而大脑有点混沌。 等他们吵闹过了,杨念一拍惊堂木,冷声道:“董氏,对于你丈夫所说的,你可有话说?” 董金花的表情木木的,好不容易双目恢复焦距,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大人,家父也被那帮人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民女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他们正是用家父的性命威胁,民女才会按照他们的吩咐做出这种事啊!” 她伸手一指被制住的男人,咬牙切齿,“这个人就是他们的同伙,求大人明察秋毫,将这伙人绳之以法,解救民女的父亲!” 跪在一边的男人嘴边噙着冷笑,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好像全然没把这公堂当一回事。 “他们让你做了什么?”杨念道。 董金花表情苦涩,“他们……要我用表哥的手指,去诬陷鸿鹄书斋出的麻将,引导大家对鸿鹄书斋的不满……”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嘲笑。 第223章 深深的自我感动 董金花表情苦涩,“他们……要我用表哥的手指,去诬陷鸿鹄书斋出的麻将,引导大家对鸿鹄书斋的不满……”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嘲笑。 “你这话我怎么不信呢?”吕三昧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虽然知道商业上是有恶性竞争,可这种切人手指的做法,除非是有深仇大恨才会这样做。 可吕家和石家哪有什么恩怨? 要说结怨,细细数来,也只有已经覆灭了的伏家。 而且这种狠辣的手段…… 董金花看到吕三昧就心头火大,听到她这么说,更是气急败坏,“你爱信不信!他们要我做的就是这些!” 吕三昧没有接她的话茬,眯了眯眼,“我觉得,你还是早点说出那个妇人的身份比较好,一切事情应该都是因为她而起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点头。 而燕维安也没放过,那个被擒拿住的男人,眸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随后开始盯着吕三昧。 董金花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摇头,“不,我不能说……” 一边摇头,她一边楚楚可怜地看着燕维安。 “董氏,你这是包庇罪犯,若是因此害了石家夫妇和令尊的性命,你要如何向他们交代?!”杨念冷声道。 董金花脸上挣扎的表情渐渐龟裂,但深情款款地看着燕维安。 “燕大哥,我真的不能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哄—— 堂上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燕维安。 燕维安心头重重一跳。 为了他?凭什么为了他? 可透过董金花的表情,他却似乎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一瞬间,他心头闪过了一个人影,表情瞬间变得冷酷。 看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董金花露出释然的笑容,温柔地道:“燕大哥,你知道了我为什么这样做了吧?快去帮她吧,这些人也是她的仇家,她躲躲藏藏了这么久,为什么你一点都不顾母子之情,放任她在外面躲藏呢?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呢?”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着这话里的深意。 “你说,那个女人是宁氏?!”吕三昧惊呼。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夏天的刺杀失败之后,她还没放弃要对付燕维安? “你对宁姨这是什么态度?”董金花呵斥道。 她想到了什么,露出笑容,“凭你这般目无尊长的样子,宁姨绝对不会喜欢你,等她回来,到时你和燕大哥的婚事就会作废。” 她深深吸气,凝视着看着燕维安。 “燕大哥,宁姨真的好可怜,原先我只见过她一次,没想到我们竟会一见如故。 “她原来是那么的喜欢我,也很遗憾没有让我做她的儿媳。 “这半个多月来,我一直在照顾她,为了帮她摆脱仇家、回到你的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所以,燕大哥,我真的好辛苦,你快去帮帮她,快去把她救回来吧!” 董金花深深地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全然没注意到公堂上其余人的表情,更没有察觉到燕维安此时的表情是何等的可怖。 宁氏竟然回到了枕河镇附近! 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牵扯出这样秘辛,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石进险些没气晕过去。 他的好表妹,就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甚至会把他的全家搭进去? 更不知廉耻的是,这个男人还是有未婚妻的! 早知今日,当初两家为何要嫁娶? 石进再也忍不住,怒吼道:“我要休妻!” 没想到董金花气势更盛:“我要和你和离!沾了赌博便是一辈子的,你口口声声说你改好了,可你明明还在偷偷去赌,只是赌的钱不那么多了罢了。为了赌,你不去读书,功名也不要了,你这个赌棍配得上我吗?”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两个人说着说着竟然又动起手来,互相掐着打成一团,又抓又挠,看得旁边的捕快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上去拉架。 冷不防石进的伤口迸裂,原本就还没结好痂的创面又开始哗哗流血,糊了上来劝架的小捕快一脸,吓得他连连尖叫,还以为是自己受伤了。 好不容易把堂上的混乱压制住,但审案子现在是没法审了,两个人都伤痕累累情绪激动,更多的细节也问不出来。 杨念只能将这对怨侣暂且收监,转头打算审问被燕维安和吕三昧抓来的男人。 男人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呵呵地斜睨杨念一眼,“这件事,我劝杨大人还是别管的好。” 杨念微微皱眉,“你残害百姓,诬陷清白之人,触犯我大威法令,本官必要惩处你!” 男人哈哈大笑,连跪都不跪了,干脆盘坐起来,“原本以你这芝麻官的身份,不配询问此事。但你既然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别我说话难听了。” 随着话音落下,男人身上的气势一变,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无权过问!” 杨念直接站了起来,神色惊疑不定。 锦衣卫? 石家是被锦衣卫残害的? 的确,锦衣卫行事乖张,直接对皇帝负责,根本不受其余官员辖制,也毋须对皇帝以外的任何人交代。 近年来唯一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弱冠的太子殿下。 因为皇家子嗣单薄,如今顺利长大的男丁竟只有太子殿下一位,所以皇帝对太子那是非常的宠爱,在自己身体渐渐欠佳后,便更多地放权让太子代替自己行事。 恰如上次赈灾,就是由锦衣卫指挥使南清亲自陪同太子前来。 男人把玩着手上的令牌,笑容带着嘲讽。 “指挥使大人来过你们这儿,你们是亲眼见识过锦衣卫威名的,就该知道,咱们可不需要对你们这种人汇报什么。 “赶快把老子放了,不然老子到指挥使大人面前为你杨念‘美言’几句,恐怕三年之后你就……” 他得意的话还没说完,眼前掠过一道冷风,手上一空。 男人瞪大眼睛,他的令牌就到了眼前的少年手中。 “你——你敢明抢?” 燕维安斜眼看他,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手上忽然一个用力。 “咔嚓——” 第224章 京城再会 锦衣卫的令牌,在燕维安的手中裂成四块。 “你……大胆!是要谋反吗!”男人瞪大眼睛。 燕维安还往上面狠狠踏了两下,直接将碎块踩成了齑粉。 众人:……!!! 那可是锦衣卫的令牌! 燕维安抬起靴子,看着地上的粉质,啧啧摇头,“就算是赝品,也得选好一些的材料,下次千万记得。” 男人整个人都傻眼了。 但他没想到,更傻眼的还在后面—— 燕维安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了一面令牌,“好好看看真货是什么水平,你的赝品又是什么水平。” “你……你是锦衣卫?!” 男人瘫软在地上。 原本要坐下去的杨念又像被针扎似的弹了起来,波澜不惊的脸上表情剧变。 燕维安回头看了杨念一眼,似乎是为了安抚他,笑道:“大人放心,这令牌不是我的——” 男人倒吸一口气。 “——是先前南指挥使大人看我帮忙捉拿吕如云有功,赏了我一面令牌,说见这令牌如见他面,任何一个锦衣卫都能收留我,并通过他们锦衣卫的手段替我向南大人传话。” 燕维安把玩着手里的令牌,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你若是锦衣卫,就烦请替我向南大人传话,证实你的身份;若你不是,那我就去找别的锦衣卫向南大人传话。” 男人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像死了一般。 这下不用再用刑,后面的审讯都很顺利。 男人承认,他是被宁氏雇来的人,就是要针对鸿鹄书斋,把鸿鹄书斋的名声彻底搞臭。 但宁氏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一口咬定不知道。 案件暂时算是明晰了。 董金花虽有苦衷,但主动参与同谋,重打十大板后赔偿鸿鹄书斋十两银子。 至于这个名为晋华的男子,主要危害的是淮下镇的石家人,杨念去函一封交给淮下镇那边的县令,并将案犯押送回淮下镇。 大过年的就出了这档子晦气事,但还好迅速解决了。 案子判罚完了,杨念却单独留下了燕维安和吕三昧,将他们召到后院。 “说吧,这锦衣卫的令牌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念饮了口茶,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一对少年男女。 吕三昧嘟嘴,“又和我没关系,叫我来干嘛呀?” 杨念轻哂,“你就不想知道?” “我干嘛要知道,再说小安哥从来不瞒着我,早就跟我说过了。” 杨念点头,“嗯”了一声,“所以你是知情不报。” 吕三昧:“……杨大人,你真的变了。” 居然会套话了! 太狗了! 杨念也不逗她了,转向旁边气定神闲的燕维安,“小燕,还是你自己来说说吧。” 燕维安满脸纯良,“大人,其实真相和我在公堂上说的差不多。只是这令牌不仅是因为抓捕吕如云的事,更是因为当初上崇云山剿匪,是我先找的南指挥使,由他作保替我联系了秦州守军,才将山贼一网打尽的。” 杨念:……感觉这话很对,可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灵光一闪,“那南指挥使是何等的人物,你的这两个功劳,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为什么会答应给你这样的令牌和许诺?” 方才在公堂上,他只顾着震惊了,也没来得及细看这孩子手里的令牌到底是什么样的。 若是没记错,锦衣卫的令牌都刻有本人的详细身份信息,甚至还记录了手指纹路上的箕斗,确保一人一令、万无一失。 能够见令如见人,这究竟是个什么牌子,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燕维安挠了挠头,笑得憨厚,“大概是因为我合了南大人的眼缘吧。” 杨念:…… 他再尝试着问了几句,没想到燕维安的回答都是滴水不漏。 杨念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此事的确蹊跷,可也繁复。 既然摊上了锦衣卫,他的压力也大,还是交给燕维安这个“合眼缘”的人吧。 杨念想说他们可以走了,忽听燕维安反问道:“大人,把晋华押回淮下镇的是郑捕头吗?” 杨念点头,“正是。” 燕维安道:“我愿意陪郑捕头一起去。那人武艺高强,虽然现在已经被控制住,难保他的同伙不会过来救人,我们正好可以守株待兔。” 杨念沉吟。 没想到吕三昧也举手,“我也跟着一起去,我的武功也不错,肯定能帮上忙。” 杨念:“……咳,三昧,你别胡闹。” 燕维安也担忧地看了一眼吕三昧,还没说话,就被吕三昧抬手捂住嘴,凑到他跟前。 “找宁氏这事儿,只能我帮你。” 到底他在外人的眼里还是宁氏的儿子,所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然,燕维安的家庭背景如果不“干净”,就会耽误下个月的童生试。 燕维安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轻轻点头,与吕三昧的手握在一起。 对面的杨念是真的没眼看了。 行吧行吧,这俩小年轻都没说什么,就随着他们去好了! 出发的时间是第二天。 吕子亮和贺胜男昨晚就被劝服了,二人虽然担心闺女,但想到宁氏那个隐患一直不曾解决也不太好。 拿定了主意之后,为了轻松话题,贺胜男顺便提醒道:“你们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把莹姑祖孙俩接回来,咱们的甜品铺子正月十五之后重新开张,可缺不得莹姑那双巧手。” 莹姑一直是淮下镇人,先前就在淮下镇的面点铺子里学了一手出色的手艺,因为女婿女儿被山贼所害,当初又怕山贼回来报复,干脆带着外孙女逃到了这边的枕河镇。 后来山贼被灭,但淮下镇反正已经没了亲人,莹姑就和外孙女何怜儿在吕家留下来做工。 只是因为过年,莹姑提起说想趁这个时机带着外孙女回去给她父母上香祭拜一下,除夕前一天返回了淮下镇,这几天应该也要回来了。 “知道了。”吕三昧笑着点头。 大过年的,郑良接了这差事觉得挺晦气的,可是看到石进的惨样,再想到石家父母现在可能还被挟持着,一腔正义感又冒了出来。 第225章 莹姑 大过年的,郑良接了这差事觉得挺晦气的,可是看到石进的惨样,再想到石家父母现在可能还被挟持着,一腔正义感又冒了出来。 从枕河镇到淮下镇,坐牛车要半个时辰,坐马车要快些。 但毕竟带了个囚犯,还带了个受伤的石进,总人数加起来确实不算少,只能全部用牛车。 幸亏燕维安和吕三昧是自带马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没有占用“公车”的位置,不然这车上还要更挤。 还好一路上很平静,预想中的劫囚没有发生。 一行人顺利地来到了淮下镇的县衙,将犯人和案情全部交代给了这边的县令。 淮下镇的张县令简直汗毛倒竖。 这还在正月间呢! 他下辖的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石家在淮下镇也算是富户,自然也是纳税大户。 张县令不敢怠慢,赶紧又点了一班捕快跟着郑良一起去石家。 石家的大门前还挂着红灯笼,一片静谧安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那个……郑捕头,就麻烦您了。”石进颤抖着手交出了自家的钥匙,然后害怕地缩到一边。 郑良也被他弄得紧张起来了。 可还没等他动作,身边已经有两道身影凌空跃起,直接翻过了墙头。 郑良:??? 他看到啥了? 燕维安和吕三昧翻进院子里,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互相掩护着迅速往院子里搜索而去。 按照董金花的交代,宁氏住在石家的时候,住的是偏院的客房。 所以董金花才经常不在主院这边待,宁愿去和一个“客人”增进感情,难怪石家人会对她非常不满。 二人很快就找到了董金花说的院子。 燕维安直接踹门进去。 里面看得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是都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 二人缓步走进去。 吕三昧目光一转就看到了一抹白色,连忙伸手一指,“看墙上!” 随着她话音落下,燕维安已经凌空跃起,将被银针钉在墙上的信笺取了下来。 薄薄一张信笺,上面只有四个字: 京城再会。 吕三昧惊讶,“这是……宁氏的字?” 燕维安缓缓摇头,“我从未见过她写字。” 他一把攥紧信笺,冷冷一笑,“但我肯定,这就是她写的,留给我看的。” 吕三昧没有接话,握住他的手。 宁氏已经走了,剩余的几个所谓被她雇来的人也都没了踪迹。 郑良以及淮下镇的捕快们进来后,很快将整个石家搜索了一遍,救出了已经近乎脱水的石父石母,还有董铁匠。 看到爹娘的惨状,石进恨得咬牙切齿,嚷嚷着一定要休妻,一定不会放过董金花,还唾骂为什么不是董金花在这儿受罪。 石家父母已经昏迷,只有董铁匠还尚存一丝意识,听到这话后沉默不语,可脸上满满的都是羞愧之色。 将女儿教养成了这样,就算是他死了,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亡妻呢? 镇上的大夫很快被请来了,为三人看诊过,开了一些滋补的方子,并交代千万要小心照顾,因为三人都还在脱水状态。 石家的事情解决了,燕维安和吕三昧陪着郑良回到县衙,却看到了神情慌张的张县令。 原来那个晋华刚被关进县衙大牢没多久,竟然就死了! 请了仵作验尸后,得出的结论是急性中毒。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他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中毒死了? 仵作仔细检查完尸体,肯定地道:“这人嘴里咬了一颗毒囊,咬破之后把自己毒死的。” 张县令大大松了口气,这样就和他无关了。 甚至如果非要追究的话,他还可以全部推给杨念,怪罪杨念和郑良没有将这个犯人彻底搜身,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 看张县令这副样子,燕维安和吕三昧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德行,也懒得再计较,只是把气得不轻的郑良好好安慰了一番,然后一行人离开了县衙。 “郑捕头,您先回去复命吧,我们还要去接莹姑。”吕三昧挥手。 郑良叹了口气,“今年开年就不顺利,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俩武功高能自保,但也别贸然插手别人家的事啊,早些回去。” 他是真的很待见这两个小辈。 “知道啦!” 目送郑良一行离开后,吕三昧才掏出贺胜男写给她的地址条,对照着往莹姑的家里走去。 莹姑本名宋莹,女儿是招赘的女婿,等二人找到何家的小院时,发现大门又是紧闭的,只是门口看着格外萧条,和石家完全不同,不像是有人在里面住的样子。 “不会又要翻墙进去吧?”吕三昧无语望天。 她学的轻功可不是主要用来翻墙的啊喂! 燕维安微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一起飞过墙头。 二人一落在院中,就有个人影拿着棍子冲过来。 “滚!这儿什么都没有!你们……小姐?燕少爷?” 吕三昧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莹姑?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一看到他俩,莹姑手里的棍子掉在了地上,眼泪登时掉了下来。 听到动静,旁边的屋子门口也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正是何怜儿,一看到吕三昧就开心地冲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来啦?” 吕三昧赶紧张开手将小丫头抱住,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才简单讲述了先前的一番缘故。 然后她接着道:“既然来了,我娘就让我干脆来把你们俩接回去。我看你们家里也挺冷清的,不如早点回去,咱们每天打火锅吃,在一起玩也开心。” 莹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谢谢小姐,谢谢老爷和夫人惦念着我们,只是……” 她张了张口,满脸都是痛苦。 “是出什么事了?”燕维安道。 莹姑抹了把脸,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 忽然一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吕三昧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颤动的门板。 “宋氏你这个老不死的,老子知道你在家!别装死,今天你再不交出东西,老子就一把火把你家烧个干干净净!” 第226章 何家的家事 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同一时刻,何怜儿紧紧抱住吕三昧的腿,拼命摇头,“别开门,别开门!” 小姑娘被吓得不轻,再结合先前莹姑说的话,看来这群人不是第一次来。 吕三昧安抚地摸了摸何怜儿的小脑瓜,“乖,去姥姥那,看姐姐处理这件事。” 何怜儿眨眨眼,忽然振奋起来,开心地点下头,然后跑回到莹姑的身边。 “开门!”门外还在叫嚣。 莹姑满脸都是纠结,“小姐,这件事……和您无关,您和燕少爷先从后门离开吧。” 吕三昧笑了笑,和燕维安对视一眼。 燕维安心领神会,走上前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四个男人一个妇人,全都面色不善。 看到开门的竟然是一个英俊少年,五人愣了一下。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燕维安一眼,暗自揣度了一下,还是假装没看到这人。 “闲杂人等让开,这事儿和你们没关系。” 男人粗鲁地将燕维安推开,大步走进院子里,一眼就看到抱在一起的莹姑和何怜儿祖孙俩。 或许是顾忌外人在场,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婶子,两个人在家过年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就闹到现在的地步了呢?” 莹姑将何怜儿的耳朵捂住,神情漠然看着他,“你别想了,那东西是我女婿得来的,将来要传也是传给怜儿,和你们何家半点关系也没有。” 男人的笑容忽的变得狰狞,“所以,你的态度当真不变?” 莹姑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男人旁边的妇人上前一步,冷笑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何秋的后事还是我们办的,你既然不想交出那东西,就还钱吧!不然……” 她的眼神飘到莹姑怀中的何怜儿身上,“附近有几家老爷早就看上这丫头了,还能卖几两银子,勉强抵过我们当初的花销了!” “你们……怎能这么无耻!”莹姑脸色一变,更加抱紧了何怜儿。 妇人笑得恣意,她后面跟着的三个大汉马上凑到跟前来,狞笑着往莹姑走去。 “跟我们走吧,过好日子去!” 何怜儿吓得眼泪直掉,嘴里喊着“爹娘”。 为首的一个汉子伸手就要抓何怜儿,冷不丁一道冷风掠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手背上留下了重重的红痕,迅速肿了起来。 汉子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捂着手嚎叫起来。 男人和妇人也惊得倒退一步,这才认真地看向那对陌生的少年男女。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指着燕维安的鼻子,“这老婆子是我弟弟的丈母娘,侵吞了我弟弟的遗产,所以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少插手!” 燕维安直接一言不发,神情冷漠。 但在男人看来,这就是蔑视和挑衅。 男人咬牙,“把这两个人给我赶出去!” 剩下两个还没被打的汉子转头向燕维安扑过去。 “燕少爷!小姐!”莹姑尖叫,心中无比后悔。 她早和他们说清楚就好了,他们就会知道这是她的家事,就不会留下来被欺负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莹姑咬牙,准备上去先护在燕维安的前面。 至少……给小姐和燕少爷制造逃跑的时机! 但她刚迈出一步,那两个汉子也纷纷扑街倒地,捂着下面哀嚎不已。 刚刚只是被打肿了手背的汉子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裤裆,心里不免暗暗庆幸。 吕三昧悠然收回脚,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看向目瞪口呆的男人和妇人。 “刚刚你们说了啥?我只看到两个流氓想欺负我。” 她瞥了一眼也呆住了的莹姑和何怜儿,笑了笑,“莹姑,你是忘了当初我怎么在街边帮你们的了吧?” 莹姑心中涌起一阵热流。 是了,小姐是有武功在身的……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后悔,把小姐牵连进这麻烦里了! 何利也感觉自己的的下面隐隐作痛。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总算明白过来,盯着吕三昧恶狠狠地道:“宋氏那死老婆子是不是把东西卖给你了?小贱人你听好,这是我们何家的东西,劝你识相点,赶快交出来!” 他的媳妇刘氏也连忙点头,却缩到了他的后面,没了刚刚嚣张跋扈的气势。 吕三昧挥了挥拳头,眼睛盯着二人,嘴里却问:“莹姑,真是这样吗?” 莹姑摇头,“当然不是!那本食谱是我姑爷自己在外面找到的,只是因为遭遇了山贼……全部的东西都被山贼掳去,官府办完案子之后才将东西返还,被我翻出来了。” 想到惨死的女儿和女婿,莹姑眼睛酸涩,抬手抹了把眼泪,“至于说后事,的确是你们帮忙办的,可是随后你们做了什么,就忘了吗?” 她指着后面的房子,声音拔高了些。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女儿没给姑爷留下香火,抢走了属于怜儿的家产不说,这屋里原有的东西,全部被你们搜刮走了!你们还想要什么?” 何利清了清嗓子,“好歹我们是给我弟弟风光大葬的。” “我呸!”莹姑的情绪更加激动,“那可是两个人!你们把他们塞进了一口薄棺匆匆下葬,葬礼都没办,还不让我插手,这就是你们的‘风光大葬’?” 字字诛心,何利和刘氏的表情都不自然了,但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 何利冷笑,“你不就是拿了那本食谱,才跑去别的地方开了什么甜品店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这本食谱交出来,不然老子就让你横着出去!” 他眼光一扫看到旁边的一根竹竿,抄起来就向莹姑打去。 竹竿被人稳稳接住。 燕维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何利心里一抖,扔开棍子一拳向燕维安揍去,不料燕维安反而将他准备收回去的手腕捏住。 “啊啊啊放手!你放手!” 何利痛得眼泪直流。 “欺负老人小孩,真够不要脸的。”燕维安冷冷地道,手中一个用力,直接将何利的手掰断了! 第227章 童生试 燕维安手中一个用力,直接将何利的手掰断了! 别看何利长得凶悍,实际却是个银样镴枪头。 刘氏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扶着何利倒退几步,颤声道:“你们——你们是要杀人?我们要去告官,一定要告官,治死你们!” “那就去呗。”吕三昧转身走到莹姑身边,将她和何怜儿挡在自己的身后,轻蔑地看着刘氏二人。 “不妨告诉你们,现在莹姑和何怜儿在我们家做工,至于我们的百味甜品店,里面的东西都是姑奶奶我研制出来的,和你们那个什么食谱没有半个铜子的关系! “有本事就到枕河镇来闹,来我们甜品铺子门口闹,我看你们能有多大能耐!” 何利和刘氏一怔,心里懊悔不迭。 他奶奶的,难道甜品店真的和宋氏这个死老婆子没有半点关系? 那他们这几天一直缠着宋氏干什么? 还白白挨了打! 感受到燕维安和吕三昧都是高手,五个人不敢再恋战,竟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事情解决,吕三昧呼出一口气,转头却看到莹姑拉着何怜儿跪倒在她面前。 “小姐……多谢你和燕少爷出手相助,以后莹姑和怜儿终身是吕家的奴仆,终身伺候小姐和少爷!” 何怜儿也冲着吕三昧磕头,乖巧地道:“怜儿以后给小姐洗一辈子的脚,怜儿会乖乖的。” 她年纪还小,很多事不懂。 可是刚刚看到那个凶恶的大伯和大伯娘居然被小姐打跑了,从此小姐就是她心里最厉害的人,是她甘心伺候一辈子的人。 吕三昧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把她俩搀扶起来。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淮下镇以后也不必待了,跟我们回去好好在甜品铺子做工吧。” 本来这也是她和燕维安特地过来一趟的目的。 至于洗脚什么的…… 咳,是当初莹姑自己提的,她可从来没好意思让何怜儿一个小丫头给她洗脚。 莹姑重重点头,“我本来就约了牙行的人,要把这间屋子卖掉。” 她苦笑,“当初何家分家后,这房子本就是姑爷买下来给我们一家人住的。后来我家丫头和姑爷出了事,幸而房契一直由我保管,才没叫何家人卖了。” 话落又想起什么,莹姑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 吕三昧挑眉,“这就是他们刚刚说的食谱?” 莹姑点头,叹息道:“姑爷和丫头在外面做生意,时常会搜罗一些东西带回来,我先前就在面点铺子里干活,提过一嘴想自己开店。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两个孩子上次出门在外面买到了这本食谱想带回来,谁知道就……” 她抹了抹眼泪,“小姐,老婆子我很满意如今的日子,在甜品铺子就有许多事情要学,而这食谱里都是一些正菜,还不如拿回去给老爷研究琢磨,将来麻辣烫店的生意还能做得更好。” 吕三昧其实有点心虚。 甜品铺子的事,算是她连累了莹姑,让何家人误以为莹姑从那本食谱里获得了什么特殊的菜式。 现在再拿这本食谱…… 她叹了口气,“先带回去吧,让我爹来决定。” 因为屋子已经被何家人搬空,莹姑和何怜儿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只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 没多久牙行的人就来了,谈好了寄售的价格,交给牙行去卖。 莹姑和何怜儿随后跟着吕三昧二人上了马车,离开了淮下镇返回枕河镇。 得知莹姑一家发生了这样的事,吕子亮和贺胜男一阵唏嘘。 贺胜男道:“这食谱还是收下吧,反正三昧已经放话出去,算是把这口锅给背实了,那咱们就贯彻到底,好好把这食谱研究研究。” 吕子亮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便接受了莹姑献上的食谱。 他翻动了一下食谱,露出惊讶的表情,“这……瞧着好像是御膳啊?” “什么?” 贺胜男和吕三昧赶紧凑过来一起看。 吕子亮指着上面的食材,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看看这些食材,就算我想学、想做也做不了啊,从哪买?除非是皇宫里的大人物,才有钱买这些奢侈的东西来吃。” 吕子亮叹息,“也不知道当初怜儿她爹是怎么想的,把这种食谱带回来给他丈母娘学,这没法学、也无法施展,真是浪费了。” 母女二人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食谱的事只好先放在一边,或许以后赚到大钱了,他们家可以试试上面的法子。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童试在即。 清扬书院又组织了一场拜魁星的活动,为学生们鼓舞打气。 作为全县最好的书院,清扬书院里但凡入学已满两年的,都已经是童生,所以大部分人瞄准的都是后面的府试和院试。 伏襄已经是秀才,瞄准的目标当然更高远,但作为前辈,他对燕维安那是极尽耐心,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应试技巧全部传授给他。 还是吕子亮看不下去了,准岳父护犊子道:“其实小安,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你才跟着院长学习半年,就算考不上童生,你还年轻,明年再来也行。” 燕维安咳嗽两声,转头看着旁边挑选毛笔的吕三昧,“三妹呢,你觉得我这次行不行?” 吕三昧还在仔细打量着买来的一大堆毛笔,随口道:“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燕维安:…… 吕子亮:!!! 伏襄:??? 行了,这话实在让人没法接。 县试在各县进行,由知县主持,要连考五场。 其实最让人担心的还是体力的问题。 和燕维安一起参加这次县试的还有文远,因为他才入学一年,还是第一次参加考试。 等到五天考完出来,文远的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打摆子。 要不是林元风来接他,把他搀扶回自家牛车上,文远估计能一头栽倒在地。 因为杏花村的腐竹销量日增,文家和林家的日子也随之跟着水涨船高,两家住在一起,买了一辆牛车,文远也可以每天坐车下学回家了。 这一切都是拜吕子亮一家所赐,他们都记着吕家人的恩情。 第228章 开武馆吧 考完出来,考生们都热烈地讨论着这次的答卷。 虽然只是童生试,但也是科举考试的门槛,不少人甚至都栽在了第一步上,自然要慎之又慎。 和文远关系好、又正好同样参加童生考试的,数来数去也就燕维安,所以文远当然是和燕维安一起出来的。 文远被舅舅扛上牛车,因为还要和燕维安讨论试卷,林元风便也招呼燕维安和前来接他的吕三昧一起上车。 想到刚刚燕维安神采奕奕地和吕三昧说话的情形,文远满眼都是浓浓的羡慕。 “燕兄,你体力这么好,是练武练出来的吗?” 燕维安想了想,“以前我在山上打猎,开始习武也就最近一年的时间,应该还是在山上跑的时候增强了体魄吧。” 这么一说,文远想起第一次见到燕维安的情形。 那个肤色偏黑、身材壮实的少年掌柜。 唉,可惜现在他开始练武也晚了。 一直在赶车的林元风忽然道:“不知燕少爷师从何人?我见你武艺实在了得,若是一年就能练成这般模样,不知我可有这个机缘得到指点?” 燕维安一愣,心里有点发虚。 真要细细算起来的话,他其实应该是南清和桑五行共同的徒弟。 都说那位锦衣卫指挥使手段阴险毒辣,可是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后,南清竟然愿意帮他保密,甚至还为他传了一成功力,条件只是让他为锦衣卫办事。 虽没有锦衣卫的身份,但可以享受锦衣卫的待遇,这种编外人员做法实在让燕维安有些懵。 难道南清以前和燕国公府有什么渊源? 不然就是像桑五行那样,和他那个早逝的爹之间有点什么渊源,所以才这么破例帮他。 不,这甚至都超出了“帮忙”这个范畴。 虽说是可取所需,可燕维安感觉到自己这几个月来帮锦衣卫办事,确实成长了不少。 莫名有一种,在被南清培养的感觉。 且不论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深层的缘故,总之,他是有了南清这一成功力,再加上桑五行的手把手教学,才有了现在的武艺。 在别人身上可不能复制。 但如果跟着桑五行学一学,强身健体倒是足够的。 燕维安笑道:“林叔怕是忘了,我之前救了一位江湖侠客,他如今还在我家住着没走,这些自然都是他教的。” 林元风有些意动,“若是我想拜师,不知这位大侠可会答应?” 吕三昧插嘴道:“不如现在去问问他?” 反正林元风也正好打算送他俩回家,当即扬鞭加速往燕家赶去。 最近一段日子,桑五行是真的闲得要命。 因为备战童生试的缘故,燕维安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和锦衣卫那边联络,自然也不用再出去奔走。 为了保护小主子,桑五行只能委屈自己留下来。 加上公子又有钱,他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于是一天比一天闲。 唉,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废物呢。 “师父~” 听到便宜徒弟的声音,桑五行抠了抠耳朵,没来由的感觉可能没啥好事。 自从燕维安搬去了隔壁,平常出入都只走吕家那扇月门,“燕家”的大门竟是许久没开过了。 桑五行过去开了门,就看到自家公子和便宜徒弟一起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尤其那个大个子,看着二十好几的人,居然用特别炽热的目光看着他。 桑五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公子,这是干啥?” 吕三昧笑眯眯地抢先道:“师父啊,你每天那么闲,我给你找点事做好不好?” 她指了指后面的舅甥俩,“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要不要再收两个徒弟?” “啊?我不行的。”文远一听怎么还有他的事呢,赶忙摆手。 林元风暗暗掐了他一把,咧了咧嘴。 “阿远,你这身子骨这么弱,以后的考试恐怕也扛不住,难道还要舅舅每次都赶着牛车去接你?” 听出舅舅的“威胁”语气,文远瞬间怂了,正好陪着笑脸,“是,我和舅舅都想跟着桑大侠学武。” 桑五行无语望天,伸手指戳吕三昧的额头。 “你咋这么折腾人?你怎么不说,教两个也是教,教二十个也是教呢?” 吕三昧眼睛一亮,“也不是不行!” 桑五行:“……你说啥?” 吕三昧看向燕维安,兴奋地道:“要不我们合资开个武馆吧?分两种班,一种是学武功,一种是强身健体的。” 她往北边指了指,用唇语说了两个字: 希吉。 燕维安本来觉得这是自己的小女朋友在异想天开,见此情形,心中也不由一动。 北境一直蠢蠢欲动,不论那个逃走的希吉王子能不能回去把北境统一,早晚还会和大威朝之间有一仗。 抽丁这事不好说,但如果有武艺傍身,有志青年们去参军也能增加存活的机会。 那个强身健体班更不必说。 单就清扬书院而言,虽然有教习六艺,也就射、御两种,并不能完全强健体魄。 看文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思及此,燕维安点下了头,转头看向桑五行,“我觉得可行,正好也给你找点事做,你也不必日日喊闲了,如何?” 桑五行:…… 他还能说什么呢? 公子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吕三昧心里暗暗好笑。 想起原书的内容,吕如云用燕维安的下落为交换条件,逼着桑五行教她和夏东昊习武。 总而言之,桑五行是逃不开当老师的命运了。 “真的打算开武馆吗?”林元风好不惊喜。 燕维安当然不知道,眼前的林元风就是他刚刚腹诽中的有志青年。 他更不会想到,林元风就算没有参加武馆,按照剧情的走向,未来林元风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将军。 文远也总算期待起来了。 强身健体! 他也要像燕兄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出考场! 被这么多人期待地看着,桑五行总算点头认命了。 教就教吧。 摊上了一个便宜徒弟,就会引来一大群的徒弟…… 第229章 收徒弟 吕三昧心里暗暗好笑。 想起原书的内容,吕如云用燕维安的下落为交换条件,逼着桑五行教她和夏东昊习武。 总而言之,桑五行是逃不开当老师的命运了。 “真的打算开武馆吗?”林元风好不惊喜。 燕维安当然不知道,眼前的林元风就是他刚刚腹诽中的有志青年。 他更不会想到,林元风就算没有参加武馆,按照剧情的走向,未来林元风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将军。 文远也总算期待起来了。 强身健体! 他也要像燕兄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出考场! 被这么多人期待地看着,桑五行总算点头认命了。 教就教吧。 摊上了一个便宜徒弟,就会引来一大群的徒弟…… 但真正到计划开武馆的时候,桑五行瞬间真香,开心起来了。 哦,原来是收学费的那种啊! 还以为是他之前那样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 所以……他每个月能自己赚钱了? 终于不用蹭吃蹭喝了! 太不好意思了! 武馆的选址又少不得靠华家帮忙。 这回甚至都不用华雍再出手,直接张氏就又拿出了她名下的一个嫁妆铺子。 准确来说,是一间大小合适的旧宅子。 因为只打算租而不是买,张氏便给出了比市面上要低一些的租金。 而她的私心是,把她家儿子带着一起学! 自从在瑜伽馆瘦身了不少后,张氏在去年的十月顺利怀上了二胎。 华家上下都期盼这个二胎是个女娃娃,张氏也计划好了,等这个女儿生下来一定要让她跟着金碧儿练舞,到时候像金碧儿那么优雅好看。 至于儿子嘛,也为以后的考试做准备,强健体魄,学点武功能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就行。 经过半个月的装修,“天下武馆”正式挂牌营业。 经过商议,在之前吕三昧提议的基础上,一共分三种班。 一个是全日制脱产班,专心在这儿学习,吃住都在武馆里,一个月2两银子,说白了就是收徒弟,还能负责出师之后的就业安排。 一个是武术培训班,每七天来学习三次,平日有时间也可以来这里训练,一个月是1两银子。 最后的自然是强身健体班,800文一个月。如果是书院的在读学生,可以拿着学生的凭证拿到500文一个月的优惠价格。 武馆这行当,在枕河镇还真的从来没人开过。 开张之后,不少人在观望,考虑着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去报一个班。 林元风当然是报了第一种班。 他渴望学习更强的武功,而且现在靠着传授腐竹手艺以及腐竹工厂的分红,每个月2两银子的学费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这个价格对一般的家庭来说确实有些贵了。 所以桑五行等人也做好了收不到什么人的准备。 没想到的是,除去林元风,竟然又有一个人报了第一种班。 “你……真的想好了?”吕三昧在帮忙填写报名表的时候,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绝对没认错,这位可是许家最宝贝的小少爷! 许晰睁大眼睛看着她,乖巧地点下了头,“是的,我想给桑大侠当徒弟,我要学武功保护自己。” 吕三昧看他这么坚定,又看了一眼陪同他前来的许映,叹了口气,在报名表上记下了兄弟俩的名字。 许映报的是第三种班。 其实按照许家财大气粗的属性,完全可以请一个专门的师父在家教孩子们。 吕三昧想不通他们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上集体大课。 不管怎么样,钱收了,名字留下了,这兄弟俩以后就是天下武馆的人。 拿着报名回执单出了门,许晰捏着纸条看了半天,视若珍宝一直不撒手。 许映看着他,叹了口气。 “不是大哥劝你,人家吕姑娘已经订婚,你这样做也是徒劳。” 许晰眼珠子转了转,讪笑道:“大哥,我是真的想去学武功嘛。” 他对着空气挥了挥拳,“我学好了武功,以后就不会再病恹恹的,爹就不会为我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你,以后在书院里读书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许映一愣,脸上有些发烫。 弟弟当初果然是童言无忌,倒是他想多了! 丢人! 他竟曲解了弟弟的一片好心! “好,那大哥就等着看你的本事了。” 许晰笑着点头,垂下头的时候笑容却慢慢收起,回头看了一眼天下无武馆的招牌,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紧锣密鼓中,天下武馆开学了。 现在总共只收了十五个学徒,其中两个是在武馆里住着当徒弟,十个是书院学生来强健体魄,只剩三个是单纯来学点防身武功的。 暂时桑五行一个人还能照顾得过来。 最意外的是文远,他竟然选的不是强健体魄,而是学武功。 对于这一点,文远同学其实也很绝望。 “舅舅嫌我太弱了,说我要是不学到点真本事,以后还是要被欺负的。再加上家里不差钱,他非让我报了这个。” 练了第一天下来,文远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真是比关在家里看一天的书要累得多! 要不是想着学费已经交了,文远都想直接跑路了。 下学后,燕维安过来帮忙照看,见文远这副样子便鼓励了他一番。 “想想以后,万一你考上了状元,皇上看到你神采飞扬的模样,半点都不像别的书生那么文弱可欺,说不定就对你委以重任呢。” 文远想了想,瞬间振奋。 这个前景好像特别美好! 他读书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给百姓做贡献嘛! 燕维安微笑,计划通。 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向自己刺过来。 他转头看去,那目光又忽的消失了。 燕维安扫视全场,看到角落里站着两个人,在那比赛蹲马步。 自然是作为“徒弟”的林元风和许晰。 林元风的体格比较好,只是因为先前脚受伤的缘故,稍微有些难以忍受。 而许晰作为娇少爷,也是满头大汗,眼看着就摇摇欲坠了。 这少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230章 毒唯许晰 健体班的十个学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拉伸,擦着汗开心地告别桑五行后离开。 这十个人有八个来自清扬书院,两个来自长风书院。 原本都是弱不禁风的,可是经历了二月的县试之后,一个个都像文远一样产生了紧迫感。 经过这阵子的锻炼,他们的精神面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锻炼完后回家用晚饭,再温一会儿书,躺到床上基本上倒头就睡,睡眠质量也得到了大大的提升,第二天学习便更加有精神。 很快院子里就变得空荡荡的。 夕阳照在偌大的院子里,将林元风和许晰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眼看着旁边的那一炷香烧到了底,林元风和许晰才一下子瘫在地上。 “许小少爷,想不到你还挺不简单。”林元风侧头看着躺在旁边地上的少年,咧嘴笑了笑。 许晰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摆摆手。 他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带着许家重新走向辉煌! “你们还在练?”燕维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晰猛地睁开眼睛,咬紧牙关翻身坐起,面色不虞地看着燕维安。 林元风也连忙坐了起来,“燕少爷您来了。” 不过态度比许晰肯定温和得多。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身边的少年冷淡地道:“燕维安,你怎么不在家温书?眼看着三月底了,难道你觉得府试还有现在的好运吗?” 上次考完县试,燕维安和文远自然都过了,而且文远的排名自然比燕维安要高一些。 燕维安能考过,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半年前,这小子还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猎户呢! 居然能给他过了县试,而且还不是垫底的名次。 思来想去,只能归功于他运气好,不然怎么偏就入了邹院长的眼,当了邹院长的学生? 不少人暗搓搓地想,还不是因为有邹院长的面子在,再加上他未来岳家和县令的关系好,这才勉强过了县试。 等到四月的府试,才是卷上见真章的时候! 林元风诧异地瞧着身边似乎散发着戾气的小师弟。 燕维安微微笑,“许少爷何以得知我没有温书?” 许晰抿了抿唇,伸手指向门口。 “武馆离你家和书院都不近,你特地跑过来做什么?这儿有师父照看,不需要你。” 说到这儿,燕维安已经很清楚刚刚那个带着敌意的视线来自谁了。 少年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汗,腮帮子气鼓鼓的,十分不悦地盯着燕维安。 其实许映和许文豪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现在才十三岁的许晰,从来对吕三昧都没有男女之情,反而用姐弟情来形容更合适。 毋宁说,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把吕子亮当成了自己另一个爹。 在他病体完全康复的时候,爹告诉他,他本来已经被许多大夫判了死刑。 如果不是遇到了吕大夫,他可能已经在棺材里了。 这条命是吕大夫给的,说吕大夫是他的再生父母都丝毫不为过。 后来许晰还知道,吕大夫专门为他开了食补的方子,特地关照他大病初愈的身体。 靠着吕大夫的药和食补,许晰才能那么快恢复健康。 同时,他也慢慢了解到了,在他病重昏迷的日子里,自家两个哥哥身上发生的事情。 对于二哥许晗,他没啥感觉。 既然做错了事,那就应该去赎罪,没关进监牢里就算好的了。 关键许晰也没想到,二哥瞧着那么不着调的一个人,竟然也做得出这么离谱的事! 眼看着大哥慢慢成了个书呆子,一心只想着读书,而父亲已经年纪日长,有时候还会露出很勉强很疲惫的神情…… 许晰心想,这个家该靠他撑起来了。 虽说他对读书的兴趣不大,但做生意方面,他好像还有一点天赋。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大事: 他要学武功! 那天清扬书院的事件过后,许晰看着自家大哥被刺伤后虚弱的模样,心里特别痛。 他一定要学武,让自己能够应付一些宵小之辈,不至于像大哥那样文弱,更保全许家的颜面。 与此同时,许晰也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吕三昧的武功。 不愧是吕大夫的女儿! 这个姐姐不仅会做生意,还会打架,如果能看上大哥该多好啊。 可惜她看不上大哥。 许晰其实也在暗搓搓的想,大哥配不上吕家姐姐。 就大哥那文弱的样儿,被二哥一欺负就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态度,哪里配得上英姿飒爽的吕姐姐呢? 但许晰是真没想到,吕家姐姐居然和这个姓燕的订婚了! 这个姓燕的到底哪里好了? 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靠着邹院长和杨县令才过了县试,靠着和师父住在一起才学到了武功,靠着当初同住一个村,才骗到了吕姐姐的芳心! 许晰嘟嘴,他才瞧不上这个燕维安,这个家伙也不配吕姐姐。 他相当于是吕大夫的另一个儿子,作为娘家人,他一定要为吕姐姐找一个最配得上她的男人,以后让吕姐姐风风光光地出嫁,带着吕大夫和贺婶子一起过上最幸福的日子! 如果放在现代,许晰一定会知道他自己的定位: 毒唯。 想法极端,完全就是一心为吕家打call,觉得任何人都不配和吕家的人站在一起,甚至可以为此去诋毁对方。 还顺带一点这个年纪一般都会有的中二病。 燕维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装作思考了一会儿,“我过来武馆,当然是作为大师兄来敦促你们,顺便看看你们这几日学得如何了。” 许晰瞬间炸毛了。 “你这是不是欺负人?我才学了多久,你学了多久啊?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怎能如此卑鄙?!” 燕维安:……啊? 林元风:……噗,努力憋笑。 许晰不开心地盯着燕维安,忽然看到不远处一道身影飘过,马上收起了凶恶的表情,满脸“委屈”地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也不用这么欺负人吧,我以后努力练就是了,肯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燕维安一头雾水。 这小子怎的还突然变脸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吕三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231章 北境战事起 燕维安转过头。 吕三昧和桑五行并肩从走廊的一头下到院子里来,她穿着一身改良后的劲装,但版型更偏向现代的运动装,穿上更方便运动。 额上还有细碎的汗珠,刚刚和桑五行对练后她又对一些招式有了新的感悟,所以自己琢磨了很久。 开设武馆之后,她每天下午都会来报道锻炼,不知不觉功夫又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三妹……”燕维安刚打声招呼,旁边的许晰就插嘴进来了。 “吕师姐,我今天和林师兄蹲马步不分上下,都撑过来了!” 吕三昧冲他笑着点头,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许晰有点得意地看着燕维安一眼,接着马上又委屈地道:“可是燕师兄好像不是很满意,是不是我学太慢了,给师父师姐丢脸了?” 燕维安:……就,突然被告状了? 吕三昧诧异地看了一眼燕维安,也看到他委屈的表情,忍不住扶额轻笑,过去拍了拍许晰的肩膀。 “没事,本来就才开始,学得慢也是正常的。” 许晰原本期待的表情一下僵硬了。 吕三昧收手,冲燕维安招招手,“走吧小安哥,我们回家了。” “嗯,好。”燕维安轻笑,没去看许晰的表情,快步跟上了吕三昧的步伐。 刚走出武馆,燕维安就递了手帕过来,“擦擦汗吧。” “啊,正需要呢!”吕三昧正要接,忽然想到什么,把小脸伸过去,“我手上的汗也很多,你帮我擦吧?” 少女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燕维安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燕维安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束手束脚,想法也稍微开放了一点。 但也仅限那么一点点而已。 尤其在公众场合,他还是很注意一些动作的影响,不愿让别人因此而指责吕三昧不知检点等等。 可是现在…… 这谁忍得住啊? 他颤抖着手托起心上人的下颌,另一只手则用干净的绵绸帕子轻轻为她擦去额头和脸颊的汗珠。 刚刚许晰的事,自然也就被抛诸脑后。 ——小孩子胡闹嘛,在意就是你输了。 回到家里,晚饭已经做好了。 吃完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坐着,吕子亮忽然道:“小安,好像离府试也没几天了吧?要不要提前去府城租房住啊?” 燕维安笑着摇头,“先前伏大哥不是有一栋宅子吗?” “那我记得柳宣后来搬进去了。” 伏襄现在就专注等着秋闱,还在枕河镇买了新宅子,一边跟着邹始道学习更多东西,一边又享受着和娇妻爱女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 伏家的事已经了结,他在府城买的小宅子自然就不怎么用得上,干脆就用公道的价格转手给了柳宣,让柳宣专注在府城做生意。 燕维安不以为忤,“横竖就是一个房间,住几天也无妨。我甚至可以睡柴房。” “那哪成呢?”吕子亮怪叫一声,然后醒悟过来,拍了拍脑门,“其实是,我们打算跟你一起去府城,到时候你从考场出来,也好接你回家嘛。” 燕维安愣了愣,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摇头,“不用,我考完自会回来,一切我都能自己打点好。” 这话听在吕子亮和贺胜男耳中,分外心酸,同时又诅咒了一把宁氏。 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把这么好的孩子从人家父母身边带走,放到乡下胡乱糙养长大,幸亏没长歪,不然多浪费一个好苗子。 可这女人居然还不知足,还想继续干坏事,就是见不得这个养子好。 好歹养了十几年,都没有一点感情的吗? 非要把这么好一个孩子给逼到绝境不成? 总而言之,单独去府城的事是定了。 其实原本也不用担心什么单独不单独的,这次前往府城,原本就是邹始道亲自带队,带着其余要参加府试的学生一并。 出发的当天,吕三昧的感觉还算普通,只是在城门口挥挥手,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 不就是小情侣暂时分别一阵子嘛。 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有点失眠了。 哎,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少了个人,晚上睡觉前互道晚安的人也少了一个,就是感觉很别扭! 为什么是这个时代嘛! 要是现代,她早就一个视频电话拨过去了。 吕三昧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从枕河镇去到府城的路就很长,考完几天的试可能还要等放榜,恐怕要四月底才能回来了。 吕三昧只好化身工作狂,时常往村里跑,监督着腐竹和茶叶的制作。 这一天从村里回来,吕三昧在自家晚饭桌上看到了有阵子没见的易家爷孙俩。 一看到她回来,易南星马上跳起来,神秘地笑着走过去。 “嘿嘿三妹,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吕三昧奇道:“什么?” 易南星双手挥了挥,忽然像玩弄戏法似的,手上“唰”地多了一封信。 “给我的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吕三昧兴奋地一把抢过去。 果然是燕维安写来的。 根据上面的内容,应该是刚到府城那天就写下的。 信的内容不算多,只有两页纸。 可是第一页温情脉脉的问候,一笔一划的字迹,吕三昧甚至能脑补出少年在等下写信的场景,眸光渐渐变得缱绻,握着信纸怔怔发愣。 “哎哎,我们都还在呢。”易南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吕三昧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翻到下一页。 然后,她的表情倏地变了。 “怎么,小安写什么不好的事了?”贺胜男走过来,调侃地道。 吕三昧抬起头,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北境战事起了。” “……什么?”吕子亮正端着菜走过来,还没放上桌子,险些吓得手一滑把盘子摔了。 吕三昧干脆将信纸拿给他们看。 和第一页的温情、思念不同,第二页纸的内容比较公事公办一些,遣词用句瞧着就不仅适合她一个人看。 内容大意是,初到府城便听到一些风声,如今朝廷已经派兵北上,但战况似乎不利。 第232章 贺胜男想把生意搬去府城 “北境说打就打来了?”吕子亮把信纸接过去细看。 贺胜男则凑到闺女身边,压低声音:“和你看的书又不一样了?” 吕三昧缓缓摇头。 这场战争也来得太早了,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比如原本要这场战争里脱颖而出的林元风,现在还在练武呢! 难道是燕维安给希吉的那颗药起的作用? “这次领兵的人是宁远侯,小安居然连这消息都能打听到啊。”吕子亮道。 不消说,肯定又是从锦衣卫那边打听来的。 易南星道:“宁家有一位得宠的贵妃,虽然她一直没有子嗣,但皇上对她很疼爱,所以宁远侯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派他领兵打仗是自然的。” 吕三昧惊讶地看他,“小易哥,你的情报网原来不止咱们镇子,连京城的事都知道啊?” “咳咳咳……”易南星咳得惊天动地。 “也不知道,这场仗会不会打得很顺利。”贺胜男叹了口气,“只要战事一起,受伤的永远是老百姓。” 吕子亮跟着喟叹:“是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不就是这样吗?” 易冬爷孙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震惊。 虽说知道吕家三人都不是一般人,可听到他们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甚至连贺氏这样的女流之辈都能这样说,实在让人意外! “咱们谡州离边境还远着呢,应该不会打到咱们这边来。”易南星安慰道。 当天晚上,吕三昧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基本上快被她忘光的剧情。 没办法,自从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之后,很多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像原本书中那样。 尤其原女主似乎已经完全下线后,原本应该因为她引起的一系列事件似乎都不存在了,自然也就没法按照原书的剧情来预知接下来的发展。 希吉这个人绝非池中物,因为没有燕维安喂他吃毒药这一茬,他逃回北境之后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先苟着,韬光养晦。 等到他的势力已经培养得差不多了,才出手一击致命,夺得了自己部落的首领之位,然后靠着联姻、暗杀、利诱……等等能够想到的手段,慢慢将其余的部族全部吞并。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了南下和大威较量的底气。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原书中的战争里,一开始北境是特别占优势的一方。 原书里领兵的也是宁远侯,虽然他用兵的能力也还不错,但到底挡不住北境摧枯拉朽的攻势。 这些北境蛮子一路南下,甚至打到了秦州。 对,就是那位胖胖的祝夫人她老公驻守的地方。 原本不知为什么缘故,朝廷一直没有调动祝将军的兵马。 可是现在敌人已经兵临城下,祝将军当然要保家卫国奋力反击。 好在秦州卫彪悍,好歹把敌人阻隔在了秦州城外,给朝廷赢得了喘息之机。 随后朝廷四处调兵,还从各地紧急征兵,就连一些农户都被抽了丁。 最后的最后,还是请出了老燕国公披挂上阵,取代了因为战事不利而被问罪的宁远侯,和祝将军一南一北策应。 靠着这样的军队,大威朝最终傪胜,将北境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后双方签订了协议,也将北境彻底征服。 但是现在…… 吕三昧捂住一直在跳的右眼。 不知道为啥,她心里怎么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呢? 吕三昧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个时间点对于希吉来说很仓促,所以他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就算收拢了所有北境部落,实力可能也没那么强。 说不定,不用一个月就能被击退。 毕竟书里的宁远侯还是打了几场胜仗的,只是因为北境养精蓄锐太久,全军上下都太过凶残,所以才让人难以招架。 吕三昧这样安慰着自己,才勉强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吕家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贺姐姐,我看你最近怎么好像心事重重的?” 就连华凝心都忍不住询问了。 贺胜男打了个哈哈:“是吗?我可能有些没睡好吧。” 因为这消息是燕维安通过锦衣卫打听到的,目前具体的战事也并不知晓,所以这些消息又不能分享给别人听。 万一过两天就打赢了呢?那现在散步消息,岂不是在扰乱民心、制造混乱? 华凝心轻笑着摇头,“我看你是有心事了。” 她仔细地穿完一根针的线,猜想道:“现在你们家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等三妹及笄,便能和小燕成婚,而小燕无论是学识还是武功都越来越厉害,将来考中了,你们也能跟着他去享福——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让你担心的。” 贺胜男叹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战争这事…… 她忽然灵机一动。 “其实我在想着,咱们什么时候能够把生意做到府城去。” 华凝心一愣,“去府城?” 见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贺胜男也觉得自己提的这个话题很妙,便继续往下胡侃起来。 “是啊,你看我们家小燕,现在是去参加府试,也不知道府试能不能过,就算这样,他说参加完府试之后会再沉淀几年,学识更加巩固之后再往下考。 “其实也不是说邹院长的学识不行啦,只是现在这孩子以后要考更高等级的,那就要增长见识、拓宽眼界,少不得要转学去府城读书吧? “他去了府城,长得一表人才、武功又高,虽说我们相信他的人品,但万一在外面有些花花草草的勾搭他呢?” 华凝心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所以贺姐姐你打算——” 贺胜男微微点头,踌躇满志,“到时候我们肯定全家一起搬到府城去,把咱们的生意也一并搬过去,给小燕这孩子做后盾,同时也让咱们的客户水平得到提升,赚的钱就会更多。” 华凝心失笑,但也理解。 丈母娘愿意看着女婿、照顾女婿,那也是女婿的福气嘛! 至于把生意转去府城…… 华凝心有些犹豫,她暂时不想走。 第233章 成了军户?! “妹子,你觉得我这想法怎么样?” 贺胜男激情输出完毕,向华凝心问道。 华凝心想了想,轻轻点头,“你们一家人过去,自然很好。我嘛……就在镇上经营自家的绣庄,就挺好的。” 说着说着,她低下头揉搓自己的衣角。 贺胜男原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目的已经达成,自然松了口气。 可看到华凝心这副娇羞的模样…… 她猛地想起一事。 好像她这大妹子和杨县令之间的关系发展得还挺稳定的? 只是这两人都是古人,一个鳏夫,一个和离,似乎总有很多顾虑的事情,一直温温吞吞的没有特别突飞猛进的实质进展。 这么说吧,甚至还比不上她家三昧和小燕呢。 贺胜男忍住笑,“行,我理解你的打算,毕竟杨大人还要在咱们这儿待两年多呢,将来等他高升了,你再跟着他一起来府城找我们。” 华凝心脸上瞬间爆红,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贺姐姐!你……你这是消遣我呢?” 看她家大妹子害羞得要生气了,贺胜男赶紧赔礼道歉,但还是忍不住道:“你们如今发展到哪一步了?既然遇到了合适的人,那就把握住机会,人生还很长呢,别因为一次挫折就十年怕井绳啊。” “哪一步……”华凝心又羞又气,根本说不出口。 贺胜男认真考虑着,“如果觉得合适,等挑个黄道吉日,我去给你做媒呗?哦不,提亲应该是男方来,我应该去问问杨大人需不需要媒婆。你嫂子之前给我们家三昧保媒了,那我还你们这个人情也是应该的……” 华凝心直接捂着脸跑出去了,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红彤彤的。 贺胜男笑着收起手中的画笔,看着上面英姿飒爽的女将图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前阵子吕子亮给祝威送去的话本大纲开始以杨家将和杨门女将为主了。 不出意外,杨门女将系列火得很厉害,英姿飒爽的女将也成为了很多女儿家憧憬的对象。 而风华绣庄相应卖出去的绣画、饰品等等,现在也都换上了杨门女将主打,卖得也很不错。 可那到底是残酷的战争啊…… 贺胜男在旁边等着墨渍晾干,将画收进了匣子里,然后打道回府。 没想到回到家里,就见吕子亮和吕三昧都在院子里坐着,看样子是在等她。 果然,贺胜男一进门,吕子亮就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凝重。 “媳妇,二伯突然让人传信叫我回村子一趟,听他说得很吓人,我……不知道要不要带你们一起去。” 主要是他心里也有些莫名的不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贺胜男奇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回去看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吕子亮搓了搓手,神情有些焦虑,“他让我带着户籍回去,我也不太懂是什么情况。” “那就带回去嘛。”贺胜男倒是觉得,见招拆招比坐在这儿犯愁要好。 听到媳妇都这么说了,吕子亮的心里安定了些。 将婴儿托付给嬷嬷和莹姑后,三人即刻赶着家里的骡车往杏花村回去。 回到杏花村,沿途有些村民看到他们,竟都露出同情的神情。 “这眼神也太叫人害怕了……”吕三昧嘀咕。 “难道是厂子出了什么事?还是咱们的茶叶销售出了问题?”贺胜男猜测道。 吕子亮握着缰绳,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三人急匆匆地赶到吕悠家。 “二伯,您这么着急叫我来……” 吕子亮还没进门就开口,可看到屋里还坐着吕通,声音一下停了。 他倒是见过好几次吕悠犯愁的样子,可是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吕通都阴沉着脸,这事情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吕悠低垂着眼睛,颤抖着手握住烟斗递到嘴边想抽一口,可是嘴唇也哆嗦着根本咬不住烟嘴,干脆把烟斗砸在了桌上,狠狠拍了拍桌子。 “孽障……简直是孽障!” 他终于抬起头,竟是泪流满面。 “阿亮,是二伯对不住你们一家!” 吕子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勉强一笑,“二伯说什么呢,我们这……” 吕悠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脑门,“是我疏忽,是我的疏忽啊!我真没想到吕子英那小子下手如此狠毒,他……他……” 话还没说完,吕悠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一张老脸憋得紫涨。 吕子亮赶紧上前为他顺气,替他按压了几个穴位,吕悠这才眼看着喘过了气来,脸色也慢慢恢复了。 一直沉默的吕通这时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阿亮,你们当初和文氏分家的时候,吕子英将你们的户籍改为了军户。” “军户……军户?!” 一家三口差点石化。 吕三昧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只能抬手捂住。 吕通苦笑,“是的,而且现在……朝廷紧急征兵,每个军户都要派一人出去,而除此之外,我们村还要从农户里抽五人同去。” 到底还是征兵了! 可现在家里成了军户,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要上战场了?”吕子亮涩声道。 吕通重重地点下了头,说不出别的话。 他接任村长之位的时候太过仓促,而且因为一直忙碌灾后重建的事,竟没注意到吕子英曾经做了这么大的手脚。 而吕悠更是老泪纵横。 怪他粗心大意,怪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啊! 竟然让吕子英干了这样一件丧尽天良的事! 吕子亮脸色煞白,说不出别的话,身子晃了晃。 他会做饭,会医术,可是他真的一点武功都不会啊,也就会打一套军体拳。 怎么突然就要上战场打仗去了? 家中要是没了男人,他媳妇和闺女怎么办,还有那一对婴儿怎么办? “能不能,有通融的法子?”没想到反而是贺胜男最先从震惊中回神,勉强冷静地道。 吕通抬头看她,“弟妹有什么想法?” 贺胜男深吸一口气,看向吕悠,“二伯,你是不是说,亮哥他爹以前……是军医来着?” 吕悠眼前一亮! 可随即又黯淡了下来,痛苦地捂住脸。 第234章 等当兵的人回来了 “其实……其实当年,你爹他……他……” 吕悠努力动着嘴唇,可那些话却好像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到面前的后辈们期盼的眼神,想到吕子亮真正的身世,吕悠用力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 “阿亮,其实当年,你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被捋了军中职务,这个军医身份,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咬牙说完,看到面前的一家三口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反而愣了。 “你们……不失望吗?” 吕子亮叹气,“大概也能猜到,只是现在听二伯这么说了,心里更有底。” 捷径走不通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吕忠真是顶着军医的身份光荣退役,这时候朝廷应该是直接找上门来传召入伍,毕竟士兵好招,医术了得的军医难招。 最麻烦的是,现在他们变成了军户身份,就算说想当军医,可也要先作为士兵上战场。 只是……凭吕子亮这实力,能够扛住? 一屋子五个人都沉默了。 “杏花村里正在家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 吕悠抹了一把眼睛,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去,“什么事啊?”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衙门里的差役,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村民。 衙差略一欠身,将一封信函交到了吕悠手里,“里正,还请速做决断,早些把人召集起来。” 吕悠嘴里发苦,“好,差爷过来辛苦了,喝碗水再走吧。” 衙差想了想,点了头。 他还要去别的村送消息,虽然时间很赶,但路上也辛苦,喝村民一碗水应该没啥。 等衙差一走,旁边的村民就对吕悠围了上来。 “里正叔,是不是真要征兵了?” “里正爷爷,咱们村也被抽丁了吗?” “我好怕啊……” “先别瞎说,里正叔还没看那公函呢!” …… 从当初燕维安探知到北境开战,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月,打仗的事早就在百姓中间传开了。 到现在还没听到战争结束的消息,不少百姓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打鼓。 朝廷好像已经好几年没有打仗了吧? 会不会打不过北境那帮凶残的蛮子啊? 如果真打不过,岂不是又要来一发征兵了? 会不会征到他们普通老百姓的头上? “好了,静一静。”吕通赶紧出来维持秩序。 吕悠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拆开了那份公函,白纸黑字。 “朝廷……确实要征兵了。” 吕悠的声音有些发涩,“每家军户都要出一人,各村的普通农户,也要十抽其一。” 四周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了一片哭声。 “怎么能这样啊?怎么还要抽农户的丁啊?” “打什么仗呀,前线的兵怎么那么没用!” “我们当家的可不能去当兵啊,我……我刚怀上了,孩子才三个月大呢!” …… 哭声震天,吕通和吕悠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大家劝回去,等会午饭过后在村口集合,全村抽签。 吕通先回了家,吕悠则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心如刀绞。 冤孽,简直是冤孽啊。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连县衙的公函都下发了,任谁都没有办法违抗。 吕子亮强笑,“二伯,那我们中午就在这叨扰了,咱们一起吃顿饭。” “好,辛苦你这孩子了。”吕悠没精打采地摆摆手。 一顿饭吃得很沉闷。 吃完饭临出门,吕三昧捏了捏拳头,轻声道:“其实,这场仗肯定是能打赢的……就算爹去了,应该……应该也肯定没事的。” 可说着就哽咽了。 贺胜男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听到闺女的哭腔,也不由得捂住嘴,努力控制住即将发出的哭声。 一家人穿来这里一年多,可从没有这么分开过! 现在可是冷兵器时代,对上的又是凶残的蛮子,谁能保证去了的人就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吕悠忍着眼泪,加快步伐抢先走到村口的大树下,敲起了他的锣。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从家里出来,前往村口集合。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还有些妇人已经红肿了双眼,明显在家里已经哭过了。 看人都到齐了,吕悠清了清嗓子,先进行了一番鼓舞。 “朝廷的战事只是胶着,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严重,所以大家不要太过伤心。 “就算去当兵了,也不要怕! “听说咱们朝廷已经派了老将出马,而北境蛮夷只是看着凶狠,其实不怎么懂兵法,而咱们的老将对蛮夷特别了解。 “等咱们去当兵的人回来了,要让他们看到自家变得更好、更富裕了!” 吕悠的话是一剂强心针。 尤其是那句“等当兵的人回来了”,更是给村民们带去了希望。 是啊,谁说当兵就一定会战死呢? 而且还有朝廷的老将坐镇呢! 村民们沮丧的表情渐渐散去。 见村民们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吕悠暗暗松了口气,先将村里几个军户的名字念了一下。 这些人家的家中必须要出一名成年男丁去往前线,被点到名字的,都不由挺直脊背。 吕悠一个个念下去,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喉头哽了一下,才念出了“吕子亮”三个字。 所有人惊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那边的一家三口。 “怎么会呢?”杜氏最先表示了疑惑,“先前吕三叔回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改为农户了吗?怎么又成了军户?” 吕子亮勉强笑了笑,“应该是嫂子你记错了,我爹……是从我爷爷那儿继承来的军户,我现在也是。” 这是他们和吕悠、吕通商量好的。 现在吕子英生死不明,让他出来领罪已经没有办法了。 如果真要追究起来,现在一把年纪的吕悠可能都要因为渎职被问罪,一番折腾下来恐怕小命都保不住了。 旁边的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些原本还因为害怕被抽丁而伤心的,这时候竟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 看啊,搬去镇上了又如何? 户籍反正还挂在村里呢,还是个军户! 还不是要去打仗? 吕悠环视一圈,看到大家脸上的表情,愤怒地将拐棍在地上杵了杵。 “老头子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 “你们别忘了,咱们村的腐竹厂和茶叶厂,是因为谁建立起来的! “吕子亮一家带着咱们过上了好日子,咱们全村现在各家各户都攒下了不少钱,这都是因为谁,啊?” 第235章 世孙愿意当赘婿 某些村民们低下了头,也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合适。 不,岂止是不合适! 根本就是白眼狼! 从当初的修路,到现在的建厂,吕子亮虽然以前是混蛋,可这一年他是真的为杏花村做了很多的实事啊! 看到大家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吕悠的火气才减少了些。 “现在吕子亮一个文弱的大夫都要被抓去当兵了,留下他家里的妻女和一双幼儿,家里少了男人到底是不行的。 “但我们剩下的人能做的,就是把咱们豆制品厂和茶叶厂的活计继续干起来,还要干得红红火火,少让贺氏和三妹她们操心,这才算对得起他们给咱们带来的好日子!” 村民们情不自禁地点下了头。 忽然,不远处的村道上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怀着一份希望: 是不是仗打赢了? 这样他们就不用被抽丁了! 可远远看去,马背上的人并不是官府的差役,反而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人。 吕三昧原本也要收回目光,可再一细看,来人可不是普通人。 竟是燕维安?! “小安哥?你怎么回来了?”她情不自禁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迎着少年走去。 燕维安扬鞭策马飞奔而来,衣袂飘扬,竟有一丝黑马王子的感觉。 等他到了跟前勒缰下马,吕三昧才发现他脸颊通红布满汗珠,大喘气不停,头发和眉毛上都沾满了土灰,完完全全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燕维安平复了一下呼吸,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大步走到了吕悠的面前。 “里正爷爷,吕家的军户名额,是我,您等会别登记错了。” 树下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等会,小安你说什么?”吕悠颤声道。 吕子亮也猛地回过神,上前将燕维安的胳膊扯住,“小安!你在说什么胡话?” 燕维安的呼吸这时已经慢慢平复了。 他将吕子亮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笑了笑,“亮叔,你连力气都不如我,我去参军,活下来的胜算应该比你大得多。” “不是……” 吕子亮脑子里一片迷糊,好不容易从一团乱麻里扯出来了一根线头。 “小安,你只是我们家的女婿,这军户是我们吕家的,哪有让女婿去参军的道理?” 燕维安仍然带着微笑,回头看向吕三昧。 “谁说是女婿了?分明是我入赘,我领自家的军户名额,有什么不对吗?” 所有人再次狠狠惊住! 当初宁氏是带着襁褓里的燕维安来到杏花村落脚,所以村里年长一些的人基本上都是看着燕维安长大的。 燕维安才小小年纪,和吕子亮家的女儿订婚,已经让大家觉得不可思议了。 现在他居然说,他是入赘的? 还要领吕子亮的军户名额去打仗?! 这种好女婿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吧! 吕三昧也好像被雷劈似的站在原地。 但她回神得快些,伸手就把燕维安的手腕抓住,拖着他往旁边走。 两人一直走到远离人群的草垛后面。 “你疯了吗?赘婿和女婿的差别你不知道吗?” 吕三昧眼眶都红了,热泪好像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燕维安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轻笑,“三妹,你担心的只是这个?”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吕三昧拍开他的手,哽咽地道。 燕维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认真地看着她,“三妹,我不担心这个。你们一家人都对我好,我早就把你们当成了我真正的家人,所以为了你们去做这件事,是我应该做的。” 他重新伸手抹去吕三昧眼角的泪珠,“亮叔没有功夫,还不如我去,存活的几率更大。你可别做个不孝的女儿啊。” 吕三昧咬紧嘴唇。 无论是父亲还是心上人,为什么非要选一个去“送死”? 这不就是“我和你妈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的问题性转版吗? 这要她怎么回答? “你就会欺负人——”吕三昧带着哭腔,挥舞小拳拳砸他。 燕维安任她在自己身上捶打着,等她累了、再次平静下来,才壮着胆子将少女搂入怀中。 吕三昧吸着鼻子,埋头在他怀里啜泣,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少年温润的声音: “不用担心我。朝廷这次派出的领兵将领是我祖父,我在他的麾下,一定不会有事的。” “祖父又怎么了?你们又没有相认,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谁知道还记不记得你,你只是一个小兵,哪里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吕三昧越想越气,又气恼地捶打了他两下。 头顶传来少年的轻笑。 “三妹,你好像马上就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吕三昧的眼泪倏地止住。 她抬起头来,一眼对上了燕维安探究的神情。 等会…… 好像,燕维安还没有主动把身世告诉过他们? 燕维安搂着她的纤腰,专注地看着她,“三妹,你似乎……知道我是谁?” “我……” 好像就是一瞬间,少年的气势就变了。 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但属于勋贵世家的气度自然而然地显露。 吕三昧舌头一下打了个结。 鬼门关那个借口可千万不能再用了! 要不然的话,明知他的身世却不告诉他,任由他被宁氏欺侮磋磨这么多年,岂不是相当于眼睁睁看着他受罪而不帮手? 其实吕三昧的这个想法是多虑了。 一切的起因,还是因为宁氏这个假象的蒙蔽,让人误以为宁氏就是流落在外的燕国公世子夫人,是燕维安的亲生母亲。 既然人家亲生母亲都不着急回去,外人何必多此一举呢? 等到宁氏身份揭开,桑五行找上门,燕维安却是主动提出不愿再探究身世。 至于现在他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他回心转意,从桑五行那儿知道的; 又或者是用这个身份作为情报,和南清交换了什么条件。 吕三昧绞尽脑汁飞快地思索,才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是有一天……我听到师父说的。” 燕维安微微颔首。 桑五行是一直锲而不舍想让他回京城认祖归宗的,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倒是有可能。 见他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吕三昧抿唇,小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你自己的身世,那你……怎么还要入赘?” 堂堂燕国公府的世孙,居然去给一个平民百姓家当赘婿,如果燕国公他老人家知道了,不会一气之下不想认这个孙子了吧? 燕维安摸了摸她的头发,“忘了我刚刚说的吗?你们就是我认定的亲人,我是为了你们去做这件事,我心甘情愿。” 吕三昧鼻头一酸,再次扑进了他的怀中。 第236章 婚书办好了 两个人将话说清楚了,便牵着手回到了那边的大榕树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见他俩的神色,料想是话已经说清楚了,不禁带着同情的神情看着他们。 哎,这两个孩子也是真命苦。 就算小燕顶了吕家的军户名额去参军,那不就意味着三妹刚成婚就要和丈夫分别? 万一小燕出了什么事…… 三妹还这么小,岂不是就要守寡了? 但这些话,众人也只在心里想一想,不敢直接说出来添堵。 吕悠欣慰地看着他们,随后就开始主持农户抽丁一事。 杏花村目前有四十三户人家,除去四家军户,剩下的是三十九户。 吕悠咬咬牙,打算在数目上打个马虎眼,就只抽三个人出来。 反正也是由他来定,于是他考虑了一下村中人丁较多的六户,打算让他们抓阄。 正准备做纸团呢,旁边沉默了半晌的吕通道:“里正叔,我们家有三个儿子,从我们家抽一个吧,其余人抽两个名额就好。” 吕悠正扯纸的手停住,惊讶地看着他,“大通,你……可真的想好了?” 其实吕通家也在这六户人里,但他实在没想到吕通会主动领了这个任务。 吕通沉重地点下了头。 “我是村长,应该起个带头作用。” 而在他的身边,杜氏抬手捂嘴别过脸去,一双眼睛已是通红,被大儿子搂在怀中安慰。 看来一家人是已经商量好了。 村民们不由动容。 其实一开始吕通当上村长,还是有不少人不服气的。 有一些人的确是因为和当初的吕子英关系不错,才不甘心吕通突然冒出来。 但更多的其实还是嫉妒。 村长的位置好不容易空出来了,怎么就选了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吕通顶上呢? 可是现在再看,吕通靠着和吕子亮家的关系,拉到了厂子的生意,给大家带来了实际的好处。 现在居然还要带头出男丁去参军。 他不配当这个村长,还有谁配? “好,真是好孩子……”吕悠又哽咽了。 现在抽中的概率比五成还少了。 吕悠做好了五个纸团,让剩下的五户人来摸。 这五户也都是村里最能抽出丁的人家,再看到吕通都带头了,都纷纷没了怨言,认命地上来抽签。 很快就抽出了两家。 那两户人家的人马上就哭了,可也无可奈何,只能回去商量究竟派谁出征。 燕维安走到吕悠面前,“里正爷爷,什么时候出征?” 吕悠感慨地看着他,“公函上说前方催得紧,三天后就要出发了,全部去府城,然后集体派往前线。” 真是让人心酸哟,小燕这孩子。 燕维安微微点头,“也好,三天足够了。” “小安……”吕子亮喉头哽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懂。 燕维安回头,冲他一笑,目光转向神情低落的吕三昧,“本来早晚也要嫁娶的,早些把事情办了,我心中也更踏实。” 其实啊,他心里还更欢喜呢。 先前三妹说的那些“恋爱”理论,以及什么“不合适就换”的话,总是让他心里很担忧。 要是以后他和三妹之间的相处真的出现问题,三妹真的觉得他不合适了……岂不是要把他甩掉? 燕维安完全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先前那一遍又一遍的梦境,却让他好像度过了几辈子似的。 所以这半年来,他的性格沉稳老成了许多。 但每一辈子里,都没有三妹这样的姑娘,活泼聪慧,与他全然投契。 他不允许自己错过这样的她。 抽丁和军户的事情解决,吕子亮一家人就决定回去镇上尽快办事。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婚书。 趁着天色还早,一家四口兵分三路。 燕维安和吕三昧先去衙门,确保杨念不会提前下班溜号; 吕子亮回去取相关的身份文牒; 贺胜男赶去华家染坊,将媒人张氏请过来。 幸好杨念是个勤政为民的好官,虽然已经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他仍然在官衙里坐着,一进门便能看到他。 听了这两个年轻人的诉求,杨念手中的狼毫都吓得跌在了桌上。 不等他发问,燕维安语气肯定地道:“大人,您没有听错,我就是要入赘吕家,请您尽早把我们的婚书登记在案,不日我便出征了。” 他顿了顿,“我是认真想过的,您不必再问。” 杨念抬手扶额,原本的问句只能都憋了回去。 他好像是真的老了,已经追不上这些少年人的想法。 过了不多时,其余人也都来了。 幸而先前慢慢地一直在走六礼,现在虽然急迫,但很快就能把剩下的手续全部走完。 吕三昧低头,看着手中还散发着墨香味的婚书,使劲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 这就……结婚了啊? 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是大龄剩女,这辈子竟然成了未成年早婚族,这过山车似的体验……也是没谁了。 “娘子。”头顶传来少年温柔的声音。 吕三昧抬头,迎上少年温润如水的眸子和灿烂的笑脸,以及……他通红的耳朵。 明明先前还在大家面前义正辞严地说着“入赘”,真成了夫妻之后,还是暴露了害羞的真实情绪。 原本在上辈子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此刻正在心底里流转。 原来,这就是爱情啊。 这样才是婚姻的基础啊。 吕三昧握住他的手,泪意早已消失,冲他甜甜一笑,“相公,我们回家吧。” 燕维安差点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了! 吭哧了半天,才小小声地憋出了一个“嗯”字。 张氏直到婚书办完了,才知道发生的事情,心中简直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早最早的时候,她觉得吕家人身份低微,不看好他们能发家; 再然后,她瞧着燕维安这小子也是身份低微的,只是给吕家做工的孩子,一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可这两拨人都狠狠地打了她的脸,现在,这两拨人成了一家人,还在做着让她无比吃惊的事。? 第237章 请客 因为时间仓促,简单商议之后,吕家便决定连仪式也不打算办了,就请相熟的朋友过来吃一顿大餐、喝一杯水酒。 说是婚庆,倒不如说是送行。 收到这样的请帖,一众好友熟人都震惊了,翌日还没到饭点就匆匆都来了。 最先到的竟是邹始道。 府试过后,燕维安因为临时得知了消息,这才单人匹马着急赶路回来。 而邹老头儿亲自带队,带着这帮年轻人去府城参加考试,今天才回到镇上就收到请帖,甚至连休息一下都没有,直接赶来了吕家,找到燕维安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燕维安平静地看着他,“院长,昨天大家都说过了,您没有别的新鲜话吗?” 邹始道:“……你,你气死我了!” 他按了按一鼓一鼓跳动的太阳穴,燕维安及时送上一杯茶,“您别激动,一把年纪的人了。” 这话一说,邹始道更气了。 接过茶喝了一口,邹始道跺脚道:“你这次府试算是压线通过,所以你已经是童生了,而你才跟老夫学了半年,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又喝了口茶,捏紧杯子,“而且就算不走科举一路,凭你的身份,哪有给人家做赘婿的道理?将来被人追究起来,你怕不是要害了三昧?” 燕维安眸光微凛,等邹始道放下茶杯之后,才徐徐开口道:“所以,连院长也知道我的身份?” “你……”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打了个转,邹始道呆呆地看着气定神闲的少年,露出苦笑。 原来自己当初并没有多想。 “燕”这个不算多见的姓氏,再加上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果然不是巧合。 看着邹始道窘迫的表情,燕维安笑了笑,“原来还是有人能猜到我的身世。既然如此,院长您就更不用担心我了——我的祖父一定能互得我周全的。” 少年的眼神平静而不乏坚定,邹始道叹了口气,后面还想再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片刻,道:“原本老夫的打算,是让你用几年的时间考中秀才,好歹顶着这样的功名再回京,届时国公府必定不会怠慢于你,不会嫌你教养不好。 “回到京城后,你还能接触更多名师,在那样的环境下,学习进步更快,秋闱时才能考出更好的成绩,殿试时说不定也能进入一甲之列。” 邹始道说着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确实聪慧,没想到终究还是回到了武道上,或许这就是燕家男儿忠君报国的本心传承吧。 燕维安偏了偏头,“可是我觉得,再怎样我都遇不到比您更好的老师了。若不是您,谁能把一个半文盲用半年时间就教成童生?” 邹始道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拍了拍少年的胳膊。 这孩子够聪慧,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算了,他一生孑然,原本是将这孩子当自家子侄看待,那就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臭小子,你房间在哪?老夫一路赶回来困得很,借你床铺小憩片刻。” “您只管休息,吃饭的时候我叫您。” 燕维安将老头儿搀扶回了自己屋里,无奈地笑了。 接着赶来的是易家爷孙俩。 二人倒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易南星走出来,向燕维安伸出手,咧嘴一笑。 “我准备去报军医,但军医征收点会晚你们一步,你们先行,我会追上你们的。” 燕维安的动作一僵,诧异地看着易南星,“你?为什么要去犯险?” 他看向易冬,试图从老头儿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印象里,这对爷孙的相处纯属口嫌体正直,易冬明明那么在意这个孙子,怎么会允许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而且……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易南星和那位锦衣卫的南指挥使之间一定关系匪浅。 难不成易南星是南清的儿子? 不,他们之间好像又没有那么亲密。 而且如果真是儿子,就意味着易冬是那位南指挥使的父亲…… 当初南清来枕河镇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俩人之间有多亲近啊? 总而言之,燕维安对易南星的这个选择非常迷惑。 易南星嘻嘻笑,“别看我平常只是当个小掌柜,其实我也学了不少医术的好吗?只是我没什么机会上手,病患都只找老爷子。”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易冬,“你们读书人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我更应该出去走走,多见识些全新的病患,才能让我的医术更进一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燕维安:……好吧,无法反驳。 但能在军中多一个熟识的人,心中是真的踏实了不少。 安顿好了易家爷孙,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别人。 华家人来了,甚至连许家人也来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文豪作为当地首富,这样的态度已经是非常难得。 因为吕子亮救子之恩,他一直都对吕家的生意颇有照拂,能够帮手的绝不吝啬。 今天吕家这场酒宴虽然不是正式的喜事,但他也尽了礼数,带着两个儿子送了不少礼物过来。 看着极为登对的小夫妻俩,许映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失落深深藏在心里。 虽然很早他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吕姑娘,但曾经偷偷恋慕过的姑娘这么早就成婚了,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过。 而许晰更是完全不掩饰自己对燕维安的敌意。 趁着许文豪和吕子亮夫妇在那边闲聊、吕三昧也走开的时候,许晰偷偷跑到了燕维安跟前。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 燕维安仍然面上含笑。 小孩子的话他并不放在心上,何况上次在武馆的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了许晰对他的敌意。 许晰更气了。 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呀! 他上前提起拳头想揍人,又生生忍住,咬牙道:“你配不上吕姐姐,所以你听好了,这一次,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不然我不能保证能护着吕姐姐不被人欺负……” 说着说着,他自己倒哽咽了。 燕维安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被他一把拍开了手。 第239章 昨晚我们纯睡觉 “……” 大概是最近几个月培养感情有了成效的缘故? 吕三昧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接触很反感。 感觉到她的默许,燕维安的胆子也更大了些,干脆伸手过来,将少女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吕三昧瞬间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抓紧少年胸口的衣襟,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三昧也不知道什么是那些小说里经常提到的“男子气息”。 燕维安的身上,没有以前俱乐部同事身上常有的汗臭味甚或烟味,而且因为全家用的是同款皂角,两人身上的味道还有些相似。 但同样的皂角味,经过了燕维安的身,再散发出来,味道又变得不大一样了。 总之,很好闻。 燕维安抱着心心念念的姑娘,手上有些发颤。 再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脑子里更是一片错乱,耳边都只剩下一片嗡鸣声,身上更像是发烧了似的极为灼热! 不,他不能干坏事,三妹还那么小,尤其还那么瘦…… 他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轻轻抚摸吕三昧的脸蛋,然后鼓起勇气在她额头落下了一吻。 “三妹,我们就这样睡觉……好不好?” “……嗯。” 就当成巨大的人形抱枕也不错。 吕三昧这样想着,也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紧紧地闭上眼睛。 第一次这样紧紧相拥的一夜,竟然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吕三昧是在听到外面公鸡打鸣的时候醒来的。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放大的美颜暴击。 唔…… 在这小子还没变白之前,她就觉得他挺帅的。 现在这么凑近了看,才发觉他不仅长得帅,皮肤白皙了很多,甚至肤质也很好,作为一个男人,毛孔极为细小。 不知令多少女人都羡慕嫉妒纤长的睫毛,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吕三昧也不着急起来了,静静地侧躺着看他。 和人同床共枕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尤其,面前这人已经是她的……相公? 哼,才几个月的功夫就从男朋友转正了。 要是放到现代,差不多也算是闪婚。 没过多久,不知是不是真有心灵感应,燕维安睁开了睡眼。 哦,简直像睡美人一样。 那一刻的慵懒风情,那一刻的朦胧眼神,吕三昧觉得甚至可以秒杀不知多少现代的娱乐圈美男。 “三妹,你怎么先醒了?也不叫我。”燕维安有些不好意思。 吕三昧眨眨眼,“看你睡得很舒服,扰人清梦不太好。” 燕维安痴痴地看了她一会儿,也眨眨眼,“是啊,这一晚是我睡得最踏实的。”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没有那些担忧和焦虑。 他搂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在她淡淡的香味萦绕之下入睡,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生活啊。 两个人静静对视,最后又忍不住互相看着傻笑了一会儿,才在门外吕子亮的问候声里慢吞吞地起床穿衣服。 打开门,没想到吕子亮和贺胜男都在,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俩。 吕三昧最懂自己爹娘的想法,马上举手报告:“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抱在一起睡觉来着,纯睡觉。” “嗯……”燕维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反倒是他像个被公婆刁难的受气小媳妇。 哦对,他是赘婿,身份地位确实可以这样比喻。 吕子亮和贺胜男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哎,真是矛盾的心理! 明明很确定这小子就是女儿的良配,而且在古代背景下,这个年纪结婚生子的也是大把人在,而且两人已经扯证,昨晚就算发生什么,在现在这个时代也是合法的…… 吕子亮轻咳一声,“其实吧,只要做好保护措施,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三昧你现在还小,如果怀了,会对身体……哎呀呀媳妇别掐了!” 贺胜男收回掐吕子亮腰的手,呵呵笑,“别理你爸,他就是这么跳脱,学医学多了的后遗症。先过来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就好了。” 吕三昧和燕维安红着脸低着头跟着家长后面。 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婚夫妇,倒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早恋高中生,哦不,初中生。 这是最后一天的腻歪机会,因为要在府城集合,尽快赶去府城也要一天,所以明天杏花村的人就要跟着征兵点的接引校尉出发。 但真要腻歪,也腻歪不起来。 明天就要走,今天的首要工作还是收拾行李。 燕维安领的是军户名额,所以倒不用自己准备军粮,但换洗衣裳和药物却必须要带。 贺胜男揉了揉眉心,“其实我觉得,衣裳少带点也行,军营里总不会不给军户发军服吧?” 吕子亮紧接着道:“药也不用带那么多,轻装上阵,过几天我就赶来了,肯定会多带点药的,你不用担心会缺药。” 一大家子都热火朝天地帮忙收拾,看得燕维安和吕三昧是又好笑又感动。 综合了一下爹娘的想法,吕三昧又思考了一番,才道:“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民以食为天,就算军营里有军粮,咱们还是要准备一些特殊的吃食,吃得舒服了,打仗才更有劲。” “三妹你说要带什么?”燕维安当然最听媳妇的话。 吕三昧走去厨房,拿了一些瓶瓶罐罐出来。 “这些调味料,我们拿小瓶子给你包一些,到时候肯定是自己动手做饭,带上这些吃习惯了的调味料,也就像吃到家里的味道一样。” 吕子亮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贺胜男也发散了一下思维,拍了吕子亮一下,“那你也多带点调味料,到时候还能跟后勤炊事班的人混熟,给你和小安的伙食弄好一点。” “媳妇啊,你也太难为他们了吧,该不会还想让他们炒糖色(shai3)吧,那是咱们现……咳咳,那是太高的要求了,他们应该做不到。” 差点说漏嘴了。 吕三昧赶紧趁着燕维安还没听出来,拉着他一起去找小瓶子分装调味料。 这些可都是一年来从这个时代现有的各种作物里找出来的,虽然还有很多现代调料没法复刻,但已经是独一份的味道了! 第240章 终于出发了 如此,忙碌了一天就过去了。 当天晚上,小夫妻俩又是抱在一起睡觉的。 对吕三昧来说,虽然什么事都不做,但这个人形抱枕是真的太舒服了。 而且……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燕维安身上的味道。 兜兜转转,竟然在书中的古代找到了自己的mr.right,这机缘也真是没谁了。 翌日一早。 枕河镇下属的几个村子这次都被抽了丁、征了兵,所以大家都是在县衙门口集合。 吕家三人陪着燕维安同去。 时隔不到一个月,又要送燕维安离开,这种感觉……吕三昧简直没法形容。 但上次送他去府城,好歹只是去考试。 现在…… 吕三昧咬紧嘴唇。 现在进去军营,都是从小兵做起,想看到那种骑上战马扬鞭而去的帅气场景,基本上是没什么指望的。 到了县衙门口,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人影。 有一些是在武馆里学过功夫的,还有一些是纯粹的熟人。 比如杏花村这边,吕通家里派出来的男丁,竟然是年纪最小的吕松。 吕子亮好不感慨:“小松,你还只是个孩子呢,你爹怎么就派你来了?” 其实吕松的年纪也就比燕维安小一点,说是个孩子完全不为过,尤其他还没学过什么拳脚功夫。 吕松笑了笑,“亮叔,其实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 吕家四人微微吃惊。 吕松往旁边看了看,见别人没注意他们这边,才凑上来小声道:“我大嫂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我大哥怎么可以在这时候走开?我总不能让我小侄子一生下来就见不到父亲吧? “还有我二哥,在书院里读书的成绩起来了,夫子都夸他呢。而且家里也已经给他相看好了隔壁村的姑娘,不出意外下个月就可以把这婚事订下来了。 “反倒是我,读书干活都不行,到现在还一事无成,只会给家里添麻烦,要是运气好攒了点军功回来,也好光宗耀祖不是?” 少年笑嘻嘻地说着,尽管眼底还藏着畏惧之色,但也没想着逃避自己的命运。 吕家四人感慨不已,也打内心里敬佩这个小小少年。 突然吕松拍了一下额头,“说起来,我小舅也来了,这一路上小安哥你能不能教我们一点粗浅的功夫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吕家四人看到了青湾村那边的人,果然瞧见了杜万,还有林元风,他俩原来是一个村的。 “哎是小松啊!还有吕家大哥!”瞧见这边几张熟面孔,杜万便拉着林元风过来一起打招呼。 吕通媳妇杜氏的娘家也算是人口众多,她是唯一的女儿,排行比较靠中,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三个弟弟,而杜万就是最小的弟弟。 吕三昧一家已经有阵子没找杜万做工了,所以一段时间不见,彼此寒暄了一下。 杜万拍了燕维安的肩膀一下,坏笑道:“你小子真是闷声发大财啊,一下捞到了这样一个小媳妇。记得在军中好好干,当大将军,接你媳妇一家去京城享福~” “那是自然。”燕维安笑了笑,和吕三昧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虽说不靠战功也能带着媳妇一家去京城,但为了燕国公府的脸面,也为了自己能够在人前挺直腰杆,燕维安还是要为了军功去好好争一争的。 林元风和他们微笑着打了招呼,似乎也听到了刚刚吕松的话,向燕维安一拱手,“我在师父手下学功夫还没多久,到时在路上,还希望师兄能不吝赐教。” “一切好说。”燕维安也同样回了一礼。 一下子,四人就结成了互帮互助小团体。 临走时,燕维安勾了勾吕三昧的手心,没有多说什么,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二人隔着人群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送走了出征的这些人,吕家三口子打道回府。 “哎,虽说有原作剧情打底,我还是心里怕怕的。”吕子亮喃喃。 贺胜男打趣道:“可不是吗?这场仗肯定会赢,而小安又有好武艺,三昧又说那个林元风会表现优秀当上将军,他们四个人只要凑在一起,绝对让人放心。反倒是你——原作里的炮灰配角居然活到了现在,还要去当军医,这可不清楚你能坚持多久了。” “那我尽量坚持久一点,打不过就跑嘛。”吕子亮嘻嘻笑。 “那是当然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贺胜男颔首,接着转过头。 三个人又一路无话。 贺胜男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 唉完了,连开玩笑都没法让心情松快起来。 一回到家里,三个人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瘫着不想动了。 明明只是去送个行,却搞得身心俱疲。 “过几天还要送老爹,要还是这状态,那怎么得了。”吕三昧喃喃。 “那你就想点好的。”吕子亮有气无力地道。 但躺平是绝对不能躺平的。 帮着燕维安收拾完行李,转头又要给吕子亮收拾。 作为后勤人员,又是个没武功的人,要带的东西可比燕维安的行李繁琐。 除了调味料和配好的常用药,晒干的药材什么的也要背一点。 然后就是防身武器。 吕子亮看到自家闺女拿出来的匕首,就想起当年在医院遭遇医闹的事,差点头晕倒地。 同事被刺伤,满地鲜血,那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但现在,他也只能靠着这冷兵器保护自己。 吕子亮咬咬牙,将匕首和绑腿打在一起。 随后又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幸好有贺胜男帮忙收拾,分门别类放好了,又拎着吕子亮的耳朵好好地教给他都有什么、放在哪了,这才算过关。 吕家这边收拾完了东西,去到回春堂和易南星会合,然后两边一起去征兵点报名。 征兵点的人简直喜极而泣。 军医,还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军医! 这不是梦寐以求的宝藏吗? 能救人,能逃命,必要时候还能拉来当士兵用,干点活计什么的。 当即爽快地登记了二人的信息,当天就吩咐二人出发,赶快去追上先头部队去。 第241章 计划去京城发展 家里的男人走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寂寞。 虽说燕维安强行让桑五行留了下来帮衬家里,可到底是外男,就算顶着师父的名头,平常也要避嫌。 “小安这次去,应该就要认祖归宗了,那燕家会不会承认这门婚事?”贺胜男揉着眉头。 吕三昧笑了笑,“如果不认,我就把他拐走,让燕家人一辈子见不到他。” 十几年了都不来找人,转眼想捡个现成的,恩将仇报都没这么过分。 贺胜男点头,“说得是,但最好还是希望他那个爷爷能够通情达理一点。” 颓废了半天,母女俩又振奋起来了。 贺胜男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绷,“三昧,即便你爹和你相公不在家,咱们还是不能放弃家里的事业,知道吗?” “是这个理。”吕三昧笑道,“但是我觉得,我们的眼光要更长远一点了。” 贺胜男道:“你是说……” “我们得考虑一下以后去京城的事。” 就算不认祖归宗,凭燕维安的能力,等这场仗打下来也能拿到不小的军功,大小封个将军,应该就要带着家眷去京城了。 原作剧情里,林元风就是因为这样带着一家人上京,因为文家人丁稀少,于是连带着文奇和文远父子俩也跟着走。 这是一般帝王都会采取的办法。 表面上看,是让武将的家眷在京城享福,实际上也是扣留这些家眷作为掣肘,让武将去到前线后心有牵挂,更加为朝廷卖命。 但不论怎么说,这就是各取所需,毕竟武将的家眷们也得到了切实的好处。 贺胜男心中一动,“那我就把设计工作室重新开起来。” 吕三昧点头,“是的,到时候时机肯定就成熟了。” 在枕河镇这样的小地方,大家只图有衣服穿就行,追求更美款式的人不算多。 就连许文豪那样的首富都是糙养着三个儿子,只要贵的,不要对的,买点成衣直接对付。 但是京城就不一样了啊! 那里根本就不缺不差钱的主儿,而且有钱人家和勋贵世家的子弟,肯定不希望随随便便就和人撞衫了,衣服定制绝对有出路。 这么说着,贺胜男用针挠了挠头皮,“也不知道那幅绣画有没有打出名气来,难不成宁贵妃不喜欢那幅画?” 古代人不是都喜欢多子多福吗,大多数女人都是铆足劲儿拼命生孩子笼络丈夫的心,送子观音这种画应该是最能讨她们欢心的。 “还是说……宁小姐并没有把礼送出去?”贺胜男压低声音。 吕三昧心里也有些搞不懂。 但是,“宁小姐肯定不会食言的,这是她为自己争取婚姻自由的唯一机会。” 那么唯一的问题,应该就是出在宁贵妃自己身上。 吕三昧道:“算了,现在猜来猜去也没什么用,等到去了京城,自然而然就有机会和她们接触,就能知道真相了。” 贺胜男点头,一点也没有因此受到打击。 她的性子就是越挫越勇,不然也不会一路拼搏、在一众欧美设计师中杀出一条血路,打出自己的名号。 既然筹谋着要去京城开店,母女俩趁着这个机会数了数现在家里的存款。 不数不知道。 “这一年,咱们赚得还真是挺多的啊。”贺胜男咋舌,“怎么感觉比在现代还赚钱呢?” 吕三昧偷笑,“那当然是因为咱们占了穿越的便利。” 但这将近两千两银子,如果要去京城买个铺子再买栋宅子,可能还要去打通人脉关系,看着好像就有点不够了。 那就继续再赚! 到了中午,刘嬷嬷和莹姑非常积极地把午饭张罗了出来。 往常是吕子亮或者燕维安做饭,刘嬷嬷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差点都想辞工回家养老了,不然白拿主家的钱,她真的心里很不安。 现在好了! 她一定要把夫人和小姐养得白白胖胖的,保准让老爷和姑爷回家后看到二位,非常满意! 正准备开吃的时候,大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该不会是来蹭饭的吧。”吕三昧放下筷子过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竟然是许晰。 “吕姐姐,你们正在用饭吗?我可以有幸一起用饭吗?”小小少年礼貌地道。 吕三昧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只带了一个随身小厮,一双眼睛清澈透明,瞧着特别坦坦荡荡。 其实许晰年纪特别小,算起来才刚满十二岁,去年许文豪着急忙慌要给小小年纪的他配mi g婚,主要还是因为太过疼爱这个幼子。 也就一个小弟弟似的人,吕三昧侧身让了一下,“进来吧。” 许晰开心地走进来,也同样礼貌地向贺胜男见了礼。 贺胜男随意地打量他,“既然三昧放你进来,那你就是三昧的客人,专心吃饭别惹事。” 不管这小子惦不惦记三昧,当初许家要买原本的吕三妹来给这小子配mi g婚,贺胜男心里总是有些疙瘩。 “是,婶子。”许晰乖巧地道。 虽说刘嬷嬷很久没有做饭了,但她总会见缝插针向吕子亮请教,吕子亮也乐得和她分享一些做饭的经验和技巧。 所以现在刘嬷嬷做出来的这一桌子菜,几乎可以达到吕子亮的七成水平,味道当然是没得说的。 许晰本来还想见缝插针和她们说说话,可尝到这么美味的饭菜,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只顾着让小厮给自己夹菜。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小小少年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摸着肚子打着饱嗝,一点都没有首富家小少爷的形象。 “今天特地过来,是有事要说的吧?”吕三昧给他递了一杯刮油的茶。 许晰喝了一口,眼前一亮,好喝! 这就是老爹新买的茶叶吧! 他喝了好几口,才向吕三昧笑了笑,“是啊,吕姐姐,我刚从我姑姑那儿听来的好消息,就赶忙来找你们了。” “什么好消息?” 许晰笑眯眯地道:“你知道的吧,我姑姑嫁到了别的镇,但她那个镇子离府城很近,所以时常能听到府城的一些消息,也有一些活动,若是在府城办则费用高,就挪到了这个离府城最近的镇子,场地收费更低廉,但交通依旧方便。” 第242章 绣娘选拔 吕三昧仔细回想了一番。 根据之前去府城的记忆,路上确实有经过这么一个叫金银镇的地方,别看地方小,倒也挺繁华的。 而且当初办瑜伽馆的时候,许大姑陪着许家老太太也登记过信息,留过地址。 “所以,是这个镇上出什么事了吗?”吕三昧奇道。 许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方才不是说了嘛,有些活动在府城办,费用会比较高,但挪到金银镇去办,就会便宜很。 “大姑说,这次府城有个绣娘征选,是府城一个大户人家办的,他们要祭祖,全家都要做全新的祭服,但过去常用的绣娘已经去世了,便想找新的绣娘顶上。” 吕三昧啧啧两声。 不愧是大户人家,就连重做衣裳都要这样大张旗鼓地选拔绣娘。 许晰又喝了一口茶,神秘一笑,“但我大姑说了,这个所谓的选拔只是个幌子,其实是京城文绣院的一位老绣工将要致仕了,想为自己挑一个接班人。” 他冲吕三昧眨眨眼睛,“吕姐姐,这消息可是非常机密的哦!我想,凭婶子的本事定能拿下这个名额,所以才来偷偷告诉你们的。” 这确实是一份很大的人情。 但吕三昧总觉得这话里有些奇怪,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自己被掐了一下。 旁边的贺胜男笑道:“好,若是我们要去,定会先知会你们一声。” 她向旁边招了招手,刘嬷嬷走上前来,手里拿了一个礼盒。 “不论我会不会中选,先替我谢过你姑姑罢,一点薄礼不成谢意。” 许晰摆摆手,“吕姐姐算是我的师姐,告诉你们这点消息没关系的。” 但贺胜男执意要给,许晰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根本扛不住软磨硬泡,不一会儿就脸红了,只好让小厮接过礼盒,两个人告辞离去。 “娘啊,刚刚你啥意思?”吕三昧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老娘这一掐还挺疼的诶! “该不会你认为,这个所谓的绣娘征选是个圈套吧?” 贺胜男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圈套图什么?” “……”吕三昧一下子语塞,她想不出来。 府城里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恩怨了吧? 伏家被灭了,之前和夏家狼狈为奸的旧知府也被撤了,新知府好像和他们没啥关系。 贺胜男拿手指轻轻一戳她的额头。 “许家这小子鸡贼得很,征选绣娘这事,若是我真的就这么听了他的话去了,将来和华家这边的合作,恐怕就没有之前那么亲密无间了。” 吕三昧恍然大悟,不禁咋舌。 不愧是首富家的儿子,心眼子还挺多的! “那我们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心姨嘛。” 贺胜男点头,捏了捏她的耳垂,“还算上道。走吧。” 经过这一年多的稳定输出,风华绣庄的生意完全走上了正轨,华凝心的振作更是成为了绣庄的定海神针,基本上只要不再出现吕如云那种bug级的人物,绣庄的生意不会再受任何影响。 母女俩来到绣庄的时候,华凝心正在后院里揉着手指,虽然满面疲惫,但眼睛里的光芒分明是快乐的。 “贺姐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画了新图?”华凝心连忙站起来迎接。 贺胜男摆摆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去,笑道:“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但不是为了画图。” 华凝心睁着明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贺胜男将先前许晰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但把最后文绣院绣工的事暂时隐瞒了下来。 这件事到底不是很确定,说出来给了人希望,将来若是假的,岂不是让人空欢喜一场。 尤其像华凝心这样痴迷绣技的,肯定会很期待拜这样的老绣工为师,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不知将来会不会给她造成打击。 华凝心仔细听完了这事,轻轻一笑,“贺姐姐,若是你不来找我,我都要告诉你这件事的。” “……啊?”贺胜男有点懵。 华凝心冲她眨眨眼,“我哥毕竟在府城也有些人脉,知道这事儿。办这场征选的就是程家,我哥一心想和程家搭上关系,这样在府城的生意更好做些,他本来就很看好我们俩去参加这场征选呢。” 她脸上的坦荡之色,让贺胜男和吕三昧都不禁有些羞愧。 贺胜男摸了摸微微有些烫的脸,转移话题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华凝心笑道:“明日可好?我们这一去,怕是要在府城里待小半个月,我哥在府城正好有一栋宅子,还挺大的,你可以带着两个小孩子同去,毕竟三妹能帮你看孩子嘛。” 吕三昧无奈,得,她成免费保姆了。 不过弟弟妹妹这么可爱,而且还懂事,她当然不介意照顾他们。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反正镇上的麻辣烫店和甜品店都各自有人照看,他们一家就是纯粹的大股东,每个月等着拿钱就好,也不需要怎么操心。 村里的工厂更是完全交给吕悠和吕通,一百二十个放心。 回到家,母女俩就开始收拾行李。 要带去的主要还是画笔颜料这些,因为担心他们的颜色不够,画不出想要的效果。 次重要的是各种各样的婴儿用品。 最后才是换洗衣物和护肤品。 收拾完东西,吕三昧提笔写信。 虽然不知道这信能不能送到前线,但……心上人出征了,总得写家信表达思念吧? 在这个没有即时通讯的时代,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了。 信里,吕三昧认真地把这次去府城的事讲述了一遍,然后再三叮嘱燕维安注意照顾自己,同时也让他好好盯着她老爹,千万别让老爹放飞自我了。 哪怕以前经历过医闹,吕三昧却很清楚,老爹是从内心里热爱这个职业的。 救死扶伤的天性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就怕他为了救人太过不惜一切了。 写完了这封长信,吕三昧想了想,又留了一封短一点的,去武馆找到桑五行交给了他。 桑五行简直一个头有两个大。 第243章 和华家一起去府城 桑五行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并不愚钝。 非要说有什么毛病的话,应该是自己女人缘太差,财运也不大好。 本来家薄有积蓄,自从当了侠客行走江湖,看到可怜人就忍不住施舍,渐渐的把自家的钱都散出去了。 就连来找公子,都能被山贼拦路抢劫抢走最后的钱。 可是自从和公子相认、还收了个便宜徒弟后,他就感觉自己像个小傻子似的,总是拼命地跟在他们的后面狂追,才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怎么又要去府城啊?公子让我照顾你们,我又没法放下武馆这边的工作,徒弟啊,你咋就那么喜欢让师父难做呢?” 桑五行真是内牛满面。 吕三昧拍了拍他的胳膊,“安心啦师父,只是去参加绣娘征选,可能我娘都通不过初选,很快就被打回来了。就算入选,大概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很快的啦。” 桑五行还是委屈,“半个月啊?半个月万一仗都打完了呢?” 吕三昧乐了,“那不是正好?让我爹和小安哥来府城接我们,我们一大家子人一起回家,更不需要你来回跑了呀。” 桑五行:……呵,这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只有公子那样傻乎乎的家伙才会娶她。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办法阻拦,只好乖乖接下了看家的任务。 于是,吕三昧将那封短一点的信放到了桑五行这儿,那封长信找到驿站投寄。 翌日一早,华家的马车就到了门口接人。 华家出手阔绰,直接就派出了三辆马车。 之所以是三辆车,当然是因为华雍也想带着儿子去府城见识见识。 本来吕三昧和贺胜男打算坐自己的车,但面对华家的准备,简直是盛情难却,便把行李拿上了华家的车。 华凝心主动要求和贺胜男同车,考虑到拥挤的原因,只留下刘嬷嬷帮着照顾两个婴孩。 吕三昧则带着秋月和华凝心的丫鬟纤云坐一辆车。 “这两个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生,也不怕出门呢。”华凝心开心地逗弄着两个孩子。 贺胜男笑,“可不是吗,连自己爹走了都不知道,可偏偏就知道现在要出去,就开心得不得了,长大了绝对是两个野孩子。” 野孩子x2:……娘,我们还只是啥都不懂的宝宝啊。 但就如贺胜男所说,两个婴儿仿佛很喜欢出门似的,一路上都不哭不闹,还和华凝心玩得很开心。 华凝心轻轻地捏了捏吕三慧白玉般的胖手指,小丫头马上“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胡乱挥舞着,打到了华凝心的脸上。 “哎呀,慧慧你这臭丫头干啥呢!”贺胜男刚在刘嬷嬷的帮手下给小儿子换了尿布片,转头就看到小女儿的“恶行”,赶紧拿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女儿的脑瓜子。 吕三慧哼哼唧唧的,在襁褓里翻了个身,小脸转向了华凝心,只把屁股对着亲娘。 贺胜男:……哎,这臭丫头人小鬼大,还是三昧好。 “扑哧——”华凝心被这个小女娃娃逗得不行,干脆将她抱进怀里,一大一小两个人玩起了手指。 看姐姐玩得开心,吕齐贤忍不住了,张开嘴发出奶萌的“啊啊”几声,朝姐姐的方向挥舞着胳膊。 马车摇晃,贺胜男急得脑门子一头汗才把尿布片换完,浑身像虚脱了似的。 “哎哟我的天,我是管不住了这个小仙儿了。” 两个孩子虽然有正式的名字了,但就是因为听着太正经,所以家里还是决定给他们各自起一个小名儿。 吕三慧的小名自然就是慧慧,非常上口。 但吕齐贤一个男娃娃,一家人想了很久,都没想到一个特别好的。 想名字想到头秃的贺胜男,差点就想自暴自弃起个“狗蛋”之类的贱名了。 幸亏吕子亮在旁边好说歹说拦住了,最后由燕维安灵机一动,提出了“仙儿”这个小名。 起个比较女孩儿的名字,也顺应了贺胜男“好养活”的想法,而且还好听。 于是,“小仙儿”的小名就这么正式定了下来。 华凝心抿唇笑,一边继续逗弄着怀里的慧慧,一边却又忍不住浮想联翩。 若是当初她的孩子活了下来,现在……怕是也这么可爱吧? 她已经很久不敢去想这件事了。 可是和杨念这半年多的接触,华凝心原本冰封的心渐渐融化了许多。 曾经遍体鳞伤,而今她竟然开始重新期盼幸福了。 贺胜男把儿子安置好,转头看到华凝心盯着慧慧发呆,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禁微微笑,凑上去道:“这么喜欢孩子,那就赶快再生一个吧。” “啊?……贺姐姐你这是在取笑我。”华凝心脸上腾地红了一大片。 贺胜男认真地看着她,“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虽然以前所托非人,但如果能够再次遇到更合适的人,那一定要抓住机会。” 华凝心垂下头,脸上红云遍布,神情无比娇羞。 “如果要找媒人,一定要找我。”贺胜男故意又强调了一次。 华凝心抬手掩面,好半天才镇定下来,声音细弱:“好啦……我知道了。” 因为带了四个孩子的缘故,一行人赶路并不快,在路上歇了一夜,第二天才到了府城。 到了地方一看,吕三昧忍不住感慨:华家看来是真的赚了不少钱了! 华凝心说的没错,这房子真的挺大的! “三妹妹,我带你们去客房吧,我给你们挑个最大的!”华文绪非常开心地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偷看吕三昧,傻呵呵地笑。 华文绪是个小胖墩,一看就像他娘张氏练瑜伽前的样子。 因为比吕三昧大一个月,所以总是妹妹长妹妹短的叫。 但听起来,就好像吕三昧是他家排老三的闺女似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华文绪很喜欢这个妹妹。 就是因为贺婶婶,娘亲的身材才瘦了下来,估计很快也要给他添一个亲妹妹了。 这一切都是贺婶婶的功劳~ 所以华文绪小胖胖喜欢贺婶婶,喜欢三妹妹~ 第244章 挖掘游记作者 由华少爷亲自带路,贺胜男一家四口自然住到了最舒服的客房里。 刚安顿好,就听到有人通报说柳公子和祝公子过来拜会。 “他俩来得还挺快的嘛!”吕三昧赶紧洗了把脸,把脸上的疲惫之色洗掉。 这是之前华雍给她出的主意。 既然来了一趟府城,吕三昧肯定要去自家的连锁书斋看看最近的生意,但到底男女授受不亲不太方便。 于是华雍在刚进城门的时候就特地派了人,去府城的鸿鹄书斋告知柳宣和祝威,让他们俩过来华宅一趟。 吕三昧匆匆走到前厅,柳宣和祝威已经坐在那儿饮茶了,和华雍也聊得很开心。 见吕三昧进来,两人赶忙站起身,向吕三昧拱手行了一礼。 柳宣一脸坏笑,“没想到时间这么仓促,还没来得及赶回去祝贺新婚之喜,希望——燕夫人不要怪罪于我等。” 祝威还是不敢对自家老板开玩笑的,可脸上的笑容非常真诚。 “行了行了,知道你嘴皮子厉害,可别空手套白狼啊,我想要你们实实在在的贺礼。”吕三昧也不顺着他的话说,直接伸出手。 柳宣“啧啧”两声,“辟疆兄说得没错,三昧真是个小财迷。” 但他自然也是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还有一个小盒子。 “这些总够了吧?” 那个信封,不用说也是银票,是书斋最近的营收。 吕三昧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将信封揣好,然后好奇地将那个小盒子拿过来打开。 竟然是成人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不,看起来又不太像是石头,黑乎乎的又透出些灰色和棕色,似乎是……矿石? 柳宣呵呵笑道:“之前听小燕说了,你们订婚的时候弄了一枚指环,结婚的时候还要另外做一对,叫做结婚戒指。可惜你们成婚太仓促了,这点时间我也只找到了这么一块矿石,而且还是托了祝兄的福。” 祝威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接着道:“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家父的一位旧友喜好游历四方,偶尔也会带来一些奇怪的物品作为纪念,这矿石便是他送给家父的。” 吕三昧欣然收下,随后注意力又被“游历四方”四个字吸引了。 “这位先生如今在何处?还在府城吗?” 祝威愣了愣,还以为是吕三昧想去当面感谢人家,心中一阵感动,道:“是的,他说近来年事渐高,跋山涉水已经力不从心,可能就此安顿下来了,最近正在舍下做客。” 祝威的话说得文绉绉的,但吕三昧脑子转得快,很快就转换完了信息。 她一拍桌子,“务必要将这位先生留下!我想和他谈一谈,请他把这些年游历过的地方的风土人情全部写下来,然后我们给他出成书,一定可以大卖!” 完全就是这个时代的《徐霞客游记》嘛! 也可以填补鸿鹄的类型,这计划简直不要太完美! 祝威:……那还要不要我写话本啊?老板要抛弃了我吗qaq 柳宣:……我就知道这丫头掉钱眼里了。 华雍:……不愧是吕家丫头。 今天吕三昧赶路疲惫了,所以暂且就不打算谈生意,而是只让祝威把祝父和那位先生请来一并吃顿便饭。 等祝威先行离开后,吕三昧对华雍使了个眼色,然后又转向柳宣,“金银镇那个绣娘征选的事,你知道多少消息?” 柳宣搓了搓手,嘿嘿笑,“三昧,这你可问对人了。这个绣娘征选,对外都说是程家要挑选绣娘做祭服,以后也会将中选的人留在府中做程家的专职绣娘。” “实际上呢?”华雍急忙问道。 柳宣道:“实际上当然是替文绣院的那位老绣工找传承的弟子啊!” “这……果真不是传言?”华雍心头火热。 他妹子虽然已有技艺傍身,可因为先前和离过的缘故,还是有人明里暗里说一些闲话,想管也管不住。 尤其现在,妹子和杨大人打得火热,说不准将来这两人就在一起了。 可偏偏……他似乎打听到一些较为隐秘的事情。 比如,这位杨大人的身份,似乎不是一个县太爷那么简单。 哪怕是个鳏夫,可若是杨家人嫌弃他家妹子,那他妹子岂不是又要伤心一回了? 但若是他的妹子能够和文绣院的老绣工攀上关系、甚至结为师徒,不仅能学到更厉害的绣技,身份上也能大大提升一截。 料想到了那个时候,杨家人应该不会再挑三拣四了吧? 华雍想得美滋滋的,可转眼看到坐在旁边的吕三昧,原本踌躇满志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完蛋……他怎么忘了贺妹子? 贺妹子的实力,他和妹妹都清楚。 而且贺妹子宁愿带着孩子同行,都要辛苦跑来府城,只怕对这个征选也是志在必得,那岂不是会把妹妹的机会抢走? 华雍陷入满脸纠结。 要是他早知道这个征选背后的真正原因,可能…… 他甩了甩脑袋。 自己怎么冒出了一个这么狭隘的想法? 吕家和自家可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呐! 说不准人家老绣工的要求很高,妹妹和贺妹子都没法入她老人家的眼呢…… 这件事本就还不确定,他怎么就先起了内讧的想法。 “这位老绣工现在就住在程府么?”吕三昧好奇地道。 她想起被伏家坑害入狱的时候,燕维安曾经拉着她闯入程府,向程家家主透露消息的情形。 如果努力回忆一把,倒是还能想起程府的布局。 柳宣摇摇头,“当然是住在金银镇了。那个老绣工年纪大了,不爱走动,和程家有点沾亲带故的,程家特意为了迁就她,不然怎么会把这个征选办在金银镇呢?” 吕三昧连连点头。 这信息量还挺大的。 想必这位绣工一定是程家的直系亲属。 也就是说,程家出了两位很厉害的亲戚,一个在宫中的文绣院成了资深的绣工,一个则嫁入了宁远侯府,虽然没能成为正妻,但也是老宁远侯的女人。 吕三昧挠了挠头。 看来原书里的坑还挺多的,这么厉害的程家,居然在原作里基本上没有怎么提及。 【前文关于程家的设定会慢慢改好补上去的】 第245章 第一次感到被需要 赶路辛苦,所以由柳宣做东,请了华家人和吕家人到酒楼吃饭。 “哇,不愧是叫‘金堂楼’,装修得这么富丽堂皇。”吕三昧啧啧称奇。 说起来,燕维安上次来参加府试,有没有来这儿吃过饭? 反正等他和老爹凯旋了,去京城的路上肯定会路过府城,一定要带他俩也来见识见识。 柳宣向她挤挤眼睛,“知道为啥有钱不,因为~这间酒楼就是程家的产业。” 嘶—— 看来程家才是府城的土霸王啊,先前的伏家和他们一比,简直啥也不是。 吕三昧心里好不感慨。 当初要是知道这一茬,直接就去找程家的人帮忙了,哪里还需要受一次牢狱之灾啊。 “还有还有啊,”柳宣凑近跟前,“你还记得你那些腐竹嘛?金堂楼可是一个大主顾哟,我在府城只找了他们这一家,因为只需要他们一家便能吃下你们村的所有产出了。” 吕三昧惊讶得直眨眼。 好家伙,原来程家还是他们的大金主之一啊。 她真心实意地拱手,“柳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佩服佩服。” 柳宣嘿嘿笑,“谢我干啥,我不是有抽成嘛?你们的东西能卖得多,我抽的也就多,我的腰包也鼓鼓的呢。” 他拍了拍腰间,“不然我哪里来的钱在这儿做东请你们吃饭。” 吕三昧眯了眯眼。 这个柳宣还真是一个靠谱的商业伙伴。 若说金堂楼的大厅装饰风格是华丽,那包厢里面则是精华内敛。 不同的包厢装修风格也不同,或许是考虑到有女眷在内,柳宣挑选的是非常温馨的花朵主题包厢。 屋内四处装饰着梅兰菊竹,极有风骨的感觉,墙角的花瓶里还插着富贵竹。 热热闹闹的一大桌人坐在桌边,华雍和柳宣很快聊得火热,贺胜男和华凝心凑在角落里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畅想着接下来的绣娘征选活动。 而吕三昧则盯上了祝威身边的中年男子。 看起来和祝父差不多大的年纪,但和久病之后极为沧桑的祝父相比,这位中年大叔就有型多了。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也修剪得很有型,皮肤是晒过后的古铜色,双眼炯炯有神,竟然还有点帅大叔的感觉。 吕三昧端了茶杯过去,“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大叔也赶紧端起茶杯回礼,“小夫人客气了,在下黎鲁,已经听祝贤侄提过了小夫人的事。小夫人虽是女子,却有一副侠义心肠,实在让人佩服。” 吕三昧汗颜。 “小夫人”是个啥称呼啊喂! 怪让人感觉不好意思的。 “您真是过誉了,我和祝大哥也是各取所需,凭祝大哥的文笔想,要闯出自己的事业其实也是早晚的事。” 祝威赶紧也端着酒杯插进来,“不不,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当初的麻烦事没法解决,尤其令尊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及时救了家父,这份大恩大德,在下永世不忘。” “好好,那你好好写书。”吕三昧赶紧打住了话题,今天可不是来组建夸夸群的。 她热切地看着黎鲁,“那我就套个近乎,称呼您一声‘黎叔’了。因为祝大哥和我提过您的事,我觉得您的那些游历经历是非常精彩、独树一帜的,如果能够记下来,整理成册,对于世人了解这个世界是很有用处的。” 黎鲁有些不好意思,“小夫人未免把在下看得太高了……” “不,一点都不高,这是应该的。” 吕三昧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 “黎叔,读书人常说的一句话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然而实际上很多的读书人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或是身体素质不够,或是囊中羞涩,他们能够头悬梁锥刺股地熬到考取功名就不错了。 “但如果真的要进入最后殿试的层级,一定是要对整个天下都有了解,毕竟读书出来要做官,那就要为民着想、为民请命。 “反正是读书,看我们的话本是消遣,可看您的游记,就是对天下、对各地风土人情的了解。这对于读书人而言,是能大大节约他们时间成本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这也是一举多得:您和我赚到了钱,读书人们看到了天下。” 说完这话,吕三昧感觉整个包厢里都一下子安静了。 她疑惑地环视一圈,却看到了众人错愕的目光。 而更没想到的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华文绪。 “三妹妹说得好!”华文绪用力拍手,眼睛直放光,“等出了游记,第一本一定要卖给我!我也要看看这天下!” 小胖子华文绪不喜欢读书,只喜欢做生意。 他可喜欢老爹到处跑的自由了。 可是偏偏老爹华雍怎么都不答应他现在学经商,说做商人也要有文化,要他务必完成老华家多年出不了一个读书人的心愿。 小胖胖可苦恼了! 好不容易和老爹讨价还价达成协议,让他考到秀才就行,可他现在连童生都还不是呢,等考到秀才,他得多大年纪了? 那还有功夫去学经商之道呢? 当然,华文绪不会承认,他其实最羡慕的还是老爹能到处跑的那股自由劲儿。 但他也想过了,如果他和老爹都不在家里,娘亲、还有以后诞生的小妹妹岂不是在家中分外孤寂? 现在能够有解馋的替代品,那华文绪简直求之不得! 黎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当面宣布会喜欢他的游记,即便已经年纪不小了,这时也难免有些小激动。 他饮了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竟然有些发红,充满感激地看着吕三昧。 “小夫人,谢谢你……自从内子亡故,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孑然一人在这世上,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在期待、需要我……” 说着,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抬起手捂住眼睛,发丝和胡子都被揉得有些凌乱了。 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众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陪着黎鲁流泪。 第246章 吕子亮抵达前线 等黎鲁好好宣泄完了情绪,他自己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对不起,各位……内子少年时被拍花子的拐带了,因彼时年幼,也不记得自家是什么模样。 “自她故去后,我便走遍天下,希冀能够根据她还记得的场景找到她的家……” 如此鹣鲽情深,华凝心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如今可有找到线索?”贺胜男也抹了抹眼睛。 她莫名觉得,自从又有了两个小崽子后,自己似乎越来越心软了。 黎鲁缓缓摇头,笑容苦涩。 “好了,既然黎叔以后给咱们写书,那就是咱们的人,我们也想办法帮你找人。”吕三昧连忙打岔道。 黎鲁惊喜地看着她,起身想要拜谢,被吕三昧挥手制止。 “菜都上来了,咱们先吃饭,其他事后面慢慢再商量。” 点的菜陆陆续续都上来了,大家全都开始专注吃饭,多多少少把他尴尬的感觉给消除了一些。 就在吃饭的过程中,因为有好奇宝宝华文绪的存在,时不时会针对桌上的某个菜品对黎鲁进行提问。 诸如,这道菜是哪个地方的,用的是哪样的食材,是不是当地独有的食材,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口味? 问题一个接一个,现在反倒换成是他爹和姑姑尴尬了。 以前咋没看出来这小屁孩这么多话呢? 但黎鲁非常热心肠,既然有人提问,那他就一定会解答,而且都讲解得非常细致。 吕三昧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她,一眼就能相中人才,感觉最近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诶不对,如果没记错的话,一直运气很好的,不是她的男朋友——哦不,现在是老公——燕维安吗? 好像也不对。 应该是需要两个人在一起,才能够拥有非常好的运气。 难道说,现在两个人结了婚,就算燕维安不在她的身边,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好运气? 那燕维安在战场上,是不是也能运气好呢? 想到已经奔赴前线的相公和老爹,吕三昧顿时有些心不在焉了,美味佳肴塞进嘴里都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按时间算,现在是吕子亮出发后的第三天,可能他还没有赶到前线去。 可是比他早走的燕维安应该已经到了。 他们现在有没有遭遇敌人? 最好是遇到那个什么洗衣机王子,直接把他抓了,战争直接宣告结束,万事大吉。 · 吕三昧当然没想到,吕子亮其实这个时候也已经赶到了前线。 这个速度,就连吕子亮自己也是没有想到的。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因为先前的战役打得非常惨烈,死亡人数不多但伤兵一打一打地往回拉,导致了军医人手的严重不足。 所以一听到他和易南星是报名参战的军医,而且一个壮年一个少年,征兵处简直是把他们当成宝贝一样,直接快马加鞭送到了前线。 一路走来,场地渐渐荒凉,还能看到不少拖家带口离开的百姓。 吕子亮亲眼看到冷兵器时代的战场痕迹,心内不禁恻然。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无论什么类型的战争,都是残忍可怕的。 士兵不断的流血牺牲,当地的老百姓则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尤其是这样的侵略战争,侵略一方实在是混蛋到让人无法描述。 接待他们的老军医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姓洪,吕子亮二人从善如流地尊称他为洪老。 “好好干,一个月有600个大子,等战事结束了命还在,可以领到。” 吕子亮:……这话听着真刺耳。 这工资虽然看不上,但聊胜于无。 “自己的身份令牌拿好,若是丢了,别指望老夫来捞人,兵爷们只管将你们当斥候处理。” 斥候就是间谍,看来这军队治理怪严的。 其余军医都抽空听了一耳朵。 洪老也太凶了,这不是要把新人吓走吗? 却没想到,这个老头儿和易冬其实有点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吕子亮和易南星适应得很快,将自己的身份木牌收好,就跟着一头钻进了医帐。 别的军医不禁为之侧目。 大概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洪老的话已经简明扼要说完了,所以直接让两个人上手,帮忙救治上一场战役退下来的伤兵。 吕子亮以前就是外科医生,后来又学了中医,救治起来算是得心应手。 相比之下,反倒是易南星的救治水平就有点不够看了。 不过易南星原本擅长的就是制药,于是没过多久,就被一脸嫌弃的洪老丢去了药帐,专门负责研药和配药,在药草不够的时候还要出去自己采药。 二人抵达的当天,军医帐里就忙到通宵达旦。 吕子亮一边马不停蹄地帮忙救治伤患,一边趁机打听先前一波抽的兵丁在什么地方,是否已经上了前线。 问了好几个人,才从一个校尉口中得知,那一波人明早就要参与突袭。 “突袭?那一波人大多数可是抽来的农户,还没来得及进行操练啊,哪有作战本领和素养?”吕子亮忧心忡忡。 校尉公事公办地道:“战场无情,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要听从上面的组织和分配。” 吕子亮:“……话虽这么说,可……” 那校尉不耐烦再跟他说话,看他已经把自己的胳膊包扎完了,伸手抓了自己的药包就走,临走还丢下一句“妇人之仁,有毛病”。 吕子亮:……仁你个大头鬼! 他还不是担心自己的女婿! 同时他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根据以前看的一些历史书和野史轶事,一般这种情况下,从农户里抽来的丁基本上都是上去作为先头部队去送死的,为其余士兵争取时间和喘息之机。 这样的生存率,难道普通老百姓一听到抽丁就会哭天抢地。 基本上去了,就不能指望人还能活着回来。 一直忙到天光大亮,好歹才把重伤员解决得差不多了。 军医们得了喘息之机,准备来一个轮值,换人去休息一下,开始处理轻伤员。 作为新来的,自然要咬牙坚持,换老军医们下去休息。 第247章 初见燕国公 轻伤员的数量其实比重伤员要多得多,但处理起来简单,唯一的问题就是费药。 忙到大中午的时候,随着他们这批新军医一并送来的药材居然用光了。 情况报给军需官那边,军需官也很为难。 “下一批物资最快也要三日之后,现在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吕子亮急得只拍脑门。 “什么叫‘实在没有办法’?你看看外面躺了多少人,不能因为他们是轻伤就不管啊!保家卫国还得靠他们呐!” 军需官叹了口气,“那我能怎么办,朝廷分配募集来的就是这么多,运输也需要人力物力,哪有说来就来的。” 运输? 易南星在旁边悠悠地道:“亮叔,运输粮草辎重的可是美差,都指望着干这个,比上战场安全多了。他们巴不得慢点走,离战场远远的。” 军需官只觉这话格外刺耳,狠狠剜了易南星一眼,手握住腰下剑柄逼近他,“你小子什么意思?” 易南星依旧一脸笑嘻嘻的,似乎全然不怕他的威胁。 “哎哎军爷,孩子不懂事,对运输的事也不太了解,你别和他计较。”吕子亮只好上来打岔,拦在易南星的面前。 军需官冷冷一哼,“那当然,老子不和这种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计较。” 军营里的人脾气都不大好,吕子亮算是领教到了。 他感觉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眼珠子转了转,道:“若是运输部队跟不上,其实可以考虑联系一些民间人士,由朝廷付钱,让他们来押送粮草,也能把官兵们派遣到更需要他们的地方去。” “民间人士?”军需官愣了愣,随后嘲笑一声,“哪有这么好的事?怕不是拿了钱和粮草直接跑路,甚至是投敌了!到时候朝廷的损失你赔得起?” 吕子亮:……啊?所以现在这个时代只有商队没有镖局?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响起一个浑厚沧桑的男声:“这法子可否细说?” 吕子亮还没来得及转过头,面前的军需官突然跪倒下去,恭敬地道:“国公爷!” 国公爷……小安的爷爷,燕国公? 吕子亮和易南星一齐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威武的戎装老头儿带着几个同样戎装的壮汉站在他们面前。 “见过国公爷。”二人赶忙也随之行礼。 燕国公花白的胡子留得很长,怕是有半尺。 看着年纪大约是五十多岁,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看就是老当益壮的人物。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老头儿和燕维安长得还真是挺像。 尤其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位军医不必多礼了。”燕国公虚扶了一把,但在二人起身后,看到吕子亮的脸,他明显怔愣了一下。 但燕国公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和蔼一笑,“二位年纪轻轻却来为国效力,这份大义让人动容,救死扶伤就要靠你们了。” 二人连道“不敢”。 燕国公打量了一番吕子亮,“方才你说,要请民间人士押送粮草,具体的可否说说是怎么回事?” 吕子亮吞了口唾沫。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时代应该是真的还没有镖局。 “其实是,跟我媳妇合作的一个老板,他每次出去进货,都会自家商队雇佣几个会功夫的保镖。 “但因为他也不是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外面跑,若一直给固定的工钱,他很亏,只能和这些保镖按次数结钱,长此以往下去,这样的合作其实并不稳定。 “我先前就在考虑着,如果专门把这些会功夫、信誉好的人集结在一起,整合所有资源,专门帮人运送东西或者护送商队。 “这样能够把资源利用得更加充分,不养闲人,商家的钱也花到实处,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吕子亮一边回忆着以前看过的镖局相关影视作品,一边慢慢讲述着。 但刚说完,他又有些为难了。 就算镖局确实很实用,可现在他又能从哪凭空变个镖局出来? 这不是给人画大饼吗? 他有些忐忑地抬头看了一眼燕国公,却见燕国公露出深思的表情,态度似乎很认真。 后面一个副将小声提醒后,燕国公才从沉思中回神,向吕子亮赞许地一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 “回国公爷的话,我叫吕子亮,是谡州下面枕河镇人氏。” 吕子亮没说太细,只说到了镇子。 不知为什么,他似乎看到,在他说出“谡州”的时候,燕国公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 但因为这变化太快,一下子就消失不见,所以他也不是很确定刚刚国公爷的表情是不是因为“谡州”这个地名而发生过变化。 燕国公的态度依旧和蔼:“你这个想法很好。待战事结束,老夫再与你细细商讨。” 说完话,他抬步要走,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着吕子亮,意味深长地道:“好好在医帐待着,活着回去家人们身边。” 吕子亮:…… 虽然是好话,可不知怎么就听出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因为军需官这边也申请不到什么物资了,吕子亮只能和易南星一起上山采药。 好在这边的山上东西还挺多,不一会儿两人就各自摘了一背篓,三七、血竭、丹参都有些。 再往里走了几步,甚至还看到有降香。 二人赶忙抓紧时间分头采了一些,忽然听到军中吹号,这是要拔营前行的意思。 要继续前行了? 二人不敢懈怠,赶紧护住自己的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上下来,回到医帐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打包,然后跟上行军队伍。 洪老在军中德高望重,所以分到了一头毛驴,东西都捆在驴背上驮着。 他脸色阴郁地打量二人,“你们俩刚刚是去哪了?” 易南星将刚刚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包括被军需官叼、和燕国公亲切攀谈、上山采药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地看着洪老的表情。 洪老的脸色却依旧冷酷,“下次再耽误了回营时间,就把你们俩丢在原地。” 第248章 首战告捷 两个人自然是一番唯唯诺诺。 在这个军医的小圈子里,洪老就是头头,所有军医都得听他的安排。 因为是突然行军,大部分人都是又困又饿的精神面貌,无论如何脚程都提不快。 这时候就体现了年轻的好处。 吕子亮当初为了减肥,就是靠着健步快走,所以对这种走路完全没有压力; 易南星自不必说,他自称是跟着易冬打了那么久的五禽戏,身体素质自比一般人好得多。 春夏交替,太阳高悬头顶,已经带来了炽热的温度。 顶着太阳走了半个时辰,不少人已经头晕眼花。 前面引路的正想号召大家休整,忽然又听到了急促的军号。 “敌袭!注意掩护!” 吕子亮心里还是忍不住慌得一匹。 以前唯一接触过军事的也就是大学时代的军训,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没事亮叔,你只管跟在我后面。”易南星拿了把药锄在手里暂时充当武器,神情严肃。 其实士兵们已经在第一时间把军医们护在了中间。 若是少了军医,伤员们就会失去希望,哪怕没有受伤的人也会因此畏首畏尾不敢上前。 推推搡搡间,骑驴的洪老居然被推到了二人的身边,三个人加一头驴,竟然挤在了一处。 呃,气氛就是很……尴尬。 空气中也充斥着驴的臭味。 好在乱哄哄的一阵过去后,原本护在他们身边的士兵又都散开了,组织着人继续前行。 “这么快就赢了?这敌人好像很弱的样子啊?” 吕子亮手搭凉棚往四面看。 洪老剜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种轻敌的态度非常不悦,但什么也没说,骑上自己的驴子又跑走了。 不一会儿,不知何时跑出去了的易南星钻过来,“亮叔,这次的敌袭只是一个小队,没事。” “也就是说,先锋队吗?” “应该是,反正听那些士兵说,三两下就把敌人全歼了,还缴获了一些战利品,回去营地后应该会进行分配。” 诶,北境人的战利品,也不知道有啥,总不会是什么人头耳朵之类的吧。 消灭掉了那一小队敌军,行军速度又加快了一些,好歹在天亮之前来到了最前线的峻城。 大部队开进城里,军医们也不用再住帐篷,而是有了像样的屋子。 而吕子亮也惊喜地看到了燕维安一行人。 “爹,你们怎么今天才来?” 燕维安上来帮忙提行李,这个称呼却让吕子亮愣了愣。 旁边的吕松和杜万差点没憋住笑。 吕子亮这才回过神,呵呵傻笑。 哎,闺女这次结婚太快了,连老父亲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行人边走边说话,吕子亮把之前一路的经历说给他们听。 明明也才几天的功夫,瞧着这几个人都黑了至少两个度,看来这几天的操练很辛苦。 所谓赶鸭子上架,揠苗助长,不外如是。 到了军医的休息处,吕子亮才悄悄拉着燕维安到角落去。 “我听说你们明早就要去突袭了?” 燕维安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吕子亮有些焦虑地搓了搓手,“你……要不要直接去见你爷爷?我瞧见他了,和你长得很像,若是你亮明身份,他应该就会把你从突袭队里调出来……” “爹,不用担心我。”燕维安打断道。 吕子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闺女,我不想她小小年纪就守寡,行了吧?” 燕维安抿唇,“不是长得像就能作为依据、让人相信的。说起来,我昨日见到了宁远侯,我瞧着他和爹也长得挺像,我要不要说你是他失落在外的兄弟?” “你这小屁孩,净瞎说。”吕子亮给他脑门凿了个爆栗。 燕维安捂着脑袋嘿嘿笑。 见吕子亮还是满面愁容,他才道:“这几天操练,我已经和吕松他们几个研习了一套我们自己的阵法,至少我们几个一定能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赚几个敌军人头。” “当真?”吕子亮疑惑,还能这么拉小团体啊? 燕维安摊手,“反正明日,亮叔你看着就好。”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吕子亮要是再哔哔,倒像是碎嘴的小老太太了。 他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把你们的那个什么小阵法好好演练一下,别明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又忘干净了。” “放心吧爹,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们若是忘记了阵法,明天就别想活着回来。” 吕子亮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皮了,居然还会举反例来调侃他。 “吕子亮的人呢?”洪老声如洪钟的声音在外面炸开,也不知道这老人家是怎么练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中气十足。 吕子亮赶紧应声:“来了来了!” 到了峻城里,因为不断有小摩擦,城里的伤员也还是一直存在着,需要新来的军医帮着支援。 于是又是一阵通宵达旦的忙碌。 等到吕子亮终于得闲躺下睡觉的时候,外面出征的号角声已经响起。 啊……小安他们出去突袭了。 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吕子亮真的太困了,一点都不想动弹,脑袋沾上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连睡在同一个屋的易南星悄然起身出去了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兴奋的呼喊: “先锋军得胜回营!得胜回营了!……” 吕子亮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浮肿的眼泡。 没听错吧,出去搞突袭的赢了? 小安他们回来了? 他赶紧掀开被子爬起来,随便抓了件外袍就要出去,却和推门进来的易南星险些撞了个满怀。 易南星往他手里塞了个还温热的大包子,兴奋地道:“亮叔,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再快些更衣,伤员都送来了,咱们得赶紧去救人了。” “哦……”吕子亮捏着手里的包子,懵懵的脑子转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哎,这时候就羡慕小易这孩子,这么晚睡还能比他早起,年轻人的精力果然更旺盛啊。 第249章 燕维安拔箭救人 这是燕国公接手领兵重任后的第一仗,首战告捷,整个峻城上下的士气被狠狠带动了一把。 打了胜仗这一支先锋军,一半是峻城的士兵,一半则是被抽丁来的。 这样混编的队伍都能取得胜利,难道不应该为之振奋吗? 至于伤亡情况,自然是抽丁来的那一部分比较惨烈。 几乎一半人都战死了。 吕子亮一来到伤员的营帐里,马上就被洪老指派着去做事。 要不是易南星的那个包子,他估计得先饿晕在伤员们面前。 直到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吕子亮才看到了燕维安一行人。 第一眼,先检查自家女婿——很好,只是胳膊被剌了道口子,已经被包扎过了。 再看他那个“小团体”里的人。 吕松的左腿中了一箭,绷带包裹得厚厚的,连走路都困难,已经找了根粗木棍暂时充当拐杖; 林元风也只是轻伤,脸上被箭头擦过留下了血痕; 最严重的竟然是杜万。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胸偏中间的位置,眼看着血暂时都止住了,可别的军医根本贸然不敢拔,只能任由他躺在那。 “亮叔!求求你,快想办法救救我小舅吧!”吕松一瘸一拐地过来,带着哭腔抓住吕子亮的手。 刚刚救治完其余几个人的军医有些不悦。 当着他的面向一个新来的求助,他的面子往哪搁? “这伤已经成这样了,任谁来救都是一样的!” 越说越气,自己那么忙居然还要被人拿来比对。 那中年军医马上收拾了自己的药箱,硬邦邦地道:“我话就放这了。这儿是战场,生生死死的事多了去了,没在外面被万箭穿心、被战马生生踏死、甚至被人砍头砍手脚死无全尸,就算是好运气了,自求多福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他还得忙着治疗别的伤员呢。 吕松死死咬住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 燕维安和林元风都对那个中年军医怒目而视,可看到那个军医又马不停蹄地去救治别人,心中原本的怨怼也只能暂时收起,无比憋屈。 “阿松,没事,让吕大哥……把箭头挖出来就是了。”杜万这时恢复了一点意识,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吕松哭着摇头,“不,小舅,都是我,要不是我害怕,乱了阵脚,也不会连累你伤重如此的!是我对不起你……拿我的命换你的命吧,小舅你别死,你还没娶媳妇呢!” “咳咳……”杜万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费劲地对着外甥翻了个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我没娶媳妇咋了,你小子都还没到娶媳妇的年纪呢……”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微弱,眼皮也觉得有些沉重,似乎要闭上了。 吕松惊叫,可又不敢摇晃他,只能抓住他的手使劲掐他的虎口,“小舅!小舅你别睡,小舅——” 趁着舅甥二人说话的功夫,吕子亮也把杜万的伤口检查了一下。 “吕大哥,可以……把箭头挖出来吗?”杜万被外甥掐痛,勉强又恢复了一点精神,期待地看着他。 吕子亮眉头紧皱,“不太好挖,这箭头有点深,而且位置靠在中间,贸然挖出血肉的话,可能会伤到你的心脏位置。” 杜万脸色灰败。 “那就拔掉,把箭拔出来,也不行吗?”吕松哭道。 杜万缓缓摇头。 倒是旁边的林元风道:“阿松,你忘了箭头的构造吗?箭头上带着倒钩,若是贸然拔出来,一定会将周围的血肉一并带出,到时候带来的伤害,可能比挖出箭头还大,说不定……心脏直接就破了。” 他说着也别过了脸,表情沉痛。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易南星道。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吕子亮简直要被这个神出鬼没的小子吓掉魂。 易南星嘿嘿笑,指着杜万胸口那支还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的箭。 “还有一个难度很高的办法,就是直接将箭头插入更深的地方,刺破背后的皮肤,将它从后面抽出来。” 就算是林元风等人不懂医术,听到易南星这个描述,都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这得需要拔箭的人能够在这个过程中保持力度和双手的稳定,力度不能时强时弱,双手也不能左摇右晃,不然这箭还是会在体内晃动,形成更大的伤口。” 听着易南星这一大段的背书,吕松感觉更绝望了。 这哪里是人能办得到的嘛! 吕子亮揉了揉眉心,“如果三昧在这,说不定可以。” 这丫头原身的力气就挺大的,再加上三昧是个常年锻炼的主儿,就算她不懂医,稍微教她一下,一定能顺利解决。 而且,她不是还有和小安一起的好运加成吗? “我来。”燕维安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上前挽起袖子。 易南星打量了他一下,微微点头,“也行,咱们这就准备拔箭吧。” 既然燕维安主动站了出来,其余人也不再多想,迅速在旁边帮忙策应,随时准备帮忙。 “杜叔放松身体啊,别紧张,不然小安你数三个数吧。”易南星在旁边道。 燕维安沉默着点下了头,爬到榻上,一只手抵住箭尾随时准备往里摁,另一只手却在杜万的背部仔细地摸索,找到箭头的出路,免得会撞到骨头。 找到了位置,他低声道:“我现在开始要拔了。一——” 话音刚落,手就用力地摁了下去。 众人眨了眨眼,就见那只沾血的箭握在了他的手里。 易南星:……不是说好了数三个数? 箭拔出来的时候杜万还在蒙圈中,只感受到一阵转瞬即逝的疼痛过去。 “不愧是小安,这一手真漂亮啊!”吕子亮自己检查了杜万背后的血洞,小小的一个,也没有造成大的出血。 这孩子有前途!应该跟着学医的! 一边想着,吕子亮手里的动作却是不停,一边马上拿过来止血药和布条帮杜万包扎伤口。 “好,你们干得不错。”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250章 祖孙初见 除了还在忙碌的吕子亮,周围人全都朝声音的来处看去,然后纷纷拜倒: “参见国公爷!”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燕国公摆摆手,“老夫只是过来看看,辛苦诸位大夫了,一定要将士兵们全部救治好。” 军医们纷纷道:“是小人们应该做的。” 吕子亮一直把杜万的伤口包扎完,才赶忙向燕国公行礼,这回直接被燕国公强势地握住胳膊不让他拜下。 观察了一番杜万的神情和状态,燕国公欣慰地看着吕子亮,“你的医术不错,若是将来战事结束,可需要老夫将你举荐至太医院?” 嘶—— 这是何等的机遇! 刚刚还在甩脸子的中年军医这时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可是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谁叫人家真的把那个伤兵给处理好了呢? 吕子亮不禁有些心潮澎湃,但他还是保持着清醒,向燕国公拱手。 “国公爷谬赞了,在下的医术确实学了不少,自认实力也有,若是能够得到国公爷的举荐,是在下的荣幸。” 周围的军医们有点牙酸。 瞧瞧这顺杆子往上爬的劲儿,真是够厚脸皮的! 谁知吕子亮马上话锋一转,“可刚刚拔箭这事,还是多亏了我家姑爷的手劲儿,要是没有他,咱们要找力气大、手又稳的人都要找好久,只怕人还没找到,这边黄花菜都凉了。” 杜·黄花菜·万:……幸好我还没凉。 燕国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兼具自大和自谦的人,心中颇觉兴味。 “令嫒已经出嫁?你们翁婿二人一同来军中,家中妻女岂不是分外担心?” 吕子亮挠头,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飘过来。 他转过头,就瞧见洪老锐利的目光,赶紧向燕国公拱了拱手,“国公爷,我得去照看别的伤兵了,不然您直接和我家姑爷聊吧,他知道的东西也挺多的。” 他指了指燕维安的方位,然后赶紧拎起自己的药箱子灰溜溜地跑了。 燕国公:…… 嗯,这人的确很特别。 他清了清嗓子,回头去看刚刚吕子亮指的少年,却愣了一愣,同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溢出,缓缓淌便全身。 “你……老夫可是在哪见过你?” 燕维安微微躬身,“方才小人领着他们摆了一个小小的阵,擒住了一名敌将,国公爷在马上夸了小人一句。” 说着这话,他手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祖父……就在他的眼前。 天知道刚刚出战的时候,他看到祖父横刀立马在前,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就是天然割不断的亲情么? 燕国公凝视着他。 不,不仅仅是这样…… 这种诡异的熟悉感,绝不是刚刚那仓促一面就引起的。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燕国公拈须沉吟:“想来确实是这个缘故。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能够布阵、能够救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带着慈祥的神情看着燕维安。 “既然立下这等功劳,老夫会给你好好记上一笔,暂且擢升你为百户吧。” 身后跟随着燕国公的副将们惊讶了。 这样在军医帐里当场升官的,好像还是第一次啊?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燕国公好像这才想起这个最重要的问题,笑着问道。 燕维安凝视着他,薄唇轻启: “回国公爷,我叫,燕维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向沉稳的燕国公竟然脸色剧变,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幸亏有身后的副将一把扶住。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燕维安的脸,“你……” 可“你”了半天,竟没说出下一句话。 燕维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可是眸中却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燕国公呆愣了许久,忽然苦笑一声,重新挺直了脊背。 “好好干,孩子,百户只是一个起点。你一定能走得更远。” 燕维安颔首,语气依旧淡漠:“我知道。” 燕国公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去,可背影却好像一下子佝偻了、衰老了许多。 文良允贤,方正维先…… 燕方合走出军医馆,抬头看着天边的日光,生生将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泪水忍了回去。 是的吧,那孩子……是正源的孩子。 也就是,他的孙子。 而且那孩子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更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国公爷,您还好么?”身边的副将低声道,“要不请洪大夫来给您看看?” 燕方合摆手,“他现在分明也忙得很,我只是一下子有些头晕。” 他勾了勾唇,“人毕竟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现在即将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副将不好接这话,便只跟着笑了笑。 军医馆里的忙碌景象一直持续了许久。 等到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吕子亮只看到杜万和吕松还留在这儿休养,燕维安和林元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俩已经回去训练了。”吕松满脸都是兴奋,“而且,刚刚国公爷已经封了小燕哥做百户,林叔也成了小燕哥手下的总旗!” 吕子亮咋舌,这孩子果真是有出息的啊! 忙完了伤员的事,才终于有时间喝口水、吃口饭。 吕子亮和易南星并肩坐在一起,顺便盯着杜万的情形,以免他发烧,也好马上采取行动。 吃得肚子总算有饱感后,吕子亮看向身边的少年,有些感慨:“小易,你若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目的才来参军,那岂不是白来了?” 易南星正喝着水,闻言差点一口喷了出来,“此话怎讲?” 吕子亮瞥了一眼远处的洪老,“他嫌弃你医术不行,都不让你上手,总是把你打发去研药,那和你在回春堂做的工作有什么差别?而在这里,又随时可能会有危险,简直是得不偿失。” 易南星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唇边的水渍,轻笑一声,“亮叔,既然你这么想,那抽空一定要多多给我传授一些实用的急救技巧,让我能早点进帐上手操作啊。” 第251章 别车就给100两 吕子亮斜眼看易南星。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一只小狐狸了,肚子里的弯弯绕多得很。 先前还在赶路的时候,这孩子还没那么放飞自我。 自从来了峻城,易南星的行踪显然就变得神秘了,借着研药这个轻松活计,总是神出鬼没的,也不知具体在做些什么。 但好在需要的药材什么的并没有断供,没有耽误正事。 既然如此,吕子亮也暂且不管他了。 ——反正凶神恶煞的洪老都没把这小屁孩怎么着嘛! 晚些时候,吕子亮去了外面溜达一圈,才知道今天这场“首战告捷”的意义究竟有多大。 不仅是因为混编的杂牌军队居然能把对方狠狠痛打了一顿。 更因为,燕维安他们这几个人的小队竟然活捉了北境军队的一个副将,一下子动摇了北境的军心。 听说那副将好像就是现在北境首领的表弟还是堂弟来着,首领对他宝贝得紧,现在居然就送信来峻城,要求交换俘虏了。 吕子亮忍不住啧啧两声。 小安这孩子的锦鲤运势是真不错啊! 看来就算他闺女不在旁边,小安的运势也是极好的。 想到闺女,吕子亮就想到了媳妇,还有那两个奶团子。 心里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按照现在的发展,说不定战事很快就能解决了……对吧? · 前线战事如火如荼,金银镇的绣娘选拔赛也正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从府城去金银镇,坐马车也就两刻钟不到,比起现代的上班通勤时间都要短一些。 所以华凝心和贺胜男晚上就住在府城,白天则去金银镇观摩比赛。 “我也想去看看嘛,别把我丢下啦。”吕三昧是真的拿两个奶团子没办法,哪怕娘亲已经留下了足够的奶,她还是没信心能够把他们照顾好。 贺胜男忍笑,“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带娃,是怎样一种痛苦并快乐的体验,我当初就是这么把你带大的。” 她指了指旁边的刘嬷嬷,“这儿还有给你的帮手呢,要善加利用。” 刘嬷嬷马上挺直脊背,非常恭敬且期待地看着吕三昧。 吕三昧撇撇嘴,没话可说了。 毕竟在现代的时候,虽然后面贺胜男渐渐远离了家庭生活,可在她还小的时候,真的还是贺胜男照顾她更多。 谁让那时候的老爹还在医院里积极拼搏呢? 治病救人那么辛苦,回家再照顾孩子也太不现实了。 所以最初那几年,的确是贺胜男一个人承担了太多,又照顾家庭又要进行设计工作,还要应付吕子亮那个有些刁钻的亲妈。 想到这里,吕三昧刚刚的底气一下子泄了,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祝老娘和心姨都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贺胜男和华凝心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相携出门。 因为刘嬷嬷要留下来帮忙照看孩子,贺胜男就带上了吕三昧的丫鬟,再加上华凝心的丫鬟纤云,四个人一起坐上了车。 马车刚行驶到城门口,还没出门,就和别人的车别住了。 车身剧烈一晃,贺胜男差点被撞晕了。 “什么情况啊?”她忍住火气,撩开车帘往外看。 没想到旁边那辆车里的人也撩开了车帘看过来。 贺胜男眼前瞬间一亮。 倒不是因为这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长得有多好看。 对面撩开车帘的一瞬间,贺胜男看到了他手上戴的戒指。 其中一枚是足赤金的镂空钱纹戒指,内外两层,戒面金丝形成铜钱的纹路,对于工匠的要求很高。 另一枚则是金镶红蓝宝石戒指。 红蓝配色,戒托下面的葡萄纹细致优雅,在这个天然宝石极为珍贵的时代,这枚戒指无论从原材料还是手工艺的角度来说,都是价值不菲的。 这说明什么? 对面车上的男人绝对是个大财主啊! 再从窗口看去,虽然只能看到很小的视野,但窥一斑可知全豹,这男人一身的衣裳虽然不是辣眼睛的暴发户款,可是从布料的颜色看来,一定是那种低调奢华的。 “贺姐姐,怎么了?是何人撞了我们的车?”华凝心见贺胜男撩起车帘后半天没再说话,只好也凑上来问了一嘴。 贺胜男回神,摇摇头,正要说话,对面车传来了男子温和的声音:“抱歉,在下和内子方才着急出城,这才撞到了二位娘子的车。在下着急赶路,愿意向二位赔偿,还请宽恕则个。” 男人挥了挥手,车辕上坐着的车夫下车走过来,恭敬地递上了一张银票。 贺胜男和华凝心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接。 其实两辆车也就是轻轻碰撞了那么一下,要说这一撞就出了什么问题,甚至把车撞坏到要重修的地步,倒是不至于的。 见二人迟迟不接,对面的男子有些诧异,转身退回去,片刻后换了一位温婉的女子露脸。 “二位真心对不住,若是不收这钱,倒显得我们欺负人了。而且……” 女子笑了笑,伸手往后面指了指,“若是咱们再不动,后面出城的人该着急了。” 贺胜男二人这才注意到,因为她们的车和旁边夫妻俩的车卡在这儿太久,后面已经开始排队了。 “好吧,真是对不住你们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贺胜男只好先将银票接了过来。 她想着,等会出了城,让她们的车夫跑快点,把银票再还给这对好心的老板和富婆。 华凝心让车夫暂且靠边,放那对夫妻的车先过去,城门口总算疏通了。 出了城,车夫在华凝心的授意下快马加鞭,堪堪追上了前面的车,两辆车并驾齐驱。 看准时机,贺胜男撩开车帘朝对面喊话: “二位且慢!这钱我们不能收,我们的车其实真的没出什么事!” 对面的车帘也应声撩开了,露出了方才那个男人的脸。 他笑了笑,“方才也耽误了二位的时间,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二位只管收下吧。” 说完放下了车帘,任贺胜男怎么再喊都没有再撩开。 贺胜男捏着手里的银票,颇有些无奈。 出手就是100两的银票……恐怕不是一般的老板吧?! 华凝心也很尴尬,可两人现在都无计可施。 如此闷闷地走了一路,却听外面的车夫道:“小姐,那车似乎和咱们去的是同一个方向,莫不是也去金银镇的?” 第252章 趾高气扬的林家 贺胜男捏着手里的银票,颇有些无奈。 出手就是100两的银票……恐怕不是一般的老板吧?! 华凝心也很尴尬,可两人现在都无计可施。 如此闷闷地走了一路,却听外面的车夫道:“小姐,那车似乎和咱们去的是同一个方向,莫不是也去金银镇的?” 贺胜男和华凝心齐齐伸手去撩开车帘。 车已经到金银镇了。 而她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那辆马车的确也停在不远处,等候门口的衙差验明身份后放他们进去。 因为程家这个绣娘选拔的缘故,不少人闻风而动特意赶来。 一旦攀上程家这棵大树,成为程家的专用绣娘,在整个谡州那可是相当的有脸面。 贺胜男在心里想着刚刚那个温婉的女子。 她应该也是来应征绣娘的吧。 关于绣技这事,其实和中医有一个很大的共通之处:传承。 若是一个人想要从无到有、从零起步,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是非常多的。 更重要的是,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够找到老师愿意教。 不少真有本事、甚至拿这个本事养家糊口的人,可能会敝帚自珍,不愿将安身立命的家伙随便传授给外人。 所以家族的传承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在现代的时候,贺胜男一开始进入设计行业时并不是顺风顺水的。 也是在摸爬滚打、四处碰壁很多年后,遇到了一位失独的老阿姨。 阿姨原本想着将自己的手艺传给独生女就好,女儿也学了她七成本事,可才二十出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老阿姨一夜之间头发全白,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机缘巧合下,贺胜男成为了这个老阿姨的弟子,凭着比老阿姨亲生女儿还厉害的天赋,终究让痴迷绣技的老阿姨重新振作,悉心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贺胜男。 而贺胜男也将她视为亲生母亲一般孝顺,一直照顾到老阿姨病逝。 从回忆中抽身,贺胜男猜想,那辆马车里那么有钱的夫人应该就是出生在这样的世家里。 一般的绣娘并不知道背后实际是老绣工收徒,所以都是想借这个机会抱上程家大腿,解决自己的生计。 那么,这位出身世家的绣娘也是来抢这个机会的吗? 岂不是不给一般的绣娘活路。 但贺胜男也不好说什么。 这种事原本也就是凭本事说话,世家出身的也有庸才,也有困囿于传承而故步自封的; 出身普通的绣娘也可能具有更多的灵气。 胡思乱想间,衙差已经将前面的车放了进去,来询问华凝心这辆马车的情况。 但衙差还没走到跟前,马上旁边又飞驰而出一辆马车,“砰”地一下撞到了华凝心的马车上,差点又把贺胜男掀翻了。 ……草,一种植物。 两人愤怒地往外看去。 就见那辆插队的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粗壮的老婆子,把车夫都快挤得掉下去了,手舞足蹈地大声呵斥: “别挡着我们家姑娘的车,错过了时辰你们担当不起!还不快让开!” 原来也是来参加这个什么绣娘选拔。 可是和前面那辆车上的老板富婆相比,素质简直是呈指数型下跌。 贺胜男也怒上心头,“你算老几?先来后到懂不懂?这么没素质,建议回炉重造,不然养大了也是个只会气死爹娘的货!” 华凝心张了张嘴。 好吧,她其实早就知道贺姐姐骂人厉害了,当初不就是贺姐姐在绣庄门口帮她痛骂渣男的吗? 放平心态,见怪不怪。 那个鼻孔都快开到头顶的嬷嬷愣了一愣,随后才暴怒道:“你这贱人,知道我们家姑娘是谁吗?敢得罪我们林家,只要在谡州地界上,有你好果子吃!” “哦?林家很厉害吗?”贺胜男淡淡道。 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狷狂的笑容,正准备好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科普自己的主家是何等的人上人…… 就听贺胜男轻飘飘的一句话飞来:“有程家厉害吗?” 嬷嬷:…… 这话能说吗,不能。 差点没把她的一张老脸给憋得紫涨。 车里坐的人似乎憋不住了,伸出一只手准备撩车帘。 可是贺胜男哪里会给她机会,立即接着开口道: “既然都是来参加程老爷组织的绣娘选拔赛,那就是程家的客人。 “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作为客人居然拽得这么二五八万的。 “怎么,是觉得程老爷的面子看不上? “不过我听刚刚这位嬷嬷的意思,似乎是说想把程家取而代之啊?还真是雄心壮志,会绣花就这么厉害了?” 嬷嬷被贺胜男机关枪似的话语给顶得整个人都摇晃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那个本来要伸出来的手也缩了回去。 过了片刻,后面也排队等着进镇的人群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掌声渐大了。 “这车里是林家的人,哪个林家啊这么拽?” “切,不就是那个侵吞了亲家财产才发家起来的林家吗?” “快跟我说说,这是啥事啊?” “我知道了,就是把亲家害得不是流放就是贬为官奴的那个林家?人家有没有贪污据说还存疑呢,亲家就下这么狠的死手,简直凶残啊!” “不愧是这样的家族,才养出这种刁奴!” “哈哈,兄台居然押韵了,真是有才啊。” …… 在众人如火如荼的议论声中,林家的马车早被不知道挤去了哪里。 而贺胜男也和华凝心顺利地进了镇子。 “刚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也太混蛋了吧。”虽然贺胜男只隐约听到了几句话,可还是忍不住惊叹。 要说以前,她也没少看过超模圈甚至娱乐圈里的勾心斗角,狠毒的也有。 但古代的这些手段和现代的比起来,也算是不一样的风格,透着一股朴素的恶毒。 华凝心道:“等选拔完了,我回去问问哥哥,他做生意认得的人多,肯定会知道其中的缘故。” 贺胜男想了想,“也可以去问问柳小弟,他是个机灵鬼,三昧说他特别会搞情报,估计知道的也很多。”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浓烈的好奇。 咳咳,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 绣娘的选拔在一所会馆里举行。 选拔分为两个步骤,一个是看绣娘们自己带来的作品,一个会进行当场的考核。 现场的考核又分为两个小步骤,一个是画图,一个是给一段时间当场绣一个小图案,用以展示绣娘们不同的针法。 贺胜男心中越发肯定,这完全就是挑徒弟的法子,不然不会这么细致,还要当场考本事。 如果只是想找个绣娘来绣衣裳,看看绣娘往期的作品也就够了,何至于这么浪费时间呢? 第253章 变成双人征选 如果只是想找个绣娘来绣衣裳,看看绣娘往期的作品也就够了,何至于这么浪费时间呢? 会馆门口停满了马车。 正准备下车时,贺胜男眼尖地看到,有个管事模样的人从会馆内走出来,将一张明显墨迹才干的告示贴了出来。 “有新告示了,该不会是不办选拔了吧?”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嘴。 “不会吧!程家不会这么干吧?” 周围的人登时急了,疯狂地往门边挤。 幸好贺胜男眼力够好,远远地看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来参选的绣娘,可与人组队,最多两人,两人同行可优先参选。” 在贺胜男附近的人听清楚了告示内容,表情有些古怪。 那意思是,她们还要找人组队啊? 这要求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不过有人更好奇的是,贺胜男这样的女人竟然识字。 她有些意外,同时更多的倒是惊喜。 原本还以为必须只能选出一个,所以很纠结会不会因此破坏她和华凝心、和华家之间的感情。 现在能两个人同时参选了,那必定两个人一起拿下啊! 门口的管事也和大家讲解了一番告示的要求。 “我们老爷说了,程家只求绣娘本身的技艺过硬,风格多变。 “若是全部交给一个绣娘来,庞大的工作量对绣娘本身也是负担; “而人数过多,只怕有人又会浑水摸鱼偷懒,是以两个绣娘同行是最好的,彼此之间能够互相帮衬,做出最好的作品。 “当然,也不拘是两个绣娘,两位绣工也行,一绣娘一绣工也未尝不可。 “若是有双人同行的,可以优先来参选,大家先排好队。” 原本还闹哄哄乱糟糟的会馆门口一下子变得井然有序。 华凝心忍不住一笑,“咱们俩好像占了大便宜。” 贺胜男点头,也露出笑容,“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早点完成参选,还能早点回去和家人们团聚。 二人对视一眼,笑着联袂上前。 “枕河镇风华绣庄的绣娘二人,前来参选。” 会馆里已经被精心布置过。 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进门的照壁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锦鲤池,上面飘着荷叶和荷花苞,衬着照壁后面龙飞凤舞的题字,别有一番风雅韵味。 管事将二人引进来,笑着做了个手势,“请二位上楼,老爷和夫人在楼上等着你们。” “多谢管事,不知您贵姓?”贺胜男笑道。 “这位娘子客气了,在下免贵姓楚。” 贺胜男凑近一步,“楚管事,方才那告示为何没有提前贴出来呢?外面不少人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楚管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过,再加上胖胖的身材,看起来特别像弥勒佛。 “我看二位娘子就是结伴来的,这不是正好吗?” 贺胜男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嘿,不愧是在这样的大户人家做管事的,还真是滴水不漏。 她便也只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也是,多谢程老爷给我们的机会了。” 楚管事笑着和她们挥挥手,又去门口继续接待了。 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贺胜男二人一步步小心地走上楼,就见二楼最大的雅间门口站了两个丫鬟。 看到她们过来,两个丫鬟各自拉一扇门,将门打开了。 二人踏进雅间内,霎时间惊得瞪大眼睛。 “怎么是你们?!” 端坐在上位的,赫然是刚刚因为别车,给了她们100两银票的那对老板和富婆?! 程振远微笑,“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原来二位娘子也是来参选绣娘的,可真是巧了。” 贺胜男:……当然巧了,这个时候特地跑来金银镇的女子,基本上不都是来参选的吗? 坐在旁边的云氏掩唇轻笑,“寒暄的话不必多说,先看看二位的绣作吧。” 贺胜男和华凝心各自解开了自己的包袱,取出准备好的绣品。 每个人都带了四件,分别是衣裳,扇面,绣画,还有小台屏。 云氏率先将贺胜男面前的绣屏拿过来,惊喜地道:“这个,就是去年风靡整个谡州的‘传奇’罢?” 贺胜男微笑,“夫人好眼力,这正是《柳毅传》里回到洞庭之后的情形。” 这扇小绣屏双手便能托起,一尺见方的画面上,落魄书生柳毅与一身落魄的龙女携手而立,两人的脸上却都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上座是两位龙王爷,慈父洞庭君欣慰地看着两人,蛮横的钱塘君单手托腮背对众人,整个背影都透出浓浓的气愤和郁结,仿佛根本不想搭理柳毅这个迂腐的书生。 四个人的神态细节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而更精妙的还是周围环境的刻画。 洞庭湖下奢华的清光阁内,虾兵蟹将夹道拱卫,碧波荡漾,珊瑚林立。 在柳毅的身边堆放了许多宝物,譬如洞庭君赠送的避水犀牛角、碧玉箱、绫罗绸缎等等。 在洞庭君的头上更悬着硕大的夜明珠,而经过贺胜男的光影处理,这夜明珠仿佛此刻还在放射着璀璨的光芒。 云氏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这才确定并不是把真的珠子缝上去,而是仅用绣线便能完成这样的作品。 “妙,简直妙极了!”她惊喜地道,直接抬头看向贺胜男,“贺家妹妹,这个绣屏可否割爱?为何我现在竟没见过这样的宝贝!” 旁边的程振远轻笑,“夫人,你不妨把绣屏翻个面再看。” 云氏果真如他所言将绣屏转了一面,却更惊讶了。 绣屏的背面竟然也是画,正是正面场景的背后视角。 除去几个主角的背影,原本坐在王座上背对大家的钱塘君在背面露出了正脸。 却原来他的脸上并不是气恼,而是满满的欣慰,甚至还抬起爪子抹眼泪,似乎很欣慰自己的侄女甩掉了渣男、重遇真爱。 虽然画面上的东西很多,但一点都不显得拥挤杂乱,再加上配色和光影的运用,让这幅绣画变无比引人入胜。 更重要的是,正反两面同色异画,也像海上的冰山和水面下的冰山一样,展现了同一件事物的两面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面同色异画绣?”云氏惊叹不已。 贺胜男点头微笑,“正是。” 云氏将绣屏放回桌上,语气笃定地道:“贺妹妹,这个绣屏请你一定要割爱,有这等技艺,在我心中你便是最好的!” 第254章 假的真不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面同色异画绣?”云氏惊叹不已。 贺胜男点头微笑,“正是。” 云氏将绣屏放回桌上,语气笃定地道:“贺妹妹,这个绣屏请你一定要割爱,有这等技艺,在我心中你便是最好的!” 程振远在旁边扶额,“内子便是这样,看到喜爱的东西便不想放手,还请二位勿怪。” 云氏娇嗔地看了他一眼。 “夫人既然喜欢,我自然愿意拱手奉上。”贺胜男笑道,“还请二位再看看我们别的作品。” 云氏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个绣屏,又开始看别的。 就绣技的基本功而言,贺胜男比华凝心这个古人还是要稍逊一筹。 毕竟她后面做得更多的是注重剪裁和设计感的时装,于绣技这一道锻炼得少些。 也就双面绣这个技巧始终不曾忘记罢了。 但华凝心掌握的古典针法就更多了,尤其擅长的是鬅毛针法,用来绣制猛兽动物。 所以,华凝心的绣屏上是《任氏传》的故事,狐女幻化的任氏与郑生恩爱,而她的狐族姐妹们远远地看着他们,有的在为任氏欢喜,有的在担忧任氏与人结合不能善终,神态各异,非常灵动鲜活。 而华凝心也坦承,《任氏传》这张绣屏的双面绣也是贺胜男完成的,她做的只是锦上添花的工作。 看过了二人的绣品,云氏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了,竟干脆斥资将二人的这八份绣品全部买了下来,一共给了二人500两银子。 因为知道二人来自风华绣庄,竟连现场考核也无,就让二人回去,三日之内等候通知。 今天一共意外得了600两的外快,贺胜男和华凝心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是分外窃喜。 但毕竟主家没有直接当场敲定人选,也是为了给其余的参选者更加公平的机会,二人出去后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还不忘和楚管事客客气气地道了个别。 二人走后,屋内并没有着急叫下一个绣娘进来。 一个丫鬟进了屋内,将桌上的绣品收拾了,送到屋内的屏风后面,但被云氏留下了《任氏传》的绣屏。 “到底是上不台面的农家女,竟连这样的好货也不识得,也不知将这样的能人先笼络到身边来。” 云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绣屏上几只毛茸茸的狐狸,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似刚刚的温柔和善,反而带上了一丝嘲讽。 程振远饮了口茶,淡淡一笑,“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云氏轻哼,却又露出憧憬之色,“待她落败了,那幅双面绣的送子观音我一定要拿到。放在她身上可真是白白糟践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懊恼,“宁家那傻孩子,真是白白拿这么好的东西去巴结这样一个人,真真是个傻的。” 程振远轻笑,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声音带上一丝恭敬:“我不大懂绣技,您觉得这些东西如何?” 静谧片刻后,屏风后面竟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女声。 “此女兰心蕙质,其实,仅凭这一手双面绣的技术,已经足够称霸文绣院了。” 程振远惊讶,这样的评价算是挺高了。 “那您的意思,是直接定下她们俩吗?” 屏风后的苍老女声笑了笑,“这哪里是老身能决定的呢?不是程老爷要请绣娘吗?” 程振远无奈扶额。 “您别逗我了,若不是为了您,我也不会这大费周章办这么一场所谓的‘征选’了。” 屏风后的女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连续咳了许久,咳到程振远和云氏都快忍不住想要起身去屏风后查看,才听到女声叹息般的一声。 “文氏那个蠢妇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给他娶了这样一个媳妇。” 程振远和云氏对视一眼,没接话。 “好了,你们叫下一个人进来吧。” “是。” · 贺胜男二人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后门。 不然若是被外面排队的人看到她们手上带的绣品都没了,不知要胡思乱想到什么程度。 其实两人进去也没有多久,秋月和纤云在外面还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自己的主子出来了。 “娘子,小姐,一切还顺利吗?”纤云最先冲上去问候。 秋月慢了她一步,气鼓鼓的,但及时拿出干粮袋子来伺候。 贺胜男摆摆手,示意先回去马车上。 等四人坐定了,她拈了块糕点吃了,又喝了口水,笑道:“程老爷对咱们的作品还是很满意的,程夫人还把咱们的绣品买走了。” 华凝心将刚刚的500两银票拿出来晃了晃,把秋月和纤云都看呆了。 自家的夫人/小姐也太厉害了吧! 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带回去告诉自家小姐/老爷! 回到府城的华宅,华雍还在外面谈生意未归,吕三昧在家里闷得要长蘑菇了。 其实照顾弟妹她也是可以的,可偏偏刘嬷嬷基本上不让她插手。 对刘嬷嬷而言,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工作机会! 老爷和姑爷当兵去了,她才有机会做饭; 夫人去参加绣娘征选了,她才有机会照顾小小姐和小少爷; 要是再不让她干活,她才真是要闲得要长蘑菇了呢! 分享了好消息之后,吕三昧对娘亲和心姨连吹好几通彩虹屁,吹得华凝心都不好意思了。 三人简单吃了顿饭后,华凝心因为奔波后觉得疲惫,暂且回屋休息。 贺胜男回屋逗弄两个孩子,顺便把路上见到程振远夫妇、林家小姐的事都和吕三昧说了。 吕三昧拍了拍脑子,满脸都是无奈。 “娘诶,我觉得你是真的难为我了。咱们都穿来一年多了,发生的事情又不断地和原作的情节冲突,我哪里还能记得那么详细的情节啊?” “那就去找你的柳大哥好好打听打听。” 吕三昧好奇,“为什么非得打听这个林小姐啊?该不会老娘你在记仇吧。” 说完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贺胜男拿手指轻轻戳她额头,“说什么呢!我只是听了一耳朵,觉得这事好像有点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似的。” “真的假的?”吕三昧怪叫,“娘,你好像才是第一次来府城,你能从哪听到耳熟的事情?” 贺胜男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细细回想。 ——“切,不就是那个侵吞了亲家财产才发家起来的林家吗?” ——“我知道了,就是把亲家害得不是流放就是贬为官奴的那个林家?人家有没有贪污据说还存疑呢,亲家就下这么狠的死手,简直凶残啊!” …… 贺胜男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吕三昧的手。 “我知道了!” 第255章 燕国公中毒 贺胜男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吕三昧的手。 “我知道了!” 吕三昧赶忙问:“是谁的故事?” 贺胜男深吸一口气,“碧儿——让柳宣去打听,这个林家的亲家是不是金家?” 这么一说,吕三昧脑海中也闪过了一丝灵感。 是了! 当初金碧儿说她家道中落,才不得不流落秦楼楚馆,后来机缘巧合对伏襄一见钟情,用了一点手段嫁入伏家,这才逃离了那个魔窟。 金碧儿和伏襄之间,也算是好事多磨。 现在两人感情深厚,金碧儿在瑜伽馆的工作渐入佳境,每个月赚的也多,伏襄一边经营着书斋的生意一边积极备战秋闱,若是能够考中,将来这一家人也就迎来了翻身之日。 “没想到这么堂而皇之害了人之后,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外面装逼?”吕三昧真是不寒而栗。 贺胜男道:“还是先让柳宣去打听一下吧,看看当初金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看看林家到底是怎么样的。” 吕三昧点头,这就出门了。 以前祝威的书斋早就摘了牌子,成了鸿鹄书斋的分店。 他平日就在书斋里住着,写写书本,祝老爹在书斋里帮忙看生意,偶尔柳宣也会过来看一看。 黎鲁回来之后,也成为了祝家的一大助力,平日待在书斋里帮忙卖卖书。 而昨天因为吕三昧的一句话,黎鲁原本已经平静如死水的心激荡起了涟漪,当真开始和祝威开始筹谋写游记的事。 “小姐,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见吕三昧来到了书斋,祝威赶紧放下笔出来迎接。 黎鲁也很热情地倒了茶过来。 “谢谢黎叔。”吕三昧接了茶喝了一口,急匆匆走过来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柳大哥今天来过了吗?” 祝威往外面看了看,道:“今天他还没来……诶,来了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夕阳西下,柳宣踩着地上的晚霞踏进店门,惊奇地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咋了这是?怎么都在看我?” 吕三昧放下茶杯,“是我在这里等柳大哥啦。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打听。” 柳宣大咧咧地直接坐下,也拿了一杯新茶喝了一口,“说吧,我觉得我打听消息的比起小易掌柜来说也就稍逊一筹,说不定你要问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吕三昧想了想,或许真的是这样。 毕竟伏襄和柳宣是好兄弟嘛。 “所以,金家和林家之间的恩怨,你是知道?” 柳宣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收起。 他沉默片刻,才幽幽地道:“你怎么想到要打听他们之间的事的?” 吕三昧将贺胜男去金银镇遇到林小姐的事说了。 听到旁人的议论,祝威和黎鲁都皱紧了眉头。 “何时有了这样卑鄙的事?难道是我离开府城太久了?”黎鲁感慨。 “是啊,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柳宣笑了笑,眼睛里的光如同锐利的刀锋。 众人不再说话,低头沉默。 柳宣深吸一口气,向吕三昧笑了笑,“三昧,这事儿……其实辟疆也暗中在托我打听和调查。” “哈?他已经开始了?”吕三昧惊讶。 柳宣眨眨眼,“好歹是他的媳妇,当然要为媳妇做点什么。” 沉吟片刻,柳宣又道:“其实我也查到了一些,因为当时金家突然被查抄的事太邪乎了,背后的势力似乎不仅仅那么简单,或许和京城的某些勋贵也有关系。” “和锦衣卫有没有关系?”吕三昧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柳宣摊手,“如果真的和锦衣卫有关系,那你觉得我能查到吗?” 这倒也是。 如果燕维安和易南星在这,说不定能查到呢。 说到燕维安,吕三昧又觉得胸腔里莫名的有些酸楚。 啊……是想念了吧。 不知道他们前线的情况如何了。 不知道燕维安现在是否安全…… · 峻城。 城墙上,燕方合带着副将们全副武装登上墙头,看着底下激战正酣的两方军队。 先前因为战事不利,宁远侯已经被紧急调回京城,派了燕国公过来救场,燕国公带来的自然是他的亲兵。 以前宁远侯的旧部虽然还在前线上,但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侯爷被处置之后,接着就轮到了他们。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反而在战场上没有太多的建树。 不少优秀的底层士兵和新兵因此脱颖而出。 其中最津津乐道的,还是一个叫晏维安的百户。 哦不对,现在不能叫晏百户了,应该叫晏千户。 这才刚来几天,这个弱冠少年就靠着几次军功惊艳众人。 最先是在同乡之中建立了威信,带他们学习阵法,接连活捉了三名敌方的将军。 在几次成功之后,由燕国公亲自将他从百户升为了千户。 而他一开始的百户职位,被他的同乡、同样功勋赫赫的林元风顶上了。 这一对战场双子星,正在峻城冉冉升起。 燕方合站在城楼上,专注地盯着战场上的一个身影,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是他的孙儿。 不愧是燕家的好儿郎,成长得如此优秀! 同时心中不免一阵酸楚。 这孩子十几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何是那般清贫的样子,为何成了军户,小小年纪就被送到战场上来送死? 燕国公正在怔忡间,听到底下传来山呼海啸的兴奋叫喊。 “得胜回营!我军得胜回营!” 今天的战役又胜了。 新继位的北境王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之前多次受挫之后,决定鼓起全部的力量对峻城孤注一掷。 可没想到被大威军队狠狠击溃。 经此一战,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胜局,只要再乘胜追击,把他们重新赶回北边大漠里去都不是问题了。 燕方合呼出一口气,转头准备走开,忽然听到一声破空声。 他赶忙闪避,可那支冷箭依然擦过了脸颊,带来一丝血腥气。 原来刚刚的混乱中,竟然有敌人冒着性命不要,跑到了城墙下面放了一支冷箭。 随后就被回营的士兵们乱刀砍死。 燕方合弯腰伸手,准备将掉在地上的箭捡起来,忽然感觉眼前有些发晕,摇晃着往地上栽倒。 “国公爷!” “怎么回事,这箭头……” “这箭头有毒!快找军医,叫军医快来!” 城门大开,得胜的士兵们依次进城,满脸都是喜气洋洋。 可随即就听到有人在喊:“国公爷被毒箭伤了!快让开,这是解毒的药草!要是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 第256章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城门大开,得胜的士兵们依次进城,满脸都是喜气洋洋。 燕维安走在前面,林元风跟在他的后面,伤势好转的吕松又跟在他们的后面。 经历了几天的战事,三人脸上的表情已经镀上了一层坚毅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从血与火里走出来的军人。 杜万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还是没法上战场。 只不过,他的手艺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军需官发现了他的本事,简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马上拉着杜万去修整和改进军营里的各种器械。 四个人都在战事里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位置。 林元风是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此时听到旁边的欢呼,都忍不住翘起唇角,“咱们这场仗,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我觉得是,今天他们可是被我们打得丢盔弃甲,等会去打扫战场,不知会捡到多少好东西呢!” 吕松笑嘻嘻地道,靠左手单手抓着缰绳,右手则用撕下来的衣角捂着左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打扫战场这种活计,原本是他们这种被抽丁的农户来做,因为觉得他们打仗水平一般,总要做点贡献出来。 而现在因为燕维安和林元风的横空出世,谡州的这一波还活着的农丁倒是跟着沾了光,只需要跟着他们家千户操练阵法、争取多多抓俘虏,而不需要去打扫战场。 但不管怎么说,吕松还是觉得打扫战场这活儿很有意思,他还是经常会跟着别的农丁一起跑去做善后。 燕维安听了他俩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过话头。 今天在战场上,他倒是见到了希吉。 有一阵子不见,希吉身上的毒似乎已经有发作的趋势,让他总是狰狞着一张脸,嘴唇也是惨白惨白的。 老实说,燕维安也不知道那毒药是什么用处。 当初易南星拿给他的时候,虽说解药也一并给了他,但没有具体说这是什么毒药,只是保证特别能唬人。 燕维安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 看起来希吉并没有被唬住,不然也不会这么拼命地进攻了。 进入到城里,众人却见一小队人马飞奔远去。 尖厉的声音随风飘扬:“国公爷被毒箭伤了!快让开,这是解毒的药草!要是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 燕维安表情剧变。 “什么情况?国公爷不是在城墙上观战吗?”吕松大吃一惊。 林元风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方才若是没看错,有个北境士兵在城墙下被人砍死了,只怕是他宁死也要来拉个垫背的。” 前几日燕国公亲身上阵的时候,林元风对这位老人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更为老人家一心报国的态度而感动。 没想到燕国公竟被害得中毒了! 一时间峻城上下因为这个消息而人心惶惶。 这可是大威的战神,也是他的率军到来,才让这场战事有了胜利的希望。 若是他老人家倒下了,那刚刚这场胜利岂不是还有被翻盘的可能性? 众人纷纷冲到了临时搭建的主将府,但被燕国公身边的两个亲信副将拦住了。 “军医已经在为国公爷诊治,大家不要担心,毒箭的箭头只是擦伤了国公爷的脖颈,没有深入皮肉。” “各自都回去各自的位置上去,随时防范敌军杀来回马枪,现在他们已经孤注一掷,可能会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 这两位副将也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而且因为深得燕国公信任,他们的话也是很有权威的。 就算担心着国公爷的身体,听到两位将军这么说,也只能暂时按捺住担忧,各自离开。 林元风等人忧心忡忡地离去,走到一半路,才发现燕维安好像没和他们一起走。 准备回头找人,可一看,哪里还有人? 主将府门口只有那两位将军,根本看不到别的人了。 而那两位将军看众人都走掉后,也转身进了主将府,顺便将大门关上。 燕维安站在门边,见他们进来了,才向他们一拱手,“多谢二位将军。” 两个大汉看着他,眼睛有些发红。 真像啊,这孩子。 若是世子爷还活着,能够看到这个孩子的模样,那该有多好。 可惜现在的情形……暂时不能将他认下。 “你跟我们来。” 二人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燕维安往里走。 屋里,洪老带着易南星在为燕国公处理伤口,而燕国公竟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对于这样的一对奇怪搭档,燕维安心中有疑惑,但很聪明地没有开口询问。 “现在情况如何?”长着络腮胡子的邓焜咬牙道。 “尚可。”洪老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下。 易南星乖乖地在旁边帮忙递药和工具,见燕维安在这,冲他咧了咧嘴露出笑容。 燕维安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另一个圆脸的将军朱茂勇看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莫名的不爽,粗声粗气地道:“洪老头儿,你不是说这小子是最会制药的吗?那怎么还只有一句‘尚可’?” 洪老这才抬起眼睛,淡淡地道:“最会制药,也要看手边有哪些可用的药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懂么?” 如果吕子亮在这里,肯定要震惊得下巴整个儿掉下来。 这还是冷心冷情的洪老吗? 居然会为了易南星这小子说话! 燕维安也不由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洪老平日的样子,但看到易南星在几天的功夫里,就这么快地拿下了军医的头头,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受。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这竟是他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敷了会儿药,燕方合终于悠悠醒转。 一睁眼就看到孙儿站在自己的床边,燕方合心中好不激动,嘴唇动了动,却没马上说话,沉默片刻后道:“洪老,二位将军,可否容老夫和这两个少年说说话?” 邓焜和朱茂勇都愣了。 要和自家孙子说话,完全可以理解。 可旁边这个看起来特别二皮脸的少年,怎么会也要和他说话? 洪老倒是动作麻利,马上就收拾完了别的东西转身离开。 朱茂勇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准备提问,邓焜赶紧拉了他一把,朝他使眼色。 既然是国公爷要留,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质问呢? 两个大汉走了出去,还顺便将门关上了。 第257章 易南星的身世 洪老倒是动作麻利,马上就收拾完了别的东西转身离开。 朱茂勇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准备提问,邓焜赶紧拉了他一把,朝他使眼色。 既然是国公爷要留,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质问呢? 两个大汉走了出去,还顺便将门关上了。 屋内陷入安静。 燕方合激动地看着燕维安,向他伸出手,“好孩子,让祖父看看你……” 这几天的相处,二人谁都没有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但不知是不是刚刚的生死一瞬,竟让燕方合想通了许多。 即便是假冒的又如何呢? 这个孩子的优秀他是看在眼里的。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或许还有一些怀疑。 可是这一天天见证着他的成长,燕方合对自己血脉的信任再也不曾减弱分毫。 这就是他遗落的孙儿。 燕维安抿了抿唇,走上前跪在床边,伸出手和老人苍老的手相握。 燕方合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是了,就是这一瞬间…… 等了那么多年的心愿实现了,他甚至愿意就在这一瞬间死去。 燕维安也感觉心里重重一颤。 曾经他也预想过很多亲人重逢的画面。 但没有一个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人面前。 他还担忧过,燕国公府会不会各种怀疑他,打击他,甚至不想认他。 燕维安的眼圈儿也红了,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轻声道:“祖父,没事的,很快就能好起来。” “是,很快就好起来。”燕方合腾出一只手抹了把眼泪,在被子上将手擦干,又贪婪地继续握住燕维安的手。 “好孩子,这十几年苦了你了……是祖父连累了你,是我们国公府的盛名连累了你啊……” 说着说着,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燕维安安抚地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忽然听到后面轻轻咳嗽一声,脸色登时有些尴尬。 他怎么忘了,这儿还有一个人呢? 虽说易南星已经因为南清的缘故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祖父好像还不知道,易南星和锦衣卫之间还有很深的渊源…… 还没等燕维安想好要怎么对祖父说,却见燕方合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易南星,诚挚地道:“小世子,多谢你和南大人对我孙儿的照顾,你们的提议……老夫会好好考虑的。” 提议?考虑? 燕维安猛地看向易南星。 少年依然是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脸上笑嘻嘻的,明明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什么世子?这是什么意思?”燕维安喉咙有些艰涩,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燕方合微怔,“安儿,你……” “是我不好,一直都没有告诉小燕,主要也是怕他心里有负担。”易南星笑嘻嘻地道。 燕维安:……你现在不说,我心里负担更重。 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对视着。 见燕维安一脸执着的表情,易南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淡淡地道: “小燕,早年你父亲出事……或许你并不知道背后真正的缘故。” 燕维安浑身紧绷。 他只听桑五行简单提过,他的父母当初去郊外踏青狩猎,结果遇到刺杀身亡。 母亲是如何侥幸生下他的,却一直是一个谜。 而不知为何,他隐隐有预感—— 一旦易南星真的说出了这后面的真相,他的生活,三妹一家的生活,都会因此受到牵连,稍有差池,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却提不起阻止易南星的勇气。 易南星向他微微笑。 “燕国公府靠着军功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更深得皇帝信赖,但有人不喜欢你们,无法将你们抓在手心,所以让她的爪牙把你们除去,就这么简单。” 燕方合痛苦地闭上眼睛。 看到祖父的样子,燕维安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将老人的手在掌心握紧。 易南星抬手一拍额头,“看我这记性,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却了。” 他走到床边,将手搭在燕维安的肩膀上,“我爹和你爹,当时算是好朋友。虽然不能说,你爹的死和我爹完全没有关系,但……我们俩,可以算是有共同的杀父仇人。” “你究竟是谁?”燕维安低声道。 易南星抓起燕维安的另一只手,“这么说吧,我的姓,其实不是‘易’。” 他在燕维安的手心里慢慢写下了一个字。 点,横,撇,勾…… 燕维安仔细感受着那个字,随后脸色变了。 他写下的,是“奕”。 和“易”同音不同字。 但,却是如今大威朝皇族的姓氏! 燕维安迅速收手握拳。 难道易南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不,刚刚祖父喊了他一声“世子”。 而且他的父亲也被人杀害了…… 燕维安闭了闭眼,渐渐回想起邹始道以前和他分析过的朝堂局势,以及皇室的一些事情。 这么想来,邹始道其实也很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吧,不然不会和他说这些。 燕方合咳嗽了几声,苦笑道:“中山王世子,你若想对付那位苏太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燕维安一瞬间醍醐灌顶。 ——苏太后,卫国公府。 关于当年的事,桑五行其实知道得不多,所以一直说不出个具体的所以然。 但他一直坚信动手的人就是卫国公。 如今的皇帝是苏太后的儿子,而当年的中山王奕璟,是另一位太妃的儿子。 那位太妃出身并不高,死得也早,按照邹始道所说,这位王爷虽是先帝仅存的两位皇子之一,却没有任何的资本与当今圣上与之抗衡。 所以皇位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中山王的头上,他也乐得做一个闲散王爷。 想必就是这样,才和他的父亲燕正源成了好友。 可即便他们自己只当彼此仅仅是好友而已,落在苏氏的眼中,却是谋逆的征兆,是必须要及时阻止的恶行。 于是中山王府一夜之间被灭门。 两年之后,燕国公世子夫妇殒身。 “国公爷,这一切我都知道。”易南星笑了笑,“就像我爹,就像令郎,还有更多在暗中被悄悄翦除的朝臣,不知几何。” 他眸中投射出浓浓的仇恨火焰,“我就是要把这些人集结起来,向那个老妖婆复仇。” 燕维安从未见过易南星的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一向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少年,思及过去、思及亡夫,终究也是忍不了要宣泄仇恨的情绪。 “那,南指挥使是你的什么人?易老大夫自然也不会是你的祖父。”燕维安忽然想到一事。 易南星收敛了一下眸中的恨意,呼出一口气,转头冲燕维安笑了笑,“南指挥使当然是我舅舅,而我的爷爷不是爷爷,自然……是我的外公了。” 第258章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亲家 “那,南指挥使是你的什么人?易老大夫自然也不会是你的祖父。”燕维安忽然想到一事。 易南星收敛了一下眸中的恨意,呼出一口气,转头冲燕维安笑了笑,“南指挥使当然是我舅舅,而我的爷爷不是爷爷,自然……是我的外公了。” 燕维安哑然。 “不对,怎么会呢?”他想起南清那次随太子来赈灾时,易老爷子对南清的恶劣态度。 那怎么会是父子之间的状态? 易南星摊手,“这就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了。” 似乎对于南家的事,他不是很愿意多说。 燕维安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闲聊了这么一会儿,易南星拎起旁边的药箱,笑吟吟地道:“总之呢,国公爷好好养伤,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回去,见一见您那位古灵精怪的孙媳妇。” 燕方合刚想起身道别,听到最后一句话登时呆住,还没他出声细问,易南星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燕方合后知后觉地看向满脸通红的孙子,“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安,你才多大……怎么就成婚了?” 燕维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马上又想起了之前他的一些担忧。 可瞧国公爷现在满脸中毒后的病色,也看不出他到底对这事是什么态度。 反正,让他放弃三妹,是绝对不可能的。 燕维安抿了抿唇,决定上来就开大。 “没错,爷爷,我入赘进了人家姑娘家,这才顶替了人家的军户身份,前来见你一面。” 说完这话,燕维安马上闭上眼睛,等着面对一场狂风暴雨。 但是面前半天都没声音。 该不会……爷爷被他气昏过去了? 燕维安悄咪咪地把右眼挣开了一条缝。 燕方合坐在病床上,面色严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忽然一拍被褥,“是了,那个姓吕的军医对不对?那个说要组建镖局的家伙,对不对?!” 这回换成燕维安愣了。 所以……亮叔还真给爷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半天才点下头,“没错。” 燕方合神情复杂地看着刚刚认回来的孙儿。 真是好啊,刚认回来,就发现已经是别人家的了。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但他不能在此时嗝屁。 要是这时候两腿一蹬去了,到了九泉之下,他要怎么和老婆子、和正源两口子解释? 燕方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半天后才挤出一句话:“让那人过来见我。” 燕维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只希望爷爷等会手下留情,千万别对亮叔动粗。 干脆他就在门口守着吧,以防万一,千万别出什么事。 “行,我现在就把岳父叫来。” 他方才的迟疑落在燕方合眼里,又是一阵忍不住的捶胸顿足。 这个臭小子,臭小子! 洪老回到军医馆的时候,就告知大家现在国公爷的情况尚可,大家毋须太担心。 原本也很紧张的吕子亮松了口气。 好歹是自家女婿的爷爷,而且又是这峻城里的一把手,他当然也期盼着老爷子好起来。 嗯,期盼亲家好,这是人之常情嘛。 吕子亮着手继续治疗伤员,过了一会儿,却听到有人在叫他,抬头一看,竟是燕维安。 所有人几乎都知道,有个爬升特别快的新兵,第一天就被国公爷亲自点成了百户,又是几天的功夫后,就靠着军功爬上了千户。 也有好事者去问他是不是国公爷的亲戚,问他的姓是哪个,但燕维安对外人说的却是海清河晏的“晏”。 “小安,怎么回事啊?”吕子亮着急地跑出来,擦了把汗,压低声音,“难道情况其实很严重吗?” 燕维安笑着摇头,“不是,爷爷想见见你。” 咦? 吕子亮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称呼的变化。 他怔怔地看着燕维安,“你们……” 燕维安轻轻点头,面上含笑,“所以他才想见见你。” 吕子亮:……雾草!这么快就亲家相见了! 活了两辈子才第一次见亲家! 结果他就穿成这样,还在这样的情景下! 都没给亲家准备点礼物啥的! 吕子亮差点没晕过去,“小安,这……这也太快了吧!” 燕维安笑而不语,直接率先走在了前面。 还能咋办呢? 毕竟是自己的亲家…… 吕子亮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算下来,这是和燕国公的第三次还算正式的见面。 还升级成了单独见面。 吕子亮坐在床边,尴尬得脚指头抠地抠出了三室两厅。 感觉现在像在审讯室一样,对面坐着个从业多年经验丰富的老jc。 如果他这时候抬起头,会发现燕方合也是一脸的纠结。 这小子明明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生的女儿到底有多好啊? 还能叫他孙儿入赘! 燕方合想起前两次和这小子见面的场景。 第一次,嗯,这小子挺有头脑,想得到镖局这种东西; 第二次,哼,占了他孙子的大便宜,靠他孙子才把那支箭拔出来、把人救了的。 至于现在的第三次…… 反正燕方合是哪哪儿都看他不顺眼。 “哪儿的人呐?” “谡州枕河镇杏花村人士。” “现在做什么生计?” “在医馆做学徒,然后开了一家麻辣烫店,闺女开了一家甜品店,媳妇跟人家合伙开绣庄、开瑜伽养生馆。” 说完这些,吕子亮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几家店,生意都挺好的。” 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最近我们还暂住了闺女的师父开了家武馆,以后他们培养出来的人才就可以用在镖局上。” 燕方合:……这小子怎么这么多话? 还有,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啥啊? 只听着开这个店那个店的……店名却古古怪怪。 燕方合绝对不会承认他孤陋寡闻。 所以他努力思索,看看从年轻时的记忆里能不能找出一些东西来。 吕子亮絮絮叨叨说完,没听到对面有反应,愣了愣,又不敢抬头问。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相对而坐。 直到…… “那个,你说的麻辣烫和瑜伽,是什么东西?” 燕方合别扭地开口。 唉,看来他是真的老了,连这种东西都不知道。 吕子亮也半天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呆呆地和燕方合对视,然后一拍脑门。 “您等会!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推开门旋风一般跑了出去。 燕方合:……??? 他孙儿这个岳父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很快燕方合就知道是什么缘故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啊呸,其味。 “国公爷,您尝尝看,这儿物资有限,我只能给您找到这些。” 吕子亮殷切地把一大海碗的东西捧到燕方合的面前。 第259章 抓住亲家的胃 “国公爷,您尝尝看,这儿物资有限,我只能给您找到这些。” 吕子亮殷切地把一大海碗的东西捧到燕方合的面前。 哼,幸好他提炼了那种可以携带的即食麻辣烫调料,不给国公爷露一手瞧瞧,还真当他这个亲家是个没啥本事的呢! 燕方合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但面上还是尽量做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嗯,一大碗都基本上是青菜,零星看到几小块的肉,还有几根黄色的东西,从来没见过,看着很特别。 吕子亮把海碗放到床头的小桌上,再将筷子递给燕方合,殷切地道:“这就是麻辣烫,在我们那儿卖得可好了,请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对上这么殷切的表情,燕方合想说拒绝也不行了。 何况这味道实在…… “国公爷,您在屋里吃什么呐?怎么这么香?”朱茂勇的大嗓门响起。 随后,那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两人就一起进来了,随后一眼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哎哟,这味道还真是霸道!”朱茂勇喉结上下滚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粗粗瞧了一眼,里面的食材都是这儿有的物资,所以这个味道一定不是靠这些食材炖出来的。 朱茂勇搓了搓手,颇为垂涎,刚要开口,旁边的邓焜伸出手拦住他,呵呵笑道:“国公爷,您刚刚才解了毒,洪老应该有提醒您注意忌口吧?这些东西恐怕您是无福消受了,不如……” 燕方合嘴角抽搐。 要说他这两个老部下,朱茂勇是性子最横冲直撞、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他如果张口来讨这碗麻……麻什么的玩意儿,燕方合一点都不奇怪。 没想到开口的居然是一向老成持重的邓焜。 可见这东西的味道有多好,连这两个家伙都扛不住。 “你们拿去分了吧。”燕方合摆摆手。 朱茂勇马上扑过来把那个大海碗端走。 邓焜却精准地抢到了筷子。 两个人一人用筷子,一人竟直接用手抓,很快将一大碗分而食之。 朱茂勇甚至将吃完后的一大碗汤都喝了。 喝完,拍了拍鼓鼓的肚子,不知多惬意。 “哎呀,这东西是真好吃啊,国公爷是从哪儿弄来的?咱们以后还能再吃吗,不说每顿都吃吧,好歹隔两三天就来一碗,也太得劲了。” 燕方合正要说话,瞥见吕子亮有些茫然的表情,心道坏了。 他没有吃这个麻辣烫,却推给了两个部下,也不知道这个亲家是不是要怪他。 啊呸,怎么就那么顺畅地接受了这个“亲家”啊? “咳咳。”燕方合清了清嗓子。 看吕子亮回神,向他看过来,才淡淡地道:“邓将军和朱将军是老夫的左膀右臂,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他们俩。” 然后看向邓焜,“若是以后要吃这个麻……” 吕子亮:“麻辣烫。” 燕方合:“……嗯,要是想吃这个麻辣烫,就找这位吕大夫。” 吕子亮听明白了,老亲家刚刚是在安慰他,以免他多心。 真是个老顽童。 还特意把他推介给这两位握有实权的将军,相当于是在拓展人脉,也是给他拉靠山。 吕子亮心里动容,先起身向燕方合行礼道谢,然后转向邓焜和朱茂勇,向他们行了一礼。 “二位将军,这麻辣烫是我们家研制的配方,但军中条件有限,我也只带了不多的底料,若是给三位每天吃一顿,最多也就能吃三四天。” “三天还是四天?”朱茂勇抠细节。 吕子亮:“……嗯,满打满算,能吃四天。” 邓焜沉吟片刻,“你方才说,这是你家研制的配方,所以你家有开这个的店?” “不错。” 邓焜一拍脑门,“那咱们就尽快结束战斗,回程的时候去你家买一些屯了。” 吕子亮:??? 所以,为了能吃麻辣烫,要一鼓作气提前结束战争——这是他理解的意思吧? “走走走,我们出去布置战术去,把世……把小安也叫上。”邓焜和朱茂勇勾肩搭背地走了。 吕子亮满脸麻木地看向燕方合,却发现燕方合也是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没想到自己的两个亲信是这样的吃货。 “咳……若是战事结束得快,路过你家,把你家的丫头叫来让老夫看看。”燕方合咳嗽一声。 吕子亮登时心头一喜。 所以,见亲家这一关是过了? 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好说话的嘛! “是,国公爷请好生休养,我相信小安……和两位将军,肯定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的,今天他们不是已经把那个什么北境王给打得落花流水了吗?” 想到自己孙子的本事,燕方合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很是欣慰。 是他家的好孩子。 随后心头又有些憋闷。 他已经听奕世子简单说了,安儿这十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然,奕世子可以是在为吕家人说好话。 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孙儿是何等的优秀,才能知道培育他成才是多么的不易。 不论如何,吕家人的确对安儿有恩。 也就是对他燕国公府有恩。 “多谢。” 吕子亮刚刚站起来准备告退出去,就听到面前的老人低低说了一声。 他愣了愣,一下子没想明白是为了啥突然这么说。 哦…… 是为了麻辣烫吧! 为了能吃到麻辣烫,刺激得两个将军决定加快战争进程! 早点结束战争,就能早点恢复和平,百姓们也能少遭殃。 这一声谢……嗯,自己勉强担得起吧。 吕子亮笑呵呵地摆手,“国公爷言重了,等您身体好起来了,您想吃多少麻辣烫,还有钵钵鸡和火锅,我都给您做。” 燕方合:“……好,你退下吧。” 再不走,他口水都要流到枕头上了! 对他一个病人说这么多好吃的作甚? 这亲家真不懂事! 吕子亮笑呵呵地退出了房间,开心地回去继续救治伤员。 因为心情好,干活都利落了很多。 过来换药的杜万看到他憨憨傻傻的笑脸,忍不住调侃道:“这是遇见啥好事了,难不成小燕又升官了?” 吕子亮笑呵呵地转向他。 “不是,刚刚见了亲家,亲家人真好。” 杜万:…… 第260章 反了反了 虽然这次的战斗又是己方大获全胜,但因为燕国公意外中了冷箭,中毒卧床,峻城暂时也挂起了免战牌。 北境那边也趁这个机会好好的喘了一口气,收拢了其余的残部,等着下一个机会再来一波攻击。 “都被打成这样了,他们还是不打算投降吗?”吕子亮有些搞不懂。 按照以前历史书上面看过的内容,北边的游牧民族之所以要南下入侵,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居无定所,不像农耕文明,没有固定的生活来源。 一旦牲畜中出现了什么疫病,又或者今年草原上的情况不太好,牛羊没有足够的牧草填肚子,连带着这些游牧民族的日子也就会很难过。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掠夺。 去掠夺南边比他们更富庶的大威朝,去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女人。 听完他的分析,林元风等人都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也多了一个看待事物的角度。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听那些老兵说起过这种消息。” 吕松想了想,“好像就是刚开春的时候,听说草原上发生过一场瘟疫,只传染牛羊不传给人,北境那边损失惨重,很多壮年的牲畜都没活下来。” 吕子亮一拍大腿,“那就怪不得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牲畜都死了,接下来大半年,哪能那么快就养出来一批新的?肯定只能出来烧杀抢掠了。” 杜万调侃道:“咋了,你同情他们啊?” “怎么可能!”吕子亮正色,“其实这种纯属是天灾,谁都想不到会是这样子,如果他们团结起来互相帮扶,又或者向咱们这边好声好气地求助,我相信朝廷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他们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战争来制造更深层的灾难。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下头。 吕松愤愤地道:“我可是听说了的,之所以北境这帮人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现在这个新上任的首领。 “听说这个人之前还在咱们这边做过质子,后来不知怎么的就逃了回去,然后用非常残忍的手段迅速统一了所有的部落,就开始对咱们宣战了。” 吕松当然想不到,他嘴里提到的那个可恶的首领,就是去年冬月的那个夜晚里险些把他杀掉的大胡子青年。 众人闻言,不由好一阵唏嘘。 “恐怕不仅仅是要掠夺资源,还想着一雪前耻,把之前当质子时候受过的屈辱全部还回来。”杜万嘿然。 “若真是这样,只怕会最后落得一个不死不休的结局。”林元风有些担忧。 吕子亮拍拍脑袋,“好了好了,也别想太多,现在国公爷让咱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肯定会有合适的战术安排。” “对,没错。”吕松拍手,“亮叔,现在继续教咱们认字吧,接着昨天说的来。” 这三天都在韬光养晦,吕松突发奇想,让吕子亮教他们读书认字。 因为先前燕维安带着他们去布阵的时候,为了讲解清楚,很多东西都是燕维安在纸上或者沙地上写画出来的。 而吕松识字不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第一次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很好的理解这个阵法的布置。 导致杜万为了给他补救,受了重伤,差点丢掉小命。 其实不仅吕松,林元风识字也并不多,只能说日常勉强够用。 如果真让他自己去看兵书什么的,也就和文盲差不多了。 吕子亮点头,拿了根棍子过来,在面前的沙地上写写画画,教他们认识这些兵法战术里可能会经常出现的字词。 “呵,不过是一群种地的农民,居然也想学行军布阵?”头顶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 随后更有一只靴子突然出现,将吕子亮刚刚写的一行字全部踩了个稀巴烂。 “你谁啊!”吕松差点没气得跳起来,抬头却看到是两个穿着铠甲的百户。 吕子亮皱眉,“几位是什么意思?士兵们想要多学知识,懂得更多军事理论,难道不是能帮助尽快取得胜利吗?” 两个百户斜眼看他,阴阳怪气地笑,“哎哟,我说是谁,能有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咱们晏百户的军医岳父啊。哦不,是千户,瞧我这记性。” 吕子亮:……原来是柠檬精找上门了。 因为燕维安升得太快,人又年轻,哪怕的确是有实打实的军功,还是不出所料的引起了很多人的嫉妒。 吕子亮正要开口,旁边的林元风笑了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以前宁远侯身边的两位百户大人。” 听到“宁远侯”三个字,那两个百户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尤其林元风的语气比他们俩刚刚更加的阴阳怪气,嘲讽满满,由不得他们不玻璃心。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其中一个人恶声恶气地道,“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我们侯爷只是一时失了势,但是对皇上的忠心耿耿是从未变过的!假以时日,侯爷肯定还能东山再起!” “没错。”林元风含笑点头,眸光幽深,“毕竟,如果‘忠心耿耿’这一条都变了,那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吕子亮瞪大眼睛。 哇,这小子最近倒是脱胎换骨了啊,说话这么犀利! 那两个百户顿时暴怒,“你小子在胡说些什么?!竟敢污蔑我们侯爷,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来人呐!还不赶快把他抓起来!” 吵吵闹闹间,旁边的围观群众倒是越来越多了。 而随着两个百户的振臂一呼,还真的有人冲出来要去抓林元风。 林元风轻巧地把扑过来抓他的两个人撂倒了——当他最近跟着燕维安的特训是白做的? “反了反了,真的是反了!”那两个百户叫得更厉害,“现在大敌当前,居然有人这样公然污蔑侯爷,出言狂妄,你们难道就是在这坐着看吗?国公爷难道真的就不管吗?” 他们环视一圈,“就因为这是新提拔的亲信,就能这样纵容吗?” 话里话外,挑拨之意明显! 第261章 贼喊捉贼 “怎么回事?”接到消息的朱茂勇匆匆忙忙跑过来。 吕子亮等人连忙行礼,“朱将军,这两位百户刚刚出言不逊,反而诬陷我们,还请朱将军为我们做主。” 朱茂勇神色复杂地看了吕子亮一眼。 自从知道这个做饭好吃的军医就是小世孙的岳父,而且小世孙还是入赘的,他老朱一颗心简直就是在极乐世界和阴曹地府之间来回跳。 他很想把这个占了小世孙便宜的男人一掌劈了。 可若是把这人劈了,他就没有麻辣烫可吃,还有小世孙,说不定要翻脸不认人和他闹起来。 朱茂勇暂且将自己挣扎的心思收起来,看向对面的两个百户,“方才你们说了什么?” 两个百户自然一口咬定是吕子亮等人先说的坏话,污蔑他们家侯爷对朝廷不忠云云。 “那你们怎么不敢说出你们最后说的话?”吕松是真的看不起这些双标狗,“你们刚刚不是还说,国公爷纵容新收的亲信吗?敢不敢承认?” 在朱茂勇的注视下,两个百户的表情有些变化,但随后向朱茂勇谄媚一笑,“其实我们说这些话也是为了您啊,朱将军。” 朱茂勇皱眉,“此话怎讲?” 其中一人道:“将军,那新来的千户小小年纪却如此懂得汲汲营营,怕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蛊惑人心。 “国公爷年纪大了,如今还中了毒在休养,若是让这么个心术不正的小子留在国公爷身边,谁知道他会不会做点什么,危害国公爷? “要是国公爷有什么三长两短……” 另一个人也连连点头。 要说燕国公身边的左膀右臂,邓焜精明,朱茂勇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所以这话只能单独说给朱茂勇听,才能起些效果。 两个百户在心中窃喜,没想到这就逮到了机会。 非得给燕国公身边的人上点眼药不可! 果不其然,朱茂勇听完他们的话,瞬间表情就变得很难看。 两个百户的暗喜还没结束,却见朱茂勇忽然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朱……将军……” 两人差点没被吓死,拼命捶打朱茂勇的胳膊。 “朱将军!”旁边也有被惊到的人赶紧上来劝架,试图让他松手放过。 可朱茂勇是什么人? 少年时就跟着燕国公征战,刀山火海来去自如,一条胳膊都能比他们的腿粗。 他越来越用力,这两人的脸也越憋越红,眼睛都渐渐翻白了,手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到了这时,朱茂勇才把已经奄奄一息的两人扔到地上,从鼻孔里发出轻蔑的气音。 “敢在老子面前挑拨小……小安和国公爷的关系?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子们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出去和北境蛮子打仗,你们一个个把脑袋缩进裤裆,躲在城里根本不出去,都他娘的一群什么鸟人?! “宁远侯他犯了事,怎么,你们就成了没母鸡的小鸡仔吗?没有人在前面挡着,你们这群鸡娃就只会瞎叫,不知道战斗了吗? “侯爷的事,有朝廷处理,但皇上一向英明,连坐这种事不会胡来。 “可你们倒好,一个个就怂了?裤裆里那二两玩意儿没掉吧? “哦不,不是怂了,是担心你们的主子,对你们主子的担心甚至超过了对国家、对皇上的忠心和对老百姓的责任! “好哇,原来是一场贼喊捉贼,感情真正心怀不轨的是你们这群孙子啊!” 两个百户刚从濒死的感觉里挣脱出来,脑子还晕乎着,万没料到朱茂勇竟然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还说得他们根本无暇回嘴? “朱……” “朱你娘个卵蛋!还敢喊老子,生怕没被老子掐死是吧? “国公爷已经很优待你们了,最近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你们居然一直在这儿放屁,四处拱火! “呵呵,当国公爷是聋子、是瞎子? “来人,把他们给老子抓起来!” 这回冒出了更多的士兵,把这两个还没喘过气来的百户拉走,连带着还有刚刚几个要抓吕子亮等人的士兵,也被新来的士兵一股脑儿打包带走了。 剩下众人:…… 就,好像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在吕松和杜万无比渴求的注视下,吕子亮只好硬着头皮壮着胆子上前,冲朱茂勇谄媚一笑,“朱将军,这是咋回事啊?” 朱茂勇瞥了他一眼,“没你们的事,等会回医馆里待着,叫你们了再出来。” 吕子亮:“哦……所以到底是咋了嘛?” 越说越好奇了,搞得好战火要蔓延到城里来似的。 朱茂勇捏紧沙包大的拳头。 忍,得忍。 这是小世孙的岳父,小世孙真的特别稀罕这人的闺女。 不能揍。 他不耐烦地揉了揉有些痒的发髻,“大概就是国公爷中着毒,有些人心怀不轨想要搞事……”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急促的鼓点和军号升同时响起。 “敌袭!敌袭!有人开了城门,敌人进来了!” 这下子也不需要朱茂勇再多解释,吕子亮脑子差点宕机。 朱茂勇和林元风、吕松迅速跑走,而回过神的吕子亮随后也抓着杜万一起跑路了。 嗯,毕竟杜万现在已经属于搞技术的后勤人员,不需要上战场。 跑进医馆里躲好,杜万捂着胸口,差点没把心肺给喘出来,好半天才道:“亮哥,你这体格……行啊,跑得……够快啊……” 吕子亮擦着汗,“那是,都是走路跑步练出来的。” 杜万拍了他胳膊一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外面到底咋回事啊?” 吕子亮思索片刻,“我想,和宁远侯的旧部有关系。他们一直不服气国公爷来接管军队,对宁远侯很忠心,所以心里不平衡,怕国公爷军功和声望太高,把他们的主子反衬得太无能。” 杜万:“……这都是群什么玩意儿?不管是跟着谁,不都是大威的子民吗?不都是保家卫国吗?” 吕子亮笑了笑,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那些人的脑回路确实不好理解。 第262章 叛乱平息,筹备火锅店计划 两个人躲在角落里躲了很久,就听着外面一片喧闹和喊杀声。 等到事情平息的时候,二人已经昏昏欲睡了。 “爹,醒醒。” 吕子亮猛地醒来,擦了一把流出来的口水,发现自己是靠着杜万的,口水都流到他身上了,这才放下心来。 燕维安一身戎装站在他们的面前,脸上身上都带有血渍,眼神里更带着一丝少见的冷酷情绪。 但见吕子亮苏醒后,燕维安这才收敛了一下表情,换上了淡淡的笑容。 “外面那些叛逆的都搞定啦?”吕子亮揉了揉眼睛,扶着也刚苏醒的杜万一起站起身。 燕维安点头,走在前面,带着二人从角落走出来,一指面前的伤兵,“麻烦爹了,给他们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救死扶伤是应该的,吕子亮当然义不容辞,加上刚刚在他们拼命的时候睡了一觉,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马上开始干活。 就连林元风的后背也挨了一刀,腿上也还有几道较浅的划伤,并不致命。 吕子亮给林元风上完药,转头发现燕维安已经不见了,只好逮着林元风询问刚刚的情况。 林元风笑得灿烂,“仗算是打完了,等回京封赏过后,咱们可以回去了。” “真的?”吕子亮给绷带打结的速度都快了一倍,笑得嘴快咧到耳后根。 “那可不?小安连对面的北境王都抓来了,这么大的功劳,以后北境就要彻底向咱们大威称臣……哎哎哎亮哥你下手轻点!” 听到抓到了人,吕子亮下意识地一个用力,把绷带勒紧了,疼得林元风吱哇乱叫。 不得了,小安这可是大功劳一件啊。 这样回去认祖归宗,燕国公府重振有望,京城的那些人不知道要怎么盯着小安。 吕子亮心头不禁有些复杂。 恐怕三昧也会因此…… 哎,谁叫这是自家姑爷,闺女认定的人。 就算他是小老百姓,也会努力去帮衬、去护着这个少年人。 忙碌到晚上,伤兵们全部安置妥当。 而被绷带吊着膀子的朱茂勇特地跑过来,喊吕子亮去做麻辣烫。 燕国公住的地方自然有个比较精致的小厨房,而今天吕子亮惊奇地发现,这儿的食材多了很多。 更主要的是,有肉了! “这些,难道都是战利品?”吕子亮指着灶台上那些粗糙处理过的牛羊肉,心里有些感叹暴殄天物。 一看就是蛮子们的搞法。 邓焜笑着点头,“所以今天只管多做些,够吃。” 吕子亮想到林元风说的战争结束这事,带来的调料和底料差不多也快用完了,随即灵机一动。 “既然今天缴获了这么多的战利品,那咱们不做麻辣烫了,处理起来麻烦,调料也不够这么多人分着吃。” 邓焜挑眉,听出了吕子亮的意思,心中对这个小世孙的岳父不禁又高看了几眼。 这是打算与众人同乐了? 吕子亮挑出一些草药,“这些不仅是草药,还可以当调味料,让军医那边多拿来一些,制成干料,可以进行烧烤,加上这些调料会更好吃。” 他指着剩下的,“给国公爷和两位将军,我就做一顿火锅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咱们好好吃一顿。”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火锅,但邓焜对吕子亮的手艺是完完全全的信任,马上转头去找洪老进行物资调配。 朱茂勇则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屁孩,就围在吕子亮身边打转,要不是因为伤了条胳膊,绝对非常乖巧地在旁边帮忙。 “奶奶的,老子就知道那群孙子不干好事,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不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 “就那么看不得国公爷好,为了他们家那个孬种侯爷,居然赶出这种叛国的事,主动打开城门给北境人机会! “管他嘴巴再硬,反正老子是不信他们没有和那些蛮子勾结的。诶对,等会晚上老子就带着这些好吃的去那边晃悠一圈,不信他们闻到这味道不老实。” 吕子亮:……雾草这骚操作! 给熊猫留点笋吧! 当晚整个峻城上下一片欢腾。 虽说燕国公和宁远侯不同,体恤底层士兵,尽力保证了大家的伙食,但军粮和真正的大餐相比,到底还是差得很远。 所以当火头兵们把今天缴获的牛羊等拉到广场上烧烤时,所有士兵眼睛都开始放绿光。 而邓焜趁机宣布,这是国公爷的恩赐,将缴获的物资优先犒劳士兵们。 士兵们纷纷拜谢燕国公的大恩大德,然后就在各自的千户和百户分配安排下把烧烤的火头兵包围住,一边擦口水一边等着肉。 而在屋里,燕方合等五人则围着火锅,吃得一个个浑身流汗、满面通红。 “吕兄,你这脑瓜子怎么想的,做出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朱茂勇就算手不方便也要坚持抢菜,和邓焜一人一双筷子,差点在锅里打了起来。 为了一口吃的,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吕子亮嘿嘿笑,“承蒙各位看得起,以后我们也会把火锅店逐步开起来,如果想吃的话尽管来。” 朱茂勇忙问:“开在哪啊?不如直接开在京城啊,不然老……不然我们回去了,也吃不到啊。” 吕子亮心中一动,看向燕维安,心里有些野心开始蔓延。 火锅店这个东西以后肯定要开成连锁的,但第一家开在哪,肯定有讲究。 如果开在京城……不仅需要财力,还需要有背后的靠山。 燕维安读懂了他的意思,含笑点头,看向旁边的燕方合。 “祖父,这个火锅店我们也出钱可好?到时候赚的钱,就按咱们投的钱所占比进行分成。” 这是亮叔之前说过的投资和股份。 燕方合慈爱地看着孙子,“只要你想,咱们就去做。” 孙子的岳家过得好,以后才不会有人拿这件婚事说项,甚至还要逼他的孙儿去联姻。 最有可能的,说不定会娶皇家的公主什么的…… 就算不是为了杀子之仇,燕方合也不想自家孙儿成为这样的工具人。 第263章 宁贵妃的难处 京城,皇宫。 乾清宫外,宁杏儿跪在玉阶下,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兀自咬紧牙关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宫内才出来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满脸歉意看她。 “贵妃娘娘,不是奴才不帮您,是皇上这时候真的在小憩……您不如先回去吧,等皇上醒了,传召您再来?” 宁杏儿苦笑,却摇了摇头。 小太监暗暗叹了口气,回想刚刚皇上阴沉的脸色,心里只能为宁家默默点了根蜡。 原本以贵妃娘娘的品性和母族力量,再熬个几年,问鼎中宫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偏偏侯爷就出了这事呢? 让朝廷蒙羞不说,还平白连累了娘娘的大好前途。 小太监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但拿了宁杏儿的好处,他又不得不为她说点好话。 “她还在外面?”皇帝斜倚在龙榻上,抬手揉着额头,脸色有些苍白。 小太监跪下,“回皇上,贵妃娘娘似是真心请罪,所以一直在乾清宫外跪着呢。” 皇帝哼笑,“真心?若她这样也是真心,朕去找谁要回那牺牲的几万将士的性命?” 若是没有收到燕国公的密函,他断然不知在边关峻城发生了这样离谱的事情! 为了让朝廷不要放弃宁远侯,竟选择拉燕国公下水,让朝廷以为燕国公更无能? 当他是瞎的吗? 还有,宁家养出这帮废物,想干什么,造反吗? 小太监瘪了瘪嘴,又不是贵妃娘娘带兵,哥哥的罪和妹妹有什么关系呢? 但这话他当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听到皇帝叫退下后乖乖地起身退到旁边去。 于是宁杏儿在外面一直跪到太阳下山,乾清宫内都没有一丝动静。 宁杏儿简直无比羞恼,只能优雅地往后倒地晕了过去,让宫女们送了她回宫。 回到凌波殿,等候已久的蒋氏匆匆上前来,“怎么样?皇上可有听进去求情了?” 宁杏儿跪了几乎一天,身子都在打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蒋氏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冷笑道:“娘家出事却派不上半点用场,什么独宠,什么皇后人选,也不知是谁吹过了头!” 大宫女秋吟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忍不住道:“宁夫人,娘娘在乾清宫外跪了一天皇上都不见,如何为侯爷求情?” 蒋氏横了她一眼,“不过是个下人,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秋吟气得浑身发抖,想再还击,却被宁杏儿暗中扯了一把,只能闭嘴,但一双眼睛仍是不忿地瞪着蒋氏。 过了一阵子,太医署才派了人来诊病,说了些虚无缥缈的话后开了药就匆匆离开。 宁杏儿让秋吟盯着小厨房熬药,这才抬眸看向蒋氏,轻咳一声,“皇上这条路的确走不通,若是侯夫人愿意屈尊,我为夫人献上一计。” 若是秋吟在此,定会察觉到奇怪:为何贵妃娘娘竟如此卑微地在侯夫人面前只自称“我”? 蒋氏不耐烦地道:“皇上都没法解决侯爷的事,还有谁能?” 宁杏儿微微勾唇,“自然是有比皇上更高一层的人。” 蒋氏正要出言讽刺,忽然想到一人、 是啊,这宫中不就有一个吗,也是如今唯一的一个! 蒋氏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宁杏儿支撑起身,找到旁边的柜子打开,从其中取出一只锦盒,又咳嗽了几声。 “侯夫人可携此物前去拜会卫国公夫人。 “苏夫人不仅是太后的侄媳妇,更是太后的表外甥女,和太后关系亲厚。 “她若是喜爱此物,定能说动太后在其中出力。” 蒋氏将信将疑地打开锦盒,看到其中的双面绣画,倒吸一口凉气。 美,是真的美! 而且绣工如此精湛,文绣院都没出过这等精品! “好,你还算有点用处。”蒋氏赶忙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好,直接转身匆匆离开。 宁杏儿这才瘫在了贵妃榻上,心中一片悲凉。 “娘娘!”躲在旁边的秋吟冲出来,跪在跟前含泪抬头她,“宁夫人如此折辱于您,您为何要对她几次三番忍耐?单就她方才说的那些话,足够治她的大不敬之罪了!” 宁杏儿缓缓摇头,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神情。 那是她身上无法宣之于口的秘辛。 可是……当初的事,难道是她能选择的吗? 宁杏儿抬头看着窗外,瑰丽灿烂的晚霞铺满天际,光顺着窗沿倾泻进来洒满地面。 可她看着,像是刺眼的血。 这大概,会是她届时的结局吧。 · 仗打胜了,大军凯旋,带着缴获的满满物资和一大票的俘虏。 被抽来的农丁带着应得的军饷放归回家。 他们绝大多数没有什么军功,能顺利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赶紧脱离军营回家自然是求之不得。 况且这笔军饷也丰厚,除了钱还有物资,让所有人都感念朝廷、感念燕国公。 一小部分混出了头,靠着军功已经跻身武将之列,譬如吕松就混成了把总,林元风则是百户。 这些人要回去京城,由皇帝进行论功行赏,最后看给他们封什么官。 大军班师回朝,从边关到京城,加上还要运送俘虏,路上还要走大半个月。 于是吕子亮动起了心思。 “要不我先回去一趟,把媳妇闺女小崽子们都一并接上吧?” 燕方合为了养伤,专门有一辆马车坐,燕维安伺候在他身边。 听到这话,燕维安心中也是一动。 他想三妹了。 虽然离开好像也就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可是这仗打下来,看着身边的生生死死,竟像是过了半辈子。 这神情落在燕方合眼里,心里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这小子,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爷啊。 但他也着实好奇,让这小子牵肠挂肚的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接人吧。”燕方合颔首,然后想起什么,朝窗外道,“朱将军,你带些人去帮吕大夫一把。” “好叻!”朱茂勇兴奋得摆出苍蝇搓手动作。 吕子亮:……这架势,也不知是帮他搬家,还是想把他们的厂子给搬空? 第264章 准备去京城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到枕河镇。 看到熟悉的街道,看到熟悉的大门,吕子亮竟有点恍如隔世之感。 旁边的门打开,桑五行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队伍前面为首的吕子亮,瞪大眼睛。 “吕老爷,你回来了!……我家公子呢?!” 看到他身后只有十来个当兵的人,桑五行差点吓得一张黑脸都褪色了,冲上来就要抓吕子亮的衣襟好好问一问。 “住手!”朱茂勇赶忙上前挡住。 他自然不能眼看着吕子亮出事,不然谁给他开火锅店赚钱啊? 两个人当即打在一处,噼里啪啦的,把这条街上的其余住户都惊动了。 最后还是因为朱茂勇先前伤了一条胳膊,武力值大打折扣,这才败下阵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桑五行大口喘气,心中暗惊。 这个人一条胳膊基本上是废的,怎么还能这么彪悍,还能和他打成平手? “桑大侠,这位是燕国公身边的朱将军,来接我们去京城的。”吕子亮搀扶住朱茂勇,这时候才有机会开口。 桑五行:“……燕国公?你是国公爷身边的将军?那我家公子——” “自然是在国公爷身边。”朱茂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燕维安早就告诉过他们这个桑五行的存在,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个人的武功也不怎么样,连他单手都能打赢。 而且和小世孙说得一字不错,这人实在是过于粗线条。 朱茂勇摸了摸下巴,他得把这人带去给邓焜看看,让邓焜知晓,还有比他更粗线条的人。 听到这么说,桑五行心中总算松弛了下来,心中一阵澎湃。 太好了,公子终于认祖归宗了…… 世子爷,您可有在天上看到这一幕,心中可有慰藉? 且不说桑五行那边猛汉落泪的事。 吕子亮打开家门,才得知妻女全部去了府城的事。 就……扑了个空,好寂寞。 还以为一回来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说。 吕子亮心里伐开心,但还是去布置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是镇上的两家店。 都用比较低廉的价格兑给了张义和莹姑。 毕竟一直以来也是他们在负责经营。 两人都很惊讶,甚至于惶恐,觉得主家已经对他们很好了,再用几乎白送的价格把店卖给他们,也实在太占便宜了。 但听说吕子亮一家要去京城后,二人说不出来什么了。 只在心中默默祈祷,主家一家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来。 而两家的宅子,暂时不打算卖,到时候托给华家照看或者让他们交给人牙子进行租赁。 因为到家已经是晚上,张义干脆把全店闭门谢客,然后请朱茂勇和那十几个士兵好好吃了一顿。 店里的食材管够,种类也比在军营里多,朱茂勇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心里暗爽不已。 看他多机智,接下了这活计,不然哪里享受得到这样的口福? 别说姓邓的那家伙,就连国公爷这时候都不知道他在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这一晚上吃饱喝足,翌日一早,吕子亮就带着朱茂勇等人回去杏花村。 整个杏花村都轰动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将军啊! 居然还来和咱们村做生意! 不对,难道重点不是吕子亮竟然活着回来了吗? 吕子亮回来,除了做生意,还顺带把村里壮丁们的情况告诉村民们。 被抽走的农丁,战死了差不多一半。 这些家庭提前得知了情况,各自哭得不能自已。 等朝廷的抚恤金拨下来还有些时日,可他们的天已经塌了。 得知自家孩子活下来的,自然也激动到抱头痛哭。 文奇和文远父子也为林元风的机遇兴奋不已。 文远挥了挥拳头,踌躇满志地道:“爹,我要尽快考中,我要去做官,和舅舅一样为了大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文奇抚摸儿子的头发,眼睛有些红。 小舅子和儿子将来都会有出息,他也算对得起亡妻了。 最高兴的还是吕通一家。 要说现在整个杏花村里最扬眉吐气的人,莫过于吕通了。 小儿子混了个把总,小舅子说不定要被特招进工部,这不都是给他长脸了吗? 还有啊,吕通可是和吕子亮一家都交好。 吕子亮一家子都要去京城了,这吕通背后的靠山岂不是更稳固了? 村民们自此对这个突然被提拔起来的村长更加服帖,原本还有哪怕那么一丁点想要取而代之心思的,都彻底服气了。 订单的事自有吕通和朱茂勇去谈。 趁着大家都关注着厂子或者自家当兵的人,吕子亮将吕悠带到一边。 “二伯,跟我一起去京城吧,我给你养老。” 吕悠惊讶地张大嘴,呆呆地看着吕子亮,眼睛里泛起一片晶莹。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答应。 吕子亮不是他们老吕家的孩子,养老这份工作,怎么能让他来干呢? 不等他开口说出拒绝的话,吕子亮诚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二伯,这么多年来,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是你在帮扶我们家,也一直是你对我不曾放弃。 “现在我出息了,你膝下又没有子女,我给你养老也是应该的。 “而且现在我们也有人脉了,你难道不想找一找你的女儿,和你的外孙们团聚吗?” 吕悠的心脏突然急速跳动起来。 女儿…… 他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被拍花子的拐走了,他的老伴儿也因此哭瞎了眼睛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 他觉得这都是他的错,所以没有再娶妻,可是茫茫人海,他要去哪儿找他的闺女? 吕悠老泪纵横,反过来抓着吕子亮的手不放,除了拼命点头,也做不出别的动作。 那边的生意谈妥,朱茂勇就催促吕子亮上路,去府城接了妻女就赶紧回京城去面圣。 为了拉这一趟买的货,朱茂勇还特地在当地买了几架马车,让自己手下的兵来赶车,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吕子亮只好辞别了吕通等人,带着吕悠和桑五行跟着朱茂勇急匆匆去府城。 因为从绣庄打听到了具体情况,一行人直接杀奔华宅门口,上去就是一通敲门。 “谁啊,这么没礼貌。”一个好听的少女音传来。 朱茂勇挑眉,紧紧盯着即将打开的门。 第265章 程家的莫名示好 “闺女,是我回来了!”听到女儿的声音,吕子亮登时激动了。 好久没见到家里人了,不拘媳妇还是闺女,先见一个也很开心了! 在门刚打开、露出背后的少女人影时,朱茂勇突然出手了。 “我去——”吕三昧刚打开门,就见一人一拳迎面打开,还伴随着她老爹的尖叫声。 吕三昧迅速回身防守,借着巧劲握住朱茂勇的手腕,顺势将他往外摔。 朱茂勇心里“咦”地惊讶一声,转头继续和少女缠斗,但少女一双腿无比灵活,腿法严密,竟让他无法近身。 “朱将军!你要是再胡闹,信不信我去小安面前告状!”吕子亮这才回过神,上前推了朱茂勇一把。 桑五行:……他当初怎么就没人维护呢?自闭。 朱茂勇这才停手,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番,笑呵呵地道:“好,虎父无犬女,吕姑娘的武艺的确不错。” 听过他们之间的对话,吕三昧已经大致猜到了朱茂勇的身份,笑了笑,稍微行了个礼,然后扭头换上大大的笑脸,冲过去给了吕子亮一个熊抱。 “老爹!我可想死你了!” “闺女啊,我也想死你们了!” 两个人各自狠狠干嚎了一阵才松开手,然后彼此看着。 “小安哥呢?” “你娘呢?” 不约而同开口说话后,二人愣了一愣,又不约而同笑了。 吕子亮抹了把眼睛,抢先道:“现在仗打完了,我要接你们一起去京城生活,正好……也和小安的爷爷认认亲。” 他看到从门里走出来的华雍,笑着打招呼。 “吕兄,你活着回来了!”华雍惊喜地冲上前来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吕子亮:“……是啊,我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感动不?” 两人好好地秀了一把兄弟情,随后华雍得知一边的是燕国公手下的副将,马上大包大揽要带他们去吃饭。 “华兄,我媳妇儿在吗?”吕子亮往他身后张望,都这么久了,听到外面这么吵,没道理胜男不出来啊。 华雍一拍额头,“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吕兄,我家妹子和贺妹子这回可真是得到机缘了!” “此话怎讲?” 华雍赶忙从那个绣娘征选说起,然后说到二人现在每天都要去位于金银镇的程家别院,在那里向一位老绣工学习绣技。 那位老绣工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自从离开京城后就待在金银镇没有挪过窝,所以贺胜男和华凝心每天都要不辞辛劳地赶过去。 “程家不是大户人家吗,也不把人家老太太接来府城住,岂不是更舒适吗?”吕子亮瞬间对媳妇无比心疼。 华雍摸了摸鼻子,“我也这么说呢,可……哎,你也知道,程家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 吕子亮心下了然。 毕竟还要和程振远做生意,华家得迁就。 但吃饭这话已经说出去了,华雍还是要好好尽地主之谊的,张罗着带朱茂勇一行人去金堂楼。 朱茂勇倒是不介意。 反正这些货已经拿到了手,趁着还没回京,在外面多吃几顿好的,回去也好和国公爷、和邓焜好好炫耀一番。 但朱茂勇完全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路上,燕维安却是展现了自己的厨艺,把燕方合和邓焜直接吃得泪流满面。 都说君子远庖厨,小世孙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习得了这么精妙的厨艺? 二人后来将这事告诉朱茂勇后,朱茂勇也是好一阵捶胸顿足,可是燕维安回到京城后就忙碌了起来,再也没有时间亲自下厨,让朱茂勇分外失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目下,华雍大方地带着大家到了金堂楼,进到了包厢。 华雍大手一挥,点了不少菜,特别殷勤地让朱茂勇多吃点。 朱茂勇并不觉得这算是对自己的贿赂,请吃饭嘛,人情往来,不寒碜。 而且这就是个小镇上的布商,就算他和吕家交好,以后和自己也不一定有啥交集。 过了没一会儿,点的菜陆陆续续都上来了,而跟着上菜小二一起进入厢房的,竟然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刚才听人说见到吕大夫来这里吃饭,我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是吕大夫。”程振远笑着拱手,态度十分谦和。 “不敢不敢,如果早知道程老爷就在这儿,我们几个应该先来拜会山头才对。”吕子亮得了华雍的眼起了漂亮话。 他心里也很好奇。 不就是之前帮程老爷的那位生母姨娘看了病吗? 就为这事,对他这么尊敬啊? 程振远的目光投向旁边的空座,“不知我可否和几位同席?” “请请请,您快请入座!”华雍当然巴不得和程家再拉近点关系。 要不是他妹子已经有了心上人,要不是程家除了程振远再也没有年龄合适的男丁,他都想撮合自家妹子和程家人,抱紧大腿。 程振远含笑落座,和众人亲切地攀谈起来。 和许文豪大多数时候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不同,程振远的亲和力能让人感觉到他是完全真诚的。 身为谡州府城的首富,却完全没有架子,连朱茂勇都不由对他多看了几眼,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 他总是隐约记得,这个程家和宁远侯府有些关系。 对了!宁远侯府那个去世的姨娘不就是这位程家主的姑母? 虽然不是世子妃的生母,但也算是世子妃的亲人。 现在这么刻意的过来拉近关系,怕不是因为听到宁远侯府的事情,过来攀一下交情? 但朱茂勇的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程振远只是和大家说了会儿话,然后又夸奖了华凝心和贺胜男在学习绣技时的天分,然后主动免了今天这一单,就因为酒楼有事,告辞离去了。 朱茂勇一直看着程振远离开的方向,揉了揉手腕。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眼看着菜已经上齐,朱茂勇也想不出别的所以然,干脆不想了,敞开肚皮吃。 离了吕子亮一行人的包厢后,程振远下了楼,又转进另一个包厢。 看到窗边坐着的老人,程振远原本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恭敬地道:“您怎么已经到了?” 第266章 国公爷不让进门? 已经坐在包厢里的人,赫然是吕子亮没有找到的易冬。 他微微颔首,打量程振远的表情,道:“那个孩子,老夫算是帮你们程家看顾好了。” 程振远立即点头,“是,何止是看顾,您对他的照顾和教导可以算是掏心掏肺了,他先前为我姨娘诊病时,我就发现他的医术实在高明。” 易冬这时却露出了略有些迷惘的神情。 “是啊,这孩子的医术很好,但有时候会采取一些我都不太懂的治疗手法,不知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或许是吕三叔。”程振远若有所思道。 听到故人的名字,易冬仿佛回想起了曾经的岁月,拈须沉吟。 程振远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道:“若是没有您和吕三叔,我爹当初在战场上活不下来,我的姑母也要死在京城那帮人的手中……” 他吸了吸鼻子,“您放心,以我程家的财力,无论小公子将来想要做什么,定会坚定地在背后支持他。” 易冬叹了口气,可脸上却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那孩子很有主见,老夫也不大过问他的打算。” 程振远连连点头,又说了好一番表衷心的话。 若是小公子能够成功,程家必将在他手中发扬光大! 这样,他也算对得起程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悉心养育他、不嫌弃他庶出身份的嫡母,对得起关爱他的姑母…… 程振远并没有考虑小公子失败这个结果。 毕竟,小公子即便在军中,也曾百忙之中抽空给他写来了信,说到将燕国公祖孙全部收入麾下的事。 程家的财力,加上燕国公在朝中的势力,再加上那位足以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指挥使大人…… 程振远真是越来越期待看到小公子成功的那一天。 小二往这个隐秘的包厢里送了些吃的,程振远就恭敬地陪着易冬吃完了这顿饭,然后他先行离去。 易冬吃过饭,从厢房里出来,正好遇到下楼的吕子亮一行人。 吕子亮:“……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您知道我找得多辛苦吗!” 真是见鬼了! 昨天在镇上听说药铺关了,易冬出去云游,吕子亮还担心带不回易冬的话,不好给易南星交代。 结果这老爷子倒好,自己跑来府城,还好巧不巧的就在同一家酒楼吃饭! 比起吕子亮的激动,易冬淡定得多,“来府城见了以前的病人,请老夫吃饭也是理所应当吧。” 吕子亮:……不知怎的,感觉到一股凡尔赛的气息。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肯定要带着一起回京城。 他简明扼要地把这件事说了。 易冬颔首,“也好,反正老夫随时带着吃饭的家伙,就跟你们去京城见见那臭小子吧。” 旁边知道内情的朱茂勇嘴角抽搐。 他怎么感觉,老爷子嘴里说的“臭小子”并不是指小世子呢,而是…… 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 于是易冬也跟着他们一同回去,暂住在华宅。 一直到晚上,贺胜男和华凝心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城里。 一进门,看到心心念念的男人,贺胜男瞪大眼睛,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晕厥过去。 “媳妇!”吕子亮赶紧冲过来抱住她。 贺胜男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摸了摸脸,是温热的,活生生的人…… “你还知道回来啊!” 明明去了不到一个月,可怎么就感觉像又过了一辈子呢? 二人温存了一番,吕子亮才把去京城的事提了出来,并把铺子处理了的事告诉贺胜男。 贺胜男对此没有什么异议,甚至很庆幸地道:“正好,今天跟着陆先生学习也学完了,若是明天启程,正好。” “陆先生?”吕子亮一愣,随即有点吃味。 不是说跟着一个老绣工学绣技吗,怎么,还是个男的? 那边华凝心已经换下了外裳,没瞧见吕子亮的神情,认真地回应道:“是啊,陆先生年近古稀,终生未嫁,若是贺姐姐你去了京城,以后就由我来给陆先生养老吧。” 这一段时间虽然不长,但学到的知识和技艺却比她过去十多年自己琢磨的还要多、还要厉害。 吕子亮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昨天晚上,大家都美美地睡了一觉。 翌日一早,全员出发,目的地:京城! 带了几辆马车的货物,再加上多了两个还没满周岁的孩子,行进速度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在原本的计划中,朱茂勇是打算尽早回去的,所以有点着急。 但自从每天扎营都能吃到吕子亮做的饭菜,还能和吕三昧、桑五行一起切磋武艺之后,这位将军甚至希望路上可以慢点走。 要是回到了京城,以小世孙对媳妇的宠爱,肯定不会再允许他和小姑娘对打。 反正朱茂勇这一路和吕三昧对练得很爽快。 这丫头,他老朱承认了! 因为这样的缘故,回到京城的时候,到底还是错过了皇帝的封赏。 好在燕国公替吕子亮把赏金拿到了手,居然是100两黄金。 这场仗前期打得非常艰难,但后期却来了一个漂亮的反转,还直接擒获了如今的北境王、当初从大威逃出去的王子希吉。 皇帝龙颜大悦,赏赐当然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发。 吕子亮一行人赶到燕国公府,还没在门口下车,就有人过来和朱茂勇说了些什么。 “这……不太好吧?”朱茂勇挠了挠头,满脸为难。 可这个管事也是燕国公的心腹之一,这话肯定不是假传。 管事微微一笑,“小……公子说了,既然朝廷发了房子,不住白不住。” 朱茂勇扶额。 小世孙真是……苦日子过惯了? 没办法,既然是小世孙亲自说的,那他只能指挥车夫调转马头,往另一边的巷子走去。 “怎么,国公爷不想见我们吗?”贺胜男刚把两个小崽子哄睡着,满脸都是疲惫,透过车窗望了望渐渐远去的“燕国公府”牌匾,眉头紧锁。 那个老爷子怕不是不想认三昧吧? 吕子亮赶紧道:“国公爷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吕三昧心里也不禁有些紧张。 好在,马车没走多久又停了下来。 “我先下去探探究竟。”吕三昧忍不住伸手撩开车帘,没想到马车外却有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拽下了车,抱了个满怀。 第267章 见到爷爷 “三妹。” 少年温润的声音里隐忍着浓浓的思念和渴望,在她耳边如清风拂过。 吕三昧瞪大眼睛凝视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又黑了。” 燕维安:“……你第一句话只想和我说这个吗?” 他有些无奈地和少女碰了碰额头。 虽说他确实有些晒黑了。 吕三昧也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讨好地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没事,也变帅了,黑一点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 听着她仓促的解释,燕维安忍笑,轻轻将她放下地。 吕三昧扶着他的胳膊站好,往四面张望。 “怎么了?在看谁?”燕维安道。 吕三昧贴近他耳边小声道:“没看到你爷爷啊。” 也不知道燕老爷子会不会因为入赘的事情生气,连带着对她一家人不满意什么的…… 燕维安好笑地看着她,“在屋里等着呢,一个长辈总不好站在门口等小辈吧。” 吕三昧吞了口唾沫。 严阵以待? 听着就很吓人的样子。 但燕维安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先扶着吕子亮下车,又配合着吕子亮把贺胜男和两个婴儿抱下了车。 “三昧,和小安一人抱一个吧。”见媳妇被颠得七荤八素双腿打颤,吕子亮心疼不已,连忙安排工作。 然后不忘回头看后面的马车,“桑大侠,麻烦把我二伯搀扶着点。” 桑五行刚从车上下来,闻言委屈地看向自家公子。 他都和这个老爷子坐同一辆车坐了一路,临了还当老爷子的拐杖? 燕维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和吕三昧各自抱了一个襁褓。 桑五行:……行叭,帮人帮到底了。 至于易冬,则早在进京城之后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吕三昧感觉,她一家人就好像工具人似的,把易老爷子安稳地护送到京城,就算是光荣完成了使命。 算了,反正老爷子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 其余的下人们则过来帮忙拉行李。 燕维安走在前面带路,进到屋里才道:“这次擒拿北境王,我和林叔是首功,所以皇上给我封了武义将军,林叔封了武节将军,各赏宅子一栋,正好就在隔壁。” “哈?要是早知道,那我们可以帮忙把林家两位女眷一起接来了。”吕子亮扶额。 燕维安笑着摇头,“无妨。我们也是前几天论功行赏,才知道的这事。” 其实他没想到的是,原本首功是他,但他封的官却只有从五品; 而林元风是后面才赶来策应,功劳按说并没有他大,却和他一样是从五品。 简而言之,现在二人封的官阶,一个低了,一个高了。 但燕维安并没有因此对林元风产生什么芥蒂。 没有给他封高官,那是皇帝的失策; 林元风能被封从五品,那是他的机缘,而且也配得上他这些日子的训练和努力。 “反正现在,林叔已经派人回去接家眷了,只是来得会晚一些。”燕维安轻笑。 吕子亮单手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带着他们进来之后,燕维安介绍道:“这个将军府只是一个二进的院子,但比咱们先前在镇上住的要大出一半,所以暂时咱们都住得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侧身,让后面的吕悠也听得很清楚。 吕悠脸上臊得慌,肚子里的话憋了一路,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道:“小安,虽然你现在是将军了,但……老头子我只是阿亮的二伯,我住到吕家就行,你这将军府……我还是不住了吧。” 燕维安诧异,“里正爷爷,我是入赘进吕家的,所以这将军府就是吕府,您还想住哪儿去?” 吕悠:……险些把这茬给忘了。 但……就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嘛! 燕维安继续循循善诱:“我爷爷也在京城,和您老差不多大年纪,正好可以和您老做个伴,每天一块下棋喝茶,岂不好?” 吕子亮一家:…… 小安这孩子可真“孝顺”啊! 安排堂堂燕国公每天哄老头子下棋喝茶,人家不上朝不练兵吗? 吕悠一愣,随即欣慰地笑道:“这可太好了,以后还有自己家里可以照应。你家里人可都还好?” 燕维安点头,“虽然就剩个爷爷了,但他老人家身体强健。” 吕悠:……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刚刚都说了啥啊! 一行人这时候不再说话,只专心走路。 走了一会儿才来到正厅。 吕三昧深吸一口气,调整着情绪,模拟等会进去后的场景画面,却见一个穿着锦袍、白髯飘飘的老人大踏步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刚要说话就发现了他们,不由瞪大眼睛。 四目相对…… 燕方合脚下一个踉跄。 不是吧,他连曾孙都有了吗?! 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燕维安咳嗽一声,“祖父,这是两个弟妹,马上满周岁了。” 燕方合:“……哦。” 臭小子!有这么让人空欢喜的吗? 吕三昧赶紧上前,嘴唇轻动:“国……” “行了,既然是小安的媳妇,一样喊‘祖父’或者‘爷爷’便好了。”燕方合脸上的失落还没收起,淡淡一摆手。 吕三昧从善如流:“爷爷,咱们进去说话吧,外面风大。” “嗯。” 进了正厅,各自落座。 吕三昧跟着燕维安,恭恭敬敬地向燕方合奉了茶。 没办法,世子和世子妃都不在了,只能越级认亲。 燕方合接了茶,却没马上喝,而是打量眼前的丫头。 长得确实不错,瞧那双大眼睛应该也是个机灵而不鸡贼的,但……到底还是出身低了些。 可惜孙子就喜欢她,怎么办? 甚至不惜入赘偿还恩情! 这一路回来,燕维安不知在他耳边讲述了多少吕家的事,讲述了吕家的恩情。 简直比他这个老头子还要唠叨!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吕家的恩情是真的,如果不是他们,孩子可能就回不来了。 燕方合神思恍惚了一瞬,吕三昧就紧张了片刻。 最后在燕维安的瞪视之下,燕方合才回过神来,打开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大红包递过去。 “谢谢爷爷。”吕三昧乖巧接过,笑得很甜。 燕维安赶紧把她捞起来,手挽手带她到旁边坐下。 燕方合心里那个嫉妒啊……说不出来。 第268章 燕维安的态度不一样 认亲这么顺利,吕三昧大感意外,但也没有完全想不通。 晚上吃饭,隔壁的林元风也厚着脸皮过来蹭吃的,同来的还有杜万。 吕松倒是也想来,可是分封过后,他这个小把总就被派去了下面基层。 因为谡州没有驻兵,靠着燕国公背后的关系运作,才把他调去了秦州,正巧在祝将军手下,离家里也算近。 算算时日,这时候正在赶去秦州的路上。 相比苦兮兮的外甥,因祸得福的杜万可太开心了,一来凑到吕三昧的跟前絮絮叨叨个不停。 “三妹,我现在能混进工部,真是多亏了你那些图纸啊!在峻城虽说帮他们整修了很多旧的器械,但到了工部,还是得靠你的那些图纸,做出来的才是上面大人们想要的实用玩意儿。 “还记得那个椅子不,听说皇上都订了一把呢! “本来我姐还操心我终身大事,嘿嘿,等我在京城多混几年,攒点钱,就能在京城娶个媳妇,以后还能接兄姐们来京城玩。” 燕方合在旁边听得面皮一紧。 什么玩意儿? 最近宫里多的那些新奇玩意儿,竟然是这个丫头画的图纸? 吕三昧笑着点头,“杜叔,既然你已经有了人脉门路,改天我们要找铺子,也就拜托你想想法子了。” 杜万正要点头,旁边燕维安清了清嗓子,“三妹,家里还是有些铺子的,到时候让爷爷把房契拿给你就行,对吧?” 说着回头冲着燕方合拼命眨眼。 这是爷孙俩先前就商量好的。 燕方合只能点头,“是,家里还有好几个铺子生意不大景气,地段还算可以,你们看着需要哪个就拿去。” “这……不大好吧?”吕三昧不太好意思。 燕国公府的铺子,地段好不好还另说,外面肯定有人知道背景。 这不相当于是开挂嘛? 看她迟疑的样子,燕维安立时明白了她的顾虑,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拿这铺子,是给你们一个靠山,起步更轻松些。但你切莫以为这般安排只有好处,也会有人因为这铺子的来头而对你们不利。” 吕三昧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想明白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好,你放心,我们家的实力足够把铺子撑起来,不会辜负爷爷的一番心意。” 在听到她说出第一句话时,燕方合的脸色登时变了。 这妮子说话也太大胆了些! 可是…… 细想一下,又特别有道理。 燕方合心里暗暗吃惊。 之前在峻城,虽只是偶尔与吕子亮聊天,可也听出这小子总是会有些特立独行的想法。 没想到,这妮子比她爹的想法还要惊世骇俗。 但总的来说,燕国公对这个孙媳妇的感觉还算不错。 吃过饭后,燕方合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孙子的家,回到空荡荡的燕国公府。 大家都旅途劳累,所以都早早安歇了。 因为这是朝廷发给燕维安的房子,燕维安自然暗搓搓地将主卧留给了自己和吕三昧。 洗漱过后,两个人躺在床上互相搂抱着,诉说这一个多月来的思念。 其实也就一个多月没见,之前都已经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了。 只是现在身份和关系变换了之后,感情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燕维安把这次的战斗讲给吕三昧听,把她吓得一惊一乍的。 聊完战场之后,少不得又回到现在的情况。 “为什么你们没有对外公开身份呢?”吕三昧不是很明白。 这一点和原书不太一样。 原书里,这场和北境的战争在好几年后。 那个时候,燕国公早就因为被其余朝臣各种嘲讽绝后,精神状态变得糟糕,渐渐更加疑神疑鬼。 所以一开始吕如云将燕维安的消息透给他的时候,他并不相信,甚至折腾了很多的方法,只为百分百确认燕维安的身份。 等到后来确定燕维安就是自己唯一的孙子后,燕国公对他极尽宠爱、甚至是溺爱。 只要是燕维安说的话,燕国公都会去实现。 所以吕如云才能安稳地吸血国公府,拿走他们的各个铺子,断了燕国公府的各种副业来源。 虽说后面吕如云拿这些去讨好了太子,让太子对她惊为天人,最后力排众议将她收在身边,还给了她爬上皇后宝座的机会; 可实际上,吕如云拿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 大多数都还在她自己的私人掌控之下,因为她不仅要成为最尊贵的女人,还要成为最富有的女人,花自己的钱不需要被朝臣弹劾的那种。 这些都是吕如云在她自己的上一辈子听那些官员闲谈时了解的。 毕竟就算是皇帝皇后,内帑也并不充裕,想要花钱还得被言官们盯着,时不时就要来弹劾一下,让皇帝都只能憋一肚子火气而不能发落他们。 话又说回来,吕如云靠着以前偷的各种技术,加上从燕国公府拿来的铺子,能够维持她后面如此奢靡的生活,可想而知燕国公府原本的资产该有多丰厚。 所以不少外人都盯着燕国公府,想把燕国公早点弄死,这样他的大笔遗产就无人继承,直接侵吞。 燕维安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微微笑,“是我提议的。现在祖父刚立完大功,朝野上下现在全都盯着他,尤其还有宁远侯府的人,为了给宁远侯脱罪,如今正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法子。” 他轻哂,“只是,现在连宁贵妃都没法去求情,还因此得罪了皇上,可想而知皇上的怒火有多盛。若是宁远侯这次无法逃过此劫,说不定要拉我祖父下水。” 吕三昧认真听着他的分析,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直到最后,她忽然明白过来,翻了个身趴在少年的胸口,戳着他的喉结。 “你不觉得你对两边的态度不一样吗?现在这个宁远侯,说起来是你舅舅吧?宁贵妃也是你姑。可是你把他们当陌生人似的,好像承认的亲人只有爷爷他老人家一个。” 燕维安握住她纤细的手指,亲了亲她的指头,“不愧是三妹,真聪明。” 吕三昧只觉指尖一片酥麻,脸上霎时红了一片,“所以,为什么呢?” 第269章 夜谈 燕维安另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纤腰,垂下眸子。 “当年我爹娘出事之后,宁远侯府只想息事宁人,只有祖父还在努力寻找凶手,只是一直没有线索。 “桑五行找了我这么多年,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一早他就将两家的不同告诉了我,我心中已然有底。” 吕三昧张大嘴,“就……为这?可能他们也有顾虑呢?毕竟是你母亲的家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暗中,她听到燕维安发出了一声冷笑。 “三妹,你怕是还不知道宁氏是什么身份。” 吕三昧差点都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假扮燕维安母亲的那个毁容女…… “你一定想不到,在我回京城的第二天,就在街头看到了她。” 这回吕三昧完全不能淡定了,一下子撑着身子坐起来,咬牙道:“她在哪?我们去报官,把她抓起来!” 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这种人居然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燕维安也坐起了身子,从背后将吕三昧环在臂弯中,亲了亲她的耳垂,心里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温暖。 “三妹,稍安勿躁。宁氏绝不是单打独斗,而她背后的人……说来,倒是你见过的。” “是谁?” “宁芷蓉身边的那个丫鬟。” 吕三昧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儿难道和宁芷蓉有关系? 不,宁芷蓉现在才多大。 那这事儿应该也和那个凌玉没有直接的关系,毕竟凌玉瞧着也就和燕维安差不多年纪。 等会—— 吕三昧忽然想起,之前燕维安和贺胜男都说过,凌玉瞧着面善,有点像宁氏…… “她和那个凌玉是亲戚?”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她看到了燕维安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几天你们还没到,我便托人打听了一些宁远侯府的事。 “这个凌玉的父亲,是宁远侯府的后厨管事,但她的母亲却是侯府老太君最信任的凌嬷嬷,算是侯府老太君的左膀右臂。 “凌家是侯府的家生子,而好巧不巧的,凌嬷嬷有一个妹妹也曾经在侯府当差,只是在十七年前突发恶疾病逝了。” 十七年前……真是太巧了。 这么说来,凌玉的姑姑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宁氏? “顺便,还有一些有趣的事。” 吕三昧瞧见燕维安严肃的神情,暗暗叹了口气。 嘴上说着“有趣”,可他这个恐怖的表情,一点都谈不上“有趣”吧。 “侯府里年纪较大的下人基本上都知道,老太君生完侯爷之后就伤了身子;而且这么多年来,她对宫中的宁贵妃几乎不闻不问,一点都不像一个母亲的做派。” 单看一条说明不了什么; 可这两个消息联合起来,似乎就很令人意味深长了。 “就连这次,贵妃为了帮侯爷求情,在乾清宫门口跪到昏厥,宁家都没有派人进宫慰问,反倒是有人看见,侯夫人蒋氏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喜滋滋地离宫回家。” 吕三昧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差点被呛了一下,“锦盒?什么样子的锦盒?” 燕维安大致形容了一下。 吕三昧倒吸一口冷气,“那不就是蓉儿小姐送给贵妃的生辰礼物吗?” 那可是她老娘和心姨辛辛苦苦绣的双面绣送子观音! 怪不得送进宫之后一直没什么消息,原来是贵妃一直藏着掖着没给人看。 而现在……贵妃竟然把这么珍贵的双面绣拿给她的嫂子带回去…… “这是要借花献佛?”吕三昧只能这么猜测。 燕维安也想通了,“明日我便再托人去打听,看蒋氏最近拜访了什么人。” 吕三昧咧了咧嘴。 这个打听托的是谁……她已经知道了。 “那我要不要也去找一找蓉儿小姐?看能不能从她那儿打听到一些事情。” 燕维安抚摸她的秀发,“不着急。” “这还不着急?那什么时候去啊?” “至少……现在别想这事了……” “喂你……” …… 第二天一早,照旧是燕维安做早饭。 吕子亮和贺胜男来到膳房,就见自家闺女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但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两个人先是一喜,随后一怒。 禽兽! 三昧现在才多大啊! 瞧见他俩的脸色,吕三昧才小声道:“没有……到最后一步啦。” 确实没进去。 但她的手都快断了。 到底是谁教了这个家伙这些奇怪的东西! 夫妻俩松了口气,可神情又有些复杂了。 贺胜男在桌子下面掐了吕子亮一把,“我就说,当兵的凑在一起肯定就会聊那些不正经的事,你怎么没把他看好?” 吕子亮被掐得龇牙咧嘴,哭丧着脸。 “媳妇,我又不和他一个被窝睡觉,想管也管不住啊!” “尤其后来,小安晋升那么快,认亲后更是直接和燕国公住一块儿去了,要说不正经,那说不定和国公爷有关……” 不一会儿,吕悠和桑五行也一起来了。 两人赶紧就这个话题打住。 吃过早饭,燕维安道:“方才一大早,祖父就让人把房契拿来了,我们等会一起看看,究竟在哪开店。” 他将一个盒子拿出来,打开之后,里面露出厚厚一叠房契。 众人:……差点晃瞎了眼。 吕悠摸胡子的手都在颤抖,“这……小安,你祖父究竟是何人,怎会有这么多的房契?莫不是……皇商?” “是啊,做点生意。” 吕三昧斜眼: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那是一点生意吗? 燕维安同样转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往日都是乖巧的大狗狗,现在竟有几分狐狸样儿了。 然后吕三昧就想到了昨晚…… 登时红着脸躲开了视线。 算了,就当是他为了照顾二爷爷的小心脏,才不透露燕国公的身份。 众人便围成一圈,仔细分析面前的房契。 燕维安先大致将这堆房契分为两部分,“这边是生意还算不错的,那边是生意不怎么好的,可能早晚要卖掉的铺子。” 吕子亮果断对后者伸出了手,“那我们在这里面找。” 贺胜男也表示赞同。 第270章 整改两个铺子 铺子什么的,其实吕家人也不懂怎么挑,毕竟对京城的地段不熟。 最后是燕维安做主,从中挑了两个铺子,一个继续卖麻辣烫,一个则做绣庄。 不,不能说是绣庄,而是服装设计工作室。 这个名字让燕维安很是费解,他原本以为是布庄和绣活一起做,就像之前在枕河镇和华家一起经营风华绣庄那样。 但贺胜男说这是私人订制,概不重样,重质不重量,要的就是独一无二。 这话燕维安倒是听明白了。 他忽然想到一事,将贺胜男拉到旁边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两个人谈好了。 吕子亮赶紧凑过去,“媳妇,你们说啥呢?” “没什么,一个小秘密。”贺胜男淡淡地回道,可翘起的唇角却表明了她的好心情。 同样那边,吕三昧追问燕维安,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 父女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磨了磨牙。 好气,可又没法对着这两个人发作。 去收铺子的时候,燕维安仍旧没有亮出身份,所以是由邓焜亲自陪同前去,也好把朱茂勇替换下去宅家养伤。 邓焜其人,那可是燕国公身边的两大门神之一,尤其现在燕国公一般不怎么出门应酬,若不是这次宁远侯惨败,丢尽了朝廷的脸面,皇帝也想不起来要让燕国公带兵雪耻。 简而言之,现在看到邓焜或者朱茂勇,基本上和看到燕国公亲至无二。 所以两个铺子的掌柜都乖乖地把钥匙和账本交了出来。 其实就算不是邓焜来坐镇,两个掌柜也会交的。 本来这两个店里的生意就不大好,他们一直提心吊胆,担心燕国公哪天回过神来找他们清算总账。 现在好了,国公爷只是来收回他们的掌柜职权,并没有问责,他们已经非常感激涕零了。 贺胜男挑的那个绣庄,原本也在卖布。 但因为这个掌柜的眼光不太好,或者说,时尚感不太够。 卖的布要么是颜色过于老气无法出彩的,要么是料子太差没法匹配燕国公这个幕后老板身份的。 可这个质量,偏偏价格又不亲民。 总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所以生意一天天的就变差了。 掌柜姓杨,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 听完贺胜男对店里货品的分析,杨掌柜脸上原本的轻蔑之色总算收起,谦卑地道:“吕夫人,那您的意思是……” 贺胜男提笔写了华雍在谡州开的染坊地址,交给他。 “去找这家的老板谈合作,要么从他家进货,要么入股他家,将染坊开到京城来自己染布。如果没法在货品上做到独树一帜、推陈出新,那我们这家店在京城还是打不出自己的天地。” 杨掌柜捏着纸,瞧着上面秀气的字,心中暗暗称奇:想不到这位看穿着并不怎么华贵的夫人能写这么一手好字,该不会是哪个地方上的大家闺秀搬来京城了吧? 他正准备出去找底下的准备马车去谡州,却听贺胜男又道:“以前曾在铺子里买过东西的贵妇们,应该有留她们的购买记录吧?还有和燕国公府以前关系比较亲近的勋贵家族,麻烦杨掌柜整理一个名单给我。” 杨掌柜大概明白了她的打算。 这是要先从回头客下手? 只是现在……唉,他也看不出自家铺子的未来在哪。 但既然是这位吕夫人要的,他自然会好好准备。 “您且稍等,明日我送去国公府可好?” “送去将军府。”燕维安提醒道。 杨掌柜点头哈腰,“明白,明白。” 说完这话,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夫人,您……不打算赶我走?” 不然又是让他去谡州谈生意,又是让他写名单的,明明是还在用他干活的意思啊? 贺胜男向他微笑点头,“杨掌柜的面子大,以后还需要你留下来撑门面呢。你好好干,工钱不会少了你的。” 主要她和京城这些贵妇们也不大熟悉,留下杨掌柜这样的熟面孔,比较好打交道。 布置完了绣庄,一行人自然不再多留,转头去了另外一家准备做麻辣烫的铺子。 杨掌柜恭敬地送他们离开,却一点都没有被降权后的沮丧,反而感觉到干劲十足。 他得赶紧去谡州把这个合作谈下来! 和绣庄相比,另一家的铺子就显得格外大些。 “这么好的地段,居然都做不下去?”吕子亮是真的震惊了。 这是一间两层的小食肆,每一层的面积都不小,视野更是开阔。 站在二楼望出去,隔了两条街,就是国子监。 食肆的龚掌柜虽然很给邓焜面子,但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忿,忍不住道:“你恐怕不知道,这些学生们一般都出身勋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间食肆就两层楼,做不成顶级酒楼的模样,做出来的吃食自然就吸引不到这些学子。” 邓焜斜了他一眼。 这个掌柜年纪偏大,所以性格也更为固执,和刚刚的杨掌柜完全不同。 邓焜自己私心倒是认为吕子亮说得很对。 在这样的地段都留不住客,那就是没本事,做的东西不好吃。 但邓焜的性子比较沉稳,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 见气氛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以后这铺子由吕大夫家接手,这是国公爷的远房亲戚。龚掌柜可以回去庄子上养老,总之,国公爷不会亏待你的。” 就算龚掌柜再不服气,也只能点下头。 好在燕国公府的庄子基本上收成都很好,他带着一家人在那儿生活肯定不会差。 但……看到这突然冒出来的“远房亲戚”,龚掌柜还是有些不甘心,颇有些瞧不起这种突然跑出来沾光的极品亲戚,拈须一笑。 “邓将军,虽说小老儿要走了,但不知是否有幸尝尝新掌柜的手艺?也好叫小老儿甘拜下风。” 话刚说完,就见邓焜笑了。 “也好,我也惦记吕大夫的手艺好些时日了,吕大夫现在可方便?” 吕子亮笑眯眯地点头。 “方便,当然方便。” 果然总有人想要挑战麻辣烫的魅力。 食肆的生意虽然不好,但厨房里的东西倒是齐全。 吕子亮和燕维安一同动手,很快就煮出了一大锅的汤底。 而那边吕三昧和贺胜男也已经把肉菜切好,连邓焜也被抓来削竹签,帮忙串肉菜。 等龚掌柜吃到煮出来的第一串猪肉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会?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门外传来一个少年兴奋的声音:“你们这店里在卖什么?快点给小爷上一份!” 第271章 请客的宁远侯世子 众人齐齐往门外看去,原来是几个穿着国子监学生服饰的少年在门口张望。 忙活了一阵子,不知不觉都到了中午国子监午休的时候。 先前说话的少年刚喊出口,就发现这家店是平常他们路过瞧都不会瞧的,登时尴尬。 但话已经喊出了口,这时候想要收声也来不及了。 “哈哈哈宁容风,请不起大家吃饭就别吹牛了,没看到这食肆都快关张了吗?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 宁容风咬唇,神情有些憋屈。 吕子亮愣了一愣就回过神,当做没听到后面那几个少年的话,热情地道:“各位请坐,我们新盘下这店,里面还没怎么整理,如果几位愿意来用餐,今天这顿我做主,就给各位半价优惠。” 听到“半价”二字,宁容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有些狐疑。 有这么好的事吗,听到他要省钱,就给他半价优惠? 能在这个地段开食肆的人,在京城绝对是非富即贵。 可是宁容风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新老板。 虽说这老板看着确实有些面善…… 难不成是哪家勋贵的外地亲戚进京了,专心拿他来消遣? 这么一想,宁容风再次咬了咬牙,准备开口拒绝。 “老爹,汤底还用吗?”吕三昧撩开后厨的帘子问道。 而随着她的动作,霸道香气也从后厨飘了出来,把宁容风熏得身子一晃。 原本要散开的少年们也被这香气硬生生拽住了脚步。 “刚刚闻到的还真是这家的菜?” “天啊,我可从没闻到过这种……” 一边说着,一边都诚实地驱动双腿走了进来。 早在刚刚,燕维安已经未雨绸缪地清洁出了一个大桌子,正好容纳门外这三个少年。 宁容风这时也不犹豫了,跟着那三人过去落座,“老板,点菜罢。” “今天只是试营业,菜牌还没有,但厨房里有什么就可以给几位做。”吕子亮脸上挂着招牌的营业笑容,一串报菜名说了出来。 宁容风想着这顿饭是半价,那就点了大部分的肉,夹杂几个青菜。 后厨已经有不少切好的肉菜,吕子亮再另外切了几个宁容风点的菜,各自煮好了之后,让吕三昧用一个大盘子端着四碗麻辣烫走了出去。 闻到那靠近的香气,又看到那似乎力大无穷的少女,四个少年齐齐屏住呼吸。 好家伙,能在这儿开店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各位请慢用。”吕三昧摆好碗筷汤勺,就提着大盘子回去了。 四个少年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纷纷辣得抽气。 “这……这是什么味道?我舌头有点痛……” “可真是该死的好吃!” “哈斯哈斯……”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四个人就把自己碗里的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用勺子把汤底都喝干净了。 龚掌柜心情有些复杂。 往日这些勋贵子弟路过,有几个进来这样吃过他做的饭菜? 有些好事者甚至直接说让他早点关门,在这儿赚不到钱的。 哦对,还有些更恶劣的小子,居然直接带着钱过来要他卖铺子,让他们家接手。 若不是因为这家店背后站着的是燕国公,龚掌柜觉得,凭他可笑的本事,大约早就让店被人抢了去。 他叹了口气,身子有些佝偻,直接悄悄地离开了。 反正他又不是不认得去燕国公府的路,就自己去找国公爷早些辞行吧,去庄子上养老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燕维安瞧见了龚掌柜的离开,眉梢一挑,并没有出声提醒吕子亮。 那边四个少年吃好了,除了宁容风之外的三个都惬意地瘫在座椅上,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和他们不同的是,宁容风却是紧张地端坐在座椅上,在桌子下面绞着自己的手。 他环视一圈,见吕子亮等人早就已经回去后厨了,才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先前说的事……各位可否考虑?” 那三名少年互看一眼,都露出微妙的笑容。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些的,应该是那三人之中的头儿,摩挲着下巴微笑,半晌后才悠悠地道:“其实吧,打人这事可大可小,若只说你是轻轻推搡了人家,袖子顺带把砚台打翻,也不是不行。” 宁容风吞了口唾沫,期待地看着他。 少年笑了笑,表情忽然变得诡异,“只可惜,你家现在得罪了人,咱们现在就算愿意帮你作证,回头人家来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那岂不是得连累家里?” 他这么一个大喘气,把宁容风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眼看着三人起身准备离开,宁容风急忙站起来伸手要拦他们,“我都请你们吃饭了,只是请你们帮我去夫子面前作个证,有那么难吗?” 三人呵呵笑着看着这个满脸天真的小少爷,“宁容风,就凭你爹宁远侯的‘本事’,你还在国子监待着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呢!” 三人勾肩搭背地扬长而去,从背影看,倒更像是三个地痞无赖,而非就读于国子监的勋贵子弟。 宁容风紧紧捏着拳头,忽然感觉到嘴里的腥气,竟是在气愤之下把嘴唇都咬破了。 尝到血,他像是清醒了似的,冷冷一笑,低声道:“等我姐姐答应了嫁给苏世子,我们侯府会东山再起的,到时候,你们这帮人只配跪在地上给我舔鞋!” 发泄似的说了这番话,宁容风心里似乎好受了许多,抬步准备出去,却被旁边伸出的手拦住去路。 “承惠,2两银子。”燕维安淡淡地道,长臂当道。 宁容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是个食肆店小二,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到底还是该付钱。 而且这顿饭,比他原本预想的要便宜多了。 只可惜,即便请了客也没什么用。 宁容风掏出银子随手扔过去。 瞧着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宁容风眸中闪过一丝快意,等着看这个店小二像狗一样趴下去捡钱。 第272章 锦衣卫密函 但下一瞬间,宁容风恶毒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对面拦路的“店小二”忽然伸出一只脚,足尖轻轻一勾,堪堪接住了落下的碎银。 接着又是一个轻挑,碎银子飞了起来,竟是直冲宁容风面门疾驰而去,风声呼呼。 就在宁容风以为自己要被银子打脸的时候,凭空忽然出现一只手,将银子轻松地捏在了手里。 宁容风就算学武不精,可他爹到底是宁远侯,怎么会不知道这一挑这一抓意味着什么? ——这个店小二竟然是个高手! 京城何时冒出来了这样年轻的高手? 宁容风心里打了个突,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开始蔓延,不等燕维安再开口,他忽然伸手将燕维安使劲推开,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没事吧?这人什么毛病啊?”吕三昧赶紧冲出来扶住燕维安,狠狠地朝宁容风的背影瞪了一眼。 燕维安面上的冷漠迅速散去,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什么,一个孩子而已,不在话下。” 吕三昧心里还是很恼火,蹙了蹙眉,“方才可听见他们说什么了?这人到底是谁家的,竟敢这么拽!” “这是宁远侯世子。” 吕三昧:“……”要不要这么巧? 燕维安挑眉,“说起来,刚刚那小子在嘀咕,若是他姐姐答应了嫁给苏世子,宁家就能翻身,他再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了。” “什么鬼?宁芷蓉不是向宁贵妃求了恩典……” 话还没说完,吕三昧想起了那个被宁贵妃转送出去的锦盒。 是啊,就连宁贵妃现在也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她的侄女? “宁家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了,和卫国公府的联姻,肯定是势在必行。”邓焜走出来,脸上似笑非笑。 吕三昧摇摇头,“可是蓉儿对那个苏世子……啊!难不成现在宁远侯府就在逼她出嫁?” 燕维安将她搂进怀中,安抚地道:“不急,待消息打听完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儿可是京城,是锦衣卫的地盘,调查消息肯定比在别处更快。 或许是刚刚的香味太浓,现在居然又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询问是不是有吃的。 吕子亮下意识地看向燕维安。 不知咋的,看到刚刚燕维安露了那一手,又听到他们说宁家的事后,吕子亮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小学生似的,站在这儿啥都不懂。 燕维安向他微微摇头。 吕子亮便上前,先确认了刚刚的美味就是自家卖的,然后把先前换老板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但也说很快会重新开业,请他们敬请期待。 那些观望的学生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开。 两个铺子既然都已经看好了,也毋须再继续在铺子里待着。 瞧着现在天色还早,一行人干脆就去街上逛一逛。 燕维安这几日也还闲着,他隶属燕国公麾下,自然有“暗箱操作”让他先休假几日,毕竟要接待从老家赶来的家眷。 邓焜自然还是尽心尽责地陪同,同时一路上不动声色地向燕维安介绍自己所知的京城情况。 譬如某些生意很兴旺的店铺都是谁家的产业,譬如某些勋贵之间的姻亲关系,等等。 燕维安和吕三昧全都认真地听着。 虽说这些东西可以拜托锦衣卫全部弄来,但若是这等琐事也去麻烦南清,燕维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又给家里添置了一些东西,一大家子人才开开心心回家。 而邓焜也回去向燕国公复命。 燕方合听完他的讲述,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见识过了吕子亮的医术和厨艺,又了解了吕三昧的武艺和聪慧,现在又得知贺胜男竟然也是深藏不露的。 这三人……当真只是村里的普通人? 到了现在,他才多多少少有点服气,觉得这桩婚事确实还不错。 唉,只可惜他的孙儿是入赘过去的…… 燕家以后可怎么办呢? 但燕方合苦恼了一阵子后又自己开解出来了。 这盛名之下不也是压力和危机吗? 小安不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暂时不愿对外公开认亲吗? 若是当年,他的儿媳没能怀着孩子幸免下来,燕家依旧是绝后的。 到时候燕家所拥有的一切声名、一切财富,都会便宜了不知谁人。 而今小安还活着,他自己也还能活到看见曾孙的那一天,这不已经是很好的事了吗? 这么一想,燕方合心情愉快了很多,向邓焜道:“到时你再看看他们家缺什么,用你的名义送些过去,账就从国公府走。” “是。”邓焜恭敬地道,心中也着实为主子而高兴。 一把年纪了,人生还能峰回路转,与孙子团圆,这是何等的幸事啊。 而在另一边的将军府里,燕维安也在书房里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即使是在京城里,锦衣卫依旧行事神秘,留下一沓资料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整个身体更是裹在厚厚的斗篷里,全然看不出这人的具体身形。 等此人离开后,吕三昧才从屏风后面出来,好奇地道:“你说,刚刚那人知不知道我也在这儿?” “你说呢?”燕维安笑了笑,拆开了那封密函。 吕三昧歪了歪头,“他们的武功都很厉害,应该知道我在这。但他没有拆穿我,更说明这人知道我是谁,和你的关系也是好到不怕我泄密的那种。” 燕维安微怔,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丝灵光,但又没抓住。 罢了,锦衣卫的事倒不是最要紧的。 他伸长手臂将吕三昧轻轻拽到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干嘛啦你!”吕三昧脸上臊红一片,这人怎么现在一副小言文霸总的做派了?! 燕维安在她颊边轻啄一口,“既然连锦衣卫都知道你是可以信任的人,那咱们就应该一起看看这个密函。” “看就看,别动手动脚嘛……”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才将密函打开。 但才看了几行字,两个人的表情不约而同都变了。 第273章 宁氏和凌玉见面 “宁远侯府竟然做得出这样卖女求荣的事?” 吕三昧死死盯着面前的这张纸。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宁芷蓉现在被囚禁在自己家中,以绝食之法甚至都无法让宁远侯夫妇动容,吕三昧就觉得特别的生气。 就好像感同身受一般。 自从把宁芷蓉彻底划归为好姐妹一列后,吕三昧就对她的事特别上心了。 燕维安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抚摸她的脸,“别气。有人绝对不会坐视宁家和苏家结亲的,甚至连皇帝都不会答应。” “皇帝?”吕三昧眨眨眼,差点都忘了这个时代权力顶峰的那个人。 但实话说,这位并不是最厉害的。 压在皇帝头上的,还有一位苏太后,也就是现任卫国公的亲姑姑,苏文卿的姑婆。 现在的皇帝是个病秧子,好像天生就身体不好,但因为有一个强势的老妈,一路帮他披荆斩棘除去对手,推到了现在的帝位上。 但相应的,苏家作为太后的娘家,就成了朝堂上最强势的臣子,甚至有时候都不给皇帝面子。 皇帝青年时登基,因为苏家的缘故,从憋屈青年成了憋屈中年,最后憋屈进了棺材。 按照原书里的情节,皇帝就是在这两年病逝的,太子登基为新帝后才开始与北境发动决战,并取得胜利。 而吕如云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一开始是贵妃,但因为同样强势,终究是和苏太皇太后对上了。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没有女主光环的太皇太后,哪里能够战胜一个吕如云? 而新帝也深知父皇当年在苏家手里吃过多少瘪,和吕如云完美配合,直接将苏家彻底铲除。 现在与北境的战争已经提前开始、提前结束,皇帝还活得好好的,吕如云也没了,太子爷现在还只是一个过分老成的少年罢了。 但苏家的权势还在,苏太后的威望覆盖整个后宫,甚至还能影响前朝。 为了把还关在天牢里的宁远侯捞出来,宁家简直不惜一切代价,让宁芷蓉嫁给苏文卿只是很小的一个步骤罢了。 不过,吕三昧倒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那除了皇帝,还有谁也不希望这两家结亲?” 燕维安装傻,“我有说过吗?不就是皇帝不希望吗?” 吕三昧狠狠掐了他一把,这可是老娘传授的,就靠这个把她爹掐得乖乖的。 但这显然对习武的燕维安没啥用。 燕维安任她发泄了一会儿,才哄着她道:“没事的啊,既然都已经到了京城,就有在京城作战的办法。他们要迫害宁小姐,那我们也抓一个人质,和他们谈谈条件就好了。” “抓谁?”吕三昧刚问完,其实心里就浮现了一个人影。 燕维安向她笑着点点头。 · 京城的街道总是繁华的,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穿梭着达官贵人,也穿梭着许多为了生计糊口的人。 所以,即便有些衣衫褴褛、遮住头脸的人,也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三百六十行,总有那么一些行当是见不得人的嘛。 此时,就有这样一个戴着幕离的女子快步走进了一家生意兴旺的酒楼。 “这位夫人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出来迎接的小二见女子身上的衣料很是精美,料想不是一般平民,连忙热情地道。 女子瞥了他一眼,“天地玄黄,哪个字的一号房最贵?” 小二愣了愣,躬了躬身,“自然是黄字一号。请随小的来,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女子微微颔首,跟着小二往后院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绕过几个角落,最后终于走到一个隐秘的别院。 小二只是将女子带到门口便离开了,女子等他一走,立即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屋内已经坐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若是吕三昧在这,定能认出这张脸。 赫然便是曾经陪着宁芷蓉前往枕河镇“相亲”,以身为蒋氏身边大丫鬟为傲的凌玉。 而女子一进入房间关好门,便拉下了头上戴着的幕离,露出一张伤得惨不忍睹的脸。 这更是吕三昧和燕维安的熟人——宁氏! 宁氏一进来,只是眼光一扫,便看到凌玉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全新的翡翠镯子,品相极好。 宁远侯府如今是怎样的烂摊子,而凌玉竟然还能有新首饰? 要么就是主家对她格外偏爱,又或者是因为,这丫头怕是又得了什么机缘…… 但无论是哪种缘由,都足够让宁氏心头升起火气。 她走到桌边坐下,阴阳怪气地道:“凌姑娘如今是侯夫人身边的第一红人,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凌玉放下茶盏,幽幽叹气,“小姨,侯府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上下下紧绷着呢,便是我要出来见你一趟,都是十分不易的。” 她眸光微转,“所以,有什么事就快些说罢,我还得尽快回去夫人身边。” 听到“夫人”二字,宁氏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情绪平静了些,淡淡道:“既然你现在在夫人面前得脸,那就和她说说,早些接我回去。” 凌玉蹙眉,“小姨,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怎么,我为侯府做了这么多事,难道夫人不该为我的后半生着想么?” 宁氏深吸一口气,在袖中捏紧拳头,努力克制心头的火气,道:“那个小杂种,如今已经是将军,还有了自己的府邸。虽说燕国公府那边一派平静,但恐怕那个老不死的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为何没有相认就不得而知了。” 凌玉瞧着他,蛾眉紧拧,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宁氏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说,我若是去那个老不死的面前透露一波当年的实情,还包括咱们的好夫人是怎么亲自算计她的小姑……呵呵,凭老不死的和燕国公府如今的本事,明天说不定宁远侯府就没了呢。” 这十几年在乡下苟且偷生,她真的受够了。 凭什么其余人能在京城活得好好的,就她被毁去容貌,在乡下养着一个该死的小杂种? 她只是对世子爷一往情深,又有什么错? 若这孩子是她和世子爷生的倒也罢了,可宁梓儿……那个女人怎么配? 想到在杏花村无意中听到的那个秘密,宁氏唇边勾起诡异的弧度。 这个才是她最后捏在手里的王牌,不信蒋氏不屈服! 第274章 宁氏隐藏的把柄 两个人这么你来我往了几句,已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既然小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替你向夫人传达一下。”凌玉站起身,面上的不耐烦已经不加以掩饰。 宁氏的脸上倒是还带着笑容,“那好,我就等着玉儿你的好消息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虚伪地一笑,然后凌玉就率先离开了。 宁氏倒是没着急走,而是把桌上已经准备好的菜全部吃了个干净。 哪怕回来了京城,她却身无分文,每天还要东躲西藏,只能时不时的过来找凌玉拿一点救济的钱。 像这么丰盛的菜,宁氏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了。 可是她在外面受苦,宁远侯府竟然这样对她? 不,不仅是侯府,就连她的亲姐姐都对她不闻不问。 宁氏大快朵颐了一顿,在心中盘算着要用什么办法好好报复她们。 燕国公府肯定是不行的。 当初一心想把燕国公府除掉的卫国公府显然也不行。 他们的背后是苏太后,那可是个动动手指甚至能把皇帝都换掉的恐怖女人。 何况现在宁家正在努力和苏家攀上姻亲关系? 为今之计…… 宁氏忽然眼前一亮。 她倒是可以卖一个人情给小太子! 苏家对前后朝的把控是有目共睹的,比皇帝要健康得多、强硬得多的太子自然和苏家不对付。 现在燕国公府重回大众视野,更因为活捉北境王,建立了不世功勋,当年燕国公世子被害的真相如果能够让太子掌握,无疑是给太子递了一把好刀。 说干就干! 宁氏吃完饭,又顺着原路鬼祟地离开。 离开酒楼,重新回到旁边的暗巷里,宁氏却忽然瞧见眼前闪现一道人影拦住去路。 她往左,那人也往左;她往右,那人自然也往右,非得挡着她的前路不可。 宁氏心里一惊。 “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那人并不开口。 借着暗巷里昏暗的光,宁氏看到那人头上戴着帷帽,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不会吧,难道…… 她咬咬牙,试探地道:“是侯府派你来的?” 那人忽的笑了,声音暗哑粗糙:“看来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宁氏丝毫不怀疑! 她才刚和凌玉见过面,还和凌玉不欢而散,转头就遇到了一个这么来者不善的人…… 而且以她姐姐心狠手辣的程度,这种过河抽桥斩草除根的事也做得出来! 宁氏心中升起恐惧,连连倒退几步,不料头上突然罩下来一片黑暗,后颈上更是被重重一击,瞬间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宁氏在一片浓郁的栀子花香中苏醒过来。 眼睛上仍然被蒙着黑布,可鼻端嗅到的花香,更让她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十几年了…… 她做梦都想回到宁远侯府。 她想回到曾经居住的沁园,在春夏之际采一束栀子放在房中,好让屋里屋外都充满沁人心脾的芳香。 宁氏忽的流下泪来。 “兔死狐悲,何等的惺惺作态。”一个陌生的女声在旁边阴恻恻地笑着。 宁氏的眼泪猛地止住,“你是何人?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你只需老实交代,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没有吐露。” 宁氏冷笑,心里却更加确定了。 这儿定是宁远侯府内! 绑她的人,就是她那个没良心的侄女! “没有什么秘密,原本的秘密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当年燕世子根本就不是出意外坠马身亡,而是苏家在猎场布置了刺客。” 那个阴恻恻的女声沉默片刻,又响起了刚刚暗巷中那个暗哑的男声。 “你把燕国公世孙带到那个乡村生活了十多年,难道就没有探知到别的秘密吗? “当然,你可以不交代,反正现在你已经落入了我们手中,你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任谁都不知道,你还活着、还会在这里。” 男声说完,就再没人开口。 宁氏心头一紧,随后听到似乎有人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她终究达成了心愿,回到了心心念念的侯府。 可是……她真的要被关死在这里吗? 四面非常安静。 宁氏记得,宁远侯府里像这样安静偏僻的角落有很多。 如果真的就这么被关着,可能很久都没人注意到这里有人,也就很有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儿。 “不……我不想死……” 宁氏喃喃,又想起刚刚那个男声说的。 ——“你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十七年前,她就被安排着“死去”了,难道现在就要真正死在这儿? 宁氏瞬间陷入癫狂,嘶声喊道:“不!你们回来,回来!我不想死,不想死!” 一连喊了好几声,喊到她的嗓子都有点哑了,才终于又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 开口的是那个阴恻恻的女声:“你说罢,我们听着。” 刚刚太过激动,宁氏喊得都有些大脑缺氧了,整个人懵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咳嗽几下,“我要喝水。” “说了再喝。”暗哑男声接话。 宁氏气得牙根直痒痒,只能吞了口唾沫,低声道:“在那个杏花村,有姓吕的一户人家,已经死了的家主吕忠曾经和程姨娘的哥哥在一起从军,关系匪浅。” 她喘了口气。 “当年程姨娘生孩子时,因为怕被如今的宁家老太君迫害,特地跑回了谡州娘家生,最后生了个女儿。 “那个吕忠,留下的儿子是个泼皮无赖,最近一两年才改好了,竟然像他爹一样去做了军医,只怕现在也要飞黄腾达了。 “可是我去年才知道,吕忠的妻子当年原本生的是个女儿,吕忠还曾经抱着他的女儿离开了家,后来回来就变成了儿子。 “呵呵,夫人不是一直看贵妃娘娘不顺眼吗?这个消息够不够狠,能不能算是我送给夫人的贵妃把柄? “只要捏着这个把柄,贵妃娘娘必须要为宁家做事,否则就能让她这个村姑立即现原形。 “我说的这些,够了吗?” 若是此刻宁氏没有被蒙住双眼,她一定能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不仅有满脸震惊的燕维安和吕三昧,还有她嘴里的当事人,吕子亮。 第275章 好像不是完全的表兄妹 宁氏说完,听到周围诡异的静谧,忽然心中又生出不安,厉声道:“我已经说了,你们还想怎样?立即放我走,不然太子爷若是知道我被你们拿住了,明日就会来查抄侯府!” 燕维安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又压粗嗓音恶狠狠地道:“闭嘴!你何时和太子搭上了?” 这话其实是宁氏唬人的,毕竟她刚出酒楼就被燕维安抓来,哪里有机会见到太子。 何况,就连见太子这个念头,都是她在凌玉走后突发奇想的。 但现在宁氏听出了面前这个男子声音里的“慌乱”,仰头哈哈大笑。 “凌玉那个小贱人,当真以为我是全无准备去见她的? “我早就料到,她和她娘都是过河拆桥的白眼狼,所以先一步联系了东宫,把当年卫国公府迫害燕国公府的事情全部说了! “太子肯定会去查证,他不是和锦衣卫那位指挥使关系亲近么?凭锦衣卫的本事,只要去查就会有结果,到时自然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旦太子确认了这事,肯定也会知道宁远侯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侯府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头了!哈哈哈!” 房间内回荡着宁氏得意的笑声,说不出的瘆人。 吕三昧实在有些不懂她的脑回路。 若现在当真是宁远侯府的人抓了她,她这么透露出太子的事,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但在此时,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她捏起嗓子,用刚刚阴恻恻的声音气急败坏地道:“你的心肠可真够歹毒的!我们走!先把她留在这里饿个三两天,等凌姑娘气消了再处置她。” 临了还不忘上个眼药。 三人匆匆离开了这间屋子,只留下宁氏在后面声嘶力竭地不断咒骂。 …… 回到堂屋,吕子亮揉了揉额角,显然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想不到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得有七八十岁了,还能遇到这么狗血的事情。 还是媳妇说的对,当初确实不应该来找寻身世,不然会牵扯出更多的麻烦事…… 吕子亮忽然拍案而起,瞪着眼前的小夫妻俩。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们岂不是表兄妹?” 吕三昧一想,脸色也白了。 她爹是老宁远侯的庶子,燕维安的亡母是老宁远侯的嫡女,确实都是宁家的后人。 “对呀,亲上加亲难道不好吗?”燕维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有些开心。 这样他和三妹之间的关系不就更亲密了吗? 可是看到自家岳父和媳妇的表情,显然和他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燕维安脸上的笑容只得迅速收起,拉过吕三昧的手轻轻晃了晃。 他们才成亲多久啊? 他这就要失去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媳妇了吗? 吕三昧对上他满满都是哀怨的眼睛,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随后若有所思。 真要较真的话,也就是她的爷爷和燕维安的外公是同一个人罢了。 她的奶奶和燕维安的外婆不一样,所以她和燕维安之间的血缘……其实也没一般表兄妹那样近? 何况在古代本来就可以表兄妹之间结婚。 这桩婚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就是……心里好像过不去那个坎。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俩现在年纪都还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还没有到那种实质性的地步。 吕三昧只能庆幸自己年纪还小,歪打正着。 “反正这事……也就是宁氏这么一说,是真是假还要去找程家和宁远侯府求证才行。”吕子亮苍白着脸道。 唉,他还是喜欢姓吕。 怎么穿个书,连祖宗都改了? 两个小年轻默默点下了头。 随后,吕子亮又想到什么,叮嘱道:“三昧,这件事先不要跟你娘说,不要让她担心。” “那当然了,我心里有数的。”吕三昧勉强笑了笑。 至此,对于宁氏的事没有再去处理。 饿了宁氏一天后,燕维安就将她打晕,然后把她扔回了当初绑来时待的暗巷。 宁氏差点以为自己这两天的经历是做梦,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赶去了东宫,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只可惜,东宫那种戒备森严的地方,怎么可能把她这么乞丐似的一个人放进去? 宁氏在宫外徘徊许久,还苦苦等待太子出宫的时刻,但都没有等到上前说话的机会。 可是她这样可疑的人,当然就被锦衣卫盯上了。 南清的手下很快就在某个傍晚时分将宁氏用同样的手法打晕。 等到宁氏再次苏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锦衣卫的诏狱。 宁氏:……心里有无数句mmp想说怎么办? 她只好拿出同样的一套话术,要求单独面见南清,说自己有关于当年的秘密要透露。 可南清的好奇心并没有那么大,只是把她丢给了自己的手下处理。 无论宁氏扛得过刑罚还是扛不过,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只要是锦衣卫想知道的秘密,就绝对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在宁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之际,京城的两家新铺子也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国子监附近的食肆自不用说,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基本上被国子监的学生给包圆了。 晚间,也会有国子监下了班的夫子们过来一饱口福。 这间食肆卖的东西不仅特殊,价格还非常的亲民,就算一些抠搜省钱的夫子也乐意来这里偶尔吃一两顿,喝点特别的果茶。 而开在中心城区的绣庄更是不必说。 贺胜男直接在门口挂起了一幅双面绣的绣画,把不少想来挑刺的绣娘直接堵了回去。 甚至有些小绣娘直接跑到门口来求拜师,或者祈求能够跟着贺胜男干活。 贺胜男乐意招人,但要求很严苛,毕竟这一次她并不打算走大众路线,而是将高端走到底。 在几位与燕国公府交好的勋贵家女眷穿着独一无二的衣裙惊艳亮相最近的各种赏花会、茶话会后,绣庄的名气也彻底打了出来。 两间铺子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林元风忽然邀请吕家人过去他家吃饭。 林家两位女眷,连带着文远父子俩,终于在历经千辛万苦后来到了京城。 而随着他们一同抵达的,竟是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第276章 文氏也住下了 一看到吕子亮几人,文奇也不好意思了,为难地看了看,可是嘴笨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 还是文远站出来,带着歉意道:“吕叔,这事儿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做主答应了程老爷把人送来……” “程老爷?”吕子亮愣了愣。 他看向被林老太太和林家媳妇簇拥在中间的女人。 没错,就是许久不见的文氏。 现在的文氏已经没了先前的飞扬跋扈,甚至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两眼呆滞无神,也不知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先前她打算抢走三慧,送去府城和人滴血认亲…… 吕子亮的脸色暗沉下来,“是程家老爷托你们带她来的吗?” 文远咬唇,低声讲述起了他们来路上的事。 却原来他们一行人前往京城的时候,因为林老太太想看看这辈子还没见过的府城风景,于是特地进城休息了一夜。 就因为这样的缘故,程家人竟找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 程振远亲自来见了他们,还夸赞林元风为国建功立业的伟绩,把林老太太等人夸得飘飘然。 但随即程振远话锋一转,将文氏托给了他们,让他们此行顺道将文氏带去京城,交给吕家人。 “他们会想要见到她的。”程振远的话很是意味深长。 当然相应的,程振远也送了一队护卫保护他们上京,在抵达进城之后,这一队人马就离开了。 文远小声道:“我瞧着他们似乎没有马上离京,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只怕是以护送之名,行监视之职。 吕子亮和吕三昧对视一眼。 自从知道了自家的身世,程振远的身份也就明确了。 于是更觉得此人城府的深不可测。 至于程振远究竟知不知道吕子亮的身份,何时知道的…… 答案也是呼之欲出。 林家人和文家人尴尬地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给吕子亮一家带来了麻烦,可又不知该怎么弥补。 “没事,人来了也好,我带了二伯来京城,没道理不把她带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不然人家恐怕要在背后戳脊梁骨呢。” 吕子亮笑着向文奇等人表示感谢,随后又婉拒了林元风要请他们去外面吃饭的邀请。 外面做的又没他们做的好吃,还死贵死贵的,林元风也不知道省着点钱用? 林家人走后,吕子亮重新看向面前神智迷糊的老太太。 若是以前,和她分家划清界限后,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知道了自家的身世后,也就回过味来——文氏岂不就是宫中宁贵妃的亲娘? 要想从宁家手中救出宁芷蓉,同时把燕国公世子当年的案子彻查, 那就要拉拢更多的帮手,比如被宁家一直利用欺侮的宁贵妃。 “她当真已经神志不清了?”看着神情呆滞的文氏,吕三昧心里有些复杂。 吕子亮把过脉,简单检查了一下,叹着气,点下了头。 但既然程家特地送了她来,只能先放在家中照顾了。 燕维安道:“祖父给我送来了一些亲信,我挑个会武功的丫鬟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罢。” 吕子亮当然赞同,“倒是辛苦你了。” 燕维安笑着摇摇头,转头打量文氏。 不料在这时,文氏的眼睛仿佛忽然有了焦距,盯着燕维安看了好一阵子,咧嘴一笑,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老头子!” 众人一愣。 文氏更是甩开了吕三昧的手,伸手握住燕维安的手腕,另一只手颤抖着抚摸燕维安的脸颊。 粗糙的手指刮过面颊,燕维安皱起眉头阻止她的手再往上挪,强势扯了下来,转头就叫来了丫鬟把人带下去。 “老头子……是说,吕老爹?”吕子亮疑惑地道。 燕维安眸光闪烁,“谁知道呢。” 他忽然记起,在他第一次偷听到宁氏和黑衣人的对话、知道她和自己的身世秘密之后,逃到吕家老宅的那个夜晚。 文氏打开门看到他的第一眼,也是脱口而出“老头子”。 现在文氏已经神志不清,还能将他误认为是吕三爷爷…… 燕维安压下心头难以言说的震惊,安抚了吕家父女后匆匆离去了。 总之,文氏平常就和吕悠相处着。 反正他俩也是多年的老熟人了。 现在吕悠虽然还不知道燕国公的身份,但他也不蠢。 时不时和燕国公下棋,渐渐也能感受到这老人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质和威压,还有他下棋时仿佛行军布阵般的城府。 小燕这个爷爷的身份,只怕是不得了啊! 再加一个神志不清的文氏,吕悠感觉自己现在真是操碎了心。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平平无奇的。 宁远侯还在天牢里待着,而不知苏家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倒真的是一直在上下运作,试图把人从中捞出来。 直到有一天,贺胜男招待几位女客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她们在议论宫内的情况。 “那位宁贵妃,怕是不会再受宠了。” “谁让她摊上这样的兄长呢。” “不仅如此呢,听说好像还得罪了太后娘娘,因为私藏了顶好的宝贝却没献上去。” “还有这事?” “嗯,听说是一幅什么绣画……” 贵妇们聊得尽兴,贺胜男却眉梢直抖。 这个宁贵妃也太工具人了吧? 宁芷蓉向她和心儿约的绣画,怎么就成了宁贵妃私藏宝贝? 这京城的人多多少少脑子有点坑吧? 贺胜男莫名的对这位贵妃娘娘生出些同情。 三个贵妇量完尺寸,又和贺胜男商定了花样,缴纳定金后开心地离开绣庄。 这时一道人影走进来,三个贵妇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诧异不已。 “这是谁家的公子,竟生得如此好看……” “他也来这儿订衣裳?” “可不,这绣庄的衣裳每套都是独一份儿的,公子哥儿也要一件好看的衣裳,有何不可?” 贺胜男原本在整理账本,听到三人夸张的议论,有些无奈地抬起头。 在现代的时候各个人种各个国家的帅哥都看过,她早就免疫了。 可是看清楚走到跟前的人的面孔,贺胜男还是惊住了。 第277章 绣庄里的地道 “小易?” 贺胜男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华服,气质更是透出说不出的高贵,要不是那张脸,贺胜男真的不敢确认这就是易南星。 易南星微微笑,“贺婶子,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把铺子开起来了,生意还这么红火。” 贺胜男愣过之后也恢复笑容,“你和老爷子而今住在哪?京城这地方太大了,还寸土寸金的,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先来我们这里住。” 她压低声音:“皇上给小安分了宅子,还挺大的,若是以后搬去国公府还会更大,你和老爷子一起来,住哪边都住得下。” 易南星定定地看着她,笑着摇头,“谢谢婶子,我和爷爷的药铺也快开张了,倒是亮叔,若是想继续行医,可以继续来我们这边。” “诶?看来这些年你们也积蓄不少嘛。”贺胜男很是诧异。 现在自家用的两个铺子都是燕国公府提供的,她可是打听过的,若是仅靠她家现在的积蓄,勉强拿下一个铺子还行,可手头就没有流动资金了。 易南星淡笑,含混地道:“算是吧。” 贺胜男也不好再追问。 不过细想一下,凭易老爷子的一手医术,这些年应该救治了不少病人,有钱人肯定也不会少,可能就是这样攒下来的钱吧。 而且她已经把易南星看做自家子侄,他们这爷孙俩过得好,她心里也为他们开心。 “那今天过来是做什么?照顾婶子的生意那可是大大欢迎。” 易南星点头,“听说婶子的店是一人一衣,只能过来让婶子量一量尺寸了。” 贺胜男将前面接待交给招来的绣娘,自己领着易南星去后面量尺寸。 但刚走到后面的位置,贺胜男就听到一阵诡异的“砰砰”响声,地面也隐隐有些晃动。 “怎么回事?地震了?”贺胜男赶忙跑到旁边,犹豫着要不要躲进桌子下面,可回头见易南星还站在那儿,立即伸手去拉他,“小易,你……” “婶子,不用担心。”易南星轻轻拂开她的手,走过去到房间的一角,挪开了角落里摆着花瓶的小方几,将地上的一块石板抬起来挪开。 贺胜男:!!! 这房子什么时候还有机关? 但接下来的事更是让她惊掉下巴。 从石板下面,竟然钻出来了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 那个女子看上去满脸憔悴,鬓发凌乱,看不清容貌。 “小易,这……” 易南星侧头冲贺胜男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笑容带着狡黠,“婶子,要是发出声音让外面的人听到了,接下来就不好玩了。” 贺胜男心中一惊。 虽然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易南星拉上了什么贼船。 难不成……人口贩卖? 地道里的男人将怀中的女人抱出地面,女人竟然还是昏迷的。 易南星俯身为女人诊脉,啧啧道:“苏氏果然狠毒,对这样一个弱女子也能下这样的狠手。” 旁边的男子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贺胜男身上,锐利如刀子的眼神让贺胜男也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察觉到他的动作,易南星忙道:“不用担心,这是自己人——就是,燕世孙的丈母娘。” 男人脸上警惕的表情一扫而空,甚至起身对贺胜男行了一礼,“抱歉,今日来得仓促,惊扰了夫人。” “……无妨。”贺胜男僵硬地回了一句话,脑海里一瞬间却闪过了很多思绪。 这个男人明显和易南星是一伙的,而且很清楚这件绣庄的地下有一条密道,甚至还知道燕维安尚未对外公开的身份…… 但是归根结底,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缘由还是在易南星的身上。 贺胜男很理智没有在当前继续问话,只是冷静地站在那儿,看他们俩摆弄那个昏迷的女人。 “能不能麻烦婶子去打盆水来给她擦擦脸?”易南星忽然道。 贺胜男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很快就端了一盆温水过来。 易南星二人都从女人的身边让开,明显就是让贺胜男自己来擦。 贺胜男:…… 她努力吞了口唾沫,小心地走过来,帮矮榻上的女人清理。 这么近距离的看就能发现,这个女人之前一定保养得很好,皮肤其实非常白皙细腻,至少应该是出生于世家的少妇。 年龄应该是三十岁出头,是个美人胚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并没有睁开眼睛,贺胜男仍然觉得她好像很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似的。 将女人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脚都擦洗了一遍,贺胜男回头,“还要不要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易南星正在和那个男人低声说着什么,闻言一怔,思索片刻后道:“那就麻烦婶子了,毕竟等会儿还要麻烦婶子把她接回家。” “什么???”贺胜男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将手里的毛巾扔进水盆里。 易南星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刚刚不是说了吗,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 “行了,你再这么神神叨叨下去,别怪我们不想帮你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随即两道身影一同走进来。 “三昧,小安,你们怎么过来了?”贺胜男赶紧跑到他俩身边,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燕维安瞪了易南星一眼,才歉意地看向贺胜男,“娘,对不起,这件事怪我没有先告诉你们……” “好了,这件事不方便在这里说,先把这人带回去,待回到家里,世孙要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易南星身边的男人严肃地道。 易南星一摊手,满脸都是无奈。 燕维安捏了捏拳头,只能轻轻扯了扯吕三昧的袖子,“三妹……” “行吧,先把她带回去。”吕三昧倒是隐约猜到了一些,可也不敢确定。 她和贺胜男交换一个眼神,瞥向易南星,“那可能要委屈一下小易哥了。” “……啊?”易南星有点懵逼。 然后他就被扒了衣裳。 燕维安将换上了易南星衣服的女人背起来,对外只说好朋友试衣裳时晕倒了,自己过来接他。 至于易南星和那个神秘男子要怎么离开…… 他们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第278章 补全隐藏剧情 将女人带回自家的时候,吕三昧才意识到,自家这个小宅子好像越来越拥挤了。 毕竟住的人越来越多了。 对于京城老百姓而言,皇上赐的宅子可是天大的恩惠,而且一般确实会考虑到臣子的家庭情况,给合适大小的宅院。 但现在这宅院里除了小夫妻俩,还有吕家四口、吕悠、文氏,现在又多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等会,这个陌生人难道真的要在这儿住下? “好了,赶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吕三昧拍打燕维安的胳膊。 燕维安摸了摸鼻尖,“三妹,其实……你所认识的易南星,他的身份不一般,乃是中山王之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亲弟弟的儿子。” “……中山王?”吕三昧愣了愣。 这个人名,好像在原作里提过一丁点…… 现在这个皇帝当年即位之前,先帝没有立过太子,而本来还有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异母弟弟与之竞争。 归功于现在的太后苏氏和卫国公府苏家,直接让这个皇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然后追封了一个“中山王”的封号。 否则以今上这种病秧子身体,哪里有机会撑到先帝去世后登基呢。 在原着里,这一切的描述都是三言两语一笔带过的背景板,因为仅仅是为了凸显苏太后的狠毒,对挡在自己儿子面前的障碍全都要清除。 当然,设计这一幕的目的,还是为了表现吕如云和苏太后斗法、并最终将苏太后和苏家全部铲除,是多么仁义之师的行为。 所以……原本在书里炮灰到连名字都没有提一嘴的那个倒霉皇子,就是易南星的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吕三昧呆愣愣地道。 燕维安正要开口,忽然耳朵一动,往院墙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笑道:“稍等一会儿,让他自己来跟你解释吧。” 吕三昧顺着他刚刚看的方向看过去,可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紧接着,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吕三昧看到一道人影轻飘飘地越过墙头落下,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襦裙。 穿着襦裙的少年往这边走过来,尴尬地扯着衣襟,“婶子太不够意思了,我一个大男人给我裙子做什么?” “……噗!”吕三昧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还别说,易南星一个少年人打扮成这样竟然是毫不违和的,甚至还梳了个发髻。 加上他的五官原本就还挺糅合,如果不仔细看,其实完全看不出他是个男人。 “世子爷,我们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燕维安调侃道。 易南星摆手,苦着脸道:“可别提了,你们先别着急,让我把衣服换下来。” 他绕过两人进了屋。 刚刚回来之后,吕三昧就已经把女人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给她换上了一身贺胜男的旧裙子,安置在客房里。 等易南星换完衣服出来,向二人招手,“咱们去书房说话。” 进了书房,燕维安仔细关好了门窗,才拉着吕三昧一起在桌前坐下,和她一起默契地盯着易南星。 “说吧,三妹等着呢。” 易南星拿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风,轻描淡写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十几年前我那个学医不精的娘亲不小心捡了一个被追杀的皇子,二人珠胎暗结的故事。” 吕三昧:“……”你爹娘要是知道你这么评价他俩,真是要被孝死了! 易南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后来么,我爹算是伤重不治,所以我从来没见过他,爷爷和舅舅也都说幸好我和爹长得并不像,而是像我娘。 “但扛不住我爹还是留下了一些能够证明我身份的东西,还险些被卫国公的人找到,总之是十足的惊险。 “若不是有燕国公世子的帮助,还有以前爷爷故交的慷慨维护,我们没法在枕河镇顺利安家。 “可这么一直躲着自然也不是办法,爷爷本是淡泊名利之人,并不赞同我再回去参与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但舅舅却与他的态度截然相反。 “二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舅舅竟真的孤身去了京城,渐渐的当真站稳了脚跟不说,还带回了许多别的消息。 “譬如我曾祖母早就被苏太后害死,全家都被构陷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基本上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再也没有任何翻身机会。 “譬如曾经帮过我爹的燕世子,也莫名其妙的在猎场遭遇刺杀,他自己身死,世子妃却不知所踪。 “舅舅觉得,且不论这些人对我爹娘有恩,但看以苏家为首的这些人身居高位,却草菅人命肆意把控朝政,偏今上无能,则大威朝早晚要断送在他们手里。 “舅舅的想法,是以我的名义清君侧,甚至夺回应该属于我爹的皇位。 “爷爷虽然也因为这些事情改变了观念,但他终究还是不能理解舅舅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所以他俩之间倒是关系紧张了。 “不过现在我已经回到了京城,只能由我来调停他们两人了。毕竟如果真要成事,除了需要你们的帮助,他们俩也是不可或缺的。” 听着易南星用这么轻松愉快的语气说着当年原本很沉重的往事,不知为何,让人心中有些酸楚。 吕三昧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易老爷子其实就是易南星的外公,也就是他习惯性称呼的“爷爷”。 那么……“你舅舅究竟是谁?” 易南星眨眨眼,“啊?小燕没和你说过吗?” 吕三昧马上看向旁边的自家相公,“你说呢?” 燕维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其实你也见过的……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南清南大人。” 他轻咳一声,“也是因为我父亲与中山王的这段缘由,南大人在知道我的身世之后,才愿意教我武功。” 吕三昧:…… 好家伙! 她直呼好家伙! 坑坑洼洼的剧情在这儿倒是补全了! 她瞬间在脑海中脑补了一百万字以上的支线剧情。 为了妹妹隐忍潜伏在仇人身边的青年,拼死拼活杀出一条血路,最终登上锦衣卫最高位,只为了替外甥铺路。 第279章 帮燕维安报仇 说完了易南星的身世秘密,三人安静了片刻。 吕三昧想起了屋里的那个女人,朝客房的方向伸手指了指,“那,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她是什么人?” 易南星摸了摸鼻尖,“这个嘛……她的身份现在也还在确认中,我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吕三昧:……呵呵,我信了你的邪。 “好啦,总之这个人暂且在你们这儿藏两天,等外面的事办完了,我当然会把她接走的。”易南星摆摆手。 吕三昧:……不要说得好像在这儿藏了个病人那么简单! 但现在生气也没有办法,人毕竟被丢在了这儿。 吕三昧心里想着那个女人的事,没注意到易南星又和燕维安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等到晚上,吕子亮和贺胜男前后从外面回来之后,吕三昧单独将他们拉到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又详细地讲述给了他们听。 听完之后,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这意思是,咱们是赶上……造反了?”吕子亮压低声音。 贺胜男揉了揉太阳穴,但还是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似的,听到吕子亮这么说,眯了眯眼睛,“咋了,你还很兴奋?” “……媳妇,兴奋倒还真不至于。”吕子亮挠了挠头。 但怎么说呢?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雄心壮志。 尤其他才刚从战场下来,虽说没有实际参与战斗,但看到那么多为了守护国家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听到激动人心的号角和雄浑的战鼓声,实在让人激动。 在现代他没轮到机会去当兵,没想到在古代倒圆梦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的心态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尤其他的身世还那么离奇。 苏家干了那么天怒人怨的事,可宁远侯府还愿意跟在他们的身后当狗腿子,还要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简直不要太丢人。 或许就是因为那层血脉的连接,吕子亮对宁家人实在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微妙心情。 贺胜男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行了,我也知道,无论我现在怎么劝说,你还是会去收拾烂摊子的。” 吕子亮嘿嘿笑,摆了摆手,“其实真不是给宁家人收拾烂摊子,总不会我回去把爵位给抢了。只是看看小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尽力而为。” 贺胜男轻嗤一声,揉了揉手腕,沉吟片刻后道:“今天他救回来的那个女人,根据我的猜测,应该是皇宫里的人。” 吕子亮和吕三昧都惊了一下。 贺胜男从怀中取出一只耳环,展示给他们俩看。 “他们走了之后,我又重新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免得被后来的客人看出什么破绽,于是发现了这个东西。 “单看这个做工、这个材质,我前几天正好听店里来过的夫人们提过一嘴,都是只有送到皇宫里的贡品才会有这样的质量。 “一只耳环都能够用到这么好的材料,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宫女什么的,大小也是个女官,甚至还会是皇帝的妃子。” 吕子亮慢慢从震惊中回神,“所以你的意思是,小易从宫里偷了个妃子回来?这孩子……” 他竟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口吐槽了。 喜欢比他大那么多的女人就算了,还喜欢嫁过人的,尤其是还嫁给皇帝的! 等会儿,该不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他们就是为了帮这种人造反吗? 只需要看一眼,贺胜男就猜到吕子亮又想到了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上去就给他凿了个爆栗,“你在想什么呢?小易是那样的人吗?” 吕子亮摸头,嘿嘿傻笑,“反正以前我是没看出来,他对哪家的姑娘动过心的。” 他猜想道:“人家是王爷的儿子,恐怕以后要是真的身居高位,肯定会娶门当户对的姑娘,这样他的岳父家才能帮衬他的事业。” 贺胜男“切”了一声,“老古董。” “媳妇你说错了,咱们现在就是古代人,小易也是个百分百的纯古代人,当然要用古代人的思想去揣测他的想法嘛。” “行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尽己所能地帮他,但是别冲在太前头,以后万一成功了,也不贪他什么东西。” 吕子亮点头,表情一下凝重,“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种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贺胜男看了一眼吕三昧,“反正啊,咱们就当是帮小安报一个杀父之仇,别的事就别随便掺和了,明白吗?” 吕三昧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放心吧,我明白的。” 厨房里飘来阵阵的香气,燕维安的晚饭已经快做好了。 因为吕悠表示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所以他现在也基本上就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和丫鬟们一起看守不知是不是真疯了的文氏。 燕维安让下人把他们几人的饭菜送去小院,一家四口还是凑在一起吃饭。 为了今天这突发的事,他特意向吕贺夫妇俩敬了杯酒。 “爹,娘,今天让你们担惊受怕了,但其实这事已经筹备了很久,不日一切就将结束,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很久。” 吕子亮和贺胜男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里藏了很久的问题: “小安,你们是真的准备改朝换代吗?” 燕维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否认,“这是我爹当年的选择,我为了帮他报仇,当然也要继承他的意志走下去。” “所以燕世子当年就……属意中山王?”吕三昧插嘴道。 燕维安向她轻笑点头,“不然,他也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一家人不再多说话,只是安静的吃饭,只听到筷子和碗敲击的声音。 但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厮过来道:“将军,那个女人醒了,想要见你们。” 这个小厮也是燕国公府送过来的心腹之一,但因为燕维安还是没有公开身份的打算,所有现在送到将军府的人,对他的称呼还是“将军”,以免被外人听出破绽。 第280章 真兄妹 燕维安微微颔首,“好,我知晓了,用过饭就去。” “是。”小厮退到一旁,等候着他们。 “我们跟你一起去。”吕子亮赶忙道,然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吕三昧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燕维安失笑,但他很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就算亮叔和三妹一起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这份好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好,我们稍后一起过去。” 四人很快吃完了饭,因为贺胜男要去照顾两个小崽子,没法跟着同去。 于是,只有吕子亮和吕三昧跟着燕维安一起去了客房。 屋内一片静谧,三人踏过门槛,就看到内室的床上坐着一个柔弱的女子,靠在床头微微垂着眼睛。 听到动静,女人抬起头来,看到这几张陌生的脸孔似乎也并不意外,欠身道:“多谢你们将我救出来。为不连累恩公们,我会尽早离开此地。” 这时走近了,吕三昧才看出来,女人的脸真是极为秀美。 虽然现在神情憔悴,也挡不住先前保养过的精致,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儿。 而且……这五官,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燕维安摇摇头,“恐怕你还是待在这儿更好些,想必宫里很快就会传出消息,而苏家的爪牙有多厉害,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你如果躲在外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盯着女人。 “或者,你还想指望宁家?你以为你献出去的送子观音绣画真的派上用场了吗? “别天真了,他们为了逼迫宁小姐嫁给苏世子,如今把她关在家中,宁小姐连绝食都无法抗争。 “我劝你在这好好待着,什么都不要想,需要用上你的时候,你再出来作证,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此言一出,别说是床上的女人,就连吕子亮和吕三昧都震惊了。 “小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吕子亮有些结巴。 怎么听他的语气,这个女人……好像是宫里那个宁贵妃? 燕维安无奈地看过去,刚要说话,眸子忽然眯起。 宁杏儿和吕子亮同时露出震惊表情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二人的五官和神情竟然是惊人的相似。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 燕维安为自己心里那个大胆的想法震惊了一下。 可这个念头虽然大胆,却也十分合理! “我……明白了。”宁杏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淡淡笑了,“总之,谢谢你们带我离开了那个黄金的牢笼。” 她的脸色还非常苍白,但眼神无比澄澈真挚,可见是真的为离开皇宫而开心。 燕维安颔首,“那就在这里好好养伤。亮叔,你帮她诊一下脉吧,看看她现在的身体情况。” 从回到京城之后,吕子亮没有再开医馆或者药铺。 这是燕国公提的建议。 如果医术不高明还自罢了,治不好人引来麻烦,说不定一家人都会被逼着离开京城。 可医术太过高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很多权贵会因此趋之若鹜,但随之而来的,是盛名之下的压力,说不准会被某些心术不正之人圈养,只为了满足他们的某些私欲。 虽然燕国公没有明说,但燕维安却是听明白了,私底下向吕子亮提醒了一嘴: 当今圣上就是个病秧子。 如果吕子亮的医术真的高明到上达天听的地步,就算想要从京城的这潭脏水中全身而退就再无半点可能。 所以这阵子吕子亮没有再给人看过病,突然听燕维安这么说,一愣之下才回过神,过去坐在床边,示意宁杏儿伸手。 宁杏儿伸出一截枯瘦的手腕,静静地看着吕子亮的脸,忽然眸光一紧,更加专注地看着吕子亮。 “身体特别虚弱,应该是很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吕子亮全然没有察觉到宁杏儿的注视,非常谨慎小心地给她看诊,表情越发凝重。 “你以前被人喂过绝子药?” 他惊讶地抬头,才发现宁杏儿正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心中都闪过说不出的心悸和默契。 宁杏儿凄然一笑,“是啊,在进宫之前就吃了,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罢了。” 进宫之前…… “宁家人给你下的药?”吕子亮忍不住道。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深深的心痛和怜爱。 他感觉自己见不得这个女子如此凄怆的神情。 可是这种感觉和对贺胜男的感情又全然不同,所以他一点也没有因为对这个女子的怜爱,而产生对贺胜男的愧疚。 宁杏儿缓缓点头,唇角轻扬,没有再多说什么。 吕子亮又再检查了一番,确定除了这两种毛病外,只有一些鞭笞后的外伤,便过去桌边开药,然后交给小厮去抓药熬药。 燕维安照旧留了个心腹丫鬟照顾宁杏儿,然后带着吕子亮父女离开。 若是这个时候他们回头,就会发现宁杏儿正盯着吕子亮的背影,扑簌簌落下欣喜的泪水。 程姨娘,您的孩子还活得好好的,您九泉之下应该瞑目了。 出了客房,吕子亮立即开口:“小安,我怀疑,当初和我调换的并不是刚刚那个人。” 燕维安不动声色地道:“怎么会这么想?” 吕子亮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有感觉罢了。” 他抬头望天,“刚刚看到她凄惨的样子,听到她讲述自己的遭遇,我真的特别心痛。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我觉得,她其实是老宁远侯的女儿,和我调换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他侧头看向燕维安,“也就是,你的母亲。” 燕维安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可眼底里却有隐忍的情绪在翻涌。 “怪不得……”吕三昧终于有机会插了一句话,“还记得吗,文……奶奶刚刚被接来的时候,看到小安哥第一眼,喊的是老头子。” 也就是说,燕维安的脸能让文氏想到吕忠。 燕维安长得像吕忠、吕子亮又和宁杏儿长得那么像,那么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当年被调换的女婴,另有其人! 第281章 宁杏儿的新生 “这件事,我会去更详细地检查。”燕维安的脸上仍然不见半点惊惶,依然从容不迫,好像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动容似的。 吕子亮也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渐渐恢复了冷静。 也对哦! 如果事实真的是他刚刚推测的那样,难道不是太好了吗? 这样小安和他闺女之间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了! 古人推崇亲上加亲,最喜欢表哥表妹或者表弟表姐这样的婚配组合。 可他们一家,说到底骨子里还有现代人的思想,真的难以接受这种近亲,很担心以后的下一代会有什么问题。 这下子可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几日,宁杏儿在燕宅里慢慢养着伤,不仅伤势好转了,连带着还吃胖了一些。 原本枯瘦如柴的手臂有了肉,尖得仿佛可以戳死人的下巴也慢慢圆润,脸颊丰盈有光彩,愈发显得美丽。 在吕三昧的授意下,贺胜男找了个机会和宁杏儿攀谈,出来后向吕三昧连连点头。 “没错,现在她这个样子简直和你爹不要太像,说不准真是你爹的妹子。” “那原本嫁进了燕国公府的那位,也就是小安哥的娘,才是吕忠爷爷的亲女儿咯?” 贺胜男叹了口气,“真是冤孽啊。” 本来以为,断亲之后就和文氏不会再有交集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文氏竟然成了亲家中的一员。 这么算起来,小安以后还真得给她养老呢。 算了,既然已经是注定的事,她也没有能力再去改变什么了。 吕三昧不由得回想这一路走来的事,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的剧情已经崩得没眼看了。 曾经以为要狠斗一番才能解决的原女主,到头来那么快就失去了女主光环、生死不明; 曾经在原作里各种一笔带过的配角甚至炮灰角色,现在却一个个翻身把歌唱,演绎出一段段全新又精彩的剧情,填了一个又一个剧情深坑。 因为这层血缘之故,渐渐的贺胜男和宁杏儿之间倒是亲密了许多。 虽然彼此都没有把身份说穿,但互相之间的确已经像姑嫂那样相处起来。 宁杏儿对于吕家的两个小孩子实在喜欢得紧,每天都帮着贺胜男带孩子。 两个小家伙的聪慧也不是盖的,知道这个姑姑对他们好,渐渐也回应起了宁杏儿的关心,偶尔还会蹦出几声“姑姑”,把宁杏儿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这么多年被宁远侯夫妇吸血,她对这对兄嫂实在厌恶得紧,可唯有对一片赤诚之心的宁芷蓉,仍然能够保有疼爱。 只可惜嫁入皇室,又被那对兄嫂坑害,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对宁杏儿来说,是完全难以忍受的遗憾和痛苦。 幸好,有这两个孩子能够治愈她的心。 一日,哄睡了两个小孩子,贺胜男状似无意地道:“宫里好像没传出什么消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宁杏儿抿紧嘴角。 吕三昧在旁边接着道:“小安哥说,宁远侯夫人蒋氏往宫里递过好几次牌子想要见你呢,却被太监宫女们挡在外面,说你病重了。” 宁杏儿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无比苍凉。 “想不到他竟是这样的孬种……被那个老妖婆骑在头上那么多年,竟然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而是任由她,任由苏家呼风唤雨,把整个京城、整个大威朝弄得一塌糊涂。”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吕三昧心里很是唏嘘。 都说嫁入皇宫的女人,嫁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实际上嫁给的是皇权。 从那以后,她们再没有自我,而只是一个平衡各方权力的棋子、一个花瓶摆设、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人而已。 宁杏儿最后在宫里的情况,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大家都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去询问。 只要看她浑身的伤痕,还有她刚来时那副营养不良的身体,完全可以想象到她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贺胜男同情地拍了拍宁杏儿的肩膀,“没事儿妹子,你还年轻,甩掉渣男以后只管再找一个,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宁杏儿苦笑着摇头。 曾经的宠爱都是虚假的,何况她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又中了毒不能生孩子,谁会想要娶她呢。 看她这么颓废的样子,贺胜男是真心疼,同时也清楚,她的观念一时半会儿是没法改变的。 以后日久天长,慢慢影响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好姑娘去剃头做尼姑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绣庄和食肆的生意已经越来越好,甚至超过了燕维安的俸禄,家里的日子自然过得越来越好。 宁杏儿也喜欢上了这种平静的生活,在贺胜男的洗脑下,开始做绣活来养活自己。 宫中处处勾心斗角的日子她过腻了,宁家也绝对回不去了,她只有靠自己来过上全新的生活。 不,还有人可以依靠的。 比如新认回来的这对兄嫂,还有聪慧的侄女和两个可爱的乖宝。 明明之前都没有相处过,可他们却像是她认识了许多年的亲人,只让人感觉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们。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 一家子里,除了每天要去经营店铺的吕子亮和贺胜男,只有燕维安忙得脚不沾地。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好几次晚上回来时吕三昧已经等他等到睡着了,让他无比愧疚。 “三妹,最近都不用等我了,你早点休息吧。” 他搂着小媳妇,亲了亲她的脸颊,惊奇地眨眨眼,“你怎的身上这么香?难道你也体带异香了?” 吕三昧扑哧笑了出来,“当然不是体香,是我最近钻研出的香皂!” 贺胜男每天都在研究怎么织出更好看的布和更精妙的绣技,渐渐把更多的贵妇吸引成了自家的忠实用户; 吕子亮每天都在琢磨更多美味又便携的吃食,国子监的学生们每到中午必定到食肆聚餐,有时候晚上回家前还要把东西打包几份带走,专门给自家亲人尝鲜。 不是没有人想针对他们,可在知道背后的人是燕国公后,基本上一些虾兵蟹将就不敢动了。 而像卫国公府这样的,最近却是有些自顾不暇。 锦衣卫查出了不少贪污腐败的案子,还有去年放走北境王子、而今的北境王希吉,这桩旧案子又被提起。 于是,现在轮到卫国公等人焦头烂额了。 暂且不论别人怎么过。 看到爹娘都这么勤奋,吕三昧觉得自己是在家真的好闲,于是又钻研起各种实用的小玩意儿。 “就是人手少了点,只有规模发展起来,才能大批量生产,就可以卖钱了。现在我做的,只能供咱们家里人用。” 吕三昧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爱心形的肥皂,放进燕维安的手心。 “小安哥,这是特地给你做的,你看像不像我的小心心?” 燕维安喉结上下滚动,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将少女紧紧拥在怀中。 第282章 终 表面上,整个京城没有任何变化。 老百姓们每天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偶尔看到锦衣卫各处出行,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毕竟锦衣卫嘛! 而且那个指挥使大人那么凶残,时不时抽风抓人,也是正常的。 但在这一片安宁祥和之下,是疯狂涌动的暗流。 没想到在这样严峻的情况下,竟然传出来一件大喜事: 卫国公世子十里红妆迎娶宁远侯嫡女! “怎么会呢,蓉儿肯定不会答应的啊!”吕三昧完全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她根本不敢想象,宁远侯府的人到底对宁芷蓉做了什么,才让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燕维安的表情却很淡定,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这是苏家狗急跳墙了。三妹,你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将宁小姐带出来的。” 狗急跳墙……这是要借婚礼大做文章? 吕三昧倏地想明白了。 果不其然,这场盛大的婚礼请了不知多少的客人,整个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论大小官阶的所有朝臣,都收到了苏家的请帖。 对大多数并不知道内情的官员来说,这请帖简直是喜从天降。 他们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去抱苏家的大腿呢,居然就碰上了这样的好事! 却不知道这道请帖无疑于是催命符。 送燕维安出门前,吕三昧再三确认了他身上的装备。 内搭能够挡住刀剑的金丝软猬甲,左边袖中藏着试毒的银针,右边袖中藏着短刀。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吕三昧的喉头忍不住哽咽。 燕维安亲了亲她的额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踏步走出了门外。 宁杏儿看着失魂落魄的侄女,轻声劝道:“不用担心,这次准备充分,一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能通过地道将她毫发无损地从宫里偷出来,解救她于水火之中,宁杏儿毫不怀疑,那个与燕维安合作的少年人定是个厉害人物。 只可惜她当时在宫中已经被折磨到了昏迷,根本没有见过那个人的脸,不然一定要当面好好道谢才是。 这消息一等,就等了一整天。 吕家人一起做好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饭,可是谁都没有主动动筷子,都坐在桌边默默地等着。 如果赢了,他们就能在一起吃上一顿饭; 如果输了,可能这就是被送上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顿饭。 幸好,最后回来的是燕方合和燕维安爷孙俩。 “快,快来吃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吕子亮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贺胜男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道:“饭菜好像有些凉了,我……我再去热一下吧。” “不用了娘,咱们就这么吃就好。”燕维安只是脱去了沾血的外袍,在吕三昧的身边坐下,却发现自家小媳妇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怎么了?哦,你是想问这些血迹吗?都是别人的,我一点都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吕三昧吸了吸鼻子,眼角泪水滑落,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但是,吃饭之前要洗手!” 她佯怒地拍开燕维安的手。 “好好好,是我忘了。爷爷,咱们快去洗手吧。”燕维安讨好地哄了哄媳妇,赶紧拽着刚准备拿筷子的燕方合离开。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而燕家爷孙当然也知道,于是在吃完饭后特地和大家在一起聊起了天,解答他们的一切疑问。 今天的这场婚宴,原本就是苏家已经走投无路、逼入绝境,于是以证婚的名义请来了皇帝和太后,再“邀请”了朝廷里绝大部分的朝臣。 这些人,都是苏家的人质。 甚至还有苏家豢养的私兵,和忠于宁远侯的一帮士兵也都冒了出来,把整个婚宴简直弄成了一个大型械斗现场。 最巧合的事,莫过于苏太后本想拿皇帝做挡箭牌,却被己方的一支冷箭误射过来,正中左眼,痛得她尖叫打滚。 可是当时那个混乱的情况,根本没人顾得上她。 等到全部都结束之后,才有功夫请来太医诊治,基本上得出的结论都是,太后这只左眼已经完全保不住了,一条性命也是危在旦夕,扛不过今晚。 众人好不唏嘘。 吕三昧则是心里暗暗无奈。 真不愧是原作里原本就敲定了要死去的炮灰。 在原作里死得是那么仓促,现在依旧。 但皇帝虽然没有受到牵连,可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目睹了今天这场厮杀之后,竟骇得自身病症发作,直接中风、不省人事了。 众人:……这样的结局好像也过于随便了。 至于卫国公府上下那么多人,通通因为谋逆罪论处,主犯斩首,爵位褫夺。 宁远侯府则是帮凶,爵位同样也没了,还要和卫国公府一家的其余人一同流放边关,正好去把峻城附近一带全部修缮重建。 宁芷蓉是其中的一个特赦,因为她原本就不赞同侯府的计划,最后还是被逼到了生死关头,才上的花轿。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又知道了吕子亮的身世和宁杏儿的遭遇,宁芷蓉再也不敢相信,自己和蔼可亲的父母,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一副嘴脸。 她不再对男女情爱之事抱有幻想,又因为自己祖母当初的罪孽,毅然决定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伴余生,任凭吕三昧怎么劝都决不回头。 “清君侧”的任务已经完成,皇帝中风昏迷,太子就成了余下里最懵逼的那个。 他顺利地登上了皇位,同时也知道了自己的祖母和舅公当年做下的种种罪孽。 毕竟在原作里,他还算是一个有三观的人物,这一世身边没了吕如云,他更加清楚了自己所背负的罪孽,于是认真地为这些过去的事情琐碎。 燕世子的冤死,中山王的冤死,一件件陈年旧案展现在大众眼前,大家才知道苏氏究竟做了多少罪恶,在卫国公一家被砍头时,许多人特地带着烂菜叶去扔他们。 到了这个时候,燕维安终于可以认祖归宗了。 而易南星竟没有去抢夺那个皇位,继续和外祖父一起云游四方、治病救人,就好像先前京城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