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农门匠丫头》 第一章 重生 “嘶……好疼,不是说捐器官的时候人就已经没知觉了吗?” 意识渐渐回拢,眼皮沉重的掀不开。姜心不由得簇紧了眉头,头微微偏了偏。朦胧交杂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闪来闪去,像两部电影般来回切换,又意外的融合。 “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祭奠,并感谢姜心和他父母的无私大爱,为生命赋予了最崇高的敬意……默哀。” “姜心,你就是个赔钱货,你爹你娘都不要你了,合该在大旱那年渴死你……” “呼……”姜心长舒了一口气,突然睁开眼,刺目的光芒照进瞳孔,让她的眸子瞬间眯起来。她用手挡住阳光,一只苍白纤细的小手就映入眼中。 姜心愣了一下,翻看着这只“鸡爪”。 姜心惊奇的突然瞪大眼睛,倏地坐起来,太大的动作牵扯的她后脑勺有些疼,她嘶的抽了口气,摸了一下,是好大一个包。 耳边有河水流过的声音,她从及腰的草堆里爬起来踉跄的往水声处走去,拨开灌木丛,眼前是一片河滩,她跳到河滩上跑到河边,小心翼翼的伸头看向河水里。 河水中,一张稚嫩的小脸怯怯的望着水面,峨眉淡扫,双目大而清澈温润,鼻子小巧高挺,小小的嘴巴如同两瓣桃花嵌着,乌黑浓密的头发梳了两只辫子搭在胸前,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姜心用手指触碰水中的倒影,指尖点起一片涟漪。水中的姑娘樱唇微微张开,可爱至极。 姜心会心一笑,对水中的女孩轻声说:“你好,我叫姜心,今年三十五岁。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了。” 停顿了片刻后,又说了句,谢谢你。 说完,姜心突然坐到河滩上,而后舒展的躺在鹅卵石上,眯着眼睛,深深的吸了口这天然无污染的空气。 她真的重新开始了。 她感受了一下这个身体,没有前生身体上的那些沉重和病痛,这一次,她是一个健康的姑娘。 前生,她先天不足,小时候的事情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听妈妈说她每次生病都熬人的很。后来她长大了,在她的记忆里,从初一开始,她每个月都要输液一次,一次就要持续七天。别人吃一片药就能好的病,她却要拖很长时间。 上了大学后她浑身病痛难耐,治疗也从西药变成了中药,每天熬药,喝药。可是每次复诊看到的都是老医生摇着头愁眉不展,补药用了一堆又一堆,但是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怎么补也补不起来。 随着年龄增大,她身体的亏空更厉害。五脏六腑开始虚弱,针灸,吃药,无济于事…… 回想这一生,她除了和病魔作斗争,竟然一事无成,没有经历过爱情,也没有建立过事业。以至于拖累的父母很早就两鬓斑白,为她愁断心肠…… “爸爸妈妈……”姜心摸着心脏的位置,这里闷痛不已。 此生,她都无法报答那一世的父母了。 而这一次的新生,她是在梦里听从佛祖的指引,将自己还能用的器官和遗体捐献,换取重生一次的机会。 根据原主的记忆得知,姜心重生的地方竟然是古代,还是一个不属于她所知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 她重生的身份,也不过是这个朝代的一个普通农女。 “阿心,你在哪?” “阿心啊,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一个嘹亮的女生从不远处的树林传来,姜心爬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脑海里闪现一个人的名字。 槐云。 姜心刚站起来,槐云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看到姜心愣了一下,一脸如释重负:“你可吓死我了,我叫了你半天怎么不答应?” 槐云今年十五岁,比姜心大两岁,跟姜心也是同一个村子的姑娘。记忆里,槐云是姜心唯一的朋友。 姜心摸了摸后脑勺:“不小心滑倒,磕了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心转了头,露出磕了一个大包的后脑,吓了槐云一跳。 “娘啊!”槐云连忙拉着姜心往回走:“快回去,你这个傻丫头,磕了头怎么也不出声?你的筐呢?” 姜心这才回忆起来,他们是来山上采野菜的,不知道怎么姜心就突然滑到,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应该当时就断了气。 “在那边。”姜心指了指自己爬过来的方向,两人走过去,姜心一筐的野菜被她自己压得坏了七七八八,好在筐没坏。 突然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画面,她向着旁边树根看去。什么也没有…… 难道记错了?分明是因为看到了一颗蘑菇,她要去采,所以才摔倒的。 “槐云,你今天有没有采到蘑菇?”姜心狐疑的问。 槐云眨了眨眼睛,低下头蹲在地上收拾姜心的筐,嘴里回答道:“没有啊,都快秋天了,最近又没下雨,哪来的蘑菇。” “你这也只够吃一天了。”槐云再抬头时,一脸可惜又抱歉的模样,然后颠了颠自己的竹筐。 姜心知道她家人口多,自然也不想给自己分的,便笑了笑:“没事,明天我再来采就行。今年咱们这边风调雨顺,野菜管够。” 槐云暗暗松了口气,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快走吧,别让姜奶奶等急了。” 姜心一直看着她的表情,见她已经恢复了自然,也没做追问。 槐云扶着姜心往山下走,下了山便进了村子,下山的路走得时间不算短,现在已经全黑了,眼看着晚饭时间已经过了。走到槐云家门口,槐云让姜心等了一下。 姜心刚要拒绝,因为她记忆里,槐云的家里人十分不喜爱她,这么晚了再陪自己出来,恐怕免不了一顿责罚。可是槐云都没等姜心说完就跑回了家,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槐云就又跑了出来。 背后还跟着槐云娘的破口大骂。 “赔钱货,一天到晚不着家,你死外边算了。” 槐云跑出来,接过姜心背上的背篓,催促她快走。 “你不用陪我的,我没事的。”姜心没感觉自己哪里有不适,就是后脑有一点点疼,但是不头晕。 槐云鲜红的唇撅了撅:“那可不成,你都这样了,我都不照顾你,别人怎么看我?” 别人?根据原主的记忆,这村子里好像没人拿正眼看她和槐云吧?但是具体为什么两人在村子里名声和人缘这么不好,原主记忆里似乎并没有答案。 而且,她醒来时脑海里听到的那声咒骂是谁的声音? 姜心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她愿意扶就扶吧。 从村西头往村东头走,村子里的房子并不紧凑,还是因为两年前的那场旱灾,村子里逃荒走了好些人,包括姜心的父母和弟弟。 路过村中央的时候,姜心看了一眼一座有些破败的房子。这就是他们姜家的老宅,两年前父母带着弟弟逃荒走后,姜心和奶奶被留在了这里,一老一小艰难度日,房子破了也没能力修。如今,为了生活,祖孙俩借住在村里的私塾里,靠姜奶奶为学子们浆洗衣物讨些饭吃。 “我到了,你先回去吧,你还没吃晚饭,别让伯娘等急了。”姜心忘不了槐云娘的咒骂声,眼见私塾大门到了眼前,她赶紧拍了拍槐云的手说道。 槐云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嗔道:“我还不是怕你挨骂?今天回来这么晚,头也磕了,姜奶奶还不骂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不得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姜心心里有一点点没弄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采野菜摔了头而已,会有什么烂摊子?而且,她总觉得这个槐云说话有点奇怪。 正在这时,私塾的门被打开,门内昏黄的灯光透了出来,映出一个身形高大却有些佝偻的身影。 掐在姜心右臂上的手突然一松,接着后背被人猛地一推,姜心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没想到脚下一只脚将她绊了个结实。就在姜心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的时候,槐云却先一步倒在了姜心的前面,被倒下来的姜心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背上。 “啊……救命!” 凄厉婉转又带着点娇柔曼妙的声音辗转在这空旷的黑夜中。 刚回过神来的姜心刚撑住的胳膊肘一软,身子再一次狠狠砸在了槐云的背上。 “闵……噫~” 槐云接下来准备出口的那个字,神奇的成了下滑音,非常滑稽。 第二章 摩擦 黑暗中,有个人噗嗤一声笑了。 紧接着,那人喝了一声:“什么人在那里。” 姜心身下的人发出嘤嘤的哭声,柔弱又委屈道:“闵夫子,是……是我,槐云。阿心在山上摔了脑袋,我带她回家,没想到刚走到私塾门口我就体力不支了,都是我没用。” 姜心以前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不代表她不谙世事缺心眼,槐云的心思此刻暴露无遗。姜心觉得挺好笑,又觉得意难平。因为她想起来了,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类事情太多了。 但是你想追男人何必让我给你垫背呢? 姜心这个人,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修身养性所以平时性格还算平和,可是她可真算不上什么好脾气的人。 这个槐云给她一种“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感觉,所以她也不打算客气了。 姜心一把按住槐云的头,将她刚刚抬起来,还没将美貌和表情都展露出来的脸又按在了地上,左右摩擦了两下才惊呼一声。 “对不住,是我没站稳,云姐姐你没事吧,快起来。” 槐云被姜心按得都快背过气了,因为这一按来得突然,槐云慌忙挣扎间,结结实实的啃了两口黄土地。脸颊被地上的沙粒摩擦的生疼,忍不住尖叫起来。 “我的脸……啊……” 这时姜心已经站起来了,也拽着槐云的袖子将她往起扯。槐云捂着脸,狠狠的将袖子一挥,力气之大差点将姜心掀翻。 黑暗里那人又笑道:“槐姑娘这力气不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我家公子还有事,就不打扰两位姑娘了。” 说罢,有两个身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那个身形高大却有些佝偻的人。此时,她才看清楚此人的脸。 一张苍白瘦弱,但是却十分俊俏的脸。棱角分明,眸光清冷,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给他的容貌又平添了几分病态美。他长得很高,应该是刚从床上起来,穿着一身蓝色棉布长袍,还有点褶皱。用发带松松垮垮的绑着头发,一些碎发从额角垂下,又有了几分阴柔美。 嘿呀,真是一个娇美漂亮的男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较为壮硕,但是个子有些矮,脸上带着笑意的少年。刚刚出声的应该就是他了。 “闵夫子~” 槐云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找姜心算账,连忙上前一步手伸向闵夫子,闵夫子虽然看着瘦弱,可是身手却很快,身子一歪躲过了她的手。 “槐姑娘,男女授受不亲。”闵夫子的声音冷淡又虚弱。 姜心暗道,原来真是个病恹恹的年轻人啊,姜心对闵夫子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不过,在原主的记忆里,虽然一直知道这个人存在,但是具体长什么样子却没什么印象。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闵夫子? 就在姜心胡思乱想的时候,槐云又说话了。 “夫子是要出门吗?这天黑路难行,我也正好要回家,不如我陪夫子吧?” 啧啧,这可有些明目张胆了。 “槐姑娘,我家公子自有我照顾,就不劳烦姑娘了。” 槐云可一点都不退让:“你一个男子哪里有女子周到?” 到了这里,姜心总算彻底明白槐云为什么非要跟着过来了,想必她是知道今天闵夫子要外出。 此时,那少年也沉下了脸:“槐云姑娘慎言,我家公子不需要女子的照顾。” 少年将“女子”两字要的极重,槐云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然而,瞬间她又打起精神,看向姜心。 姜心一个激灵,飞快的往门口走去。 “云姐姐,我奶奶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说罢,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小贱人!槐云暗骂了一声,脸上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的疼。等她回过神来,闵夫子已经带着那少年不见了踪影。槐云气的跺了两脚,才心不在焉的往回走。 姜家祖孙俩住在私塾的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小小的柴房还隔成了两间,外面堆放着柴火,里面是一张由木板搭的床,还有一口破箱子,是祖孙俩放杂物用的。 也不怪私塾给这么个破地方住,因为私塾的学子也不算少,真的是没有地方了,二来也是毕竟男女有别,也就这里距离学子们还远一些,看起来还安全。 姜心把竹筐放在门外,推开屋里的门,昏黄的灯光从门帘里洒出来。 “奶奶,我回来了。”姜心低声说了一声。 在她的记忆里,姜奶奶并不喜欢她这个孙女。如果不是当年因为逃难带不了老的,姜奶奶也不会被留下。至于姜心,一个女儿而已,没有把她卖掉,只是扔了,也算仁至义尽。 不过,这一对父母做的也挺绝,为了逃难,把家里的地也卖了。完全都没想过,如果这祖孙俩如果熬过了旱灾,之后该怎么生活。 屋里传来一声冷哼,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还以为你找到了好去处呢,回来了就赶紧进来睡觉。” 姜心摸了摸后脑勺,还有饿扁了的肚子,掀起门帘,对着坐在床上缝补衣服的姜老太道:“奶奶,我饿了。” 姜老太头也不抬:“饿着吧,一会儿睡着了就不饿了。” 姜老太也是靠着给私塾里的夫子们洗洗缝缝补补换点口粮,这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哪里有剩余的东西吃? 姜心叹了口气,虽然这一世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但是以后的生活还得自力更生啊。 姜心转头就要出去,身后突然传来叫骂声:“你这个讨债的,脑袋上怎么回事?” 接着,她的手就被姜老太拽了过去,头也被按在了床上。 姜心:“……” 虽然叫她姜老太,但是人家也才四十多岁,力气大得很。姜心这一把小骨头根本刚不过,被压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任凭姜老太在她脑袋上扒拉。 “这么大一个包,你怎么没死山上?成天跟那个鬼丫头跑,迟早死外边。”姜老太一巴掌拍在姜心背上,震的姜心差点吐出来。 姜心刚想起来,又被姜老太一巴掌按住,活像一直被人掐住脖颈的小狗。 “别动。”姜老太吼了一声,起身在柜子里翻找起来,然后姜心就觉得自己的后脑勺有一点凉凉的触感。 是药呀! “奶奶,您居然有药。”姜心惊讶道,村子里的人多数都活得粗糙,磕一下碰一下的哪里用得着药?再者这种药在古代可是很贵的,没想到姜老太竟然有。 “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姜老太把一个小药瓶塞进了破箱子里,把姜心扔上了床就出去了,不多一会儿捧了一个碗进来。 是野菜粥。 姜心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吸了一口,温热的粥进了肚子里身体顿时暖和起来。虽然现在只是秋天,但是寒气还是不知不觉的缠在了人身上。 姜老太一张脸阴沉的厉害,一双眼角翘起的眼睛瞪着姜心。 而姜心心里也百转千回,难道挨骂这件事儿就是槐云口中所说的“烂摊子”?这也没什么吧? 倒是自家奶奶两次提到了,说她再跟着槐云玩会小命不保。听起来风两人好像都在说对方的坏话啊。 姜心准备对姜老太和槐云两人都持保留意见,尤其是在原主记忆里,她和槐云关系那么亲密,姜心觉得很可疑。 所以姜心觉得原主的情感记忆可信度不太高,她还是仔细观察一下吧。最多把原主的记忆当成一个记忆库,其他的还是要靠自己慢慢感受。 至少,姜老太可不像原主记忆里那般对孙女厌恶和无情。 “喝完了就快点睡,眼珠子再转你也聪明不了哪去。人家让你去哪你就去哪,那天摔死在山上,烂了都没人知道。”姜老太瞪了姜心一眼,甩了甩手里正在修补的衣服,继续缝补。 姜心也不说话,嘿嘿的笑了一声,钻进了被窝,侧身躺着看着姜老太眯着眼睛缝衣服。 姜老太时不时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白长了一副好皮囊,人家心眼多的就像马蜂窝,偏你的就是个漏勺。” “我可不是漏勺,我还知道奶奶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呢。”姜心不要脸的照着马屁就拍起来,脸上还笑嘻嘻的。 姜老太瞪了她一眼,暗自嘟囔,也不知道这丫头今天哪根筋搭错了。 “算了算了。”姜老太认命的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到篮子里,吹了灯。 “睡吧。” 屋子里陷入黑暗,姜心笑了笑,深深的呼了一口,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姜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又闭上,昏昏沉沉的脑子里种种画面纷杂缠绕,有上一世父母的哭声,还有姜老太的叫骂声。直到清晨的第一缕光芒映在窗台上,姜心爬起来,推开窗看着那晨光,吐了一口浊气。顶着一双熊猫眼,下了床,开门出去。 晨光洒满了她的全身,她伸了伸懒腰,对着太阳眯着眼笑了笑。 新生,还挺好。 第三章 挑拨 既然得了新生,她就不会再留恋过去。那些美好的事和感情,她会珍藏在心底。 姜心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否则依照她的身体,也活不到三十多岁。前一世的她已经自然病亡,这一世她也不想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凭吊没有意义的怀念。 毕竟,她现在还住在柴房,吃着人家施舍来的的饭食。 就在此时,后院的门被敲响。 “谁呀?”姜心问了一声。这时,姜老太也起来了,走出门。 “是我,槐云。”槐云甜腻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下意识的,姜心断定门后面肯定不止槐云一个人。 果然,她打开门发现槐云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少年。少年剑眉星目长得英俊大气,还有莫名的一身正气,只不过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旧了。从原主记忆里得知,这个少年名叫梁季永。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只木桶,想来是过来后院提水的。 “我来为夫子们打水,在门口碰到了槐姑娘,她说是与姜姑娘约好了,来找姜姑娘的。”说罢客气的行了一个礼,但是脸色绷的很紧,明显是不情不愿的。 因为私塾早就下过禁令,严禁非私塾之人进入,而槐云却常常用“与姜心约好”这个理由混进来,以前的姜心也傻乎乎的应着,显然槐云也已经养成了习惯。 姜心绕出一条路,让梁季永过去打水,槐云趁机也钻了进来,贴向正在梳头的姜老太。 “姜奶奶,我是特地来登门道歉的,昨日我将阿心带了出去,却害她受了伤,都是我的不对,是我没看住她。”槐云一脸愧疚,泫然欲泣,好像很是自责。 姜老太狠狠瞪了一眼一脸莫名其妙的姜心,又转向槐云,语气不软不硬道:“她摔了自然是因为她自己不小心,跟你出去也是她自己拿的注意,你何须道歉?” 槐云绞着手指,上牙咬着下唇,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只顾打水的梁季永,又看向姜老太道:“如果不是我没看住她,她也不会因为去摘一朵蘑菇而摔倒……我应该劝住她的,可是她说蔡公子喜欢吃菇……” “你给我闭嘴。”姜老太将梳子狠狠砸进脸盆里,冷冷看着她。 姜心也震惊了,这货在说什么? 见姜老太生气了,槐云心底一喜,脸上的歉疚更甚,她拉过姜心的手:“我知道这些话不好听,但是我还是要说,姜奶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损毁阿心的名誉,而是希望姜奶奶您能够与她好好说说,虽然你们和蔡家是亲戚,可是……” “吁……你停一下。”姜心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奶奶,生怕下一刻自己被揍个屁股开花。 她就说昨日这货的话怪在了哪里,感情并非是她与奶奶有什么龃龉,而是这货要过来给她们姜家制造烂摊子啊,这也更让她确定这个槐云没有原主记忆里那么纯良友善。 姜心甩开槐云的手,既然这人非善类,她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大姑娘上嘴唇碰下嘴唇就开始搬弄是非,昨日你还说没见到菇,今日就说我采菇了?那我说昨日我的脑袋就是你砸的,你敢不敢承认?我还说你嫉妒我跟闵夫子住在同一屋檐下,你还想利用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槐云的脸色突然间煞白,之后又变成了通红。 “你……你瞎说什么……” “谁瞎说,你敢不敢发誓?” “行了!”姜老太喝了一声,冷冷的瞪了姜心一眼:“滚回去,再瞎跑我打断你的狗腿。” 姜心一溜烟跑回了屋里,她也清楚,两个大姑娘站在这里相互诋毁清誉可不是什么好事,好话不说二遍,怼回去让对方有了忌惮就行了。 姜心回了屋子就停外面有人说话了:“槐姑娘也有十五了,槐家想必也给你物色着婆家呢,作为长辈我也劝你一句,别瞎跑了,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嫁人,少惹些是非,你在婆家过得也轻松些不是?走吧。” 不等槐云说话,姜老太就推着她往门外去了。 打完水也准备走的梁季永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啊! 所以等槐云离开后,梁季永也匆忙的告辞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姜老太头也不梳了,进门就把姜心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姜心连忙求饶,并表示再也不跟槐云一起玩了。 姜心的态度着实取悦了姜老太,于是姜老太又把她放出来,准许她在后院活动。自己去找了夫子,并告知姜心已经与槐家闺女断了关系,让学子们不要再放她进来了。 槐云离开了私塾,气得脸色铁青。今天原本她不打算来的,可是昨天那口气她咽不下去。小贱人竟然按着她的头,害的她连闵夫子离开都不知道。白白错失了大好的良机,真是可恨。 回到家后她又因为没有做晚饭被爹娘一顿狠揍,她的好哥哥还在旁边添油加醋,恨不得当场打死她。 她恨!这口气出不来她觉得自己会被气死,所以她今天来这里挑拨是非,就是想看姜心倒霉,姜心倒霉了她心里就平衡了。原本她以为姜心和自己一样,爹娘不爱,爷奶不疼。甚至于姜心在大旱之年还被自己的爹娘给抛弃了,还不如她呢,在她挑拨之后,姜心定然会被打一顿。可是没想到,今日姜老太的表现让她吃了一惊,老东西竟然护着那个小贱人! 更可恨的是今天姜心怎么就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平日里,姜心都是被打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被她指使的团团转,被全村人唾弃。 今天怎么…… 槐云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姜心说的那两个猜测,她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你等着,小贱蹄子,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姜心在水井边打水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卷叠起来的写过大字的废纸。姜心捡起来,打开看了看,这纸只写了一面,另一面虽然有墨汁浸透,但是看起来还算干净。 “这是做什么用的?”姜心狐疑的嘀咕。 姜老太见她今天表现不错,也觉得自家这丫头的名声已经没救了,索性也不计较了,说道:“应该是刚刚梁公子掉的。” 姜心惊讶道:“他一边干活还一边写大字?” 说起来,这个私塾乃是这东路地区一善人荀员外出资建造的,坐落在这凤尾山脚下,所收录的学子也多是普通贫苦人家的孩子,束修有银钱或者粮食皆可,家庭实在困难的也可以在私塾内做一些杂务抵一部分束修。毕竟,上学的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笔墨纸砚都是钱,一般家庭很难承受。 梁季永便是承接了这伺候各位夫子晨起,并且打扫他们卧房的伙计。 第四章 敌意 姜老太道:“这应该是他向同窗们收来的费稿,纸笔金贵,新的一刀宣纸都抵得上一斗米的价格了,梁家贫寒,自然是承担不起他平日纸笔的消耗的,想要写好大字,他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姜心明白了:“所以他就收别人的费稿纸,自己再在背面练字?” 得到姜老太的肯定后,姜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古代文人都有敬惜字纸的传统,将自己的费稿给别人练字用的可能性就很小,除非十分亲近之人。有的古人为了敬惜字纸,还建了“惜字塔”,把带有字的费纸都收集起来,统一烧掉,免得字纸污染。在后世“惜字塔”成了见证古人“敬惜字纸”的一个物证。 如今看来,这个时空的文人还没有那么死板。 用姜老太的话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四年前好不容易结束了暴君的统治,两年前又闹了旱灾,这些文人有多少傲骨也得折那么一两根了。 突然,姜心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奶奶,那如果这些纸都写完了,他们会怎么处理呢?” 姜老太已经将洗了并且缝补好的衣服叠放整齐,准备给夫子门送去,顺便把早食带回来。 “自然是烧了,不然留着做什么?” 姜心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目光炯炯的看着姜老太:“奶奶,这衣服我去送好不好……” “你给我老实点待着。”姜老太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 为了自己的赚钱大业,姜心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笑嘻嘻的抢过姜老太手里的衣服:“奶奶你放心,我就是把这衣物和宣纸直接交给梁公子,绝对不同别人说话,您若是不信,可以跟着我。” 姜老太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若是要跟着你,又何必让你去,你就在屋里待着,哪里也不能去。” “奶奶奶奶我发誓我绝对不跟别人说话,奶奶您就让我去嘛。”姜心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待着乞求望着姜老太。 被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如此撒娇,纵然是个钢铁直男都忍不住心软,又何况是她的亲奶奶?姜老太突然心就软下来了,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今日孙女的性情突然大变,可是就凭今日这娃面对槐云的时候的态度,作为亲奶奶,姜老太还是愿意相信她一次的。 “我可以让你去,但是你必须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回来。”老太太想要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还像从前那样执迷不悟,她自当是没有这么孙女。 姜心可不知道自家亲奶奶的想法,见奶奶同意了便高高兴兴的带着衣物和食盒去了前院的饭堂。 从后院出来就能看到一个回廊,回廊内侧是一个水池,种了些荷花。又因为水池的水引得是外边凤尾河的活水,这荷花开得甚是美艳。不过如今已经过了初秋,这荷花也少的可怜了,平日里来此采风的学子也少了许多。 拐过回廊再过一个小门便是饭堂,此时正陆陆续续有学子往饭堂走来。姜心一出现便引来了些许人的关注,她的名声是不好,但是她长得漂亮确实是真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上一两眼也不是罪过。 姜心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提取到先前槐云嘴里的那个蔡公子的信息,可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只当是她随口胡诌的,没放在心上。 姜心在饭堂里看了一圈,没发现梁季永,正准备出来等一下,便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少年走到她身边,并且狠狠地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厌恶。 姜心知道自己人缘不好,可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疙瘩头凭什么瞪她?于是姜心也瞪了回去。 疙瘩头愣了一下,顿时羞愤难当,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姜心啧啧了两声,准备不理他了,转头就看到了梁季永,连忙迎上去。 “梁公子,这是我奶奶浆洗缝补好了的衣服。”说着姜心就把衣服放到他手上。梁季永连忙道了谢,早上走得匆忙忘了向姜家老太太询问衣服的事,正在自责就碰到了姜心,梁季永松了口气。 “还有这个。”姜心将别在腰间的一卷宣纸递过去:“今早你遗留在井边的我给你拿过来了。” 梁季永还正因为丢了稿纸而苦恼,见此心中大喜,连忙再次道谢:“多谢姜姑娘。” 说罢便要带着东西要离开,四周已经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姜家姑娘的大名谁不知道,这些学子看热闹归看热闹,可自己是万万不想跟她扯上关系的。 “你等一下。”姜心又走到他前面,道:“梁公子,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将你练完字,不能用的纸张卖给我?” 梁季永一愣,立刻拒绝:“此事我不会答应,姑娘请回吧。” 姜心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跟着他道:“我用十五文钱买你一刀废纸如何?不单单是你的,别人的也可以卖给我,考虑考虑呀?” 男子的字迹岂能卖给女子? 梁季永显然误会了,脸色难看的盯着她:“姑娘,此事我做不了主,别人的事我更做不了主,请不要再跟着我,自便吧。”说罢大步离去。 姜心也没去追,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了饭菜离开了。 姜心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这些学子对她如避蛇蝎,可是为什么呢?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就是个不爱说话,又经常满腹委屈的小女孩罢了,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有伤风化的事呀。 姜心不知道,可是姜奶奶知道。姜奶奶到底还是跟着她过来了,看到孙女被人拒绝,被人如避蛇蝎心里也不好受。 暗暗叹了口气,就先一步回到了小院。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前一刻那个垂头丧气的小丫头这一刻已经开始生龙活虎了,两人吃过早食后姜心就钻进了旁边的杂物房开始了翻箱倒柜,巨大的声音砸的在外边洗衣服的姜老太时不时的皱起眉头骂她两句。 “你个遭业精,砸吧你就,砸坏了东西就把你卖了抵债。” 杂物房里探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笑嘻嘻道:“奶奶,我可比这些杂物值钱,您就瞧着吧,我给您变出钱来,说罢又缩了进去。” 姜老太见状无奈摇头,嘴角却禁不住带起了一丝笑意。 第五章 挨打 姜心从里面找出来一把坏了的竹帘,半截镰刀。不一会儿又滚出来一片缺了角的石磨,一会儿又扛出来一架快散架的梯子…… 姜老太已经又开始缝补衣服了,坐在太阳底下,时不时的瞟一眼小身板姜心。她也不问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反正干什么也比跟着槐云出去疯好。 姜心用破镰刀一点一点的削着竹帘上的竹片,直至工工整整的摆成一排。 “你今天不去采野菜?”姜老太试探性的问她。 “不去了。”姜心头也不抬的说。 姜老太还想问他对姓蔡的是不是真的死心了,但是看孙女的样子,似乎也不愿意提起,她也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其实哪里是姜心不愿意提起,而是她记忆里根本没这个人。姜心猜测,这个姓蔡的可能是槐云故意拿出来造谣姜心的。而原主对这个人,也不一定有什么感情。 姜心将竹帘修好,梯子也扶正靠在房檐上,在不知道从哪里拽出来的不用的马槽里也放好了水,抬头看天,已经快午时了。 她对着姜老太太喊了一句:“奶奶,我去找一下赵夫子。” 说罢一溜烟的跑了,生怕姜老太太不同意她出门。 姜老太太暗骂了一声兔崽子,也没有追过去。 只要没有那个槐云,姜心对自己孙女还是放心的。 姜心来到前院时,赵夫子还在上课,院子里的池塘边有一棵老槐树,前两年干旱死了半边,还有半边现在也开始枯黄落叶,毕竟秋天到了。老槐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旁边摆着两个石凳。此时,一个蓝袍青年正坐在凳子上摆弄棋子。 看背影很像昨天的那位闵夫子。 姜心悄悄的走过去,怕打扰了闵夫子,就站在槐树的背面,靠在槐树上,枯枝投下来的阴影正好罩住她,姜心舒了口气,等赵夫子下课。 一时间整个院子颇为幽静,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不多一会儿屋子里传来哄闹声,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从屋里走出来,正是赵夫子。听说这位赵夫子学识渊博,曾经高中进士并且还在朝中任过官职。却不知为何,如今在这个穷乡僻壤做了一个私塾的夫子。赵夫子穿着一身白色棉布袍子,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笑眯眯的,是个十分和善的小老头。 此时他背着手笑眯眯的往槐树下面走,姜心从槐树背面探出头来,挥着手喊了声:“赵夫子。” 赵夫子偏头就看到了她,笑着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 越老的人,看待事物和人就越透彻,不管别人如何说姜心,赵夫子对她却没有任何的偏见。 姜心恭恭敬敬的对这位老学究行了一礼:“我来是有事相求。” 赵夫子意外的看着姜心,又看了看在树下的闵夫子,笑道:“你有什么事?” 姜心挠了挠头,将她想要买下学子们用过的纸张的事说了一下。 赵夫子倒是有些意外:“你要这些做什么?这些纸我们私塾倒是很多,但是因为翻来覆去写了许多的字,纸张早已溃破,留下来也无用。” 姜心眼睛一亮。 “这样的纸有很多?可以卖给我吗?”姜心连忙道,突然又觉得不对,又道:“如果他们担心有什么麻烦,可以撕成一点一点的给我。” 赵夫子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你若能帮着处理掉这些纸,也倒是省了我们一些事。” 这个地方山林茂密,如果大规模焚烧字纸很容易引起火灾。偶有学子私下烧上一些,但是大部分还是被留存起来,等到冬天雪后焚烧。 说罢赵夫子对着屋子里招了招手,出来的正是早上见过的梁季永。 赵夫子把姜心的事跟梁季永说了,又道:“你看看你们用完的纸有多少,反正留着也无用,咱们这里也没有惜字炉,自己烧也怕走水,就给她算了。” 梁季永没想到姜心竟然找到了赵夫子,心知推辞不掉,便应了下来。目不斜视的待着姜心去拿纸,丝毫不在意四周已经有些学子聚集过来,开始窃窃私语。 “你跟我来吧。”梁季永对姜心道。 赵夫子乐呵呵的去找闵夫子下棋去了,自始至终闵夫子都没有抬头。 放纸的箱子并不在课堂里,而是在旁边的耳房。梁季永打开箱子,好家伙,满满一箱子。 姜心心中一喜,忙道:“梁公子,这些纸可都是你的?” 梁季永摇了摇头:“只一箱是我的,也是花了少许的钱买的废稿。其余的是别的同学的,我的这一箱你可以带走。” 姜心心里有数了,便道:“早上同你说的还作数,我用钱买你的废稿纸,但是我现在没钱,所以我有个别的方法用来抵扣文钱,你要不要听一下?” 梁季永本来就没打算要钱,便拒绝了。 “不用了,原本也是不能用的废纸,你不拿走,等下了雪也是要烧了的。” “那怎么行,我收你的纸可算是要做生意的,有来有往生意才好日久天长不是。”姜心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倒是让梁季永有些意外。 她要做生意? 姜心指着这些废纸道:“我要用这些废纸重新制作成新的宣纸,这样,我用二十五张新宣纸换你一刀废纸。若是你觉得不够用,那你可以再用三斤米或者五刀废纸也或者二十五文文钱来换我一刀宣纸,如何?” 任凭梁季永的算学再好,姜心的一套说辞也让他的脑子转了几个来回才算明白。看着面前胸有成竹的小姑娘,梁季永半晌才开口。 “你……你能制作宣纸?” 姜心道:“自然是会的,不知道我提的条件,梁公子答不答应?” 梁季永虽然半信半疑,却还是点头:“这一箱子大概有五刀纸,无论你做不做的处宣纸,我都会给你。” 姜心知道他这幅样子就是不相信自己,也不多做解释,连忙摆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定的价格不算贵也不算便宜,等明日早上你去打水的时候,我会将宣纸亲手奉上。” 梁季永便应了下来,不过心里还是不信她会制作宣纸。 梁季永和姜心两人抬着箱子走出耳房,门口当着看热闹的学子们一哄而散。 两人的对话他们自然也听到了,所以关于姜心会造宣纸,这些学子们——自然是不信的。 “我送你……”梁季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算了。 “姜氏,你……你无耻至极。” 姜心正准备和梁季永说话,耳边就被一声咆哮炸的嗡嗡响,随即而来的就是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的耳朵又嗡的一声,脑子也变的空白。 第六章 抽丫 她!挨!打!了! 上辈子她活了三十多年都没有人打过她! 这辈子才来一天就被打了! 还打了脸! 岂有此理! 姜心放下手里拉着的箱子环,看了一脸怒气瞪着她的疙瘩头,一言不发的走向池塘。 空气里有那么几分寂静。 谁都没想到蔡文康会气急败坏的来打人。 就连坐在树下下棋的两位夫子都皱起了眉头,赵夫子有些担忧的看着走向池塘的姜心。 学子们虽然平日里也不喜这个女孩,但是也不至于去动手打人,甚至想一想,她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一些传言不好听罢了。 如今,她不会想不开吧。 一个女孩子,被当众扇了一耳光,定然是羞愤不已吧。 赵夫子连忙站起来,想要拦一拦,生怕她跳下水寻短见。 却没想到她站在池塘边愣了一会,又转头走向树下,抬头看树。 学子们呆了,难道她觉得池塘水太浅淹不死,想要上吊? 然后他们都想错了,姜心看了一会儿树,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目光定格在了闵夫子身上。 “闵夫子,能不能麻烦您一下?” 闵夫子有些意外,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姜心指着垂下来的一根树枝:“您个子是最高的,能不能帮我把这根树枝掰下来?” 闵夫子也确实很高,伸手将那根树枝掰了下来,递给了姜心。 姜心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颠了颠手里的树枝,走到蔡文康身边,抬手就抽在蔡文康的脸上。 姜心的这一举动惊得当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她她她她居然打人! 蔡文康则是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赶紧躲过姜心甩下来的第二棍子。 姜心上一世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太极拳太极剑这种锻炼身体的武术也是练过的,利用武器殴打一顿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一点武术底子也没有甚至都没有干过很多体力活的学子,她是占绝对优势的。 蔡文康倒是也想近身抢过树枝,可是只要他靠近一点,这树枝抽在身上就越疼,疼得他满院子跑满院子嗷嗷叫。 直到打到第七下,赵夫子才咳嗽了一声,扬声道:“好了好了,别打了,这里是读圣贤书的地方,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姜心这才停下来,冷眼看着蔡文康。 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打了,姜心的火气都快把头发烧着了。 蔡文康见她停了,怒火中烧,准备上前动手,却被姜心一棍子抽在膝盖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姜心冷笑:“我这张脸,花容月貌,我这个人,身体健壮。我自己都珍惜无比,轮得到你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重生得来的健康身体,竟然有人平白无故的打她?早上瞪她她也没有怎么计较,真当她好惹的? 蔡文康两张脸肿着,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还敢打我,你不守妇道,伤风败俗,辱我蔡家门楣,你……” “好一个圣贤学子,学过的学问都用来骂人了吧。”姜心冷哼一声,手中的树枝直接又抽了过去。 原来这就是那个姓蔡的! 真是气死了! 抽丫的! 原主瞎眼吗?会看上这东西? 蔡文康吓得娘啊一声连滚带爬往后退,姜心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握着树枝,眯着眼,冷笑着。 学子们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不是传说姜家姑娘爱慕蔡文康吗?现在她在做什么?她把蔡文康的脸抽成猪头了! 这……传言可信? 蔡文康已经翻滚到赵夫子脚边了,姜心住了手。 “敬博,蔡生受伤了,快扶他去休息,去我卧房里拿些药给他涂上。季永,赶紧帮姜姑娘把纸抬回去吧。” 赵夫子见缝插针赶紧发了话,毕竟打出人命也不太好。 赵夫子话音刚落,一群呆若木鸡的学子们顿时哗啦一声涌向蔡文康,抬着就走。蔡文康被人围着,顿时安全感爆棚,嘴里还嚷嚷着要打姜心。 姜心重重一哼,将手里的树枝挥的嗡嗡作响,然后别再背后腰带上,转头对一脸呆滞的梁季永一个可爱的微笑。 “梁公子,我们走吧。” “哦……好好……”梁季永利索的抬起箱子,和姜心两人往后院走去。 等两个人没了身影,整个前院也就剩下两位夫子了。 此时赵夫子才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个……这个姜姑娘,一日不见怎么就这么厉害了?” 闵夫子笑着摇头,实际上心里却很清楚,她不是今日开始厉害的,昨夜他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变了。 以前这个女孩子就像是槐云的一条狗,槐云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连被人拿她的名节来说是她都不知道反抗,她自己胆小怕事,却频频被槐云退出来挡枪。 所以昨晚看到她按着槐云的头,把她的脸在地上摩擦的时候,闵夫子也好一阵惊奇。 赵夫子叹了口气,把幸灾乐祸的表情收起来,虽然他确实也不喜蔡家那小子,但是作为一个夫子,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希望她日后也能立起来,让姜老太少操些心。” 闵夫子端起一杯茶,慢慢品酌。 姜心和梁季永将纸抬回了后院,姜心道过谢,并告诉梁季永在明日打水时取宣纸,梁季永就拖着箱子走了。 姜心本来没打算跟姜老太说大家的事儿,但是她长得漂亮,脸蛋白皙,被蔡文康打的那巴掌印又红又肿,看起来触目惊心,姜老太怎么可能看不到。 于是姜老太在听了自家孙女的丰功伟绩后,陷入了沉默,她能怎么办?这丫头要么是个鹌鹑,要么是头野牛?揍她吗?看她脸上的伤,姜老太都想去刮了姓蔡的。 姜心就问了:“奶奶,我到底跟姓蔡的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昨天槐云也提到了他,今天他又跑来打骂我?” 姜老太沉着脸,半晌才开口:“没什么关系。” 然后就不说话了,既然她忘了,那就别记起来了。 想来是昨天摔的那一下,让这孩子忘记了些东西。这样也好,总比被别人害死好。 姜心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但是亲奶奶又不说,她怎么办?跑去问槐云?那就是一章鱼肚里黑,她拒绝。 于是姜心也不乱想了,开始工作。 姜心征用了奶奶的大洗衣盆,将纸扔进去,放上水,不过一会儿水就成了黑色的。姜心用一个棒槌一边砸一边搅合,水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纸浆变成了灰色,水变得清澈,天阳也开始西沉了。 姜老太也不说话,就盯着自家孙女这么糟蹋水,眼里充满了担忧。 将纸浆洗净后倒入马槽里,灌上水。 “奶奶,帮帮我。”姜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呵呵的跟姜老太说。 第七章 造纸 姜老太有些怀疑人生的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她会造纸?会造纸?会造纸? 一边伸手帮她把纸浆铺在竹帘上,一边铺一边沥水。 最终还是任她去了,作吧,作吧,反正也不用本钱。 姜心力图每一张纸的厚度均匀,所以铺起来还是很细心费力的。一直到晚饭时间,这一盆的纸浆才铺完。 姜心用旧木板搭好了台子,将成型的纸浆一层一层扑上去,最后将竹帘放上面,自己一块一块石头往上压,下面的水滴滴答答的流出来。 完事儿之后,姜心满心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而姜老太此刻怀疑的心情也少了一大半,也有些期待起来。 “奶奶饿不饿?”饭堂那边又响起了声音,姜心抬头一看,竟然已经傍晚了,晚饭时间到了。一天两顿饭,是这个时代普通家庭的规律。 姜老太摆了摆手,道:“去端饭吧。” 姜心欢快的应了一声,干劲儿十足让她没感觉自己有多累,拎着食盒就跑了。 这一趟打饭时相当的顺利,窃窃私语没有了,学子们离姜心远远地,嘴巴也闭的紧紧地,就怕一不小心挨了打。 姜心自顾自的盛了饭就离开了,回去跟奶奶一起吃过后,就休息了。 大概在丑时,姜心醒了,起来将压了水的纸开始一张一张的铺开晾挂,又在晾挂的纸张附近燃起一个小火盆,让水分尽快蒸发。这些弄完已经快卯时了,姜心又疼了回去,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救起来了。 几日天气不错,日光一出来就打在贴了满墙纸张的小屋上,不多时纸张就干透了。 姜心打开房门,正好看到提着水桶,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梁季永。 她笑道:“昨日时间太少,也只做出了五十张干净的纸,墙面也有些许不平整,纸张不规则,但是我做的大了些,裁剪一下还是挺不错的。 说着,她就把墙上的纸张都揭了下来,整整五十张。 “你快些去打水,我把纸给你包起来。今日只有这五十张,还欠你七十五张,明日再给你吧。” 梁季永去打了水,这才接过纸,如梦初醒般对姜心行了一礼,道:“姜姑娘心灵手巧,是梁某眼拙了。经历昨日一事,我与同窗们都自知被流言所骗,往日你受流言所困,我等学子不分对错对你有所误会,某在这里向你赔礼。” 姜心没想到这个梁季永倒是个如此坦荡之人,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么多,连忙道:“虽有流言,也是有我行为不当之过,梁公子不必自责。这纸你收好,若是有人问起此事,还请梁公子代为解释,其他人的纸我也收,价格和兑换标准同你的一样便是。” 梁季永连忙答应,拿了纸就告辞了。 姜老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多了些欣慰。于是她就将姜心留在后院继续造纸,自己去拿早食。其实她也怕姜心再碰到蔡家那小子受了委屈。 姜心知道奶奶的心意也不拒绝,乐呵呵的开始了她今日的造纸大业。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蔡文康今日没看到姜心过来拿早食,便缠上了梁季永。 他因为昨日梁季永帮着姜心搬了废纸一只耿耿于怀,昨天他打姜心也是因为此。 梁季永此时心里是瞧不起蔡文康的,所以也没有说话,只是自己腋下夹着一包纸,双手提着桶往夫子的院子走去。 梁季永一边走,蔡文康便一路跟着骂。 “你枉读圣贤书,竟然与这种女子纠葛不清,简直脏了读书人这三个字,你难道不清楚她的身份?你如此做派,将我置于何地?” “那种伤风败俗的女子合该浸了猪笼,受万人唾弃,偏偏你也要往上凑,简直枉费恩师教导,有辱斯文……” 他的叫骂声将刚来到书院的学子们都引了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蔡文康见人多了,胆气也足了。 “梁季永,三日前赵夫子还说你是我们书院唯一明年可能考取秀才的学子,才几日你便狂妄自大,与未婚女子有了苟且,自甘下贱?你的前程不要了吗?” 梁季永停住脚步,腾的一声将木桶放在了地上,转头看向蔡文康。 “蔡兄既然知道自己是读书人,为何还要用如此恶毒的用心和言语去重伤我还有一个与我无关的女子?难道蔡兄昨日的那一顿打,挨得还不够明白吗?” “平日里蔡兄不都是极力撇清与姜家姑娘的关系吗?今日又是以何种身份来对我说教?姜家姑娘收废纸造新纸,靠的是双手吃饭,我以旧换新互惠互利,何以让蔡兄如此恼羞成怒?莫不是嫉妒作祟?” 说起那顿打他就跳起来,怒道:“姜氏女恶毒如斯,恶毒如斯!难道梁兄见同窗受辱,还要幸灾乐祸不成?你便这般向着那姜氏女,说你们有苟且当真不错!” 梁季永冷笑:“说两句公道话便是有了苟且,你让状师如何自处?是非功过是你说了算吗?昨日两位夫子都在,可有说过什么?跳梁小丑不自知,你的学问也是学到了狗肚子里。” 想到这里,梁季永将手上的布包打开,道:“你不说我还倒忘了,受姜姑娘所托告知一下,咱们书院的废纸都可以交给她处理,一刀废纸可换二十五张新纸,亦可用文钱、粮食换取新纸。” 说罢将有些暗黄的宣纸打开,道:“我五刀废纸换了一百二十五张新纸,同窗若有需要,可自行前去兑换。” 说罢,他又将纸收好,一眼没再看蔡文康,提着桶进了夫子的屋子。 蔡文康气的头皮快要炸了,他向四周望去,却发现同窗们都在讨论着旧纸换新纸的事,而且颇有兴趣。 蔡文康浑身发抖,重重哼了一声,跑出了书院。 他咽不下这口气! 而此时的后院,也不是很太平。 就在姜心继续她的造纸大业的时候,阴魂不散的槐云又来了,这一次,她换了一张面孔。 “我来帮你吧。”槐云笑着蹲下来,手伸进水里开始和姜心一起揉搓纸浆。 姜心连忙将她的手抬起来,自己的在脸盆里洗了洗手,道:“槐姑娘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槐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柔声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还以为你……哎,我也是听我娘说的,你与蔡家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昨日才说了那番话。想必也是我误会了,我向你赔不是?可是我保证昨日说那话确实是想让姜奶奶劝劝你,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了。” 姜心眉毛一挑,笑了。 “槐姑娘倒是说一说,我与蔡家怎么就关系不一般了?” 姜心正愁打听不到消息呢,既然奶奶不愿意说,她也不介意从别的渠道打听一些消息。 第八章 造谣 槐云有些欲言又止,因为她其实也是听她母亲提了一嘴,别的并不太清楚。但是只是这一嘴,让槐云在过去这两年内,将姜心的名声糟蹋的不成样子。 “就是……我听说,两年前你父母离开前,原本是要卖了你换些银钱的,但是是姜奶奶做主将你许给了蔡家做儿媳……” 姜心突然就瞪大了眼,亲生父母要卖掉她?原主两年前她才十一岁吧? 还就许了人家? 哈!扯淡!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姜奶奶为了不让你被卖掉,所以才出的下策。”槐云好像很怕姜心生气,连忙安慰她:“所以你不要生气,姜奶奶也是为了你好。” 姜心一副你好逗的样子,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再说了,我生不生气是我跟我奶奶之间的事,与槐姑娘似乎没有关系。” 槐云被噎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道:“是……是与我无关,只是我觉得,既然你已经由姜奶奶做主许给了蔡家,那便是半个蔡家人。” 姜心手心有点痒痒,她发现这人跟姓蔡的一样扯淡! 她挠了挠手心,淡淡的看了一眼槐云:“然后呢?” 槐云又被噎了下,面对性情大变的姜心,她有一种慌乱,还有一种事情不受她控制的恐惧和不甘心,于是脾气立刻止不住了,大声道:“既然你许给了蔡家,那便要看重蔡家的名声,我听说你因为别的男子昨日还打了蔡公子,你可知你这么做多么过分?你可还记得女子的本分?你敢动手打他,蔡家若是要计较,他日你嫁入过去,他们将你沉了塘都不为过。” 好家伙!姜心撸起袖子就要开骂,却不想此时天上一个黑影落了下来,嘣的一声砸在了槐云的脑袋上。 姜奶奶那中气十足的骂声就传来了。 “小贱蹄子,跑到老娘的地盘上欺负我孙女了?槐家的女人是死绝了吗,没教你把嘴擦干净再出门,非要进了茅厕就直接出门祸害人?” 姜心定睛一看,哈,砸中怀孕后脑勺的竟然是一只鞋。门口处,提着食盒的姜奶奶,光着一只脚,一跳一跳的往这边来。 “你娘生你的时候把胎盘塞你脑瓜子里了,让你生来都比别人多了一颗脑袋,还特么的长歪了?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似的,到处乱蜇人。自己长了一张歪瓜脸却有一颗妖精的心,勾引男人力不从心就拿我家阿心挡枪,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出我们家,再来我们家我就当你槐家没人,我把你槐家点了去。” 槐云被姜奶奶骂的脑瓜子嗡嗡响,一片空白。她确实有心眼,也确实以为姜心没有心眼,姜奶奶也不喜爱姜心。没想到姜奶奶像是捅马蜂窝似的,把她的老底掀了个开,让她无地自容,再看姜心一脸幸灾乐祸的笑,顿时憋不住了,捂着脸跑了。 姜心对自家奶奶挺了个大拇指! 牛掰啊奶奶! 这骂人的水平,绝了。 姜奶奶白了姜心一眼:“笑什么笑,都欺负到你头上了还好意思笑。以前我以为你是不知道她坏,才被她那么肆无忌惮的传流言。从今天看来,你就算知道了她坏,在她面前你也是个蠢的,被骂了那么久都不回一句。” 姜心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这不还没开战您就回来了嘛,对对对,孙女骂人本事确实不行,以后还得靠奶奶保护呢。孙女口舌笨,手脚还算灵活,就赚钱给你养老得了。” 姜奶奶又白了她一眼,道:“没被她挑拨了咱们祖孙关系,还算你有些脑子。刚刚我去拿早食,有些许学子在问新纸的事儿,等一会儿估计会有人来,你想好了怎么说。” 姜老太没告诉她梁蔡吵架的事,免得她徒增烦恼。 姜心十分有自信的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姜奶奶点了点她的额头,两人进屋去吃早食了。至于蔡家的事,姜奶奶也解释清楚了。起因确实如槐云所说,为了不让姜心那烂心肠的爹将她卖掉,才除此下策。不过这是姜老太和蔡家老太太一起出的主意,只当是个阻拦姜心他爹的幌子罢了。 可惜那蔡家老太太也没挺过去那灾年,这件事就变成了无头公案了。蔡家如今的当家人也知道这事儿,至于有没有当真,蔡老太太还真拿不准,事到如今,这事儿也该解决了。 槐云浑身颤抖着回到家,这个时间槐家夫妻已经带着儿子下地去了,眼看就要秋收了,庄户人盯庄稼盯得特别紧。 槐云狠狠的将栅栏门关上,发狠的在地上跺了两脚。不远处的鸡笼里传来扑棱的声音,一只鸡咯咯哒的叫起来。 槐云目露凶光,恶狠狠道:“你叫什么?连你也在嘲笑我吗?” 说罢,她还不解气,气冲冲的跑到鸡笼旁一把将刚下完蛋的母鸡抓出来,尖叫:“闭嘴,我叫你闭嘴,小贱人,你凭什么?明明你也是爹不疼娘不爱,可是凭什么你能许配好人家?凭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护着你?贱人!贱人!贱人!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你!” 一边叫着,槐云发狠了掐住那只鸡的脖子,老母鸡使劲扑棱着,眼睛也慢慢的一闭一睁,眼看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一根扁担狠狠拍在槐云的肩膀上,槐云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 槐大娘一巴掌扇在她脸颊上,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遭业精,你是要把它掐死吗?掐死它你下蛋啊?你这个赔钱货,遭业精,我打死你,还省些粮食!” 槐云捂着脸,冷冷的看着她,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的毒打已经无关痛痒一般,让她的心里的恶毒野蛮肆意的生长。 而姜家这边,祖孙两人吃过早食,姜心又开始了工作,今日她打算把昨日剩下的废纸都弄完,直到中午,她的胳膊因为长时间浸水,用力捶打纸浆已经变得肿胀。 把所有的湿纸压好后,终于有学子上门了。 来人名叫蓝不易,是外乡来私塾上学的,家里在镇子上做些小买卖,虽说不上富裕,但是也衣食无忧。他来到后院的时候就看到姜家祖孙两人在正在用竹帘过滤纸浆。 第九章 爬墙 但是,当他一出现,姜心注意到了他,连忙笑着迎上去:“公子是要兑换新纸吗?” 蓝不易连忙点了点头,笑呵呵的从身后拿出两刀纸。 “这是两刀废纸,听梁兄说可以在你这里兑换道五十张新纸,不知是真是假?” 姜心连忙接过那两刀纸,道:“自然是真的,不过需要你明日才能取货。” 蓝不易笑着点头:“不急,这些纸都是我自己的,我那里还有些用着。” “如此甚好。” 两人交代好了细节,蓝不易就要走,走之前他还特意问了姜心:“姜姑娘需要我为你宣传一下吗?” 姜心笑着摇头,这个私塾总共就十九个学子,根本不用特意去宣传。 蓝不易挠了挠头,显得颇有些难为情的模样,腼腆道:“往日那些传言,我不曾认真分辨过,私下里还曾对你有过微词,还请姜姑娘原谅。如今见你自食其力,落落大方,自然明白姜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了,不知道有什么能让我帮忙的,也算是为过往的冒失做些补偿。” 姜心现在总算是明白,恐怕就是之前原主或许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倒是那槐云打着幌子来私塾,又在私塾里讲了些关于蔡家和她关系的瞎话,久而久之自己的名誉受到了影响。 既然这样,姜心也不打算推辞了,便道:“听说蓝公子的父母在镇上有生意,不知道方不方便帮我打听一下哪里有靠谱的铁匠铺子。” 蓝不易点了点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姜姑娘是要打什么东西吗?” 姜心笑道:“暂时保密。” 蓝不易又挠了挠头,应下来告辞走了。 蓝不易走后,又来了两个学子,又放了些纸走了。 姜老太看着院子里的一堆纸,唉声叹气:“你这是要累死我老婆子,也不知道你哪来的法子做这些。” 姜心连忙上去给她捶胳膊,谄媚道:“哪能呢,这是我的活计,奶奶累了就歇着,歇着歇着。” 姜老太用手指使劲点了点姜心的额头,脸上去还是一副愁云惨淡,心里却笑得松快。 祖孙俩墨迹了一会儿,又开始干活。直到日落西山,姜心把压好的纸贴好,点上火盆,吃了饭睡觉去了。 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这一夜,姜老太也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姜心在丑时就起床了,开始动手制作昨日两位学子拿来的那些废纸。 这样她就可以白天晒纸,晚上不用点火盆了,会省下好多柴火。 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没有睡的不知是姜心一个人,还有闵夫子。 闵夫子酉时出门,丑时才回来,身边还跟着长随清风。两人每天都酉时出门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还会在丑时会回来。 所以有人做坏事,就被撞了个正着。 闵夫子带着清风从后院的角门进来便发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往后院飘过来。 闵夫子示意清风不要动,两人跳上院墙,静静的看着那人。只见那人推了推后院姜氏祖孙两人住的院子的门,发现打不开,就开始爬墙,看到墙的另一边灯火通明,正是姜心一边用火盆烤着纸,一边在洗纸浆。 那人顿时头缩了一下。 接着灯火的光芒清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无声的对闵夫子说了句:“是蔡文康。” 闵夫子微微点头,偏头看向忙碌的少女。只见少女坐在小杌子上,垂着头用力搓着纸浆,两条辫子在水盆上方轻轻晃荡,水盆里的水乌黑,她的两节洁白的手臂已经变得发红肿胀,但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清风不知道这蔡文康要做什么,但是敢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悄声问闵夫子要不要出手。 闵夫子偏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蔡文康,然后手指捏住院墙上的一片瓦脚,轻轻一掰就掰下来了一块。 清风见此,也不再说话,只见自家主子手腕一抖,就听噗通一声,蔡文康就从墙头上掉了下去。 “哎哟……” 蔡文康也顾不得别的了,他已经听到了墙内少女在问是谁,于是爬起来就一瘸一拐的跑了。 姜心听到声音问了一声是谁,就再没听到声音,但是也不敢去开门,就加快了速度将纸浆洗完泡好了回屋里睡觉了。 闵夫子此时已经带着清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蔡文康一瘸一拐的回到宿舍,掀开裤腿,发现自己的腿窝肿了一大块,刚开始还不疼,等走回来后,他都觉得自己的腿是断的了。 蔡文康偷偷呸了一声,暗道倒霉。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的羞恼和愤怒快要让他烧死。 昨日他和梁季永大吵了一架后心里憋屈极了,他没想到一向自命清高也文质彬彬的梁季永居然会为了姜氏那个贱人骂他,也没想到他骂起人来也毫不逊色。更让他感到心里不舒服的是姜心那个小贱人居然真的做成了纸,还与许多学子打成了交易,这让他蔡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自认比喜欢这个不要脸的贱丫头,可此刻他真的觉得很丢人! 他已经联想到了等他休沐回家的时候,人人叫他龟毛的场景,他就忍不住想要再打她一个耳光,于是他思来想去,一直到丑时他才想到了一个报复姜心的主意——烧了她的纸。 可是没想到,姜心竟然工作到了丑时。然而在他看到灯火下正在做活的姜心时,他的一颗心就开始嘣嘣乱跳的。灯下看美人,她的容颜真的半点瑕疵也没有,所以当时他已经没有了烧纸的念头。一种更加恶毒的念头从他的心里蔓延到了全身,可是没想到就在他想要行动的时候,他竟然腿一软从墙头上掉了下来。 那一份悸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狼狈的逃窜了。 羞辱!这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 他想要砸东西,但是他必须忍着,因为这个宿舍里还有其他学子。 此时看到腿上的淤青,明显是被砸了,他不能被人发现。想到这里,蔡文康又吓出一身冷汗。 有人发现了他? 这算是警告吗? 接下去他不敢想了,就这样迷迷糊糊又辗转反侧担惊受怕的渡过了一夜,来到了更难过的新的一天。 因为,他第一堂课上的就是闵夫子的课。 第十章 照顾 被姜心抽肿的脸才微微落下去了一点,蔡文康又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了人前。 学子们虽然挺讨厌蔡文康这个迂腐自大的同窗,但是礼貌客气的问候一下还是必须的。 可是昨天晚上经历过一翻惊心动魄的逃亡过程后,精神恹恹的蔡文康根本没有心情去搭理其他人。其他学子也只当他心情不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己做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不再说话了。 可是让蔡文康没想到的是,第一堂课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闵夫子抽查昨天交代的课业,背诵大学的一篇文章。蔡文康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记忆里还是有一些的,加上前几天已经预习过了,也算磕磕绊绊的背了下来。 蔡文康松了口气,悄悄的捶了一下又疼又酸的腿,准备坐下,没想到闵夫子再次开口。 “这篇文章我还没有讲过,而大部分同学已经背过了,十分不错。蔡文康,不如你来为我们讲解一下这篇文章吧。所谓书读百遍而义自现,现在你来说说你对这篇文章的理解。” 蔡文康差点哭了,他哪里有什么理解?昨晚几乎是一夜没睡,现在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能磕磕绊绊的把文章背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理解这个文章。 可是夫子让他说,他就得必须说。 于是蔡文康开始用白话译这篇文章。 等他译完了,闵夫子当然不满意,道:“不过是平述直译了一边,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蔡文康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颤,额头上的汗也开始冒出来。他不得不向着坐在身边的学子靠去,那学子脸色顿时青了,但是碍于上课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忍着。 “没……没有……”蔡文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腿断了。 闵夫子皱着眉头,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课堂间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安静的只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 “好吧。”半晌后,闵夫子才开了口,打破了这沉静。 蔡文康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终于可以坐下了。 然而,还是他想多了。 闵夫子踱步到他身边,一股清幽的药香扑面而来,让蔡文康瞬间精神。 “既然你不理解,那么这样,我来问,你来回答如何?在提问之中感受这篇文章的深意,用你自己的思路去体会文章内涵,比我直接讲给你们听要简单的多。” 噗通一声,蔡文康再也忍不住了,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疼晕了。 闵夫子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后退了两步,其他学子手忙脚乱的把蔡文康扶起来,有人掐人中有人灌水,不多一会儿就醒来了。 然而,看着捧着书走来的闵夫子,蔡文康又两眼一翻,晕了。 闵夫子摇了摇头,道:“把他抬回宿舍吧,等回来我们继续上课。” 而这时,距离上课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下了第一节课,蓝不易就小跑着去了后院拿纸。梁季永剩下的纸已经在早上打水的时候拿走了,足足有一刀纸。而蓝不易的就不算多,只有五十张。 不过,用废纸能换五十张新纸,任谁都觉得自己赚了。 这次跟蓝不易来的还有四五个学子,一同将自己的废纸交给了姜心。 姜心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将已经干透了的纸收好,又将昨晚压好的纸贴到了墙上,看样子下午就能揭开了。 因为这次做得多,所以今天刚拿来废纸的学子也能拿走一些,姜心这个以旧换新的工作也算是做的有滋有味的了。 下午的时候新的一批纸又出来了,有的学子拿了粮食和文钱来换。姜心拿着赚来的五十文,心情异常激动。 姜老太见姜心真的赚到了钱,心情也很复杂。 姜心将钱交给姜老太:“奶奶,这钱您收好了,日后我们用作修缮姜家老宅用的。” 姜老太眼睛一亮,她不是没想过搬回去住。可是现在她们祖孙两个,老的老小的小,一点收入来源都没有,吃饭还要靠私塾接济,根本修整不起。如今姜心有了收入,姜老太的心立马活泛起来,连忙道好。 姜心看着同样激动的姜老太,笑了。有了收入就有了奔头,这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不过,这以旧换新的工作还是很累的,如果以后能用机器代替就好了。 想到这里,姜心的心一下子就活了。 上一世她虽然身体不好,可是东西没少学啊。而做的最多的就是研究机械和木工,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她爸妈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姜心打算着,等攒一些钱她就弄一套木匠工具,会一门手艺总能养得起她们祖孙俩的。 但是做些什么呢?姜心一时没有主意。 但是令她高兴的是,第二天主意就送上门来了。 第二天私塾要休沐,而且多给了一天假期,一共三日假期。因为要秋收了! 秋收啊!在古代这时候秋收持续的时间可是很长的,大概都在七日到半个月之间。这时候庄户人靠的就是土地吃饭,所以每家的土地都很多,如果壮劳力不足的话,可能还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姜心没把目光放在收庄稼上,而是处理庄稼! 不过这也只是个想法,她现在还是很穷的,买不起工具造不起机器。 有人秋收,也有人不秋收,比如蓝不易家,他家在镇子上做生意,家里的田地就租给别人耕种了。还有一些田地少的,或者家里壮劳力足够的学子都会选择不回去,这三日可是他们请夫子门免费补课的好机会。 蔡文康受不了了,他选择了逃跑。 昨日上午他靠着装晕逃过一劫,没想到下午闵夫子又一次点了他的名,他不得不再一次靠装晕躲过去。 所以第二日夫子一宣布休沐,他连包袱都没有收拾就一瘸一拐的跑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出门就被槐云逮了个正着。 槐云看他那副熊样,眼中不免流露出厌恶的情绪,但是毕竟有事相求,脸上还是带了敷衍的笑:“我在这等了你两天,这些私塾的学子真是被妖精迷了心,一个个都不帮我进去,你可让我好等。蔡公子,劳您大驾,赶紧带我进去吧。” 第十一章 又来 蔡文康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懒得装斯文,冷眼看着这个虚伪的女人,冷笑道:“我凭什么要带你进去?你明知道夫子们早就说过不让你进私塾的,是姜氏那个小贱人不管不顾的一次又一次的带你进去,我可不是她。” 槐云也不装了,双手插在胸前,道:“怎么?前日让我去骂人的时候,你就肯带我进去,如今我没了利用价值,你就不帮我了?蔡文康,我可警告你,你可别忘了姜心在山上磕了脑袋是为什……” “你给我闭嘴!”蔡文康一把捂住槐云的嘴,左右看了看发现确实没人,这才长舒了口气。 槐云像兔子一样用爪子蹬开蔡文康的手,冷笑着看着他。 “怎么,想通了?没想通的话,我还知道更多呢,你要不要听?” 蔡文康狠狠的甩了甩手,像是在甩什么恶心的东西:“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你再不成功,还来纠缠我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槐云鼻子里哼了一声,得意的挑着下巴,跟着蔡文康进了私塾。私塾看门的小厮见识槐云就要关门,却被蔡文康拉住,道:“是姜家姑娘让她来帮忙造纸的。” 姜家姑娘这两日风评不错,看门的小厮还在犹豫着,槐云已经窜了进去直奔后院。 看门小厮恨铁不成钢的吐槽姜心:“我还当她真的转了性子了,没想到这才几日又跟这位纠缠上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说罢,摔了袖子,将大门咣当一声关上,把蔡文康关在了门外。 蔡文康才不在意这个,赶紧的回家! 姜心仔细的用棒槌捶打纸浆,力图将墨色尽快的褪去,旁里一只手就夺了她手里的棒槌,一屁股把她拱到了一旁。 姜心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无语的看着来人。 “怎么是你?” 姜心觉得自己都服了这位大姐了,这都还敢来?脸皮也太厚了吧? 槐云直接忽略姜心嫌弃的表情,豁出脸了,反正脸皮不能赚来钱,也赚不来自己喜欢的男人的爱。 如果不成功,要脸皮做什么呢? “阿心,以前是我不对,我总是乱说话,让许多人都误会你。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就你这一个朋友,如果你再不理我了,我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说着槐云放下棒槌,捉住姜心的手,就嘤嘤嘤哭了起来:“你以前不是说过,我们两个永远都是好姐妹吗?我爹娘不喜欢我,村里的人也讨厌我,你不要再不理我了好不好?呜呜呜……”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是我不好,光顾着自己的心情,没过来给你帮忙。” 姜心想抽出手,但是槐云比她大,还比她壮,根本抽不出来。 就在这时,有临走前需要换纸的学子来到门口。槐云才放开姜心的手,一脸笑意的迎上去,将人家的纸接了过来,问了人家数量,又去姜心已经放好的新纸上取了纸给了那学子。 那学子被唬的一愣一愣的,直到接了纸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不是姜心。 那学子尴尬的笑了笑,拿着纸走了。 姜心刚问出你想做什么,拱门外响起姜老太的声音。 “阿心啊,梁小哥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给夫子们的早食还没送,我就接过来了,你先别干了,先把早食给两位夫子送过去。” 姜心暗道,坏了! 连忙向门口跑去,但是姜心还是低估了槐云的速度。 姜老太刚走到门口,就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手里的食盒就被人硬生生的夺了过去,耳边一个让她讨厌的声音说:“姜奶奶,我去送!” 姜心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消失在门口的槐云,对姜奶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姜老太脸色顿时铁青。 “她怎么在这?” 姜心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她一来就帮我洗纸浆,还一直跟我道歉来,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我都插不上嘴,刚想问她要做什么您就回来了,不是说夫子们禁止她来私塾吗?她怎么进来的?” 姜老太冷哼:“自然是有人带她进来了,上次被骂成那样还敢来,脸皮也真够厚的,不行,我得过去看看,这个死丫头心眼太多,恐怕要生出什么事端了。” 姜心也有些担心,这货可是喜欢闵夫子啊,她不会做什么……那啥吧? 越想越坐不住,姜心连忙拍了手往前院去,她要去找蓝不易。 姜心找到蓝不易的时候,蓝不易正在拿着算盘做算学,被突然出现的姜心吓了一跳。 “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姜心连忙顺了顺气,让自己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说:“还请蓝公子去一趟夫子们住的院子,看一下两位夫子早食如何了。” 姜心可不敢直接说槐云跑去给她喜欢的闵夫子送饭去了,有不轨的想法,万一人没事儿呢? 蓝不易虽然性情单纯,但是不等于他傻。看姜心跑的脸都红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多问,直接提起长袍往东院跑去。 姜心坐到池塘边,松了口气。这里离夫子们住的地方最近,就算真的发生什么她又不能直接进去,所以只能在这里等。 姜奶奶跑过来的时候,见姜心坐那儿,连忙问了情况,最后也只能坐着等。 她心里后悔不已,就不该因为心疼梁家那小子就把这事儿给揽了过来,让槐云这个臭蹄子有机可乘。 不多一会儿,蓝不易就匆匆的跑出来,姜心和姜奶奶都站了起来。但是蓝不易好像很急,话也没多说就跑了出去。 又等了一会儿,蓝不易就带着守门的小厮跑进了院子。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蓝不易才跑出来对姜心道:“姜姑娘,闵夫子请你过去。” 姜心噌的站起来,心里念叨着坏了坏了坏了,这臭不要脸的真的敢下手啊?闵夫子那小身板柔弱的不行…… 姜心腿发软倒不至于,但是紧张后怕倒是真的。进了院子看了一眼,姜心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闵夫子就坐在原中央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还摆放着一盘菜,他的脚下碎了一只碗,碗里的白粥撒了一地。 槐云面色苍白的站在一旁,脸色通红,见姜心进来了,立刻低下了头。 姜心连忙给闵夫子行了一礼:“闵夫子!” 闵夫子点了点头,指了指守门的小厮,道:“我记得先前说过,闲杂人等不允许进入书院。可是这守门的小厮说是你让槐姑娘过来帮忙造纸的,你承认吗?” 承认?姜心都快吐了,她承认个粑粑啊! 第十二章 男女 “没有这回事。”姜心立即否认,反问道:“不知道这位小哥从哪里听说是我让她来的。” 小厮立马道:“是蔡文康蔡公子说的啊,我还以为他是帮你传话的。” 蓝不易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傻?前日里姜姑娘暴打蔡文康这事儿你不知道?他们两人如今势同水火,姜姑娘怎么可能让蔡文康传话?” 小厮也急了:“不是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他们两个不是未婚夫妻嘛?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 “放你娘的屁!”姜老太不刚进来就听到这放肆的言论,顿时就炸了。 “老妇的孙女冰清玉洁,哪里来的夫?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成日里编排一个姑娘的瞎话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今天老妇人就在这里放了话了,我这孙女,没有订过婚,更没有夫婿,若是以后谁还敢乱说话,小心我拔了他的舌头,撕了她的嘴!” 说到这里,姜老太就恶狠狠的看着垂头不敢说话的槐云道:“今日这事儿是老妇人之过,原本也是受梁公子之托要来送早食,不成想让这个不要脸的蹄子钻了空子,从我手里抢了食盒送了过来。闵夫子若是要追究责任,老妇人愿意一力承担。夫子也不用怕老妇人有委屈,但凡有一丝委屈,老妇人也会在某些人身上报回来!” “奶奶……”姜心心里很是感动,原主肯定是个傻缺,这么好的奶奶,在她的心里竟然是个老虔婆。 不过说到底,还是槐云的心思阴毒和强大的洗脑能力让原本就缺爱的原主泥足深陷。 姜心对着闵夫子深深一拜,道:“是我往日交友不慎连累了奶奶,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若是有任何责罚我绝不会推诿。但是槐云进私塾一事,确实不是我指使。” 闵夫子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却不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道:“事情原委我已知晓,姜伯母姜姑娘,两位请回吧。” 姜心悄悄松了口气,扶着奶奶就告辞了。 至于槐云会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儿? 等姜家祖孙俩一走,闵夫子就叫清风出来:“你去一趟蔡家,就说蔡生行为不端,无视私塾戒律,罚在家思过。” 清风愣了一下,只说思过却没说要多久。但是见自家主子面色不虞,也不敢问,匆匆的离开了。 闵夫子的左胳膊搭在石桌上,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着。可是这每一响的节奏,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次一次的砸在早已经抖如筛糠的槐云心上。 “长生。”闵夫子唤了看门小厮的名字,道:“送槐姑娘回去,告知她的父母男女授受不亲。养不教,父之过,还望槐家老丈好好教养自己的女儿,切莫让她再做出越轨之事。” 长生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影响他联想和传话,想来这姑娘肯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连忙点头,刚要应下来,就见槐云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双手抓向闵夫子的衣角,恰好被闵夫子无意识般抖了一下衣摆,恰好躲过。 槐云没抓住,狼狈的趴在了地上,哭喊起来:“闵夫子,我什么都没做啊!求求闵夫子不要让长生送我回去,至少不要这样说啊,我会被打死的!” 闵夫子眸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的不对吗?” 槐云愣了,不对吗? 男女本来就授受不亲好吗? 可是为什么要刻意提及,这不是暗示什么吗? 可她只是把饭端过来,还什么都没做啊! 这时候就轮到长生的脑补了,碗都打翻了还说什么都没做,哄弄鬼呢? “你在这粥碗里下了什么腌臜东西,被打死也不为过。你若是不想回家也好,我送你去官府如何?” “我没有!” 槐云尖叫,连连摇头,鼻涕眼泪横流,狼狈至极。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简直面目全非。 长生完全不信,他也知晓闵夫子的脾性,夫子都没说没发生什么那就是发生了什么,便上前拽起槐云就往外走。长生虽然才十三岁,但因为是男孩子,个头与槐云一般,力气也大的很,不过三下就把槐云拽出了门。 直到了门外,闵夫子还能听到槐云在那里喊叫:“我没有,我没有,闵夫子救我!” 又过了一会儿小院才安静下来,闵夫子站起来,抖了抖衣袍准备回屋,他隔壁的房间的小门突然开了,赵夫子笑嘻嘻的看着他。 “我这里还有些饭食,你要不要一起用来?” 闵夫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是抬脚就进了赵夫子的屋子。 赵夫子笑着关上门才戏谑道:“不成想这槐姑娘为了你这个病秧子,连自己都的清白都舍出来了。” 闵夫子苍白的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盛了粥自顾自的喝着,顺手把做的精致的小馒头塞进了嘴里。 赵夫子大惊:“诶诶诶,那是我的!” 闵夫子不以为意:“是你邀请我来的,我还吃不得了?” “那可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去买的,是我自己的。我让你吃的是饭堂里的饭,谁让你吃我的小馒头了。”眼见着也不能从闵夫子嘴里抠出来了,气的赵夫子砰砰的敲了两下桌子才算作罢。 转言又感叹道:“往日里是我的错,没有听你的,将她的心思早些掐灭,而只是下令不让她进私塾了。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谁能想到这女子心思如此深沉,为了接近你不但放出流言伤害利用姜家女,如今见姜家女幡然醒悟,竟然直接对你的饭食下手了。” 赵夫子这么大年纪,可也是会脑补的。 闵夫子立刻抬手,喝下一口粥,才慢条斯理道:“她并未对饭食动手脚。” “诶?那你摔碗做什么?” “你猜!”闵夫子将喝完了粥的碗放下,起身离开了。 赵夫子看着空荡荡的碗,半晌回不过神来。直到闵夫子出了门他才来得及吼一句,你竟然把我的粥也喝完了! 闵夫子唇角微微翘起,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姜家祖孙回到小院子,姜心继续她的工作,她要趁着这三日私塾放假,把储存的旧纸都弄完。 姜老太看着忙前忙后的孙女,心里第一次有了愧疚之情。两年前她才十一岁,她又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姜心被槐云蛊惑这两年,姜老太对她也是放任不管,冷嘲热讽,现在想来,难道自己没有责任的吗?是她没有保护好孙女,也是她在孙女收到伤害时,只会冷言相对,反而让孙女将槐云当做了唯一的温暖去依靠。 第十三章 秋收 槐云送饭这件事儿起的风风火火,灭的也静悄悄。姜心都甚至没有听说那一日闵夫子到底是怎么处置槐云的。 只是后来她跑出去看庄户人们秋收的情况时,听村里的人说每天都能听到槐家打人的声音,还有凄厉的哭喊声。 三日后的早上,梁季永被蓝不易告知了当日之事后,他按时来打水,同时向姜心道了歉。 “若不是当日家中有事,没有给夫子送饭,也不会连累道你和姜奶奶。”梁季永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姜心连忙道:“即便不是你,她也会想办法找机会的,梁公子不需要自责。只是我听蓝公子说梁公子的母亲身体不适,如今可还好了些?” 梁季永道:“好多了。” 梁季永似是想到什么,笑了笑。 姜心点了点头,好了就好。她也是听蓝不易说起了梁家的家境,别的不说,单梁母体弱多病这一点她就感同身受,又费钱又拖累。如今见梁季永还能笑出来,她也放心了些。 其实梁季永心情好是因为这一次顺利给母亲买了药,说来还是因为姜心。姜心用旧纸换新纸,给他节省了许多购买单面废纸的钱,这些钱让他为母亲买了药,解了燃眉之急。 梁季永走后陆续又有几个学子前来换新纸,姜心就又开始动手泡纸浆,快到中午的时候蓝不易过来说了打听到的消息。 “镇上确实有一个做得好的铁匠铺子,据说是跟官府那边有关系,铁也多,那匠人也实诚,就在镇上集市那边东大街,匠人叫田壮。” 姜心听后连忙记下地址,感谢了蓝不易,还问:“如今秋收已经开始,咱们这乡里都哪些东西可以当做税粮?” 这事儿蓝不易还真知道:“粟子、麦子、苞米,还有就是前两年因为旱灾朝廷引进我们这边的新品叫做地瓜的,不过地瓜要收面粉,苞米也要脱粒。” 姜心点了点头,难怪她这几天出去看秋收,好多人家都种了地瓜,这东西不但长的多,而且还重,确实比较适合做税粮。 一个赚钱的想法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等蓝不易告辞后,姜心又开始翻箱倒柜。 姜老太现在对姜心的态度好了许多,见她又开始在杂物房的找东西,赶紧问找什么。 姜心说找破镰刀什么的,她手里倒是有一把破菜刀,可是她还有用呢。 姜老太道:“这里没有,不过咱们老宅子里可能会有,你寻它做什么?” 姜心开心的蹦蹦跳跳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赚钱啊!” 姜家的老宅在村中央,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是一个有三间草屋的小院子。东西两边各有一个草棚,一边放杂物养牲畜,另一边是厨房。姜心在放杂物那边翻翻找找,已经塌了一半的草棚全塌了,还差点砸到她。 巨大的声音引得旁边人家老太太出来看情况,没想到就看到了灰头土脸的姜心。 “哟,是阿心啊。”张老太太站在篱笆墙另一边,坐在石墩上。 姜心拍着头上的土,抬起头笑道:“是张奶奶啊,叔他们下地啦?” 张家有三个儿子,都是壮劳力,加上老爷子,四个人下地,老太太就清闲许多,在家里做做饭,喂喂鸡,很是惬意。 “是呀,下地了。今年我加地瓜种的多,所以秋收时间要长一些。”说到这里,张老太叹了口气。那么多地瓜,听说交税粮还要做成面粉,想想就愁得慌。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这草棚都塌了,有没有砸到你?”老太太是老一辈的人,无论村子里有什么流言,老一辈的人对孩子们总是要宽容一些的,再加上姜心可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又与姜家关系不错,自然要关心一下。 姜心道:“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什么菜刀镰刀一类的,日后等我们回来了也好派上用场。” 张老太嗨了一声,指着她对面的草棚道:“你家镰刀都是放这面墙上的,过来这边看看吧。哎哟,我家二小子回来了,我得先去做饭了。” 姜心笑着说了再见,又跑去对面的小草棚里翻,果然翻到了一个已经锈的快看不出模样的断了柄的镰刀。 姜心如获至宝,在这个年代,铁可是官府管制资源,家里的铁制品都是宝贝。 姜心拿着镰刀在村边上又转了一圈,打算看一下现在秋收的进程。如今已经晌午,出去干活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往家走,看到姜心逆流而走,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但是碍于村子里关于姜心不要脸纠缠蔡家小子的流言,他们也拉不下脸和姜心说话。 人人瞧着她小小年纪不学好,于是姜心就成了村子里父母一辈最讨厌的孩子。 姜心也无能为力,纵然她暴打蔡文康的流言传出来,对于这些乡亲们来说,也不过是在她身上又加了一重偏见罢了。 姜心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要做生意就要有好名声,有了好名声才有客源啊,看来以后她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解除误会。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上次槐云来自己发挥的不好,早知道再骂一顿解气了。 姜心带着镰刀回到私塾,将剩下的活计做完后便告诉姜老太明日她要去镇上的事。 姜老太自然不同意,更加不放心。 “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姜老太生气道。 姜心忙道:“不是不能跟您说,只是如今还没定下来,我需要去看一下铁匠那边的手艺。” 姜老太将围裙摘下来:“那我明日同你一起去。” “您要是同我去了,这换纸,浆洗缝补衣服怎么办?”姜心无奈道。 最后还是姜老太放弃了,索性镇子上离这里又不远,半个时辰的脚程也就到了,而且一路上都是村庄,也不怕出现危险。 “那你必须小心些,离凤尾河远一些。”姜奶奶嘱咐。 “知道啦。”姜心撒娇似的在姜老太怀里蹭了蹭。 第二日吃过早食,姜心就带着破镰刀上路了。 姜心是个漂亮的姑娘,纵然路上不怕有拦路的,但是到了镇上还有拍花子的,所以姜心还是用布巾将脸遮住了一部分。 幸而最近秋日风沙较大,这样打扮也不算突兀。 姜心按着蓝不易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铁匠铺,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她以为跟官府挂钩的铁匠铺子怎么规格也得大一些,却没想到也不过就是个小摊子。 第十四章 借具 “姑娘可要买些什么?”站在铺子面前叮叮当当打铁的粗壮男子笑呵呵的问姜心。 姜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她用炭笔画的图,她递给那男子,道:“早就听说过田师傅能制作各种器具,不知道这图上画的可能做?” 田师傅将锤子交给旁边的徒弟,自己拿起姜心递过来的图,挤着眉毛看了半天,道:“做倒是能做,就是……这是做什么用的?” 姜心道:“是削薯器,能快速的将地瓜削成片。” 田师傅的眼睛顿时亮了,他老家也种地,前几天老父亲还托人跟他说老家今年种的地瓜太多了,可是税粮要交面粉,那就要先削成片晾干,这么多的地瓜可愁坏了这一家人,让他想想办法。 若是这个东西真的能做出来,并且有用,那真的是解了不少人家的燃眉之急。 “你这个真的能成?”田师傅有些震惊。 姜心道:“自然是能成的,不过这个东西不只需要铁匠的活儿,还需要木匠的活儿,木匠的活儿我自己就能干,就是这铁匠的活儿还需要田师傅……您看一下。” 田师傅简直如获至宝,这图上的东西很简单,几乎就是两快板和两块铁的事儿,可是这角度和大小的计算他自认是不敢承接的。而姜心要他做的,也就是这两块铁的事儿。 姜心将自己的锈镰刀递给田师傅:“这块就做削割部分的刀,还有一部分是固定用的,需要在您这里买一些铁。” 田师傅比划了一下,道:“用的铁不算少,若是去官府申用,起码也要二两银子。” 额……二两银子。 姜心摸了摸兜里的五十文钱,有点窘迫。 田师傅也看出了姜心的窘迫,忙道:“如果你实在缺钱,我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感觉如何?” 姜心忙道:“您请说。” 田师傅道:“我也不清楚你做的这东西得不得用,这样,你把图纸放这里,我先按照尺寸做出来,明日你来这里安装,当然木工的东西你得自己准备。如果安装好后得用,我把这第一件儿送给你,但是你这图……我要留下。” 姜心明白了,他是想要买断版权! 姜心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个东西,只要实物一出来,有经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了,这图纸当真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不过讨价还价还是要做一些的。 “两件儿,我要两件儿。”姜心道。 田师傅摇了摇头:“最多一件儿,再给你两贯文钱,你这东西做好后,别人想要仿作那是很容易的,我若是想要售卖也就占一个先机,时间久了也就不值钱了。” 两贯钱! 姜心暗暗激动了一番,立刻答应下来。 两人签了字契后,姜心才往回走。 现在她要想办法弄一套木匠工具类,明天需要。 姜心回到村里后也没急着做纸,而是问了奶奶这村子里谁家有木匠。得知一家姓朱的人家的当家人是木匠,姜心将一贯钱给了奶奶,在姜老太震惊的眼神中出去找木匠家去了。 姜心站在朱大福家门口喊了两声便有一个小姑娘出来,眼神不善的盯着她。这小姑娘也有十四五岁,与姜心差不了多少的年纪。 姜心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些小姑娘之间也没少编排她。 “你喊什么?”朱家姑娘冷淡道。 姜心手指勾起自己的嘴角,让自己尽量保持微笑,和蔼道:“莹儿姐姐,我来找朱大伯,想同他借一下工具。” 朱家姑娘没理会她,而是走上前,隔着篱笆盯着她问:“听说你在私塾造纸呢?” 姜心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莹儿姐姐,朱大伯在家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朱莹儿用身体挡住姜心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造纸。” 姜心失笑:“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真的只是为了赚钱?”朱莹儿有些怀疑。 “不然呢?”姜心摊开手。 朱莹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冷笑道:“真的不是为了勾引男人?” 姜心眯着眼睛皱起眉头,声音也冷淡了起来:“莹儿姐姐似乎比我还大一些,当真不知道这样编排一个姑娘意味着什么吗?勾引二字我担不起,莹儿姐姐可担得起?” 朱莹儿脸色也变了:“我说错了吗?这村子里谁不知道你跟蔡家小子的腌臜事。” “你看到了?”姜心冷声道。 朱莹儿哼了一声,理所当然道:“我没看到,可她们都这么说?” 姜心都气笑了:“她们?那是她们看到了?” 朱莹儿愣了一下,好像她们也是听说的? 姜心扬了扬头,道:“不分是非的人云亦云,肆意的毁坏别人的名节。说小了,不过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说嘴,可说大了,这也是我心大,若是心小的被你们这么编排早就撑不住跳河自杀了,这一条人命你们可担的住?” “我若因你说的话,一时想不开去跳河,你可担当的起?” 朱莹儿也是个心思单纯的,她原本也只是想要给姜心一个难看,以后在小姐们面前说起来也算是了不起的事儿了。可没想到被姜心用“人命”二字给唬住了,张嘴哇的哭出声。 “爹娘……”朱莹儿哭着跑回了屋,屋里立刻传来叫骂声。 朱大福掀开门帘,脸色不是很好的走出来。 姜心立刻换上可爱的笑容道:“朱大伯,您那些木工工具出租吗?我想用一天,价格您开。” 好家伙,开口就是送钱,朱大福的火气瞬间就被浇灭了。 屋里头的朱家伯娘的叫骂声也停了。 这两年农家都不好过,能在家等着赚钱的机会更是妄想。所以朱家人一听有人来送钱,瞬间熄了火。 朱大福将一脸的凶神恶煞收了起来,一本正经的打量了她一番,也不问她干什么,正色道:“你想要租也行,给我两百文做抵押,一日十文钱的赁钱。” 姜心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来两小串钱递过去:“这是两百文,您数数?” 朱大福眼睛噌的就亮了,立刻接过钱,回头对屋里喊:“莹儿他娘,去取我的箱子来。” “来嘞!”朱大娘从屋里跑出来,笑容满面的从厦子里拿出工具箱,又跑过来递给姜心。 姜心道过谢后,又问:“朱大伯可知道咱们村这些壮劳力在外做工一日多少钱?” 朱大福想了想,道:“最少的也得二十文吧,多了有四十文,也将将够一大家子一日的口粮罢了。” 第十五章 木匠 说到这里朱大福不由得感叹道:“自打两年前旱灾,咱们这边的粮价就一直很高,若不是咱们庄户人还种些粮食,这点钱都不够吃饱饭的。” 姜心又问:“大伯可知道咱们村子里有多少家有壮劳力的?” 这也不是秘密,朱大福道:“每家都有吧,咱们村一共才二十户人家,哪家没有一两个小子的?” 姜心笑着道了谢,背着箱子走了。 朱家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朱家大娘小声道:“我瞅着,这丫头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朱大福也点了点头,道:“听说和槐家那个坏丫头闹崩了,我估摸着,这孩子本来就不坏,都是被槐家那丫头带的。现在好了,两人分道扬镳,姜家丫头看着也正常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借工具做什么,难不成她还会木匠活儿?” 朱家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管她做什么呢,反正她也跑不了,钱也压上了,咱们不怕她给弄坏了。” 朱大福连忙道是。 这时候朱莹儿跑出来,眼里还含着泪:“爹娘,你们怎么把东西借给她了嘛,不是你们说她不是好人,不叫我跟她玩嘛。” 朱大福夫妻俩相视一眼,朱大娘道:“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姜心以前跟槐云混在一起,名声是有些不好听,可是她现在像是变好了。你若是不想跟她玩,就别理她就是了。再说了,爹娘这是在赚钱,跟你和不和她玩有什么关系?” 朱莹儿一脸不高兴道:“那好吧……可是,她要木匠工具做什么啊?她会木匠活吗?” 朱大福满不在意:“谁知道呢,管她呢。” 朱莹儿却被激起了好奇心,她真的改了脾性?还会做木匠活儿?真的有人能改变这么多吗? 朱莹儿有些不信,更想知道真相,于是她提出要去私塾看看。 朱大娘连忙拦住,那私塾可都是男子,自家姑娘虽然也是野惯了的,可私塾也算是个是非之地了,能不去就不去。 可是朱大娘不让她去,她就不去了吗? 怎么可能! 于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朱莹儿叫上隔壁的雪燕,两人一起从私塾的院墙上跳过去,进了私塾。 然后,她们两个就与和正在用刨削刨花的姜心来了个六目相对。 姜心:…… 正在压湿纸的姜老太哎哟一声,差点吓出心脏病,捂着心脏一个劲儿的哎哟哎哟。 姜心连忙放下刨削扶住姜老太,为她拍了拍后背。 朱莹儿和雪燕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也没想到这个矮墙一跳进来就是你们的院子……姜奶奶对不起……” 姜老太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这俩妮子这是做什么?” 姜心也无语了,不太高兴道:“两位这样偷偷摸摸的要做什么?传出去对两位都不好吧。” 朱莹儿连忙作揖道歉,脸色慌张:“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看看你用木匠工具做什么……没想到会吓到姜奶奶,对不起,对不起。” 朱莹儿双眼含泪,一个劲儿的道歉。姜心也不忍心说什么了,看奶奶已经没了大碍才道:“私塾虽然有规定不让外人进,但是我记着张家有个学子在私塾吧,让他带你们进来不就行了吗?” 这个张家说的就是雪燕家,雪燕名叫张雪燕,她的哥哥就在私塾。 张雪燕也很尴尬道:“我……我怕我哥哥不同意……听说私塾有过戒律……” 姜心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记忆里,这两个丫头就是没心没肺的单纯女孩,所以姜心也不会为难他们,没好气道:“你们想看便看吧,只是希望两位下一次不要再用这样的方法出现了,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 两人连忙道是。 说罢姜心也不管她们,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将两块圆板刨平整后,姜心用今天刚造好的游标卡尺准备画下嵌入刀片的位置。 “等等!这是什么!”张雪燕指着姜心手里的游标卡尺大喊一句。 姜心手里的游标卡尺就像烫手山芋似的飞了出去,吓得姜心一个激灵。 姜心手忙脚乱的接住尺子,无语道:“这是游标卡尺,能够准确的测量物体的长度,半径,深度等。” 朱莹儿思索道:“这个东西不是我爹的吧?” 姜心道:“当然不是朱大伯的,是我刚做的。两位姐姐,咱们别一惊一乍的好吗?我手滑的话,这东西就白做了。” 张雪燕干笑着道歉并保证。 画好位置后,姜心开始对模板进行打磨和防腐,防腐就用了桐油。打磨就准备用细腻的鹅卵石进行抛光。 这时候张雪燕又小声问了:“这是做什么啊?” 这句话问的轻飘飘的,声音小的好像在黑夜里两人悄悄耳语。 姜心拿着鹅卵石的手一顿,哭笑不得道:“雪燕姐姐,你可以正常声音说话的。这是抛光,能把这一块的木板做的十分光滑,让东西通过的时候阻力变小。” 雪燕一阵哦哦哦了后,又闭上嘴继续盯着她。 朱莹儿则是一阵哇,这个我没见过啊。哇哇,我爹也不会呀。 姜心暗暗吐了口气,这俩活宝啊。 两块圆板做好后就要做手摇把,手摇把做起来简单,但是用粗布为手摇把做抛光的时候,两位姑娘又发问了。 姜心不得不回答道:“只不过是粗布比鹅卵石更方便拿而已,而且手摇把抛光完成度没那么重要。” 两人又是一阵哦哦哦。 头一次见女人做木工活,好有意思。 而且她还用一些一般木工都没有用过的东西。 她懂得好多啊! 两个丫头一只哇,哦,哇,哦之后,姜心终于将所有东西做好了。 这一切完工后已经太阳西沉了,姜心将工具收起来,对她们道:“我要去拿晚食,你们两个不回家吃饭吗?” 朱莹儿和张雪燕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傍晚了。只能依依不舍得准备回家了,但是这一次姜心没打算让他们再翻墙了,而是带着他们从正门走了出去。 两人走后,姜心终于松了口气。希望今天这一遭,她在村子里的形象能够有所改善。 姜心为什么留下让她们看,还不是想要通过她们的嘴在村里扳正一下自己的形象?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俩丫头出门就商量着明日她们还要来! 就从正门进来! 第十六章 出租 当晚,姜老太和姜心就来了一场深刻的谈话。因为姜心今天表现出来的,跟姜老太所了解的,差太多了。 姜心只得告诉姜老太自己跟槐云跑出去其实真的不是去玩得,而是去偷师的,而这些技能都是她花了两年时间学到的。 不知道姜老太信了没有,反正姜心再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就咬死了这么说,姜老太不信也得信。 她总不能剖开自家孙女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原装的吧? 第二天朱莹儿和张雪燕她们注定等不到姜心,姜心早上晒好了纸后,带着自己做的东西,背着箱子就出发去镇上了。 铁匠铺开门很早,但姜心来的更早。田师傅一开门就看到背着东西,露着两颗板牙的小姑娘守在门口。 田师傅眼睛花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这姑娘的真面目,还挺好看。又看她背上背着已经刷过桶油,抛光过的物件,心下也觉得这姑娘应该是个利索能干的。 “姑娘来得真早。”田师傅笑呵呵的将她请进来,也将自己已经打好的东西拿出来。 姜心按照图纸安装好,让田师傅拿了一块地瓜来试试。 姜心摇动手把,圆盘开始转动,刀片随着圆盘转动,将固定在槽里的地瓜唰唰的削成了一片一片的,薄厚均匀,前后不过三个呼吸一个大地瓜就削完了。 “成了。”姜心高兴道。 田师傅则看呆了:“这么快?而且看起来也不费力,这……这一日能将五亩地都削完吧。” 姜心笑着点头:“如果应该是没问题的,这个也可以一次性放一到三块地瓜。” 说罢,姜心又将写着圆盘制作的方法和数据的纸交给了田师傅。 “一手图一手货,成交了。” 田师傅激动的赶紧将纸收好,又道:“还请姑娘帮个忙,当然也不能让你白帮忙。” 姜心心情也不错,从善如流道:“田师傅您说。” 田师傅道:“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这个削薯器我肯定是要做的,但是这木匠工艺我也得寻别人做。我就想着,寻别人不如就寻你来做,包括安装,都交给你如何?做一台我给你二十文钱,怎么样?” 这种美事还需要考虑吗?姜心立刻答应下来:“自然可以的,这样还避免了图纸外泄。田师傅想要做几台?” 田师傅道:“先做十台,再过四五日秋收就要进入收尾阶段,到时候正好用上。” 姜心想了想,四五日做十台并不难,于是便应了下来。 姜心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又到了中午,她又是先去了朱大福家。没想到这一次先跑出来的又是朱莹儿,相反的是,这一次朱莹儿见了姜心十分高兴。 “早上我和雪燕去找你了,姜奶奶说你去了镇子上,你刚回来吗?” “是去了镇上,朱大伯在家吗?” 朱莹儿道:“不在家,我爹娘和大哥去地里收秋去了。今年地瓜尤其的多,我娘拿着擦板去的,想要将地瓜干晒在地里。” 姜心眼睛一亮,颠了颠背上的背篓,道:“你家的地在哪,能带我去吗?” 朱莹儿说了一句等一下就跑回去,把灶台里的火灭了,带着姜心出了门往地里去了。 凤尾村的土地大部分都分布在凤尾山与凤尾河的夹道处,一块块连成片,土地肥沃又广袤,又不缺水系灌溉,所以庄稼长势特别好。 两人沿着河边往地里走,路过的那些地块时,都能见到家家户户都有人在收拾庄稼,虽然在烈日之下,但是热浪怎么也冲不淡这丰收的喜悦淡。相邻的地块之间,还有农人你来我往的笑谈声,一点也不显寂寞。 朱莹儿喊了一声:“爹娘,阿心来了。” 朱大福直起腰看着一蹦一蹦的女儿,啧啧称奇:“昨天还骂人家呢,今天就叫阿心了。” 朱大娘笑道:“昨天你没听孩子说嘛,姜家丫头现在是个有真本事的,性子也牢靠了不少,孩子亲近一点也正常。” “那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朱大福小声吐槽。 朱大娘则心想,这才是孩子呢。像槐家闺女那样,眼睛里都淬了毒的,算什么孩子? 朱莹儿将姜心带到地里,这一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他们也听说昨日张雪燕和朱莹儿去找姜心玩的事儿,正暗暗称奇,好奇想看一看现在姜心变成了什么样。 谁不知道朱家闺女勤快又乖巧,这俩人能玩到一起去,这姜家闺女应该也差不了哪去吧。 姜心跟着朱莹儿走过来,朱家夫妻笑脸相迎的,连一向嫉恶如仇的朱家大儿子也没说什么。 “阿心是刚从镇上回来啊?”朱大娘问了一句。 姜心连忙点头,看了一眼她因为擦地瓜片红了的手心,便道:“朱大娘,我做个东西,您要不要试一试?擦地瓜干特别快,省时又省力。” “哎哟,快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还擦地瓜干特别快。”朱大娘其实没放在心上,口吻似是开玩笑,好像在哄小孩子。 旁边地里的人也走过来,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能拿出什么来?让我们看看,这擦地瓜干能有多快。” “就是就是,让我看看,哈哈。”有人围上来,嘻嘻哈哈的等着看热闹,谁也没有当真。 姜心将背篓放下,将削薯器抱出来放在刚刚朱大娘坐的小杌子上,把地上的一块地瓜放进去,轻轻一转,只听擦擦擦,地瓜干就从刀刃里飞了出来。 瞬间,在场的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这是真的? 人们震惊的看着姜心。 朱大娘一声诶呦喂打破了寂静,只见她又捡起一块地瓜跑到姜心身边:“我试试,这是什么神仙玩意儿啊!” 朱大娘也学着姜心摇动手把,削薯器再一次唰唰唰的迅速的将地瓜削成了片。 朱家大儿子抚摸着这个“宝贝”有些不敢置信,问:“这是你做出来的?” 姜心笑着点了点头:“对,做这个的时候,莹儿也在。” 朱莹儿使劲点头,为她作证,脸上还有点与有荣焉的表情。 一位大娘一拍大腿,兴奋道:“我的老天爷呀,这东西简直……哎哟怎么说来着,这一天都能将这五亩地的活儿干完了吧?这姜家姑娘真的是出息了哟。” 姜心腼腆一笑:“大娘过奖了,若是您不怕胳膊酸,自然是干的完的。不但干的完,还不占用劳力,您家的壮劳力也不用裱在地里擦地瓜干了,可以继续去镇子上上工,还能多赚些钱呢。” “可不就是这样吗?”此时已经围上来许多人参观姜心的这个削薯器,一个个眼睛里闪着精光,若不是这东西有主,怕是早就上手抢了。 第十七章 生意 朱家大儿子朱大军问道:“姜家妹子,这个东西可否借给我们用一日?” 对啊,能不能借来用用,排队也行啊! 众人纷纷看向姜心,姜心环顾四周,跑过来围观的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效果也达到了。 “这东西借是不能借的,但是可以租。” 有人一听要钱,刚想走,就听她道:“一亩地只收两文钱的租子。” “我觉得就该收钱。”朱大娘道:“你们看看这木工,还有这铁,姜家丫头,做这个花了不少钱吧?” 姜心笑着点头:“只这些铁就花了三两银子。” “哎哟,那一亩地收两文钱,确实不贵啦,咱不是还省下了劳力吗,咱家这劳力去县城做工一天还四五十文钱呢。”朱大娘掰着手指头算。 有人问了:“我们一亩出两文钱的租子,你可帮我们擦完这些地瓜?” 姜心道:“自然是不能的,若是想要在雇佣我,还需要每亩再多花一文钱的租子。” 众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打着小九九。不用这东西的话,想要在地瓜烂在地里之前都擦成干,免不了一家人都上阵,自然要耽误劳力好几天做工。用了这个,不但不耽误劳力做工,还省时省力,虽然花十来文钱,可当天劳力也给赚回来了。 这样算起来,还是赚了。 姜心笑着看着众人窃窃私语,她不着急,反正这些人肯定会答应的。 机械的意义在于什么?不就是解放劳动力,提高生产力吗?她很有信心,乡亲们会接受这个条件的。 果然,很快就有人同意,并在姜心这里报了名。 朱大军是第一个报名的:“我家里有五亩地,我不用你来帮我操作,我自己来,今日就能结束。” 说罢,朱大军拿出十文钱递给姜心。 姜心笑着问朱大福:“朱大伯,让这十文钱抵了我实用工具的租子如何?这些工具我还要用两日,等我来还的时候咱们再算一下账目。” 朱大福连忙道好。 隔壁地块的人恨自己的嘴慢了,连忙道:“姜家丫头,那我在朱家后面租行不行?我家种了六亩地的地瓜,你婶子的手都快擦破了,连半亩地都没擦完呢。” “还有我,还有我……” 姜心拿出纸和炭笔记录下一家一家的名字和地块大小,最后才道:“如今我寄居在私塾里,频繁出入有些不方便,明日我会将这削薯器租用的活计交给书院里的夫子,让夫子再转给愿意接受的学子,至于给谁,明日才知道。不过大家请放心,明日我还会再来一次跟大家确认一下记录的信息。” 众人一听,连忙道好。 也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跑到野地里来做生意总是有些不好看的,若是由夫子交给可靠的人来帮她做,则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看看,这姑娘也知道避嫌了,好啊! 朱家不需要姜心来操作削薯器,于是姜心就留下削薯器离开了,临走前交代朱大军擦完地瓜后将削薯器送到书院。 姜心回到私塾,晌午休息了一会儿后,姜心又出门了。 姜心先去找了赵夫子,将她的打算说了。不过她说的不是什么避嫌,而是报答私塾对她们姜家的庇护。赵夫子也知道这所私塾里的学子们多数都是清贫之家,也很乐意帮这个忙。不过这人选,却实姜心自己定的。 然后姜心又去梁家。 姜心选择梁季永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梁季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帮助过她的人,她心存感念。第二则是,梁季永的母亲体弱多病,她有一些天然的亲近感,也曾表示过感同身受,若是能帮助他们就更好了。 所以姜心就将来意告诉了梁母,请梁母有个心理准备。直到快酉时了,梁季永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其实私塾放学挺早的,姜心也从梁母那里知道他后来又接了抄书的活,干完了才回家。 姜心在他家,这让梁季永很意外。 “梁公子。”姜心笑着打招呼。 梁季永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母亲,梁母笑着将姜心的来意说了。 姜心希望梁季永来做这个出租削薯器的生意,她愿意将削薯器出租给梁季永,以一日八文钱的价格。至于梁季永怎么用这个削薯器做生意,她就不管了。赚得多或者赚的少,都由梁季永收着。 姜心又说了这个削薯器的情况,基本上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削一亩地的地瓜,一天六个时辰大概能削七亩地。价格她也说了,至于他自己要不要改,这就不是姜心要考虑的事情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摇动削薯器的时候,梁季永可以机械式操作,不需要投入专注力,完全一边看书一边摇动,完美。 就是,累了点。 梁季永算了算,在不耽误读书的情况下,他竟然可以每日赚将近十文钱。这对于他一个文弱的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梁季永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母亲现在需要钱来买药! 他答应下来在姜心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知道他会答应,因为她知道梁季永急需要钱。但是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利索,似乎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清高。 就因为这个,也值得姜心对他高看了一眼。 能屈能伸,若是日后有机会,只怕此人会一飞冲天。 姜心将记录着人名和地块的纸交给他,并说让他在后日早上打水的时候交上明日的一日租金。 梁季永应了! 秋收就这几日,过了这几日生意就会少很多,他可以不吃不睡也能做这件事,何乐而不为。 姜心看着他兴奋的眼神,也没有说话。 人嘛~总要自己经历了才叫人生不是? 就这样,姜心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意伙伴。 虽然,只是短期的! 而姜心也已经把另外一个项目提上了日程,晚上回到家她就跟姜老太说了。 “你……你说你要修房子?”姜老太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姜心说:“咱们家的老宅本来也不算太破,不过是之前没钱请人帮忙修理而已。再加上没钱买地没粮食,只能寄居在私塾。但是这里到底不是咱们自己的家,您说是不是?” “现在咱们手里有了两贯钱,两边草棚先不修,只把三间正房房顶修一下,足够咱们祖孙俩住了,这两贯钱也花不完的。而且我还在赚钱,也不缺吃的,奶奶您说呢?” 第十八章 修屋 姜心想的是,但凡过得去,最好也不要寄居在别人的屋檐下,惹麻烦不说,寄人篱下总是有些拘束的。 姜老太想到这里,也立刻答应下来,道:“明天我就去找村长,让他帮忙找人修屋顶。” 姜心也干劲儿十足:“那我明日去镇上买些日用品,米面油少不了要买些的。平日里村里人帮忙修房顶虽然不要工钱,但是现在是农忙,人家腾出手来帮咱们,咱多少也要给点,还有一顿饭还是要请的。” “对对对,要给,要请的。”姜老太哎哟哎哟的笑着,眼里却噙了泪花。 那毕竟是自己的家,哪里有不想回去的道理? 这一夜,姜心睡得呼呼的,姜老太却因为兴奋,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姜心先是带着梁季永走了一趟,向众人表示以后梁季永负责削薯器出租问题,之后便又跑去了镇子上去买一些简单的用品和食物。 姜老太老早就跑去村长那里,找了几个年纪稍微大的人,为姜家修屋顶。大家一听是老邻居要回来住,自然乐得帮忙。 其实有了茅草和黄泥,根本不需要多少值钱的东西,一些人井然有序的糊上屋顶,保证不漏雨就行了。 姜心从镇上拖回来日用品和一些木板,这些木板是由田师傅提供,用来做削薯器的。等姜心回到老宅的时候,房顶已经修好了,正赶上做饭。 姜心先将一百文钱分给了五位叔叔伯伯,又向隔壁借来大铁锅,将买来的肥肉熬了油,放上葱姜蒜,大白菜豆腐炖一锅。主食就是糙米饭,这伙食在下乡已经算是好的了。 姜老太笑呵呵的招呼着乡亲们吃饭,眼角的皱纹都被笑容撑开了些。 吃饭的乡亲们一边吃一边打趣着姜老太:“婶子发财了啊,我听说心丫头做了那什么削薯器啊,可是赚了钱,这孩子聪明懂事,婶子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回来住好啊,还是自己家里好。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是吧?” 姜老太眯着眼笑:“可不是,还是自家好。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回来住,不过我家丫头也是真的好,哈哈,大家伙尽管吃,咱今儿个,管饱。” “好咧!”人们齐声一喊,震得旁边院子都抖了抖。 姜心也被这情绪感染,笑着从锅里捞了一碗油渣炖菜,又盛了一碗糙米饭,敲响了隔壁张老太家的门。 张老太开门出来,姜心将饭菜递上,笑道:“张奶奶,咱们做的饭菜多了些,给您盛出来点,也让您香香嘴,留着晚上吃。” 张老太连忙哎呦哎呦的接过碗,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怎么说的,你这孩子如今这么懂事,我那老姐姐可要享福了。” 张老太自然不会推辞,他们两家早在上一辈儿就做邻居的,关系也是亲密的紧,旱灾开头那两年张家也没少接济姜家。 虽然张家也不缺这口饭食,但到底是一片心意,张老太也不会拒绝。 之前张老太就释放善意,既然人家愿意继续这份情谊,姜心也不能白费了人家的心思。 姜心在门口等着张老太腾出了碗,又回家盛了饭菜给另外两家邻居送了些。到底是左邻右舍的,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再加上姜心昨日用削薯器露的那一手,乡亲们对她的看法也改观了不少,对她也和蔼了许多。 等午饭结束后,帮忙修房顶的乡亲们回家了,姜心就让姜老太先回私塾,她留下来收拾一下。这里已经两年没人住了,堂屋里一脚踩下去都有一个很深的鞋印。 姜老太哪里肯,这也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她当然想要自己收拾。 姜心拗不过姜老太,索性就让姜老太收拾屋子,自己在外边拿着木头自己打需要的家具。 路过姜家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奇,这女娃什么时候学的木工活?做的还是有模有样的,也有人开玩笑说日后需要什么来寻她,让她给做,姜心爽快的应承下来。 这一日姜心打了一个柜子和两个杌子,一张矮脚桌,直到酉时祖孙俩才回到私塾。 吃完饭的时候姜老太说:“收拾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就开始搬吧。” 姜心点头,她也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二天一早,姜心和姜老太就在杂物间将以前带过来的东西都倒腾出来,有一口大铁锅,几幅破损的碗筷,一些锄头铁锹,两口木箱子。 姜老太看着这些东西,神情哀伤道:“剩下一些之前的东西都被你父亲卖了……哎……” 姜心没有说话,而是背上锅,提着东西准备离开。 姜老太向私塾借了一辆推车,将被褥和箱笼放在车上。 蓝不易和梁季永已经等在外边,见他们出来,都帮忙推车的推车,拿东西的拿东西,还有其他学子想要帮忙的,被姜心推辞了。 姜心看到蓝不易才拍了一下额头,对蓝不易道:“欠你的一刀纸,明日再给你哈,昨日太忙,没有做。” 蓝不易连忙道:“我正有事要同你说,如今你离开了私塾,这旧纸换新纸的事也不方便做了,我想着,要不然你就把这活计交给我,就同你将出租削薯器的伙计交给梁兄一样。我每日交给你十五文钱,如何? 十五文钱也就半刀纸的价格,,虽然不多,但是聊胜于无。况且,蓝不易说得对,她出了私塾再做这生意就很难了。 于是姜心同意了,并笑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了我这门生意?” 蓝不易大笑:“你可算看出来了,说实话,我对读书兴趣只有一点点,我更喜欢赚钱。” 姜心想了想,道:“等我们到了我家,我给你写张方子,既然你想做这门生意,那么就做大点,我把造纸的方法交给你,你若是能做大,也算是你的本事。” “此话当真?”蓝不易立刻走到姜心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激动道:“若是真的如此,那我成功之日,必当奉上三成利,以作感谢。” 姜心其实没放在心上,用树木造新纸的周期很长,她不认为一个小小少年能有这个决心和毅力做好这件事,所以也就答应下来。 一行人推着小车,背着东西到了姜家的时候,张雪燕和朱莹儿已经在门外等了。 第十九章 乔迁 见他们来了,赶忙上前接过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姜心惊讶道。 朱莹儿笑嘻嘻道:“我爹娘听说你们要搬家,就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我也是听说你自己打了许多家具,也想看看。” 张雪燕也使劲点着头附和,张雪燕家与姜心邻居张老太家是同宗,关系也很紧密,看在张老太的面子上,张雪燕的奶奶也得让张雪燕过来一趟。 更何况,他们两家都用了姜心发明的削薯器,对此都津津乐道。 姜心将屋里的门推开:“在里面,一个纱橱一张桌子,你们随便看。” 张雪燕帮着姜心将东西抬进去,然后一众人开始收拾。姜心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自己有笔,不得已又用炭在纸上写了方子交给了蓝不易。 蓝不易如获至宝,再次拱手道谢。 临走前,梁季永将昨日的租金给了姜心,一共是八文钱。姜心颠了颠手里的钱,感叹这钱还真不好挣。 看来,还要想别的办法赚钱了。 姜家的归来赢得了周围乡亲们的欢迎,老太太们都过来恭喜姜老太,毕竟都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邻居,说起以前的事还有些感慨。 有带孩子过来的,张雪燕和朱莹儿也帮忙照看了,然后领着一大帮孩子在西屋看姜心盘灶台。 灶台盘好后,两人又帮忙刷大铁锅,大铁锅已经两年没用了,锈的看不出颜色。张雪燕又跑回家摘了一个老丝瓜,摔碎了大脑袋做刷子,好好的将锅刷了一番。 到中午的时候,乡亲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朱莹儿和张雪燕见姜家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了,也依依不舍的告辞了。 姜心伺候姜老太休息后,自己开始了制作削薯器的圆盘。 姜老太昨晚没睡好,今天睡在自己的额家里莫名的心安,直到快申时,姜老太迷迷糊糊的起来,姜心已经把十台削薯器的圆盘都做好了。 “奶奶,您醒啦。”姜心见姜老太醒了,连忙拿了水给她。 姜老太喝了一口,将嘴里的甜味咽了下去。看着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的孙女,心中无限感慨。 又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有些落寞,叹道:“两年了,这老房子到底和之前不一样了,你也长大了,没想到最后还是靠你养起了这个家。” 姜心知道姜老太是有感而发,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她想了想,便站起来,在自己身上掏了掏,还有几十文钱。 “奶奶,您那里还有多少钱?” 姜老太说了句等等,回屋里看了看,道:“还有一贯另七八百个大钱。” 姜心点了点头,道:“奶奶可以用这些钱去买回一亩地了,您也不用怕咱家里没钱花,梁公子和蓝公子每日还会给咱们二十三文钱,足够用上一阵子。剩下的地,等我再赚了钱再买回来。” 姜老太知道孙女多想了,果断的拒绝道:“好孩子,奶奶也是感叹两声罢了,人再怀旧,过去的也终归过去了,咱不急着把地买回来,眼前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眼看就要入冬,咱们这是北方天气,冬天又不能种地,我们着什么急来买地?还不如多买些粮食存起来,安稳的过了这个冬,明年春天再看情况。” 姜心见姜老太想得清楚,也不坚持。 姜老太就学着姜心给那二十个圆盘抛光,前日姜心回家都说了,这制作的削薯器可是有钱拿的,一个二十文,十个就两百文,早一日弄完,早一日还了这工具,少掏一日的租金。 一直快到酉时的时候,抛光的工作终于做完,姜心打算明日就将这些东西带去镇子上,完成安装后拿钱回家,却不想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来人姜心倒是意外。 只见一身蓝色长袍的俊俏男子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手里拎着一只鸡笼。他身边的少年笑眯眯的一手抓着一个布袋,站在他们家篱笆墙外。 “闵夫子?”姜心将手里的东西一丢,连忙跑过来,打开篱笆门,道:“您怎么来了?” 这时候姜老太已经进屋做饭了,听到声音也连忙跑出来。姜心则喊道:“奶奶,闵夫子来了。” “快快请进。”姜老太笑呵呵的迎上前,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连忙推辞。 闵夫子却微笑道:“这是私塾送您的乔迁之礼,这些年我和赵夫子承蒙您照顾,送这些也是应该的。” 姜老太忙把人迎进来,一面悄悄摸了眼泪。姜心则上前将东西收好,放到厨房去。 她知道,奶奶只怕是又想起了她那不孝的爹了。 她们祖孙两人在私塾不过是缝补浆洗衣物两年都得了两位夫子的惦记,而姜老太生养的亲生儿子却将她们弃如敝履,怎么能不伤心? 姜心也不由的感叹,搬回来后奶奶更加多愁善感了啊。 姜心放下东西刚出来就听奶奶对闵夫子说一定要留下来吃晚饭,转头又进了厨房。 烧开水,然后将那只鸡烫了。从家里地窖里拿出昨天吃剩下的一块五花肉还有一些大料,又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有今天上午那些老乡亲们送来的蘑菇,鸡蛋、白菜、豆腐、青菜等菜品。 姜心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厨房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清风趴在厨房的门口小声问姜心:“姜姑娘这是做了什么好东西,这么香?” 姜心回过头,见是清风,便笑道:“小哥不妨闻一闻,看看自己能猜出几种菜品。” 清风眼巴巴的看着:“我可猜不到,哎呀,姜姑娘这手艺着实不错。” 第一道菜他倒是认识,是蘑菇炖鸡,黄橙橙的鸡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清风咕咚的咽下一口唾沫。 第二道菜他有些迷茫,因为这一盆里面除了白花花的汤甚至看不到里面有什么菜。 第三道菜他又认识了,竟然是红彤彤的红烧肉。 第四道菜,强烈的蒜香味扑鼻而来,爆炒之后的软糯香味就是另一种境界,这一道是素炒的蒜香青菜。 第二十章 眼药 四道菜上了桌,姜心进了堂屋,对闵夫子和姜老太道:“奶奶,闵夫子,菜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入席了,闵夫子和清风小哥可要喝一点酒?” 闵夫子起身走到矮脚桌旁,看着这一桌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必了,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姜心就倒了两杯茶放到桌上:“那夫子入席吧。” 闵夫子坐下,指着第二道菜问道:“这是什么?” 姜心连忙拿出碗,为他盛了一碗汤,道:“这是白菜老豆腐汤,我看您似乎有些怕冷,多喝些汤料会舒服些。” 闵夫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暖的气息从胃部蔓延到全身,闵夫子眼底闪过一丝光芒,赞道:“味道甘醇,沁人心脾,谢谢姜姑娘,果然暖和了很多。” 姜老太笑着道:“这有什么好谢的,这些菜能得夫子喜欢才是她的荣幸。” 闵夫将正位让出来给姜老太,姜老太在姜心的搀扶下坐了上去,闵夫子又示意清风也坐下,姜心又坐在了清风的身边,正好与闵夫子面对面坐着。 清风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眼睛立刻瞪大。 好吃好吃,肥而不腻,软糯香甜,虽然带着肉皮做的,可是肉皮不过增加了嚼劲,为口感增添了一份亮色。 第二口夹得是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立刻同鸡骨头化开,根本不用费力撕扯,醇厚的肉香味道攻击着他的味蕾,让他直呼好吃。 姜心一直看着闵夫子,见闵夫子仔细的品尝着每一道菜,没有露出什么诡异的表情,顿时她也松了口气,连忙又站起来去盛饭。 今天有人送了一点大米,姜心也不抠门,直接全蒸了。四碗白花花的米饭上桌,香味直冲人的鼻腔。 清风不由得喊了一句:“姜姑娘,你真的太会做饭了,真的太好吃了。” 姜心被夸了,也很高兴:“做饭的就喜欢别人夸饭好吃,谢谢清风小哥的捧场了。” 清风连连摇头:“我可没说瞎话,确实好吃,是不是公子。” 闵夫子微微点了点头,对姜心露出一个笑容:“姜姑娘的手艺确实不错。” 闵夫子原本长得就俊俏,可能因为他身体的原因,他总给人一种病态娇美的视觉感受,如今这一笑就好像是雨后牡丹的那种艳丽,惊艳的人的眼睛一亮。 姜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嘣的一声快速跳起来,脸颊有轻微的刺痛。她连忙捂住心脏,低下头开始扒饭。 妈呀!这美丽!太有攻击性了。 清风不明所以,却见闵夫子低下头,笑了笑继续吃饭。 一直到吃完饭,姜心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冷静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魂魄,这让她窘迫不已。等到她觉得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后,才回到堂屋里,只听里面在说话。 原来正在说蔡家的事。 闵夫子道:“冒昧问一句,姜家与蔡家可有什么龃龉?” 姜老太疑惑问:“夫子此话何来?我与蔡家逝去的老夫人算是手帕交,向来没有龃龉的。若是说过节,也是对两家是否有过亲事,这件事上的误会罢了。” 闵夫子道:“几日前我罚了蔡文康回家面壁,希望他改过自新。昨日我让学子前去观望,看他是否已经悔改,不想却被蔡文康暴打一顿。此子有些许暴戾,还口口声声说与姜家不死不休。” 姜老太诧异道:“怎的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且不说蔡家与姜家是否真的有婚约,单是那日他私放槐家那丫头进私塾就已是他犯了戒律,凭什么要把这怨恨记在我们姜家头上?” 清风道:“他之所以记恨姜家,大概也是因为姜姑娘曾经当众打过他,让他丢了颜面,后来又因为私放槐家女进门的事,被罚了。这两件事都跟姜姑娘有关系,不过这种人从不会反省自身,只会将错误归到别人身上,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和蔡家的牵扯早些解决,才能少一些麻烦。” 其实清风还有一点没说,那天夜里他和闵夫子看的清清楚楚,蔡文康在爬墙的时候,看到就姜心时眼中的火热,怕是他对姜心也起了绮念,也是他不肯与姜家断开联系的一个原因。 这种看不上,却又得不到的矛盾心理,让蔡文康心有不甘,所以才口口声声的说不死不休。 姜老太一听,连忙道:“对对对,是该早就说清了。自从我那老姐姐去了后,他们蔡家真是一个明事理的都找不到了。劳烦闵夫子告知,老身感激不尽。” 闵夫子摇了摇头:“此次心术不正,也是我等夫子教导无妨。” 姜老太当然不会怪罪闵夫子,又坐了一会儿,闵夫子才带着清风告辞离去。出门前,姜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刚做好的拐杖送给了闵夫子,说是当做今日告知蔡家内情的谢礼。 两人出了姜家的门,走到村边上一棵老槐树下,清风才忍不住问闵夫子:“公子……蔡文康明明没有打人,您为何要说他打了人?” 闵夫子脸色古怪的挥了挥这根被打磨的光溜溜的拐杖,说:“难道你不觉得,让他们相互离远一点,才更安全吗?” 清风挠了挠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闵夫子拄着拐杖已经走远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心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去镇子上,却发现姜老太有些不对劲。 她连忙摸了摸姜老太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姜心顾不得别的了,连忙爬起来,披上衣服,跑去村里赤脚医生那里。赤脚医生一大早就被抓过来给姜老太看病,把了脉后才确定这是忧思劳累所致。 姜心便猜到这是这几日她奶奶又是兴奋又是劳累,让自己精神一直绷的很紧,昨日搬迁完毕,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就生病了。 赤脚医生开了药方,让姜心去镇上拿药。姜心忙收起来,拿出家里存的钱,跑去镇上拿药。 只是没想到,只三日的药就花掉了她一大半的积蓄。 第二十一章 采药 真的是辛辛苦苦大半年,生病回到解放前啊。 不得已,姜心也只拿了三服药,剩下的,她再另想办法吧。 姜心将圆盘留在铁匠铺,承诺下午再来安装,她急着回家给奶奶熬药。 反正时间还有两日,田师傅也不着急。姜心临走时,田师傅叫住她。 他从屋子里拖出来一个木箱,姜心打开一看,顿时哇的喊出声。 是新的木匠工具。 田师傅道:“这是一个老木匠给他儿子定做的,没想到他儿子死活不喜欢干木匠,连夜跑了,这副工具也不要了。我听说你现在用的工具是租的,不如这副工具你就收着,你再给我五百个大钱,那十台削薯器我也不给你钱了,如何?” 也就是七百文买了这一副工具?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好!一言为定!”姜心立刻将木箱装好,让田师傅放好。 “下午我再来装那十台削薯器,这个就先放您这里。” 说完她又掏出来五百大钱递给田师傅:“银货两讫,这工具箱可就是我的了!” 田师傅笑呵呵道:“自然自然,都是你的了,等会儿我就给你烙上名字,姜姑娘放心吧。” 姜心满心欢喜的带着药回了家。 回家后熬药,喂了姜老太喝了药,又熬了点米粥,姜老太吃了后又昏昏沉沉睡去了。 直到快中午了,发了一身汗的姜老太才醒过来,精神也好多了,姜心才放心去镇上。 今天她必须将削薯器做完,明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心先去朱家将工具箱还了,然后出发去镇上。午时末到的镇子上,姜心立刻着手安装,到申时中做完后,终于背上了自己的工具箱回到了家。 刚进家门,就见梁季永和蓝不易在门口等她,两人是来交钱的。 姜心摸了摸兜里只剩下的那四百文钱,心里又没有安全感了。果然无论到了哪个时代,钱都是最大的安全感。 两人交了钱就要走,姜心也不留他们了,毕竟家里还有个病人。 病人? “梁公子!”姜心想到一件事,连忙问道:“明日我要上山采药,令堂需要什么药,要不要我一起采着?” 梁季永惊讶道:“姜姑娘还懂得药理?” 姜心内心苦笑,她也不想啊,可是任谁吃了二十多年的中药都懂了吧,久病成医这话真不是假的。 “略懂一二。”姜心谦虚的很。 梁季永眼睛亮了,道:“那就多谢姜姑娘了,明日我正好休沐,不知可否同姑娘一同去采药?” 姜心惊讶道:“那你出租削薯器的活计怎么办?” 梁季永道:“明日租给不需要我出力的人家就行了,这是我与他们商量好的,若是我有事,必定要将不需要我出力的人家排在前面。” 姜心也觉得这人到底还是聪明,知道活学活用,不会用规矩把自己给套死。 “那好,明日我在山脚下等你。”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姜心做好早食,熬好了药,伺候着姜老太喝了才背着竹筐上山去了。 姜老太已经知道姜心是要去采药,心疼之余还有些愧疚,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拖累了孙女。 等姜心来到山脚的时候,梁季永已经来了。 虽然对于姜心来说,男女大防在她这里都是扯淡,而梁季永这个人也不是思想腐败的人,他也认为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从不管别人说什么。 但是能减少麻烦就减少麻烦,所以两人选择天蒙蒙亮,路上人少的时候上山。 可是他们刚走进山林里,一个鬼祟的身影就跟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槐家闺女槐云。 自从前几天她被人送回了槐家,她爹娘就送给了她一顿混合双打。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母亲说的话。 “你这个不安分的贱人,想男人想到了私塾里。你若能将人勾到手也算是你的本事,现在被人扔了回来,名声也毁尽了,连狗都嫌你臭。做出这么丢人的事,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槐云摸着胳膊上那青青紫紫的伤痕,冷笑。 她才不要去死! 她要让自己憎恨的人去死! 姜心,就要第一个去死! 这一顿打她伤痕累累,直到今天才能下炕,这样的痛苦她一定要让姜心也尝一尝。 槐云跑回家,抱了筐,对她娘说要去挖野菜就跑出去了。 槐家媳妇冷笑:“还挖野菜,指不定又要去哪里勾引男人去呢!我呸,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德行,谁会被她勾引?我怎么这么倒霉,生了这么一个祸害,赔钱货!” 这俨然不像是一个母亲说的话,但是她确实是槐云的生身母亲。 槐云也早已经习惯了爹娘对她恶毒又嫌弃的态度,但是她早就不在乎了。 槐云先跑去了姜家,姜家的篱笆门紧闭,姜老太因为生病,在姜心喂她吃了饭和药后又睡下了,此时姜家静悄悄的。 槐云悄悄的翻过篱笆,推开堂屋的门就看到姜心制作的纱橱和矮脚桌。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贱人就是贱人,白长了一张惊人的美貌不知道利用,偏偏要做这下三流的活计。 可是她也知道,这个小贱人就是凭借着这些下三流的活计,不但挣了钱,搬回了自己以前的家里,还让村子里的人又重新接受了她。 凭什么?凭什么? 就凭她那张脸吗? 贱人!明明除了一张脸,什么都不如自己,为什么她能过得那么好? 也不知道她跟一个野男人上山干什么不要脸的勾当去了! 槐云气恼的从姜家走出来,迎面就碰上一大早想要逮姜心的张雪燕和朱莹儿。 自从两个女孩子在姜心身上找到那一种不属于女孩子所能拥有的能力后,两人就非常想靠近她,并且认为她很有吸引力。 用现代人来说就是,很酷。 朱莹儿一见槐云,就嘲讽道:“早就听说你被打了一顿,这可刚好吧,又来找阿心的麻烦?你怎么就那么记吃不记打?” 槐云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张雪燕也不甘示弱:“你又算什么东西?我们早就知道,阿心以前名声不好就是被你害的,现在阿心都弃暗投明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还想害她不成?你想干什么?打我们?你打一个试试,我们两个难道还打不过你自己?” 第二十二章 奇迹 槐云顿时停住了脚步,看着她们两个,突然诡异一笑,扭头走了。 好女不吃眼前亏,她不会跟她们两个争口舌之快。 她要的是,杀人不见血! 张雪燕见她走了,暗自松了口气,道:“莹儿,我总觉得她不安好心,不会又要出幺蛾子陷害阿心吧?” 朱莹儿也觉得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 “走,咱们跟着她。”朱莹儿咬了一下牙,决定跟着槐云,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坏事。 两人见她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便远远的跟着。这个村子人口不多,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朱莹儿站在村子里的一个大碾子上都能看到槐云去了哪。 “喂喂喂,看清了吗?”张雪燕站在碾盘上,海拔有点低,被房屋挡住了视线。 “看到了看到了。”朱莹儿一脸鄙夷:“果然没安好心,她去了蔡家。” “蔡家?”张雪燕当然知道蔡家是哪个,连忙道:“听说蔡家那小子十分厌恶阿心,他们两个会不会联手对付阿心。” 朱莹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已经跳下碾子追了上去。 爬墙这活儿,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两人利索的爬上墙头,正好听见房间里的说话声。 只是听着听着,两人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张雪燕更是吓得手一松,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哎哟……”张雪燕屁股着地,摔了个结实。 与此同时,房间里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朱莹儿也顾不得别的了,跳下墙头,拉起张雪燕两人就飞快的跑了。 蔡文康快速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打开院门却发现没有人。 槐云却冷笑道:“我知道是谁,不过,即便他们听到了又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蔡文康狐疑的看着她。这女人已经哄骗过他好几次了,每次她话说的非常漂亮,可到了最后都是他吃亏,所以面对这女人,他必须谨慎。 槐云嗤笑:“真是有贼心,没贼胆。这么漂亮的女人,你觉得你放弃了她还能找到比她更漂亮的?就冲她的脸蛋,也值了吧。再说了,她现在可是有钱,还有赚钱的门路。这女人啊,嫁了人自然就老实了,等把她娶到手,是圆的是扁的还不任你捏?” 说到这里,槐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干净不干净有什么所谓?关键,她有钱啊!” 听此,蔡文康脸色都绿了,怒骂道:“这个贱人,竟然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老子要打断她的腿!” 说罢,蔡文康气冲冲的回到卧室,去换衣服了。 槐云脸上浮现一抹讥讽,嘴上说不喜欢,可是听说她跟别的男人上了山,还不是跟自己带了绿帽子似的着急?有些事啊,明明是假的,可是说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的,槐云深谙此道。 姜心和梁季永两人到了山上,由姜心现场教学采集草药,加上梁季永过目不忘的本领,采草药的速度快了不少,到了辰时的时候,两人采的已经够三日的药量了。 姜心看时间还早就打算再往深处走走:“我想看看这里的树木种类分布,日后要做什么东西用到什么类型的木头也就心里有数了。” “那我陪你吧。”梁季永颠了颠背上的筐,轻声道。 姜心点了点头:“说不定里面还会有一些更好的药材,我们多采一点,炮制出来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凤尾村坐落在太行山脉的东侧,比邻平原,但是这里是地地道道的丘陵地带与山区的交汇处。两人越往西走,山就越高,所生长的树木也开始以柏木松木为主,偶尔能简单一两棵在现代来看很珍稀的树种,让姜心兴奋不已。 如今初秋刚过,中秋马上来临,书上的叶子开始掉落,地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姜心将脚下的叶堆轻轻扒开,原以为能找到一些成熟的草药,却没想到看到了新发的嫩芽。 “咦?”姜心惊讶出声。 梁季永也蹲下来看:“这是刚出生的小草吗?在这么高的地方,这个时节有小草生出来倒是奇怪。” 姜心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她站起来,举目四望,发现一个方向的树木落叶明显比其他几个方向的少。姜心顺着那个方向慢慢走去,梁季永也跟着走。 终于,两人在一片断崖处停了下来。 “这里竟然有如此高的断崖。” 展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南北走向,宽近一里,长却一望无际的裂谷,两人站在断崖处,从谷底吹来的烈风让人睁不开眼,蒸腾的云雾翻滚着如波涛汹涌,气势浩瀚,随着渐渐出生的太阳绽放出金色的荧光。 谷底一望无际,但是隐约有白光绚烂顺着裂谷的方向飞舞,又像一条银带蜿蜒其中,不见去处。 两人都被这壮观的景象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姜心提着背篓,沿着断崖一路向东跑去,跑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被一座山峰挡住。从侧面看这座断崖,隐约能看到断崖深处,距离地面约百米的地方有一处凹陷,这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悬空寺,也正是建在这样一处凹陷之地的。 梁季永跟了过来,赞叹道:“上天的鬼斧神工令人震惊,我生活在这里十几年,却没听说过这里有这一处地方。” 姜心道:“刚刚我们翻过的那座山虽然不够险,却足够高。在太平年的时候,挖野菜也走不到这里来,旱灾那一年四处都是荒山,许多野兽为了找吃食也盘踞在了那座山上,许多人都翻不过那座山,这里就成了绝迹之地了。” 梁季永也感叹:“纵然是走到了这里,也不过是觉得这是一处普通断崖罢了。” 姜心摇了摇头,这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断崖。这里水汽蒸腾,植物茂盛,气候似乎也没有高山应该有的寒冷,只怕下面有温泉。 这真是一块宝地,不但有凤尾河流经,还有温泉加持,只怕下面又是一片沃野。 姜心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想买下这块地! 可是如果买下这地,人要如何下去?举目望去都是绵延的大山,想要进去,除非直接跳下去,或者绕行千里从谷口进来。 第二十三章 弃女 姜心摇了摇头,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又在附近扒拉了扒拉看看有没有珍贵的药材,除了一些稍微贵一点的药材,人参一类的珍品倒是没见着。眼看日上中天,两人也准备回去了。 按原路返回,还得翻越那座稍微高点的山,来的时候,一切正常,但是当往山下走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姜心小声问梁季永。 梁季永手里拿着镰刀,一手将姜心护在身后,皱着眉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姜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怎么听着像小孩的哭声?” 梁季永放下镰刀,对姜心道:“你别去,我去看看。” 说罢,把镰刀给了姜心,让她自己保护好自己,他扒开草丛走了过去。 “姜姑娘,快过来!” 不多一会儿,梁季永的喊声就传了过来。 姜心连忙跑过去,就见梁季永抱着一个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小姑娘坐在地上。 “这是……”姜心惊讶的看着那个哭花了脸的小姑娘。 梁季永道:“她被人塞进鱼篓里扔在这里了,应该是被抛弃了。” 姜心蹲下身,看着已经不哭,揉着眼睛的小姑娘。小姑娘明显的营养不良,身上如同皮包骨头,又黄又干枯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在头顶,但是眼睛炯炯有神。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呀?”姜心轻声问。可是小姑娘只是抽噎的哭着,并不说话。 姜心狐疑,难道这小孩是个哑巴? 突然那小姑娘扑向姜心,将姜心紧紧搂住,再一次哇哇的哭起来。 姜心连忙将她抱住,站起来,一边颠一边说:“应该是饿坏了,怎么办?带回去吗?” 梁季永道:“带回去吧,如果把她扔在这里,恐怕她活不过今晚。” 姜心叹了口气,道:“那好,我们把她送回村长家吧,怎么处理看村长怎么说。” 说完,姜心将她放到自己的筐里,背起来。 梁季永将小姑娘接过来,放到自己筐里,道:“我来吧,虽然年纪小,但是到底还是有些重量。” 姜心笑着点头。 两人刚走了不到百步,又一阵声响从远处传来。 姜心和梁季永两人立刻警觉起来,难道是来找小姑娘的? “阿心……阿心?阿心!”朱莹儿像一只兔子,在草丛里一蹦一蹦的来到两人面前。 朱莹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道:“你们现在不能下山,蔡家那小子被槐云蛊惑在山下等你们呢,说是要捉奸,要打死你。” 姜心和梁季永对视了一眼,颇为不解,哭笑不得道:“捉哪门子得奸啊。他为什么要打死我?他家的祖坟塌了?” 梁季永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委,道:“蔡文康这个人,刚愎自用。自从槐姑娘传出你和蔡家的关系后,蔡文康虽然觉得很没面子,但是又觉得你是他的人,所以对你住在私塾,并且与其他男子相熟都颇为芥蒂。以前有夫子们压着,他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但这次有人蛊惑,他也不肯再忍了。” 姜心想起了前天闵夫子说的话,立刻懂了:“看来神经病又犯了。” 姜心撸起袖子,在路边找了一根三尺长的棍子,准备干架。 梁季永连忙拉住她:”打他一顿到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和蔡家的事还是得说清楚。” 姜心真的无语了:“我与蔡家根本就没关系,这件事情蔡家也是知道的,这个蔡文康蠢笨无知一直被槐云当枪使,和蠢货讲道理讲得通吗?原本我奶奶要去蔡家说清楚了,奈何突然生病,还没去,哎……” 朱莹儿道:“现在蔡家那小子大张旗鼓的在山脚下吆喝着,说等你下了山就要打死你,好多村里的婆娘们都挤在那等着看呢。” 姜心咬着牙:“这一顿打他不挨了,就对不起他这么作。” “雪燕已经去叫村长了。”朱莹儿又说。 姜心对梁季永道:“你从另一条路回家,我和莹儿从这条路回去。” “不行,你去另一边,我从这边下去。”梁季永拦住了姜心。 姜心摇了摇头:“这件事你不要馋和近来,今天我非要把事儿说清楚不可,这也算是一个契机。梁公子,就算帮我了,你去另一边吧。” 说着,又将小女孩抱过来。 梁季永只能忧心忡忡的从另一条路下山回家。 姜心将孩子放到筐里背上,和朱莹儿一起下山。 朱莹儿惊讶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捡的,就在你出现之前,她被人塞进一个鱼篓里扔在了山上。” 朱莹儿心里觉得堵得慌,不高兴道:“阿心,你说咱们女子怎么这么难呢?大灾大难的时候,最先被抛弃的就是我们这女子。平时若有什么不得当的举动,最先被辱骂的还是我们这些女子,真的太不公平了。” 姜心嘲讽道:“因为这是一个父权社会,可惜这个父权社会恰恰是依靠着女性的退让和隐忍才变得稳固的。” 朱莹儿没听懂,但是看到了她握着木棍的手越来越紧,立刻闭了嘴。 山脚下,蔡文康穿的整整齐齐,手中还握着一把纸扇,端的是一副书生做派,只见他壮硕的身体走来走去,一面手指青山,呜呼哀哉。 “前有对某死缠烂打,如今又与别的男子私会青山,真是毫无廉耻,毫无廉耻啊!若是今日就这样放过他们,我枉读圣贤书,更对不起我蔡家的列祖列宗!这对奸夫**,我定要将他们抓住!” 槐云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嗑着瓜子,笑道:“那你可要好好抓了,我听说姜心可是接了好几家做家具的单子,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让人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能做好这木匠的活计。啧啧,你们数数,这得有多少奸夫啊。” 围观的人,一个个摇着头,这也太不像话了,这两个什么狗东西在这里造谣生事。 “槐家闺女,姜家丫头会木工的事儿咱们可都是看见的,你这样造谣可不好呀。” 第二十四章 抓奸 有人为姜心辩驳,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给槐云捧场的。 “我说蔡家小子,我可听说人家姜家跟你蔡家没亲,你在这里叫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还有这个槐家的闺女,你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在这里搬弄是非,咱们这一片的村子谁还敢要你?” 槐云抠着手上的蔻丹,笑道:“俗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们会让一个小丫头做木工活吗?她接的这些活计怎么来的,天知地知,再说了,今天早上她跟一个男人上了山,那可是我亲眼看到的,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她的木工活跟谁学的?人家懂得,可比你们多!” 乡亲们面面相觑,这槐家闺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的。 蔡文康一看乡亲们心思动摇,立刻以扇掩面,痛心道:“我虽然对她无意,可是她往日里对我死缠烂打,扰我心境,此时已经人尽皆知,亦将她的荣辱与我蔡家相连。如今又与他人私会,丝毫不顾及我蔡家颜面,难道我不该来此追究吗?” “更何况我虽不想承认,可到底蔡家和姜家也有口头上的婚约,只不过现在姜家不认,我蔡家却不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家,这姜心虽不得我喜,但她生是我家的人,死也得是我家的鬼!现在她做出有违妇道的事儿,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蔡文康说的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控诉姜心不知廉耻,让乡亲们也为之动容。 “你放屁!我家阿心不过是上山采药,你们竟然如此编排她!”张雪燕扶着姜老太从人群中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指着蔡文康大骂:“你这个丧德玩意儿,在这里玷污我孙女的名节,你算什么东西?那所谓的亲事不过是我同你家故去的老太太玩笑话罢了,竟然让你拿来诋毁我家女孩的名节,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还说什么与男子在山上私会,你们无耻!老婆子我都病入膏肓,阿心孝顺为我采药上山,到了你们嘴里竟成了如此龌龊的行为,你们还有良心吗?” 姜老太身子颤颤巍巍,嘴唇白的可怕,如果不是张雪燕和张老太极力扶着她,只怕是现在来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众人见此,赶紧劝她莫要生气。 蔡文康也不掩面哭泣了,立刻跳着脚嚷了回去:“有人亲眼看到了,容不得你抵赖。再说了,这婚事你说玩笑就是玩笑?我告诉你老太婆,你家孙女,我娶定了!除非她死在我面前!” 他一边喊一边跳脚,活像一个战斗中的公鸡,十分滑稽,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模样。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是姜老太太却怒火攻心,气血翻涌,几乎要晕过去。 突然,一声低喝由远而近,一节木棍如风驰电掣般飞速砸了过来。 “我娶你奶奶个腿,老娘先让你去死!” 木棍不偏不倚正好砸中背对着下山路口,正和姜老太顶嘴的蔡文康。 蔡文康哎哟一声,众人便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又一脚踹在蔡文康的后腰上,蔡文康如同一枚人形炮弹趴着飞了出去。 围观的人定睛一看,这来人不是姜心,还会是谁?再往后看,除了朱家的闺女跟在后面,哪里还有什么男人? 姜心稳稳落地,背后的小姑娘将手里的三尺长棍子递了过来,姜心说了声谢谢,一棍子拍下。 “娘啊救命啊……”蔡文康双腿一岔开,堪堪躲开姜心的这一攻击。顿时人群众爆发一阵哄笑,这姓蔡的也太丢人了。 蔡文康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控诉:“你竟然会武功!” 姜心冷笑:“我还会木屑炒肉,给你尝尝!”说罢,一棍子拍向他的腰。 蔡文康转头连滚带爬要跑,脚下拌了一下,往前滚去,不轻不重的受了姜心的这一攻击。人群里又爆发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杀猪叫。 “我的儿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扑向蔡文康。 姜心眸色一横,准备再打,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阻止了。 “姜家闺女,住手!” 村长一把抓住姜心手里的木棍,叹了口气,道:“好了,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手。” 姜心冷哼一声,将木棍收起来。 然而,蔡家媳妇可不愿意了:“村长,这个小贱人打了我儿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心的棍子又轮起来了:“蔡文康气晕了我奶奶,我要他偿命!” “好了,都给我住嘴!” “这事儿反正不能这样算了!”蔡家媳妇怒气冲冲道。 村长怒喝:“你还想怎么样?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被人三言两语的鼓动着就跑来毁坏人家姑娘的名节,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破皮无赖!被打死也是活该!你要不服气那就报官!看看官家是护着你还是护着姜家!” 此时根本不用想都知道,蔡家与姜家的亲事根本是没有影儿的事,错的肯定是胡搅蛮缠的蔡家。 蔡家媳妇一听要报官,自知理亏,顿时哑了火,一脸铁青,摸着自己儿子后脑勺的大包,气的胸脯快速起伏。 她不乐意?姜心还不乐意呢。 “没错,这件事儿确实不能这么算了!” 姜心走到老村长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道:“既然蔡家伯娘不告官,那我告!村长爷爷,众所周知,在这个世上,女孩子的名节有多珍贵,我与蔡家的婚事,一无媒人,二无信物,三五文书,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可是蔡家那小子却屡次当众说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败坏我的名节。不说以前在私塾里他编排我什么,单说今日,他凭什么跑到这村口来对我抓奸?难道我被他污蔑了一通,就这样揭过?我的损失,他们谁来承担?” “所以这个官,我来告!” 第二十五章 解决 “如果觉得我打了他一顿这事儿就了了,那么我现在承诺,他若是能将我的名声损失补回来,我就让他打我一顿!” 此时姜老太也醒过来了,听到孙女的话,也哭着扑到村长面前:“村长,请您为我家孙女做主啊,这蔡家母子是要害死我孙女啊。我孙女可是清清白白的大闺女,怎么能让他们空口白牙的污蔑了。我现在是老了,病了,不重用了,可就算是拼了老婆子这条命,我也得给我家丫头讨回一个公道!” 村长叹了口气,道:“姜家弟妹,放心吧,没人能欺负了姜家丫头,你放心,好好养病,孩子孝顺为你采了药,你可不能辜负孩子的一片孝心。” 村长又转了话头,对姜心道:“姜家闺女,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告官就算了吧,说一说你们到底想怎么办?当年这事儿我也算是知道的,蔡家这些年来的作风也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姜老太道:“村长,当年咱们都是说好的,那就是为了不让姜心他爹将她卖掉,所以用的一招金蝉脱壳啊,您可是最清楚的。” 姜心接着说:“既然村长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也相信村长的公正,我可以不告官,但是我要让蔡家亲口承认我们两家并无姻亲关系,并发誓不再做纠缠,而且,还要为今日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蔡家媳妇一下子就炸毛了:“你们休想,凭什么我们付出代价,这能怪我们一家人吗?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怎么样?再说,这事儿能怪我的儿子吗?我的儿,你快说说话啊,你也是被人蛊惑的是不是?” 蔡文康其实就是一个怂包,现在他摔的脸都肿了,听着又说要上公堂,早就吓得想跑路了,所以张嘴就嚷嚷道:“对对,是槐云告诉我说姜心是我未过门的媳妇的,也是她让我今天过来抓奸的,是她说的让我来抓奸,这样姜心的名声坏了,除了我也没有别人敢娶她了。她还说姜心现在会赚钱了,如果嫌她脏就用她的钱再纳个妾。或者直接让她做妾,反正她也漂亮,做妾也不算为难她。” “这些话都是她跟我说的,这抓奸的主意也是她出的,真的不关我的事!” “住口!你这个小畜生!”村长怒喝一声,上前一脚又将蔡文康踹倒了。 丢人!真的是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啊! 蔡家媳妇尖叫一声,我的儿我的儿的喊着,嘴里不停的骂着槐云。 槐云脸色难看,她本来就没打算让这件事儿成,不过是想利用蔡文康的无赖性子坏一坏姜心的名声,谁让她最近名声又好起来了呢?没想到蔡文康这么没骨气,竟让把她供出来了。她站起来就就想溜,却被看热闹的人们拦住。 “槐家两口子呢?” 槐家两口子万万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还是自己这个下贱的女儿给招惹的祸端,槐东来上前就把自家女儿拉过来,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小畜生,成日里好事不干,净做些搬弄是非的勾当,我打死你。” 村长喝了一声:“好了!想要管教孩子何必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件事我就做主了。槐东来,我限你一个月内将你家这闺女嫁出去,嫁的远远地,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听说她定亲,你们姓槐的一家子给我滚蛋。” 槐东来一听,连忙应承着。手里抓着女儿的头发,一边骂一边带着回了家。 “蔡家的,该你了。”村长虎目盯着一脸尴尬的蔡家媳妇。 蔡家媳妇被村长的那一脚都吓蒙了,生怕自己也挨打又怕被告官,连忙咳嗽了两声,道:“是,那什么,姜家姑娘与我们蔡家确实没有婚约……今日之事也是小儿被人蒙蔽了,姜家婶子,请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他这一回吧,您瞧这孩子被你家姜心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这……这……” 村长回头问姜老太:“姜家弟妹,你说呢?” 姜老太看向姜心。 姜心没说话,虽然也心有不甘,但是老村长都出面了,她也只能作罢,可惜到了还是没让蔡文康付出代价。 姜老太点点头,将此事作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凤尾村几乎都是外来户,村子里连个像样的祠堂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宗族规矩了。所以村长在处理事儿上,一贯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出了气就行了。 姜心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也跟着点了点头。 村长吐了口气,摆了摆手,道:“那就这样吧,都回吧,乱哄哄的,不让人省心。”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蔡家媳妇看着远去的姜家人,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然后就发泄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你就得了失心疯不成?” 蔡文康吓得还抱着头呢,被亲娘这么一打,顿时有感觉委屈,这事儿不都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提啊! 看自家儿子这个熊样,蔡家媳妇艰难的咽下这口气,今日她算是看到姜心的彪悍,还有这小妮子的身手,已经把和姜家联姻的念头掐的死死的了。 “以后你给我少招惹姜家的人。”蔡家媳妇恨恨的撂下一句话,拽着儿子回家了。 但是因为这事儿丢的这个人,这口气她咽不下去,这场子她迟早要找回来! 姜心扶着姜老太往家走,姜老太却暗暗垂泪。一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故去的老姐姐,一个谎言造就了这一份孽缘。二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孙女,如果不是她生病了,没来得及去蔡家解决这事儿,今天这事儿就不会发生。 姜心看姜老太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这么要强的老太太因为自己的事儿变得如此脆弱,她心里也很难过。原主啊,这可都是你留下来的麻烦。 姜心暗暗叹了口气,来了这个地方不过十来天,就遇到这么多的麻烦事儿。 而此时,跟在后面的张雪燕突然出声:“阿心,你筐里的这个小孩是谁啊?” 坏了!姜心这才想起来,这娃娃还没处理呢,连忙将奶奶交给朱莹儿和张雪燕,自己追上村长。 村长刚踏上回家的路,背后就听姜心在叫他,村长的心肝一颤,差点没站稳。 “村长,我在山上捡了个娃娃,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年纪,您说这该怎么办?”姜心跑到村长面前将筐放下,将小孩拎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真相 村长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 “捡的?”村长似乎见怪不怪的问道:“山上吗?” 姜心点了点头确实是捡的。 “这……”村长将小姑娘接过来,正准备说话,却见小姑娘突然一个回身又扑进姜心的怀里,喊了一声。 娘—— 擦!姜心吓得差点把人扔出去! 村长哈哈大笑道:“看来她还是喜欢你啊,既然这样,你就把孩子带回去养着吧。” 姜心觉得村长在开玩笑,苦着脸道:“我和奶奶都快养不起自己了,村长爷爷,您不是在开暗笑吧。” 村长也收起了笑,叹了口气,伸手摸着小姑娘干枯的头发,道:“当然不是开玩笑,咱们村子历来有这个规矩,不过也不会让你白养的,我会每个月从祭田里拿出一些粮食给你送去,并且让村里人也帮忙打听着这孩子的父母。可怜见的,这灾荒年都熬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扔了。” 姜心一听有粮食,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吊着,看着这么小的娃娃有些发愁,养不活怎么办? 可惜,养不活也得养,没听村长说嘛,这是规矩,谁家捡的谁养,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之前,祭田里出粮食。 于是姜心就将小姑娘带回了自己的家,小姑娘一进家就开始咯咯的笑,三个大姑娘围着看着她,纷纷露出苦恼的表情。 姜老太太本来已经躺好了,现在又爬起来将孩子抱走了。 实在受不了这三个丫头了,什么也不懂,就那么看着。 “阿心,去给孩子熬点米汤去。” “好嘞!”姜心如释重负,乖乖的跑到厨房去熬米汤了。 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搡着,不知道应该谁先开口。 姜心将火堂里的柴火点燃,转头就看到这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好笑道:“你俩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雪燕推了朱莹儿一把,朱莹儿一个踉跄进了厨房,回头等了张雪燕一眼,这才蹲在姜心身边,小声说起话来。 “就是今天早上我们两个不是跟踪槐云去了蔡家嘛,我们两个其实不光听到他们两个想要让你身败名裂,其实还有一件事。” 姜心往火堂里扔了一把干草,转头看着朱莹儿:“还有一件事?什么事?” 朱莹儿对张雪燕使了个眼色,张雪燕跑去卧房陪着姜老太说话去了,朱莹儿才开口道:“起初蔡文康是不想去堵你的,他也是被打怕了。可是后来槐云说了句话,蔡文康就答应了。” “什么话?”姜心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认真的听起来。 “她说‘你别忘了,当初我在山上对姜心下杀手是为了谁?虽然她命大,没被那一石头砸死,可你给我写的信我可是收着的’,阿心啊,你真的被砸过吗?” 姜心觉得自己手脚瞬间冰凉,她想起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回荡的那句话。 难道那一句对她恨到骨子里的诅咒般的话是槐云说的? “十几天前我跟着槐云去山上采野菜磕了脑袋,我还一直以为是个意外……” 朱莹儿吓得脸都白了:“她就是要杀你啊!” 姜心皱着眉头,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可是她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两个人对她动了杀机。 明明是两个普通的农家孩子,她一直以为不过是因为嫉妒,或者拈酸吃醋导致的一点点小冲突。这种冲突其实在现代的学生时代很常见,但是大多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解,等到成年后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笑了之。 可是现在她放弃了这个想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两个都忌惮的事,还不巧的,姜心也牵扯其中,以至于他们两个要灭掉这个障碍。 而且一直到现在姜心都不认为自己解除了危险,否则他们两个为什么频繁的找自己的麻烦?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两个都要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姜心嘱咐朱莹儿,现在已经算是死无对证,自己又没有了这一段记忆,说什么也没用。 朱莹儿使劲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嘴巴闭的紧紧地。 姜心心里微暖,这两个傻丫头。 姜心煮好了米粥端给了姜老太,姜老太喂了小姑娘一小碗后,告知姜心小姑娘有了名字。 “叫姜茴,茴香的茴。”老太太兴致勃勃的说是小姜茴自己取的名字。 姜心看了一眼耷拉着脸明显不高兴的姜茴,呵呵的笑了两声。 果然,姜茴说话了:“是回家的回!” 姜老太没读过书,一本正经道:“不一样吗?” 姜回冷漠道:“不一样!” 姜心摆了摆手:“好吧好吧,回家的回。奶奶,我去把采回来的药炮制了去,您和姜回好好休息。” 姜老太因为有了伴,也高兴了不少,连连摆手:“走吧走吧,我有小茴香就够了,到了饭点你再回来吧。” 姜回一脸冷淡的看着老太太半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回啊! 贼老天! 性别改了也就算了,名字也改了! 姜回对着老天竖了个中指。 炮制药其实是姜心自学的,根据不同药性的药选择不同的炮制方法。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个人追在姜心屁股后面去买蜜,买黄酒,买醋,东西齐全后开始对采集来的药进行炮制。 姜心又跑去赤脚医生家里借了晾晒中药的笸箩放到阴凉处,等待炮制好的药自然风干。 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人对姜心的手法叹为观止,好奇的问:“阿心,如果我们有这样的手法,是不是也可以将这些药拿去镇子上的药铺里换钱啊?” “当然可以。”姜心一边摆弄药材,一边说:“不过一般药铺都有固定的收购途径,如果你们卖的是我手里这些,一般的药材,人家不一定要。如果是一些名贵的药材,那就说不定了。” 两人垮下脸来,就算山上有名贵药材她俩也不认识啊! 姜心摆弄好药材,见她俩还兴致勃勃的看着她,才笑问:“想学?” 两人使劲点头:“想!” 第二十七章 挨揍 姜心搬了个小杌子坐到她们跟前,问:“你们两个说说,为什么想学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朱莹儿挠着头,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你会这些东西,感觉就跟我们普通的农家女子不一样……我也说不好。” 张雪燕也说:“像我们这些女子,生来就被称为赔钱货,我们两个还好,你看看槐云,每次被打都是遍体鳞伤,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在他们眼里除了嫁人没有别的价值。但是你就不一样啊,你可以白手起家赚钱回到祖宅,可以养奶奶,现在还可以自己动手做奶奶喝的药。” “你真的很了不起,反正我所知道的女子里,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了。” 姜心会心一笑:“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既然你们想学,那我就教你们,下次我再去采药你们跟我一起去,我教你们认草药。刚刚我去借笸箩的时候赤脚大夫说如果我炮制的药好,他就收下,这条路子你们也可以试一试。” 两人一听,高兴的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快到傍晚的时候这两人才走,这一天姜心过得惊心动魄,还被迫当了一天的老师,真刺激。 晚上做好饭,将奶奶身体没有了大碍也能起来吃饭了,但是姜回这个小姑娘似乎不太想吃,姜心哄了又哄,算是喝下去了一碗粥,野菜饽饽一口也没吃。姜心今日很累,也没心情管她,还当她不习惯,就直接扛着小姑娘去屋里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姜心起床后做好了饭,熬了药就带着炮制好的药去了梁家。梁季永已经去私塾,因为家庭原因,梁季永不住在私塾里。 粱母自然也知道村子里发生的事,按照梁季永的嘱咐向姜心道了歉,并把八文钱的租金交到了姜心手上。 粱母很是愧疚:“若不是因为我,这孩子也不会跟着你去山上,也不会为你带来麻烦。” 姜心却安慰道:“这麻烦是一直有的,不过是有了个引子让它爆发出来罢了。” 姜心其实还要感谢梁季永,如果不是这事儿,她还不知道原主死亡的真正原因呢。 粱母总觉得过意不去,看姜心的眼神也变了,然而姜心着急回家,也没注意到。 姜心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场世纪大战。 屋里的矮脚桌被掀翻,四脚朝天。本来就不整齐的碗如今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一碗粥撒的堂屋里到处都是,凉拌的野菜飞上了门框,在秋风中摇曳。 姜心连忙跑到卧房里去,却发现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的怒目而视。 姜心的心放了下来,看来罪魁祸首是这两人。 “这是怎么了?”姜心连忙问。 姜老太见姜心终于回来了,指着姜回颤抖着手:“这个小兔崽子,说糙米粥难喝,她不喝,说野菜剌嗓子,也不吃,非吆喝着要吃大米饭,吃肉菜,老天爷啊,你这是从哪里讨来的祖宗,咱们农家的饭食竟然养不活。” 姜心暗道,这次算是自己看走了眼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不是普通人。 但是! 谁让她投到了农户家呢! 姜心将她抱起来扔到院子里,自己收拾好了堂屋里的一片杂乱,然后从自己储备的木头堆里找到一根一米左右的竹竿,用斧头劈成一指宽的竹条,温柔的放到了姜回面前。 姜回正在为自己的明智之举点赞,还以为自己能吃上大米饭和肉菜了,就看到姜心拿了一根竹条坐在了她面前,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 “竹笋炒肉,腊肉饭,想不想吃?”姜心温柔的笑着,她长得本来就很美,这一笑,犹如春花绽放迷了姜回的眼。 姜回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看着她使劲点了点头,说:“想吃!” 姜心温柔的点头,手就伸向她的裤腰带。 姜回没明白她要做什么,就看着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唰——屁屁凉飕飕的。 就只见姜心抄起竹条,啪的一声甩在了她的屁股蛋上。 “哇——” 姜回尖叫一声,捂着屁股蹦的很远出去。 然而,姜心却没想这么放过她。 身手利索的上前,啪的一竹条又抽在她另一个屁股蛋上。 “哇哇——” 姜回现在才三岁多,小奶音的嚎叫声透着几分尖锐的凄厉。 姜心收起竹条,看着东窜西窜的姜回,冷笑道:“这就是竹笋炒肉,腊肉饭,好不好吃?” 姜回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姜心却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打翻在地的米粥是我和奶奶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一点点将漆黑的旧纸洗净,忍着双手的红肿和疼痛做出来新纸换来的?你踢飞的野菜,是我天还没亮就起床去山上采药的时候一并才回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想吃的糙米饭,在别人家里根本吃不到,你扔掉的这一碗糙米粥,他们兑上水能让一家人喝上一日?” “怎么可能!”姜回已经把裤子提起来,捂着屁股一脸戒备的看着姜心。 姜心冷笑:“怎么不可能?你以为农家生活是怎样的?顿顿有肉吃?顿顿吃大米?做梦吧你。我就告诉你,在我家生活,就这个条件,你要吃就吃,不吃你就饿着。” 姜回抿着嘴,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甚至姜心还从她眼中看到一种受了打击的颓败。 姜心才不管她呢,将竹条扔到木材堆里,自己就出去了。 这时候姜老太才跑出来将姜回领回了屋子,语重心长道:“这孩子下手也太重了,不过你也别怪她,咱们这个家如今就靠她撑着呢,她也是没办法。咱家又没地,这些吃的粮食还是她用劳力换来的。哎,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懂什么,这么小。” 姜回想说,她懂,她不但懂,还觉得很挫败。 原本以为她给这个天下的不但有广阔的土地,还有富足的生活,可今日她才知道,底层人民的生活竟然如此困难。 “还吃吗?”姜老太又问她。 姜回这次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吃吧,反正也没别的能吃的。 哎…… 姜回刚忍着嗓子疼喝完了一碗粥,外边就响起了姜心的说话声,姜回忍不住抖了抖。 姜老太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她走出门外,只见姜心赶着一群嫩黄嫩黄的小鸭子进了门。 第二十八章 求娶 “这是哪来的?”姜老太惊喜道。 姜心道:“在张奶奶家买的,前日里我去她家送菜发现她家的大鸭子孵了小的。” 姜心将鸭子们赶进圈里,对流水都快要流出来的姜回道:“你不是想吃肉吗?那好,这十只鸭子,只要你能将他们安安稳稳的带大我就给你肉吃,不但给你肉吃,我还承诺让你两天吃一次大米饭肉菜,如何?” 姜回眼睛锃亮:“真的?” 姜心抬了抬下巴:“当然是真的,我从来都不说假话。” 姜回立刻道:“一言为定。” 姜心笑了,对姜老太道:“奶奶还是您告诉她怎么养鸭子吧,我去干活了。” 姜老太笑着点头。 姜心跑去做自己的活计了,留下姜回蹲在小鸭子们的旁边流口水。 这也不怪姜回,毕竟年纪还小,才三岁,某些生理反应是控制不了的。 姜心做着这几日从村子里接来的木工活,越做心里越窝火。自从蔡文康大闹了那一场后,姜心就再也没接到活计。等把手头的这点做完她就又没活了。 这样下去只靠着每日二十几文钱生活根本不行,想要改善生活还得想办法。 恰在此时,梁季永来了。 今天是休沐的第二日,梁季永在外村收割了一部分客户后跑来给姜心交租金。 然而,等收到租金的时候,姜心有些奇怪。 “怎么会这么多?”姜心捧着那一吊钱,有些惊讶。 梁季永对姜心行了一礼,道:“其实今日我来也不单单是为了交租金,还有一事。” 姜心道:“你说。” 梁季永脸色有些微红,看着姜心,手心不自觉地出了汗,半天也不好意思开口。 姜心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梁季永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昨日之事,我知道姜姑娘让我先走不过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姑娘良善,不愿意牵连与我。然而,此事毕竟与某也有关系,本就是某思虑不周才让姑娘陷入困境的……” 姜心看着她,似乎有点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来道歉的?”姜心干脆的问。 梁季永尴尬的摇了摇头,道:“我……我是来提亲的。” 额…… 有点意外! 正在数鸭子的姜回将托在手心的脑袋支棱起来,非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娶这母老虎。 咿,这人她还认识,就昨天把她从鱼篓里拉出来的人。 “为什么?”姜心还算淡定,但是第一被人追求,连也免不了有些烧得慌。 梁季永立刻道:“昨日之事对姑娘的名节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害,这是我应尽的……” “停!”姜心举起了手,叹了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道:“如果只是因为你觉得昨日我受辱你也有责任,那大可不必因此而娶我,我不在乎,对于我来说,昨日这事的发生利大于弊,因为我与蔡家彻底撇清了干系,也当着众人的面彻底与槐云断绝了情义。” 最重要的是,她还知道了原主真正的死因。 “我一直以为,梁公子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姜心耸了耸肩,表情很自然,已经没了先前的羞赧。 梁季永发现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都是因说错了话。他想说,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她,但是现在看到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梁季永这话也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她不会答应。 但他还是想试一下。 “若我说,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你呢?”梁季永鼓起勇气,直截了当的问。 姜心笑得灿烂,摇头:“那我也不会答应你,我还没结婚的打算。” 梁季永对着她认真的行了一礼,道:“某……明白了,只希望今日的话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来往,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姜心笑着点头:“这是自然的。” 梁季永内心苦笑,他……真的是认真的。 姜心送走梁季永,也告别了一场还没开始就被她自己给掐死的恋爱。 姜老太从屋里走出来,两人的对话她自然听见了,见孙女面色如常,便试探性的问:“阿心,你也十三岁了,再过两个月就十四了,也是时候定亲了,你可有中意的人?” 姜心笑道:“奶奶,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我可是发了誓的,咱们家住不上三进的大院子,我绝不成婚。好了,别想太多,快进去休息吧。” 姜老太唉声叹气地走了,孩子不懂事,她愁。孩子太懂事,她也愁啊。 梁季永这次来,姜心还是有收获的。梁季永多给的钱没有收回去,说是他自己把客户开发到了隔壁村,这让姜心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收税粮是不是要开始了。 看来,明日她又要去镇子上一趟了。 梁季永回到家,粱母就问了提亲的事,梁季永摇了摇头,苦笑道:“她不是甘于躲在男人羽翼下的女子,我知道她不会答应的。” 粱母也叹了口气:“是你没有福气,她既然不答应就算了。但是她对我们家的情谊我们也不能忘,平日里你们就当兄妹相处吧,你也多照顾一些。” 梁季永应是。 至于心底的那一份异样的悸动,就让它留在心底吧,至少现在,他还不配。 第二天早上姜心再一次带着图纸踏上了去往镇上的路途。 这一次她带来的不只是一份图纸,还有一套营销方案。 田师傅先看了那图纸,十分难以置信的问她:“姜姑娘,你确定你能做出这种放在地上就能称重量的称?” 姜心十分自信的点头:“这是自然,这可是有关于税粮的事,我绝对不会特意过来消遣您。关于我说的,您将这落地称引荐给官府的事,您觉得怎么样?至于您收到的红利,咱们可以商量。” 田师傅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如果你这称没有问题,后面的事都不是事儿。这图纸上的东西就是你做落地称的?哎哟,还挺多。” 姜心笑道:“是不少,所以这一次还是按照老样子如何?你做好零件,我来组装,卖出去的钱抵欠款。” 田师傅哈哈大笑,这小妮子这是又没钱了。 第二十九章 订单 “对,我就是没钱了!” 姜心也不扭捏,十分坦率的承认了自己就是没钱! 毕竟是老顾客,田师傅也不为难姜心,很爽快的两人达成了交易。不过田师傅还提了一点,如果落地称能够顺利完成,那么需求的市场绝对比姜心想象的要大,不止官府,一些粮铺地主家的也会需要。各行各业都有大规模称重的,这个小东西,前途无量啊。 翌日,姜心背着工具箱来到了铁匠铺。田师傅将做好的铁片铁条给她,自己则在一边看着她安装。一直到一个时辰后,在田师傅的头昏脑涨中,姜心安装好了第一台落地称。 其实这落地称的构架是由铁做成,但是一些支撑确实由木头来做的,两者相交相嵌十分复杂,这其中不光是活计的问题,还包含了许多的物理定律,就算有人想要仿造也是很难的。 姜心将落地称放好,让田师傅从屋里拿出来一块铁疙瘩放上去,摆弄好了秤砣,报了数。 “这……这真的是奇迹啊,竟然分毫不差!”田师傅激动的搓着手,忍不住赞叹。 这算什么奇迹,你还没见过电子秤呢,姜心暗笑。 田师傅废话不多说,直接道:“税粮的缴纳应该是十天后开始,明日你再来一趟这里,我带你去见专管税粮征收的官员。” 姜心骇了一下:“田师傅要带我去?” 田师傅理所当然道:“你不去谁去?我又不会用这玩意儿,如果坏了,我更不会修啊,不得要你在场?” 哦……说得好像在理,但是姜心前后两世都是平民啊,头一次见官,有那么一点紧张。 第二天,姜心寻了一套补丁最少的衣服,背着自己的小箱子,先到了田师傅的铁匠铺,两人将落地称装了车,由田师傅亲自拉着,向县城出发,等走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两人为了能早点赶回去也不休息了,直接去了县衙。 主管征收税粮的官员如今暂住在县衙里,两人想要见到此人还要先经过县衙的盘查。 幸亏田师傅也算是县衙的老熟人,两人轻松的进入县衙,到了后堂,姜心就看到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 男子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棉布长袍,外边罩着一件大氅,看起来懒散惬意,但是姜心一眼就认出此人必定是在战场上拼杀过得。 田师傅上前引荐:“姜姑娘,这位就是周将军,就是他负责今年东路的税粮征收。” 整个东路有两府二十五县,可想而知他一个人操盘的阵势有多大。 姜心按照之前田师傅教的,行了一礼。 周挺也是没想到发明出落地称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还很稚嫩的小姑娘,一时间也来了兴趣:“听老田说你这落地称很准,现在你来试一试,来人。” 说着外边就有人将一头中等大小的猪抬了进来。 “这是我们今晚要吃的肉,现在我先让衙役们用杆秤挑一下,再用你的落地称称一下,你们两边都将称好的斤数秘密写在纸上交给我。” 在这个时代,称重的东西还是用肩挑杆秤,四个衙役用打钩子将死了的二师兄四肢挂起来,两个衙役挂上大秤砣,大家一起喊一二一起,负责抬猪的衙役坚持几个呼吸,重量终于读了出来。有人上前去桌子上写下重量,交给周将军。 姜心调好称,这次轮到她了。这台落地称的承重极限是三百斤,这位二师兄目测不到三百斤,姜心放心的让衙役将猪抬了上去。 放好猪,衙役们退到旁边,只见那落地称的秤杆砰的一声抬了起来。姜心蹲下来开始挂称码,然后拨动着标尺上的秤砣,等到标尺轻轻飘起的时候,姜心读出了重量,也写到了纸上。 周挺看着这新奇的称重方式,也来了兴趣,连忙将两张纸都打开。 “嘶……”有人抽了口冷气。 “都是二百二十五斤,咦,这个称还能称出两,还多出来二两。”有人惊讶的看着姜心写出来的数。 周挺眼睛里绽放着光芒,立刻让人拿来一块十斤左右的肉,又拿来小杆秤称了一下。小杆秤也能称出准确的两数,大的杆秤由于人晃动或者太重,读数太快,很不容易精确到两。 这一次落地称果然还是没让人失望。 周挺将军站起来,大笑道:“这果然是个宝贝啊,哈哈哈哈,有了这落地称,咱们去征税粮都能少带几个人去了。” 姜心忙道:“这个落地称由于是木质结构的,所以有称重上限,三百斤以上的东西称的话可能会毁坏。” 周挺挥了挥手:“虽然大型的杆秤能够秤将近五百斤,可哪家税粮布袋能盛五百斤?有两百斤已经足天了。你这个落地称,足够用了。” 姜心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她知道这次的生意稳了。 既然商品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价格和数量的问题了。周挺很豪爽的要了二十五台落地称,准备分发给各个县进行税粮征收。 田师傅道:“这落地称的内核是铁质,细算下来,就算不加上我的技艺,也花了三两银子的铁。如果再加上木材的消耗,怎么说也得四两银子。姜姑娘这一手艺可谓是空前绝后,就算每一台落地称有一两银子的酬劳也不为过。” 田师傅说的很中肯了,还没说他自己的酬劳。 周挺不是个混人,相反,他这个人清醒的很,尤其懂得民间疾苦。 “单说她的技艺,怎么能忽略你的技艺。这样吧,一台落地称我出七两银子,算我占你们一个便宜,至于其中的利你们如何分,我就不管了。” 虽然这个价钱和姜心预想的差了不少,不过姜心也不气馁,好歹现在有得赚,还打开了市场。官府征粮用落地称也相当于给她打广告了,也不算赔本。 “不过……”周挺话音一转,意有所指道:“若是有旁人还定做这个落地称,本将军希望他的价钱不能低于七两银子,你们可懂?” 姜心立刻道:“是!” 周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七日内做好这二十五台落地称,一会儿去领一百两的订金,算是提前交了物料费用。” 姜心连忙应承下来。 田师傅带着姜心离开了,姜心小声对田师傅道:“这位周将军人还挺好?” 不但这么快就下了订单,还支付订金,姜心都觉得自己这买卖做的太过顺利。 第三十章 订金 田师傅点了点头,道:“人是不错的,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田师傅没说,但总归是他们行业内的那点道道,姜心也没问,也不敢问。 田师傅将拿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分出七十五两自己留着,剩下的二十五两作为本钱交给姜心。 姜心大大方方的收下。 姜心在镇子上又买了些猪肉和大米白面,又给姜回买了点零嘴才赶回家。 姜心回到家的时候,姜老太正坐在院子里做衣服,姜回的衣服又破又小,姜老太就将姜心不穿的衣服给姜回改小。 见姜心回来了,姜老太连忙将东西收起来,问她落地称的事儿,姜心就将那二十五两银子交到姜老太的手里。 姜老太捧着一包银子,手都在发抖。 “这……这里面都是银子?”姜老太简直不敢相信。 姜心笑着拍着胸脯:“那当然,您还不相信您孙女啊?姜回呢?今天我买了肉和米面,咱们好好吃一顿,对了我还买了些白菜种子,这个时间种上正好。” 姜老太看着孙女得意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她知道这孩子为了赚钱经常半夜起来,这可都是她的辛苦钱。 姜老太转过身去,用衣角沾了沾眼角,回头绽放出一抹笑意:“姜回去河边放鸭子去了,你说鸭子长大了就能吃肉,她还惦记着呢。” 姜心将东西放下,道:“我去叫她回来,虽然中午不吃饭,但是我还买了点零嘴,也让她解解馋。” 说完姜心就跑出去了。 姜回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河岸上看着一群嫩黄嫩黄的小鸭子叽叽喳喳的吃草,心里充满了迷茫。 不只是吃的不习惯,还有她现在的身份……男儿身变女儿身,这以后怎么办? 就在这时,大魔王的叫声传来,姜回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姜回!”姜心看到她,老远就喊起来。 姜回叹了口气,稚嫩的小脸上一片颓败,她现在只是个三岁的女孩子!!! 斗不过大魔王! “我在。”姜回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吃了两天的糙米,姜回觉得自己这朵小鲜花儿都快枯萎了。 姜心笑眯眯的走过来,将她一把抱起来扛在肩上:“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今天姐姐赚了钱,给你买好吃的了。” 姜回一听说有好吃的,立刻放弃挣扎,连忙道:“鸭子鸭子,我的鸭子!” 姜心一手扶着她,一手抓着一根小棍子轰着鸭子往回走。 路上有三三两两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人们看到这姐妹俩都笑着打招呼,姜心也热情的回应。 姜回非常期待她说的好吃的,所以姜心刚一进家,放下姜回,姜回就跟一个小炮弹似的冲进了屋子,然后捧着一包东西又冲了出来。一脸兴奋的问姜心:“这是给我的吗?” 姜心拿着小棍子指着她:“你可以吃,但这些糕点不只是给你的啊,还有奶奶没吃呢,你可别自己吃完了。” “好的好的好的。”姜回像一只小馋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冒着兴奋的光芒。姜心话音一落,她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塞进了嘴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唧声。 “好吃啊好吃。” 姜心笑看着这个小孩子,无奈摇头,走到她身边,为她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碎屑,吐槽道:“也不知道看着点,身上的衣服都弄脏了,还有你的小揪揪,怎么这么乱,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 姜回突然觉得嘴里的桂花糕也不香了,腮帮子塞满了桂花糕,一鼓一鼓的眼里满是委屈:“说得好像谁想当女孩子似的。” 姜心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让孩子想起自己被抛弃的事儿了,连忙安慰:“做女孩子也挺好啊,姐姐就喜欢女孩子。女孩子漂漂亮亮的,以后姐姐让你穿好看的裙子,带好看的花儿。诶诶诶,别哭别哭,你要是不喜欢,咱们也可以女扮男装,好不好?” 眼看她越说姜回都要哭出来了,姜心赶紧转移话锋。 姜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能因为这具身体太小了,所有的情绪根本的兜不住,伤心就哭,高兴就笑。 姜心这随口一说,姜回立刻眼泪一收,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我要女扮男装。” 姜回嘴里一边喷桂花糕一边吐字不清的说话,姜心将她手里还剩下一半的桂花糕塞进了姜老太的手里,一边喂了她一口水:“依你依你,不过你这么小,正是男女难分的时候,如果这么小就让你女扮男装,长大了心里出现问题怎么办?再等等,等你长大了我就随你。” 姜回可怜巴巴的看着姜老太手里的桂花糕,都忽略了姜心出尔反尔的事儿,抻着脖子将嘴里的咽下去,又吧嗒了几下嘴,意犹未尽。 姜心笑道:“今天我买了米面和肉,晚上吃顿好的。” 姜回第一次感觉姜心这人其实不错,不但没揍她,还让她有肉菜和大米饭吃,高兴的跳了起来,跳完了又觉得自己是还不是智障了,三十好几的人看到好吃的竟然跟一个孩子似的兴奋成这个样子,她王者的沉稳霸气呢? 姜心看着她先是没心没肺的高兴,然后又沉下脸来装作深沉的样子,好笑的拍了她屁股一下。 姜回的脸一僵,她竟然敢拍自己的屁股! 啊—— 姜心可不管她什么反应,把她拉到屋里睡午觉去了。 下午姜心继续她的工作,姜回揉着眼睛跑出来,又赶了鸭子去放。姜心嘱咐她天黑之前要回来,准备吃大餐。 姜回说了声知道了,自己跑了。 张雪燕和朱莹儿两人又跑过来了,见姜心接了新的单子,悬起的心也落下来了,两人都担心姜心因为前天的事受到影响没了收入。 “不过这件事你们两个要替我保密,毕竟与官府有关系,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姜心嘱咐道。 朱莹儿立刻点头:“阿心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说的,雪燕的嘴也很牢靠,她也不会说。我们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山上采药。” 她要不说将心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上次采的药最多还能再坚持两天,还差两天奶奶的的病才能好。 “明天早上吧,等今晚梁公子再来送钱的时候我问问他还需不需要草药。” 两人得了消息,乖乖的回家了,姜心现在的活计不少,她们也不能打扰她。 姜老太中午休息醒了后就出门了,等到傍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告诉姜心一个消息。 她把姜心父亲卖出去的五亩地买回来了,而且只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老太太已经将那些白菜仔种到了两块田里。 第三十一章 谣言 姜心不得不赞一下老太太的体力,还有作为庄户人的眼光。现在种下去,上冻前就能收获,那一袋菜籽不算少,这些白菜种好了还能卖出去一些。 实际上有许多人都会选择秋季和冬季养土地,以确保明年春天春耕的时候保持土地的肥沃。但是姜老太完全没这个顾虑,如果是种地的话,她们祖孙两个种五亩地着实有些吃不消,所以她才选择了两块地做菜地,明年种地只种三块,剩下的两块她让地歇一歇,到了夏季再种一季苞米。 这样算下来这五亩地一年算是种了三波作物,有效的避开了集中作业,让两人不用那么累了,而且还能吃上自家的蔬菜,一举两得。 至于交税粮问题,姜心认为,只要有钱,那真不算事儿。 姜心用的木材本来就是她自己去山上找的,不需要用田师傅给她的钱购买,二十五两银子买了地还剩了五两银子,明年的税粮款是够的。 姜老太买地种菜的事儿飞快的传遍了整个村子,许多人嘀咕,这姜家丫头真的是出息了,竟然赚了这么多钱,不但自食其力养活了两口人,竟然还把卖掉的地也买了回来。 话虽如此,但是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也渐渐蔓延出来。 她一个女孩子,还不到十四岁哪里来的本事赚这么多钱?就算是她会木工活,可朱家也是木匠啊,怎么没见他家发达啊? 难不成她一个小女子比朱家还要有本事? 所以啊,这钱怎么来的还不知道,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说不定……啧啧…… 姜老太听到这种传言气的脸都绿了,自己孙女是如何赚的这些钱,她能不知道?但是人家又不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逮人家去骂。 张老太跟姜老太复述这些流言的时候姜心就在旁边,张老太还安慰她:“丫头,这些人的嘴就是碎,这辈子窝在这个旮沓没见过世面,但是张奶奶可是知道你做工有多累的,你发明的那个什么称,张奶奶也是见过的。若不是你说现在不宜声张,张奶奶早就去骂他们了。” 姜心却不在意这些,只要不骂到她面前,姜心才不会放在心上的,也对张老太道:“张奶奶您也别生气,嘴张他们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吧,我又不会少一块肉。他们的活计我拿不到,他们也同样不能阻止我赚别人的钱。” 张奶奶笑呵呵道:“瞧瞧这孩子,就是豁达,你说得对。你又不指着这些人过活,管他们做什么,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嫉妒罢了。” 姜心也赶紧安慰姜老太,姜老太气的唉声叹气。老太太硬气了一辈子,现在想骂人都张不开嘴,无从下口。 姜回傍晚的时候已经回来了,抱着一只小鸭子站在角落里听她们说话,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里装满了阴冷。 晚上姜心蒸了大米饭,做了一锅白菜炖大肉,吃的姜回满嘴流油,身心舒爽。 吃完饭后,姜回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睡觉去了。 姜心将锅碗瓢盆洗涮干净,收拾好了自己的木头工具等,才打着哈气小心翼翼的爬上床,不多一会儿就睡着了。姜回听着耳边安慰的呼吸声,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睡得安静的大魔王笑了笑,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姜心就起来去山上采药,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个人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 姜心见她们第一眼就问:“你们同家里人说了没?” 两人都点头如捣蒜,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朱莹儿道:“我爹娘都是见识过你的手艺的,知道你的为人。他们让我安慰安慰你,村子里那些长舌妇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迟早有一日真相大白,狠狠打他们的脸的。” 张雪燕也捂着嘴笑道:“原本我奶奶还有些微词,不过被我大奶奶教训了一顿后也没说什么了。我大奶奶在我家里可是很有威严的,她说的话我奶奶也不敢不听。” 张雪燕所说的大奶奶其实就是姜家隔壁的张老太。 姜心笑了,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走吧。” 姜心之所以这么问,并不是在乎别人对她说什么,只是她不想因为这些流言而失去好不容得来的两个朋友。 人嘛,都是群居动物,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身边若是没个知心人,也显得落寞不是? 姜心出去采药后,姜回也跟着爬起来,姜老太听到动静,连忙问:“阿回啊,这么早起来,是饿了吗?” 姜回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厨房里将姜心已经热好了的饭唏哩呼噜的吃了,赶着鸭子就跑出去了。 姜老太穿好衣服出来,姜回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这孩子,着什么急啊。”姜老太嘀咕着。 姜回平日里都是在河边放鸭子的,这样鸭子不但可以吃到草,想要玩水了也很方便。 但是这一次,姜回却将它们赶到了山脚下,一边赶一边喊:“走啊,我带你们去吃虫虫呀,山上有好多虫虫啊。” 此时正是人们起床的时候,槐家人也都起来了。 槐云洗了脸出来倒水,就看到姜回小小的人儿赶着一群鸭子往山脚下走。 “喂,小丫头。”槐云将脸盆放一边,快步走到门口,看着这个还自己腿高的小女孩,突然滋生了一种恶念。 姜回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山脚走。 槐云一瞬间,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这个臭丫头什么意思?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野种,竟然也敢对她翻白眼? “死丫头,你跟姜心一样的贱!” 槐云阴狠的瞪着姜回的背影,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屋门口,她父母和哥哥还没起床。 她打开栅栏门走了出去,开始不紧不慢的跟着姜回。 眼看着姜回进入了林子,槐云冷笑一声,也钻进了林子。 她一进去,就见姜回坐在一块石头上吃着桂花糕,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不知道为何,槐云突然觉得这孩子有点诡异,周身一股寒意肆意蔓延开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姜回看着她,歪了歪头,咧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意。 她这一笑,让槐云顿时从寒冷的氛围中清醒过来,恼羞成怒的一脚踢向她脚边的一只小鸭子。 小鸭子嘎嘎的惨叫一声飞起来撞到了树干上,腿蹬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槐云恶劣的看向姜回,想要看到姜回因为害怕和心疼而泪流满面。却见姜回只是愣了一下,下一瞬,一抹邪肆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第三十二章 设计 “你这是什么表情?”槐云突然很慌。 然而,下一秒,灰色的身影飞速窜了过来,一双小脚攀上了她的肩头。姜回稳稳的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骑着她的脖子使劲薅她的头发,头上唯一的一朵绒花也被姜回薅走了。 槐云疼的嗷嗷大叫,却换不来姜回的半点怜悯。槐云抓住她的腿狠狠一甩,却见那小小的身体飞出去,在对面树干上蹬蹬两声借力,再次向她冲来。 这一次她就像是一个小钢炮,直冲向槐云的腹部。 姜回先是在她腹部踹了两脚,疼的槐云弯下了腰,姜回又抓着她的头发跳到她的背上狠狠击出两拳,然后一个翻身落到地上,两脚踹在槐云的屁股上。 这一过程又稳又快,姜回的身法又诡异,快的槐云都不知道该保护自己哪里,只觉得浑身都疼,疼得她快哭出来了。 她爹娘打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疼。 槐云趁着姜回落地的瞬间,爬起来就跑出了林子,一边跑一边哭。 姜回又坐到那块石头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起那只被槐云摔死的小鸭子。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情绪,但是很快又隐了下去。 突然,她转头看向后方,只见一位蓝衣少年静静的看着她。 姜回看到他也愣住了,眼睛突然瞪大。 闵昭? 他怎么在这里? 可是还没等她思考,闵昭已经走了过来。 “你是谁?”闵昭站在她面前,平淡的声音似乎真的是在询问。 可是姜回知道,闵昭这不是询问,而是疑问,用一种似乎已经确定了她身份的口气。 姜回站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女童的声音脆生生的:“我是姜回呀,我姐姐是姜心。” 闵昭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原来这就是姜心从山上捡回来的孩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虽然现在是秋日了,但是蛇虫鼠蚁还是很多,还是早点回去吧。” 姜回笑着点头:“好呀。” 说罢,她跳下石头,将自己的小鸭子赶着下了山。 闵昭跟在她身后,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姿势,她刚刚打人的时候使用的招式,还有她笑着说话的时候的神情同那个人都那么像。 闵昭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对身边的清风道:“我们也回去吧,快开课了。” 姜回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那道审视的目光,但是她依旧走的平稳。前世她受万人朝拜,这点目光不能让她怎么样,可是她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闵昭会在这里。 而且他看起来身体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明明那个时候,他是一个惊才绝艳的明媚少年郎…… 姜回回到家,有一些魂不守舍,她想不通为什么闵昭会在这里,在她离开这四年,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迫切的想知道,但是可惜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岁农家女,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么高远的位置上的消息。 姜老太在帮姜心抛光木材,看到姜回这样便有些担心,忙问:“阿回,你怎么了?” 姜回回过神,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小孩,立刻笑着仰起头,十分得意道:“我把那个叫槐云的打了一顿,哼,坏人。” 姜老太听到这话,连忙站起来拉着她左看右看,一脸紧张:“快让我看看,你受伤了没?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招惹那个惹祸精做什么?是不是她欺负你了,告诉奶奶,奶奶给你揍她去。” 听到这里,姜回嘴一瘪,从背后拿出了那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鸭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下来了。 “她摔死了我的小鸭子,呜呜呜……” 姜老太一听心疼坏了,连忙抱住姜回一直喊:“我的乖乖,不哭不哭,奶奶给你报仇去,槐家那个惹祸精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这次我非要撕了她。” 原本姜老太也知道有关姜心的那些流言是谁放出来的,可是苦于没有证据,她也拿槐云没办法,可是现在好好的把柄握手上了,姜老太若是不懂得借题发挥是傻子了。 当下姜老太就抱着姜回找到槐家,先一脚踹开他们家的栅栏门,就开骂了。 “黑心烂肚肠的槐家闺女哟,我家小丫头好好的去放鸭子,你非要欺负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把我小丫头的小鸭子摔死不说,还打了我家孩子一顿。槐家这个天杀的小贱人,你编排我家大丫头也不怕烂嘴巴,现在又欺负我家的小丫头,老天爷怎么不打了个雷劈死这个祸害。” 姜老太的叫骂声引得许多人来围观,一看又是槐家的事,一个个都见怪不怪的窃窃私语。 也有人觉得烦了,怎么又是他家! 槐东来也快疯了,他听着外边的叫骂声,直接来到女儿面前问也没问,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一生下来老子就该淹死你,也省的你总给老子找这么多的不自在,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摔死了姜家小丫头的鸭子。” 槐云当然不会承认,她双眼含泪,捂着脸可怜楚楚道:“我没有,我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这么做?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总是不相信我?” “你想让老子信你?你倒是做点好事啊?老子被你害得快在这村子里待不下去了。”槐东来也不管是不是自家女儿摔死的了,抓起槐云的衣领直接将人扔了出去。 槐云最近挨打有点多,身体柔弱,被亲爹这一扔就像布娃娃一般摔在了地上。 姜老太原本是想揭了槐云这层面皮,让她家有了顾忌,别再使坏,可是槐东来这一出让她吓了一跳。 她可没想要槐云的命啊! 槐东来也是个头铁的,直接道:“我托大叫您一声姜家婶子,刚刚我也问了,你家闺女的鸭子不是她摔死的,我也不知道你家闺女到底跟您说了什么,但是我槐东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您可有证据?您说我家槐云在外传流言败坏姜心的名声,可是有证据?” “就是她摔死的,我有证据!”姜回从怀里掏出一朵紫色的绒花:“这就是她打我的时候被我扯下来的。” 槐云趴在地上阴毒的瞪着姜回,没想到她竟然中了这死丫头的计。而她自己的身上,除了多了一些青紫,没有别的痕迹。可是她身上恰恰最不缺的就是青紫,这都是拜她这个亲爹所赐,根本不能证明自己被这个三岁的孩子打了。 而槐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槐云早上确实出去了一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管了,就是打! 第三十三章 疯子 “你不是说不是你吗?”槐东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狠狠地扇了她两个耳光。 槐云被打的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可是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为她说说情的,都皱着眉头,小声嘀咕着。 槐云想笑,可是脸疼的厉害,根本笑不出来。 槐东来根本不管自家闺女是不是还活着,只抓了头发让姜老太看槐云的脸:“这算是给你家小丫头赔不是了,这事儿算了了吧?那流言,可有证据?” 槐东来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姜老太心突突的跳,她也怕这槐云被打死了,下意识摇了摇头。 “好!”槐东来松开槐云的头发,对姜老太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问。 “满意了吗?” 姜老太白着脸,嘴里直喊疯了疯了,抱起姜回就走了。 至于其他看热闹的人也赶紧撤了,这槐东来看起来要吃人。 姜老太带着姜回回了家,等了好久还是心有余悸,这槐东来也太可怕了,难怪槐云的性子歪成了这样。 姜老太拍了拍自己的胸前顺了顺气,想了想,还是将小鸭子烫了,炖了一锅鸭汤。 姜心回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院子里的鸭毛,她快步走进厨房就看到姜回站在灶台旁边用勺子搅和着鸭汤,顿时炸毛了。 “姜回,你给我出来!”姜心站在那一堆鸭毛旁边,虎视眈眈的瞪着慢吞吞走出来的姜回。 姜回嘟着嘴:“做什么?” 姜心已经拿出小竹条,指着她:“你是不是杀了一只鸭子?” 姜回看了一眼那些鸭毛,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姜心。 “怎么了?说话啊,是不是你杀的?”姜心顿时有了气,举着竹条就要打。 姜回梗着脖子道:“你还问什么,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姜回觉得很委屈,明明是为了给她出气才害的自己死了一只小鸭子。 结果她还这样不分是非! 好委屈,好想哭! 想着想着,她眼泪居然出来了。 姜心有点不知所措。 屋里缝衣服的姜老太连忙跑出来道:“这个不怪阿回,是我把鸭子烫了,这小鸭子被槐家那闺女给摔死了,索性我就把它烫了咱们喝点汤。” 而姜回倔强的撇着头掉眼泪,不看姜心。 姜心有点尴尬,立刻扔掉竹条将姜回抱了起来,认认真真的说了句:“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姜回意外的看着她,歪着头盯着姜心的眼睛。她能感受到姜心真切的歉意,可是为什么? 对于姜回来说,姜心就是这个家的实际领导者。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朝堂上,实际的领导者一般都不会轻易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权利就是真理。 可是姜心,这个对于姜回这个小孩子来说,大魔王一般的存在,竟然如此轻易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跟弱小的她道了歉。 她为什么要这样? 姜回上一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为君者没有错误,错的永远都是那些无法做到让你满意的人。 上一世,她致死都没有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姜回不是很理解。 姜心很诧异她会问这个问题:“我错怪了你,当然要向你道歉啊。” 姜回歪着头:“你就算不同我道歉,我也不能将你怎样的啊?” 姜心却笑了:“是人都会犯错误,难道我因为你不能拿我怎么样就要继续这个错误的想法吗?这样错下去,不但你会因为我的错误受了伤害,长此以往,我错上加错,终有一天也会付出代价的。因果轮回,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这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姜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那么,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姜回嘟着嘴点了点头。 姜心突然亲了她一口:“走吧,我们去喝汤。” 姜回石化了! 啊!她被一个女人亲了! 啊——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姜心又从地窖里拿出来一些大米,蒸了一锅米饭,让姜回吃了个够。 但是,姜回吃饭还是有点恹恹的,她一直在想姜心说的话。 这与她上一世一生的做法都是相悖的。 一边吃着饭,姜老太才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姜心。 姜心听完后就有点担心槐云的精神状况了,对姜回道:“以后你就躲着她一点吧,她毕竟是个大人,若是想要对你下死手,你根本躲不过。” 姜回却不以为意,一个槐云她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在姜心面前她还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姜心心里感慨万千,听了奶奶的讲述,她明白了槐云的心理扭曲是怎么来的了。家庭暴力以及极端的重男轻女让槐云极力的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环境,以至于不择手段! 之所以她现在才表现出来,大概是因为以前还有一个更惨的姜心做着对比,槐云还有一些心里安慰。如今姜心无论是从掌握的经济资源还是办事的能力还有家人的关系方面都比槐云好了许多,槐云嫉妒现在的姜心,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所以她就要打破这个现状。 想到这里,姜心忍不住还要嘱咐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这样以后你放鸭子就跟村口那些大娘们一起,有她们看着你,我还放心些。” 姜回郑重其事的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姐姐。” “明天我送她过去,让这些大娘嫂子们看顾着点。”姜心对姜老太道。 姜老太看着姜心欲言又止。 姜心只顾着给姜回夹菜,没注意。 第二日,姜心吃过早食后带着最后一包桂花糕和姜回来到村口的槐树下。 时间还早,只有一些小媳妇们扎在槐树底下纳鞋底子,刘家媳妇老远就看到姜心,捂着嘴笑道:“快看看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姜心也没在意,对她笑了笑,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让姜回坐下,自己将小鸭子们赶到草丛里。 姜心正在数鸭子的数量,就听有人笑道:“看看姜家丫头,这几日不见,又水灵了许多啊,也难怪能赚到大钱,这般人物,可不是谁都比得上的。” 第三十四章 嫉妒 姜心听着这话不对味,直起腰,回头看扭着身子靠在树干上的刘家媳妇:“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家媳妇好像惊讶一般捂着嘴:“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夸你呢,没听懂吗?” 李家媳妇拽了拽刘家媳妇的衣服,示意她别说了。 姜心懒得理这种酸黄瓜,将桂花糕打开,给了姜回一块,姜回笑眯眯的吃着。 “李家嫂子,吃早食了吗?”姜心递过去一块,笑问。 李家媳妇尴尬的看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刘家媳妇,刘家媳妇李桂琴横了一眼,李家媳妇讷讷道:“吃了……” 姜心见她不拿,就将桂花糕递到李家媳妇手里:“尝尝吧,这可是镇子上的手艺。” 哪知李家媳妇刚拿到手就被李桂琴打掉在了地上:“什么人的东西你都敢吃,你也不怕被毒死?” 李桂琴嘲弄的看着姜心:“姜家闺女的东西,可不是谁都吃得起的。” 又斜看着李家媳妇:“她打的东西,也不是谁都用得起的。” 李家媳妇立刻抬起头,眼神闪烁道:“姜家妹子……那什么,我家的在你那定的那个橱子……我不要了。” “不要了?”姜心眉头皱了起来:“我快做好了。” 李家媳妇似乎突然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大声道:“这个柜子是我男人定的,他在你那定橱子的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姜回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看向姜心,却见姜心只是嘴角带着笑容,低着头看着那个娇小的人。 在场的人都看好戏似的看着姜心,等着看她的恼羞成怒。 可是,姜心却轻笑一声,语气依旧那般平和。 “好,既然这样,我以后就不接李家的单就是。” 李家媳妇听此,松了口气,双手颤抖着纳鞋底子。 姜心嗤笑了一声,转身要走,刘家媳妇却又开口了。 “你别走啊。” 姜心回头看她:“你还有事儿?” 李桂琴看了看大伙,笑道:“咱们大家都是女子,都知道女子过日子艰难。听说你赚大钱了,顶起了姜家的天,我们这些人无能,就想让你教教咱,你这钱是怎么赚的。” “我确实要收徒弟,各位家中有想要学木匠活儿的男孩可以介绍给我。”姜心好似听不懂李桂琴话里的嘲讽,对着其他小媳妇们说。 “诶?”李桂琴伸手就拦在了姜心面前,笑道:“怎么,姜姑娘都要收徒弟啦,还要男徒弟,咱们这些女子学不得吗?” “确实学不得。”姜心笑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尤其是你。” 李桂琴嗤了一声:“我?我怎么了?我行的正,坐得端,不像你,没皮没脸,靠男人……” 啪! 姜心一巴掌扇在李桂琴的脸上,脸上却带着笑:“这些日子在外边编排我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怕挨打。” 李桂琴被打蒙了,现在才回过神来,尖叫的冲着姜心冲过来。 其余的人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冲上来拉架。 姜心甩开要拉她的人,一脚踢在李桂琴的膝盖上,李桂琴哎呦一声,躺在地上嚎了起来。 姜心扫了一眼在场的小媳妇们,将他们的脸都记在心中,冷笑道:“不怕挨打的尽管说,我奉陪。” 姜心暴打蔡文康的事儿还历历在目,谁敢上前?他们也就是在人后嘴碎几句,到底没有李桂琴的胆量跟姜心面前刺头。 姜心冷冷瞥了一眼还在惨叫骂街的李桂琴,拉了姜回的手,赶着鸭子走了。 姜心在大槐树下打人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凤尾村,刘家的婆子也不甘示弱,跑到姜家来为儿媳妇讨公道。 姜老太也不是吃素的,拿着笤帚就将人打了出去。 “腌臜东西,当着我的面骂我孙女,我打死你们。”姜老太病好了后战斗力恢复到从前,以一敌二绝对没问题。 两位老太太你拽我头发,我扯你耳朵,姜心和姜回两个人一个人抱着刘老太一条腿,让她动不了。着实让姜老太出了口恶气,最终这场架还是在村长来了之后才平息。 老村长来了后,先把抱着刘老太腿的姜家姐妹提留到一边,才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为老不尊!越活越回去了!” 刘家老太太坐地上就开始哭,老村长不耐烦:“哭什么哭,还不快走,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家儿媳妇说了什么话?再闹腾我就不管了,让姜家丫头揍你们去。” 这事儿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刘家老太婆这次没占了便宜,还被揍了一顿,心里极为不痛快,回家又把哭哭啼啼的儿媳妇骂了一顿。 姜老太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屋,还是气的不行。姜心给老太太短了杯茶,笑嘻嘻道:“奶奶辛苦了,奶奶好厉害啊。” 姜老太瞪了她一眼,心里还是憋了口气。 家里没个男人,谁都可以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了。尤其是刘家,泼皮烂货的刘家。 “你还笑得出来,这些人这么编排你,看你以后还嫁的出去。” 姜心无所谓道:“本来我也没打算嫁人啊。” 姜老太点着她的额头,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外边有人喊姜心,姜心出门一看,原来是朱莹儿和张雪燕回来了。 朱莹儿将筐扔到地上,疾步走过来,焦急道:“我都听说了,李桂琴找你麻烦了?” 张雪燕也凑了过来,气愤道:“我就知道她会瞎说,那也是个见不得人好的。” 说真的,姜心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人了,听这两人的话,似乎知道内情。 姜老太也走出来,疑惑的看着两人。 “你们不知道?”张雪燕看了姜心一眼,果然姜心很迷茫。 “嗨,都怪我。”张雪燕拉着姜心进了门,朱莹儿也将门关上。 “阿心和姜奶奶在私塾住久了,许多事都不知道。李桂琴嫁的不是刘家的老二吗,你们可知道刘家老二是做什么的?”张雪燕小声问。 第三十五章 报复 姜心摇了摇头,姜老太也一脸疑惑。 “这刘家老二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去服徭役的时候被县太爷看重,现在在县里做衙役呢。 姜老太一听,脸色就白了,忙喊:“这可如何是好?” 姜心握住姜老太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朱莹儿接着说:“所以,李桂琴也顺理成章的搭上了县衙这条线。她有个绝活,就是女工做得好,于是她就招呼了些许年纪差不多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起做帕子,由她牵头卖往县城,她再从中抽取酬劳。” 张雪燕点了点头:“自从她有了这个收入,在村子里谁人不说她是个能干的,简直要把她夸成一朵花儿了。这几年,这村子里的姑娘媳妇也都顺着她,捧着她,因为谁不想赚那几十文钱?” “可是自从村子里有人传出你赚了钱,还搬回了老宅,就有不少人拿你跟她比。说她也不过赚了几文钱补贴点家用,再能干,还是比不上顶起姜家的你。若只是这样还好,可是前几日又传出你赚了大钱,还将你爹卖出去的地买了回来,于是就……” 张雪燕没法往下说了,她与朱莹儿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愧疚。 “也怪我们,没有早点提醒你。” 姜心摆了摆手:“就算提醒了我,也避免不了她针对我。” 原来还是嫉妒惹的祸。 但是姜心并不放心上,即便是在上一世的社会中,但凡有年轻的女性赚了许多人难以赚到的钱时,都会招来许多人的怀疑和恶意猜测。 一个思想开放的年代尚且如此,更不要提现在这个年代。 她能做的,只是让时间和结果来证明自己。 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人也决定,从今天开始就跟着姜心,免得她再被欺负了。 姜心拗不过她们,也只能从了,两人临走前商量好了明日一起去镇子上。 翌日,姜心领着两个小伙伴去了镇上,三人每人背着一个大竹筐,将二十五台落地称需要的铁架背了回来。 安装需要的木材她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几日她就准备安装就行。 姜心三人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姜老太在摆弄姜心做好的木材。 “姜回呢?”姜心问。 姜老太道:“出去放鸭子去了。” 姜心也没放在心上,收拾好了东西,将铁器归类后,她开始安装。朱莹儿和张雪燕被她安排着炮制药材,两人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 一直到中午,梁季永和蓝不易结伴而来,姜心才停下手里的活。 蓝不易上前来就咋呼:“听说昨日你打架了?怎么回事?” 梁季永跟在蓝不易身后,神情还算平淡,但是眼中也透着些许忧心。 姜心对梁季永点了点头,才笑道:“一点小事,你的造纸大业如何了?” 蓝不易拍了拍胸脯,笑道:“第一批纸已经快做出来了,说到这个,我还要多谢你的方子,我们说好了的,等第一批纸造出来,我给你三成的利。” 姜心眼睛一亮:“这么快?” 蓝不易笑道:“当然,不过我稍微改了改方子,将木头里加了些棉麻破絮。” 姜心不得不承认,蓝不易这个人脑子灵活,确实是做生意的人。 梁季永却是来还削薯器的,顺便结昨日的租金。 “收秋已经结束了,许多地方也都出现了这个东西,想着很快也就没人用了,索性就不做了。” 姜心点了点头,这个时间差不多了。 姜老太进屋给他们两个倒了两碗茶,两人喝完了就离开了。 姜老太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是来关心姜心的,尤其是梁季永,那眼中的情谊,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见姜心现在已经头也不抬的做工了,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从这一天开始,整整五日,姜心一直都没有出过门,就在家里安装落地称。甚至连饭都不做了,一心干事业。 姜老太也不去打扰她,每天做好了饭,送姜回放鸭子出门,然后就是拿着抹布为她擦装好了的落地称。 姜心这几日顾不上姜回,更不知道姜回在哪里放鸭子。 她更想不到,姜回又跑回了大槐树下。 刘家媳妇李桂琴快疯了,已经五日了,这小破孩赶着一群鸭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听。只要她开口说话,这小破孩就往她身上扔草叶子,一群鸭子对着她就是一阵猛追。 可是这个地方她还不能不来,因为这里是她的地盘。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聚集在这里,她喜欢那种被她们恭维的存在感。 所以,今天她也带过来一个杀手锏。 是,她是个小孩,李桂琴不能拿她怎么样,否则她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可是,小孩打小孩不犯法吧! 所以李桂琴今天就把自家的娘家弟弟带过来了。 “桂宝,你就在这儿玩,谁敢欺负你,你就给我狠狠揍她。”李桂琴咬牙切齿的嘱咐自家弟弟。 李桂琴的弟弟也是个熊的,虽然才五六岁,但是颇会看人脸色,此时他恶狠狠的瞪着那个瘦小的小姑娘:“姐,我知道了!” 李桂宝掰着手指走到姜回面前,姜回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摘拔下来的草喂鸭子。 “喂!”李桂宝提了姜回的腿一下。 姜回看了一眼他的腿,没说话。 李桂宝又揪了揪她的小揪揪:“喂,老子跟你说话呢。” 李家媳妇有点着急,她看向李桂琴,李桂琴带着冷笑瞪了她一眼。其他的小媳妇也不敢说话了,毕竟自己还要靠着她拿钱。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李桂琴呸了一句。 李桂宝见姜回还是不说话,顿时脸上的笑容增大,一把将姜回扯起来扔了出去。 姜回虽然在姜家养了几天了,可到底身子还是轻,竟然被六岁的李桂宝扔飞了出去。 顿时一直看着这边情况的小媳妇们惊呼出声。 李桂琴恶意的笑了。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三十六章 打脸 只见姜回那小小的身子在空中一滞,飞速转了一个圈,她的双脚的稳稳落了地。 就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小小姑娘对着李桂宝就冲了过来,身子直接砸在了李桂宝身上。李桂宝正好背对着大槐树站着,猝不及防被姜回撞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大槐树干上。 “桂宝!”李桂琴凄厉的喊了一声冲过去抱起李桂宝,李桂宝愣了一秒后,放声大哭。 李桂琴悄悄松了口气,顿时怒火中烧,一巴掌打向姜回。 姜回双手抱住她的胳膊,张嘴就咬了下去。 “啊——”李桂琴凄惨的叫声响彻了半个村子。 小媳妇们一见这样了,连忙上前要来开姜回,却不想姜回的脚一踢,将地上的菜叶子踢向跑过来的人们。小鸭子们嘎嘎的冲过去,顿时整个现场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不远处的一座矮墙后,清风悄声问闵夫子:“这……要管吗?” 闵夫子嗤笑了一声,转头走了。 走了半截,他又停下脚步。 “她在找学徒?”闵夫子突然想起前几日她说的话。 清风愣了一下,她?哪个她? 哦…… 清风回过神来,立刻道:“应该是,几日前,姜姑娘确实在这里说过。” 闵夫子看了他一眼,眸光幽黑:“我记得长生还有个弟弟,叫什么?” 清风想了想:“好像叫阿呆,十二岁,有点呆板,主子,您不会……” 闵夫子点了点头:“虽然为人呆板,但是我记得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做木工活正合适。” 清风有些意外,自家主子竟然注意这样的事。 闵夫子见他不说话,皱眉道:“怎么?” 清风连连摇头:“没……没什么,那什么,我一会儿就去跟长生说。” 闵夫子摇了摇头看向村口的地方:“等等吧,今日她会很忙。” 清风:…… 而周挺带着人进入凤尾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一群鸭子和一群女人撞来撞去,女人尖叫着,鸭子嘎嘎到处找吃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大喊,一个小女孩就像是一只蚂蟥咬着一个女人的手就是不松口。 周挺冷了。 他身边的人也目瞪口呆。 这……被咬的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嗨!这不就是自家婆娘吗? 刘二蒙了! “住手!”刘二怒喝一声。 瞬间,现场安静下来。 “夫君,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快被姜家女欺负死了!”李桂琴哭着跑向刘二,手上还挂着一个姜回。 刘二抽出刀指着姜回:“给我松开!” 姜回这才松了口,但是她没看刘二,而是看着那位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 姜回认识这个人,东路大将雄浑手下的参将周挺。到如今她也记得,这货当年骂她的时候的样子。 没想到,如今竟然以这样的身份再次相见。 周挺揉了揉额头,并不说话。 刘二才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有一大队穿着军装的人马静静的伫立在村口,还有一匹高头大马站在队伍的最前端,马上坐着一个魁梧英俊的男子。 大姑娘小媳妇们你看我我看你,顿时作鸟兽散。 刘二连忙带着自家媳妇到周挺面前:“将军,这是贱内。” 周挺挥了挥手,道:“我不管她是谁,快带我去姜家。” “姜家?”李桂琴尖叫一声,吓了刘二一跳。 “你干什么?” 姜回此时正看着向她脚边聚拢的小鸭子们,听到这话也看向周挺。 周挺也注意到这个小女孩,刚刚她不但没有跟着其他女人一起跑了,还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周挺觉得这孩子有意思。 “你认识姜家?”周挺用马鞭指着姜回。 姜回突然一笑:“我当然认识。” 李桂琴脸色难看,抓着丈夫的手,低声问:“你们去姜家做什么?” 突然,她想通了什么,眼中充满了恐惧。 难道,那个男人就是…… 周挺问刘二:“你认识她吗?” 刘二老实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李桂琴哆嗦着身子,低声对刘二道:“她……她是姜家的养女。” “她家什么时候有养女了?”刘二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来了,根本不知道姜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挺一听她是姜家的养女,便挥了挥手,对刘二道:“你可以回家了,让她带我去就行了。” 姜回当然知道周挺是来做什么的,落地称的事儿她可是知道的,对周挺说了一句跟上,自己背着小手先一步走了。 周挺见小姑娘一挥手,她一走,后边的小鸭子自觉就拍成一排,跟着她晃晃悠悠,便觉得这孩子有趣,吩咐人赶紧跟上。 刘二也想跟上去,却被李桂琴拉住。 “你干什么去?去看那下贱的小蹄子飞上枝头变凤凰吗?”李桂琴红着眼,瞪着刘二。 刘二糊涂了:“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说什么呢?” 李桂琴歇斯底里喊:“你当我不知道吗?如果这个小贱人不是给别人当了妾侍,哪来的那么多钱?” 他这话喊出来,吓得刘二赶紧捂上她的嘴。 “你混说什么呢你!”刘二气的咬牙切齿,将自家婆娘推到一边,赶紧追上周挺。 这个领路的差事可是他好不容易领到的,可不能就这么丢了,酬劳还没拿到呢。 那些作鸟兽散的姑娘媳妇们跑回去就是一通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凤尾村都知道姜心的男人来接她了。 槐云听到外边父母再说这事儿的时候,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更重了,就算是做妾,那也是将军的妾,那也是人上人! 凭什么?为什么什么好事都是她的? 槐云一口银牙咬碎,可是也无济于事,现在她爹娘看的她更严了,成亲之前不让她出门了。 她的指甲使劲扣着门,将木门生生划下了几道印痕。 风言风语自然是传不到姜家来的,因为那些传言来之前,周挺已经来到了姜家。 周挺骑在马上,对刚站在门口的姜心道:“姜姑娘几日不见,七日期限已到,我是来验收落地称的。” 第三十七章 苛刻 姜老太也从屋里走出来,一听这话,立刻打开了门帘,道:“军爷屋里请,都在里面了。” 周挺这才下了马,吩咐道:“去两个人把落地称一个一个都抬出来,在院子里验收。” 这时姜家外边已经汇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乡亲们,原本以为是一场民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纳妾大戏,却没想到这将军是来验收活计? 而且看起来,这将军对姜心还是很尊重的。 很快,两人跑了二十多趟终于把二十五台落地称搬出来,周挺让人抬上来一块石头,一一称过,没有一台出差错。 周挺感叹道:“姜姑娘做活果然细致,竟然全都完好。” 说着周挺将剩下的七十五两的银票交给姜心:“这是余款,至于你和老田怎么分,我就不管了。” 围观的乡亲们顿时热闹起来,七十五两! 原来她赚的那些钱是这么来的! 姜心接过银票,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这些钱,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轻松点了。 “将军先等一下。”姜心见他们已经开始装车,姜心拿着银票回了屋子,不一会又拿出来一张纸递给周挺。 “这是保障卡和说明书,这二十五台落地称我承诺三个月内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可以包换,一年之内出现问题包修,如果超过了一年则需要付费修理。说明书顾名思义,就是教怎么样使用这个东西的。” 周挺收下说明书,并十分好奇的拿起那张保障卡,好笑道:“你这考虑的倒是周全,若是我故意弄坏的,你可还愿意包换包修?” 姜心笑道:“既然周将军相信我,我自然也相信周将军。而且,我自己出手的东西,是不是人为破坏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周挺点了点头,对这个聪明又务实的姑娘很是有好感,道:“你的木工手艺很好,心思也机巧,若是有机会,我们还合作。” 姜心连忙应下,笑着送周挺出门。 姜家门外寂静无声,一个个都跟看怪物似的看姜心。 她一个小丫头,这就跟官家挂上了关系? 没有巴结,也不是做妾,就是生意往来? 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乡亲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尴尬不已,包括先前在大槐树下编排姜心的那些小媳妇也都涨红了脸,跑回了家。 还有脸皮厚的根姜心打招呼:“阿心的手艺就是好啊,连军爷也找你做东西,那什么,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婶子也来找你啊。” 李桂琴眼睛红的都快要滴血了。 而这时刘二也已经听说了自家婆娘跟姜心的过节,气得他拉着李桂琴回了家,自己也没脸到周将军面前露脸去了。 姜心也看到了他们俩,但是也没说什么。反正现在被打脸的是他们,自己还是很爽的。 当下姜心就决定,今晚吃好的! 从邻居张老太家换了点新鲜的菜,村里也有屠户,姜心带着姜回买了点肉,晚上姜心又做了一锅炖肉菜,吃的人满嘴流油。 吃过晚饭,坐在星空之下,姜回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满意的打了个嗝。 姜心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就这么爱吃肉啊,每次吃肉都吃的小肚子圆鼓鼓的。” 姜回哼哼了两声,成年人的意志抗不过三岁孩子的身体,姜回有点困了,正准备回屋睡觉,却被心血来潮的姜心一把抱起来,搂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唱着歌。 姜回身体僵硬了一下,又认命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她怀里蹭了蹭,睡了过去。 睡前还不忘心里嘀咕一句,呵,女人! 姜心抱着姜回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抬头仰望星空,群星璀璨,如同她现在的心情。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心情最好的一天。 只因为,她的努力得到了这个世界的认可,而她自己也有了一定的资本用来对抗风险。 姜老太看着院子里抱着孩子转来转去的姜心,满眼都是温柔。她也明白,这孩子现在应该是欢喜的吧。 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这样悠闲与宁静。 不远处,闵昭和清风站在黑暗里,闵昭拦住要走出去的清风。 “主子,咱们还去吗?” 闵昭摇了摇头:“明日吧。” 就让她安静的享受自己心中的愉悦吧,这一路走来有多难,他再清楚不过。难得的清净是对她的努力最好的奖赏,他也舍不得打扰。 第二天一早,姜心就去了镇子上,将一半的钱给了田师傅,但是田师傅只收了十五两,姜心留下了六十两。 “我不过是出了点力,这点子和安装还有后续的修补都是你的事儿,我可没脸拿你这么多钱。”田师傅笑呵呵道。 姜心也不推辞,只说:“这落地称应该很快就能推广开来,若是有人找到您这里,您只管接下这单子,若是能成交,我给您抽分子。” 田师傅这次答应了:“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姜心笑着告辞了。 田师傅却又将她叫住了,有些难为情道:“你看看哈,当初我说家里的地瓜太多,擦成干太慢,结果你就鼓捣出了削薯器。后来听说要交税粮了,你又鼓捣出了这个落地称,姜姑娘,你再给想想,咱这地瓜干该如何很快的变成面粉啊?” “今年咱这地瓜也纳入征粮的范围,可是地瓜干太大了,占地方也大,上面就要求咱们研磨成面粉交上去,又好保存又好吃,可是这也太难了,一个石磨不眠不休也得一个月才能磨完。” 这事儿姜心是知道的,但她觉得这很匪夷所思:“总不能要求全部的人都做成面粉,这就算多少石磨也不够啊,这可是家家户户都有种的。” “可不是!”田师傅叹了口气:“我听周将军说,能把这地瓜干用锤子捶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也成,可是也很麻烦不是?” 姜心点了点头:“地瓜干捶成小块,如果装起来捶就会损坏布袋,如果放开捶,收起来的时候会粘上泥土,可能还会浪费,交粮的时候也难免会产生误会。” 田师傅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强人所难了,便道:“我这也是发发牢骚,这事儿啊,纵然你再聪明也很难想到好办法。” 说完田师傅还摆了摆手,表示姜心赶紧回家吧。 姜心带上头巾,将自己的脸捂上,离开了镇子。 在回村子里的路上,还能看到已经有人装着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往镇子上运来。 有人还抱怨:“前些年是官府收税粮,如今算怎么回事,让这些当兵的收就算了,还要求这么苛刻,地瓜干要撵成粉,哎!” “我怎么听说隔壁村就没这个要求?” “哼,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呗!有的地方是衙役去征的,自然要求的松,可谁让咱们村是东路军征得,人家要面粉,咱们就倒霉!” 第三十八章 收徒 姜心紧了紧脸上的头巾,匆匆的往家去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是这个想法工程量巨大,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儿,不过这收粮也要持续到年前了,姜心也不着急。 她准备回家再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木材,不过她刚到家没一会儿,闵夫子带着清风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比较强壮的小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跟姜心的年纪差不了多少。 “私塾门房小厮求了我给他弟弟找份工来做,我正为此事发愁,恰巧听清风说你在招学徒,所以想到请姜姑娘帮我这个忙,这孩子为人忠厚老实,性子也是极好的,也须符合姑娘的要求。” 闵昭将人领到姜心面前,姜心心想,这可不就巧了吗? 几日前她刚说了要收徒弟,今天这徒弟就到手了。 姜心连忙谢过闵夫子:“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咱们也算互助了,正好我需要人,夫子就将人送了过来,真的太感谢了。” 闵昭摆了摆手,道:“既然是互助,自然不用谢我,你们聊一聊,若是可以,就让他拜师了。” 姜心立刻将人领了过去,先问了他的名字。小男孩憨厚一笑:“我叫阿呆。” “噗嗤……”姜回忍不住笑出声来,闵昭这什么路子,竟然找了这么一个人。 姜心却不以为意,还瞪了姜回一眼,对阿呆道:“你喜欢木工吗?” 阿呆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喜欢,我在家就喜欢刻木头玩得。” 闵昭为他解释:“阿呆喜欢雕刻木艺,雕的东西十分漂亮。” 姜心心中一动,问道:“若是我画一幅画你能雕出来吗?” 阿呆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可以!” 姜心就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刻刀,给了他一块木头。自己从屋里拿出纸笔,画了一幅简单的线条人物像。 阿呆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用刻刀在木板上刻起来,动作娴熟,而且尺寸比例把握的十分精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个简单的由线条组成的画像就刻好了,虽然不够灵活,但是一个没学过雕刻的孩子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姜心心中一喜,立刻道:“非常好!” 闵昭道:“你觉得如何?” 姜心却先问了阿呆的意见:“你愿意拜师吗?我可能不会教你如何雕刻,在这方面我只懂理论,没有怎么实践过。可是我可以教你一些雕刻的手法,还有绘画。” 清风听到这,惊讶问:“姜姑娘会画画?” 姜心笑了:“哪个工匠不会画画啊,你以为我们的审美是那么容易培养的嘛?” 清风吃惊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却只看到了自家主子眼中的眸光熠熠生辉。 阿呆眼睛亮晶晶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姜心笑着将他拉起来:“你不用跪,我还有话没说完。” “师傅请说。”阿呆笑容满面的站起来,语气却十分恭敬。 姜心点了点头,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我虽然年岁相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像尊敬长者一样尊敬我。我们可以亦师亦友,但是有一些原则问题的时候你必须听我的。” “是!”阿呆神情严肃大声道。 “还有,你做我的徒弟,我每个月会给你一百文钱,管晚上一顿饭。但是我要求你三年内不能出师,你可能做到?” 阿呆又毫不犹豫的答:“能!” 姜心对这个徒弟满意极了,也是真心高兴,她也没想到自己能遇到一个天才。 自己收到了如意的徒弟,自然要感谢一下中间人,姜心决定用实际行动报答一下闵夫子。 “我等会儿要上山一趟,闵夫子可有需要的药材需要我帮忙采回来?或者需要什么东西,我能做的就帮您做出来。” 主子需要什么药材?清风刚要张嘴就被闵昭拦住,他从袖中拿出一副药方递给姜心:“平日里用的药都在这里,那就劳烦姑娘了。” 清风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自家主子哪来的药方?他什么时候用药了? 姜心可没忘记闵夫子身上的药香,所以不疑有他,小心的收起来放好,并保证一定会将药采够了。 闵昭微微侧头,额角的两缕长发倾泻下来,清俊的面容一览无遗的展现在姜心面前。微风一吹,他的双眸微微眯起,唇畔浮现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就有劳姜姑娘了,请姜姑娘将药明日送到私塾,我急用。” 姜心看着他的容颜,呼吸一滞。 卧槽!美颜暴击! 姜心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嘴里胡乱应着,手上招呼着阿呆跟着她去山上采药。 闵昭看她逃也似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 清风还是有点疑惑,问自家主子:“主子,您什么时候需要吃药了?” 闵昭抚了抚衣袖,很正经道:“我不要吃药吗?” 清风:“?” 闵昭:“我不吃药,我身上的药味哪来的?” 清风恍然大悟:“主子英名!” 闵昭轻轻笑了一声,回头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姜回,负手离去。 姜回从椅子上跳下来,暗骂一声小狐狸,也出门放鸭子去了。 姜心这一次上山采药没有带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人,村里的流言既然已经破了,她们两个也放心让姜心一个人活动了。 而且,现在这两人现在对药材认识的差不多了,每天早上起来就去采药,太阳出来就回家,这会儿应该还在睡大觉。 姜心中午出去,根本遇不到她们。因为姜心给她们定了个规矩,让她们每天傍晚的时候她们来一趟,把采来的药交给姜心,让姜心帮忙炮制,或者她们炮制好了,让姜心来检查,然后给姜心几文钱的辛苦费。 姜心有一种感觉,从今以后,这两个励志要成为女强人的姑娘,会把她这个好朋友扔到了天边去了,专心经营自己的采药大业。 姜心带着阿呆一路走,一路采药。快到深秋了,山上的药也进入了成熟期,再不采会被冻坏的。不到一个时辰,两人的药篓就满满当当。 而这次上山的最终目的姜心还没达到,所以采满了药姜心就带着阿呆往树林深出去。 第三十九章 荀家 再次来到那片山谷的顶部断崖处,姜心发现,即便又过了这么多天,这里的树木依旧葱郁,这更印证了姜心之前的想法,这里面怕是有什么奇迹。 姜心将藏在药篓里的斧头拿出来,寻了几棵稍微粗壮的柏树,一斧头下去,额……一个小印儿。 “师父,我来吧。”阿呆走到姜心身旁,憨厚的笑着。 姜心看了看他的身板,又看了看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让开了。 阿呆抡起斧头,一斧子砍下去,砰的一声,柏树发出咔咔的响声。姜心看着那卡在柏树树干里的斧头,久久不能言语。 这特么大力士吧! “阿呆……”姜心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师父。”阿呆回头笑着看他。 “你吃得多吗?”姜心小心翼翼的问。 阿呆十分自豪的点头:“嗯嗯!师父,我一顿能吃五碗饭!” 姜心的心脏一抽,大意了啊! 姜心摆了摆手,表示让他继续砍树。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 三下,一颗女人腰粗的柏树被砍断了。 姜心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力气,也算对得起他吃的那些饭了。 这棵树砍断了,姜心又找了一颗让他去砍,自己则拿着小锯子将多余的枝叶都砍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姜心用准备好的布包将柏叶采摘了一些做药用,剩下的只能留在这里等待腐烂了。 等到三棵树都整理好,天已经快黑了。 姜心将柏木锯成三段,由阿呆背着一段下了山。 到了家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姜老太正站在门口等姜心。 见他们回来了,姜老太才松了口气,道:“饭已经做好了,快进来吃吧。这木头是做什么的?” 白天姜心收徒的时候姜老太也在,看到阿呆背着的木材足有六尺长,顿时吓了一跳。 “我做东西用的,山上还有好多,明天我们再去一趟,争取都弄回来。阿呆,先进来洗手吃饭。”姜心一边洗手一边说。 阿呆把东西放下,乖乖的站在姜心背后,等姜心洗好了,他才重新打水洗手。 姜回早就坐好,等着其他人上桌。这次多了一个人,小小的矮脚桌显得有点挤了。 姜老太笑眯眯的给阿呆夹肉,一边说:“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奶奶不怕,你吃啊,还多着呢。” 姜心暗暗点头,还是奶奶有经验啊。 说起这个,姜心想起来,她还有个弟弟来着,比她小一岁,旱灾那年被爹娘带走逃荒去了。 姜心看向姜老太,果然她的眼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吃过晚饭后,姜心就让阿呆回家了,木材由她自己处理。还有药材要处理,她自己采的还有朱莹儿和张雪燕采的那些都还排队等着,一直到亥时她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不过卯时初姜心就起来了,她打算早一点上山将木头带回来,省的被别人捡了去。没想到她穿好衣服出门,刚要去洗漱就发现篱笆墙外站了个人。 姜心差点没跳起来:“什么人?” 一个憨厚的声音传来,有些不知所措:“师父,是我。” 姜心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哦,她收徒了。 姜心仗着自己年轻,暂时还没有护肤的念头,随便抹了一把脸,道:“等我一下。” 快速的将自己的两条大辫子编好,背了斧头,对姜老太嘱咐道:“奶奶,给闵夫子和莹儿雪燕他们的药我都分好了,若是他们来拿,您就给他们就好了,如果他们不来,等我回来给他们送过去。” 姜老太在屋里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知道了。” 姜心和阿呆两人又跑了两个来回,才将所有的木材运到家里。回到家后,姜心问了一下,听说清风还没来拿药,姜心就打算给闵夫子送过去。 私塾在村东头,姜心家在村中央,姜心一路走过去,已经有许多人往村东头跑去。 阿呆背着药篓,转着圈问发生了什么,只听有人说:“荀家大姑娘来了。” 荀家? 姜心看向阿呆:“认识吗?” 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 阿呆点了点头,道:“我哥哥上工的那个私塾就是荀家建的,这位荀家大姑娘应该就是这个荀家的大小姐。她应该是来接闵夫子的吧。” 姜心听着阿呆说着话,人也在往村口走去,远远的便看到有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村口,许多乡亲们围观着,无不艳羡。 马车的旁边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那姑娘柳眉细眼,樱桃小口,侧着头唇畔带着笑和站在一旁的闵夫子说着什么,姜心忍不住赞一句,好温柔的姑娘,那眉眼间的温柔都好似能化作水滴到人们的眼睛里,那笑容也是那般纯粹欢喜。 姜心的脚步突然停下。 “果然是来接闵夫子的。”阿呆为自己猜对了感到高兴。 姜心想,真是个傻孩子。 转头看着他,问:“这闵夫子与荀家很亲近吗?” 阿呆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很难理解的眼神看她:“闵夫子是荀家养子,师父您不知道吗?” 哦!她还真不知道! 姜心拍了拍阿呆的肩膀:“你把药送过去吧,大庭广众之下的,我去不太方便。” “哦,好的。”阿呆背着药篓就走了过去。 姜心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回走,却看到有个人匆匆而来,头脸用头巾遮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行为颇为诡异。 姜心往边上靠了靠,防止那人看不到,挤过来的时候踩到她。由于好奇,姜心就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倒是让她有些意外,那鬼祟之人竟然冲着人群中的蔡文康去了。 此时蔡文康正眯着眼瞪着荀家马车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刚刚姜心从他身边路过都没注意。 那人不知道在蔡文康耳边说了什么,蔡文康皱着眉头,掉转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姜心这才发现,蔡文康的腿竟然又一瘸一拐了,距离上次见面也没几天吧,怎么又瘸了? 姜心抬步就想追上看看这有是什么幺蛾子,才走了几步,就发现不远处的树上蹲着一个眼熟的人。 她也顾不上蔡文康和鬼祟之人结伴走远,走到那棵树下,抬头。 是姜回笑嘻嘻的站在树上。 姜心伸出手,姜回一跳,姜回稳稳的落在她的怀里。 还没等姜心说话,姜回小声道:“我是跟着槐云过来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是槐云。” 第四十章 阴谋 姜心的脚步顿了顿,槐云? 要说姜回这个小机灵鬼,姜心早就注意到了她的与众不同。她发现,姜回这孩子除了贪吃一点,平时一点也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生在二十一世纪的姜心也不是没见过神童,倒也没怀疑姜回的机灵劲儿有什么不对,穿越重生她都经历了,还容不下一个天生的神童吗? 她就这么幸运! 此时送完药回来的阿呆也追了上来:“师父,药我送过去了。” 姜心将姜回送到阿呆手里。 “我知道了,跟我走!”姜心三人从另一个方向跑去。 闵昭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暗暗跟清风使了个眼色,清风飞快的退出人群,也跟了上去。 姜心绕了一圈,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蔡家的房后边。蔡家的房背靠河流防护林。蔡家的家境要富裕很多,房子墙体用石头混着黄泥砌成,房顶也是叠的瓦片。 姜心让阿呆搬来两块很大的石头堆在一起,姜心踏上去,刚好能够着房檐。她自己跳了跳,发现海拔还是不够,上不去。 “师父,踩我肩膀。”阿呆小声道。 姜心有些犹豫:“行吗?” 阿呆拍了拍自己胸脯:“没问题。” 姜心咬了咬牙,说了声谢谢,采着阿呆的肩膀爬上了蔡家房顶。 只是她刚一露头,就被一张目瞪口呆的脸吓了一跳。 “哦擦!清风,你怎么在这里?” 姜心按压住自己的尖叫,小声道。 清风愣了一下,脑子也卡住了,随口就说:“我路过啊。” 姜心白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挪开一片瓦,屋里的声音顿时传了出来。 “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了,不如想点实际的,我这个办法你到底答应不答应?现在你的腿已经瘸了,科举你也别想了,你在荀家眼里就是一条狗!不要再抱幻想了。” 跟荀家有关系? 姜心看向清风,清风放好瓦片,指了指下面,用非常轻的声音道:“跑去偷窥荀家姑娘,被打断了腿。” 姜心心里哇哦了一声,蔡文康这怂货竟然喜欢荀家姑娘,想到这里,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姜心却没抓住。 清风再次揭开瓦片,蔡文康已经站起来,从上往下看也能看到他半张狰狞的眉眼。 “拿来吧,你说得对,现在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我。呵呵,荀家,狗眼看人低,总有一日……” 槐云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她从荷包里抽出一条帕子,那条帕子姜心眼熟得很,顿时额角突突的跳起来。 这不是原主送给槐云的吗? 槐云道:“这可是我跟她作为手帕交的信物,现在给你,就当是你与他私相授受的证据。你也别觉得委屈,现在她有钱了,咱们凤尾村哪个不知道,只要你娶到她,拿捏住她,以后她赚的钱还不都是你的。更何况,她现在有了大将军做靠山。” 余下的话她没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要以后她乖乖的辅佐你,你还怕没有资格娶到荀家女儿吗?说到底,荀家也不过是商户。” 蔡文康捏着那条手帕默不作声,神情却仿佛淬了毒,阴寒的厉害。 “我堂堂读书人,如今竟沦落到用这种卑鄙手段娶妻,可恶,可恨!如果不是她让我名誉扫地,想容怎么会连看我一看都不肯。姜心,我一定要娶到你,让你生不如死!” 槐云冷笑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清风抬起头便看到快要被气得爆炸的姜心,连忙放好瓦片,指了指下面。 “姜姑娘,得罪了。” 姜心点了点头。 清风揽住姜心的腰,两人一起跳下房。 阿呆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清风吓了一跳。 “清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清风尴尬的笑了笑:“路过,路过,那什么,我先走了,中秋节快乐。” 说罢,清风一溜烟的跑了。 他这一说,姜心才想起来后日是中秋节。 “走吧,我们先回去。”姜心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被气的浑身发抖,抱起姜回,三人回到了姜家。 姜回抱着姜心的脖子,面对着越来越远的蔡家,大大的眼睛眯了起来。 回到家,姜老太在做饭,姜心放下姜回,自顾自的开始劈木头,心里的郁气全都发泄在手上。 这个槐云,生在这偏僻的小山村真的是委屈她了! 她应该去宫里参加宫斗去! 姜心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村子里上空。 既然槐云想斗,姜心就不准备再像先前那样将事情轻轻揭过! 啪!木头断成两截。 “真以为我是病猫吗?” 姜回直觉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她的听力还没灵敏到在墙外听到墙内的声音,不由得有些着急,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姜心白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姜回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转身回了屋。 阿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插话,安静如鸡。 荀家,闵昭给荀家老爷子见了礼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清风已经等在那里了。 清风见闵昭回来,详细的将所听到的事复述了一边,还没落下碰到姜心的事儿。 闵昭微微挑眉:“她也知道了?” 清风点了点头:“是,她也听到了。” 闵昭点了点头:“既然她也听到了,那这件事怎么处理就看她的吧。明日我们回去,她既然发现了你,我们也不好置身事外。” 清风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置身事外……主子?” 他家主子早就出去钓鱼了。 后日就是中秋节了,姜心估摸着蔡文康的腿还断着,这几日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二天一早,姜心留下阿呆在家里刨木材,和奶奶说了声,自己背上筐,领上姜回去镇上买东西。 要过节了,要买的东西还是不少的。不过姜心先去了一趟田师傅的铁匠铺,多日不见,田师傅还有点想念她。 姜心笑道:“我每次出现必定是要找田师傅帮忙的。” 田师傅:“每次帮你的忙,最后得了好处的不是我?姜姑娘说吧,这次要做什么?” 姜心道:“不是做东西,是请田师傅帮我打听一件事。我们村子那边有个山谷,我想着买下来,也不知道多少钱,希望田师傅再去县城的话帮我问一下。就是我们村子西边第二座山里的那一片。” 田师傅立刻应下来,开玩笑道:“看来姜姑娘又要有大动作啦,行,明日就是中秋了,我得去一趟县衙,帮你问问。” 姜心连忙道谢:“那就谢谢田师傅啦。” 临走前,田师傅拿了块月饼递给姜回。 姜回笑眯眯的接过,乖巧的道了谢,田师傅摸了摸她的脑袋。 “真乖!” 姜心领着姜回在镇子上逛着,一边豪气的对姜回道:“既然带你出来,姐姐就满足你所有要求,你看看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姜回虽然不像别的小孩那般兴奋,但也瞪着眼睛左看右看,眼中有明显的欢喜。 这是姜回重生以来第一次接触这么多人,有些兴奋,不免就有点脱缰,花生,瓜子,大枣,果脯,姜回要了一大堆。她在前边点,姜心在后边付钱。 姜心装了满满一背篓,被姜回的小手拽的踉踉跄跄。 “猪蹄猪蹄猪蹄,我要吃猪蹄!”姜回围着猪蹄摊蹦蹦跳跳。 第四十一章 过节 姜心无奈,又买了两个猪蹄,到现在她已经花出去了五百个大钱,她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于是没有半点羞愧的开始毁约,一把抄起姜回。 “好了好了,咱们今日的疯狂购物活动到此为止!” 姜回不满的嘟嘴,说好所有的要求呢。 但是看看姜心背上那满满当当的背篓,心里的不快又消失了。 这么多日子,吃的都是糙米和野菜,现在姜心能有心给她买这么多零食,姜回觉得她肯定是被槐云给刺激了。 姜心拉着姜回来到布庄门口:“走,咱们进去。” “你要买布吗?”姜回咬着糖葫芦问。 姜心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进了布庄,看了一圈,指着角落里那个深蓝色碎花布料道:“老板,给我来三尺这个布。” 姜回颠着脚看着那布,觉得有点眼熟。 老板连不急不缓的扯了三尺布给姜心:“三十文,谢谢惠顾。” 老板的态度不算热情,但是也算正常,最主要是这布太普通了,村子里的姑娘们十有五六穿的都是这一款,也没什么值得他热情地。 “老板,有紫色的绒花吗?” 老板这才抬起头,仔细的看了一眼姜心,先是瞪大了眼一抹惊艳一闪而过,接着又是惋惜的摇了摇头,从柜台里面掏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放满了各色的绒花。 漂亮是漂亮,可惜这出身…… 姜心才不在意他的心思,在盒子里挑了一只最普通的绒花,笑嘻嘻道:“老板,买布送绒花吗?” 老板面无表情伸手要夺走姜心手中的绒花。姜心一躲,嘿嘿笑着扔了两个铜板过去。 老板又面无表情的收下铜板,将剩下的绒花放了回去。 姜心走出布庄,又带着姜回去买了一只老母鸡和十只小鸡,一些鸡蛋还有鱼肉。 姜回看到那十只小鸡,嘴里的糖葫芦也不酸甜了,充满了苦涩。 姜心却笑道:“等这十只鸡长大了,天天给你吃鸡蛋。” 姜回艰涩道:“如果十只都是公鸡呢?” 姜心仰天长叹:“那只能说明你倒霉。” 姜回:“……” 姜回狠狠的咬了一口糖葫芦。 让她高高兴兴的玩一整天不行吗? 非要最后来个打击吗? 过分! 回到家,姜心开始忙活着砌烤炉,让阿呆打下手。天黑之前姜心将火炉砌好,活了面,放上鸡蛋,白糖,瓜子花生,做成一个个小月饼送入烤炉。 姜老太对这个什么都会的孙女已经没有想要疑问的心思了。 会就会吧! 这不比先前那草包样好? 姜回哀怨的同新来的十只小鸡做情感沟通,可惜九只小鸭子不太喜欢突然出现的小伙伴,一直拿大脚板踩人家,姜回又忙着拉架。 酉时左右,第一炉月饼出炉了。姜老太太将其中的五块拿出来,小心的用布包包好,给姜心。 “送去给赵夫子,赵夫子一个人住在私塾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做饭。” “好的!”姜心道:“奶奶,给阿呆也准备几块吧,让他早点回去,明日过节,休息一天。” 姜老太笑道:“知道了,你这个小师父做的还挺称职的。” 姜心骄傲道:“那当然。” 天渐渐黑了下来,整个凤尾村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姜心到了私塾,敲响了门,长生从里面打开门,惊讶道:“姜姑娘,私塾都放假了,你来做什么?” 姜心拿出准备好的月饼递给他:“送你的,节日快乐,明日是中秋节,我来给赵夫子送点月饼。” 长生高兴的接过来道了谢,又问:“阿呆做的还好吗?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您一定要多多担待。” 姜心一边往里走一边道:“阿呆很好,我已经让他回家了,也拿了些月饼,你们明日不用买了。” 长生连忙行礼:“多谢姜姑娘了。” 姜心笑着点头,就往前院走去。 一进夫子们住的院子就见闵昭带着清风迎面走来,今日的闵夫子面色苍白如纸,面容晶莹剔透又精美绝伦,身形若如扶风弱柳,让姜心忍不住要赞一句,好一个病美人。 “闵夫子!”姜心连忙行了一礼,道:“您不是回荀家了吗?怎么在这里?” 闵夫子则笑了笑,道:“出来走走。” 姜心听得出这就是敷衍的话,但是也不好意思再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闵夫子可有吃完饭?” 闵昭摇了摇头:“未曾。” 额…… 姜心举目看了看现下没什么人气的私塾,这话赶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若是不嫌弃,闵夫子可以去我家中吃一点。” 都知道人家没吃了,不邀请一下显得不太懂事。 “如此,却之不恭了。”闵夫子虚弱一笑。 姜心为了表达自己的真诚,一直看着闵昭,此时美人一笑,差点将姜心的魂儿笑飞了。 美人,不愧是美人! 姜心脑壳卡了一下,连忙道:“那那那您等一下,我把这月饼给赵夫子送去?” “赵夫子刚刚去沐浴了,不如你先放我这里,等我回来再给他。”闵昭道。 嗯…… 好吧! 姜心将月饼给了闵昭,闵昭又让清风放回房间,三人一起离开了私塾。 走在漆黑的路上,黑夜像是扯了一块没有灯光的布,将他们笼罩的密不透风。 而且,还诡异的安静。 姜心一边摸索着往前走,一边对天疑惑,明天不是中秋吗?怎么没有月亮呢? “那天的事我听说了,怎么做,你有想法了吗?”闵昭突然开口,就像在姜心耳朵边炸开一声雷,吓得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姜心快速的拍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受惊过度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道:“多谢夫子关心,我……我没什么想法。” 她当然有想法,但是她不敢说,这位可是夫子,万一知道她要做坏事,教她做人怎么办? “哦?”闵昭才不信她没想法。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若是不知道也便罢了,既然知道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定义不容辞。”闵昭道。 姜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闵昭笑了:“你也不用客气,说到底这事儿与我也有关系。如果不是蔡文康得罪了荀家,被打断了腿,恐怕也不会接受这么无耻的谋算。” 姜心哪敢怪荀家:“那还不如说是我愚蠢,以前错信了人,现在被人抓着证据诬陷呢,闵夫子也不用放在心上。” 黑夜之中闵昭伸手,清风将一个荷包递了上去,闵昭停下脚步接过来。 姜心听着耳畔的脚步声停了,也停下来,一只冰凉的手拉住她的手。 姜心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躲,一样东西却落在了她的掌心。 第四十二章 想家 “这算是荀家对你的赔礼吧。”闵夫子的声音就在耳畔,他的声音好像被风裹挟这吹入姜心她的耳朵,姜心再一次心跳加速。 她迅速收回手,黑暗里她摸索着那个荷包上的花纹:“谢谢闵夫子,这个……这个是我的那条帕子?” 只听他轻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嗯。 姜心觉得那个字就像一只羽毛轻轻的刮在她的心上,脸颊迅速的烧起来,她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将荷包收起来。 “夫……夫子快些,不然饭就凉了。” “好。”闵昭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姜老太是没想到闵夫子会跟着回来,心里高兴,钻进厨房又是好一番折腾。 在民间,过节的聚餐其实都在节日的前一天晚上,比如说新年的团圆饭放在了春节的头一天晚上,这中秋也不例外,凤尾村这一片地方也时兴在十四晚上聚餐。 今日由姜心提供菜品的理论知识,姜老太掌勺,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依旧需要上桌,还有一只烤鸡,借用了姜心为烤月饼砌的烤炉,铁锅炖鱼滋味鲜美,还有一道素炒小白菜。 汤是三鲜汤,放了些青菜蘑菇,少许的放了点肉片,喝起来鲜极了。 另外姜心用盘子装了几块月饼,为这顿饭凑了个氛围。 这是搬回来过得第一个节日,姜老太心里舒坦的很,招呼着大家落座:“闵夫子赶紧坐下,不要客气,这大节下的,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闵夫子坐到姜老太的下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哪里,已经很好了。” 闵夫子又拿起一块月饼,小小的月饼上竟然还写了两个大字——五仁。 这是身为现代人过中秋的执念,五仁月饼必须有。 闵夫子轻轻咬了一口,极度的甜迅速蔓延到嘴里。 他眉眼低落,似是回味:“许久没有吃到月饼了,姜姑娘做的月饼的味道倒是别致。” 姜心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一边掰月饼一边客气道:“我也不会做,就是糖放多了些。” 闵夫子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很好吃,听说吃甜的心情会好,不错。” 姜心这才抬头,歪头看着他:“夫子不高兴?” “没有。”闵夫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也是甜的,然后看向清风。 清风正吃的欢畅,接收到了自家主子的眼风,叹了口气道:“主子应是想家了。” 姜老太感同身受,怜惜的看着闵昭:“闵夫子可是许久不回家了?” 姜回啃着红烧肉,也看着闵昭。 闵夫子轻轻嗯了一声:“四年了吧。” 姜心咬着筷子不解,他不是荀家的养子吗?昨天不是还回家了? 姜老太敲了姜心一下,让她不要咬筷子。为闵夫子夹了一块鱼肉,叹了口气:“这个年头,在外边的人不容易。您怎么不回荀家?” 这也是姜心想问的问题,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闵夫子。 闵夫子也没有隐瞒:“我虽为荀家养子,但是我入荀家的时候已经十五岁,实际上并未在荀家生活太久,还是在私塾更自在些。” 姜回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猛扒饭。 如果她没记错,她上一世被杀的时,闵昭已经十五岁了。难道说,自己死了的当年他就离开了京城? 姜老太眼中已经溢满了怜惜:“这几日饭堂的大厨也就离开了吧,明日你还要留在私塾?” 闵昭点了点头,清风也有些伤感:“对啊,不然能去哪里?不过我也会做饭,主子,小的定能照顾好您。” 姜老太立刻就瞪了过去:“你一个大男人家做饭能好吃到哪里去?又不是大厨。这样,明日两位,再加上赵夫子就不要做饭了,等我做好了让我家心丫头给你们送些过去。” 闵昭连忙拒绝:“这……这也太麻烦了,而且私塾的门房也休息了,姜姑娘就算敲门我们也听不到的,况且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嗨,这有什么。”姜老太放下碗筷,不容分说的定了下来。 “明日的早食和晚食我都让心丫头定时定点的送过去,到时候清风小哥记着去门口取就行了。” 闵昭连忙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和姜姑娘了。” “嗨,麻烦什么?我和心丫头在私塾白吃白住这么久,您和赵夫子不也没嫌弃我们吗?”姜老太笑呵呵的说。 闵昭也没有扭捏:“那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姜姑娘了。” 姜心正在闷着头扒饭,此时她嘴里还嚼着饭,突然被点名,她连忙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可是嘴里的饭太多,一说话,饭同话一起喷了出来。 姜老太一筷子敲她头上。 “你这个死丫头,不能咽下去再说话。” 哎,没脸见人了! 姜心扔下饭碗捂着嘴就跑出去了。 几个人哄堂大笑。 晚饭过后,姜心钻进屋子里收拾了一个小包包。送闵昭出去的时候递给了他:“节日快乐,这是送你的节日礼物。我看您今天的气色有些不太好,这里是一些补气血的药,您试着用用。” 就当是帮她拿回手帕的回礼吧。 闵昭笑着收下:“谢谢姜姑娘。对了,前些日子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想来姜姑娘一定感兴趣。” 姜心大眼睛眨了眨:“啊?什么事?” 闵昭笑着从腰间翻出一张纸递给她,姜心接过来,借着屋内投射出来的昏黄的灯光看清楚去上面写着一个地名和一个人名。 “也许,姜姑娘会对这个人感兴趣。” 姜心仔细辨认上面的字——琅琊,赵柱山。 琅琊是隔壁村子的名字,赵柱山?不认识! 姜心将纸收起来,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时间也捉摸不透,不过她还是道了谢:“多谢闵夫子!” 闵夫子笑了笑,带着清风走了。 等闵夫子走远,姜心一把捉住今天一直很安静的姜回,洗了洗上床睡觉! 深夜,姜回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睡着了,姜心抱着姜回也睡的踏实,她的腿甚至压到了小小的姜回腿上。 突然,姜回倏地睁开眼,她的小手在姜心脖颈处轻轻一点,姜心歪了一下,躺平了。姜回坐起来,看着窗外,下床走了出去。 “出来吧。” 第四十三章 前世 “果然是你。”清幽的声音有些飘渺,足可见说话人的功力有多深厚。 可是他没有现身,姜回刚要说话,就被突然略过来的一道身影掠走。 凤尾河边,姜回被扔到河滩上,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夜色里缓缓靠近。 姜回坐起来,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扯了扯嘴角:“闵夫子?” 来人的容颜渐渐展露,长发精致的竖起,一身黑色的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材,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现在的闵夫子哪里有白日的病恹恹? 呵…… 冰冷的笑声从她的头顶传来,闵昭弯下腰,掐住她的小脸蛋,微微皱起眉头。 “我是该叫你司徒回,还是姜回?” 姜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直接躺平:“随便你啊。” 闵昭有些不可思议:“真的是你?” 此刻的姜回也不再是白日里可怜巴巴的放鸡鸭的小村姑。她端坐在地上,一只腿卷曲,右手放在膝盖上,姿势雍容霸气。 “你深夜让人将我掠来,不就是确认了我的身份吗?我倒是好奇的很,我都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认得出来?” 闵昭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咬牙切齿的声音因为隐忍而变得喑哑。 “你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是老天让我回来的,我自己可没本事重生一次。”姜回收回了那不可一世的表情,沉声道。 “好了,我不跟你扯别的,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我离开前你还是闵国公府的世子,现在怎么成了一个区区商户家的养子?你娘呢?” 闵夫子,闵昭,闵国公府的世子,他苦涩冷笑。 突然长剑出鞘,那是一柄软剑。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低鸣之声。剑尖所指正是姜回的喉咙,他可以瞬间一剑封喉。 “司徒回,你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 姜回伸手抚上那柄剑,指尖轻轻一弹,吟唱的声音突然大起来。 “你用我送你的剑,指着我?”姜回平静的眼中顿时迸发出一种闵昭熟悉的嘲弄之色。 “我可是你的舅舅!” “你配吗?”闵昭盛怒之下,剑尖刺向姜回。 姜回突然转而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似乎笃定他不会杀她。 剑尖抵在她的喉咙间,停了下来。 她赌对了。 闵昭下不了手。 此时的司徒回是姜回,是姜家的养女,是个不过三岁的小女孩。 而已…… 闵昭闭上眼睛,唰的一声将剑收回来,背过身,声音艰涩隐忍:“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回也站起来,脸色也恢复如常,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也变得低缓了许多:“起死回生非我本意,如今我变成这样,自当是老天给我的惩罚。” 其实,她在上一世死的时候已经悟了,那一生,她牵连了太多的人,辜负了太多的人,原本想着下辈子再还吧,在那之前她决定下辈子还是做个好人。 可是谁想到她一睁眼就成了一个三岁的小丫头。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但是你记住,不要伤害姜家人。我会一直盯着你,你最好什么也不要做。” 姜回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放鸭子放鸡行了吧?可是阿昭,我从来都拿你当我最亲的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娘呢?她虽然跟我关系亲近,可是生性善良,从不招惹是非,况且还是北陵县主,闵国公那老狐狸不应该苛待她。” “嗤……”闵昭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满是凄凉和嘲弄。 “他在生活上确实从未苛待我娘,也未曾夺走我娘的名分,他只是给了她一碗毒药而已。” 嗡的一声,姜回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突然爆炸了一般,小小的身躯晃了晃。 “她死了?”姜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再一次确认的问了一声。 “她真的死了?她怎么能死呢……她可是我的妹妹……” “就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所以她死了。”闵昭不想提起这些事,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 “记住我的话,不要伤害姜家人,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说罢,清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发愣的姜回拎着回到了姜家。 姜回又重新躺回了姜心的怀里。 她抬头看着姜心的容颜,心似烈火焚烧。 “对不起……” 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太轻,轻的无法跟一条生命划等号,而且被她牵连的,又何止这一条命。这句话也太重,上一世的波云诡谲,是非功过所造成的的余威仍旧在继续,一句对不起,也是对过往的全盘否定,太过沉重。 到现在,她也分不清自己的后悔,是因为穷兵黩武暴戾的过往,还是上一世临死前她爱的人的眼泪。 姜回半宿没睡,天亮后她做了个重大决定。 她要北上! 既然闵昭不愿意跟她说清楚当年她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她就自己去查。 “你干嘛呢?”姜心洗漱完回来就看到姜回在收拾她的小包袱。 姜心盯着她,姜回将包袱往自己身后塞了塞。 在姜心面前,她还是很识时务的。 姜心走过去,一把夺过来,里面是两身衣服还有点碎银子。 “呵,偷钱?” “我……我会还给你。”姜回说的一点底气也没有。 嗤…… 姜心回身将门插上,语气极为平淡的问她:“你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这话倒是新颖,但是说好像也没毛病。 “是,我想去北边看看。” 姜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温柔的道:“那你等我会儿,我给你带点吃的。” 说罢,她开门出去。 姜回稍稍愣了一下,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大魔王没有阻止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大魔王这次太好说话了。 不一会儿姜心推门进来,一条竹条冲着姜回的屁股就抽了过来。 “老娘让你带竹笋炒肉你要不要?嗯?小小年纪就学会离家出走,老娘把腿给你打折,看你去哪,让你跑!” 好家伙,那竹条如雨点一般噼里啪啦落到姜回的身上。 姜回捂着屁股嗷嗷叫,姜老太听到了,在门外使劲拍门问发生了什么。 姜回原本还挺生气,但是看到姜心那一张母夜叉似的脸,确定自己现在打不过有武术基础的姜心,立刻抱头鼠窜。 门插上了,她跑不出去。姜心狠狠的揍了一顿,这一顿管饱。 最后,姜心指着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啜泣的姜回。 姜心:“还走吗?” 姜回:“不,不走了。” 姜心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姜回欲哭无泪,龙囚浅滩被人欺啊…… 不过被揍这一顿她也明白了一个事实,她现在只是个三岁的小姑娘,她连大魔王也打不过,更何况是外边的豺狼虎豹。 算了,大不了多多亲近一下闵昭吧,从他嘴里得到消息还靠谱一点。 第四十四章 悲剧 姜心揍完姜回,领了奶奶的命令去给夫子们送饭。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虽然是辰时初,但是起来翻地的人已经很多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将饭送到私塾免不了有人指指点点,但是多数人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姜家祖孙俩在私塾住了两年,如今给夫子们送点饭去也算是正常的来往吧。 清风早就在门口等了,见姜心来了,满怀期待的接了食盒:“辛苦姜姑娘了。” 姜心心里想着事,将食盒递给他道:“里面是三菜一汤,还有些馒头,三位凑合着吃吧。” 说罢,姜心就匆匆的走了。 清风有点奇怪,她怎么这么着急,主子让他打听的事儿他还没开口呢。 清风将食盒带回去,前院里两位夫子又在下棋。 “主子,您让我问的问题,没问出来。姜姑娘走得太快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闵夫子稳稳的落下一颗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微迷离了一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赵夫子指着他,无语的点了点。 “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 闵夫子笑着挑眉:“又?先生对我的误会颇深。” 谁知赵夫子突然站起来,将手中的子扔掉,一把抢过食盒,得意道:“是老夫对你的了解似海深,老夫才不要管你了,上次你抢了我的小馒头,这一次我要先尝尝姜家丫头的手艺。” 闵夫子也不恼,笑着站起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夫子抱着食盒,乐呵呵的进了屋。 闵夫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姜心之所以匆匆回去,是她想到了阿呆好像是就是隔壁琅琊村的。 琅琊村 阿呆在劈柴,哥哥长生还在做饭。 木门被敲响,长生喊了弟弟一声:“去开门,有人来了。” 阿呆哦了一声,放下斧头打开了门。 “师父!”阿呆惊喜的叫了一声。 长生也听到这声音,赶紧出来,看到是姜心,连忙招呼:“原来是姜姑娘,快进来。” 姜心笑道:“我带了些吃得来,今日过节,祝你们节日快乐。” 长生和阿呆姓杨,杨家无父无母,只有兄弟两个相依为命。姜心想着既然过来,还是给他们带些吃的。果然,她看到了刚点着火的膛子。 阿呆受宠若惊:“多谢师父!” 长生也很高兴:“这怎么说的,姜姑娘之前让阿呆带回来的肉和月饼已经很多了,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快,屋里请。” 姜心拎着食盒笑道:“既然阿呆是我徒弟了,这大过节的,我自然要保证我的徒弟吃好不是?” “姜姑娘有心了。”长生连忙让阿呆带着姜心进屋,自己则浇灭了刚生起来的火。 长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师徒俩正在摆饭。 三菜一汤,有鸡有鱼有肉,顿时眼睛都亮了。 姜心招呼哥俩吃饭:“快些吃吧,还热着呢。” “诶!”长生高兴的应了一声,摆了筷子。 阿呆道:“哥哥你先吃,吃完了还要去镇上酒楼帮忙,我不着急,等会儿我再吃。” “一起吃。”长生不容分说,将阿呆也按住,想要邀请姜心,姜心摇了摇头,笑道:“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等会儿我再收拾。” 姜心坐到一旁,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们村有个叫赵柱山的,你们认识吗?” 长生一边吃一边说:“认识啊,他家就在我家不远处,怎么?姜姑娘也听说过他?” 姜心听这话有点意思,好像许多人都听说过他似的,便探着头,一副八卦的样子:“刚刚进村的时候听有人在议论他,所以才问问,可是有什么新鲜事儿?” 长生想了想:“新鲜事儿倒是没有,估计说的还是他和槐家姑娘的事儿吧。” 姜心眼睛一亮,果然跟槐云有关系吗? “你们知道?我听说的不够详细,你们说说。”姜心往前凑了凑,小声说。 “嗨!还不是情情爱爱的那点事儿。”长生给弟弟夹了一块肉,嘴里嚼着馒头,对姜心道:“他喜欢槐云这件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姜心惊讶道:“没听说过呀。” 长生摆了摆手,咽下嘴里的馒头,一脸戏谑:“还不是他单相思,我估摸着,人家槐姑娘都不认识他。” 姜心啊了一声,惊奇道:“原来是这样?” “可不!”长生道:“要说这位大哥,也是有意思。他这个人生来胆小,喜欢槐家姑娘但是又没跟人家接触过,就急着让他爹去槐家提亲,他爹也是听过槐家姑娘的名声的,气的将他打了一顿,这还是去年的事儿呢。” “他爹就说,你但凡跟人家见过面也行,结果这小子不过看过人家背影,就非要娶人家。他爹想着,娶媳妇也是迟早的事,能娶个儿子喜欢的也不错,就让他去跟人家姑娘接触接触再论婚嫁,可他胆子小,压根就不敢去。” 姜心啧啧了两声:“这赵柱山也挺奇葩的。” 长生摇了摇头,道:“更奇葩的还在后面,他爹见儿子不敢去槐家,还成天儿的害相思病,以为自己儿子这就是想媳妇了,于是就找了个好人家的姑娘,跟人家定了亲。” “他定亲了?”姜心惊讶问。 一直沉默的阿呆突然开口,一脸沉痛:“定了,可是那姑娘……跳河了。因为赵柱山的父母为他定亲的第二天,他自己跑去了人家家里退亲,还执意说喜欢的人不是那个姑娘。那姑娘遭不住,跳河自杀了。” 长生看弟弟这样,叹了口气,对姜心道:“这姑娘是我们本家的,从小和阿呆感情好,一直当亲姐姐对待……” 姜心看着阿呆,看他眼泪流下来,又倔强的擦去,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阿呆对着姜心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得笑。 姜心的心里也很唏嘘,不过是被退亲就自杀了,不知该说这个女孩子思想顽固,还是怪这个时代造成的悲剧。 长生接着说:“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上赵家说亲,而赵柱山也再没有提过喜欢槐家姑娘的事。死了女儿的那家人闹着要让赵柱山配阴婚,被赵家人打了回去,从此也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件事在这一片传的沸沸扬扬的,可惜到底是赵家和定亲的那家人的事,槐云这个人只能算捎带脚出场了一下,所以这个也没怎么传到凤尾村去,姜心也就不知道这件事。 姜心唏嘘不已,这是一个人性和时代共同造就的悲剧。 而闵夫子也可能是听说了这件事,才让姜心来寻这个赵柱山的。 这样的人,与槐云真的是绝配! 姜心手里的食盒盖子砰的就盖上了,巨大的响声吓得兄弟俩一哆嗦。 擦! 就他了! 第四十五章 抢食 姜心又打听了赵柱山每日的行动轨迹,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姜心先找了朱莹儿,请她帮一个忙。 朱莹儿立刻振奋起来,姜心并没有瞒她,而是把她听的事都告诉了朱莹儿。朱莹儿当即表示,她帮这个忙! 姜心回到家的时候才巳时初刻,姜回正被姜老太按着洗头。姜心摇了摇手里的小布袋,对姜老太笑道:“奶奶,阿呆的哥哥给了我点黄豆,也不多,我炒了给姜回当零嘴。” 姜老太掐着姜回的脑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去吧去吧,这小丫头,人不大,力气不小,给她洗个头累死我了。” 姜心踢了踢叫的杀猪似的姜回:“你老实点,我给你炒豆子吃去,你别闹腾了。” 姜回扒拉开头发,看到姜心手里的袋子,嘟了嘟嘴,乖乖的把头扎进了水盆里。 姜心笑着走进厨房,将黄豆放到锅里,烧火。不多一会儿,香味就从厨房里传出来。 姜老太拉着姜回正在擦头发,姜回噌的站起来就冲进厨房。姜心刚把豆子盛出来,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就伸了过来。 姜心啪的一巴掌打掉她的小手,将一个小点的袋子挂在姜回的腰间:“呐,这才是你的。” 姜回幽怨的看了一眼姜心手里那个稍微大点的袋子,不情不愿的掏出热乎乎的豆子放进嘴里,又脆又香,这是她第一次吃这种东西,顿时眼睛锃亮。 姜心摸着她还湿的头发说:“吃多了可是会放屁,少吃点。这个,看清楚,这个,你别吃。” 姜心将那个大点的袋子挂在姜回左边的腰上。 姜回眼睁睁的看着姜心在袋子里放进去三颗比较大一点的豆子。 诶?这东西有点眼熟?巴豆? “我为什么不能吃那个?”姜回眨了眨眼睛,装作不高兴道。 姜心得意的笑了一声:“如果你敢吃一颗这里面的豆子,那么以后我就再也不给你买零嘴了。明天我要去镇子上,你去不去?” 姜回立刻把摸着左边布袋的手放下,双手举起来,高兴道:“去去去!” 姜心满意的拍了拍她的头:“让奶奶给你扎辫子,去放鸭子吧。今天还是去大槐树下放?” 姜回嗯了一声,一边嚼着豆子一边乖乖的让姜老太给她把头发扎起来,谁也没看到她眼底的笑。。 扎好头发,姜回又赶着鸭子还有那十只小鸡去了大槐树底下。 这里,依旧是小媳妇们的天下。 但是,最近这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家媳妇越发的不爱说话了,只是闷着头纳鞋底子。刘家媳妇李桂琴看她那个样子就来气,暗暗拧了她一下胳膊。李家媳妇疼的眉头皱了皱,但是还是不肯抬头。 旁边的小媳妇看到了,捅了捅旁边的人,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发出低声的嗤笑声。 “你们笑什么?”李桂琴转头就喷了过去,吓得两个小媳妇连忙闭上了嘴。 李桂琴气的脸色涨红,自从见到姜心与周将军交易后,整个村子对姜心的风评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而她李桂琴呢? 那天弟弟挨打了不说,她回到家就被自家男人揍了一顿。 公婆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也骂她是遭业精,说她嫉妒姜心。 她嘴上当然不承认!当初骂姜心的时候,这些人哪个是无辜的?现在她周围这些媳妇们,哪个没有骂姜心是狐狸精脱胎? 凭什么现在都说她自己的不是? 李桂琴一嘴银牙差点咬碎,可是这些小媳妇们一个个如鹌鹑似的低着头乖乖的做活,她又不好发作,否则还不坐实了她嚣张跋扈的罪名吗? 白白背了罪名,还不知道去哪里说理去,憋屈的李桂琴抓心挠肝。 就在此时,她看到姜家那个小丫头赶着一群鸭子和小鸡慢慢走过来。 小小的人儿走路一摇一摆的,白皙的小手里抓着一把东西,正在一点点往嘴里送。 越等她离得近了,那股香味就越浓烈,是炒豆子。 李桂琴眼睛一亮,她自幼就爱吃这炒豆子! 她看了看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小媳妇们,冷笑一声,直接迎了上去。 “我说姜家丫头,你这是吃什么呢,这么香。”李桂琴靠在平时姜回坐着的地方,一脸笑意的看着姜回。 姜回将小手摊开,手掌里还放着几颗豆子,很认真的回答她:“炒豆子,我姐姐给我做的。” 李桂琴伸手就要拿,姜回缩回了手,一脸不高兴:“你干嘛?这是我姐姐给我炒的,你要抢吗?” 李桂琴立刻就毛了:“什么叫抢?明明是你应该孝敬我们的,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你的长辈?让你孝敬我们一点炒豆子怎么了?” 姜回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将腰上挂着的那个布袋也捂住。 身后传来嗤笑声。 李桂琴心里火冒三丈,一个姜心让她难堪也就罢了,这个一个小东西她还不能怎么着了吗? “拿来!”李桂琴上前一步就抓姜回腰上的布袋,姜回也倔强,冲她吼:“不要!” “拿来!小贱人,你跟你姐姐一样让人讨厌!我奈何不了她,还奈何不了你?”李桂琴一把抓住姜回,将她腰上的布袋抽了下来。 李桂琴把布袋颠了颠,又看了看另外一个小点的布袋,冷笑了一声:“哼,这个就当是你孝顺我们这些长辈了,你姐姐不是能耐吗?人人都说她的好,那她也不介意给我们吃一些零嘴吧。” 说罢,李桂琴也不管姜回泫然欲泣的模样,打开袋子,掏了一把豆子出来。 浓郁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李桂琴吧嗒了吧嗒嘴,将几颗大的豆子扔到自己嘴里,又走回人群,一人一把分了出去。 这些小媳妇们都不想要,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欺负孩子吗?可是她们也知道这个李桂琴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先前她骂姜心却被打脸的事儿气还没消,这次就是拿着这孩子出气的。 她们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不然下个月的帕子谁帮她们卖?反倒是姜心看起来也像个没什么脾气的,又跟她们没什么利益牵扯……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声谢谢姜家小姑娘,立刻人们都挂上着尴尬的笑容,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姜回道谢。 姜回咧了咧嘴,突然哭了出来,掉头跑了。 她的小鸭子和小鸡也掉头跟着她跑了。 李桂琴见状,心里突了一下,有点心虚的对这些小媳妇说:“告诉你们,我可不是欺负她,我们是长辈,她本来就应该孝敬我们。” 说完,又抓了一把豆子,将几颗大的挑出来塞进自己的嘴里,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连带着觉得这豆子的味儿也变了,再看看这些女人看她的目光,心里膈应的很,索性将袋子扔给了李家媳妇,自己抱着笸箩回家去了。 第四十六章 前奏 姜回离开大槐树后,将眼泪一擦,拽着手里的小布袋晃悠悠的往家走。看到院子里的姜心后,她揉了揉脸,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姜心还在处理木材,就看姜回慢悠悠的回来了,腰上的豆子袋子不见了。姜心笑了笑,道:“怎么回来了?” 姜回嘟着嘴道:“刘家媳妇抢了我的豆子。” 姜心放下手里的活,回厨房将另外一小袋豆子拿了出来递给她:“呐,你的。” 姜回眸光闪了闪,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过豆子。 姜心又安慰了她几句,看着她又慢悠悠的带着小鸡和小鸭们出门了。 这时姜老太走出来,蹙着眉头问:“阿心啊,刚刚是不是阿回回来了?” 姜心道:“是啊,她的豆子被李桂琴抢了,我给她又拿了一包。” 姜老太暴脾气上来了,将腰上的围裙摘下来一扔:“刘家这个媳妇出了名的小心眼,这是用阿回报复你呢。可巧了,她就喜欢吃炒豆子,阿回带着炒豆子走到她面前,可不就要被可着欺负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姜心连忙拉住奶奶,道:“没事,一点炒豆子,就当阿回孝敬她了。” “不行,不能这么白白欺负了回丫头。”姜老太就要出门找李桂琴算账。 姜心拉着奶奶在她耳边说几句话。 姜老太惊讶的看着她:“这你都猜到了?” 姜心笑道:“奶奶知道的,我怎么能不知道?” 姜老太这才笑出来,点了点姜心的额头:“就属你精。” 姜心撒娇似的摇了摇姜老太的胳膊:“奶奶咱们不说她了,等会儿做晚食的时候再多做点,我给阿呆他们再送点去。” “好,知道了。” 刘家,刘二已经当差去了,李桂琴回到家也没跟公婆打招呼,直接关了门一个人生闷气。嘴里还残留着炒豆子的香味,差点把她的馋虫勾引出来,可是刘家没有豆子,她也没办法,只能给自己灌了两口冷水,将嘴里的香味咽下去。 想着姜心接过的那些银两,又想今日没忍住抢的那包炒豆子,李桂琴还是觉得不解气。 为了堵住这些女人的嘴她把豆子分了,她自己都没吃几颗。 越想越亏,越想越生气,李桂琴躺在炕上用被子蒙住自己。 不管了,睡觉! 刘家二老早就知道她回来了,但是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给老两口说话,刘婆子跑到儿子的门外一听,呵,这儿媳妇竟然睡着了,还打着鼾。 刘婆子又是一肚子气:“这个遭业精哟!嫁到咱家都快三年了,连个蛋都没下,脾气倒是不小,这不知道又在哪里受了气,跑回家撒气,看看人家姜心,一口气赚了那么一大兜银子还没她这么娇气呢,她赚那么几个铜板,还以为自己是皇太后了。” 刘老汉摆了摆手:“行了,别骂了,心烦,你要是不想看见她就回来自己也睡会儿。” 刘婆子的骂声将李桂琴吵醒了,李桂琴气的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就这样一会儿睡一会儿醒,一直睡到了未时初刻,刘婆子拿着大擀面杖将她揍醒的。 “懒死你的了,还不赶快起来干活!”刘婆子指着她的鼻头骂。 李桂琴迷蒙的睁开眼,又听婆婆骂她,还拿着她同姜心比较,李桂琴的气又上来了。 她掀了被子就跑了出去,刘婆子在她身后跺脚骂的更难听了。 这骂声一直传到了槐家。 最近槐云安分了不少,上次她偷跑出去找蔡文康,回来就被她哥给逮住了,她爹又狠狠揍了她一顿。 从那以后,她哥就成了看着她的门神。 此时这门神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槐家夫妻去地里收拾地瓜干了。 槐云听到骂声,隔着窗子那笑声都藏不住的阴森。 “我就说姜心就是个丧门星,谁粘上她,准倒霉。” 槐老大呸了一口:“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人家再不济也比你好,没听说吗,人家今天都给闵夫子送饭了。你呢?喜欢了闵夫子这么久,就送了一次饭还被人扔了出来,丢死人了。” 屋里一阵沉默。 槐老大又呸了一口,继续抖着腿嗑瓜子。 申时初刻,姜心收拾好了自己的木材和工具,将已经装好的晚食给夫子们送了过去,然后又回了一趟家,重新装了晚食又出了门。 秋日的风有些微凉,姜心用头巾将自己裹住,挎着篮子行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此刻家家户户都开始做晚食了,能听到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劈柴声。 槐云屋子的窗子打开着,呆呆的看着渐渐升起来的月亮。 今天是中秋节,她的父母和哥哥正在拜月,她依旧被关着。 而她痛恨的那个人,现在应该去给闵夫子送饭去了吧。 想到这里,槐云的的心就像是被油煎了。 突然槐云坐直身体,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门口,月光下一个小巧的身影从门口走过。 是她? 槐云站起来,跑到门口使劲拍门。 拜月完毕正准备吃晚食的槐家人都皱起眉头,眼里流露出厌恶。 “老大,你去看看她又想干什么,告诉她,没有定亲之前,绝不可能出门。” 槐老大不乐意,但是他老爹的眼睛一横,槐老大只能噘着嘴去看他妹妹。 槐老大狠狠拍了拍槐云房间的门:“吵什么?我们在吃饭你不知道啊?” “哥,我有话跟你说。”槐云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个手帕,她摊开手帕,里面竟然是十几个铜板。 “哥,你放我出去,这些都是你的。” 槐老大顿时眼睛瞪得浑圆:“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就在槐老大要上手拿过来的时候,槐云将手缩了回去。 “替我把门打开。”槐云道。 槐老大心里痒痒,最近他输的太多了,他爹为了给他攒钱娶媳妇,根本不给他钱了。 此时看到钱,他心里那股痒痒劲儿越发明显。 “行行行,我给你打开,等会儿我进了屋关了门你再跑。” 槐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行!” 槐老大从腰间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一把将钱抢过来。槐云就站在门里靠着门,小声道:“进去吧,记着关门。” 槐老大笑嘻嘻的捏了捏她的脸,道:“以后有这好事还告诉哥啊,你要是早这样,哥就对你好点了。” 槐云歪头将自己的脸挪出他的指间。 槐老大也不介意,将钱装好,假模假样的进了屋说没什么事,就把门关上了。 槐云趁此跑了出去,向着姜心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天渐渐暗下来了。 李桂琴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走在路上,她已经拉了两个时辰了,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拉出来了。 可恨她那公婆,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这腹泻之痛,竟然也不愿意伸把手替她请个大夫,还得让她自己跑出来找大夫。 两个时辰她拉了六次,腿都软了。好不容易扶着墙来到赤脚大夫家,赤脚大夫的老婆却说大夫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第四十七章 提亲 她等了又等,一直又半个时辰,又在人家大夫家里拉了一次,尴尬的她捂着肚子走了。 李桂琴的娘家在琅琊村,她也顾不得远,抱着肚子就往琅琊村跑,希望天黑前能赶到琅琊村的赤脚大夫家。 去琅琊村得经过凤尾河,河堤两畔都种满了柳树,此刻天已经灰蒙蒙的看不清人影。作为一个年轻女子,自然有些胆小,但是肚子还在咕咕的叫,她必须壮起胆子赶路。 哪只刚走近树林就听到一阵说话声,那声音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却像一只手一样将李桂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在那?”李桂琴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顿时说话声消失了。 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李桂琴心里顿时发毛了,真的有人。 可是因为天色渐晚,现在已经看不清人了。 她加快了脚步,用最后一点力气跑了起来,没想到斜次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跟李桂琴撞了个满怀。 两人同时大叫起来,但是此刻一叫起来,都听到对方竟然是个女子,又立刻闭了嘴。 此刻两人面对面,就真真切切的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槐家姑娘?” “刘家嫂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李桂琴扶着胸口,没好气的说了句。 槐云的脸色极为难看,她慌张的往后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她只是好奇跟着姜心来到这河边,却碰到了如此诡异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姜心走着走着就没了踪影,她沿着河边走,等她再看到有人时,却是看到有一男一女在河边私定终身。 她好奇,躲在河边的树后想要看看是哪家姑娘这么大胆,却没想到那姑娘突然回过头来的那瞬间差点吓掉她的三魂七魄。 那竟然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但脸一样,还有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背影…… 纵然在昏暗的傍晚,那张脸依旧那么清晰! 槐云想起和自己有一张脸的女子转过头对着自己诡异一笑,顿时汗毛又竖了起来。也没跟李桂琴再说话,而是提着裙子就跑了。 李桂琴也怕了,莫非有什么坏人? 可是还没等她跑掉,旁里又窜出来一个人,直接将李桂琴吓得坐在了地上。 那人也下了一跳,但是仔细一看,连忙将人拉起来:“李家姐姐,对不住对不住。” 李桂琴这才发现,此人竟然是赵柱山。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和……”李桂琴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嗨!都是姐姐的错,姐姐太胆小了,竟然坏了你们的好事。” 说罢,李桂琴突然肚子又一阵绞痛,连忙爬起来:“我走了我走了,哎哟……” 赵柱山脸色绯红,可是现在没人看得清。他望着槐云消失的方向,恋恋不舍。 赵柱山离开后,静谧的树林里走出三个人,这三个人鬼鬼祟祟的走上了回凤尾村的小路…… 又等他们离开了,树林里传出一个极小极小的声音。 “主子……为什么我们要在树上待着?” “你不在树上待着能看到这么一场大戏?” “那我能下去了吗?我屁股坐麻啦。” “……” “主子,您觉得这事儿有破绽吗?” “你觉得呢?” “我怎么会觉得会易容的姜姑娘有破绽!!!” “你不是听见了吗?她说那叫化妆。” “不,这就是易容!” “……” “主子,我能走了吗?姜姑娘送去的饭要凉啦。” “走吧!” ------------------------------------- 中秋节还是过去了,姜心这一夜做了一个梦,梦到是去年她在医院里和父母过中秋的情形。 她犹记的母亲的眼泪,和父亲隐忍的哽咽。 不知不觉,她在梦中也流出了泪。 姜回被一阵抽噎声吵醒,发现姜心双眼紧闭却哭得伤心。这是她第一次见如此脆弱的姜心,心里感觉怪怪的。姜回就那么盯着看着她,一直等她停下哭泣,才为她擦干泪,轻轻的拍了拍她,姜回又躺回姜心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食,姜心顶着一对哭肿了的眼睛正在河边洗衣服,顺便勘测水深和水流速。 朱莹儿跑过来,对她大喊:“阿心!快,开始了!” 姜心放下手里的衣服,抱着木盆上了岸。 朱莹儿见原本娇艳的脸上顶着两个核桃似的眼睛,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回事?” 姜心还记得那个梦,叹了口气,道:“昨晚梦见我爹娘了……” 朱莹儿自当是她想起那一对无良的父母,也知道她心里难过,连忙哦哦哦的摸着她的头安慰了两句,又对她挤眉弄眼,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快点快点,来了来了。” 姜心被朱莹儿推着走出河滩就听到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不由咋舌:“这么大的阵仗?提亲的?” 朱莹儿捂着嘴笑:“可不是,这一下村里人可都被吸引过去了,雪燕儿已经过去看了。” 姜心追上这提亲队伍的时候,提亲队伍已经快到槐家了。这阵仗果然够大,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矮胖的媒婆,手里拿着花手帕,一脸喜意。他身边是同样矮胖的赵柱山,赵柱山手上还捧着一个用红纸包裹的盒子。 赵柱山身后跟着四个人,拿着一鼓一镲一锣一唢呐,敲鼓的,打镲的,吹唢呐的,热闹非凡。 槐东来老早就听见这动静,问他媳妇:“这是哪家娶媳妇?” 槐家媳妇摇了摇头:“没听说谁家办喜事啊,这还挺热闹。” 被关在屋里的槐云正趴在炕上睡觉,她被昨天看到的情形吓到,一直到快天亮才睡着,此时突然惊醒,锣鼓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头疼欲裂。 她浑身颤抖起来,又听着那锣鼓声在她家门口停下来,她突然哕了一声,吐了一地。 门外的槐家夫妻也听到了她的呕吐声,也没当回事。 赵柱山带着提亲的队伍已经停在了门口。 槐东来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往日的“热闹”已经让他不相信有什么好事能找到他自己。于是他拿了一根竹竿,走到门口,看热闹的人也将门口围的严严实实。 “你们这是做什么?”槐东来用竹竿指着赵柱山,表情凶神恶煞。 赵柱山暗暗拽了拽媒婆的袖子,他自己的脸已经被槐东来吓得惨白。 媒婆早就听说了这个赵家儿子是个拿不出去的窝囊废,连喜欢人家姑娘都不敢说,还因为鲁莽害死了一条人命。 可是既然拿了钱就要办事儿,这槐东来的凶名她也听过,可今日这是喜事不是? “槐家大哥安好啊,咱是琅琊赵家请来的媒人,专门来向槐家提亲的。” 一听说提亲的,槐东来眼睛一亮,他正愁这丫头嫁不出去呢。眼看着村长一月之约的日子过半,他也有些着急。 第四十八章 私情 “你们是来提亲的?琅琊村的?赵家?”槐东来放下戒备,收起竹竿,有些拿腔拿调的摸着唇畔的胡子,上下打量着脸色难看的赵柱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干净崭新的衣服,说明赵家家境还可以。 槐家媳妇连忙笑着迎上来:“哎哟,我说这是谁家娶亲呢,这么大阵仗,没想到是来给我家闺女提亲的。” 她的说话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高,眼睛在外面看热闹的人脸上一一扫过,颇为得意。 看热闹的人纷纷咋舌,槐家这闺女的名声都烂成这样,都有人用这么隆重的仪式来提亲,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不过,嘴上还要说着恭喜恭喜。 姜心几个人站在外围看热闹,见槐家夫妻将人领进去了,三人对视了一眼,继续看下去。 果然,赵家人一进院子,西边的屋子里就传来槐云的尖叫。 “滚出去,滚出去,我不要跟这个人定亲。爹,娘,把他们轰出去。” 赵柱山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紧张的看向媒婆。 媒婆愣了一下,脸上又堆起笑容,对槐东来道:“槐家大哥,您瞅瞅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很登对啊?这两个孩子你情我愿,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槐东来原本铁青下来的脸顿时好看了许多,赵家还愿意继续提亲,他求之不得。 “对对对,这两个孩子就是天生一对。”槐东来决定今天塞都要把自己闺女塞进赵家。 媒婆听了槐东来的话,也是喜上眉梢,但是因为有槐云的叫骂,这媒婆也得向吃瓜群众们解释一下这门婚事的由来:“槐大哥放心,咱们赵家这孩子对您家这闺女是情根深种啊,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谁跟他情根深种,放我出去,爹,有人害我。那个不是我,不是我。” 槐云使劲拍着门,语无伦次,骇的媒婆想要出口的好话都咽了回去。 吃瓜群众们面面相觑,槐家这姑娘怕是疯了,说这话疯疯癫癫的,人家提个亲怎么就成了害你了。 哦,不会是还想着私塾的那位夫子吧? 槐东来脸色也不好看,如果不是现在还有人在,他都想掐死这个不要命的东西。 见槐东来脸色变了,槐云脑子清醒了一点,她转而对赵柱山道:“昨天那个,在河边跟你私相授受的,不是我,不是我,她就是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人,是有人要陷害我!” 哗—— 私相授受? 真是一个好瓜啊! 赵柱山愣住了。 槐东来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转头看向赵柱山。 “什么私相授受,什么意思,你们来提亲是因为你跟人私相授受?”槐东来眯起眼睛,大声质问。 他是想要嫁闺女,但是不能将私相授受这种恶名按在自家头上,这样他儿子还怎么娶媳妇? 槐云心中一喜:“对对,我亲眼看到了,他和一个女人私相授受。爹,我不要嫁给他,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哎哟我的天啊。”媒婆一拍手,赶紧问赵柱山:“到底怎么回事,你爹不是说你跟槐家姑娘说好了吗?昨日你俩在河边定下了终身。” 赵柱山呆愣愣的点头:“是……是啊。” 槐云急的怒吼:“那不是我。” 她现在回过味儿来了,那个女人哪里是什么鬼,明明是有人要害她! 害得她害怕了一宿,竟然没想透这是个阴谋。 槐东来觉得自己已经够丢脸了,坚决不能把里子也丢了,立刻点头:“我女儿昨日一直在家里,没有出过门,不可能是她,你们赵家这是在做什么,耍我们吗?” 李桂琴今天身体刚好了点就跑来吃瓜,一听槐云的话,立刻用帕子捂着嘴,煽风点火:“嘿,什么一直在家,我都亲眼看到了,难道还有假?槐家妹子,昨晚咱俩在河边树林里撞了个满怀你忘了?” 槐东来倏地转头看自己女儿,却见自己女儿眼神躲闪。 “怎么回事?”他怒喝。 槐云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有去过,刘家嫂子你看错了。” 李桂琴呸了一口,一把揪住赵柱山:“赵家兄弟,你来说说我是不是看错了?嗯?我先撞到的她,她跑了,我又遇到了你,难道咱们两个人都看错了?老娘眼睛还没瞎呢!” 赵柱山闷着头不说话,他这个人,生来爱逃避。 以前喜欢槐云,他不敢对着槐云说。 后来一时冲动害死了那个姑娘,他从来都没有面对过死者的家人。 现在突然遇到这样的事,他除了不知所措,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媒婆看他这个样子就一个头两个大,一把把他拉过来,上手拧了他一把,低声道:“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对了帕子!帕子呢?” 赵柱山这才想起来自己这里还有个物证,他也不想这东西对自己喜欢的姑娘好还是不好,被媒婆一提醒就立刻慌忙拿出来。 “哦,帕子,槐姑娘给我的帕子。” 槐云看他拿出来的帕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的帕子为什么会在这个人那里? 难道是昨天那个人给他的? 为何这一幕又如此熟悉,以帕子为物证证明她和男人私相授受,这桥段不是她要无线给姜心的吗? 姜心…… 槐云突然跑到窗子边,打开了一个缝隙往外看,果然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姜心。 “姜心!姜心!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是你串通李桂琴害我是不是?” 吃瓜吃的正爽的姜心突然被人一叫,吓了她一跳:“关我什么事,你有病啊。” 现在无证认证都有,槐东来不想承认也不行了,要不是门锁着,他非要捏死这个小畜生。 “你干的好事!”槐东来将那手帕狠狠扔到门上。 可是槐云还在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爹您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跟人私相授受,是姜心和李桂琴联合起来害我。” 李桂琴虽然也不喜欢姜心,可是昨天她撞见槐云这事儿她还不至于说谎:“槐家妹子,你敢跟我指天发誓吗?昨天你敢说我撞见的不是你?我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一辈子没孩子!” 人人都知道李桂琴没孩子,现在她拿着个来发誓,旁人绝对是相信的。 槐东来这次真的觉得自己里子和面子都丢完了。 他气的找自己儿子拿钥匙,要进去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钥匙…… 对啊,昨日明明人在家,拿着钥匙的是儿子…… “你个小混蛋,给我过来!”槐东来一把揪过在旁边看热闹的儿子的耳朵,怒问:“告诉我,昨天你妹妹有没有出门。” 槐家老大是个最没骨气的,根本都不用逼供,就苦着脸招了:“昨天傍晚她拿了十六个大钱让我放她出去,诶诶诶诶,爹我错了,我错了,哎哟……” 槐云这里还在竭力反抗:“真的不是我,爹,娘,你们要相信我,我是不会看上这个人的,难道您忘了吗?我从前喜欢什么人?是姜心,是她害我,她自己跟别人私相授受眼看兜不住了,她就用这种方法害我,爹……” “你给我住口!” 第四十九章 拆穿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槐东来顾不上别人家的破事儿了,他都快羞死了。 她要是老老实实的把这亲定了,他们虽然私相授受,但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一段佳话。 可是让槐东来气恼的是,槐云现在又不认了! 而吃瓜群众们却暗搓搓的看向姜心,又一个私相授受? 顶着一双核桃眼的姜心凉凉道:“如果我姜心和人私相授受,就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槐云,你说我私相授受,那你有证据吗?难道就因为你的丑事被人抓住了,就造谣我给你遮丑吗?” 槐云咬牙切齿,破罐子破摔:“我当然有证据,你以为你陷害我,你自己就干净了吗?” 姜心嗤笑了一声,弹了弹袖口:“我陷害你?我为什么陷害你?我跟你有仇吗?现在明明是你和人私相授受,人家上门来提亲了,你却东扯西扯,扯到我身上,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嗤……” “对啊,现在明明你被人提亲了。”乡亲们终于回过味来了,差点被这丫头带沟里去。 “哎呀,赶紧定下这门亲吧,让这不安分的女人赶紧离开我们村。” “晦气,快嫁出去吧,祸害别人家去吧。” 槐东来气得浑身发抖,对赵柱山道:“你们的求亲,我答应了,等会儿就让她哥把生辰八字送过去!” “爹!我说了,真的不是我!” “你给我闭嘴吧!”槐东来怒喝道。 “爹!难道你就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吗?” “你还值得我相信吗?认证物证都在,你还想说什么,闭嘴吧,赵家你不嫁也得嫁!” 槐云眼睛都气红了,像是要吃人一般的盯着远处的姜心:“姜心,你害我!我倒霉,你也别想好过!蔡文康,让人看看这个小贱人的真面目。” 蔡文康在这里? 吃瓜群众们突然向四周散去,开始搜寻蔡文康,果然,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蔡文康正在紧张的看着这边。 蔡文康一直是个胆怂的,见人们都在找他,吓了一跳,心里念叨着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一边拐着腿要跑,不料却跟人撞了个满怀。 “闵,闵夫子?” 闵昭一身蓝色长袍,还是那般优雅似仙。此时他低头看着蔡文康,又看着这么多人向这边涌过来,微微蹙了蹙眉,温声问:“怎么了?闹哄哄的?” 蔡文康是有些怕闵夫子的,虽然他已经从私塾退出来了,可是被折磨过的阴影还在,连忙摇头:“没……” 直觉上,他不敢把他要陷害姜心谋划说出来。 可涉及到姜心丑闻的事儿,李桂琴跑的可是相当快,她此刻已经冲到蔡文康身边,拉住他说:“蔡家小子,这事儿你得说清楚咱们这么多人看着呢。” 张雪燕扎在人堆里不显眼,但是还是喊了一句:“李桂琴,关你什么事?” 李桂琴抬头看了看,不知道是谁喊的,她叉着腰喊:“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村这些未出嫁的闺女的名声,他们一个两个的都私相授受,别人怎么看咱们村的闺女,大伙说是不是?你们都是有儿有女的人,这要是影响了咱们村的名誉,受损失的可不是一两家。” “对!这事儿必须查清楚,既然做了就别怕说。” “就是!做出辱没家门的事儿,就别要脸了。”李桂琴狠狠的瞪了姜心一眼,转头满脸堆笑的看向闵昭。 “闵夫子是咱们村私塾的夫子,德高望重,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况且有句话说的好,教不严,师之惰,您可是蔡家小子的恩师,他要是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儿,也损害您的名声不是?这这事儿,查清楚,对谁都好。” 姜心从人群里挤出来,她看了一眼四周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的人们,冷笑:“我也觉得这事儿查清楚的好,这两年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有多少,想必大家都知道。是谁泼的我心里也有数。这些恩怨不彻底解决,一辈子都要纠缠不休。这次弄清楚也很好。” 闵昭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做这个见证,不过不是以蔡文康的恩师的身份,而是以私塾的夫子身份。蔡文康是曾经是私塾的学子,而姜姑娘也曾是私塾的人,他们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即便是为了私塾的清誉,我也应当弄清楚此事。” 李桂琴叫了一声好:“蔡家小子,将你的证据拿出来吧!” 蔡文康现在是赶鸭子上架,给力的亲娘不在身边他多少有点没底气,可是话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又感受到了闵夫子眼中的浓浓的鼓励,他想到槐云跟他说的话。 娶姜心,靠将军! 他突然挺了挺胸膛,伸手在胸前衣襟里掏了一翻,拿出来一个藕色的荷包。 “就在这里!”蔡文康晃了晃手里的荷包。然后对闵昭行了一礼,双手捧着荷包递给闵昭。 “夫子,这就是我与姜家女子的定情信物,请夫子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为我们的婚事作证。” “哦?”闵昭接过那藕色的荷包,抬眼看了一眼姜心。 姜心坦然的看着他:“请闵夫子作证。” 闵昭拆开荷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条帕子,他捧在手里看了看,抬眉看垂着头的蔡文康,问:“这就是你的证据?” 蔡文康心跳如擂鼓,低着头闭着眼斩钉截铁道:“是,这就是我和姜家女私定终身的证据。” “哦?”闵夫子唇畔带着笑意,将那一条小小的帕子拎起来。 秋风微微一吹,那帕子飘起来,将上面绣的花样也展露开。 一颗槐树下绣着一朵祥云。 现场看着那条帕子的人们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李桂琴的声音也卡在了自己的脖子里。 赵柱山颤抖着从地上捡起那条帕子,看着那帕上一模一样的图样,脑子一片空白。 “嗤……”一声嗤笑打破了人们的安静。 姜心捂着嘴笑了:“好一个私相授受的证据,这确实是证据啊。不知道这证据,到底是谁给你的。 站在门口的槐东来重回家里,一脚将槐云的门踹开,顿时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蔡文康还在得意,但是看人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顿时觉得不对了,他抬头看,便看到了那绣着槐树和云字的帕子,也呆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昭两根手指夹着那条帕子,好像在夹着什么肮脏的东西,递给蔡文康,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失望:“蔡文康,看在你我曾经的师徒之谊,我奉劝你,蔡家与姜家的恩怨早已经了结,你不该再无理纠缠了,还望你好自为之。” 蔡文康抢过那帕子,跑到槐家大叫:“槐云,你不是说这里面是她的帕子吗?为什么会是你的?你这个贱人!” 李桂琴也呆了,这个操作她可没见过。先是将自己的帕子给了蔡文康,又暗搓搓的去私会赵柱山? 她也感受到了乡亲们一样的目光,连忙捂了脸,赶紧挤在人群里跑了。 赵柱山呆愣愣的看着媒婆,怎么办? 媒婆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哪知道怎么办?这提亲提出来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能怎么办? 媒婆一跺脚:“回去!” 她怕提这么一个女人回去,赵家当家的会扒了她的皮! 赵柱山不想走,他不相信自己喜欢的女人是水性杨花的人,但是媒婆让几个吹打的汉子直接将人抬走了。 槐家现在鸡飞狗跳,槐东来要打死槐云。 蔡文康站在槐家门口无情的叫骂。 槐家媳妇用竹竿驱赶了吃瓜群众,将门关上了。 第五十章 麻烦 槐家热闹非凡,而看热闹的人被拒之门外,也只能散去。 三三两两的人走过姜心身边安慰几声,姜心报以微笑,好似真的没脾气似的。 她抬头找闵昭,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雪燕儿和朱莹儿现在有点兴奋:“怎么办怎么办,接下去还怎么做?” 姜心看了一眼槐家的门口,勾住她俩的胳膊:“凉拌!走,去镇上赶集去!” 中秋节已经过了,天气会越来越凉,姜心决定去采购一批布和棉花,准备做过冬的衣服。 姜心事业上的下一步计划已经做好,就是利用凤尾村有利的地理位置建一座水力磨坊,图纸也已经画好,不过她自学过建筑专业,所以画的图有些晦涩难懂,想要让田师傅帮忙打造东西,还得她亲自来跟田师傅交流。 顺便,她还得问一下那片山谷的事儿。 雪燕儿和朱莹儿是第一次见田壮,乖乖的跟在姜心身后,听姜心和田壮交涉那些他们不懂的什么钉啊卯啊榫啊什么的。 姜心还是有些着急的,她想在交税粮结束前将水力磨坊做好,时间很紧。加上天气越来越冷,水越来越凉,要想安装水下动力齿轮免不了有人下水,太冷了就不好下水了。 其实在古代已经出现过水力磨坊,只不过因为河流分布以及通讯设施不够发达,这种模式的机械得不到广泛的应用。 还有一点不能避免的原因就是,贵族建起的技术壁垒,他们垄断着许多适合解放生产力的技术,让使用者被阶级岔开,底层生活的人民根本接触不到,就更不要提普遍推广了。 再加上这一次姜心要建的并非是水车类型的水力磨坊,而是水下齿轮带动的轴承类的水动力磨坊,难度就更大了。 姜心跟田师傅聊过之后,直接将田师傅聊晕了。 最后姜心只能给出方案,让田师傅负责一些物件的打造就罢了。 至于安装以及齿轮之间的安装契合什么的,她只能靠自己。 然后姜心问了山谷的事。 “那片山谷在县太爷那似乎也没什么记载,你也知道,丛林茂密的地方人一般很少触及。我问了县太爷,他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原本就不值钱,既然你想要,就去县里做个报备,让人跟着你去丈量一下。大概用不了二十两银子应该能买下来,一个山谷而已,又不是有良田的山头。” “还有周围的三个山头。”姜心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山头哪来的山谷,连着那三个山头就这些钱,我想你也不缺这点钱了,就替你应了下来,不过你买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做什么?”田师傅不解的问。 “当然是有用。”姜心笑道。 田师傅见姜心不说,他也会意不问。 姜心把自己的事做完就带着两个姑娘去购物了,姜心一心想着早点回去动工水力磨坊,两个姑娘却叽叽喳喳一直问她山谷的事儿。 其实姜心带着她们去过,不过她们也没看出那山谷有什么名堂。 见姜心也不好好说,一直打哈哈,又问她怎么弄那么多工艺上的事儿。 “自然是学的。”姜心笑眯眯的说。 又问她怎么懂这么多,跟田师傅谈起事来,很像一个经验老道的商人。 “自信,让你光芒万丈。”姜心握起拳头,放在胸口,表情得意到夸张,引得两个姑娘哈哈笑个不停。 她们的小声引起旁人的关注,一看是三个漂亮姑娘在打闹,也都会心一笑。 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她们身边走过,车内的姑娘原本在假寐,听到这笑声也睁开了眼,弯腰掀起了车帘往外看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似桃李般娇艳的脸,惊讶道:“真是漂亮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 丫鬟帮她放下车帘,浑不在意道:“乡野村姑而已,怎么比得过姑娘?姑娘别在意了。” 车上的姑娘笑了笑,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姜心三个人买了点细布和棉花,又买了些米面等生活用品才回到村子里。这些日子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个人依靠着采药,在赤脚大夫那也赚来了些零花钱,她们的父母也不要她们的,所以她们自己花起来也顺手的多。 姜心给姜回买了点零嘴儿,毕竟曾经答应过她带她来镇子上,结果因为最近事儿太多,又没带她来。 三人回到村子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槐家和赵家还是定亲了。 朱莹儿啧啧了两声,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道:“赵家这都能忍下去?那赵柱山是有多喜欢槐云哦。” 姜老太还在为槐云和蔡文康污蔑姜心的事儿生气,连带着赵家她也看不顺眼了:“喜欢?她要是嫁过去,有的磋磨了。赵家那媳妇可不一般,她能将儿子管成一个窝囊废,还让她家男人服服帖帖,可是有些手段的。再说了,赵家逼死杨家闺女那事儿别人不知道,可是也终究纸里包不住火,去琅琊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出了这档子事儿,还有谁家闺女敢嫁给赵家?他们两家啊,这叫半斤对八两,正好凑一斤!” 姜心将米面放入缸里,一边说:“我倒觉得槐云不会这么容易认命。” 雪燕儿咋咋呼呼:“不然呢?她还要逃婚啊?” 姜心摇了摇头,她就是感觉,这女人心很大,就是眼界不怎么样,一旦给了她机会,姜心觉得这女人能将天捅个窟窿。 不过经历此事,姜心的名声算是彻底洗白了。以往原主所犯的过错,基本上都被槐云的恶性遮盖了,姜心也算是因祸得福。 可是麻烦也接踵而来。 姜心马上十四岁了,长得又跟朵花儿似的,接下来几天家里提亲的人真的是络绎不绝。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奶奶还在她旁边细数哪家的公子爷们人品家境好,让姜心不堪其扰。 姜心耐着性子将水下转轴和齿轮做好后,直接拿了大棒子赶人。 姜老太看孙女这个样子,也长吁短叹。她也舍不得把孙女嫁出去,可是男婚女嫁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总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一直留着孙女在身边。 姜心晚上起夜的时候还能听到奶奶唉声叹气翻来覆去的声音。 家里没个男人,就连她平时出门抗段木材都有人对着她叹息如果她有个男人就行了,她真的是快烦死了。 快烦死的姜心带着阿呆又跑到水边实地勘探了,没想到碰到了闵昭闵昭正带着学子们在河边采风。 看到美人,姜心就将烦心事抛之脑后,远远的对着闵夫子行了一个礼。然后坐在河边,看这些学子们之乎者也吟诗作对。 梁季永和蓝不易也在其中,也遥遥的跟姜心拱了拱手。 姜心对他们挥了挥手,笑着点头。 第五十一章 酒女 闵昭原本在一个学子旁边看他写的文章,余光瞥到姜心正蹦蹦跳跳的跟梁季永和蓝不易摇手打招呼。他抬头看向梁季永和蓝不易,这两人脸上的笑容十分之热烈。 闵昭弯着腰拍了拍那学子的肩膀,起身离开,朝着姜心走过来。 姜心看闵昭看过来,迅速收起笑容。又见他抬步走过来,身体迅速绷直,就像前生见到老师那样,乖乖的站好,心嘣嘣乱跳。 在闵昭走到她跟前时,鞠躬:“闵夫子好。” 闵昭嘴角抿到一起,淡淡道:“你又不是我的学生,无需多礼。” 姜心心里疯狂摇头,在她们那个年代,老师是有绝对威严的,这是她印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反应。 面前的人太美,姜心也不好意思直视,就慢慢低下头:“好……额……” 一只微凉的手拍在她的头上,力道不大,姜心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能感觉,这只手在抚摸她的脑袋呢? 这绝对是错觉! 姜心觉得自己头皮唰的一下全麻了,低着的头愣是不敢抬起来。 那些学子们也愣了,闵夫子和姜姑娘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最近姜姑娘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甚至还有一些学子也想让家里去求娶,而姜家的态度他们也知道了,姜心拿着大棒子赶人的事儿整个村子都清楚。 而现在闵夫子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狗…… 哦不!可爱的小狗! 姜心紧张过后就是有点尴尬,她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被人摸头杀,有点难为情。感觉到那只手抬起来后,连忙后退了一步,对着闵夫子傻笑。 闵昭也收回手,放在腰间,淡笑着问:“姜姑娘最近可好?” 除了被那么多人排着队求娶,觉得麻烦外,过得还不错:“还好,就是有点麻烦。对了,前些天闵夫子在蔡文康前为我解围,我还没道谢呢。” 闵昭笑道:“中秋节我和清风受到你和姜老太太的照顾,不也没有道谢吗?我们也算是旧识,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姜心十分诚恳道:“若是没有夫子为我取回荷包,恐怕我也没那么容易摆脱那次算计。” 闵昭思索了一下:“那好,算你欠我一次人情。那你想好了怎么回报我这个人情了吗?” 没有…… 姜心一脸懵逼,他们俩这不是在互相客气吗? 闵昭遥遥的看了一眼河边那两只一直探过来的脑袋,回头对姜心道:“开玩笑的,姜姑娘可愿意跟我在河边走走?” 姜心:“……” 美颜暴击警告让她心底发憷。 但是礼貌让她还是答应了。 姜心摆了摆手让阿呆继续工作,跟着闵昭沿着河边走。 姜心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跟教导主任巡视操场的错觉,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没来由的紧张。 她稍微落后闵昭一步,源自于一种对极致美好的自惭形秽。 闵昭突然停了下来,姜心低着头,左肩膀就撞到闵昭的右臂上。 闵昭的右臂顺势抬起来从她的头顶掠过,将她右边的肩头扶了一下,轻笑道:“小心。” 他们身后的学子们都深深吸了口气,刚刚夫子的动作,是搂着姜姑娘? 梁季永脸色一僵,蓝不易张大了嘴,又用手捂住了。 闵昭的手扶了一下姜心后就背在了身后,姜心就走到了他的右前方,闵昭的右边身子将姜心的左边身子挡住。 远远看去,好像是一起散步的一对伉俪。 吃瓜的学子们顿时如遭雷劈,要不是他们了解闵夫子是个多么冷漠的人,他们会以为夫子喜欢姜姑娘呢。 姜心光顾着不好意思,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道了谢:“多谢闵夫子。” 闵昭却道:“姜姑娘跟我认识的一人很像。” 姜心抬头看他:“我?” 闵昭动了动左手,示意姜心往前走,一边道:“在我曾经居住的地方有一个酒坊,酒坊的老板就是一位姑娘。” 姜心来了兴致:“这个时代,女子做生意不易。” 闵昭道:“不错,她三岁丧父,五岁便跟着哥哥送酒。七岁的时候他哥哥当了酒厂的学徒,她也零零碎碎的知道了些酿酒的法子。不过她天资聪颖,十岁的时候自己酿出了一种味道奇特的酒。” 姜心咋舌:“十岁就会酿酒了?好厉害。” 闵昭继续道:“这种酒味道犹如鲜花般滋润鲜亮,却又不甜腻,让人回味无穷。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酒的出现,害得她家破人亡。酒厂的人为了得到这种酒的配方,用她哥哥威胁她,却不小心害死了他的哥哥。” “后来呢?” 姜心抬头看着他,等着接下来的故事。 闵昭看着她那张艳若桃李却一脸懵懂的小脸,语气也轻柔了下来:“她葬了哥哥却没有上告,而是入了一户勋贵家中专司酿酒。她的酒就这样在贵族圈子里流传起来,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三年后,她离开那勋贵家,建了自己的酒坊,酒厂的人再次找上门来。可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孤女了。” 闵昭转头看向姜心:“她将酒厂的门路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不过三日她便将酒厂的老板送进了牢房。” 姜心感叹道:“卧薪尝胆三年,她太睿智了。也幸亏有了这些年她在勋贵家中积攒的人脉,才让她一个女子能在当世立足。” 闵昭摇了摇头,道:“弱女子想要立世谈何容易?她毕竟已经离开了那勋贵家,再无依靠,又有赚钱的手段,自然引得狂蜂浪蝶的追逐。” 姜心心中一动,她明白闵昭说这番话的意思了:“然后呢?” 闵昭深深的看着她:“她有自己的宏愿想要实现,自然不想就这么嫁人沉寂于后宅,于是她寻了她交好的一位贵妇人,将自己新发明的酒送到了那位贵妇人的花宴上,恰巧那花宴上还有一位尊贵的夫人。那夫人喝了那酒,十分喜爱,当下就点了这酒特供。” 闵昭虽然没有说那尊贵的夫人有多尊贵,但是姜心忍不住就往上想去了。 难道是皇家? 如果是皇家的话,能与皇家做生意,那可是无上的荣耀了,就连她的身份都要被人高看一些了。 这样一来,那些狂蜂浪蝶想要攀上这门亲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够不够。 姜心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是啊,能够让自己摆脱麻烦的方法,就是让自己不断变得强大,让那些围绕在身边的麻烦自惭形秽自动退散。 她这种想法估计让村子里的人听到得说她不知好歹,竟然将追求她的大好的青年们当做麻烦。 第五十二章 喜欢 到了现在,姜心终于明白闵夫子要陪他走走的目的了,原来他是知道了她最近的困扰,借由他说的例子来宽慰她的。 姜心觉得这闵夫子也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嘛,心里有些甜丝丝的感动,忍不住就笑了。 “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闵昭看着她,眉梢也带了些许笑意:“我看你和阿呆两个人在河边一直在看什么,是有什么想法吗?” 既然被人宽慰了,姜心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倒也有了倾诉欲,就将自己要建水力磨坊的事儿跟闵昭说了。 闵昭略微一思索,道:“你说的这个,我以前确实是见过一些类似的。” 姜心现在完全是处于闭门造车的阶段,压力实在是有些大,一听闵昭这么说,顿时兴奋起来。 “夫子见过?是什么样子的?” 闵昭点了点头,道:“以前在一些大的庄子上见过,也是建在一些小河上的,不过没有你说的那么大,若是你想了解,等我回了书院画了图纸给你。” “好好好!”姜心激动不已,能够看到这个时代的实物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闵昭又问了姜心一些细节上的东西,两人由开始的站着边走边说,到后面就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在河边说。 学子们这边本来是出来采风的,现在对着远处那一对郎才女貌的男女纷纷念起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梁季永的手在河水里划来划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不易挥舞着手道:“让姜姑娘听见,还得拿大棒子揍你们。” 学子们嘻嘻哈哈,连连说开玩笑。 清风还守在一边呢,他们也不敢太过分,看到清风横过来的眼风,赶忙提起笔装模作样的写起字来。 其实守在一边的清风也恨不得自戳双目,难道眼瞎的不是他自己吗? 之前自家主子那般关注姜姑娘,他竟然没往那个方向想。 可吐槽归吐槽,自家主子的小心思他还得维护一下。 也幸亏读书人同村里的长舌妇人不同,不会到处去嚼舌根子。 一直快到中午,清风提醒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个人:“主子,近午时了。” 姜心弯下腰目光从闵昭的身侧穿过,向清风看过来,闵昭也回头看清风。 看到自家主子眼神中的冷意,清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么晚了吗?”姜心抬头看天,果然太阳已经挂在了斜上方。 她站起来,很不优雅的拍了拍屁股,拍完才觉得有点尴尬。 这时闵夫子也站起来,也随意的抖了抖衣服,对姜心道:“画我画好了给你送过去。” 姜心连忙道:“我自己去拿也可以。” 闵昭道:“你进出书院毕竟不方便,我给你送过去吧。” 姜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真的想要那图:“那谢谢您了,麻烦您了。” 闵昭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次姜心看到他的笑容,依旧是心神一荡,连忙收回目光,对着河边发呆的阿呆大喊:“呆,回家啦。” 阿呆飞快的跑过来,和姜心汇合。 两人同闵夫子告辞,走进了河边的树林里。 闵昭走回学子堆里,让清风将他们写的诗都收上来,也回私塾了。 清风憋了一路的话,回到私塾,学子们各自散去后才悄悄的问出来。 “主子,您……”清风捉摸了一下用词:“是不是看中姜姑娘了。” 闵昭正在一张一张的看学子们写的诗,头也不抬的说了声:“有这么明显吗?” 清风:“……” 还不明显吗? 而且,他竟然没有否认! 那就是真的喽? 他作为主子的贴身小厮,竟然一直没发现,是不是很不称职? 就在他自我反省的时候,闵昭的话又传过来了。 “你一会儿回一趟荀家,将杜老接过来。” 清风想了想,也没想起来杜老是哪一位。 闵昭叹了口气:“给大姑娘赶车的小厮的父亲。” 哦…… 清风想起来了,他一直叫他老杜来着。 闵昭摆了摆手:“去吧。” 清风有点怀疑自己不够尽心了,也不敢问带杜老来做什么,就一步一回头的往门口走,希望主子大发慈悲跟他说一些这趟任务的目的。 就在他打开门要出去的时候,闵昭又说了句:“姜姑娘的事,不要说出去。” 清风一凛,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主子说的是,不要跟那边说。 清风连忙道:“是。” 闵昭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清风走后,闵昭放下手里的东西,找了纸,仔细的画起画来。 脑海中除了他见过的那些磨坊,还有姜心的那张明艳的小脸。 四年了,他自认已经做到无欲无求,被囚困在这个地方,他也从未做过任何的反抗,没有过任何不甘……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难做到心如止水了。 想要看清自己的内心,并不难。 以前的闵昭就是一个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四年之后的他依旧如此。 他知道他想要她! 原本他不想这么早表明心意靠近她,可是看着那么多人络绎不绝的去姜家提亲,心里那坚固的自信被一点点瓦解。 将记忆里磨坊的样子画下来,闵昭放了笔,仔细的卷好放到一边。 姜心哼着歌回到家,在院子里看到一个让她挺意外的人。 “姜姑娘。”一个黑黝黝的少年正在喝茶,见姜心回来了,连忙起身。 “坨儿?”姜心惊讶道。 坨儿是田师傅的徒弟,今年十六岁,长了一对小虎牙,笑起来特别可爱。 “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师父那有事儿?” 坨儿连忙道:“我是来给姜姑娘送订单的。” 姜心眼睛一亮:“是落地称的订单?” 坨儿也很高兴:“是呢,这不明日就要开始收税粮了嘛,镇子上有人见到了那落地称,瞧着新奇好用便下了两个单子。” 说着便将两台落地称的订金递了过来。 来钱了姜心当然高兴,忙接下那订金,又嘱咐坨儿制造安装落地成的零件。 坨儿说,他师傅已经开始打造了,也不多留,笑着离开了。 姜老太看着自家孙女愁眉苦脸的离家,一脸笑意的回来,心里也轻松了些。 “碰到什么好事儿了,这么高兴?” 第五十三章 弃学 姜心摇了摇手里的订单:“奶奶,钱乃快乐源泉。” 姜老太白了她一眼,转身回屋了。 姜心笑嘻嘻的抓起一边训练小鸡小鸭的姜回,揉挠着她的小肚子,痒的姜回忍不住哈哈大笑。 阿呆也在一边傻笑着,一边开始着手做落地称的零件。 姜心折腾了一会儿姜回,又逼着她叫了两声姐姐,这才收起兴奋劲儿。 姜回笑的上气不接下来,这具三岁的身体真的太敏感了,挠痒痒真的受不了,她认输叫了姐姐。 姜老太端了三碗甜汤出来给了姜心姜回和阿呆三人,还使劲拍了姜心的后背一下:“别让她笑岔了气,你这是怎么了?兴奋过头了。” 姜心捧着碗一口气喝完甜汤,拉着奶奶就进了屋。 姜心跟姜老太说了,自己十八岁之前不成亲的打算,姜老太似乎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看着你拿着大棒子把人赶出去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会这么说。” 其实这两日姜老太愁的不是让她嫁给谁,而是她这种不愿意成亲的态度。如今姜心自己说出来了,姜老太心里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 十八岁,虽然晚了,但也好过不成亲不是? 只是,在村子里,十八岁还不出嫁的姑娘,免不了一些风言风语的。 但是姜心却不担心这个问题,距离十八岁她还有四年多,谁知道那时候的她在哪呢? 到时候她有了钱,带着家人拍屁股走人,任别人说去吧。 姜家现在老的老,小的小,姜心已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姜老太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不能左右姜心的决定。 索性放任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实际安装之前,姜心还是做了一个模型演算一下具体的可行性的,一下午时间姜心都在制作这个磨坊的模型。 刚做好,门外就传来呼唤的声音。 姜心抬头就看到蓝不易那张笑眯眯的脸,身后还跟着梁季永。 “姜姑娘好。”蓝不易笑着打招呼。 “蓝公子,梁公子,你们下学啦?”姜心连忙把人引进来。 蓝不易背着手,脸上的笑意不断:“是呢,姜姑娘在做什么?” 两人已经看到姜心做的模型了,都忍不住凑过去看。蓝不易要上手动,被蹲在一旁的姜回打回了手。 “咦,阿回妹妹,你这手劲儿好大呀。” 姜回白了他一眼:“叫我姜回,别叫我妹妹。” 蓝不易偏不:“妹妹,妹妹,妹妹,好妹妹,你走开些让我看看好不好?这是什么东西?” 姜回一脚踩在蓝不易的脚尖,疼的他立刻跳了起来。 姜心一把拎起姜回:“怎么如此暴躁?” 蓝不易连忙将姜回接过来:“没事没事,玩闹而已,对吧姜回妹妹。” 姜回翻了个白眼:“我不跟傻子玩。” 说完扑腾了一下就从蓝不易手里滑下来,跑进了屋里。 姜心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蓝公子……” 蓝不易连连摆手:“玩闹而已,姜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姜心,脸上带着期待。 姜心狐疑的接过来,看向梁季永,梁季永也是脸上带着笑,对她点了点头。 姜心打开那张纸看了一眼,惊喜道:“蓝公子,你做成了?” 这是一张契书,写明了以后造纸盈利要分姜心三成利。 蓝不易骄傲道:“这是自然,有你的方子,有我的聪明才智,还能做不成?” 梁季永笑道:“造纸厂也已经搬出了私塾,在私塾的隔壁。不易还给私塾提供了临时工的名额,每日给他们五文钱的工钱,工作两个时辰。” 而梁季永也将抄书积累的人脉发挥到了极致,成为了造纸厂的销售。 姜心咋舌:“这造纸厂还弄得不小呀?” 蓝不易此刻也收起脸上的得意,郑重道:“是,我打算把它正规的办起来。” 姜心不解:“那你学业怎么办?” 办一个厂子可不只是造纸那么简单,想当初姜心只是用旧纸翻新就那么累,更何况要造新纸,这样势必会耽误学业的。 蓝不易挠了挠头:“我不打算读书了。” 姜心猛地看向梁季永:“你不会也不读了吧?” 梁季永摇了摇头:“不会,我只是临时帮忙。” 姜心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对蓝不易道:“你就因为要赚钱就不读书了?” 蓝不易道:“我之前说过嘛,我对读书其实没什么兴趣,最喜欢的就是赚钱。以前是对赚钱无从下手,如今有了门道,我就想试试。” 姜心捂着头:“你让我有了负罪感,要不是给了你造纸的方子,你也不会放弃读书。你爹娘同意吗?” 蓝不易笑嘻嘻道:“他们起初肯定是不同意的,不过如今我都快十七了,连个秀才都还不是,他们应当是知道我不是这块料了,就同意了。你别多想,我还要谢谢你呢,给了我赚钱的法子。” 造纸虽然累,但是是真的赚钱。这些日子蓝不易不但在钻研姜心给的那个方子,自己还跑去别的造纸厂近距离观察过,还被揍过。 为了他的事业,蓝不易可是付出良多。 既然人家的父母都同意了,姜心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这三分利姜心是不肯要的,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怎么能什么都不付出就拿人家三分利。 蓝不易却道:“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咱们之前说好的。如果你觉得拿的不安心,可以多给我出些点子,从此以后这造纸厂可就是咱们共同的事业了。” 姜心没想到人在家中坐,事业天上来。不为了自己,就为了不让蓝不易失望,她也得绞尽脑汁出些点子。 姜心别的不懂,对于木材这一块还是懂的。于是又提笔给蓝不易写了一份适合做纸浆的材料表,还有一些材料在不同条件下的稳定性对比。 不同的原料能做出不同的纸,不同的地区也有不同的原料。想要做好这一行,还是要透彻了解这些东西才行。 不过姜心倒也不担心蓝不易胡来,毕竟在凤尾河附近这两州,能够支配的原材料也就那些。 第五十四章 模型 梁季永有心想问姜心关于闵夫子的事,但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两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友人,有什么立场管姜心的终身大事? 更何况,其中一个人还是自己的恩师。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能微笑着看姜心和蓝不易说话,心里酸酸的,好像要冒出泡来。 梁季永心里的泡泡在闵昭来的时候被戳破了。 闵昭带着清风,手里握着一个画卷过来。 因为闵昭在学子们面前从来都是有些温文尔雅的疏离冷漠,所以在私塾颇有威严。就算是当下见到,梁季永和蓝不易也都下意识的毕恭毕敬的。 姜心有了上午和闵昭聊天的余温,倒是没有了平日的惶恐,又知道他来是因为磨坊,所以格外热情。 “夫子快请!” 姜心一边将人领进来,一边叫人坐下,自己跑进屋里盛了碗甜汤。 姜老太早在蓝不易和梁季永来的时候就烧火煮上了冰糖雪梨汤,此时闵昭来了才算煮好了,盛了三碗端了出来。 蓝不易见梁季永有些落寞,便想着告辞,但是闵昭却道:“我与姜姑娘要说水力磨坊的事,你们也留下来听一听吧,与你们日后科考也有益处。科考考的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民生也很重要。” 梁季永和蓝不易只能应下来。 姜心将桌子摆好,闵昭将画好的图纸铺好放在中间,姜心四人围着桌子坐。 姜心又将自己做的模型也摆了上去,舀了一瓢水浇在模型上,模型在水力作用下缓缓转动起来。 闵昭道:“你做的这个模型是你要建的这个磨坊吗?” 姜心道:“对,是不是有些大,我建的是有十个石磨的。” 闵昭指着自己画的图:“与你的不同,这个磨坊的动力虽然也来自水,但是是依靠水车转动带动的。” 而姜心做的确实水下齿轮带动的,虽然能将水流的力量利用的更充分,但是建筑难度很大。 凤尾河的河水流速不算慢,河面很广,水也深,依照现在的技术条件,很难达到她的预期。 “在凤尾河这附近,恐怕很难实现你做的这样形式的水力磨坊。” 姜心用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敲着桌子。 其实她也知道难度很大,所以这事儿想了这么久也一直没开始动工,但是让她只建一个石磨的磨坊,她又觉得暴殄天物。 蓝不易挠了挠头:“要不,建十个一个石磨的磨坊?” 姜心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还有简单的方法,如果单独建十个磨坊在河面上,恐怕要霸占整个村子的河面了。” 这时,清风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弯着腰的老者,老者皮肤黝黑,头发花白,背弯了一个弧度,走路却很快。 清风道:“主子,人来了。” 姜心连忙站了起来,清风已经带人进来,跟大家介绍:“这位是杜老。” 杜老对闵昭行了个礼,喊了一声公子。 闵昭道:“杜老在庄子上司农四十多年,也见过不少水利建筑,还曾经参与过建造水利,叫他来可能对你有帮助。” 姜心心下感激又惊喜,连忙道:“多谢夫子,那就麻烦杜老了。” 杜老笑呵呵道:“小老儿不过是个泥腿子,哪里当得起杜老二字,是公子抬举了。” 闵昭笑道:“杜老不必妄自菲薄,知我不知者皆可为尊。杜老来看一下姜姑娘做的模型,请。” 杜老早就看到姜心做的模型,此时立刻蹲在桌旁,感叹道:“姑娘的手艺真的是精妙绝伦,小老儿活了快六十年了,姑娘这样精致的木工还是第一次见到。” 姜心有些不好意思了:“杜老见笑了。” 此刻杜老也看完了模型,站起来,对姜心道:“小老儿说的是真的,这木工真的做的精致极了,且这构架也是完美无缺,只可惜……” 姜心连忙道:“可惜什么?” 察觉到姜心的紧张,闵昭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才对杜老道:“杜老有话直说即可,这磨坊可能实现?” 姜心被闵昭拍了肩膀这才察觉自己有些急切了,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杜老道:“凤尾河,河面宽阔,水流不缓,倒也不是不能实现这个构想。但是这个磨坊的构架奇大,且为一体,若是这基底打好了也就罢了,不然,很容易被冲溃。可是,这打好基底谈何容易?” 说罢,又指了指桌上的画:“这种则不同,水车作为动力与磨坊虽然衔接却并非一体,动力部分在水上免受冲击,基底建设只要打好桩子即可,磨坊在浅滩受水力冲击面小,轻易不会冲溃。” 姜心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自己这个构想难以实现。即便是实现了,也会因为技术问题留下后患。 “多谢杜老指教。”闵昭对杜老道了谢。 杜老摆了摆手就退到了一边。 姜心却陷入了沉思,以水车为动力,她也能做。可是那工程量可就大了,而且占地面积也大了几倍。 蓝不易和梁季永两人都乖乖的站在一边听他们说。 闵昭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姜心沉思。 突然,姜心转身跑回屋子里,之后几个人都看着门口,却见她半天没出来,忍不住好奇,几个人纷纷走进屋里。 却见姜心在堂屋里铺了一张纸,她小小的个子趴在桌上,用炭笔正认真的画着什么。 闵昭走近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原先的水下齿轮改成了侧面大水车齿轮,并排的十个磨坊改成了双层木屋,而那打个水车竟然比双层木屋还要高! 姜心画好后,扔掉炭笔,转头对闵昭灿然一笑:“是我钻了牛角尖,凤尾河在凤尾村这一河段从来都不结冰,水下的动力和水面动力又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利用水下的空间,为什么不利用水上的空间?等我做好了新的模型,再给杜老看。” 闵昭点了点头,又问她:“已经选好了河段了吗?” 姜心点了点头:“选好了,那个河段的水流速度和深度已经测算好了,本来就打算定好模型后就去找村长的。” 闵昭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 买地 眼看已经日落西山,闵昭也不便多留,在姜老太的挽留声中带着一群人走了,包括蓝不易和梁季永。 今天对于梁季永来说,又是挫败的一天。 蓝不易此人心思还算机敏,早就看出他的心思,也不好说什么,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回私塾了。 吃过晚饭后,将阿呆放走,姜心又开始挑灯夜战,开始重新做模型。 姜老太看着自家今天这被一群男人围着的孙女,除了悄悄的唉声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抖擞了一下精神,时刻准备着跟说三道四的人干仗。 第二天一早,姜心租了个驴车先到了镇子上,又换了个车去县里,去县衙叫了人又赶回村里,实地勘测姜心要买下的那个山谷。 跟着姜心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文书,文书自有马车来送,而姜心则又租了驴车回来。到了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姜心带着文书先去了村长家,跟村长说明来意,老村长就让自己的儿子陪着他一起去看那个山谷。 村长的儿子叫杨成全,自打他见到姜心,脸色都一直没好过。 县里来的文书姜心是认识的,当初她带着落地称进县城领的订金就是文书给的。两人也算熟人了,文书就悄悄问姜心,是不是得罪这位未来的村长了,姜心也是一脸疑惑。 后来在一行人来到断崖边,文书勘测山谷的时候,姜心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杨成全虽然是老村长的儿子,性子却一点也没有随了老村长。他有些嫉恶如仇,还有一些冲动,见姜心跟着文书在崖边转悠,就忍不住对自己的父亲抱怨了。 “姜大哥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女儿?你看这两年村里的风风雨雨哪个跟她没有关系?好不容易把槐家那个遭业精嫁出去,她又不安分了。她一个女子,买的什么山头?姜家难道就没男人了吗?” “不好好在家等她爹回来,却在外边出尽风头,那姜老婆子也不知道约束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姜家成了绝户了,我看她还嫁的出去不!” 老村长抽着旱烟也不说话。 杨成全的话也没打算避着人,所以不远处的姜心听得清清楚楚。 就连文书都十分惊讶的看过去,杨成全感觉到文书看过来,又狠狠瞪了姜心一眼,背过身去,把自己气的呼呼的。 姜心对文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管。 其实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那没见过面的便宜爹跟这个杨成全是好友来着。可惜,当年大旱,姜家走投无路,姜仕崇,也就是姜心的爹外出逃荒的时候,杨家可一粒米也没接济。 文书看好了这片地方,确定没什么特殊的,才对姜心道:“你跟我回去一趟吧,去县衙签契书交钱。” 姜心一听这话,顿时放了心。 下山的时候,老村长问姜心:“姜家丫头,你买这点地方做什么?别怪我多嘴,如今你们姜家只剩下你和你奶奶,虽然你也赚了些钱,但是这天有不测风云,钱可不能乱花。” 姜心知道老村长也是好意,不过到底这片地方的秘密她不想说出,刚想要说个托词,却听杨成全突然大声道:“这个地方的地契写谁的名字?” 姜心皱眉看向他:“我的。” 杨成全的眉心也像挽了一个大疙瘩,声音也高了几度:“你的?你一个女子?” 姜心反问:“不行吗?” 杨成全指着她,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是什么态度?” 姜心又反问:“我什么态度?” 杨成全攥着拳头朝姜心走过去,怒声道:“姜大哥怎么会生出你这个离经叛道的丫头,你奶奶就是这么教你的?你……” “你给我住嘴。”老村长一把扯回杨成全。 姜心真是搞不懂了,他这是突然跑出来在自己面前摆长辈的谱来了? 杨成全对拦着自己的父亲也很不满:“爹,你拦着我做什么?我看她就是欠管教,姜大哥不在这些年你看看她,把姜家弄得风风雨雨的。现在又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个破地方,还写她自己的名字,真把姜家当绝户了?这要是我女儿,我早就打死她了。” “爹你别说她有本事赚钱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抛头露面和男人做生意,姜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我姜大哥好歹是个读书人吧,自己女儿成了这样,他知道了不得气死?” “你给我闭嘴!”老村长用拐杖打在杨成全的腿上,杨成全见老爷子差点倒了,连忙闭了嘴。 但是看向姜心的眼神还是那般厌恶。 文书有些尴尬,看向姜心的眼神里也带了怜悯。 他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这些年整个庆王朝不是战争就是灾荒,生存已经不易,还有多少人那么严格纠结什么男尊女卑的? 他也见过书香门第的女子顶立门户的例子,对于姜心支撑姜家他是佩服的。 只是没想到,在凤尾村这么一个偏僻贫穷的小乡村还有这么教条的人,实在是很意外。 而姜心早在醒过来之初就知道,这种质疑她是迟早要面对的,所以要说生气,也没有多生气。 只是对杨成全温柔笑道:“杨叔曾与我爹是同窗,所以感情要好,我理解。不过既然读过书就应该知道仁义礼智信,杨叔您说对吧。” “既然您一口一口的叫着我爹姜大哥,应当自认为有情义来教训我这个不孝女。不过我觉得,既然杨叔当年在灾荒之年,我差点被卖,我爹带着我娘和我弟弟逃荒的情况下,并没有施舍一粒米给我们姜家,现在来管我姜家的事,算不算多管闲事呢?” 姜心温柔的笑着,就差指着杨成全的鼻子对他说,关你屁事,多管闲事了。 她的声音温柔,语调平和,态度恭敬,却将杨成全堵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了。 老村长闭了闭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对杨成全喝道:“还不走?还想丢人?” 杨成全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现在被姜心堵了,只觉得气不顺,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她,只能生闷气,一个人扭头走了,连老父亲也不管了。 姜心却对老村长道:“村长爷爷您慢些走,我还有事儿同您说。” 第五十六章 租河 老村长对于自己儿子被堵了没什么可生气的,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 对姜心道:“咱们边走边说吧。姜家丫头,你叔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跟你爹在私塾混了那么多年,真才学没有学多少,臭脾气倒是涨了不少。” 姜心乖巧笑道:“我没有生气,放心吧村长爷爷。” 老村长看着这张巧笑嫣然的脸,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就这么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姑娘,都比自家那个蠢儿子有城府。 “有什么事你说吧。” 姜心就将自己想要租河段建磨坊的事说给老村长,也表明要建这个磨坊也需要老村长统筹村子里的壮劳力,她可以出钱。 由于整个磨坊都采用木质,所以建设也会很快,也用不了几日。 至于建设磨坊的木材,姜心更不用担心。如今她也是拥有三个山头的人了,会缺木材吗? 老村长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姜心又搞了这么一个大动作,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丫头啊,租河段建磨坊这种事儿,这十里八乡你这可是头一个。” 姜心笑而不语,就等老村长的态度了。 “这河段说到底是咱们凤尾村的公有资产,不是你说租就租的。这样吧,晚上你来我家里一趟,我把人都叫来。” 姜心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 下了山文书就坐着马车回去了,姜心也着急用山上的木材,不等他日了,又租了车跟着文书去了一趟县里,拿了契书回来。 姜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姜心在家里随便吃了点饭就往村长家去了。 村长回来后就让杨成全通知了每家每户晚上到村长家里来,有事要说。 他下来的早,不知道姜心跟他爹说了什么,他爹也不愿意告诉他,又让他生了一肚子闷气。 梁季永家虽然住的偏远,但也是凤尾村的村民,他父亲去的早,户主已经改成了他的名字。 所以今晚去村长家的人就是他。 他大概是猜到了为什么事,不过也没和别人说,吃了晚饭也慢慢往村长家走。 刚走过大槐树,就看到姜心匆匆而来,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笑意:“姜姑娘。” 姜心心里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今晚会遇到的问题,突然听到有人叫她,抬头一看,竟然是梁季永,脸上也带了笑。 “你也来啦。” 梁季永笑着点头:“一起走吧。” 一路上,姜心问了一些关于造纸厂的事,听到梁季永说蓝不易造出来的第一批粗纸已经卖出去了,心里也很高兴。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村长家门口就遇到了兴致勃勃来参加会议的蔡文康,蔡文康顿时脸色一僵,骂了一声狗男女,拂袖进了村长家。 姜心微微蹙眉,却听梁季永道:“听说他最近过得很不好,他父亲因为他被槐姑娘算计的事气倒了,他娘怕他名声受损娶不到妻子,整天都在忙着给他寻摸亲事,他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的。有同窗曾去看过他,却被他打了出来,说他们是去嘲笑他的。” 姜心忍不住笑了:“他是被槐云坑出心理阴影了。” 姜心也想到自己头上的那个包。 至今她还没弄明白槐云为什么要对她下杀手的。 看着不远处有人陆续走过来,姜心对梁季永道:“咱们快进去吧。” 梁季永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长家。 不过没想到的是,进门又看到了蔡文康。 蔡文康站在堂屋的门口,十分的安分。 姜心看向堂屋,堂屋的门开着,帘子也掀起来,那道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姜心眼睛一亮,闵夫子怎么在这里? 梁季永也看到了闵昭,但是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姜心,看到了她脸上的诧异和惊喜。 他的眼眸立刻垂了下来,心里失落。 上前给闵昭行了礼,站在了闵昭的身旁。 姜心则高兴的行礼后,问闵昭:“夫子怎么在这里?” 老村长道:“是我请来写契书的。” 姜心顿时了然。 闵昭则看着她,轻声问:“新的模型做好了吗?” 姜心连连点头:“做好了。” 闵昭笑了:“那明日我带杜老再去你家里看看,等这河段租下来了,可以让杜老帮你监工了。” 姜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可以吗?” 闵昭笑着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工钱还是需要你来付。” 姜心对能让杜老监工已经庆幸不已,哪里会舍不得那点钱,连忙道:“这是自然。” 这时候杨成全走进来,瞪了姜心一眼,对老村长道:“爹,来的人差不多了。” 老村长这才站起来,对闵昭道:“闵夫子,还请您稍等片刻。” 闵昭却站起来:“一起出去吧,我也听听。” 老村长愣了一下,其实原本他是请赵夫子来写契书的,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是闵夫子。来就来吧,自从来了后闵夫子就和他畅谈这村子里的经济建设,一直到姜心和梁季永来。 而且从刚刚他和姜家那丫头说话来看,闵夫子早就知道姜心要建磨坊的事。 老村长也不由得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狐疑。 但是他知道分寸,什么也没说,只是和闵昭一起走了出去。 全村二十多户的户主都来了,挤在不大的院子里,互相说这话,乱哄哄的。 杨成全看他父亲出来了,便大声喊了一句禁声。 顿时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老村长上前一步,慢慢将姜心要租河段的事说了。 “现在叫大家来就是想问问大家,对此事持什么态度,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或者有什么要求没有。”老村长道。 立刻有人喊起来:“既然是租,我想问姜家闺女,你要掏多少钱呢?这钱是平分给咱们还是进入村里的公账?” 老村长道:“姜家丫头给的价格是每年五两银子,均分到各家各户。” “五两?这么多?”有人抽气道。 “五两啊,咱们一年才赚多少钱,这姜家确实有钱了。” “多什么多啊,平均分到每户也不过两百文。你知道她弄这个劳什子磨坊能赚多少钱?” “就是,姜家丫头会赚钱谁不知道?别到时候人家一年赚五十两,到咱们手里却是蝇头小利。” 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句:“我不要钱,我要她的干股。” 第五十七章 谈判 姜心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瘦干老头靠在墙边,脸上带着笑。 此人正是刘二的父亲,李桂琴的公爹。 他的笑不怀好意,但是却让人们茅塞顿开。 “对啊,我们不要租金,我们要干股不行吗?” “对对对,这样无论她赚多少钱咱们都能分她的。她赚得多我们分的多……” 有人又问:“赚的少呢?” 所以,此时就有人持不同的意见,有人想要租金,有人想要干股。 让姜心欣慰的是,还没人不同意租给她河段。 毕竟在贫穷的村子里,能平白得这么一部分钱,谁也不会拒绝。 姜心问:“那你们打算要多少干股?” 众人交头接耳,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都是农人,也搞不清楚多少才是多,多少才是少。 这时候,蔡文康眼珠子一转,突然出声。 “要我说弄什么干股啊,这河可是咱们村子所有人的,凭什么要让给姜家做生意赚钱。不如这样,咱们村子里各家各户都出点钱,雇姜心造一个磨坊,赚的钱咱们各家均分不就行了?”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对啊,说什么租不租的,姜家闺女这么能干,也该给村子里做些贡献不是?不就是建一个磨坊吗?谁还不会了?” “就是,再说这动手建还不是要咱们村子里的人出力?她能出什么?就凭她提出建这个磨坊就要把钱都赚了?” 杨成全也觉得村子里的人说的有道理,他作为下一任村长,任何利益自然都要首先考虑全村人。 “没错,姜家丫头,你今天不是刚买了山头吗?这建磨坊的木材又不用你再出钱,那山上多得是。这磨坊建起来说到底你也就出了个点子,要说这点子谁还不会?可动手的还是乡亲们啊。还有这磨坊,你说的是用水做动力的,又不用你人来推磨,费不了多少事,这钱如果都被你赚了,你良心会安吗?” 杨成全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还挺大义凛然的。 姜心都气笑了,她将自己的怒气压了又压,对杨成全道:“杨叔,这木材之所以不用再掏钱,是因为我掏钱买了那山头,而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大风来刮来钱和粮食,这世上就没有饿死的人了,您说对不对?” 你这么拿别人的钱不当回事,怎么不把自己家的粮食和钱都拿出来救济穷人?装什么好人? 杨成全嘴角抽了抽:“大不了咱们出钱买你的木材。” 姜心怒极反笑,问他:“杨叔,您知道为什么商人那么奸滑又冷漠,却又能赚那么多钱吗?” 杨成全十分讨厌姜心说话的态度,不耐烦道:“为什么?” 姜心抚了抚衣袖,笑道:“因为商人认为,这钱,他想赚就赚,想不赚就不赚,想赚谁的就赚谁的,想给谁赚就给谁赚。” 杨成全心里一个咯噔:“你什么意思?” 姜心嗤笑:“意思就是,既然大家认为这磨坊如此简单就能落成,那我祝大家早日发财,这盖磨坊的点子就算是我送你们的,就像您说的,点子也不值钱。不过小女良心略少,也幸亏还有产业支撑尚能果腹,就不掺和这利国利民的事业中去了,这河段,我不租了。” 简而言之,她这磨坊的钱赚不了,凭什么给你们赚? 说罢,对老村长和闵昭行了一礼,抬步往外走去。 一直闭着眼睛的老村长这时候突然睁开眼,开口道:“姜家丫头,你慢些。” 姜心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老村长叹了口气,道:“你杨叔的话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将这磨坊建在咱们村里也是好意,否则为何放着下游那空旷的野滩不用,非要在村子里租河段。” 姜心听此,转过身来,却没有说话。 杨成全脸色一红,低下了头。其他人也闭了口,他们此时也怕姜心不租河段了,跑去下游的山间野滩弄个磨坊,可就跟村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老村长站起来,道:“人要知足,我本来是打着尊重各位的意愿来说这件事儿的,否则我直接将河段租给姜家丫头,再把钱分给你们,你们也不能如何。既然召集大家说了这事儿,就是想举全村之力将这件事儿给办好。” 姜心也知道,老村长是怕那么专断独行会给她招来麻烦,于是立刻道了谢。 老村长看着她道:“你也不应该把自己比作商人,同乡亲做生意,多伤感情?” 姜心立刻点头认错。 老村长又看向杨成全道:“虽然不是商人,可这毕竟是姜丫头自己寻得营生,你们有多大脸霸占?” 杨成全连忙道:“我没想霸占……爹,这不也是为了给姜丫头省点麻烦,也为村里做点好事。” 老村长冷哼:“你倒是拿钱出来省麻烦做好事啊。” 杨成全又不说话了。 老村长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蔡文康脸上,蔡文康飞快低下头,老村长才语重心长道:“有什么想法好好提,不要最后弄得鸡飞蛋打,谁也没好果子吃。” 人们也不说话,但是也不答应,显然对于姜心只出五两银子的租金很不满。 而姜心也在盘算着到底再让出一些什么才能让这些人应下此事。 此时闵昭突然开口道:“大家可否听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闵昭,等着他说话。 闵昭道:“水上盖磨坊的事,我曾经见过。不说像姜姑娘这般盖一个双层十磨的磨坊,一些大户人家在庄子上盖的一磨的磨坊,若是让有经验的将人来盖,也少不了百两银子。” 此话一出,众人都哗然了,那姜心要盖的磨坊岂不是要千两银子? 闵昭继续道:“盖磨坊的木材并不值钱,值钱的正是各位忽略的技艺,真的是千金不换。” 众人都看向朱大福,见朱大福使劲点着头便知道闵昭说的是真的了,众人面面相觑,不吭声了。 闵昭微笑着扫过院中众人:“不过有句话,杨大叔说的不算错。这磨坊开在凤尾村,其一目的便是造福乡邻,所以我这里有个提议,姜姑娘不妨听一听。” 姜心知道闵昭这是把和事佬的工作也做了,同时她也没想过这事儿那么顺利办成,便道:“夫子请说。” 闵昭对她点了点头,才说:“凤尾村属丘陵地带,矮坡上梯田众多,可因为灌溉问题要不然就是产量少,要么就是直接荒废。若是磨坊能为丘陵上的地解决灌溉问题,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杨成全突然就抬起头,惊讶道:“真的能解决灌溉问题?” 那山坡上的地虽然不多,但是每家每户至少也有一亩地,多的甚至有两三亩的。因为缺少灌溉,上面的地完全种不了麦子,要么种旱麦收成又少得可怜。所以不得不在上面种一些豆类,免得地荒着。 可是豆类不能缴纳税粮,卖起来又便宜,人们种植的积极性也不高。 最近两年朝廷普及了地瓜的种植,可是地瓜种植之初也是需要浇水的啊。也有人在上面种的,但是每次种完后都会将人累的半死,收获后往下运的时候也是个问题。 如果能解决灌溉问题,这村里每年打的粮食至少要比往年的多上两百斤不止吧。 老村长眼里也有了光芒,殷切的看向闵昭。 而姜心则是立刻明白了闵昭的意思,心思一盘算也点头道:“可以,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每家一个权限。每家每户可在我的磨坊里每日免费磨面粉一斤和脱粒一斤。” 这也是姜心之前说好的退步之一。 第一章 招工 人们心中一喜,那是不是就不用排队用村里的人力石磨和碾子磨面脱粒了? 还有人想要说为什么是免费磨一斤,而不是只要村里人去磨多少都免费,就见老村长的目光扫过来。 那晦暗幽深的眼神吓得想要张嘴的人闭了嘴。 老村长再次发问:“还有没有不同意的?” 姜心看向蔡文康,见他已经缩到墙边不说话了,也把眼神移开了。 姜心还看到了槐东来,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槐东来竟然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仔细想来,槐东来除了暴力了点,在村子里倒也没有别的坏名声。 反倒是刘老头还是一副欠揍的模样,时不时的摇头,一副不信的样子。 老村长见没有人再说什么,便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这么着吧,还有一件事就是招工问题。” 老村长看向姜心。 姜心点了点头,道:“我会在村子里招十位劳力建设这个磨坊,建设期间的工钱是每人每天五十文钱,不包吃。有意的乡亲们等一会儿散了的时候去姜家找我,我给记名,从明天开始上工。” 现场再一次哗然,每天五十文?这比镇子上的人家给的还要多十文钱呢。 姜心又继续道:“另外招懂木工的,我会多加十文钱的工钱,跟我一起制作细致的零部件。” 姜心的目光看向搓着手,激动的朱大福,笑了笑。 朱大福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村子里懂木工的,可不就朱大福一个人吗? 老村长最后又交代了些细节上的事,就让人们散了,然后让闵昭写了契约,姜心和老村长签了。 姜心让朱大福留了一下,等她签完契约才对朱大福道:“部分零件是需要打磨抛光刷油,这些事不需要技术,可以让婶婶和莹儿她们来,我给四十文的工钱,一共就招四个人就可以了。” 朱大福哪里看不出来姜心这是将这省事儿又赚钱的工作专门留给自家闺女和媳妇的,立刻笑得开怀:“阿心啊你放心,莹儿和你婶婶肯定会好好干的,叫上雪燕和她娘,四个人可以吗?” 姜心笑着点头,只要好好干活,她不在意是谁来。 姜心还得赶快回家,想要上工的人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姜家。闵昭因为要看模型,也和姜心一起往姜家去。 蔡文康早就溜之大吉了,梁季永也同姜心和夫子告辞后先走了。 漆黑的夜里,又是姜心和闵昭同行。 姜心有心想要问他是不是特意过来的,不过自恋的话她还是问不出口便改口说起了那模型的事。 “还得请夫子明日带杜老再来看一看新的模型,然后在河边打桩的事也得麻烦杜老了。” 闵昭道:“明日我会带他去姜家找你的,你买了一个山头?” 既然已经买下来了,姜心也不担心被人抢了,就大方的承认了。 “就是我曾经采药的时候去过的一个山头,还有一个山谷。我瞧着地势虽然一般,但是景色有些奇异便想着买下来。” 姜心也是基于对闵昭的信任,隐晦的说了一下那个地方。经过最近的这几件事,让她认识到这位闵夫子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清高孤傲。 甚至她觉得,这人还挺正直热情的。都说古人的性情都写在脸上,尤其是读书人对于风骨的追求是极致的,所以姜心还是比较相信闵夫子就是个善良正直的人的。 闵昭很惊讶姜心竟然能发现那个地方,而且还买了下来。那个地方他也去过,并且还曾经下去过,对于下面的奇异自然清楚的很。 没想到,她就在山崖上看过就断定那地方有异。 “那你买那个地方是想要做什么?” 姜心摇了摇头:“等我什么时候能下去看过之后再说吧,目前呢,那个地方就是我作为一个木匠的原材料产地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闵昭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感觉到了姜心早已经没了之前面对自己时的那份拘谨和紧张了。 而老村长家中,父子俩又是一顿争吵。 杨成全指责父亲袒护姜心:“她就是一个丫头,就算挣再多的产业,如果姜大哥不回来的话,她还不是要带到婆家去?您看看他,前些日子咱们村里的大好儿郎们去上门提亲,她将人都打了出来,分明日后也不打算嫁到咱们村里的。” “如果以后她嫁出去了,这份产业岂不是就落到了外人的手里?那我姜大哥如果回来后该怎么办?还不让人把他笑死。” 老村长这时候抬起头看着他,淡淡的问了一句:“不要说她,就算是村里的别人要做这件事儿,我也不会拦着,这件事儿百利无一害,我也没有理由阻拦。反倒是你三番五次的针对姜家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怕她报复你?” 杨成全心里一紧,怒道:“爹,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怕她报复我?她凭什么报复我?” 老村长语气还是那般平淡:“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姜仕崇要卖女儿的主意是你出的?你在恼她没有被卖掉反而让姜仕崇背井离乡了?” 杨成全脸色顿时煞白,嘴唇抖着喊了声爹。 老村长顿了顿,才道:“行了,你记住。虽然你生的是儿子,可人家的女儿也是人。满口的仁义道德说出口之前,先看看自己为这个村子做过什么。” “姜心虽然是女儿,可是她还是姜家人。她过得好了,姜仕崇回来,自然也过得好。她过得不好,姜仕崇能扔她一次,就能扔第二次。” “这女儿就是浮萍,老天不给她扎根。她自己挣扎着自己扎根,你何必做那个坏人给她砍了。” “人啊……” 后面的话老村长也没说,颤颤巍巍的走回自己房间了。 杨成全紧紧握着手,脸色涨红,眼中却充满了倔强。 姜心和闵昭回到姜家,挑灯记了明日要来上工的人,闵昭就在一边看模型。等人们走光了,闵昭也告辞了。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姜心躺在床上心里有期待和紧张。 从明天开始,她的事业姜回开启新的篇章。 第二章 做妾 槐东来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里,一路上都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感叹,一个多月前两个玩得还很好的朋友,如今一个被紧急许了人,另一个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他甚至想不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分道扬镳的。 可是他再傻也知道,自家闺女一直都没安好心。 槐家,槐东来回来后就当着槐家其他人的面将今日的事说了。槐云因为定了亲,也被槐东来放了出来。 “就是这样,估计明日钱就能到咱们手里。不过姜家招工,我没去。”槐东来道。 槐家媳妇也知道自家男人为什么没去,也没说什么,只是感叹道:“瞧瞧人家姜家丫头,这难道是财神爷转世?脑子里的鬼点子一出接着一出,如果真的如她所说,不用人力,只用水力就能推动十来个石磨,那一天还不得磨出上千斤的面粉来?” 槐家老大也凑过去问他爹:“诶,爹啊,就没人想要多捞点好处?听说姜家丫头特别会赚钱,这什么磨坊应该能赚不少钱吧?咱们这附近可有不少地主的庄子呢……” 槐东来回来才吃饭,这时候将饭碗一放感叹道:“嗨!谁不想啊?那杨成全还想把这磨坊归到村里所有,可是谁知道这丫头气性是真大,直接说她不干了,转头就要走。” 槐家媳妇暗暗咋舌:“这一走,到手的二百文不就没了?” 槐东来重新端起饭碗:“是呀,得亏老村长拦了下来。那闵夫子又做主让那丫头修一个什么能给咱们山坡上的地浇水的东西,这事儿才算完。要不然啊,两百文也泡汤了。” 槐家媳妇又惊又喜,忙问可是真的。 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姜心的心事业。 槐云冷着脸,慢慢吃着饭,心里的酸水快要将她泡化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现在沦落到嫁给一个窝囊废,而姜心不但赢得了村里人的青睐,现在又要建什么水力磨坊? 是不是以后自己就是黄脸婆,为赵家传宗接代守着锅台过日子,被赵家随意欺压,而姜心呢?她有钱了,穿的光鲜亮丽,甚至还能和更有钱的公子哥站到一起…… 想到这里就想到闵夫子那风姿绰约的身影,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 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突然将手里的碗狠狠砸在桌子上,眼中的恶毒都快溢出来了。 槐家媳妇正坐在她的旁边,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作死啊,赔钱货一个,彩礼没有一文钱,还要给我打烂个碗啊!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又在嫉妒姜心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这条命就是烂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人家姜心脑子灵光,长得又好看,你比得上吗?” 见女儿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槐家媳妇要气死了:“你说你本事没有,漂亮也行啊,去高门大户做个妾,丫鬟婆子伺候着,也算命好,可是你看你,你这样做妾也没人要的!人家妾都是漂亮的人儿!你这副鬼样子,谁看得上你哟,你就认命吧!” 槐云捂着脸,猛地起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烂命!烂命! 凭什么她是烂命!姜心是好命! 她偏不信! 就因为那张脸吗? 她差在了哪里? 槐云捂着自己胸口,疯狂的问自己,差在了哪里? 姜心不就会凭着脸蛋蛊惑男人吗? 当真以为她不知道她这磨坊能建,肯定是闵夫子帮了忙? 就她漂亮,自己真的长得不漂亮吗? 她不信凭她的容貌连一个妾都做不了。 妾…… 对!做妾也比嫁给赵柱山好! 话本子里那些能够蛊惑男人的不都是妾吗? 她要做妾! 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槐云不是烂命! ------------------------------------- 翌日,阿呆又是第一个来的。姜心让他先跑一趟镇子上找田师傅要了做落地称的铁质零件,木质的昨天阿呆已经做完了。 吃过早食后,十个昨日报名的劳力和闵昭以及杜老一起来了。 杜老看到姜心新的模型后忍不住赞叹,而后又确认了一遍,作坊是落在岸上还是在浅滩。 姜心想起昨日闵昭提的灌溉的条件,则道:“在浅滩吧,这样水车能在河中央,水力还大一些,有利于灌溉建设。” 闵昭已经跟杜老说要做灌溉工程了,两人昨晚也商量了些方案。 杜老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对那十名劳工道:“各位先跟我走吧,我们先去打桩。” 杜老带那些劳工走后,朱大福也带着莹儿和雪燕母女两个来了。 姜心再见两个姐妹当然高兴,寒暄了几句开始分配工作。 两人也见过抛光,根本不用姜心教,直接就能上手,还能教她们俩的娘。 姜心和朱大福则开始开木材。 这些日子姜心其实已经和阿呆暗搓搓的从山上背下来不少木材,都储存在厦子里,朱大福大约看了看,道:“这些做屋子是够了的。” 姜心才道:“我怕不够,在山上还有一些呢,也幸亏最近没下雨。” 木材在使用前要让其在恒定的环境里充分的晾晒,防止其在使用中出现变形开裂。 而姜心则认为其实她买下来的那片山区更适合晾晒木材,那里的温度实际上要比村子里高一些,昼夜温差也没那么大。 这些木材,有一些姜心已经做成了板,可以直接扛过去搭建房子,而齿轮和水车部分的木材,姜心打算用山上晾晒的那些。 朱大福和姜心两人将成型的板刨光后,由朱家婶子和张家婶子刷桐油,然后继续晾晒。 阿呆回来后,就由阿呆和朱大福两个人刨模板,姜心将落地称安装好后又和阿呆上山将晾好的木材扛下山。 一直到太阳西斜,杜老才领着十位劳工回来了,给姜心汇报了今天的工作情况。 “桩子已经打好了,明天开始就可以建磨坊的房子部分。”杜老道。 姜心将工钱发放了后,又去河边看了看,看到那一片打了桩的河面,心中忍不住的欢喜。 晚上,她躺在床上慢慢放松下来,兴奋地劲头过去后,浑身的酸痛此刻也开始袭来。她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最后还是又跑去厨房烧了点水泡了泡脚才回床上睡了过去。 第三章 水利 日子已经进入了九月,树叶已经有一半变黄了,村里的人们也都穿上了秋装。姜心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裙出现在人前,将头发梳成两个大辫子,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今天一早她就来了河边看他们今天的工作进度。 磨坊虽然建在水上,但是到底不用建的如住房这般精致,所以进度还是比较快的,十个劳工有条不紊的搭着桩子上的第一层地板。姜心为了有效的防潮,让他们第一层打的是原木,姜心倒是想再在上面铺上炉渣和石灰石的混凝,可惜他们附近没有冶炼工坊,而且就算是有,这些炉渣她也没不起。 于是第二层就铺了经过防潮处理的木板。 姜心看他们在铺第一层了,也赶紧回家制作需要的齿轮。 尺寸都已经列好,姜心负责制作,朱大福按照姜心交代的安装。 其实制作一个石磨的结构非常简单,一天就能完成,但是姜心想要让一个动力水车带动十个石磨,不用时相互之间还可以随时取消齿轮咬合,这其中的复杂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所以闵昭出现的时间也比平日要早一些。来到姜家是就见姜心在认真测量木材的长度,准备取卯眼,他也没打扰姜心,而是带了纸笔就叫了清风往河边去了。 直到下午下工的时候,姜心才看到闵昭带着厚厚的一叠纸回来了。 她将工人的工钱都发了后才有空招呼他:“夫子要茶还是要甜汤?” 闵昭坐到院子的桌边,笑道:“甜汤吧。” 甜汤是今日姜老太太特地熬得,给上工的劳工喝的,正好还剩下两碗,姜心就盛了出来给了他和清风。 这时姜心才发现他手里的图纸,惊讶道:“这是……灌溉渠?” 闵昭抿了一口甜汤,香甜的味道迅速侵入唇齿间,他忍不住抿了抿唇,想要多留一会儿这一股甜味。 这甜味可比她送的药好喝多了。 闵昭点了点头,道:“我与杜老看过了,你设计的水车虽然已经很高了,但是距离山坡上最高的地块还是有一点距离。” 闵昭又拿出一个类似于地形图的画,在上面点了一个点:“最高到这里。” 凤尾村里能种地的山坡其实都不算太高,而地块又不能开垦到人家山坡的头顶上去,所以姜心这个近十米高的水车能够满足近一半的山地灌溉。 姜心看他在图上画的那个圈,趴在桌上仔细看了看,才问道:“是要在这里做一个蓄水池?” 闵昭也附身看过去,点了点头,含笑着看着她:“没错,不过这个蓄水池,要建一个地上的。” 姜心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山坡上存水就没有了落差,那就建造一个落差。 之后再在这个蓄水池上建在第二个灌溉水车。 “如此一来,就能确保剩下的一半土地的灌溉。” 当然,这就要在更上面建第二个蓄水池了。 姜心满眼亮晶晶,不住的点头。 “咱们这里冬季严寒,连上冬春麦子也不过种两季,灌溉的次数也不多,其实做一个人力水池也行。”姜心指着上面的那个圈,抬头看着他道。 闵昭笑着点头,至于到时候怎么实施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夕阳还遥遥的挂在天边,余晖已经镀上了一层金粉,散落到人间。此时姜心趴在桌上,手指着纸上的一处,头微微扬起,脸上的笑容温暖又纯粹。 桌子对面的蓝衣男子微微附身,唇畔带笑看着女孩,他们的头因为太投入而越来越近,此时四目相对,讲话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突然安静下来,两人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彼此。 姜心愣住,脑袋有一瞬间的懵。 这样一幅画突兀的就入了姜老太太的眼,她的心一个咯噔,端在手里的两个烤地瓜就掉在了地上,碗也发出清脆的碎响。 姜心立刻转头,同时也坐了回去,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心跳很快。 闵昭也挺直了腰,眼里却有一闪而过的意犹未尽。 “怎么了?”姜心看着掉在地上的地瓜,连忙跑过去捡起来。 烤好的地瓜有些软,摔地上碎了一地,她只能捡起来喂给了姜回的小鸡小鸭。 姜老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事没事,看看我……这本来想让你们吃点地瓜的,没想到手没拿牢。” 闵昭笑道:“您也忙了一天了,必定是累着了。” 说着自己去门口拿了笤帚就去扫摔碎的碗,姜老太好像被烫到了一般,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笤帚:“我来我来……那什么,阿心,你们继续,奶奶再去烤两个。” 姜心道:“不用了奶奶,等会直接吃晚饭吧,阿呆应该快回来了。” 两个落地称让阿呆拿去镇上了,回来的时候应该能带些银子回来。 田师傅这人有点狠,跟人家新的订单要价十两银子一台,他自己每台才抽一两银子的份子,姜心直接能赚八两。 而且依照田师傅的话说,秋收已经开始了,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定落地称。 正说着,阿呆就回来了。他憨憨的将钱交给了姜心,又将新的订单给了她。 这一次是四台,而且是直接将铁器拿回来了。 姜心满心欢喜的将钱收了。 闵昭道:“姜姑娘的落地称我也只是有过耳闻,却没见过,不知道何时能够看看。荀家也有一些铺子时常称一些过重的货物,也能用得到。” 姜心心里真的是喜上加喜:“夫子若是明日有空可以过来看一看,若是想要定做,我按成本价给你。” 闵昭点了点头:“好,那我明日再来。” 姜老太收拾好院子刚要进屋去做饭,听到闵昭的话,眼皮都抖了抖。 姜回一直坐在门槛上百无聊赖的观察众生,此刻也发现姜老太的神情,目光又转向闵昭,眼里充满了兴味。 阿呆回来了,姜家也准备做晚食了,闵昭就带着清风告辞了。 姜心去河边又看了一下今日的进度,预计了一下,最慢七天也就完工了。建成之后就要安排下来的工作,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就是,寻找客源了。 姜心之所以选择在这边建水力磨坊当然是因为这里有一个比较客观的条件,这里大农庄比较多。 第四章 失踪 磨坊双层屋子的建造完成用了四天的时间,包括造好楼梯。第五天石磨进场,姜心将石磨安排好位置。之后的两天就是重点,安装动力齿轮以及大水车下水。 大水车下水的这天全村的人都跑来河边围观,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这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大水车。 大水车高十米,在人类面前确实是一个庞然大物了。在人们的惊呼种,劳工们拉着绳子将水车滚入河中安装在了磨坊的一侧,光这一个步骤就用了半天的时间。 与此同时,十米高的水车在水中缓缓滚动起来,水车上每一片扇叶里都有一个木桶,当木桶入水后就能注入水,木桶升至高处木桶里的水对这一侧倾泻而下。 然后是磨坊内部石磨与齿轮的链接,姜心用了一天的时间才装好,连接成功的那一刻,磨坊内顿时响起石磨快速的转动声。 凤尾河边顿时喧嚣起来。 姜心将自己从村里买来的地瓜干碾碎放进石磨里,也丝毫没有减缓石磨转动的速度,不过几个呼吸间一瓢地瓜干就已经全部没入石磨里面。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瞠目结舌,这也太快了! 姜心终于放心下来,然后又试了试设置在外边的碾子。 碾子是姜心最后加入的,直接跟水车的转轴相连,速度也很快,一斤米也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脱粒了。 不过因为速度过快,使用的时候必须注意安全,防止碾伤手。 老村长看着伫立在河面上的这一座庞然大物,心里五味杂陈,杨成全在他身边抿着嘴不说话,但是看向姜心的眼神始终也没有温和。 姜心为劳工们结完了剩下的工钱却没有让他们回家,而是邀请他们去姜家吃席。 “一来是感谢乡亲们对我的支持和这些日子的辛勤劳作,二来也是庆祝我的磨坊落成。” 姜心说着,河边响起鞭炮的声音,阿呆拎着鞭炮在河边跑来跑去。 姜心也请了老村长和杨成全到姜家,感谢他们对自己的支持。 老村长也没有推辞,谁都知道他只要去了姜家,那就是彻底认可了姜心的这一份产业,做了她的靠山。 但是杨成全不这么想,他看着姜家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姜心也丝毫没有姑娘应该有的矜持和保守,真的忍不下去了,拂袖而去。 老村长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现在真的不敢死,更不敢将村长的位子传给这样的一个人。 可到底是是自己的儿子……是个人都有私心啊。 说到底这也是乡亲们都支持的产业,现在建成了,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要恭喜姜心。就算心有不甘的,也不会傻到今天来这里找不自在,最多也是撇撇嘴在一旁看着,姜家的门口热闹非凡。 整个磨坊的建设,计算下来花了将近五十两银子,最大的花销还是在铁上面。不过,这对于姜心来说还是承受的起的。 姜家,姜老太已经做好了两桌饭菜,姜心领着人回来就直接入席了。 雪燕朱莹儿和他们的母亲四个人在屋里摆了一个小桌,也吃的高高兴兴的。 姜心也让阿呆去请闵昭和杜老了,可是只有杜老来了,闵昭却没来。 姜心在门口望着私塾的方向心里有些不安,那日他说想要看看她制作的落地称,姜心连夜赶制了一台,第二日一上午也没出门,等着闵昭来,结果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都没见他的踪影。 姜心以为是他忙,所以没来赴约,可是到今日磨坊都已经落成了,也过去了七日,他还是没出现。 她每日都要问一问杜老,但是杜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并不在私塾。 不在私塾,难道回荀家了? 姜心一边担心着,一边又觉得失落落的,站在门口想着这件事,姜老太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听见。 “丫头。”姜老太拉住姜心的手,直接让姜心回了魂。 姜老太暗暗叹了口气,道:“去吃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此时才堪堪申时,正是吃晚食的时候,姜心也确实饿了,就回到屋里跟朱莹儿几人坐在一起。 直到这场宴席结束,闵昭还是没出现,趁着送杜老的机会她去了私塾。 私塾今日是正常上课的,姜心去的时候私塾刚下学,姜心在门口遇到了梁季永。 “闵夫子今日可有来教学?”姜心问梁季永。 梁季永摇了摇头,道:“没有,赵夫子说闵夫子是病了,所以今日的课也是赵夫子代上的,以前也曾出现过这种状况,大家都没在意,怎么了?” 杜老说的是闵昭不在书院,而赵夫子却说他病了,原来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姜心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笑道:“也没事,今日磨坊竣工,原本是想请夫子一同庆贺的,毕竟他也帮了大忙的。” 梁季永听此便也不再说什么,姜心又心不在焉的回家了。 梁季永看着她的身影,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脸上带起一份苦笑。 第二天早晨起来姜心就去了磨坊,见已经有人排队免费脱粒了。 张婶子已经等在磨坊的门口,见将姜心来了,连忙迎上来。 姜心看到她就笑了,张婶子是张雪燕的娘,被姜心聘来看磨坊的。 “阿心呀,你可算来了。”张婶子拉着姜心的手,用下巴点了点那些聚集在磨坊篱笆墙外的人,小声道:“都是来免费用石磨和碾子的。” 姜心在人群里看到了李桂琴,李桂琴撞上姜心的眼神,立刻撇头避开。 姜心笑了笑道:“没事,您就按咱们说好的来,她们用就用吧。” 所有的磨盘设置了升降装置,避免磨盘在不使用的时候磨损,张婶子将碾子和一台石磨的磨盘放好才放人们进去。 姜心见磨坊有条不紊的开始运作,自己就离开了。 凤尾河附近因为土地肥沃,水量充足,是有很多农庄的,姜心选了一个离凤尾村最近的庄子,找了庄头。 生活在同一片地区,凤尾村发生的新鲜事庄子里怎么能不知道?所以姜心在庄头那自报家门后,庄头就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 庄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笑起来十分和蔼:“姜姑娘的磨坊我也去看了,甚是宏伟,不知道这磨面的价格如何?” 第五章 逃跑 “一文钱一斤,十文一斗。”姜心道。 一文钱? 庄头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么兴师动众的建了一个这么大的磨坊,磨一斤面粉只要一文钱?这可比畜力和人力的磨坊便宜一半还多。 可不是,人力磨坊雇佣工人至少要两个,每日能磨出一百斤面那都是高产,这成本可不止一文钱一斤。 更不要说畜力磨坊还需要买畜生,喂养,再需要一个人操作。 见庄头这个样子,姜心笑道:“若是庄头有时间就去磨坊看一下,磨面速度很快,两个时辰就能磨出一石面粉。” 两个时辰出一石是姜心的保守估计,毕竟这面粉要想磨得细一遍可不行。再说,她可是有十个石磨呢,一天能磨出千斤也不成问题。 庄头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他是花家的庄头,花家在东路数得上是有名望的富商了,名下产业自然有米粮店铺。 花家的米面粮都是自己收上来谷物后再加工的,所以也有自己的磨坊。但是花家的磨坊是畜力磨坊,也就是驴子拉磨的,每日能磨出一石就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两个时辰就能出一石? 这可能吗? 姜心会心一笑,道:“庄头若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庄头倒是真的对这个磨坊起了兴趣,不过他可没有资格做主,便道:“姜姑娘且要等上一等,我要将此事禀报主家才行。” 姜心当然能理解,便与庄头约定了明日姜心来听消息。 姜心离开庄子后就直奔镇上,她可没忘记建水力磨坊的初衷,真正的大客户可不在这里。 姜心从凤尾村出发,越往镇上走感觉就越不对。总感觉有一些穿着奇怪的人步履匆匆的往镇子的方向走去,还有一些愁眉苦脸的结伴而行。 姜心裹紧脸上的头巾也加快了脚步。 田师傅没想到姜心今天回来,看到她俏生生的站在旁边笑着看着他,田师傅笑了。 “姜姑娘,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了。” 姜心笑道:“自然是给您来交答卷了。” 田师傅眼睛一亮:“那什么磨坊,做成了?” 姜心笑着点头:“做成了。” 田师傅高兴地一拍手,又惆怅道:“你是不知道啊,如今这东路军是疯了。” 姜心不由的想起今天来镇上的时候见到的那些人,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田师傅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店里,坨儿给姜心上了一杯茶。 田师傅坐到姜心对面,小声道:“咱们东路啊,要乱了。” 姜心的心咯噔一下,连忙问:“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战乱。 田师傅叹了口气,道:“上面的事儿,咱们这小老百姓怎么会知道?我就知道现在官府已经严禁铁的使用了,三日前周将军刚一进镇子就被人带走了,听说是挨了打。” 严禁铁的使用?作为收税官的周将军也被处罚了。 又是铁又是粮的…… 姜心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只有在用兵之前才会出现这种征兆。 原本因为磨坊建成持续高兴的姜心瞬间感觉心脏压了一块石头,手指无意识的开始抠桌子角。 好在,直到现在她还没听说粮税有什么变化。 “粮税也有了变化。” 怕什么来什么,姜心就听到田师傅说:“我老家那边来人说,粮税也收的更刁钻了。” 姜心连忙问:“什么意思。” 田师傅道:“之前不是要求要交脱粒好的面粉和谷物吗?如今收粮税的人又加了一条令,若是无力将税粮脱粒或者磨面的,那就多交原纳税粮的五成,也就是说,往年交两百斤粮的人,今年要交三百斤。” 姜心震惊道:“这不是变相的加税吗?” 田师傅深深一叹:“这才好过几年……又要开始了。你是不知道,我那老乡说,从老家一路走来……真的是户户日夜磨面声啊。咱们这老百姓苦啊,谁不知道若只是脱粒和磨面,哪里能多出来五成的粮税?真的是……” 横征暴敛啊! 这话田师傅在自己心里狠狠的说着,可是嘴上不敢说出来。 姜心沉思着,如今这多加税粮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凤尾村,一旦传回去,恐怕她的磨坊要被挤爆了。 可是,姜心却丝毫没有赚钱的快感。 作为一个从和平国家来的人,姜心的内心对战争是有些惶恐的。 姜心将磨坊的大致情况跟田师傅说了,选定了田师傅家人过来使用磨坊的日期后就离开了,她要快些回到村里将这个消息带给老村长。 至于她原本说的大生意,姜心已经不惦记了,如今真的已经不是有没有生意的问题了。 她却不知道,其实村里现在也是鸡犬不宁。 姜心一进村就被匆匆赶来的朱莹儿逮住了,朱莹儿一见姜心,立刻上前抓住她,道:“你可算说对了,你知道,槐云逃跑了。” “什么?”姜心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谁逃跑了? “槐云啊,逃跑了!”朱莹儿道,眼里闪烁着奕奕的光彩。 “他的未婚夫正满村子找她呢,你说的真对,她真的是不认命的人,只要有机会她就作妖。” 原来今日赵柱山提着东西来见槐云,想要提前培养一下夫妻感情。槐云自从订婚后,他爹娘虽然不把她拘在小屋里了,但是也不允许她出家门。 赵柱山一来,她就央求赵柱山带她出去转转,说村里建了个大磨坊她想去看看。赵柱山就去跟槐东来说这事儿,槐东来就觉得有女婿看着槐云也跑不了。 于是赵柱山就带着槐云出门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槐云带着赵柱山在村子里东转西转,竟然将赵柱山给甩掉自己跑了。 现在槐家一家子带着赵柱山正四处找人。 姜心虽然觉得这事儿挺让人唏嘘的,不过还是觉得税粮的事儿重要,于是就带着朱莹儿匆匆往老村长家去了。 然而,她刚离开村口,一辆豪华的马车就出现在了村口。 马车停在村口就不走了,车帘掀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探出头来,只见他明眸皓齿,身段修长,一张俊俏无瑕的脸简直雌雄莫辨。 少年嫌弃的看了一眼满是灰尘的土地,问车边跟着的人:“这就是凤尾村?那个磨坊就建在这个村子?” 庄头立刻弯着腰答道:“是!就是这里,您瞧瞧,咱们从这里就能看到那个大水车呢,少爷您是歇一歇还是现在就去看看那磨坊。” 这少年正是富商花家的独子,花落落。 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好歇的? 花落落潇洒的甩手中的折扇,由庄头扶着跳下车,皱着眉道:“怎么走?” 第六章 求救啊 花落落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见花落落从车上下来,也从马车后边闪出身来跟在他的后面。 花家庄头连忙带路往河边走。 一路上的吃瓜群众们此时见了一个长相如此出众的男子出现在了村里,立刻转移了吃瓜对象,纷纷跟着花落落往河边走。 见他走的方向,众人便知道他的目的。 “原来也是来看磨坊的呀,看起来挺有钱的,莫不是哪家地主的公子?”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磨坊只要一建起来,绝对赚钱。你瞧瞧,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那可不是,人家家里请一个专门磨面的人要花多少钱,这用磨坊才多少钱?我听说一斤面才一文钱,十文就可以磨一斗呢。听清楚了,是面,不是麦子,磨后称重呢。” “咱们买面都要十文一斤,卖一斤麦子却只有四文钱,差哪了?” 差的可不就是这点人力? 众人越说越觉得这些粮商在姜心的磨坊磨面越划算,有一些心思灵巧的眼睛是越来越亮。 李桂琴已经激动地双手开始颤抖了,她跟在看热闹的人后面慢慢走着,心里已经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而姜心来到老村长的家里,恰巧杨家在准备交税的粮食。 “你又来做什么?”杨成全没好气道。 姜心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不过看在乡亲面上她没有理杨成全,而是到老村长面前将她从镇子上打听到的事情都说给了老村长。 老村长看着脚边已经称好的粮食,陷入沉思。 但是杨成全却完全不信,什么多加税赋?他怎么不知道? “姜心,你还要不要脸,为了给你的磨坊拉生意,竟然编出这样的谎话,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杨成全气的伸手就要打姜心,却被姜心躲了过去。 朱莹儿也吓了一跳,连忙挡在姜心面前对杨成全道:“杨大叔您不要动手啊,我相信阿心说的是真的。您想想,这种禁不起推敲的话,她怎么敢乱说?” 杨成全呸了一口,冷笑道:“不要脸的人还管你什么禁得起禁不起推敲?我们要真听了她的话,一个个跑去她的磨坊掏钱把税粮都磨了,钱她也赚了。等咱们知道被骗了又如何?你信不信她能一句‘我听错了’敷衍了事?” 朱莹儿急道:“阿心不是这样的人!” 杨成全这次看朱莹儿的眼色也变了:“朱家丫头,我知道姜心帮你赚了不少的钱,但是我也忠告你,你离她远些,免得沾染上一些不好听的名声。一个大姑娘家家的,不好好的在家里绣花,跑出去学男人赚钱,看你以后还嫁的出去不。” 朱莹儿被杨成全骂的脸色涨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姜心一把将朱莹儿拉到身边,淡漠的对杨成全道:“杨大叔,您只管教育好您的女儿,如果没有女儿就去教育侄女外甥女,我们如何,不劳您费心。我的话止于此,您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没有必要整天盯着人家的姑娘说三道四。” 杨成全顿时气的手都哆嗦了,指着姜心:“你……” 姜心拉着朱莹儿:“我们走。” 杨成全看着她们两个跑出门,气的狠狠拍了手底下的布袋,对他老爹道:“您看,您看,先不说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刚刚没说她吧,我就说让朱家丫头别学坏了,她张嘴就骂我,她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盯着人家姑娘说三道四?她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我作为一个长辈,训诫一下小辈也不行了?” “你拉倒吧!”老村长不耐烦的吼了一句:“她说错你了?你的眼睛就只盯着妇道这一块拔不出来了?她说的对不对你不会去隔壁村问一问?要么去镇上打听打听?你以为这是小事吗?” 杨成全一噎:“爹,明知道她说的都是假话我为什么还要去问?” 老村长无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脸义愤填膺的儿子。 老村长没有说话,这一次他决定不管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让他儿子吃了这一次亏,也许他能改过呢? 姜心刚从老村长家里出来就听说有人去磨坊参观了,她心中一喜,立刻带着朱莹儿往磨坊走去,但是刚走到河岸就听到一阵阵惊呼。 姜心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加快了。 磨坊的竹篱笆墙外面围了许多人,人们一脸惊恐的看着篱笆墙里。 姜心快步走过去,便只听槐东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贱人!我打死你了事,省的我们全家被你害死。” 姜心的脚步突然就放缓了,哦……这是找到槐云了,原来槐云躲在磨坊? 姜心心里叹了一声晦气,偏偏今天她跑出来,还跑到磨坊来。而且现在过来参观磨坊的人还在吧,这对磨坊可不利。 姜心拨开人群想要进去,却听到有人一声长啸,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围观的人吓得大叫,惊呼摔死人了。 接着就是一个十分戏谑的少年音说:“让她说,我到要看看这个磨坊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姜心眼睛都睁大了,什么货色? 姜心放下举起的手,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朱莹儿狐疑的看着她:“阿心,你不去?就任凭槐云胡说?” 姜心摇了摇头,她也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她的生意伙伴是一个偏听偏信的人,她还得考虑考虑这生意要不要做。 说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用‘货色’来形容,姜心对这桩生意不抱什么希望。 被打的脸颊红肿的槐云狗一样的在地上爬行,爬到花落落脚边,抓着他的衣摆哭道:“公子,公子请您救救我吧,我要被他们害死了。那个姜心仗着自己有美貌蛊惑了私塾的夫子,又怕荀家姑娘知道了对付她,她就倒打一耙造谣到处说是我勾引夫子,害的我被我爹毒打。” 花落落一听美貌二字,脸色一下子就垂了下来。 他最讨厌美貌二字。 也最讨厌长得美貌的女人! 槐云一见花落落脸色变了,心中一喜,继续道:“这个贱人,她自持美貌不但勾引夫子,还与蔡家公子不清不楚,此事被我撞破,她怕我揭发她,就用毒计陷害我,害得我不得不与赵家定亲。” “赵家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已经逼死了一个姑娘,我不要嫁过去。我是冤枉的啊,是姜心害得我。” “她就是一个无耻浪荡的女人,靠着男人赚钱,只要有人与她作对,她必定要将那人置于死地。” “公子,请您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第七章 丑女 好一招黑白颠倒,围在四周吃瓜的群众们都惊呆了。 原来话还可以这么说的吗? 张婶子听不下去了,她将被大汉掀飞的槐东来扶起来,插着腰骂道:“槐家丫头,撒谎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啊,你是什么人,姜心是什么人咱们全村的人都看着呢。” “就是啊,咱们全村的人可都是证人,明明是你朝三暮四,勾搭这个勾搭那个。” “就是!” 槐云愤恨道:“你们亲眼看到了吗?我说了,是她陷害我的!” 又有人道:“不说别的,人家姜心的钱是如何赚的,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人家可是靠着一双手一点点赚来的,你说她靠男人赚钱,亏不亏心?” “她难道不是靠男人赚钱吗?她那么多钱难道不是那个什么将军给的吗?”槐云冷笑。 众人:“……” 这什么屁话? 槐云见这些人气的不说话了,便继续道:“这些人都受了姜心的好处,当然不肯说她的坏话。这个磨坊……” 槐云指着身后的磨坊:“也是她出钱请村里人盖得,还给了全村人每家二百多文的钱,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公子,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们是帮着姜心害我的帮凶!” 好家伙,一套话下来,全村人竟然都成了助纣为虐的人。 “好了!”花落落冷眼看着四周指指点点的人,他就过来看个磨坊,怎么又遇到他最厌恶的事? 姜心此时也不便藏下去,她从人群里钻出来走近篱笆墙内。 那庄头一看姜心,先是心中一喜,然后心里一抽。 她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你是谁?”花落落厌恶的看着这个走过来的少女。 那少女穿的甚是普通,不过是非常粗糙的蓝布衣裙,身材瘦弱单薄,但是一头乌黑的头发却养的极好,辫成了一根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 即便是如此简陋的装扮也难以掩盖住她的容貌,柳眉杏眼,桃腮杏春,微微一笑如同春日里雨后滴露娇花。 花落落承认姜心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姑娘,可是! 他讨厌! 姜心淡淡一笑,道:“这位可是花公子?” 看到昨日的那个庄头,姜心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了。 花落落满眼的厌恶掩藏不住,漂亮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认识你吗?” 姜心笑着摇头:“不认识。” 花落落怒道:“不认识你还敢跑到本公子面前搔首弄姿,还不快滚!” 姜心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那个庄头再也看不下去了,小声道:“公子,这……这是人家的地盘。” 花落落一噎。 哦…… 花落落冷哼一声,起身就要走,却被脚下的女人一把抱住。 “公子,求求您救救我吧,小女子为奴为婢的报答您。我就是想要活着,您若是这样走了,我必死无疑。” 花落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带走带走,一起带走。” “槐云!”此时,躲在一边不敢出声的赵柱山也急了,媳妇要跑了。 槐云尖叫一声:“救命!” 花落落身边的大汉一脚就将赵柱山踹倒在地,跟槐东来做了伴。 庄头一个头两个大,追在花落落身边一个劲儿的解释姜心的为人问题,但是花落落听不进去,一刻不停的带人走了。 凤尾村的人都惊呆了。 这居然演出了强抢民女的意味呢? 可是,此刻却没有人愿意出手阻拦。 一是怕自己也挨打,二来,今天闹这一出充分说明了槐云就是个不可能安分的主,走吧,走了也好,凤尾村终于安生了。 姜心也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在小院子里看着花落落的那一群人带着槐云离开了。 朱莹儿都快急哭了:“你怎么不解释啊,到手的生意都被那个贱人毁了。” 姜心横了她一眼:“骂人多不雅。” 朱莹儿无语:“你还笑得出来?” 姜心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笑道:“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一个能被槐云迷惑住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的生意伙伴,大不了再重新找。” 村里的人此刻也渐渐散去,张婶子来到姜心身边,忧心道:“阿心啊,今天一个花钱磨面的都没有。” 姜心点了点头,道:“没事,不着急。” 最多两天,她这里就不缺生意了。 不过这事儿,姜心还是要重新交代一下的。 姜心将张婶子叫到磨坊里面,细细交代了一番。 张婶子瞪着眼睛,满眼不可置信:“阿心,这?这是真的?” 姜心点了点头:“如果有人来,你就按我说的做就行。” 张婶子看着眼前这姑娘,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软。” 姜心笑了笑,道:“明日还是劳烦您来看着这磨坊,我要去山上寻找能做灌溉渠的木材。” 张婶子拉着她的手,笑的十分真诚:“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姜心辞别了张婶子和朱莹儿才回家,姜老太在家里拘着姜回让她别出去,见姜心回来了才放下心来。 “没事吧?”姜老太也知道是槐云跑出来了,还是担心的问了一句。 姜心笑道:“没事。” 至于生意上的事,姜心并不打算让她奶奶知道,徒增烦恼罢了。 姜家如今一片和谐,花落落和槐云这个两个人并没有对她的生活产生多大的涟漪。 花家。 花落落将人领回花家就直接将人交给了管家,槐云洗了脸收拾了一番羞羞怯怯的来到花落落面前,得到了花落落的频频点头。 “这确实是个丑的。” 槐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花落落继续道:“丑女人好,比那些自持美貌的女人要安分。” 花落落的话就像是两把刀狠狠戳在槐云的心上,让她嘴角狠狠抽了抽。 “带下去吧。”花落挥了挥手,对槐云没有丝毫的留恋。 槐云满眼不可置信,可是不得不失魂落魄的走了。 临出门前,槐云回头看了一眼花落落,那眼睛里满是阴狠。 花落落完全没有注意到槐云的表情,磨坊的事黄了,他还得想一下怎么跟老爹交代。 今日可是他死皮赖脸的非要揽下这份差事的,结果又因为自己的喜好把事儿给搅黄了,他爹肯定会生气的。 于是花落落干脆带了钱跑出去了,不管了,先躲一宿。 这一宿花落落过得十分舒畅,在花楼里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醒来后就大喇喇的回了家,直接去他爹的屋里请安,一进屋子就看到了撒了满地的衣物。他冷笑一声,看来他爹也不怎么关心生意上的事嘛,又有心情收心的女人。 心里想着,却丝毫不避嫌的走近花老爷的卧室。 “爹!儿子来跟您请安。”花落落丝毫没有诚意的,吊儿郎当的笑道。 青色的帐子里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将帐子掀起一角,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探了出来。 花落落:“!!!” 第八章 崩溃 这是花落落世界观崩塌的一天。 他一直以为他爹沉迷于女色,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都是因为那些长得漂亮的女人太有蛊惑性。 所以自从他娘被他爹的某一房妾室给气死后,他就深深厌恶起了那些长得漂亮的女子。 同时,他见多了花家许多长相普通的女子过着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就觉得长相普通的女人都是老实人。 所以,昨日他在面对长相普通的槐云痛斥长相美艳的姜心的时候,连查证都懒得查证,直接选择了相信槐云。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槐云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当他看着槐云媚眼如丝的从他爹的床上爬起来,亵衣凌乱,步履娇柔的走到他身边时,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耳光。 槐云嘤咛一声又倒在了床上,一双胖胖的手将她托了起来。 “落落,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十三姨娘。” 十三姨娘? 去你大爷的! 花落落不知道是因为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还是憎恨他爹又纳了一房妾室的心灰意冷,反正花落落拿着钱离家出走了。 而长相普通的槐云换上了锦缎衣裙,头上戴上了宝翠琉璃,望着镜中的自己,槐云勾唇一笑。 她娘说她是天生贱命,连给人做妾都没人要。 可是世事无常呢,她还真的做了妾。 姜心能赚钱又怎样,到如今她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能比得过自己? 槐云深深的吐了口气,心中的郁气才算纾解了一些,转头媚眼如丝的看着坐在一旁看着她的花老爷。 花老爷子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笑眯眯的看着故作媚态的槐云,连说了三个好。 “这几日你就好好熟悉一下府里的人和事物,等过几日我陪你去你家一趟。”花老爷温柔道。 槐云满心的欢喜,一想到自己能够衣锦还乡,傲然的俯瞰着那些平时都看不起她,辱骂她的人,她就热血喷张。 花老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 灌溉渠马上就要动工,因为渠道需要比较高的原木支撑,所以姜心需要重新去山上寻摸木材。 如今落地称的工作都已经交给阿呆,所以今日阿呆需要在家里赶制日益增多的落地称订单,姜心一个人带了绳子和斧头出了门。 她刚跑出门,姜老太就追了出来问她:“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吃什么?今天奶奶带阿回去镇上买一些。” 姜心连忙摇头,道:“奶奶,如今镇上不太平,您先不要去了,等下次坨儿过来的时候,你让他帮忙捎过来就行了。” 姜老太对姜心所说的镇子上的见闻还是比较相信的,听她这么说,就带着姜回去河边放鸭子和小鸡了。 顺便也帮着姜心看着点磨坊。 姜心身上带足了干粮和水,出发了。 姜心出发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此时路上都是乡亲们挤在一起说着昨天的荒唐事。 听说赵家那边过来退亲了,还把槐东来打了一顿。 哎,谁让槐家人是外来户,人家赵家可是有一大家族的人呢。 姜心还遇上了扛着一大袋粮食的李桂琴,李桂琴看到姜心,吓得粮食都从肩膀上滑下去了。见姜心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立刻拍了拍胸口,又背起粮食往磨坊去了。 姜心一个人上了山,这一片山林是全村共有的,如果要砍这里的树木,只要不是大面积的砍伐也不会有人追究。 姜心一边走一边看,倒是也看到有几棵合适的树,但是她还是放弃了,太少了。 姜心往自己的山头的方向进发,其实她来山上这么多次也只是到过中间的那座山峰,而她用的柏木也是那个山峰产出的。 其余的那两个,她还没怎么上去看过。 这一次她打算去东边的山峰上看看,那边的海拔相对要低一点,可能会有一些细高的树木。 姜心用了一个时辰爬上了那座山峰的半山腰,然后就发现了自己想要的木材,姜心将准备好的布条绑在上面,继续寻找下一棵。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姜心才在快到山顶的地方寻到一块平整的,可以晾晒木材的地方。 姜心劳力了一上午,早已经饥肠辘辘,于是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面对着自己买下的这块山谷,眯着眼睛,一边吃奶奶准备的烙饼,一边欣赏山谷风光。 虽然此时已经到了午间,可是山谷的上方依旧笼罩着一层烟雾。山谷中那一道亮丽的银带蜿蜒而去,十分壮阔。 姜心咀嚼着烙饼,深深的吸了口这山间的雾气,却突然被一股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这大山里还有人生火?”姜心一边咳嗽一边伸着脖子往山谷处探去,什么也看不到。 姜心喝了口水,在她仰头的一瞬间,一道亮眼的光芒闪过她的眼睛。 姜心顿时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她猛地站起来,警惕的看向四周。 那道白光不是幻觉,姜心每一次眨眼都有一一个光斑在眼前晃动。 “谁?”姜心低喝了一声,又从背篓里拿出斧头,围着这块地方走了一个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就在此时,那道光芒再次闪过,姜心迅速往回头,那光芒虽然一闪而过,但是姜心能够确定是从谷底照过来的。 谷底有人? 姜心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在她附近,姜心就不会那么紧张。 那道光姜心敢肯定,如果不是镜子的反光,那么就是锋利的兵刃的反光。可是在这个时代,可没有能够反射出那么鲜亮光芒的水银镜。 姜心慢慢的往一个山坳走去,那个山坳地势较低,可能能看到谷底的情况。 姜心站在山坳处仔细往下看,却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人,于是准备打道回府了。她自认自己如果真的遇到有兵刃的人,她解决不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条还带着新鲜叶子的树藤突然从崖下面飞窜上来将她的脚缠住。 姜心愣了一下,脚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卧草……” 姜心只来得及抱紧自己的竹筐,然后任凭身体被那树藤拖着往崖边去。 第九章 相逢 姜心果断的放弃挠地,抓起筐里的斧头和绳子,弃掉筐,将斧头狠狠砍在地上。 第一下,不行,斧头的锋刃在细软的土地里滑行。 姜心果断的砍向崖边交错横生的树藤丛,而此时,姜心的身体已经完全悬空,只留她的斧头砍在那树藤丛中,另一只手还抓着那条绳子。 谷底的冷风带着烟熏味灌上来,姜心吓得手都出汗了。 脚上的树藤还在用力的将她往下扯,似乎不把她扯下去不罢休。 姜心迅速用另外一只手将绳子多次缠绕在崖边的树藤上,又将绳子缠在手上,抓住树藤,姜心就将斧头从树藤从里拔出来。 姜心不敢往下看,只是偏头看向自己的脚,对着自己的脚腕处的树藤一斧头砍下去,斧头的锋刃擦着姜心的踝骨将树藤砍断了。 姜心舒了一口气,就听到下面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哼。 姜心的心都凉了半截,竟然没摔死。 那说明下面那东西距离地面不是很远。 她的大脑急速运转,一边拼命的往崖上面爬,此时下面又响起了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 妈呀,真的在打架。 姜心就觉得寒气从她脚下窜进来了,往上爬的速度更快了。 可就在她快爬上来的时候,手里的一根树藤突然松动,原本盘在崖壁上的树藤向下延伸去,而一直借力与树藤的姜心也快速的掉了下去。 幸亏她手里还有绳子,只掉落了不足两米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就发现旁边这一根掉下来的树藤绷紧了。 这是下面有人抓住它了。 姜心头发根都快竖起来了,连忙往下看去,正巧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一块不大的石台上,手上还抓着树藤的尾端,对她阴森一笑。 姜心:…… 他的旁边一侧崖壁的一处面积非常小的缺口处,露出一段蓝色的衣衫,但是看不清人。 黑衣男子道:“真的是天不亡我,闵公子,咱们后悔无期了,你要怪就怪这位突然出现的姑娘吧。” 说着,那黑衣男子借着树藤挡了过去,刺向蓝衣人。 闵公子? 姜心咬了咬牙,偏头去看交手的两个人,那个熟悉的身影紧紧靠在崖壁上,一旦错位必定会摔下悬崖的。 是闵夫子! 而黑衣人依旧荡来荡去的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黑衣人借力的石台之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一旦掉下去绝对会死的透透的。 黑衣人借着自己所占的位置的优势,对闵昭出手阴狠毒辣,不过几招下来闵昭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血痕。 姜心心里有些着急,但是她也不敢喊,如果让这黑衣人知道她和闵昭认识,绝对会给闵昭带来麻烦的。 而黑衣人则看到姜心就是个柔弱的小女孩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只一心对付闵昭。 姜心看了一眼自己的绳子,深吸了一口气,就在黑衣人准备荡过来的时候,姜心将手里的绳子一松,整个人迅速的向下坠去。 黑衣男子正聚精会神的对付敌人剑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等他抬起头时,姜心的屁股已经坐到了他的脸上。 姜心掉的又快又急,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怼在了黑衣男子的脸上。黑衣男子猝不及防,现在扔掉剑抓住树藤已经来不及了,姜心的重力直接将他砸脱了手,怒吼着掉下了悬崖。 闵昭:…… 姜心一屁股将黑衣男子坐下了悬崖…… 姜心抓着绳子的中间部位,低头,就能见那黑衣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往悬崖深处跌落。 姜心抬头,就见多日不见的闵昭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姜心:…… 这个重逢似乎并不是特别的美好。 就在姜心准备想一下如何打招呼,闵昭想着怎么说才不会尴尬的时候,上面被绳子缠绕的树藤断了。 姜心只觉得自己身体一空,迅速向下面坠去。 与此同时闵昭飞扑而至将姜心搂在怀里,同时接过她手里的绳子抛出去,绳子的一头拴在了崖壁上的一颗歪脖树上。 然而绳子太长,两人还是在不断的下坠。 闵昭用双腿瞪着崖壁,减缓下坠的速度,终于到了绳子绷直的时候,两人刚吐了一口气。 歪脖子树被连根拔起了。 闵昭不得不再一次急速的甩手里的绳子,在两人彻底落地前,拴住了一块凸出来的岩石。 但是因为拴住的有点晚了,两人虽然有闵昭的刻意降速,但是还是摔进了树丛里。 在落地的那一刻,闵昭将姜心护在了怀里。 两人落在繁茂的树盖上,树盖有很强的韧性,又将两个人弹起来扔到了草地上。 幸亏……草地上还有一个黑衣人的尸体接住了他们。 姜心一点伤都没有,急忙爬起来看闵昭:“夫子,你怎么样?” 闵昭躺在黑衣人的尸体上,闭上了眼睛,听到姜心的声音,突然笑出了声。 姜心还是第一次见那么严肃那么清高那么疏离的闵夫子笑的像个狂士,一时间竟然有些害怕。 莫不是摔傻了? “夫子?”姜心小心的喊了一声。 闵昭睁开眼睛看着她,大概是好久没有休息过了,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不光是他的眼睛,他全身的衣服其实都已经布满了一道道血痕,有新的也有旧的。这些日子想必经历过不少的苦战,算一下已经有将近七日了。 “我没事。”闵昭笑着看着她。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最后救他的竟然是她。 那个在他多次都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反复想起的人。 “真的没事?”姜心有些担心的问。 闵昭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放心吧,我睡会儿。” 话音刚落,他就闭上了眼睛。 姜心的心有一瞬间的抽痛,她现在也不嫌弃那个黑衣人的尸体了,反正趁着还有余温,让闵夫子躺会儿吧。 她自己则站起来,找了合适的棍子守在他的身边。 食物和水都留在了上面,倒是斧头,在姜心掉下来的那瞬间也掉下来了,等会儿再去找一找。 闵昭这一睡就睡到了月上中天,已经习惯了古代作息的姜心也抱着木棍打瞌睡了。 幸亏这山谷里的气温比山上要高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温暖,姜心也不至于被冻的生病。 闵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守在他身边的女孩,心中是一片柔软。 他刚想要起来,没想到他一动姜心就醒了。 “你醒了?”姜心连忙站起来,道:“我还说你要是再不醒,天亮之前我就算是搬也得把你搬走。” 尸体快要长尸癍了。 闵昭笑着点头:“辛苦你了。” 姜心笑了笑,将她从尸体上搜罗来的东西都拿出来:“咱们先找个地方过夜吧,这里有火折子,可惜没有食物,天黑也太危险了,你忍一忍,天亮了在去寻吃的。” 闵昭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我们走吧。” 闵昭身上有伤,姜心自觉地去扶他,闵昭也不拒绝,两人找了一处平坦的乱石地停了下来。 姜心一路走一路捡着火柴,此时点着它,也给黑夜里浸染了一丝温暖。 第十章 脱衣 姜心将闵昭扶着坐在火堆旁边,趁着火光看他的脸色。 闵昭突然转头看向她,展颜一笑。 “今日多谢姜姑娘的救命之恩。” 姜心见他伤成这个样子还能笑得出来,心中的担忧总算是小了些。 “我也不过是路过,没想到会遇到您,伤口怎么样了?”姜心没说自己担忧了这么多天,心中十分庆幸今日上山来了,阴差阳错的救下了他。 闵昭笑了笑:“无碍。” “您等一等。”姜心叹了口气,起身就往草丛里扒拉了扒拉,止血草在这个山谷里真的是随处可见,就是最普通的蓟草。 蓟草有刺,甚是扎手,但是姜心也顾不上了,抓了一大把走回来。 “您睡着的时候我替您简单的看了一下伤口,没有什么特别深的,而且基本上都已经止血了,但是还是需要消肿的,否则感染了就不好了。”姜心说着用手使劲搓着草药,叶子上的小刺扎的姜心一阵阵倒抽冷气。 闵昭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我来吧。” 姜心手中的草药被他拿了过去,然后就见他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姜心连忙撇过头去,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问闵昭:“夫子,要帮忙吗?” 闵昭看着她的后脑勺,无声的笑了,然后说:“好呀。” 姜心尴尬的搓着手心,其实她对于看男人的身体没什么顾忌,上一世只从电视上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但是她不敢确定闵昭对于这事儿会怎么想。 “冒犯了,夫子只当我是一个医者吧。”姜心转过头来,发现闵昭已经退去外袍露出上身。 精壮的身体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下,迅速失去了关注,她脸色有些苍白。 其实姜心在他刚睡过去的时候就想要替他处理一下伤口了,但是想到他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夫子,刻板印象必定是保守的。又看那些伤口已经止血,便想着等他醒来询问过后再说。 然而,姜心还是低估了他的伤势。 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让那些砍得肉都外卷的伤口止了血,可是伤口却面目狰狞。 “吓到你了?”闵昭低声问她。 姜心挺了挺脖子,摇了摇头,接过他已经碾碎了的草药,走到他面前。 她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为了更好地涂药,她凑近闵昭的胸前,一颗黑亮的头顶在他的视线下动来动去,发间有一股清幽的花香传到他的鼻腔里。 突然她抬头,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问:“疼吗?” 闵昭笑着摇头:“没事。” 姜心又低下头继续涂药。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做木工活计所以很粗糙,覆盖着药草抚摸在伤口上,触感十分明显。 闵昭深深吸了口气。 姜心手一顿,又抬头:“疼了?” 闵昭又摇头:“不疼。” 有点痒。 涂好了前边,姜心又转到他的背后,又抽了一口冷气,这一边并不比前边的伤口少。 姜心涂完后边的药,说了句:“好了。” 闵昭点了点头,将上衣穿上,自己又将裤腿卷起来,涂好了腿上的伤。 姜心看他把药敷完,又问他:“夫子……” 闵昭突然打断她的话:“我姓闵名昭字义泽,姜姑娘可以叫我的名字。” 每次姜心叫他夫子,他都觉得她还是一个小朋友…… 姜心惊讶:“这不好吧?” 闵昭笑了笑:“没什么不好,如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两人自当比别人要亲近一些的。” 姜心却笑着连连摆手:“夫子您在村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我若是当着别人的面叫您的名字,必定会被骂死,不如我叫您闵公子吧。” 闵昭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这已经比‘夫子’来的好了,至少姜姑娘对上闵公子,辈分算是平了。 “姜姑娘想问我什么?”闵昭又说。 姜心指着他们刚才过来的方向,道:“咱们刚摔下来那会儿我在那边看到有野山药,但是又怕离远了有什么蛇虫鼠蚁会咬您就没去挖,您现在饿吗?我去挖一些?” 闵昭看着这个依旧有些拘束的姑娘,心中却是暖暖的,答非所问道:“我睡着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守着我?” 姜心点了点头。 闵昭温柔一笑:“辛苦你了。” 姜心:“不过是坐在您身边而已,您吃吗?” 闵昭反问:“你饿吗?” 姜心摇了摇头无语道:“我不饿,掉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吃东西。” 现在那块烙饼估计还在崖边呢。 闵昭不好意思道:“是我连累了你。” 姜心连忙摆手:“天灾人祸谁又说得准?我反倒是觉得幸亏我来了。” 闵昭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中一片熨帖:“我也不饿,今日我也是吃了东西的。夜深了,你也别到处跑了,明日我们一起去吧。累了一天,你休息吧,明日咱们再想办法出去。” 姜心点了点头。 夜确实深了,纵然姜心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她此时也问不出口。 平日里明明病弱体娇的闵夫子,谁能想到竟然在山崖上提剑跟人缠斗? 那清风小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闵昭的身世不简单,姜心一直都有感觉,今日也算得到了印证。不过,她并没有打算询问,隐藏实力偏安一隅做一个夫子也许并非他所愿,既然他不愿意真面目示人,姜心又何必追问? 姜心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姜老太了。 她一夜未归,姜老太恐怕得疯了。 可是现在的她也无能为力了。 姜心靠在崖壁上,慢慢睡去了。 闵昭看着她的睡颜,心中已经沉积了许多的无奈。 往日里那些追逐自己的女子们恨不得将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即便是他掉一根头发都有人询问。 可是面前这个女孩却如此的沉默,也时刻与他保持着君子间的距离。 可是,他不想和她之间只有君子之交啊。 他都已经做好向她解释这些日子他的经历的准备了,她却闭上眼睛睡着了。 闵昭甚至有一点自我怀疑了,他明明在她面前衣服都脱了,难道她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对她的不同? 自己现在都一点魅力也没有了吗? “哎……” 第十一章 温泉 闵昭看着姜心的睡颜自我检讨了一番后竟然也睡着了。 清晨在浓重的湿气下姜心睁开了眼睛,身前的火堆早已经灭了。这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斜靠着睡着的。 姜心立刻抬头,便看到了闵昭精致的侧颜。她此时正靠在闵昭的左臂上,而闵昭的左臂手肘外翻,撑着姜心的身体不会滑倒。 姜心动了动身子,直起了腰,肩膀有点酸痛,应该是昨日大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肌肉拉伤了。 闵昭也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闵昭看着她眼睛上还带着初醒的迷蒙,不似平日里的那般灵动,反而有那么一点娇憨。闵昭的心好似被人用花朵轻轻拂过一般,看着她的眸色更加的深。 姜心眨了眨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睡得可还好?”闵昭轻声问她。 姜心的脑子也终于回归主位,慌忙摸向闵昭的额头。 闵昭的笑容僵在脸上,双目微微睁大,有些惊喜的看向姜心。 却见姜心长长的舒了口气:“太好了,没有发烧。” 闵昭的眸光又瞬间柔和下来:“放心吧,我没事。” 姜心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道:“这山谷有一条河,我去弄点水,顺便寻一些吃的,然后再找出路,夫……闵公子您在这里歇着。” 闵昭却已经站起来:“一起去吧,我没事了,都是一些皮外伤,无大碍的。” 姜心还是有些不放心:“秋季林间多露水,若是占到伤口上就不好了。” 闵昭笑着撸起袖子给姜心看:“你看,已经没事了。” 他的胳膊上原本也有伤的,但是此时看来,那伤口竟然已经结痂了。 姜心震惊:“这么快?” 闵昭笑着点头:“我说没事的,走吧。” 姜心不死心,又转到闵昭的后背,从衣服的破损处轻轻掀开一点看里面的那道伤口,果然也结痂了。 “太神奇了。”姜心咋舌道。 在她震惊的时候,闵昭的手牵住了她的小手,让姜心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抽出来。 “这山谷气候温润,草木丰茂,就连一般的灌木都比外边长得高很多,你自己走恐怕走不了两步就会被绊倒。”闵昭道。 姜心看着远处那茂盛的草木,停止了挣扎,但是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脸上慢慢爬上一丝绯红。 “那……那走吧。” 要说姜心对闵昭半点感觉也没有,那怎么可能呢,哪个正常的姑娘会对一个优秀又美貌的男人没感觉。 可是要说一见钟情,姜心自问是做不到的。毕竟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对待感情有她自己的敬畏和谨慎。 但是,被自己有好感的男子牵着手,姜心还是会害羞的。 谁让她这母胎单身的姑娘,头一遭呢。 闵昭看她羞红了的脸,心情也是极好的,笑着说了声走了,两人一起往河边走去。 这个山谷并不大,宽不过千米,从这头能看到那头,河流也并不宽广,沿着山谷的走向潺潺而下。不过因为这处山谷地形奇特,由一面悬崖两面直立的山体构成,又十分的深幽,造就了这里别具一格的气候。 果然如闵昭所说,这里的草木非常茂盛,一些普通常见的草在越接近河边的地方就越高,最高的甚至已经到了姜心的胸前。 闵昭拉着姜心的手,他走在前面,将草趟倒在地为姜心压出一条路,一边对她说:“你小心些,草底有石头。” 姜心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的身后,心想如果没有他拉着,自己真的会被绊倒。 穿过茂密的草木从两人来到河边,几乎等于没有河岸的河边十分松软,一不小心就能随着岸边的土掉入水中。 闵昭放开她的手,将她安置在距离河边稍远的地方:“你别过去了,我用叶子给你盛一些水过来。” 姜心拉住他的袖子:“我过去看看。” 闵昭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非要过去看看,但是也没有拒绝她,而是小心地扶着她来到河边。 姜心将手放入水中,并没有感到秋季河水应有的寒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一些隐隐的期待。 闵昭也将手放入水中,惊讶道:“这水竟然是温热的。” 若是水是温热的,说明此地有温泉。 闵昭道:“这片山谷便是你买的那块地方吗?” 姜心连连点头:“我看那山崖上的树木都比其他地方的树木要茂盛,黄叶的也慢,再看山谷上方云雾缭绕便觉得这下面有异。” 最重要的是,这块地方偏僻,便宜! 温泉这个东西在古代其实是一种比较奢侈的东西,平民极少能够了解,所以住在这附近的村民也很少能将这山谷的异象同温泉拉上关系,也就便宜了姜心。 姜心在河边洗了脸,喝了点水,两人从河边离开。 回到山崖地下,姜心找到自己掉落的斧头,先挖了个坑将那黑衣人的尸体深深的埋了进去,然后又去发现野山药的地方挖了一些野山药,生了一堆火将野山药扔了进去。 等着山药熟透的过程中姜心仔细打量了这谷底,看到了北面山崖上的那一片凹下去的地方。 姜心问:“闵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崖底吗?” 闵昭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受的伤重了些,一直在那里养伤。” 闵昭指着那处凹进去的地方,道:“没想到烟火味还是引来了他们。” 姜心立刻就想到昨日闻到的那股烟味,心下了然,想必他们从那边交手,刀光剑影才能闪到在东边山坡上的姜心。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俩人打着打着也打到了东面。 而姜心在警惕的时候说了话,也被山崖下相互打斗的两个人听见了。 所以姜心也被扯了下来。 闵昭还以为姜心在担心回去的事,便道:“没事,我能送你上去,不用担心。” 姜心摇了摇头,看着河流的源头处,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难得下来一次,我想去那边看看。” 闵昭:“你想找那温泉?” 姜心点了点头:“这个地方真的是一块宝地,闵公子您看,这里土地肥沃,而且地势相对来说比较平坦,草木丰茂说明气候也怡人,到了现在竟然也没有黄叶,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她想将这个地方利用起来,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桃花源呢。 第十二章 上岸 闵昭却道:“这个地方我也来过许多次了,现在才九月份,等到十一月这里的草木就会黄的。不过这里的冬季确实比较短不过两个月就会出新芽,春天就来了。” 姜心一下子就抓住闵昭话里的重点:“您来过很多次?”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他早就发现的了? 火已经灭了,闵昭用棍子将里面的野山药扒拉出来。 姜心伸手要帮忙却被闵昭拦了下来。 “也是无意之间来过一次,后来发现这里冬季的气候比较温暖,就带着清风下来过几次。” 至于下来干什么,姜心没敢问。 但是看这次两人相逢的情况,姜心就不会往好的地方去想。 闵昭剥开野山药的皮递给姜心:“吃吧,吃完了我们去寻温泉。” 姜心接过来:“谢谢闵公子。” 闵昭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两人吃过东西就循着河水的上游走去,好在山谷不大,很快就到了河水的尽头。 河水的尽头是山体角落里一个比水井口大不了多少的小水潭,碧绿色的河水从里面咕咚咕咚的冒出来。 姜心看着河水的源头,沉思道:“这应该和凤尾河是一个源头,只不过这里是通过地下悬河将水源送到这里的。” 而在这个水潭的旁边的石缝里还津出一些水,姜心上手一摸,果然是温热的。 姜心兴奋的转头看向闵昭:“在这里。” 闵昭来到姜心身边,蹲下看着那道石缝,道:“这应该不是温泉的出口,要把石头破开吗?” 姜心摇了摇头:“不用,就这样吧,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开发这里,不如就先将它藏起来。” 等她有了能力,她要在这里建一个汤池,没事儿来这里泡泡,将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调理调理。 “我们回去吧。” 姜心站起来,抬头看向被云雾挡住的崖边,腿肚子都软了。 “这该怎么上去啊。” 闵昭站到她身后:“害怕?” 姜心毫不犹豫的就点头:“怕!” 昨天刚从上面掉下来,有阴影这不正常吗? 突然,一双手将她的眼睛捂住,耳边传来他轻轻的笑声:“那就不要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闵昭已经将绳子的两头,一头和斧子绑在一起,另一头绑在了自己的剑上。他用力将斧头甩上去,斧头呛的一声嵌入崖壁之中。 闵昭用力抽了抽,然后抱起姜心纵身一跃,姜心只觉得耳边传来呼啸的声音,失重的感觉让她极其没有安全感,慌乱的搂住闵昭的腰。 闵昭的手已经放开了姜心的眼睛,此刻他见姜心眼睛紧闭,不由笑道:“不要睁眼。” 姜心只觉得身体上升的趋势突然停下来,身子一晃,闵昭已经踏在那斧头上,然后迅速将绳子的另一端绑着的长剑抛出去,又是呛的一声。 闵昭以脚踢斧头,将斧头从石缝中提了出来,然后踏着石壁飞身而起。 姜心感觉到风又迎面吹来,她双手抓紧了闵昭腰间的衣服,微微睁开眼,就见山谷内那壮阔的景色飞速的下移,她又闭上了眼睛。 闵昭再一次踏在了长剑上,但是这一次他们停留的时间很短,闵昭飞快的继续往上走,在第二次踏上长剑后,离开长剑的那一瞬间,长剑应声而断。 闵昭微微叹了口气,道:“恐怕你这斧头拿不回去了。” 姜心眯着眼睁开,就感觉到闵昭的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后脖颈,另一手握住垂下来的树藤,猛地借力,两人从崖边冒了出来。 闵昭一手拍在崖边,身体猛地往前一扑,抱着姜心就地一滚。 姜心身体感到了着陆,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就见闵昭卧在她身侧,看着旁边。 而姜心此刻还在闵昭的怀里,头枕着闵昭的胳膊。 “我们上来了?”姜心略带紧张的问。 闵昭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看向一旁。 姜心心里一突,循着闵昭的目光往旁边看去,就只见姜老太太手里握着姜心昨天吃了剩下的半个烙饼,一脸懵的看着他们。 她的身边,姜回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阿呆则抱着姜心留下的筐,满眼都是激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姜心迅速从闵昭的怀里滚出来,爬向姜老太。 姜老太的眼泪突然就流出来了,一巴掌拍在姜心的背上:“你这个死丫头啊,一宿都没回家,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阿呆也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父你不会死。” 姜心心里十分内疚,虽然这事儿不是她愿意发生的,可是看着自己的亲人这个样子,她心里也很难受。 她抱住姜老太太连声说对不起。 身后却传来闵昭的声音。 “姜姑娘昨日是为了救我才掉下悬崖的,请您不要怪她,是我的错。” 姜老太看向闵昭,只见闵昭躬身行礼,保持着行礼的动作,并没有起来。 姜老太又看着姜心,好像在问她,是这样吗? 姜心点了点头。 姜老太也看到了闵昭那满身的血痕,叹了口气,道:“夫子的为人我知道,但是阿心毕竟是个女孩子,她一宿未归的事若是传出去就没法做人了。此事我也未曾声张,还请闵夫子看在阿心救了您的份上,替她保守这个秘密。” 闵昭诚恳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老太看他那一身的伤也于心不忍,一个平日里柔弱的夫子变成了这副样子,定然是经历过大的变故的。但是也知道也有些话不该问,便道:“夫子您快些下山寻人看一看伤吧,我们晚些再下去。” 闵昭起身看向姜心,姜心对他点了点头。 闵昭再次行礼:“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姜老太挥了挥手,然后众人目送闵昭下了山。 看他走远了姜老太才有些恍惚的想,刚刚他说……晚辈? 姜回的目光一直看着闵昭的背影没回过神来,姜老太已经将心思放到姜心的身上了。 姜老太才颤抖着双手将姜心从头摸到脚,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姜心拉住她的手,道:“奶奶,我真的没事,昨日掉下去的时候也是被闵公子护住的,没有受伤。” 姜老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是上山砍木材还能把自己砍到山崖下边去,这运气得多背? 姜老太那一阵情绪过后,直接揪着姜心的耳朵:“走,下山!” 第十三章 阶级 姜心嗷嗷叫着被老太太拽着从另一条小路下了山。 等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巳时了,村子里人来人往的人都很多。见姜家一家子都一起从山上下来,有人便开玩笑问这是一家人都去山上了? 姜老太笑着打着哈哈,将姜心拽回了家。 一进家门,姜老太就将姜回和阿呆两人扔在院子里,并且警告他们不许乱说话,直见两人点头跟捣蒜似的,才关上了屋里的门。 姜心见奶奶关门了,顿时觉得屁股要疼了,她奶奶不会揍她吧? 姜老太气势汹汹走到姜心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瞪着她。 “奶奶?”姜心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姜老太抬起手,吓得姜心缩了脖子。 姜老太却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手放到了她的头上。 姜心也松了口气,抬头对老太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姜老太对着她的额头使劲点了几下:“你这个臭丫头,以前虽然蠢笨些,名声不好,但是好歹碍不了性命啊。如今你有了这赚钱的本事,反倒累到了性命,你要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该怎么办啊!” 姜心保住奶奶的腰,轻声道:“奶奶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一个人出门了,我要是还去砍树就让阿呆陪我去,好不好?” 姜老太想让她不要再折腾了,如今家里存下的银子虽然不够他们过一辈子,可是有了这趁手的活计,这磨坊,这造纸厂的份例足够养活这一大家子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说不出口了。 她这个孙女,就不是个一个安于室的女子。磨坊里姜心交代给张婶子的事她听说了,大的道理她说不上,却也知道这孩子已经和普通的人想的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想起另一个非一般的人,闵夫子。 姜老太将孙女的脑袋用手指头顶开,没好气的问她:“丫头,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喜欢闵夫子?” 姜心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脸惊讶:“奶奶,您这是从哪知道的,谁跟您嚼了舌根子?” 姜老太喷她:“别给别人扣屎盆子,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把你那点花花肠子给我收起来,老实交代。” 俩人都抱一块了,难舍难分的样子还以为别人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姜心指天发誓:“真没有,奶奶,我承认闵夫子此人很优秀,要说好感,那肯定是有的,但是谈不上说您理解的那种喜欢。” 以后会不会不知道,反正现在她确实还没有那种感觉。 姜老太斜眼睨着她:“没跟你开玩笑,你说的是真的?我可告诉你,今天我才发现,这闵夫子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身上的伤都是剑伤,什么人才能用剑你知道吗?” 姜心连连点头:“贵族!” 在这个铁都归官府管的年代,刀剑都是有身份的人才能配的。 “没错,无论是他用剑,还是伤他的人用剑,他的身份都不简单,都不是你一个农家女能够接触的。” 姜心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姜老太见她的态度没有一点勉强,才稍稍放下了心。 “那灌溉的事儿是你俩一起弄得,反正等这事儿结束了,你也少去私塾晃荡。”姜老太语重心长道:“孩子,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人,那些权贵对于咱们来说就是庞然大物,触碰不得的,千万不要鬼迷了心窍,知道吗?” 姜心这一次也少了敷衍的深色,郑重的点头:“奶奶,您放心吧,我都知道。没有什么比安安稳稳的活着更可贵,我也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的。” 姜老太叹了口气,不由得想到自己那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儿子。 那就是一个喜欢巴望权贵的人,也不知道如今他怎么样了。 只希望这个孩子不要像了她爹吧。 姜心看着姜老太眼中的忧虑,忍不住心也沉沉的。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阶级的鸿沟就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坎,想要跨过去的,要么付出沉重的代价,要么粉身碎骨。 她这个好不容易重新活一回的人才不要飞蛾扑火呢,好好活着,它不香吗? 祖孙两个在屋里说着心里话,姜回悄悄的跟阿呆交代了一声跑了出去。 依照闵昭的轻功,要做到不为人所知偷偷潜回私塾还是很容易。但是姜回就有一点点困难了,虽然她已经偷偷的开始练武,但是毕竟年纪还小。 所以当她避过街上的行人来到私塾后,还是得撅着屁股爬墙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私塾,也不知道闵昭会住在哪个院子,所以准备站在院墙上观察一下,一爬上去发现了不远处房顶上坐着个人。 姜回一露头,那人就对她笑着招了招手。 姜回撇了撇嘴,拍了拍屁股,就被清风拎着去了闵昭的院子。 清风也是刚刚才回来,心里正因为错过了主子的反击而懊恼,所以对待姜回也就粗鲁了。 姜回撇着嘴吐槽:“粗鲁。” 清风凉凉的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她以前是个暴君,将整个朝堂社稷闹得一团乱,他家主子怎么会过得如此辛苦?整个庆王朝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混乱的局面? 还是主子说的对,她种下的因就让她来赎罪吧。 所以,清风就过来等姜回了。 闵昭回来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此刻他又变成了那个柔弱多病的闵夫子。 他从卧房里走出来就看到嘟着脸的姜回,眉头都皱起来。曾经的第一暴君变成了这副模样,他真的很难适应。 姜回见到闵昭出来了,连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到现在了还不愿意告诉我吗?” 闵昭看着她也不说话。 姜回:“你让清风在房顶上等我,不就是猜到我要来吗?而且你让他带我下来,也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闵昭确实有话跟她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回却将他这反应理解成,他不想理自己这个舅舅,于是她贱兮兮道:“臭小子,你是不是喜欢姜心?我告诉你,你们成不了的,刚刚我可听见姜心跟姜老太太说了,她不喜欢你。” 然后摆出一副来啊,来求我帮你啊的模样。 第十四章 旧账 闵昭淡漠的脸上,表情变得更加冰冷。 姜回也不怕他,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反而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闵昭这个人是姜回看着长大的,曾经的他就像是京都城里的一道绚丽的烟火,每次出现在人前都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那时的他,也没有此时的稳重与深沉。 闵昭,闵国公与北陵县主独子,天生贵胄,天之骄子。他天资聪颖,好读诗书却性格开朗,三岁开始博览群书,十岁就过了童生试,之后便一路高歌凯旋,十五岁金榜题名。 当年,姜回坐在大殿上,看着这个亲眼看着长大的外甥,满心的欣慰,提笔点下了探花郎。 那一天,在长安街上看过这一场新科游街的人永远都忘不掉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张扬少年。 三月春光,只见那白衣少年,风姿绝伦,光耀缠身。他傲然的坐在白马上,唇畔带着不羁的笑容。长安街上人声鼎沸,将手中所执鲜花扔到巡游的队伍前面,他的马踏在青石板路上,马蹄踏乱花之上飞溅而起,打在他的衣袍上。 他的手轻轻一抓抓来了不知道哪位姑娘投来的一只粉色的花朵,捻在指尖轻轻一转,那朵鲜花飘忽着飞上天空,然后顷刻间花瓣离心,飘飘扬扬的散落到人群中。 人群中传来姑娘们的尖叫声。 他听着声音,也不过是目光傲然的微微抬起下巴,驾马离去,徒留一地芳心殷殷期盼。 皇城前,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们骑在马上热切的看着那骑白马而来的恣意少年郎,待他到了跟前,一群人笑闹着飞奔而去,去赴了那琼林宴。 京都城无人不知闵国公世子,天下无双的少年郎闵昭。 姜回有些恍惚,因为在她上一世死之前,闵昭在他心里还是那个恣意张扬的闵国公世子,而不是眼前这个神态冷漠,一身病弱,气息浑浊的闵夫子。 闵昭看着她神情恍惚,微微蹙了蹙眉,道:“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不用你来操心,我找你来是有别的事情。” 姜回被他的话从记忆里拉回来,再看闵昭,她的心里闷闷的。 到底是世事变迁,他们两个都已经不是原先的自己。 姜回也没了要开玩笑的心思,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闵昭看着她,脸上漏出一抹讽刺的笑:“说来,如今五路大将瓜分朝廷的趋势,都是你一手促成的,不知道你现在可有悔。” 当年她在位时为了迅速扩张领土,甚至不惜穷兵黩武,将整个国家以军区的形式分为五块,武将的权利之大甚至已经渗透到了政事上面。 比如如今收税粮的事,历朝历代那都是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可是到了暴君这里,为了保证大军的粮草供应,竟然荒唐的将收粮一事交给了军方。 军方留下军队所需之后才上缴国库。 那些年整个国家战乱不断,武官的地位超然,文官被打压的几乎不能喘息。他们为了生存下去,要不然就文武勾结,要不然就报团取暖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文官团体结党营私,庆王朝的官场乌烟瘴气。 虽然新帝已经上位了四年了,可是依旧没有将这个问题解决。五路主将的权利如今不亚于亲王,隐隐有割据之势。 不要说扩张领土了,到如今还没被分裂已经是新帝的功绩了。 这一笔旧账罄竹难书。 姜回虽然没能确切的弄明白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曾经自己做的事导致了严重的后果。要说后悔,那是肯定的。上一世在她死之前就已经后悔了,可是如今她只是个农女,问她是不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我有悔。”姜回深深叹了口气:“如今的形势也非我所愿。” 闵昭听着他说后悔,意外的心中竟然没有半点波动。 他从一摞书中抽出一封信递给闵昭,道:“你看看吧。” 姜回接过书信十分意外的看了闵昭一眼,拆开信,她看了信上的内容。她的眼神越来越吃惊,待看完全部内容,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闵昭伸手,姜回将信还给他。 “你觉得如何?”闵昭问他。 姜回不答反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闵昭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缓缓道:“朝廷罢兵部,设军政司的事在皇帝拟好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有心人传了出来,如今五路大将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也正值税收,东路大将雄浑势必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姜回道:“姜心两日前去镇子上,已经传出来说增加赋税的消息。不过应该是因为咱们东路两年前遭灾的缘故,雄浑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增加赋税,而是用了一个巧立名目的说法。” 姜回将姜心带回来的消息说给了闵昭听。 闵昭失踪多日,还没来得及了解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此时听到姜回说的,眉头也紧紧的皱起来。 “周挺如今已经被雄浑边缘化,一个堂堂的三品大将竟然干起这收税粮的活计。”姜回有些嘲讽的说,也不知道这嘲讽的是周挺,还是她自己。 雄浑可谓是她生前最得力的干将,而周挺也曾是她看好的将才。如今雄浑意在割据,而周挺一直都是皇帝一派,姜回觉得周挺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闵昭道:“朝廷的势力难以渗透到地方,想要推行新政势必举步维艰。所以一切症结还要从地方上着手,这就是我想让你做的。” 姜回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想。 闵昭:“你虽然在位时穷兵黩武,但是若论起谁对这些大将最了解,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 毕竟是当时的当权者,自然有一些阴私的手段来监控这些大将,所以他们的任何事在姜回面前都是一览无余的。 “你想让我帮那孙子?”姜回立刻就炸毛了。 “那是你弟弟。”闵昭瞥她一眼,姜回口中的‘孙子’就是当今的皇帝。 姜回直接跳起来了:“小子,你没忘记吧,他可是杀我的人,说起来我俩算是有杀身之仇的啊。我没想办法去找他报仇,已经是我的仁慈了吧,你让我帮他?” 第十五章 往事 闵昭脸上露出讥讽之色:“他杀你乃是平天怒人怨,难道你不该杀吗?” 清风也道:“虽然皇上杀了你,可是你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吗?而且还能比以前活的更长。我觉得老天让你又活过来,肯定是让你来赎罪的。不然,你就忍心让你留下的这些祸患继续祸害庆王朝的百姓吗?” 姜回不说话了,其实她也想过自己重生一世到底来干什么的,难道就是放鸡放鸭挨姜心的打吗? “而且……”清风也露出一个审视的笑容:“你忍心收养你的姜家人也遭遇祸患吗?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山上背回来,是谁在本就不富裕的时候还给你买吃喝,护你风雨无惧。是谁在你被欺负的时候,替你出头……” “行了!”姜回不耐烦的挥手:“我就知道你们要拿姜家说事。” 闵昭敲着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当年你被杀后,新帝立刻登基。”闵昭的声音突兀的想起,让姜回安静了下来。 “新帝登基,第一步自然是肃清你的余党,于是我的母亲就被当作了你的余党,被闵国公囚禁起来。” 闵昭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但是姜回却能感觉到他积压在心底无穷的恨意。 “王姨娘的娘家趁势起复,王家很快就在京都城站稳了脚跟。我母亲却在日月蹉跎中,一杯毒酒上了路,王姨娘被扶正,如愿成了闵国公夫人。” 清风见自家公子突然停住,微微皱起眉头,立刻要上前,却被闵昭抬手拦了下来。 “这些事她迟早要知道。” 姜回看着他,轻声道:“然后呢?” 闵昭继续道:“往日里那些被边缘的大臣们则开始以王家为首,将我母亲的家族彻底肃清。我被闵国公上表罢去世子之位赶出京城,由王家派人负责监视。” 姜回猛地站起来,怒喝:“混账东西!他们竟然如此欺你。” 清风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闵昭没有再往下说,而是将话题转到了了这次的目的上:“我跟你说这些,并非诉苦,而是告诉你,我所在的地方都在王家的监视之下,我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但是你可以,你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同时这也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有些事,万不可重蹈覆辙。” 姜回这一次彻底明白了,这小子先说了她罄竹难书的罪过,让她承认自己有愧于天下。 然后又告诉她现在有个方法能解决濒临分裂的国家,告诉她这是她的责任,是她赎罪的唯一方法。 接着再用姜家对她的恩和情来绑架她,让她明白无论是从公还是私上来说,这件事她都应该答应。 最后用闵昭自己的遭遇给姜回致命一击,实际上就是告诉她,她姜回欠闵昭的,如今他在王家的监视之下无法动弹,她姜回应该站出来做这件事。 简而言之就是告诉姜回,上一辈子没有保护好的人,这一辈子你就看着办吧。 反正无论是从公还是私,从情还是理,她都应该应下这个差事。 否则,她就又犯了天打雷劈的大罪了。 姜回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于自己被闵昭牵着鼻子走的谈话保持沉默,她又坐了回去,问他:“你为什么要帮他?你娘的死他也脱不了干系。” 她眼珠子一转,笑道:“要不我帮你把皇位夺下来怎么样?你当了皇帝,别说姜家,整个天下都能被你护住,不用再假手于人。” 反正她现在姓姜不姓司徒,管他这天下姓什么。 她话音一落就看到闵昭的眸子中迅速聚集了冷气,不善的看着她。 清风撇了撇嘴:“您刚活过来,安分点不好吗?” “好吧好吧。” 姜回摆了摆手,不当皇帝就不当嘛,发什么火? 她抻着脑袋,小声问闵昭:“你是不是和那孙子达成了什么协议?” 闵昭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毕竟是做过皇帝的人,姜回能将这里面的道道看的透透的。 闵昭收到的那封信,绝大部分的可能是来自于朝廷。 而且,王家肯定也不知道。 想起今日见闵昭那一身的伤,姜回皱起了眉头,然后摆了摆手,痞态十足道:“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闵昭看了一眼清风,清风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来几张银票地给她。 闵昭道:“过些时日我回去找你,你暂时先别动。” 姜回数着钱,突然笑了:“姜心那个臭丫头辛辛苦苦赚钱,到如今也不过百两银子的存款。却不知道你是个真正的富家翁,你说你若是将自己的家当都送给她,她会不会答应嫁给你?” 闵昭冷冷的盯着他:“看来你真的很闲。” 姜回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将银票装好,冷哼一声走了。 清风送她出门,回来后才问闵昭:“不知道王家知不知道这次姜姑娘救您的事,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恐怕会对姜姑娘不利。” 闵昭淡淡道:“他们不会知道的。” 因为所有人都被他杀了,最后一个还是被姜心给……弄死的。 “她会保护她的。”闵昭语焉不详的说了一句。 但是清风也听懂了。 这位暴君虽然对旁人心狠手辣,但是对于她亲近的人却极为护短。同时,她也是个聪明人,今日闵昭的真实意图,想必她也已经明白过来了。 而姜回不但明白了闵昭的真实意图,她还疑心了另外一件事。 她这个大外甥自幼学武,武艺全部由她姜回传授,且他也有着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所以今日看他的伤情姜回便知道此次遇到的刺杀绝对不一般。 而且她也听姜心说,闵昭时常会因为生病缺席上课。 那是不是说,这样的刺杀是经常发生的? 王家! 姜回圆圆的眼睛微微眯起。 突然,姜回脑瓜子就被人拍了一巴掌,姜回回过神来,发现姜心已经叉着腰站在她面前了。 姜心低着头看着她:“干啥呢?我和奶奶说话的功夫你就跑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跟我说说?” 这话听说像是在商量实际上她的语气极其嘲讽。 姜回突然咧嘴一笑,举着拳头跃跃欲试:“没啥呀,我就过来骂那闵夫子两句,谁让他害得你掉下悬崖的,我来给你报仇。” 姜心一把将她拎起来扛在肩上,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吧,最近外边不太平,少给我跑出来听到了没?” 姜回的上半身搭在姜心的肩上,幽幽的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第十六章 谣言 建设灌溉渠需要的木材姜心都做好了记号,因为姜老太已经完全杜绝姜心出门,所以不得不将砍伐和晾晒木材的事情交给阿呆。 姜心每日给他一两银子,让他在村子里请了些人跟阿呆一起上山,姜心在家里做落地称的订单。 这一日,坨儿从镇子上过来给姜心带了个消息。 “田师傅老家的那边的人已经到了镇子上,还带了一部分需要交纳的税粮,过来租用姑娘家的磨坊。” 这事儿也是之前和田师傅说好的,姜心自然记得,便道:“让他们直接过来吧,磨坊里已经准备好了。” 这两天姜心为了赚钱,撒谎说军方要多征税粮的谣言已经传得满村子都是。如今这磨坊里除了那些免费磨面脱粒的乡亲,几乎没有人来花钱用磨坊。 倒是李桂琴来了几次,磨了不少的白面和番薯面。 张婶子虽然也相信姜心,但是磨坊里没生意也是真事,这两天她急得嘴角都出了燎泡。姜心还安慰她,让她别着急,反正姜心是不在意,她做事从来都问心无愧。 中午的时候姜心出了门,站在村口等田家的人来。 那些小媳妇和老太太们就坐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看着她,嘴里谈论的是这几日的谣言。 “看不出来啊,这话都传得这么难听了,她还好意思出来。” “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建的磨坊,要是真的一文钱都赚不到,那不丢死人了?” “想要赚钱害怕丢人啊,人家是把自己当男人用了哟。” 说罢,几个小媳妇一起窃笑。 姜心自然听得到这些话,但是她不屑于去争辩。 她们只是这个时代普通的农家媳妇,在她们的眼中女人的本分便是相夫教子。一旦女人的能力范围超出了这个界限,必定会成为她们口中的异类。 若是风光也倒罢了,人人都会夸赞一句好命。若是栽了跟头,头一个落井下石,将最难听最难堪的话泼过来的也绝对是她们。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人的劣根性从未改变。 姜心就当没听到她们说的话,关于税粮的传言她们当真没有听说吗?村子里可是有许多人在镇上上工,多多少少都有些消息传过来吧。 但是杨成全为此还专门在村子里传了消息,让大家不要相信谣言,若是真的有这方面的消息他会通知大家。 距离姜心带回来消息已经两日了,杨成全口中所谓的确切消息依旧还没有来。 什么是确切消息呢?就是衙役带着锣在村子里边敲边通知。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过来通知呢?姜心想,大概是因为主管税收的周将军还在床上躺着吧。 此时的周将军确实趴在床上起不来,税收的事情进行的不顺利,他也很头疼。 他当然可以一道命令下去,直接将税提高一半,可是周挺做不到。 周挺的参将愁的头发都快白了,看着自家犯轴的将军,恨不能上吊自尽了。 “将军啊,雄将军就是在用您的善心逼您,如今这税收已经开始快这么多天了,您才收上来几家?您若是真的想不出办法就屈从了吧,您就算不为您自己着想,也想一想您手下的兵吧。一旦您真的被雄将军抓住把柄,咱们这些人恐怕都得遭殃。” 周挺倔强的趴在床上,不发一言。 自从先帝死后雄浑将东路军整顿后,他就一直被排挤,如今他堂堂的三品大将军已经被排挤到做军备了,雄浑还不死心。 若单单是排挤他也倒罢了,可是他还妄图从刚刚遭殃了的百姓身上扒下一层皮来,周挺做不到,也不想做。 “大不了一死。”周挺将被子蒙在自己头上,不愿意再交流。 参将快吐血了,他倒也想倒戈投向雄浑,但是他良心也过不去…… 参将叹了口气,算了,都是一路货色,死就死吧,不管了。 参将拂袖而去。 姜心在村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就看到推着三辆车的田家人出现在小路的尽头,姜心当然不认识田家人,但是打头的却是田师傅。 田师傅看到姜心,脸上一喜:“姜姑娘,劳烦你在村口等我们了。” 姜心笑着迎上去:“我也刚来,磨坊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哟,还真有人傻到去她的磨坊啊,我可是听说一斤要一文钱呢,这交税粮可要几百斤,几百文钱呢。” “你管他们呢,人家自然会寻那冤大头去。反正啊,她赚不了我的钱。” 议论的声音很大,大到田家人都皱着眉头看过来了。 田师傅想问姜心这是怎么回事,姜心对他摇了摇头。 田师傅也没再说话。 李桂琴窝在人群里少有的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闪烁着,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 她的丈夫是在县衙当差的,那传言是真是假她自然知道。 但是这些人既然不信姜心说的,她又何必去为姜心正名呢?如果这些人都跑去用那磨坊,自己还怎么赚钱? 想到最近赚的那些钱李桂琴就心热的很,这可比她绣帕子赚的钱多多了。 这些人不知道更好,她还能多赚些日子的钱。 有人撞了撞李桂琴的胳膊:“你怎么了?平日里编排姜心不是你最起劲儿吗?今天哑巴了?” 李桂琴站起来,将绣好的帕子放到笸箩里,瞪了她一眼:“你才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哼。” 说罢,她甩着手走了。 磨坊来人了,她得通知公婆再多去磨点。 姜心将田家人带到磨坊,张婶子就在篱笆院里坐着,见来人了高兴的迎上来。 田师傅看着这壮观的磨坊,笑道:“听听这声音,听着就快。” 田师傅的老娘拍着他的胳膊:“你还能听得出来?快些吧,咱们今天将税粮都带来了,足有千斤呢。” 田师傅连忙道:“好好好,来,老二老三,抬进去。” 张婶子先一步打开磨坊的门,将石磨放置好。 姜心看他们每家都来了两个人便道:“具体的速度我还没有试过,为了能早点回去,咱们多用几个石磨。” 田家人进了磨坊里面,看着那一排五个石磨已经飞速的转动起来都叹为观止,心里也打了鼓。 这得多少钱一斤啊。 田师傅也觉得先说好价格的好,便道:“姜姑娘啊,我也听说你这里磨一斤面是一文钱,你给称称?” 他自然看到放在角落里的落地称,一边说一边指挥着两个兄弟搬粮食。 “田师傅。”姜心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价钱是定给粮商的,磨税粮不是这个价格。” 田家人的心里一个咯噔,怎么着?这磨坊也要涨价? 第十七章 未凉 眼看着田家人的脸色变得憋屈,却听姜心道:“交税粮的人家是包时的,一个石磨一个时辰两文钱。” “什么?”没等田师傅说话,田老太太都震惊了。 一个时辰两文钱? 田老太满眼触动:“姑娘啊,你看这磨盘转动的速度也晓得这一个时辰磨粗面少说也能磨出一百斤了,两文钱,这跟不要钱也不差什么啊。” 姜心摇了摇头,道:“您别想太多,尽管用就是。这磨坊虽然大,但是损耗却不多,有这两文钱足以弥补损耗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帮有限的人渡过难关。” 在这个时代,人们做不到一方有难八方相助的壮举,但是作为一个曾经被人民相助过的华夏人,姜心的骨子里依旧有那一滴未凉的热血。 她无法帮助所有东路的百姓解决赋税问题,但是她可以尽她所能,也算求个心安。 她也不会去让人到处宣传她的磨坊,她只愿来到她的磨坊的人能够解决这燃眉之急。 毕竟她是个平民,也是个生意人。 “你这孩子……”田老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田家的地很多,今年交出的税粮足有两千斤,再加上多交的那些,少说也得有两千五百斤。 田家家境好,对于他们来说,花钱租用石磨倒也花不了太多的钱,可让他们愁的就是这磨面的速度。 如今得了消息的人几乎都是日夜赶制磨面,即便是想要租用别人来磨面也寻不到人啊。 可是如果不磨面,他们就要多交近五百斤的粮食。 田师傅让弟弟们开始磨面,他自己则又感谢了姜心一番。 姜心笑道:“田师傅助我赚了那么些个银子,我岂不是要日日谢你?你我之间也算是老朋友了,何必说谢字。” 田师傅眉梢带着笑,心中一片温暖。 这个小丫头呀。 磨面的速度确实很快,因为东路这一块主要种植小麦,这两年又加了番薯,所以这税粮也以白面和番薯面为主,倒也省事了。 田家的女人们把稍微大块的番薯块放到外边的碾子上碾小,里面的男人们则快速的往石磨上方的洞里填麦子。 交的税粮不需要细面,只要粗面就行,所以只要磨一遍就可以了。 一边放麦子一边装白面,满满一大袋的麦子,一炷香的时间就下去了三分之一。 田家的男人们脸上都带上了喜意。 老村长家,已经有人将田家带粮进村的事情传过了来,所以杨成全也知道有人真的听信了那谣言,去姜家的磨坊磨面了。 杨成全冷嗤了一声,对老村长道:“爹,您看到了吗?她蛊惑不了咱们村的人,现在又把外村的人带来了。这么多人都不信她的鬼话,您还信她吗?” 老村长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自家儿子:“是你跟村子里的人说的,东路军加税粮的事是假的?” 杨成全想也不想,出口就道:“从她嘴里出来的东西还有真的?” 老村长问他:“你自己就没去打听打听?” 杨成全道:“怎么没打听,我问的刘二,他可是在县衙当差的人,他说他没听说。” 老村长却道:“我怎么听说刘二媳妇去磨坊里磨了几次面了?” 杨成全道:“刘二说那是他要孝敬县太爷的,县太爷要吃新面。哼,刘二也是个没有骨头的,尽想着巴结逢迎……” 刘二刘二都是刘二说的。 老村长不再说话了,他打定了主意让这个儿子吃点亏,那就要狠下心来才行。 姜心蛊惑外村人来磨坊磨面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有不少的人等着看姜心的笑话。毕竟,如果她骗了外村的人,那她的名声也就坏到外村去了。 朱莹儿将这事儿说给了朱大福听,还义愤填膺的:“这些人真的是墙头草,有槐云那会儿姜心就是个好的,现在槐云走了,阿心就又成了居心叵测的坏人了?” 朱大福笑呵呵道:“他们不过是嫉妒罢了,姜家丫头可是赚了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若是不让他们说几句,他们怎么会心里平衡?” 朱莹儿气道:“阿心也不出来解释一下。” 朱家媳妇道:“嫉妒和偏见哪能是解释就能解释清楚的?要想让阿心不再被针对,只有一个办法。” 朱莹儿伸长了耳朵:“什么办法?” 朱家媳妇笑道:“把姜家的钱分给他们啊。” 朱莹儿又垮了脸。 “那你们信不信阿心嘛?”朱莹儿撒娇问道。 朱大福慈爱的看着朱莹儿:“当然信她,这孩子啊是个了不起的,等你大哥回来我们就去磨面,你就少操些心吧。” 田家这次磨面只用了五个石磨,所以磨得时间久了些,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看着儿子们将磨好的面都送上了车,田老太太将一包钱塞进了姜心的手中。 姜心立刻推了出去:“老太太,明码标价这生意做的才长久,咱们说好的多少钱就多少钱。” 田老太太无奈,只能拿出二十文钱递给姜心。 田师傅又同姜心道了谢,才跟着兄弟们走了。 幸而这一路都是村庄,今年又是个丰年,带着粮食上路并不危险。 张婶子送走了田师傅一家才来向姜心说李桂琴的事。 “我看着她也不像是交税粮的,每次就磨二三十斤,给我一文钱。” 姜心点了点头:“不用管她,她要是再来,还给她磨。” 张婶子只能听姜心的。 这一日,姜心又被村里的人骂了一天的奸猾,然后在嫉妒中入睡。可谁也没想到,第二日,整个凤尾村都沸腾了。 田师傅将家人送回家后,披星戴月的跑了一趟县里,让人给周挺传了信。 周挺看到田师傅信上写的内容,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 参将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家将军,直接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哎哟我的将军诶,这怎么了?您的伤,您的伤……” 周挺却捧着手里的信哈哈大笑:“姜姑娘啊,姜姑娘,你可真的是我的救星啊!” 第十八章 惶恐 凤尾村的村民们是被喧哗声吵醒的,清晨秋日的晨雾还未散去,天光未醒,还有些许幽暗。 一辆辆推车推着粮食成群结队的从凤尾村口进入,一路驶向磨坊的方向。 被吵醒的村民忙出来看情况,看到这些人还以为见到了鬼,连忙将全家喊起来。 “快,快去看看,好多人进了村子。” 队伍打头的人,终于被人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昨日来磨面的那家人吗? 怎么今天又来了? 田家的面昨日没有磨完,今日还得再来一次。与此同时,他们还带来了同村的人,一起结伴而来。 车队路过姜心家门口,姜心也被吵醒了。 她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这一路的队伍,立刻返回屋里,将自己床上的姜回抱起来放到姜老太的屋里。 “奶奶,应该是田师傅他们村子里的人来了,向磨坊那边去了,我得过去一下。” 姜老太也睡不着了,利索的起身:“你去吧,我一会儿把门锁上去一趟张家,去叫你张婶子过去。” 姜心点了点头,随意的洗了把脸,扎了一个大辫子就出门了。 等她到磨坊的时候,河岸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也幸亏这个年代村子的人口少,否则这些人今日也不一定能磨完回家。 “田二哥。”姜心叫了一声打头的汉子,正是田师傅的二弟,昨日刚见过。 田老二见她来了,脸上立刻带起了笑:“姜姑娘,我还说咱们来的太早了,等一会儿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姜心数了数,问田老二:“来了三十五户?” 田老二点了点头:“对,咱们村子里一共三十五户,都来了。” 姜心皱起了眉头,道:“怕是要到很晚了。” 田老二道:“早来早放心,总比心里惶惶的要好。” 姜心点了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姜心将磨坊的门打开,将十个石磨都安置好,开始进人了。 田老二昨日已经有了经验,这时候指挥着乡亲们搬着粮食进磨坊。 一次进去十个人,外边等候的乡亲们眼睛都亮了。 田老二对外面等着的人道:“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的,大家不要着急。” 来之前已经交代过了,人们也不失望,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有人扎堆聊天的,有人直接撸了袖子下河摸鱼的。 张婶子很快就来了,磨坊里先是乱了一会儿,之后便步入了正轨,只剩下了嗡嗡的磨面声。 一大队人进了村子,老村长必须搞清楚出了什么事,等杨成全打听出来这些人是来磨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麻的。 村子里好多人家也跑来问老村长。 “村长啊,要不您再寻人去问问?这要说姜心是为了赚钱骗人才撒谎的,可也不至于人家一个村子都来了吧?” 有人已经慌了,如果真的是税粮缴纳的事儿出现变化,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准备啊。 有人已经喊杨成全了:“成全儿啊,你不是说你问清楚了吗?这……真的没什么事情发生吗?” 杨成全仰起脖子就要说话,但是他的心也很慌,于是他的声音也不由得低下来,语气却还是倔强的很。 “能有什么事……” 老村长就在一边抽着烟也不说话。 “不行,我得去问问。”有人一拍大腿。 如果更改税粮数量的事儿是真的,那他们这些人这些日子岂不是被人耍了? 有人则不满意杨成全的态度了:“成全儿,你跟我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好的去问清楚了,这税粮的事儿是谣言。可是你看看那些人,争先恐后的去磨坊磨面了。这也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杨成全最讨厌别人质疑他,心里的那点内疚就变成了耻辱,说话的声音也不由的大起来:“我瞒着你们什么了?税粮的事本来就应该官家来通知,你们见到官家来了?你们听的不都是小道消息吗?我不管别人,反正我只听官家的通知,你若是信她那就排队去啊。” 有人气笑了:“你确实不用管别人,村长家里有个大石磨谁不知道?你们一家子关起门来把这二百来斤的税粮磨完了了事,那我们怎么办?” “对啊,按照姜心说的,交不上面粉,咱们可是要多交一半的麦子和番薯的啊。之前只是说交面粉,咱们可以排队等一等您们家的石磨,如果到时候真的磨不完,了不起多交点文钱。可是现在不一样啊,如果真的按照姜心说的,磨不完就要多交一半的粮,一百多斤啊,这可不是几十文的事!” 杨成全脸色涨红:“我说让你们等我家的石磨了吗?你们要是着急就去磨坊啊,来找我做什么?我说了,我只听官家给的通知。”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而近的锣声传来,有人高喊:“收税粮了,每户按例缴纳细粮,无细粮者需多交五成麸皮耗损,半月之内如数缴纳,否则后果自负。” 那紧密的锣声好像是催命符,一阵一阵的敲在人们的心上。 有老太太坐地就哭:“五成麸皮,天杀的呀,这麦子和番薯哪里来的麸皮啊。” 小麦的出面率高达八成,而番薯几乎是没有耗损的,这一次上面收税直接要了五成的耗损,这是要逼死人了。 “还要半个月内缴纳完……完了……” 杨成全已经脸色煞白。 是真的…… 姜心说的都是真的。 “刘老头!”杨成全彻底的慌了,他可以不在意一两个人的看法,但是他以后是要做村长的,要是全村人都对他有了意见,这个村长他还有什么脸面去当? 杨成全一把将刘老头从人群里拽出来:“刘二不是说这税粮的事儿没有变化吗?” 刘老头嘿嘿笑着:“成全儿啊,刘二就是个小小的差役,他知道什么呀?” 杨成全怒喝:“连镇子上的人都知道的事,他不知道?军备就在县城,他能不知道?” 刘老头一脸无奈:“你也说了啊,镇子上的人都知道的事儿,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杨成全的话被噎在了嗓子里。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去磨坊排队吧!”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粮食先不拿,直接去排队。 第十九章 善良 姜心虽然提前知道了点消息,却没想到这一次要求半个月交完。 所以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她也懵了一下。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传信的小差役传信完成后没有走,而是直接找来了磨坊。 “姜姑娘可在?”小差役站在磨坊外边大喊。 在院子里排队的人们一起喊:“姜姑娘,找你的。” 姜心正在称磨好的面粉的重量,隐约听到外边有人在喊叫便出来了,就见一个小差役笑眯眯的看着她。 “这位可是姜姑娘?” 姜心点了点头,道:“我是。” 小差役道:“姑娘,我家将军已经到了镇子上,向请您过去一趟。” “将军?”姜心狐疑道。 田二哥这时候也跑出来,道:“是周将军,昨天我大哥把磨坊的事儿传给了周将军,应该是周将军找你。” 姜心心下了然,立刻道:“那好,稍等一下,我叫人过来顶替我一下。” 小差役就在一边笑着等着,姜心先跑回家一趟,果然阿呆已经来了,姜心让他先放下手头的工作。 “这村子里除了我也就你能用落地称了,你去帮忙称重。” 阿呆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跑去了磨坊。 姜心又来到朱家,朱家人正在收拾粮食。 姜心道:“朱大叔和婶子,今天要麻烦你们一下了,我要到镇子上去一趟,磨坊那边忙不开,还要请你们帮一下忙,工钱按给张婶子的一样来算。” 朱家媳妇本来就经常跑去磨坊找张婶子玩,磨坊的事儿她做起来也得心应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成,你去吧。我和你大叔一会儿就过去,你去镇子上让莹儿跟着你吧,有事儿就回来支应一声。” 朱大福也点了点头:“对,让莹儿跟着你去。” 姜心看莹儿双眼亮晶晶的便笑着应下了,还道:“大叔,税粮的事儿你们先别急,晚上关门后我给你们留一个石磨,现在去也是干等着。” 朱大福笑得十分灿烂,连连说好。 不过姜心没想到,她答应朱大福的事儿却完不成了。 姜心和朱莹儿同周挺见面后就被周挺扔过来的一个炸弹而炸晕了。 “将军要征用我的磨坊?” 周挺是忍着痛坐在椅子上和姜心谈话的,此时他的屁股还是很痛,忍不住就动了动,一边说:“对,我要用你的石磨磨面。咱们整个东路有二十五个县,上报的税粮一共六万两千五百石。除却一部分以钱抵税的,有五万八千石,这其中还有一万五千石是地主交的税粮,这些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所以农人要交的就是四万三千旦。 “将军是向让我的磨坊将剩下的四万三千旦都磨完?”姜心摇着头,这根本不可能。别说就半个月了,就算真的到了年前,她也最多磨出两千旦的粮食。 周挺摇头:“我让人去看了看,今年税粮消息放出去的早,已经有许多人磨了大部分的粮食,估计现在没磨出来的不会超过两万石。” 姜心还是保持不是很乐观的态度,两万旦,三分之一呢,她的磨坊根本完不成。 周挺道:“你只管将磨坊交给本将军使用就行,至于费用,本将军也不会亏待你。” 姜心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周将军想要征用,她不给也得给。 不过,她还是说:“我这磨坊有十个磨盘,不知道能不能留一个磨盘给我?” 周挺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好吧…… 姜心放弃了。 两人约定明日开始东路军接手磨坊,姜心就带着朱莹儿离开了。 朱莹儿一直在周挺所在的那个小院外边等着,等姜心出来了,她问明了情况,也气恼不已。 “那咱们村子里的人怎么办?” 姜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先回去再说吧。” 姜心不知道这位将军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想要让她这个磨坊磨出两万石的粮食,那真的是痴人说梦。 随着姜心和朱莹儿两人回到村子里,磨坊被征用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田家村的人们暗自庆幸,幸亏今日他们就能磨完。 可是凤尾村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直把杨成全骂的狗血淋头。 而此时,已经过来排队的凤尾村村民又得到了一个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消息。 “你是说,这个磨盘,一个时辰才要两文钱?” 张婶子笑着点头:“是呀,你们不知道?那刘家媳妇可是过来用过好几次了,每次只用半个时辰,我都只收她一文钱的呀,对了,我还让她把这事儿告诉你们,她没告诉你们吗?” 众人只觉得怒火直冲天灵感。 是谁告诉他们,磨坊里磨一斤面要一文钱? 早知道这样,他们早就过来将税粮磨了不就完事儿吗? 张婶子也憋着坏,这石磨使用的价格她确实让李桂琴告诉村里人,但是这么久了村里都没人来,她也猜到怎么回事了,自然气愤不已。所以她也不去解释,就等着事发了李桂琴挨骂呢。 村民们笃信刘家不可能不知道交税粮的事儿,现在又知晓了刘家隐瞒磨坊使用价格,顿时怒火中烧。 有人直接冲进刘家,将刘老头打翻在地。 李桂琴吓得尖叫着跑回屋里,将屋门锁了起来。 刘老太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到下午的时候,姜心好不容易抽了个空回家垫吧点东西,朱家媳妇就跑来了,拍着大腿叫道:“阿心啊,你快去磨坊看看吧,打起来了。” 姜心放下碗就跑出来,朱家媳妇跟在她身边一边跑一边说:“是杨成全,带着人将田家村的人给赶远了。” “他还说这是咱们村的磨坊,理应咱们村的人先使用。” “简直不要脸。”姜心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些日子她被骂,被指指点点心里早就憋了气。但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觉得事情终究会真相大白,就没有理会他们。 没想到他们更加变本加厉的不要脸。 姜心还没跑到磨坊就已经听到哄闹声。 杨成全指挥着一群男人将田家村的人的粮车往外推,还有一群人拦着田家村的人,打的不可开交。 “住手!”姜心吼了一声,冲到杨成全面前。 杨成全挑着眉看她:“你来了?快,把咱们村子里的税粮都安排上。” 姜心都气笑了:“如果我没记错,这磨坊是我的。怎么安排,还是我说了算。” 杨成全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给咱们村的人磨面?你可别忘了,你这磨坊是谁给你建起来的。” “这磨坊是我掏钱请人建起来的,我也不欠你们的!想磨面就讲究个先来后到,一个一个的排队,否则就离开。”姜心冷声道。 有老太太哭着扑过来:“丫头啊,你就救救咱们吧,难道你宁愿帮外乡人也不愿意帮咱们村的人吗,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多交那一百多斤的粮,一家人都饿死吗?” “阿心啊,你就可怜可怜咱们吧。咱们等着老村长家的石磨才等到了今天,没想到却等来这么个结果。之前是婶子不对,喜欢编排你的不是,可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啊。” “对啊,大娘知道你最善良不过了,这石磨一个时辰才两文钱,你就是那活菩萨啊,谁再骂你那就真的是丧良心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第二十章 争抢 姜心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哭在她面前,那些打架的也停了下来,田家村的人也眼巴巴的看着姜心。 杨成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姜心怒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乡里乡亲的,都是你的长辈,你还要让他们求你不成?如果今天你不帮咱们村的人,你还有脸说你是凤尾村的人吗?不如滚出去算了。” 姜心突然转头,目光阴沉的看着他:“请杨大叔记住,这磨坊乃是我的私产,让谁用,我说了算。怎么?杨大叔是要欺我姜家孤儿寡母弱小,将我赶出去,霸占我的磨坊?杨大叔如此急功近利的为乡亲们跑来争取我的磨坊,是想要为自己的过错做出弥补吗?” 杨成全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尖:“我怎么欺你弱小了?我有什么错?我哪里错了?我说听官家的话错了吗?” 姜心歪头对着他嗤的一笑:“您错不错,跟我没关系,毕竟我又不交税粮。我还是那句话,要想用磨坊,按规矩排队,田家村人在先,你们在后。如果谁不满意,大可以不用我这磨坊。我听说杨大叔家里有个大磨盘,大家可以去他家里抢。我想,如此大公无私的杨大叔肯定愿意贡献出来的,对不对?” 杨成全被她这一副没有尊卑的模样气的浑身抖起来:“反了,反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不是不想在凤尾村呆了?你是不是也想像槐云一样被赶出去?” 姜心冷漠道:“你做错了事,却不思反悔,反而想拿我立威,你当别人是傻子吗?你还不是村长呢,如果真的当了村长,你还能将所有和你意见不合的人都赶走吗?” 姜心这句话说得够重了,那些哭闹的村民此刻也反应过来,杨成全带着他们来闹这一通,明面上好像是来为本村人谋取利益的,可是针对姜心,结果造成了当下这个局面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杨成全如此慷慨激昂的闹腾,也不过是为自己的错来描补了。 让姜心做了坏人,为他的错误买单?凭什么? 就算是做好人,也是姜心自己来做。 姜心将老太太扶起来,道:“早在磨坊建立之初我就说过,自这个磨坊开始,我就要做个生意人,做生意自然是有规矩的。田家村的人先来的,他们必须排在前面,凤尾村的人想要磨面那就在后面排队。这磨坊我今夜不会关,大家可以排队,明日辰时之前差不多也就磨完了。” 即便磨不完,也不会剩下太多,没什么大的影响。 姜心笑着对老太太道:“否则,再这么闹下去,只会拖延时间,无论凤尾村还是田家村的人,都完不成。” “您说对不对?” 姜心的态度非常坚决,闹事的人只能偃旗息鼓。若是平常,她不同意,这些人说不定还敢拿放火烧了这磨坊威胁她。 可是这磨坊已经被征用了,现在被烧了,明天那大将军就能砍人的头。 姜心见人们终于安静下来,对阿呆道:“去拿纸笔。” 然后她大声道:“等一会儿我会写上字号作为排队的顺序,大家按照顺序入磨坊。” 朱大福按照姜心说的开始让人们排好队,拉走的车拉回来,重新排好。 然后将写了字号的纸分给排队的人。 杨成全已经义愤填膺的走了。 他觉得这一趟他来的真的是吃力不讨好,没帮着本村的人先磨面倒罢了,还得了一个以强凛弱,推脱责任的恶名声。 村民们看着杨成全走,也没有人说话。 其实他们也不想来闹的,这些日子他们对姜心怎么样他们自己心理知道。可是被人一鼓动,那股子愧疚感就被激愤给磨平了,鬼使神差的跑来了。 傍晚的时候,田家村的人终于走完了。排在后面的凤尾村村民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终于带了笑容。 姜心将现有的人排成了两个班次,上半夜和下半夜分别来值班。 姜心排在了下半夜,所以天刚黑她就回家了。 院子里点好了灯笼,她没有回去睡觉,而是在院子里又鼓捣起什么。 姜老太从窗户里看着姜心,深深的叹了口气。 生意上的事,她是半点也帮不了姜心,姜心也不让她管,姜老太心里也焦急,可是终究是无济于事。 子时过后,姜心去了磨坊,换阿呆回来。 直到卯时,凤尾村所有人家的税粮终于磨完了。 辰时,东路军的队伍开进了凤尾村。 跟着东路军一起来的还有十几辆大马车。 两个时辰后,姜心终于知道周将军要干什么了。 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整个凤尾河的沿岸竟然布满了简易的水力磨坊。一个小水车,两个齿轮,虽然简易,但是能用。 姜心万万没想到,周将军玩的是这一招。 不但如此,周挺还将凤尾河流经的两个村子都设成了粮税缴纳点。 幸亏姜心提前将磨坊的小院子一分为二,把碾子留给了自己。在得到允许后,姜心将自己做完做好的齿轮撞上,将一套备用的磨石安装好,在院子里做了一个小磨坊,用来磨每日免费的一斤面。 姜心在忙碌自己的小磨坊的时候,就看到周挺在河边等什么人。不多一会儿,一个蓝衣少年从防护林里走出来,两人站在水边说着什么。 是闵昭。 “是闵夫子?”朱莹儿在姜心身边小声道。 朱莹儿也跟着姜心在磨坊看了后半宿,现在还没走。 “你还不回去睡觉啊?”姜心也回以小声。 朱莹儿打了个哈切,用手扇了扇嘴巴:“你不说我还不困,你一说我倒是困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姜心拉住了她,给了她一百文钱。 “这是你爹娘还有你的工钱。”姜心道。 朱莹儿立刻就精神了:“哪能有这么多?你一宿才赚了几个钱?” 姜心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握住了:“昨晚是特殊情况,人又多又乱,他们也累着了,这些钱是应该给的。” 若是平时,人再多,有一个人看着就行了,毕竟石磨在这个时代的人基本上都会用。 第二十一章 乞丐 可这不怕出现混乱嘛,于是昨晚看着磨坊的人就多了些。 周挺和闵昭两人走过来,看着前面的两个女孩将钱推来推去都笑了。 周挺道:“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却心地纯良,有一腔热血。否则,谁会自掏腰包让这些人解了燃眉之急?” 闵昭笑道:“她确实不错。” 周挺侧目看着他:“你不怕王家人发现她?” 闵昭回以微笑:“今日这里都是你的人,我心安。” 周挺啧啧了两声,脸色反而郑重起来:“许是你刚被刺杀过的原因,我的人也只找到了两个盯着你的探子,高手倒没几个。” 闵昭依旧是那股风轻云淡的笑。 周挺又道:“这王氏到底什么意思?一个月杀你一次,明知杀不死,还持之以恒。死在你手下的高手都数百了吧?” 闵昭伸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轻轻握住,道:“再好的愈合能力也有被破坏的一日,她可能在找那个时候吧。” 周挺道:“她儿子不是已经是世子了吗?为什么还是追着你不放?” 闵昭笑了:“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终于将钱送出去的姜心也看到了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周挺和闵昭,远远的行了一个礼。 闵昭对她招了招手,朱莹儿笑嘻嘻的拿着钱走了,姜心才从小磨坊里出来。 “周将军。”姜心又同周挺行了礼。 周挺对她笑着点了点头,道:“下午姜姑娘有时间吗?” 下午?姜心想了想,自己最近应该都挺闲的,磨坊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将军可是有事?”姜心问。 周挺看了一眼闵昭,笑着对姜心道:“我叫了几个粮商过来,姜姑娘可以过来认识一下。” 姜心一愣,粮商? “就当是报答姑娘租给我磨坊了。” 姜心当然知道认识粮商的好处,自然喜不自胜,连忙感谢周挺:“多谢将军。” 周挺摆了摆手,这事儿说到底也不过是互惠互利吧。 正好此事有小兵来寻周挺,周挺就跟着小兵走了。 闵昭对姜心道:“走走?” 姜心点了点头,自从从崖底上来后,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虽然不过两日,但是这两日发生太多的事,让姜心也觉得恍如隔世。 “夫子与周将军认识?”姜心问。 两人漫步在防护林中,落叶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有很久没下雨了,落叶腐烂的速度也很慢。 闵昭道:“曾在京中见过几次,他是先帝的良将。” 先帝?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暴君? 那能活到现在着实不容易了。 姜心又不说话了,她这一次依旧落后闵昭半步,她的称呼也变成了夫子,而不是闵公子。 闵昭也敏锐的感觉到了,但是他什么也没问,而是道:“姜姑娘可是会医术?” 姜心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会看一些头疼脑热的病罢了,谈不上会医术,夫子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闵昭道:“只是姑娘给的那些补气血的药用完了,想着再从姑娘这里讨一些。” 姜心想起中秋那会儿她送闵昭的补气血的药,立刻点了点头,道:“家里还有,明日我给夫子送过去?” 闵昭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明日在私塾等你。” 姜心怕自己和闵昭待的时间长了被奶奶知道了又要说教,便匆匆告辞走了。 她也得补觉,她一宿没睡呢。 闵昭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那一对熊猫眼他怎么可能忽略,可是又忍不住跟她多待一会儿。 此时清风也看到了闵昭,从远处跑过来。 “主子,人找到了。”清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不过因为骑马跑得太快,老先生颠簸的呕吐不止,他说他不想见您。”清风又说。 闵昭笑了笑:“没事儿,他会见我的。” 姜心跑回家后就倒头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午时正。 毕竟是白天,补觉这一说其实是伪命题,不在生物钟时刻睡觉,很少有人真的能睡七八个小时的。 所以姜心能睡到午时已经很满足了。 距离和周将军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姜心也不着急,慢慢的吃着饭。 这时在院子里玩的姜回跑进来,道:“姜心,有人找你。” 姜心瞪了姜回一眼,这孩子很少叫她姐姐。 “谁找我?”姜心问。 姜回一手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手抓着一把糠往里塞,听到姜心的话,她摇了摇头:“不认识,是个乞丐?” 姜心放下碗筷:“乞丐?” 她可不认识什么乞丐。 姜心走出门便看到自家的篱笆墙外瘫坐着一个衣衫不整还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人。 “你找我?”姜心站得远远地,喊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乱蓬蓬的头发下面一双眼睛锃亮。 “姜心?” 姜心点了点头,手已经摸上身后的竹条:“你是谁?” 那人突然跳起来,张开手奔过来:“哈哈,我终于找到你了!” 姜心嗖的一声将竹条甩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姜回也放下了小鸡,眼神凉凉的看着那个乞丐。 “你到底是谁?”姜心冷声道。 那人愣了一下,立刻用手将头发拔开,露出一张脏兮兮但是五官很精致的脸。 “我啊,我啊,我们见过一面的,你忘了吗?” 他指着自己的脸,并且神情十分期待。 姜心歪着脑袋看了半天,顿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花公子?” 花落落眼泪都奔出来了:“对对对,就是我就是我,我是花落落啊,咱们见过一面的,呜呜呜呜……” 他扑倒在地,在姜心的脚边放声大哭。 姜心:…… 姜老太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干忙出来看,结果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咋回事?”姜老太吓得尖叫。 姜心连忙用竹条推他:“你快起来,这像什么话?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花落落呜呜呜的哭着,手里掏出来一枚银锭子:“姜姑娘,姜姑娘,我知道你和槐云那个小贱人是仇敌,我雇用你替我报仇,替我报仇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回拉着他的衣领将人拉开,姜心终于跳出来:“花公子,我和槐云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能不能先起来说话,好好说?” 第二十二章 富商 花落落可能这几日过得不怎么好,特别容易激动,吓得姜老太差点拿叉子叉他。 好不容易等他安静下来不哭了,姜心也该走了。 但是姜家一门女子,总不能留一个外男在这里,况且现在路上人来人往的,已经不少人悄悄往这边看过来了。 正在姜心准备将人劝出去的时候清风过来了,清风笑眯眯的对花落落道:“花公子,我家主子让我带你过去。” 姜心悄悄问清风:“夫子认识他?” 清风笑道:“花家与荀家是世交。” 哦…… 原来是这样。 花落落明显也认识清风,但是见清风跟见仇人似的,抓着姜家的篱笆墙就哭:“我不要,我不要读书,我不要读书,闵昭那个老顽固会逼死我的。” 姜心:…… 原来是有阴影啊。 但是闵昭是老顽固吗? 好像自从姜心见到闵昭开始,就觉得这人挺热情的。 第一次见面,他还给她折树枝揍人来着。 清风拉起花落落,劝道:“花公子对我家主子可是有误会,我家主子怎么会是老顽固呢?乖,别闹了。我家主子也是得了我们家老爷子的消息才知道花公子离家出走了,还不辞辛苦的找您,您就行行好跟我走吧。” 姜心也赶紧劝道:“花公子在姜家多有不便,毕竟姜家都是女子。公子若不如先去私塾,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慢慢说。” 花落落现在也明白过来,姜心和闵昭也是相熟的,也不再挣扎,一步三回头的跟清风走了。 见他走了,姜老太才放下叉子,目光森冷的看向姜心。 姜心摊手,这次她是真的冤枉啊。 姜老太也听说过那天在磨坊发生的事,心知这事儿也怪不了姜心,叹了口气,让她滚了。 姜心屁颠屁颠的跑了,来到磨坊的时候,所有的简易磨坊已经完成。 这位周将军也不知道从哪搜罗来了上百名工匠,造了这些简易的小磨坊,工程不得不说真的很浩大。 但是因为太过简易,并且建设的时候也没有来得及打根基,姜心目测不出两个月这些磨坊就会倒塌。 这次周将军寻来的是整个曲泉县两个最大的商号的老板,薛松阳和花越贵。 其实曲泉县有三大商号,排名第一的是薛家,现任家主就是二十三岁的薛松阳。排名第二的是荀家,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来的没有荀家人,排名第三的就是花家。 薛家和花家都住在县城,唯有荀家住在灵山镇。 这次周将军邀请,薛花两家的家主必定是要来的,周挺见姜心来了,便将姜心引荐给他们。 “这位就是磨坊的主人,姜姑娘。” 姜心上前给两人见礼。 薛松阳是个年轻人,身着白色翠竹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是一个文质彬彬面容英俊的青年才俊。 花越贵,也就是花落落的父亲今年已经四十多岁,身宽体胖,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微笑。 薛松阳回了礼,惊叹道:“没想到这磨坊的主人竟然是一位如此风姿的姑娘,姜姑娘有礼了。” 花越贵笑眯眯的打量了打量姜心,目光有姜心看不透的深意,也笑道:“之前曾听手下的庄头听说过姑娘的磨坊,只可惜阴差阳错竟然没有达成合作。如今倒是好了,托了周将军的福,花某与姜姑娘相识,必定日后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姜心也跟着客套了两句就闭口不言了。 其实今天下午本就没有姜心什么事,主要是周将军要与两家谈一谈税粮的事,姜心作为磨坊的主人,在这两位面前露一露脸,也为姜心制造点机会。 这也算是周将军为了感谢姜心所做出的谢礼。 姜心只是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渐渐的也听明白了周将军的打算。 百姓们将粮食都收拾好再交上来有些不现实,所以周挺就想了另一个办法。由东路军按照雄将军的要求将粮食都收上来,将数量登记造册,然后统一拉到凤尾村进行加工。 加工后的粮食必定要比要求交上来的要多,所以周挺就将要求的数量留存后,剩余的卖给粮商,然后将卖出去的粮钱再返还给百姓。 这个方法可谓是麻烦至极,就连姜心都看出了一些问题,周将军这么做,似乎就是为了让百姓避免交更多的税。 但一个收税官做到如此地步,似乎已经超出了姜心对古代官员的认知。 姜心听着,心中的疑惑一层多过一层。 申时,周将军与两位老板谈好了事情,并说好明日开始将各地收上来的税粮拉过来加工,然后三人约好去县城酒楼吃饭。 姜心适当的时候告辞了。 姜心回到家终于松了口气,这件事也总算是到一段落了。 至于花落落那,姜心下意识的直接略过了。 姜老太心疼的摸着姜心的头,道:“自从咱们从私塾里搬出来你就没休息过,每日过得忙忙碌碌的,明日就歇歇吧。” 姜心捧着一个水瓢喝了一口水才问:“奶奶,是有什么事吗?” 姜老太叹了口气,道:“明天你就十四岁了。” 姜心愣了一下,对啊,明天是九月初十,她的生日了。 算一算,姜心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才一个多月,而这一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姜心心中苦笑,这一个月过得,真的比上一世一辈子都忙碌啊。 姜心将水瓢放到水瓮上:“奶奶,我要吃长寿面,还要吃肉。” “诶!”姜老太见她也高兴了,心中也松快了些。 “行,正好昨日我让坨儿给送来了块肉,奶奶明天给你做红烧肉。”姜老太笑道。 姜心使劲点了点头,道:“对了,奶奶,天气冷了,咱们的冬衣……” “做好了。”姜老太道:“放心吧,你买的东西还剩下了些。” 姜心灵光一闪,道:“奶奶,我们是不是要储存一些粮食?” 姜老太想了想,也对,已经进九月了,最多一个月,要么二十天这第一场大雪就要来了,确实该储存粮食了。 “可以啊,就存些米面,再买些豆子磨成面混着,还能多吃一段日子。” 黑豆黄豆这一类的豆类掺进去能增加饱腹感,但是也会让面食变得粗糙难以下咽。 姜心摇了摇头:“就存些米面就行了,咱们家现在不缺这点钱,我们赚钱就是为了吃好穿好。没道理有了钱了,还要苦着自己。” 第二十三章 送药 姜老太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识字,却也知道这天下又要乱了,这钱能省则省吧。” 姜心摇了摇头:“奶奶,暂时还乱不了,您就放心吧。今年咱们没存下多少野菜,还需要买一些菜腌上吗?” 姜老太笑道:“哪用得着?你忘了我种了些白菜吗?如今已经长得半大了,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要长心了,我这里还有一些你张家奶奶给的萝卜,凑合着吃吧。” 好吧,既然姜老太已经安排好了,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她不做家务,也绝对不会多嘴。 又说了一句,别省着花钱,就又鼓捣自己的事儿去了。 最近落地称的订单已经越来越少,不过姜心也没指望着用这个吃一辈子,就想着要不要在弄些什么东西继续赚钱。 第二天姜心睁眼就闻到了肉味儿,她一个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头就先伸进了厨房里。 姜老太正在给碗里盛肉汤,肉汤热面,热气腾腾,姜心咽了一下口水。 姜老太看她醒了,笑道:“醒啦?快去洗洗,来吃长寿面。你就是这大早上生的,这会儿吃正好,等晚上奶奶再给你做红烧肉,咱们吃大米饭。” 姜心喊了一声好嘞就跑出去,从瓮里淘了些水出来,手沾进去,又缩了回来。 九月的天,水已经这么凉了。 姜心凑合着擦了擦脸,对姜老太道:“奶奶,从明天开始,咱们洗锅刷碗洗脸都要用热水,否则很容易生病的。” 姜老太不在意道:“哪那么容易生病?每次用热水都得烧,得费多少柴?” 姜心心中一动,跑回厨房了,看了看灶台,暗自点了点头。 然后才去了堂屋,将一碗面端在了手上。 “阿回呢?还没醒?” “嗯。”姜心喝了一口汤,顿时肚子里一股热气传遍四肢百骸。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都起的很晚。”姜老太随口说道。 姜心也没放在心上:“没发烧,白天也活蹦乱跳,应该没事。这么大的孩子正在长身体,多睡些也是对的。奶奶,冬天多存点肉吧,花钱总比生病强,我和姜回可都还没长大呢,要多吃肉。” 姜心笑嘻嘻的说着,没脸没皮的笑着,姜老太却没有拒绝。 姜心说的对,花钱,总比生病强。 姜心将一碗面吃完,姜回才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姜老太又开始收拾姜回。 姜心吃完饭将碗刷了,跑去房檐下收拾草药了。 姜老太一边给姜回梳辫子一边问她:“这草药还是雪雁儿昨天送过来的,她说现在已经采不到药了,明年春天之前就不送过来了。” 姜心闷着头捡着草药一边说:“嗯,我知道了。奶奶,我收拾一些补气血的药给闵夫子送过去,昨日他与周将军在一起正好碰到了我,就说了这事。” 姜老太立刻想到几天前见到闵夫子时他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说:“那你早去早回。” 姜心点了点头,将捡好的药包起来才往私塾去。 姜回乖乖的坐在院子里,看着姜心离开,撇了撇嘴。 孙仲那老东西在,还用得着她的补血药? 也就骗骗姜心和姜老太罢了。 姜心到了私塾问了长生才知道最近闵昭一直都没有上课,想必是伤还没好。 长生将姜心送到闵夫子的院子才离开,姜心在门口喊了一声,不一会儿清风就从屋里探出头来,见是姜心,就将屋门打开。 “姜姑娘,进来吧。” 屋门打开,姜心就看到有一个白须老者坐在一个四方桌旁边,正在给闵昭号脉。 姜心进去,没有说话,而是将药递给清风,然后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她要走。 清风摆了摆手,示意她等一会儿。 姜心见闵昭对她点了点头,不得不站在一边,看那白须老者眯着眼把脉。 不多一会儿,就见那老者睁开了眼,语气十分沉重的说了句:“死不了。” 姜心:……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话。 此时白须老者也看到了姜心,微微拧眉:“干嘛的?” 姜心愣了一下,指了指清风手里的药:“送药的。” 眼看姜心被白须老者唬住了,闵昭淡淡开口:“好好说话。” 白须老者突然就笑开了:“哎呀我就开个玩笑,你小子身边很少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老夫就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姜心真想翻个白眼,但是她忍住了。 “拿过来我看看。”白须老者对清风招了招手。 清风将药打开,铺放在四方桌上,一股药香就扑面而来。 这时候闵昭也向姜心介绍:“阿心,这位是孙仲孙先生,是一位有名望的名医。” 姜心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对他行了一个礼:“晚辈不识,还请前辈恕罪。” 孙仲拿着一颗药,目光幽幽的看向姜心,然后嘴角裂开一个很大的弧度,慢慢吐出两个字:“阿心?” 那个心字简直拐了十八个弯,似乎要把他心里面的戏谑都表达出来。 姜心尴尬的看向闵昭,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闵昭要这么叫她。 闵昭看着他温和一笑。 姜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孙仲见姜心的那一脸子的懵,就很戏谑的瞄了闵昭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姑娘……哦,阿心啊,你这药是哪来的?你自己炮制的?” 姜心点了点头,道:“是,药是我朋友从山上采的,炮制的方法是我从别处学的,孙先生,这药如何?” 孙仲捋着胡须,满意的点头:“这药无论是从大小还是炮制的方法来说,都属上品了。” 姜心会心一笑,等着孙仲接着往下说。 孙仲道:“可是依我对你们这个地方的了解,这里的山都是石山,高山之上的土壤还是比较贫瘠的,怎就能长出这般品相的草药?” 孙仲的话直接就将姜心的思路引向了山谷,最近也确实只有她买的那几座山上还有草药可以采。 孙仲一边说着,眼睛也越来越亮,他突然扒拉开一堆药,从里面拿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药块。 “这是三七?” 第二十四章 生辰 姜心点了点头,她听说练武的人通常会受内伤,所以就拿了一些三七过来。 孙仲激动的站起来,问她:“这也是从山上采的?” 姜心道:“是,不过这个是我一个月前在山上偶尔碰到的,并不多。” 孙仲的声音又急切了三分:“你可知道,你们这里并不适合三七生长,换而言之,基本上不可能长出野生的三七。而你这个三七的品相,绝对不一般。” 姜心愣了一下,她确实不太清楚。 或者说,她没怎么在意。毕竟她也就找到了这一颗,还以为是纯属运气呢。 姜心道:“我也就找到了这一棵。” 孙仲摇了摇头:“肯定不止这一棵,有意思,真有意思。” 姜心狐疑的看向闵昭,闵昭则道:“先生刚才若是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这山中有种植草药的宝地?” 孙仲紧紧皱着眉头:“这可能吗?这样的地方,老夫寻找了这么多年……这不可能。” 闵昭道:“先生研究药理数十年,走遍天南海北,竟没遇到过如此奇怪的事吗?” 孙仲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不叫奇怪,若是真的有成片的三七能在这山中存活才叫奇怪。有春夏秋冬,却能种植南北四季药材,这种地方,可谓之医者仙境。” 姜心心跳加快,手心都出了汗。她的目光紧紧盯在闵昭身上,而她的思绪却在疯狂的叫嚣着一个猜测。 闵昭是在告诉她,她买下的那个小山谷就是孙仲口中的医者仙境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她已经无意之下得到了一块至宝? 好激动! 想到这里,姜心不得不怀疑,今日闵昭叫自己过来的目的。 这时,闵昭似无意道:“先生晚年罢医走遍天下,莫非就在寻找这样的地方?” 孙仲白了他一眼:“当然!你可知道从医这么多年,见识的病症越多,就觉得自己懂得越少。都说神农尝百草,可这世上又何止百草?我便想尝遍这天下之草,奈何老夫已经迟暮,还能走多远呢?” 说到这里孙仲叹了口气:“若是有这么一方天地,能让我种下千草,万草,让我安静的研究这些草药的药性,钻研那些疑难杂症,那该是如何美妙的生活啊。” 姜心欲言又止,闵昭看了她一眼道:“那这些药,我可能服用?” 闵昭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孙仲叹了口气,又坐下,认真的开始分拣里面的药,一边说:“能啊,这姑娘倒是心细,治内治外的药都给你准备好了。等会儿我给你收拾好,直接让清风那小子给你熬了就行。” 姜心心里装着事,现在她十分迫切想要询问一下闵昭,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将人叫出去,所以只能干等着。 等孙仲分好了药,让清风去熬药了,自己就说要去山上看看。 “等清风熬好了药让他跟您一起去吧。”闵昭道。 孙仲头也不回的挥手:“老夫再高的山也登过,还怕你这小土坡?” 闵昭唇角含笑的看着孙仲离开,然后才侧头看心事重重的姜心,道:“姜姑娘有话要说?” 姜心立刻点头:“夫子,这位孙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闵昭指了指椅子,示意姜心坐下,然后才道:“孙先生出生于医药世家,从医问药也有六十多年,是一个一心研究医药之人。” 停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亦是这世间少有的怀赤子之心之人。” 姜心双眼冒着光芒看向闵昭:“夫子,今日您叫我过来,是不是特意让我来见这位先生的?” 闵昭温柔一笑:“你觉得呢?” 姜心连连点头:“您是不是也觉得,我那块山谷特别适合交给孙先生?” 闵昭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而是说:“那块地方是你的,如何处置还需要你自己拿主意,你有什么想法?” 姜心激动的握住双手:“自然是好的,那块地方若是只种粮食那真的是暴殄天物了。若是种上各种草药,再加上有温泉加持,绝对能成为一处寻医圣地。” 闵昭好奇的看着她:“你不想要用它赚钱?” “当然赚钱,我卖药不能赚钱吗?”姜心反问。 闵昭暗暗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孙先生的名号到底有多值钱啊,那可是当得起“神医”二字了。 “孙先生一生未曾成亲,没有牵挂,所以一心扑在这医药之上,若是有这一方天地让他容身,想来他也是乐意之极的。” “真的?”姜心激动的站起来。 闵昭笑着走到她面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温声道:“此事我去与他说吧,少不了还要带他下去一趟看一看。” 姜心也觉得自己说这事儿有点唐突,便道:“若是先生真的愿意结庐在此,需要什么尽管与我说,我能做的一定做到。” 闵昭笑道:“你有这一方地方已经是给了他最珍贵的东西了,放心吧。” 姜心被他的笑容晃得眼晕,脸颊的绯色又慢慢攀了上来,忍不住人就后退了一步。 闵昭就想起姜回说的那句,她不喜欢他。 深深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带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生辰快乐。” 姜心殷红的唇微微张开,惊讶道:“夫子竟然知道我的生辰?” 闵昭深深的看着她:“偶然间得知的。” 姜心的脸颊突然开始慢慢烧了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闵昭看她慌乱的表情,无声的笑了,空气中也弥漫起了暧昧的气息。 砰的一声,用力撞门的声音顷刻间就打断了这里的暧昧。 姜心脸上的红还没退尽,捂着脸回头看门口,就见身着不合适的蓝色衣袍的花落落一脸嫌弃的看着闵昭。 “人家姑娘过生辰你就一句生辰快乐就没了?礼物呢?簪子,手镯,玉佩,再敷衍点,钱呢,钱你总该有吧?荀老头不会真的让你在这里自食其力,一文钱也不给你吧?” 闵昭深深吸了口气,眸光不善的看向门口吊儿郎当的少年,轻轻吐出来一个字:“滚!” 第二十五章 花家 花落落撇了撇嘴,然后一脸笑意的问姜心:“姜姑娘想要什么礼物?” 姜心在前世听说过一句话,送礼物的,不要问,问就是不想给。 不过,她与花落落又不相熟,自然也不会要他的礼物,便客气道:“没什么想要的,谢谢花公子了。” 花落落往前走了一步,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瞪着她:“你别跟我客气,从前是我不对,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就骂了你,我同你道歉好吧?” 说着花落落就对着姜心鞠了一躬:“姜姑娘你就原谅我吧。” 姜心回头看闵昭:“他怎么了?” 闵昭道:“槐云现在成了他的姨娘。” 姜心:…… “什么姨娘!”花落落好似被踩到了尾巴尖,叫起来。 “那个贱人!我还当她长得丑,是个好的,没想到第二天就爬到了老头子的床上。” 姜心又看向闵昭。 那他怎么这么暴躁?他是经历了什么? 闵昭立刻会意,继续解释:“他离家出走了几日,将身上的银子花光了,小厮也被他都赶走了。这些日子确实吃了些苦头,走了一夜才从县城走到凤尾村的。” 花落落不悦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才走到凤尾村的,想要求姜心帮她报仇。可是等他被闵昭带回来,收拾好了之后,那种可笑的想法就越来越淡了。 闵昭道:“你爹将你的事都传遍县城了,说谁看到你就把你送回去。” “我不回去,除非他弄死那个槐云。”花落落气呼呼的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梗着头。 姜心嘴角抽了抽,这花公子看起来也有十六七岁了吧,怎么如此幼稚? “这是你家的事,我们是不会插手的。”闵昭道:“不过你若是想要住在这私塾就自己交伙食费。” 花落落脸色一下子就苦了:“我钱都花完了,没钱了。” “没钱就去赚,这私塾多得是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的人。”闵昭丝毫没有怜惜的说。 花落落嘟着嘴:“打工就打工!” 闵昭点了点头:“等一下我让清风带你去隔壁的造纸厂。” 花落落站起来,哼了一声道:“去就去。” 姜心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但是又有些好笑。 闵昭道:“花家的事很复杂,把他留在私塾也是他父亲的主意。” 姜心很惊讶。 “花家有很多姨娘,但是花越贵却只有他一个孩子。”闵昭仔细的解释着:“他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也是在毒药中长大的。” 姜心立刻就明白了,暗暗叹了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到花越贵,姜心就想到荀家的事,问闵昭:“昨日我见了花老爷和薛公子,但是没见荀家的人,您和周将军相熟,为什么荀家却不在邀请之列呢?” 闵昭看着她,轻声道:“所有富商的身后,都有所依仗的人,荀家的背后是文官。” 多于的闵昭没说,但是姜心已经明白了。 在这个文官和武官几乎势不两立的时代,荀家必须保持住自己的立场。 清风将熬好的药端过来,姜心就告辞了。 闵昭将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药碗递给清风,道:“风雪将至,栖身之所也应当早日修整。清风,你现在去找孙先生把,带他下去看看。” 清风立即道:“是,主子。” 闵昭叹了口气,有了这个地方,即便有再大的风雪,她也不至于受饥寒所累。 姜心不知道闵昭的打算,但是想到自己的那块宝地就要被开发,还是隐隐有些激动的。 姜心回了家也没闲着,今日是姜心的生日,所以给阿呆放休了一日,反正她不想干活,索性都歇着吧。 但是姜心也没能真的歇下来,她在院子里铲了些黄土,搬了些石头和土坯进厨房,开始改造厨房。 姜心不知道那种灶台与水翁相连的模式是从什么朝代出现的,但是她在现代的老家确实见过那种。 一边做饭,另一边的水翁里的水就能通过热传导变热。 为此,姜心还专门研究了研究这些,此时能够用上这些知识正好。 姜老太已经习惯了姜心鼓捣一些乱七八糟的,但是看她将灶台拆的乱七八糟,心里也有些抽抽。 好在不过一个时辰她就将灶台重新盘好,还在旁边嵌进去一个腌咸菜用的小翁。 小翁被她收拾干净放上了凉水。 “奶奶,日后您起来了先别洗漱,等做了饭再洗,这瓮里的水就热了,这样不就能剩下烧热水的柴?”姜心笑道。 “哟,还能这样?”姜老太弯着腰看灶膛内侧的那个洞,啧啧称奇。 姜心道:“奶奶,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咱们的木板床也睡不了多久了,我想着这几天您就去我和阿回的屋里挤一挤,我盘个火炕。” 火炕在北方的农村是很常见的,包括凤尾村这里也是家家户户都用着的。只不过之前姜家的火炕塌了,姜老太也急着搬进来,所以就没及时盘起来,用力木板搭了床睡着。 眼看冬天到了,姜心不得不提前考虑了。 姜老太没有拒绝,反而有些怀疑她:“你会盘吗?不行就叫你成全叔来帮忙。” 姜心立刻拒绝:“不用,放心吧奶奶,我会。反正最近这些日子磨坊那边都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好好的把咱们家规整一下,这个冬天咱们好好过。” 其实盘炕的话,用青砖是最好的,导热快,又结实,可惜姜老太绝对不会同意姜心用钱去买青砖的,所以她还是要用土坯。 不过,今日姜老太是不让姜心再动手了。 未时刚过姜老太就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食,既然要做肉,那必定是要耗费些时间的。 姜老太也不让姜心动手,自己在屋里做饭。 难的有这样清闲的时光,姜心和姜回在院子里说着悄悄话。姜心给姜回买的小鸭子也已经由黄毛变成了白毛,现在姜回正寻思着给它们在屋里建个窝,不然怕它们熬不过这个冬天。 两人正商量着把窝建在哪,张婶子过来了,一脸喜意的说:“阿心啊,大热闹,刘家那二儿媳妇都快被人给打死了。” 张婶子这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叫姜心一阵好笑:“谁?李桂琴?为什么?” 第二十六章 投机 张婶子是在那群人将李桂琴围住后直接将小磨坊关了,然后跑来跟姜心报信的,所以现在她的倾诉欲来了,便进了门坐下跟姜心细说。 “之前我不是说过这李桂琴来过咱们磨坊磨了几次面粉嘛,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得有二百来斤吧。” 姜心记得这事儿:“这不是交税粮用的?” “哪啊。”张婶子翻了个白眼,又呸了一口,道:“昨天前半夜你不在,她老刘家来磨坊磨得税粮好不好。你绝对猜不到,这一家子龟孙子用那些粮食干什么了。” 姜心见张婶子开始口吐芬芳了,就知道他们没干什么好事,就等着她说。 “那刘二不是在县衙当差吗?那混账东西不知怎么的就搭上了县衙负责采买的人,直接将自家的面粉卖到了县衙。因为刘二要价要的便宜,那采买的人还直接将给县令老爷家供面的商铺给换了。” “可是这面再便宜,也比咱们直接卖粮要贵吧。我估摸着,这孙子就这几天就赚了一两银子。只多不少!” 姜心也被这骚操作震惊的咋舌。 倒不是震惊于刘二赚了多少银子,而是惊讶他们对于商机的敏感性。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姜心又问。 张婶子脸上又换了一个表情,是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是杨成全,他跑去县城寻了刘二,结果正好逮住刘二跟那采买的人做交易。我估摸着杨成全这一次被刘二害的丢了面子,他是去质问刘二的,却没想到把刘二的底儿给掀了。” “这一下老刘家算是被咱们村子的人给记恨上了,有人说他们就是为了赚钱才捂着税粮的事儿不往外说,怕咱们占了磨坊,他们没办法便宜用磨坊赚钱了。” 凤尾村是个偏僻的小山村,虽然有大河流经,但是因为所处丘陵地带,耕地比较少,所以落户的人也不多,全村只有二十来户人。 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这村里出一些新鲜事儿。 张婶子在姜心这里痛痛快快的说了一顿,又骂了一顿刘家人不干人事儿,又回磨坊干活儿去了。 临走前姜心说:“有一就有二,这几日估计会有许多乡亲们学着刘家做买卖。反正将军这边收粮已经开始了,婶子就把磨坊的价格提上去吧,还是一文钱一斤,十文钱一斗,八十文一石。” 张婶子兴高采烈的应了。 果然如姜心所说,快天黑的时候,来了几个同村的人要磨面。张婶子说了价格,走了两家,还剩了两家。 姜心也没在意这事儿,毕竟也不是谁都有刘二家的人脉的。 到酉时的时候,一桌子菜终于上了桌。 此时已经天黑,姜家人也回了屋子吃晚餐。 姜心搓着手看着那碗娇滴滴的红烧肉,食指大动,刚夹起一块就听门外传来声响。 姜回跑过去打开门,只见孙仲提着一个食盒笑眯眯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闵昭和清风。 “孙先生,闵夫子。”姜心立刻站起来行了一礼。 姜老太下意识的看向孙仲身后的闵昭,果然闵昭的目光一直放在姜心身上。 姜心将孙先生介绍给孙仲,姜老太行了礼也准备退出去,但是被孙仲拦下了。 “山野之人,不讲究那么多,老夫人就当我是个添头罢了,倒是我们要厚着脸皮在您家里讨一顿饭了。” 姜老太忙道:“先生说的是哪里的话,您与闵夫子是朋友,我们自当以礼相待,先生请入座。” 孙仲笑呵呵的将食盒递给姜心,道:“老夫也是午时才知道今日竟然是姑娘的生辰,于是就让清风在山间捉了些野味送到镇上的酒楼做了来,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姜心心领神会,知道他们是为了山谷而来,心里也有些高兴,忙接过食盒笑道:“小小生辰还劳烦孙先生记挂,先生请上座。” 孙仲想要推辞,却见姜老太已经将姜回抱起来,两人坐在一个位子上。 闵昭扶了他一把,孙仲才坐下。 姜心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两道菜,一道是小炒野鸡肉,另一道则是红烧野兔。 姜心将第一层的两道菜拿出来,下面的一道汤便露出来。 是清炖笋汤。 这个季节,在灵山镇竟然能吃到新鲜的笋,真的很不容易。 姜心不好意思道:“让先生破费了。” 孙仲却连连摆手道:“这如何算得上是破费,不过是一些家常小菜。” 看得出来,孙仲今日真的很高兴,吃饭间时不时的看姜心,都有一些急迫的情绪在里面。 终于在姜心给姜老太夹了一块野兔肉后,孙仲才道:“姜姑娘,不知道你买下来的那一片山谷,日后要作何打算?” 姜心的正事姜老太从来不过问,此时只老神在在的吃肉。 闵昭和清风则抬头看向姜心。 姜心淡淡一笑:“先生今日可是去了那山谷?” 孙仲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激动:“真的是人间奇迹,这种地方老夫向往已久。不知姑娘,这片山谷可能出卖?” 姜心摇头:“不租,不卖。” 孙仲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深深叹了口气。 姜心道:“孙先生既然能看得出我这块地方的价值,我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不过,这地方我虽然不租不卖,却可以邀请有名之士入驻。不知道孙先生有没有意向在此地结庐?” 孙仲垂下的眸子瞬间抬起来,激动道:“你能允许我入驻?” 姜心点头,笑道:“先生与我皆是闵夫子的朋友,我便不再故弄玄虚。想必我的想法夫子已经同您说过,这个地方我是想要开发的。所以自然想要种植一些最有价值的东西,所谓价值并非是金钱。” 孙仲赞同的点头:“老夫明白了。” 闵昭开口道:“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说。今日是姜姑娘的生辰,这一顿生辰宴还是要好好吃的。” 说着加给了清风一块兔肉。 清风呆愣了片刻,将肉吃了下去。 孙仲得到了姜心的答复,心里也松快了许多,众人才开始畅快的吃起来。 第二十七章 不听 姜老太这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虽然这是她这一辈子吃的最好的一顿饭。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孙女已经成长到自己摸都摸不到的高度。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觉得姜心已经跟以前那个怯懦的姑娘是完全不同的人了。 想到这里,她自嘲了一下,孙女不争气她气恼,太争气竟然也有烦恼。 饭后,姜老太将东西收拾了,叫着姜回一起去洗涮,留下姜心和孙仲谈论那片山谷的事。 姜心道:“如今已经快到深秋了,先生真的打算立刻就住进去?那里面可是连房子都没有呢。” 孙仲道:“无碍,房子很快就会建好,这不是问题。主要是我想要试一试温泉那一边在冬季会有什么样的奇迹。” 闵昭道:“至于如何规划这山谷,自然还是姜姑娘拿主意。” 姜心摇头:“我除了对木工活计擅长一些,其实其他的并不在行。既然打定了主意想将孙先生留在这谷内,谷内的一切自然会听先生的。只是一点,那个温泉必须留下。” 孙仲已经高兴的在屋子里转圈了:“自然自然,这温泉具有强身健体,治病却邪的功效,这是多么难得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破坏它。” “如此甚好,我没有别的要求。”姜心直接道。 至于种药卖药的事,是闵昭先前就与孙仲提过的,具体怎么卖还需要等到种植出来才能看。 总之一句话,这个山谷,姜心交给孙仲了。 至于他用什么人去折腾,姜心只看他怎么折腾,不管他用谁折腾。 反正她就一个人,也帮不了什么忙。 其实利益什么的姜心倒还是放在一边,毕竟这个地方她只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成本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能将一个神医留在自己身边,这绝对是多少钱都求不来的事。 其实此时的姜心并不会想到这一小小的山谷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更不会想到这里以后将是多少人向往的圣地。 此时她只是觉得,神医在,好看病,有草药,少花钱。 姜心这一年的生辰过得还是很有意义的,至少,她很高兴。 接下来一段时间,整个凤尾村都进入了十分和谐的生活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东路军押送税粮过来,所有的石磨都开始工作。 而那些在姜心的小磨坊磨了面又拿去镇子上卖的村民或多或少的都得了些银钱,立刻又勾的更多的人开始在姜心这里花钱磨面。 这些人到此时才想明白,将麦子卖给粮商不过三文钱一斤,而那些粮商卖出白面,细一些的能买到十文钱一斤,而粗一些的也能卖八文钱。 以前也不是没人注意到过这中间的差额,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因为粮商并不收磨好了的面。即便是收,也不会几斤几斤的收。 再加上多数家庭都是靠着卖粮换钱用,他们急着用钱,谁有时间将粮食一点点加工好,然后再一天一天的等别人来买? 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会比卖给粮商成本更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刘二的经历就是他们对新生活的奔头。 加上现在已经是秋季,一些人家也到了屯粮的季节,村里的几个人真的还误打误撞的将自己的面卖出去了些。 这大大鼓励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家,顿时去姜心磨坊磨面的人更多。 后来姜心才知道,那些人是恰好碰见了一些在此地没有田地的外地小吏,小吏见他们的粮食磨得细,价格又好,又是凤尾村出来的,就都收了。 凤尾村因为成了今年的粮税缴纳地,名声自然也传了出去。 还有一些小的粮食铺子也同他们收了些粮食,虽然比卖给小吏的要便宜一文钱,但是总比直接将粮食卖出去高。 运气好的在镇子上卖粮卖出了名声,就让凤尾村的村民直接送粮上门,价格也是偏低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去镇子上卖粮,甚至还有人跟着刘二去了县城卖粮,每日几乎有数百斤的细粮涌入这并不大的市场,不过几日,这镇子上的粮价就有撑不住的架势。 姜心此时正看着造灌溉渠,听说这些事后就去磨坊一趟,告诉他们不要如此频繁的去卖粮,毕竟没有正式的门店,否则一旦引起市场反应,他们就会被人盯上,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有人就笑了:“姜家丫头啊,咱们在你这里磨面可没少给你钱吧?又没短你的钱,你何苦说这些,莫不是觉得咱们赚钱多了,你看着眼热了?” 又有人道:“就是,你姜家没有粮食,自然不着急卖出去。我们可不一样,我们这一千多斤的粮食不卖出去,莫非要烂在仓里?” “说句难听的,只许你赚钱,咱们就不配赚钱了吗?” 他们计算了,若是将粮仓里的粮食都卖出去,只留下这一年的口粮,他们竟能赚四五两。 这些钱,足够他们一年的嚼头了,这可不比在外干一年的短工赚的少。 姜心见他们这个样子,也不打算再劝。 眼看到了十月,天气更冷了。 灌溉渠完工后姜心做的那些土坯也干透了,选了个好日子将炕盘上,又在村子里买了些柴,看着够一整个冬天用了。 之后姜心又将篱笆墙全都换成了土坯墙,这一次花的时间有点长,因为村里的人多数都出去卖粮了,姜心也找不到多少人,就雇了两个人慢慢干。 当这一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撒下来的时候,姜心也已经换上了冬衣。 姜老太说:“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啊。” 姜心扒在窗户缝里往外看,雪纷纷扬扬的下下来,轻飘飘的,好像是上好的棉花,将地面铺的厚厚一层。 如今姜家的院墙已经是高高的土坯墙了,只听到外边喧哗的声音,看不到人。 姜老太道:“东路军今天撤走了,整整一个月啊。对了,那周将军将租磨坊的钱给你了没?” 姜心嗯了一声:“给了,给了三十两银子。” 姜老太叹了口气:“也不算少了。” 姜心点头,是啊,不算少了。如今她们家的存款也到了二百两了,至少最近几年若是没有意外,她们家过得不会差了。 姜老太碰了碰姜心的胳膊,道:“丫头,你听说了没,刘二家的去外村收粮去了。” 第二十八章 武举 姜心愣了一下:“收粮?” 姜老太手里在纳鞋底子,将锥子在头上刮了刮,继续道:“对啊,听说他家的存粮都卖完了,他家地多,今年赚了十几两银子呢。还不知足,如今又学那粮商去外村收粮去了。如今你这磨坊也回到你手里了,只怕来你这里磨面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日子,凤尾村卖粮的事也算是风靡了整个灵山镇了,也有不少人跑来这里买粮。 姜心心里一直有隐隐担心的,灵山镇做生意的可不止薛家、花家和荀家,还有一些外地来的。 这些做生意的人不会秉持着什么合作共赢来与你交流,他们更喜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稳定市场。 凤尾村卖粮的事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了,今年秋粮卖的也差不多了,如果他们再干下去,恐怕会有人不同意了。 姜心这样想着,姜老太突然推了她一把,道:“你可别去多管闲事,你忘了他们怎么说你的?如今你这租金到手了,他们更眼红了,你现在去跟他们说别做这门生意了,他们铁定还得骂你见不得他们好。” 姜心老老实实的点头:“知道了奶奶,我不说。” 此时,大门外传来扣门声。 姜心利索的披上披风跑了出去,打开门就见闵昭笑着站在门外。 他依旧是一身蓝色棉袍,头上顶着一把油纸伞,肩上披着一个黑色的大氅。 “姜姑娘。”闵昭笑着叫了一声。 姜心连忙将门让开:“夫子快些进来。” 姜老太此时也出来了,见是闵夫子,也连忙道:“快进屋喝点热茶。” 闵昭将伞放在屋外,走近屋里,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闵昭道:“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与姜姑娘说几句话就走。” 姜老太还是将热茶捧了出来,道:“屋里烧着火炕,也不缺热水,夫子凑合着喝口吧。” 闵昭接过,道了谢,对姜心道:“孙先生那边已经安置好了,果然如你所说,将深泉水引入那药庐下面,不过两日屋子里就暖如春日,孙先生惬意的很。” 姜心笑道:“就是夏日有些难熬,即便将泉水截了,也会很热。” 闵昭摆了摆手:“他说等到夏日就将河水引进去。” 姜心捂着嘴笑了:“说不定真的有用。” 闵昭等她笑完,才道:“我这里来了一个消息,你也听听吧。” 姜心点了点头。 姜老太知道这必定是重要的事,也坐下来一起听。 闵昭道:“朝廷要开武举了,考试的时间同科举一样。” 姜心没明白这件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闵昭又说:“与此次武举消息一同传出的便是关于兵部改制的事,不知你能否听懂,朝廷要设军政司,五路军的将领在这之后都会进入军政司。” 姜心心中一凛:“朝廷……要整顿兵权了?” 她声音很小,凑近闵昭说话,语气里有一些紧张。 闵昭抿了抿唇,道:“是。” 姜心像泄了气的皮球,眉头都皱在一起了。前世学过的历史告诉她,兵权这个东西,一旦触碰,那必定会引起动荡的。 朝廷在这个节骨眼上设武举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关于朝政上的事,闵昭不宜和姜心多讲,只讲了与她有关的。 “荀家为私塾请了一位武学师傅,同时也会对外招收一批武学弟子,我看着你家姜回根骨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送她过去学一学。” 姜心震惊了:“可是阿回是个女孩,她也能参加武举?” 闵昭轻笑一声,道:“也不是让她参加武举,不过是看她根骨好,年龄也适合,若是好好学,日后也能有个傍身的东西。” 闵昭的话她听懂了,乱世之下,若是能有武学傍身,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与姜心来说,这事儿就没什么问题,在上一世,多少家庭都会选择让自家女儿去学跆拳道,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也能自我保护。 但是在现在这个社会,姜心也不敢擅自做姜回的主。 姜心看向姜老太,就见姜老太依旧低着头纳鞋底子,也不说话。 “奶奶?”姜心叫了一声。 姜老太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姜老太是经历过乱世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再加上这两个月她三观都被姜心给刷新了,连姜老太自己都不知道女子到底是强一些过得好,还是弱一些过得好了。 所以在姜回这事儿上,她也不敢多言。 姜心去厨房,将喂鸡鸭的姜回拖过来,问她:“夫子说你可以去学武,你愿意吗?” 姜回偷偷瞄了一眼闵昭,就看到他眼中那阴沉的暗光,暗暗叹了口,仰头对姜心道:“愿意啊,等我学成了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说着还扬了扬小拳头。 姜心将她搂在怀里,爱怜的摸着她刚长上来不久的毛茸茸碎发叹了口气:“可是练武很辛苦的。” 姜回头一回从姜心的语气里听到心疼的情绪,心里暖暖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让她有一种想要回身抱姜心的冲动。 然而,这种冲动还没在她的心里达到顶峰,两只小啾啾就被姜心抓住,就听她欠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但是女子当自强,既然你愿意去学,那么就要坚持到底。答应了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怕苦自己跑回来,我捆也得把你捆过去。” 姜回:…… 去她的心疼。 她为什么脑袋抽风的想要答应闵昭去保护这个女人? 荀家办事的效率很快,当天下午武师父就来了。第二天早上,姜回吃过早饭,穿戴好衣物准备去私塾,就见姜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门边,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袱。 姜心见她要出门了,就将包袱甩到背上:“走吧,我送你。” 姜回愕然:“你都带了什么?” 姜心道:“背了两双棉鞋两双袜子,一身棉衣两件外衫,还有奶奶蒸的五个包子拿去和同学分享,你再想想还缺什么吗?” 姜回目瞪口呆,磕磕绊绊道:“我……我晚上还回来呢。” 带这么多,是想让她在外边过夜吗? 姜心眨眨眼,有什么不对吗?上一世她送侄女去幼儿园都是这么准备的啊。 第二十九章 丢人 若是论执拗,姜回是拗不过姜心的。 毕竟是送过三年娃去幼儿园的人,她自认自己准备的还算齐整。 等姜心带着姜回到了私塾后,新来的武师父对姜心拿的那个大包裹也是目瞪口呆。 姜回幽幽的叹了口气。 武师父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魁梧,目光坚定,嘴边一圈茂盛的胡子衬的他有些粗犷。 武师父名为徐髯,名副其实。 徐师傅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是姜回的同学,名字叫赵峰。赵峰有些寡言少语,只对着姜回和姜心点了点头。 姜心总觉得哪不对,怎么这么少的学生呢?她有心要与孩子的老师以及同学打好关系,以防自家孩子被欺负,但是还没等她问清楚情况,徐师傅就赶人了。 姜心只能将大包裹给了姜回,自己走了。 姜心走后,徐髯就走到姜回面前,弯着腰看着她,语气极为轻蔑:“你就是闵昭给我找的副手?” 说着,还弹了弹她头上的小啾啾。 姜回突然扯了扯嘴角,突然抡起了包裹…… 姜心从私塾出来后就被守在门外的花落落逮住了。 花落落这一个月极少出现在姜心的眼前,这次出现,姜心差点没认出他来。 这人长高了,却更瘦了。之前十分精致的五官也变得有了些棱角,至少现在再穿起那骚包的衣服不会再让人分不清男女。 花落落拦住姜心,一双眼睛里都是急切:“今天我爹来村子里,你知不知道?” 姜心懵了一下,这跟她有关系? “不知道啊。” 花落落突然笑了,眼中都是自得:“我让庄头给他带了话,东路军已经走了,磨坊也空出来了,如果他要是还想做粮食买卖就让他来寻你。怎么样,我够意思吧,给你招揽了生意呢。” 姜心睨着他:“是最近花家的生意不好做?” 他有这么好心? 果然,花落落摆了摆手:“也不是,就是……” 其实花落落就是想让他爹看看他,如今的花落落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花钱的偏激少年。同时,他也想让姜心帮忙将槐云那个贱人挤走。 花落落有些难为情道:“我给你提供生意,你要报答我啊,帮我对付那个槐云怎么样?” 姜心笑着看着他:“花公子,她就是个妾,你可是花家的公子,你还怕她?” 花落落立刻跳起来,似乎是被戳到痛处:“谁说我怕她了,我就是给你个机会让你报仇。她一个贱人,过得比你好,你不嫉妒吗?” 姜心摇头:“我不嫉妒。” 花落落又喊:“你不对付她,等她想起你来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姜心无语了:“花公子为何如此在意我和她的恩怨?” 一个男人,天天追着女孩子之间的恩怨没完没了,姜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花落落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就是想跟你同仇敌忾。” 姜心又摇头:“不用,谢谢。” “姜心!”花落落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就不怕她报复你?” 姜心深深的看着他:“花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落落一噎,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好一会儿才泄了气一般道:“我就是想让你同我爹说说,让我爹离那个女人远一些,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了。” 姜心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花落落噘着嘴道:“庄头说,我爹对你的磨坊很推崇,说如果和你合作,花家的粮业能省下不少的成本。如果你能和我爹合作,这个贱人肯定会被气死的。而我也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家,两全其美。” 姜心道:“不过是心理上的一点点安慰罢了,花公子真的就这么在意吗?” 姜心觉得这人幼稚极了,没想到在造纸厂干了一个月,还是这幅样子。 花落落却极为认真的看着姜心,道:“不然呢?我还能做什么?杀了那些女人?” 姜心想说,你可以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一些有意义的事,但是这话还是没说出口。 姜心突然想起闵昭跟她说的关于花越贵的话,她拍了拍花落落的胳膊,道:“你跟我来吧。” 花落落以为姜心改变了主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跟着姜心往姜家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有人喊:“槐云回来了。” 姜心看花落落,果然看到花落落脸色一变,怒道:“他竟然陪着一个妾回娘家?” 这一次,花落落没有等姜心,而是直接往槐家跑去。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谁家是谁家他早已经烂熟于心。 在槐家的大门口,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树下,马车旁边,一身粉色锦缎袄裙的槐云亭亭玉立,她满头珠翠,环佩叮咚,好不富贵。 “爹,娘,你们不是说,女儿是贱命,连做妾都没人要吗?你们瞧瞧,如今的女儿,你们可还满意?”槐云朱唇轻启,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槐东来木着脸看着她,他可不信这个女儿是来回娘家的,这分明就是来打他们的脸的。 “滚,自甘下贱的东西,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槐东来冷漠道。 槐云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回头对着马车,声音娇柔又委屈:“老爷,妾身被骂了,好伤心啊!” 说着,竟然还留下了两滴眼泪。 “老爷,您打他一顿,给妾身消消气可好?” 围观的人顿时都被惊得一身恶寒,这矫揉造作的模样确实太有碍观瞻了。 还教唆人打自己的父亲? 槐东来脸色都紫了,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乡亲们也你一言我一语的悄悄说着什么,但也没人再敢大声辱骂槐云。 槐云唇畔噙着笑,冷眼看着这些欺软怕硬的人,心中无比的畅快。 车帘子掀起来,花越贵胖乎乎的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对她道:“说什么瞎话,那是你父亲。既然他们不让你进门,你就跟老爷回家吧,老爷疼你。” 槐云没有失望,而是羞涩的嗯了一声,又爬上了马车。 槐东来气的差点吐血,他这个女儿这次来不是什么回娘家,她就是让槐家丢人的。 槐家出了一个自甘下贱的妾!一个无媒无聘还逃婚的贱人! 而他槐东来生了这个女儿,除了丢人,什么都没捞到。 第三十章 击溃 花落落赶到槐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槐云往车上爬。 “爹!”花落落跑到马车跟前,将一侧的帘子掀开,笑着对花越贵道:“爹,我把姜心带过来了,您有什么生意尽管跟她谈就是。” 花越贵歪头从帘子里面看出来,正好看到站在花落落身后的姜心。 还没等花越贵说话,槐云的脸就挡在了花越贵的前面,眉毛轻挑:“哟,是阿心啊,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姜心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槐云却嗔怪似的说了一句:“你啊,还是这个直脾气,怎么连你也瞧不起我?” 这话说得好似姜心无理取闹一般。 姜心还是不理她。 槐云心里就好像是千万个小爪子在挠一般,涂了蔻丹的手紧紧握住车棱上,咬着牙吞下这口气,顷刻间她又换上了一张带笑的脸。 “阿心是要让花公子替你寻生意做了?怎么,磨坊的生意很难做?” 花落落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道:“滚开,我跟我爹说话你,你哪里来的脸挡在前面?你算个什么东西?” 槐云嘤咛一声靠在了花越贵的怀里,委屈道:“人家只是关心旧友嘛,老爷,大少爷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妾身怎么可能阻拦他与您亲近呢。” 花越贵托着她的下巴,笑道:“知道你懂事,是这孩子太没规矩。” 花落落才不管他们怎么调情呢,反正这种事儿他也见多了,绝对不会被一个妾给气的忘了初衷。 他又道:“爹,我让庄头给您传的信,您收到了没?” 花越贵疑惑的看着槐云:“什么信?” 槐云笑着摇了摇花越贵的胳膊:“就是昨日您让我读的那封信啊,您说这些日子妾身学的字已经够多了,可以看一看信件了。” 花落落顿时炸毛了:“爹,您让这个贱人看我给您写的信?” 花越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花落落,你的规矩呢?无论怎么说,她都是你爹我的十三姨娘。” 花落落又委屈又恼火:“我在跟您说这事儿吗?你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看我给您写的信?” “落落。”花越贵的声音更沉了:“她不是外人。” 花落落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耳边就又响起花越贵的声音:“最近粮铺的生意有些萎靡,我就让人提前把粮铺今年的账本交上来了,你十三姨娘对这些感兴趣,正拿着这些账本练手,至于粮铺的生意,等她什么时候弄清楚这些账本再说吧。” 花落落的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说什么了。冷风突然灌进了他的嘴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姜心连忙给他拍背,但是花落落却咳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咳嗽的弯下腰。 姜心有些心急,想着要不要跑回去给他倒杯水,却听花落落咳嗽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他弯下的腰直起来,呆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花越贵温和的笑道:“好了,脾气闹够了就回来,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莫非你还想在外边过年么?” “你要是想做生意就跟我说,我让人带你,别乱跑了。” 花落落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淡,姜心就站在他身边,生怕他突然坚持不住倒下。 但是他没有,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他转身就走。 姜心抬步就要追,却被身后的槐云叫住。 槐云笑着看着她,道:“阿心啊,如果你还想跟花家做生意,得了空就来花家找我,咱们商讨商讨,如何?” 姜心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追着花落落而去了。 槐云失望的摇头,对花越贵道:“哎,老爷,恐怕这次您要失去和姜心合作的机会了。” 花越贵却笑道:“无碍的,我们回家吧。” 华丽的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车辙,渐渐消失在村口。 而花家和槐云的话题,才刚刚开始在凤尾村上演。 姜心追着花落落来到造纸厂,就见花落落坐在造纸厂门口的雪地里,垂着头。 姜心站在他面前的一丈处轻声问:“你还好吧?” 花落落垂着头,也在摇头。 姜心道:“你该回去的,你爹说了,你若是也想做生意,他会找人带你。” 姜心当然相信花越贵绝对不会让槐云越过花落落去的,而且她觉得今日花越贵的态度有些反常,仿佛就是故意刺激花落落似的。 但是花落落还是摇头:“他有很多女人,有了名分的,没有名分的,很多。但是,没有一次是因为有了新女人后就这样对我,姜姑娘,死老头子怎么了?” 花落落抬起头来,漂亮的眼睛里都是迷茫。 “那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他呢?你是他的儿子……” “他让一个妾沾手了生意。”花落落打断了姜心的话,神情呆滞的说:“我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他,他可以有很多女人,但是绝对不允许这些女人沾手生意,因为这些生意都是我娘呕心沥血陪他打下来的。” “那个槐云……到底有什么好?” 花落落的眼睛还是空洞的,似乎被花越贵的态度彻底击溃了。 姜心也皱起了眉头,这个花落落,为什么一点斗志都没有呢? “有人抢你的家产,你抢回来不就好了吗?”姜心十分不解的问。 花落落苦笑:“其实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家产,他们想要,拿去好了。” 哎…… 姜心都麻了! 她似乎也弄懂了为什么花落落会如此消极了,他就是一个没有目标,没有追求的人。 姜心有一个猜测,他之前一直口口声声说漂亮的女人不好,应该是因为他的父亲。其实他很在乎自己的父亲,或者说,极其在乎。但是因为这些女人的出现,又让他十分痛苦,于是就将对父亲的意见转移到这些女人身上。 或者说父爱就是他眷恋花家的理由,如今花越贵对她的态度一反常态,就让花落落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 这样的话,那么如果真如姜心所想花越贵是为了让自己儿子燃起斗志才搞这些幺蛾子,那结果却适得其反了。 姜心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卷入这种事儿里去。 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先回私塾吧,别冻坏了。” 第三十一章 扩建 花落落倒还不至于觉得自己不想活了,就是非常失落。 失落过后饥饿感就袭来了,然后又想到自己还没吃早食就想要不先去私塾吃早食? 但是摸了摸衣服里,一个文钱都没有。 花落落又转身面对造纸厂敲了敲门:“开门,我来支取昨日的工钱。” 姜心就在他身后看着,主要还是怕他做出什么不应该做的。 等人开门这会儿,花落落对姜心道:“抱歉啊,今天让你失望了一场,这门生意黄了。” 心里又感叹,要是当日没有听信槐云那贱人的谎言,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姜心摇了摇头,道:“无碍。” 造纸厂的门打开,蓝不易探出头来就看到这两人,先是一愣,然后惊喜道:“姜姑娘,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咱这造纸厂成立后你可是一次都没来过。” 姜心笑着点头:“我过来送阿回去私塾,正好路过。蓝公子,最近的生意如何?” 蓝不易将门让开,苦笑道:“一般吧,姑娘进来看看吧。” 然后对花落落道:“花公子昨日的工钱不是已经领了吗?” 花落落木着脸道:“预支今日的不行吗?” 蓝不易挠了挠头:“那好吧,进来吧。” 其实这造纸坊本来就是只雇佣贫困学子的,之前帮工的人少,利润还算可以。但是随着过来帮工的学子越来越多,这种经营模式的弊端也就显现出来了。 学子们短时间的帮工让造纸厂产出并不高,纵然有生意,也难赚大钱。 再加上如今已经是冬日了,造纸的成本也日日攀升,蓝不易也仅能维持每日的收支平衡了。 就连姜心那里,上个月也只拿到了一百多文的分红。 这个造纸厂其实说是厂,不如说是个小作坊。不过三间草屋,院子里摆放着许多大水缸。 廊下摆放着一个舂子,是用来捣构树皮的。 月台的下面还有一个大的槽碾子,用来制作纸浆。 现在是上课的时间,还没有学子来这里帮工。 小院里有三间屋子,一间用来蒸煮材料,一间用来成型烘干,最后一间是蓝不易住的地方以及书房。 中间的那个房间门口摆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还有捣好的成片的构树皮,应当是蓝不易正在摘里面的杂质。 花落落一进院子就往书房去了,敲了敲门,就见梁季永走出来。 “支取今日的工钱。”花落落道。 梁季永好似也已经习惯了花落落这样行事,带着他进了屋子,姜心看到这样的花落落,还是觉得有点心酸。 姜心问:“那他上工的时候表现如何?” 蓝不易摇头:“不如何,站在炉子旁边,一站就是半日。并非是我想说他的不是,若说他没做,倒也兢兢业业的看着那炉子呢。若说做了,煮材料的时候若让他一个人搅拌,迟早锅烂了。” 姜心汗颜,都这样了蓝不易还给他发工钱,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看到这造纸厂的模样,姜心突然觉得自己拿的这三成的分红有些亏心。 姜心便道:“蓝公子既然想做生意,何不正正经经的放开手干一番?” 其实姜心知道蓝不易想要帮衬这私塾里的同窗们,所以现在的这个造纸厂大概就是公益性质的,其实赚不了多少钱。雇佣的工人都是私塾的学子,上工的时间短,他们这些娇弱的书生们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很大的限制了造纸厂的发展。 要说果腹,每月三百多文的进账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已经算不少了,但是对于一个做生意的人来说,几乎等于在赔本。 蓝不易脸有些微红:“也不是没想过,不过这个造纸厂算是从姑娘的手中接过来的,姑娘从前就对私塾的学子们多有照顾,我也想着能够延续姑娘的志愿。” 到底是少年人,脸皮有些薄。 “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对策。”蓝不易双眼发亮又充满期待的看向姜心:“从这个月开始,我将来上工的学子都分了组,排了相当的工作,然后按照他们做出来的纸付工钱。之后再请一些工人,与我一同上工。等我赚足了钱,再多盖一些屋子,多请一些工人,必将这造纸厂经营的红红火火。” 这样既能约束学子们互相监督好好上工,又能提高造纸厂的产量。 姜心感叹,每一个生意人都不是天生能做到尽善尽美的,蓝不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经营思路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她心里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姜心道:“其实咱们凤尾村挺适合做造纸的,构树容易种植,也不缺水,如果好好做,这造纸厂前途无量。既然蓝公子也有将生意做大的打算,那不如让我来出这个钱如何?” “什……什么?”蓝不易有点没反应过来。 姜心笑道:“我拿一些钱出来,蓝公子去凤尾河的下游寻一块地,也不需要多大,能盖一座四方的院子就可以了。然后再招一些工人跟着你造纸,当然,他们也不能只造纸,比如春日要在山上补种构树等等。” “姜姑娘此言当真?”蓝不易一步跨到姜心面前,激动的抓住姜心的胳膊。 姜心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这样这边这个小的造纸厂你就可以留给学子们做勤工俭学用。另一边你就可以大展手脚,做自己的事业。” 最主要的是,这样她那三成利拿的也安心些。 “太好了,太好了。”蓝不易高兴的原地搓手。 此时花落落从屋子里出来,同姜心和蓝不易告辞后走了,想来是去私塾吃饭去了。 姜心想既然今天来了,就索性好好合计一下此事。 她正愁着再弄些什么生意来扩张一下自己的版图,如今倒是有了门路。 蓝不易将姜心带进了屋里,细说扩建厂房的事。 姜心对蓝不易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对外说是她出的钱。姜心觉得,蓝不易出面要比她出面更容易在凤尾村办事。 至于私塾这边的这个小的造纸厂,决定还是由梁季永代看经营,毕竟梁季永还要读书。 其他的,等科举之后再说。 第三十二章 心疼 如今是冬日,也不适合动土了,姜心便与蓝不易商议先去商量买地的事儿,并且让蓝不易今天晚上来家里拿钱。 新建造纸厂还有诸多事宜,不过这些事儿姜心都交给蓝不易去办,她要做一个甩手掌柜,只出钱。 姜心从造纸厂出来,想起昨日姜老太说的话,就想着去磨坊看看。 凤尾河是一条神奇的河,虽然地处于北方,冬日严寒,但是河流却在冬日里不结冰。 姜心的磨坊这些日子很忙碌,银子坠在手里的感觉让村民们尝到了甜头,已经有几家帮着亲戚卖掉粮食后开始收粮了。 姜心道磨坊的时候,张婶子就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其中一人是凤尾村原着居民,也姓杨,名叫杨硕,三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 姜心一走近,就听他说:“这次收了三石麦子,也不多,不过眼看着也要过年了,年前都卖出去也不成问题。” 张婶子道:“姜心可是说了,你们得悠着点,真的让人家那些卖粮大户盯上了,小心整治你们。” 杨硕不在意道:“她一个月前就这么说,到如今我家里亲戚家里的粮食都卖完了,也没见谁来找我。” 张婶子则道:“她也是好心,你们还是仔细着些吧。” 杨硕和另外几个人不耐烦道:“她不是说她是商人嘛,那她做好自己的生意不就行了,少管些闲事罢了。谁若是找我,尽管来找,我拿自己家的粮食做买卖还能碍得着谁吗?” 姜心掉头回家了。 姜心知道,如同杨硕那般想的人很多。 所以,她何苦去做一个坏人呢?做好自己的生意算了。 姜心下午回来的时候,依旧拖着自己的大包裹,但是头上的两个小揪揪散开了,脸上还有一些淤青。 姜心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她抱起来,道:“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奶奶,奶奶!” 姜老太听到姜心变了调的喊声顿时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走出来:“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阿回受伤了。”姜心抱着姜回就回了屋。 姜老太也跟着姜心回屋,就看姜心将姜回放到炕上,姜回拉着自己的衣服。 “乖阿回,给姐姐看看你哪里受伤了。”姜心柔声哄着。 姜心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还有一点颤抖。 姜回看着这样的姜心,心中有一处地方似乎突然被人触动了一下,酸酸的有些奇怪的感觉。 姜心将她这傻瓜式的呆愣理解为恐惧!倏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姜老太拉住她。 姜心道:“咱家孩子挨打了,现在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我得去问问怎么回事。奶奶,您给阿回好好看看都伤哪了,我去去就回。” 姜心从门后拿了竹条,打开门就要走,姜回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她的胳膊拖住了。 “我没事,学武磕磕碰碰免不了的。” 姜回死死的抓着姜心的手,不让她出门。 作为一个男人,额,一个曾经的男人,她还没脸让一个女孩子为自己出头。 再说了,她是真的没事。 姜心冷笑:“蒙谁呢?学武第一天就磕磕碰碰?当我不知道什么是扎马步吗?” 姜回连连摇头:“没!我们没有扎马步,我们跑步来着,我不小心磕的,真的!” 姜心气笑了:“你能把自己的眼睛磕到乌青?” 姜回道:“要不我再给你磕一个?” 姜心怒瞪着她。 姜回叹了口气,姜心不心疼她,她有点吃味。可是见姜心这样张牙舞爪的样子,姜回又觉得特别无奈。 “我真的没事,你看,这不挺活蹦乱跳嘛。” 说着,姜回还在床上转了一个圈,努力做出一个搞怪的表情。 姜心眼睛一下就红了,在她的眼里,姜回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还没有自己的腰高,却说要学武保护她们。 姜心起初只觉得这孩子不过是想要将这东西当一个兴趣来学,可是尽管如此,今天早上她给姜回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忍不住落泪了。 后来就是送她到私塾后离开的时候,姜心曾经回头过。那个小小的孩子在武师父面前如同一只小耗子,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努力的拖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那个时候她已经后悔了,问自己是抽什么风才会答应让一个三岁的孩子自己做主去学武。 可是人毕竟已经送到了,姜心想着,可能这小丫头坚持不了一天就放弃了呢,毕竟这小丫头其实还是很娇气的。 梳头怕疼,吃饭要吃好的,每天都懒得出门放小鸡小鸭,最近也都是喂它们糠的。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娇气又弱小的小丫头,竟然带着一脸的伤,独自一个人拉着那个大包裹走回了家。 现在又怕自己担心,还要逗自己开心。 姜心的心都要碎了,努力忍住眼里的泪,道:“好,我不去找他们。阿回,那我们不学了好不好?你就在家里好好长大,姐姐赚钱养你。” 姜回不知道姜心怎么了,但是看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搭配在那张桃花般的脸上,心也突然软了下来。 “阿心,我真的没事……” 姜心扔掉竹条,开始解姜回的棉衣。 姜回无奈的松开拽着衣服的手道:“其实也没什么,阿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被你捡到之前我是学过武的,今日我和徐师傅不过是过了几招而已。” 姜心不听她的,在温暖的卧室里将她剥了个干净。 姜回又叹了口气,张开双手转了一圈:“瞧,没事儿吧。” 姜心松了口气,又埋怨道:“谁家过手往脸上招呼?况且你还是一个小姑娘。” 姜回笑嘻嘻道:“你就放心吧,我也往他脸上招呼啊,我把他的胡子都拔了。你还别说,武师父拔了胡子竟然好看了不少。” 姜心噗嗤一声笑了,道:“何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姜老太给姜回穿上衣服,她也后悔同意姜回去学武了:“阿回啊,你姐姐也是担心你,你真的还要学下去?” 姜回点了点头,十分坚定道:“我要学下去,你们放心吧,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姜心坐在炕上,歪着头看着她,手摸着她蓬乱的头发,心里又高兴又难过,反倒是把建议让姜回学武的闵昭恨上了。 第三十三章 白菜 闵昭看着面前这位还算英俊的男子,稍微的呆愣了一下,才开口:“徐髯?” 徐髯僵着脸,点了点头:“是我。” 闵昭更惊讶:“你的胡子呢?怎么嘴还肿了一圈?” 清风忍不住哈哈大笑:“主子,他的胡子被姜回给拔光了。” 徐髯脸色羞赧的对闵昭行了一礼:“是我大意了,原本听了您的话,还以为她就是一个少有底子的小孩子,没想到她出手很是狠辣,且仗着自己身材矮小,滑的跟猴似的。” 闵昭点头道:“这一个月她应当是又修炼了,既然你试了她的身手,你怎么说?” 徐髯脸色又沉了下来:“她说,我不配让她当副手。” 闵昭一点也不意外,曾经的天下霸主,现在要在一个武夫手下当副手,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打也好,算计也罢,你们自己尽快决断出来谁来当这个家,我只要求你们在新年之前将我要的队伍组织起来。” 闵昭丝毫不容拒绝道。 徐髯咬了咬后槽牙,道:“是!” ------------------------------------- 晚上,造纸厂关门后蓝不易来到姜家。 姜心拿着一颗煮熟的鸡蛋在给姜回滚眼睛,姜回好像一条咸鱼躺在炕上,四脚朝天。 姜心已经滚了一个下午了,鸡蛋也让姜回吃了三个了。 蓝不易见此惊讶问:“小阿回怎么了?哟,眼睛怎么乌青了?” 姜回翻了个白眼给他,没说话。 姜心将鸡蛋递给姜回,道:“蓝公子请坐。” 姜心看了一眼姜老太,姜老太点了点头,去隔壁的房间里拿出来了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一小包银子。 姜心今日下午已经跟姜老太说了要建新的造纸厂的事,姜老太虽然舍不得这些银子,可到底这赚钱的事儿要姜心做主的,她也没拦着。 姜心道:“这是五十两,买一块地应该足够了。” 蓝不易站起来,对姜心深深的鞠了一躬。 “姜姑娘,大恩不言谢。蓝某绝对不会辜负姑娘的信任,定当将这造纸厂办好。” 姜心扶了他一把,笑道:“蓝公子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指着蓝公子为我赚钱呢。如今是冬季,不适合盖房子,蓝公子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旧的造纸厂整顿清楚。” 蓝不易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姜心又道:“等明年开春了,盖房子的时候我再把剩下的钱给你。” “是。” 这一场雪就下了一天,所以化得也快。到了十月中旬雪化了,姜家种的大白菜也要丰收了。 姜心喜盈盈的看着满地包了心的大白菜,伸手一拧,就将白菜连根拔出来了。 姜老太笑道:“虽然初雪已经过了,可到底这地还没冻实,趁着这时候收白菜正好。” 姜老太种了整整一亩地的大白菜,抛去被偷了的,也能收大概四千斤。 不过,白菜不怕冻,姜老太也不担心这些白菜卖不出去。 雪化了,阿呆也开始上工了。姜心就直接把他当壮劳力用,帮着姜家收白菜。 姜家有一个地窖,就是用来储存粮食和蔬菜的。姜心和老太太在田里收,阿呆一车一车的往回拉。 全村的人都知道姜心家的白菜丰收了,都笑着打趣:“姜家这是又要有一部分进账了。” 也有最近做生意把脑子做灵活的跑来地里找姜老太,想着在卖粮食的时候顺带卖一些白菜也使得。 毕竟在这个年代,穷苦人家的冬天都是靠着白菜度过的。 姜心倒是没想到,这磨坊的建成还能带动她家的白菜生意。 留下这一冬天要吃的,剩下的自然可以卖,姜老太就以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卖给来收白菜的人。 不要以为白菜在这个时代常见就很便宜,这冬日的白菜可抵得上一斤麦子的价格了。 两文钱一斤白菜其实很便宜了,若是买商贩的,十文钱一斤也是有可能的。 恰好今年凤尾村的人都多多少少发了一笔小财,也愿意存一些白菜过冬,所以姜家的白菜丰收当天就卖出去了一半。 剩下的两千斤白菜都塞进了地窖里,等着买卖消耗。 其实姜心明白,若非村里这些人,姜家的白菜是没这么快卖出去的。 留在家里的白菜姜心也不打算全都卖掉,而是找了个小瓮,用准备好的粗盐腌了一大缸的酸菜,等过年的时候吃正好。 等白菜都收完了,姜心终于有时间去磨坊了。 眼看快到十一月了,磨坊里的生意依旧。 张婶子每日都会来给姜心汇报这一天的入账,大概都在两百文左右。 除去给张婶子的薪酬,姜心每日入账一百五十文。 这些日子言语里挤兑姜心的人少了,毕竟他们比姜心赚的不少。 姜心到磨坊的时候,恰巧一辆普通的马车也停在了磨坊的门口。姜心停了一一步,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从车上走下来。 来人身着锦缎常服,身材也不算高,但不瘦,一双眯起的小眼睛打量着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姜心走上前去道:“公子可是来看磨坊的?” 男子侧头看向她,小眼睛突然睁了一下,又眯起来了,脸上扬起一抹和蔼的笑容。 “姑娘可是这磨坊的主人,姓姜?” 姜心道:“正是。” 男子拱手:“鄙人姓王,乃是镇上一家粮铺的老板。” 姜心连忙唤道:“王老板。” 王老板走到她面前,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姜心,笑道:“早就听说这水力磨坊的主人是一位容色绝佳的小娘子,我还道是谁为了引人来做生意故意说得幌子,没想到这传言竟然是真的。” 姜心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道:“王老板谬赞了,不知王老板今日来我这磨坊所为何事?” 既然他说话不规矩,姜心也不打算跟他客气了。 王老板却没有在意姜心的态度,依旧笑眯眯道:“原谅王某的唐突,不过刚刚我的话可是肺腑之言,唐突之处还请姑娘见谅。我来找姜姑娘,自然是来谈生意的,姜姑娘可否带我去磨坊看一看?” 姜心听他道了歉,非但没觉得这人可亲,反而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客人,姜心只得领着他去磨坊。 “王老板,这边请。” 第三十四章 威胁 姜心走在前边,王老板走在后面,姜心到了磨坊的门口等了他一下,让王老板先进。 王老板看着路过姜心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张婶子已经迎了出来:“阿心啊,这是来了客人了?” 姜心淡笑着点了点头,道:“婶子尽管去做事,这里我来看着就行了。” 张婶子笑着离开了。 王老板站在一楼四处观察着这个磨坊,几个来磨面的村民也在偷偷的打量着他。 王老板道:“听说姑娘的这个磨坊为村里的人赚了不少钱,姑娘小小年纪就能惠及乡邻,实在是让人佩服啊。” 姜心道:“贫苦人家,不过混一个温饱罢了,谈不上惠及乡邻。” 王老板微微挑眉:“哦?可姜姑娘可知道,你这些混温饱的乡邻都快要让我的人没了温饱啊。” 姜心眉心一跳,果然他不是单纯的来谈生意的。 王老板继续道:“姜姑娘可知道,这两个月,你们凤尾村的人几乎将灵山镇的整个米粮市场搞得天翻地覆?”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不满,反而有一些戏谑,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姜心一脸惊讶道:“是吗?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我家里今年并未种粮,粮食也是从村子里收上来的,并不知道镇子上有什么变化。” 王老板一脸惋惜:“真是太可惜了,姑娘应当去镇上看一看,可是有许多粮店已经关门了。” 姜心也叹了口气:“那确实挺可惜的。” 王老板的兴味越浓:“姑娘就不怕那些粮店的老板找你们村子里的人的麻烦?” 姜心坦然道:“市场就是竞争,他们抢占了别人的市场,之后产生竞争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卖粮的又不是我,我为何要怕呢?您说对吧,王老板?” 王老板哈哈大笑:“对!对!姜姑娘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的人在下面收粮的时候,也提高了收粮的价格,顺便还降低了粮价。” 他提高了收粮的价格,凤尾村的人若是想收到粮食,就要出到同等价格。 而他也降低了粮食的价格,直接将利润压到最低,或者几乎为零利润,凤尾村的人想要卖出去就只能亏本。 王老板是个大老板,他的商路畅通,可以从用别的地方收上来的粮所产生的利润来平掉这次的亏损。 可是凤尾村的人不行,他们的粮食如果砸在手里,那就是扎扎实实的亏损。 王老板的话一出,几个在这里磨面的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这次收上来的粮确实比以前要贵。 姜心却面不改色道:“谷贱伤农,王老板能将粮价提上来,也算是为这些农人做了好事,王老板大义。” 王老板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笑道:“姑娘心存侠义,我也不能示弱不是?不过,姑娘当真不担心凤尾村的人过不去这个冬天吗?” 姜心摇头失笑:“王老板说笑了,我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别人?” 王老板点头:“看来姑娘的生意不太好?” 姜心指了指这些石磨,笑道:“倒也不是,每日也有百文钱的进账,还是可以勉强糊口的。” 姜心已经对这桩生意不抱什么希望了,这个王老板明显就是冲着凤尾村的村民来的。 王老板一脸可惜:“这么好的磨坊,不该如此啊,不过我这里有个生意,不知道姜姑娘愿不愿意做。” 姜心笑道:“王老板请说。” 王老板笑眯眯的走到姜心面前,歪着头注视着姜心的表情,道:“我想将你这磨坊买下,不知道姜姑娘意下如何?” 姜心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的表情取悦了王老板。 从一开始他都想看到这个漂亮的姑娘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可惜从头到尾,她都不上套。不过现在看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王老板顿时有了一种欺负弱小的快感。 他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姜姑娘能将这份镇定保持到最后呢。” 姜心的失态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便又换上了客气的笑容:“王老板说笑了,这磨坊是我的心血,不卖的。” 王老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的胸口:“姑娘想清楚了?若是你将这磨坊卖给我,我可以答应你,收回对付你的乡邻的手段。” 姜心笑了:“老板可能误会了,他们做的事与我无关,您要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也与我无关。” 姜心的劝告还言犹在耳,但是他们都没听,姜心为什么要顾忌他们呢? 王老板皱着眉头看向那几个脸色慌张的村民,突然笑了,道:“姜姑娘,你们村子里的这些人能否扭转这次亏损就看你的选择了。我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三日之后我再来。” 姜心:“请。” 王老板似乎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什么高兴的事儿,大笑着带着人走了。 姜心没有送出去,而是在磨坊里面看着那马车慢慢走远,眸色也越来越沉。 他故意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这些话,不就是要告诉村里的人,他们的命运就系在她的身上? 姜心冷笑,她可不是圣母! 张婶子也脸色苍白的走到姜心身边,道:“阿心,这可怎么办?这个什么王老板要真的这么干,那咱们村的人岂不是要将刚收的粮砸手里?我听说可是有人将全家的家当都砸在上面的,这可怎么办啊……” 姜心看着她,问:“张婶子也买了?” 张婶子点了点头:“你叔买了一两石,他胆小……” 姜心叹了口气,道:“尽快出手吧。” 说罢,她拍了拍张婶子的手,大步离开了磨坊。 后面还跟着一些谩骂声。 姜心将披风的帽子戴在头上,加快了脚步。 姜老太在家里收拾,阿呆在做刚接到的一单落地称,见姜心这么快就回来了都有些惊讶。 姜心也没管冷不冷,直接坐到了门槛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姜老太赶紧跑出来问她。 姜心问姜老太:“奶奶,您愿意去镇子上生活吗?” 她这话也惊得阿呆抬起了头。 “师父,你怎么了?”阿呆连忙走过来。 第三十五章 不理 姜心将今日的事说了,既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必须得让家人知道。如果这事儿真的引起了很差的后果,她能想到村里人怎么对她们姜家。 阿呆道:“师父,您之前不是告诫过他们吗?如果这事儿是真的,他们也不能怪您啊。” 姜心托着下巴想,对啊,是不能怪她啊。 “要不,你把这磨坊卖了?”姜老太轻声说:“你看自从这磨坊建好了,咱们这凤尾村都没消停过,这个庞然大物怕是你压不住啊。” 所谓的压不住,就是不配拥有的意思。 姜心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用自己的手奋斗来的,怎么就不配拥有了呢? 她不过是想要过更好的日子,让自己在这个乱世有一个稳妥的将来,难道不行吗? 不! 姜心双手握在一起,她偏不卖! 就算是烧了,她也不卖! 这一天姜心就闷在家里想事情,而整个村子已经将这件事传遍了。此刻人心惶惶的,甚至还有人想要来姜家问姜心这件事的真假。 申时,姜心出门去接姜回。 自从上次姜回被打的眼睛发青后,姜心每天下午都会去接她放学,就准备如果再出现那种情况,她随时可以翻脸的。 好在,再也没出现过那种情况。 今天姜心来的稍微早一些,在学武的小院子里等了一刻才等到他们放学。 姜心就站在门口,等姜回。 闵昭带着清风过来,远远的看着。 姜心眼角的余光刚好扫到他,于是转了个身背对闵昭。 闵昭:…… 闵昭对清风道:“跟我来。” 两人走向姜心,然后从她身边路过,姜心依旧盯着院内打拳的三个人不动。 闵昭看向清风,好似在说,她没看到我? 清风连连摇头,不可能啊,以前老远就瞧见了,还要打招呼的啊。 闵昭皱起眉头,看着那姑娘的背影,心里有一点烦躁。 他知道那个人来找她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特意在她来接姜回的时候过来,想问一问她有什么想法。 但是,她似乎情绪有点不对。 “主子,会不会是您这么些日子都没出现在她面前,她生气了?” 清风大胆的猜测。 闵昭摇头:“不会。”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他能确认这姑娘还没有真正的喜欢上自己,基本上不可能因为自己不出现而吃味。 这事姜回那边下学了,姜回冲着姜心跑过来。 “阿心!”姜回扑到她的怀里,直接从她的衣襟里掏出来一个鸡蛋。 这是姜心特地为她准备的,如果她的脸再青了可以随时揉一揉。 姜心将姜回抱在怀里,一边询问着她今日的学习,一边往外走。 走到两人面前时,姜心屈膝行了一礼,然后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闵昭就看着姜心和姜回这么从他面前走过去,欲言又止。 直到看着姜心离开了私塾,闵昭才叹了口气,道:“等一会儿我还是去一趟姜家吧,也许姜老太太知道她怎么了。” 姜老太太确实知道姜心怎么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孙女的那点小脾气她是知道的。 闵昭来的时候,姜家已经吃过饭了,阿呆也回去了。 姜心和姜回正在炕上玩,姜心总是觉得姜回是个小孩子,三岁多的孩子嘛,肯定是喜欢玩玩具的,所以姜心给姜回做了好多玩具。 这些玩具有模具一类的,也有益智类的,比如说乐高。 姜回开始觉得这些玩具简直太幼稚了,但是等姜心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将一套三百多块的乐高做出来的时候,姜回惊呆了。 她竟然很喜欢玩。 更有趣的是,姜心还经常补充制作一些零件,现在这一套乐高,她们两个能拼出几十种东西来了。 清风一进来看姐妹俩正在玩乐高,扑哧一声就笑了。 曾经的天下霸主竟然在玩玩具!!! 姜回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心当着姜老太的面也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继续跟姜回玩。 姜老太将他请到正堂,道:“夫子莫怪,她在耍小性子。” 清风眼睛一亮,听说女子会跟自己在意的男子耍性子。 姜老太叹了口气,继续道:“她们两个虽然以姐妹相称,但是我看得出来,阿心是真的拿她当女儿对待的。那日阿回从私塾回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阿心当时就变了脸色。” 说到这里,姜老太连忙解释:“并非是怨怼夫子,只不过阿心这孩子心眼死,可能对夫子有一点迁怒,请夫子不要怪她。” 别说是清风,就连闵昭都有一瞬间没回过神来,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清风不满道:“她也太护短了吧,那姜回也没怎么样吧。” 闵昭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姜回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是恨不得再让她死一次的故人,可是对于姜家祖孙来说,就是亲人。 而且,还是一个年龄非常小,还需要人保护的亲人。那么小的孩子,被打成那样,无论是哪家的长辈都会生气吧。 姜心没有当时就找到私塾去理论已经算是克制了。 闵昭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让阿回在私塾受了委屈。我也是过后才知道,还请您见谅。” 姜老太太连忙起身,道:“夫子切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阿心这孩子死心眼……” “我明白。”闵昭道。 若是平常,谁家三岁的孩子被人打成那样,基本上不打回来也要绝交了吧。 姜心还愿意跟他保持基本的礼貌,他是不是应该高兴? 不对,在她心里,姜回比他重要,他应该不高兴吧? 哎…… 闵昭暗暗叹了口气,又道:“不知能否请姜姑娘出来,我有一些关于王溪的话要同她说。” 姜老太太没明白:“王溪是谁?” 闵昭道:“就是想要买她磨坊的那个人,王老板,名王溪。” “哦哦哦。”姜老太连忙起身去卧室叫姜心。 姜心听了老太太的话,从炕上爬下来。姜老太拍了她两巴掌,道:“自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阿回既然入了私塾就要尊重私塾里的每一位夫子,你不许给我再惦记那件事儿,听见了没?” 第三十六章 对策 姜心不说话。 她有一个别扭的性子,在前世也是这样。你这个人如果想要伤害她,可以图她的钱,但是绝对不能伤害她的健康。 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缺少健康的人,所以她对自己和身边的人的身体极为看重。 所以当姜回带着伤回来,而她奶奶又不让她去找人算账,所以她只能将这笔账记在心里。 记着记着,徐髯的错就成了建议姜回去学武的闵昭的错。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种错位怪罪的产生不单单是因为闵昭建议姜回去学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只是这一点,姜心能感觉到,却分析不清为什么。 而闵昭则只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她的不高兴。 旁观者则认为,姜心真的小题大做,还带迁怒人的,也太小心眼了些。 姜心被姜老太教训了一番,到底没在闵昭面前摆脸子,而是恭敬的又行礼。 闵昭道:“姜姑娘不必多礼,我今日过来是要同你说关于王溪的事。” 姜心点了点头,道:“夫子请讲。” 闵昭暗笑,好吧,还是有点情绪。 闵昭道:“不知道姑娘有没有什么对策了?” 姜心摇头:“没有。” 她连人家的底细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对策? 闵昭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些王家的底细消息,姑娘不放听一听再做打算。” 姜心眼睛突然就亮了:“真的?” 闵昭笑着点头:“姑娘听我细说。” 姜心抿了抿唇:“先生请讲。” 闵昭轻声一笑,他知道,她的情绪过去了。 “王溪是京都城王氏家族子弟,四年前来到灵山镇拓展商业,如今在灵山镇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 姜心拧眉问:“不在曲泉县富商排名榜上?” 闵昭摇头:“不在。” “但是,虽然他是曲泉县最大的富商,却可以算得上是最有来历的富商,他的靠山乃是京都城的勋贵。” “勋贵啊。”姜心吸了口气:“是我们这些平民接触不到的阶级。” 闵昭却道:“虽然是勋贵,但到底离得远,姑娘也不用害怕。若是姑娘有什么想法,不妨拿出来说一说,若是我们能帮忙,定尽力相帮。” 姜心的手摸索着四方桌的边沿,陷入沉思。 其实她确实有想法,但是她自认自己没办法做到。 清风又添了一把柴:“姑娘可能不知道,我家主子同这位王老板也有些渊源,所以若是姑娘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告诉我们,也不用怕我们会得罪他。” 姜心诧异的看向闵昭,就见闵昭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眸光深深的看着她。 姜心被他的眸光一烫,慌忙移开目光,咳嗽了一声,道:“我确实有个想法。他其实就是拿整个村子的人威胁我,我若不将磨坊卖给他,届时我不会有好结果,绝对会被村里的人赶出去。” “但是如果在那之前,让村里的人将手里积压的粮食都卖出去,这件事儿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闵昭点了点头:“那姑娘有什么办法了吗?” 姜心双手手心朝上摊开:“没有,全村人手里待卖的粮食少说也有几十石,纵然是灵山镇最大的粮商,恐怕也吃不下去这些。” 更何况,依照闵昭所说,这位王老板身后有大人物做靠山,这个时候,谁敢跟他作对? 闵昭道:“姑娘有没有想过这磨坊的将来?” 姜心点头:“我有想过,只怕此事过了,我这磨坊也不会安生。” 闵昭道:“被王溪盯上的东西,确实很难摆脱他的纠缠,姑娘没想过将磨坊卖给他吗?至少这样可以得到一些银钱,也会得到安宁。” 姜心冷笑:“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了,这磨坊就算是我烧了,也不会卖给他。不蒸馒头争口气,他敢威胁我,我就敢破罐子破摔。再说了,夫子真的觉得,我将磨坊卖给他就能安宁吗?他得了这磨坊,这磨坊就成了他的眼睛,只怕日后我再有什么出彩的东西,都会被他觊觎吧。我若是想要安生,还得离的远远的才好。” 人活两世,姜心自认自己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一个常年在医院的人,闲着无聊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人,然后在抢救室门口看人生百态,在病床上听百家故事。 王溪这种人,姜心见过。 既然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那就让他觊觎的东西彻底消失,断了他的念想。 至于以后,他一个大老板,总不会一辈子找人盯着她,看她发明什么就抢什么吧,那得多无聊又脑残。 她自认自己还没重要到这个份上。 反正,这就是姜心的性格,宁可毁掉也不屈从。 闵昭眼看着姜心的眼神越来越决绝,心里都快慌了,连忙说道:“其实也不一定有你想得那么悲观,如果姑娘还相信我,就将此事交给我,三日之内定会有消息传来。” 姜心惊讶道:“夫子有办法?” 闵昭道:“还是你刚刚的话给我的灵感,我可以去试试。” 姜心点头,再坏的情况也不能比现在更坏了吧。 “那就先谢过先生了。” 姜心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谢过闵昭。 闵昭起身告辞离去,带着清风离开姜家,清风悄悄问闵昭:“主子,您真的有办法?” 闵昭微微挑眉:“当然有。” 清风听他的语气轻快,不由道:“您和姜姑娘这是……没事儿了?” 闵昭看他:“什么事儿?” 清风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闵昭轻笑:“明日叫姜回来一趟,她姐姐的事儿,她自然要出力。” 清风暗暗咋舌,真记仇! 于是第二日,姜心送了姜回刚离开,姜回就被清风提溜走了。 而王溪的威胁终于奏效了,因为那些出门卖粮的人们终于察觉到,他们手里的粮竟然卖不出去了。 也有人上门来问姜心对策,这时姜心才知道,他们手里哪里只是几十石,而是上百石。 姜心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会这么多?你们平时不都是一次性只收一两石吗?” 那人哭天抢地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传回来的消息,冬天到了,收粮的价要涨了,所以我们这次出去收粮都收得多。本来听说后来去收粮的确实涨了价,还暗自高兴,谁想到这粮食还没卖出去,粮价就塌了了呢。” 第三十七章 驱赶 姜心知道,王溪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凤尾村的村民,还是为了震慑灵山镇的米粮行业。 不要小看这些做小买卖的人,凤尾村若是全村出动,那就相当于灵山镇多了二十多个粮商,对于稳定的市场那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或许一些大粮商看在东路军的面子上还没动凤尾村的人,但是总有人不怕的,王溪就是那个不怕的。 以勋贵为代表的世家集团同这些军队可谓是水火不容,王溪跟周挺当面叫板都不带怕的。 到第二天的时候,到姜家打听情况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说:“雪刚化完,到处都是泥泞,咱们的面太多,没地方储存,都要潮了。” 有人说:“阿心,你就当行行好,把这磨坊卖了吧,人家出钱买你的磨坊你又不吃亏不是?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有人说:“阿心,我知道错了,当初就应该听你的,适可而止,不应该贪恋着生意。我已经知道后悔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咱们可是把身家都压在上面了啊。” 有人说:“阿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弄这个磨坊,给我们免费用,还让咱们赚了这么多钱。你还提醒过我们,是我们自己不知好歹,错怪了你。你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们一次好不好?不然你真的忍心看着咱们全村人都亏得精光吗?到时候你的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你就不怕咱们都怪你吗?” 张婶子一家也来了,他们一家听了姜心的劝告,并没有买多少。现在手里的面虽然卖不出去了,但是还能存起来慢慢吃。 现在他们听着姜心被这么多人挤兑,也只能听着,不敢说话。 虽然他们不敢说,但是敢让自家的闺女说,毕竟是孩子,也不会有人怪罪。 于是张婶子推了一把已经准备好了的雪雁儿,给她使了个眼色。 雪雁立刻喊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当初要不是你们贪得无厌不听阿心的劝告,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那王老板招惹的来。要我说,还是你们害得阿心要失去她的磨坊了。” 站在另一边的朱莹儿也帮腔:“就是,你们便宜也占了,钱也赚了,现在要让阿心为了保住你们的家产牺牲掉她的心血,凭什么啊。那磨坊是阿心的,她不愿意卖,你们不能逼她。” “小丫头片子你们懂什么?你爹娘亏得少你们心疼是不是?”有人骂道。 朱莹儿大喊:“对啊,就是不心疼,怎么的?” “朱大福,你管不管你家闺女?你看你闺女现在都学成什么样子了,当心嫁不出去。” 朱大福冷声道:“不劳烦您费心,我家闺女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嫁不出去。” “是,就你家讲理,咱们都不讲理。老天爷啊,我都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理,还不如直接降下一道雷劈死我算了。要不是有些人弄这劳什子磨坊,咱们怎么可能想得到用这去赚钱?” “明明是这磨坊害了人家的红眼,到头来却是咱们这些老实人背了这祸,我们找谁说理去啊!” “亏得我们还买了你家的白菜,替你们赚了钱,省了事,到了了却是我们自己要亏得出去要饭,老天爷啊!” 姜心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奇迹般的特别平静。 可能是习惯了他们的胡搅蛮缠,也可能是因为已经预料到这一幕,她内心毫无波澜。 这一群人从早上闹到了中午,都累了,也纷纷回家了。 张家人和朱家人安慰了安慰姜心和姜老太,留下两个女儿给姜心作伴,也回家了。 朱莹儿见姜心一直沉默不语,担心的问:“阿心,你没事儿吧?” 姜心摇了摇头,从小杌子上站起来:“放心吧,我没事,进屋吧,外边怪冷的。” 三个女孩子一起进了屋,老太太烧了热茶给她们,三个人蜷缩在炕上捧着热茶喝着。 “这两天你们两个也被孤立了吧?”姜心笑着看着她们。 凤尾村虽然人户少,但是同龄的女孩子还是有几个的。 “嗨!”朱莹儿笑道:“自从我和雪雁儿跟着你采药后,就已经被孤立了……也不对,是玩不到一起了。她们几个都是在家绣花啊,东家长西家短的。我和雪雁儿不习惯,还是喜欢往你这里跑。” 姜心道:“如果这事儿处理不妥当,我和奶奶恐怕就没法在村子里呆了,你们两个……” “这有什么。”雪雁儿打断了她的话,道:“你瞧成全儿叔,虽然现在不跑出来出头了,但是也没少在村里来来去去的,过不了多久他就又跑出来领头了你信不信?这些人给点甜头就念你的好,稍微一不如意你就是个坏人,习惯就好。” 朱莹儿十分赞同的点头:“对对对,你别往心里去。” 姜心摇头:“你们不懂,只要我的模仿还在,这事儿就过不去。” 朱莹儿心里一突:“阿心,你不会是要把磨坊烧了吧?” 雪雁儿也吓了一跳:“别啊,那可是你的心血啊。” 姜心摸索着茶碗的边缘:“我也不希望有那一天。” 上午一场,下午又是一场。 到了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果然杨成全也出现了。 他就站在队伍的面前,眸光阴森森的看着姜心,然后语重心长道:“我就知道,又是你。我告诉过你,你只会给姜家带来无尽的麻烦,可是你就是不知道消停。现在好了,整个村子的命运都系在你的一念之间了,闯了这么大的祸,你满意了?” 姜心不由得想起昨天雪雁儿说的话,这货果然又跳出来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就笑起来。 她这一笑,直接将杨成全的火上添了一把柴。 “姜心!如果这件事你不能妥善处理,从今日起你就滚出我们凤尾村,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踏进这里一步,不要再来祸害我们了!”杨成全歇斯底里的叫声响彻整个凤尾村。 姜心成为了第二个要被赶出村子的人。 第三十八章 报复 而第一个被驱赶的人正站在这群人的身后,得意洋洋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槐云被一个丫头扶着,背靠着华丽的马车,唇角还带着雍容的笑。 其实槐云挺喜欢看村子里的这些人如同疯狗一般胡乱攀咬的,只要被咬的不是她。 她穿着一身紫红色的衣裙,肩上披着的是狐狸毛的斗篷,一身华贵的打扮,将她原本三分的颜色也衬的成了五分。 姜心原本就做好了离开凤尾村的打算,所以杨成全威胁不了她。 说实在的,她已经很烦这些人了,他们将精明与市侩,狭隘与自私演绎的淋漓尽致,叹为观止。 你跟他们讲感情,他们跟你讲利益。你跟他们讲利益,他们跟你论感情。 去他的感情吧! 姜心冷着脸站在门口,看着杨成全唾沫横飞的骂她。 姜老太从屋里跑出来,拿着笤帚驱赶这些人,嘴里也骂着:“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东西,当初你们赚了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分给我们,如今你们贪得无厌遭了灾却想着让阿心舍了自己的东西去救你们,凭什么?” 杨成全怒喝:“要不是她,大家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女子,惯会在村里搅弄风雨,她若是自己赚钱也倒罢了,可是现在连累的大家跟着她一起受过,难道不是她的错吗?” “婶子睁开眼睛看看吧,她一个女子整日里同男人厮混在一起,说是赚钱做事业,可到底在做什么你可知道?有伤风化!老姜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你就不怕百年后被我姜大叔怪罪吗?” “你给我闭嘴。”姜老太气的浑身颤抖,她确实是个厉害的,可是再厉害也不过一张嘴,怎么可能说得过整个村子的人? “杨成全,你个天杀的坏种,我若不是看在阿心他爹的份上,早就把你这张烂皮扒了,还容你在这里嚼舌跋扈?我姜家的闺女行得正坐得端,不吃你一粒米不喝你一口水,也没有丧良心的叫别人去卖儿卖女,用得着你来喷粪?” 姜老太就对着杨成全一个人喷,将姜心结结实实的护在身后。 杨成全被姜老太骂的脸色通红,再加上本来就心中有鬼,就抖着手你你你个不停。 一时间,姜家门口,哭嚎的,辱骂的,震天彻地。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 有人回头看去,就见一贵妇人遥遥的看着他们。 有人怪叫一声:“哎哟喂,这是谁啊,这不是槐云吗?” 这一声颇大,将人们真的哭声骂声都停止了,纷纷转头往后看去。 有的人感叹槐云真的时来运转了,看看她穿的用的,可比做一个普通百姓的正头娘子要好得多。 也有人对她不屑一顾,过得再好那也是个奴。 槐云拍着手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到姜心面前。 槐云比姜心长得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心,唇边还噙着淡淡的讥笑:“阿心啊,咱们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姜心挑眉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槐云笑:“我不在这里,怎么能看到你这么狼狈的一幕呢?怎么样,被人人喊打的滋味如何?” 姜心煞有介事的点头:“嗯,确实不怎么样。” 槐云嘴角的笑容还没绽放出来,嘴角就抽了抽。 冷冷的说了句:“你倒是实诚。” 说罢槐云转身对杨成全道:“成全叔呀,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杨成全到底还要脸,不想跟槐云纠缠:“我跟你没什么话可说。” 但是骂人的话他可不敢说了,花家到底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槐云冷笑:“还是那么自以为是,你们还真当姜心能救你们?” “你什么意思?”杨成全皱着眉头,问她。 “呵。”槐云瞥了一眼依旧淡漠的姜心:“她就是个冷心冷清的人,绝对不会放弃她自己的利益救你们的。” 说罢,她身边的丫头适时的上前一步,一脸傲然道:“能救你们的只有我家姨娘,可惜你们有眼无珠,我家姨娘快马加鞭赶来救你们,你们却对她恶言相向,真的是不知好歹。” “她会救我们?”杨硕走到那小丫头面前,一脸期望的问:“槐云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那是自然。”小丫头一脸的得意。 姜心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这该不会是闵昭找来的救兵吧…… 槐云这时候噙着笑意看向杨成全:“一百多石的粮食呢,在你们看来很多,可在我看来,不过百两银子罢了,还没有我的一只手镯贵重。” 她举起手,露出白莹莹的手腕,上面带着一只翠绿色的手镯。 人们齐齐变了脸色,时到今日他们才真正的明白槐云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不只是平民和商家妾的差距,还有贫富之间巨大的鸿沟。 杨成全的脸色也变换了几次,最后走到她面前,不得不耐得下性子问:“槐云,你是真的来帮咱们的?” 槐云收起手,眉眼间就带了媚色,盈盈笑道:“这还有假?毕竟这次遭殃的不知你们,还有我的父母不是?” 她看向人群里低着头的父母,用手帕捂着嘴,一阵咯咯的笑着。 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杨成全说:“他们虽然对我不慈,可不却不能不孝呀。” 杨成全被她这个样子弄得十分不自在,但也得硬着头皮道:“那……那你有什么条件?” 槐云用涂了蔻丹的手轻轻往前一点,就好像是再点一只乖顺听话的小狗:“聪明!” 杨成全脸都黑了,可是他认了。 槐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更畅快了。 她看着这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眼中流露出眼巴巴的渴望和艳羡,心中的那股恶气变成得意渐渐填充着她的虚荣感。 姜心也打量着人群,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拒绝槐云的帮助,他们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刚刚对她露出的獠牙都藏了回去,然后一脸讨好的围着槐云。 姜心笑了笑,如此也好。 槐云道:“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伏在杨成全的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杨成全脸色怔忪,惊讶的看向姜心。 姜心依旧稳得住,槐云的条件,最多不过是被赶出村子罢了。 槐云也顺着杨成全的眼光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姜心,笑问:“我这个条件,如何?” 杨成全低着头,道:“我让他们都去我家里,好好商量一下。” 第三十九章 求助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过来。 槐云答应给给他们善后的条件是,让村里人帮她建一个磨坊。 姜心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真的是哭笑不得。 姜老太也明白她的心思了:“咱们村是她的心结,你也是她的心结。闹这一场,她看够了咱们村的笑话之后才出手,又看够了那些人对她摇尾乞怜。现在又要建一个磨坊,明摆着就是要与你对立,她是想要将你比下去,替自己出气呢。” 姜心却无所谓:“反正从今以后我也得不到村子里的生意了,她建不建磨坊都跟咱们没有关系了。” 反而,槐云在这之间横插一杠子,不但替村里的人解决了困境,也算是把她自己推到了姜心和王溪中间去了,简直就是给姜心解了围。 “她怎么想的?”姜心都觉得是不是闵昭买通槐云,要霍霍花家了,还有这么给自己找事儿的人吗? 回县城的马车上,槐云身心舒畅,小丫头流苏为她轻轻敲打着腿。槐云半眯着眼睛,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没落下去。 流苏轻声问:“姨娘那般讨厌那个叫姜心的,为何不让那个杨成全直接将她赶出去?” 槐云笑着哼了一声:“赶出去做什么?让她去别的地方扎根赚钱?你可不知道,我这个朋友,手段多,心思灵活,把她放出去我可不放心。” 她张开手,然后再狠狠握住:“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呢,我就让她在这个地方待着,她不是心思灵巧吗?我就偏让她的灵巧无处施展,困死在这山旮旯里。” “他们以为我真的在救他们吗?” 槐云冷笑:“既然是穷人那就当一辈子穷人好了,学什么商人赚钱呢?亏的倾家荡产,愿得了谁?” 流苏又问:“那她要是想要离开凤尾村呢?” 槐云瞥了她一眼,冷笑:“离开?这曲泉县还有什么地方是花家的手伸不到的吗?” 流苏毫不吝啬的恭维:“姨娘英明,还是姨娘聪明。” 槐云嗤笑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什么大仇得报,这仇她得留着慢慢的报! 王溪得到消息的时候有点懵:“这个槐云是什么人?她不知道是本公子要整治凤尾村吗?” 传信来的小厮道:“是花越贵的一个妾侍,听说最近很得宠。她就是从凤尾村出来的……或许是要护着娘家……” 王溪突然笑出声:“护着娘家?她一个妾侍,哪来的娘家?” 小眼睛突然眯起来,他倒不觉得是这个妾侍的意思。当初东路军过来的时候,花越贵这个老狐狸可是也在东路军面前过了明路的。是不是花越贵授意这女人横插一杠子,还不好说。 如果是别人,他倒也不怕,但是花越贵这个地头蛇他还是要谨慎些对待的。 “小姐呢?”王溪问。 小厮道:“小姐今日去上街了。” 王溪眼睛一亮:“约了荀想容?” 小厮道:“没……没约下来,是小姐自己去的。” 王溪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等她回来让她来找我。” “是!” 花落落听说消息后直接从凤尾村跑到了镇上,然后租了个驴车去了县里,找到薛家的铺子里。 薛松阳刚盘点完了铺子的账目和货物,就看到花落落一身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落落?你这是怎么了?”薛松阳惊讶道。 花落落撇着嘴:“松阳哥,我闯祸了。” 他将自己带槐云回家,然后再到槐云爬床,槐云去凤尾村耀武扬威的事都说了一遍,又着重说了这次姜心被威胁的事。 “松阳哥,如果不是我,姜姑娘就不会被槐云那个贱人困住。你有办法帮帮她吗?就当是帮我好不好?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花落落神情十分落寞,不停的求薛松阳。 薛松阳将他领到后堂,无奈道:“落落,你怎么不去求你爹呢?你爹肯定对你有求必应的。你应当知道,那个槐云不可能越过你去。” 花落落脸色一变:“我不想见他。” 薛松阳摸着他的头叹气:“志气是有,怎么这么没心眼呢?” 花落落使劲摇头将他的手摇了下来:“松阳哥,看在咱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上,你就帮帮姜姑娘吧。” 薛松阳问:“是她让你来的?” 花落落赶紧摇头:“没有,她不知道我来。” 薛松阳:“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花落落眉头挤在一起,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薛松阳又叹气:“她手里的东西太过张扬,自己又没有能力护住,最后只能走到这一步。其实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那个槐氏虽然困住了她,也为她解了围。如果她能吃一堑长一智,明白借势和藏拙,一定还能拼出一片天地的。” 薛松阳倒是挺意外的,姜心竟然没去找周挺帮忙。看来,这姑娘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不过,如今周挺的日子也不好过,雄浑也不一定能放任他去管闲事。 “松阳哥不想帮她?”花落落从头听到尾就抓了个重点,听出这么一点信息。 气的薛松阳用手指头敲他的额头:“难怪你爹不管你,你活该要在外边吃些苦头。” 花落落哎呀一声,抓住他的胳膊:“松阳哥,你不要总说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好不好,我问你呢,能不能帮忙?” “怎么帮?你有什么想法?”薛松阳挑眉看着上蹿下跳的花落落,颇觉得好笑。 花落落被他问住了,怎么帮?他也不知道。 薛松阳给了他一个思路:“依照姜姑娘的处境,她手里的那个磨坊已经彻底废了。” “薛家不是也有米粮铺子吗?”花落落问。 薛松阳摇头:“你觉得花家的磨坊和姜家的磨坊,我要是合作,会选择谁?” “你要选槐云那个贱人的磨坊,给那个贱人撑场面?”花落落大怒。 薛松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懒得跟他绕弯子了:“我不会用花家的,也不会用姜家的,这样谁的面子都好看。你若是真的想让我帮他,得让我看到我能从她身上得到的利益。” “你也是无利不起早的。”花落落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离开了薛家的铺子。 薛松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头,去了前堂对小厮道:“去一趟花家,将今天这事儿告诉花老爷。” “是。” 第四十章 恐惧 花落落租驴车去县城将钱花了个精光,回到凤尾村的时候已经又累又饿。 他推开造纸厂的门,就看到蓝不易和梁季永两人蹲在廊下敲构树皮呢。 花落落走进来,提了个小杌子坐到他们两个身边。 蓝不易和梁季永两人也停下手,赶忙问他:“如何了?” 花落落叹了口气。 蓝不易急的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话,到底怎么样?” 花落落又叹了口气。 梁季永也忍不住了:“你到底说不说?” 蓝不易揪着他的领子,十分愤怒道:“你是不是没有尽力?” “哪里!我尽力了好不好!”花落落被说的更委屈了。 两人对视一眼,那就是没结果喽? 梁季永和蓝不易齐齐叹了口气。 花落落都快哭了,这两个人,太不是人了。 姜心被凤尾村的人围攻,槐云到凤尾村来作威作福,这两个人急的团团转,但是碍于姜回提前给他们透露过消息,绝对不让他们出头,所以这两个就拿他开刀了。 从事发就开始给他洗脑,说槐云之所以能来这里欺负姜心,就是因为他的原因。 花落落被他们两个折腾的怀疑人生了,也开始有了负罪感,于是真的跑去了县城找薛松阳帮忙。 花落落抹了一把眼泪,对蓝不易道:“老板,虽然这事儿我没办成,但是我真的尽力了啊,你答应给我的十文钱还算不算数?” 蓝不易横了他一眼:“答应给你的当然给你,老板我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吗?” 说着从钱袋子里抠出十文钱扔给花落落。 花落落接住钱,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我这一天还没吃东西呢……” 梁季永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炊饼递给他。 花落落坐在小杌子上啃起来。 两个人对着构树皮,一个人看着手里的炊饼,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哎……” 姜心从家里出来,往私塾的方向走来。 村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路上的行人看到姜心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热情的打招呼。 有些讲理的,同她不过擦肩而过,也不说什么。 有些钻牛角尖的,也忍不住会唾弃两声。 姜心裹紧了披风,慢慢的走着。 对于凤尾村,她问心无愧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想。 姜心停下脚步看向磨坊的方向,磨坊已经关门了,但是水车还在转动。饮水的灌溉渠依旧流淌着水,一滴一滴的爬向山腰。 “干什么去?”姜老太嗓子哑着问。 姜心回头,就看到姜老太虎着脸看着她。 姜心噗嗤一声笑了:“奶奶,您的嗓子怎么了?” 姜老太狠狠瞪了她一眼:“死丫头,你还笑得出来?我当然是去骂那些不知道好歹的人去了。要不是你和闵夫子想出的这个办法,他们能这么顺利的将存粮处理掉?还不用受那个叫什么王溪的挟制。” “奶奶!”姜心生怕姜老太声音太大,被人听到了,着急的喊了一声。 姜老太一肚子闷气,说到底这无妄之灾还不是这些个贪得无厌的东西招来的?现在倒好了,他们赚来的钱还攥在手里,倒霉的还不是就姜心一个? “奶奶您先回去吧。”姜心推着姜老太往前走。 “你去哪?”姜老太反手拉住姜心。 姜心哭笑不得:“您还怕我做傻事不成?放心吧,我又没做亏心事,不会想不开。我去私塾找一下闵夫子,这件事儿算是了了,还得要谢谢他呢。” “顺便问一问蓝公子买地的事儿,现在我自己这里没了产业,他那里的产业也得藏好。”姜心笑呵呵的说。 姜老太看着笑颜如花的孙女,一些话就憋在嗓子里,想说也说不出来。 姜心推了推姜老太,笑道:“回去吧,我没事的。就像您说的,他们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我,不会对我怎样的。” 姜老太叹了口气,将孙女耳边的头发掖到她耳后:“去吧。” 姜心点了点头,继续往私塾走。 私塾门口守门的依旧是长生,同他打了招呼,姜心就进去了。 姜心走过去又退了回来,对长生道:“明天让阿呆来上工吧,这些日子太忙也没教他太多的东西,明日开始就让他开启学习模式。” 姜心说的俏皮,长生也高兴的答应了。 其实他也担心姜心,此时见她并无不妥,也算放下了心。 姜心笑着进了私塾,直接往后院去。 进了后院姜心才想起来,她竟然忘了问长生闵夫子在不在。 姜心站在闵夫子小院的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恰在此时闵夫子的屋门打开,清风端着一盆水走出来。 “清风。”姜心心上一喜。 清风也看到了姜心愣了一下,脸色有些慌张的往门内看去。 姜心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清风眼神有些躲闪:“没,没什么,姜姑娘你找我家主子吗?” 姜心已经抬步进来了,她盯着他手里的那盆水,脚步快速的往前走。 清风想要泼掉已经来不及了,姜心已经看到了慢慢一盆的殷红的水。 姜心头一次觉得这娇艳的颜色如此的渗人,还会让人心慌气短腿发软。 脑子里一个念头冲着她疯狂叫嚣。 他受伤了!他又受伤了!这都是他的血!他上的很重! 她扶着廊柱,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头晕,想用手指这盆里的水,举起手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姜心有些慌乱的看着清风,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特别快。 清风发现她脸色苍白也吓了一跳:“姜姑娘,你怎么了?” 姜心摆了摆手看向屋内,屋里很黑,看不清什么。 姜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那一瞬间恐惧的感觉几乎将她吞噬,浑身都不听使唤了。 “他……他在里面?” 姜心刚开说话才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 清风还以为姜心哪里不舒服,连忙将那盆水泼掉,伸手扶住姜心。 “得罪了姜姑娘,姑娘如果不舒服就进去休息一下。” 那种恐惧慢慢从身体里抽离,只剩下心跳如擂鼓,姜心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进屋里。 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姜心推开清风的手,慢慢往卧室走。 她也知道她这样大喇喇的走进男子的卧室有些不妥,但是她的心里只想着去他的男女大防,她就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怎么了。 第四十一章 心悦 姜心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自己的心情。 绕过桐木架,姜心看到了那个人。 闵昭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上身赤裸着,缠着一圈一圈的白色纱布,只是脸色有些白,精神看着还可以。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扶着桐木架,脸色苍白的姜心。 姜心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颗上蹿下跳的心总算是安分下来了,恐惧的感觉彻底散去,唯有庆幸萦绕在她的情绪里。 她站直了身子,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吐出来。用最大的力气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才问:“夫子怎么了?又受伤了吗?” 清风跟在姜心的后面,闵昭对他挥了挥手,清风退了出去。 闵昭对姜心招了招手,让她坐下,自己则拿起放在床边的长衫。 这个小屋烧的很暖和,那长衫也很薄。 姜心上前一步,顿了一下,又后退了一步,问他:“夫子可要帮忙?” 闵昭想起那也在山谷地下,她也是这么问的,不由得笑出来,又回答了一个:“好。” 姜心走上前,将长衫展开,让闵昭缓缓的套上。 衣襟松松垮垮的系了一下露出他缠着绷带的锁骨,头发蓬乱的披散着,唯有一张脸还是那般完美。 姜心记得,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般好像一个病弱美人,惹人怜爱。 “你刚刚……在担心我?”闵昭低头看眼前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轻笑道。 那股冲动过后,姜心都觉得自己甚是奇怪。此刻被他一句话点醒,颇觉得有些难为情。 “我与夫子也算是朋友,得知夫子再次受伤,自然是担心的。” “朋友?”闵昭看着她微红的耳朵,意味不明的重复这两个字。 姜心退了一步,扶着他坐下,岔开话题:“可还是那些人?” 此话刚问出,姜心就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过界了,想要用别的话题再岔开,却越慌乱也不知道说什么。 闵昭又坐到床边,看到她懊悔的神情,心里颇觉得好笑,轻声回答:“是。” 姜心先是诧异了一下,接着松了口气,就又听闵昭说:“没有下次了,放心吧。” 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心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是心里却是很在意了他的这句话,咬了咬唇忍着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又退了两步,坐到了床对面的椅子上。 顷刻间,整个房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姜心有点坐立难安,她总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闵昭,今日的情绪都有些奇怪。 闵昭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他见过她嚣张跋扈的样子,见过她认真投入的样子,也见过她娴静温柔的样子。见过她笑,也见过她生气,无论哪个样子,闵昭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但在刚才看到她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走进来时,她所有的样子都化作一只只的蝴蝶从他的眼前飘过,眼前只留下那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被狠狠的握住一般,酸楚之中揉进了柔情蜜意。 “姜心。”闵昭突然开口叫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姜心心里突了一下:“夫子,我在呢,怎么了?” 闵昭温柔一笑:“我有话要对你说。” 姜心终于找回自己的思路,立刻就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是问他槐云的事,她也以为闵昭也要说槐云的事,便点头:“夫子,您说。” 闵昭起身,慢慢向姜心走过来。姜心看着他,一双大眼睛中带着一点点疑惑。 闵昭站在她面前,弯下腰,脸慢慢靠近她的脸,直到两人的脸相巨不过十指的距离时,闵昭开始俯视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 姜心下意识的要站起来,却被闵昭按住肩膀。 “夫子?”姜心似乎又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瞪着大眼与他对视,身体却慢慢往后倾。 “姜心。”闵昭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固在椅子里。 突然之间,姜心的心又开始上蹿下跳。 “我心悦你。” 温柔的声音好像是魔咒一般重重的击在她的心上,姜心愣住了,眨了眨眼,然后又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姜心突然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脑子也不听使唤的开始嗡嗡的叫。 “我心悦你,姜心。”闵昭盯着她的眼睛,缓缓的重复了一遍。 姜心的脸皮再也坚持不住了,腾的烧起来,然后嘴角就那么忍都忍不住的勾了起来。 她眨着眼睛,红着脸,强迫自己不要笑,但是心中的愉悦却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闵昭看到她的表情,目光也变得炙热。 姜心谈恋爱倒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羞得她偏了头,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但是闵昭却将她的头掰回来,强迫她跟他对视。 姜心使劲眨眼睛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双手忍不住攀住自己脸上的那双手。 闵昭顺势将她的手握住,声音中带着浅浅的喜意:“你呢?” 姜心歪着头看着这张俊俏绝伦的脸,抿着嘴笑了。 “夫子是何时起意的?”姜心不回答,反而问道。 闵昭唇畔的笑意微微上扬:“大概,在你让我为你摘下树枝的时候。” 姜心接着他的手劲让自己站起来,这次她不再目光躲闪,而是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 声音轻缓:“我虽不知我是何时起意,却知自己何时得知自己心意。” 她坦然的笑着说:“就在刚刚,闵昭,我大概,也心悦你。” 闵昭握着她的手,将她轻轻一带,姜心就撞到他的怀中。 姜心吓了一跳:“你,你的伤?” “无碍。”闵昭的声音平静的如往常一样,可姜心却也听得到他上蹿下跳的心跳声,柔情蜜意似乎要从她的胸膛涌出来,令她忍不住的笑起来。 清风径直的走进来,然后又被烫了一般左脚在地上转了一个圈飞快的跑出去。 姜心连忙推了闵昭一把,闵昭低头看着她,笑了笑,才将她放开,对外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姜心赶紧将自己的仪容整理好,规规矩矩的又坐在了椅子上。 而闵昭站在她身边,看着门口进来了三个人。 “闵昭!!!”花落落一进来就哭着扑过来。 闵昭抬手把他推到一边。 蓝不易此时看到了姜心,惊喜道:“姜姑娘,你也在这里,我还说晚上再悄悄去一趟你家里呢。” 梁季永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看了一眼姜心。 “你们怎么来了?”闵昭问他们。 梁季永此时发现了闵昭的不对,惊讶问:“夫子受伤了?” 闵昭摆了摆手:“无碍,花落落,说吧,你又怎么了?” 花落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蓝不易道:“夫子,我们是为姜姑娘的事来的……这几天的事儿我们也没帮上忙,我们就想到夫子对姜姑娘也多有照顾,就过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一帮她的磨坊。” 花落落失落道:“我去找过松阳哥了,可没想到松阳哥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算我看错他了。” 闵昭挑眉:“他说什么了?” 花落落道:“他说,若是想让人帮她,她得让人看到她的价值。闵昭,你说他是不是太势利?难道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一帮姜姑娘都不行吗?我都跟他说了,这事儿我也有错。我还以为,我们的交情值些面子呢。” 第四十二章 舐犊 “他说的没错。” 她感激的看着花落落:“花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至于磨坊的事……我也已经做好了关掉的准备。” 屋内的几个人都看向她。 蓝不易第一个叫起来:“那怎么行,那可是你的心血。不只是你的,还有夫子。而且,这个磨坊明明奇货可居,怎么能这么容易放弃?” 连梁季永也觉得姜心的决定太不值得:“说到底这件事你一点错都没有,不过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姜心笑道:“那就等我有能力保护它的时候再继续开它吧。” 花落落也急了:“姜姑娘,要不你再想想,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松阳哥看上眼?其实松阳哥这个人挺好的,你试一试呢?如果有了薛家做你的后盾,那个什么王家肯定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蓝不易凉凉道:“她现在的麻烦不还有花家吗?” 花落落怒道:“我让我爹休了那个贱人。” 蓝不易扶额。 姜心其实也不想让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所以她还是点头应下:“我会考虑薛公子的建议,多谢花公子。” 蓝不易又问闵昭:“夫子,您可有什么办法?” 闵昭淡淡道:“此事我会跟姜姑娘商议。”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明白夫子这是不想讲,于是三人也不多待,告辞离开了。 姜心好奇的问闵昭:“夫子,您是用什么办法让槐云应下救凤尾村这些人的?” 闵夫子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客厅的圆桌前坐下,为她斟了一杯茶才道:“自然是有人想让她应下此事,做说客的是她身边的侍女。” 姜心捧着茶杯吹着热气:“侍女?今日跟她来的那个?她听你的?” 闵昭摇头:“她听花老爷的。” 姜心简直要拍手给花老爷鼓掌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姜心感叹一句。 闵昭道:“花落落这人自幼衣食无忧,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若是能逼他一把,花老爷还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最主要的是。”闵昭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看着他:“王溪此人,太招人烦了。” 姜心好奇的望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闵昭微微一笑,道:“王家四年前来灵山镇,仗着有靠山没少做蠢事。不过他不知道这曲泉县的三大富商不仅仅是世交,还是同气连枝的姻亲关系。当年王溪刚来灵山镇就将矛头指向了以粮业为主的花家,却被花家逼的差点血本无归。” “以玉石为主业的薛家他无法撼动,而荀家有官府背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才老实下来,徐徐图之。这次我请花老爷出手,一来也是因为槐云不过是一个棋子,在王溪看来不过是女子报复的小手段,无伤大雅,更重要的是为了花落落。” 姜心点头:“花老爷子这一步算是走对了,花落落对此事确实不再麻木对待。” “只是你的磨坊……”闵昭看着她。 姜心笑着摇头:“磨坊这件事算是给了我一个警醒,也不算没有收获。不过没关系,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让蓝不易偷偷去买了地,明年春日破土动工,新的造纸厂建成后,我依旧算是有产业的人,只不过不方便让人知道罢了。” 闵昭点头:“不过薛松阳的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他确实是个可靠的人,既然这样说了,还可能有机会。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姜心捧着杯子,热气将她的脸熏的红红的,她微微点头,笑道:“好。” 两人将关系捅破后,反而显得有些生疏客气。姜心与他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闵昭将她送到私塾门口,看她离开才回去。 清风小声说:“主子,您和姜姑娘……” “我们两人说明白了。”闵昭侧目瞧着他,道:“日后你待他如主母便可。” 主母…… 清风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大。 “那王家那边……”清风继续小声道:“姜姑娘竟然也没有追问您关于凶手的事,应该也不知道刺杀您的就是王溪。” 闵昭点头:“你没有发现吗,关于我的身世的事,她半个字都没有问过。这说明对于我,她有自己的尊重与包容。” 包容他可能带来的危险,尊重他难以启齿的隐私。 清风十分不理解的挠头,难道不是因为不关心? 闵昭轻笑一声,对清风道:“既然答应了她不会再有下次,那就要遵守诺言。” “嗯?”清风一脸懵。 “她不想看到我受伤。”闵昭无奈的看着清风,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傻子清风十分无力,这四年来,他不一直都在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危吗?是谁说,让他们来,伤便伤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心灰意冷就随便让人伤? 现在有姑娘的怜惜了,人也活了?怕受伤了? 清风有点鄙视自家主子的双标行为,但是还是将此事记在了心上。无论如何,主子有了斗志,是好事不是? 姜心回到姜家,姜老太就说雪雁儿和朱莹莹两个姑娘来过了,但是见姜心没在家就离开了。 然后还有蓝不易也过来传了个话,说地已经买好了。 姜心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谈恋爱的事儿告诉姜老太,但是考虑姜老太最近心情起伏有点大,还是缓缓再说吧。 休息了一会儿姜心就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既然已经跟长生说了要教阿呆一些东西,自然要用教材的。 木匠的基本知识其实说难不难,说多不多,看天分,也看努力。阿呆是个听话又努力的学生,姜心也不吝啬教他。 但是一些机巧的东西,还是需要时间和实践研磨的。 天擦黑的时候,姜回回来了,她站在姜心身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姜心没事儿才洗了洗,一家人开始吃饭。 吃饭的时候,姜回再一次提起离开凤尾村的事。 其实姜回的想法很简单,姜心是个心灵手巧的,到别的地方也不愁过不下去。如果继续留在凤尾村,姜回怕自己忍不住会跟村里人动手。 “还不至于。”姜心摸着她的头,笑道:“别想太多,好好学武就行了。” 姜老太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计划着明日再找几家骂去。 第四十三章 武器 姜心觉得,自己一个穿越女混到今天这种地步,估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由的又想起闵昭曾经讲过的那个酒女的故事,如今琢磨起来,深以为然。 一夜无梦,早上吃过早食后姜心送姜回去私塾,手里又多拿了一个食盒。 “又给我带饭?”姜回嘟着嘴问。 姜心摸着她的头,笑道:“不是给你的,走吧。” 姜回立刻心里明镜似的了,难怪昨日她执行任务回来,闵昭那厮笑的那么灿烂。 不过一个是自己的大外甥,一个是现在名义上的姐姐,姜回倒也乐见其成。可是毕竟感觉跟姜心亲近一些,还是吃味了一会儿。 姜心将姜回交给徐髯后,自己带着食盒去了闵昭院子,将食盒给了清风就走了。 主要是她真的有急事,怕自己在这儿逗留,一磨蹭时间就不早了。索性,先不见了。 闵昭走出来的时候,姜心已经走了。 清风道:“姜姑娘说她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等下午过来的时候再看您。” 闵昭只好自己提着食盒回屋。 走到门口就听赵夫子阴阳怪气的说:“哟,佳人送餐,公子开怀无边啊。” 闵昭挑眉:“夫子这是嫉妒了?” 赵夫子冷笑:“老夫会嫉妒你这个不孝弟子?” 闵昭道:“骂我也没用,这个不给你。” 说着,带着东西进了屋。 赵夫子气的胡子都抖起来了。 “小气。”赵夫子甩开袍子,进屋吃梁季永给他送的饭去了。 姜心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镇子上。 走到村口的时候,瞧见有人赶着马车过来,应该是花家派来收粮的。 姜心用头巾裹上脸,将斗篷裹紧,往镇上走去。 镇子上繁华依旧,粮业的这一点波折其实影响不了镇子上的普通人。 姜心来到田家的铁匠铺就见田师傅在打铁,她笑着唤了一声:“田师傅。” 田师傅惊喜的看向姜心:“哎哟,听着声音就知道是姜姑娘。” 姜心将头巾摘下来,笑道:“多日不见,田师傅还好吗?” 田师傅大笑道:“好好好,姜姑娘且先去后堂歇一会儿,我马上就过来。” 姜心笑着点头。 姜心在后堂等了小两刻田师傅擦着手走进来,边走边说:“姑娘磨坊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真的是背运,竟然惹了那腌臜东西。” 姜心笑道:“都过去了,我今日找您是有别的事。” 说着,她将袖子里藏的图拿出来,递给田师傅:“您看看这样东西您可能做得出来?” 田师傅皱着眉头,仔细看那图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前粗逐渐变后细,长约三尺的东西。最粗的地方也不过男子发簪粗,而最细的地方堪比针细。 这个东西分为四段,每一段之间有机巧链接。 “这是……武器?”田师傅压低了声音说。 姜心点头:“是,是我为别人设计的。” 田师傅有些为难:“姑娘不知道,这些日子官府开始严控铁的用量,而且都打造什么也要上报。你若是造武器,这可有些麻烦。” “况且姑娘画的这个东西实在是有些精细,我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姜心又道:“那田师傅可否能卖给我一些铁?如果能有钢铁更好。” 在这个时代,钢铁是专门用作制造兵器的材料。 田师傅作为一个铁匠,又与官府关系匪浅,自然能弄到这种东西,但是…… “姜姑娘,说真的,这些东西不难弄到。就凭咱们俩的关系,我也能帮你弄一些来,但是,这东西绝对不能在握着铺子里打造。否则……” 姜心立即点头:“我明白的。” 田师傅嘱咐道:“姜姑娘一定要找一个隐秘的地方炼制这个东西,否则让有心人看到,你有口也说不清。” 姜心立刻点头:“我明白。” 东西田师傅现成的就有,给姜心装了一些半成品的铁还有一些生铁。 制作这个东西原本就用不了多少的铁,姜心一个人就能拖回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田师傅还是让坨儿将姜心送了回去。 至于工具,姜心也同田师傅借了一套,明日让坨儿装箱送过来。 姜心回到家将东西放好,就听姜老太道:“槐云那小蹄子哪里是想要真的帮他们,不过是看他们的笑话罢了。你可知道,今日槐云让人来拉粮食,给的价钱是多少?” 姜心看着眉飞色舞的奶奶,心里也好笑:“多少?” 姜老太张开手,伸出五根手指:“五文,抛开收粮的钱,这些人还要倒贴在你的磨坊里磨面的钱。也就是说,他们每家少说也得亏损一二两银子。” 姜心笑道:“那我岂不是又要挨骂?” 姜老太哈哈大笑:“他们不敢,我就在旁边看着呢,他们骂一句试试?无论怎么说,如果不是你的磨坊,他们这一年还是过得苦哈哈的。现在虽然亏了这一二两,但是到他们手里的也有四五两,多的还有十几两的银子,这个年他们过得比往年要富足多了。” 姜心也放下心来,虽然她对这村子里的人没什么太大感觉,但是到底不忍心看这些人饿死。 “奶奶,我想去孙先生那里住一段日子。”姜心突然道。 姜老太的笑容顿了一下:“去那个山谷?” 姜心点头:“我有些东西要去那里做,在咱们家太张扬。” 姜老太只当是她被这些人害怕了,便点头道:“藏着点好,我知道你是个闲不下来的,藏着点徐徐图之更安全。” “那您对外要怎么说?”姜心怕有人问她的去处。 姜老太道:“就说你去你外祖家住几天,这有什么?” 呀,她还有外祖呢? 姜心仔细在记忆力搜罗了一下关于外祖的信息,只隐约记得好像确实有那么个人。 别说是外祖了,关于姜心这个原身的亲生母亲,姜心都快忘了。 大概,她好像是一个话不多,但是很温婉的女子。 姜心让阿呆将自己写的东西带回去,然后又留了一些作业,和一些用来做作业的木材和工具让他一起带回去。 阿呆简直受宠若惊,在这个年代,学徒那就是,师父做什么你看着,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像姜心这样把木匠活儿当做教学工作来做的,几乎没有。 打发了阿呆,姜心就去私塾接姜回。 姜心比下学的时间早来一个时辰,主要还是来见她刚确立恋爱关系的男朋友。 第四十四章 选择 今日闵昭的课结束的也早,早早的在房间里等姜心。 姜心又提了一些补血的药来,先是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观察了一番。 闵昭正坐在屋里看书,见姜心探进一个小脑袋,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姜心这才提着裙子进去。 “夫子今日可好些?”姜心走到他旁边,盯着他的胸前问。 闵昭对她一笑,就要解衣衫的带子。 “你来看看。” 姜心连忙压住他的手,道:“算了算了,看你的气色还不错,我又给你拿了一些补气血的药,你让清风给你熬了喝。” 说着,姜心又拉起他的手,为他把脉。 闵昭就抬头看着她神情专注的模样,嘴角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姜心点了点头,道:“我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但是外伤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闵昭反手就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姜心有些羞赧:“夫子……” “阿心可还记得我的字?”闵昭无奈道。 姜心想了想:“义泽?” 闵昭点头:“若是不想叫我的名,也可以叫我的字。我说过,你并非我的学生,可以不用叫夫子的。” 姜心连忙摆了摆手:“我私下叫你义泽也可以,但是在外还是以夫子相称吧,不然我奶奶可能会打爆我的头。” 闵昭突然就笑出声,点头:“那好吧。” 闵昭听她的意思就知道暂时不打算公开两人的关系,至于成婚,那更是遥遥无期。 脚下荆棘丛生,此时闵昭倒也觉得不公开关系,她更安全。 “明日我要去山谷一趟。”姜心坐到他身边,身子前倾,整个身体趴在他的书桌上。 她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歪着头看着他,眼中尽是说不清的情谊缱绻。 闵昭被她的眼神弄得心热,柔声道:“我送你。”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去吗?”姜心问道。 闵昭笑:“那山谷本就是你的,你若去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姜心会心一笑:“那你可会有几日见不到我。” 闵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脑勺上,认真说:“我会想你。” 姜心心中甚是愉悦,脸上也有一点点热辣辣的感觉。她竟不知道,这看起来淡漠的闵夫子,说话竟然这么露骨。 “我也会想你。”姜心的小手指动了动,勾住他的衣袖口。 “让清风送我吧,你的武功那么厉害,想必清风的也不会差。山崖那么高,你的伤还没好,就不要下去了。” 闵昭道:“无碍,我们不走山崖。当日建设谷底的时候孙先生发现了一处溶洞,竟然是与地下悬河相连接的。于是在那个地方挖了一个隐秘的出口,我们走那边就是。” “真的?”姜心立刻就想到桃花源,心中有些激动。 “自然是真的。” 闵昭揉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这些日子以来姜心吃的好睡得好,头发又多又黑,摸起来很有手感。 “还需要带一些什么东西去吗?” 姜心点了点头:“确实准备了些,明日带着下去。” “能告诉我都是些什么吗?”闵昭好笑的问。 姜心使劲摇头,抿着嘴笑道:“秘密,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闵昭突然弯下腰,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好,我等你回来。” 姜心等到脸不红了才从闵昭的屋里出来,接了姜回回家了。 吃过晚饭后,姜心又出门了。 她去了朱家。 朱家也是刚吃了饭,一家人围在一起在说新磨坊的事。朱家这次也买了粮,但是同张家一样买的也不多,损失不大,所以今年存了不少的钱。 这些日子朱家日子过得不错,朱大军拿着钱在镇上做了个小买卖,倒是不去做那苦力去了。 姜心来了,朱莹儿很惊喜。 “阿心,终于见到你了,昨天去你家找你都没找到你。” 姜心开完笑道:“我如今都只敢在夜里出来,你倒是不怕被我连累。” 朱大婶道:“她要是敢做那没良心的人,我头一个饶不了她。阿心快进来坐,吃饭了没?在婶子家吃点?” 姜心将斗篷脱下来抱在怀里,往朱莹儿身边凑去,一边说:“吃过了才来的,我来找莹儿说说话。” 朱莹儿很高兴姜心能来,但是还是得跟她娘顶嘴:“我怎么可能会做那没良心的人,要不是阿心提前告诉我和雪雁儿不能跑出去给她出头,我早就出去骂了。” 朱大婶笑骂:“你这丫头也就是嘴上厉害,行了别贫了,和阿心好好说话。” 朱莹儿拉着姜心要往自己屋里走,姜心拦住她,道:“我来就是问问你,是否对药理感兴趣。” “什么意思?”朱莹儿愣了一下。 姜心道:“是这样,我不是买下来一个山谷嘛,这咱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只是那山谷有些奇特,即便在冬季也有一些植物生长。明日我要下去一趟,去看看,你若是喜欢药理,也可以随我一道看看去。” 姜心特意将这事儿说的模糊不清,其实也没有抱什么希望。但是对于她这两个小伙伴,她还是希望她们有一个不同的将来的。 纵然她们不像她这样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便是有一两个技能傍身也能比一般人过得好的。 姜心这样做,也算是在成全她与这两个姑娘的情谊。 朱莹儿瞪大了眼睛,惊呼:“这倒是奇了,大冬天的,也有植物?” 姜心点头:“有呢。” 朱大福和朱大婶有些担心:“听说那悬崖都看不到底,你要下去?” 姜心点头:“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寻了一个安全的办法进去,不碍事的。只是说,莹儿是不是真心喜欢药草这一行,若是真的喜欢就随我下去看看,我教她一些药理知识,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开药配药也不用花钱请大夫了。若她只是想要采一些草药换点钱,这事就算了,等到明年春天在上山采药就罢了。” 朱家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 “这……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朱大婶有些不乐意,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女孩子安安分分的在家里等着到了出嫁的年龄嫁出去就好了。 她能认识草药并且用这换上三五文的钱财,已经算是有出息的女子了。 更多的,她真的没想过。 第四十五章 夜会 在这个年代,女子无才便是德。 姜心倒是有才,可是如今不也落得这个境地? 朱大婶就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只希望女儿自己说出来。 朱大福则抽着烟,眯着眼,一直没说话。 朱大军看看爹娘,又看看妹妹,问道:“莹儿,你怎么想?” 朱莹儿心跳得很快,她双手握在一起,重重点头:“哥哥,爹,娘,我想去。我喜欢将采药抓在手里的感觉,喜欢看到有病的人将他们喝到嘴里时的那种成就感。我也想学药理,我想弄明白,了解每一株草药。” “莹儿!”朱大婶焦急道:“你过了年就十六了啊,眼看要说婆家了,你这样往外跑……” “那我不嫁人啊!”朱莹儿下意识就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你说的什么胡话!”朱大婶气的在胳膊上拍了她两巴掌。 朱莹儿噘着嘴:“娘,身为女子,难道只有嫁人一条路吗?你看阿心,她就直接将提亲的人都打跑了。如今虽然她暂时遇到了困难,但是我相信她一定会跨过这个坎。” “我不羡慕那些嫁的好的,也不羡慕槐云那种有钱的,我就羡慕阿心这样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的人。否则,当初我就不会跟着阿心上山采药。” 朱大婶推了朱大福一把:“你倒是说话啊,你听听你闺女说的什么话?这真的是要急死人啊。” 朱大福咳嗽了两声,将烟杆子放下,道:“去吧,她喜欢就去吧。” “啥?”朱大婶愣了:“你什么意思?你不管了?” 朱大福叹了口气,道:“她娘,你不得不承认,即便在这个世俗之下,过得好的,永远都是那些有本事的人,无论男女。” “我知道你想让孩子安逸,但是个人有各命,你家这个丫头就不是个安分的。她骨子里同阿心是一样的人,都不认命。这些年咱们都宠着她,也把她的心养大了。” “可到底是自己宠大的孩子,如今这孩子长了翅膀了,你还能给她掰断了?” “再说了,不就是去认识药理嘛,就几日的事儿,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朱大福虽然嘴里说着是几日的事儿,但是他明白,这学医的,哪能几日就成的?只怕这女儿是在家里留不住了。 朱大军也点头,道:“我也赞成妹妹去。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在外边做工看到过许多可怜的女人,有的失去了父母的护佑,有的失去了男人和孩子,她们身无长物也无一技之长,只能在别人的施舍之下存活。” “与她们相比,我更希望我的妹妹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子。若是有一日她遇到了自己的良人,自会藏起自己的锋芒。可若是有一日不幸,没了护佑,她也能靠着自己过得潇洒,不必对他人摇尾乞怜。” 朱大婶也是经历过战乱和灾荒的,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们说的,终究她没再阻拦。 姜心等他们商量完了才道:“明日一早我就出发了,可能要在下面住几日,莹儿要多准备些衣物。至于住的地方不用担心,下面有屋子,也不会冷的。” 朱家夫妻俩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既然选择相信姜心,则只能忍着了。 姜心辞别了朱家又去了张家。 张雪燕的哥哥是读书人,但也是个极疼爱妹妹的人,又听朱家人已经答应了,也没做阻拦。 张婶子对姜心是绝对信服的,自然愿意让自家女儿跟着姜心。 至于张雪燕的爹,平时是没有发言权的,张婶子同意他就没话说。 姜心离开张家,慢慢走在路上。 已经到亥时了,村里都安静下来,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犬吠。 推开门,姜老太还坐在门口纳鞋底子,见她回来了,就搬着小杌子进了屋。 姜心用热水泡了泡脚才进屋睡了觉。 姜回已经睡着了,毕竟是孩子,操练一天没有不累的。 姜心躺在炕上睡不着,姜老太的呼噜声已经传来。 熄了灯的屋里真的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姜心瞪着眼也觉得自己在闭着眼。 突然有一阵轻微的响动从外面传来。 姜心坐起来,仔细听,好像是有什么来回走动的声音。 姜心起身披上衣服,穿了鞋走出屋子。 她打开屋里的门就听到院门外有马打喷嚏的声音。 姜心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也不敢做声,只悄悄的往门口移动,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刚靠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不是说她还没睡吗?” 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她是没睡啊,我去叫您的时候她确实刚回来啊。” 姜心提起来的心瞬间放下,轻声开口:“夫子?” 门外的声响突然就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姜心小心翼翼的打开门闩,接着并不明亮的月光,她看到有一人骑在马上,堵在她家门口。 “夫子?”姜心悄声喊了一声。 “是我。”闵昭的声音里待着三分雀跃和七分笑意。 “你们怎么来了?”姜心又问。 闵昭道:“就是来看看你,还没睡吗?” 姜心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睡不着。” “太好了。”清风欢呼道。 闵昭一鞭子甩在他的肩膀,清风立刻闭了嘴。 闵昭道:“若是睡不着,可否陪我去个地方?” 姜心回身将门关上,清风一个起落进去插上门闩,又一个起落出了院子。 姜心嘴角抽了抽,这是告诉她,她家的院墙就是摆设吗? 闵昭对姜心伸出手:“上来吧,我带你。” 姜心抿嘴一笑,握住闵昭的手,身体就被拉了起来,稳稳的坐在闵昭面前。 “清风,你就在这里守着吧。” 说罢,一夹马肚子,两人飞驰离去。 马儿奔驰的方向是灵山镇,姜心问:“我们是要去镇子上吗?” “嗯。” 闵昭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将自己的大氅裹在姜心身上。 姜心也拉住他的衣服,头往里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边。 耳边就传来闵昭的笑声。 “你骑这么快,伤口会疼吗?”姜心问。 闵昭道:“没事,已经好了。我的伤恢复的很快的,别担心。” 姜心就想到上次她看到闵昭那一身一夜之间就结痂的伤,心中不由感叹,还有这么神奇的人呢。 骏马飞驰,不过两刻的时间,两人就来到灵山镇的第一酒楼。 “你要吃饭?”姜心惊讶的问。 闵昭则先一步下了马,双手一揽将她抱在了怀里,稳稳落地。 “那谷底没什么好吃的,孙仲又是个不贪口腹之欲的,想必你也吃不好。提前存些好吃的,免得到了那肚子委屈。” 闵昭牵着她的手,走进酒楼。 第四十六章 喂食 偏远小镇,没有宵禁,这两年旱灾过后,百姓的生活也渐渐的开始也有了起色。虽是在夜间,也少不了有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吃酒聊天的。 两人进了酒楼,大堂里还有三桌人吃的欢畅,见有两人进来,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又继续谈天说地。 小二带着笑脸迎上来:“两位客官里边请,可是要用餐?” “用餐。”闵昭将姜心拉到自己怀中,大氅将她裹了个严实。 小二立刻会意:“两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姜心这还是来到这世界后第一次下馆子,不免对这馆子有些新奇。从大氅中露出一双眼睛,四处打量。 上了二楼便听到比楼下更喧嚣的声音,显然二楼的人更多。 小二推开一扇门将两人请了进去。 里面的东西很少,一张桌子,靠墙根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方桌和两张椅子。 屋子虽然很小,但是很暖和。姜心将披风脱了,也不觉得冷。 小二拿了菜单过来,瞧见两位已经坐在了桌旁,又看看两位的容颜,都暗自咋舌。 虽然是新面孔,但是两人长得很是惊艳。 “想吃什么?”闵昭问姜心。 其实距离吃过晚饭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姜心现在再当吃一顿饭也吃得下去。 “夫子可有钱?”姜心笑问。 闵昭从腰间解下一个银袋子递给她。 姜心连忙推开:“行了行了,知道你有钱,那我开始点了。” 闵昭对她宠溺一笑:“说好了请你,尽管点便是。” 这也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姜心不打算给他省着,大大方方的点了两个菜。 冬季新鲜时蔬很少的,姜心主要还是点了两个肉菜。 一道鱼,一道鸡肉。闵昭又点了一道河鲜,还有一份素锦炒饭。 等到菜都上来,姜心也瞧着这三菜一饭十分可人。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吃食在食材和作料利用上已经很精致了。 姜心夹了一块那鱼,放在嘴里,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这鱼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是被汤泡着上来的,汤上面还飘着几块菌干。汤的色泽红润,不油不腻。 姜心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泡的那些酸菜,笑道:“我泡的酸菜快好了,等我回来做一道酸菜鱼给你尝尝。” “酸菜?”闵昭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菜。 姜心点头,在东路这个地区冬日也不算太长,一般都食用窖藏菜,少有的做一些腌菜来调节口味。对于酸菜,还是更偏北一些的百姓才会制作。 姜心点头,笑道:“我生来就是个对厨艺没有天分的,只是喜爱酸菜的味道,也就会腌酸菜啦。” 姜心说的倒是真的,她上辈子也是个对厨艺没啥太大感觉的人,也只会做几个家常小菜罢了。 唯独她最爱吃来自东北的妈妈做的酸菜,冬天一入冬就腌上一大缸,一个月后起开,炖一锅酸菜鱼,一顿她能吃一条。 还有酸菜饺子,仅次于她对酸菜鱼的爱。 所以她倒是十分热情的跟妈妈学了酸菜的做法,当时还说,日后要是嫁了人妈妈不在身边,自己也有的吃。 没想到,倒是她先离开了妈妈…… “想什么呢?”闵昭往她碗里又加了一块鱼肉,那鱼刺竟已经被剃干净了。 “在想……那山谷里有没有作料呢。”姜心将肉放进自己嘴里,对闵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有。” 闵昭拆完鱼骨头又开始拆鸡骨头,一块软软的鸡肉就递到了姜心的唇边。 姜心抿唇一笑,转头就咬下去。 “那孙先生他们怎么吃饭?可有厨娘?”姜心嘴里嚼着鸡肉,瞥见那一盘大青虾个子还挺大,下意识伸手去摸盘里的虾。 但是闵昭却先一步将那一盘虾端到自己跟前,剥了皮送到姜心嘴边。 姜心嘴里的鸡肉刚咽下,又咬住那只大青虾。 “有一位老嬷嬷,善做药膳,跟着先生三十多年了。” 闵昭用勺子将那一盘什锦炒饭拨到一个小碗里,轻轻按压,放一勺按一下,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尖。然后舀了一小勺菌菇鱼汤淋在上面,一勺子下去,将那小山尖盛在勺子里,递到姜心唇边。 “来尝尝。” 姜心抻着脖子咽下去那只大青虾又将炒饭塞进嘴里,见他又要剥虾,连忙拦住他。 “别别别,你再喂下去我要噎死了。” 真的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留啊。 闵昭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这是生平第一次喂人吃东西。只觉得姜心吃得香,又怕她不够吃,就一个劲儿的喂。 姜心看他的脸色,噗嗤一声笑出来,将米饭咽下去,才笑道:“原来夫子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闵昭笑道:“多喂几次就擅长了。” “等等!”姜心按住他的手,然后飞快的剥了一只虾塞进他的嘴里。 “这回换我了。” 姜心的速度也不慢,平日里闵昭吃饭又是慢条斯理的,直到将他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姜心才哈哈笑起来。 闵昭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不过今日他也第一次看到她活泼的一面,心中也是喜悦的。 两人这一顿饭吃的太快,所以很快也就饱了,菜又剩下了不少。 两人站在桌前看着这些剩菜剩饭,终于有点后悔玩的有点过头了。 “打包吧,不然太浪费了。”姜心道。 闵昭点头:“我来处理就行了。” 闵昭叫来小二将这些菜打包,带着姜心离开了酒楼。 小二看着这两位的背影,撇嘴道:“连一点剩饭都要带走,一点风度都没有,哼。” 出了酒楼,闵昭就将姜心抱上马,他自己拉着缰绳在下面走着。 就在此时,天空上面又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雪。 姜心将帽子带上,很快身上就落了一层雪。 闵昭依旧披着大氅,雪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好像染了白头。 姜心恍然,这一世,她也能活到白头吧? 和这个人一起活到白头? 如今她不过十四岁,算来还有几十个年头。但是这一生,她不再是一个人。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这一生她是不是也能走出好远好远。 “想什么呢?”闵昭突然出声。 姜心摇头,笑道:“没有,就是觉得,时光悠长,岁月慢慢,就这样和你一起一直走着走着……也挺好的。” 闵昭抬头望着她,精致的容颜也化了温柔。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想要快马加鞭,还是漫步前行。” 第四十七章 密道 姜心侧着头,微微垂首看着他温柔的样子,胸中有蜜意流淌,轻声道:“谢谢你。” 两人步行走出灵山镇,闵昭才骑上马回到凤尾村。 这一来一去,用了一个时辰。 清风站在姜家的门口,浑身堆满了雪,要不是眼睛还动一动,真以为是一个盖了雪的稻草人。 闵昭将姜心抱下来,对清风道:“去开门。” 清风抖了抖,雪簌簌的掉下来,然后一个起落,将里面的门栓打开。 姜心进了门,对闵昭道了一声晚安。 闵昭看着她将门关上,听到落栓的声音后,才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清风。 “什么?”清风一脸期待,他家主子还给他带吃的? “给你的,吃吧,冷了就自己去热热。”闵昭牵着马走了。 清风打开袋子,看到了里面的鸡块和大青虾,感动极了。 “主子,这是专门给我买的吗?” 走远的闵昭声音被冬风送了过来。 “剩饭。” 清风:…… 就不能骗一骗他吗? 姜心回到家后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就醒了。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姜心快速的穿好衣服去开门,就看到坨儿拖着两口大箱子在门口,憨厚的笑着。 “姜姑娘,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谢谢你。”姜心打开箱子看了看,一个箱子里装着一个炉子,还有两把铁锤,另一个箱子里是满满的一箱子煤炭。 姜心惊喜道:“竟然有煤炭,田师傅从哪里得到的?” 坨儿笑道:“昨日姑娘走后师父就得了一个差事,这是东路军给的,师父就偷偷的给姑娘存了些。” 姜心心中感动,对坨儿道:“帮我跟田师傅说声谢谢,这些东西确实不方便现于人前,你快走吧,等我回来后再去镇子上寻你们。” 坨儿笑着离开了。 姜心将两口箱子拖进了院子里,这时候姜老太也出来了。 “你趁着天还没亮就走吧,不然到时候人多眼杂,就不好说了。” 将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新的入口在哪里,还得等夫子一下。” 这时候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人结伴而来,两人小脸上还有激动的神情。 姜心让他们在堂屋歇一会儿,自己赶快去收拾一下仪容。 刚收拾好自己的脸,闵昭带着清风到了。 清风赶着一架马车,这匹马自然就是昨日姜心和闵昭骑得那一匹。 闵昭让三个姑娘上车,清风将两口箱子还有姑娘们的行礼放到车后面。 姜心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对姜老太道:“奶奶,烦您一会儿送阿回去私塾上学了。” 姜老太不耐烦的摆手:“走你的吧,话那么多,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姜心笑着缩回马车。 姜老太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走远。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儿子带着儿媳和孙子逃荒去的那一年,她也是这般目送他们离开。 叹了口气,道:“走吧,迟早……都得离开。” 马车使出凤尾村,沿着河谷深处行去,在一处几位险峻的拐弯处停下来。 这一处山峰林立,峭壁嶙峋,雪后更是白茫茫一片显得山峰都光秃秃的,根本看不到一点标志性的东西,再往下走便是一个极大的瀑布。 清风将车停下,然后让姑娘们出来。清风看着车上的东西,闵昭带着他们往山脚走去。 山脚杂草与雪交杂在一起,并不好走。四个人又走了一刻的时间后,停在一处平坦的石壁前。 闵昭敲了敲石壁,几息之后石壁突然发出咯咯的响声,之后石壁往内侧移动。顷刻间,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洞,洞内有点点斑驳的光,是光倒映在水上折射出来的。 四个人走进去,发现这个洞长度不过五尺,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溶洞里面波光粼粼,竟然是一条暗河。 河水中飘着一只小船,小船上站着一个人,手中拉着一根铁索。 姜心四人站在洞的边缘,看着那小船上的人。 “闵公子。”那船上的人恭敬的叫了一声。 闵昭点了点头,道:“将船升起来吧。” 话音落,只见那人从船上跳到旁边的一根钟乳柱上,然后换了一个铁索,使劲往上一拉,众人才看到那小船的两头也拴着铁索,铁索又架到溶洞的上方,那人使劲一拉船就被铁索拉着升了起来。 船升到洞口的位置,闵昭先上了船,然后回身扶着姜心上了船。 姜心不可思议道:“他……他拉的住我们这么多人吗?” 闵昭道:“放心吧,他力气很大。” 姜心被闵昭扶着上了船,姜心又扶着张雪燕和朱莹儿两人坐上去。那条船就那么稳稳的悬在空中,直到他们几个人坐好船才缓缓落下。 然后那人又跳上船,划着船往溶洞的出口去。 溶洞不算短,足足横跨一座山的长度,但是因为是直的,所以溶洞里面不算暗。 不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几个人从船上下来上了岸,岸边还有一段台阶,走上去才算是真正的出了山。 闵昭看着三个姑娘上了台阶,他自己又回到船上。 “我就不上去了,马上要到了上学的时间。一会儿清风会把东西都送过来,孙先生在上面等你们呢,快去吧。” “好。” 姜心对他点了点头,在闵昭的目送下离开。 朱莹儿兴奋的小声跟姜心道:“阿心啊,这就是密道吗?我还是头一次走这么隐秘的路,夫子怎么会知道这条路的?” 张雪燕也连连点头:“以前看的话本子里那些隐士高人是不是都是生活在这种地方的。” 姜心笑道:“住在这里的孙先生是夫子的朋友,也是夫子帮着孙先生建成的这里。不过这位孙先生也确实能称得上是隐士高人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出了山口,眼前顿时一片白茫茫,刺的她们眼睛都眯起来。 耳边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孙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孙先生带着人站在洞口,笑眯眯的看着姜心。 姜心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洞口的人。 孙先生站在首位,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位老太太,亦是精神矍铄,面带笑容。他们两个人身后还站着十几个青年男子,垂着头。 “孙先生。”姜心对孙仲行了礼。 朱莹儿和张雪燕也跟着行礼,姜心向孙仲介绍了她们。 孙仲哈哈大笑道:“来来来,诸位,快来见过谷主。” 那老太太和身后的十几位青年男子一同对姜心行礼:“拜见谷主。” 姜心吓了一跳,忙道:“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孙仲插着腰笑道:“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这山谷本就是你的地盘,如今我寄居在此,称呼你一声谷主,也不为过吧。” 姜心可是看过武侠电视剧的人,只觉得谷主这个名字真的太骚了。 第四十八章 谷主 “先生折煞我了,没有您,这里不过是一片荒地。说起来,还是先生给这片山谷赋予了生机。”姜心带着两个姑娘往前走。 孙仲也对姜心指了指不远处的药庐:“这边。” 姜心打量着这片山谷,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山谷已经大变样。 原本茂密的树木草丛已经被平了,只留下了河边的两道树林顺着河道排列。其他的地方都已经规整成了农田,阡陌之间种了许多萱草,将地一块一块的隔开。 一眼望去,整个山谷如今算得上是一马平川。 而这一条河将整个山谷也隔成了两个不同的天地。西边这一块,白雪覆盖,沃野千里,银装素裹。 再往河东边的药庐看去,便只见药庐高高立在一片红色鲜艳的梅林之中,而从梅林之中竟然蜿蜒出一条极细的小河流,河流所到之处青草卧地,一片生机盎然。 孙仲道:“还是姑娘慧眼,能够看得出这一出的玄机。你看,我们将有温泉的那一出山壁凿了出来,没想到那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温泉眼。山壁凿开后温泉水不再从地下混入这凤尾河,而是从地面上流了出来。” “我叫人又挖了一条河道,让它自己形成了一条温泉河,流经之处竟然如春天一般,长出了茵茵碧草。” 姜心也不由得咋舌:“这真的是太神奇了,也太美了。” 孙仲道:“如此宝地,既然是姑娘发现的,那便是上天的恩德。老夫寻找这种地方几十年,也是托了姑娘的福才能住进来,所以万万不能将此地霸占,折了福气。” 一条木桥架在河道上,直接连通了东西两侧。一行人从木桥上通过,低头看向河水,竟然能看到有鱼顺流而下。 姜心无奈道:“纵然是这样,称呼我为谷主也不妥。听起来倒像是什么不法组织的头领,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太笑道:“这有什么,左右咱们也不出去叫。若是姑娘是在不适应这个称呼,那大家都喊姑娘就是。” 孙仲道:“这位是狄嬷嬷,跟在我身边有三十年了,姜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直接找她便是。” 姜心点头:“就如狄嬷嬷所说大家还是叫我名字吧,这谷主实在是应承不下来。” 武侠电视剧里,做谷主的可都不是什么简单人,她可当不起。 再说了,这山谷建设她也就提了一点点小意见,其他的一点忙也帮也没帮上,实在不敢将这山谷当做自己的私产来看。 孙仲见姜心坚持,也不勉强了。 带着三个姑娘来到药庐,走近了才发现这个药庐很大,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堂屋,里面摆放着很多研磨药材的东西。堂屋连接着东西两边的厢房各三间,孙仲住在西厢房,而东厢房是当初闵昭帮孙仲建房子的时候就给姜心留好的。 这事儿姜心在来的路上已经得知了。 这时候,清风也带着人将箱子和行礼拖过来了,姜心直接让他们将东西先放在药庐的院子里。 药庐的院子是由篱笆扎成,外连接着青砖小径,周围被梅花树覆盖,颇有一种曲径通幽的美感。 孙仲和狄嬷嬷将三人送到屋子后让他们先休息一下,然后就离开了,三个姑娘进了一个房间。 药庐整体来说就是一个茅草屋,但是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屋内内侧墙壁竟然是用竹子做成的,清幽简洁,别有一番韵味。 屋子很大,门的右边有一扇窗,推开窗就能看待外面的梅林。窗户旁边就是一张大的竹床,窗台下面是一个高脚木桌,上面摆放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门的左边墙根处还有一个大大的衣柜,也是竹子做的,看起来极为美观。 而靠着衣柜的那个窗户下面摆着一个妆台,铜镜妆奁竟然应有尽有。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画的正是药庐与梅林的景色。画下面有一个茶桌,四侧有蒲垫可坐。 朱莹儿忍不住赞叹:“这屋子太清幽了,竟像是大家闺秀的闺房。” 张雪燕看着这个屋子,也爱不释手。 姜心道:“这几日我们就住在这个屋子里,你们将衣物都放到柜子里吧,等会儿再去正式拜见孙先生。” 三人收拾好东西才出门,距离孙仲所在的正堂也不过几步之遥。 孙仲见三人出来了,笑道:“三位姑娘还没吃过早食吧?” 姜心笑着点头:“为了避免麻烦,天不亮就起程了。” 正好狄嬷嬷端着食物进来:“恰好,三位姑娘一起吃吧。” 三人道了谢,在桌旁席地而坐。 孙仲的生活习惯特别好,吃饭的时候就是认真吃饭,也不说话。 今日吃的依旧是药膳,孙仲倒没觉得如何。三位姑娘却各有心思,姜心是觉得好笑,果然孙先生钟情于药膳。 而朱莹儿则是惊喜的发现自己从这药膳里认出了几味药。 张雪燕则是细细品尝着这药膳的味道,如获珍宝。 吃完饭,狄嬷嬷将东西都收了,孙仲才和她们坐到一起,姜心说明了来意。 孙仲虽然人在山谷,但是外边的事也知道的清楚:“如今东路军内部并不安生,且朝廷新政颁布,人心惶惶,你来这里做武器确实再合适不过。” 姜心点头,然后也说明了带朱莹儿和张雪燕来的缘由:“她们两个对药草都很有兴趣,我便想着您这里的药草最是齐全,借此机会将我所知道的教给她们,也好让她们有个技能傍身。若是可以,我还要厚着脸皮向您老借一本基础的药草书来看一看。” 孙先生捋着胡须,眯着眼睛思虑了片刻,才道:“药草书本就不是什么私密的东西,拿去看便是,不过我倒是想问一问你,可否想要学医?” 姜心惊讶:“我吗?” 孙先生道:“你的事我也曾听闵昭说过,在我看来,你是极有天赋的,为何不投身医学?” 姜心笑着摇头:“投身医学需要平心静止,我不行。” 前世姜心确实动过学医的心思,毕竟身体不好,想着若是能自己给自己看病,那得省多少事。所以她才尽心的研究中医,最后也算是久病成了医。 可是如今她有了这一副好身躯后,姜心觉得自己反而没那么大的心思去学习医学了。医学是个慢慢积累的过程,姜心如今迫切的想要得到实力,静不下心来的。 第四十九章 学医 说到底,她还是不太喜欢医学这一道。 孙仲失望摇头:“我也有一些弟子,但是他们都没有你的资质,却贵在勤奋。而你偏偏有资质,却难以静下心来。” “既然你有备而来,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这两个小姑娘就交给我吧,我这里初设,需要人手,她们也有了认药的基础,便暂时让她们做我的药童,帮我几天忙,你们可愿意?” 可愿意? 当然愿意! 两个姑娘连忙点头,愿意! 姜心当然也很高兴,孙仲自然要比她教的好,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说完话,孙仲就让狄嬷嬷拿了两本书给两个姑娘。可惜朱莹儿不识字,张雪燕从小就跟着哥哥认字,就领着朱莹儿一边认字一边读。 而姜心就摆设出自己的东西,想着怎么打造她设计的兵器了。 第一天,姜心没找到思路。 两个姑娘背了一天的药草名录,做梦都在嘟哝着书上的内容。 姜心躺在竹床上,闻着窗外飘进来的梅花香,很快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孙仲叫两个姑娘进堂去帮忙,时不时的提问她们几句,若是答错了就耐心的讲解。到后来孙仲直接不讲了,喊姜心进去为他们讲解。 姜心的讲解自然不够全面,于是三个姑娘又要听孙仲讲解一番,这一日下来姜心倒是又学了不少的医学知识。 但是她想要的武器还是没什么着落。 其实她有思路,也有打造的方法,但是煅出来的材料总是感觉不对,太脆了,根本不敌一击。 第三日姜心索性先不打铁了,而是跑去河边钓鱼。还没钓上来一条就被狄嬷嬷跑来叫回去了,原来是有人生病了,需要人诊脉。 在这山谷里,除了狄嬷嬷,剩下的那些青年人都是孙仲让闵昭帮忙买来的下人,这次生病的就是其中的一个。 孙仲手里捣着药,老神在在的对姜心道:“你看看他怎么了。” 姜心只好给那个青年把脉,过了一会儿才道:“风寒罢了。” 孙仲又道:“你给他开药。” 姜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还是拿了纸笔开了药,然后让朱莹儿和张雪燕去拿药了。 姜心疑心道:“孙先生,您……是不是还没放弃让我学医?” 孙仲瞥她一眼:“你看看,治病救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姜心点头:“是很有意思。” 孙仲又说:“可是你可知,刚刚这人,不只是风寒?” 姜心愣了:“不止风寒?还有什么?” 孙仲突然笑了:“你若是跟我学医,不出一个月,定能诊出来的。” 姜心无语,这套路,还挺深呢。 姜心翻了个白眼就行走,却听背后人说:“为了闵昭,你也应当学一学的。” 姜心的脚步顿住,她回头看孙仲:“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孙仲对她招了招手,道:“闵昭有个秘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姜心看着他,问:“可是伤势恢复的快?” 孙仲点头:“没错,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小他身上受的伤愈合的就很快,轻伤只一日,重伤也不过三日。” 姜心抽了口冷气,一般人重伤怎么也得三两个月吧。 孙仲继续道:“但是这么快的恢复速度,也是要代价的。每一次伤势急速恢复后,他都会气血双亏。就好像,他在燃烧自己的精气来让自己恢复伤势一般。” 姜心心中大动,难怪以前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就连最近一次他受伤,姜心给他把脉之后,还都以为他是因为失血过多才导致有血亏的症状。 没想到,问题竟然出现在他神奇的恢复速度上。 长期的气血双亏是非常影响人的根基的。 孙仲道:“看得出来,你也很关心他。” 姜心羞涩道:“我们两人已经表明心迹。” 孙仲哟了一声,笑道:“那更好了,既然你在乎他,也应当想要他更好不是?” 姜心点头:“照您这么说,我更想去学武功保护他。” 孙仲:…… “没那么夸张。”孙仲咳嗽了一声,连忙道:“这小子,只要他愿意,让自己不受伤还是做得到的。” 姜心睨着他:“您是说,之前他是故意受伤的?” 孙仲:…… 怎么越说越把自己套进去了。 “这个也不重要,你只知道,他需要一个随时可以帮他恢复气血的人就行了。” “让我学医?”姜心拧眉问。 孙仲点头,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老了,也不知道能跟在他身边多久。而我的那些弟子都在,都在皇宫里当差。人已迟暮,我也不想再收什么弟子了。但是为了闵昭,我不得不再做打算。这是我欠故人的,若是做不好这件事,我无颜去见故人。” 姜心被说的十分触动,若是为了闵昭,她还是愿意学的,可是学医哪里是一两个月之功? 孙仲道:“你无须学多少东西,我这里有一套针法,还有一本药方,你只要记住就好。” “只一本药方,一套针法?”姜心是看过中医的人,都觉得着甚是荒谬。 孙仲却道:“针法是为他补充气血的,至于药方,你只需要记住,等到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还搞起了哑谜,姜心有点不敢学了,这不会有什么隐藏的秘密吧? “这套针法其实不只是补充气血,也可以治疗其他的病。只不过行针的手法还有穴位的排布你需要牢记,万不可出错。” “为了不让你出错,我给你找了一个真人让你扎。” 姜心震惊:“我好像还没答应。” 孙仲扬声道:“三壮,进来吧。” 姜心的话直接就被忽略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从外面走进来,姜心一看,这不正是那天接他们进来的那个人吗? 力气超大的那个。 那青年走到姜心面前,喊了一声:“姑娘。” 姜心看向孙仲:“您让我扎他?” 好好的一个人不会扎坏吗? 孙仲冲着姜心笑:“没事,你就放心的扎就行了。” 说着,孙仲扔给她一本穴位图书。 “当然,你若是想,也可以往自己身上扎。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学会认穴位。” 第五十章 打铁 姜心在扎自己还是扎别人的选择上,当然还是选择了自己。 她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少女,做不出轻贱别人生命的事儿来。当然,扎自己也不能随便下针,自己的命对于自己来说更重要嘛。 其实姜心觉得孙仲逼她学医这事儿很蹊跷,他的理由虽然很正常,就是总觉得动机有点不那么纯,或者没那么纯。 姜心还没忘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所以暂且将学医的事儿先放一边,继续她的打铁事业。 看着姜心抡着那沉重的锤子一锤一锤的砸烧红的铁片,被姜心解救出来的三壮道:“姑娘,可需要我帮忙?” 姜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小哥了,我这锤子挥不了几下就凉透了,真不好煅。” 三壮一手抓着锤子,一手将铁片夹着放进碳炉里,道:“姑娘说的是,您做的这个铁片太薄了,若是火候还有击打的次数不对是会影响它的柔韧性的。” 姜心在一边看着,听他这么说,惊讶道:“你会打铁呀?” 三壮将铁片抽出来放到垫子上开始捶打,一边说:“小的一家曾经是铁匠……” 姜心好奇的问:“铁匠应当不至于不能糊口,你又为何卖了身?” 三壮淡淡道:“因为家中牵扯进了一桩命案,死者被钢针扎死,而那根针是我父亲打的。” 姜心不禁唏嘘,不知全貌不予评论,不过因为一根针就入罪,确实有点奇葩了。 “姑娘看看可以了吗?” 三壮将铁片放进水中淬一下,再拿出来。 姜心用旁边的小锤敲了敲,惊喜的发现确实比自己做的柔韧度要好。 三壮却道:“这样煅出来的虽然柔韧度好,可是极易变形,大力之下也容易折断。若是姑娘想要用这个做武器的话,还需要与生铁混合锤炼,这样作出的铁才能坚韧。” 将生铁与熟铁混合锤炼,更需要体力,甚至一个人锤炼根本不够。 姜心道:“三壮,就按你的方法,我们试一次如何?” 三壮点头:“全凭姑娘吩咐。” 姜心也操起小锤子,两个人按照三壮的想法继续锤炼。 药庐内,孙仲看着院中打铁二人组,无奈的叹了口气。 狄嬷嬷笑道:“您这是为何非要让姜姑娘学医呢?” 孙仲摇头道:“我也是无奈之举,我不忍心将我毕生所学就这样随我埋进土里。” “不是还有其他孩子们吗?”狄嬷嬷道。 孙仲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冷声道:“那几个孽障,不配为我弟子,从他们将那个药配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 狄嬷嬷叹气:“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罢了,只是确实少了些气节。” 孙仲:“况且,我也已经得了故人之托,我与他们,终究无缘。” 狄嬷嬷无奈摇头,终究再未说什么。 孙仲想的很明白,他这一生专心苦研医学,从未对不起任何人,唯独教出来几个狼子野心的徒弟,让他失信与人。 余生他不打算再收徒弟,只是不甘心这一身医术就此失传。 所以,他将目光放到了姜心的身上。 这一片桃花源是她的,她必定万分的珍惜。若是他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同这一片土地紧密的联系起来,她追名逐利也好,赤子真心也罢,必定不舍得就此将他的心血就这样浪费掉。 若是她能够专心学医,继承衣钵也倒罢了,若是不能,孙仲也相信她能给他的所学寻一个好的去处的。 当然,他更相信的是闵昭,有他在,这片土地想必也不会被埋没掉。 至于他对姜心说的关于闵昭身体的问题,当然也是原因之一。 当然他相信,姜心是个有福之人。 这一天姜心的打铁进度很顺利,困扰在她心头的难题终于被挪开了,到了晚上她就有兴趣拿出孙仲给的书好好看看了。 姜心一边背穴位图一边在自己身上点,有的穴位按下去没什么感觉,有的却有一点点酸痛,按起来还挺舒服。 另外两个姑娘精神十分振奋的背药草名录,一遍背还一边有节奏的拍桌子,让隔壁的孙仲失笑不已。 狄嬷嬷笑道:“还是年轻人好,朝气蓬勃的,也热闹。” 孙仲含笑点头。 第二天早上,姜心将全身点满了点点走到孙仲面前,直接让孙仲将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孙仲一边擦胡子上的茶水一边问。 姜心展开双手,转了一圈,道:“我身上都点满了,先生您先看看我手臂上和脸上的点的对不对。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直观?” 孙仲连连点头:“直观直观。” 他这才意识到,这姑娘虽然有天赋,也是闵昭亲近之人,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穴位经络教学还是有些不方便。 姜心可没想那么多,都说在医生眼里不分男女,都是还没死的尸体。 既然她想学了,当然要学好,毕竟以后这针可都是要扎在闵昭身上的。 于是姜心就给孙仲讲了自己身上的穴位,哪个有点疼,哪个有点酸,哪个有点麻。 孙仲听完后直接将她招过来给她把了把脉,然后道:“你去泡温泉吧,还有你们两个,莹儿,雪雁,也去。” 姜心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温泉。 孙仲在姜心身上点了几下,道:“去泡吧,泡完后告诉我这几个穴位的感觉。” 姜心被点的那几个地方又酸又疼,咬牙切齿的走了。 走之前对狄嬷嬷道:“嬷嬷,若是一会儿三壮来了让他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狄嬷嬷含笑道:“好。” 姜心带着两个姑娘走了。 狄嬷嬷问孙仲:“她的身子有问题?” 孙仲摇头:“不是什么大事,许是最近事情太多,她有些疲累。若是得不到及时的舒缓,时间久了恐怕会大病一场。” 虽然姜心自己将这些烦心事压了下去,但是身体是诚实的,做不得虚。 温泉在药庐后面的一处山洞中,此处是为了将温泉的泉眼挖出来而凿成的一个浅洞。 第五十一章 淤血 因为温泉的水温度太高,就将地下悬河的水也引了一部分过来用于稀释。 三人站在洞口出,只见那洞口也被安装了门,门框之上还卷着两卷草帘。 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温泉池,池内的水冒着温热的气息,四周的边沿砌着光滑的石头,山洞的四壁也被挂上了草帘,靠着洞壁处每隔三尺都有一个庭灯,让整个山洞显得昏黄。 姜心反手将门关好,三个姑娘兴奋的脱了衣服跳入温泉内。 水有些热,但是还在人体承受范围内,姜心趴在圆滚滚的石头上,长长的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人在水中走来走去,水不深,恰恰刚过大腿,她们两个还在寻找合适的地方坐下。 姜心突然哼了一声,后脑勺一阵刺痛。 “怎么了?”朱莹儿最先听到姜心的声音,回头看她。 姜心摇了摇头,道:“可能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疼。” 张雪燕连忙道:“可是先生给你点的那几个穴位疼?” 姜心摇头:“不是,就是后脑……” 姜心突然顿住,后脑? 这个位置不就是当初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被人砸那个大包的地方吗? 疼痛还在继续,隐隐有向两侧太阳穴延伸的趋势。姜心连忙按压两侧头部穴位,疼痛才减轻了一些。 “阿心,你没事儿吧?”朱莹儿和张雪燕有些担心她,凑了过来。 姜心摇了摇头,对他们说:“我去找一下孙先生,你们两个在这里泡吧,我出去后你们将门锁上。” 说着,姜心开始穿衣服。 朱莹儿和张雪燕面面相觑,想要陪姜心过去,却被姜心制止了。 姜心穿好衣服后走出去直接去了药庐。 孙先生还在伏案写东西,三壮就站在一边看着。 姜心进来,三壮叫了声姑娘。 姜心道:“三壮,你能帮我去找一些粗糙一点的麻布吗?” 三壮立刻应了,出去了。 姜心走到孙仲身边坐下,道:“孙先生,我头疼。” 孙仲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手。 姜心将手递给他,孙仲再一次给她把脉。 这一次把脉的时间有些长,双手都把过后,孙仲才说:“你的头是不是受过重创?我能看得出你的颅内有淤血,可是你可言,可行,并无任何异状,实在是令人费解。” 一般如果颅内有淤血的话,轻则头疼,呕吐,重则瘫痪不能言。但是姜心的症状是非奇怪,脉象虽然能够有一些表征,但是行为上却十分正常。 姜心点头,道:“三个月前我去山上采野菜,曾经摔倒过,磕到了头。” 姜心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孙先生摇头:“若是磕在草地上,最多让你眼前一黑,并不会出现淤血。” 姜心想起了朱莹儿和张雪燕曾经偷听到的那些话,她脑后的包,是槐云故意用石头砸的。 其实这件事随着槐云和蔡文康两个人,一个被赶出村子,一个瘸了腿,她已经快忘了。 可是没想到,她的身体还替她记着呢。 或者说,是原主的身体替她记着呢。 “是石头上。”姜心道。 “可曾流血?” 姜心摇头。 孙仲点了点头,道:“既然没有其他的表征,你倒也不用怕。我给你施诊一段时间,应当就没事了。正好你也要学针灸,不如你就拿自己做例子,好好学一番吧。” 姜心认命了,挣扎道:“那我还能去泡温泉吗?” 孙仲摇头:“不能。” 哎…… 她的温泉啊! 孙仲让狄嬷嬷给他拿来银针,要给姜心扎针。顺便还给了姜心一根,让她学怎样行针。 姜心委委屈屈的僵着脑袋,任凭孙仲在她脑袋上扎针。她面前放了一个镜子,孙仲的手边也放了一个镜子,姜心能够清楚的看到孙仲的手法。 一根针扎进姜心的脑袋里,刺痛的感觉让她精神一震。 孙仲瞄了一眼镜子里小姑娘的表情,笑道:“看清楚了吗?” 姜心苦着脸:“没!” “那这一针你可要看清楚了。” 然后又给了一针。 姜心瞪着眼睛看着那根针缓缓刺入自己的脑袋,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扎吧。”孙仲好笑的看着她。 姜心伸出胳膊,没扎下去。 “先扎腿,足三里,扎。” 孙仲提醒,反正姜心不扎,他也要扎。 脑瓜子疼的姜心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了,寻摸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找到这个穴位,一咬牙将针扎了下去。 手速有点慢,姜心嘴里一直喊:“呀呀呀呀呀。” “呀什么呀。”孙仲拿了一根针,对着自己的足三里刺下去。 姜心对比了一下,再看自己刺的深度貌似不够,视死如归的又往下扎了一小段。 孙仲严肃道:“施针的手必须要稳,你这样扎下去,若是其他部位,可能针都弯了,还有何作用?拔出来,再扎,速度要快些。” 姜心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孙仲将针刺入穴位时的速度,再次扎了下去。 针扎下去的瞬间,姜心倒吸了一口冷气,针进去后,这口气松了出来。 孙仲又道:“提插捻转,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继续吧。” 半个时辰后,姜心双腿颤颤巍巍的从药庐里走出来,现在她的腿好像被蜜蜂蜇了一般,碰哪哪疼。 狄嬷嬷进来收拾东西,见她这个样子,不由的有些心软:“先生,您要求是不是太严格了,她这才学习第一天呢。” 孙仲冷哼:“谁让她穴位记得快呢,我就让她把腿脚上的穴位都扎了一次。” 狄嬷嬷转头看向姜心的背影,充满了怜悯。 三壮就在外边等姜心呢,见到姜心出来,连忙迎上去。 “姑娘……您还好吗?” 姜心倔强点头:“没问题!” 此时泡了温泉出来的两位姑娘也回来了,看到姜心一瘸一拐的样子,连忙问她怎么了。 姜心一脸淡然:“我没事。” 说罢,和三壮去打铁了。 姜心一边用锤子锤铁片,一边背穴位名称和位置,一锤一个名字,听得三壮浑身冷飕飕的。 第五十二章 出谷 这一日,姜心十分努力的将所需要的零件制作完成了,之后便是用磨石以及麻布双层打磨抛光。 磨石倒是好用,倒是麻布用起来有些累人。 姜心就想起了上一世那些专门的抛光机械,飞速转动之下不过几秒钟就能将东西抛光的极为亮眼。 想到这里,姜心突然就站了起来,双手一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此时的天已经快黑了,三壮正在帮姜心收拾东西,突然就被姜心的大叫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了?” 姜心搓着手,笑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三壮,今日谢谢你了。” 三壮连忙道:“姑娘折煞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是这里的奴,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姜心笑道:“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居然帮了我的忙,我谢谢你也是应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做就行。” 三壮听话的告辞了。 姜心将东西收拾好,搬到屋里去,快速安装到一起。 此时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个人也回来了,见到姜心手中拿着一根三尺左右的细长大针,惊讶道:“阿心,这就是你做的东西?这是什么?” 姜心握着粗的那一端,轻轻一挥,空气冲响起破裂之声。 朱莹儿吓了一跳:“这要是扎到人,会把人扎穿了吧。” 姜心道:“这本来就是杀人用的武器。” 朱莹儿眼中露出一丝惧怕,往后退了一步。而就在此时,她就看着那三尺长的长针突然就缩短了……缩短了。 居然短如一根男子发簪那般长度。 因为这个东西通体都是黑色的,所以看起来就是一根发簪。 “这……你怎么做到的?”朱莹儿震惊道。 姜心摩挲着这东西尾部的一个按钮,笑道:“不过是用了机巧罢了,坐起来并不难。” 姜心也是吸取了伸缩雨伞的原理,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其实很简单。不同的是,收回来的机巧也在尾端,而不在尖端。 姜心举起手中的发簪,轻轻一案按钮,呛的一声,又变成了三尺长的长针。 张雪燕咋舌道:“这若是对着人,岂不是瞬间就穿透了。” 姜心点头:“没错,这个东西用来保命是可是很好用的。”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可谁又知道这短短的小发簪能够瞬间刺出去变得如剑一般的长呢? 不过这东西材质问题,不适合正面和刀剑硬刚,很容易断掉,倒是适合做暗器,或者出乎意料的反杀。 两个姑娘躲开那武器,绕了一个大弯走到姜心身边,贼兮兮的问:“那,这个东西你是送给谁的呢?看这款式,不像是女子的东西哟。” 姜心大大方方承认:“是送给闵夫子的。” 朱莹儿哈的叫了一声:“我就看着你俩关系不一般,那天咱们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快说,你们两个是不是……额,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张雪燕补充:“两情相悦。” “对对对,你来是不是两情相悦,然后定了终身?” 姜心将东西收起来,将她俩推到床上。 “两情相悦是真,定了终身还不至于,快睡觉吧你们。” 张雪燕问:“阿心,你东西也做完了,咱们是不是明天该回去了?” 姜心将被子铺开,三个姑娘都钻了进去。 “还不行,还得等两日。”姜心将自己要扎针的事儿跟他们说了。 张雪燕高兴道:“我还能在这里待两日,真的太好了。” 朱莹儿附议:“总觉得自己越学越少,这几日我们两个光背药草名录了,好多东西都来不及学。” 姜心道:“你们要是喜欢学这些,以后还可以再来。我这扎针怕是短时间内不能断,等这次回去后,我会七日来一次,你们也可以跟着来嘛。” 两个姑娘终于开心了。 接下来两日,姜心全身心的投入到针法的学习中去。反正也是拿着自己扎,所以扎下去的次数也数不清了。 至于孙仲给姜心扎的头,她也没感觉出有什么变化。只是看到孙仲每日给她把脉后点头,她心里就放松一些。 后背上的穴位扎针,姜心是拿狄嬷嬷练习的。狄嬷嬷也会针灸,所以指导姜心也是绰绰有余。 两日后,姜心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姜心跑去小桥上又钓鱼去了,半个时辰也没钓上来一条。过来接他们的三壮用渔网给她网了几条,让她带着走了。 顺着溶洞再次来到洞口,三壮用锁链将门口的巨石拉开,姜心就看到那皑皑白雪素裹的天地之中站着的那个颀长的身影。 姜心忍不住就笑起来,背着包袱快步走出来。 闵昭看到她出来,也迎了上来。 姜心提着手里的鱼,对他说:“走吧,回去给你做酸菜鱼吃。” 闵昭笑着点头:“好。” 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个人在后面看着,相视一笑。 依旧是来时的马车,几人上了马车回到凤尾村。 如今雪还未化,村口也没有人聚集,几个人在村口下了车,分别回了家。 闵昭让清风将马车赶回去,他自己陪着姜心往姜家走。 “我离开这几日,村里可还好?”姜心问闵昭。 闵昭道:“挺好。” 说罢,他看向凤尾河的方向,姜心才发现在距离她的磨坊不远处,也有一个巨大的水车在水中滚动着。 姜心笑道:“建的还挺快。” 闵昭道:“有人把你的磨坊画了图纸给了槐云,里面的结构几乎与你的一般无二。” 姜心心道,那也没办法,这地方可没知识产权这一说。 回到姜家,姜老太看到姜心才知道她今日回来,连忙上来接了姜心的行李,仔细打量了打量姜心,才将人放开。 “瞧着也没瘦,想必这谷里的日子也不错。”姜老太的语气有些酸,眼里却透着喜气。 姜心在她身边蹭了蹭,笑眯眯道:“我早就想奶奶了呢,可是孙先生非要让我学医,我就跟着老先生学了几日的针灸,耽误了两日。” 姜老太太一听姜心学医,心中喜忧参半:“先生看得起你,教你医术,你可不能辜负了先生的一片好意。” 姜心连连点头:“是是是。” 第五十三章 酸菜 姜老太原本就知道姜心这一趟去谷里是做什么的,此时闵昭也在,她就又说了讲句话,提着鱼钻进厨房了。 姜心拉了拉闵昭的袖子:“你来,我有东西给你。” 闵昭笑着跟着姜心进了堂屋,就见姜心从包裹内拿出一个通体黑色,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簪子递给他。 闵昭眉目之间都有喜悦在飞扬:“给我的?” 姜心点头:“我进山谷,就是为了这个。” 闵昭失笑:“你就为做这个簪子吗?咦?” 闵昭将簪子拿到手上,发现这种量似乎有些不对。 姜心窃喜,指了指上面的一处凸起,道:“试试。” 闵昭轻轻一按,只听呛的一声,簪子瞬间变成了一直长约三尺的细剑。 闵昭眼睛顿时亮了:“这……” 姜心道:“以后你有它傍身,也算是多一个保命的机会。” 闵昭在姜家不敢放肆,只是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道:“阿心,谢谢你。” 姜心笑着摇头:“我也是突发奇想,恰好又有时间,我武功不高保护不了你,只能为你做这些。” 他的手摸上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缱绻:“已经够了。” “嗯哼。”姜老太突然出声,站在门口,双眼凉凉的看着他们。 姜心有些尴尬:“奶奶……” 没想到姜老太却没理她,而是又摆出一个笑脸,问闵昭:“闵夫子今晚就在家里吃饭吧,阿心带回来了两条鱼,我再做两个菜,一起好好吃一顿。” 闵昭低头笑着看姜心,姜心咳嗽了一声,道:“奶奶……那什么,这鱼我来做吧。” 闵昭也道:“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姜老太对闵昭笑了笑,又出去了。 姜心被姜老太吓得脸色涨红,小声道:“你说,我奶奶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闵昭促狭道:“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早就看出来了。” 姜心想起奶奶曾经对她的警告,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老太太简直慧眼如炬! 经过姜老太的打岔,这两人也缱绻不起来了,姜心将一个竹节似的制品递给闵昭,教他将这个东西卡在细剑的按钮处,这样就不会失手将它展开了。 因为闵昭平时都是一副温柔书生的打扮,根本没用过发簪,所以此时也只能将发簪收起来。 姜心回来的时候是午时,闵昭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下午还要上课。 姜心惦记着自己的酸菜,于是午觉也不睡就跑到地窖里开酸菜去了。姜老太太也跟在她身后,想要看看这酸菜长什么样子。 “若是真的好吃,我就将这些菜都腌了。”姜老太道。 地窖里还有将近两千斤的白菜,她正愁怎么处理掉呢。 姜心就十分好奇的问:“奶奶,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种这么多白菜。” 姜老太尴尬道:“就是刚把地买回来有点激动,恰巧菜籽买多了,随手就都撒上了,也没想着它都能长出来。可巧了今年风调雨顺的,这白菜长得还都怪好的。” 姜心就哈哈笑出声。 姜老太白了她一眼:“还笑,开你的酸菜缸吧。” 姜心笑嘻嘻的将酸菜缸的封口打开,一股酸菜味就扑面而来。 姜心打开盖子,就见一颗颗白菜黄橙橙的泡在卤水里,十分艳丽。 姜心将挂在墙上的菜篮子拿下来,拿出两颗酸菜。 “一颗来做酸菜鱼,另一颗包饺子,行不行啊奶奶?”姜心问。 “行,你觉得行就行。”姜老太道。 反正她又不会做。 姜心和姜老太两人走出地窖,姜心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她原本想就做一条鱼的,还有饺子,家里还有一点冻肉,凑一凑也能凑一顿好饭好菜。 可让她没想到的事,她的面刚活好,闵昭就带着蓝不易、花落落和梁季永来了。 蓝不易笑道:“姜姑娘啊,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可否能在贵府蹭一顿饭?” 他实在是吃炊饼吃腻歪了。 同时吃腻的还有花落落。 “我也是来蹭饭的,姜姑娘,虽然我没能帮上你的忙,但是你要相信我的心是向着你的,看在咱们俩的交情上,你不会赶我走吧?” 花落落眼含泪水,楚楚动人的望着姜心。 闵昭无奈道:“清风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花落落知道了你今日要做鱼。” 然后花落落就告诉了蓝不易,说今天他不要吃炊饼了,他要去姜家吃鱼。 蓝不易就告诉了梁季永,说他也不要吃炊饼了,他要吃鱼。 梁季永也懒得去私塾的饭堂买炊饼了,正准备回家,却被蓝不易和花落落一起拽来了。 “我也来吃鱼。”梁季永笑道。 姜心将一群人让进屋里,心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姜心又去地窖里拿了一颗酸菜,准备扩充一下盘子。 酸菜炒肉,酸菜饺子,酸菜鱼,统统都是酸菜。 不要说厨房,就连堂屋里都是一股酸菜味。 花落落嗅了嗅,道:“这味道还怪好闻的。” 姜心将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后,要出去接姜回,闵昭道:“我同徐髯说过了,一会儿下学后让他将姜回送过来。” 于是姜心也不等了,直接开始做酸菜鱼。 鱼肉其实很容易就熟,将准备好的调料统统投入锅中,煮上片刻就好。 姜心的厨艺就是这么一般,只要能吃下去就行。 之后是酸菜炒肉,姜老太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她轰到一边捏饺子去了,她自己来炒。 菜炒好后,姜心就端到了堂屋里,笑道:“今日是酸菜宴,来,请品尝。” 闵昭率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然后点了点头道:“这酸菜竟能将鱼中的腥气压下去,这味道倒也奇特。” “好吃吗?”姜心期待的问他。 哪想花落落夹了一大块鱼肉直接吞了下去,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这酸菜鱼真好吃。诶,这酸菜炒肉也好吃。” 姜心白了他一眼,继续期待的望着闵昭,闵昭微微点头,真诚道:“好吃。” 姜心笑的眯起了眼。 蓝不易和梁季永两个人用勺子嘬起了汤,你一勺我一勺,嘬的开心。 闵昭道:“你也来吃啊。” 姜心摆了摆手:“我还要去煮饺子。” 说着,就又跑到了厨房。 一刻后,姜心又端着两碗饺子出来。 “酸菜饺子,诸位尝一尝。” 花落落哈哈笑道:“姜姑娘,你不如开一个酸菜馆得了,将所有的菜肴都试一遍用酸菜做辅料。” 第五十四章 砣机 蓝不易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诶,我可以当掌柜呀,我算学可是很好的。” “妙呀。”花落落更来劲了。 姜心在卧室的炕上摆了一个小桌子,将剩下的一份饭菜都端了上去,这时候姜回也回来了。 姜心帮她收拾干净,抱着她上了炕。 “尝一尝吧。” 姜心满眼期待的看着姜回。 姜回一坐下就闻到了那一股汹涌澎湃的酸味,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 姜心给她夹一块酸菜鱼塞到她嘴里,问:“怎么样?” 姜回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得意的问她:“咋样,好吃吧?” 姜回十分真诚的点头:“这个酸菜鱼是真的好吃。” 至于别的,她不想吃。 “那当然!”姜心心里十分受用,这可是她最爱吃的一道菜。 一顿饭吃完,蓝不易和花落落两个人已经将姜心的酸菜馆开在哪都定好了。 姜心帮着姜老太太收拾了东西,无语道:“花公子倒不必想那么远,我这里现成的有一宗生意,你要不要做?” 花落落自从被槐云打击以后,对生意这种事儿就上了心,此时一听姜心的话,立刻道:“说来听听呀。” 姜心将自己早就画好的图纸交给他:“其实也就是让花公子帮我一个忙,将这个图纸交给薛公子,就说,这就是我能让他看到的利益。” 花落落眼睛一亮:“姑娘想出办法来了?” 姜心笑着点头:“也是这几日突然来的灵感。” 花落落将图纸妥善的保管起来,拍着胸脯道:“姑娘请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带到。不过,姑娘真的不考虑一下办一个馆子吗,你腌的酸菜真的好好吃。” 姜心有些犹疑:“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个地方的人吃得惯吃不惯酸菜的味道……” 花落落将手使劲一拍,大声道:“这么好吃,有什么好挑剔的?” 姜心汗颜:“花公子,你冷静一点。” 蓝不易却道:“其实我觉得姜姑娘可以考虑一下花落落的意见,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姜心也看向闵昭,闵昭也点了点头:“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主要是姜心对自己的厨艺真的是一分自信也没有,手里的本钱就这一点,她不敢担这个风险。 “那我考虑一下。”姜心道。 一群人似乎真的就是为了吃一顿饭二来的,吃完饭后又都走了。 姜家一家三口将人送走后,齐齐松了口气。 姜老太以前还比较介意什么男女大防的,但是自从这磨坊建成之后,姜家人来人往的,姜心也是东奔西走的,她俨然也已经接受了这种往来习惯。 至于有人说一些风凉话,随他们说去吧。 人走了,姜心就被姜老太摁住了。 “我之前跟你说的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姜老太揪着姜心的耳朵,话里话外尽是无奈。 姜心讨好的笑着:“哪能啊奶奶,那会儿也确实没喜欢上呢。这不,没守住糖衣炮弹的攻势,投降了么……” 姜老太怒道:“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可告诉你,这条路不好走,你自己做好准备。我知道我管不了你,但是你自己打算好,这条路可不能回头。” 姜心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奶奶放心,我很谨慎的。” 姜老太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谨慎个屁。” 说罢,也不理她了,转身走了。 姜心揉着脑门,瞪了一眼趴在炕上看笑话的姜回。 “小孩子家家的,听什么听。” 姜回撇了撇嘴,钻进了被窝。 第二日,姜心就开始准备她的新发明。 其实姜心想要的东西,镇子上就有现成的,只要拿钱就能买到。姜心去了一趟镇子上,将需要的东西买好后,就开始了磨坊的改造环节。 三日后,姜心完工了。 花落落的效率也很快,姜心给他图纸的第二日他就传回了消息,希望看到姜心的杰作。新品完工的这一日,花落落就将人领过来了。 凤尾村的村民门看到马车直接往河边去了,就以为又是磨坊的事儿,也提不起看热闹的兴趣来,骂骂咧咧的都回家了。 姜心已经到了磨坊,开了门。 薛松阳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站在磨房门口笑盈盈的姜心,不由得心中嘀咕,这姑娘倒也看不出多么着急来。 “姜姑娘。”薛松阳丝毫不敷衍的同姜心问了一个好。 姜心回了一礼,笑道:“多谢薛公子给我这一次机会。” 薛松阳将马车上的花落落也揪下来,道:“实在是姑娘的设计太有吸引力了。” 姜心将两人让进来,道:“都准备好了,请薛公子来查验结果吧。“ 薛松阳走近磨坊,只见原本摆放在屋子里的五个石磨已经被搬空,只留下了一个宽三尺,长度横贯整个房间的操作台。 操作台的上空,各种齿轮契合,繁杂的让人眼花缭乱,一个如同手臂一般的东西被一根牛皮带相连着,在手臂的末端竟然是一个砣机。 姜心拉下一个把手,顷刻间整体的齿轮开始转动,砣机上的砣子飞速转动。 姜心将一块准备好的石头放在操作台上,按住操作臂慢慢往下,将砣子缓缓靠近石头。只听到一阵激烈的摩擦声还有刺耳的尖叫后,那块石头就如同切豆腐一般被切开了。 薛松阳都惊呆了:“竟然如此之快?” 姜心道:“水动力其实很强大,只要运用得当,无所不能。这个机械臂不止可以切割玉石,还可以换操作头。” 说着姜心将砣子摘了下来,换了一个非常小的打磨头,再次打开了开关。 只见那如大米一般大小的打磨头飞速转起来,姜心手捧着石头轻轻用力稍微一按压,然后一动,一个线条就出现在了石头的表面。 “这个可以进行细致的雕刻,不过因为木质的机械臂操作困难,在雕刻的时候恐怕不会太过灵敏,所以只能通过移动玉石来进行雕刻。” 之后,姜心又将打磨头换了下来,换成了一个滚轮式的抛光盘。 将石头抵在飞速旋转的抛光盘,虽然石头看不出抛光的效果,但是薛松阳毫不怀疑,这样抛光出来的东西,色泽会更加莹润。 第五十五章 相遇 除此之外,姜心还介绍了一下工作台。 “工作台靠近外墙,光线比较好。而且这里湿度刚刚好,比较适合存放玉石。” “不过,这个磨坊本来就不大,这一层也只能容纳一个师傅来进行操作。” 毕竟这里面还要有给玉石的摆放、设计等留出地方,再加上机器有点大,所以一层只能安装一个。 薛松阳摆手:“足够了,我们薛家虽然雕刻大师有几位,但是也不是各个都需要上手操作的。二楼也有?” 姜心点头:“二楼与一楼的是一样的。” 薛松阳双手握在一起,泄露出了他的情绪。 在这个时代,砣机还停留在手工的阶段,要切割一块玉石,不止废材料,还废人。 姜心刚刚展示的水力砣机,简直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薛松阳也不再犹豫,直接问姜心:“姜姑娘是打算将这个磨坊卖掉吗?” 姜心点头:“它已经不是磨坊了,只是一个玉石加工坊。我既然下定了决心改了它,自然是想要让它找一个好归宿的。” 薛松阳点头,看了一脸激动的花落落一眼,道:“这个加工坊,我出三百两银子买下,如何?” 薛松阳不是个蠢人,他也仔细打量了那一套齿轮结构,就算是让他找人照做,他都做不出来。 而且,这个东西对于薛家的生意来说,绝对有划时代的意义。但是商人嘛,当然是想要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姜心跟自己心理预期的价格对比了一下,也差不了多少。 薛家毕竟也是生意人,不会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做慈善,就点了头。 两人写了契约,算是交接完成了。 薛松阳道:“这块地方是姑娘租下来的?” 姜心点头:“一年五两银子租下来的。” 薛松阳道:“我知道了。” 他打算将这块地,包括这一河段都买下来。毕竟要做玉石的加工厂,可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按个门就了事了。 这时候在一边等急了的花落落催促薛松阳:“松阳哥,酸菜,酸菜。” 薛松阳又笑着问姜心:“听落落说,姜姑娘的酸菜做的极好吃,不知道我今日可有口福,尝一尝?” 姜心道:“当然可以。” 姜心将薛松阳和花落落送到姜家,姜老太已经做好了准备招待这两位贵客,姜心就出门去了。 村子里有专门在河里打鱼的,她去买两条鱼。 姜心从家里出来就往男走,要去卖鱼的老鱼头家得路过半个村子然后往东靠近河边的方向走。 而这个方向恰好就是槐云的磨坊所在的地方。 老鱼头的家就按在了离河边不远的地方。 姜心进了老鱼头家里,老鱼头正在往水缸里倒水,见姜心来了,笑呵呵道:“是姜家丫头啊,买鱼啊?” 老鱼头是个鳏夫,今年有六十多岁了,无儿无女,人老了家里的地也种不动了就赁了出去,平时就靠打鱼买鱼赚零花钱。 老鱼头是个通透的人,对于村里人对姜心的评价从来都是置之不理的。 姜心看着水缸里上下沉浮的鱼,道:“鱼爷爷,我要两条大的。” “好嘞。”老鱼头用网子在水缸里捞了两条大青鱼,穿了线递给姜心。 “给我二十文就成了。”老鱼头和蔼的笑道。 姜心将钱给了他,心满意足的离开。 刚走出老鱼头的家,走上村里的主路,就看到一架豪华的马车驶过来,停在了姜心的面前。 车上的帘子掀开,是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锦缎袄裙,头上簪着蓝宝石珠花发钗,拧眉打量着姜心,然后回头问了车里的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在凤尾村搅弄风云的浪蹄子?这不长得根豆芽菜似的吗?” 又有一只手将另一半的帘子也掀开,槐云眉目轻挑:“可人家长得好啊,这凤尾村村里村外,不知道多少人为她倾倒呢。” 姜心冷漠的看着这两个人,也停下了脚步。 王盼儿挑剔的打量着姜心,撇嘴道:“也不怎么样嘛,要不要我帮你教训她?” 槐云连忙拉住她:“盼儿妹妹且慢,这本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万不敢劳动妹妹出手。” 说着,槐云就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车辕上,扫了一眼姜心手中的鱼:“这天寒地冻的,你出来就为买着几文钱一条的青鱼?阿心,日子过成这样,我也很心疼啊。” 王盼儿捂着嘴笑道:“怎么?你想帮帮她?” 姜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就想听听她要放什么屁。 槐云道:“不管她怎么想,我还是要顾念旧情不是?阿心呀,我这磨坊也快要开了,并且选择了与王家合作,这凤尾村是没有你的磨坊的立足之地了。” 姜心面无表情的睨着她:“你想说什么?” 槐云看了一眼看热闹的王盼儿,继续道:“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我愿意出五十两买下你的磨坊。你有了这些钱,若是省着些花,也能吃得起猪肉,过几年安稳日子,你当意下如何?” 姜心掏了掏耳朵:“多少钱?” 先不说她要不要卖给她,先说这价格,这货是打听了她这磨坊的建设成本了的吧。 槐云看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道:“五十两可不少了,毕竟我可不是那些男人,愿意捧着你。” “哎呀,不说我还忘了。”槐云突然恶意一笑:“我这里也有男人呢,不知道看在他们的份儿上,阿心愿不愿意将磨坊便宜点卖给我呢?” 姜心的脸沉了下来,目光阴冷的看着她。 槐云招了招手,对跟在一边的护卫道:“来,扶着姜姑娘去咱们的磨坊看看,好好伺候着,可别伤着。” 她话音一落,守在马车两旁的四个护卫一脸淫笑的走向姜心。 槐云高高抬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姜心,想要看到姜心脸上的慌乱和恐惧,然而…… 一直安静站着的姜心突然暴起,小小的身子一个闪身就跳到马车上扑向槐云。 槐云原本是站在车辕上的,被姜心一扑就直接从车上摔下来头朝下扑到在雪地里,姜心压在她的身上。 姜心扯着她的衣领用力一扒,衣领松开,冷风就灌了进来。 第五十六章 入股 “槐姨娘自己不在乎名声,不知道花家在乎不在乎呢。”姜心在她耳边轻声笑道。 “姜心,你敢?”槐云声音都扭曲了,她用力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背上的这个人重如泰山。 姜心笑了:“槐姨娘这话说得有意思了,你都敢用这些人坏我名声,我有什么不敢的?再说了,把你的衣服扒了,死的又不是我。” 槐云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可是她现在无能为力。 车上的王盼儿刚刚还口口声声的说要帮槐云,此时却老神在在的看笑话,对于她来说,槐云不过是花家的一个玩物而已,并不值得她过来曲意逢迎。可是拗不过自家哥哥,非要让她过来打探一下花家的消息。 槐云欺负姜心也罢,姜心欺负槐云也好,她都不在意。 “王姑娘……”槐云张口要向王盼儿求助,然而她的话刚出口,姜心就用力一扯,槐云那白皙的脖子就漏了出来。 槐云立刻闭上了嘴,心里却恨意蔓延。 那个王盼儿,她竟然就坐在车上看笑话,半点也不出声帮她。 “你们都给我滚!”槐云不想在姜心面前示弱,但是她不想死。花家也是百年大族,她不过是一个妾,若是让人知道她在外边坏了名声,她一定会被打死的。 槐云喝退了那些护卫,红着眼睛瞪着姜心:“松开我。” 姜心挑眉:“你说什么?” 她的手又紧了紧,冷风将她的胸前卷的一片冰凉。 槐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咬着牙道:“阿心,我错了,你放开我吧。” 姜心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几个护卫,冷冷一笑。 槐云立刻道:“我不会让他们接近你,如果我骗你,就让我被花家乱棍打死。” 姜心知道她有多珍惜花家的生活,这才放了手,将雪地里的两条鱼拎起来。 说起来,姜心这已经是第二次把她的脸摁在地上了。 槐云瞪着她,目光里淬着恶毒。 姜心却毫不在意,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姜心拎着鱼回到家,一路走来,姜心已经将遇到槐云的事儿抛之脑后了。 进了厨房收拾了鱼,姜心炖了一大锅的酸菜鱼。 薛松阳和花落落两人吃的满嘴流油,乐此不彼。 花落落嘚瑟道:“松阳哥,怎么样,好吃吧?” 薛松阳吃香极为优雅,几乎是夹一块鱼就要擦一次嘴,听到花落落这么说,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酸菜的味道确实很特别。” “那你说我开个酸菜馆如何?姜姑娘说了,万物皆可酸菜,咱们试一试,说不定还能做成咱们灵山镇的特色呢。”花落落兴奋说。 薛松阳放下筷子:“我也没有卖过吃食,不过既然你想做,就可以试试。” 花落落双眼放光:“松阳哥,你答应啦?” 薛松阳愣了:“我答应什么了?” 花落落皱眉:“答应开一个酸菜馆啊。” 薛松阳无语:“不是你要开吗?” 花落落理所当然:“我没钱啊。” 薛松阳:…… 他有钱,他该死。 “这样吧。”薛松阳收起多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在镇子上确实还有一个空着的铺子,也是一直没有想好要做什么,所以一直空着。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倒是用这个铺子试一试。” 花落落嘴角立刻就咧起来了:“真的真的?” 薛松阳白了他一眼,对姜心道:“姜姑娘意下如何?” 姜心皱眉:“薛公子是打算以出租的形式,还是入股的形式?” “当然是入股!”花落落不等姜心说话,率先定了下来。 他没钱,他没钱,他没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薛松阳叹了口气,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入股吧,姜姑娘出酸菜,也算入股。” 然后姜心和薛松阳齐齐看向花落落。 花落落不明所以:“你们看我干嘛?” 薛松阳道:“我们两个人,一个人出铺子,一个人出食材,你呢?” 花落落大惊:“是你们两个合作啊,管我什么事?” 薛松阳哭笑不得:“落落,这事儿可是你牵头,难道你就这样放任不管了吗?我与姜姑娘恐怕都没有时间管这个馆子。” 花落落嘟起了嘴。 姜心笑道:“花公子,你不是说要做掌柜的,推崇咱们的酸菜吗?” 花落落义正言辞:“我还要读书啊。” 薛松阳白了他一眼:“你读哪门子的书?闵昭可跟我说过,你三天都不进一次学堂的。” 花落落苦着脸。 薛松阳给他一记暴击:“再说了,姜姑娘将磨坊卖了,以后也没有进账了,难道你就不想帮帮她?你家槐姨娘做的事儿可到现在一直都在影响着姜姑娘呢。” “我听说姜姑娘落地称的生意也被截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这个酸菜的生意再黄了?” 花落落有些心虚的看向姜心。 薛松阳打出最后一张牌:“不如这样,我和姜姑娘两个人各占四成股,分给你两成股。” 花落落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薛松阳笑道:“这两成股能值多少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刚刚尝着这酸菜鱼虽然好吃,但是也算不上绝顶佳肴。我记得落落你以前很喜欢吃,这灵山镇还有曲泉县的大小酒楼都被你吃过一个遍,应当知道哪里的厨子最好。” “我觉得这酸菜鱼若是在顶尖的厨子手中,必定还能做出不同的或者更绝佳的味道,落落,你不要试一试吗?” 花落落突然就心动了。 可以吃,也可以赚钱,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至于管理铺子。 花落落突然又想到那天晚上跟他一起出主意的蓝不易,找他不就行了吗?反正他也做过老板呀! “好!”花落落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 薛松阳从姜家出来后就直接走了,准备店铺的事儿去了。 而花落落则跑回造纸厂,将开馆子的事儿告诉了蓝不易。 蓝不易就是个实干派,一听,立刻答应了。 反正新的造纸厂盖起来也还要三四个月,这三四个月足以看得出这酸菜馆的发展前景了。 到时候他也能腾出手弄新的造纸厂开张的事。 开一个酸菜馆,酸菜少了当然不行,于是姜心又收拾出来了了两个大缸,腌了两大缸的酸菜。 第五十七章 放火 话说姜心走后,槐云被自家丫头流苏扶着上了车。上了车槐云就扇了流苏一耳光,流苏的唇角瞬间就留下血来。 “小贱人,刚刚你去哪了?就看着我被那个贱货欺辱,也不知道将她拉开。” 坐在一旁的王盼儿脸上摆满了不悦,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吗? 流苏低着头,目光中的阴狠一闪而过。 “姨娘,奴婢只是被吓傻了,更怕她伤到您。”流苏委屈的低声道。 槐云整理好衣襟,满眼恶毒。 “她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她好过,来人。” 已经被退到一边的护卫们听到声音都凑了过来。 槐云目光赤红,冷冷道:“给我把她的磨坊烧掉。” 流苏吓了一跳,连忙道:“姨娘,这不妥吧,这……” “有什么不妥?”槐云阴冷的凝视着她。 流苏顿时不敢说话了,心中却冷笑,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王盼儿就好整以暇的看着,烧了就烧了,反正哥哥也因为这个磨坊气了一通,现在正好出口恶气。 所以,当姜心刚要送吃饱了喝足了的薛松阳和花落落出门时,就被薛松阳的护卫堵在了门口。 “公子,不好了,咱们刚买的玉石作坊被烧了。” “你说什么?”薛松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护卫义愤填膺道:“咱们刚从姜姑娘手中买的玉石作坊被花家的护卫放火给烧了。” 花落落也懵了:“被……被谁?” 那护卫更加愤怒的看向花落落:“花家的护卫。” 薛松阳看向花落落,花落落看向薛松阳。 姜心脸色一沉,抬步就往河边跑去。 薛松阳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也跟着跑起来。 花落落跑在后边,听到了护卫跟薛松阳说的话。 原来薛松阳买下玉石工坊后就派人在这里看着,不过因为历史原因,姜心这个工坊没什么人靠近,所以他们就选择在河堤上一边休息一边看着。 两个看守的人觉得这差事轻松,于是两人就在河堤上侃大山,侃着侃着就问到了空气中的一股子焦味儿。 两人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玉石工坊竟然烧着了。 因为是冬季,想要放火就要用桐油,所以工坊一着火味儿就出来了,等这两个护卫回过神来,就发现那放火的小贼还没跑太远,刚刚进入防护林而已。 反正玉石工坊也已经被烧着了,他们两个立刻决定不如将功赎罪,咬着牙没去救火,而是直接去追放火的小贼了。 可巧了,那放火的小贼跑的方向竟然是花家的磨坊。 就在那两个小贼要跑入花家磨坊的时候,被薛家的护卫逮住了。 两个护卫也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了,因为她们看到了花家的那个姨娘。但是他们得交差啊,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绑到了玉石工坊。 槐云想要阻拦薛家护卫抓人,但是薛家护卫根本不听她的。再加上这两个护卫的功夫比花家的都要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人带走了。 花落落要气疯了,槐云槐云槐云,又是那个槐云! 遇见这个丑女人,他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帮助了姜心,他的高兴劲儿还没发散完,这事儿就黄了? 姜心赶到河边的时候,两个护卫正按着两个人摩擦。 姜心一眼就认出那两个人,正是槐云带的护卫中的两位。 “谁让你们放的火?”姜心望着熊熊大火中的玉石工坊,心都在抽痛。 村子里看到这边浓烟滚滚,赶来看热闹的人也特别多,此时河堤上已经围满了人。 此时,薛松阳和花落落也赶过来了。 花落落原本就是个二世祖,根本不认识自家的护卫,但是他认识自家护卫的衣服啊,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花家的两个护卫原本就被按在地上摩擦,现在被花落落跺了两脚,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花落落怒吼:“那个贱女人呢?让她滚过来。” 姜心跑得快,没听到他们说的话,但是也知道是槐云让人干的。 现在花落落发言了,她自然就闭了嘴。 毕竟,放火的是花家人,被烧的资产是薛家的。 薛松阳拉住了花落落,道:“行了,把人带回去吧,回去再说。” 薛家和花家也是姻亲关系,虽然不是他们这一支,但是这两人自幼关系就好,有什么事他们还是习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不过姜心觉得,这事儿她也有一点责任,于是就将她与槐云在路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两人。 花落落顿时又暴躁了。 薛松阳却道:“此时与姜姑娘无关,我既然选择买下这个地方自然也考虑到了一些风险。不过等此时了了,还希望姑娘再将这工坊建起来。” 姜心立刻答应了:“自然。” 薛松阳没有去管什么槐云,而是直接将人压着走了。 花落落觉得,这事儿他再不出面就太怂了。 于是他也跟着回了花家。 花越贵在家浇花遛鸟不干正事儿已经很久了,所以当下人来报说薛家的家主来了,他正纳闷着。 接着,他就听到正厅里砸东西的声音。 来报信的下人尴尬道:“回来的还有……少爷。” 花越贵胖胖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诶?那小子回来了?” 说着,花越贵就将鸟笼子递给了那下人,自己笑眯眯的往正厅里走去。 一进正厅就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护卫,他惊讶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花落落咬牙切齿道:“槐氏那个价贱人干的好事。” 薛松阳却让花落落出去:“落落,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花老爷说。” 花落落还想说什么,薛松阳却道:“这本来就是花家与薛家之间的事儿了,不是什么私怨,还是让我和你爹谈吧。” 花落落败下阵来,灰溜溜跑出大厅。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薛松阳却好整以暇的看着花老爷,笑道:“您这小妾可烧了我刚买下的玉石工坊,花叔叔,我这本钱可下的有点大。” 花越贵一脸的真诚:“赔你赔你啦。” 薛松阳摇头:“可不只是赔我钱这么简单,那个玉石工坊我是真的看中了。而且,这个工坊也只能在凤尾河边建。” 花越贵砸着嘴:“你啥意思?” 第五十八章 怀孕 薛松阳笑道:“花叔叔,那我就直接说了。我要花家的这个磨坊,并且花家要承担我再次请人建工坊的钱。” 花越贵噎了一下,其实他让槐云身边的丫鬟怂恿槐云报仇,并建立磨坊也不单单是为了逼花落落一把,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花家以粮为主业,比任何一个商户都需要这个磨坊。所以,当时即便没有王家,他也会考虑和姜心合作,只是有点不凑巧,王家先下手了。 既然王家下手了,他就不想出手了,毕竟他曾经也和王家你死我活过,闹得并不愉快。再加上这几年王家渐渐在灵山镇站住脚,依照王溪的尿性,绝对不会同意花家跟他分一杯羹。 所以,花老爷其实一直在等其他的机会。 依旧是王溪的尿性,强取豪夺是他的本性,目中无人是他的天赋,他也猜测姜心会答应的可能性不大。 后来闵昭找到他,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于是花老爷子就想出了让槐云以报仇的名义出手的这个鬼点子。 让一个愚蠢的妇人出手,总能插科打诨降低自己的仇恨值的。 其实花老爷子也不是怕王溪,主要是最近他的心思都放在教育儿子上,不想太节外生枝。 实在是没想到,槐云回来这么一招。 真的是…… 瞌睡了送枕头! 花老爷妩媚的勾唇一笑:“好贤侄呀,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花落落不知道自家老爹和薛松阳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就算他离家多日,他依旧是这花家唯一的崽。 于是他直接找了管家,道:“去,给爷把槐氏那个贱人抓回来。” 俗话说小妾也是半个主子,老管家也把花越贵宠幸槐氏的情形看在眼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花落落气炸了:“什么意思?爷才多少日子不在家,你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说罢,他回自己院子里,带了自己院子里的护卫直接出门要去拿人。 可巧了,槐云这个时候战战兢兢的回来了。 她没想到她让人去烧姜心的磨坊,正好被人逮到了。 而且,还是薛家的人。 薛家的人为什么会跟姜心在一起? 她想不通,但是直觉不太好,所以她现在立刻回来了。 王盼儿虽然跋扈,但是也是个能看出事儿来的人,眼见着槐云脸色苍白,她心中暗道可惜。 原本她今日是想要跟槐云拉拉亲近,然后再谈一谈磨坊的事,如果能通过这个蠢女人拿到磨坊,也不算她白低声下气一回。 可是没想到,这是个没用的。 被人压雪里把衣服不说,还敢去放火,偏偏还被人抓住了。 王盼儿二话不说回家了。 她得告诉她哥,这个槐云就是个蠢得,给凤尾村解围的事儿八成也是这蠢货干的。 花落落一出门就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槐云,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踹在槐云的肚子上。 槐云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花落落犹不解气,直接抢了车夫的马鞭抽在她的身上。 “你这个贱人,认筹多作怪,我弄死你算了。” 槐云坐在雪地里,雪中的冷气一个劲儿的顺着她的屁股往身体里窜,肚子痛的她浑身发抖,一股热流就从下面悄悄流了出来,白雪之上慢慢流出刺眼的红。 “啊——”流苏原本正在看戏,此时看到槐云流出来的血,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花落落也被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然后他也看到了那一股血。 他非但没害怕,反而感觉到了一股耻辱。 他爹,竟然让这个贱人怀孕了! 槐云此时也猜测到了自己发生了什么,浑身颤抖着哭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管家也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差点吓傻了,赶忙叫人:“看什么啊看,赶紧将姨娘抬进屋里,请大夫啊。” 花落落看着那些人将槐云抬了进去,心中说不出的酸楚。 他将马鞭狠狠的扔在地上,回自己的院子里收拾了东西,直接去了正厅。 正厅里,两位家主刚刚十分愉快的商量好了处理办法走出门,就看到背着包裹的花落落冷冷的看了他爹一眼,扭头就走了。 “怎么回事?”花越贵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 按道理来说,他这儿还没出结果呢呀,而且这结果他自认为儿子会满意,他怎么走了? 此时满头大汗的管家赶来,道:“老爷,不好了,槐姨娘小产了。” 花越贵愣了一下:“小产?她怀孕了?” 管家也是一脸无奈,谁想到这位刚进府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呢? 这可是第十三位姨娘,之前那么多位,可除了正房夫人,无一所出啊。 薛松阳却抓住了重点:“她为什么会小产?” 管家看着花老爷子欲言又止。 两人立刻就明白了。 花落落打的。 “少爷呢?”花越贵倒是不紧不慢的问。 管家道:“少爷应当是……又离家出走了。不过,这一次少爷带了东西。” 花越贵一颗心沉了下去,这孩子,如果什么也不带就跑了,那真的是临时起意。如果收拾了东西跑,那就是真的不想回来,而把他认为的贵重东西带走了。 花越贵对薛松阳道:“松阳,落落那边就交给你了,你替叔叔好好看着他。” 薛松阳叹了口气,对这对父子实在是无语,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花越贵对管家招了招手,去了槐云的院子里。 薛松阳吐槽道:“努力了这么久,一个槐云就白费了。槐云,怀孕,她这名字倒是没白叫。” 说罢,薛松阳背着手离开了花家。 花越贵和薛松阳最后谈判的结果是,花家现在正在建的磨坊赔偿给薛家,并且又出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 至于那玉石工坊,薛家是重新建造,还是就此不了了之,花家就管不到了。 然后就是,花家将磨坊让了出去,但是却跟薛家打成了协议,两家相护协作。 王溪听到这件事儿的时候有点懵。 王盼儿轻蔑道:“哥,我就说吧,那个槐氏就是个蠢不可及的。” 第五十九章 守心 王溪就是个多疑的性子,他可不认为这件事就是槐云这个蠢女人一手操纵的。 “是不是真的,查查就知道了。” 王溪冷笑。 王盼儿疑惑:“哥哥在花家还有人手?” 王溪笑道:“也不一定非要用花家的人手不是?” 磨坊还没有完全建成就易主了。 这事儿终究还是传到了槐云的耳朵里,恨得她牙都要咬碎了。 她的孩子没有了,花越贵对她又哄又抱,还送了她一堆的好东西,可是他唯独不说要惩罚那个小崽子。 她想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说法,却被花越贵凉凉的顶了回来。 “你为什么把避子汤停了呢?” 花越贵说的轻描淡写,槐云却听得胆战心惊。 没错,她就是自己偷偷的把避子汤挺了。起先她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避子汤,还一直以为是让她容易怀孕的药。 毕竟花家子嗣单薄,花越贵还一直纳妾,她就以为是花家想要孩子却要不上。直到有一次,她听到两个姨娘悄悄在说话,才知道她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促怀孕的药,而是避子汤。 槐云想要的可不只是手中的这点富贵,于是她就每次当着下人的面喝完药后,回屋里就将药吐出来。 喝完再吐这种事儿太难受,但是她想要的更多,对自己也够狠。 原本打算着,就这样瞒下去,然后悄悄怀孕,等到月份大了再公布,这样就算花越贵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晚了。 没想到,她的孩子竟然被花落落一脚踹掉了。 她恨死了。 同时,她也发现了,即便她再受宠,也永远都越不过花落落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 话说姜心这边,也得到了花家的磨坊又赔给了薛家的消息。 不仅她得到了这个消息,整个凤尾村都得到了。 众人不由的咋舌,这槐云还没嘚瑟多久呢,这就倒台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已经失势的姜心却搭上了薛家的船。 薛家出价五十两,买姜心制作的那套仪器。 所以,姜心在她的那个磨坊重建后,又做了一套仪器。 至此,沿河一带的工坊,地皮,全部成了薛家的产业。 除了蓝不易提前买下的一块地以外。 姜心又去了一趟山谷,对姜老太太的说法是,她还在学医术。去之前,姜心找了闵昭一趟。 她是问关于蔡永康的事。 姜心好不容易主动来找他一次,问的还是别的男人的事儿,闵昭有点不高兴了。 这男女关系就是这样,在两人确定关系前,如果吃味了,那就必须自己消化,或者将对手摁下去。 确定关系后吃味了,除了要自己笑话,将对手摁下去,他的心里还有一点小幽怨。 “你问他做什么?”闵昭看着她那张艳丽的小脸,微微俯身。 姜心只当他是想靠近自己,就笑着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将雪燕儿和朱莹儿两个人偷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闵昭。 “当时他们听到的是,蔡文康给了槐云一封信,然后让槐云杀了我。可是,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他们两个人对我痛下杀手?” 姜心想不明白,说到底,他们几个人都不过是村里的普通人,就算有一点龃龉,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还听说蔡文康去荀家纠缠过荀小姐,我就想同你问问,蔡文康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荀家姑娘被纠缠,那肯定会找人查这个人吧,会不会有一些线索?同时,姜心也想请清风帮个忙,能不能去槐家找一找那封信去哪了。 闵昭并不知道槐云和蔡文康想要杀姜心的事儿,此时听她说出来,顿时眸色就变得深沉。 “荀家确实找人调查过他,但是并没有查出什么来。只知道他在一次镇子里的庙会上见过荀家小姐一次,然后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三番五次的去荀家打探消息。” 哦…… 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吗? “荀家也问过荀小姐,但是荀小姐对此人没有印象,更没有见过面,所以荀家只当他是单方面纠缠,就驱赶走了。” “但是两个多月前,蔡文康不知为什么,悄悄爬了荀家的墙头,想要图谋不轨,被荀家的护卫抓住,打断了腿。” 闵昭用自己的大手将她的手包裹住,在她耳边道:“你先安心的去谷里,这件事我让清风去。” 姜心点头,她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做这些事,只能依靠闵昭了。 “陪我去吃饭吗?” 闵昭将她的身子搬过来,面对他自己,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姜心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脸迅速蹿红。 “还去镇子上吗?”姜心抿着嘴道。 闵昭笑着点头。 清风认命的套了车,带着一对情侣往镇子上去了。 同时,一个人骑着马也到了凤尾村,直奔蔡家而去。 蔡文康已经颓废了两个月了,也不只是因为腿断了,还因为蔡家的顶梁柱倒了。 蔡文康的父亲被他气得病倒后一直不见好,在第一场雪来临的那一日终于撒手人寰了。 “蔡公子,咱们爷,要见你。”有人在门外说。 蔡文康喝的烂醉,却也听到了外边的声音,大着舌头说:“谁,谁要找我?” “蔡公子莫不是忘了我家老板的名讳?” 蔡文康甩了甩头,突然就精神了。 老板…… “王老板……”蔡文康连跪带爬的往门边移动。 门外却响起一个笑声:“明日,老地方,蔡公子腿脚不便,莫要迟了。” 说罢,外边就没了声音。 蔡文康手忙脚乱的打开门,发现外边已经没了人。 蔡文康瞪着眼,不知道自己刚刚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幻听。 私塾内,姜回带着一身风尘回到他们练武的小院子。 徐髯正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了,连忙问:“如何?” 姜回小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老子出马,一个顶俩。” 徐髯一个眼风瞪过去:“跟谁老子呢?小心我告诉闵昭。” 姜回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一串木牌扔到了地上,道:“从今以后,你管你的,我管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徐髯拎起那串木牌,那上面写的都是一个个名字。 徐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你应当知道如果你管了朝堂这一边,日后前途无量……” 姜回摆手:“老子这辈子,就想过安生的小日子,丰功伟业就不跟你抢了。老子已经想好了,老子这一部就叫守心堂。你瞧着吧,老子虽然选择这一部,但是绝对做的比你出彩。” 第六十章 想容 这一次姜心和闵昭去的还是那个酒楼,不过现在不是吃饭的点,一楼的大厅里人也不多,两人就坐在了靠窗的一个桌旁。 “这次还要喂吗?”姜心揶揄道。 闵昭扫了一眼大厅里仅有的几个人,伸手就去夹菜。 “你不会真的还要喂吧?”姜心有一点慌,但是看到闵昭戏谑的眼神后才明白闵昭在逗她。 姜心踢了他一脚,呲牙说了句:“调皮。” 这人在她面前越来越不严肃了。 闵昭轻声道:“吃吧,这一去又是一日,药膳虽然好吃,但是抵不上外边的食物多姿多味。” 听这话,总觉得闵昭是被药膳荼毒过得。 就在这时,酒楼里走进来两个姑娘。 走在前边的姑娘穿了一身白色印花袄裙,身姿窈窕修长,头上戴着幕篱,看不清真容,却带着一股清冷的香风扑过来。 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小丫头,小丫头下巴微微抬高,扫了大堂一眼,瞬间眼睛一亮。 “姑娘,是少爷。” 白衣少女停下脚步,往小丫头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闵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含笑着看着他对面的人。 坐在闵昭对面的是一个一身蓝色粗布衣裙的姑娘,背对着她们,看不清真容。 白衣少女轻轻将幕篱掀开,一张端庄秀美的脸庞露出来,她轻轻一笑就朝着闵昭走过去。 闵昭稍微抬了一下眼睛便看到走过来的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到荀想容。 “哥哥。”荀想容走到闵昭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姜心听到这温柔的声音,心里猛地紧了一把。 她诧异的抬头,就见荀想容微笑着看着她。 闵昭微微点了点头,对姜心道:“她是荀家大小姐荀想容。” 姜心站起来对她行了一礼,也自我介绍:“你好荀姑娘,我是姜心。” 对于荀想容,姜心的心思其实很复杂的。第一次见荀想容,姜心那会儿以绝对的陌生人的角度来看她的,认为她和闵昭真的很般配。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秀丽端庄。 然而现在,她有点警惕。 “荀小姐也是来吃饭的?”姜心笑问。 荀想容现在对于自己来这里干什么的已经不太关心了,她很关心这两个人什么关系,于是十分羞赧道:“不是,只是买些东西,并不急。不知道我能不能坐在这里……” 姜心看向闵昭,闵昭点了点头:“坐吧。” 好吧,姜心往边上挪了挪,然后便见那个粉色的小丫头突然走到她身边,用手绢使劲的擦了擦那凳子。 那个凳子正好是姜心坐过的。 姜心没说什么,本来嘛,她就是个泥腿子,被一个高贵的大小姐嫌弃也很正常。 然而荀想容却沉下了脸:“灼红。” 那粉衣丫头立刻扬起一张小脸,道:“姑娘,您稍等,奴婢擦干净了您再坐。” 姜心冷漠的看着那个叫灼红的丫头。 “退下。”荀想容声音也变得清冷。 灼红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闵昭,撇了撇嘴,退下了。 姜心捧着茶喝了一口,这个小丫头,还挺不简单呢。 灼红退下后荀想容就坐到了闵昭的对面,而姜心则背靠着窗子坐在闵昭身边。 闵昭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荀想容笑道:“父亲最近几日有点胃口不好,我来给他买几个菜。” 说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会做菜,只能出来买了。” 闵昭点了点头:“明日我回家一趟,去看看义父。” 荀想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父亲一定会很开心的。” 然后她看向姜心:“姜姑娘明日有空吗?我素日里朋友不多,在家里也是闷得很,不若一同来我家玩啊。” 说罢,还同姜心俏皮的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让姜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恐怕是不行,明日我要出门一趟。” 姜心本来以为是客套话,却没想到闵昭接话了:“日后有时间我再带她回荀家。” 荀想容笑眯眯的应了。 又说了两句话,荀想容便去找掌柜的点了菜,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荀想容走后,姜心有些狐疑的看着他:“夫子,荀姑娘知道我?” 闵昭笑着点头:“知道。” 姜心有点囧,刚刚自己还对她警惕来着呢。 “你都说我什么?”姜心伸着头,小声问他:“你不会把你的心思都告诉她了吧?” 闵昭敲了她的头一下:“有一个词为心领神会。” 姜心摸着被敲了一下的额头,哼了一声。 闵昭失笑,握着她的手轻轻攥了攥。 “你放心,我与相容只有兄妹之情。她身边的那个丫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被说中了心事,姜心觉得这醋都酸不起来了。 姜心睨着他,不过能让他特意将那小丫头的事儿拿出来说,想必她的身份不简单。 “她身份不一般?”姜心问。 明显的,荀想容也并不喜欢这个丫头,但是还是把她带在了身边。 闵昭也没瞒她:“她是早些年荀老爷在外边生的女儿,只不过荀老爷对她的母亲没有情谊,就只答应了让她进府,但是只能做下人。” 姜心啧啧称奇,这大户人家的人际关系真的挺复杂的。 “只怕,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姜心道。 所以,她在荀家正牌小姐面前依旧那样桀骜,也不将荀想容放在眼里。 姜心这一次去山谷里时间很短,只要一天。 表面上她告诉其他人,她只是去聆听孙仲的教导,学习针法,实际上还是要继续治疗她的瘀血证。 朱莹儿和张雪燕也跟着姜心去了,这两个人的学习劲头将姜心比的仿佛姜心就是一个学渣。 姜学渣在山谷里又被孙仲虐了一天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山谷。 没错,朱莹儿和张雪燕留在了山谷。 姜心回到姜家后花落落就给姜心传来了一个让人挺意外的消息。 荀家商道出事,闵昭回荀家了。 还有一封信是闵昭让花落落交给姜心的。 与其说是一封信,但是也就一句话。 毕竟,槐云不识字,仅认识的几个字还是姜心教她的。 明月楼,老地方见。 明月楼? 姜心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这地方有点熟啊。 诶? 这不就是她和闵昭吃饭的地方吗? 第六十一章 约谁 明月楼虽然不大,但是绝对算得上是灵山镇最好的酒楼了。闵昭骨子里有一种追求完美的心态,所以他带姜心吃东西肯定在明月楼。 当然,他来到灵山镇后,也只去过明月楼。 纸上的字迹姜心并不认识,但是槐云既然能用这个威胁蔡文康,难道这字迹是蔡文康的? 要说谁对这种买吃食的地方最了解,那还当属花落落。 当即姜心就跑去造纸厂去寻花落落了。 花落落离家出走后就回到造纸厂了,平时除了去镇子上看着铺子的装修,就回来躺尸。 姜心进去的时候,他正在雪地里晒太阳。 “姜姑娘,你来啦。”花落落深深的叹了口气,无精打采的跟姜心打招呼。 姜心笑道:“我带了酸菜鱼,你吃吗?” 花落落噌的坐起来,一脸笑意的迎上来接过姜心手中的食盒,笑眯眯道:“姜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你来就来吧,怎么还带吃的呢。” 姜心将他们的小桌子摆上,对花落落道:“花公子以后可就是我们酸菜馆的掌柜的,自然要让花公子牢牢记住这酸菜鱼的味道,这以后可是我们的招牌菜。” 花落落十分赞同的点头:“没错没错,若是现在不让我吃够了,我怕我会在馆子里偷吃。” 姜心笑着摇头。 花落落将还热乎的酸菜鱼端出来,一个人大快朵颐起来。 “蓝公子呢?”姜心问。 头也不抬道:“说是家里有事,回去了。” 姜心又问:“花公子,听说闵夫子家里出事了,你知道什么事吗?” 花落落终于抬起头了,一脸原来如此的贱笑:“哈,这才是你给我送酸菜鱼的目的吧。” 姜心坚决不承认:“怎么会。” 花落落倒也不在乎,摆摆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松阳哥说了一句,商道上出了打劫的事。这一次荀家损失还挺严重的,最主要的是……” 花落落看了姜心一眼:“荀家这次怕是要得罪人了。” 姜心凑近他:“啥意思?” 花落落对她勾了勾手指,表示让她再靠近一点:“朝廷建立新政,罢兵部设立军政司的事儿你知道不?” 姜心点头:“知道一点,不是为此还开了武举吗?” “哎!”花落落一拍大腿:“你知道这事儿咱就好往下说了。” 姜心看着他像要说书的样子。 “您继续。”姜心也相当的捧场。 花落落继续说:“其他的我也不懂,我就听松阳哥说的啊,这个政策要什么改税制,然后还要弄什么募兵,以后也没有兵户,当兵的也要有酬劳,一切军备由国家供给。” 姜心心中这才对这次的改革有了一点深刻的了解,看来这新政可不单单是要该体制,这分明就是冲着兵权来的。 动兵权,必生乱,这是规则使然,也是人性使然。 姜心心中一动,不由的想到周挺在收税时的反常行为,他不会一早就知道要该新政了吧? 可是那会儿建立军政司的圣旨还没下来呢。 嘶…… 这水有点深哦! “反正这事儿呢就跟军备有关系了,然后荀家呢身后是咱们这儿的知府,不知道怎么就得了筹集军备的活儿。原本这是好事,却没想到运过来的一批军备被劫了。” 敢劫军备?这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姜心还是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现在已经冬季了,本来就过了筹集军备的时间了,荀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运送呢? “这咱们就不知道了呀,可能……还没运送完?” 花落落摊手。 姜心摇头,东路的冬天本来就不是特别长,现在已经到了隆冬季节,现在运送军备难道不晚了吗? 还一个敢送,一个敢劫。 而荀家这次因为丢了军备的货物,恐怕也得罪了军政司的人。 难怪闵昭要赶回去呢,搞不好这可是灭顶之灾呢。 最轻的,也要破财消灾。 姜心猜对了,荀家这次破财消灾了。 而更让姜心没想到的是,荀家因此还丢了筹集军备的资格,这个资格落到了王家的头上。 自然,这也是后话了。 姜心暂时将这事儿放在一边,至少她现在是没有能力插手这种事儿的。 “花公子,你知道明月楼是谁开的吗?” “明月楼?灵山镇那个?”花落落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啊,这个楼存在很早啦。” 姜心无奈,好吧。 而且,她也不认为这个楼会跟蔡文康有什么关系。 你说村子里的两个男女,如果想要密谋一些什么,非要跑去镇子上吗? 那这封信到底是谁给槐云的呢? 姜心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姜回也已经回来了。 “你去哪了?”姜心今天没去接她,姜回心里有点不高兴。 姜心嘿嘿一笑,将锅里的那条酸菜鱼盛出来:“姐姐呢,今天有点事儿,所以没去接你,来,给你一条鱼算是我赔罪了。” 姜回还是有点不高兴的将一条鱼都吃了。 两人要睡觉的时候,姜心将那封信压到了铺盖底下。姜回眼睛一抽,这不是她去槐家偷来的吗? “那是什么?”姜回问。 姜心:“啥?” “那个纸条。”姜回眼睛盯着姜心的手。 姜心道:“没什么,快睡吧。” 姜回打了一个滚儿利索的滚到了她身边,一把将那封信就拿了出来。 “阿回!”姜心佯装生气的喊了她一声。 她倒是不怕姜回看,反正也就几个字,而且她应该也不认识。 没想到姜回直接将那几个字念了出来。 “明月楼,老地方见。” 姜心震惊:“你认识字?” 姜回无语,这是重点吗? 不过装傻还得装呢,她问姜心:“有人约你?” “谁约谁?”姜老太一边将挽着的袖子放下来,一边进了屋。 姜心一把抢过那封信:“没有人约谁啊。” 姜老太一副你别藏了我知道是某人约你的眼神瞪了她一眼,又对姜回横了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能看的吗?睡你的觉!” 姜回:…… 这么双标的吗? 姜回钻进被子里,挨着姜心躺下,老太太也上了炕,熄了灯。 姜回迅速攥紧姜心的被子里,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声。 第六十二章 记忆 第二天一早,闵昭依旧没回来。 姜心有点担心,她想去镇子上看看。 于是她想起了昨晚姜回在她耳边说的话。 姜回临出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就是:去不去?不去我可走了。 两件事都纠结在心头,姜心决定,去一趟镇子上。 姜心收拾好家里的东西,给阿呆留了要学习的东西,自己就出了门。 带姜回是不可能的,她一个小豆丁能做什么? 然而,她走到村口就看到了那个被她嫌弃的小豆丁正威风凛凛的站在村口的老树上。 “下来。”姜心走到树下,对她伸出了手。 姜回撇了撇嘴,还是往她怀里一扑。 哎,做小姑娘做久了,她对自己的性别也产生了奇怪的认知。 男女大防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就知道我要去镇子上?” 姜回道:“我只知道你担心闵夫子啊。” 姜心揉着她的头:“你怎么就一点也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呢?脑瓜子整天都想些什么?” 姜回才不会回答她。 姜心又问她:“你请假了没?” “请了。”姜回迅速回答。 姜心没再问,而是牵着她的手往镇子上走。 姜心想要打探荀家的消息,肯定要去荀家。一个时辰后,两个人才打听到荀家的住处,来到大门口。 荀家的大门紧紧关闭,门口也没有守门的护卫。 “去后门。”姜心抱起姜回,沿着外墙寻找后门。 当拐过一道墙角时,就看到窄小的巷子站着一个人。 姜心愣了一下,刚要张嘴问,就听那人说话了。 “今日不巧,她不在,但是消息我还是会给你传进去。” 姜心鬼使神差的往后退了一步,让墙角将她的身体藏了起来。 这声音姜心觉得有点耳熟,她靠着墙,头缓缓的往前探了一点便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那个叫灼红的丫头。 她在跟谁说话? 这时候,第二个熟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那就拜托姐姐了,我与小姐情深意切,再也不想断了这姻缘了。” 只听那灼红娇笑一声,道:“公子请放心吧,公子不知,这些日子没有你的消息,我家姑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幸亏公子今日又找了来,否则我家姑娘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小姐……荀小姐,请姐姐转告荀小姐,请她耐心等待,我一定会证明给荀老爷看我才是荀小姐的良配。”这人的语气变得喜悦又急切。 “好,我一定转告我家小姐。公子,你也快走吧,别让别人看到了,你的腿脚还伤者呢。” “好……” 那个人情意绵绵的声音落在姜心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颗雷。 特么…… 蔡文康和荀小姐有私情? 姜回抻着脖子想看,上一次见蔡文康的时候还是她重生不久,浑浑噩噩的时候,早就忘了这货长什么样子,声音什么样子了。 所以现在她十分想看一看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的人长什么样子。 姜心捂着她的嘴就往后退,生怕惊动灼红。 那个小丫头可还没回去。 一个人要看,一个人要跑,两人拉扯间姜心突然顿住。 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啊。 她做过? 突然,后脑勺一阵刺痛,痛的姜心浑身战栗,瞬间就出了一身的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姜回也发现了姜心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姜心的脸苍白如纸,但是还是忍住喊叫,拽着姜回跌跌撞撞的跑了。 两人跑到另外一个巷子里姜心才找了一户人家的门口坐下,此时头疼已经好很多了。 姜回有些担心,一直盯着她看。 姜心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没事了,就是觉得刚刚那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姜回歪头看着她。 姜心却陷入了回忆,她敢确定,这一幕她肯定见过。 或者说,是原主见过。 那块淤血的地方剧烈疼痛是不是就预示着,她被砸,跟这件事儿有关系? “走。”姜心爬起来就往跑,她要看看蔡文康去哪。 她不相信荀小姐会跟蔡文康有首尾,这件事儿绝对不对。 然而,等她走出巷子时,却发现外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瘸着腿还跑这么快?”姜心有些咬牙切齿。 “你等我。”姜回跟姜心说了一句,然后就飞速的跑了。 姜心跟着跑了两步就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姜回的速度,与其说她在跑,不如说她在飞。 姜心震惊:“学得这么快吗?这才多久啊?” 不多一会儿,姜回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乞丐。 这天寒地冻的,两个小乞丐衣不蔽体,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青灰。 “这是……”姜心不解。 “让他们去找那个人。”姜回道。 姜心皱眉:“天这么冷,他们穿得这么薄,恐怕走不了几步就要冻晕了。” 姜心感肯定,这两个小孩是被姜回从什么地方给拽出来的。 “我许了他们两件棉衣,在这个地方,没有比他们更熟悉地形和这里的人了。”姜回笑嘻嘻道。 姜心瞪了她一眼,对两个小孩道:“你们快跟我来。” 这镇子上还是有成衣铺的,距离这里倒是不远。 姜心带着三个孩子到成衣铺,买了两身棉衣和鞋子给他们。 姜心前生生活在种花家,从不知饥寒为何物,但是也曾经看到过贫穷年代的人们的境况,她尚且心疼,何况是如今还亲眼目睹。 她帮不了天下所有的乞丐,但是能力之内还是想帮一帮的。 姜回撅着嘴将两个小乞丐放了,姜心跟他们说了要找的人的样貌,两个小乞丐就跑了。 姜心对此并不抱希望,毕竟丐帮这东西,只存在于小说里,乞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些可不是普通的乞丐,而是被姜回招揽回来作为她的部下,正在被特殊训练的乞丐。 明月楼内,蔡文康瘸着腿上了二楼。 二楼的一个雅间的门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对他招了招手:“这里。” 蔡文康笑着走过去,对他行了一礼:“有劳。” 那小厮看到他一个读书人半点风骨都没有,也唾弃的很。 “进来吧。” 蔡文康当然看得出来这小厮的轻蔑,不过他不在乎。 他相信,如果等他坐上更够高的位置,这些人都不会再看不起他。 “王老板。”蔡文康恭敬的给里面的人行礼。 第六十三章 真相 姜心在原地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小乞丐就跑回来了。 “他去了明月楼?”姜心惊讶于自己的好运气。 “要过去吗?”姜回问姜心。 姜心立刻点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跟谁勾结呢。” 另一边,槐云也得到了消息。 自从她小产后,安静了两天,实际上私下的动作一直也没断。 磨坊事件过后,槐云对花家和花越贵的信任已经不复从前,所以她也给自己留了一手。 偌大的花家,总有可以收买的人。 “姨娘,您说的那个人,来镇子上了。” 一个小丫头带来了一句话,匆匆的离开了。 槐云从床上坐起来,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对在一旁打盹的流苏道:“帮我梳洗,我要出门。” 流苏一个激灵醒了,眼中充满着不耐。 不过是老爷的一个工具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现在都小产了还不安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闹腾的,在家里就这样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不好吗? 之前的那些姨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看什么?听不到我说的话吗?”槐云冷冷的瞪着流苏。 流苏连忙低下头,帮槐云梳洗换衣服。 毕竟月份还小,最近槐云身子养的也好,现在下床其实没什么问题。 她将自己裹得很紧,又对流苏道:“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了。” 流苏也不想跟着,虽然她家老爷说了一定要盯紧这个女人,但是她在镇子上孤零零一个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她不让跟,流苏还不想跟呢。 于是流苏看着槐云出门后,转身就告诉管家了。 管家对姨娘的事从来都不插手,他只负责报备。 于是很快花越贵也就知道了。 “让她去吧。”花越贵毫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也不过是个工具人罢了。 槐云独自一个人走在满是积雪的路上,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孤独。 在凤尾村的时候,她身处于黑暗,向往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且一直为之努力,所以虽然被整个村子的人针对,被自己的父母所厌弃,却没感觉到过孤独。 可是一旦她尝到过被众星拱月的滋味,再从那个高度跌落,却感觉到了孤独。 “呵……”槐云眼中没有一丝情感。 她恨所有人,包括花家的人。 尤其是花越贵! 她要让花家,付出代价。 槐云慢慢走着,来到了回凤尾村的必经之路上。 她收买的那个人只肯帮她看着人是不是来镇子上了,却不肯帮她跟着那人。 她只能自己亲自来了。 赶不上他来,却能截住他回。 姜心匆匆赶往明月楼,恰巧路过槐云等的那个地方。她也看到了槐云,不禁有些奇怪。 “咦?是她?”姜回小声道。 姜心拉着姜回往回退了几步,正好让一个卖汤圆的小摊子将自己挡住,然后看着槐云。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姜心道。 “他们不是约在风月楼吗?”姜回抬头问姜心。 姜心知道,她说的是那张纸上写的字。 “我们还去明月楼吗?”姜回问。 姜心摇头:“等我们过去也差不多晚了,我们等等看。” 看一看槐云到底在等谁。 不过一刻,一个瘸腿的男子从雪中慢慢走来。 他穿着灰色的披风,将自己的头裹得严严实实,将五官露出来,表情轻快,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 看到他来,姜心心中的疑问渐渐散开。 她就说,两个凤尾村的人为什么要约在明月楼里谈事情,只怕那张纸根本不是蔡文康写给槐云的。 槐云看到蔡文康过来了,然后便迎了上去。 蔡文康没想到槐云会在这里等他,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槐云冷笑:“你躲什么?我如今都嫁人了,还会赖上你不成?” 蔡文康冷漠道:“怕被你的晦气传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花家又栽了。” 槐云被气的一梗,不过她有别的事要说,所以不跟蔡文康计较。 “我找你有事,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这个地方处于一个三岔路口处,并不算繁华,但是也有客栈茶肆。 蔡文康指了一个茶肆:“我还要赶回去呢,就在那说吧。” 茶肆里也有一个个小隔间用来品茶,两人走近一个隔间。他们进去后,姜心和姜回去了隔壁的隔间。 “你有什么话快说。”蔡文康冷着脸道。 槐云笑道:“怎么,背靠大树好乘凉了,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蔡文康双目瞪大:“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槐云笑道:“你为了区区的一封信就敢让我对姜心痛下杀手,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当初她与姜心一同发现蔡文康同荀家大小姐的丫头私下来往,并且通过这丫头传递信件和信物。蔡文康和那丫头仓皇逃跑,丢了一封信,被槐云捡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姜心跟蔡文康和荀家大小姐三人之间的事儿,没想到第二天,蔡文康竟然来找她,并提出杀人灭口的想法。 蔡文康给的理由也很充分,一个是他不喜欢姜心,想要摆脱姜心的纠缠,还有一个就是他怕姜心将此事说出去败坏了荀家大小姐的名声。 大户人家,为了自家姑娘的名声去杀人灭口,似乎这理由也说得过去。但是,槐云又不是傻子。 这后边的这个理由就是扯淡。 真怕败坏荀家姑娘的名声,她和姜心应该一个也活不了。 再说,虽然蔡文康说他看出来槐云对姜心是嫉恨的,但是她也没有恨到杀人的地步,根本没有杀人的理由。 而且,蔡文康的话里话未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她杀了姜心,她就能安然活下去。 隐隐的威胁让槐云嗅到异样的味道。 所以槐云在答应之前就一直偷偷关注着蔡文康,后来她果然发现蔡文康背后站着一个人。 她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看蔡文康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她就知道让她杀姜心这件事儿不简单。 可惜啊,当时多么天真。槐云暗暗鄙视当时的自己,被美色迷了双眼,只是拿姜心的命跟蔡文康做了交易。 她来杀姜心,而蔡文康则想办法帮她跟闵夫子成好事。 更可惜的是,姜心没死,交易也作废了。 她不是没想过第二次杀姜心,然而姜心从受伤后再也不理她了,让她没了机会。 再就是,她发现,蔡文康被他背后的人给厌弃了,并且也与荀家大小姐也断了联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蔡文康不再执着杀姜心,这事儿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槐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也品着蔡文康的脸色。 “以前的事儿呢,算过去了,咱们的交易也没完成,算不上你欠我还是我欠你。至于后面咱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也都是因姜心而起。” 第六十四章 荀家 蔡文康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槐云拧着眉,道:“我想见你背后的人。” “哈。”蔡文康觉得她在想屁吃。 他等了这么长时间才等到王老板重新联系他,这个女人张口就要见王老板。 她以为她是谁? “以前的我,确实不够资格见你背后的人,但是蔡文康,你可别忘了,你背后的人再强,也是在曲泉县混的,而我也不再是凤尾村那个普通的农女。”槐云微微抬头,有些倨傲。 她也不担心蔡文康背后的人跟花家有关系,能帮着蔡文康跟荀家大小姐私相授受,绝对跟花家和薛家没关系。 只是她就是很好奇,这蔡文康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和这种人搭上了线。 别说她觉得蔡文康这是狗屎运,就连蔡文康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是狗屎运。 所以,这个狗屎运他也不想分享给其他人。 “想也别想,他是不会见你的,你还没资格。”蔡文康站起来就走。 槐云却轻轻道:“如果以花家的生意秘密做交换呢?” 蔡文康停下了脚步,回头瞪着她。 槐云对他灿烂一笑:“去问问吧,你做不了他的主。” 蔡文康气的拂袖而去。 蔡文康走后不多时,槐云也走了。 姜心和姜回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虽然这两个人打哑谜似的就说了几句话,但是姜心大概已经明白了原主是被炮灰了。 应当是发现了蔡文康与那个什么背后之人的秘密才会被灭口的。 至于什么秘密,她想到了刚刚头部刺痛时脑海中的记忆。 是因为原主看到了蔡文康和荀家大小姐的丫鬟私相授受? 姜心脑子很乱,她不久前才见过荀家姑娘,并且对她的感觉还挺好,她不相信荀家姑娘会看上蔡文康。 并且,闵昭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闵昭那么相信荀家姑娘…… 姜回则有些震惊,这两人还对姜心下过杀手? 她的眼里迅速凝结了阴冷,然后被姜心一巴掌打散了。 “走,去荀家。” 姜心已经将这件事儿串起来了,但是姜回还在迷蒙,于是姜回就被姜心拽着再次来到荀家门口。 她们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荀家正门口,荀想容从车上走下来。 “姜姑娘。”荀想容看到姜心很高兴,半点其他情绪都没有。 姜心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真挚,不是假的。 “姜姑娘是来找哥哥的吗?”荀想容走到姜心身边,拉起姜心的手,道:“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你跟我进去等吧。” 姜心笑着点头:“多谢荀小姐。” 这时候荀想容歪头看向姜心身边的姜回:“咦?这就是姜姑娘的妹妹吗?” 嚯,连这都知道的。 姜心拉着姜回到跟前来:“阿回,打招呼。” 姜回扬起一个笑脸:“荀小姐好。” 荀想容心一下子就被这个小姑娘的乖巧俘获了:“阿回你好。” 说着,荀想容就让灼红去车上将零食盒子拿了下来,笑着递给姜回。 “阿回乖,这些给你吃。” 姜回笑眯眯的接过来,再次道谢:“谢谢荀小姐。” 荀想容看着这个小豆丁,心中一片柔软,拉着她的手就往荀家门口走:“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荀姐姐就好。” 姜回扬起笑脸,甜甜一笑:“荀姐姐。” “乖~” 姜心皱着眉头看着姜回的背影,这孩子学武把脑袋学坏了? 她竟然叫姐姐了? 她不揍姜回几个来回,姜回可是从来不叫姐姐的。 灼红走到姜心身边,冷淡道:“姜姑娘,走吧。” 姜心瞥了她一眼,跟了上去。 姜心跟着荀想容进了荀家,直接去了荀小姐的闺房。 进了屋子,荀小姐就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姜心察觉到她这一行为,心下了然,看来她也不喜欢这个灼红。 “荀小姐刚刚出门了吗?”姜心问。 荀想容点头:“去了一趟薛家,姜姑娘可是早就来过?” 姜心笑道:“是啊,不过恰好看到荀小姐的丫头跟别人说小姐不在家。荀小姐出门不带贴身丫鬟吗?” 荀想容一边给姜回剥栗子,一边诧异的问:“灼红?她今日有些不适我就没让她跟着我出去,姜姑娘可看到什么人来找我了?” 姜心看着她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中更加确定,这个灼红的行为有些诡异。 正在此时,灼红进来道:“小姐,少爷回来了。” 荀想容立刻换了一个揶揄的表情,对姜心道:“哥哥回来了呢。” 说着她用手巾擦了擦手,对姜心道:“我们去迎迎他?” 姜心也跟着站起来,心中有些雀跃。 他回来啦。 几个人刚出屋门就看到一身青色长衫,俊秀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 今日的闵昭有些不同,他穿的不再是松松垮垮的蓝色布衫,青色长衫系着一条玉石腰带显得身形更加挺拔,身上也没有了那一股柔弱的气质。 头上带着一顶玉冠将头发束的整整齐齐,玉冠上簪着一枚玄色的发簪,正是姜心送给他的那个武器。 整个人显得英气桀骜,眉宇间也是清朗的神采。 这是姜心第一次见这样的闵昭,不由得愣住了。 若是之前他的装扮就是病娇美人,此时就是少年英郎。 “阿心,你回来啦。”闵昭笑着迎上来,一把将她捂进怀里。 姜心的脸撞到他的胸膛上,身体都僵硬了,他的装束变了,怎么行为举止也变得不同了呢? 他的内敛呢?含蓄呢? 姜心抬头看,还是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但是他的笑意也变得飒爽起来。 荀想容看的都觉得辣眼睛了,连忙捂住姜回的眼睛,催促道:“进屋进屋说,别杵在这里,太冷了。” 说着,她将下人们都赶了出去,自己带着姜回先溜进了屋里。 真的是溜。 毫无大小姐风范! 闵昭放开姜心,拉住她的手,低头问她:“怎么还看着我?好看?” 姜心点头:“好看。” 跟以前不一样的好看,但是比以前更动人,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闵昭突然笑了:“好看就多看看吧。” 说着,牵着姜心的手就进了荀想容的屋子。 第六十五章 坦白 姜心跟着闵昭进屋就看到荀想容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牵着的手。 姜心有点不好意思,她将手缩了回来。 手中变得空荡荡的,闵昭微微失落了一下下,就换上笑容,问姜心:“什么时候来的?” 姜心道:“到镇子上也不过两个时辰。” 闵昭道:“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回去。” 说着,他瞥了一眼姜回,这一次眼中没有谴责。 姜回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很靠谱的好吗? 闵昭离开私塾的时候交代了姜回他不在的这几日要保护好姜心,姜回这才死皮赖脸的跟着姜心来到灵山镇。 荀想容看得出来姜心和闵昭之间的眉来眼去,问闵昭:“哥哥,你一会儿要带姜姑娘去见父亲吗?啊?” 荀想容话里的暗示再清楚不过了。 闵昭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哪知荀想容一点也含蓄,对着姜心挤眉弄眼:“姜姑娘今年多大?听说是十四了?” 姜心有点窘迫:“对……” 哪知荀想容直接来了一句:“打算什么时候成婚呢?” 闵昭睨着她:“想容!” “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了。”荀想容笑嘻嘻道。 姜心问闵昭:“荀家的事我听花公子说了,事情可解决了?” 闵昭点了点头:“算是解决了吧。” 说着,他的手抚上姜心的头,温柔道:“这一次荀家是去西边采购的棉鞋,用于军政司下新军备的预备。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走漏了消息。” 庆王朝的西边地域广阔,阳光充足,种植棉花数量很多,是主要的产棉地。军备若是采购物资,去那边也是理所应当的。 原本这一趟生意做完,荀家几乎可以在军政司的军备处立足了,可是没想到到头来功亏一篑了。 三个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闵昭便带着姜心和姜回走了。 临走前,荀想容跟姜心约好了腊八再见,因为到时候荀想容要去给闵昭送腊八粥。 回去的时候,姜心和闵昭做的马车,而姜回则跟着清风在外边赶车。 姜心有点担心:“阿回会不会冻坏了?她还那么小?” 闵昭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她如今是学武之人,哪里有那么脆弱,经历寒霜风雪也是他们必修之课。” “是吗?”姜心狐疑道。 “是。”闵昭十分认真的回答他。 姜心看着眼前这有点陌生的人,也有点怀疑此话的真实性。不过她想起今日姜回的表现,还是决定相信一位夫子的职业素质。 闵昭没有再做那种柔弱的打扮,而且气息听起来也很稳。姜心就拉着他的手把了把脉,发现他的脉搏确实很有力。 闵昭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笑道:“我没事,我看你在荀家一直打量荀想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姜心还是有点欲言又止,其实她这个人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要不要将自己的隐私说给伴侣听,那是对方的自由。 所以从一开始姜心就没有问过闵昭的隐私问题,比如谁刺杀他,以及他的身世等。 但是此时她觉得,这些事儿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同时原主也因为这些事成了炮灰,所以她很想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你有话想问我?”闵昭看出了姜心的心思,又问了一句。 姜心看着他,问:“义泽,我确实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跟我有关系,跟荀家也有关系。” “你说。”闵昭将她耳边的头发掖到耳后。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如果姜心一直十分理智的保持着对他的包容,反而让他觉得姜心不在乎他。 “今日我去荀家寻你的时候,发现荀小姐的丫头正在与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还托那个丫头送了点东西。对了,那个丫头就是你跟我说的灼红。” “灼红?”闵昭微微拧眉:“男人?” 如果是女人,姜心不会特意来告诉他。 姜心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人你也认识,是蔡文康。” “是他?”闵昭似乎也不是很惊讶,但是也有些意外。 闵昭知道蔡文康喜欢荀想容,而且为此他还跑过几次荀家,最后一次还被荀家的护卫打断了腿。 又来了? 姜心继续道:“而且,看起来,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从灼红的语气中也可以听出,是荀小姐暗中通过灼红与蔡文康在交往。” “这不可能。”闵昭十分肯定的说。 “你确定吗?”姜心再次询问。 闵昭语气又坚定了几分:“我很肯定。” 闵昭不是一个真的不问世事的人,他对荀家人还是很了解的,尤其是荀老爷和荀想容。 “荀想容虽然性子跳脱,但是她也只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这样,平时还是很稳重的。而且……” 他记得荀想容跟他说的那些话,她一生热爱诗书,对男女感情也从不向往,所以说她去跟人私相授受,可能性不大。 再说,荀想容是荀家的继承人,也没有必要去跟人私相授受。 既然他这么肯定,那姜心也就信了。 然后,她又说了槐云和蔡文康两个人密谋杀她的始末都讲了一遍。 “其实之前的事情我已经都忘了,包括我和槐云一起发现蔡文康在和灼红私下来往的事,但是今日我看到他们两个,脑海中的记忆突然都冲出来了。我敢肯定,早在八月的时候,他们已经有联系了。” 闵昭脸色阴沉的厉害,但还是静静的听姜心再说话。 “槐云说蔡文康身后站着一个人,并且要拿花家的生意秘密去交换合作机会。”姜心又将她和姜回在茶肆偷听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最后,姜心才看着他,问道:“你知道蔡文康身后的人是谁吗?” 很明显,蔡文康是否跟灼红有联系,似乎跟他身后的那个人有关系。 闵昭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眼中是说不清的情绪。 姜心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已经不疼了,而且当时忘掉的记忆也回来了。” 闵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是谁,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事这么早就把你牵扯进来了。” 姜心有点懵:“你的事?什么意思?” 闵昭道:“虽然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几乎肯定,蔡文康背后的人是谁了。” 毕竟,在整个曲泉县,与他和荀家有仇的,也有胆子做这些事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谁?”姜心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王溪。” 第六十六章 纺机 姜心没想到竟然是有一面之缘的他。 “就因为生意场上的事?”姜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他就让人去败坏人家姑娘的名节? “不只是生意上的事。”闵昭揉搓着她的手,斟酌这怎么讲事实说出来才不会吓到她。 姜心偏头看着他,瞪着他的解释。 闵昭目光渐渐变得深邃:“王溪,是闵国公府的人。” 闵国公府?姓闵? “他是……”姜心震惊的看着闵昭。 “他是闵国公夫人的娘家人,是王家专门派来在这里看着我的。”闵昭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深沉。 他的目光从姜心的脸上移开,看向车外。 车外的两个人其实将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姜回。 一张小脸变得森冷。 闵昭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曾经也是闵国公府的人,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被迫离开,来到这里。王家人便派了人在这里监视我……” “监视?”姜心的心不由的提起来。 “是。”闵昭道:“所以,他对我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你被袭击的事情发生在八月,我想王溪和蔡文康应该是在七月七的庙会上相识的,当时是我带着私塾的学子们去镇子上参加一个小型的诗会,那一次王溪和想容都在。” “想必是王溪发现了蔡文康对荀想容的心思,所以才起了利用他的心。只是他一贯的作风,最会恶心人。” 要说王溪这个人什么最擅长,那就是恶心人。 “所以……”姜心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蔡文康之所以跟那个灼红私下里往来,都是王溪用来恶心你的?” 当然没那么简单。 闵昭道:“荀想容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恐怕蔡文康以为的私相授受,不过是灼红利用荀想容之名在跟他交往吧了。而最重要的,其实是王溪以蔡文康为媒介,通过灼红在打探荀家的消息。只不过蔡文康也不知道,白白的被人利用……” 而灼红这个人,只怕早就背叛了荀家。 “依你所说,他们在传递消息的时候被你和槐云发现,你当时又住在私塾离我很近,为了不暴露,很有可能就此中断联系也是可能的。” 姜心第一次见识真正的地下工作,不由得觉得王溪真的是个人才。 用一个跟王家和荀家都不相干的人来传递消息,荀家也不会怀疑吧。 至少,蔡文康被荀家逮住过那么多次,这不都没被怀疑吗? “那这次军备被劫的事?”姜心问。 闵昭点了点头:“依照你的说法,王溪又重新启用蔡文康这条线,荀家军备被劫这事恐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姜心终究是松了一口气,道:“既然都弄清楚了,荀家应当能有对策吧。” 闵昭看着她,眼中是说不清的情绪:“你火急火燎的跑去镇子上,还跟着他们去了茶肆偷听消息,只是为了荀家的事吗?” 姜心指着自己的头道:“当然不是,还有我被砸脑袋的事啊。” 说着,姜心就将那封信拿出来:“其实我今日来镇子上也存着去明月楼一探究竟的心思,没想到半路上遇到这么多事。” “那你想怎么办?”闵昭问她。 姜心垂下眸子,真正的原主已经死了,杀人偿命,此事她不得不计较。 还有她后脑勺现在还存在的伤也时刻提醒着她,这件事必须计较。 这也算是姜心欠原主的。 “我想让他们血债血偿。”姜心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霸气的情绪,但是闵昭丝毫没有忽略她情绪中的坚定。 闵昭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轻轻的搂在怀里:“好。” 闵昭将姜心和姜回送回了姜家,然后带着清风回了私塾。 现在的姜心有那么一点亚历山大,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现在将要面对的敌人对于她来说有多强大。 两人回到姜家的时候,阿呆已经回去了,姜心一头扎进屋里,窝炕上,进行自己的头脑风暴。 她该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 她就是一个小木匠! 想要对付一个有国公府背景的势力,她能做什么呢? 只能从她擅长的领域入手。 姜老太太看着在炕上跟一条鱼似的扑腾过来扑腾过去的姜心,好奇的问姜回:“你咋跟你姐一起回来的?她这是遇到啥事儿了?” 姜回啃着饼子,扫了一眼姜心,道:“啊……我也不知道。” 姜老太太白了她一眼。 突然,姜心从炕上坐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姜回。 姜回吓得嘴里的饼子都掉了。 “你怎么了?”姜回下意识的问。 姜心突然咧嘴笑了:“我知道我能做什么了。” 王溪抢了荀家的军备,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揽住军备这条路吗?她还记的闵昭说过,王家虽然有国公府的背景,但是到底山高皇帝远,王家为了站稳脚跟这几年没有少折腾,那这一次他们插手军政司的军备,是不是也是想从这里得到支持,在灵山镇立足呢? 军备物资除了武器,不就是装备吗? 姜心眼睛闪亮亮的。 第二天,姜心就抓住来上工的阿呆,开始了她新的头脑风暴。 “师父,你要做什么啊?”阿呆有些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自家师父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纸勾勾画画,他压根看不懂。 姜心没有理他,将自己的想法尽快的展现在纸上。 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姜心才将手摇纺机的图画好。 她画的手摇已经不是真正的存在于乡村的那种单线手摇纺机,而是接近于半机械化的珍妮纺纱机的改版。 可以手摇,也可以用水动力。 “师父,您要做这个东西?诶?有点像……这是纺机吗?” 姜心嘿嘿一笑:“对,就是纺机。” 阿呆虽然没有见识过这样的纺机做出来后性能如何,但是单看姜心画出来的示意图,就觉得这效率绝对比普通的高很多。 姜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一次,咱们秘密的来,绝对不能再重蹈磨坊的覆辙。” 阿呆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使劲点了点头:“师父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姜心冷笑一声:“你以为不说出去就行了吗?” 阿呆一愣:“什……什么意思?” 第二天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姜心连他带图纸工具全部扔进了山谷。 第六十七章 筹钱 对于创业这件事,姜心认为自己最缺的还是钱。目前手中的几个项目都还在投资阶段,比如造纸厂和酸菜馆,想要快一点变现,还得靠酸菜馆。 所以第二天姜心就跑去找花落落了。 “酸菜馆的装修如何了?”姜心问。 花落落已经重整旗鼓,所以对创业这种事儿也很上心。 “现在是冬天,这场雪又挺大的,所以装修拖延了些时间。” 花落落如实道:“不过,厨子我已经寻摸好了,正要问你们是现在就让他开始学做酸菜的菜品还是等装修好了。” 姜心立刻拍板:“现在就开始学。” 现在开始学就要提前支付薪酬:“谈好了薪酬了吗?” 姜心又问。 花落落点头:“普通的馆子厨师一般都是二两到四两的价格,这个厨子在之前的馆子就是二两。” “那就三两吧。”姜心知道花落落没钱:“一会儿我拿钱给你,对了,那个铺子有后院之类的地方吗?” “有有有。”花落落道:“有一个小后院,巴掌大的院子,倒是有两个大房间。” 姜心觉得自己还是要去一趟,于是直接跟着花落落出门了。 蓝不易也没闲着,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开春后新的造纸厂就要动工,他要寻一些工匠提前预定工期。 所以,他也要出门。 姜心连忙叫住他:“蓝公子,你知道牙行在哪吗?” 蓝不易:“姜姑娘,你要买什么吗?” 姜心点头:“先去看看。” 现在她手里还有五百两左右的银子,所以接下来的建设她不打算再雇人了,而是直接买人。 就算工期长一点也没关系,她要买人。 磨坊的事儿就是一个前车之前,她的图纸被人泄露,让她无从计较。 而且对于她想要建的纺织厂,也真的不能再大喇喇的出现在人前了。 于是姜心和蓝不易一起先去了牙行,让牙人给留意着泥瓦工匠后,就和花落落去了铺子。 今天天气清朗,雪开始大面积的化开,雪水从房檐上滴滴答答的落下来。铺子位于城镇的中心位置,作为一个饮食店铺,这位置算是相当不错的,姜心都觉得自己占了薛松阳的便宜。 店铺的门开着,里面的工匠们正在刷墙。 花落落带着姜心往后边小院里去,看了那两间大房间。 说是两间大房,只不过是里面没有杂物,确实显得要大一些。 “以后这里是堆放材料和柴火的地方。”花落落道。 小院子真的是太小了,从大堂的门传过来,不过六七步的距离就到这两间房的门口了,若是在这里怼了柴,不安全不说,那就真的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姜心点了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这个小铺子其实在这个位置开一个衣裳首饰铺子是最好的,开小饭馆有点小。但是吧,姜心和花落落这两个创业废如今也就配这样的小店面了。 再说了,人家同意以店铺入股已经很给面子了。 姜心又去厨房看了一眼,道:“厨房还算规整,虽然不是很大。花公子,就让厨子在这里先练一练咱们的菜品吧。” 花落落没有不答应的:“姜姑娘要过来吗?” 姜心点头:“要的,花公子打算和厨子签什么样的契约?” 花落落这点还是清楚地:“当然是三年死契,要不然咱们这又是教新菜品又是涨薪酬的,图什么?” 姜心笑了,确实是这个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花落落了,姜心就和花落落分开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姜心和花落落商量了。 那就是馆子里的家具,姜心来做。 薛松阳付工钱! 薛松阳知道这件事后,失笑摇头,她可真是一毛不拔。 姜心当然一毛不拔,不出意外,她马上就会变得很穷很穷。 从酸菜馆离开后姜心又去了田师傅的铁匠铺。 田师傅看到姜心来了,一如既往的热情。 “姜姑娘这次可是好长时间没来了。”田师傅笑着说,自从上次去了山谷,到现在应该差不多有半个多月没来过了。 “我还没跟您道谢呢。”姜心笑着将手中的点心递给旁边的坨儿,道:“要是没有您的帮助,我也不能如愿。” 姜心说的就比较隐晦了,但是田师傅听得明白,他笑问:“做出来了?” 姜心笑眯眯的点头:“做出来啦。” 田师傅擦了手,将姜心请进屋里。 田师傅知道,姜心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来有两件事。”姜心道:“我想要把落地称的图纸卖出去。” “什么?”田师傅惊了一跳:“为什么?” 姜心幽幽的看着他,田师傅秒懂,又缺钱了。 但是田师傅还是好心劝她:“落地称可是个能够长期做的买卖,这些日子入冬了,远来的客商可能不方便来往,落地称的订单不是很多,但是你要相信我,这个东西很快就能传到外府去,到时候你还是不缺订单的。” 姜心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也确实急着用钱。” 田师傅叹了口气:“因为磨坊的事儿吗?” 姜心摇头:“也不全是,磨坊……我也卖了。” 田师傅这一次感觉到了不对,能将磨坊卖了,她手里的钱应当不算少了,至少在凤尾村生活肯定能过得很滋润。 “姑娘……是又想到了什么别的点子?”田师傅小声问。 姜心笑着点头:“知我者,田师傅。” 她这么一说,田师傅就放心了,哈哈笑起来:“既然这样,我也不能拦着姜姑娘发财不是?不过,我跟你说句实话,按照你这个落地称的价值来看,我要买下你的图纸,恐怕钱不够。” 姜心也这么想的,而且,她要价也不便宜。 所以,她的目标是周挺。 “周将军……”田师傅深深叹了口气:“恐怕他也拿不出多少钱来。” 姜心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位周将军恐怕又碰上麻烦了。 果然,田师傅道:“只听说他负责了什么新的衙门的军备,结果军备被人给截了。虽然不是他押送的,可是提供物资的那一家商号是他举荐的啊。如今军备被劫,他当然有责任了。” 第六十八章 铁矿 “嘿。”姜心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她就觉得这位周将军真的挺倒霉的。 不过,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测,周将军果然和新政有关。 不止有关,恐怕还被人针对了。 不过,这个已经不是问题了。 “我的落地称也被人仿出来了。”姜心道:“所以我这个图纸也不是独门生意了,也没有多少钱。” “之前的独门生意的时候,这个图纸怕是一千两都有人买。”姜心想想整个庆王朝的疆土,都流口水,这可都是未开发的市场。 可惜了…… “如今落地称被仿出来,自然不值这个价钱了。” 姜心估了一下心理价,道:“五百两,田师傅可以帮我问一下周将军吗?” “五百两……”田师傅觉得这降得有点多。 纵然这落地称被人破解了,可那也只能说是多了一个人做这个生意,这市场可还是广阔的啊。 可是,姜心等不起了。 不只是因为她缺钱,而且还因为她的销售渠道受限。她的销售渠道只有田师傅的铁匠铺,而且没有营销手段,人家来定就有单,不来就没单。 久而久之,这市场迟早会被对方抢占完了。 可是把这图纸给了有人脉的人就不一样了,他的人情网络足够辐射整个庆王朝。 田师傅答应了会跟周将军说一下这件事,至于最后成不成,他也不敢保证。 第二件事就是,她有需要大量的铁。 田师傅有点怕了:“姜姑娘,您这是……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一次比一次需要的铁多啊?” 前几次还只是几个零件,后来是一块生铁,然后两块生铁,娘啊这次她直接按斤买。 一买还要买百十来斤。 田师傅很直接道:“姜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这个我还真弄不到这么多。” 实际上田师傅卖出去的铁器那都必须要登记造册的,更不要说这么多的铁。 “那田师傅能不能帮我想一想办法,我还可以怎样做?”姜心诚心的求助田师傅。 田师傅皱着眉头,摇头:“姑娘若是有能力攀上薛家,倒是还能考虑考虑。” 姜心耳朵顿时竖起来:“薛家?” 田师傅道:“对,薛家。据说前些年薛家在开采玉石的时候,在挖出来的土中发现了铁矿。” 姜心一愣:“伴生矿?” 也不对,玉石矿能伴生铁矿吗? 田师傅摇头:“应当不是,不过是土里稍微含有一些,含量不是特别高,姑娘可以去问问。因为含量太低,价值不大,官府就没有将那玉矿收回来。” 姜心暗暗松了一口气,对田师傅由衷的感谢道:“多谢田师傅了,若是没有您的帮助,我真的是寸步难行。” 说罢,姜心对他行了一个大礼。 田师傅连忙将她扶起来,笑呵呵道:“姜姑娘无需多礼,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 姜心从铁匠铺出来又回到酸菜馆,花落落还在兢兢业业的看着店铺的装修,见姜心又回来了,不由惊讶道:“咦?姜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姜心对他招了招手,两人又去了后院。 然后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不知道薛家有没有提炼这些铁矿。” 花落落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我给你问问?” 姜心连忙点头:“那就多谢花公子了。” 花落落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什么?你就回去等消息去吧,对了,木材需要准备了。” 姜心应下了。 姜心回到村子里,清点了一下家里还有的木材,摇了摇头,还差得远呢。 私塾。 前院地上的雪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唯有萧条的树枝上依旧带着银色的光芒。荷塘也冻上了一层冰,冰面上都是破败的荷叶。 树下的石桌上,丰神俊朗的少年穿着一身宽松的蓝色衣袍,长发用一根发带挽着,慵懒之中又有几分不羁。 他手持黑棋在棋盘之上翻云覆雨,将白棋团团围困,半点挪动不得。 白色衣袍的老者捋着胡须看着他的杀招,暗暗点头。 “你这一步,是不是有些急了?”赵夫子眼睛看着棋盘,问的却不是棋盘上的问题。 闵昭一手撑在膝盖上,另一手夹着棋子,啪的一声放下。 “我着急。”声音淡淡的,却暗藏了几分松快。 “因为她?”赵夫子不知道自己应该欣慰,还是应该担心。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改了。”赵夫子语气中带着嘲讽。 “改什么?”闵昭随口问。 还能改什么?将感情看得太重,别人为你付出一分,你回以十分。否则,那些人也不能将你伤至此。 但是赵夫子还是没说出来。 赵夫子翻了个白眼:“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不过,她能让你打开心结,我也为你高兴。只求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摆出也一张了无牵挂的脸,让老夫多活几年吧。” 闵昭突然笑了一声:“好。” 赵夫子言归正传:“上套了?” 闵昭点头:“上了。” “把那丫头吓到了吧,我可听说,她跑去镇子上找你了。” 闵昭脸上的淡漠瞬间消融,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行了。”赵夫子都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看那姑娘也不是一个只求你保护的人,你可盯紧点,可别让她去找姓王的拼命。” 赵夫子还记得姜心在这里抽打蔡文康的事,这姑娘表面看上去挺温柔的,而且也挺好说话,实际上发起飙来后果也很严重的。 蔡文康和槐云的身败名裂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没事,我让赵峰跟着她呢。”闵昭道。 说是跟着,其实就是保护,只是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 “你自己安排好,下一次刺杀快要来了,一旦你这里开始反击,王溪必定怀疑你。到时候,随手一查就能查出来你对他的探子做了手脚,到时候姜家那丫头恐怕也会暴露在人前。” 闵昭点了点头。 清风这时走过来,对闵昭道:“赵峰回来说,姜姑娘今日跑了一天。” 闵昭抬头看他。 清风才继续道:“姜姑娘好像在筹钱,还在镇上的牙行定了一些人。” 赵夫子啊了一声,一拍大腿:“她不会要雇凶去杀人吧?” 第六十九章 需要 闵昭知道赵夫子只是随口一说,也明白姜心不会这么做,但是心还是突了一下。 “她不会。”闵昭淡淡道。 已经到了下学的时间,闵昭掸了掸自己的衣服,站起来。 赵夫子连忙叫他:“诶诶诶,你干什么?这盘棋还没下完呢,你干什么去?” 闵昭扫了一眼棋盘:“还有下下去的必要吗?” “什么意思,你……” 赵夫子也看向棋盘,然后倒吸了口冷气:“嘿,你这小子,竟然也给我下套!” 闵昭笑着离开了,他先去了学武的小院,发现徐髯赵峰和姜回三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 “说什么呢?”闵昭弯下腰,也把头凑了过去。 “嚯!”徐髯吓得直接滚到了泥里。 赵峰立刻站好,规规矩矩的,就像一个好学生。 姜回吊儿郎当的看着闵昭:“你怎么来了?” 好歹她也是他舅舅,害怕和严肃那是不可能的。 “接你回家。”闵昭拎起她的衣领,直接就往外走。 姜回:…… 想见姜心就直说。 姜心回家后就一直在做薛松阳玉石工坊里的设备,姜老太提醒她该接孩子了,姜心才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木屑准备出门。 然后,姜家的门就被打开,闵昭带着一脸微笑的拉着姜回的手就进来了。 “诶?你怎么送她回来了?今日不忙吗?”姜心忙结果姜回。 闵昭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事,摇了摇头,道:“已经尘埃落定。” 姜心让他们进了屋,才问:“那到底怎么处理的?” 闵昭道:“荀家赔偿了钱,暂时供应权被王家拿走了。” 说着,他垂着眸子喝一口姜老太端上来的茶。 “啊!”姜心有些不高兴,但是到底也没说什么。 闵昭侧目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道:“无碍,这点钱撼动不了荀家的根基。” 而且,原本这就是他计划之内的事情。 可惜,他不能跟姜心明说。 “最近在做什么?”闵昭问。 姜心也捧起了一杯茶,道:“现在正在做给薛松阳的工坊设备,等这件事儿做完要做酸菜馆的家具,不过家具这东西做起来挺简单的。” 嗯,这些都不需要钱,她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自己建工厂。”姜心道。 闵昭诧异的看着她。 姜心握住自己的小拳头,恶狠狠道:“老娘要赚钱!用钱砸死姓王的。” 闵昭忍不住笑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姜心连忙摆手:“没什么,我准备的差不多了。” 清风暗暗翻了个白眼,哪里准备的差不多了,明明还在卖图纸筹钱。 闵昭抿了抿唇,她其实跟他还是很客气的。 虽然两个人确定了关系,可是她却不像一般女子那般,将他看作是依靠,向他索取所需。 闵昭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吗? 其实姜心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闵昭也挺不容易的,而且现在还寄人篱下的。 再者,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应该依靠一个男人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否则上辈子就不会孤独终……哦不,母胎单身到死了。 今天晚上闵昭依旧在姜家吃的。 吃完饭姜心送闵昭出门,闵昭又说了那一句:“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姜心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然而,态度如此之敷衍! 闵昭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实际上心里有些失落。 一个男人其实最大的虚荣就是让自己的女人依靠,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 然而,他没有! 男人最了解男人,姜回就特别理解闵昭。 所以姜回在被窝里问姜心:“你要办工坊?” 姜心点头:“对,怎么了?” “你有钱吗?”家里有几个钱,姜回可是门清。 姜心道:“还差点,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凑齐。” 如果能卖掉图纸,凑够一千两,建设工坊和造设备的钱应该绰绰有余。还有一些原材料,她也需要买进。 还有工人,她不打算雇佣,而是选择直接买下来。 这都是很大笔的银子。 姜回觉得是时候发挥自己的作用了,悄咪咪道:“闵昭有钱,他特别特别有钱。” 姜心笑道:“他有钱也是荀家的钱,这事儿我可没打算让别人参股。” “不是。”姜回小声道:“是他自己的钱,他娘留给他的。”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亲娘。” 姜心点头:“我也不想借钱。” 姜回抽了口冷气:“你俩都那啥了,他的不就是你的吗?” 姜心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小小年纪不学好,那啥是那啥?再胡说给你一顿竹笋炒肉。” 姜回捂着屁股咬牙切齿,外甥,舅舅为了你可是肝脑涂地了,连龙臀都被人揍了。 姜回还在腹诽明天怎么跟闵昭邀功呢,就听姜回道:“睡觉。” 姜回撇了撇嘴,闭上眼睛睡觉。 玉石工坊的设计怎么说也已经做过一次了,所以再做起来就轻车熟路了。 花落落将薛松阳又带来了一回,直接将槐云盖的那个磨坊改成了玉石工坊,而之前的那个工坊又建成了磨坊。 无他,当初答应村里的水车灌溉这个条件必须遵守,就算主人换了,但是答应的条件还是不能变。 等玉石工坊这边弄完后腊月里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年味也越来越浓。 姜心已经着手做酸菜馆的家具了,不过她这里的木材已经用完了,所以还得拜托薛松阳来寻。 不过,既然薛松阳答应了这个铺子包装修,所以这木材费用也得他来出。 期间姜心去了一趟山谷,阿呆已经把老板的纺纱机做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姜心改造了。 然后姜心把阿呆带出来,准备做酸菜馆的家具。 至于铁,不出意外的是薛家都没有在意那些铁矿,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利润太低,低到几乎没有。 但是薛松阳告诉姜心,只要她肯出来,薛家就给她炼。 呵呵…… 姜心答应了。 形势比人强,原本五两银子一斤的铁,姜心出到了八两。 姜心有一种被宰了的感觉。 但是,她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定了二十斤的铁。 没错,二十斤,傻子才一口气买一百斤! 第七十章 腊八 酸菜馆装修完成的第一天,姜心就带着阿呆去了镇子上,开始了做家具的日常。 酸菜馆的大厨已经在这里磨练了十来天了,做出来的菜肴不得不说……比姜心做的好吃多了。 作为酸菜馆的掌柜的,花落落最近在铺子里也没干别的,一直试吃来着。 不光他试吃,他竟然还邀请过往的路人试吃。 所以酸菜馆还没开张,名气已经打出去了。 毕竟是一种新口味的菜肴,而且诡异的是这馆子里的菜都是这个味儿,让一些猎奇者充满了好奇。 要说这口味,有喜欢的,也有讨厌的。 不爱吃酸的人,是忍不了这个味道的。 喜欢吃酸的,酸菜在嘴里清爽的口感能将他们的味觉捧上天。 当然,最主要的是,人家大厨做的好吃。 姜心也沾了光,今天也能蹭饭吃。 酸菜鱼就米饭,真的是美味。 完成了一上午的工作,姜心阿呆还有花落落三个人就猫在后院吃饭,吃得正高兴,门就被敲响了。 花落落跑出去看,然后一脸高兴的回来。 “是想容妹妹。” 姜心抬头看去,就只见荀想容缓缓的迈步进来,她脸上带着一条面纱,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姜姑娘。”荀想容笑着打招呼。 姜心懵了一下,她怎么来了。 荀想容笑道:“我去私塾给哥哥送腊八粥了,哥哥说你在镇子上做家具,我就把留给你的那一份又拿过来了。” “给我的吗?”姜心有些受宠若惊。 荀想容对着她笑道:“对啊,姜姑娘忘啦,上次见面我就跟你说了,我要去给你送腊八粥呢。” 姜心不好意思道:“谢谢你啦,我都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荀想容摇头:“我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能为你们做点好吃的,我心里也高兴。” 姜心歪头往她身后看去,荀想容笑道:“她没来。”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灼红。 看来,荀家也已经出手了。 说着,她将食盒里的腊八粥端出来。 姜心连忙接过来,拿到厨房去惹。 没想到荀想容也跟了过来。 姜心看她熟练的引柴生火,不由得对这位大小姐又有了新看法。 “是不是没想到我也会生火?”荀想容好笑道。 姜心有点窘迫,但是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道:“别说荀姑娘,就算是村里的那些娇养的姑娘也不会生火。” 荀想容温柔一笑,道:“我也没有别的爱好,平日里除了看一些诗书意外,就爱做一些吃食。有时候做给爹娘吃,有时候做给哥哥吃,还有时候做给下人吃。“ 姜心发现,这个姑娘是真的很温柔。 不是那种在教养之下刻意的温柔,她的温柔发自她的骨子里。 无论是说话,还是心境,还是行为,都透着一股平缓与无争。 跟她在一起,姜心忍不住就想要呵护她。 可是姜心又感觉,她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娇花。 这一顿饭有了荀想容的腊八粥的加入,又添了一份仪式感。 荀想容送了粥后就走了,姜心和阿呆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干。 申时初花落落就嚷嚷着把馆子关门了,三个人准备回村。 然而,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帘掀开,闵昭弹出一颗头来,对着姜心一笑:“上来吧。” 花落落震惊不已:“闵昭!亏咱们还是老相识,我在这酸菜馆上工都快一个月了,你都没有接过我。” 闵昭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扶着姜心上了车,然后把车帘放了下来。 然后…… 马车走了。 “他他他他……”花落落气的捂住心脏。 阿呆眨了眨眼,呵呵的笑了一声,对花落落道:“咱们走吧。” 花落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都不生气的吗?” 阿呆有些不理解:“我为什么生气呢?” 花落落指着远去的马车:“你师父把你扔了诶。” 阿呆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怎么叫扔呢?” 本来就是走着来的,走着回去有什么不行的呢? 花落落看着阿呆背着工具从他面前走过,他有些怀疑人生了。 真的是……自己太计较了吗?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等馆子开张我赚了钱,我也要买一辆马车!” 车上,姜心问他:“你怎么来镇子上了?是荀家有什么事吗?” 闵昭笑着摇头:“没有,我来接你的。” 姜心惊讶道:“专门接我?” “对!” 说着就将手里的手炉放到姜心手里,又问她:“冷吗?” “不冷。”姜心笑道:“你这样把花公子扔下,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闵昭毫不在意:“不用管他。” “那阿呆……” “不顺路。”闵昭十分淡然道。 然后,姜心才知道为什么说不顺路。 马车并没有出镇子,而是去了一个偏僻的院子。 闵昭先下了车,然后将姜心扶了下来。 “这里是……” 闵昭让清风上前敲了门。 黑色的木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很快里面有人应了。 “来了来了,谁啊。”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短须男子,她看了一眼门口的三个人,皱起眉头:“你们干什么?” 清风冷淡道:“接人。” 清风回答的语气并不好,却没想到那男子居然眉开眼笑的将人请了进去。 姜心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稍微老一些的女人正坐在廊下看账本,看到有人来了,那女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哎哟,可算是来了。请问,来的可是闵公子?” 闵昭点头:“正是。” 姜心有些新奇的看着他们,这有一点像地下接头的呀。 “来得刚刚好,阿三,快去把人带出来。” 男人应了一声,就去屋里领人,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个男子走出来。 这两个男子都有四十岁左右,衣衫褴褛,双手布满老茧,满脸风霜,形容有些木讷。 中年男人笑着介绍:“这两位就是打西边来的,按照闵公子的要求给您接来了。” 闵昭对姜心道:“这两位多年前曾是工部的匠人,不过犯了错被入了贱籍,流放了许多年,如今流放的年限也已经到了,我就请人把他们接过来了。” 第七十一章 卖出 “你知道我买人的事啦?”姜心心中一边有诧异,一边有感动。 这个人为她做的事从来都是润物无声的,给予她的都是她需要又无法拒绝的东西。 若是金银尚可推拒一二,但是,他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不直接送钱。 “听蓝不易说过你在牙行预定了人,我想着牙行里的人多数都是民间的匠人,手艺肯定不如在工部任职过得老匠人。” 闵昭对那两个人招了招手,两人走上前来,行了礼。 “不过价格应当是要贵一些的。” 那女子连忙上前,笑道:“二十两一位,两位四十两。” 嘶…… 姜心倒吸了口冷气,这么贵? 闵昭说:“这两人所擅长的领域不同,不过如果你要在山谷建设的话,应当都能用上。房屋田舍,修路造桥,他们都会。” 说着,两个人都对姜心弯腰行了一个礼,似乎知道这就是他们以后的主子。 姜心顿时觉得,值了。 不过,她今天可没带这么多钱。 闵昭笑道:“你先将人带回去,钱让清风来付。” 姜心立刻道:“好,那等我回去再给你钱。” 闵昭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酉时了。 现在的凤尾村对于姜心来说特别微妙。 因为磨坊的事,乡亲们已经算是跟姜心彻底划清了界线了,当然他们也知道,就算他们不想划清界限,姜心也不会在搭理他们。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是躲着姜家的人走的。 现在姜心乘着马车回来,人们也只是绕着走过,并猜想这姜家这丫头是不是又得了什么赚钱的买卖,最近进出村子的频率很高。 带回来的两个匠人闵昭先带走了,明日再送去山谷。 姜心一回家就听姜老太说坨儿来过了。 “坨儿是来给递消息的说,说是周将军那边给了回信。” “怎么样?”姜心期待的问。 姜老太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是说……周将军应下了,不过要跟你见面谈,让你明天去镇上的明月楼一趟,哦,对了,早上辰时。” 又是明月楼? 姜心觉得自己跟明月楼真有缘。 姜心回来的时候姜回已经回来了,听说明日姜心要去明月楼,立刻申请跟着去。 “你明天不上课了?”姜心揉着她终于长长了一点的头发,笑眯眯的问。 “明天休沐!”姜回噘着嘴将姜心的手拍下来,爬上炕。 “那好吧,那你就跟我去吧。”姜心也跟着她爬上去。 翌日,姜心一大早起来收拾好了就带着姜回去了镇子上。 明月楼在辰时还没有开张,但是门已经打开了。 姜心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小二正在擦桌子扫地,见有人进来便道:“客官来早了呢,咱们酒楼还没有开市。” “我来找人。”姜心淡淡道。 小二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迎上来:“两位姑娘,这边请。” 看来,周挺已经来了,并且交代好了。 姜心上了二楼,又进了一个雅间。 周挺正坐在桌旁喝茶,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姜姑娘,别来无恙。”周挺见姜心进来了,笑着打招呼。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也对她友好的笑了笑。 姜心行了一个礼,道:“周将军好。” “坐。”周挺指着他对面的凳子。 姜心道了谢,便坐下了。 周挺道:“老田说,你要把落地称的图纸卖了?可是缺钱了?” 姜心汗颜,不过还是实话实说:“没错,想要做别的东西,需要钱。” 周挺没问落地称的事儿,反而对姜心说的其他东西敢了兴趣,他凑向姜心:“姜姑娘可是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姜心抿嘴一笑,道:“还没有,就是想要做点生意。如今手中的产业卖的卖,散的散,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周挺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我还以为姑娘又出了什么新鲜玩意了。姑娘可能不知道,你造的这些削薯器也好,落地称也罢,其实传到别的路去,还是有很大的市场的。” 姜心垂眸:“将军说的是,不过我一个农女,定然没有那么多的销路的,与其等着别人将这些东西模仿出来赚的盆满钵满,不如就将图纸卖给有能力的人。” 周挺点头,这倒是,如今这落地称不就已经有人仿出来,并且开始侵占她的市场了吗? “既然如此,我们就说一说这落地称的事儿吧。”周挺对他身边的人挥了挥手,那人拿出来一个契约。 “其实我叫你来是要跟你说一下,你这个图纸也不是我买的,而是我帮别人代买。”周挺也没有隐瞒。 姜心看着他,有些意外。 周挺却道:“东西毕竟是你的,我肯定要知会你一声。签契约之前,这些事儿你是需要知道的,但是签契约后,我要怎么做就跟你没关系了。” 姜心明白,点了点头。 周挺将那契约递给姜心:“价格就按你说的来,五百两,不过买家需要你的整套设计图纸,详细的。” 姜心听懂了,他说的是数据。 姜心道:“我会附赠一套我的量尺设备,并且附上使用说明。” 周挺满意的点头:“好,至于铁器那边,老田也会给我想要的,你就不用管了。” “是!” “还有一点。”周挺表情开始变得严肃:“既然你把图纸买了,那么以后你就不能再制造落地称售卖了。” 姜心当然明白:“将军放心,我制作的也只能自己使用,不会售卖,请您放心。” 周挺把该说的都说了,想了想,也没什么了,两人就签了契约。 然后周挺给了姜心五百两的银票。 姜心临走前,周挺还是不死心的问:“姜姑娘要做什么生意,方便透露吗?” 不怪周挺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实在是好奇姜心是不是又做出好东西来了。 毕竟,姜心也是帮过他的,所以下意识的就觉得姜心做出来的东西对于他是有用的,万一呢?是不? 姜心想了想,道:“大概就是棉布棉衣吧。” 周挺立刻就想到军政司的那一部分军备的事儿,心里立刻涌出一股激动之情。 “姑娘是想要争取军备吗?” 若是别人,周挺绝对不会往这边想,因为他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一个小农女而已,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能量。 然而,她是姜心。 制作出落地称和磨坊的人,听说又做出了玉石工坊。 第七十二章 说漏 姜心没想到他能联想到那去,愣了一下,还是客气道:“我怎么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插手军备,不过是糊口罢了。” 周挺见她不想说,也没有再问。 竟他也知道姜心之前的无妄之灾是怎么来的。 算了,不问她,还不能问闵昭吗? 这货害得他又被雄浑那个老东西罚了,还没给酬劳呢。 姜心怀里揣着五百两,心情有点飘。 一直飘到酸菜馆,这颗雀跃的心才算静下来。 姜心来到酸菜馆的时候阿呆已经到了,正在安装昨日姜心已经切好的零件。 姜心来了之后,他就停止安装,在姜心的监督下开始刨木头。 经过一天的联系,阿呆刨出来的木材已经达到标准,剩下的就是安装,抛光,刷油,晾晒,这些就不需要姜心了。 两日后,姜心又到了去山谷的日子。 这一次,闵昭也跟着姜心进去。 除此之外,还带着姜心买的两个工匠。 买工匠的钱姜心已经还了,清风接的不情不愿。 依旧是从那条小路走,一行人到了山谷。 进了山谷后明显的感觉这里的温度要比外边高。 山谷里的雪早就化了,西边这一块广袤的土地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被萱草割裂成一块一块的天地裸露在外边,挺难看的。 闵昭道:“应该再有十多天,这里就会迎来春天了,就可以动工了。” “到时候正好酸菜馆开张。”姜心笑道。 她就要真正的忙起来了。 每次来山谷,闵昭都会提前让清风给谷里的人打招呼,所以这一次还是有人来迎接的。 孙仲和狄嬷嬷早就等在洞口了,他们出来后就迎了上来。 狄嬷嬷笑着对姜心行礼:“姜姑娘好。” 姜心连忙回礼:“多日不见,嬷嬷可还好?” “好好好。”狄嬷嬷拉着姜心的手往药庐走去。 张雪燕和朱莹儿两个姑娘站在河边跟姜心挥手。 孙仲跟闵昭走在一起,说了最近外边的事。 孙仲听到闵昭已经开始动手了,便皱着眉头道:“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闵昭笑着没说话。 孙仲叹了口气,道:“你来了正好,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而这边,姜心已经把来意说清楚了。 其实狄嬷嬷已经知道了姜心要在山谷建工坊的事儿,毕竟阿呆在这里呆了几日,一直在研究那个什么纺机。 姜心带过来的工匠交给狄嬷嬷去安顿了,几个人一起去了药庐。 闵昭对姜心道:“孙先生说,若是你要在这里建工坊的话,最好还是在外边的入口处做一些遮掩。毕竟,你做工坊是为了做生意,日后出入频繁了,必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姜心顿时觉得亚历山大,工坊要建,入口要建,造纸厂也要建,这个春天真的很忙啊。 不过,姜心觉得孙先生担心的很对。 于是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然后姜心就将自己的计划也说了一下。 “我打算在东边山壁上的一处凹处建一座房子,以后用来做工坊,以及工人的居住地。” 其实姜心也不愿意做这么高难度的工程,可是谁让这一片山谷土地肥沃,但是面积不是特别大呢,她已经在河边画了一片地做纺织工坊了,若是再划出居住地,那直接压缩了药材的种植面积,这不是姜心想要看到的。 姜心算过,这一片山谷不过千亩地,从价值上来看真的是寸土寸金。所以,地面面积不能利用,她就只能利用空间面积了。 既然想好了要跟孙仲一起经营这片山谷,她要怎么改造还是要征求一下孙仲的同意的。 孙仲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姜心整个纺织工坊算下来还没他弄的梅林大,他能说什么? 确定了将要建设建筑,剩下的就是让工匠进行测量,然后给出方案。 至于原材料的话,姜心并不担心。这片山谷原本就是一片林子,所以木材不缺,姜心想要将建筑造的坚固就要想些办法了。 在峭壁上建宅子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困难程度可不是建造一个造纸坊能比的,也幸亏闵昭给姜心找的匠人了。 姜心匠人叫上来,问了关于在崖壁上建造建筑的问题,没想到那匠人真的有一些想法。 “回姑娘,那也不算完全的峭壁,不过是顺势建造罢了,难道虽然有,但是可以操作。只不过在建造宅子之前要凿出梯子,需要的人力就比较多了。” 不只是人力,还有工具。 姜心看着外边千亩两天,突然觉得自己预定的那十几个人,好像不太够。 姜心先让他下去画出设计图再说。 孙仲看出来姜心的压力了,毕竟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她这算是孤注一掷了。 建房子的事儿说完后,孙仲就直接跟姜心提了扎针的事。 闵昭这才知道姜心还在扎针治疗。 “是被槐云砸的那次留下来的问题吗?”闵昭就站在旁边看孙仲为姜心扎针。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好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是姜心知道,闵昭已经很生气了。 “我就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姜心说。 孙仲翻了个白眼,用得着在他面前如此撒狗粮吗? 他都单身了一辈子,吃不到这种粮食,他只吃药膳。 “姜心。”闵昭的眉头皱起,淡淡的看着她。 姜心手里也拿着一根针,但是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自己身上练习扎针,而是捏搓着,感受着。 听见闵昭叫她,姜心心里一突,头忍不住就抬起来。 孙仲啊呀了一声,十分不客气道:“幸亏扎好了,否则把脑袋给你扎透了。” 说着,瞪了闵昭一眼:“看好她,半个时辰后叫我。” 然后甩了袖子走出了药庐。 姜心对着闵昭嘿嘿一笑:“您说。” 闵昭看着她那笑脸,心中竟然有一股怒气,还有一股没来由的失落。 然而,这一股失落在他的胸膛里绕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从他的口中叹出来。 他坐到姜心面前,将她的手拉起来,问她:“还疼吗?” 姜心连连摇头:“不疼了不疼了,要不是泡温泉觉得后脑勺有点疼,我都不知道脑袋里还有淤血。” 姜心话毕就感觉到了闵昭身上的气势一沉。 “淤血?” 嗨!又说漏了。 第七十三章 机器 姜心眼见着他的眼中有越来越多的落寞,连忙道:“已经没事了,上次我回来又泡了一次温泉,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也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觉得这事儿跟你又没关系,就不想让你担心。” “你生气啦?” 姜心看着闵昭定定的看着自己,还以为闵昭生气了。 闵昭摇了摇头,还是用十分温和的声音对她说:“我没生气。” 姜心往前凑了凑,大眼睛十分好奇:“真的?” 闵昭哭笑不得:“真的。” 之前她只说了被槐云谋杀,没想到竟然还留下了隐患。 他抬手想摸一摸她的后脑勺,却想起她头上都扎着针呢。 “你好好在这里将养吧,酸菜馆的事儿我帮你看着。”闵昭道。 姜心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你有时间吗?” 闵昭:“马上就到年关了,也没有什么课要上了,闲暇的时间还是挺多的。” “哦……”姜心现在也没胆子再拒绝了。 虽然闵昭没有说出来,但是姜心清楚地感觉到他对于她受伤这事儿还是很介意的。 男朋友想要为受伤的女朋友做一些事情,也算是理所当然的。 姜心还是接受了。 孙仲听说姜心在酸菜馆开业前要留在山谷里治疗,比吃药膳还高兴。 终于又能教她扎自己了。 “其实你能三日扎一次是最好的,年前应该就能结束治疗了。”孙仲说。 好吧,姜心欣然接受了。 朱莹儿和张雪燕也很高兴,小伙伴一起来学习,想想就有动力。 下午闵昭带着清风就出了山谷,回到私塾他就把姜回叫过来了。 姜回最近为了训练自己的人手,还要暗中保护姜心,已经累成狗了,好不容易歇一天就被闵昭带了过来。 “干啥呀,能不能歇一天啦?以前我上朝都没这么累的。”姜回吐槽道。 闵昭对她说:“阿心的头被人砸过你知道吗?” 姜回不耐烦的表情僵在脸上:“什么?” 闵昭从书桌后面绕出来,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你干啥?”姜回有点懵。 “跟我出去揍人。” 姜回:…… 姜心并不知道闵昭跑出去给她报仇去了,反正距离酸菜馆开业还有将近半个月,这段时间她打算将山谷规划一下。 那两个匠人一个名叫蒋飞志,一个叫赵云鹏。 蒋飞志以前在工部主要监督设计建造宅子的,例如一些王公大臣赐下来的宅子,有一部分就出自他的手。 有能力的匠人更喜欢挑战,所以姜心告诉他要在峭壁上凹陷下去的那个地方建一座宅子,蒋飞志的眼睛就变得锃亮。 “姑娘打算用土坯还是用青砖?”蒋志飞需要确认一下建造成本。 姜心道:“我想用青砖,不过……” 青砖很贵呀。 蒋飞志却笑道:“姑娘若是在考虑成本问题,大可不必,咱们这山谷有河流经,河岸的土壤松弛,河床上必定有足够的黏土能够制作青砖。传统的青砖制作的时间也太长,不过我有别的方法制作,最多半个月青砖便可入窑。” 姜心顿时放下心来:“那就有劳蒋先生费心了。” 蒋飞志连忙行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姑娘多礼了。” 他本来就是奴,姜心把他当普通将人对待,他却不能逾越了。 赵云鹏更善于机巧一类的,姜心就让他跟自己一起研究纺机。 其实纺机造起来也不算太难,姜心做木匠这么多年,其中关窍还是懂得,不过姜心要建的可不是普通的纺机。 她想要扩大生产,解放生产力,这其中就需要更多的机械知识了。 另一方面,姜心又拿出了一百两给了狄嬷嬷,让狄嬷嬷出山谷去老村长那将山谷出口附近这河两岸将近百亩的地方买了下来。 由于再往下游走不过三里地就是悬崖瀑布,而进出口的这一片又属于狭窄的山口,实在是没有什么价值,于是七十两就买下来了。 姜心现在是没有能力建造这一片了,只能用孙仲的名义将这一块地方圈起来了。 所以,至此,凤尾村沿河的这一片地方几乎都被人买下来了。 凤尾村的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村子竟然这么值钱,先是姜心租用河面,之后就是槐云买下一段河面和附近的土地建造一个更大的磨坊,然后又传出蓝不易买下沿河的一块地方要建造造纸厂。 现在好了,就连瀑布上游的那一块又险又窄的河谷也被买了。 现在村民们只要路过河边就能看到被围起来的一块一块的地方,说实在的,他们心里惴惴的。 “之前姜心租用河段,好歹还给咱们分了一些钱,造的磨坊也给咱们用,多少也能沾的光。可是你看看,这地方被他们买下了,钱归了官府,咱们反倒一文钱也拿不到了。” 李桂琴搂着木盆站在河边,看着正在施工的玉石工坊,忍不住嘀咕。 李家媳妇低着头蹲在河边开始洗衣服,也没有说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还真当所有人要捧着凤尾村的人? 没看到杨成全现在都缩在家里不出来了吗? 不就是怕村里人骂他吗? 要说这些地卖出去,他杨家没拿钱,谁信? 正在此时,姜老太也端着木盆来河边洗衣服了。 她一来,李桂琴也不说话了,撇了撇嘴开始洗衣服。 李家媳妇倒是友好的对姜老太问了个好,却没想到姜老太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桂琴冷笑,热脸贴了冷屁股了吧?让你贱! “诶,你听说了吗?蔡家又出事了。” 李桂琴没话找话,跟李家媳妇道。 李家媳妇低着头,摇了摇头。 李桂琴继续道:“听说蔡家小子不知道得罪了谁,大半夜的被人给套麻袋揍了,脑袋都被人砸的凹下去了一块。” 李家媳妇手一抖,这才抬起头来,惊讶道:“他……他还能活?” “能呀。”李桂琴小声道:“据说已经醒了,别的啥毛病没有,就落下一个头疼的毛病,整天哎呦哎呦的。” 李家媳妇叹了口气:“蔡家……也挺不容易。” 李桂琴听明白了,窃窃的笑了。 是呀,蔡家养了这么一个小子,真不容易。 蔡文康被人打了肯定是蔡文康又没干好事儿,否则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他呢? 第七十四章 出谷 姜老太洗完衣服回去就跟还没出门的姜回说:“你最近路上小心些,听说蔡家小子被人打了,头都陷下去了一块,啧啧,太可怕了。” 姜回整理衣服的手顿了顿,笑眯眯的抬起头道:“好的奶奶,我知道了。” 姜老太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晚上我去接你。” “好咧。” 姜心在山谷过上了三日一扎针,天天扎自己的日常。 纺机对于她来说并不算太难,更难的是,她想要造出水力织布机。要知道,在现在这个时代,水力织布机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 一台水力织布机相当于四十个人力织布机的效率,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解放劳动力。 可惜她不是理科生,搞不懂电力的那一套,更不会制造繁杂的机器…… 否则,姜心都想给他来一场工业革命了。 手摇纺机已经制作完成,如果想要改造成更高一级的骡机,还是需要费一场功夫的,不过因为缺少铁,姜心暂时把这个想法放下来。 她打算先把铁用在织布机上。 姜心和赵云鹏用木头试验了很多次,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将水力织布机的大概原理弄清楚。 接下来就是制作阶段,这就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帮忙了。 于是姜心找到了三壮。 三壮听说姜心要打铁,立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孙仲看着外边叮叮咣咣打铁的两个人,叹息道:“这丫头要是把折腾这些东西的劲头用在学习医术上,这套针法她早就融会贯通了。” 狄嬷嬷笑道:“您不是早就知道姜姑娘的心思不在这里吗?不过我看着朱姑娘和张姑娘都挺喜欢医术的,您不打算多教一教吗?” 孙仲吹胡子瞪眼:“她们那是喜欢医术吗?燕丫头哪天不都是跟在你的屁股后便跑,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快把你做药膳的本领学完了吧?” 狄嬷嬷与有荣焉:“我确实受她为徒了,她对药理也确实挺敏感的,这孩子我挺喜欢的,我还想着收她为义女呢,就是不知道她的家人同意不同意。” 孙仲都震惊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狄嬷嬷哈哈笑起来:“您的眼睛就盯着姜姑娘了,连朱姑娘已经把千金方背过了都不知道。” 孙仲又惊了:“她不是不识字吗?” 狄嬷嬷眼中带着慈爱:“所以这孩子的毅力才更珍贵呀,这孩子虽然对医术一窍不通,但是为了研究药理,还是背了本草纲目和千金方。我看着她对药理挺喜欢的,你一生不都是在研究药理吗?这可是个好苗子。” 孙仲叹了口气:“医药本就不分家,只喜欢药理有什么用?就算交了她,她也只是学医术的一些皮毛,我的这一身本领传给谁?” “您也不要太焦虑了,这日后不是还有大把的时间呢嘛,慢慢找,总能招待一个合适的人选的。”狄嬷嬷劝慰道。 说到这里,孙仲又狠狠瞪了一眼外边打铁的姜心。 又倒是有一个,就是不上心! 难道他一定要把药理、医术和针灸分三个人传承吗? 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可是依照狄嬷嬷的想法,能完整传承下去就不错了,哪能有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呢? 反正,她看张雪燕就挺好的。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已经接近年关了,清风也传来消息,酸菜馆要开张了。 无论怎么说,她这个东家也得过去。 而且,第二波的酸菜也腌好了。她必须出去盯着,看着销量来腌第三波的酸菜。 不是她不能一次性多腌一些,只是她不敢确定腌的时间长的和时间短的,在口味上会不会有什么差别。 腊月下旬,姜心带着张雪燕和朱莹儿两位姑娘出了山谷。 一出山谷,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同。 好冷啊! “这已经是四九了吧。”朱莹儿搓着手,冻得直跺脚。 姜心哈了一口白冷气,感觉山谷里面跟外边相差将近六七度吧。 “不行,过了年我得赶紧的再入谷。”张雪燕也冻得不行。 “三位姑娘。”清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三人转头看过去,便只见一辆马车转过山口。 “来了来了。”朱莹儿拉着姜心的上,三人赶紧往马车跑过去。 三人钻上马车,顿时松了口气,马车里有炉子。 “还是闻香谷里舒服啊。”朱莹儿叹了口气。 清风的声音就传来:“闻香谷是哪?那个山谷?” “对呀对呀。”朱莹儿声音清脆的笑道:“这可是昨日我们三个商量了半日才商量下来的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好听。”清风失笑。 一听就是女孩子取的名字。 “对了,姜姑娘,明日酸菜馆开张,花公子请了咱们私塾的所有学子去热闹,明日一早我赶马车来接们啊。” 姜心笑道:“那敢情好,不管顾客多不多,咱们也得把人数给凑齐了。” “我也去!”朱莹儿道。 张雪燕也说:“我也去,我也去!” 清风笑道:“自然自然的,两位姑娘早上去姜姑娘家,我一并带走。” 马车里传来三个姑娘的笑声。 马车进入村子,引起了一些人的主意。 但是看到下车的是这三位,都一个个的转移了视线。 这两个月,这三个姑娘也不知道都跑哪里去了,时不时的不在家。起初她们家里还能遮掩一二,但是到后来便有闲话传出来,再怎么这样都有人乱猜。 索性,张家朱家和姜家也闭口不言了。 这三个孩子都走上不同一般人的路了,他们做家人的还能如何?认了吧。 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家孩子都在干什么。 张雪燕学了药膳,这也是日后酸菜馆要打出去的名号,姜心已经提前和张雪燕说过了。 而朱莹儿则拜了孙先生为师学习药理,这对于乡下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既然要拜师,朱莹儿自然要把孙仲的身份告诉朱家人。 朱家人哪里有不肯的? 不说别的,至少她跟着孙先生,这一辈子都不会愁生活。 这就够了。 至于姜心,姜老太太知道自家孙女爱折腾,所以根本就不管她在外边干啥呢。 只要不杀人,她都佛了。 第七十五章 准备 佛了的老太太迎接孙女的归来。 姜心回到姜家,姜回今天也在家,一问原来是准备明天酸菜馆开张的事儿。 姜老太太给姜心做了一套新衣服:“把你这一身补丁衣服赶紧换了吧。” 姜老太没好气的说。 姜心嘿嘿傻笑,为了折腾她的机器,这些日子衣服没少被蹭坏烫坏,再加上平时她爱穿耐磨的青灰色棉布料,此时姜心就像一个干净的小乞丐。 姜心试了一下新衣服,长短正好。 姜老太惊讶道:“竟然长高了,我原本觉得做的大了些,还想着能让你多穿一季呢,没想到现在穿着正好。” 姜心将袖子和裙角翻开看了看,发现真的没有折起来的。 “没事,等我谷里的东西弄好了,咱家就再也不缺棉布了。”姜心宽慰道。 姜老太瞪了她一眼:“我是舍不得棉布吗?” 她明明是感叹这孩子虽然在她身边长大,可是却还是忽略了她。 “不是不是,我奶奶可大方了呢。”姜心嘻嘻笑着。 就在这时蓝不易驾着马车来了,蓝不易暂时代管酸菜馆的账目和采买,今天就要把酸菜带走了。 姜心连忙将新衣服换下来,带着蓝不易去了地窖。 地窖里有姜心腌的几大缸酸菜,姜心打开看了看,腌的时间刚刚好,不由的点头。 “不能多腌一点吗?如果生意好的话,这几缸才能卖多久。”蓝不易道。 姜心摇了摇头:“不能,腌的时间长了,酸菜的口感和味道都会变,没事,白菜多得是,这些酸菜也足够一个月的销售量,咱们先看这几日的生意情况再确定下一步腌制数量。” “再说,酸菜馆又不只是酸菜菜品。” “那行吧。”蓝不易从外边叫了人,用绳子抬着将酸菜抬了出去。 三缸酸菜上了车,蓝不易笑着问姜心:“今天的试吃还在继续,你要不要去铺子里看看?” 姜心摇了摇头:“不去了,还有别的事,明天早上再去。” 蓝不易也不强求,就驾着车走了。 说到底,姜心也只能算是一个东家,真正经营酸菜馆的是花落落,姜心少插手为好。 再说了,姜心也不太会做生意。 第二天一早清风驾着马车就来到姜家门口,里面坐着闵昭。 张雪燕和莹儿两个人也过来了。 张雪燕还带着一个小箱子,因为她今天还有别的任务,那就是去做开业第一天的赠品的,就是药膳。 这是花落落想出来的点子,吃完酸菜菜品后,来一点爽口的药膳小点心,美味又健康,也算是为酸菜馆下一步的发展先打个基础。 天刚蒙蒙亮,一群人就上路了。 姜老太看家,就没去。 姜心也怕开业第一天人太多再挤着,就让姜老太安心留在家里,她带着姜回去了。 辰时除一行人到了镇子上,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黑底墨绿色字体的牌匾已经挂上去了,就连铺子的门都焕然一新。 现在太早,没有人吃饭,不过雇佣的两个小二已经来了,正在认真的擦拭着店里的家具。 姜心的职业病犯了,将所有的桌椅板凳包括酒家灯具都一一看过后,才放下心来。 地面也是擦过桐油的,亮的发光。 小二见来了一群人连忙迎上来,看到闵昭后明白这是东家认识的人,立刻笑道:“闵公子,您几位要去隔间里坐会儿吗?隔间里放了火盆,比外边暖和。” 闵昭看了一眼姜心搓手的动作,道:“好。” 正在这时候,花落落从后院走过来。今天他穿的倒是挺精神,一身月白锦缎束腰长袍,显得他整个人挺拔又成熟。 头发也规规矩矩的梳好了,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有那么点少年掌柜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哟,你们来拉。”花落落笑嘻嘻的迎过来。 小二见掌柜的来了,就退到一边继续收拾去了。 姜心笑道:“花公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虽然没有之前的金尊玉贵,但是看起来就是爽利人,可靠了许多。 花落落自然知道姜心说的是他们初见那次,笑呵呵道:“穿成那样怎么干活啊,是吧,来来来,你们还没吃饭吧?” 姜心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我们过来这么早就是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没有。”姜心道。 张雪燕这时候抱着箱子走过来,道:“我和莹儿先去厨房看看,能做一些什么样的小点心。” 花落落连忙给张雪燕和朱莹儿做了一个揖:“劳烦两位姐姐了。” 姜心笑道:“别光道谢,急着给工钱。” 花落落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张雪燕带着朱莹儿走了,姜心和闵昭清风进了隔间。 其实所谓的隔间也算不上是雅间,不过是将店铺两侧用木板隔了几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面积也不大,但是也能额挡住外面的视线。 姜心悄悄的问闵昭:“私塾休沐了没?” 闵昭点头:“恰好今日休沐,赵夫子说稍晚点他就带一些想来的学子过来看看。” 姜心对花落落道:“就记我账上吧。” 花落落笑道:“怎么能记你账上?这怎么说我也算半个私塾的人嘛。” 姜心点头:“好,那记你账上。” 花落落:…… 不讲武德啊! 闵昭抿着嘴笑了:“你们莫不是忘了,这私塾是荀家的。放心吧,一会儿会有人来结账的。”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荀想容戴着面纱走近铺子里,准确的找到他们的位置。 “就知道今日你们会来得早。” 荀想容眉眼弯弯,坐到了姜心的身边。 姜心小声道:“你来得正好,一会儿咱们先开一晏。” 荀想容也是吃过这里的菜品的,还听对她的胃口,听此捂着嘴笑了:“那我来的真是时候。” 不多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满满一桌,浓郁的酸菜味扑面而来。 花落落笑眯眯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后厨还有没有需要的。” 花落落走了,姜心趴在桌子上叹道:“这一桌九道菜,足有一两银子吧。” “岂止一两银子。” 隔间白色的帘子被掀开,薛松阳就站在门外,用扇子指着这一桌菜:“等过了这三日开业期,这价钱可是要涨的。” 都是老熟人,大家也不客气,荀想容笑问:“松阳哥要坐下来一起吃吗?” 第七十六章 开张 薛松阳往闵昭和荀想容之间坐下:“说来惭愧,这里的菜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荀想容笑道:“我们可是试过菜的,很好吃。” 薛松阳也不客气了,直接开吃。 “确实比在凤尾村吃的那次好吃一些。”薛松阳道。 姜心一点也不恼:“这是自然,我做酸菜的菜可就是就是直接将菜扔进酸菜里的。” 薛松阳哈哈大笑:“姜姑娘倒是爽快,一般人被说厨艺不精,定要恼的。” 姜心也吃了一块酸菜鱼,笑眯眯道:“这有什么,术业有专攻嘛。” 薛松阳赞同的点头:“若是论起制造机巧,一般人可比不上姑娘。” 薛家的玉石工坊已经投入使用,效果斐然,让薛松阳松了一口气,对姜心也亲近了一些。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到姜心要的铁,还有她即将需要的原材料棉花。 薛松阳道:“姜姑娘如果需要棉花的话可以问一问花家,花家的农庄很多,也主要以农业为主,棉花也有一些种植。” 花家…… 姜心不由的想起槐云。 薛松阳自然知道她的顾虑,道:“花世叔在生意上从不手软,姜姑娘不用顾虑太多。” 姜心点了点头,如果花家愿意合作,那么这肯定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了。 到巳时开始,店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但是多数就是来打听的。 也有一些吃过这里菜品的,在店里等着。 因为店铺巳时末才要开张,菜品也才开始售卖,他们只能等着。 姜心几个人吃过饭后,张雪燕就端了两盘点心出来了。 一盘是山药茯苓糕,一盘是姜汁糖,这两样都挺适合在这个季节吃的。 薛松阳也算是吃过大江南北美食的人,但是吃了张雪燕的山药茯苓糕也是眼前一亮。 “这个味道倒是奇特,饭后吃两块也无伤大雅,就它吧。” 他不爱吃甜食,所以对姜汁糖的感官一般。 姜心将姜汁糖递给闵昭:“尝尝?” 闵昭微微一愣,目光中有一点惊讶,转瞬即逝,然后便笑起来:“谢谢。” 姜心笑着看闵昭吃下姜汁红糖,自己也吃了一块。 荀想容看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心中有些感慨,哥哥也算是遇到了一个有心人。 姜心将糖吃进肚里,也甜到了心里。 最后决定,这两样点心都多做一些,随机赠送吧。 巳时末,门外的鞭炮响起来了。 几个人走出隔间,站在门口,看着客人们走进来。 不得不说花落落还是有一些经商才能的,至少这些日子的菜品试吃可没白做,好多都是奔着吃过的菜品来的。 薛松阳笑着对姜心道:“酸菜在咱们东路几乎看不到,这个口味让人眼前一亮,酸菜馆的生意不会差的。” 姜心也笑着说:“还是薛老板和花公子的眼光好。” 对于一个经商没什么经验的姜心来说,可没那么大的魄力开馆子。 “花老板到了。”门口迎宾的小二突然喊了一声。 几个人都向满口看去,果然只见花越贵笑眯眯的走过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紫色衣裙的女子。 这女子自然不用说,就是槐云。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流产的原因,还是怎么了,槐云的脸色有点白。而且,她走路有点慢,不过几个呼吸就被花越贵落得远了两步。 “世侄,恭贺新店开张啊。” 薛松阳笑着还了礼。 花落落作为掌柜的自然要上前见礼,只见他对着自己的老爹十分客气的说:“多谢花老板赏光,里面请。” 花越贵嘴角肉眼可见的抽了抽。 姜心偷偷的看了一眼闵昭,闵昭恰好也看向她,对他摇了摇头。 这父子俩还没和好。 也是,就凭花越贵又把槐云带出来了,花落落就不会高兴。 花越贵先一步走近店里,槐云落后了几步,所以她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姜心。 她的步伐顿了顿,但是忍住了没往姜心跟前凑。 而是冷淡的看了姜心一眼,跟着走进了店里。 因为落后花越贵的距离有点大,槐云走的有点急了,于是后面的几步加快了脚步。 一直关注着她的姜心终于看出哪不对了。 槐云竟然瘸了? 因为这酸菜馆的东家是薛松阳,前来贺喜的也多了几家商号的人,所以说,这个铺子自打开起来,就已经站在了一般创业者达不到的高度。 至少,没有人敢来这里捣乱。 今日的菜品打七折,客人格外的多。蓝不易在柜台忙的焦头烂额,花落落终于也没有心思招待姜心几个人了,开始忙自己的去了。 姜心就跑到厨房给两位姑娘帮忙去了。 做饭帮不上忙,她可以配药。 反正,做点心也没有多少药。 闵昭和清风在门口等私塾的人来,等他们来了,就将他们接到准备好的隔间里。 荀想容自觉地跑去柜台帮忙清理账面了,荀家的大小姐,理账可是手到擒来。 这一日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午时末,铺子里的客人才慢慢散去。之后就是零星的一些客人,也不算太忙了。 铺子里一共有二十张桌子,每张桌子的客人都换了三四波的客人,客流量可谓惊人。 不说别的,光看大厨累的手都抬不起来了就看得出来,今日开张销量还不错。 扣除折扣,一上午进账也有将近五十两。 对于这个数字,姜心十分满意。扣除掉成本,她到手也有好几两呢。 但是薛松阳却皱起了眉头,小馆就是小馆啊,这可没有玉石生意赚钱来的快。 最有成就感的还属花落落,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笔生意,做的也算如火如荼,他很高兴! 几个人又呆了一下午,等到快酉时了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小馆里又开始上人了。 接上累了一天的张雪燕和朱莹儿,几个人终于离开了镇子。 开张的前三日都是这样度过,所以姜心和两位姑娘都得过来帮忙。 三日后,酸菜馆的生意正式接入正轨。 花落落也给张雪燕和朱莹儿都结了二两银子的工钱。 两位姑娘将钱拿回家,朱家和张家的人都震惊了。 学医……真的好赚钱! 第七十七章 新气象 酸菜馆走上了正轨,姜心这个东家兼供货商就专心的腌酸菜和准备过年了。 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姜心终于有时间给姜老太帮忙了。 距离姜心来到这里也有四个多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过年。 跟着姜老太在镇子上搜罗过年要买的鸡鸭鱼肉,心中满是感慨。 而姜老太最近也有些惆怅,姜心的爹娘和弟弟依旧没有消息。 不过有一件事儿倒是解决了,那就是姜心需要的人牙行给准备好了。 五个男人五个女人,都是心思灵巧,会一些技能的人。姜心花了五十两将十个人买了回来,直接送到了山谷。 山谷的河边,蒋飞志和赵云鹏向孙仲借了几个人,已经盖好了一座很大的厂房,所以十几个人也不缺住的地方。 跟着带过去的还有过节的年礼。 张雪燕和朱莹儿那边也准备了东西,包括父母什么的也跟着进去了,因为要行一次拜师礼。 姜心这边小日子如火如荼的过着,槐云的日子可并不好过。 花越贵对她依旧那般体贴,但是槐云的心已经冷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酸菜馆是姜心办起来的。 亏她之前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要将姜心给困死在村子里,以为她没了磨坊和落地称就会穷困潦倒。 结果,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姜心竟然转头就跟薛家联合开了这个酸菜馆。 而且,更让她生气的是,竟然生意还不错。 而她呢? 上次跟蔡文康见面后不久,还没等到建蔡文康那个幕后的大人物,就被人撞断了腿。 更可气的是,是在她去见那个大人物的路上被撞断的。 花越贵让人去交涉了,结果确定是意外,对方赔了点银子了事了。 槐云是傻了才觉得这事儿是意外,谁家撞到了别人脚还要往别人腿上踩的,不但踩了,还给踩断了。 更过分的是,那竟然是一个小孩子! 可是槐云没办法,她能怎么办?花越贵都不给她出头,她能怎么办? 好在,花越贵把对方赔的钱给了槐云,槐云拿着手里的三十两银子泣不成声。 她的腿,就值三十两吗? 可到底比没有强。 于是她在腿能下地后,出了门一趟,让人给蔡文康带来个信,说了自己的情况,花了她足足五两银子。 没想到带信的人回来居然说没见到蔡文康,说是蔡文康病了。 呵,病了。 槐云才不信,怕不是幕后老板不高兴了。 之后槐云也安分了几天,但是在酸菜馆开业那天看到姜心以东家的身份站在门口,她的心就火烧火燎的。 她承认自己嫉妒,嫉妒为什么姜心找个男人就那么靠谱,帮她成立事业,而自己找个男人,竟然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想要,更不要提事业。 她更恨花越贵把她当做一个激励花落落的工具。 所以,腊月二十八,槐云借着给娘家送节礼的理由回了凤尾村。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事,现今的凤尾村也今非昔比了。 今年的凤尾村无比的热闹。 各种豪华的马车来往不觉,身着华衣美服的人们有说有笑的往村子里走着。她甚至还看到凤尾村许多见过的村民挑着担子一边走一边叫卖,脸上也是喜气洋洋。 而这些人的目标方向都很明确,就是之前她建的那个磨坊。 “去问问怎么回事,凤尾村到底发生了什么。”槐云心中不安,吩咐了车夫一声,自己又坐回了车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心啊,你先前说的那个什么油炸糕怎么做来着?啊对了,还有那什么地瓜面的饸烙咋弄的?” “对啊对啊,我看朱大福他们家在卖呢,听说挺好吃的,他们用的那个工具叫啥,饸烙啥?” “饸烙床,油炸糕你要想做就去问我奶奶,我也不怎么会。”姜心轻快的声音传来。 她正推着一小车的白菜往玉石工坊走。 “诶,对对对,饸烙床,呵呵,阿心啊,那什么,你能给我做一个不?我付钱。” “嗯,好,您去我家直接找阿呆吧,他帮您做,一百五十文一个。” “诶,好嘞。” 槐云猛地坐直身体,手突然抬起来,就在快要接触到马车的窗帘时停了下来,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没听错,刚刚说话的就是村里的人和姜心。 没想到就这么几天不见,姜心与村里人的关系竟然缓和了。 就在这时,打听情况的车夫回来了。 “姨娘,都打听清楚了。是薛家的玉石工坊,这不年关了嘛,许多商户定的首饰摆件什么的都已经做好了,由于量太大,薛家就让他们直接来工坊里提货。一来二去,这凤尾村的外来人就多了起来。” “再加上玉石工坊现在建设的有模有样,人也不少,所以村子里人们也开始了卖一些小吃给他们。” 这倒是将地处偏僻的凤尾村给趁的热闹非凡了。 槐云再也忍不住了,掀起车帘就站了出来。 果然,并不算大的凤尾村人来人往,宛如一个小集市。 槐云从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姜心的背影,还是穿着那一身破旧的青衣,扎着一个大辫子,推着一辆小推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一路上有不少人在同她搭话,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友好的笑容。 槐云手中紧紧攥着手绢,贝齿咬的咯咯作响。 “当真……当真是好本事!”槐云咬牙切齿的说。 车夫撇了撇嘴,也没有说话。 “走,去槐家。”槐云冷冷的看了一眼车夫,吩咐道。 车夫闲闲的问了一句:“槐家是哪个?” 槐云只觉得一股气堵在了胸口,她咬牙道:“顺着大路一直走,走到山底下!” 说罢,再也不想理这个车夫了。 车夫翻了个白眼,凶什么凶,本来就是,谁知道你槐家是哪个? 姜心将白菜推到玉石工坊门口,在小厮检查过后才推进去。 此时,薛松阳正站在院子里和几个老板谈生意。 第七十八章 报复 薛松阳见姜心带了白菜来,不由的问:“你把才都带过来,盐酸菜的菜还够吗?” 姜心笑道:“薛老板不用担心,这点白菜咱们还是吃得起的。” 听此,薛松阳倒也不跟她客气了。这玉石工坊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蔬菜供应一时跟不上,薛松阳也正在犯愁。 既然姜心愿意解围,薛松阳当然也愿意接受。 姜心放下菜就推着菜走了,几个老板都面面相觑。 有人悄悄的跟薛松阳道:“这穷山僻壤,竟然有如此姝色啊。” 薛松阳收了笑容:“她是我那酸菜馆的东家。”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明白了,这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农家女。 至少,薛家愿意罩着的。 姜心从玉石工坊出来往回走,就看到路边槐家门口停着的马车。 “是她回来了?”姜心心中疑惑。不过,槐云最近很沉寂,姜心也没打算再关注槐云的事儿,便离开了。 姜心回到家,正巧看到姜老太要出门,还挎着一个篮子。 “奶奶您要去哪?”姜心将推车放下,一边思索着是不是还落了谁家的年礼。 姜老太见她回来,脸色僵了一下,之后又叹了口气:“我去给蔡家送点肉,今年蔡家的日子过得跌宕起伏的,哎……” 蔡文康的爹死了,蔡文康变成了瘸子,听说不久之前不知道又得罪了什么人,将他的脑袋砸了一个大坑。 人倒是刚醒过来,不过走路还是不稳。 如今的蔡家孤儿寡母的,日子也过得清苦了些。 到底是老姐妹的孙子,蔡家最后的后人了,姜老太也不愿意看着蔡文康母子吃苦,就想给他们送点东西去。 可是她又怕姜心知道了会介怀,毕竟之前两家确实是恼了许多不愉快,所以要偷偷去。没想到还是被回家的姜心给逮住了,不由的有一点心虚。 而知道了原主死亡真相的姜心心里可就没那么坦然了。 “奶奶,蔡家家底丰厚,不会稀罕你的东西的。”姜心苦口婆心道。 姜老太顿了一下,不明白自家孙女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可到底你们之间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我看你最近还教村子里的这些人做小点,难道你不是已经原谅他们了吗?” 言下之意是,你能原来乡亲们,为什么就不能原谅蔡文康呢? 姜心道:“我没教她们,是张婶子和朱婶子教的,我只是卖一些工具而已。” 姜心停了一下,又缓缓笑道:“奶奶想去送就去送吧。” 姜老太见她笑了,心里也松了几分,带着东西走了。 姜心心里还是不舒服,但是她也知道姜老太并不知道真相,不该怪她。 “姜心,进来剪窗花。”姜回暴躁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来了。”姜心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进了屋。 姜老太总感觉姜心的态度有一些问题,从她处理村子里这些问题来看,其实她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 所以姜老太搞不明白自家孙女为什么这么抵触蔡家。 蔡家的门开着,蔡家媳妇正在院子里狠狠的砸着萝卜秧,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姜老太在门口咳嗽了一声,蔡家媳妇抬头看见她,冷着脸站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出去。” 姜老太脸色一僵,皱着眉道:“我来给你们送点年礼,怎么,我连进你家门都进不去了?” “滚!”蔡家媳妇将手中的棒槌扔向姜老太。 姜老太太吓了一跳,捂着头哎呀一声就跳出了大门:“哎哟喂,你这死妮子,你这是做什么?” “干什么?”蔡家媳妇冲到门口,冲着姜老太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虔婆,你还有脸来我们家,你家那小贱蹄子害死了我们当家的,你还敢问我这是做什么?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姜老太直接呸的一口吐向蔡家媳妇:“好你个不要脸的,我瞅着你家孤儿寡母的过得可怜来给你们送点年礼,你倒是什么屎尿也敢往我们家身上泼。连蔡老大的死你都敢赖在我们姜家身上,你们怎么不上天?” 蔡家媳妇插着腰,红着眼睛,怒道:“要不是她和槐家搞得那一出,坏了我家文康的名声,他怎么会生病?还有,文康的腿是怎么断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家那小贱人的姘头给打断的,一门子不要脸的龌龊玩意儿,整天将男人往屋子里勾搭……” 蔡家媳妇越骂越难听,姜老太干脆也不骂了,直接上手直接把蔡家媳妇按在地上锤。 “啊……杀人啦……” 别看姜老太老了,但是姜老太的手劲儿可比蔡家媳妇大,蔡家老大在世的时候一直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几乎不让她敢什么农活,所以她也算是养尊处优的过了十几年。 所以,跟姜老太打起架来,基本上没胜算。 蔡家媳妇被姜老太按在地上摩擦,又因为这里距离村中央比较偏,所以连看热闹的都没有。 蔡家媳妇嘴上出了气,但是身上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揍。 姜老太看也不看地上哭唧唧的蔡家媳妇,冷哼一声:“难怪阿心不让我来,真的是一片真心喂狼狗。呸。” 说罢,姜老太转身走了。 门口只留下了蔡家媳妇嚎啕大哭声。 这时候,蔡家的屋里门开了,蔡文康站在门边冷眼看着伏在地上痛苦的母亲,动也没动。 他的身边站着妖娆的槐云。 “你瞧啊,姜家人就是这么嚣张。先设计了你,害死了你爹,现在又来欺辱你娘,呵,蔡文康,你觉得,我的腿,你的头,和她有没有关系呢?” 槐云媚眼如丝,嘴角却带着最毒的笑。 蔡文康的眼珠子动了动,冰冷的眼神里渐渐注满了阴鸷。 槐云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吐气如兰:“这是她的报复。我们都以为她忘了那段记忆,可是现如今看来,她记得清楚着呢,只不过一直隐忍不发,然后伺机而动,你瞧,我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很惨呢?” “已经是个废人了。”蔡文康晦涩的声音传出来,舌头竟然还有点捋不直。 “带我去见那个人,我,帮你报仇。” 第七十九章 除夕 姜心觉得姜老太去蔡家不多一会儿,姜老太就回来了。去的时候满脸笑容,回来的时候怒发冲冠。 “这是怎么了?”姜心笑问。 “我看那李绣花简直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姜老太让篮子扔在地上,又将脏了的肉扔进水里。 “呀,怎么脏了。”姜心伸手将水里的肉捞起来看了看,惊讶问道。 “我就纳闷了,李绣花到底在想什么?”姜老太觉得只自己一个人生气,这口气出不来,拉了姜心过来。 “我去给她蔡家送肉,反而被她给骂了一顿。还将她儿子落到这个地步,还有她家当家的的死都怪罪到你头上。” 姜老太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说这些事儿都能赖得上你吗?她儿子跟槐家那丫头搅合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儿子的腿被打断,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心笑着给她顺气:“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姜心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毕竟现在遭了罪的是蔡文康嘛,这李氏怎么肯将这些罪责怪罪在自己儿子身上? 别说蔡文康,就连槐云估计现在都觉得自己没错呢。 姜老太拍开姜心的手,怒气又上来了。 “单说她这么胡搅蛮缠,我还没这么生气,你可知道我将李氏打了一顿,怒气冲冲的走了,后来想起篮子没拿,又跑回去拿篮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姜心问道。 “我瞧着蔡家屋里门打开着,蔡文康就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哼,虽然两个人背对着我往里走,但是那个身影化成灰我也忘不掉,就是槐云那个死丫头。” 说到这里,姜老太更气了:“你说说,把害她儿子的罪魁祸首留在家里,指不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反而把脏水泼你身上,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姜心眸光微微一闪:“您是说,槐云在蔡家?” 姜老太粗声道:“可不是。” 姜心又继续给姜老太顺气:“好啦好啦,您就别气了,我给您做年糕吃好不好?” 姜老太瞪着她:“我缺你那口吃的?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你就不怕他们在外边编排你?这酸菜馆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再黄了,我看你怎么办。” 姜心笑嘻嘻道:“怎么会呢,酸菜馆背后可是有薛家撑腰呢,不会黄的,您就放心吧,对了,说到这个,奶奶,您这里还有白菜仔吗?” “没了。”姜老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主要是,蔡家这事儿再生气也没办法,既然人家不领情,那就自己过自己的吧。 “你要种白菜?”姜老太问道。 姜心点头:“按照咱们现在白菜的储量,差不多再有两个月就能用完,再往后天气越来越热,也不适合种白菜了,所以我打算现在种一些。” 姜老太连忙打断她:“别瞎闹腾,现在哪能种白菜。” 姜心笑嘻嘻道:“您放心,我自然有办法。” 姜老太瞧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闹着玩,就道:“那好,等过了年我去给你找仔。” 姜心抱着姜老太撒娇:“谢谢奶奶。” 姜老太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今年是小进,没有腊月三十,所以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除夕一大早姜老太就将被窝里的两个女孩子薅起来:“贴春联窗花了,赶紧起来。” 姜心迷蒙的睁开眼,看外边朦胧的天色,苦着脸道:“奶奶,这才什么时候啊。” 姜老太将棉袄从被褥地下掏出来,塞到她们两个的被窝里:“不晚了,天气阴沉的厉害,怕是要下雪,所以看着天还早,快点起来,今天的事儿可还多着呢。” 姜心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趁着脑袋从窗户往外看,可惜,现在的窗户是纸的,根本看不到外边的景象。 姜心将棉袄的扣子扣上,一把就将睡得昏天黑地的姜回掏了出来,捏着她得脸:“哎呀,小宝贝儿,醒来醒来喽。” 姜回眼睛眯开一条缝,哼唧了一声又垂下了头。 姜老太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死丫头,让你早点睡你非要点着灯剪窗花,熬了老娘的灯油不说,早上还起不来。” 姜回被姜老太一个巴掌打的清醒了,瘪着嘴磨磨蹭蹭的开始穿衣服。 姜老太又回了厨房,面已经烫好,随时可以做年糕了。 姜心穿好衣服走进厨房,就见几个瓷盆里都装好了准备炖的肉,顿时眉开眼笑。 “奶奶,有牛肉吗?” 姜老太白了她一眼:“想屁吃呢,还想吃牛肉,你是不是想被官府抓走?” 哦…… 对了,这个年代牛可是珍稀动物。 姜心从瓮里舀了水,洗漱了后就开始帮姜老太炖肉。 姜老太熬了些浆糊给了姜回,让姜回贴窗花。 快到辰时的时候,门外响起声音。 姜心探出头一看,就见阿呆提着东西上门了。 “师父,我给您送年礼来了。”阿呆憨憨的笑道。 姜心对他招了招手:“来来来,快进来。” 姜老太也赶紧出来,接了他手中的东西。是一条鱼还有一块肉,外带两颗青菜。 姜心好奇:“你哪来的青菜?” 阿呆挠了挠头,笑道:“我在山谷里呆了那段日子嘛,找了一块地种了点菜,上次三壮他们出来采买就给我带出来了一些。” 姜心与有荣焉,拍了拍他的头:“不错不错。” 快到中午的时候,朱莹儿和张雪燕也来了。 两家的年礼也不少,不过这就需要回一些了,姜心装了点酸菜还有一点前几天去镇子上买的羊肉,让大家都过一个好年。 实际上,这个年,凤尾村的人都会过得不错。 今年虽然多有波折,可是每家都多多少少赚了一些。 送走了他们,姜心和姜回开始贴春联,也幸亏这个时代农村的房子都很低,姜心踩着杌子就能贴到门的两边。 雪花窸窸窣窣的下起来了,鲜红的纸张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热烈。 房顶的炊烟袅袅升起,今日是除夕,今日所有人家的灶火都很早烧起来了。 第八十章 珠花 未时村子里的孩子们都开始跑出来堆雪人了,欢笑声将整个村子都吵热闹了。 薛家的马车也停在了姜家门口。 今年,姜心也算是薛家的合作伙伴了,再加上姜心帮薛家造了玉石工坊,临近过年了也让薛家大赚了一笔,薛家可是很重视这个伙伴的。 “姜姑娘在家吗?”薛松阳的小厮在门口喊了一声。 有跟着马车跑过来看热闹的小童嘻嘻哈哈的笑着。 姜心正在奋力的跟鱼鳞做抗争,听到有人喊话,立刻应了一声。 “在呢。” 听到屋里的回应,薛松阳笑着跳下车,花落落也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嘿嘿一笑,提着一大包东西下了车。 姜心卷着袖子,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看到薛松阳,连忙笑道:“薛老板怎么来了?” 薛松阳指挥着小厮将他带的礼物拿到姜家,笑着说:“酸菜馆虽然才开业了几日,但是到底咱们初次合作,这几日的经营情况咱们还是要细细的说一下的。” “再说了,薛某可从来都不敢小看姜姑娘这位合作伙伴,自然要亲自来一趟,以表诚意啊。” “还有我呀。”花落落笑着迎上来:“现在你可是我的老板,我也是要送年礼的。” 姜心接过他的年礼:“那我就不客气啦。” “两位里边请。”姜心走到马车身边,笑着说。 这时候,马车的帘子掀起来,露出一张清冷俊俏的脸。 姜心的唇角忍不住就勾起来了。 闵昭先出了声,他轻声笑道:“想容有些东西想要送给你,我来代她送一趟。” 姜心笑着点头:“闵公子请。” 闵昭走出马车,姜心就站在马车边上等他。 等他下了马车,两人就面对面站着,相视而笑。 薛松阳咳嗽了一声,道:“姜姑娘,我们能进去了吗?” 姜心侧头看他,笑道:“薛老板请进。” 然后转头对闵昭小声道:“走吧。” 这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薛松阳暗暗摇头,拽着花落落就进了姜家的门。而姜心和闵昭两人并排走了进去,跟在薛松阳和花落落的后面。 姜老太已经在门口迎着了,将薛松阳和花落落迎进去后,狠狠的瞪了姜心一眼,才跟着进去。 姜心没当回事儿,她现在心情挺好的。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姜心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看向身后,大门已经被小厮关上了,姜心松了口气。而屋里门挂着草帘,也看不到门口的情况。 姜心一咬牙,也攥住了闵昭的手指尖,抬头看着闵昭。 闵昭眸色渐渐加深,手腕微微一用力,将姜心扯到了他的怀中。 姜心有点猝不及防,肩膀就被人紧紧搂住,连贴到他微热的胸膛,听到了他跳动的心生。 姜心有一点慌,这可是在老虎眼底下,他居然这么大胆。 姜心伸手要推他,一推,才发觉自己推的是闵昭的腰。他的腰很硬,简直不动如山。 “想我吗?”闵昭突然出声。 姜心的手搭在他的腰上,突然不动了。 她在闵昭的怀里抬起头,就见闵昭的眼中带着难以言明的热烈。 “已经有五日不见了,可还想我?”闵昭的声音很轻,就像一阵暖风刮过姜心的耳朵,一阵酥麻敢从耳朵传到全身,让她忍不住抖了抖。 头顶又响起闵昭的轻笑声。 然后,她就被放开了。 姜心刚站稳,就见面前的草帘掀开了,花落落一张脸钻了出来:“你俩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不冷?” 姜心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话来,闵昭就伸出手来,将一簇梨花珠花递了过来。 “刚刚姜姑娘的珠花掉了,我们找了找,刚找到。” 姜心瞪着眼睛看着他手中那一簇梨花珠花,这是送给她的? 闵昭笑着将珠花簪到姜心头顶的小发髻上,轻声道:“好了,我们进去吧。” 花落落纳闷:“刚刚姜姑娘有簪珠花吗?” 闵昭将他的头推了回去:“这不是你该关注的事。” 闵昭将草帘掀起来,姜心也走进去。 姜老太太正好从厨房提了一壶水出来,转头就看到了姜心头上那一只珠花。 小小的梨花三五成簇,绿色的叶子简单点缀,真的是漂亮又简约。倒是将姜心明艳的容色衬的有几分出尘,眸子格外的发亮。 姜老太的手抖了一下,诡异的看了一眼一脸正经的闵昭,好歹什么也没说。 倒是薛松阳一脸惊奇的望着闵昭。 这手段,高啊! 闵昭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薛松阳道:“蓝公子已经将这些日子的账目理清楚了,共收入一百三十二两,去掉一些费用,姜姑娘能分到的利是四十二两。” 薛松阳将几张银票放到桌上:“姜姑娘是否要查一下账目。” 姜心摇头:“我相信花公子和蓝公子。” 姜心能分到多少,薛松阳就能分到多少,这是十分确定的事儿,所以姜心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到底,她只出原材料,反而让她占了四成的股,姜心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的。 然后薛松阳说了酸菜馆接下来的营业方向和问题,也说到了酸菜可能供不应求的问题,姜心表示,这个她会负责。 几个人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起身告辞了。 毕竟,闵昭所在的荀家在镇子上,而其他两位住在县城。 好在,姜心将几个人送出去,闵昭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就是马车快走的时候,闵昭突然掀起车帘,问了姜心一句:“我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众人纷纷看向姜心。 什么问题? 姜心突然想到他的那句“想我吗?”顿时就不好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姜心瞪了他一眼,将车帘子扯下来,对小厮道:“一路顺风,雪天路滑,要小心。” 小厮笑着应了。 姜心看着马车远去,深深的叹了口气呢喃。 “我想……” “你想什么?”姜老太太瞪着她头顶的珠花,揪着她的耳朵把人薅进了门。 “奶奶奶奶……我想……我想吃羊肉!” 第八十一章 过年 姜心被姜老太揪着耳朵去厨房捏饺子,姜心决定不能让姜回一个人看笑话,也把她拽出来一起来捏饺子。 作为一个暴君,她何时做过这种事儿,充其量在御花园里捏一片花瓣让人去做个鲜花饼啥的。 但是在姜心虎视眈眈之下,她还是怂怂的捏起了一片饺子皮。 姜心用筷子夹了一点馅放到自己的饺子皮上,用脚踢了踢姜回:“来,好好看着,怎么捏的饺子好看。” 说着,她将饺子皮对折盖住饺子馅,然后将饺子的边缘放到两只手的虎口处,使劲儿一挤。 啵—— 饺子皮破了。 肉馅里的汤顺着她的手指留了下来。 姜心:…… 姜回:哈哈哈哈哈哈 姜老太:“给我滚!” 姜心七手八脚的又拿起来一张饺子皮覆盖在了破了的饺子上,总算是堵住了洞口。 但是还是没有免除被姜老太轰出来的命运。 姜回不会捏饺子,但是她用两片饺子皮上一下一覆盖,把边沿结结实实的压在一起,然后献宝似的递给姜老太。 然后也被姜老太无情的扔出去了。 姜心和姜回两人正在窃喜,反应过来的姜老太又将两个人拎了进去,继续捏饺子。 这一次,纵然他们两个状况百出,姜老太也不骂他们了。 “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反正你们自己捏的自己吃。” 两个人为了不吃一顿肉馅汤炖饺子皮,老老实实的开始学捏饺子。 姜老太冷笑。 捏完饺子时,村子里已经有人家开始开心的饮宴了。 今日是除夕,肯定没人来蹭饭了,所以姜家就将桌子摆到了火炕上,烧上火,将屋里弄得暖烘烘的。 一盆炖羊肉,一条红烧鱼,一只蘑菇炖鸡,一盘酸菜炒肉。 姜心还用酸菜做了一个汆丸子汤,然后满满一大盘饺子也端了上来。 奇怪的饺子各种姿势的躺在盘子里,给这个除夕增加了一些喜感。 姜老太看着这满满一桌子菜,感慨万千。 “前两年,我和心丫头寄住在私塾,什么东西也没有,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 想起以前的日子,姜老太就觉得这几个月过得十分恍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丫头已经支撑了整个姜家,而她也已经把这个小丫头当成了主心骨。 “奶奶。”姜心给她夹了一块羊肉:“咱们呢,肯定一年更比一年好的,以前的事该放下就放下吧。” 姜心没有忽略姜老太眼中闪烁的泪光。 也许,如今的日子跟灾荒年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人变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姜老太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可是她惦念的人却回不来了。 “放下放下,不放下能怎么样?人啊,走了,还能回来吗?” 姜老太端起一杯茶:“咱们一家人,以茶代酒,敬这个除夕吧。” 姜心也端起茶杯,姜回一手拿着一块鸡骨头,一手握住一个茶杯,也递了上来。 敬,新年。 伤感一闪而过,一家三口又开始回忆这段日子的生活,有泪也有笑,倒是让饭桌上的人不再寂寥。 最初的气氛一过,姜老太就开始敲打姜心:“虽然酸菜馆不上了正轨,但是你也别太得意,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债比钱多。” 姜心啃鸡骨头啃的正欢,顿时噎了一下。 姜老太冷哼一声,给她细数:“开春之后新的造纸厂要建造了,地皮倒是有了,别的东西呢?按照你买的那块地的大小,没有一百两造不起来吧。” “山谷里工坊虽然建起来了,但是你不是说还要建什么宅子吗?花钱也不会少吧。” “还有山谷入口那一大片,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姜心哭了:“奶奶,被您这么一细数,我这一年都没赚钱,都欠债了。” 姜老太冷笑:“那可不是,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你说你手里那一千两银子够干什么的?估计等这些东西都建造好了,你也就成了穷光蛋了。” 姜心连忙安慰自己:“幸亏还有酸菜馆的收入替我顶着。” 姜老太继续打击:“酸菜馆每个月的收入撑死一百五十两,等天气热了,生意肯定不如现在,这一年能有一千两的收入已经顶天了,你觉得就一千两够你祸祸?你那什么机不是还没造,你不是说需要很多铁……” “奶奶!”姜心一脸土色:“请让我好好过这个年。” 姜老太昂着头,冷傲道:“年尾了,我就是要告诉你,别太骄傲。你这几个月确实很能干,但是也很能造。” 姜心举手投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敲打完毕,换一个敲打。 但是看在姜回年纪还小的份儿上,姜老太只让她好好的学习,别像姜心这样到处给自己挖坑。 姜回偷偷的呼了一口气。 幸亏老太太不知道她现在正在搞的事业,否则老太太在吓死之前,绝对要削她一顿。 哎,她堂堂守心堂的堂主,现在还只能在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太太手底下侥幸求放过。 这谁能想到呢? 吃过饭后,姜心帮着姜老太太收拾了桌子,然后一家三口开始坐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姜老太闲着没事已经开始给姜心做春衫了。 她知道,山谷里比外边要暖和,姜心年后就要进谷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还不知道。 所以,衣服要给她备起来。 姜心看着那细腻的棉布,亮丽的颜色,十分诧异的问姜老太:“奶奶,您怎么给我做这么亮眼的衣服?” 颜色是灰中带着一点黄,对比与现在村子里多数人穿的青灰色或者蓝色织布衣衫,这个颜色已经算是亮眼了。 颜色亮眼也就罢了,姜老太做的竟然还是在这罗裙。 “还有啊,这裙子这么多褶子,活动起来多不方便啊。” 姜老太瞪了她一眼:“自己多大了不知道?姑娘家家的,穿得美美的怎么了?就该让你穿百褶裙,让你约束一下自己的,免得跟一个假小子似的。” 姜心撇了撇嘴,这穿着这裙子干活,非得将裙子卷起来塞在腰间不可。 姜老太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女孩子大了啊…… 第八十二章 拜年 子时中,村子里终于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姜心也穿好了衣服出去放了一点炮,然后窜回炕上。 “好了好了,快点睡吧,明早还要起来去拜年呢。” 姜回已经睡着了,根本听不到外边的鞭炮声。 姜老太老了,眼睛也不太好使,这会儿也揉着眼睛躺下了。 姜心吹了灯,听着外边的鞭炮声,进入了梦乡。 大年初一,拜年。 因为凤尾村几乎都是以外来者迁入组成的村子,所以也没祠堂,人们也不用凑一起去祠堂里拜祖先。 姜心一家起来,吃了昨晚剩下的饺子后就出门去老村长家了。 虽然不拜祠堂,但是老村长在村子里的威望也当得起一个活祖宗了。 姜老太本来还觉得姜心可能会对老村长有怨言,毕竟之前姜心遇到事儿的时候,老村长选择了沉默。 但是姜心却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一场雪下的也不小,因为人们忙着过年,所以村子里的路也没人扫,人们出门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姜心挽着姜老太,姜老太牵着姜回,一家人穿了新衣,一起去跟老村长拜年。 来拜年的人还不少,有姜心认得出的刘家的,也有关系亲近的朱家和张家的。 张老太虽然住姜家隔壁,但是人家昨天就被接到张家老宅去过年了,今天和张家其他人一起过来拜年的。 姜心见了熟人自然也要拜年了,所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说了一声过年好。 张老太笑呵呵的拉着姜心,对姜老太道:“你有这个好孩子,日后只等着享福就行了。看看,这出落得更水灵了,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家。” 话虽这么说,但是别人听到她的话,都没人接茬。 毕竟,这些日子姜心频繁的与外边的男人们接触,名声在村子总有那么一些微妙。 因为她所做的事,村子里的人不好意思再把她说的太难听,但是也绝对看不上她这样的女子。 姜老太早就破罐子破摔了,笑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只等着享咱们自己的福,才不管这些小年轻的呢。” 张老天连连说对。 这时候,梁季永扶着他娘来了,几个人又寒暄了一番。 梁季永倒是对姜心道:“蓝不易昨日原本是要给你来送年礼的,不过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就耽搁了,他让人给我传了话,说今日肯定要来一趟。” 姜心倒是不在意蓝不易会不会给自己送年礼,倒是比较关系蓝家出了什么事。 梁季永表示,他也不知道。 拜年的人很快,等了不到一刻,姜心和姜老太就进去了。 老村长也穿了新衣,双手拄了拐杖在身前,笑眯眯的看着来拜年的人们。他的身边站着儿子杨成全,其余的杨家人则在一边招待来拜年的人。 包括杨成全的儿女也站出来,给人们分发瓜子和糖。 轮到姜家的时候,姜老太只是和老村长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姜心和姜回则要作揖拜年。 说了几句吉祥话,老村长笑呵呵道:“好好好,姜家丫头都是好的。” 姜心笑着点头,正准备来开,在一边的杨成全突然开口了。 “姜家丫头最近是又得了什么赚钱的买卖?” 姜心一愣,转头看杨成全。 杨成全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不是吗?” 他可是听说了姜心在镇子上开酸菜馆的事,而且姜心只是用酸菜入股,这样简单又赚钱的好事是非常适合农家人做的。 他也认定姜心一个人没办法做到供应酸菜馆所需要的酸菜,所以想要现在提一句,让她主动将这事儿说出来,给村民们一个赚钱的机会。 他认为,之前的事儿她做的已经很不对了,差一点让村民们血本无归,现在村民还愿意接纳她,没把她轰出凤尾村,已经算是厚恩了。 难道,她就不应该报恩吗? 然而,却没想到姜心目光清冷的看着他,淡淡道:“当然不是。” 说罢,转头就走了。 “你……”杨成全一大套的说辞被堵在了嗓子里。 “行了。”老村长淡淡的说了一声,又让杨成全彻底闭了嘴。 听到他们说话的村民们也面面相觑,但是他们知趣的没有再问什么。 杨成全一直打着为村民们谋福利的名号各种声讨姜心,结果呢?还不是让村民们得罪了姜心,而姜心也似乎没捞到过什么好处,简直就是两败俱伤。 杨成全倒是不沾姜心的光,但是他站在道德制高点煽动他们这些人,他杨成全算是得了好名声。 而他们这些人失去的是什么,他们自己知道。 所以,他们不需要杨成全没有道理的好处。 否则,吃亏的还是他们。 看看人家朱家和张家,这段日子做小吃可是赚的钵满盆满,啧啧。 杨成全见没有人响应他,也偃旗息鼓的撇了撇嘴。 老村长无动于衷,他打定了主意要让儿子吃个教训。 姜家拜了年就回了家了,姜心等一会儿还要去给赵夫子拜年。 赵夫子今年也没有回老家,而是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的过年。 这一次拜年姜心可是空手去的,她带了一些炖好的肉,提了一壶提前准备好的酒就去了。 赵夫子依旧穿着他那身白色的长袍,正在扫院子里的雪,姜心笑着走进去。 “夫子,新年好,我来给您拜年了。” 赵夫子扶着扫帚转过头来,看到姜心后,眉毛一挑,笑道:“你还真来了啊。” 姜心疑惑:“有谁说我回来吗?” “闵昭啊。”赵夫子笑眯眯的接过姜心的食盒。 “嚯,还是暖的。” 姜心点头:“还有这酒,也可以热了喝。” 说着就提着往他的屋子里走去。 一进去,姜心觉得屋里比外边还有冷。 姜心忍不住一阵心酸:“夫子,您怎么不生火?” 赵夫子笑呵呵的吃着肉,一边不在意道:“就我一个人,生火多浪费啊。” 姜心又问:“您为什么不回老家过年呢?这私塾要等到十六才开呢。” 赵夫子笑道:“太远了,再说我一个人也自在惯了。无碍,明日闵昭就来陪我了。” 姜心疑惑:“夫子和闵夫子早就认识吗?” 感觉他们两个人很熟稔,而且还相互了解。 “嗯……”赵夫子捋着胡须,挺着腰,骄傲道:“老夫可是从他七岁就开始教他,你说呢。” 第八十三章 旧怨 对于一位老师来说,培育出一位少年英才是一件能在他人生中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事。 闵昭十五探花郎,当年获得殊荣的不只是闵国公府,还有身为夫子的赵夫子。 然而,姜心并不知道这事儿。 只觉得,赵夫子作为闵昭曾经的夫子,貌似挺高兴?挺自豪? 那是不是说闵昭当年学习成绩挺好? 姜心心里有那么一点窥到了闵昭往事的小激动。 原来,他以前学习很好? 再跟自己比比,姜心上学的时候,成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赖,平平无奇的成绩,最后上了平平无奇的大学,但也是个正经的本二。 跟闵昭比,到底谁好呢? 姜心想知道,但是没好意思问。 不过,姜心倒是想到,既然赵夫子也是跟闵昭从小就认识,那…… “夫子,您认不认识孙仲孙老先生?” 赵夫子眼睛都没抬一下:“认识啊,你认识?” 姜心点头:“认识啊,那您想不想,跟他一起过年?” 赵夫子撇了撇嘴:“我不跟无耻之人为伍。” 姜心眉心一跳:“怎么就无耻之人了。” 赵夫子听出状况了:“你知道他在哪?” 姜心老实的点头。 赵夫子叹了口气,心中知道必定是闵昭告诉姜心的。 姜心心想,当初她见孙中也是在私塾,赵夫子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其实赵夫子也不是没听到,而是以为孙仲离开了。 如此看来,并不是。 赵夫子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道:“是闵昭让你来问我要不要跟孙仲住一起的?” 姜心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孙老先生住的地方挺好的,人也多,热闹,我在那里也有地方,您若是去了,也有人作伴。” 赵夫子摆了摆手,道:“别紧张,我这是读书人的臭毛病罢了,也是闵昭都不介意,我又介意什么呢?” 抬头就见姜心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赵夫子噗嗤一声笑了:“小丫头,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会说,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去问闵昭,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告诉你的。” 姜心不好意思道:“那倒不用,我也就是稍微好奇一下,该知道的时候我肯定也会知道的。” 赵夫子目光温和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姜心收拾完食盒就回家了,蓝不易已经来了。 问过才知道,原来蓝家在头年里家里被盗了,他们一家人除夕夜在衙门过得。 等案件梳理清楚了他们才回家,回了家收拾了一下就直接来凤尾村了。 蓝家是做小本买卖的,积攒了一年的积蓄一朝被盗,心情肯定不用说。 “你就应该在家里陪着父母,怎么还出来了?” 姜心说。 蓝不易眼睛青黑,精神还算好。 “无碍,那盗窃之人就是房子的东家,县衙那边已经拿到人了,钱也拿回来了。不过那地方确实住不得了,所以我爹娘一早收拾好了东西我们就回村子了,现在他们在我奶奶那呢。” “至于以后住的地方,还有生意什么的,年后再说吧。” 蓝家夫妻租的是一间房子,供一家人休息用的,小本生意是在街上出摊的。本质上除了以后要换一个住的地方,其他的也没什么改变。 蓝家人一向很乐观,所以蓝不易也觉得这不算啥事儿。 姜心却动了心思。 “开春后咱们的造纸厂要开工了,到时候可不是你一个人管十来个人的事,蓝公子有没有想过让你父母来帮忙?” 蓝不易摇头:“他们在镇子上也就卖点吃食,他们能干什么?” 姜心道:“等造纸厂步入正轨之后,你要请许多工人吧,这工人吃饭不需要有人做吗?” 蓝不易疑惑道:“工人们吃了早食再来上工,吃晚食之前就下工了,不需要吃饭啊。” 姜心摇头:“要的,咱们的厂子,要供一顿午餐。” 在这个时代,人们为了节约粮食,通常都是一日两餐,只有极为富裕的人家或者王公大臣才会有吃午餐的习惯。 所以,姜心提出要吃午餐,别说蓝不易吓了一跳,就连姜老太太也吓了一跳。 姜心却道:“造纸技术虽然并不是不外传的技术,但是到底还是要培养自己的工人才可靠。要培养可靠的人,一来就是对人家好一点,比如工钱多给,饭食多给。要么就是死契买下来,但是也要供应饭食不是?” 蓝不易道:“都买下来不现实,太贵了。” 姜心点头:“中午这一餐其实也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罢了。” 再说,原本这些在外边做体力活的人也并不是真的中午一点都不吃,他们都会带一些家里准备的干粮,休息的时候填肚子的。 干体力活,一整天都不吃东西,怎么受得了。 所以,姜心要工厂准备一顿午餐,不过是为工人们省下一顿干粮,顺便收买人心。 一顿午餐而已,花不了几个钱。 更重要的是,姜心要培养身边人吃午餐的习惯。 因为,她也想吃! 他们不会了解她这个从异世界来的,从一天三顿饭外加甜点水果和夜宵的人突然要适应一天两顿饭还没零食可以吃。 太残忍了。 既然姜心有决断了,蓝不易也决定回去问问他父母。 四天的年很快就过去了,大年初四的子时,姜心放了送年炮才休息。 第二天,她收拾好了东西再一次进入谷中。 跟她一起去的,除了朱莹儿和张雪燕,还有闵昭和清风。 闻香谷之外,还是天寒地冻的数九天,而山谷内已经进入了嫩草破土的时节。 姜心进谷的时候,里面的冰雪已经融化,萱草也焕发出勃勃生机。孙老先生已经让他手下的人开始播种草药的种子,不过因为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只能播种部分草药。 姜心一进来就跑去跟狄嬷嬷选地块去了,她要种育白菜秧。 闵昭则跟孙仲进了药庐。 孙仲问他:“你这次要待多久?” 闵昭的目光穿过层层梅林,看到田野上那个奔跑的姑娘,笑道:“十天吧,上元节再出去。” “王溪那边又找你了?” “嗯,被我挡了回去。” 第八十四章 染色 孙仲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保护好自己……” 然后,他欲言又止。 闵昭淡笑道:“先生既然已经跟我来了这里,就当知道,我对您是完全信任的,有些事,先生不必自责。” 孙仲道:“你心宽,你看看姓赵的那老头……” 闵昭道:“他其实也不是真的怪您,毕竟当初的事,错不在您。” 孙仲长长的输了口气,摇头:“我愧对先帝的嘱托……” 闵昭没再说话。 先帝啊,现在在他手底下跑腿呢。 姜心给手下的十二个人分配了任务。 蒋飞志负责宅子的建造,以及基础的材料制作。 地基需要用石头和特制的水泥混合后找平,之后的建造才能用的上青砖。 蒋飞志说,按照现有的人力,恐怕建成也需要半年以上。 这还是因为姜心并没有要求建很大的宅子,只不过是五间房而已。 于是姜心就让蒋飞志和赵云鹏带了三个人去折腾宅子的事去了。 剩下的两个男人侍弄白菜地,并帮着处理姜心需要的木材。 分了两个女人负责做饭,另外三个跟着姜心实验纺纱机和织布机。 年前孙先生的人出去采购的时候姜心让他们帮忙采买了一百斤的棉花,现在正在试验纺棉线的阶段。 好在,姜心提前知会了人牙子要会纺织的人,否则这活儿还真不太能干下去。 姜心懂得这里面的原理,也能做出来机器,但是实际操作还是欠缺的。所以她就在一边看着三个女子纺线,然后随时解决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第一批棉线出来的时候,几个女子都很激动。 春娘是她们里面年纪最大的,已经有三十岁了,她捧着雪白的棉线激动道:“姑娘,您瞧瞧这线,又干净又细,扯起来还不易断,奴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的棉线。” 五个女人,姜心分别给他们取名春娘,夏娘,秋娘,冬娘,幺娘。其实她倒是想叫她们的本名,可惜她们几个都是苦命人,来来回回被卖了多少次,名字也换了多少次了,所以也对之前的名字不留恋,既然这样,姜心就给他们重新取名字了。 夏娘笑道:“哪里是棉线好,分明是咱们姑娘做的这个纺机好。一样的棉花,咱们这纺机做出来的棉线就比我们以前自己纺出来的棉线好太多。” 姜心也很高兴,这说明首战告捷啊。有了好线,那棉布还会远吗? 最小的幺娘才十三岁,比姜心还要小一岁,但是据人牙子说这姑娘织布是一等一的好,力气天生也大,是个奇才,姜心也对她很好奇。 幺娘急迫的问姜心:“姑娘,咱们有织布机了吗?奴婢可以织布的,这样的棉线织出来的布肯定特别好。” 姜心摸着她的头,笑道:“咱们的织布机和这纺机一样,不需要你们手动去操作,不过这线还没经,等经好了咱们试试。” 幺娘立刻自告奋勇:“姑娘,我会经线。” “不急。”姜心笑道:“你们有谁会染布吗?或者,染线。” 春娘立刻道:“秋娘好似在染坊做过女工,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姑娘织布……不是为了自己用?” 她以为姜心把他们带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是为了找人伺候她,做这些纺线织布不过是为了日常使用,但是听姜心居然问了染色,那说明姜心是要自己染色。 姜心点头:“这纺织工坊开起来,一来咱们可以自给自足,二来,我也要做这方面的生意。只不过为了不在人前太张扬,所以才选了这个地方建工坊。” 幺娘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姑娘您造出来的这些纺机织机奴婢们真的见所未见,这若是让外边的工坊见到了,指不定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夏娘道:“那姑娘您等一下,奴婢去叫秋娘。” 姜心摇了摇头:“你们把剩下的棉都纺了吧,如果有问题就去找我,我自己去找秋娘。” 秋娘正在楼下厦子里做饭,姜心要找人也不难。 不过,她一下来就看到闵昭站在工坊门口,望着河水出神。 “义泽。”姜心笑眯眯的走过去,晃到他面前,仰着头看闵昭的脸。 闵昭抬手将她发髻上的一片棉花摘下来,笑道:“纺出来了?” 姜心使劲点头:“出来了,你来找我吗?怎么不上去?” “上去会打扰你们,怎么下来了?” 姜心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烧火的秋娘,道:“我来问问秋娘是不是会染线。” 闵昭好笑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怎么可能。”姜心摆手,其实她也就知道几种染色的植物,还是因为家里种过。 一种就是名为胭脂的花,这种花姜心也就见过两种颜色,一种是紫色,一种是黄色。 这是妈妈给她种在小院里玩的,妈妈还告诉她,古代的人们都用这种话染指甲,染出来特别好看。 于是姜心就摘一朵蹭在指甲上,淡淡的紫色确实很漂亮。 还有一种就是矿物质,一种名为绿松石的石头,前世她也曾经学过绘画,毕竟正经学木工的没几个不会绘画的。 用绿松石做颜料可以绘画,颜色也很漂亮。可是能不能做染线的染料,姜心还真不知道。 “那你就问问,我也听听。”闵昭也很好奇这染色之道,这可是他读书多少年也不曾涉猎的领域。 姜心立刻将秋娘喊过来,问了她染色的事儿。 秋娘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凤尾山中到处都是染色的东西。” 姜心惊讶道:“什么?” “就是茜草啊,这茜草在咱们这一带长得最好,咱么农人们穿的红色的衣衫都是用茜草染就的。” 说着,秋娘就给姜心描绘了一下茜草的样子。 叶子呈三角状,叶片十分粗糙,挂到皮肤很疼,果实是小小的如同小葡萄一般。 姜心笑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这茜草既能染色,又能做草药。” 茜草她当然知道,可是一味中药。 秋娘道:“能染色的并非是草叶,而是草根。除了茜草,还有蓼蓝和兰草,在咱们这边都能找到的,就是染色时难与易的不同。还有一些咱们这边不长见得,比如红花、栀子……” 姜心捧着一颗心兴奋的看着秋娘,她真的捡到宝了! 一些纯色出来了,搭配出别的颜色,还会远吗? 这根本难不倒学过绘画的姜心! 第八十五章 掉坑 灵山镇,王家。 王家大宅子里,正厅的地上全都是碎瓷片。 王溪将正厅里摆放的瓷瓶全都摔碎了。 连一向跋扈的王盼儿也站在一边,什么话都不敢说,生怕她哥哥一个不顺心再骂她一顿。 王溪一把揪过来报信的小厮,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了。 “是谁告诉我,他已经心如死灰的?嗯?” 小厮战战兢兢,如果不是王溪拽着他,他都要瘫倒在地了。 “少……少爷,咱们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哪成想,他居然真的还保存着实力。” 这一个月的刺杀非但没有完成,就连在凤尾村和荀家盯梢的人也全部都折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刺杀不成功的例子,但是好歹双方也是两败俱伤,怎么也不像这次,对方竟然毫发无伤,王家刺客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王盼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难道他真的因为那个女人才变了心志? 王盼儿不愿意承认,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愤恨的咽下了这口气。 也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哥哥也会知道真相,但是,这话她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哥哥,军政司那边……” 啪的一巴掌,王溪将小厮扇倒在地。 “是谁告诉我,军政司要采购的这一批鞋子是棉布鞋?嗯?”王溪恨不得把自家这个不着调的打探消息的人弄死。 小厮哭道:“少爷,当时奴才打探的消息确实是棉布鞋,而且荀家还和军政司立了军令状,说要供应这个冬天使用。” “可是现在为什么说是军靴?”王溪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鞋子也送过去了,契约也签了,现在告诉我他们要的是军靴,两百文要我给他们做一双二两银子一双的军靴,是嫌我死得不够好看吗?” 军靴就是布靴,虽然和棉鞋一样都是用布做的,但是布和布一样吗? 棉鞋里面用的是廉价的棉花,靴子里面用的可是实打实的毛! 小厮觉得冤死了:“少爷,当时这契约可是您亲自签的!” 所以他才生气啊! 王溪气的牙根痒痒,当时光顾着抢荀家的生意,也被当时语气不善的周挺催的急了,契约他连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下了。 两万双军靴,一双他就要赔一两多的银子,两万双,他家底都要赔光了。 虽然王家在新帝上位后日子过的好了些,可是到底闵国公也不受宠,王氏夫人在京中地位也很尴尬,王家根基浅,根本没有多少银钱底子。 再说了,就算是王家有钱,也不是他一个旁支能造的! 王盼儿抱怨道:“也不知道这军政司搞什么鬼,怎么给新兵折腾这么好的靴子,哥哥,你说这是不是周挺给咱们挖的坑啊。” 王溪怒道:“这还用猜吗?周挺跟闵昭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这就是他们两个一起给我挖的坑,可恶的是我竟然还跳进去了。” 王盼儿缩了缩脖子:“那怎么办啊……四万两呢,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王溪咬牙切齿,现在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了好吗?是闵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反击了。每个月一次的刺杀是这样,这灵山镇的商业版图也是这样。 王盼儿不高兴道:“现在荀家指不定在哪偷着乐呢,用几百两银子套了咱们四万两,可恨咱们在这边有没有靠山,否则哪里还用得着这么被动。” “想都不要想。”王溪冷声道:“荀家背后是知府,知府是老国公的门生,不可能放弃荀家庇护咱们。” 王盼儿道:“而且咱们出京的时候,夫人明确警告过咱们,千万不能和东路军扯上关系。一个靠不上,一个不能靠,咱们怎么办?” 王溪眼中的冷色渐渐沉下来,他冷笑道:“她之所以说不能靠,怕的不就是朝廷里的那点子文武官员只见的龃龉吗?她说不能靠,就真的不能靠?” 王溪抬眼看向门外:“不说我都忘了,这东路军,可不是他周挺的天下。既然周挺不识抬举,非要往荀家那边凑,就不要怪我连他一起收拾了。这军备可不止需要鞋子,还有衣衫,我们王家的布匹生意在这灵山镇还没有人敢小觑。” 王盼儿吓了一跳:“哥,你不会……不会真的要去投靠东路军吧?” 王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怎么说是投靠呢?各取所需罢了,雄浑将军政司当做心中刺,那兼任军政司军备官的周挺可不就是那根刺的尖?” “那你想怎么办?”王盼儿觉得她哥的想法也不能说错,对付一个荀家而已,也不算是勾结吧。 王溪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王盼儿知道自己哥哥防着自己呢,期期艾艾道:“哥哥,您怎么对付荀家都可以,能不能留他一条命……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他。” 王溪冷眼看过去,吓得王盼儿脖子一缩。 此时门外又有小厮来报:“少爷,蔡文康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人。” 王溪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他还来干什么?废物一个。” 小厮小声道:“他好像是带别人来的,说是……说是花家的一个妾室。” ------------------------------------- “姑娘!”秋娘将她知道的所有染布的方子都写了下来交给了姜心。 姜心看了看,又还给了秋娘。 “生产之事你们各司其职就罢了,我只负责设备调试。”姜心道。 春娘和夏娘负责纺线,秋娘负责染色,冬娘只比幺娘大三岁,但是练得一手好女红,幺娘会织布,分工明确。 至于剩下的几个男人,则随机分配工作,谷里修修补补建造的活计可不少。 继纺出棉线后,又过了五天,姜心终于把水动力织布机调试好了。 开始运行之后就只见机器飞快运转起来,经纬飞速穿插,不过半个时辰就织出了一匹布。 幺娘将那一匹布从织布机上卸下来,小心翼翼的抚摸,触感柔软细腻,而且还很轻薄,这根本不是人力织布机能织出来的。 这是一匹纯白的棉布,但是若是拿出去卖,价格绝对不会比其他染色的棉布便宜。 第八十六章 棉布 闵昭和姜心站在一起,见证了第一匹布的产生,他紧握姜心的手,轻声道。 “阿心,你真了不起。” 若不是怕怀璧其罪,姜心这两项发明若是拿出去,绝对能轰动整个庆王朝。 姜心双手握住他的手,满眼星星的看着闵昭:“我也这么觉得!” 闵昭忍不住笑出声。 春娘激动的捧着棉布来到姜心面前,道:“姑娘,外边普通的棉布这一匹也得二两银子,咱们这布可谓是上乘中的上乘,就算是卖四两一匹也有人买。” 闵昭点头,道:“以前家中的下人穿的衣衫确实是四两一匹的上好棉布,阿心这棉布要比那些还要好,可以适当提价。” 姜心接过那棉布,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我就卖二两银子一匹。” “这……”春娘到底是年纪大了些,见过的事情也多了,猜想姜心肯定有别的考量。 但是,姜心却没有说出来。 反而道:“这次的棉花咱们用的本地的棉,纤维不够长,如今你们看着这棉布已经算是上乘,但是你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棉布。” 闵昭道:“阿心是想要从西边买棉花吗?” 姜心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但是暂时不作考虑。既然咱们这机器织布快,成本也不高,为什么要提价格呢?” 闵昭却比别人多想了一处:“你……你想跟王家争生意?” 姜心露出自己的小白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想要的,可不只是王家的生意。 几个女人相护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疑惑。 姜心道:“最近就麻烦诸位了,我需要你们在十五之前将这些棉花都织成布。” 秋娘连忙问:“姑娘,可需要染色?” 姜心摇头:“这第一批布,我们不需要染色,只卖纯色。” 秋娘脸上带了些落寞。 却听姜心话锋一转:“不过,你需要准备最普通的蓝色染料,我们下一批会白色和蓝色布料一起卖。当然,如果你们想要穿更漂亮的衣服,自己也可以染几匹漂亮的颜色的布,这是你们的福利。” 几个女子兴奋的谢过姜心。 姜心布置的任务当真不重,一百斤的棉花最多也就织出二十匹白布,只要棉线纺好了,织布也就需要两天的时间。 抛去几个人对机器操作不熟练,在正月十三这一天就完成了姜心给的任务。 正月十四这一天,一个三十岁左右,打扮精致的女子带着一个小丫头走进了灵山镇最大的那家卖布料的铺子。 能做到最大,自然在灵山镇扎根时间不短,掌柜的也是个实诚人,一见两人带来的布料就重视起来,连忙问这布料可是外来货。 女子摇头笑道:“是自家纺线织的,家里还有二十匹,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出手,老板可看得上?” 老板虽然喜欢,但是有些犯难:“不瞒夫人,这料子可是好料子,寻常富裕的人家穿上也得体。可是料子虽好,这价格……” 女子道:“家中有这手艺也就混口饭吃,这棉花,这织机和别人的也没什么不同,若是掌柜的看得上,咱们就按照平常价给就成。” 掌柜的震惊了:“平常普通的布料也不过二两银子一匹,夫人接受这个价格?” 女子道:“若是掌柜的能一次吃下我这二十匹白布,这价格自然使得。” 掌柜的凝眉:“都是白布?” 这白布可不好卖啊! 女子道:“这二十匹都是白布,下一批布料也会出蓝色的,若是掌柜的真的喜欢咱们家的布料,咱们可以谈一谈往后的合作,价格和颜色,都好说。” 掌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谈价格的生意人很多,但是快下海口直接连颜色都说‘好说’的人可不多,这到底是怎样的人家?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些棉布可不是什么自家纺织换家用的,这定然是有个作坊的。 手里摸着这上好的棉布,心里打算着那动人的价格,掌柜的一狠心,拍板了。 “好,这二十匹白布我要了,等夫人将这些布都送过来,我就将钱给你。”毕竟不是熟人,掌柜的可不敢直接下定,第一次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算是正常。 女子笑着点头:“那好,明日我便将货送过来。” 掌柜的送走了女子,心中十分雀跃,又有一些不太真实。 这么好的料子,卖这个价格,当真没问题吗? 他又怀疑起对方的身份来。 小二忙问:“掌柜的,这么多白色的棉布,咱们得卖到什么时候去?” 掌柜的捋了捋胡须:“咱们铺子里卖不掉,其他分店就多担待垫吧。” 小二给掌柜的竖起了大拇指。 “您不怕她们这批货有什么问题吗?”小二又问。 掌柜的笑了一声:“在灵山镇,咱们家还需要怕这个吗?” 他们廖家虽然排不上首富,但是在灵山镇也是响当当的名头,他也不信会有人会算计到他的头上。 正月十五,拉着一车布料的马车进了灵山镇,停在了布庄门口。 掌柜的连忙迎出来,然后让人将马车里的布料都搬了进去。 在检验了所有的布匹都没有问题后,两人签下了下一次合作的契约。 虽然不多,也只有五十匹蓝色的布料,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姜心在酸菜馆等着春娘和幺娘,见她们回来了,姜心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姑娘。”两人给姜心行了礼,将钱地给了姜心。 到手四十两,抛去成本,净赚五两银子,每一匹布赚二百五十文,当然,这并没有扣除机器和人工成本。 花落落这时候带着薛松阳过来了。 薛松阳震惊于姜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那么多棉布,而且质量不是一般的好。 薛家没有布庄,但是有成衣店,对于这种布料,他也很眼馋。 “姜姑娘,有没有兴趣再合作一次?”薛松阳十分谦和的笑道。 “当然。”姜心笑的也十分真诚。 “不知道姜姑娘能不能供应红色的棉布呢?”薛松阳当然打听到了廖家布庄的订单,商场嘛,明里暗里就那么些事儿。 姜心笑眯眯道:“这得看薛老板能不能帮我从花家买来棉花了,若是薛老板能帮我牵线,别说红色的,就算是孔雀色我也能染出来啊。” 熟人面前,吹牛就不需要忍着了。 薛松阳觉得这事儿不太对,拧眉道:“你要多少?” 姜心伸出一根手指:“一千斤。” 第八十七章 敲定 “一千斤?”薛松阳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千斤可以织将近三百匹布了,先不说她能不能把布织好了卖得出去,首先,她得能织出来啊。 薛松阳知道姜心买了十个人,但是有五个人是可以织布的女工,算她们以最大的功率,五天织一匹布,一个月最多也才织三十匹。 但是现实是,她们一个月能织出十五匹已经算是高产了。 这一千斤的棉,连纺带织,恐怕需要将近两年才能加工完。 一次性买这么多棉,对于薛松阳来说,这简直就是在浪费钱。 “姜姑娘。”薛松阳阻止了一下语言,希望不要太打击姜心。 “一千斤的棉都加工完,可能需要时间很长,这样不利于你银钱的周转,不然你还是先少要一些?” 姜心摇头:“一千斤刚刚好。” 薛松阳见姜心的目光坚定,便也不再劝说。 “一千斤的棉虽说不少,但是对于花家来说,应该问题不大,既然姑娘心意已决,我就向花家打听一下。” 姜心笑着道谢。 作为一个穷人,姜心是没有资格在镇子上过上元节的,正好闵昭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又消失了。所以姜心又回了凤尾村,和姜老太还有姜回一起过上元节。 姜心用竹条给姜回做了一个小灯笼,外边糊上一层粗糙的麻纸,姜心在麻纸上画了一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还有一颗桂花树,里面点一根小蜡烛,提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并不比外边买的差。 姜回嫌弃的看着那兔子灯,撇嘴道:“又不是中秋节,为什么要画兔子和桂花树。” 姜心弹了她脑门一下:“不然呢?画什么?汤圆吗?” 姜回捂着脑袋瞪着姜心,但是对于姜心来说,她的目光毫无威慑力。 姜老太煮好了汤圆摆在桌上,一边说着吉祥话:“吃汤圆啦,保佑咱们一家永远团团圆圆啊。” 姜心噗嗤也笑出来:“奶奶,今天是上元节,又不是中秋节。” 姜老太在她头上弹了一下。 姜回终于开心了。 “快吃吧,话那么多。”姜老太嘟哝道。 姜心笑眯眯的吃着汤圆,就听姜老太道:“这几缸酸菜好了,你让人过来拉吧。” 姜心不在意道:“明天我去送一趟就行了,去私塾借车。” 姜老太叹了口气,语气中竟然有难得的心疼。 “你这近半年这么跑来跑去的,虽然有些事必须事必躬亲,但是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不然累死你你也周全不了。明天这酸菜,我去送。” 姜心笑嘻嘻道:“这有什么累的,每天都有事做才充实嘛……好的奶奶我知道了一会儿蓝公子回来了我就告诉他让他明天派车来接。” 姜心还是在姜老太蛮横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一家人嘻嘻哈哈的过完了上元节,虽然没有灯会的热闹,但是却异常的温馨。 估摸着酸菜馆打烊后姜心就去了造纸厂蹲蓝不易,等了小半个时辰后,蓝不易才揉着酸疼的腰回来。 “姜姑娘,你在这里等我?”蓝不易看到姜心,有些惊讶。 姜心站起身来跺了跺脚,道:“对对对,就是在蹲你,我有事儿跟你说。” 然后就跟蓝不易说了明日送酸菜的事儿,蓝不易不好意思道:“怎么能劳烦老太太亲自送,我明日借了私塾的马车,一同带过去就行。” 姜心摇头:“也不只是这件事儿,我想着以后我来往镇子上的次数会增多,明日得空了,你带我奶奶去一趟牙行,买一辆马车回来。” 姜心递给了蓝不易五十两银子:“多退少补。” 蓝不易也知道姜心要做布料生意,理解的点了点头道:“好,那这件事儿我就看着办了。对了,新的账房先生已经找好了,过几日就能来上工了。” 姜心笑了:“也是,马上就二月了,新的造纸厂也该开工了。过几日我把建房子的钱给你,你来安排工程吧。” 蓝不易点头:“好。” 姜心跟蓝不易告辞后,一个人慢慢往家走,抬头看天空中那明亮的星星,深深的吐了口气,说了一句。 “我好穷啊……” 买棉花要留出三百两,建房子至少也要一百两,但是,她要建的不是一处房子。 她还想要增设机器,还想织其他的布料,还想要染出孔雀色。 呜呜…… 姜心好想哭。 为什么钱越赚越少啊! 姜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一顿操作下来,姜心手里留下的银子超不过一百两啊,买铁更不要想了。不得已,只能将谷里的房子先暂停。 否则,她真的只能吃土了。 姜心回到姜家,姜老太已经将姜回哄睡着了。 姜老太又问姜心:“你说的种白菜怎么样了?” 姜心这才想起来,做酸菜的白菜也要见底了。 姜心舒了口气,道:“再呆十天左右吧,就能出秧了,到时候我带人出来种到咱们家地里,奶奶不用担心。” 姜老太沉默的点了点头。 姜心洗漱了一番也倒头睡了,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似乎听到有人在外边嘀嘀咕咕的说话。 至于说什么,她真的没记清。 姜老太昨晚跟逝去的姜老太爷聊了半宿,将心中的沉闷抒发了一下,今天早上稍微起晚了点,在送了姜回去私塾后连早食都没来得及吃就跟着蓝不易走了。 姜心等着阿呆来,然后带着阿呆回了山谷。 制作新的纺机需要阿呆的帮助,还有建房子需要的木材也需要处理了。 两天后姜心出谷了一趟,去镇子上问了棉花的事儿,薛松阳不负众望,已经将货准备好了。 姜心让薛松阳趁着夜里将棉花送到山谷口,以免动静太大让村子里的人发现。 这个山谷对于姜心来说是一片净土,她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个地方。 棉花到货,姜心的小作坊又开始忙碌起来。 为了跟上进度,姜心还是忍痛将最后一点钱扔给了薛松阳,买了一些铁,用来制作第二架织布机。 二月初,新的造纸厂终于动工了。 第八十八章 护卫 花家卖给姜心棉花的事儿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槐云。 在花家出库了这一千斤的棉花当日,这个消息就传到了王溪的耳朵里。 王溪简直不敢相信:“一千斤?你说谁?” 王溪问传话的王盼儿。 王盼儿抿了抿唇道:“是……是槐云的对头。” 她这么一说,王溪就想起来了,槐云的对头不就是凤尾村那个不肯卖给他磨坊的那个女子吗? 说起来,当时王溪为难她的时候,还是槐云解围的。 所以,王溪一直都不拿槐云这个蠢女人不当回事。 可是他没想到,槐云还挺有魄力,为了复仇,竟然背叛了花家。 “有意思。”王溪眼中冒着灼灼的光芒。 “哥,你说,她要那么多棉花做什么?”王盼儿问。 王溪却不怎么在意:“只要她不跟我们作对,我管她做什么?” 不过,想到那女子那一张明艳的小脸,王溪还是有了兴趣。 “让人去打听打听,她最近在做什么,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 王盼儿先是脸色一僵,然后眼中有了喜悦,她哥哥只有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的时候才会让人去查她。 “这姜姑娘,长得也确实漂亮。”王盼儿看着她哥,稍稍提了一下。“ 王溪笑着点了点头:“这么偏僻的地方有这样的绝色,确实难得。” 王盼儿心中一喜,只要王溪将姜心弄到手,闵昭不也无可奈何吗? 然而,王溪的兴趣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给了他一个震惊的消息。 “她是闵昭的女人?”王溪瞪着前来报信的人,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小厮道:“村子里的人和私塾的人都知道这两人经常在一起,至于是否已经有了什么关系……” 啪的一巴掌,王溪将身边的桌子拍了个粉碎。 王溪气的冷笑:“亏我还当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农女,没想到她竟然考上了闵昭这棵大树,闵昭,倒是好本事。” 王盼儿在一边吓坏了,她不敢让王溪知道她早就知道这事儿,只能小心翼翼的等着她哥发脾气。 王溪一脚踹在小厮的肚子上,沉声道:“继续去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闵昭的女人又如何,他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少年探花郎吗?我就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女人躺在我的怀里。” ------------------------------------- 姜回敲响了闵昭的房门。 “进来吧。”房间里传来淡淡的说话声。 姜回撇了撇嘴,推门进去,就见闵昭正在看一封信。 “京里的信?”姜回毫不客气的坐到闵昭面前,开口问。 闵昭在姜回面前也等于没有秘密,所以也没有瞒着,点了点头,道:“故友。” 作为曾经京中人人追捧的少年探花郎,想与他结交的同龄人也很多,交心的自然也有几个。 “倒也没想到,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姜回感慨道。 闵昭看着面前这个小大人,总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这竟然是作古了的暴君。 姜回见闵昭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这么看着我?” 闵昭将信收起来,道:“什么事?” 姜回立刻正色道:“王溪查到姜心和你的关系了。” 闵昭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比我想象的晚。” 姜回想听的可不是这个:“姜心那三脚猫功夫可对付不了王溪的杀手,你可想好了怎么保护她?” 闵昭想说,他要贴身保护她,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让赵峰过去吧。” 赵峰是姜回的手下,同样也是闵昭从外边找来的人。 姜回点了点头:“好,那你找机会跟她说清楚。王溪这个人你比我了解他,哎,早知道当年老子直接把王家灭族了,你和你母亲也……” “舅舅!”闵昭突然出生打断姜回。 姜回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被这一声舅舅叫的浑身一颤。 闵昭坦然的看着他:“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保护好她。” 姜回觉得可能自己这具身体太小的缘故,所以眼睛有点不听使唤,有些酸胀。 她连忙别过头,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走了。” 说罢,姜回头也不回的跑了。 闵昭叹了口气。 其实,在北陵县主死之前,闵昭一直是敬仰他这个舅舅的…… 在姜心出谷交付新的订单钱,闵昭带着赵峰进了谷。 “你怎么来了?”姜心惊讶道。 已经二十多日不见,他还是那般风轻云淡。 但是此时的姜心却有点狼狈,因为她刚从地里收拾白菜秧回来。 闵昭抿唇一笑:“想你?” 姜心连忙将自己的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拽着闵昭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姜心将闵昭带到孙老先生的正堂,自己回屋换了一身衣服。 姜心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孙仲在吐槽姜心的学习进度。 “一套针法学了一个月,我就没见过这么笨的学生,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她了呢?” 闵昭喝着茶,淡淡道:“那就别让她学了,反正她事情多,也挺累的。” 孙仲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督促她一下?一套针法一个月就学会了,如果她加倍努力学习,前途不可限量啊。” 闵昭听着孙仲这前后不一的言论,直接保持了沉默。 在姜心出门的同时,看向了她,然后眼中漫出一汪春水,看的孙仲只想赶人。 “在说什么?”姜心明知故问道。 闵昭对她伸出了手,姜心笑着将手放在他手心里,坐到他身边。 “他在夸你有学医的天分。” 姜心也厚脸皮的对孙仲拱手:“多谢师父夸奖!” “夸奖你个头。”孙仲起身给了他们一个背影,倔强的走了。 姜心笑问:“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最近是不是很忙?” 闵昭对外喊了一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我来给你送个人,他叫赵峰,是姜回手底下的人。” “谁?”姜心有点愣,什么叫姜回手底下的人? 姜回不就是个屁大点的学徒吗? 第八十九章 刺杀 “嗯……就是,这个赵峰是姜回手下败将,被姜回收编了。”闵昭尽量不给姜回在姜心面前招黑。 姜心松了口气:“我的天啊,我还以为阿回走上什么不法之路了呢,吓死我了。” 闵昭抽了抽嘴角,道:“姜回身形灵活,赵峰练得是硬功,所以这两人交手,姜回占上风的。不过他们作为同门师兄妹,也就不将就这个了。重要的是,现在你身边需要人保护。” 姜心不明所以:“我有姜回就行了啊,你不是说姜回学得挺好的嘛,再说了,我又不出去惹事,干嘛需要保护?” 闵昭十分郑重道:“你买棉花的事儿,王家知道了,同时王溪也查到了你和我的关系。” 姜心神色一怔:“义泽,你和王家到底是什么仇怨,他们要对付你至此?” 姜心倒不是怪闵昭给她带来了危险,而是她越来越觉得闵昭的身份有些神秘。 有些事,她必须知道才能考虑怎么做防备。 通过他之前讲的王家的背景,她隐约猜到闵昭应该就是闵国公府的人。再结合赵夫子传闻中的经历,还有一代神医孙仲对他的态度,不难猜出他是闵国公府重要的人。 但是如果是兄弟阋墙,到底有什么仇恨不是一死了之,而是要反复去虐待一个人呢? 除非,王家人不敢让闵昭死。 而闵昭的解释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我的父亲,就是闵国公。”闵昭把玩着没有了茶水的被子,在桌上滚了一圈。 姜心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来。 “王溪,就是闵国公夫人王氏的族人。” 他的话轻飘飘的,但是语气里的不屑却那么清楚,姜心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嫡庶之争。 “我的母亲是北陵县主,先帝最宠爱的表妹,是闵国公的发妻。我母亲死后,王氏由妾室扶正,庶子成嫡。所以,王氏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反抗她,在任何地方翻身,更不允许我回到京都的。” 姜心想起他们两个互诉衷肠的那日,闵昭曾对她说,再也不会了。 所以,他是反抗了王氏的控制吗? 那,在他反抗之前呢?一直默默承受吗? “对于王家来说,我和他们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而你也会成为他们对付的目标。”闵昭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 他拉着姜心的手,不停的摸索着姜心手掌心的老茧。 “我对你说这些,只是告诉你你的周围已经有了危险,但是……” “但是你会保护好我的。”姜心笑着看着他。 闵昭无声的笑了。 姜心道:“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而不是让我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你保护着。” 对于姜心来说,她想要的可不是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霸道总裁,而是能够一起攻克难关的伴侣。 既然在喜欢上他之初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现在又怎么会介意?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一天,闵昭留在山谷,陪着姜心把白菜秧收拾完。 夜幕降临之后,山谷内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吱呀一声,姜心的房门打开,姜心偷偷摸摸的进了孙仲的房间,呆了不到半刻,姜心又悄悄遛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姜心运着这一批的白菜秧出了山谷。 此时的凤尾村已经进入了二月,温度正适合白菜包心。 所以,姜心不止把白菜秧带了出来,还把五个匠人也带了出来,给自己种地。 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倒是把姜老太太给吓了一跳。 “丫头,你哪来这么多工人?工钱怎么算啊?” 姜心道:“奶奶,他们都是我买下来的匠人,不用付工钱,您就给他们准备吃食就行,另外把我和阿回的那个房间腾出来给他们收拾一下,今晚让他们住在这里。” “那可冷啊!”姜老太道。 姜心点头:“下午去镇子上买点炭,晚上让他们烧炭。再说,咱们睡觉的屋子那么暖和,隔壁屋子能冷到哪里去?放心吧。” 姜老太点了点头。 心中却有些恍惚,这丫头不但给她买了马车,还买了这么些个下人,她现在做的事儿到底有多大啊? 下午姜心又回了一趟山谷,将廖家定的五十匹棉布带了出来。五十匹太多,姜心让赵峰赶了自家的马车,还征用了闵昭的马车。 两大车的棉布运往了灵山镇。 闵昭这两日休沐也没有去私塾,索性陪着姜心一起去镇子上交货。 两人挤在布料少的那辆车里,圈着腿,堪堪能占下。 “这一次把这批布料交了,能赚二十多两。过几日等薛家的那批布料做好了,交工后也能赚五十两。” 姜心如数家珍:“很快我就能把洞口的那块地盖起来了。” 闵昭笑着看着眼睛放光的姜心。 突然,他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看向车帘,似乎能够透过车帘看到外边的景象。 就在这时,马车也突然停住,驾着马车的清风和赵峰同时一跃而起。 姜心连忙掀开车帘,一把剑从她面前划过,她的肩膀被人搂着往后一倒,堪堪躲过。 与此同时,闵昭一掌打出,直接将黑衣人打的倒飞出去。 “待在车里。” 闵昭说了一声,飞身而去。 姜心心跳的厉害,这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刺激的事儿了,好歹穿越还有个心理准备,被刺杀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主要是,她没想到王溪这么没有顾忌,竟然在村子里就动手了。 来的有五个人,而且身手都不错,清风和赵峰只能够招架两个,剩下的三个全都冲着马车来了。 闵昭守在马车周围,防止他们伤害姜心。 突然,一柄剑刺透了车厢,剑刃划过一匹布,直接将布料豁了一个大口子。 姜心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停了下来,怒气值暴涨。 “你特么的!弄坏了我的布!” 姜心掀帘子出来,就看到闵昭用她送给他的礼物,直接刺穿了一个人的喉咙。 “义泽,我要剑。” 闵昭用脚一踢,那死去的黑衣人的剑就向姜心飞了过来,扎在了马车旁边的地上。 姜心跳下车,捡起剑追着那个伤了她的布料的人就杀过去。 那个人正好被闵昭缠住,见姜心过来了,眼睛一亮,继而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姜心冷哼。 “义泽,让开。” 第九十章 催眠 姜心怒喝一声,闵昭将那人一掌拍开,那人倒退着靠近姜心。 姜心一剑刺过去,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身子一扭竟然躲过了那一剑,然后伸手就抓向姜心。 他们的任务可不是杀人,而是抓这个女人。 然而就在他的手就要碰到姜心的时候,就只见姜心的手腕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转,剑锋直接划过那黑衣人的手腕,顿时鲜血如注。 这还没完,黑衣人还没叫喊出声,就只见面前突然飘起了一阵白雾,他神情微微恍惚,身体里的内力越来越提不起来。 就在此时,一张明艳的笑脸凑到他面前。 “这是对你的惩罚,竟然划破我的布!” 黑衣人只觉得脖子后面一个地方一阵刺痛,然后就彻底倒地不起了。 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闵昭三个人对三个人,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姜心背着手,低着头看着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她的黑衣人,灿烂一笑。然后抬头对闵昭三个人道:“能抓活的吗?” 闵昭轻笑一声,手中黑色的簪中剑直接刺入黑衣人的右手腕。趁着黑衣人痛苦大叫的时候,一拳揍晕了。 而另一边,清风的武功自然不必说,他与闵昭从小一起习武,武功也不差。 让姜心意外的是赵峰,竟然也不必清风差。 不到一刻钟,所有黑衣人都躺到了地上。 清风这时候才来得及对姜心竖起大拇指:“我还以为揍蔡文康那次就是姜姑娘的实力,没想到,姜姑娘深藏不漏啊。” 姜心得意一笑:“过奖。” 闵昭对她微微一笑:“你要他们做什么?” 姜心抬了抬下巴,笑道:“马上就春播了,闻香谷可是很缺劳动力的。” 清风皱眉:“他们是王家养的杀手,很危险的。” 姜心冷笑:“那就看看谁更危险。” 都以为她是小猫咪吗? 她要是小猫咪,槐云还能走到这一步? 姜心让他们把死了的埋了,没死的装车上直接运回山谷。 有布破了,姜心需要换新的布。 路上,闵昭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姜心点头:“看出来了。” 闵昭灼灼的看着她:“我也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然这么好。” 姜心噗嗤一声笑出来:“剑法我确实会一些,不过是以柔克刚的招式,迎一两招还可以,再多了不行。” 闵昭笑了:“所以你就用了迷药?” 姜心瞪着眼睛:“你知道啦?” 闵昭咳嗽了一声,道:“下次洒的时候少用点,我差点吸进去。” 姜心捂脸。 “你最后一招是什么?”闵昭指的是最后她将人撂倒那一招。 姜心冷笑:“当然是必杀技。” 那可是昨夜她找孙仲临时学的,一针下去,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不过姜心拿捏了分寸,这个黑衣人不会瘫痪,更不会死,但是这一身武功废了。 闵昭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更危险。 回去的路上姜心就将这四个人直接废了。 清风和赵峰两个人相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后脖颈凉凉的。 山谷里的人也没想到他们去而复返,直到清风将外边的事讲给孙仲听,孙仲才直到现在王家和闵昭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但是…… “你为什么把人弄回来?”孙仲十分无语道。 昨夜这丫头跑去他房间请教针法,他还以为她求知若渴,所以将这一针讲给了她听。 后来姜心说自己可能有危险,需要准备一些毒药来防身。 作为神医,孙仲没有毒药,但是有迷药,效果还很好那种,姜心也就一点也不客气的收下了。 完全没想到,她要这些东西是为了把人都弄进来。 当孙仲以为姜心是心慈手软的时候,姜心已经让清风和三壮将四个人拿铁链子吊起来了。 孙仲:…… “你是……想知道什么吗?” 四个人已经醒了,也知道了自己武功已经废了的事实,还有一个人的右手手筋也断了。 他们面如死灰,但是身为杀手,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姜心摇了摇手指:“先留给莹儿试药吧,您不是说你在这里发现了许多没见过的植被吗?这不,就有试药的来了。” 四个杀手浑身一震。 试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就是个村姑吗? “还有啊,我还要试针啊。”姜心摊开手,无奈道:“有些穴位我可扎不到自己的。” 说着,她走到一个黑衣人身后,一把将那根针拔了出来。 那人闷哼一身,身子突然瘫软。 几个人又是心中一紧。 死他们不怕,但是怕他们自己禁不住折磨。 “让人把他们剥干净。”姜心对赵峰道。 四个人:!!! 赵峰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出去叫人,把四个人剥的干干净净的。 只留下一片布料挡住重点位置。 四个人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咬牙切齿道:“士可杀!不可辱!” 姜心淡淡道:“我就不杀你。” “你……” 姜心撇了撇嘴,走出山洞。 没错,他们几个被吊在一个临时打出来的山洞里。 山洞外,朱莹儿正在等姜心。 姜心笑着走过去:“准备好了吗?” 朱莹儿将一炷香递给她:“你先试一试吧,也不知道药量如何。” 姜心也没客气,将人都轰出山洞,她点燃香,对四个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转头走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山洞里传来惨烈的嘶吼声。 又过了一刻,姜心让人打开了山洞的门,散发出多于的药性,然后她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你们被人带到一个封闭的空间内,这里面充满了血腥气。” “小小的你张望着四周,凄厉的嘶吼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有人对你说,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杀手。” “你被人逼着拿起了剑,剑尖一点一点送入你伙伴的身体里,献血顺着剑刃流到了你的手上,你很害怕,很难过。” “你想逃离这里,有人问你,你认识离开的路吗?” “你认识离开的路吗?” “认识吗?” 姜心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似是幽灵一般撕扯着他们的灵魂。 四个人痛苦的闭着眼睛,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姜心看了一眼清风,清风震惊的靠过去,将他们口中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闵昭一直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这是,清风震惊的看向闵昭:“主子……是王家培养杀手的地址。” 闵昭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姜心却淡淡一笑。 清风又说:“京城那边的。” 第九十一章 订单 一众人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姜心卷吧卷吧袖子转身出了山洞。 开玩笑,当她是真的软柿子不成? 闵昭神色复杂的看着那四个神魂颠倒的黑衣人,不,现在是锁链人。 清风悄悄的走过来:“主子,这……” 闵昭道:“既然查出来了,那就去回信吧。” 清风神色一凌,立刻应是,退了出去。 朱莹儿抓着姜心,一脸不可思议:“这……这毒菇还能这么用?” 姜心道:“当然,你都说了,有人误食了毒菇后会出现幻觉,幻觉来自于心中最大的恐惧,说明这种毒菇可以放大人的情绪。” “情绪过后神经脆弱,在神志不清似睡非睡的情况下犹如催眠,这时候用言语引导一下他们,借着山洞的音效打成催眠的作用,完美。” 朱莹儿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毒菇是她在水潭和温泉中间地区发现的,后来孙仲的下人们有人不小心采了去做饭吃,结果中毒了。 朱莹儿立刻让人盯着那个中毒的人,全程观察并记录那人的中毒过程,然后再想办法配药。 幸亏这毒菇虽然有毒,但是只作用于神经,加上吃的也不多,催吐后慢慢清醒了。 但是神思却暂时收到了影响。 姜心听到这事儿后开始是觉得有意思,还感叹原来吃毒蘑菇古已有之。后来闵昭告诉了她可能有危险的时候,她有想过给人家先下手为强去下药,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 这个危险系数太大。 联想到闵昭的那次刺杀,她觉得如果把这东西留下来,到时候抓住刺客,或许能用做逼供。 简而言之,这东西就是姜心给这些人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昨天刚做好,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而且,结果出奇的好。 用清风的话说,就是,人家就是想抓你,你却端了人家的老巢。 闵昭从山洞出来后就去找重新装车的姜心。 “我厉不厉害?”姜心笑嘻嘻道。 闵昭觉得她这个样子十分可爱。 他一直不认识姜心是一个之需要人保护的娇花,她有自己的聪颖和筹算,但是完全没想到,她想的比自己以为的更远。 “厉害厉害,你真的好厉害。”闵昭摸着她的头,眼中尽是宠溺。 “不过,下一次不要再这么冒险了,如果那个人的武功再好一些,你的那一剑就断不了他的手筋了。” 姜心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不过,我也可以练啊,等我交了这批货回来你教我练武?” 闵昭眼睛亮晶晶:“好,我教你。” “走吧,我们一起去。” 这一次,订单交付的特别顺利。 一百零五两到手。因为这一次的是染色的布,所以要比纯白的贵一百文。 接下来是薛家的订单,薛家的订单有些多。 他是定了一百匹布的,毕竟是熟人,姜心的人品他信得过。 其实一百匹布已经织好,毕竟距离买棉布回来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一千斤的棉花已经快要全都织完了。 但是薛松阳要求的颜色有些多,姜心不得不让秋娘慢慢搜罗染色的染料,所以要慢一些。 但是在二月中旬肯定能交货。 姜家的白菜两天种完后,几个人就回到了谷里。 而此时的凤尾村,再也找不到对姜家横眉冷对的人了。 他们看不起的,一直鄙视的,怨怼的姜家,如今买了马车,还买了下人。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些下人是什么时候来姜家的,但是看到姜老太如老太太一般被这些人恭维着,伺候着,他们的心酸的不行。 他们这些人一直嫉妒姜心能够赚钱,总想着能够从姜心的手上抢一份食儿来,可是现在他们才明白,能不能抢到食儿,真不是他们想不想的问题。 是姜心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就如同她自己说的,商人赚钱,不是说能不能赚钱,而是想不想赚钱。 之前姜心那些赚钱的买卖摆在明面上,他们这些人只眼馋她拿到了钱,却从没有想过姜心为什么能赚钱。 鬼迷心窍一般就想直接抢人家的银子。 到如今可好,他们将人得罪了个彻底,现在,他们连姜心到底在做什么赚钱的生意都不知道了。 如果说之前还能跟着姜心学一学,喝点汤。 如今,他们连骨头都吃不到。 姜心已经彻底放弃帮扶他们了。 现在的姜心的身边,恐怕早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凑近的了。 当然,也有人不服气。 李桂琴自认为自己不必姜心差,之前卖粮的主意还是她出的呢,这村子里的人可因此裹了个好年。 所以,当村子里的人都对姜心闭口不言的时候,李桂琴不服气。 “三天两头的不在家,能干什么好勾当?指不定跟着男人野去哪里了,你看我下次见到她非得逮到她不可。” 李桂琴恶狠狠道。 王家。 等两天,也没有等到消息的王溪有点慌了。 京城那边每个月都会派两个杀手过来,以保证每个月的刺杀行动能够顺利进行。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死闵昭,而是让他长长久久的受伤。 这五个杀手可是他攒了三个月才攒下的,都两天了,居然一个都没回来。 到底是这次行动还没开始,还是已经失败了? 王溪自从来到灵山镇,第一次这样慌张。 这样的慌张久违而又熟悉,熟悉到,令他想起来身子就发抖。 此时他才意识到,那个被他压制了四年的少年人,曾经就是他的噩梦。而此时,噩梦有苏醒的征兆。 当年的闵昭,肆意张扬,文武双全,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他王溪,就是闵国公妾室的娘家的旁支之子。 一个妾室,哪里有什么娘家? 所以,他王溪,就是个一文不名的街溜子。 他忘不了自己曾在闵昭的马蹄下狼狈逃窜,被他云淡风轻的目光深深刺激过。 “啊!”王溪一把将茶桌上的茶具打翻在地,将刚刚进门的王盼儿吓了一跳。 王盼儿看到哥哥这个样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王溪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才回到书房,去写信了。 如果五个人都失败了,那他就叫十个人来。 第九十二章 学武 清风的信比王溪的信先回到了京都城。 京都城一座庞大的府邸内,一名身着深蓝色锦缎长袍的男子正坐在院子里晒着二月的太阳。 男子一点困意,头不住的一直点,硬气的面容还带了一丝玩世不恭。 他名为傅南浔,是武安侯府的世子。 有小厮传过层层回廊,匆匆而来,他手中捧着一只鸽子。 就在小厮走下回廊靠近傅南浔时,傅南浔的眸子瞬间睁开。 “世子!”小厮站在傅南浔五步开外,恭敬的行了一礼,将信鸽捧着递过去。 傅南浔手指勾了勾,小厮拆下信件交给傅南浔。 傅南浔打开那个纸条,看了看,眉毛微蹙,说了一个字:“嚯!” 小厮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傅南浔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明是十分英气的脸,但是却有挥之不去的痞气。 “老子找了他们四年都没找到,这家伙怎么找到的?小三,去叫阿东他们,爷带他们去玩。” 小厮抿嘴一笑:“是。” 傅南浔搓手:“等把他们解决了,爷就去找那个货,奶奶的,这京都城可憋死老子了。” ------------------------------------- 二月中旬,姜心接到了酸菜馆正月的分红,竟然达到了一百一十两。 再加上刚刚给薛松阳交货后收到的货款,现在姜心手里有将近四百两的现银了。 虽然对于那些豪商来说,姜心这四百两不算什么,但是这可是姜心细水长流转来的,以后只会越多,不会越少,她当然开心。 最近这半个月,姜心除了要盯生产,学针灸,又多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学武。 闵昭果然是个守信的,以至于,他都从私塾搬到了山谷里居住。 每天早上带着姜心练剑,晚上练剑,其他时间就跑去教书。 姜心真的苦不堪言。 让别人保护有什么不好呢? 何必这么累呢? 就在姜心想要放弃的时候,闵昭却不干了。 闵昭发现姜心所会的剑法虽然轻柔,但是柔中带刚,以柔克刚,若是再加上一些身法上的修炼,不失为一种绝世好剑法。 于是闵昭都在姜心的身上寻找灵感,为她增加身法上的修炼,抛去花式身法,增加灵动飘逸的步伐,锐化招式。 所以被闵昭调整后的剑法除了留下那以柔克刚的精髓之外,她的步伐增加了防守速度,招式在攻击的时候也变得凌厉。 此时姜心若是练一次太极剑法,浑身的骨头都是酸疼的。 因为,改造后的剑法也太要求身体的灵动性了。 不过,既然能练下来,那就没有问题。所以,闵昭每天都要看着姜心练很多遍。 姜心苦不堪言。 这日,姜心在闵昭离开山谷去上课后,她就收拾了一下自己,跑出去看蓝不易的新造纸厂。 造纸厂开始建设已经有半个月了,那块地也已经被院墙围了起来,正在建房子部分。 姜心带着赵峰和阿呆过去的时候正值中午,一群人正在排队打饭。 蓝家夫妻最终还是同意了姜心提议,将镇子上的生意停了,承包了造纸厂的食堂。仔细算下来,其实不如在镇子上赚钱多,可是没有成本啊,综合下来,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况且,在造纸厂还安稳呢。 他们儿子可是造纸厂的老板。 姜心一出现蓝不易就看到了她,连忙扔下勺子,跟父母说了一声就跑过来了。 “姜姑娘,你怎么来了?”蓝不易很高兴。 姜心撇嘴:“出来松快松快,你这里进度怎么样?” 蓝不易笑道:“地基已经打好了,桩子也打好了,最多一个月就可以上梁铺瓦。这工匠可是说了,你带过来的这些青砖可真的是好,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砖。” 姜心呲牙笑道:“那当然。” 这时候打完饭的蓝氏夫妇也过来了,一脸笑意的看着姜心:“这位就是姜姑娘吧。” 姜心点了点头,行了一个礼。 蓝氏夫妇连忙回礼,道:“还没谢过姑娘给咱们一门生计,怎么敢受姑娘的礼。” 姜心笑道:“蓝公子有大才,您二位也算是我请来帮忙的,就这相助之恩我也要谢过的。” 蓝氏夫妇连忙道不敢。 几人还没说几句话,就有一个来上工的工人传话来:“蓝老板外边有个人找你。” 蓝不易疑惑,现在酸菜馆的事情他都交接清楚了,谁会找他? 姜心让他去忙,自己和闵昭两个人在工地上转起来。 姜心道:“等这边基本完工,就要把洞口的那一出滩涂整理一下,建一下。” 闵昭问她:“想好怎么建了吗?” 姜心道:“说到底就是为闻香谷看门的,总是要住一些人的,房子总得有几间。” 闵昭道:“其实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一下如何。” 姜心抬头看他:“你说啊。” 闵昭道:“我手下这段时间聚拢了不少人,但是因为不能现于人前,所以他们分散在各个地方。如果你没有什么想法,我想要在这里建一个宅子,给他们住。” 姜心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能在你手下干活的人,肯定是信得过的人,我觉得你想的很好。” 闵昭笑道:“他们确实都很值得信任,而且都是高手,借此也能保护闻香谷。” 姜心一听都是高手,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既然如此,那那块地的建造就交给你了,需要钱就跟我说。” 闵昭失笑,他怎么可能会要她的钱? “我还要谢过你与我行方便呢。” 姜心搓了搓手,推着他往前走:“好了好了,咱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闵昭被他推着踉跄往前走,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断,任凭她胡闹。 “不过,我需要借用一下你手下的那两个匠人。” 姜心停下手,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蒋飞志和赵云鹏吗?” 闵昭牵着她的手,往旁边示意了一下,姜心转头就看到蓝不易带着两个人走过来了,一个是薛松阳,另一个竟然是李桂琴。 “对,就是他们两个,把这个地方的建造交给他们,我放心。” 姜心当然没有异议:“没问题。” 第九十三章 招工 蓝不易带着两个人走过来:“姜姑娘,他们都是来找你的。” 薛松阳先跟闵昭打了招呼,不过脸上有些讪讪。 闵昭微微挑眉:“你来找阿心有事?” 阿心?李桂琴顿时支棱起耳朵,看来姜心和这闵夫子在一起的事儿不是假的。 心里想着,脸上却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私相授受! 如此伤风败俗,还没定亲就厮混在一起,她和槐云那个贱人有什么区别? 姜心看着表情都快要扭曲的李桂琴:“你怎么来了?” 说着,姜心一脸好奇的又看向薛松阳。 薛松阳连忙道:“我们是在门口遇到的,我与她并不相识。” 李桂琴抚头发的动作一顿,虽然她之前都没有多想什么,但是现在听到这位豪商这么极力的与她撇清关系,跟姜心解释,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冒出一种不平来。 李桂琴控制住自己快要扭曲的表情,笑呵呵道:“啊……那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家买了马车,还买了下人,想必最近赚了不少钱吧。” 姜心凝眉看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李桂琴忍住心中的不快,还是笑呵呵道:“那什么……你二哥……” “我没有二哥,只有个弟弟,你说的是谁?”姜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 李桂琴一噎,连忙道:“对,是我家那口子刘二,最近把差事儿给丢了,所以……” 姜心还是皱眉,所以什么? 蓝不易却听出来了:“你是来为你丈夫招工的?” 招工的消息他已经发出去了,毕竟不到一个月这房子就能盖起来,然后就能直接投产,招工得提前的。 “对对对。”李桂琴讪笑:“我听说你们这里每日给四十文钱,还管一顿午食,这待遇是极好的,就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适不适合。” 蓝不易问道:“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因为他不知道啊! 李桂琴面上有些慌乱,自从刘二被人举报丢了差事后,整天的在家里喝闷酒,怨天怨地,虽然现在还没发展到打媳妇,那是因为家里暂时还有钱给他挥霍。 若是等把钱挥霍完了,李桂琴简直就不敢面对自己以后的生活。 “他……他面皮薄,你们也知道,他以前的差事挺的脸面的,现在让他做小工,抹不开面子。”李桂琴解释道。 姜心看了一眼蓝不易,眼神中的意思很清楚了。 蓝不易毕竟和姜心公事久了,立刻明白:“成不成的,你让他自己来,我看看,你来没用的。” 李桂琴看向姜心:“阿心啊,你看咱们乡里乡亲的,这个忙你得帮帮不是?” 姜心狐疑:“这造纸厂又不是我的,你找我有什么用?” 李桂琴笑道:“这村子里谁不知道这造纸的技术是你教的?就算这新的造纸厂跟你没关系,可那旧的总跟你有关系吧,没有那旧的有这个新的?” 姜心笑道:“刘嫂子可能占人家便宜习惯了,说来就不分你我。我可做不到这一点,说到底,现在我也算一个正经的生意人,你的我的还是分得清楚的,不会做那糊涂账。别人的东西,我也不可能擅自做主,若是惹了祸事,是算蓝家的还是算我的?” 李桂琴被噎的脸色通红,知道今天这目的是达不成了,但是也没再说什么话就离开了。 姜心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还是没松开。 闵昭问她:“怎么了?” 姜心摇摇头:“李桂琴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难道她知道了我是造纸厂老板的事儿?” 闵昭不太了解李桂琴,但是相信姜心,于是对蓝不易道:“让人注意一下村子里的动向吧。” 蓝不易立即同意。 他也怕这村子里的人出幺蛾子,毕竟姜心的磨坊可是前车之鉴。 然后,姜心和闵昭齐齐看向薛松阳。 薛松阳嘿嘿笑着:“这事儿交给我吧,我玉石工坊的人多,方便打听。” 姜心想着,也对:“那就多谢薛老板。” 薛松阳今天有点怪,十分客气的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姜姑娘,我能和你谈谈吗?” 姜心歪头:“和我谈吗?” 薛松阳笑着道:“对,一笔大生意。” 闵昭淡淡的看着薛松阳,看的薛松阳后脖颈发凉,连忙道:“放心,这绝对是共赢的。” 蓝不易立刻把他们领进一间茅草屋,这茅草屋是看守工厂的人住的,暂时搭建的,但是里面的条件还不错,春头上也不显冷。 几个人坐下,蓝不易要出去,却被姜心叫住了。 “你也留下来吧。” 蓝不易受宠若惊,但是也瞬间明白了姜心的打算。 如今姜心所有的产业他都插手过,唯独她的棉布产业还没经手过。而薛松阳这一次极大有可能是冲着棉布产业来的,那她的意思是,也要让他沾一沾这一块吗? 蓝不易有些激动。 倒是薛松阳有些意外,意外姜心这么相信蓝不易。 姜心道:“薛老板是要做什么大生意?” 薛松阳整了整思路,才开口。 “姜姑娘送来的棉布我仔细看过了,无论是布料的质量还有颜色都惊为天人,可以说,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棉布。” “薛家虽然主要以玉石生意为主,但是每个城镇也有一两门其他生意一起做,这布料生意就在其中。” “我可以说,姑娘这棉布一旦传开,稍微大一些的城市的富裕之人绝对趋之若鹜。然而,姑娘这棉布,如今只在灵山镇屈尊。” 说到这里,意思很明显了。 薛家想要独揽姜心的棉布产业。 姜心想也不用想直接拒绝了。 “薛老板说的确实在理,我家的棉布哪里都好,就是缺少一个销售渠道,以至于不能被更广阔的市场接受。但是,我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姜心虽然急于扩充产业,但是也没有急到自断前路。 薛松阳也不失望:“我来之前,确实想过姜姑娘会拒绝让薛家全权代理卖棉布的提议。那在下还有一个提议,姜姑娘不妨听听?” 第九十四章 代销 姜心明白了,这家伙一开始就没打算达成这第一个目的。 姜心缓了口气,道:“您说。” 薛松阳道:“薛家既然不能独揽你的棉布,那么也想要做唯二的卖家。这第一,自然就是廖家。至于姜姑娘要不要做这第三家,我不在意,但是不能出现第四家。” “薛家的布庄可以以‘姜记棉布’或者什么名字来给你的棉布专门腾出柜台售卖,然后我们两家分成,当然,薛家不出成本价。” 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委托代销吗? 古人也有这么前卫的销售方案吗? 一旦店铺不能将所有棉布销售出去,姜心还要按契约收回自行解决。对于通讯并不发达的古代来说,这种销售方案略微有些坑。 但是有一点好,那就是,姜心可以给销售的布料定价。 作为商业爱好者,蓝不易当然也听懂了,但是只是没有姜心了解的多而已。 毕竟上过学,这些或多或少都学过的。 所以姜心跟蓝不易讲了一下其中的细节,包括定价上面。 作为委托方的代理方,在计算成本的时候,当然跟直营销售还有批发零售不同。 姜心想要稳定市场,就需要给代理方足够的利益,就算为了‘姜记布料’的名声发扬光大,也得这么做。 比如,姜心卖给廖家一批白色棉布是二两银子,廖家卖出去二两一钱,净赚一钱银子,也就是一百文。 而交给薛家代理,薛家一样也要赚一百文,但是价格一定要比廖家的便宜。 当然,根据运输等成本不同,姜心可以给布料重新定价,这就需要姜心和薛松阳商量了。 这样一来,姜心在每一匹布上抽取的利润肯定不如从前。 但是,布料的名声却能很快的打响。 姜心抽了一口气,道:“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然后,她转头看向闵昭。 闵昭点了点头,道:“薛家的铺子开在各个繁华的城区,就连京城都有,这有利于你的布料名声的扩散。以后如果你想自己开铺子,基本上不会有阻力。” 姜心点头:“那好,就这么办吧。” 薛松阳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 约定好了过几天详谈后拟定契约。 送走薛松阳,姜心偷悄悄的松了口气,对闵昭道:“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 她一个生意废柴,如今即将有自己的品牌,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闵昭揉了揉她的头,避开了头上的那只珠花,轻笑道:“以后你会更好的。这样也好,一旦有了自己的名号,再弄出什么别的东西来,借着这个名号,销路也不会太差。”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姜心布料大火的样子,语气里也十分信心十足。 姜心被他的样子都笑了:“那我借你吉言。” 说着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心情非常好。 闵昭也被她的小动作取悦了,捋着她的长辫子,笑着不说话。 蓝不易赶紧咳嗽了一下表示他还在,然后对姜心道:“那什么,姜姑娘,如果你要成立字号,能不能将咱们的纸也纳进去。不说别的,如果能借着这股东风将纸卖到外地,咱们这造纸厂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蓝不易这个要求十分的脸皮厚,毕竟这个造纸厂是他的,姜心只是投资方,占了一定的股份。但是他也管不了这些了,这可是难得的走上经商巅峰的机会,如果能借着薛家这股东风上天,他不介意摇尾巴呀。 这个造纸厂他占七成股份,姜心占三成股,买地的钱算的租金,而建造房子的钱算蓝不易借的姜心的。但是这并没有阻止蓝不易想要将造纸厂挂在姜心字号的名下,一个字号而已! 挂字号这事儿,姜心觉得不算大事儿,但是想要借薛家东风这事儿,她可不敢说。 而蓝不易想的也十分简单,他现在也不急于一时,而是要等着薛家把姜记的名声打起来,然后……一切不都是水到渠成吗? 既然这样,姜心当然不会拒绝。 姜家的白菜地已经种满了,种了两亩的白菜,让村子里的人瞠目结舌。 谁家会浪费土地去种根本吃不完的白菜? 姜家就会! 因为姜家不缺钱,也不缺钱交税粮! 原本姜心还打算种五亩的,但是想到秋天还能种一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剩下的三亩地她打算试一下种棉花。 从造纸厂出来,姜心就回了姜家,这一次是为了教姜老太腌酸菜。 自从上一次姜老太送了酸菜过去后,吃到了赚钱的甜头,一心扑在了酸菜馆上,她不会做饭不会算账,所以她要学腌酸菜。 而姜心自然义不容辞。 为了保持酸菜味道不变,姜心将白菜的重量和盐的重量做了一个配比,所有的条件都精确,看着姜老太做了一遍后才放下心来。 当然,姜心自己还是做了几缸,万一姜老太做出来的味道有差别是不敢用的。 等着姜回回来吃了一顿饭,闵昭才回私塾去。姜心今天不回山谷,他当然也不回。 姜老太看这小子跟着自家孙女这么紧,心里有点酸酸的,暗中敲打了姜心几次,千万别做什么越轨之事。 姜心好笑道:“奶奶,我才十四,您想哪去了。” 姜老太翻了个白眼,十四还小吗?也就你们几个丫头片子做这个例外,躲进山谷就不出来。 姜心笑嘻嘻道:“奶奶是不是觉得我陪您的时间太少了?今年山谷里的宅子就建起来了,到时候奶奶和阿回跟我一起进去住,咱们天天在一起。” 姜老太点了点她的额头:“我是为了这个吗?还不是为了你!你那宅子再好奶奶也不馋,这老宅子再破,也是你们老姜家的根。” 姜心明白了,姜老太还是没有放弃等她爹。 三年了,旱灾也早已经过去了,如果他们真的心里想着这个家,怎么可能不回来? 要么,他们已经死在了外头,要么,他们已经不需要这个家了。 姜心悄悄叹了口气,搂着姜回睡了。 第九十五章 相求 眼见着已经到了二月底,姜家菜地里的白菜包上了可爱的白菜心,再有半个月就能丰收。 姜老太怕有人给捣乱,就养了一条狗子钉在田埂上,一旦半夜里有人进菜地狗子就会疯狂的喊叫。 姜心和薛家的代理协议已经签好了,薛家一共有布料铺子二十多个,每个月总共供应棉布一千三百匹,颜色按照市场来调整。 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姜记布料迅速在东路地区蹿红。 至于更远的地区,因为时间短,连货物还没运到呢。 而这个半个月姜心当然也没闲着,而是继续改进纺机和织布机,新的一批出来的棉布竟然已经做到迎光透明,简直可以说是薄如蝉翼。 眼看进入了阳春三月,富裕人家对于这种新品的追捧已经呈狂热化。但是因为姜心要求的花色十分特殊,所以染色十分困难,每个铺子只分配了十匹。 而就这十匹,姜心成本定价六两,已经赶得上南方一些普通丝绸的价格了。 不过,在三月初的时候,预定的订单还没有全部交付完,所以姜心还是很忙碌。 毕竟,在姜心又制造了一架织机后,每个月的产量也就一千匹。 所以,最近姜心还是在疯狂的制造织机。 在三壮的帮助下,姜心已经拥有了三架纺机和五架织机。 而此时,姜心手里就只剩下酸菜馆刚刚送来的分红。 姜心心酸欲哭:“辛辛苦苦一月半,终究还在解放前。” 闵昭看她的样子十分好笑:“进了三月了,接下来就不会费这么多的银钱了,你就能攒钱了。” 姜心希冀的说:“希望如此吧。” 主要是,制造机器太费钱了!上一批棉布卖的钱全都投进去了! 而此时,新的造纸厂终于完全落成。 姜心暂时不打算再扩大生产,所以也不再住在山谷里,新的造纸厂落成这一日和闵昭一起出了谷。 其实造纸厂就在姜心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她想要躲着点都不可能。所以,她路过造纸厂,就看到了门口的盛况。 都是来招工的。 姜心仔细看了看,几乎本村的壮劳力都跑来了。 也是,离家近,工钱稳定,还多管一顿饭,傻子才不报名。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报过名的,接下来就是筛选,主要还是蓝不易做主选人。 蓝不易明白姜心和凤尾村人的心结,所以事先问过姜心关于选人的事儿,姜心表示,这个造纸厂其实就是蓝不易自己的,她就是个分钱的,怎么选人她真的不方便插手。 再说了,她也没觉得蓝不易用凤尾村的人有什么不对,上工的人都要敬业爱岗,契约在手,基本不会出现什么纰漏的。 所以,蓝不易也就放手放心大胆的招人了。 梁季永还是造纸厂的账房先生,这个不用换人。 造纸厂开张,姜心没去。对招工没意见是一回事儿,不想再跟村里人牵扯又是一回事儿。 然而,事实出乎她的意料。 姜心一回到姜家就被堵了,被刚刚刷下来的工人给堵了。 毫不例外,都是本村的人。 其中就有刘二。 此时的刘二已经不复几个月前的意气风发,而是有些颓丧,皮肤白的吓人,人也瘦瘦的,眼睛都是浑浊的。李桂琴拉着他,使劲往姜家挤。 姜心被堵在门外,冷漠的看着门口这七八个人。 “你们干什么?”姜心问。 李桂琴强迫自己挂起笑容:“阿心啊,实话跟你说了吧,咱们这些都是被造纸厂刷下来的人,但是咱们不是想着你跟那蓝公子有交情吗?你能不能帮个忙通融通融,你看啊,咱们这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之前的事儿就当过去了好吧?咱们这不都不怪你了吗?村子里的人也都重新接纳了你们,你看,你能不能在造纸厂给咱们寻个差事?” “对对对。”还有人一脸谄媚的笑着:“干什么都行,只要有工钱,咱们什么都干。” 立刻有人推了谄媚笑着的人一把:“对什么对,你话都没听明白就说对。” 那人愣了一下,立刻闭了嘴。 还有人目光有些奇怪的看向李桂琴:“李桂琴,咱们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说好的是求姜家丫头给咱们介绍差事。” 李桂琴愣了一下:“我说的哪里不对吗?我不是在求吗?” 那人恼了:“你这是在求吗?我都害臊!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想明白吗?之前的事儿怪得了人家姜心吗?走了,我没脸待了。” 说罢,那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来姜家求人这事儿原本就是李桂琴提起来的,大家都以为就是普通的求情,想着如果能跟姜家缓和关系也行啊,现在的姜家不可同日而语了,差事什么的倒不重要了,重要的事关系。 可没想到李桂琴来了后却不说人话,三言两语还把之前的过错往姜心身上推,而他们这些人就成了跟李桂琴一起来耍赖的了。 凤尾村的一些人虽然自私,但是当对方已经到了自己够不到的位置的时候,也会电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脑子也就拎的清了。 所以此人的话一出,立刻有人吵吵了两句就走了。 再说,造纸厂又不是真的一个凤尾村的人都没要,人家招工条件写的清清楚楚,他们这些人确实不符合条件嘛! 李桂琴顿时气的脑仁疼:“你们什么意思?我这怎么就不是求人了?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吗?” 姜心摆了摆手,道:“不用求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蓝公子才是造纸厂唯一的老板,你若是想求就去求他。” 李桂琴从来都没觉得姜心比她强,不过是长了一张勾魂脸,她到底厉害在哪?如果说之前还知道她用什么赚的钱,现在姜心的钱就跟土里冒出来的。 她一个女人赚这么多钱,可能吗? 李桂琴自认自己也是跟着刘二见过世面的,就觉得姜心这人不对。但是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就是她没脸了,她恨恨的咬了咬牙,拽着刘二走了。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姜心的狐狸尾巴揪出来,看看她到底用什么在捞钱。 然后,这凤尾村这些恭维她的人,全部唾弃她! 第九十六章 山庄 造纸厂完工就代表了山洞口的开工,闵昭给即将落成的建筑取了一个十分魔性的名字——乱霞山庄。 然后又花钱将乱霞山庄附近一直到造纸厂这一块将近两千亩的林地和荒地全部买下来,包括河段。 于是,薛松阳的玉石工坊也就成了乱霞山庄范围相邻的建筑了。 大河将乱霞山庄一分为二,闵昭又让人开取了一条渠,横向流入乱霞山庄,然后在宽阔的河面上建造了一座索连桥连接东西。 东边的叫东苑,西边的叫西苑。 乱霞山庄用高墙围住,墙外的土地,荒地开垦出来用于种植,林地不变,河段用于水产品养殖。 这就是闵昭和蒋飞志定下的乱霞山庄的规划。 当然外边的领地肯定没有竖高墙,而是用界碑定下范围。 凤尾村的村民们万万没想到,小小的凤尾村,在继有了磨坊,造纸厂,玉石工坊后,又有了一个占地两千多亩的乱霞山庄。 而且,搞得还挺神秘。 乱霞山庄的建造绝对跟造纸厂建造的声势不一样,造纸厂才用了十个人,而乱霞山庄光屋子的建造就用了三十个,不提一边建造一边有人在外边开荒的。 不过,这一次姜心倒是给凤尾村的人争取了一点利益,让闵昭直接在村子里招的开荒人手。 买地的时候一亩地是一两银子,而开荒请人也是一亩地一两银子。 凤尾村的人疯了,男女老少纷纷跑来报名。 或者一家人包一亩地,或者一人包三亩地。 不过都规定一个月内完成,其他的他们自己随意。 反正,一亩地一两银子。 而前来开荒的人呢,其实并不知道招他们的是姜心,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乱霞山庄到底是谁的。 闵昭眼神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女孩:“还是放不下他们吗?” 姜心笑道:“才不是,我这么做是为了我奶奶。” 要说她家人跟这个村子感情最深的绝对是姜老太,所以她知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姜老太都要一直住在这里。 既然这样,那凤尾村的人和姜老太的差距就不能太大。 村民们可以恭维姜心,因为她是年轻人,前途无量。但是作为一个跟他们一起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让他们将她捧起来,绝对别扭。 所以,倒不如让这些人和姜老太一样享受家中有粮的乐趣,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不平而迁怒姜老太。 闵昭道:“你倒是用心良苦。” 姜心无奈:“我奶奶舍不得这片土地,她还在等我爹娘和我弟弟。作为孙女,我做不了太多,只想让她以后过得舒心些。也希望我爹娘良心发现,早点回来。” 闵昭揉着她的头,无声的安慰。 其实姜心不需要安慰,因为她对原主的爹娘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美人在侧,姜心乐意享受一下安抚。 姜心和闵昭这边正在如火如荼的经营自己的事业,王溪却是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他向本家要的杀手还没到,这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以前最多十天,快的话六七天就派人来了,可是这一次,非但没有派人来,连回信都没有。 一个小厮匆匆而来,王溪张了张嘴,嘴上的燎泡瞬间渗出血来,疼得他抽了口冷气。 “怎……怎么样?” 小厮抹了一把汗道:“公子,闵昭那边……找不到人啊。” “什么叫找不到人?”王溪揪着小厮的领子怒喝:“他不就在凤尾村吗?” “是啊!”小厮苦道:“可是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了凤尾村,公子,闵昭也在扩充实力。” 王溪将人狠狠的扔在地上,大叫一声发泄自己的怒气。 “闵昭,闵昭,为什么你总是跟我作对?为什么你不老老实实的在破村子里待着,非要跑出来蹦跶!” “为了个女人!你竟然要反抗闵国公府!你找死!”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 “闵昭和姜心如今在凤尾村亲亲我我,正在经营自己的小天地呢,王公子是不是很意外?” 槐云穿着夸张的绸缎袄子一步一步的走进来,黑色和红色的缎面拼接成的团,又老气又夸张,让人看不下去。 而且她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让人不忍直视。 “哟,你来了。”王溪一把搂住她的腰,挑起她的下巴,笑道:“看来,你知道他们的消息。” 槐云把他的脸推到一边,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当然,我说过,他们的消息,你终究还是要靠我。他们两个如今出没在一个叫乱霞山庄的地方,就在河流下游瀑布的上游附近,我猜,那地方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巢。” 王溪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他们在那里干什么?那姜记棉布是不是他们生产出来的?” 最近一种十分优等的棉布空降市场,直接将灵山镇,乃至于曲泉县的棉布行业打了个措手不及。无论从花色,质量,还有价格上来看,别家的棉布直接完败,包括王家的。 布业可是王家最引以为傲的行业,如今被人如此打击,当然眼不下这口气。但是经过多方查探也找不出这批棉布到底出自谁的手。 但是到了后来,薛家竟然专门开辟了柜台卖这棉布,同时棉布也有了字号,叫姜记棉布,这不得不让王溪往姜心身上想。 她是一个善于制造机巧的女子,那她是不是改进了织布机呢? 槐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我不知道,你怀疑那种上等棉布是她做的?” 王溪道:“这些日子,薛家和花家一直在收棉花,这不是你说的吗?” 槐云咬了咬牙,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是姜心的可能性真的还比较大。 王溪突然抱起槐云,往卧室走去。 一边走,一边轻笑道:“帮我查清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槐云勾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王溪底笑:“你说。” 槐云眸光涌动着冰冷的寒意:“我要姜心的一双腿,王公子能做到吧?” 王溪眼神闪了一下,立刻笑道:“美人要求,自然万死不辞。” 槐云暗自嗤笑一声,滚进了帐子里。 王溪也暗自嗤笑一声,他人都没有,用什么要人家的腿? 但是,他们不就是互相欺骗吗? 第九十七章 生活 京都城,郊外。 傅南浔将剑在一个黑衣人身上擦干净,吊儿郎当的扔给旁边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奶奶的,二十天了,终于杀完了。” 小厮笑嘻嘻道:“世子您辛苦了。” 傅南浔高傲的给了他一个眼神,道:“消息传进去了吗?” “是,传进去了。” “嗯。”傅南浔心情颇好:“应该会给那家伙记一笔吧,啧啧,这家伙快五年没音讯了,这一来音讯就这么大动作。” 小厮谄媚笑道:“闵世子还想着您呢。” 傅南浔打了他嘴一下:“他已经不是世子了,再说了,闵国公府配吗?” “不配不配。”小厮点头哈腰。 傅南浔昂着头:“走,咱们往南去!” “是!” 与此同时,姜家的第一批棉布料终于运到了京都城附近以及以北的地区,上柜当日就销售一空。 购买者几乎都是普通的商户。 薛家虽然在曲泉县是庞然大物所在,可是在外地,不过是不占一席之地的小铺面而已。所以关注薛家布庄的也不过是小富之家的妇人,与权贵还扯不上关系。 再说,第一批棉布来的量太少,虽然引起了一点注意,然而时间还有量难以引起轰动。 可是,这在曲泉县却不同。 三月的时候,姜记棉布已经风靡整个曲泉县了。 不要说薛家的铺子原本就生意不错,就连廖家的布庄卖的都如火如荼。 廖家掌柜火急火燎的,想要找姜心重新下订单,然而毕竟迟了一步,这代理销售的位子廖家算是错失了。 但是让廖家老怀安慰的是,廖家是唯一家能继续给姜记棉布下订单的店铺了。 所以,廖家最近的生意也还不错。 在姜家的白菜收获之后,姜心又回到了山谷里,此时乱霞山庄的主体建筑已经完成。 此时的山谷口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厢房的暗门,颇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神秘新奇感。 姜心这次回来是看那四位杀手的,因为闵昭告诉姜心,王家的杀手老巢已经被抄了,那么这四个杀手怎么样了呢? 姜心可是打算让他们给自己种地的。 她这个人,有时候还是比较抠的。 四个人已经被废了武功,在确定杀手老巢被端了以后,也已经没有拿铁链子锁着他们了。 此时他们四个正排排坐在田埂上看药农们种药材。 没错,姜心又买了二十个药农用来侍弄药材。 而山谷此时已经几乎等于进入夏天,后来栽种在山谷四周的果树的花已经落了,整个山谷呈现出生机勃勃的势头。 然而,他们四个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杀手老巢被端了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 倒是没有气愤,就是有点震惊。 然后呢?有一点轻快。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四个人虽然被囚禁,但是并没有被虐待,当然,除了第一天被姜心出其不意的小小虐待了一下除外。 相反,谷里的人给了他们足够的吃食,穿的也是上好的棉布。 但是! 没有一个人理他们! 照顾他们的人起先还会把吃食和衣服放到山洞里,让他们自己分配。但是等他们伤好以后,没人管他们了。 他们四个想要逃出去,呵呵,看到名为三壮的在出口处一拳敲碎了一块石头后,他们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不想挨饿,那就去找吃的吧。 闻香谷吃饭的地方很固定,就在作坊附近。他们闻着香味走过去,一路上有许多人要来吃饭的还有吃过饭的都从他们身边走过,但是每个人都跟没有见到他们似的,彻底无视他们。 到了饭堂,四个人围着一桌子蒸笼,蒸笼里都是包子。四个人眼巴巴的看着蒸笼里香喷喷的肉包子,谁也不敢动手。 厨子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勺子,看着他们。 有个人伸手碰了一下一个包子。 诶?厨子没动! 于是他快速的抢了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诶!厨子还没动! 于是四个人终于狼吞虎咽的开始了塞包子,一直塞到他们自己翻白眼,厨子才翻了个白眼走开了,他身后还有一桶热汤。 四个人又争先恐后的去喝汤。 吃饱了喝足了的四个人满足的坐在饭堂的地上,发出幸福的叹息声。 然后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就传来。 呵!他们四个臭了。 有了吃的这一遭,他们立刻想到,是不是穿的也可以这样做? 旁边就是纺织工坊,那一匹匹棉布从里面运出来他们可是看见了的,那里面是不是有衣服呢? 于是四个人也不偷偷摸摸了,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然后除了看到正在飞速急转的机器外,还找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几个姑娘正在做衣服。 而她们身后的长桌上放着四套衣服。 四个人眼睛一亮,跑过去拿了衣服就走。 外边就是河啊,四个人往下游走了走,跳河里就洗了洗澡,然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等他们穿得整整齐齐的站到一起时,不知为何,突然抱头痛哭。 这才是人过得日子啊! 有饱饭吃!有新衣服穿! 没有人在意你的身份和黑暗,你能和他们一起生活在这一片阳光下,被人一视同仁。 “呜……” “哈……” “啊……” “嘤……” 四个不同性格的人,有志一同的想到了一起去了。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变就是这样,吃饭的时候,他们去饭堂光明正大的吃。衣服该换了就去纺织工坊里面自己拿,睡觉还睡在山洞里,但是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山洞里竟然不冷不热,病好后反而觉得里面挺舒服。 没有人告诉他们应该去做什么,也没有人强迫他们做什么,所以他们四个很长一段时间就是这种状态。 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发呆。 一个月快过去了。 他们四个觉得自己越来越废。 以前的种种似乎在在这将近一个月的生活中慢慢远去,现在占据他们心灵的是,好羞耻,自己竟然白吃白喝。 而就在这时候,姜心回来了。 姜心一进谷,四个人就一脸兴奋的向着她跑过来。 第九十八章 收服 “姜姑娘!” “姜姑娘你可算来了。” 四个人跑到姜心跟前,突然跪了下来。 “请将姑娘收下我们吧。” 姜心摸着下巴看着他们四个人,笑道:“最近过得还好吗?” 一人垂头:“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轻松的日子。” 另一人连连点头:“不用挨打,不用赴死,吃得饱,穿得暖,这是我们一辈子都向往的生活。” 姜心却问他们:“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这样的生活吗?” 四个人皆是一愣。 “按道理来说,你们受王溪的指使,要抓我。而你们现在又成为了我的阶下囚,我应该对你们进行报复才是,但是我却对你们很好,你们不好奇为什么吗?” 四个人脸色顿时一变! 这些日子舒心放空的生活让他们直接将最直观的危险给忽略掉了。 对啊,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姜心粲然一笑:“诸位是杀手,却不是死士,想必知道的很多吧。” 四人脸色一僵,但不过一瞬间,又放松了下来。 “姑娘想知道什么?” 姜心道:“当然是,你们知道的所有东西啦!” 养在京都城的杀手,那可是京都城的活字典啊! “我不会让你们出去做什么,你们只要将你们知道的都写出来给我就行啦。”姜心笑眯眯道。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这么多年来,他们为王家卖命,自然知道许多密辛,可能不是特别的全面,但是他们执行过得任务所涉猎的信息绝对是重要信息。 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杀手,他们是不能将主家的信息告诉别人的。 但是,他们现在不是不想做杀手了嘛…… 所以,经过了短暂的挣扎后,他们很爽快的将王家的一些信息以及他们所学到的东西都写了出来,交给了姜心。 然后姜心就给了他们四个一个艰巨的任务。 设计乱霞山庄的安全系统。 作为一个杀手,那不只是会杀人。 虽然不至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武功、机关、阵法多少还是会一些的,扔出去帮闵昭一起做乱霞山庄的防护系统正好。 闵昭十分乐意接收这四个人,一来,他现在确实是缺人,二来嘛,他有一点事儿想要他们帮助。 其实姜心问到的关于一些京都城的秘闻什么的,对于闵昭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毕竟京都城那边已经彻底查清楚了王家暗地里的所作所为。 然而姜心也不过是借此更多地了解一下王家而已。 看完那些信息,姜心已经比较直观的了解王家和王氏是个什么德性了。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还是,闵国公的德性,以及这些年来王家对闵昭所做的事。 闵昭怕她担心不告诉她,姜心自然只能自己想办法问询了。 而此时的凤尾村,平静祥和的外表下涌动着一股不平的怨念。 李桂琴已经气了好几天了,刘二在家里已经越来越放肆,从开始的酗酒发展到了打老婆。 刘老太太不但不教育自己的儿子,反倒埋怨李桂琴没本事,没了刘二在县衙,她连个帕子都卖不出去了。 李桂琴气的快疯了,如今她被全村的小媳妇孤立,日子能好到哪里去?如今这个家里也没她的立足之地了,她气的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 就在她哭的昏天黑地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李桂琴还以为是自家公公,只得抹着泪去开了门,没想到门外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刘二嫂子。”蔡文康咧着歪了的嘴,口齿不清道。 李桂琴皱着眉头,一把要将门关上,却不想蔡文康一手挡住了门。 “刘二嫂子难道就忍心看亲者痛仇者快吗?” 李桂琴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说完,她看了一眼床上睡死过去的刘二。 蔡文康推开门,一瘸一拐的进了门,看到喝的昏天黑地的刘二,嗤笑一声。 “当初举报刘二哥的人是谁,嫂子查到了吗?” 李桂琴脸色一沉,她就一个妇道人家,去哪里查? “应当没有吧。”蔡文康自顾自的说。 也难为他岩屑嘴歪了,吐字还是很清楚。 “你想说什么?”李桂琴问他。 蔡文康笑道:“也没什么,毕竟是猜测,乡里乡亲的,谁会去举报刘二哥在县衙的采买上中饱私囊呢,对不对?” 李桂琴不是傻子,她听得出来蔡文康这低级的挑拨,所以根本不做声。 蔡文康也不着急,直接了当问她:“二嫂子如今没了收入,想必日子也过得清苦了些。我这里有一份活计,不知道二嫂子看不看得上。” 李桂琴眼睛顿时一亮:“什么活计?” 蔡文康笑道:“看着一个人,每日给你一百文,如何?” 李桂琴立刻掰起了手指头,一日一百文,那十日不就一两银子?她一个月就能赚三两银子! 这么多钱! 李桂琴心花怒放:“看什么人?” 蔡文康道:“这个人。” 说着,他从胸前拿出一张纸铺开,上面赫然是一个三十来岁女人的画像。 李桂琴一脸懵:“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蔡文康点了点这张画:“所以才让你盯着,就去乱霞山庄附近盯着,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李桂琴心跳如擂鼓,颤巍巍的拿起这张纸,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 蔡文康道:“二嫂子如果见了她,也不用做什么,就只跟着她,弄清楚她从哪里来就行。” 李桂琴咬了咬牙,应了下来:“好,这活儿我做了。反正现在横竖都这样了,我也找不到别的出路了。” 蔡文康笑着放下了一个小钱袋:“这是今日的工钱,二嫂子,现在就去上工吧?” 李桂琴收了钱袋,立刻站起来。 “好,我这就去!” 另一边,一个身着灰色衣衫,面容普通的汉子走进了乱糟糟的乱霞山庄的施工现场。 “公子,那小子给了那妇人一张图。” 闵昭问:“什么图?” 灰衣汉子走到桌子旁边,拿起笔墨开始描绘,不过一会儿就画好了一张图。 闵昭好奇的走过去,一看画上的人,微微挑起眉头。 是她? 第九十九章 受伤 姜心不管闵昭在做什么,她把自己的事业经营的独自美丽。偶尔闵昭会让她配合一下一些事情,姜心也不会过问,按照闵昭说的做就行了。 比如这次,闵昭告诉姜心这一次给廖家送货让春娘去,她就让春娘去的。 而她自己,自然有新的事情要忙。 姜家的白菜已经收上来了,姜心带着人帮着姜老太将一半的白菜腌了酸菜,这次采用的是比之前还要密封的包装,毕竟腌的时间可能要比之前要长。 剩下的一半则在太阳底下晒过四五天后放入地窖储存,但是按照越来越热的天气走向,这也放不了多久的。 所以,酸菜馆的事业迎来了第二个阶段。 酸菜馆在曲泉县开分店了。 当然这事儿是花落落办的,他作为酸菜馆全权代理人,已经将酸菜馆的发展作为自己的人生规划了。 再说,曲泉县可是是花家真正的地盘,这酸菜馆的生意自然少不了,而且,比灵山镇的馆子要好的多。 所以,之前那将近一千斤的酸菜用了三个多月才卖完,如今腌的这两千斤,预计也就卖三个月就没了。 不过因为天气原因,没办法,七月之后的酸菜肯定要用腌制了三个月以上的了,口感肯定不会太好。 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到时候再说吧。 四月初的时候,姜记宣纸也上市了。 这一次在曲泉县和灵山镇姜记宣纸是直接硬核打入的,直接在这两个地方各买了一个铺子,取名就叫姜记宣纸铺。 如今姜记棉布正火得一塌糊涂,作为同一阶层的消费者,自然对姜记这个字号很敏感,兴趣也很大,于是这就造成了姜记宣纸虽然是强硬降世,但是接受度却出奇的好。 姜心也得到了新造纸厂的第一次正经的分红。 姜心光三月份的分红就几百两,加上卖棉布的钱,她存款突破了一千两。 看着桌上的银票,姜心的心蠢蠢欲动。 她还有新的东西要做! 然而,就在此时,春娘去交四月份的第一批订单时,负伤而归。 姜心那时候正在药庐里安静的画图,外边传来喧哗声。 幺娘第一个跑进来:“姑娘,春娘姐姐受伤了。” 姜心猛地站起来就冲了出去,便看到一个灰衣人抱着春娘跑过来。 姜心跟上去,心里砰砰直跳。 她刚要进去,就看到闵昭也在后面进山谷了。 “怎么回事?”姜心跑过去问。 闵昭摇了摇头,道:“等一下说。” 这时候药庐里也传来说话声。 “没事没事,就是绳子磨破了皮,看着恐怖。” 是狄嬷嬷的声音。 姜心松了一口气,连忙进药庐看春娘。 春娘脸色不好,只是被吓到了,见姜心来了,连忙道:“姑娘我没事。” 姜心点了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你好好休息,别的事儿先别想。” 春娘歉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姜心才发现抱着春娘进来的灰衣人竟然是之前那杀手之一。 春娘的脚腕被麻绳磨得鲜血淋淋自己走不了路,处理伤口后,灰衣人又将她抱走了。 幺娘跟着去照顾春娘了,药庐里只剩下了姜心闵昭和狄嬷嬷。 “孙先生呢?”闵昭问。 狄嬷嬷道:“他出去采药了。” 不同的药需要不同的季节去采摘,一些普通的药当然不需要在山谷里种植,还是需要出去山上采的。 闵昭点了点头,对姜心道:“抱歉,是我的失误,让你的人受伤了。” 姜心摇了摇头:“等会儿给她些补偿,让她开心开心就就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乱霞山庄已经完成,闵昭就住在乱霞山庄里,外边的事情他比较了解。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让春娘去交廖家的订单那件事吗?” 姜心点头,那都是好几日前的事了,而且那天也没发生什么。 闵昭道:“那是因为我发现,有人拿着春娘的画像在盯梢。” 姜心眉头一皱:“春娘的画像?莫不是……我们被盯上了?” 闵昭道:“布料一行王家在灵山镇一直都是一霸,与廖家也不成多让,再加上上次你买棉花的事被他知道了,如今又有姜记棉布问世,他自然会怀疑你,所以让人盯梢了。” 至于春娘的样貌,一问便知。 “所以他们的盯梢的目的也不是什么确认姜记棉布背后的人是谁,而是要找出你的所在。”闵昭语气十分肯定。 上一次他让春娘出现,让这些人肯定了姜记棉布所在的大概位置,这一次,他们就直接出手抢人了。 不过闵昭早有准备,不然,春娘就不只是受一点皮外伤的事了。 姜心压着心中的怒气:“那我们怎么办?” 闵昭笑道:“当然是出了这口气。” “现在的王溪,可不是以前的王溪。明日我们一起去县里,有时间吗?” 姜心立刻点头:“有时间!正好我也需要去镇子上一趟。” 两人聊完了,姜心就跑去看春娘了。 纺织工坊还开着,不能离开太多的人,所以幺娘确定春娘没什么大碍就离开了。 姜心走进她们的宿舍,一个大通铺上,春娘正坐在铺上搓麻绳。 “春娘。”姜心叫了一声。 春娘抬头,看到姜心展颜一笑:“姑娘来了,快坐。” 对于春娘他们几个来说,姜心真的是一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甚至于他们已经处成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平时她们说话也不用奴来奴去,一般情况下吃的也都在一起,干起活来更不分彼此,所以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姜心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板。 而他们,似乎也觉得自己过得就是平静的平民生活。好好生活,好好上工,没有那么多乌遭事,偶尔还能出去放放风,这日子再美不过。 所以,穿着一身棉布衣裙的春娘,对同样穿着一身棉布衣裙的姜心,只有敬,没有畏,说话也特别随意。 姜心也随意的坐在她旁边,道:“辛苦你了,伤怎么样了?” 春娘连忙摆手:“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要不是怕把线弄脏,我也就去上工了。” 姜心递给她一个钱袋子,里面有二百文钱。 “呶,工伤款。” 春娘愣了一下:“什么?” 姜心交到她手中:“因公受伤赔偿款,拿着吧,虽然在山谷里买不了什么东西,但是可以开心开心也好。” 第一百章 草鞋 春娘想要推脱,却被姜心压住了手:“这是制度,不用推脱。” 春娘一脸复杂的看着手里的钱,对姜心哽咽道:“谢谢姑娘。” 姜心摆了摆手:“谢我干什么,这是你应得的。之前咱们手头上的款项收支差的太大,只能委屈你们只有吃的穿的没有工钱,从这个月开始也给你们开工钱,这钱你们就收好,等什么时候出去就好好玩玩,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春娘破涕为笑:“好,听姑娘的。” 姜心笑嘻嘻道:“这就对了嘛。” 姜心看着她手上搓着的麻绳,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春娘笑道:“这是我在咱们那些果树旁边发现的,之前见过,是一种麻,我就勾了些藤蔓晒干了试试能不能劈出麻绳来。” 姜心不解:“你劈麻绳做什么?” 春娘道:“编草鞋啊,夏天穿草鞋凉快。咱们的纺织工坊活儿紧,腾不出手来纳鞋底,索性咱们夏天就穿草鞋,又凉快又省事。” 姜心摸着下巴,她记得姜老太太也是纳好久的鞋底子才能纳一双的,而且都是抽空就纳,费眼睛又费力气。 “草鞋扎脚吗?”姜心问。 春娘笑道:“不啊,特别柔软,而且很凉爽。” “要不我去外边给你们买一些布鞋?”姜心道。 春娘连忙摆手:“别了,咱们每日走上走下事很多,布鞋不耐穿还不耐脏,夏天还热,不如这草鞋呢。” 好吧。 不过,这倒让姜心想到另一个问题。 秋天总不能穿草鞋了吧。 她想到自己即将做的那个东西,心中有了计较。 “春娘,能帮我做一双草鞋吗?”姜心厚脸皮讨要。 春娘笑道:“当然可以,只要姑娘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姜心连忙道。 春娘看姜心穿的,和他们没有什么两样,心中自然是信姜心的。 姜心想的也简单。 这草鞋四处漏风,那不就是凉鞋吗? 她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过夏天嘛,她也想要穿凉鞋。 和春娘聊了一会儿天后,姜心就出了宿舍。 门外,闵昭还在等她。 姜心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义泽,我跟春娘定了一双草鞋,你要吗?” 闵昭很意外:“你要穿草鞋?” 姜心连连点头:“对呀,凉快又便宜。” 闵昭好笑道:“你缺钱吗?” 姜心对着他摇手指:“进了我的口袋得钱,别想出去,想就是缺钱。” 闵昭忍不住哈哈大笑。 姜心戳了戳他:“别笑啊,你要不要?” 她的人要挤出时间编草鞋,可是很辛苦的,这事儿是很严肃的。 闵昭点了点头:“要,我们一起穿。” 姜心打量了一下他寒酸夫子的打扮,点了点头,跟草鞋搭配还挺合适。 如今已经到了四月,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人们也已经穿上薄衫,穿草鞋也不冷。 “行。”姜心又返回去跟春娘说了一句。 春娘笑道:“正好这两日我也不用去上工,编两双草鞋出来没问题。” 姜心笑着跟她道了谢,拽着闵昭走了。 第二日,姜心从山谷里出来。 从山谷里出来就进入乱霞山庄了。 姜心从房间里出来,穿过一段回廊,然后再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后院,后院里住着几个姑娘。姜心不认识她们,但是知道是闵昭手底下的人的手下。 原本她们是要住到东苑去的,那边才是真正给这些人居住的地方,不过因为西苑这边先完工,就先住进来了。 她们见姜心过来,纷纷行礼后让开了路。 姜心点了点头,穿过后院,绕过一个小花园的水塘就来到了前院,闵昭正在前院的练武场等她。 姜心东看西看,没发现马车。 “我们要骑马去吗?”姜心高兴的跑过去。 闵昭笑道:“你不是早就说想要学骑马吗?今日我们骑马去县城。” 姜心抚摸着这马毛茸茸的脸,愣了一下:“就一匹马啊?” 闵昭笑着点头:“你来骑,我走着。” “咦?”姜心惊讶的望着她。 片刻后,姜心坐在马上,被闵昭牵着走出了乱霞山庄。 “你怎么选在今日让我学骑马?”姜心手中握着缰绳,问他。 闵昭道:“难道今日你我都有闲暇,这匹马是刚买回来的,性情温顺,比较适合练手。” 姜心哭笑不得,说好的练手,可是到现在都快一刻的时间了,你倒是放手啊。 闵昭倒也不是不愿意放手,就是有点不放心。 所以,这一路就是。 姜心问:“怎么样?” 闵昭回:“再等一下。” 姜心问:“然后呢?” 闵昭回:“继续走。” 然后,就走到了镇子上。 这一路上都是溜过来的。 到了镇子上,都快要午时了。 没办法了,闵昭只得翻身上马,带着姜心快速的向县城奔去。 终于在午时前奔到了县城。 丝毫没有学马体验的姜心,就:“……” “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食吧。”闵昭将马停在一个馆子前,翻身下马,将姜心也抱了下来。 小二迎出来,笑眯眯道:“两位客观可是要吃饭啊?里面请。” 姜心看着这饭馆门上那三个大字,笑了。 酸菜馆。 姜心道:“我这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店。” 闵昭牵住她的手,道:“走吧,进去吧。县城的人吃午食的还多一些,咱们进去并不突兀。” 闵昭也是知道姜心如今有了吃午食的习惯,才带她来的。 小二将两个人引了进去,迎面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竹枝长袍的俊俏男子走过来。 姜心笑着看着他。 花落落抬头就看到姜心,顿时脸上一喜:“哟,姜姑娘!” 小二愣了一下,就见花落落拍了他的头一下,道:“看什么,这是东家,还不腾一个雅间出来。” 小二立刻回过神来,连忙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姜心笑道:“花掌柜可是做大了啊。” 花落落笑呵呵道:“都是东家抬举不是?” 姜心心中诧异,现在的花落落和以前还真的不一样了。 “进去吧。”闵昭牵着姜心的手往里走。 小二从一个雅间里走出来,道:“东家,您请。” 第一百零一章 官司 两个人进入雅间不久,就听到外边有喧哗声,大堂里的一些食客也都跑了出去。 姜心从雅间里伸出头来往外看,就见花落落跑过来,一脸八卦道:“嘿,这可热闹了。” 姜心问:“怎么回事?” “听说县衙的鸣冤鼓被敲响了,还是东路军……哦不,现在叫军政司的人敲响的。” 上一次军政系统改革后,虽然到现在军事布置还没有做出调整,但是对外的称呼已经改了,不能再以东路军的名称来称呼了。 不过这百姓们都知道,名字虽然改了,但是这芯子要换,难。 雄浑作为一方的主将,绝对不可能将军权交出去的,否则这些割据已久的军阀,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姜心蓦地就想起昨天的事儿,转头看向闵昭。 闵昭正捧着一杯茶往嘴里倒,见姜心看过来,放下茶杯:“去看看?” 姜心眼睛瞪得浑圆:“好呀!” 闵昭淡淡一笑,牵着姜心的手就出去了。 花落落道:“打听清楚了回来说一声啊,对了,这午食还吃不吃?” 姜心头也不回道:“吃吃吃,先备上,夏天凉了也不怕,等会儿就回来。” 花落落扯着脖子喊了句:“好咧。” 军方的人去衙门告状,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大事件,有的人活了七十多岁都没见过。 所以此时小小的县衙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姜心和闵昭两个人穿着普普通通的棉布衣,身上更没有精贵的配饰,一个扎着个大辫子,一个发带捆着头发,一瞧就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也没能引起别人的忌惮,一挤两挤的就把两个人挤到了门板上。 “我带你出去。”闵昭牵着她的手,无奈的笑道。 哪只姜心的兴致来了,这种跟大妈们一起冲超市的感觉太久违了,太亲切了,她不愿意就这么立刻。 于是甩开他的手,然后反手抓他的手臂,冷哼道:“看我的!” 说罢对着前面两个人中间的缝隙将闵昭用力侧身一推,就将人塞了进去。 “干什么呢?挤什么?” “挤挤挤,挤挤更健康啦!”姜心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在那缝隙还未愈合前自己也挤了过去。 闵昭被她推得站不住,只能一直往前,好不容易找了个稍微大点的地方站定,他就感觉旁边似乎有一个小泥鳅划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胸前钻出来。 “嘿!你踩我脚了,靠边点。” “我给你踩一下?一会儿脚抬起来放不下你别怪我啊。” “诶,你这丫头,踩我脚了还这么嚣张?” “小姐姐,都是来凑热闹的,磕磕碰碰不正常吗?要不我跟你道歉?” “去去去,不理你了。” 闵昭无语的看着兴奋的姜心,有一种找到了她的地盘任她发挥的感觉。 四月的天,其实已经热了。人们挤在一起肯定热燥燥的,但是再热的天也挡不住那一颗八卦的心。 因为,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科普他们知道的情况了。 “军方的人把王家给告了,说他们接了军方的单子但是不愿意如期交货。” “王家说管军备的周将军设计陷害他,签的契约有猫腻。” 姜心踮起脚,目光穿过众多的头颅,正好看到里面负手而立的周挺,还有跪在地上喊冤的王溪。 姜心抬头看闵昭,闵昭对她点了点头。 此刻,里面还处于陈述事实阶段,暂且还没有开始互喷,所以人们在静静的等待。 而县衙的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上,以为锦衣公子却皱着眉头,扯着脖子,眯着眼睛,看着人群中的那两个身影。 一个如芝兰玉树,挺拔高雅,即便混在人群之中,挤得东倒西歪也难以掩盖他的气韵。 另外一个娇小玲珑身姿狡猾,但也是体态优美,让人过目难忘。 “阿木。”傅南浔勾了勾手指,对侍卫喊道。 名叫阿木的侍卫凑过来。 傅南浔指着人群中的那个人道:“你瞧瞧,我没看错吧,那是闵义泽吧?” 阿木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下:“是……吧?可是闵世子会跟这些人挤在一起?” 傅南浔摸着下巴:“说的是啊,他可是很臭美的啊。” 阿木点头:“您看他前面还站着一个姑娘,跟他举止亲密,闵世子应当也不会跟一个乡野女子亲近吧。” “嘶……”傅南浔吸了口冷气:“应当不会吧。” 就在此时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姑娘突然回过身来,扑向他注视着的那个男子。 “嘿哟,这曲泉县的女子这么豪放的嘛?” 傅南浔震惊。 阿木定睛一看:“呀,世子,这不是王家的那个小姐,王盼儿吗?就是以前总是缠着闵世子的那位。” 傅南浔嚯的站起来:“还真是他?” 惊讶过后,傅南浔突然不怀好意的一笑,有坐到椅子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闵世子的热闹可不好看,快好好看看吧。” 姜心和闵昭正在说话,因为人太多,声音太嘈杂,姜心的声音就大了些,一些人也就好奇的看过来。 站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姑娘回过头来就看到了他们两个,那姑娘的目光直接略过姜心,定在了闵昭的脸上。 “闵哥哥……”王盼儿一脸惊喜的望着他。 闵昭脸上的笑容一顿,冷眼看着王盼儿。 王盼儿伸手扑向闵昭,却被姜心一把推着她的脑门儿挡开了。 “干什么?” 王盼儿被挡开,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顿时恼羞成怒:“滚开,我要找闵哥哥,你算什么东西,敢挡着我!” 姜心一脚踢在她小腿的骨头上,疼的王盼儿大叫声就蹲下去,但是因为人太多,她根本蹲不下,只能抬起腿捂疼的地方。 然而她的腿一抬,正好挺住她旁边一个人的腿。 那男子顿时一双火热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王盼儿:…… 姜心冷眼看着她,防备她暴起打人。 但此时里面传来惊堂木的声音,王盼儿挂念王溪,便狠狠瞪了姜心一眼,转头看向公堂上。 觊觎她的男人还瞪她? 姜心伸手薅了她五根头发。 王盼儿尖叫一声,愤恨的转头看向姜心。 姜心靠在闵昭怀里,挑眉回看。 王盼儿气的咬牙切齿,但是没敢 第一百零二章 服了 里面陈述的时间过去了,县令开始询问问题。毕竟门口距离公堂还有一段距离,周围人又多,听不真切。但是能看得出县令在对待周挺和王溪时的态度是不同的,对待周挺要比对王溪正常的多。 闵昭却地上在姜心耳边说着里面的情况。 人们听不见,但是闵昭能够通过唇形判断县令在说什么。 “县令判定契约有效,王家应当赔偿军政司一万两违约银两。” 然后是王溪在说着什么,然后又呈上去了一份契约。 “是王溪军政司定下的另一份军备契约,供应棉、麻、葛布的契约。” 姜心惊讶:“有这份契约?” 闵昭小声道:“他和雄浑私下定的。” 姜心:“这违反规定吧?” 闵昭点头:“对,不过……” “不过什么?”姜心问。 闵昭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不过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虽然这一份契约不符合军政司采购章程,但是契约上写了军政司内另一位军备官的名字。王溪想说,他将棉靴订单上的赔偿转到这份订单上,并且还做出了其他的让步,所以之前和周挺的那一份订单契约就算作废。 但是周挺都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将这两份契约分别对待。第一份契约是军方和商户立的,涉及到了商户,县令当然能够管得了商户不诚信行为。 第二份契约,那就是军方内部流程错误问题,周挺说,要直接递交给军政司上级处理。 王溪气了个仰倒,要不是这两日联系不上京城的王家,手上的势力一毁再毁,他怎么可能拿出这份契约。 可是他完全没想到,周挺不但不惧怕这份契约,他要的就是这份契约曝光。 这份契约的出现,虽然用军方的势力保住了王溪,等于绝了他与闵国公府的情分。 果然,自从这份契约拿出来后,县令的脸色就变了,当即判定让王溪履行第一份契约的责任,然后将执行书送去军政司。 如此一来,因为第二份契约的曝光,王溪就和军政司扯不清关系了。 闵昭在姜心耳边为她解释:“东路这一片地区一直都是闵国公这一脉文官所辖之地,包括这县令也是老国公的门生故旧。自从朝中文武官员对立开始,无论是朝廷还是文官都十分忌惮与武将的勾连。” 姜心立刻明白了,王溪暗中和另外一个人签订第二份契约,已经触碰到闵国公的逆鳞了。 如果不知道还好,只要知道了,王溪就完了。 但是,闵国公怎么会不知道呢? 就算不知道,也会有人让他知道的。 判定已下,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开始逐渐散去。 姜心也扯着闵昭,快速溜走,不溜还等着王家人找她算账吗? 傅南浔也站起来,用扇子指着姜心和闵昭离开的方向。 “跟上去。” 两人回到酸菜馆,又钻进了先前的雅间。 姜心小声道:“以前你是不是故意的?” 闵昭看她:“什么故意的?” “被王溪欺负啊。”姜心道:“如今王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之前你被他欺负,是不是故意的?” 闵昭愣了一下,笑道:“算是吧。” 姜心不高兴的看着他的脸,心里酸酸的。 闵昭摸着她的头:“这不有你的帮助,我已经不被他欺负了吗。” 姜心撇了撇嘴:“我能帮你什么。” 闵昭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雅间的帘子被掀起来,傅南浔一脸戏谑的看着两个人:“哟!亲热着呢?” 姜心迅速做好,回头看去。 傅南浔看到姜心也愣住了。 嘶……长得……还挺……很好看? 姜心则皱着眉看着他:“什么人?” 闵昭凉凉的瞪着傅南浔,傅南浔轻佻的表情一收,立刻拱手笑道:“在下傅南浔,是闵义泽的同窗好友。” 姜心脸上的戒备顿时收起来,惊讶的看着闵昭:“你朋友?” 闵昭淡淡道:“他不配。” 傅南浔捂着心口道:“你个没良心的,给我传信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配,死鬼!负心汉!” 姜心噗嗤一声笑出来。 闵昭无语的看着他:“滚进来。” “好咧。”傅南浔十分利索的走进来坐到姜心身边,一脸笑意。 “姑娘芳龄芳名为何啊?” 姜心往闵昭身边蹭了蹭,然后看向闵昭。 闵昭道:“别拿你那一套对她说话,她不吃那一套。” “怎么会呢。”傅南浔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脑袋,一副风华无限的模样。 “姑娘既然是义泽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是不是?” 姜心好笑道:“你想跟我做朋友?” “嗯哼。”傅南浔笑着回应。 “我怎么觉得你在调戏我呢?”姜心道。 傅南浔笑容僵了一下:“就算我在调戏你,你就不能羞涩一下吗?” 姜心一脸无辜:“你又没长在我的审美上,我又没被你调戏到,我为什么要羞涩?” 傅南浔装不下去了:“闵昭,你找的什么心上人啊!这么喜欢打击人的嘛?” “别装了。”闵昭淡淡道:“她看人很准,你是什么人,她早看出来的。装的吊儿郎当,掩饰不了你蠢货的本性。” 傅南浔要被气死了:“你们两个还真是臭味相投!你从哪弄来这么一个小娘子?跟你还挺配!” 姜心被他骂的心花怒放:“多谢赞赏,我也觉得我跟他挺配的。” “嘿我的暴脾气!”傅南浔要撸袖子。 闵昭淡淡道:“她会武功。” “!”傅南浔没脾气了。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撇了撇嘴:“你说我千里迢迢赶来,是为了被你们怼的嘛?” “这都什么菜呀!谁开的菜馆啊,这黄不拉几的什么东西,老板呢,叫老板过来。”傅南浔转移撒火目标。 姜心笑眯眯的看着他:“在呢,客官,您有什么需要的?” 傅南浔:…… 什么鬼! 傅南浔噎了半天,对她拱手:“我服了。” 闵昭笑了。 姜心也不再逗傅南浔了,叫了小二过来,让傅南浔再点几个热菜。 傅南浔见她还挺真诚,又点了两个菜。 然后闵昭才问他:“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故友 傅南浔一副伤心的模样:“你这话说的就有些绝情了吧?我帮你把京都城那边的事儿给你解决了,帮你脱了困,你反而问我为什么过来?” 闵昭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南浔突然伸手捏住闵昭俊俏的脸,表情竟然变得宠溺:“哎呀,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嘛,怕我被我老爹揍一顿。” 姜心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作为姜心心中的一朵高岭之花,她可从来都没有想过去破坏闵昭的形象。 这小伙子勇敢啊。 果然,下一秒,就瞧见傅南浔化作一个黑影从雅间的门蹿了出去,守在门外的护卫正好接住了傅南浔。 傅南浔被扶进来,一点也没生气,笑嘻嘻道:“我就说嘛,你这爱美的毛病怎么可能改掉。你打扮成这副模样,不别扭吗?” 说罢,他看向姜心:“你们两个是谁迁就谁呢?” 然后突然又想到什么,问姜心:“你不会就是荀家的那位姑娘吧?” 姜心道:“我姓姜。” “啊!姜姑娘。”傅南浔十分有风度的给姜心行了一个见面礼。 “在下傅南浔,是闵义泽的同窗好友,也是他的发小。” 姜心见他正经起来,也回了一个礼,然后就不说话了。 闵昭道:“既然来了,等会儿吃完饭就跟我回去吧。” 傅南浔能来,说明王家那边的局已经破开了。作为昔日好友,闵昭当然高兴傅南浔可以过来。 “好咧。”傅南浔这一次识趣的坐在了闵昭的旁边。 新点的两个菜已经上来了,姜心却站起来说要去看看账面,出去了。 将雅间留给两个人好好说话。 傅南浔看着姜心的背影,道:“为什么从没有听你提过她?她是你喜欢的人吗?” 闵昭点了点头:“是,我喜欢她。” 傅南浔啧啧了两声:“等你回了京,得有多少姑娘梦碎啊。不过我看着这姑娘虽然打扮的土气,言谈举止却不俗,真不是荀家的姑娘?” “她是我教书的那个村子里的姑娘。”闵昭道,转而又警告他一句:“老实点,别招惹她。” 傅南浔误会了闵昭的意思,立刻保证道:“她可是你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招惹她。” 闵昭却道:“不是这个招惹,反正你不要轻视她。” 傅南浔什么德行,他清楚的很,作为一个好奇宝宝,就怕傅南浔去缠着姜心,把她惹毛了。 但是显然,傅南浔又误会了。 “你看上的人我怎么会轻视她呢,我就是有点好奇,她有什么让你对她另眼相看。”傅南浔摸着下巴,眼里闪着光芒。 闵昭喝了一口茶。 看吧,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姜心去跟花落落聊这里酸菜馆的生意情况,得知这里的销量要是灵山镇的两倍还多。 花落落有些担心:“姜姑娘,按你说的,那些酸菜最多可以卖到七月份,那中间两个月没有酸菜怎么办?” 姜心道:“这个不用太担心,酸菜其实在夏季需求没有冬季那么多,最多还有一个月,食用酸菜菜品的人应该就会减少,这段时间你需要研发一些新菜品了,或者之前所说的药膳可以摆上来了。” 稀释一下菜品种类,前后也差不多就能供到九月了。 只延后两个月而已,酸菜的品质也不会差很大。 花落落立刻来了精神:“就等你这句话呢,咱们酸菜馆开业的时候弄的那些药膳试吃,许多人惦记着呢。到时候请了张姑娘来,保准万无一失。” 姜心却道:“当时让雪燕过来是权宜之计,她要不要一直做这个,还得问她。不过即便她来,你还需要再招个白案。” “是是是,那我也让人牙子看着招两个做药膳的厨子吧。” 姜心点头:“就这样吧。” 之后两个人查了一下账目,看着那些可人的盈利,姜心心里很美。 半个时辰后,闵昭和傅南浔从雅间里出来,准备回村。 傅南浔见姜心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看着账本,低声道:“她家也是做生意的?” 闵昭点了点头:“算是吧,也不全是。” 傅南浔睨着他,什么叫不全是? “阿心,走了。”闵昭走到她面前,轻声道。 姜心抬起头来,看到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清风走进来,递给了闵昭一个食盒。 “主子。” 闵昭接过来,给姜心:“刚刚你都没吃,这是我让清风出去给你买的,你看看,多少吃点吧。” 姜心也没推辞,笑着收下:“谢谢你。” 其实她也不饿,这个馆子都由她的份儿,还能饿着自己?刚刚一边看账本一边喝茶吃糕点,也挺高兴的。 不过,男朋友给买的好吃的,她怎么可能拒绝呢。 姜心提着食盒,道:“回去再吃吧,刚刚我吃了点点心,也不饿,回去带给奶奶和阿回吃。” 闵昭笑着点头:“好吧。”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两人骑一匹马,食盒就交给了后来赶来的清风拿着。 到了村子,姜心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主动告辞,带着食盒离开了。 闵昭则带着傅南浔到了乱霞山庄。 傅南浔道:“你这个心上人还真有眼色,比京中的那些大家闺秀也不差啊。就这穷乡僻壤,谁培养出来这样的姑娘的?” 闵昭淡笑:“她当然是最好的,走吧。” 傅南浔撇了撇嘴,在村子里的人的注视下,骑着马穿过村子,来到乱霞山庄的地界。 那一片片刚开垦出来的农田,现在正在有人播种。山清水秀之间,农人缓缓穿行,给人一种安稳闲适的感觉。 在农田的尽头,一片树林掩映之中,朱红色的高门露出一角,乱霞山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傅南浔抽了口冷气:“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闵昭点了点头:“暂时住在这里,也是新盖的。地是阿心的,房子是我盖的,以后我们都住在这里。” 傅南浔啧啧称奇:“这姑娘越来越神秘啊,她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姑?” 闵昭道:“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走吧,我们进去吧,渐渐徐髯。” 傅南浔惊讶:“哟,徐髯在这儿?” 第一百零四章 村姑 “之前我寄住在私塾,他们跟我在似乎,后来人越来越多,私塾占不下来,就建了这乱霞山庄,把他们都迁过来了。” 傅南浔一怔:“闵义泽,你不会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不回京了吧?” “这儿不挺好的吗?”闵昭淡淡道。 傅南浔气的头发都乍起来了:“哪里好?这穷乡僻壤的,你想要当一辈子的教书先生吗?而且,你不都已经出手了吗?出手了就代表你已经跟那位达成协议,容得了你身退吗?” “我没打算身退。”闵昭道:“武将割据的局面一日不变,我都一日不能身退,只是我不想回京都城而已,那里已经没有我惦记的人了。” 傅南浔醋了:“什么叫没你惦记的人了,合着我们哥儿几个你用完就扔?我们就不是人啦?” 闵昭无奈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哪个意思。”傅南浔挥手:“你要是为了你那个心上人要留在这里,我帮你行不行?我给她在京都城买宅子买铺子,她有没有家人兄弟姐妹,我给她举荐当官成不成?” 闵昭沉下脸来:“说什么浑话。” 傅南浔:“那你说怎么着?反正我不让你留在这里。那时候你被送出京都城的时候,咱们都还小,没有能力保护你也就算了,现如今咱们也都能独当一面了,哥儿几个为了你,这些年也是吃过苦的,你可不能辜负了我们。” 闵昭眼中溢上淡淡的温情,低声道:“跟她没有关系,何况她也不会接受别人的赠与。我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是并不代表我就一直要在这里教书,你别想太多好吗?” “我既然选择了反抗,那就已经做好了不再偏安一隅的准备。” 傅南浔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看破红尘,要与爱人只羡鸳鸯不羡仙了呢。” 闵昭哭笑不得:“就算我愿意,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傅南浔都有些感激姜心了:“那我还得谢谢她,当初让你下定决心反抗王家的,就是她吧?” 闵昭点了点头,眼中洋溢着点点柔情:“是她。” 傅南浔看他这样子,啧啧不满:“哥儿几个为了你,这些年连女人都没碰过,你倒好,居然找到心上人了。” 闵昭淡定道:“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傅南浔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 “姜姑娘进谷吗?” “嗯!” 然后就听着有一个脚步声停在了房间外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然后就听熟悉的女声问:“他们在里面吗?” 另外一个女子道:“在呢。” “那好,等闵公子出来,告诉他我入谷了。” “是。” 然后,脚步声走远。 傅南浔看向闵昭:“入谷是什么意思?” 闵昭道:“她有一个山谷,山谷的入口就在山庄里。” 傅南浔眼神复杂的看着闵昭:“你这到底找了个什么心上人啊,又是会武功,又是会看人心,又是开饭馆,又是有山谷的。” 说到底,傅南浔一直都觉得姜心不过是一个特殊一点的村姑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毕竟是闵昭的心上人,他也不介意和对方和平相处。不过说到底,他也没怎么把她当回事。 再特别,能特别到哪里去? 一个女子而已,能有多大的特别之处? 不是他不相信闵昭的眼光,而是不相信这个地方会出现多么特别的人。 闵昭说起姜心,脸上自然的带了温柔:“她就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她比别的女子,聪明,勇敢,果决,睿智,勤劳罢了。 他越藏着,傅南浔就越感兴趣:“那山谷在哪?我也要去。” 闵昭却摇了摇头:“你想要进去,需得经过两个人的同意。” “不就一山谷吗,还要经过别人同意?”傅南浔简直不可思议。 闵昭点头:“阿心是山谷之主,但是里面还住着另外一位,如果你要进去,我让清风去递消息。” 傅南浔兴趣大增:“快点快点,快去递消息。” 闵昭对傅南浔是非常信任的,不过,有些话还要说清楚。 他让清风去递消息后,对傅南浔道:“你进去后跟着我走,阿心的地盘,你不要过去。” 傅南浔惊讶道:“她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眼看着闵昭的眼神沉下来,傅南浔立马道歉:“我的错我的错,她还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如果你想知道,问阿心便是。” 这时候清风传回来消息,里面那两位同意他带着傅南浔进山谷。 “走吧。”闵昭带着傅南浔往山谷入口去。 傅南浔十分好奇的跟着。 出了小院子就来到一个常常的走廊处,走廊靠着崖壁的地方有一排小屋,当他们走到一间小屋门前,闵昭打开了门。 屋里摆放着许多大箱子,闵昭走到一摞箱子后面,搬动了机关,一个甬道露出来。 “走吧。”闵昭对傅南浔道。 傅南浔叹为观止:“入口竟然做在屋子里。” 进入甬道不过一丈,面前出现了一个台阶,几个人顺着台阶走下去,上了下面放置的船。 傅南浔这才发现这里面竟然是个山洞,而且还是有挺高水位的山洞。 三壮已经在边上等着,几个人上了船后,三壮推开船,往入口划去。 “这感觉,就跟寻找桃花源一般。”傅南浔忍不住道。 闵昭淡淡笑着,姜心当初也是这般说的。 不过一会儿,洞口就看到了,三壮停了船,几个人下了船又上台阶,然后。 豁然开朗。 站在入口处就看到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还有田中零星几个劳作的人。 往左边看去,葱葱郁郁的梅林中,掩映着一座房子,其他的却看不清。 往右边看去,那一条不算宽的河边,田野的中间之处,一座二层的宽阔小楼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小楼的小院子里做着什么。 傅南浔忍不住就要往那小楼处走去,却被闵昭拦住:“别过去,那是她的地方。” 姜心的机器是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东西,在她没有同意之前,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傅南浔看了一眼闵昭,但是也停下了脚步。 闵昭道:“走吧,随我去拜访前辈。” “前辈?” 第一百零五章 入谷 傅南浔看到孙仲的时候,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你你……你怎么把他安置在这里,你们不是,不是……” 闵昭却先没理他,而是给孙仲行了一礼,道:“孙老先生,我带了一位朋友来。” 孙仲也是认识傅南浔的,点了点头,道:“小子,看到我很惊讶吗?” 傅南浔心里其实很别扭,总的来说,孙仲作为京都城有名的神医,与他并没有过节,许多人也不过是站在闵昭的位置上对孙仲有芥蒂罢了。 闵昭能将孙仲安置在这里,想必也已经原谅了他,作为一个事外之人,傅南浔其实已经没有理由去迁怒孙仲。 “孙老先生,不是惊讶,是许久不见,有些想念。”傅南浔还是那副痞子样,笑嘻嘻的跟孙仲道。 孙仲白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长不大,进来吧。” 闵昭对傅南浔点了点头,将人带了进去。 狄嬷嬷给他们上了茶,问孙仲:“是否将姜姑娘叫过来?” 毕竟是来客了,作为山谷的主人以及孙仲的弟子,按道理来说是要叫过来的。 但是孙仲却摇了摇头:“咱们这山谷里向来没有什么规矩,来不来也无所谓。反而你要是耽误了她赚钱,她可能会埋怨到我头上。” 狄嬷嬷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我知道了。” 最近孙仲正在教姜心把脉,既然学会了针灸,那么不能不通诊脉就给人家把脉吧,所以孙仲以此揪着姜心学把脉了。 也因此,姜心最近躲着孙仲呢。 所以,孙仲也不敢轻易的去打扰姜心,万一惹毛了不学了呢? 傅南浔有些惊讶,小声问闵昭:“哟,这孙老头还怕你那姜姑娘啊。” 闵昭道:“也不是怕,阿心是孙老的徒弟。” 嘶…… 这怎么又多了一层身份,成了一代神医孙仲的徒弟? 他不是在那件事之后就放言不再收徒了吗? “那燕儿和莹儿呢?”狄嬷嬷又问。 孙仲道:“不用特意告诉她们,免得耽误了炮制药材。” 狄嬷嬷弄明白了孙仲现在的规矩,点了点头退下了。 傅南浔递给了闵昭一个眼神,这燕儿和莹儿又是谁。 闵昭继续解释:“她们是阿心的朋友,一个拜入孙老门下学习药理,一个拜在狄嬷嬷手下学药膳。” 傅南浔点头,觉得这小小山村的生活听起来也是丰富多彩啊,竟然还有让孙老和狄嬷嬷看上的人。 三个人在药庐里说着京都城的事儿,外边的人依旧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姜心如今正在发愁,她要发明的东西困难太大,头绪是有,但是技术不够,头发都快被薅秃了。 三壮接了闵昭两人进谷后就继续回来打铁了,但是打出来的铁总是不如人意。 姜心也知道,想要一步到位很难,所以现在她在发愁怎么先做出初级版的东西来,然后再慢慢改进。 崖壁上的房子已经如火如荼的建设之中。 此时,蒋飞志正好走过来,对姜心道:“姑娘,这宅子怎么修您选好了吗?” 之前蒋飞志给了姜心两个方案,一个是盖一片小楼,就如同前世那悬空寺那般,建筑密度很大,难度也高。 另外一种就是,盖一个普通的宅子,但是只能是两进的,再大了盛不下。 姜心看着蒋飞志递过来的图纸,道:“前院后阁,将墙与山壁契合,能做到吗?” 蒋飞志死死皱着眉头,看着那图纸,道:“前院后阁……只能将山壁砌入房屋之中。姑娘这么选,可是为了采光?” 姜心点头:“没错,这宅子建起来可不只是为了居住,我还要取一层作为工坊。” 蒋飞志立刻明白姜心的意思了,能在这种地方的宅子上建工坊,恐怕他家姑娘这次设计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震惊世人的东西吧。 既然如此,蒋飞志更不能推脱了。 立刻道:“姑娘放心,您的要求我一定做到。” 姜心欣慰的笑了,她就喜欢一门心思做好事情不抱怨的人。 不过,这宅子虽然不大,恐怕建起来的时间却不会短。 “大概多久能建起来?”姜心问。 蒋飞志道:“凿壁在所难免,前院好做,后阁困难,半年之内恐怕难以做完。” 单单是用石块和水泥浆将地基打好就需要一个多月,再加上还要凿壁入梁,至少也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完工。 姜心道:“前院不急,先做阁楼。” 蒋飞志连忙道:“是!” 此时幺娘出来了,姜心先让蒋飞志走了。 幺娘兴冲冲的拿着两双草鞋过来:“姑娘,草鞋编好了。” 姜心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快快快,给我换了,这布鞋在夏日还是厚了。” 幺娘蹲下来要给姜心换鞋,姜心却早就翘着脚自己勾起草鞋穿了进去:“我自己来就成,这布鞋让人洗一下。” 幺娘笑着点头:“好咧姑娘。” 姜心后来又买了二十五个人,二十个男人做药农,平时也跟着蒋飞志盖房子,还有五个女人,专门做洗衣做饭洒扫的活计。 春夏秋冬幺五位姑娘专门负责工坊里的事情,不再干跟纺织染绣无关的事情。 换上草鞋的姜心,瞬间觉得自己脚心就凉快了。这山谷里可是比外边要热上半个季节,现在的山谷等于外边的正夏日,热的让人烦躁。 幸亏有河水在这里流淌着,倒是不至于让人待不下去。 姜心穿着草鞋在地上跺了两脚,高兴道:“真的挺舒服的。” 幺娘道:“姑娘若是觉得舒服,您在山谷里穿穿就行了,千万别穿到外边去。” 姜心不解:“为什么?” “这草鞋是咱们贫苦人家才穿的玩意儿,您传出去……多丢面子啊。”幺娘小声道:“再说,草鞋若是破损了,露出脚趾,这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姜心笑了:“那你可想多了,这外边有多少人都穿着草鞋呢,也没见有人指指点点。” 幺娘叹道:“姑娘,您就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容吗?” 姜心拿着另一双草鞋,笑眯眯道:“都有对象了,在意那个干嘛?那是单身狗该担心的问题。这双是义泽的,我放到我房间去,先走了。” 幺娘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摇了摇头,却突然又笑了。 第一百零六章 无视 姜心穿着一身蓝色棉布衣裙,一双草鞋,从药庐门口经过,回到自己的房间。 傅南浔看到她这个样子,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咚的一声,闵昭放杯子的声音惊醒了傅南浔。 傅南浔转头看他,就见闵昭沉着脸道:“看什么呢?” 傅南浔一脸惊恐:“你可别误会,我就是好奇,你这心上人不是做生意呢吗?怎么连一身好衣服一双好鞋子都穿不到吗?她穿的还没我家下人穿得好呢。” 同样穿的很随意的闵昭,淡淡的看着他。 傅南浔连忙咳嗽,道:“我也不是嫌弃你们哈,就是,你们这是什么怪癖?” “再说了,你也不缺钱吧?怎么让你心上人如此节俭?” 闵昭道:“她穿的棉布是她自己生产的,穿的草鞋是她手下的人给她编的,为了凉快。傅南浔,你对阿心似乎很上心。” 傅南浔甩开扇子:”那当然,你的心上人,我不好好看看,帮你把把关吗?万一你被人骗了怎么办。“ 闵昭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了。 傅南浔撇着嘴看着他的身影,然后对孙仲道:“孙老先生,您说他是不是变了好多?” 孙仲笑着捋着胡子道:“老夫倒是觉得还好,你不跟上去看看吗?不是想要了解一些阿心吗?他去找阿心啦。” 傅南浔立刻站起来,对孙仲拱了拱手,跑出了厅堂。 闵昭站在姜心的门口敲了敲,姜心正在箱子里放东西,回过头就见闵昭站在门口。 “怎么不进了?说完话了?”姜心也知道他们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一直以来,他们说话的时候,姜心都选择离开。 她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她这个阶层可以明白的,既然不明白,那就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关键时刻至少不会掉链子。 闵昭道:“说完了。”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走过来的傅南浔,就算回答了他为什么不进来。 “姜姑娘。”傅南浔笑着跟姜心打招呼。 姜心点了点头,道:“傅公子既然进来了就在谷里好好看看,晚饭让雪雁少一桌子菜,也尝一尝山谷的鱼如何?” 傅南浔笑着拱手:“那就多谢姜姑娘款待了。” 这时候听到声音的张雪燕从她们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咦,阿心你叫我?” 姜心也从窗子伸出头去,笑着道:“来客人了,今晚要辛苦你做饭了。” 这时候张雪燕才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有一个她不认识。 看到那人的容貌,张雪燕愣了一下。 不过到底是看惯了闵昭那神仙颜值的,只是对区别于闵昭的气质惊讶了一下,之后就回过神来,对姜心道:“没问题,那一会儿我去抓点鱼?” “我去吧。”清风笑嘻嘻道。 张雪燕点了点头,然后将头缩了回去。 傅南浔有些意外的看见那个姑娘,虽然她长得不是特别好看,只能说得上是清秀。但是看到他就跟眼瞎了似的表现,让傅南浔很意外。 但是作为颜值天花板的闵昭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别忘了除了闵昭,还有一个男女难分的花落落,还有俊俏暖男蓝不易,冷漠俊秀书生梁季永,凤尾村的姑娘虽然不多,但是见识真的不算少。 还有一点就是,她们的师父在教导她们的时候,自然也告诉过她们,作为一个医者,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应当庄重镇定,谦和有礼。 所以,此时的张雪燕和朱莹儿也早已经脱胎换骨了。 傅南浔对这个山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是因为这里面的环境,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人了。 “那我也去抓鱼吧。”傅南浔道。 姜心将领一双草鞋递给闵昭:“你也要去吗?河边湿滑,换了吧。” 闵昭接过来,坐在门槛上换了鞋子。 此时,隔壁房间走出来两位姑娘。 一身土红色棉布衣裙的张雪燕和以前浅绿色衣裙的朱莹儿一个腰间挎着一个竹楼走出来。 两人对闵昭和傅南浔行了个礼,然后问姜心:“阿心,我们去采一些做配料的东西,你去吗?” 姜心道:“我不去了,马上下工了,我去验收。” “好咧,那我们先走了。”说罢,张雪燕和朱莹儿嘻嘻哈哈的相伴离去。 姜心出了门,关上门,对闵昭道:“我去验收,你们随便转转吧。” 闵昭笑着点头:“去吧。” 姜心点了点头,往工坊去了。 傅南浔抓着闵昭的胳膊,问:“闵义泽,难道我这几年因为你的事儿老了吗?” 闵昭笑了:“怎么了?” 傅南浔咬着牙道:“小爷虽然不是你这种惊为天人的绝世美男,好歹也是公子如玉吧?她们三个,眼瞎了?怎么一个正眼也不看我?” “小爷我在京都城出门可是能引起一条街轰动的,怎么在她们眼里就那么不值得一看呢?” 因此,他还习惯了装痞子样来解决那些痴缠的女子。 怎么到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闵昭笑道:“我无意中听说过一句话,可能能为你解惑。” “你说。”傅南浔求知若渴。 闵昭道:“在医者眼中,众生不分男女,都是还没死的尸体。” 其实用姜心今日说的话,就特别好解释。 他傅南浔没长在这三位姑娘的审美上。 傅南浔被这一句话弄得有点发冷,十分不高兴的去抓鱼了。 山谷之地,千亩之广。抓鱼的小桥距离姜心的工坊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还是能看清人的。 闵昭不抓鱼,就站在桥上看姜心指挥着棉布入仓。 傅南浔十分好奇的问他:“那是什么地方?是一个工坊吗?” 闵昭点了点头:“她的工坊。” 傅南浔看得出来,那工坊是生产布料的。但是看着那些抬出来的布料,足有百匹,心中便十分好奇。 “她养了很多的织女?” 闵昭斜眼看他:“你不抓鱼了吗?” 傅南浔看河水中用竹楼扑腾着抓鱼的清风,道:“我还是看清风抓吧,诶,你在跟我说说那工坊呗。你越不让我过去看,我可就越感兴趣。” 闵昭笑看着他:“感兴趣啊?” 傅南浔使劲点头:“怎么?我能去看看?” 闵昭道:“你想看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让阿心信任你。” 傅南浔继续点头:“你信我不就等于她信我?” “那不一样。”闵昭笑道:“你要让她信你,得让她亲眼看到你的所作所为。” 傅南浔皱眉:“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七章 高傲 闵昭看着他手中的扇子:“我记得你这扇子是墨意斋出的?” 傅南浔赶紧握紧了扇子,一脸警惕:“你干嘛?” 闵昭嗤笑道:“那么紧张做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如今的墨意斋早已经虚有其表了?那制扇的老先生已经去了吧。” 傅南浔眼睛闪烁:“你都不在京城快五年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消息。” 闵昭笑道:“自然有人告诉我。” 傅南浔咬牙切齿:“肯定是小五那个碎嘴子。” “这墨意斋再怎么说也是京都城第一名仕馆,即便制扇的老先生不在了,但是他留下的好东西可不少,再说了,有本世子坐镇,墨意斋生意差的了哪去?” 闵昭微微挑眉:“难道不是已经一年没开张了吗?” 傅南浔:……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闵昭摇头了摇头,道:“我不想做什么,就是觉得这墨意斋挺可惜的。” 傅南浔有点紧张,几年不见,闵昭明显与以前不一样了。无论是性格,还有处事方法都变了。 以前的闵昭就是活在太阳下的天之骄子,从来不屑于用阴谋,但是如今的他让人看不透。 所以现在闵昭东拐西拐的说这话,让他又迷糊又不安。 这家伙不会是要算计他? 但是鉴于两人互相信任的前提,傅南浔没有把闵昭想的太坏。既然闵昭没有再往下说,他也就没问。 他直接去问姜心去不就行了。 姜心可是闵昭的心上人,他作为心上人的好兄弟,不过是要看一眼这座房子里的东西,总不至于拒绝吧。 然而,他想错了。 姜心拒绝了。 而且拒绝的特别干脆。 姜心将一块插在地里的牌子转了一个方向面对傅南浔,上面写着——闲人免进。 傅南浔捂着自己的心脏,指着姜心,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姜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打从一开始就对他不冷不热的,这根本就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相处模式啊。作为心上人的好兄弟,难道他不应该有一些特权吗? 姜心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傅公子,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并没有误会。” 傅南浔压下心中的不满,道:“那你这是何意?何为闲人免进?这里的人都可以进去,为什么我不能进?” 姜心觉得很奇怪:“他们都是这里的工人,自然可以进。” 闵昭走过来,拉住了傅南浔,道:“你别无理取闹。” 傅南浔有点难受,自他出生起,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这里你不能进,那里你不能碰。 当今皇上是他的姑父,他爷爷也是三朝元老,可以说傅南浔在京都城从来都是横行霸道的。 可是来了这个小山村,进了这个小山谷,他却要遵守破规矩。这让他一些优越感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更让他无所适从。 姜心将最后一批棉布入了库,让春娘将纺织工坊的门锁了,宣告大家可以下工了。 傅南浔冷哼一声,转头走了。 不看就不看,以为他稀罕? 姜心十分诧异的看向闵昭,闵昭却道:“不用管他,自大惯了。” 姜心点了点头,让之前的四个杀手,现在被称为东南西北的四个人充当了门卫,在门房里看门。 张雪燕和朱莹儿两个人已经采药回来,清风抓的鱼也已经抓到了手。山谷里的一切都有条不紊,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就连山谷的主人也勤快的各处去巡查草药了。 小小的山谷,虽然安逸,但是却总给人一种压迫感。 当然,这个压迫感是给以不受拘束自居的傅南浔的。 “我还就不信了,我不能进去看。”傅南浔咬牙切齿道。 闵昭淡淡的看着他:“你别动歪心思。” 傅南浔瞪着他:“你怎么回事?帮我说句话会死啊?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奇珍异宝,让你们护的那么紧。” 闵昭道:“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不过确实是不好现于世人的东西。曾经她只将一小部分展现在世人面前,给她引来了不小的麻烦。” 傅南浔皱着眉头:“阿昭,她不会是反贼吧?” 闵昭白了他一眼:“别胡思乱想。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但是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否则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傅南浔冷哼了一声,他有武功傍身,在这山谷里,他感觉得到没有人是他的威胁,他就不信自己还进不去看个究竟。 晚饭很丰盛,但是吃的不是很愉快。 傅南浔是个脸皮厚的,但是他不认为姜心这个小村姑是值得他去巴结的人,所以十分冷漠的吃着饭。 姜心和闵昭两个人有说有笑,朱莹儿和张雪燕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今日的药膳和其中的药理,狄嬷嬷在一旁听着,时时补充纠正。 孙仲一个劲儿提醒姜心主意号脉号脉号脉。 所以,吃的不是很愉快的,也只有傅南浔一个人罢了。 其实也不是别人想要冷落他,而是他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让别人懒得去亲近罢了。 吃完饭后,张雪燕和朱莹儿终于有时间跑去姜心屋里说一说她们今日的收获和疑惑。 现在这两个姑娘的药理知识要比姜心学得精,姜心最近却在恶补这些东西。 说完学习上的事儿,就开始说谷里的事儿。 傅南浔就是第一个。 “这位傅公子是闵夫子的朋友吗?”张雪燕小声问道。 姜心点了点头:“是他在京都城的朋友,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朱莹儿道:“那他们差的可真多,这位傅公子眼高于顶的样子挺让人不喜欢的啊。” 姜心笑道:“人家长得也挺不错的,你们两个就只看到他的态度了吗?” 张雪燕皱眉道:“这是咱们的地盘,咱们不看他的态度,还看他的模样吗?在咱们的地盘就这样,那在外边,咱们见了他还不得下跪?” 朱莹儿点头:“咱们又不靠他吃穿,又没有求于他。今日看他一脸挑剔的模样,我就想起当初的蔡文康,没本事还觉得自己了不起。” 姜心失笑:“京都城里没有人是没本事的,而且他应该也待不了多久,你俩再忍忍。” 朱莹儿道:“我瞧着他对你的工坊挺感兴趣,你自己注意点,那里面的东西可不能让有心人看到,否则……” 姜心点了点头:“我有数,放心吧。 第一百零八章 轻视 当夜,山谷之中只闻虫鸣。 突然一声急促的哨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姜心的眼睛蓦地睁开,翻身下床就冲出了屋子。 与此同时,对面闵昭的房间也已经打开,闵昭静静的看着工坊的方向。 一道黑影匆匆的往这边赶。 姜心看向闵昭,闵昭对她点了点头。 此时,其他人的房间门也已经打开。 那黑衣人已经窜进了梅林。 孙仲睡眼惺忪的走出来,看了一眼情况,又回去睡觉了。 姜心让张雪燕和朱莹儿也回去,自己留在了外边。 被惊动的下人们也回去了。 闵昭道:“出来吧。” 傅南浔捂着肚子从林子里走出来,一脸尴尬的看着冷漠的闵昭。 “咳咳……阿昭啊,那个……” “傅公子真的对我的工坊很感兴趣啊。”姜心突然出声,打断了傅南浔的话。 傅南浔顿时有些气弱,眼神复杂的看向姜心:“你早就知道?” 姜心无语:“这很难猜吗?自负的人,走的不都是这路线吗?” 傅南浔咬牙切齿:“那你还让人对我下毒?” 姜心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难道我还要给你打开门让你进去吗?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单闯者活着。” “你!” “傅南浔。”闵昭打断了傅南浔的话。 “进来吧。” 闵昭走进屋子,让傅南浔进来。 傅南浔恨恨的看了一眼姜心,走了进去。 姜心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了。 闵昭见傅南浔进来,便道:“如果真的出现心怀不轨的单闯者,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傅南浔没好气道:“什么?能不能先给我解毒?” 闵昭没理他,而是继续道:“不是单闯者死,就是这山谷里的人死。” 傅南浔愣住,有些不敢置信的反问:“你在开玩笑吧,莫非她真的在谋反?” 闵昭盯着他。 傅南浔败下阵来:“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不行,你能不能让人先给我解毒?” 姜心此时过来,递给了闵昭一瓶药。 闵昭将药瓶扔给傅南浔。 傅南浔赶紧倒出一颗药吃了下去,然后恹恹的窝在椅子里,对闵昭道:“你这个心上人一点也不可爱。” 闵昭却看着他,认真道:“如果她是京城中那些可爱的贵女,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傅南浔一噎,眼神复杂的看着姜心。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一直对这位姜姑娘的身份有些介意。他觉得,一个村姑根本配不上闵昭。即便知道她有一些特别,可是一个女子,不是随便抬举一下就可以了吗? 他也觉得,这村姑能达到现在的成就,绝对脱不了闵昭的扶持。 可是现在他有些疑惑了,这姑娘的底气,不太像是被闵昭抬举出来的。 想到此,他不由得仔细打量姜心。 她长得很漂亮,穿的却很随意。谈吐说不上俗不俗的,毕竟她对他说的话很少,从他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不停的做事,就像一个府里的管事。 要说她是闵昭的心上人,两人互相爱慕,也看不出姜心对闵昭有多黏糊,但是也难易忽略两人的默契。 傅南浔有些气馁。 这个女子,已经脱离了他的认知。 闵昭对姜心道:“是我的过失,给你带来了麻烦,阿心,对不起。” 姜心摇了摇头,道:“我也有错,明知傅公子是你的朋友,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恶,作为一个现代人,姜心讨厌被别人看不起,否则她也不会硬刚王溪还有杨成全。 恰好傅南浔踩住了她的恶,忍了他的调戏和横冲直撞的无礼,她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忍。毕竟以后相处的次数还多,互相交代自己的底线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姜心站起来,对还捂着肚子的傅南浔道:“傅公子应当也知道每个生意人的工坊中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这与感情无关,也跟关系无关,这是生意人的底牌。傅公子想要知道我的工坊的秘密,请恕小女子不能答应,也请公子不要再以身犯险。” 说到底,还不是傅南浔没把姜心当回事,才敢如此冒犯。像那些皇商的工坊,他敢闯吗? 而姜心的话直接就将这层意思点破了,这让傅南浔醍醐灌顶,然后有点窘迫。 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姑娘不只是闵昭的心上人,她还是一个有着自己事业的独立个体。 她与其他商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她恰好成了闵昭的心上人罢了。 傅南浔坚持站起来,对姜心行了一个礼:“是我冒犯了,还请姑娘恕罪。” 姜心回了一个礼,退出了房间。 闵昭也知道,要想让傅南浔这些人尊重姜心,必须让姜心给足他们教训,所以才没拦着傅南浔去作死。 现在目的达到了,闵昭很满意结果。 “今晚你就在我这里睡吧。” 傅南浔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拦着我点。” 闵昭:“我没拦着还是没警告你?” 傅南浔:…… “睡吧。” 第二天一早,姜心起来,吃过饭后就让人将布匹装车。 闵昭也早就起来了,见她也准备出去,问:“你要亲自送货吗?” 姜心笑道:“嗯嗯,正好去镇上一下找田师傅,昨天就想去的,结果正好碰到了傅公子,我就没去。” 今日不休沐,闵昭要去教书了,所以只嘱咐道:“让赵峰跟着你,小心点。” 姜心笑着点头:“放心吧,剑法每日都练的。” 这时候张雪燕端着一碗药出来了:“阿心等我一下,我和莹儿也要去镇子上,上次炮制的草药已经晾好,师父让我去医馆看看有没有销路。夫子,傅公子起了吗?” 闵昭道:“起来了,不过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没出来。” 张雪燕将药递给闵昭:“这是清除余毒的药,请夫子给他端进去吧。” 闵昭道了谢,给傅南浔端进去了。 傅南浔听到外边人说话,一个翻身下了床,接过闵昭手里的药,道:“阿昭,我也去镇子上。她们三个只用一个赵峰保护不妥,我也去吧,你说呢?” 闵昭道:“还有一个人,是阿心的妹妹,她会陪着她们去。” “诶,那人也少啊,你想想啊,那王溪昨日被整的那么惨,万一今天要报复回来怎么办?多一个人,哦,不,还有我的护卫,多两个人更安全,对不对?” 傅南浔笑嘻嘻道,反正他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姜心去镇子上。 第一百零九章 异变 闵昭道:“我不管,你若是能说通阿心,你可以跟着去。” 对于傅南浔的人品,闵昭是了解的,所以不担心他再搞破坏。 傅南浔当即喝了药就跑出去跟姜心道:“我去镇子上转一转,但是不认识路,能否和姜姑娘同路?” 姜心点了点头:“好。” 傅南浔回头给了闵昭一个媚眼。 闵昭转头不看他。 张雪燕背了一个布袋,布袋里是一些草药的样品。 既然之前就做好了要卖草药的打算,这产量自然少不了。所以这次张雪燕和朱莹儿出去就是为了寻找销路的,他们药庐也要赚钱啦。 乱霞山庄建好后也买了几辆马车,随便姜心使用。 所以,这次姜心用了两辆马车运送布匹,一辆马车做人。 傅南浔和他的护卫骑马跟在旁边。 赵峰做了车夫,另一个车夫就由阿呆来做。 阿呆的工作场所也从姜家改到了乱霞山庄,负责一些山庄里的木工,还有姜心交代的一些东西。 至于赶车,他也是后来才学会的。 离开前,朱莹儿和张雪燕都回了一趟家,多日不见,她们也得去看看。 姜心则回了一趟姜家,将姜回抓过来陪她去镇子上。 傅南浔看到姜心的妹妹,差点背过气去。 这就是另外一个小护卫? 一个四岁的孩子? 闵昭是在搞笑? 这难道又是一个隐藏的高手? 傅南浔有点怵了。 果然,姜回一见傅南浔,眉毛都飞起来了:“哟,傅南浔?” 傅南浔:…… “你认识我?” 姜回撇撇嘴:“我不光认识你,你那群狐朋狗友我都认识。” 傅南浔看着这个明显不像四岁孩子的孩子,心情有点裂。闵昭身边这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话说这,就见姜心从地窖里抱出了一个大腌菜缸。 傅南浔给了侍卫一个眼神,那侍卫上前接过。 姜心道了谢,然后继续下去搬酸菜缸。 傅南浔捂着鼻子道:“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个味儿。” 姜心道:“这就是昨日你吃的那些黄色的菜。” 傅南浔震惊:“都是你做的?” 姜心看了一眼正在出屋子的姜老太:“我奶奶做的。” 傅南浔就怕这位老太太也是什么“高人”,立刻十分客气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姜老太还以为这是姜心的新的合作伙伴,连忙笑道:“别客气别客气,公子屋里请?” 傅南浔忙道:“不用了老夫人,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姜心才道:“奶奶,他是闵夫子的朋友。” 姜老太哎呀一声:“原来是夫子的朋友啊,果然也是一表人才呢。” 傅南浔微笑着点头,还好还好,这位还算正常。 傅南浔表现的十分谦卑,这是他在女性长辈面前一贯的作风。 姜老太见他们装车差不多了,对姜心道:“快端午了,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糯米,咱们包粽子。” 姜心点了点头:“红枣和粽子叶呢?” “那倒不用,上游有一篇苇子,我瞧着今年长得还不错。红枣过年买的还剩了些,还能用。” “好。”姜心记在心里,然后上了车。 车里装了酸菜,姜心就只能坐在车外边。 而张雪燕和朱莹儿则坐在了另一辆车的外边。 傅南浔十分不理解姜心这样的做法,明明他看到他们家里还有一辆车,为什么不赶出来,让三个姑娘坐车上呢? 不过他十分安分的没有问出声,护着两辆车往镇子上走。 一路上,姜心都在和姜回聊天,聊的都是最近家里的事。距离她爹娘离开这里已经整整三年,每当这个时候姜老太都会有些心情低落。 姜回早出晚归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姜心说一说。 “你要让人去找找吗?” 姜回问。 姜心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把眼前的困境走出去再说吧。”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王溪就如同丧家之犬了,闵昭却还在观望和等待,似乎,在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这一点都不想在反抗压迫,反而像在密谋着什么。 姜回道:“我已经托那些小乞丐们打听了。” 姜心摸着她的头,笑道:“谢谢你啊,有心了。” 姜回拍开她的手:“别摸,长不高了。” 姜心只觉得她是小孩脾气,便用双手捂住她的头,使劲揉搓了揉搓,惹得姜回嗷嗷大叫。 姜心却没心没肺的嘿嘿笑着。 一路笑闹到了镇子上,姜心先将货交了,然后和朱莹儿和张雪燕分开行动,姜心去了铁匠铺,张雪燕和朱莹儿去了镇子上最大的医馆。 距离上一次来铁匠铺,已经快半年了,万万没想到,再次来这里,发现铁匠铺已经人去店空了。 姜心连忙问旁边铺面的老板:“您知道田师傅去哪里了吗?” 老板道:“这铁匠铺两天前就关了,但是田师傅去了哪还真不好说。” 姜心蹙眉:“什么意思?” 老板道:“七日前有人来铁匠铺找老田,说是他这铁匠铺不能开了。而他自己有两个选择,一个呢就是跟那人走,继续干铁匠,拿工钱,至于去做什么,他也没说,要么就把铁匠铺关了,让老田回家种地。” 姜心觉得这事儿似乎没那么简单。 傅南浔看着姜心,问道:“姜姑娘可知道他平日里有什么仇人?” 姜心摇头:“不会,他背后有县衙做靠山,不会是寻仇。让田师傅跟他去干……难道是同行倾轧?” 那老板道:“两位可以去老田的徒儿家问问,那徒儿是回家了的,没跟老田走。” 姜心忙谢过老板,又问了坨儿家的位置,姜心就找了过去。 姜心找到坨儿家的时候,坨儿正在帮他爹做豆腐,见姜心来了,立刻将姜心请进了屋子。 “姜姑娘,你可算来了,你若是再不来,我就打算找您去了。”坨儿苦着脸道。 姜心拍了拍他的头:“到底怎么回事啊?田师傅呢?” 坨儿道:“应该是回老家了,哎,您不知道,这半年来,咱们铁匠铺的生意越来越不好。” 姜心皱着眉:“怎么会,有县衙在你们身后,生意怎么会受影响?” 坨儿摇头:“根本不是县衙的问题,而是铁的问题。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师父不是在县衙里有熟人吗?所以他听到了点消息,咱们曲泉县,乃至附近州府的铁矿都换了主人,县衙能够批下来的铁越来越少。” 姜心心中猛跳,铁被人控制了? 第一百一十章 卖药 姜心转头看向傅南浔,傅南浔也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阿昭没告诉我这样的消息。” 姜心又问坨儿:“那百姓们总不能不买铁质的工具吧?” 坨儿道:“镇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铁匠坊,人们买什么工具都要去那里。前些日子有人找到咱们铺子里,对我师父说,以后这铁就不再给私人铁匠铺供应了。如果师父想要还干打铁的活计,就去那个铁匠坊,不然,铺子就关张。” “本来我们也不信的,可是前两日师父去县衙要铁,县衙的人却很无奈的说铁已经不经过他们的手了。” “那经过哪里?”傅南浔急忙问。 坨儿摇头:“谁知道呢,也没说,但是就是没了。师父无奈只能关了铁匠铺,还告诉我,如果我还想打铁就去找姜姑娘试试,姜姑娘手里有铁,肯定也缺人。” 姜心叹了口气,心中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就当我替你师父给的安置费。”姜心递给了坨儿一块碎银子。 坨儿连忙推辞,却被姜心握住了手:“拿着吧,之前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本来还想咱们细水长流,慢慢补给你,没想到遇到这种事。这钱你先拿着,若是还有需要,我会来找你。” 话都说到这里,坨儿也不推辞了,连忙对姜心道了谢。 姜心和傅南浔出了坨儿的家,两人都有些心情沉重。 铁与粮,能让人联系到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姜心看向傅南浔:“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在密谋一些什么,但是依照现在情形来看,不是很乐观。” 傅南浔微微挑眉:“姑娘想到了什么?” 姜心叹了口气:“兵家,向来以铁与粮为重,这次的事恐怕与军政司的改革有关系,但是……” 傅南浔心头微跳:“但是什么?” “但是,军政司,不过是个催化剂吧。”姜心沉重的舒了一口气,早在周挺出现的时候,姜心就明白,这割据的天下,怕是快撑不住了。 傅南浔很意外的看着这个小村姑,她的见地出乎他的意料。 而姜心却没想太多,作为种花家的姑娘,历史学了多少年,再傻也要对一些政事敏感一下吧。 “我去一趟田家村。”姜心对傅南浔道:“我去赵峰去,傅公子还是回村子里找义泽,把这事儿告诉他。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没查到,我心里有些不安。” 傅南浔则将马拉过来,对姜心道:“我去,你对于灵山镇是个熟面孔,去田家村也容易被有心人认出来,不如你回去将此事告诉阿昭,至于你说的田师傅,我一定把他给你带回来。” 姜心想了想,也对,于是她将一张纸递给傅南浔:“你去找他,他不一定信你,你把这个给他,他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如果他愿意跟过来就请傅公子带他道我家,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傅南浔接过纸,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和侍卫一起走了。 姜回道:“咱们是回去,还是先去找张雪燕她们?” 姜心道:“去找她们吧,镇子上一共也没几家医馆,应该很快就完事了。” 张雪燕她们果然已经办完事了,不过不太理想。 朱莹儿苦恼道:“他们说他们都有固定的进货渠道,不宜换供货商,然后看了看咱们带的药,又说药的品质太高,所以只挑了一些贵重的药定了下来,其他的没谈成。” 品质就意味着价格,除了一些要做另煎的,还有滋养的,其他普通的药有些人是不接受高价的。 姜心却道:“无碍,原本闻香谷就是为了做医理研究的,卖药不过是为了维持生活。明年调整一下药品种植数量就可以了,又不是非要种很多普通的药物。” 两人点了点头,只能如此。 其实姜心算了算,就算只卖那些稍微贵一些的药,一年也能收入近万两。 当然,这得全都卖出去才算。 这些钱用于药庐的支出,绰绰有余了。 其实这还没算能在山上采到但是没有种植又难得的药,如果都全乎了,一年万两收入足足的。 瞧瞧,这就是当初姜心想到卖药的原因。 卖药的银子,她可是也要分一大半的。 事情办妥了,姜心就不打算停留了,四个人赶着马车回了村子。 姜心没有回姜家,而是直接去了私塾。 守门的长生十分客气的将她请了进来。 此时还不到午时,闵昭还在上课,姜心就在院子里等他。 有上完课暂时休息的学子们在外边讨论明年秋闱的事,还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而今年也有一些学子在考院试了。 现在私塾里面只有一个秀才,那就是梁季永,也是明年下场的唯一人选。 其他的学子们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今年的院试,还有三个多月,时间也挺紧张的。 闵昭从讲堂里出来就看到姜心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腮帮子,冲着荷塘发愣。 就连一些少年偷偷的瞥她都没发现。 闵昭轻轻的拍了她一下额头,姜心回过头,只见闵昭一身浅蓝色长衫,头发依旧用一根发带扎着披散在身后,如玉的容颜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他垂着头微笑看着姜心,双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本书。 “哇……”姜心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太帅了…… 这么帅的男人,是她男朋友。 姜心顿时心跳加速! 明明已经确定了关系,如今还能被他的美色勾引,姜心捧着心,痴痴看着他。 闵昭被她火热的眼神看的一愣,失笑摇头,连忙拉着她回了自己的小院。 身后传来一阵阵笑声。 姜心再被闵昭牵起手后就醒了过来,捂着自己的额头,表达对自己的无语。关系确定了,也解锁了她的羞耻心了,她果然已经开始光明正大的垂涎他的美色了吗? 闵昭看她这样子,十分好笑:“你看我也不是什么罪过,不必自责。” 姜心低着头对他摆手:“你不懂,你不懂。让我冷静一下,不然。” 不然,她怕自己做出什么令人震惊的举动。 闵昭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指翘起她的下巴,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然什么?” 姜心很不争气的闭了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合作 而姜心不知道的是,闵昭也暗暗的吐了口气。 心里一直默念,她还小,她还小,她还小…… 姜心整了整自己的心思,然后将田师傅的事儿跟闵昭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瞬间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闵昭的沉默。 而这个时候,长生突然跑进来,焦急道:“夫子,外边有个叫木桥的人来找您和姜姑娘,说是有急事。” 闵昭对姜心道:“是傅南浔的护卫,我们走。” 姜心也觉得这事儿怕是大发了,也跟着闵昭急匆匆的往外走。 木桥在私塾门口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急切。 私塾的门打开,闵昭大步走出来,木桥连忙道:“闵公子,姜姑娘可在?” “我在。”姜心小跑着出来,因为天气热,头上流下汗来。 木桥道:“我家公子已经将您说的田师傅带回来了,不过,他出事了,现在我家公子已经带他去了乱霞山庄。” 姜心急的抬腿又要跑,却被闵昭拦了下来,他对清风道:“你跟赵夫子说一声,我先走了。” 然后他拉着姜心快速的往乱霞山庄走。 乱霞山庄里没什么下人,傅南浔沉着脸看着昏迷不醒的田师傅,眉头皱的紧紧的。 姜心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田师傅,还有一身血渍的傅南浔。 “你来了。”傅南浔见姜心来了,立刻站起来。 “怎么回事?”姜心打量了一下傅南浔,也看到了他胳膊上的伤。 傅南浔道:“我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皮肉伤,你先看看他。他家人说他从回家就昏了过去,已经两天了,一直没醒过来。” 姜心立刻道:“别等了,全都进谷里去,义泽,麻烦你背着田师傅进去。” 闵昭点了点头,立刻将田师傅背起来。 山谷里因为他们的到来,开启了兵荒马乱的一幕。 毕竟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呆了有小半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受伤的人进来。 当然,那四位被姜心废了的刺客不算。 “怎么回事?”孙仲闻讯赶来,看到傅南浔身上的伤,立刻道:“阿心,你给她处理。” 姜心停下了脚步,立刻回房间去找自己的东西。 狄嬷嬷已经将清洗伤口的药水准备好,姜心将傅南浔的衣服用剪刀剪开,皱着眉头看着那伤口。 “还好没有伤到大血管。”姜心看仔细后,松了口气,但是还是需要缝针的。 “忍着点。”姜心在他伤口上撒了麻药,等了一会儿才开始缝针。 傅南浔一声不吭的看着姜心缝针,倒是让在场的几个姑娘有些佩服了。 看来这人除了心思高傲了些,做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这时候孙仲已经出来了,对姜心道:“你这个朋友是被人袭击了头部,收到了重创所以才昏迷的,从脉象上来看,问题不是很大,不过也得看他能不能醒来。” 姜心明白,如果他不醒,饿也得饿死了。不过,没事儿的人自然能行,醒不过来的人,那就是有大事。 所以,这事儿大不大还得看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闵昭已经从木桥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的结果。 原来他们一进田家村就被人盯上了,但是因为他们是陌生面孔,所以那些盯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清楚他们找田师傅有什么事。 傅南浔打听道田师傅家后,表明了来意,对方家人一听是姜心的朋友,立刻将人请了进去,并见到了田师傅。 看到田师傅昏迷不醒的样子,傅南浔就知道这事儿绝对不简单,所以打算带田师傅到凤尾村来,毕竟这里有个孙仲,如果孙仲治不好他,什么事儿也白搭。 没想到傅南浔带着田师傅一出田家村就有人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就攻击他们,那架势就是要将他们留在那里。 也好在傅南浔的功夫还可以,带着田师傅跑了回来,那些人自然也被木桥灭了口。 但是那些人被灭了口,这事儿就更不算完了。背后的人肯定会调查到底是谁带走了田师傅。 姜心十分疑惑:“田师傅不过是个普通的铁匠,怎么会招来人盯着他呢?” 田师傅被人打昏,但是并没有被打死,说明那些人只是想让田师傅不能说话而已。 但是他们还叫人盯梢田师傅,是为了不让田师傅醒来后告诉别人什么事,还是要守株待兔抓人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了傅南浔。如果今日去的是她,恐怕就算有赵峰陪着,也会凶多吉少。 “多谢傅公子相助,日后公子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姜心十分诚挚道。 傅南浔龇牙咧嘴道:“那我想去你的那个小楼里看看行不行啊。” 傅南浔也是个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主儿,他对姜心的小楼是贼心不死。 姜心愣了一下,道:“傅公子为什么对我那小楼那么感兴趣?” 傅南浔道:“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东西,你越藏着别人就越感兴趣吗?” 姜心沉默了一会儿,道:“想要去小楼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能去小楼里的人,必须有我认可的身份。” 傅南浔:“什么身份?” 姜心道:“建造师,比如我。工人,就是那些在里面上工的人。或者,我认可的合作伙伴。” 傅南浔突然就想到了昨天闵昭跟他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关于墨意斋的,他好像明白闵昭什么意思了。 “你是说,如果我同你合作,卖你那些棉布,就可以去里面看了?” 姜心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总之,咱们之间的利益必须绑在一起,我才能真正的信任你。并非我小肚鸡肠,而是这里面的东西一旦泄露出去,我会有很大的麻烦。” 最主要的是,她没有深厚的背景,好的东西,她受不住。不过,如果是傅南浔,则没有那么大的危险。 而且,不只是这里面的东西,还有里面姜心正在研究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她那个世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抵制,甚至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姜心不能冒这个险,除非,有人值得他冒险。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兵祸 如果是一天前,傅南浔可能还觉得姜心在危言耸听,一个下下村姑的东西能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这一天一夜的经历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姑。 她所做的事,所知道的东西,所接触到的人与傅南浔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傅南浔这一次非常慎重的考虑了姜心的意见。 “你想怎么做?”傅南浔问姜心。 姜心想了想道:“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你可以去看,就不会反悔,傅公子请放心。” 傅南浔笑嘻嘻的道了谢。 闵昭和傅南浔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作为军营里的卧底,周挺竟然没有发出警示,这件事本来就很不正常,只能说明,要么周挺不知道这事儿,要么周挺被软禁了。 然而,昨天周挺刚和他们通过气儿,不存在软禁这事儿。 所以,周挺大概率也不清楚这件事。 作为一个军备官,周挺竟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看来雄浑已经将周挺完全排除在外了。 田师傅被带走,首先被怀疑的人是谁? 当然是一直跟田师傅关系很好的周挺,深更半夜的,周挺将军的府邸终于失窃了。 一连懵逼的周挺看着被翻了个地儿朝天的府邸,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的幕僚已经出去打听了消息,但是,什么也没打听到。 有人想要彻底切断军中和周挺的消息来往,这事儿做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幕僚周瑾道:“将军,这事儿不对啊。” 周挺白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不对?关键是,现在军中的消息我一点也打听不到。” 周挺深深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等会儿我出去一趟,你替我遮掩一下。” 周瑾安安静静的行了一个礼。 快到黎明的时候,乱霞山庄的门被敲响。 守门的人立刻给谷中的人传了信,闵昭和傅南浔从山谷里出来,见了来人。 来人,正是周挺。 周挺见了两人才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消息给我?我怎么觉得军中有点不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雄浑真的将周挺的消息来源切断了。 两人不答反问:“你怎么来的?” 周挺道:“别担心,我是从密道出来的,不过天大亮之前肯定要回去的,到底怎么回事?上半夜我家中失窃了,再傻我也知道是雄浑再找人。” “他们应该是在找田师傅。”闵昭道。 “田师傅?”周挺愣了一下:“他不在镇上吗?” “他在我这里。”闵昭继续道:“不过他被人打晕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田师傅的铁匠铺的事儿,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周挺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就是个普通的铁匠,怎么会跟雄浑扯上关系?” 傅南浔将姜心打听来的消息,以及他去田家村的事儿跟周挺说了,周挺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周挺一拍大腿:“坏事了,雄浑这厮恐怕要有动作了。” 傅南浔却笑了:“咱们等的不就是这个吗?只不过,比预计的早了一点。” 周挺恼道:“就是说啊,条件还不成熟啊。” 闵昭淡淡道:“那就加把火。” 第二天夜里,东路军之前的储备库失火,一半的物资军备付之一炬。 当然,这些事姜心一点也不知道。 在田师傅到了山谷的第三天,终于醒过来了。 当他第一眼看到姜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这是,多日不见姜姑娘,竟然想的入了梦?” 姜心笑道:“那您这梦做的也够长了,都睡了五日了。” 田师傅一愣:“咦?我不是在做梦?” 说罢,田师傅猛地坐起来,然后便是一阵眩晕。 姜心忙道:“快躺下,你这么些日子没有进食,饿都要饿晕了。” “我怎么了?”田师傅还有点蒙,闹不清楚现在什么状况。 姜心道:“你被人打晕了,先别说这些,您先等着,我去给您拿东西吃。” 这几日也不知道闵昭和傅南浔在忙什么,一直也没出现。姜心也一直守在田师傅的身边,等着他醒来,现在见他行了,姜心立刻让张雪燕去叫闵昭他们。 姜心从厨房拿了些糕点,然后吩咐人熬一点粥。 田师傅吃了点东西,头晕的症状才好了些。这时候孙仲回来了,给他检查了身体,然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碍,至于头上的伤就交给你了。”对于姜心马上就要学以致用,孙仲真的十分十分的开心。 姜心也不推辞,立刻点了头,道:“好的,孙先生。” 田师傅却惊讶道:“姜姑娘你还会医术?” 姜心撇着嘴:“并不!就是会一点点针灸。” 两人正说着话,闵昭和傅南浔来了。 其实田师傅并没有见过两人,所以有点懵。 姜心给他介绍了一下两个人,然后才道:“是傅公子带您过来的,路上还遭遇了截杀,田师傅,您可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田师傅叹了口气,道:“是铁呗,我也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人。既然你们打听了,也应该知道他们要我去什么铁匠坊上工这事儿。其实我去了,只不过因为听到了一些事儿,我……我又跑了。” 闵昭淡淡的问:“什么事?” 田师傅摇头,道:“就听了那么一嘴,说是州府的铁矿卖给了哪家了。就这么一嘴,我就听出了猫腻。这铁矿向来由衙门把持着,什么时候给过私人?这给私人不就预示着……” 兵祸! 田师傅胆子还是有点小,没敢说出来。 虽然闵昭等人已经猜出这事儿的本质了,但是田师傅的话算是佐证了,有了这个佐证,他们就干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闵昭和傅南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冀。 姜心此时恰好看他们两个,看到两人眼中的光芒,心中微沉,然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嘱咐田师傅好好休息后,闵昭和傅南浔又出了谷,而姜心则进了自己的小楼里。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图纸,还有桌上那做了一半的东西出神。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隐瞒 这一次闵昭出去,带回来了一个人。 姜心在乱霞山庄看到荀想容有些惊讶,因为现在的荀想容有些憔悴。就像是之前一朵娇艳的迎春花,此时开始枯萎一般。 “你怎么……”姜心看着一脸憔悴的荀想容,不知道该怎么问。 荀想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过最近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所以有些累而已。听说哥哥在这里建了一个山庄,我就想过来看看。我看着外边的田已经开始春种了,是打算种什么?” 姜心笑道:“是棉花,我想试试,看看咱们这边产量如何。” 荀想容道:“虽说咱们这边的气候比较适合棉花的种植,但是到底不如西边日照充足。上次从西边贩过来的棉花我仔细看了,那棉絮一丝一丝的很长,颜色也更白。” 姜心点了点头:“没事,也就是试一试,再说了,这点地也收不了多少棉花。” 说着姜心就将荀想容拉着进了屋子。 两个人也算是君子之交了,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但是,怎么说呢,两人对彼此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上辈子,姜心是个病秧子,勉强的读完大学,朋友却很少。加之在医院的时间并不比在家的时间短,也让她养成了喜欢看比说多一些。 而荀想容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极为温柔的人,喜欢读书更比做生意多一些,所以也不会一些热络的相处方法。 所以,姜心和荀想容两个人虽然相处起来不是很热情,但是贵在真诚。 姜心将她带着进了屋子,留闵昭和傅南浔在外边说话,她悄悄问荀想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两个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我看得出你是个性子沉稳的,断然不会因为生意上的事变成这个模样。” 荀想容摇了摇头,有些话,她难以启齿。 姜心见她还是不愿意说,也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只是生意不好做这么简单,便道:“既然来了乱霞山庄就在这里好好玩一玩吧,能散散心也是好的。” 姜心说着,拍了拍她的手。 实际上,姜心比荀想容要小两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姜心却给荀想容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她见姜心站起来要出去,便叫住了她。 “姜姑娘。” 姜心回头看她:“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怎么了?” 荀想容咬着唇,温柔的眸中闪烁着纠结的神色。 “姜姑娘,如果……我说如果,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你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你会怎么办?” 姜心看着她,没有忽略她眼中的痛苦。 “我可能,努力里得到我自己的东西吧。或许有不甘心,毕竟曾经拥有过。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的。” 荀想容缓缓低下头,又点了点头:“哦……” 姜心笑了笑,出门去乱霞山庄的厨房拿了点点心和茶水。 乱霞山庄几乎没有下人,这什么事也得自己来。 不过姜心是很习惯自己动手的,倒不觉得有什么。 最近闵昭很忙,但是到底在忙什么也不告诉姜心,姜心端着东西从正厅路过,见里面有人说话,也没有停,直接走了过去。 闵昭早就看到了姜心,嘴里的话突然一停,然后看着姜心走过去。 傅南浔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笑道:“这两日忽略了佳人,阿昭是不是愧疚了?” 闵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有一种预感,她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傅南浔惊讶道:“你跟她说过这些事?” 闵昭摇头:“因为之前的事,她被牵扯其中了,我只跟她提过我和王家的恩怨。但是,我总觉得她已经知道了更多。” 傅南浔道:“我知道你这心上人很聪明,不过她不可能猜出全貌吧。你是不是想多了?” 闵昭摇头:“但愿吧。此事风险太大,我真的不想让她再搅进来了。” 傅南浔很理解他,傅家毕竟都在京城,在新天子的保护之下,这小小的凤尾村发生什么也跟他没有关系。但是姜心不同,一旦搅进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荀家就够了。 傅南浔暗暗叹息,以前的闵昭怎么会有这么多顾虑啊,果然,他是有了软肋了。 这些日子,姜心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 主要还是来自与那四个杀手的消息,让她终于弄懂了京都城中的风云诡谲,还有这庆王朝的形式。 她当然也明白闵昭想要将她牢牢的保护起来的目的。 她也明白现在的形式,已经不是一个闵昭一个傅南浔就能那么轻易搅动得了了。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以及自己的立场。 荀想容站在门口看姜心一边走一边走神,轻轻的叫了一声。 “姜姑娘?” 姜心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乱霞山庄的厨子手艺一般,你就凑合着吃吧,晚上我带你去闻香谷,狄嬷嬷的手艺才叫好呢。” 荀想容微微一愣。 闻香谷这个地方,她没有听说过。 但是姜心曾经买下一个山谷这件事,也不算是秘密。可是关于那个山谷的事情,闵昭从来都不在她面前提。 这几日,她知道了一些事情,才明白,闵昭其实对她,以及整个荀家,其实都是有防备的。 却没有想到,姜心对她竟然如此坦然。 荀想容抿唇笑了笑:“好啊。” 姜心笑着将点心递给荀想容,荀想容好像心情好了一些,接过来,笑着对姜心道:“也许久没去酸菜馆吃饭了,听说县里也开了一家,我还没去过,不知道和镇子上的味道是不是一样的。” 姜心拿着茶水的手微微一顿,问道:“荀姑娘现在住在县城吗?” 荀想容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姜心笑了笑道:“味道是一样的,毕竟那酸菜可都是我家腌的。” 荀想容心里有些担忧,她一不小心说出来的话,透露出来的消息,不知道姜心会不会想多。 因为之前闵昭告诉过她,关于荀家的一切都不要跟姜心说。 “姜姑娘……” “叫我阿心吧。”姜心道:“义泽都这样叫我,你是他的妹妹,也这样叫我吧。” 荀想容笑道:“好吧,阿心。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啊,总是荀姑娘姜姑娘的叫,确实很生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坦诚 姜心笑着点头:“那我叫你容姐姐吧。” 荀想容从善如流。 到了晚间,姜心一行人回到了闻香谷。 依照姜心所说,荀想容终于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荀想容与朱莹儿和张雪燕是同龄,三个姑娘更有话题聊,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 晚饭后,所有人都回自己的房间了,姜心却去了闵昭的房间。 闵昭正在坐在烛台前蹙眉看一封信,眉头紧皱,应当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 姜心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闵昭抬起头来,对她浅浅一笑:“进来吧。” 姜心笑着走进来:“怎么,遇到了难题?” 闵昭摇头:“没什么大事。” 姜心暗暗叹了口气,看着他,道:“义泽,其实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闵昭笑看她:“我知道……只是……” “我想帮你。”姜心突然握住他的手,十分坚定道。 闵昭有些意外。 姜心继续道:“你先不要拒绝,先听我说好吗?” 闵昭点了点头,果然没再说话。 姜心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你之前一直被王溪派来的人打的无力还手,常常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后来在认识我之后,突然就能完全反抗王溪的刺杀了。” “其实也不是突然就能反抗了,而是一直可以反抗,只是你不愿意是吗?” 闵昭点了点头。 姜心继续道:“我只说我清楚的那些吧。其实你不反抗王溪,也不只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时间不到。” “什么是时间到了呢?是那一封设立军政司的诏书。” “如果我没猜错,你和周挺都知道这封诏书什么时候下达,甚至包括东路军主将雄浑也知道,所有的矛盾其实都是因为这封诏书一触即发的。” “我还有一个猜测,周挺应该是皇上相中的人吧?去年年前税收的事,其实就是一封投名状,对不对?” “而雄浑也知道周挺早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所以才一直打压他。” 其实这都是很浅显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是姜心仅凭观察和联想能猜到这些,已经让闵昭很意外了。 闵昭想要说话,又被姜心打断。 “你继续听我说。” 姜心觉得今天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底儿交代清楚,她不想再过你猜我猜的日子了。 闵昭点了点头。 “其实开始我也觉得,你的事不过是家族倾轧。而周将军,也是朝中的阵营之争。但是当我知道你们两个竟然认识的时候,我就打消了这个年头。” “以你的能力,绝对不会一直在家族内部的事上磋磨。果然,后来发生了荀家的军备被劫的事,彻底将王家和东路军联系到了一起。” 闵昭心中十分震撼:“我不知道你对政事如此敏感,仅凭这些线索就能联想到这么多,若是王溪也能如此,我们的计划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说到这里,闵昭有些苦笑,他一直瞒着她一些危险的东西,就怕她牵扯其内,或者,他更怕她知道了其中的危险,对他避之不及。 却不想,她已经将其中的内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姜心道:“之前我只是觉得,王家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既然你想要让王家和东路军扯到一起,那王家肯定是一个难以撼动的巨头。可是后来我向那四个刺客详细了解了朝中,京都城的局势,我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但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闵昭心中一怔,眼中都是惊诧。 姜心不疾不徐的继续道:“周挺背后的人是皇帝,那么你的背后是不是也是他呢?如果是的话,那么王溪身后的人也要升级一个高度,就不只是闵国公府了,而是以闵国公府为代表的世家大族。同样在这场设计里的雄浑就是军阀的代表。” “无论是从军备那件事,还是后来状告王溪的那件事,无一不是将王溪和雄浑凑作一团。而现实是,自从先皇开始,朝中的武文已经成为了不死不休的状态,朝中的以世家为代表的文官团体是绝对不容许出现这种情况的……” 姜心深深的看着闵昭:“可是这件事发生了会怎么办呢?到时候朝中的世家文官绝对会站在皇帝一方,将这种情况彻底消灭,而雄浑就是这一场战役里的出头鸟。” 说到底,这就是为皇帝设计一个收拾兵权的火药桶罢了。 很不幸,东路军这里因为有早就投靠皇帝的闵昭,又有不断作死的王家和闵国公府,所以成了被选中的幸运儿。 接下来的话,姜心不打算再说。而闵昭已经深深的震惊在姜心这一番推理之中,久久不知说什么才好。 良久之后,姜心听到了闵昭苦笑的声音。 “阿心……对不起。” 闵昭的声音里有许多无奈,还有一些自嘲:“我没想到,你能想的如此之深,而且,如此之准确。” 姜心悄悄的松了口气,微笑的看着他:“我可是很聪明的。” 闵昭深深的看着她:“对,我知道,你是很聪明的。” 姜心道:“我虽然知道你们的打算,却不知道你们下一步要怎么做。这些都是通过你们所作所为推理出来的,可是现在雄浑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你们的预期,你们要怎么做?” 闵昭道:“在他动手之前,将一切坐实。其实你不用担心,他想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朝廷那边也不是全无准备,你不用担心。” 姜心看着他:“可你们想要让他和王溪有更进一步动作,也没那么容易,是吗?” 闵昭叹了口气:“你又知道了?” 姜心点了点头:“从容姐姐的态度里看出来的。” 闵昭的身份不一般,而荀家能够一直作为保护伞支撑着他,就绝对不是一般的商贾之家。今天荀想容又说出什么不是她的,要失去的话,她也有了一些联想。 闵昭十分无奈:“还有什么能瞒过你呢?” 姜心突然狡黠一笑:“瞒不过就不要瞒嘛,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说不定可以祝你们一臂之力哟。” 闵昭很意外:“你有办法?” 姜心点了点头:“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缝纫机 姜心不是个冲动的人,但是她所想到的方法却很极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已经到了关键时候,雄浑和王溪都不会轻易的入套。 除非有什么让他们十分入眼的利益。 姜心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闵昭,闵昭虽然没有当即拒绝,但是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意味。 姜心道:“明日你们一同去我的小楼看看去吧。” 闵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傅南浔是在早上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姜心邀请他们参观她的小楼的。当时傅南浔说不上什么感觉,就觉得……苦尽甘来? 之前又是闹脾气又是中毒的,都没能换来姜心的垂怜。 这次,这是怎么了? 傅南浔看向闵昭,却发现闵昭没有明显高兴的样子。 孙仲在交代姜心好好背书好好扎针好好把脉每天都要检查学习情况后,背着手去看他自己种的药去了。 张雪燕将早就熬好的药端给傅南浔,看着他喝下去后才和朱莹儿离开。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姜心十分轻快的笑道。 闵昭看着她,她身边还有荀想容。 姜心虽然没说为什么要带荀想容去,但是闵昭十分清楚。 早饭已经过了,但是此时整个山谷里还弥漫着一股淡蓝色的青烟。广袤的土地上,有人来往于阡陌之间,也有人高声放歌,纵情山水。 傅南浔想要说什么,但是看闵昭还是那般严肃,便将话也吞了进去。 来到小楼前,准备上工的人们都互相打着招呼,看到姜心来了,都行礼叫了声姑娘。 姜心问:“三壮呢?” 幺娘道:“三壮哥去接铁了。” 哦,她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她又买了些铁。 姜心让春娘打开了门,道:“今天你们都去工作间把,设计间我先用。” 幺娘点了点头,设计间一直是她和秋娘在用。 推开小楼的门,一阵轰隆隆的机械摩擦声传出来,声音不算大,但是因为多,所以显得十分嘈杂。 傅南浔好奇的探过头,然后变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只见那些工人们都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摆好了原料,在机械没有人力的推动下自动运转,一条条线,一截截布从那些木头与铁混合制成的巨大物件上生产出来。 那速度和观感,令人叹为观止。 他也明白了姜心说的,若是这些东西传出去,对她是一种威胁是什么意思了。 这样的东西,在权势面前,绝对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原本他以为这些日子这小楼里每日都往外搬出几十匹布,是她之前存下来的。可是现在他明白了,那竟然都是一日生产出来的。 “你这每日能生产多少布啊。”傅南浔小心翼翼的问。 姜心道:“,每一台机器工作时间内一日生产五匹,不过若是订单太多的话,工人们也会加班。” 一日五匹…… 想想他娘告诉他的,普通农妇织一匹布,就算不吃不喝,也得七日织一匹。 还有那纺纱机。 那是纺纱吗?怎么看怎么像直接将线从里面抽出来的。 “跟我上来吧。”姜心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 荀想容一言不发的跟着也上了二楼,心中的震撼也不亚于傅南浔。 她从来没有想到,布还可以这样织出来。 二楼也有一部分机器,还有几间单独隔离出来的房间。 姜心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其中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略微有点凌乱,地上,桌子上摆放着许多很小很小的铁质零件,还有木质的。 在凌乱的房间里,一台小桌子上放着一台两只手撑开大小的物件。敦敦实实的,看着像一个铁疙瘩,但是又能看得出一些镂空的地方。 走近了看,发现那东西上还带着一个小轮子。另外一头,一根针倒放着插在一个圆圆的小铁桶里。 “这是什么?”傅南浔问姜心。 闵昭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昨日听了姜心的计划,也猜到了,这就是她说的,所谓的“利益”。 “姑且叫它缝纫机?”姜心笑道:“这是它最原始的状态吧,其中的原理我虽然已经参透,但是毕竟刚刚弄出来,一些技巧和机巧我还有点没梳理清楚,之后可能会改进。” 没错,姜心这半年来的努力,目标不是什么生产棉线,而是为了给发明缝纫机创造条件。 那时候她相信,这才是能够拿下王家的杀手锏。 而现在,姜心也同样相信,它能够拿下雄浑。 “缝纫机?”作为一个古时代的男人,傅南浔姑且能听懂一个缝字。 “是缝衣服用的?” 姜心点了点头,她从一个木箱子里扒拉出一块布,将那布对折,然后将布放在了那倒放的针下面,这时候人们才看到那倒放的针头上竟然还穿着线。 姜心摇动了那个轮子,随着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那针快速的在布上扎过去,所过之处竟然有均匀密集的针脚。 几个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就连闵昭都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傅南浔身子一歪就倒在闵昭身上,抓着他的衣服,不停的问:“这是什么鬼才,这东西何止是雄浑,就算是皇上见了也难免起强占之心吧。这若是用在军备衣服制造上,这得多块?” 姜心道:“打版忽略不计的话,每日能生产百余件吧。” 闵昭深深的看着姜心,昨日,她所说的计策便是要用这个东西来引诱雄浑和王家上钩。 可是听说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 如果这东西流传出去,纵然计策成功,她的东西也一定保不住了。这都是她的心血,同样,这也是她的安危。 一个能设计出这种东西的人,绝对会成为一些有心人的觊觎。 “阿心,你所说的计策,我不能答应你。”闵昭道:“你相信我,如果一旦走漏风声,你将有无尽的麻烦和危险。” 就算她将东西献给最有权力的人,这些麻烦也不会杜绝。 傅南浔愣了一下:“什么计策?” 闵昭道:“用缝纫机为引,诱他们上钩。” 傅南浔当然知道那些人现在还没有动作,军备是一个原因,由头也是一个原因。 所以闵昭一说,他就明白了,也毫不犹豫的拒绝:“姜姑娘,这个绝对不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品 姜心道:“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是你们要相信我,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 她看向傅南浔,笑道:“傅公子应当有办法吧?” 傅南浔想也不想就回:“我能有什么办法,我……” 然后他噎住了。 傅南浔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姜心。 “你你你,你不会是想拉皇后娘娘下水吧。” 皇后娘娘,就是傅南浔的亲姑姑。 “怎么叫下水呢?”姜心笑眯眯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皇后娘娘当然也有责任不是?” 傅南浔连连摆手:“皇后娘娘毕竟是陛下那边儿的,你也不安全啊。” 姜心却道:“傅公子其实仔细想一想,这缝纫机虽然神奇,但是能用到的地方并不多,除非,大力推广到全国各地。但是按照我们现在的技术手段,根本不可能。” 傅南浔终于镇定下来,仔细琢磨姜心的话。 缝纫机这玩意儿确实做衣服很快,但是从这功能上来看,如果卖出去,恐怕得上百两千两才能买一台。平民之家,不可能为了一件衣服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个玩意儿。 官宦富有之家呢?可能会用到,但是利用率不用想,也不会太高,毕竟相对于他们衣服上的刺绣和点缀来看,缝制衣服那点工作量不算什么。 用的最多的是什么? 是军备! 所以相比于纺纱机和纺织机,缝纫机略显鸡肋,在有心人眼中,反而没有那么扎眼。 能对缝纫机产生觊觎的是什么人?自然是有心军备生产的豪商们。 而军备这么敏感的东西,朝廷也不可能让不知名的人去做,所以,即便姜心想要那些军备订单,也不可能作为一个无名之辈去争。 所以,无论这个计策成不成,姜心都会走到朝廷的眼中,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暴露缝纫机。 既然如此,何不找一个更为稳妥的方法暴露呢? 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把傅南浔当做挡箭牌,她深藏功与名呢。 完美。 傅南浔想通了这些,就只剩下震惊了。 姜心笑眯眯的看着傅南浔,等他的回答。 荀想容也很聪明,她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后,心情十分复杂。她来这里,原本是因为荀家的事,她来这里避难的。 但是没想到能够听到荀家活命的机会。 如果这件事成了,荀家是不是就不用覆灭? 闵昭久久没有说话,而姜心知道,暂时她将闵昭说服了。 傅南浔道:“这事儿……这事儿我得缓缓,我自己做不了主。” 姜心笑道:“没关系,你慢慢想,来来来,我再给看看别的东西。” 傅南浔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又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吧? 姜心连忙安慰:“别怕别怕,这次是好东西,你们跟我来。” 姜心将他们带着进了隔壁的小屋,这个小屋里则显得温馨很多。有一架缩小版的人工织机放在角落里,织机上面还摆放着一节刚织出来的布。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笸箩,里面有很多一节一节的布料。 姜心将那一堆布料拿出来,就看到下面有一个由许多颜色拼接成的一个布条。 姜心道:“这个东西叫色卡,就是我所有能够染出来的布料颜色的展示。这不是重点,来,看看这些。” 然后姜心将那一堆布料慢慢的舒展开。 “你们看,这是什么?” 作为男人,他们只管穿衣服,哪里管过什么布料,所以闵昭和傅南浔自动后退了一步。 荀想容上前一步,将那透明的布料拿在手中,惊讶道:“细如薄纱,这也是棉布?” 姜心笑着点头:“这也是纱,不过是棉纱,是最普通的一种。” 纱是用来做什么的自然不用说,这个时代也不缺纱,棉纱也有,但是姜心这薄纱却显得更为精致。 姜心又拿起一节布:“容姐姐看看这个。” 荀想容接过,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异色。 “波如涟漪,这是什么?” “这是绉纱,绉纱做出来的衣服色泽更加光鲜迤逦。”姜心将那节布料卷了一下,扎在荀想容的手腕处,那布料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种布料颜色越艳丽越漂亮,更具有飘逸感。” 荀想容动容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料子,这是你刚做出来的?” “是我的工人做出来的。”姜心笑道。 说罢,她又拿了一节新的布料,上面分布着均匀的泡泡,看起来密密麻麻的不是很好看。 姜心道:“这叫泡泡纱,你看这像不像烙饼上面的泡泡?” 荀想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是挺像的,不过,如果这样的布料做出衣服,一不留神可能不太好看。” 姜心却道:“这种料子可薄可厚,可以做衣服,也可以做别的。端看这纱上的纹路是如何走势。” 在现代,这种料子可以做衣服,也可以做窗帘的呀。 还有玻璃纱,麻纱等等。 种类之多,让荀想容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以生产的布料,生产这些布料的机器我也在调试,到时候产量也会跟上去,但是价格肯定与普通的棉布不一样。” 姜心将这些布料放好,然后目光炯炯的望向傅南浔。 傅南浔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就是姜姑娘带我来小楼的条件吧。”傅南浔苦笑。 他的墨意斋啊,还是保不住了吗? 姜心道:“我的布料已经卖往京都城,而且销路还不错,但是薛家毕竟只是曲泉县的商贾,与京中的那些巨鳄无法比,受众人群也是普通的富裕之家。” “但是现在新发明出来的这些料子,在薛家的店铺里恐怕很难卖动,因为在价格上就差了一倍。” 傅南浔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帮你卖布料?” 姜心摇头:“我想以你的名义,在京都城开一个姜记布料的直营店。” 傅南浔皱眉:“依照你所说,姜记布料在京都城已经打出名号,你自己也能开店了啊。” 姜心道:“我没打算走到人前,即便不是你,我也会找别人的。” 傅南浔看向闵昭,闵昭对他点了点头。 “阿心做出的东西很多,很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她隐在幕后才是最安全的。” 姜心笑道:“放心,傅公子这副盾牌不会白当,我自当有利益回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布防 傅南浔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想要进小楼看一看究竟,就被姜心绑在了贼船上。 而且,他还没办法拒绝。 谁让他家虽然也算是勋贵之家,但是是新晋的呢?家底有点薄啊,跟那些世家大族没法比,尤其是钱。 傅南浔十分憋屈道:“我会写信给皇后娘娘,至于这事儿能不能成,我就保证不了了。” 姜心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而闵昭这边,也要拖住雄浑的脚步,等着皇后那边的回复,所以这俩人晚上又暗搓搓的跑出去了。 凤尾村的村口,一个小豆丁的身影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闵昭和傅南浔两个人走过来,那小豆丁才停下脚步看过来。 然后抱怨的声音就传来。 “以后有事能不能白天干?大半夜的把我叫出来,我奶奶发现了怎么办?” 傅南浔十分意外这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诧异的看向闵昭:“这么小的孩子你都用?你丧尽天良啊。” 原本还以为她就是个凑数的,没想到今天办正事儿还要带上她。 傅南浔以为闵昭会说话,没想到这个小豆丁却先开口了。 “小孩子怎么了?看不起小孩子?你不是从小孩子长起来的?” 傅南浔被怼的哑口无言。 这时候闵昭才出来打圆场:“好了,正事要紧,我们赶快走,尽量在天亮前赶回来。” 姜回人太小,不能自己骑一匹马,所以她和闵昭共乘一骑。子时前,三人到达了镇子上的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外。 将马也带了进去,牢牢关上了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见他们来了,就有人来到外边守着,然后三个人就进了屋里的一个密道。 在密道里七拐八拐,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几个人才从密道里出来,而这里正是周挺的屋子。 周挺见他们来了,眼睛一亮:“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闵昭道:“计划有变,周将军,你这里可有舆图?” 周挺点了点头:“有一份很简单的舆图,是之前方便运送粮草画的。” 闵昭眼睛一亮:“快快拿出来,我们有用。” 周挺也不疑有他,立刻从柜子里找出那份简单的舆图交给闵昭,而闵昭直接给了姜回。 “画吧。” 姜回也不说话,点了点头就将舆图铺在桌子上,开始用笔墨在上面画起来。 周挺刚要阻止就被闵昭拦下来,将他拉到一旁,将今天的事情跟周挺说了,也说了更改的计划。 周挺听得瞠目结舌:“这……皇后娘娘能答应吗?额……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姜姑娘直接将她的设计跟社稷联系到一起了,无论是看在姜心为此做出的牺牲上,还是日后军备上,都会答应的。” 闵昭点了点头,道:“单单是帝后两人看到信的话,一定会同意,但是怕就怕京中的世族也会得到消息。” 傅南浔断言:“不可能,你这些年不在京中不知道,其实现在皇上已经暗暗发展了不少的势力,至少在京中不再是聋盲之人,否则王家杀手营地被灭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还没传到王溪的耳朵里。” 闵昭:“但愿如此。” 小半个时辰后,姜回画好了。 几个人走上前去一看,周挺吓得差点倒在地上,指着那图:“这……这这这,这是布防图?” 姜回扔掉手中的笔,道:“也不算是布防图,算是雄浑此人用兵之道所有可能设计出来的布防图的总和。你们仔细看,上面我都标注了数字和人数,拼一拼,大概能拼出十几种布防阵法。” 傅南浔跟看怪物似的看姜回:“这是你想出来的?” 姜回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去看过的啊,不然能有这么清楚,瞧瞧,这树画的多逼真,还有这河流,每个拐弯我可都画的很仔细的。” 傅南浔有些不敢置信,转头问周挺:“这是真的吗?” 周挺摇头:“自从四年多前先皇驾崩后我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布防图,而且那会儿我虽然接触过雄浑布防,但是也不了解他的用兵之道。” 闵昭淡淡的看向姜回。 要说谁在了解这些大将们的用兵习惯,还有整个庆王朝的堪舆,只有上一任皇帝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那个死了很久的皇帝,就站在他们面前,哦,现在还在擦鼻涕。 姜回被他看的浑身发毛:“看什么?该画出来的我可都画出来了,没事儿我就走了,不然被奶奶发现了我就麻烦了。” 闵昭拎起她:“我送你回去。” 然后转头对傅南浔道:“剩下的你们来,确定一个布防图赶紧传出去,放出风声。” 傅南浔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闵昭这才拎着姜回离开了。 周挺虽然已经被排挤到了权利的边缘,但是不代表他不了解每日军队兵力的动向。毕竟掌管着物资,每一队人马有多少他还是清楚地,排除一下就能知道雄浑用的哪一套布防图了。 天亮之前,周挺将布防图排查出来,由傅南浔描绘好了,带出了军营。然后有意让人将布防图的消息散播了出去,早饭后,雄浑一定会得到消息的。 布防图都泄露了,那么准备异动的雄浑会如何呢? 是就这么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一意孤行,还是先在内排查异己呢? 可不管是哪个,都跟周挺没啥太大关系,毕竟他现在只是个边缘小人物,也是个被雄浑记录在必死小本本上的炮灰而已。 所以,接下来的这半个月,曲泉县非常安静。 而姜心这边,却已经将计划提上了日程。 田师傅醒过来以后,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不过三日就恢复了。 原本姜心找田师傅就是为了缝纫机的事儿,如今田师傅不能出去了,只能留在山谷里修养,正和她意,于是田师傅就十分自然的被抓了壮丁。 而当田师傅看到姜心做好的那个简易版的缝纫机后,惊叹的说不出话,又听姜心让他来是为了进一步改进这个东西,立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扩产 能够参与到这样一个神奇的项目中,是手艺人梦寐以求的。 有了田师傅的加入,姜心明显的感觉轻松多了,终于有时间被孙仲抓着学习医术。 四月的下旬,蓝不易带着新品的纸来乱霞山庄找姜心。那是一种专门做给闺秀们用的纸张。洁白的纸张上面嵌着真的竹叶或者鲜花,也不知道蓝不易还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竟然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姜心十分惊喜,这太适合那些名门闺秀展示自己的文采了。 蓝不易见姜心高兴,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笑道:“咱们这姜记宣纸虽然质量不比别人的差,但是到底缺少了特色,我就想着能不能另辟蹊径,生产出一些别样的纸出来。” “之前你不是在院子里种了些竹子吗?有一天凉纸的时候,有一片竹叶不小心站在了未干的纸上,我瞧着怪好看的,就想到了这个办法。至于这香味,也是放了些许的香粉,不过这味道不能持久,还是需要小心保存的。” 姜心点头:“已经很不错了,只怕这是咱们庆王朝的独一份呢。” 蓝不易心里高兴了:“那这纸可以拿到店里卖了吧?” 姜心忙道:“你先等等,不急。” 蓝不易疑惑,不过他也没问什么,姜心让等就等吧。 不过等的那些日子,蓝不易也没有懈怠生产。 四月底的时候,薛家再次来订单,这一次薛松阳又要求见了姜心一面。 见到姜心,薛松阳也是十分高兴的。 “姜姑娘,许久不见。”薛松阳十分热情的拱手。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镇子上的酸菜馆,闵昭也没跟来,只有赵峰守在她的隔间外。 薛松阳说话就放松了些,笑道:“阿昭竟然没跟来?” 姜心笑道:“没跟来,他有事。薛老板,这次相邀可是有要紧的事?” 薛松阳见姜心相邀直接谈要事,也不拐弯了,道:“确实有事,我来就是相邀问一问姜姑娘,你这布匹的生意要不要扩一扩?” 姜心拧眉看着他:“是有人找上门了?” 薛松阳笑道:“不错,姜记棉布如今已经算是在附近闻名遐迩了,怎么可能不被人惦记。有许多人直接来咱们这铺子里批发订购,就不知道姜姑娘意下如何。” 姜心反问:“薛老板怎么想的?” 薛松阳也没隐瞒自己的野心,道:“如今咱们卖的这些布料,都是最简单的平织细布,而且颜色都是纯色,即便有一些有花纹也是普通的单调大花。要说颜色,其实也没有什么太过艳丽的颜色,所以生产过程并不是很复杂,我说的对吧?” 姜心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产量才会高,如果工序繁杂了,哪里能卖这么便宜? 薛松阳继续道:“棉布毕竟不是什么太过精贵的布料,所以无需太过花里胡哨。我也相信,姜姑娘还是很有能力增产的。既然如此,姜姑娘为什么不试一试扩大生产呢?” “如果姜姑娘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告诉我,我能帮忙尽量帮忙。” 姜心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盘算着薛松阳的话。 现在她已经扩充到了十台机子,每台机子每天能织五匹布,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匹,堪堪够薛家和廖家分了。 每一匹布姜心去掉成本,其实也才赚五百文左右,一个月也不到八百两,其实对于现在的姜心来说,远远不够。 她如今现在还一直在投入,手里存款都不足两千两,其实没有什么底气和皇后合作的。 所以薛松阳的提议让她有了新的思量。 新品固然重要,但是经济基础也不能太差了。 再说现在制造织布机的技术已经成熟,扩产都不是问题。 而且,那小楼原本就是为了给纺织机安排的,至于缝纫机什么的,不在这里。 山壁上的房子已经初现规模,后院已经起了厢房,不久之后阁楼也能起来,缝纫机的地方也不用愁。 既然如此,倒不如考虑一下扩产。 最后一次扩产。 “扩产也不是不可以。”姜心道。 薛松阳暗暗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姜心不同意。姜记棉布的市场真的太大了,这就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可是仅仅因为没有工具就吃不到嘴里,他很不甘心。 一个月一千三白匹的布料,他赚的可比姜心要多,可是姜记布料只是薛家布庄的部分货物啊。由姜记棉布带来的利益可不单单只是布料收益,还有其他布料以及成衣的收益。 所以,这块蛋糕,他想要咬的紧紧的。 姜心何尝不知道这些,不过她能给薛家的也只有这些。 至于那些新品,和薛家布庄的定位不符合,所以姜心没打算给薛家。 不过,他毕竟是姜记棉布的代理商,新品姜心还是会给他一个机会,但是不是从她手中漏出去,而是从傅南浔那里。 直营店,必须只有傅家。 所以,这事儿姜心先不跟薛松阳说。 姜心回到山谷后就把扩产的事情提上日程,让田师傅和三壮两个人加紧生产需要的零部件。 而姜心也开始了人事的调整。 其实对于操作机器来说,并不需要多少人手,现在的人已经足够。即便再加上十台机器,她们十个人没人看两台也看得过来。 但是现在幺娘和秋娘两个人被姜心安排了别的任务,春娘又偶尔负责外边的订单,夏娘和冬娘看着纺线的机子。 等到织布机增加后,纺纱机必定也要增加,人手就又不够了。 于是,姜心又得出去买人。 这一次,又买了五个妇人。 机器的制造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在制造完成前,姜心就让人带着新来的五个妇人练习操作,也主攻经线。 整个山谷倒是又忙碌起来。 在五月初的时候,姜心等到了皇后的回信。 姜心二话不说,直接让傅南浔带了一台缝纫机上了京城。 而跟着傅南浔同去的,还有蓝不易。 蓝不易去京都城除了代表姜心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一定看着京都城的“姜记布庄”开业!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赶出 闵昭对姜心道:“时间应该不会太短,蓝不易走了,造纸厂怎么办?” 姜心道:“花落落回来了,两个酸菜馆也找了靠谱的掌柜的。” 说到这个,姜心又想到了花落落跟她说过的另外一个问题。 隔壁县已经有人来踩点,也想要做这个酸菜的生意,当然也已经出现了效仿的小店,但是那酸菜的味道到底和姜心做的不一样。 所以花落落问姜心,要不要将店扩充到其他县里去。 现在酸菜馆的生意每个月也能拿到三百多两的银子,小赚一笔。但是如果接着扩充产业的话,姜心肯定会自顾不暇,单单说酸菜这东西她就供应不上。 所以,这事儿姜心让花落落自己张罗去。 至于酸菜,姜心当然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做酸菜的原料,那就是芥菜。虽然制作方法不太一样,但是做出来的酸菜菜品也堪称一绝。 而且凤尾村这边临水,温度也不是很高,种芥菜也不难,倒是也能解决原料问题。 反正这些事儿姜心都给花落落说了,至于他怎么计划,姜心就不管了。 当然,如果要出钱,她可以的。 现在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督促两位铁匠尽量制作更多的零部件,让她把纺机和织机做出来,缝纫机也开始准备。 然后是新织机。 姜心要做新品,当然不能只靠幺娘的人力,还得研究一下新织机。 反正,她很忙。 当然,也不止她忙,整个庆王朝也忙起来了。 除了要提防某个大将随时可能起兵,还要应付即将到来的科考。 明年就是春闱了,今年的秋闱以及马上要到来的院试。 没错,五月,院试了。 所以现在稳住了雄浑后,闵昭也开始调教他的那些学子了。 而此时又不得不再说一次花落落了。 在花落落来这造纸厂上任的第二天,花越贵竟然找了过来。 目的,竟然是让花落落参加科考。 这时候姜心才知道,花落落竟然是个读书奇才。 他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记忆力超群,尤其善记诗书。唯一一点缺点就是,他是个路痴,否则当时他从花家跑出来,也不至于走了几天才走到姜家找姜心。 这些都不提,更让姜心惊讶的是,他竟然也已经过了童生试,这次的府试也能名正言顺的参加的。 别说姜心了,就连梁季永看花落落的眼神都很怪异。 作为私塾唯一的秀才,梁季永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十分渴望让花落落去参加府试。 但是花落落现在已经尝到了经商和独立的甜头,有那么一点不愿意重新挑战生活,说到底还是有些懒,所以一直跟他爹拉锯。 直到花越贵答应了花落落将槐云那个扫把星扫地出门,花落落才答应去府试。 槐云:…… 与此同时,五月到了,一些计划也开始慢慢展开了。 槐云被赶出了花家,她是懵逼的。 这些日子她确实也为王溪探寻了一些花家的消息,但是都是不痛不痒的,最有用的还是关于姜记布料的消息,让王溪也确定了那批棉布确实是姜心出品。 当然有了他们在凤尾村的钉子——李桂琴,也知道了那批棉布的出处,就是那乱霞山庄。 然而,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快的弄出这么多的棉布,几个人一头雾水。 正好花落落调去了造纸厂,原本槐云还想利用这一点安插点人手什么的,还没开始动作就被赶出了花家。 槐云站在花家门口,大雨将她脸上的装冲的乱七八糟。她紧紧握着双全,颤抖着身体。 “花越贵!你……好得很!” 槐云在花家门口占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等她把身体里的怒气都发散掉了才往王家那边走去。 王溪现在也在焦头烂额,他刚得到了京中的消息,王家埋在地底下的势力竟然被人挑了,而且一个人都没剩下。王夫人问他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毕竟现在只有他在使用这些势力,最容易暴露。 王溪有苦难言,也不难想到当时派出去抓姜心的那五个杀手统统消失了,原本还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想通了。 肯定是被闵昭那伙人弄走了呗。 更让他无语的是,他们竟然逼供成功了。 但是,实话他敢说吗?让王夫人知道闵昭已经打破了他的围困,甚至已经开始反击了,那他在京都城的家人肯定一个都别想好过。 现在这奢华的生活,他又能过几日? 王溪将一个青花瓷瓶狠狠摔在地上:“又不让我和别人走得太近,还想让我牵制住闵昭,她当我是什么?” “闵昭是什么人,她难道不知道吗?当年要不是她出其不意毒死了北陵县主,又打了闵昭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万念俱灰,她以为自己能将闵昭弄出京城吗?” 王盼儿现在已经顾不上害怕亲哥了,焦急道:“哥哥,你不是和雄浑将军有联系吗?他怎么说?闵昭肯定和周挺混一起了,他不管吗?” 说起这个,王溪更生气。原本东路军无事的时候,王溪和荀家争军备,就属于商业间的争斗。所以,这其实跟雄浑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甚至,他还能觉得自己能在两家战斗中渔翁得利。 所以,当初王溪跟雄浑签的第二份协议,那就是渔翁得的利。 但是王溪却误会了这层关系,他以为雄浑忌惮周挺,而周挺又与闵昭有关系,那四舍五入,雄浑和闵昭应当也是仇人关系啊。 那他和雄浑应该是站在统一战线的不是?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啊,雄浑最近忙起来了,态度也变了。什么第二份协议,不管,你第一根协议也必须旅行。没有靴子?可以,那就拿棉鞋来。 所以,王溪现在不单单欠了雄浑一大批的棉鞋,还欠了更大的一批棉质衣物物资。 他都要疯了。 他去哪弄这些去? 原本他准备对付荀家的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效,荀家也安稳度过了。 啊—— 想到这里,王溪又砸了一个花瓶。 王盼儿看着有点疯魔的哥哥,心里也焦急。 “这么说,雄浑那咱们是靠不上了?” “靠什么靠!你哥哥我都要被他榨干了!如果把我榨干了,能把闵昭这个祸害摁死在这灵山镇也行,可偏偏雄浑现在都不理我,我能怎么办?” “我也看出来了,他也破罐子破摔,也不怕得罪国公府和王家了。” 王盼儿觉得哥哥疯的不轻,他雄浑可是掌握着几十万大军的大将军,怎么可能会忌惮国公府和王家? “可是现在怎么办?王家那边暂时给不了咱们支持了,听说杀手营被发现的事儿都惊动皇上了,京都城那边根本不敢乱动。”王盼儿还在一刀一刀的给自家哥哥心头上捅。 王溪手扶在柱子上,垂着头,眼睛通红。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既然他们不给咱们活路,那也别怪咱们卑鄙了。”王溪咬牙切齿。 这时候,小厮在门外道:“公子,姓槐的那女人来了。” 王溪一愣,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一会儿,浑身湿透了的槐云就走进来了。 她这么惨,倒是让王溪惊讶了一把,自己悲催的事迹都忘了,讶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槐云已经学会了不在男人面前哭,她咬着牙,阴冷道:“看不出来吗?我被花越贵那个混蛋赶出来了。” “噗……”王盼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槐云眸光冰冷的看向穿的花枝招展的王盼儿。 王盼儿挺了挺腰,撇嘴道:“干嘛看我?你这么狼狈,我还不能笑了?我可听说你是上赶着做妾的,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一日吧。” “嗤,谁让你是做妾的呢?之前就没想过,妾就是男人的玩物,可以随便丢弃的吗?” “盼儿。”王溪不悦的喝了一声。 槐云毕竟和他是合作关系,而且他也从槐云这里拿到过不少的消息,所以即便心里鄙视她,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王盼儿闭了嘴,但是眼中的嘲弄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槐云已经学会了不计较,否则她早就被气死了。 “你先去换身衣服,有设么话咱们等会儿再说。” 槐云点了点头,跟着走过来的侍女去换衣服了。 毕竟她也算是王溪的姘头,在这里准备几身衣服也正常。 等槐云换好衣服出来后,厅堂里已经打扫干净,王溪和王盼儿两个人坐在上首,一人一个茶杯正在喝茶。 槐云心里的憋屈又增长了一分。 王溪说得好听,他们是合作关系,但是地位却怎么也比不上王盼儿。 “坐吧。”王溪指了指椅子。 槐云走过去,自然有丫头给她斟茶。 王盼儿道:“你被花家赶出来了,不回娘家,反而来了我家,怎么,你这是打算投靠我哥?” 槐云没理她,这两个人也就刚认识的时候以姐妹相称了几天,之后就是两看相厌。尤其是王盼儿知道槐云曾经觊觎过闵昭,就对槐云只剩下敌意了。 “我来找王公子,自然是有足够的筹码。”槐云淡淡的笑着,已经没有了开始的狼狈。 王盼儿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溪制止了。 他道:“我知道,我早就说过,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安心的住下就好,其他的事我们慢慢说。” 槐云心里好受了点,她还不至于人人喊打呢。 “不用慢慢说,我现在就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槐云道:“我的人,应该是发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王溪来了兴致:“什么东西?” 槐云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王溪:“前些日子,有个叫傅南浔的人去了凤尾村,在乱霞山庄住了几日后,离开时带了这个东西。据他们所说,这个东西十分重要。” 王溪接过那张图,但是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 槐云道:“你也知道,姜心那个贱人最喜欢的就是鼓捣一些机巧的东西,其实我早就怀孕,她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就弄出那么多的棉布,肯定是又搞出什么机关了,所以一直让人盯着乱霞山庄。就是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不是我要找的。” 王溪也不傻,看到这个东西,立刻就否决了:“这个东西这么小,不太可能,你的人没探听到这是干什么用的吗?” 槐云皱着眉头:“乱霞山庄里面没有下人,我的人不可能混进去。” 言下之意是,根本不可能取得机密的消息。 王溪摸索着这幅画,心里也有些异样。 “你先去休息吧,我让人去京都城打听一番。” 傅南浔虽然是侯门,但是侯门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王盼儿灵光一闪,道:“哥哥,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跟那些棉布有关系,那是不是跟雄浑的那笔交易就能继续了,那我们是不是也有筹码……” “盼儿。”王溪的眼神冷冷的扫过去。 槐云冷笑一声,站起来,道:“我去休息了,你们继续聊。” 说罢,转身就走了。 王盼儿这才凑近王溪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王溪眼光不善:“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和东路军的交易,京都城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过其实国公,在我们来之前,他交代过我们什么难道你忘了?” 王盼儿立刻点头:“我没忘啊,我知道,我们绝对不能和东路军扯上关系,可是现在不是已经扯上关系了吗?” 王溪道:“我会尽快让人弄清楚这个东西是什么,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槐云那个女人到底还是手段少了,根本不堪大用,姜心手中的东西等她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得尽快弄清楚,如果可用,我们必须在闵昭回京前将一切尘埃落定,也要跟东路军之间的关系两清。我们不喜欢和东路军扯上关系,他们也不喜欢和我们扯上关系。” “可是,谁让咱们现在有求于他们呢!” 王溪无奈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人手和实力,不可能掰得过闵昭,京都城那边皇帝又盯得紧,他也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就绪 而另一边,荀想容也回到了荀家,同时也给荀老爷带来了新的消息。 荀老爷是个儒雅的人,平日里话不多,这一点荀想容很像他。 得知了荀想容带回来的消息,也只跟荀想容说,让她好好休息,便没再说什么。 正厅外边,灼红乖巧的等着,见荀想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姑娘,您可回来了。”灼红一脸欣喜,然后脸色一转,带着些嗔怒:“以后姑娘出门可一定要带上我哦,不然你一个人出门,我可不放心。” 荀想容原本慢慢的往自己的院子的方向走去,这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突然转头盯着灼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灼红看到自家向来温和的小姐突然眼神里带了一些冷意,只是心里突了一下,然后勉强笑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荀想容突然又温柔一笑,道:“没有说错,我答应你,以后出门,肯定带上你。” 灼红悄悄的松了口气,面上还是热络的笑容。 荀想容不再说什么,继续往自己的小院走。 灼红收起笑容,跟着荀想容也过去了。 同样的,这一次荀想容还是没让她进屋。 自从知道灼红的身世后,荀想容就从未让她进屋伺候过。 其实灼红的身份也很尴尬,她的身世在荀家心照不宣,可是荀老爷从来没有承认过。可是呢,有时候又恰好的表现出一些关怀来,搞得整个荀家的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而且,自从上次姜心识破她的身份后,闵昭也告诉了荀想容。荀想容更不可能对她毫无防备的,不过,今日除外。 透过窗户的缝隙,荀想容看到灼红站在院子里,双手绞着帕子,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荀想容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刚刚父亲对她说的话。 荀老爷说,留她一命。 她向来都是个乖巧的孩子,所以,她会留她一命的。 荀想容转身走到卧房里,掀开拔步床里面的帐子,轻轻敲了敲墙上的一块砖,然后将那砖取了下来,将袖中的一张纸塞了进去。 然后将那砖恢复原样,放下帐子。 而此时,她微微侧头。 窗外,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紧紧盯着荀想容。 荀想容若无其事的下了床,然后出了门。 灼红早就走到院中,若无其事的对着她笑。 荀想容道:“我去薛家一趟,你不用跟着了。” 灼红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笑着点头,目送荀想容离开。 等荀想容离开,灼红毫不犹豫的推开门,顺着荀想容之前的轨迹,将那张纸取了出来。 灼红略略的看了一下上面的东西,发现那上面是一些数字。 看了几遍,她将上面的东西记下来,然后又将那纸放了回去。 做完这些,灼红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东西写下来,等着找个机会传出去。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荀想容看的清清楚楚。 凤尾村。 凤尾村的村民们迎来了一个让人很震惊的消息,乱霞山庄要招工,招的是用来种植蔬菜的工人。 山庄外的那些田地很多,如果种植蔬菜的话,光侍弄的人就免不了要动用全村的人。 而且为了蔬菜的安全起见,乱霞山庄又让人将所有的田地用墙围了起来。 这一行为非常怪异,但是凤尾村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今的凤尾村可谓是商业发达了,干啥的都有,这见识自然要比旁人多一些,就算怪异,也没有人去议论什么。 不过让他们感动的是,明明这山庄是跟姜心有关系的,他们还愿意雇佣村子里的人来干活。 而此时,闻香谷内,姜心山壁上的小楼终于建好了。 阁楼是上下各五间,紧靠山壁,由于山壁凹进去的比较深,所以这房间也比较深,有那么点冬暖夏凉的意思。 不过,毕竟在山壁上,温度会比山下要低一些。 既然阁楼建起了,姜心就先把设计室安置在了阁楼里,同时她的房间也挪了过来。 大院子阁楼外边就是个大院子,由于是用石头找平的,所以不需要铺石板了,所以现在正在建的是东厢房,西厢房已经建好。 秋娘的染料研究室,幺娘的新品研究室等等都挪到了阁楼里,那厢房就当做他们的卧房了。 姜心的卧房暂时安置在小楼,等前院建好后,所有人的卧房都会搬到前院去。 凹进去的那块地方真的很大,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崖边还是立上了半截石墙。 姜心站在石墙边上就能俯瞰整个山谷。 说实在的,这个山谷要比凤尾村要大,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土地,姜心心里还是很飘的。 不过,总有人会将她飘起来的思绪打落凡尘。 蒋飞志跑过来,道:“姑娘您之前说要给工人们盖宿舍,可选好了地方?” 姜心叹了口气,道:“倒是选好了,就是不知道成不成,等会儿你跟我去药庐一趟吧。” 蒋飞志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占一些东边的地儿。 不过,说起来,整个山谷都是她的,其实原本可以不用问询其他人的意见的,但是姜心觉得,不说一下还是有些不好。 所以,她带着蒋飞志找到孙仲,将她的打算说了。 孙仲并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这边有温泉流过,温度要比另一边高,确实适合住人。 而姜心觉得,现在也不适合给每个人一件小屋,毕竟她现在可是有四十个人呢,这要都建起来,可比凤尾村的房子还要多。 所以,她就在暖河边建两排小屋就行。 如果以后有人互相看对眼了呀,要成婚呀什么的,再重新批地建房子。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儿。 毕竟,这不还有个乱霞山庄嘛,地儿也不算小,总能住下。 但是,姜心也下定决心了,这山谷里的人,真的不能再多了。 就在姜心这里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京城的消息终于传过来了,而这时候正好到了五月的中旬。 院试,终于开始了。 按道理说,院试的话,需要童生参加考试,所以其他的学子还是留在私塾好好学习。 但是赵夫子却对他们说,都去看看吧,多见识见识,说不定还能激发他们的学习热情,于是这一次由私塾出钱,租了三辆马车,带着这群学子提前三日出发,往府城而去。 这一来一回,加上考试的时间,还有等榜的时间,怎么也得二十天。 姜心这里收到京城的消息,王家那边自然也收到了。 王溪万万没想到,姜心新做出来的玩意儿,竟然是缝衣服用的。起初,他并没有感觉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消息传进来。 是荀家的灼红。 王溪看着信上的字,总觉得自己在看一个玩笑。 他对王盼儿道:“灼红说,荀想容正在找铺子,要用一个叫缝纫机的东西,开一个铺子。” 王盼儿指着纸上的那些数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说,那个东西,一日就能做出百身衣物,盼儿,你信吗?” 王盼儿却道:“哥哥,之前你不是也不相信一台石磨一天能磨五石面粉吗?还有薛家的那些开玉的机器,还有那些棉布……” 事实摆在眼前,这已经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 王溪心中热辣辣的:“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还还何愁军备?” 王盼儿眼睛一亮:“哥哥,如果我们有了这个,是不是……” 显然,王溪也想到了这个,如果他们得到了这些东西,何愁不能让雄浑帮他们达到目的? 王溪道:“现在我们手中有那个东西的图样,但是到底不知道怎么做。” 王盼儿不屑道:“这有何难,我们找人亲自去乱霞山庄找不就行了?” 王溪摇头:“现在闵昭的势力我们已经比不了了,单凭我们可不行。” 王盼儿咬牙:“咱们不行,不是还有雄浑吗?既然不能一项一项的来,那咱们就一箭双雕!” 王溪脸上也露出笑容。 五月十五。 姜心从闻香谷里出来,回了姜家。 姜老太在清点剩下的酸菜,见姜心回来了,对姜心道:“还有不到十缸,怕是用不了两个月了。” 姜心道:“无碍,再有半个月芥菜就能收上来,到时候用芥菜腌新的就行。” 姜老太松了口气,道:“早知道能用芥菜,咱们不就省事儿多了吗?对了,你咋回来了,事儿都办完了?” 姜心点了点头,道:“花落落离开前交代我,让您把剩下的酸菜都送到镇子上去,给新的酸菜腾地方。我估摸着一趟也拉不完,您要不从今天开始就往那边拉吧。” 姜老太狐疑的看着她:“着什么急,不还有半个月呢吗?” 姜心笑道:“一天一大缸,也得十天啊,咱们还得留出时间晒菜啊,收拾地方,总不能把日子安排的严丝合缝,万一时间不够用呢。” 姜老太看着天色,有点担心:“现在去,恐怕回来就很晚了吧。” 姜心道:“姜回一会儿回来让她跟您一起去,她现在会武,也能保护您了。” 姜老太觉得今天的姜心有点奇怪,干嘛非要让她现在就送去呢? 不过,既然姜心说了,那可能是镇子上着急用,也答应下来,道:“那好吧,我一会儿送去,你自己在家也不用做饭,我给你带饭回来吧。” 现在姜心每个月赚多少姜老太大概也知道,到底是富起来了,该花的时候姜老太也不吝啬。 姜心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等了一会儿,姜回回来了,姜老太就和姜心一起抬了一缸酸菜上马车,趁着天还没黑,由阿呆赶着车去了镇子上。 马车刚走,闵昭就来了。 “准备好了?”闵昭问。 姜心点了点头:“只要把奶奶送走,我这里随时准备着。” 这时候,大门被敲响。 姜心回头,便看到朱莹儿和张雪燕站在门口,对着她笑。 姜心惊讶:“你们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让你们带着家里人先去谷里避一避吗?” 朱莹儿翻了个白眼道:“咱们也不是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的弱女子,你有事儿了,咱还不能帮一帮?” 张雪燕笑着点头:“就是啊,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咋干什么,但是到底你是咱们最好的姐妹,不能看着你自己单打独斗不是?” 朱莹儿走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行了,是师父让我们来的,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如果有人受伤,我们还是很有用的。” 姜心看向闵昭,闵昭点了点头:“以防万一也可以。” 两个姑娘一喜,拉着姜心就往屋里冲。 闵昭失笑摇头,也跟着进去。 刘家。 李桂琴悄悄的从外边回来,进了门就赶紧关上了门。 刘二躺在炕上看着她:“神神秘秘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桂琴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干什么?我告诉你,少管闲事,别忘了你现在喝的酒吃的肉可都是老娘赚的。” 刘二气息一滞,但是又无力反驳,倒是把自己气的差点翻白眼。 最近他酗酒更厉害了,身体也差了很多。 李桂琴冷哼一声,一脸嫌弃。 “没用的东西。”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桂琴从门缝里看到来人,立刻打开门。 “我要去镇子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些死气。 说话的正是蔡文康。 这些日子,他更消沉了。 虽然和那些人一起合谋着要报仇,可是这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一日比一日阴暗下去。 蔡文康道:“姜心和闵昭两个人回了姜家,还带了东西,看来明天就是她带那个东西去镇子上的日子。记住别跑错了路。” 李桂琴眸光一闪,道:“我知道了,你走你的。” 蔡文康才不管李桂琴怎么做,该带的消息都带过来了,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蔡文康转过身,腿一瘸一拐,歪着脑袋,抽着手,一步一步的离开。 李桂琴冷嗤:“就这样,也不知道天亮前能不能走到镇子上。” 而此时,东路军大营中。 火光冲天!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起兵 军营并不在闹市之中,而是在距离灵山镇不远的山林中,此时营地里一片狼藉。 “将军!有人将咱们的马厩烧了,所有的马都被吓跑了!” “将军!周挺的营帐已经人去楼空了,我们在他的营帐里发现了这些。” 说着,一个小兵端来一个木质盒子。 一脸胡茬,身材壮硕的东路大将雄浑掀开站在旁边的人,快速的走到那盒子面前,将盒子打开,就看到里面躺着一张折好的纸。 雄浑将那纸拿出来,打开,发现这竟然是烧了一半的纸。但是就算是已经烧了一半了,也不难看出这就是东路地区的舆图。 “好,好一个周挺!他到底想干什么?”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道:“将军,之前咱们的布防图被泄露,会不会就是周挺干的?” 雄浑一脚将面前的小兵踹开:“这还用想吗?必定是他干的!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些年来,老子留他一命,没想到他还不珍惜。去,给老子找,或者逮回来,老子要亲自将他千刀万剐!” “是!”在帐外等候消息的兵将们大喝一声,开始分散开来去抓人。 又有一个小兵跑过来,道:“将军,王家那边来人问发生了什么。” 雄浑虎目一瞪:“那厮还没走?赖着做什么?” 小兵没敢说话,王溪来做什么他怎么知道?他只知道这个王溪两日前就来了,一直跟在将军身边,但是将军似乎一直都不待见他。 “让他滚!现在老子没时间听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等等。”此时,一个白衫男子从帐里走出来,叫住那个小兵。 “军师。”雄浑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淡淡的叫了一声。 军师点了点头,道:“将军,布防图已经被偷,咱们的处境并不好。如今周挺也失踪了,恐怕已经有人对我们虎视眈眈。今日的事,并非偶然。” 雄浑浑身一怔:“军师的意思是……” 军师点了点头:“只怕,这是预谋已久的了。将军,现在我们已经陷入了被动。” 雄浑深吸了一口气:“军师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军师道:“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就此安静下来,以静制动,静待时机。” “第二条路,那就是主动出击,但是……” 但是,前路迷茫。 军师的脸上出现了决然的表情。 原本他就不愿意起兵这条路的,新君登基虽然才不到五年的时间,但是朝中文官已经有被集权的倾向。 去年新君又用一个军政司来架空兵部的权利,并且以民兵分担了地方驻军只能。虽然圣旨没有明确的说,但是实质上已经很明显的表明了,如今的五路大军已经没有征兵的权利。 他们手中的这些兵将,只能用到老,用到死。 想要突破这种困境,难如登天。 虽然现在军权势如割据,但是到底不是割据,又有地方政权的掣肘,一动一静之间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所以,军师一直都认为,现在时不待我,最好还是选择蛰伏。 而且,形势比人强,现在的皇帝可跟先皇不同,这庆王朝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割据之势的结束,也是将来的趋势。 但是,他不能直接跟雄浑说,只能隐晦的提醒。 显而易见,他的提醒,并没有什么用。 “将军,如今皇帝就差一个讨伐我们东路的一个名头,我们不如安静一段时间……” “屁!”雄浑突然暴怒。 “安静,安静,这话你都说了一年了,可是到头来老子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少。今年,老子连收税的权利都没有了,征兵的权利也没有了。这狗皇帝就是要收拢军权,当老子眼瞎吗?” 雄浑不耐烦的甩着手。 做土皇帝太久了,根本不甘屈与人下。 军师觉得这条路走不通,就想换一个思路劝。 “将军,现在咱们之前的军备已经全部被烧光了,现在军队的马又被人驱走了,如果现在起兵,是不是……” 雄浑咬牙切齿:“可是军师,你当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周挺是皇帝的人,想必皇帝也已经知道我霸占铁矿的事了,我要做什么,他们难道想不到吗?” 军师道:“可是您现在只要不动,皇帝不敢拿您怎么样。” 雄浑怒道:“难道老子就这么龟缩一辈子吗?” 他已经快五十岁了,多年的征战已经让他身体呈现出了衰败之势,如果他真的没有能力领兵了,他不信皇帝会给他一个善终。 “军备……” 雄浑突然虎目一眯,冷笑道:“说到底,咱们起兵,又能去哪里?不过是将这东路地区占下而已。” 军师心中一动,看着雄浑。 雄浑冷笑:“这灵山镇的富商可不少,要想要军备还不容易吗?” 军师道:“粮食确实够得,可是别的呢。” 雄浑道:“武器老子也不缺,至于衣服,呵,今日这不是有人送上门来了吗?来人,将王家的人给我带过来。” 王溪万万没想到,他就是过来借势的,却遇到了惹不起的事。 雄浑看着跟鹌鹑似的王溪,冷笑道:“你想跟本将合作?” 王溪被一圈武将围着,浑身瑟瑟发抖。 这些日子他消息闭塞,心思也不在生意上,只等着王家那边的消息呢,灵山镇发生了什么大事他都不知道。 此时见雄浑那般看着他,王溪突然怂了。 “不……” “嗯?”雄浑冷笑一声,拎着他的领子就将他拽了过来:“所以,你不是来跟本将谈合作的,而是来消遣本将军的?” “不不不不,我是来谈合作的,呵呵,将军,咱们有话好好说。” 王溪察觉到了不一般的气氛。 现在,倒是有些骑虎难下,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听闵国公的话,非要跟东路军扯上关系。 雄浑道:“本将军不管你是谁的人,既然现在在本将军手里,劝你老实些。” 王溪连连点头:“是……是……” 雄浑将人扔到地上:“听说你跟这灵山镇的富商们关系都不好,那本将军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本将军现在需要粮食、布匹,对了,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能做衣服的东西,都给本将军带过来。” 王溪先是心中一喜,然而,瞬间他的心就凉了。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本是想要借助雄浑的势力给姜家和乱霞山庄来一个抄家,一个小小的姜家,想必也不敢反抗。纵然有闵昭在,但是他借的是雄浑的势啊,闵昭又能如何?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这雄浑的势力可不好借,搞不好,这都要谋反了。 “去!”雄浑才不管他怎么想的,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他利用一番。 “来人,跟着他去,把能带回来的东西都带回来,天亮之前,必须将一切准备就绪。 “是!” “等等。”雄浑又道:“让亲卫们去,所有东西点算好。” “是!” 凤尾村。 姜心坐在炕上打着盹。 她知道这将是一个不眠夜。 虽然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但是心中还是免不了紧张。 闵昭将一个外衫披在她的肩上,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姜心立刻醒了过来,眼中充满着警惕。 “夜深了,还是有些冷的。”闵昭小声道。 姜心吐了一口气,靠在他怀里:“什么时间了?” “子时正。”闵昭道。 姜心道:“周将军快来了吧?” 闵昭点了点头:“应该快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心一个激灵坐起来。 闵昭立刻站起来往外走,隔壁房间的两个姑娘也走出来,来到姜心身边。 三个姑娘相互牵着手,紧张的看着外边。 闵昭带着一个人进来了,虽然是夏夜,但是那人一进来还带了一股凉风。 “周将军。”姜心轻声叫了一声。 周挺点了点头,道:“镇子上已经闹起来了,我过来走一圈,一会儿还得回去,过来给你们报个信儿。” 几个人点头。 周挺继续道:“王溪那边果然不负众望,为了跟雄浑要势力,他留在了军营,估计这次也会跟着一起过来。咱们这一次,总算是完成了预想的。紧赶慢赶,总算是都赶上了。” 说罢,还看着姜心笑道:“为了让王溪相信所谓缝纫机的事儿,我可是把他所有的暗线都布置了一遍,太累了。” 姜心失笑:“辛苦周将军了。” 周挺笑着摇头,又突然神色一正:“你们小心点,如果雄浑真的要让王溪替他征集军备的话,来的人肯定都是亲卫。雄浑这人虽然刚愎自用,但是很谨慎,别人他信不过。” 闵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 周挺最后又交代了一句:“你们要小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几个人连连点头。 周挺这才离开了。 姜心看着周挺的背影,深深的吸了口气,但是还是压不住内心的紧张。 夜色越来越深。 凤尾村的村民们还沉睡在甜甜的梦乡。 此时的灵山镇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首当其冲的就是富商们名下的店铺,以及富商的家中。 薛家、花家、荀家必定是以王溪为首的首要打击的府邸。 王溪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知道,在自己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雄浑就没打算放过他。 所以,他只能祈求雄浑能够成功。 他知道,无论雄浑能不能成功,京城的父母亲人肯定不能活了。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他也没空去细想。 王溪带着一千人冲进了薛家。 薛家的庭灯都灭着,安静的几乎没人。 王溪道:“薛家家主住在县城,这里没人也很正常,快速的搜一遍,然后去荀家,荀家。” 人们鱼贯而入,将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然后迅速撤退去了荀家。 薛家的人住在县城,但是荀家的人确实在镇子上。 荀家庭院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但是,依旧没人。 王溪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街角的一处有人影闪过。 王溪立刻让人去荀家搜寻,他带着几个人往街角追去。 荀想容扶着荀老爷往已经定好的地点跑。 突然,荀老爷倒在地上。 “爹!”荀想容焦急的跪在地上,想要将他扶起来。 荀老爷摇头,苦笑又虚弱的对荀想容道:“容儿快走吧,别管我了。” 荀老爷咳嗽了两声,扯得他全身像一只虾一般蜷缩在了一起。 荀想容看到了他肚子上的伤口。 这伤口,是灼红用匕首扎的。 他们原本就订好了全部撤退的,包括灼红。 毕竟是荀老爷的亲生女儿,荀老爷舍不得让灼红死在叛军的手中,不顾荀想容的阻拦,还是去找了灼红要带她走。 可是荀老爷没想到,灼红会对他下手。 这时候荀老爷才明白,无论自己对灼红有多宽容,灼红都是那么恨他。灼红没有因为荀老爷的包庇,而有一丝丝的感恩。 相反,灼红想要将荀老爷和荀想容都踩在脚下。 无论什么时候! 而对于荀老爷说的,所谓的叛军,她压根不信。 她却知道,她的主人今天就能借着一些人的势,对一些人报仇雪恨。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 当雄浑的亲卫冲进荀家,看到安静的坐在厅堂里,微笑着的她时,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将她一刀砍死了。 荀老爷的气息越来越弱,他苦笑着对荀想容道:“爹这辈子,一直都是别人的傀儡,只有你,是爹此生的骄傲。容儿,好好活下去,看在我为司徒家尽忠职守这么多年的份上,闵公子不会亏待你……” 荀想容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荀老爷慢慢闭上了眼。 “爹!”荀想容痛哭出声。 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是荀想容心中悲戚,根本不想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巷子里扑出来,拉着荀想容钻进了对面的巷子中。 王溪带人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荀老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出卖 时间紧迫,王溪也没空去管别人了,猜也能猜到逃跑的肯定是荀想容。 跑就跑了,反正,她也跑不出灵山镇。 又扫荡了花家在镇子上的宅子后,王溪已经发现了不对。 这三大富商的宅子里,竟然都没人,就好像提前准备好了似的。 隐隐的,他有些不安。 然而,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帮着雄浑将他要的东西拿回去,自己全身而退。 要么,被雄浑砍了。 王溪怕死,所以他选择了第一个。 “去凤尾村!” 王溪不再犹豫,直接带着人去凤尾村。 姜心突然从梦中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打了个瞌睡。 姜心问闵昭:“薛家花家和荀家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闵昭点头:“都准备好了,赵峰他们在保护他们,不要担心,没事的。” 姜心点了点头,起身推开门。 夏天的夜晚虫鸣如琴,难得的一份静谧。 姜心抬头看远方的天空,便只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抹鲜艳的红在跳动。 “义泽,你快看。” 姜心叫闵昭。 闵昭连忙走出来,也看到了天边的那抹红。 “是灵山镇的方向。” 闵昭抿唇,沉声道:“快去把村民们都叫起来吧。” 姜心和朱莹儿、张雪燕也不停顿,直接跑出去叫人。 之前,他们预测了两种情况。 无论如何,雄浑会在今夜起兵,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起兵的方式也不同。 一种情况是雄浑给予王溪一定的力量,让王溪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他自己选择按照他自己原定的计划开拔。 雄浑之前原定的计划以东路之主的身份,坐拥东路的两府,一次独立自治。所以,在这中间他是不会大范围破坏百姓的资产,所以自然是直接开拔。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雄浑孤注一掷,打算迅速集结军备,横冲直撞,要以东路为据点扩张自己的势力,引起两路之间大范围的兵乱,彻底搅乱庆王朝脆弱的和平。 谁也不能预判他到底会选哪一种。 这次兵乱在军政司设立的那一刻就已成定局,躲避不了的。但是,就看这场兵乱到底能给军方和朝廷带来哪些影响了。 灵山镇是驻军之地,如今火光满天,足以说明雄浑的目的了。 闵昭微微松了口气,也掠出门外,奔向乱霞山庄。 今晚,必定有一场硬仗。 至于雄浑那边,闵昭并不担心。 他们敢掺进这趟浑水里,必定要保证一些什么。 三个姑娘拿着锣在村子里奔走。 “兵乱了,大家快起来,躲避了。” “大家快去乱霞山庄。” “东路大将雄浑起兵了,乡亲们赶快起来,找地方躲避。” 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将整个村子都叫醒了。 就连玉石工坊的人也醒了过来,按照之前的约定,将东西们都放好,全部撤入已经完全修建好的乱霞山庄。 村民们被吵醒,一个个懵逼的走出门就看到奔走在村子里的三个姑娘。 张老太一把拉住自家孙女:“丫头,干什么呢?喊啥呢这大半夜的。” 张雪燕满头大汗,指着灵山镇的方向:“大奶奶,起火了,东路军起兵造反了,您快带着哥哥和大爷爷躲到乱霞山庄去。” 张老太看着天边通红的火光,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得多大的火才能在镇子上烧着,这边都能看到啊。 “大奶奶,干啥呢,快走啊。”张雪燕拉了一把张老太。 张老太立刻回过神来。 年纪大的,经历多的人反而对一些事情更敏感,更忌惮。也不管这是不是真的,直接跑回去拽床上的老头子,收拾好包袱跑路。 虽然三个人都说了让他们去乱霞山庄,山庄里有一些好手可以保护他们。但是,人还是相信自己。 许多人提着包袱都往山上跑。 其实把他们都聚集到乱霞山庄也不过是预防着那些人狗急跳墙,拿村子里的人威胁而已,至于他们要躲到哪里去,姜心不在乎,只要不在家里就行。 但是也有一些人觉得这三个姑娘在扯淡,死活不信。 直接大拉拉的往门口一坐:“兵乱?来吧,我不活了,反正大半夜的被叫起来我都想死了。” 还有人骂她们:“三个丫头片子干什么呢?这太平日子过多了,做梦魇着了?” 刘家媳妇李桂琴披头散发的跑出来,听到人们在说什么兵乱,眼睛微闪,但是心中倒也不觉得这话是真的。 她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人来,但是那些人不是过来抢东西的吗? 那都是姜家的事儿,关别人什么事儿? 难不成,姜家想让村民们挡刀? 也不是没可能,在她心里,姜心怪的很,也坏的很。 于是冷笑道:“我说姜家丫头,你不会在外边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引到咱们凤尾村里来了吧?把这么多人都叫起来,难不成想让全村人给你做挡箭牌?” 有人根本不听她的,一个个还是那般无所谓。 还有人把这话也听进去了,附和道:“难不成这些日子你赚钱让人家眼红了?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朱莹儿气的跳脚:“你们都眼瞎吗?看不到镇子的方向那大火吗?我们知道兵乱,那是镇子上有人过来报信了。” 姜心严肃道:“无论以前我们又什么恩怨,也无论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人会来凤尾村,我希望各位以自己的性命为重,上山也好,入乱霞山庄也好,都保护好自己。” “兵乱不同于自然灾害,一刀下去,人死了。希望大家考虑清楚,尽快避难。” 有人心中一动:“什么叫,你知道他们会来凤尾村?难不成他们真的是冲你来的?” 姜心眉头皱死:“就算是冲我来的,你们觉得你们能够独善其身吗?” 李桂琴精神了:“那可不一样,如果是冲你来的,我们直接把你交出去不就行了?” 姜心冷笑:“好啊,我就在姜家,等他们来了,你们就告诉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放过你们。” 说罢,姜心继续去叫那些还没叫到的人家。 李桂琴气的跳脚:“我们就算被害了,也是被你连累的。” 姜心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被我?你确定吗?” 李桂琴昂着头:“当然,不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姜心冷笑:“我知道的可没你多,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你。” 说罢,真的不再管这些人。 疏散群众用了小半个时辰,这小半个时辰里,村子里这些人麻烦不断。 有人跑过来询问情况,有人像没头苍蝇乱撞的,姜心让张雪燕他们带着去了乱霞山庄,也有人无理取闹找姜心评理的,她就让这些人跟她一起在姜家。 那些人到底还是害怕,说一句,以后再找你算账,就跑了。 当然,村子里还有没有走的。 老村长没走。 刘家也没走。 刘家人很信任李桂琴的话,毕竟最近李桂琴赚得多,懂得也多,在家里说得上话了。 刘家人不走,当然也有李桂琴将她知道的事仔仔细细说给刘家人听的功劳。 可是,事情却没能如她所愿。 寅时初,火光照亮了凤尾村。 三百名亲卫,十人一支火把,将整个凤尾村照的通亮。 一行人进了凤尾村,没有半点阻碍的去了刘家。 此刻,刘家人还沉浸在不久前那场“闹剧”中,暗自高兴。 却不想,院门直接被人踹开,有人涌进院子里,一富态男子一挥手,亲卫门就将屋里的人都带出来了。 刘老太和刘老汉还没回过神来,迷茫的看着站了满院子里的人。 还有那从门口都望不到边的人群。 “哪个是李桂琴?”王溪走上前来,盯着一群跪在地上的人。 刘家并没有分家,刘老汉的三个儿子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两个儿媳妇挤在一起,不敢说话。 李桂琴脑子也已经懵了。 不是说要直接去姜家吗? 不是说就来几个人将东西带走就好了吗? 为什么这和商量的不一样? 李桂琴还在发抖,却被已经快吓疯的大嫂直接推了出来。 李桂琴一个趔趄扑倒在了王溪的脚底下。 王溪弯着腰,将她的下巴抬起来:“你就是和蔡文康联系的李桂琴?” 李桂琴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能用仅有的力气点头。 王溪放开手,对身边的人挥了挥:“带走。” 立刻有两个亲卫上来将瘫软的李桂琴架起来拽了出去。 刘家人目瞪口呆,但是看到那些人手中的刀,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等那些人都出了门,刘老太才喘上一口气,颤抖道:“真……真的是兵乱。” 王溪带兵进村,并不是静悄悄的,那些还没有撤离的人当然也得了消息。 看到他们抓了人,这些人也吓破了胆,收拾包袱就像跑,却被那些亲卫们逮了个正着。 王溪虽然来过凤尾村,却没有去过姜家,他抓李桂琴就是为了让李桂琴带路。 李桂琴知道王溪的目的后,快死的心又活泛起来,乖乖的给他们带路。 姜心已经出谷了,李桂琴是知道的,所以直接将人都带去了姜家。 姜家的门紧闭这,姜心和闵昭静坐在屋里,他们两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剑。 姜心虽然练了两个月的武,但是这剑也只是她暂时防身用的。 “闵昭,我知道你也在这里,出来吧。”王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夜空上突然炸开一朵烟花,灿若云霞。 姜心和闵昭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释然。 两人站起来,打开了房门走出来。 院门已经被撞开,王溪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女人。 王溪挥手,让身边的人散开,立刻有人将抓到的人都提过来。 村民们战战兢兢的被押着,就看到了姜家屋门前站着的那一对男女。 女子一身蓝色衣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身材修长挺拔。男子身姿健硕,容颜绝世,一身束腰长袍遗世独立。 两个人比肩而站,手中都握着一把剑,两双眸子却也如出鞘的利剑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此刻,这两个人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姜心和闵夫子的认知。 “闵夫子……” “姜家丫头救命啊!” 人们开始吵嚷起来,不断地后悔着自己的决定。 姜心和闵昭却没有看他们。 王溪笑道:“闵昭,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被困在这贫瘠的灵山镇,竟然还能挑弄起如此风云,真是让人佩服。” 闵昭冷眼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王溪冷笑:“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之前我还不知道我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看到你在姜家,我突然明白了。你知道今天我回来,也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应该说,我之所以来,都是被你算计的。” 姜心道:“你若心中不贪,怎么会被算计?” 王溪把视线转向姜心:“最让我意外的是你,明明就是一个长得有些姿色的村姑,怎么有那么大的能耐做出那么多的好东西,嗯?” 姜心嗤笑一声。 王溪道:“废话少说,把东西交出来。” 姜心冷笑道:“东西是我的,我不交,你能如何?” 王溪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已经吓瘫了的人们,嗤笑道:“那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喽。” 此话一出,那些村民们吓得哀嚎起来。 姜心和闵昭同时抽出剑来。 李桂琴吓坏了,突然惨叫一声,对着王溪道:“王公子,我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在乱霞山庄,对,乱霞山庄,你们只管去搜就行,请您放了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姜心眸色一沉,李桂琴明明知道乡亲们都藏在乱霞山庄,她竟然这么快就说出来。 原本他们就没打算隐瞒什么,现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周挺到来,可是现在被李桂琴乱说一通,王溪立刻眼睛一亮,直接放弃了姜家,抓着李桂琴就出了门。 “杀了他们!”临走之前,王溪交代那些亲卫。 姜心和闵昭不再迟疑,立刻飞身上前挡住了那些砍向村民们的箭。 同时,一道道灰色的光影从房顶射下来,浓重的烟雾顿时充满了整个院子,那些留下的亲卫瞬间失去了知觉。 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个人从房顶上冒出头来,道:“这里我们看顾,你们快去乱霞山庄。” 不光是这些亲卫们中了药,就连村民们也中了。 姜心点了点头,和闵昭出了姜家。 临走前,闵昭留了两个人保护他们。 两人跑出姜家才发现,此时王溪一行人一边往乱霞山庄走,沿途还放着火。 两个人飞速的往乱霞山庄赶去,他们必须拖住王溪一个时辰。 第一百二十三章 混战 乱霞山庄是守住闻香谷的防线,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些人放过去。 两人赶过去的时候,乱霞山庄外围的墙外已经打起来了。 为首的正是徐髯。 徐髯带着人对抗着两百多的亲卫兵,喊杀声不断。 这已经不是姜心第一次见杀人了,但是这样大规模的杀人场面却还是给她带来了震撼。 闵昭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两人迅速往后退,而徐髯和他的属下们也开始往门口退去。 与此同时,围墙上出现了一拍举着弓箭的人。 徐髯一声令下:“射!” 顷刻间,十几只箭射入人群中,传来阵阵哀嚎。 射箭的人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换箭的速度很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地上已经躺了数十人。 王溪躲在人群之后,见此情景,立刻怒号:“往后退!有埋伏。” 现在还站着的亲卫已经不足两百人,明明人数上有压制,但是那密密麻麻的箭射过来却让他们寸步难行。 这时候王溪算是大彻大悟,闵昭根本就是有预谋的。 说不定,他就是被闵昭设计引过来的。 想到这里,王溪悲愤不已,这么多年,他难道就是比不上他吗? 王溪带着人退出射程外,怒不可知。 他们暂时奈何不了这个乱霞山庄,所以王溪想出了一个恶心的计策。 他让十几个人去挨家挨户的烧房子去。 这还得多亏李桂琴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告诉王溪,姜心提亲告知了村民们有兵乱,有很大一部分的村民躲进了乱霞山庄。 既然他们要躲着,那他就烧了这些房子。 如果那些村民闹起来,乱霞山庄的人绝对自顾不暇。 王溪想的不错,整个凤尾村火光冲天,很多村民从山庄的高处看到自家的房子被点燃了,立刻哭天抢地,悲痛不已。 还有人冲到门口,要跟外边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也有明事理的,拦着那些人:“人活着才有希望,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房屋被烧了咱们也能重建啊!” 而就在此时,山庄外也传来王溪嚣张的喊声:“不知道各位乡亲们,你们是否痛心呢?不过,即便痛心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闵昭和姜心这两个人。” “是他们用自己的东西作为诱饵将我引诱过来的,原本呢,这是我与他们之间的私怨,可如今他们却拿你们来垫背。” “你们今日之所以被逼得跑出家门,家业被毁,都是被他们两个连累的。” 此刻,山庄里面静悄悄的,已经有人愤怒的看着护在他们身前的那些人。 王溪冷笑一声,继续道:“我今日过来呢,只是来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就在山庄里面。只要你们帮我打开山庄的门,拿到我需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 “你们也看到了,我手里还有两百多人,而你们有多少人,你们自己清楚。如果我要是强攻,我也不是进不去,各位还是考虑考虑吧。” 王溪的一段话,直接将矛盾扔给了村民与姜心和闵昭之间。许多人想起了去年关于磨坊的那件事,与今日的事几乎如出一辙。 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挑拨他们关系的人,也是去年的那个人。 姜心和闵昭两个人坐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看着这一幕。闵昭微微侧头看向姜心,却见姜心也看过来,还对他微微一笑。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这王老板倒是将这一招挑拨离间运用的炉火纯青。”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招在一定条件下,真的很好用。 “我们……”门内,有人蠢蠢欲动。 那些人已经开始杀人了,虽然还没得逞,但是既然盯着兵乱的帽子,就绝对不可能见血。 如果就这样和他们对峙这,那到最后还不是一死? 那些人是谁的人?还不是雄浑的人?在东路这个地方,会有人来就他们吗?这里可是雄浑的天下。 然而,那些人还没开始说话,就只见门口的徐髯愣着一张脸,将长剑从身前划过,剑尖点在地上,声音冰冷酷烈:“无论是谁,敢打乱霞山庄的主意,杀无赦!” 护在村民面前的那些人突然爆发一声应和:“是!” 要出口的话瞬间被这一声杀气腾腾的大喊吓了回去。 村民们眼中都露出震惊与恐惧! 再看那些人投过来的目光,顿时瑟瑟发抖。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在门内有什么动作,那么这些人会比外边的那些人更先杀了他们。 一场挑拨离间在绝对实力面前,化为齑粉。 王溪愤怒不已,今日真的是太不顺了,马上就要天亮了,可是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手。 叫人将李桂琴提过来:“告诉我,这乱霞山庄有什么弱点,或者还有什么路可以进去?” 闵昭早就防着李桂琴呢,怎么可能让她知道,李桂琴只能凄凄惨惨的说她不知道。 此时,已经过去三刻,马上就要半个时辰了。 姜心暗中祈祷,希望王溪能够这样发呆半个时辰,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强攻!”王溪不打算等了,不知道镇子上什么情况,他还是有些担心的。如果天亮后,有人看到他和东路军在一起,那他找任何理由都逃脱不了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也凶狠起来。 这凤尾村的人,也不能留。 “把他们都杀光!” 早就准备的弓箭手再次射箭。 然而,毕竟是雄浑的亲卫,前些年也是经历过四处征战的,之前面对突然的箭群可能会猝不及防,但是现在他们也有了应对的方法。 乱霞山庄的外墙原本就有一部分在河边的林中的,这些人就以树木作为掩体开始往前冲。 果然,那些人钻进树林后,箭的用武之地就少了很多。 然而,徐髯却冷冷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 那些亲卫刚躲过了箭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突然从树上飘下来的人收割了性命。 闵昭让姜心留在树上,自己也飘然下去,担当人命收割机。 姜心手中还有朱莹儿和张雪燕用了剩下的药,只要从她身边经过,都必须撒上一些。 幸亏也是在晚上,虽然有火把,但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候,一些粉尘从天而降并不会引起他们的主意。 但是,这种击杀方式也只适合突然袭击。 在,又被收割了大几十人的性命后,亲卫们的注意力全部都聚集在了树上。 有人已经开始抓着地上的箭往树上抛。 毕竟是练过的,纵然力度小,杀不死人,但是绝对能阻挡部分攻击的。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趁着别人打斗的时候,冲到了围墙的边上。 这一边,自然也有人已经等着了。 姜心也被人举着火把发现了,她也不躲了,一把药粉撒下去,她也跳下了树,和其他人一起冲出树林,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往围墙处靠拢。 她的剑也已经出鞘,纵然她的武功还不高,但是补刀还是能做到的。 姜心喊了一声:“戴上口罩。” 在场的自家人立刻从袖中掏出姜心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口罩,戴在嘴上。而她则将药粉洒在自己身上,虽然之前已经吃过解药,衣领处也戴上了让人清醒的药水,但是该做的防护还是要做。 她的武功不高不是因为剑法不够好,而是缺少实战经验和杀人的勇气,所以,抵挡亲卫军的攻击,在自己行动之间让自己身上的药粉撒上去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被两次袭击之后,王溪带领的亲卫军也只剩下一百二三十人,对于目前乱霞山庄里的人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所以,接下来,就是直接硬刚。 姜心身形灵动的穿梭在人群之中,阻挡着亲卫军的攻击。闵昭发现她的身影后也靠了过来,将她护在身侧。 墙头上的弓箭手留下了一部分,狙击看得见的敌人,剩下一部分跳下高墙加入战斗。 李桂琴瘫倒在地上,抬头看林中那些飞舞的身影,已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了。她只觉得,今日的事儿,越走越不受控制。 原本被她算计的那个人,现在拿着剑在杀敌。 呵呵! 那个她讨厌的小贱人,竟然拿着剑,在杀敌! 她真的是她认识的姜心? 突然,她眸光一闪,看向乱霞山庄的外墙的大门。 村子里的那些该死的人们,都在这里面。 她扯了扯嘴角,突然起身跑过去,趴在门上用力拍门。 “快开门,我是李桂琴,我是刘家媳妇李桂琴,快让我进去!” 里面有三个人守着那些村民,因为暂时战场距离门口有点远,所以门外的声音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惊讶道:“是刘二媳妇啊,壮士,快开门啊,还有人没进来。” 他们虽然洗礼也很忐忑,但是听着打架的人走远了,现在开个门没问题吧。 而且,他们也比较好奇外边到底怎么样了。 所以听到有人敲门,他们都希望有人能把门打开,他们趁机往外看看。 但是面前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门。 “快开门啊!” 有人看不下去了,急着喊道:“外边可是在杀人!趁着他们还没杀回来,快啊!” 闵昭之前吩咐他们保护好村民,确实没有说道要不要中途打开门,让新过来的人进来,但是在这个时候出现没进来的人,明显不对。 姜心双手颤抖,敌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和双手,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将剑从对方身体中拔了出来。 余光看到了不远处,李桂琴正在敲门。 她眸色一厉,刚要冲过去,却被闵昭拉住。 “不用管她,她进不去。” 说着,闵昭对墙上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一个弓箭手跳下了墙。 而李桂琴却不知道姜心和闵昭已经放弃了她。 这一场仗,对于姜心这边并不算艰苦,除了过程中出现的一点点小意外,其他的都在计算之内。 到了卯时末,乱霞山庄的门口堆尸如山。 闵昭这边的人依旧守在乱霞山庄的门口,只是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姜心胳膊上和脸上都被刀划了口子,鲜血已经凝固,但是依旧衬的她的脸狰狞无比。 她全身已经被鲜血浸透,灰头土脸的,用剑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闵昭腰部中了一刀,被姜心糊了止血药,英俊的脸上也布满了血珠,不过是对方的。 徐髯一身衣服已经被砍得破烂,但是有意思的是,衣服虽然破了,但是很少伤到了肉,身上的血也都是对方的。 其他的人都受了轻伤,重伤的人直接被徐髯扔进墙内救治去了。 而对方却不乐观。 他们来了三百人,在姜家折损了一些,剩下的死的死,晕的晕,如今站着的已经不足三十人。 这三十人也都浑身是伤,相互搀扶着与姜心他们对峙。 王溪依旧躲在他们后面,不感冒头。 王溪这个人也会武功,但是今日,他的武功都用在了逃命上,所以对方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受伤。 两边的人已经都筋疲力尽了,特别默契的对峙着,谁也举不动剑了。 然而,明显的看出来,王溪那边的人眼中已经有了惶恐。 天已经蒙蒙亮了,援军竟然没到。 当时王溪带着他们抄了那些富商之后,由七百人带着东西回营地,剩下的三百人跟着王溪来到了凤尾村。 王溪跟走了的亲卫首领说的是,如果天亮之前他们没回去,就过来支援他们。 可是现在,亲卫军几乎全军覆没,支援却一个都没来。 不言而喻,只怕镇子上发生了什么他们无法预料的事。 他们想走,但是,首领交代他们要听王溪的话,而王溪却告诉他们如果抢不到东西,那就都死在这里。 他们现在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 清晨的乡间弥漫着一股蓝色的烟雾,空气中还带着泥土的清香。如今这清香裹了血腥味,让人作呕。 “杀!” 王溪突然推开人冲了出来。 他不能等了! 他也等不起了,镇子上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他真的无路可退了。 就算抢不到东西,他也要杀掉那个他最厌恶最忌惮的人。 那个压在他头上十几年的人! 闵昭眸色一凌,推开姜心,持剑而上。 姜心稳了稳身子,咬着牙,和徐髯他们向着剩下的亲卫军冲过去。 就在此时,一支箭带着破空之势飞速而来,直接穿过了王溪的胸膛。 那举着还没砍下去的刀掉在了地上,满眼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自己胸口穿出来的箭头。 突然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苟了一宿,等待时机,如今时机没等来,终于鼓起勇气要与那个他嫉妒又憎恨的人已决生死了,却被别人一箭穿心,让他连与对手对决的机会都没有了。 呵呵……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战后 王溪的死就像一个信号,让亲卫军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纷纷扔下手中的刀,向箭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队人马骑着马疾驰而来,飞扬的尘土将青色的晨曦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 为首之人大声道:“商贾王溪勾结叛将雄浑,掠夺屠戮百姓,罪大恶极,皆已伏诛。” 为首的人,不是周挺又是谁。 乱霞山庄外墙门终于被打开,村民们站在门口看着外边的情形。 李桂琴所在门口瑟瑟发抖。 周挺的话就像一把剑刺进了她的心口。 周挺的人满过来,挥了挥手,有人将李桂琴提了起来。 “此女勾结王溪,引狼入室,这才有了凤尾村这一劫。来,带回去好好审问。” “是!”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怎么又变成刘二媳妇勾结王溪了?不是说,是王溪勾结雄浑吗? 剩下的亲卫军也被带走了,一部分士兵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还有昏迷的人。 姜心道:“这些昏迷的人快行了,还请周将军派人严加看管。还有,姜家还有几十个也昏着呢。” 周挺立刻交代下去,将死了的和昏了的分开堆,然后让人开始用手段将昏了的弄醒,再派两百人去拎姜家的那部分人。 这一场仗,总算是结束了。 乱霞山庄今日出手的人都挂了彩,此刻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坐到了地上。 周挺对还站着的姜心和闵昭道:“辛苦你们了,如今叛将已经擒住,东路这一边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姜心和闵昭相视一笑,心里的那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想要阻断雄浑的反叛,只凭他们几个那根本不可能。那可是二十多万大军,单凭几个人几张嘴怎么能阻挡呢?所以,整件事其实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而布局人,自然是皇帝,协助者就是闵昭和周挺。 但是想要策反那么多军队又谈何容易,所以自从皇帝上位后,周挺对此事虽然颇为努力,但是效果甚微。 转折还是出现在去年闵昭发现了姜回。 姜回可是上一任皇帝,名副其实的暴君,对军队的掌控力和信任度怎么可能是百分百,所以他自然有自己一套章程。 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晓之以理,姜回绝对能找到突破口。 不过半年时间,周挺在闵昭的帮助下策反了七成的兵力,所以才有了昨夜的那一仗。 而实际上出功劳最大的还是那位军师。 没错,周挺第一个策反的就是那位军师。 军师在整个事件里,起了催化剂的效用,一步一步的将雄浑逼入了不得不反的境地,然后再给他致命一击。 至于这里面到底是如何执行的,姜心肯定是不知道的,这事儿闵昭也不过跟她简略的提过几句。 周挺也不能在这里待时间太长,抓住了王家的把柄,他就立刻带着人往军营赶。 这场谋划的第二层才刚刚开始呢。 姜心几人回到乱霞山庄,这里面已经有人等他们了。 以孙仲为首的人们开始给受伤的重任清理伤口,熬制草药。 而外边,山庄外边则又是一种境地。 凤尾村被人烧了个干净,所有人都无家可归。 李桂琴被带走了,有的人也醒过味儿来,才知道这场灾难是怎么来的。 “原来,一切都是她干的!”有人咬牙切齿道。 “亏我之前还要人家乱霞山庄打开门放她进来,原来她才是那头狼。” 村民们欲哭无泪,心中的怨气又让他们憋屈的很,想到这里,许多人便往刘家那处赶。 刘家人不是不在这里吗? 那他们就找刘家人算账去,要损失。 然而,半路上却被老村长拦了下来。 老村长一夜没睡,神情憔悴。 昨天晚上,他也没离开家,但是在亲卫军开始烧房子之前,就离开了家躲到了河边林子里。 后来这边打起来了,他就带着儿子去了刘家,让刘家把一切都交代了个清楚。 听到真相后,老村长仿佛又老了十岁,连背脊都挺不起来了。 “村长,您还要包庇刘家吗?”有人怒问。 老村长摇头道:“作孽的是刘二媳妇,我看着那军爷已经将她带走了,至于刘家的人,就算了吧。” 有人不服气:“怎么能算了?我们家烧的干干净净了,这损失谁来承担?刘家娶了这样的媳妇,难道不是他家的罪过吗?” 老村长道:“你也说了,他家是娶了这样的倒霉媳妇,他们也算是受害者了。咱们村今天死的人太多了,难道你们还想杀了他们不成?” 又有人道:“就算不杀了他们,他们也得拿银子出来啊,咱们这房子怎么办?二十多户呢,一间都没剩下,难不成还让咱们逃荒吗?” 老村长让杨成全将一包银子拿了出来:“这是他们家给的,你们拿去分了吧。刘家的人,我已经把他们赶出村子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非常明白,如果不加以阻止,这些人绝对有可能将刘家父子活活打死。 昨晚乱霞山庄门口的死伤,那是自卫,可是村民要真的把刘家人打死,那就是真的要杀人偿命了。 所以他才等在这里,让刘家人有时间走得更远。 否则,他们打起来的话,老村长是不可能护得住刘家的。这算是为了刘家,更是为了这些无辜的村民。 有的人想得明白,但是有的人还是愤愤不平。可是等他们跑到刘家的时候,那里除了一堆灰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又把老村长给恨上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 恨吧,这个宣泄口总得有。 这些年来,他处事也算公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没什么羞愧的。 凤尾村,终于安定下来了。 姜心处理好伤口后,交代了一下帮助村民重建房屋的事情就去休息了。而闵昭则看着姜心睡着后,骑马奔赴镇子上。 镇子上。 王家。 外边的喧嚣已经尘埃落定,王溪还没有回来。王家宅子里的两个女人坐立不安,眼睛盯着门口。 突然,有个小厮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雄浑将军败了,那个什么周将军已经带着人过来了,恐怕是来抄王家的!” 王盼儿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王家陷入了混乱。 抄家,那等待他们的怕是砍头了。 这可是造反的罪名啊。 现在谁还管什么主子奴仆的,下人们惊叫着跑回自己房间,收拾好东西开始逃命啊。 王盼儿跌坐在地上,看着慌乱逃命的下人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那些人都不会再管她。 而槐云也吓得坐在椅子上话都说不利索:“怎……怎么会这样?” 王盼儿回过头看向这个女人,突然双目赤红,向她扑过来:“贱人,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带回来什么图纸,我哥哥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现在你满意了?我们王家完了!” 王盼儿的手死死掐住槐云的脖子,槐云的力气毕竟比王盼儿打,一把把她掀翻在地,大口喘着气:“我,我怎么会知道,会这样?你们死了,难道我还能好?” 王盼儿坐在地上,似哭似笑:“呵呵你这个贱人……你不过是我哥哥捡回来的破鞋,凭什么跟我们相提并论。我告诉你,就算我们王家被抓了,可是我们身后有国公府撑腰,最多流放,而你,可是间接参与了这件事呢,你绝对会身首异处的!” 槐云这才想起来,整件事她都算是参与者之一,同王溪时同罪。而王家的其他主子,有国公府的关系,最多只是流放而已。 再或者,如果皇帝迫于世家的压力,说不定连流放都不用。 王盼儿还在喋喋不休:“贱人就是贱人!你怎是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如今你终于要把自己祸害死了,真的是罪有应得。” 说罢,她站起来就要去收拾东西。 虽然她的罪名不至于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她不想坐牢也不想流放,所以她要逃。 槐云又不傻,她既然也得了消息,当然也要逃,所以也赶紧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跑去。 王盼儿看到她这个样子,怒从中来。 害的王家这么惨,居然还好意思拿王家的东西逃命?想得美! 王盼儿追着槐云而去,在她进屋的那一瞬间,王盼儿搬起一个花盆砸向槐云的脑袋。 槐云当然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回头,就看到一个花盆对着她落了下来。槐云当即一闪,躲过一劫,然后抓起手边的茶壶就砸在了王盼儿的头上。 王盼儿瞬间被砸晕了。 槐云看着她倒下去,突然灵光一闪。 她从柜子里拽出两根披帛接在一起,挂在梁上,然后开始给王盼儿打扮。 将她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调换,发饰发型也调换,然后将她直接挂在了梁上。 而她自己,梳了一个少女的发髻就出了门,去王盼儿的房间,收拾了一通就跑了出去。 然而,还没出门就被人抓了个着。 槐云被抓着,有人抬起她的下巴,问:“你是谁?” 槐云眸光一闪:“我……我是王盼儿。” 荀家宅院,荀想容跌坐在烧毁了一般的院子旁手中还拿着一把带血的剑,她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闵昭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样子。 她的身后此时站着几个人,都是闵昭派过来保护荀想容的,见闵昭来了,他们自动离开了。 闵昭蹲在她面前,将她手中的剑拿出来。 荀想容浑身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了闵昭,眼泪就流了下来:“哥……我,我杀人了。” 闵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蔡文康,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 荀想容垂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他……” 荀想容难以启齿,却又忍不住害怕,哭的歇斯底里。 闵昭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来放到马上带回了凤尾村。 昨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原本他已经让所有人做好了准备,为了以防万一还派出乱霞山庄一半的势力去保护他们。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荀老爷会把他派过来的人支开,单独去见灼红,因为他已经料到了灼红的结局,他不忍心看着这个亏欠最多的女儿就这么死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灼红会杀他。 因为和赵峰他们失散,荀老爷和荀想容慌不择路的逃出荀家这个宅院,最后荀老爷还是死在距离院子不远的地方。 而荀想容也被蔡文康带走。 两个人东躲西藏等了好久才安全了,然后就听到雄浑被擒的消息,知道内情的荀想容当然想要去凤尾村找闵昭,但是她这行为却激怒了蔡文康。 蔡文康爱慕荀想容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了,就将荀想容拖回还没有烧完的荀宅,想要逼她就范,却不想蔡文康手脚本就不利索,被挣扎中的荀想容一刀毙命。 赵峰找到荀想容后就给闵昭传了消息,所以闵昭才能这么快的赶过来。 对于荀老爷的死,闵昭并没有说什么。灼红原本就是他不忠诚之下造成的孽债,所以闵昭当时没有要他们父女俩的命已经算是大度了。 也因为这样,闵昭在灵山镇这些年,荀老爷明面上已经不再出现在人前了,即便荀家有什么事也是闵昭出面。 荀家,不过是闵昭的一种保护色而已。 而为了这次的计划,原本闵昭是想要用荀家来填的,所以荀想容也知道了其中的内情。 后来闵昭放过了荀家,荀想容感恩戴德,却没想到,荀家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怨任何人,只觉得,世事无常。 闵昭带着荀想容回到凤尾村,直接带回了闻香谷。 而此时,姜老太也带着姜回回来了。 看到自家被烧成一片废墟的房子,失声痛哭,然后开始疯了似的找姜心,直到老村长将昨晚的事情都告诉她后,姜老太才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无奈,姜老太被送到了乱霞山庄,然后乱霞山庄的人听说这是姜心的亲奶奶,又将人送到了闻香谷。 姜心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她旁边眼泪婆娑的荀想容,还有昏迷不醒的姜老太。 第一章 新貌 “容姐姐?”姜心坐起来,疑惑的看着慌忙擦眼泪的荀想容。 荀想容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现在谷里的人们都很忙,也分不出人手来照顾你,我就过来看看,若是你醒了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说着,看了看她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可还疼?” 姜心笑着摇了摇头,窗外的光线已经很暗她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有申时了吗?” 荀想容点头:“已经申时,你饿吗?我去给你拿东西吃。” 姜心摸着肚子,笑着点头:“嗯嗯,辛苦容姐姐了。” 荀想容微微一笑,就出去了。 姜心转了个身去把姜老太太的脉,得知她只是受惊过度之后松了口气。 为了方便照顾,所有人都在药庐休息,这张巨大的床倒是派上了用场。 朱莹儿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见姜心已经做起来了,立刻扬起一个笑容:“阿心,你醒啦,伤口还疼吗?” 姜心笑着摇头:“自己下了床,悄悄的出了屋子。” 朱莹儿连忙拉住她:“你干嘛,折腾了一夜,你要好好休息呀。” 姜心道:“已经没事了,其他人呢?” 朱莹儿对着对面几间房间抬了抬下巴:“都在那边,都累坏了。” 姜心点了点头,这一夜,乱霞山庄的人真的熬的厉害。 “夫子呢?”姜心问朱莹儿。 朱莹儿虽然昨晚也一宿没睡,但是只是精神紧张的盯着那些昏迷的人一宿,并没有多累,所以休息的晚了一会儿,但是早就醒来了。 “夫子在你睡着后去把荀姑娘带回来了,然后就去休息了,在你醒过来之前也醒了,现在在正厅和师父说话呢。 姜心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本来是担心闵昭的身体,昨晚闵昭也受伤了,那么今天他势必会出现血亏之症。既然他现在在孙仲那里,姜心自然就不担心了。 荀想容端了饭食过来:“阿心,有什么事吃了再说吧。” 姜心点了点头,回去吃东西。 正厅里,闵昭脸色苍白,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所以身体又出现了血亏之症。 狄嬷嬷端过来一碗药,放到他跟前。 此时,他似乎又成了那个弱不禁风的闵夫子。 清风也已经完成任务,来到闵昭的身边。 “周将军已经押送着所有相关人员往京都城去了,东路这边留下了五万驻军,由信得过的人驻扎着。” 闵昭端着药一饮而尽,眉头也没皱一下。 然后放下碗,缓缓点头:“收回兵权,这只是个开始。不过周挺也算是彻底无法和皇上撇开关系了,牢牢捆死在了皇帝一派。” 孙仲无语道:“你又不想回京,操心这些干什么?当年你用东路的兵权向皇帝交换护佑,现在这交易也算是达成了,剩下的事你就不能不管?” 在这里,孙仲的辈分是最大的,他要说什么,别人也不好直接反驳,所以一个个的只能闭嘴。 闵昭失笑:“既然上了这条船,哪里能这么容易就下去了。军政司的主官一直没有确定,如果我猜得不错,周将军应该很快就会走马上任。孙先生可知道,一旦军政司有了主官,其余四路兵马都不会安生。” 孙仲道:“这跟你也没关系,皇帝总不能把东路这边的驻军交给你吧。” 闵昭没有说话。 显然,这个可能性很大。 姜心吃完了饭,正好姜老太太醒过来了,看到姜心坐在她身边,脸上和胳膊上都有伤,立刻抱着姜心哭起来。 “你这个冤家哟,我还以为你比以前省了心,哪想到你竟然敢提着剑跟叛军打起来,你是不要命了怎么的。我只有你了啊,你是要吓死我啊!” 说着,姜老太太还狠狠的拍了姜心的背几巴掌。 姜心被姜老太太打的胳膊都疼了,连忙求饶:“哎呀哎呀,奶奶饶命啊,我也是不得已啊,人家都上门了,我能怎么办啊。” “奶奶饶命,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不好?啊,疼疼疼……” 荀想容看着祖孙两个打闹的样子,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她转身出了门。 姜老太也没注意那个姑娘,将姜心拉着耳朵拎开,恶狠狠道:“你明知道昨天会发生那样的事,还把我和阿回支开,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姜心咿咿呀呀的叫着,将姜老太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讨好道:“这不是怕吓到你们嘛,再说了,刀剑无眼,伤到你们怎么办?对不对?” 姜老太翻了个白眼:“你呀,我恨不得弄死你这个臭丫头,你真是要我的命。” 姜心又接着道歉:“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您就别生气了,您瞧瞧你都晕过去了,再气的晕过去,我会心疼的。” 姜老太点着她的额头:“你要真的心疼,就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说说,你要是有什么意外,你爹娘回来了,我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姜心脸色僵了一下,姜老太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太对,叹了口气,道:“咱家房子的事儿,你打算怎么着?” 姜心立刻松了口气,笑道:“我已经让人出去帮忙了,再请一些周围村子里的劳工,材料什么的,咱们山谷也不缺,应该过不了两天就能盖起来。” 这也是幸亏凤尾村的人少,也就二十来户,房子盖起来没那么麻烦。 不过,这件事姜心还是有些责任的,而且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有预料到会出现损失,所以并不会逃避责任。 所以,盖房子的钱,她会出。 虽然一个月的营业额就这么出去了,但是至少心里能安慰一些。 而村民的损失,说到底只是一些房屋的损失,至于粮食和钱财,都是提前收拾好的,并没有损失。 所以,从这一天开始,凤尾村开始了大兴土木。 村民们刚开始还是愁眉不展,毕竟要重新盖房子,这要花费的银钱可不少。虽然去年他们赚了不少钱,但是想要重新盖房子,那将会将家底掏空。 但是来给他们盖房子的人却突然说,这次村子里的房屋损失都由乱霞山庄负责,每家都会盖起三间大瓦房,还有东西两厢房,村民们顿时有了干劲。 朱大福和阿呆也有了事情做,开始做村民们预定的家具。有了好的房子,当然要定一些撑得起来的家具。 至于这些家具的钱,朱大福和阿呆表示,不要工费,只需要村民们出一些木材费用就行。 而姜心也表示,木材,她有的是,所以,木材也免了。 顿时,凤尾村半点愁思也看不到了。 所以,炎炎夏日里,凤尾村的男子们开始跟着姜心的工程队一家一家的修房子,而女人还孩子们则继续在乱霞山庄的田地里劳作。 谁也没有想到,经过一次战乱,凤尾村的人竟然变得如此和谐起来。 当然,这也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利益上。 不要小看闻香谷的工程队,他们可是专业的,加起来足足又四十人,所以也不过十天左右,凤尾村的建设工作已经完工。 不但房子完工了,连路都又重新铺了一遍,村子的主路上都铺上了有纹路的石头。 而这些日子,姜心也已经凑够了五台缝纫机。 缝纫机生产工程还是比较费心思的,最主要的是冶炼问题,小作坊制作,还是有很多局限。 六月底的时候,京都城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皇后派出亲信秘密来到凤尾村,将姜心制作的共十台缝纫机,以及缝纫机相信的说明书带走了。 姜心与傅南浔定好的是,缝纫机的数量是二十台。 毕竟,招操纵缝纫机的人也是一个问题,所以这数量够就行,不宜过多,否则容易出问题。 跟着来的还有购买这二十台机器的银子。 没错,竟然真的是运了一车的银子来的。 姜心看着那满满一车的银子叹息,她终究没有绕过卖设备的命运啊! 一万两白银入库,姜心瞬间就觉得自己富有了。 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任命闵昭为从三品云麾将军的诏书。 并给了闵昭职权与任务,无非是监管东路军政,实际上就是皇帝安插在东路这边的一只眼睛而已。 姜心一听,心中有了计较。 这样也好,从暗处转为了明处,至少他的安全有保障了。 如今王家被摁下去了,作为民国公夫人的王氏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他呢。 东路军的营地没有变,所以闵昭当然还是要住在灵山镇,只不过不能住在乱霞山庄了。 毕竟是将军了,不能私自离开军营。 而且,这些年,雄浑将整个军营闹得乌烟瘴气,许多事情还需要处理。 比如,税务上的事,他要与新来的知府交接一下。之前那位知府因为雄浑反叛的事被连累,入了大狱。 说起这事儿,不得不说,闵昭他们的布局精妙。这位知府入大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乃是老闵国公的门生,如今也算是闵国公的亲信。闵国公府因为王家参与反叛的事儿被连累的差点削爵,作为和闵国公有关系的知府大人当然得不了好处。 同样被撸了的还有曲泉县的知县,曲泉县的铁矿被东路军霸占,他竟然屁也没放一个,所以也直接被当做同党处理了。 不得不说,皇帝这一波操作十分的爽利。 除了税务上的,当然还有军务。如今闵昭也算是挂在军政司地下的将领,自然要按照要求整顿军务了。 姜心估摸着,半年之内这人出现不了她面前了。 有那么一点点小忧伤,又有那么一点喜悦。 喜悦之情还没来得及表达,就收到了来自亲奶奶的暴击。 “阿心,现在闵夫子都已经是将军了,那你们两个的事……”姜老太太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孙女。 之前她担心因为闵昭的身世连累了她孙女,所以并不看好他们两个的感情。 可是现在呢,人家闵夫子成了从三品将军呀,而她孙女还是一个村姑。好吧,现在充其量是一个稍微有点钱的村姑。 现在,也只有人家嫌弃姜心的份儿。所以,姜老太又愁上了。 姜心愣了一下,才道:“我们两个的事?什么事?” 姜老太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还能有什么事,婚事啊!” 姜心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奶奶,我才十四,现在谈什么婚事啊。” “就算你现在不成婚,也得先定下来吧,十四岁,你也不小了。”姜老太道。 姜心道:“奶奶,您是不是忘了,我说过,十八岁之前我肯定不嫁人的,既然还这么久,婚事也不着急定啊。” 姜老太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傻丫头,你就不怕闵夫……闵将军跑了啊?你说说你,除了脸好看,哪一点比得上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儿。” 姜心无语:“奶奶,如果他要喜欢别人,就算我定了亲他也会喜欢啊。” “那可不一样,你现在定了,即便他以后有了别人,那也只能做小。”姜老太理直气壮。 姜心淡淡道:“这一点奶奶您放心,我不会跟别人共侍一夫。” 姜老太剩下的话全都被姜心这一句堵了回去,她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姜心笑了笑,道:“奶奶,这世上最靠得住的就是银子呀,您其他的都别想,赶紧的做酸菜吧。” 这一波的芥菜已经收上来了,姜心正在帮姜老太做酸菜。 如今酸菜馆也已经开到了其他的县里,但是酸菜还是要从姜家出,所以姜老太的压力也更大了。 姜老太指了指姜心,失笑,又开始做酸菜。 姜回推门进来:“阿心,赵夫子他们回来了。” 姜心扬起一抹笑容:“怎么样?中了几个?” 姜回突然露出八颗牙齿:“两个,花落落,还有李敬博。” 姜心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李敬博是谁,哦,就是当初在她揍蔡文康的时候,被赵夫子拉出来拉架的哪位。 不过,一个小小的私塾,能出三个秀才,这概率真的已经很高了。 “不过……”姜回犹豫了一下,又道:“花落落恐怕参加不了今年的秋闱了。” 姜心拧眉:“什么意思?” 姜回道:“他们刚回来,花家就来人了,把花公子叫了回去,说花老爷不行了。” 姜心噌的站起来:“奶奶,我去一趟花家。” 第二章 病重 立上无论哪朝哪代,在孝期都不可以参加科举的。姜心对此,有些担心。花越贵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多坏,怎么就在花落落临门一脚的时候,身体不行了呢? 姜回跟着姜心一起跑了出去:“等我一下,我也去。” 两个人套了马车,叫了赵峰和她们一起往县城去。 从凤尾村坐马车到县城只需要不到两个时辰,好歹一行人在午时前到了花家。 走到花家门口,众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肃穆。花家的下人们一个个三五成群的躲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十几位姨太太守在花老爷子的门外,一个个含泪欲泣。 姜心虽然没来过几次花家,但是花家总管到底还是见过她的,见她来了,连忙迎了过去,在门口对姜心道:“姜姑娘,我家老爷有些不妥了,您若是忌讳,就先不要进去了。” 姜心摇了摇头:“没什么可忌讳的,无论是从论情,他是花公子的父亲,论理他是我的生意伙伴,断没有嫌弃的理由,请管家带我进去吧。” “是,姑娘请随我来。”管家老怀安慰,将守在门口的姨娘们拨开,将姜心送了进去。 姨娘们一见姜心进去了,立刻心生警惕。 这个女子是什么人?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她们可不允许在最后财产分割的时候出现什么纰漏。 然而,她们还没发作,管家就出来对她们道:“诸位姨太太还是先回去等着吧,即便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二姨娘不甘心道:“管家,咱们也知道老爷病重,府中有没有正房夫人,好歹咱们也是老爷的女人,合该侍疾啊。” 管家慢条斯理道:“二姨娘不要着急,现在有少爷在身边照顾着,不会有什么事,若是少爷撑不住了,自然会请各位过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老爷子还没死,她们也不敢太猖狂了,又暗暗打听了一下刚进去的人是谁,听说是花家的合作伙伴便放下了心,陆陆续续的走了。 姜心进去后就看到眼泪婆娑的花落落,还有一脸铁青,昏迷不醒的花老爷。 花落落转头看姜心,哽咽道:“原来我爹是知道他身体的,所以才用槐云来逼我一把。” 姜心点了点头,这一点,她早就知道。 “花公子,我能给令堂把把脉吗?”姜心轻声道。 花落落起开身,口中还说着:“大夫说,我爹身子早就垮了,这些年他虽然支撑着花家,却也一直遭遇着别人的暗算。即便有些时候化险为夷,但是到底坏了身子。” 姜心摸着似有似无的脉搏,心中也有了计较,花老爷子的身体真的亏得太狠了。 而且,最近还有中过毒的迹象。 “之前他被人下了慢性毒,可是我不知道,是老管家告诉我的。这些年,他一直慢慢调理着,看着像个没事儿人,可是……”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姜心抬头看他,却见花落落一脸的悲愤与内疚。 “可是槐云那个贱人,竟然在离开花家的时候,又给我爹下了毒,虽然又及时解了毒,却将之前压下的衰败勾了起来,这身体一发不可收拾……” 姜心将花越贵的手放了回去,看着他,道:“我医术有限,也只能看得出伯父身体各处的亏空,却无法究其根本。” 花落落摇头:“原本我也没有再抱希望。” 哪知,已经昏迷了三日的花越贵却突然醒过来,手抬起来指着花落落。 花落落连忙坐到床边,拉住花越贵的手,悔恨交加:“爹……” 只说了一个字,哭抱花落落又开始落泪。 花越贵拍了拍他的手,有气无力道:“别哭,贤儿,想办法,考科举,这样你……你才能保护,保护自己。” 花越贵虽然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些话,可是花落落和姜心都听明白了。 花越贵之所以突然逼着花落落考科举,也是知道他自己大限将至。 而且,那些危险就在身边。 至于那些危险是什么,姜心不知道,花落落却明白。 身为花家嫡枝的唯一子嗣,还能挡了谁的路? 不过是,同根相煎罢了。 姜心突然出声:“花公子,可否让花老爷跟我回去一趟。” 花落落起先是迷茫,然而瞬间就明白了姜心的意思。 闻香谷里住着一位神医! “对!爹,咱们跟姜姑娘走,姜姑娘家里住着一位神医。” 花越贵抓着花落落的手,想要拒绝。一旦他出了花家,那些暗中虎视眈眈的人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 但是姜心将他的顾虑直接打消:“花老爷,如今花公子只是秀才,虽有功名,但是到底还不够,想要让他有自保能力,至少也得是举人。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秋闱,您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守着这份家业,而是活到花公子秋闱之后,甚至明年的春闱。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忌惮花公子。” 花越贵眼中出现了一抹亮光,转头看向姜心。 姜心点了点头:“您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虽然不至于能让您恢复如初,但是多花一段时间,我相信我师父还是能做到的。” 花越贵又转头看他儿子。 花落落眼泪鼻涕横流:“去去去,我们去,只要能让我爹或者,别说考举人,就算是考状元我也去。” 姜心淡淡一笑,然后立刻出门让管家去套车,姜心也开了一副药让花越贵吊着那口气,不至于因为旅途劳顿直接要了命。 花家后院的姨娘们再次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傻了。 那快要死的老爷子竟然出门求医去了? 还有比这更扯的吗? 莫不是偷偷藏起来,死了也不让人知道,故意要拖延时间,保住家产吧? 于是,这些女人们就开始让人四处传消息,该动起来的终于动起来了。 薛家得了消息,立刻用自己的力量稳住花家在外的生意。花家家里的钱财他管不了,但是外边的这些生意他一定要替花落落守好了。 已经掌管了荀家的荀想容也派人去了花家的农庄,用生意上的事牵扯住农庄,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抢了庄子。 而天黑之前,姜心这一行人也终于到达了乱霞山庄。 让花落落和赵峰抬人,姜心去谷里做准备。 赵峰将人带进谷的时候,孙仲那里已经收拾好了。 如今是夏日,路过药庐的水已经改作泉水,药庐之中的温度正合适,不冷不热,很适合修养。 孙仲将人安置在闵昭房间的隔壁,带着三个徒弟就过来看诊了。 此时的花老爷已经晕过去了,脉象也不是很好。 孙仲先用针法调动花越贵全身的气血,然后开了一点温补的方子,好歹先把人命保住,之后才能说调理。 入夜的时候,花越贵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已经哭肿了眼睛的花落落终于松了口气,连连对孙仲还有打下手的姜心等三位姑娘行礼。 孙仲将他扶起来,道:“老夫已经尽力了,只不过令堂身子亏空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已经是油尽灯枯了。若说完全好起来,老夫真的不敢保证。不过多活一段日子,倒也不难。” 花落落连连道:“多谢多谢,我已经没有什么奢求,只求能让我父亲多活些时日,老先生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只要能让我爹或者,在下感激不尽。” 孙仲挥手:“那倒也不必,我这山谷里什么药材都有,倒也不需要别的要求,你只把正常的药费交了就行了。” “自然自然。”花落落没有不应的。 姜心看花越贵这边稳定下来了,也松了口气,说要回姜家了,没想到一出药庐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闵昭。 姜心瞪着眼睛,着实吓了一跳:“你不是在军营忙着吗?” 闵昭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屋里去,一边问:“花老爷怎么样了?” 姜心将情况都说了,闵昭微微点了点头,道:“我之前也只是知道花家的境况不容乐观,着实没想到他还一直在中毒解毒,辛苦你了。” 姜心摇了摇头,看着他一身朴素的灰衣,无语道:“你穿的倒是更朴素了。” 闵昭低头看了看,笑道:“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也无需穿的多好。” 姜心望着他黑了一个度的脸,暗自咋舌,那柔弱的美人儿哟,终究要成为糙汉。 闵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姜心笑着摇头。 闵昭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姜心:“原本今日也是要过来一趟的,这是傅南浔的来信。押送缝纫机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皇后娘娘开的那个军备司也已经准备好,你的铺子也终于可以开张了。” 姜心接过信,果然除了傅南浔的信,还有蓝不易的。 姜心要开的姜记布料铺子当然要开张,但是绝对不能开在皇后娘娘的军备司之前,蓝不易就是姜心派过去的诚意。 如今军备司已经准备就绪,姜心这里的东西也可以出发了。 这些日子,她改良了两台织机,又增加了一些,新品的制造当然也不再是难事。 毕竟全国只有这一家直营店,两台织机足够用了。 姜心点了点头,道:“明天一早就准备货物出发。” 姜记布料里当然不可能只卖布料,说好了,还要开辟一块地方卖姜记宣纸的。 所以,明天一早她也还得去一趟造纸厂安排一下。 说到生意,不得不说现在灵山镇的局势。 花家这些日子有些乱,隐隐有不稳的趋势,荀家自从荀老爷去了后,荀想容采取的都是保守性质的政策,在她这一代能够稳住现有的产业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如今现在出现了薛家独大的局面。 至于姜心,虽然棉布产业做的不错,又有酸菜馆广泛传播,但是到底底子还是差了些,虽然小有名气,却比不上传承了很多年的老三家。 但是,到底在曲泉县和灵山镇,没人敢惹她了。 更何况,上层的这些人,也没有人不知道姜心与云麾将军的关系。 姜心如今在曲泉县也算是过得如鱼得水。 “阿心。”闵昭突然叫了一声。 姜心将眼睛从信上挪开,看着他。 闵昭轻轻皱眉,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可有想过,你和我的婚事?” 姜心歪头,没明白他突然为什么说这个。 闵昭道:“我与你的关系,如今许多人都知道,但是到底没有过明路,长此以往,怕对你的名声有了妨碍。” 姜心心头一松,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在这个时代,谈恋爱也必须过明路的。 闵昭一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语的摇头,道:“若是你同意,我便让人去提亲了。即便我们不那么快成亲,但是这婚事还是订下了好。” 姜心瞄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闵昭低笑:“你说的什么事?” 姜心摸着下巴,凑近他:“是不是有人给你送美人儿啦?”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吗?诈富之后,什么牛鬼蛇神就都来了。 闵昭看着她那双精亮精亮的眼睛,还有眼尾处那一道还未消下去的疤痕,抬手摸上她的脸。 “送美人倒不至于,我可是皇帝亲封的云麾将军,如今还没有人敢跟我拉关系。不过,京都城里的人可就说不准了。” 姜心皱起眉:“什么意思?” 闵昭轻笑:“闵国公府被当成了靶子,将世族得罪了个干净。闵国公府需要有一个人来恢复皇帝与世族之间的关系。” 姜心立刻明白了:“你父亲希望你能与世族联姻,来缓和闵国公府的困境?” 闵昭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反驳。 姜心眉头都皱起来了:“他们难道不知道皇帝之所以拿这件事作伐子处理一些世族,就不可能愿意让你再与世族扯上关系,你父亲什么意思?你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你父亲就要给这把刀上一柄刀鞘?脸呢?” 闵昭却道:“但是名义上,我依旧是闵国公府的人,我离京之前虽然没了世子的头衔,却没有下族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他做的及时,皇上哪里能干涉呢?” 真的不能干涉吗? 姜心觉得心口堵了一口气,向来信奉自由恋爱的她,如今也走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真的是!!! 第三章 订婚 姜心突然就暴躁了,也不是为了自己的这桩婚事,而是生气闵昭的那个爹,怎么可以这么做。 然后又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爹,也算是寡恩的主儿。这个这个时代的父亲,都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姜心一脸怒容,却发现闵昭抿着唇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姜心陷入死胡同的脑回路终于醒过味来,羞恼道:“你骗我?” 说着她将手边的一个草编的花篓拿起来向闵昭抛过去。 闵昭伸手接住,笑盈盈道:“也不算骗你,闵国公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没有得逞。” 姜心心里的羞恼才少了些:“怎么回事啊?” 闵昭对她招了招手,姜心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闵昭拉住她的小手,轻声道:“京都城并不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尤其是现在在风口浪尖上的闵家,不可能没有人关注,所以闵国公想要与其他家族联姻,却不见得别人也想。”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成了皇帝的人,跟闵国公结亲那就是帮着闵国公跟皇帝抢人。虽然他们并不惧怕皇权,但是到底做不出给自己找麻烦的事儿来。” “所以,就有人将此事传到了皇后的耳中。” 姜心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心里忍不住荡起点点涟漪,俏生生的问:“然后呢?” 闵昭抿唇一笑:“然后皇后就给那个女人的儿子赐婚了,女方是安阳侯府的嫡长女,两方也算是门当户对。” 姜心眨了眨眼睛:“这……不会祸害了人家姑娘吗?” 闵昭摇头:“那倒也不会,不过安阳侯府传承到今,老侯爷也只有这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侯府也已经名存实亡了,算得上是破落户。” 姜心震惊:“这侯爷没有官职吗?” 闵昭嗤笑:“以前倒是有,他可是雄浑的老部下,后来因为负伤退出军营。” 姜心立刻明白了,这安阳候恐怕也没那么干净,闵国公府不是和雄浑不清不楚吗?那皇帝就让他们彻底摘不干净。 现在东路军已经覆灭,安阳候只怕对此如鲠在喉,对引起这件事儿的王家也没什么好脸色吧。 但是呢,皇帝就是这么阴损,还将他的独女嫁给王氏出的儿子。 你说气不气? 安阳候当然气死了,但是风口浪尖之上,他除了认了也没别的办法。 安阳候也不是不想有个后代,但是侯夫人这个人比较独,自己生了女儿后就伤了身子不能生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也让她丈夫也不能生了,两个不能生的快快乐乐的生活了这么多年。 安阳候一怒之下将侯夫人冷落了这么多年,自己广纳后院,也想着要不就过继一个孩子。但是安阳候万万没想到,他女儿也是绝后的一把好手。 反正就是,来一个孩子死一个,来一个死一个。这十多年来,安阳候抱回来三个孩子,全都死于非命。 不得不说,这姑娘得了她娘的真传。 原本安阳候的家事在京都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这女子也没有人敢上门提亲,生怕被害的断子绝孙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皇帝竟然给她赐婚了。 可以说闵国公府和安阳侯府两家相看生厌,但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了,这都成了京都城最近的笑料了。 据说,那王氏一根白绫差点结果了自己,还是闵国公发现的早把人给救了下来。 但是亲事,还得认。 谁让她没死成呢。 姜心觉得把,她压根就没打算死。从一个地方芝麻官的女儿好不容易成了现在的国公府夫人,她哪里就舍得这么死了。再说,她又不只是这一个儿子。 王氏能蛊惑着闵国公杀妻逐子,可不止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么简单。 姜心一边听这这京中的趣闻,一边脑补着以后会发生的各种大戏,不由得心生澎湃,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笑起来。 闵昭捏了捏的脸:“你就这么高兴吗?想到什么了,不妨告诉我?” 姜心笑嘻嘻的回过神,道:“倒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别人的坏事说不定就是咱们的趣事。” 姜心抓住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他的手是温热的,说明最近身体养的还不错,心中稍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谁也不说话了,就那么互相看着,心中的涌动越来越强烈。 闵昭灼灼的看着她,直看的姜心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 闵昭突然出声:“阿心,我们定亲吧。” 姜心猛地一瞪眼,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闵昭好笑的捧起她的脸,手指抚摸着她脸颊的伤痕:“我等不了了,我怕你跑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姜心觉得有一股电流在她身体里面乱窜,虽然她已经跟这人谈恋爱很久了,但是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让她激动,以至于她觉得自己的表情都要失控了。 说不上心里是高兴还是难为情,她只能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人。 “你怎么了?不同意吗?”闵昭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却换来姜心傻愣愣的看着自己,闵昭也有些心里打鼓。 莫非她还有什么顾虑? “若是不同意,我还可以再等等。”闵昭怕他因为自己刚刚蒙她的事儿,惹她生气,再适得其反,不由的话也软了下来。 姜心却突然动了,捧着自己的脸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不不,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闵昭的心沉了下去,她的问题?她不同意? 姜心看他喜意的脸色都快僵了,对自己也无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奶奶跟她说和闵昭的婚事的时候,她其实没什么感觉。无非就是两个人还在谈恋爱,至于婚姻嫁娶,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她才不到十五,着什么急呢? 但是闵昭提出订婚的事,似乎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让她真个人都兴奋起来。 脑子里好像有一百个小人儿在疯狂的攻击着她的欲望,告诉她,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姜心悄悄的抬眸看向对面一脸紧张的闵昭,突然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你来提亲吧。” 闵昭悬着的那颗心突然就落了油锅里,沸腾的心花怒放。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淡淡的笑着吐出一个字:“好。” 在这个年代,每一段婚姻都遵循着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所以该有的礼节闵昭一样也不能少了姜心。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又遇到了花越贵的事情,所有人都觉得此时两人订婚能给大家填一份喜气,索性决定要将此事大办。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赵夫子就作为闵昭的长辈来执行此事,而媒人则请的孙仲孙先生。 三书六礼,闵昭自然一样也不能少。不过,既然姜家也说了暂时不成亲呢,所以六礼先止于第四步,算是先将两个人的亲事先定下。 这一套行程下来,足足用了半个月。 纳彩选择在了乞巧节,算是讨个彩头,也有意避开中元节。七月初七这一日,闵昭骑着马带着一队人马就进了村子。 早有准的姜家已经有人在村口迎着了,正是姜心的徒弟阿呆。姜家没有男嗣了,自然要让姜心这个名正言顺的徒弟顶上。 村子里的人们对于姜心和闵昭的婚事早就乐见其成了,可能以前曾经腹诽过,这两个人简直门不当户不对的。可是经过这将近一年的风风雨雨,没有人再能看轻姜心。 相比于闵昭,他们倒是觉得姜心更和他们亲近,之前的那些偏见与诋毁也早已经说不出口了。 自家的孩子,哪能有不好的呢?所以,现在村民们看他们两个人,也越来越觉得般配了。 所以,许多人家也一早等在村口,等着闵昭上门。 然而,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闵昭将这排场弄得有些大了。 只见两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兵士护在两辆马车两侧,迈着沉稳的步子进了村子。 此时的凤尾村早已经不是什么泥土里,纵然脚步再沉重也扬不起灰尘,但是让他们的脚步显得更加整齐有气势。 不知谁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村民们立刻将通往姜家的路让了出来,一边嬉笑这一边跟着这一队人马往姜家走。 姜家,姜心被姜老太拘在了屋子里。按理来说,今日她是不能让这两人见面的,不过农村的房子也就这一进,不见也不现实。可是,她最不济也不能让姜心跑去门口等着。 阿呆先一部进门喊道:“老太太,来了。” 姜老太心里一哆嗦,突然有一股酸涩从心中传来。她立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出了门。 姜回就坐在院子里看着门口,嘴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自从他们两个决定订婚的时候,姜回就总是回想起她的那个妹妹。如果她还在的话,应当也是十分高兴的吧。 那么善良温柔的女子。 不过,这一场姻缘,至少还有她这个亲人在闵昭身边,也算是一种安慰。 姜老太将人迎了进去,闵昭则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兵士将准备好的礼抬进来。 纳彩的礼并不多,而且都是一些比较厚重的,有吉祥意义的东西。说不上好看,但是肯定很有意义就对了。 姜心从窗棂里看着闵昭一手一只大雁,对着姜老太太笑眯眯的,简直哭笑不得。 姜家的屋子闵昭到底是进去了,不过姜心也被赶去了厢房。 午间有宴席,闵昭想要找个机会去见见姜心,却没想到又多了两个门神。朱莹儿和张雪燕笑眯眯的挡着门,让闵昭失望而归。 朱家婶子和张家婶子也过来帮忙了,看着这一幕,心下都唏嘘。姜心这婚事算是有了着落,可是她们自家的女儿如今都快十七了,一心铺在了药理上,哎。 七月初八,问名与纳吉一起进行了。毕竟中间夹了一个中元节,所以纳吉延长了几日,到七月十八才结束,七月十九闵昭抬着一百零八抬聘礼吹吹打打的进了凤尾村。 别说凤尾村的人,就连姜心都对这些聘礼惊得目瞪口呆。 她以前知道闵昭有钱,却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除了一些绫罗绸缎,珠宝美玉,古董字画之外,还有一些地契,房契。 更过分的是,还有现银。 姜心表示,她不想努力了。 更让姜心意外的是,这些地契和房契里面竟然还包括了乱霞山庄和外边的土地。 姜老太太被这些东西都吓了一跳,不得不猜测闵昭到底是个什么家世。 而闵昭则表示,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他母亲留下来的嫁妆,还有一些这些年老仆赚的银子买的。 当年的北陵县主到底是先皇最宠爱的表妹,赐下来的田庄铺子,珠宝古董字画数不胜数,所以拿出一部分来给姜心做聘礼,闵昭表示毫无压力。 一百多台,自然不会都是这些,还有一部分婚俗里需要的,就是一些肉类,干果,点心。 不过,这一百多台,算是彻底震惊了整个凤尾村。 闵昭将聘礼的单子交给姜老太太后,又给了姜心一封信。 姜心狐疑的接过,发现是周挺写的。 拆开信,看到信件的内容后,惊了一下:“周将军就要成亲了吗?” 闵昭笑着点头:“他入京的当月就被抢走了。” 姜心被逗得哈哈大笑,没错,周挺就是被抢走的。 而抢走他的不是别人,而是当朝长公主。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当然,也是姜回上一世的妹妹。 而让姜心震惊的并不只有这一点,还有下面提到的。 姜心看向闵昭:“周将军他……” 闵昭道:“其实这事儿是长公主提出来的,当然也有皇后娘娘提点过得。” 姜心心中五味杂陈,这信上说,周挺感念姜心数次助他度过困境,欣赏她的聪慧与气度,愿意与她结为金兰。 姜心一时间没想明白金兰什么意思,在联想到桃园三结义,结为金兰不是结为夫妻之后才明白,周挺要当她哥哥。 姜心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皇后这么做的目的。 皇后想要将她彻底的绑在皇帝这条船上,一个闵昭不保险,她还要再上一个“兄妹情”的枷锁。 在那之前,定然是姜心制造机械的能力入了皇室的眼睛了。 姜心慢慢吐了口气,无奈笑道:“是我天真了,怎么可能完全撇干净自己呢?” 从她想要出头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脱不开身了。 姜心看了一眼闵昭,失笑,她既然选择了闵昭,夫妻一体,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嘛。 她扬起笑脸:“一品大员家的千金,这名头也不错。” 闵昭摸了摸她的头,道:“放心吧,这个身份不只是因为你的能力,其实他们考虑最多的是你的安危。你的存在已经瞒不住了,他们也想要给你一个安稳的环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要求给你。” 姜心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第四章 买人 虽然强制被安排了一门亲戚,但是姜心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姜心的亲事一直都是姜老太太的一块心病,如今也算是解除了。不过,在成亲的日子上,姜心和老太太还是发生了分歧。 老太太觉得,女孩子嘛,及笄了就可以成亲,而且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又没什么阻隔,赶紧凑一起去多好。 但是姜心直接否决的,她还是那句话,十八岁之前不成亲。 所以,在孙老先生再一次出谷进行请期的时候,这事儿就卡住了。 闵昭也没有和姜心提前交流过此事,毕竟姜心还有一个多月就及笄了,闵昭也以为一切水到渠成。 没想到姜心拒绝了。 姜老太太有些尴尬的看闵昭,却没想到闵昭直接点了头:“无碍,那我们就把婚期定在三年后的九月初十。” 姜心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不看良辰吉日了?” 闵昭温柔的看着她:“你的生辰便是最好的吉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心脸腾的就红了。 现场看热闹的顿时笑起来。 既然闵昭都不说什么了,姜老太太也不得不应下,将婚期定在三年后的九月初十。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的下旬,准备乡试的学子们也准备出发了。 这一年是荀家私塾最风光的一年,因为私塾里将有三位秀才去参加乡试,而且有一位中举的几率比较大。 梁季永提前两日将造纸厂的账交给了赶回来的蓝不易,蓝不易也算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了。 蓝不易却笑道:“京都城那边的铺子已经走上正轨了,有傅家在后面站着,谁敢造次?瞧着姜记的生意越来越好,再累我也觉得值了。” 同时,蓝不易也拿回来了上个月的盈利,足足有两千两。 而大头都由新品的棉纱占了,还有一部分比较大的盈利在造纸厂上,这倒是让人很意外。而普通的棉布,则只占了两成。 虽然分一分,到姜心手里已经不足一千两,但是她还是很高兴的,有了开头,还怕他发展不好吗? 所以,姜心觉得,是时候扩充身边的人了。 然而,这一次她不打算在镇子上买人,而是要去府城。 太行府距离凤尾村的距离可不近,单单坐马车也要三日,这让许多人不解,为何姜心要舍近求远。 姜心却叫了三壮阿呆和田师傅和去府城去科举的学子们一起走了。 姜心去府城当然不止是为了买人,她还有另外一件事儿要寻摸。 作为私塾的拥有者,荀家自然要给乡试的学子们一些盘缠帮助他们度过这个难关。 而姜心,则贴心的征用了乱霞山庄的两辆马车,带他们一起往府城而去。 七月底的天已经有些许凉意了,为了不在路上过夜,一行人按照投宿点停车,也走了四日才到。 进了城,赵夫子带着三位弟子就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客栈,将人安置好。而姜心和阿呆则准备去牙行转一转,至于三壮和田师傅,两个人直奔西市而去了。 姜心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去寻找韧性好的钢。 并非是姜心不信任他们两个的能力,而是姜心确实是试了很多次,他们两个练出来的钢确实韧性差了些。 而姜心也相信,有人能练出她要的那种程度的钢。 跟着姜心还有一个人,是作为护卫的赵峰。姜心后来才知道,赵峰就是闵昭专门为她训练的护卫。 所以,她十分心安理得的带人上路了。 府城的牙行比较好认,而且也更加合规。稍微一打听,哪家好,哪家差就能问清楚。 闵昭打听了一下这些牙行的人源,然后挑了一家比较上档次的进去了。 一进门就是中厅,有个穿着整齐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走上来,先是打量了一下姜心,见她衣着深蓝色碎花袄裙,像是普通农女的打扮。一头黑发头上翻了个髻,其余的头发扎成一个大辫子在胸前。发髻上带了一个小珠花,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精致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她虽然长得着实漂亮,可惜年龄也太小了,所以中年男子有些意兴阑珊。 “这位姑娘,有什么需要的?”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是还是按照规矩说出职业台词。 姜心淡淡一笑,道:“牙人这边可有在大家族伺候过的人?”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顿时明白了,这姑娘怕不是哪家的丫鬟,主家让她来买人了。 不过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太富贵的人家。 牙人笑道:“姑娘来的是地方,咱们牙行买来的奴都是从富贵人家买过来的,不知道姑娘想找什么样儿的?” 姜心微微点了点头,道:“不要犯过错的,其余的,不知道我能不能看看?” 牙人当然没有什么意见,要买人,人家自然要仔细看清楚了。 牙人带着姜心一行人去了后院,负责挑人的已经将符合姜心条件的人叫到院子里等着。 这些人在卖出来的时候,主家都会说清楚底细,是否犯错可都写在卖身契上,所以也做不了假。 姜心看着院子里站着的十来个人,心中五味杂陈。有年老的,有尚在幼年的,有男有女,还有整整一家子的。 姜心扫了他们一眼,道:“牙人,都在这里了?” 牙人笑着点头:“都在这了。” 姜心微微摇头,眉头也蹙起来。 牙人不解:“姑娘到底想要找什么样儿的?” 姜心道:“有没有在大家里做过管事,或者铺子里做过掌柜的?” 牙人心下一惊,这可都是奴仆中的上等货色了,还要没有犯过错的,她买得起? 姜心淡淡一笑,道:“可有?” 牙人犹豫:“有倒是有……” 姜心道:“那就请出来吧,莫不是牙人觉得我买不起?” 牙人被说中了心思,有些讪讪,他原本是想要奇货可居的,那些人若是卖给更富贵的人家,说不定更值钱一些。 面前这个小姑娘嘛…… 姜心看着他,眉目微微一拧,牙人立刻反应过来,不得不让人去叫人。 有没有是一回事儿,卖不卖又是一回事儿,若是让老板知道他有那种心思,必定会斥责他。 虽然,这都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 这一批被带走,挑人的又交出来七八个人。这一次倒是清一水儿的男子,而且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 牙人道:“这些人都是最近来发配来的,上面几个家族被连锅端了,这些家族铺子的管事和掌柜也被发卖了。” 姜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些人。 “谁做过管事?”姜心问。 一个三十出头的高挑男子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长须男子走出来。 “小人做过外宅管事。”三十出头的男子道。 长须男子道:“小人在老主家老爷身边做过管事。” 姜心对第二个人来了兴趣,一般跟在主家老爷身边的,不光要管朱家老爷的身边事,就连对外的应酬来往都要管起来。不说别的,这统筹能力绝对一绝。 牙行的行规,买主是不能问询原主家是哪一个的,想要问就买回去自己问。所以,姜心压下想要问他主家的冲动,询问了牙人一些此人的品性等问题。 其实这些问题只是表面的,牙行人可不给你保证。如果买回去不好用的话,要么你再卖掉,要么就自己调教。 姜心点了点头,看向牙人。 牙人立刻会意,道:“姑娘,此人在原主家也确实是个人才,咱们买回来的时候,交给官府的也有七十两呢。” 姜心好笑:“牙人不如直接出价。” 牙人伸出一个指头,笑的很纯良。 姜心点了点头,也没有压价。 姜心再看向那长须男子时,明显看到那人深深的舒了口气。 姜心接过那人的卖身契,看了一下他的名字。 李攀,三十八岁,无家眷。 姜心有点不可思议,三十八岁了都没有家眷?虽然他长得稍微矮了一点,但是也不至于娶不到媳妇吧? 牙人似乎看懂了她的疑惑,道:“他的家眷在混乱中都被杀了,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姜心心中有些感慨,微微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却被阿呆叫住。 “师父,您不买个丫鬟?” 姜心诧异的看着阿呆:“怎么了?我为什么要买丫鬟?” 阿呆挠了挠头,憨憨道:“老太太说您现在同以前不一样了,身边还是有个丫鬟的好,让丫鬟替您做事,你自己也好好养一养。老太太怕您自己不买,所以出门前交代给我,让我提醒您一下。” 姜心哭笑不得:“我怎么就用的上丫鬟了?咱们家还缺做衣服做饭的吗?” 阿呆急了:“那也可以买一个帮您跑腿。” 姜心摇头:“事情都给别人做了,我做什么?不至于。” 阿呆瞪着眼睛,满眼哀求,如果师父不买,老太太说了,回去他的饭食就要减半。 姜心叹了口气,想到自家奶奶确实也年纪大了,如果身边有个人也好。 于是又转头问牙人:“有没有身手利索的女人,不要小的,二十岁左右的就行。” 二十岁左右一般都已经嫁过人的,能卖出来的,要么拖家带口,要么就一个人。她只要买一个人就行,照顾老太太。 这个条件就很低了,牙人叫出来将近二十个二十来岁,头发已经梳起来的女人。去掉有家室的,姜心挑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很嫩的女人。 询问之下,才十七岁。 姜心刚要略过去,却见那女子扑过来,跪在了姜心面前,哭求:“求姑娘手下奴婢,奴婢如今孤身一人,也断不会再成亲,正合适伺候姑娘。请姑娘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愿意伺候姑娘一辈子。” 姜心吓了一跳,赵峰立刻挡在姜心面前。 牙人立刻让人将那女子拖回去,对姜心道:“实在不好意思,让姑娘受惊了。” 姜心稳了稳心神,才问:“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卖身,怎么就牵扯到活路上了?” 牙人叹道:“姑娘也看到了,这女子容貌姣好,身段也不错,明显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的奴婢。其实,她是富贵人家的妾室,刚开脸不久的。” 姜心哑然,她的前提是没犯错,所以这姑娘应当也是没犯错的。没犯错的妾室,为何要卖出来? 姜心不想要沾染这些人家的是非,也准备略过,就听牙人道:“说起来也简单,这女子是正房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被迫破了身成了妾。可这正房夫人是个不容人的,直接将人给卖了。其实那家已经不止卖了一个的,咱们手里也不过是个中转。若是再过几日卖不出去,那正房夫人自然会派人将她买出去,至于干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作为夫人的丫鬟,这姑娘可是知道的。 所以她才害怕吧。 姜心道:“买了她就没事了?” 牙人点头:“买了就没事了,左右不可能再回去,那夫人自然也不再追究。” 姜心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买下来吧。 不过,这也算是给牙行积德吧,所以姜心打定主意,这次要谈价钱。 牙人要价二十两,姜心以十五两拿下来。 接过那姑娘的卖身契时,那姑娘直接跪在了姜心面前,使劲磕了几个头。 姜心将人拉起来:“你叫春杏?” 春杏低着头:“是,小姐。” 姜心笑了:“别叫我小姐,我可不是大家小姐,你叫我姑娘吧,他们都这么叫我。” 春杏也笑了,眉眼弯弯的,还挺可爱:“是姑娘。” “你姓什么?”姜心问。 春杏摇头:“奴婢自幼被卖,没有姓氏。” 姜心道:“那你就跟着我姓姜吧,如果想改名字就想想自己想叫什么。” 然后对赵峰道:“带着李攀我们走。” 赵峰立刻点头:“是姑娘。” 几个人转身就要往外走,而就在此时,后面传来一声惊呼。 姜心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浑身狼狈不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向着她冲过来。 赵峰原本是带着李攀先出门的,没想到会有人袭击姜心,等他回过神来,那小男孩已经紧紧的抱住姜心的腿。 “救我,救我,救我……” 第五章 姐弟 不用想也知道,这男孩肯定是在屋里看到春杏跪在姜心面前求助的情景了,这是准备如法炮制。 姜心紧紧皱着眉头,双腿被人抱着无法挪动,她又做不出踢人的事儿来,十分为难的看向牙人。 牙行里的人也早已经反应过来,跑过来扯这个孩子。 这孩子瘦弱的很,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左右,被几个人一扯就扯开了。 但是或许是这孩子用尽了全身力气抱着姜心,所以在扯开的时候连带着将姜心也带倒,向着那孩子扑过去。 幸亏春杏反应及时扶住了姜心,姜心只是弯下了腰,没倒下去。而那个孩子则被托着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也露出来了。 姜心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那孩子还在挣扎,嘴里乱叫着,攻击着要拖走他的人。 “等等。” 姜心突然出声叫住他们,她拨开春杏,往那小男孩走过去。几个人见她过来了,也放开了拖人的手。 姜心蹲在那孩子身边,对上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小男孩惊慌失措,又带着满眼的希冀看着姜心。 姜心忍住喉咙中的颤意:“你……你多大了?” 小男孩哆嗦着嘴唇:“十,十三。” 姜心心里一个咯噔,这是巧合吗? “你叫什么名字?”姜心又问。 男孩子的眼神迷茫了一刻,最后说出一个名字:“阿蒙。” 姜心嗓子里的酸涩再也忍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男孩子摇了摇头。 牙人则给了解释:“这孩子原是一家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的跟班,那小少爷不幸早夭,主家嫌他晦气就发卖了出来。” 姜心站起来,暗暗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无常问:“那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牙人无奈道:“这孩子活儿也不会干,人也不机灵,身子又瘦弱,在这群人里自然要挨欺负的。他来咱们这里都已经快一年了,也没人买,自然也得了不了咱们的好照顾不是?” 姜心佯装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瞧着他跟我倒是有几分缘分,把他卖给我吧。” 牙人立刻大喜:“姑娘仁义啊,您买了他也算是给咱们牙行做了件善事。若是姑娘看得上直接领走就行了,来人,快去取卖身契。” 姜心心下一松,转头对赵峰道:“把他带走吧。” 赵峰立刻道:“是,姑娘。” 因为这个孩子,姜心不打算今日就回程了,直接带着人找到赵夫子所在的客栈住下。 开了四间房,让春杏,李攀还有赵峰各一间。 姜心让春杏去要洗澡水和吃食,让赵峰去找赵夫子。 这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姑娘怕是认识这孩子。 赵夫子比洗澡水先来的,见到姜心面前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不由的惊讶:“这是……” 姜心没有回他,而是转头问那孩子:“认识他吗?” 孩子愣愣的看着赵夫子,眼中有迷茫,也有激动。 “不……不认识,但是好熟悉。” 赵夫子快步走上前来,将孩子的乱发拨开,看到那张脸,不由得抽了口冷气:“他……他是姜蒙?” 小男子疑惑的看着姜心,他叫姜蒙吗? “你们认识我?”姜蒙浑身颤抖着,忍不住激动。 姜心道:“我不敢确认,夫子,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候洗澡水来了,姜心让赵峰帮他洗澡,而她则和赵夫子一起出去。 赵夫子感叹:“姜姑娘啊,你这是什么运气?” 姜心苦笑:“如果真的是他,还真的是上天垂怜。可是如今他是这个模样,那我爹娘呢?” 她丝毫不怀疑父母对姜蒙的爱,可是如今姜蒙都落得如此下场,那她父母可不是更惨么。 心中有一些不舒服。 “我去给他买身衣服。”姜心对赵夫子行了一礼:“还得劳烦夫子等一会儿再来一趟。” 赵夫子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我瞧着那孩子似乎有些不记事了,你也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不是他吗? 姜心点了点头,带着春杏出门了。 春杏是个合格的丫鬟,看出些什么也不说,老老实实的跟在姜心身后。两个人走了一段距离,找了一个成衣铺买了六身衣服给新添的几个人。 姜心笑道:“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买衣服了,以后你的衣服就得自己做了。” 春杏还以为是家境普通,买不起成衣,立刻道:“奴婢有蔽体之物即可。” 姜心笑:“那倒也不至于。你也不用奴婢自成了,我身边的人都自称我,你就这么自称吧,我习惯。” 春杏笑道:“多谢姑娘。” 两个人回到客栈,正好赵峰出来,姜心将衣服给了他,让他帮忙给人换上,然后就让春杏和李攀去收拾自己了。 赵夫子听见声音也过来了,姜心退后了一步,先让赵夫子进门。 屋内,赵峰给姜蒙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梳好了。 姜心看着那张与她有四分相似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赵夫子心中也激动,这孩子也曾是他的弟子,虽然也不过上了一年,可是哪能认不出来? 姜心指了指座位:“坐下吧。” 姜蒙有些愣,姜心此刻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见他不动,语气轻缓道:“你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姜蒙立刻乖乖的坐在了姜心的对面,一脸忐忑的看着姜心。 赵夫子也坐在姜心身边,眼神复杂。 原本以为这孩子跟着父母逃荒出去能过得富足一些,却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倒是留在村子里的姜家祖孙,彻底改变了命运。 姜心问他:“你的父母呢?” 姜蒙眸色一闪,低下了头。 姜心知道,这是不想说的意思。 看来,他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姜心垂下头看着他,认真的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阿蒙?” 姜蒙疑惑抬头:“我……我忘了,只觉得姑娘面善。” 姜心又叹了口气,心口有点堵得慌:“你姓姜,叫姜蒙,我是姜心。” 姜蒙眼睛突然瞪大,怔怔的看着姜心:“姜……姜心?姐姐?” 姜心微微点头:“难得你还记得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然而姜心没想到,这句话刚说完,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姜蒙钻进姜心怀里嚎啕大哭:“姐姐……我识得你,我记得我姐姐叫阿心的呜呜……” 姜心心里酸酸的,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孩子,当初被带走的时候也才十岁,如今三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姜心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哭够了,才温声道:“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爹娘呢?” 姜蒙红着眼睛,一手扶在桌上,一手紧紧握着姜心的手就是不放开。 听到姜心问他这个问题,眼睛里突然涌现出无尽的悲凉。 “娘死了。” 姜心心里咯噔一下,浑身都泛起了凉意。猜到是一回事儿,被姜蒙确认又是一回事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伤心,眼泪竟然流出来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几乎都没有哭过。今天,她是第一次流泪。 姜蒙看到姜心流泪了,慌忙给她擦泪,一边说:“娘死之前一直惦念着姐姐,说这辈子嘴对不起的人就是姐姐了,姐,当年我们把你扔下跑了,是我们不对,你不要生娘的气好不好?娘说,她已经得到报应了。” 姜心听着这话有些不对,怔忪问他:“什么叫得到报应了?” 姜蒙咬着牙,闭上眼睛:“爹……也抛下了我们。娘说,如果当初我们都没离开村子,让爹一个人走,她就不会走到那个境地。” “可是她不知道,爹根本就不是自己跑了,而是被一个女人带走了。他没有想到,他和那个女人上马车的时候,正好被我看到了。” 姜心万万没想到,外出逃荒的他们竟然走上了如此不同的路。 “那娘是怎么死的?”姜心轻声问。 姜蒙低着头:“风寒,爹走的时候没有给我们留任何东西,娘在那年冬天就一病不起。我为了给娘治病就卖了身,但是娘还是没熬过那个冬天。”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姜心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蒙点头:“肯定活着,那个女人的马车很豪华,模样也漂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姜心嘲讽的笑了,不得不说她爹姜仕崇是真的长了一副好皮囊。这件事儿不难复盘,恐怕是路过的富家小姐看上了逃难的俊俏书生姜仕崇,许了什么好处让姜仕崇抛妻弃子了。 可是,姜仕崇就不怕妻儿找他吗? 还是他觉得,妻儿肯定找不到他? 真是可笑。 这时候小二端着饭菜过来了,姜心让人端进来,放到姜蒙面前。 “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就回家。” 姜蒙咬着唇,低着头,眼泪忍不住流出来。 姜心让赵夫子陪他,自己则叫上赵峰去官府将姜蒙的户籍改成了良籍。 回来的路上,姜心盘算着等回去了怎么跟老太太说这件事儿,如果老太太知道自己儿子那般无情无义又该如何? 不过,老太太作为他的亲娘都被抛弃了,抛妻弃子似乎也不算什么更大的罪恶吧。 姜心如是想着。 中午的时候,田师傅和三壮回来了,两人并没有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即便是这里的钢铁也做不到姑娘要的那种程度。”三壮十分惋惜。 田师傅点头:“咱们都找了一个遍,也问了许多人,做不成。不知道姑娘到底要做什么?” 姜心摇头:“没有就没有吧,我们可以用别的代替。你们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让赵峰再开两间房给你们,咱们今天先不回去了。” 田师傅和三壮面面相觑,怎么就不走了呢? 姜心道:“我找到我弟弟了,他情况不是很好,我想让他休息一天再走。” 说到这里,她还需要去请个大夫给这几个人都看看。 安排了两个人,姜心又去了附近的医馆请了人去给新来的三个人诊脉。 她现在有点后悔没好好学医术了,普通的病她可以手到擒来,但是一些隐晦的还是不行。 索性,这三个人都没什么大碍,就是姜蒙有些身子弱,需要补一补。 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后,已经接近黄昏了,姜心再回到房间,发现姜蒙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她一进来,原本睡得好好的人突然就睁开眼睛,看到她就跑下床,扑进她怀里。 “姐!” 姜心无语,这孩子…… 记忆里这孩子确实对原主还好,毕竟两个人年纪相仿,也能玩到一起去。但是,从来都没有现在这样粘人啊。 姜心拍了拍他的背,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的弟弟,轻声道:“我又给你开了一间房,你过去好好睡吧。” 姜蒙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要,我要和姐姐睡,我虽然开始没认出姐姐,但是还记得小时候一些事,我和姐姐可是睡一张床长大的。” 姜心深深吸了口气:“乖,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再和我睡一张床了。” 姜蒙扬起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姜心对他点头:“去吧,放心,姐姐不会走。明天就带你回去找奶奶,奶奶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姜心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她和姜蒙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姐弟,也不想跟这孩子睡一张床。 姜蒙委屈巴巴的被姜心送到自己的房间了。 重新回到房间,姜心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自己安稳的日子要被破坏了。 这个年代可是长姐如母,这孩子明显有点黏她,她有点怕自己脱不开身了。 她猜的没错,第二天准备回程的时候,姜蒙就像一只牛皮糖粘在了姜心身上,马车那么小,他竟然要和姜心坐在一排,挤得姜心差点趴到车厢上。 姜心怒目而视,姜蒙立刻垂下头,乖乖的坐到另一边去。 姜心吐了口气,道:“既然是回家,自然不会就把你扔了的,你也不必患得患失。” 姜蒙心中的那根弦松了一松,轻声道:“我知道了,姐姐。” 姜心姜蒙和春杏三个人坐在马车里,李攀和阿呆坐在外边,赵峰骑马,一行人又开启了回家的旅程。 不得不说,姜心跑这一遭,收获颇丰。 第六章 认亲 回程的路顾忌到了花蒙的身体,所以走得慢了些,等到了凤尾村已经第六日了。 这一路上,姜心也没有和他们说太多的事,毕竟都不熟,姜心不可能现在就要将家中情况和盘托出。因为姜心还想挣扎一下,所以把三壮和田师傅留在了府城,并留下了再买马车的钱。 所以她自己不得不一路上思考着自己的新发明,所以,她更显得很沉默。 花蒙因为太没有安全感起初很黏姜心,但是这几日下来,姜心给他的界限感让他深深的感觉到了现在的姐姐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姐姐了。 他无法无限度的从姐姐的身上汲取亲情的温暖,也变得乖顺了许多,不敢动不动就往她身上贴。 因此,李攀和春杏也明白了这位主子的性格,她不是很爱说话,也不很爱交际,事儿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认真,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姜心让赵峰和阿呆带着李攀先去乱霞山庄,自己则带着春杏和姜蒙去了姜家。 乱霞山庄和闻香谷的事儿姜心几乎不会掺和到姜家去,免得奶奶多思多虑。 其实姜蒙早就好奇姜心为什么要买人回来了,在他的记忆里,家中可是贫穷的很,否则也不会因为旱灾要出去逃荒。 莫非,家里现在很有钱? 一边往家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村子的模样。路上铺的是带着纹路的石板,干净整洁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看到姜蒙都露出震惊的模样。 一排排整齐的瓦房林立,都是规格一模一样的一进三面房。 这已经没有他记忆里的痕迹,除了村口那棵大槐树。 跟着姜心拐进一个胡同里,在第一家门前站定,姜心推开门,姜老太正在院子里晾晒芥菜。 听到开门声,姜老太抬起头便看到了姜心,操着竹条就跑过来:“都定亲的人了,一去就这么多日子,你倒是心大,你……” 姜老太的话梗在了嗓子里。 姜心闪身躲开,露出在她身后的姜蒙。 姜老太在距离姜蒙两步远的地方,姜老太就好像雕像一般,举着竹条怔怔发呆。 姜蒙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下来了,毕竟是亲手将他带大的人,就算记不起容貌,这熟悉的叫骂声也让他激动不已。 “奶奶……”姜蒙瘪嘴扑向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一口气喘了上来,竹条落地,凄厉的喊了一声:“我的蒙啊……” 老太太紧紧搂住孙子哭嚎出声。 隔壁的张老太早就听儿子说姜蒙回来了,跑来姜家,正好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唯一的孙子已经三年未见,可以算得上是失而复得,怎能不激动。 姜心也没有说话,而是带着春杏将自己的行礼放进了屋里,外边留给两位。这情况,她觉得自己不说话的好。 等她出来,姜老太已经开始拉着孙子询问了。姜心看了一眼乖巧的姜蒙,回来之前她告诉过姜蒙,姜仕崇的事不要告诉老太太,只说他们两个都死了,否则姜老太心中怕是不安。 毕竟,之前她就做好了儿子儿媳孙子都死在了外边的准备,现在这么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她也可以说他们两个都失踪了,和姜蒙失散了。 但是姜心不愿意,凭什么呢? 原主的母亲可能有对不住原主的地方,但是,她这条人命不应该就这么轻轻抹去。 就算是死了,她也要被正名,死前她为姜家妇,不曾负夫家。 至于姜仕崇,没死也当他死了。 姜蒙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明白姜心的用心,就顺着姜心的意思说了。 听说儿子和媳妇死在外边,孙子被卖入人家做奴被孙女救了,心痛的直接晕了过去。 幸亏姜心出来的及时,将人接住,和姜蒙一起抬到屋里仔细把了脉才放了心。 只是受了些刺激,等会儿就能醒过来。 姜蒙则有些不解:“姐姐,如果告诉奶奶爹还没死,奶奶应当不会这么伤心。” 姜心淡淡道:“和死有区别吗?” 姜蒙哑然,对啊,和死了有区别吗?就恐怕那人真就恨不得他们认为他死了吧,这样才不会去打扰他的新生活。 姜蒙也不说话了。 姜心安置好姜老太,自己和春杏去了厨房做饭。 姜蒙守在姜老太身边,握着她的手,此刻那一直紧绷的心才算放松下来,头轻轻的靠在了姜老太的手上。 姜心坐在灶台边,一边烧火,一边对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春杏道:“以后你就伺候老太太,我身边不用你伺候。” 春杏立刻行礼:“是,姑娘。” 姜心看她:“不会做饭?” 春杏羞愧摇头,她是富贵人家的小丫鬟,从小也是当小姐养出来的,管理庶务算账她倒是会,可是这些女工和做饭还真不会。 姜心暗道失算了,慌忙买下来的人竟然没来得及问会不会做饭。 春杏连忙跪下,焦急的对姜心道:“姑娘,奴婢……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我会管账,我也识字,若是姑娘需要,我也可以学做饭,请姑娘不要敢我走,我都可以学的。” “起来吧。”姜心叹道:“别总是动不动下跪,有事说事。” 春杏站起来,低着头应是。 姜心指了指不远处水翁上的舀子:“帮我把舀子拿过来。” “是!”春杏利索的跑过来,将舀子拿过来,姜心从灶台的热水翁里舀出水倒进锅里。 “那你就跟着我吧,等我把家里的这些事都处理好了,你跟我去乱霞山庄。既然跟着我,就把名字改一下吧,自己想一想叫什么。” 姜心可没打算就让她当个丫头,名字也是要写到账簿上的,春杏多土啊,一点也不威严。 春杏直接墩身行礼:“请姑娘赐名。” 姜心嘴角抽了抽,她想到了自己手底下那春夏秋冬幺。 脑子里把能想到的字过了一遍又一遍,才道:“那你就叫姜舒吧,舒心的舒,以后我就叫你舒娘。” 姜舒高兴应下:“多谢姑娘赐名。” 姜心在舒娘的帮助下做好了饭,才又去看那祖孙两个。 可能是因为真的安心了,姜蒙竟然趴在姜老太身边睡着了,那样子还真的有几分可怜。 听到声音,姜老太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就看到躺在她旁边的孙子,眨了眨眼,确定这都是真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姜心道:“奶奶,阿蒙还没吃饭,您把他叫起来,一起吃个饭吧。” 姜老太哽咽的诶了一声,坐起来,想要拍醒孙子,可是手到了他的肩上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一声有点大,姜蒙睁开眼睛,迷蒙的眨了眨。 姜心轻声道:“过来吃饭吧,吃了饭休息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姜蒙坐起来就看到屋子正中间摆着的那些饭菜,对姜心扬起一个笑容:“谢谢姐姐。” 姜心点了点头:“快来吃吧。” 然后她上前去扶姜老太,舒娘扶住姜老太的另一边。 姜老太这才发现家里还多了一个人。 姜心道:“这是买的贴身伺候的人,如了您的愿了吧。” 姜老太拍了拍姜心的手,道:“你如今的事儿太多了,山庄那边又没有个伺候的人,日子长了怎么吃得消?有个人伺候我也就放心了。” 姜心点了点头:“放心吧。明天我再去镇子上给您买个人回来,如今阿蒙也回来了,家里的事儿也会多起来,您管着酸菜这边,家里这一摊子事儿总得有人管。” 姜老太也不推辞,她也想腾出时间来多陪陪孙子。 几个人落了座,姜心也让舒娘坐下了。 舒娘起初并不同意,不过姜心坚持,她也就战战兢兢的落座了。 姜老太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她自己摆的正自己的位置,姜心的事儿她现在基本上不管了。 姜蒙其实心里有好多问号,但是因为察觉到现在的姐姐和以前巨大的差距,他也识趣的不敢插嘴。 吃饭的过程,对于姜老太可算得上是其乐融融。将丧子之痛压下来,所有的爱都一股脑的压倒了孙子身上。 姜心在回程的路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心中依旧有那么一些落寞。 不过姜老太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真正的血亲,姜心也是高兴的。 饭后,姜心和舒娘两人是收拾好了东西,就准备去乱霞山庄了。 “奶奶,等会儿我会让舒娘带药回来。虽然身子看着没事,但是最近几天您的情绪可能会有些不平稳,还是喝点药为好。” 姜老太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姜心笑了笑,带着舒娘走了。 姜心走了后姜蒙才扶着姜老太进了屋,问姜老太:“奶奶,姐姐似乎不一样了。” 姜老太拍着她的手,叹道:“难为你还记得她以前的样子,你姐姐这些年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生死都经历过了,怎么能不变?” 听姜老太这么说,姜蒙也才明白,不光是他们三人在外边过得那般艰难,留在家中的姐姐和奶奶何尝不难? 离别三年,诉不完的衷肠,祖孙两人回屋里继续说着这三年。 姜心带着舒娘步行在通往乱霞山庄的路上,拨开树林,那又高又长的围墙已经映入眼帘。 如今的乱霞山庄已经完全完工,所有的守心堂的人都迁到了东苑,西苑只有姜心和闵昭以及一个护院。 西苑的护院是由守心堂的人轮流来做的,并不固定。 先过了外围墙,穿过广袤的农田就来到挂着乱霞山庄四个大字的大门下。 西苑坐落在凤尾河的西河岸,由朱红的围墙掩映着,看着威严又壮观。 姜心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开门的正是赵峰。 “姑娘。”赵峰点了点头,让两人进来。 进了门入眼的便是一个小广场,整齐的青石板铺了整个广场。其实整个西苑就是依山而建的,主屋背靠山壁,正面对凤尾河,而此时为了连接东西苑,凤尾河上架起了一座铁索桥。 广场南北纵向比较长,东边是铁索桥,西边便是九节台阶的高台,高台之上又是一个小平台,小平台再之上是三节台阶,然后便是三间主屋。主屋之后有一个小院子,周围便是依山壁而建的一排房间。 山庄里面只有一个姜心临时居住的地方,其他的都是给货物和办事的人的住处。 而东苑则不一样,东苑是规规矩矩的三进院子,练武场居住的地方一应俱全。不过那不是姜心的地盘,所以她一般也不会过去。 舒娘站在广场上,看着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她有想过,新主子可能是小有薄产的富家女,或者是自己当家的小家碧玉。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姑娘竟然有这么一大份家业。 从这些人对她的态度让舒娘知道,姜心就是这里的主人。 姜心一边带着舒娘往里走一边问赵峰:“给李攀安排好住处了吗?以后他就是咱们西苑第一个常住居民啦。” 这话说的赵峰笑了起来:“安排好了,在后院第一间,那个屋子大,还套着一个小书房,适合李管事办事。” 姜心点了点头。 穿过前院,姜心带着舒娘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是最大的,里面卧室客厅书房一体,也不显得拥挤。不过,除了一些必备的家具以外,并没有多于的摆设。 也不是她不喜欢,而是还没来得及。她闻香谷里的住处还没整理好呢,更不要说这里。 姜心先去案桌上写了一个方子给了赵峰:“帮我去一趟谷里拿药,然后送到我家去。” 赵峰接过那纸走了。 姜心对舒娘道:“这里就是我的临时住处,不过平日里我不住这里,等会儿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以后,如果有事我回来找你。” 舒娘待了,她不用和姑娘住一起? 姜心挑了一个和她自己隔着一个屋子的房间,推开门就看到里面被褥都有,外间有桌椅,不算大,但是看起来很温馨。 “这里以前住过人,你就住这里吧,别的房间都空着,还得打扫。北边的月亮门以内不要进去,至少现在你还不能进去。” 月亮门以内就是存货的地方,山谷的入口也在那里。 舒娘连忙应是。 姜心看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又不得不解释一句:“等李攀那边的事上了正轨,会有你的事做,现在不急于一时。” 舒娘终于松了口气:“是,姑娘。” 第七章 不喜 不多一会儿,李攀就找过来了。赵峰离开前去找了他,将姜心来的事说了。 “姑娘!”李攀跪在姜心面前,算是真真正正的行了一个主仆礼。 姜心点头,让他起来:“以后不用行这种大礼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以后要管的是,舒娘你也听一听。” 两人皆应是。 之前的账都是姜心自己记的,不过她又不是专业的会计出身,所以记得特别简单,甚至说得上是简陋。也幸亏现在她的产业不是很繁盛,用脑子尚且计算的过来。 姜心将一个小账本放在桌上:“李先生,你看看。” 被主子叫了一声先生,心中微微一暖,也悄悄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拿起那小本子。 那小本子上记得都是店名,然后后面是各个月的收入,最后有一个总计。 就是这么简单。 看着那三十多个店铺的名字,李攀这才明白这位主子可不是小富之家。 姜心道:“你所看到的这些布庄收入皆是分成,因为这些铺子都是我与薛家的合作,严格上来说,我的东西放在这些铺子里贩卖,我提取抽成。” 李攀立刻点头:“老奴省的了。” “自称我就行,还有十二间酸菜馆,也都不算是我自己的,我用酸菜原料入股,都是四成利抽成。不过你也看到了,如今我这酸菜馆已经有了十二间,这管理上也必须精进一些了。怎么监督我不懂,还请李先生拿出个章程出来。” “是,姑娘。” 姜心继续道:“再往后面呢是造纸厂,这个造纸厂的土地和房屋都是我的,这个是收租子的。然后我用技术提了三成抽成,因为造纸厂就在咱们乱霞山庄外头,账目这边你直接过去对就行。” “在京城我还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铺子,不过因为要背后靠着人,也要给别人抽成。目前在那边看着的是造纸厂的主人,以后肯定是要换人的,不过这事儿他会做,到时候会知会你一声。” 李攀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点头应是。 姑娘的铺子虽然都是按抽成的,可是这摊子扑的可真的是大。好在,除了酸菜馆需要上心一些,棉布生意都是做不了假的。 姜心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汗,皱眉问:“李先生可管得过来?” 李攀立刻点头:“可以的,这些事看起来杂,但是不乱,奴……我应付的来。” 姜心点头:“既然应付得来,那就能者多劳吧,咱们这乱霞山庄如今初建成,之前东西苑不分你我,但是从今以后要分开了。西苑这边就由你管着,无论是洒扫还是东西的置办。” “如果需要家具,不必出去买,跟我说一声就行,阿呆能做。” “是!” 姜心下意识往月亮门那边看去:“等赵峰回来了,让他带你去东苑一趟,去见见东苑的人。他们会轮流首位西苑。你要认个脸熟,咱们乱霞山庄所在的地方民风比较淳朴,一般不会有什么人闯进来,不过如果有人来,你还需认得出。” “是。” “明天跟我去镇子上,我带你去认认相交的几家老板,以后和他们的生意就交给你了。对了,还有外边的那些菜地,也是我的。这些都是酸菜的原料,种植和收获的时候都需要聘村里的人,你也拿个章程。” 李攀依旧恭敬的应是。 姜心点头:“你只管外边的生意就可以了,至于酸菜的加工,还有棉布的加工以及原材料的进货不需要你。等下一次出货的时候,我把管这一块的人带过来给你认识认识。” “是!” 姜心让他回去,自己捋一捋自己要做的事,然后看向舒娘。 舒娘见姜心看过来,连忙低下头。 姜心道:“你就先在这里住着,明日我带人回来后,他们的衣食住行都由你来管吧。我这里的一切章程也是初立,可能也有些疏忽的,如果有需要你只管提出来,尽力将我的西苑打理好。” “是,姑娘。” 姜心让舒娘先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等到下午再说。 姜心着实是累了,也不想回谷里立刻操持营生,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睡了。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姜心醒来,就听到外边有刷刷的声音。 姜心推门出去,就见舒娘在外边洗涮厨房里的东西。 此时姜心才感觉,她的西苑真的还是挺简陋的。也就当门面的正屋瞅着还像点样子。 自我吐槽了一下,便走出去。 “这些东西有将近两个月不用了,是挺脏的。”姜心挠着自己的脸,笑道。 舒娘抬起头见到姜心过来,立刻要起来行礼,被姜心按住:“你干你的,厨房里还缺什么?” 舒娘道:“工具一应俱全,就是没有食材,一会儿我出去买一些。” 姜心摇头:“以前东苑的那些人住在这里,应该是走的时候都把食材带走了。你先别去买,一会儿跟我过去拿一些过来。如今这边就你和李先生住和吃饭,用不了太多,其余的明日你们跟我去镇子上再买回来。” 舒娘笑着应是。 虽然东苑的人吃的不是她的,但是去薅他们一点东西,姜心一点也没有负罪感。 姜心让舒娘留在山庄继续收拾,自己回了姜家。 毕竟弟弟刚回来,她这么冷漠也说不过去。 姜心到姜家的时候是未时,她推门进去,就见姜老太太正坐在阳光下给孙子梳头。 脸上慈祥满足的神情让姜心有些酸涩,纵然不是亲奶奶,可到底相处了一年了,多少有些感情,见姜老太这幅样子,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阿心,你回来啦。”姜老太用发呆给姜蒙把头发别好,笑着招呼姜心。 姜心也笑着点头:“赵峰把药给您带过来了没?” “带回来啦,已经熬了,喝了一顿了。” 姜老太拍了拍姜蒙的肩膀,姜蒙站起来,笑着对姜心叫了一声姐姐。 姜心点了点头:“可休息好了?” 她对这个弟弟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到底是原主的血亲,她还是愿意来往的。 姜蒙一双眼睛亮锃锃的看着她:“休息好了,姐姐,奶奶跟我说了你曾经做过的事,你真的太厉害了,那个乱霞山庄真的是你的吗?” 姜心笑道:“也不算,那块地确实是我的,但是外边的田和房屋都是聘礼。” 姜蒙脸上的笑容一顿:“姐姐定亲了?” 姜心看向姜老太,她还以为老太太把她的底子都交代了呢。 姜老太笑道:“定了,她去府城前定的,那乱霞山庄就是你未来姐夫给你姐姐的聘礼。说来,你能及时的回来赶上你姐姐的亲事,也算咱们姜家有男丁为你姐姐撑腰了。” 姜心走上前,扶住老太太往屋里走,一边笑道:“奶奶说的是。” 路过姜蒙身边,姜老太太拉住姜蒙,笑呵呵的将人往屋里带。 进了屋子,姜心就感觉到了这屋里的不一样,许多东西已经换上了新的。比如被褥,还有一些家具摆件。 姜老太太将姐弟两个放到一起也没有什么别的说的,都是回忆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原主的记忆原本就不太多,更不要提小时候的事,所以姜心就听着老太太说。 越听越觉得,她与这祖孙两个人的距离感。 这时候她才回想这一年来自己与老太太之间的相处,也确实很少有让老太太享受天伦的时候。 想来,老太太最幸福的时候,还是三年前吧。 不知不觉就到了申时,外边传来一声高亢的叫声。 “阿心,我回来啦。” 姜回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脚步传了进来,笑嘻嘻的跑进屋,砸在了姜心的怀里。 姜心心中一暖,将她抱住,笑道:“知道我回来啦?” 姜回哈哈大笑:“当然啦,门口那车辙……咦?” 姜回看到了一脸委屈的姜蒙,又回头看了看姜心:“你弟弟找回来了?” 姜心点了点头,对姜蒙道:“她是姜回,是我收养的,是我们的妹妹。” 姜蒙低低出声:“可是明明我才是姐姐的亲弟弟,你对我都没有对她好。” 姜心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姜老太却抢先一步说:“瞎说什么呢,你姐姐怎么就不对你好了?要不是你姐姐你能回来?” 姜蒙幽怨的看了一眼姜心怀中的姜回:“可是姐姐都不喜欢我靠近她。” 姜心淡淡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我道你在那富贵家里学过这些。” 姜蒙急道:“可你是我姐姐啊。” 姜心笑了:“那我就不是女子了?即便是亲姐弟,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还是说,你见不得我对姜回好?” 姜蒙瘪了嘴:“我……” “阿心,不许胡说。”姜老太只觉得自家孙子在外边受了委屈,想要得到亲姐姐的亲近,便轻声安慰起来。 然而,姜心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奶奶,我找阿回有些事,最近就先带她去山庄里住。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我。” 说着,姜心拉着姜回对姜老太辞别后走了。 姜老太看着两个孙女走了,才意识到姜心或许是生气了。 可是,她还没想清楚,姜蒙就哭起来。 “奶奶,姐姐不要我了,我以为她带我回来是喜欢我的,可是现在看来,她更喜欢那个捡来的。” 听这话姜老太也皱了眉:“不许胡说,阿回是你妹妹,怎么这么说她。你也别怪你姐姐生气,当初你爹娘带走你留下我和你姐姐差点饿死,她有怨气也很正常。阿回和你姐姐亲厚,你又说那些话,她心里不舒服。” 姜蒙并不傻,相反,他在那个家里学了许多东西。所以,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处境。为了不失去失而复得的亲情,他也必须忍着不能任性。 “我知道了,奶奶。” 姜心和姜回走在回山庄的路上,姜回心里想着事,所以也没说话。 被牵着手的姜回摇了摇她的手,道:“你不喜欢那个弟弟?” 姜心笑了一声:“是不喜欢,说实在的,以前的事情因为头被磕了那一次我忘得差不多了,充其量也就记得他和爹娘的相貌罢了,感情却没有多少。恰恰他还被我一眼看透,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我确实喜欢不起来。” 可是到底是亲弟弟,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做得太过。 姜回点头:“小小年纪,话语里可都是算计,也不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姜心弹了弹她的额头:“说人家小小年纪,你才多大啊。” 姜回捂着额头,哼了一声:“没听说过人小鬼大啊?” 姜心被逗得哈哈大笑:“还有这么说自己的啊,佩服佩服。” 姜回却敛了笑,道:“阿心,你要做个准备了。如今姜家有了男丁,那你的这些产业,算是你的还是姜家的。如果算是姜家的,那以后这些产业的主子可都是那个姜蒙的。” 姜心摸着她的头,淡淡笑道:“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人,我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姜回明白了姜心的立场,立刻又笑起来:“那就好,我就怕你为他人做嫁衣裳。” 姜心笑而不语。 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就算是亲弟弟也夺不走。 当然,亲奶奶也不行。 她可以给姜老太一些银钱,也可以给她安排人给她过舒服的日子,但是想要霸占她的产业,做梦。 自从开起了酸菜馆,姜心就将所有的账目收拢到自己手里,而姜老太那边她给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花用。 所以,姜老太也是十分了解她的想法的。 “以后我就住山庄吧。”姜回道。 姜心疑惑看她:“你不会因此疏远奶奶吧?” 姜回白了她一眼:“当然不会,是徐髯要回京了,准备明年的武举。我的课程就转到了山庄的东苑去了,以后我就住东苑,和他们一起练武。” 想想就高兴,那些人可都是她手底下的人,终于能跟他们汇合了,再也不用假装每日去上学了。 姜心听此,笑着点头:“那好啊,找个时间去收拾一下就搬过来。” 姜回无所谓道:“没什么可收拾的,那些衣服都是夏衣,我该穿秋装了,不值得拿了。要说对什么最有感情,还当属那个竹条。” 姜心扑哧一声笑了,就是那个她经常揍姜回的那个竹条吗? 第八章 京中 姜心将姜回送到东苑,自己准备回山谷,走到西苑的后院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月亮门边笑盈盈的看着她。 姜心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这地方没错,才喜上眉梢朝着闵昭扑过去。 闵昭改变了姿态,站好,对她伸出手。 姜心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笑道:“你怎么来了?总是这样跑出军营可以吗?” 闵昭搂住她的腰身:“要回巧燕楼吗?” 巧燕楼就是她给自己的小阁楼取得名字。 姜心点了点头,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胳膊。 闵昭看着她的动作,心中软成了一片。他察觉到了,自从两个人定亲后,姜心与他之间的那点礼节上的距离感完全没有了。她会懂不懂就往他怀里钻,会亲热的在他身上蹭脸。 闵昭牵起她的手,柔声道:“军政司下达了新的制度,以后我不必整日待在军营。三日一休沐,偶尔值个夜就可以了。” 姜心心中大喜:“那你每日下值后就能回来住?” 闵昭点头:“是,我可以回来住,高兴吗?” “当然。”姜心扬起笑脸,毫不害羞。 闵昭对着她温柔的笑着:“听说你买回来了两个管事,以后你闲暇的时间也多了,若是想让我作陪,只管说一声。” “这还用说?”姜心戳着他的手臂,似乎在怪罪他不自觉。 “你身为我的未婚夫,难道不应该时时刻刻与我在一起吗?” 说这话的时候,姜心的表情十分夸张,一副闵昭是负心汉的样子。 闵昭笑的不行,连忙又抓住她另一只手:“好好好,我知道了。只要我回来,就去巧燕楼找你,如果巧燕楼没有你我就吹哨子。” 姜心笑眯眯的满意点头。 两人进入入口房间,闵昭推开入口,一边问姜心:“听赵峰说,你弟弟回来了。” 姜心笑容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闵昭明显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拉着她进入山洞,又推上了门。 “怎么了?不高兴?” 如今山洞里已经不需要再用锁链带人升降,修了一些石阶,两个人顺着石阶走下去,乘上船。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可能还不适应吧。”姜心也不想将自己的失落表现的太明显。说到底,老太太多宠一下失散多年的孙子并不过分,倒是显得她有些独了。 独享了老太太一年的关注和宠爱,如今来了一个相对于她来说不熟悉的人分走大办老太太的宠爱和关注,难免会产生不适。 闵昭扶着她坐到小船上,自己撑着篙划船。 姜心的手伸进水里,感受着地下河水的凉意。 “若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闵昭忍住提醒她水凉的冲动,转换了话头。 姜心撩拨着水,哗啦啦作响:“我娘死了,我爹跟着有钱人家的姑娘跑了。姜蒙曾经因为给病危的娘治病,自卖自身做了奴仆,收紧了苦难。如今他回来了,我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姜心将手收回来,侧头看着认真划船的闵昭:“我被槐云砸破头后,之前的事情记得很少。对于爹娘和他,我不过是只记得长相而已。我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感情,也装不出来。” 闵昭静静的听着,其实他已经从赵峰那里打听过姜蒙这一路上的表现,那个孩子,心思并不单纯。 他也了解,姜心本是个感情干脆的人,如今这般的纠结,还是因为姜老太太。 姜心继续道:“刚刚我回去恰好碰到姜回回来,姜蒙当着我的面来了一招挑拨离间。” 姜心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既然不喜,那就不要过多来往。奶奶那边,你只管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便是了。奶奶不是那种会强迫你的人,她必然也了解你与他们的心结。” 姜心点了点头,心中似乎有些豁然开朗,她知道姜老太重男轻女却理所当然的将姜老太的态度理解的存了些偏见。刚刚老太太的态度若说仔细纠结一下,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谷口到了,姜心站起来,挽上他的胳膊,笑道:“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闵昭见她的笑容不似作家,笑着点头,任由她挂在他身上出了山谷。 如今已经进入秋收时节,山谷里种植的部分草药已经收割完成,开始准备做第二季种植的准备。 一眼望去,阡陌之间都是农忙气息。 “你是陪我去巧燕楼还是去孙老先生那里?”姜心问他。 “跟你去巧燕楼。”闵昭握紧了她因为玩水而凉了的手:“我没什么事,自然要陪着你。” 姜心笑的眉眼弯弯:“走吧。” 此时纺织工坊里也已经下了值,该回去的人也已经回去了。 整个巧燕楼和前院都已经修完,因为不需要有客厅,所以前院正方就成了她的卧房。春夏秋冬幺已经被姜心提拔为管事,都跟着姜心住在前院的厢房。 两个人从盘在崖壁上的台阶走上去,幸亏中午在山庄里休息了,所以走上来也不算太累。 从台阶走上来线引入眼帘的就是整个前院的景色,为了给这山崖上的宅子增添一些温柔,姜心直接将这块地方做成了小花园,前院的正方东西厢房掩映在规整的花园景色里,显得生机盎然。 三方的房子外边都建了抄手游廊,互相连通,一个十字形的青砖小路连通着上来的路和三方房间,其余地方皆是花草掩映。 崖边竖起了三米高墙,用来阻挡冬季的寒风。 此时正房的屋檐上已经燃起了灯笼,将昏暗的正屋的门照亮。 姜心两个人回来瞒不过住在这里的姑娘们,幺娘打开门就看到了姜心。 “呀,是姑娘回来了。”幺娘高兴的迎出来。 姜心悄悄的放开闵昭的手,没看到闵昭脸色无奈的笑意。 春娘也开门出来:“姑娘这时候回来还没吃饭吧?我去做点。” 姜心笑着点头:“麻烦春娘了。” 春娘笑着摇头:“姑娘折煞我们了,伺候您可不是天经地义的,您和将军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春娘年纪大了些,懂得也多,做饭也好吃。自从她们五个搬上来后就不跟着下面吃大锅饭了,饭食明显改变了不少。 姜心也觉得春娘饭做的好吃,就多给她开了些月钱让她给她们一共六个人做饭。 这时候夏娘秋娘和冬娘也出来和姜心见礼。 如今她们五个,春娘管理这进出账目,夏娘负责纺线部分,秋娘负责染布和染线部分,冬娘和幺娘负责开发新的产品。 现在机器的数量都已经定下来了,除了一些功能改进,基本不会变了。她们的工作也已经得心应手,姜心就一心扑在了新的发明上。 姜心离开了这么久,她们当然有许多事情要说,就都跟着姜心去了正屋。 闵昭跟在她们身后,含笑着听她们讲话。 不多一会儿,春娘就端着饭菜过来了,明显是两人份的。 春娘先对着闵昭行了一礼,笑着道:“将军应当也没吃呢吧,正好陪着我家姑娘用上一些。” 闵昭笑着点头:“多谢。” 春娘将饭摆在姜心屋里的桌子上,已经说完工作的几个人出去了,春娘走在最后,被姜心叫住。 “春娘,明日可有货物要运走?” 春娘点头:“刚好要运出一批棉布,有两千匹。” 棉布货物基本上就是十日一交,明天正好是交货日期。 姜心拉着闵昭两个人坐下开始吃饭,姜心道:“我从府城带回来了一个管事,主管外边的生意账目和往来。明日我带着你和他见上一面,以后纺织工坊的账目就不用交给我了,直接给她就行。” 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我贴身管事,不过她的能力如何我还得看看,若是还可以,以后存货的那几间屋子就要交给她管。” 春娘没有任何异议。 说清了这个,姜心就让春娘回去了。 闵昭和姜心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着两人这些日子的经历。 闵昭道:“闵国公府那边来信了。” 姜心抬头看他,一脸八卦的样子。 闵昭无奈笑道:“看样子你很想知道,不过你肯定不喜欢里面的内容。” 姜心歪头看着他:“闵国公总不会在信中对你道歉。” 闵昭夹了一块鸡翅放到她碗中:“道歉倒是没有,晓以大义却是不少。他想让我重回闵国公府,替他撑起门面。” 姜心冷笑:“看来闵国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当然不好。”闵昭嘴角带着些讥讽:“闵家可不只是他这一支,世代相传的国公府旁支根系何其强大,便是嫡枝也不光他自己。如今他心爱的儿子被赐了婚,以后有没有子嗣还不知道。我这里又在外不回去,等于放弃了国公府,他现在是内忧外患。” 国公府的家业很大,没有人不想分一杯羹。但是以前有北陵县主和先帝压阵,后有投诚新帝王家起复,闵国公府的地位一直很超然。 可是谁都没想到,一个王家又将国公府拉下了深渊。皇帝借此先收拾了武将,虽然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但是五路军马都已经尽归皇帝之手了。 剩下的就是收拾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了。 关于武将这边,闵昭倒是当笑话一样讲给姜心听过。雄浑的失败就在于周挺在不知不觉中瓦解了他的军队,让他们中间有八成已经归了皇帝,所以打了雄浑一个措手不及。 剩下的四路兵马元帅自然也惧怕这样的下场,而且在他们细查之下,结果令他们大吃一惊,当即直接送上兵符,乖乖的去了军政司。 不得不说,东路军一招杀鸡儆猴用的十分成功。 不过闵昭没说,其实这里面最大的功臣是姜回。她用自己掌握的信息,用最短的速度颠覆了五路兵马的绝对控制权。 之前武官张牙舞爪的想要割据国家,倒也不显得文官们怎么样,如今武官被按了下去,那些组成各个阵营的文官和世家们就显得格外打眼。 显然皇帝早就知道文官里面的弊端的,所以在收拾武官的时候,顺道也收拾了闵国公府。 一来,闵国公府是闵昭离京前与皇帝达成的协议,闵昭助他解决东路军,皇帝替他解决闵国公府。 二来,要想打击世家,也需要一个突破口,闵国公府不幸,有王家这个拖后腿的,给了皇帝把柄。 而且,有东路军的事打掩护,皇帝的意图也不显得多么明显,让世家门降低了警惕心。 所以闵国公一出事,京中的那些世家就迫不急的想要瓜分闵国公的势力。 “你肯定不愿意,那他们会不会还有后手?”姜心有些担心的问。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闵国公做国公近二十年,手中的人脉也够闵昭喝一壶的了。 闵昭笑着安慰她:“不用担心,他做不了什么。满京城,只怕也就他一个人想要我回去,他做不到的。” 姜心点了点头:“那就好。总感觉京都城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宁愿咱们两个永远都窝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闵昭眼中渐渐溢满了温柔:“会有那一天的。” 两个人吃完饭天已经大黑了,闵昭的房间依旧在药庐,姜心提着灯笼送他下了崖。 姜心收拾了一下,也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姜心就被外边的说话声吵醒了,看着大亮的天,觉得浑身都舒服。果然,还是睡在自己的地盘安心。 姜心穿好衣服就去后院的厨房提热水,五位姑娘有说有笑的正在做饭。见姜心来了,立刻见礼。 姜心端着水盆点头问:“现在的水还是让人送上来吗?” 春娘点头,道:“是,每日送上十桶水基本就够用了。” 姜心想了想,道:“我知道了,现在蒋先生他们在谷里吗?” 春娘道:“在呢,蒋先生收尾了山庄的活计,回来没几日呢。” 姜心点了头,打了水回去洗漱。 洗漱这种事儿姜心觉得还是自己来吧,她没有非要让人伺候的毛病。 姜心收拾好了又去厨房和她们一起吃了饭,之后春娘下去准备货物,姜心去找蒋飞志。 姜心对蒋飞志道:“眼看冬日了,若是下了雪,再让人提水上巧燕楼很危险。” 说着姜心将一张纸递给他:“如今崖底也有人居住了,不妨从水潭引一活水过来作为咱们西边人口的饮用水取用之地。这样我也可以在巧燕楼上做一个轱辘,只需要一人在下面打水,上面有人摇轱辘就能取上水来。” 第九章 教训 其实姜心也不是没想过用水车带上来的,但是毕竟高度不算低,这水车至少也要三个才行,饮用水的话有那么点重复污染,所以姜心就放弃了。 不过作为其他用水,这个方法还是不错的,所以姜心对水车这个方案保留意见。 蒋飞志看完姜心给的意见后,稍稍做了点改动,就定下来了。 这时候闵昭也过来了,他今日休沐,所以可以陪姜心一整天。 “今日有没有练武?”闵昭笑问。 姜心嘿嘿笑了两声:“最近是有些懈怠,请师傅开恩,从明日起我继续练。” 闵昭好笑的揉着她的头发,将她的手牵起来:“那就一言为定,对了,孙先生也让我帮他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姜心无语:“他这打算来循序渐进的了,药理和针灸我都学了,如果再学了望闻问切,我算是齐活了。” 闵昭不置可否:“你若是不想学就躲着他些,反正他也不算太老,多等一些日子也可以,命定的徒弟肯定会来的。” 姜心捂着嘴偷笑。 这时候春娘来了,笑着说:“姑娘,货物已经在山庄里装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姜心点头,问:“可见到了舒娘和李攀?” 春娘道:“见到了,都是好相处的人,请姑娘放心。” 姜心推着闵昭往洞口走:“我还是放心你的,对了,今日可要买棉花?” 春娘道:“要的,如今已经到了棉花收获的季节,也应当提前订下来了。” 姜心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对闵昭道:“如今的花家已经乱成了一团,也不知道我们收购花家的棉花会不会有阻碍。今日你可去看了花老爷?” 闵昭道:“去看了,气色还不错,我看着若是一直养在山谷里,说不定寿数会有所改变。” 姜心却没有这么乐观:“再改变也不过多出三两年,还是发现的太迟了。” 闵昭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事在人为,我看着花老爷是个看的通透的人。” 姜心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山洞里出去,赵峰正在月亮门处等着。 既然要运送大量的货物,自然需要人保护的,赵峰就是这些人的头头。 “都准备好了?”闵昭问赵峰。 赵峰点了点头,道:“都准备好了,二姑娘带着人在门口等着呢。” 二姑娘就是姜回,毕竟除了清风和闵昭,也没有人知道姜回的身份。 一行人出了月亮门,在正屋的过门厅处,舒娘和李攀也在等着,见众人来了也连忙行礼。 姜心点了点头,一队人就出了山庄的大门。 门口,姜回穿着一身男童的衣服,头发在头顶扎成了一个丸子,玉雪可爱,真真的像一个世家公子。 她的身后,长长的一对马车排到了外墙处,每一辆马车旁边都站着两个人。 如今扩产,一次性交付的货物也多了,所以马车也多了。 姜心摸着下巴,道:“这运输成本也挺高的啊,看来是时候和薛老板谈一谈了。人家买货可都是上门来提,我这全程配送,服务也太好了。” 刚刚赶过来的玉石工坊的管事听到这话,咧着嘴笑道:“姜姑娘说的是,我们老板也说了这事,昨儿还说今日若是见了您,要给您一个章程呢。” “这感情好。”姜心拍手道:“行了,走吧。” 姜回利索的跳上他们要坐的马车,闵昭扶着姜心上车,舒娘和春娘则跟着马车旁边。 李攀坐在外边赶车,赵峰和闵昭两个人骑车。 姜心掀开车帘:“你们两个都上来吧,没有说所有人坐车,让你们两个走着的道理。 “是,谢姑娘。” 春娘和舒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都爬上了车。 进了车里,姜心让她们两个好好认识一下,自己则和外边的闵昭说悄悄话。 舒娘和春娘现在可谓是一个管内,一个管外,做的事情互相没有牵扯,但是到底是伺候一个人,两人都很客气。 然而,马车刚驶出外墙就被拦了下来,姜心原本头就在外边探着和闵昭说话,所以一侧头就看到了挡在车队前面的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姜蒙?你干什么?” 姜心掀开帘子,看着站在马头位置的姜蒙。 姜蒙一脸希冀的看着姜心:“姐姐,我听奶奶说了你今天要去交货,我能跟着你去吗?” 此时村里还有许多人在乱霞山庄的田里工作,姜蒙回来的消息当然瞒不过他们,甚至昨天晚上他们还去姜家庆贺了,但是当看到姜心没在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里面有那么点微妙。 此刻见姜蒙竟然主动找过来,并且想要跟着姜心去交货,心中那点疑虑也开始放大。 这小子刚回来不会就想染指姐姐的生意吧? 还是说,这姜心的生意以后真的会成了这姜家唯一男丁的? 想到这,所有人心中都有那么一点不高兴,他们可不认为姜蒙这个被姜家一直捧着的男丁有什么能力撑起这一摊。 他们的想法都已经飞去了天空之上,而姜心也已经拒绝了姜蒙。 “你去干什么?”姜心并没有迂回,直接不解的问。 姜蒙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在他的认知里,姜心的东西不就是姜家的吗?既然是姜家的,他跟着去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吗? 就算他不懂,也是可以去看看的。 姜蒙有些迟钝:“我……我就是想看看姐姐怎么做生意的啊,我是姜家人,跟着去看看也是可以的吧,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说到这里,姜蒙心里的委屈又泛起来了:“姐姐是不想我去吗?” 他侧头看着车内的人,也看到了男童装扮的姜回,瘪嘴道:“我是你亲弟弟都不能去吗?” 姜心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我是问你要跟去干什么,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左顾右盼,东拉西扯,不过是想让姜心确定他有资格跟着去罢了,姜心偏不。 姜蒙隐晦的心思被姜心堵了,有点不高兴:“我想跟着姐姐,无论干什么都想跟着姐姐。” 很好,这话也把姜心堵了。 姜心淡淡一笑:“不用了,你若是没事就多看看书,等赵夫子回来了,你继续去上学吧。” “姐姐!”姜蒙走到马车旁边,一脸濡慕之情:“让我跟你去吧,我也想学做生意。” 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姜心淡淡问:“你是想跟我学着做姜家的生意吗?” 姜蒙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要先看看,姐姐放心,姐姐做的生意我绝对不会插手的。” 姜心笑道:“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姜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姜心摸着下巴,笑道:“我手中的生意虽然叫姜记,但是是因为我姓姜,而不是因为这是姜家的生意。简而言之,这生意,是我的,与你和姜家都没有关系。再简单点来说,我是要带着这些生意嫁人的。所以,你还没有资格看我做生意。” 姜蒙被这话说的愣在当场。 姜心的话却还没说完:“其实从我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看在你这些年吃过太多苦的面上,我不与你计较。可是我希望你记住,你在外边吃再多的苦,也不是我与奶奶造成的,我们都没有义务去补偿你,你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得之不易的团圆。” “今日你既然自己来的,应当也清楚奶奶的立场,她也知道这生意到底是谁的,但是你还是来了,想必她也劝不住你。我知道你也不一定是想要我的生意,但是你想用我与奶奶的全部来抚慰你自己的话,是不可能的。” “还有,我不管你在之前的主家学了些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既然回来了,做回了姜蒙就都扔了吧。用你自己的所长谋求以后的生活,总也不会太差。我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奶奶还是要跟着你养老,为了她,你也要好好的做好自己。” 姜老太一直固执的住在老宅,不跟着姜心进山谷养老就是在等姜家男丁回家。既然姜蒙回来了,姜老太绝对不会再跟着姜心养老,这是肯定的。所以,即便为了姜老太,姜心也要让姜蒙摆正了心态。 姜蒙被姜心说的脸色通红,眼神躲闪,但是却没有丝毫怨恨。这些年他虽然受尽了屈辱,却也知道弱肉强食,在强者面前他总会有那么一些气短。 姜心今日表现出来的强势和不可侵犯触碰到了他的弱点,让他不敢再造次了。 姜心看他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你还要跟去吗?” 姜蒙低着头,不敢说话。 哦,欺软怕硬的性子,不过也没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幸亏不算歪的太厉害。 “阿回,给他安排个护卫的位置,他想去,就以护卫的身份去吧。” 姜心对姜回道。 姜回点了点头,从车上跳下来,对姜蒙道:“你若是还想跟去,就跟我来。” 姜蒙抬头看了一眼姜心,见她眸光淡淡的看着自己,点了点头,跟着姜回走了。 闵昭道:“你想掰正他?” 姜心无奈道:“他回来了,肯定会被我奶奶当成唯一的指望和依靠,如果他永远都这副样子,迟早会废了。就算是为了奶奶,我也当用用心。” 闵昭点了点头:“这孩子就是心思多了些,也不是什么奸恶之人,过不了多久会明白你的苦心。” “但愿如此吧。”姜心叹了口气。 姜蒙被安排在了最后一车,姜回让那两个人回去了,他们两个一起押送那一车。 姜蒙没想到这个小豆丁会跟他一起,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姜回嗤笑:“怎么,你认为你自己可以押送这一车东西?” 姜蒙被堵了一下:“就算有你就能押送了?你还没这车高呢,姐姐到底看上了你哪里?居然让你跟着。” 姜回懒洋洋的躺在一车的货物上,翘着二郎腿:“就凭我能一打三,你能吗?” 姜蒙不屑:“就你?” 姜回不为所动:“你看,你连这点眼光都没有,阿心怎么可能看得起你。” 姜蒙:…… 他又被这个小屁孩怼了。 他所有能用的招式在姜心和姜回身上根本没用,目光就放到了骑着马跟姜心说话的闵昭身上。 那个男人,俊美非凡,和姐姐还那般热切,想想也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不想,刚想到这里,就听旁边姜回嘚瑟的问:“怎么样,阿心和闵昭是不是很登对儿啊?” 姜蒙点了点头,这倒是,男俊女靓的,确实很般配。尤其是他们两个人身上的气势,姐姐是温柔不失凌厉,那男的是俊美不失霸气。 这时候,又听姜回十分兴奋道:“就是,这天下哪里还有能将杀人配合的那般天衣无缝的呢,诶对了,你听说过两个月前的东路军叛乱吗?终结点就是咱们凤尾村啊,不知道吧,那可是轰动整个太行府啊。”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为了保护整个村子的人,手持长剑从从夜半杀到了天明呢,那尸体啊都把外墙的门都堵住了,血流成河啊,凤尾河的水都成了红色的。” “他们两个都杀红了眼,身上的衣服都被死人的血染成了红色……” “好了!”姜蒙脸色苍白的打断姜回的话,梗着脖子瞪着姜回。 姜回哈哈大笑:“怎么,你这就怕了?哎,别怕,你可是阿心的亲弟弟,怎么说她都不会伤害你的。” 姜蒙恼羞成怒了:“我什么时候害怕了,我在那大宅子里什么腌臜事没见过,我就是觉得你说的恶心,让你别说了你就住嘴,哪来的那么多话。” 姜回煞有介事的点头:“行吧,我不说了。” 然后她就真的不说了,闭着眼睛,晒着太阳,摇晃着脚丫子。 姜蒙又气又恼,但是他也明白了,此时的姜心也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一根筋的姐姐了。而之前父母带他出逃的事,也将姐弟情消耗的所剩无几。 他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不由的他又想起了姜老太昨夜跟他说的话,姜老太说,别去打扰你姐姐,如果你非要去就安分些。 这一刻,姜蒙终于泄了气。 第十章 玩具 被姜心和姜回修理过后,姜蒙确实安静了一路。到了镇子上,姜心带着身边的人去了酸菜馆,其余的则跟着薛家的管事去了仓库。 酸菜馆里,薛松阳已经等着了,见姜心来了,连忙从隔间里出来迎接。 “姜姑娘,多日不见一切都好?” 姜心笑道:“托薛老板的福,一切都好。” 姜心停了脚步,让跟在身边的两个管事走到她身边:“这位是薛老板,咱们大半的生意都亏了薛老板的提携。” 舒娘和李攀连忙行礼。 薛松阳摆了摆手,笑道:“姜姑娘终于舍得招帮手了,还以为你舍不得那点月钱呢。” 然后又对着站在姜心身后的闵昭,揶揄道:“我寻思着,闵昭也不是缺钱的人啊。” 姜心听着他的打趣也不害羞,笑眯眯道:“薛老板倒是理解我,我就是舍不得那点月钱。不过最近薛老板帮我赚了这么多钱,我也适当的大方了些,也好叫薛老板以后省点事儿。” 薛松阳连忙拱手:“那可太好了,以后我终于不用亲自来了。” 姜心哈哈大笑。 薛松阳笑着让开路,让姜心进了隔间。 闵昭也不说话,跟在姜心身边,专心的端茶递水。 两个人将上个月所有的账目都核对了一下,又说了一下目前经营状况,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儿了。 李攀作为以后主管这些的人,自然跟在姜心身边,心思飞快的转着,将该记住的东西都写下来,或者直接记在了脑子里。 舒娘十分得体的将来往的人都记在了心里,作为可能以后直接进接触这些人的人,舒娘十分有自觉。 仓库那边清点交接完毕,姜回和赵峰也带着人过来了。薛松阳又将这边的管事都介绍给李攀,姜记棉布的事儿算是彻底交给两边的管事处理了。 跟着来的护卫们都在大厅里吃饭,姜蒙坐在离隔间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听着里面的说话声心里酸酸地。 虽然他现在不敢表现出来,但是被自己的亲姐姐如此忽略,到底还是心理委屈的紧。 一大盘酸菜鱼端了上来放在了姜蒙面前,姜蒙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满口的香味让他精神一震。 然后又看向那隔间。 这个馆子也是姐姐的,姐姐真的好厉害。 隔间只有半扇帘子,姜心转头就能看到一直往里面张望的姜蒙。她也没有点破,又开始跟薛松阳说她新的想法。 姜心新的想法其实很现代,就是做一些木质的玩具。她毕竟是个木匠,别的也不会,但是身为一个有侄子的人,做过的玩具可是多不胜数。有普通的拼接的,也有机巧类的,小侄子非常喜欢。 之前她让田师傅和三壮去找韧性好的弹簧也是为了能制作出更好的机巧玩具,只不过这事儿似乎没那么顺利。 所以今日姜心带过来的玩具图纸就是一些拼图、普通积木、乐高、拟型等这四种只做起来比较简单的。 薛松阳也有孩子,孩子的玩具也不少,最爱玩的当属木马和风筝。看到这些看都看不懂的玩具,薛松阳确实有一些不太确定这一块市场有多大。 而且,古代孩子启蒙早,三岁的孩子就开始读书,能玩玩具的时间也不是很多,甚至有些人会认为玩玩具是玩物丧志。 所以,薛松阳犹豫了。 薛松阳当然也把这方面的考虑说了出来,想听一听姜心的意见。 姜心点头道:“薛老板的顾虑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些玩具可不只是用来玩的。就拿拼图来说,拼图的块数是可以改变的,图画也是可以改变的,孩子只要有性趣投入进去,特别能锻炼专注力。” “不知道薛老板有没有注意到,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在讲堂上老老实实的做好听课的。” 薛松阳点头,这一点他当然知道。薛家也是一个大族,说实在的,有出息的孩子能有几个?而现在也多流行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所以三岁的孩子在课堂上坐不住,也会引起家长和夫子的失望。 “你的意思是,这些玩具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薛松阳有些意动。 姜心道:“学习是需要兴趣的,有了兴趣才能学好。但是学好也不能光凭兴趣,还有专注力。而专注力好了,才能学好有兴趣的东西。专注力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要提早重视这个问题。我不能说完全解决,但是绝对有效果。” 薛松阳又把实现投到姜心拿过来的拼图上,也不知道那拼图是怎么做的,像是纸又比纸厚很多,说木板又比木板硬,长款各有一尺左右,四四方方的,四个角却打磨的圆圆的,避免将孩子扎到。 再说那图画,好家伙,五彩斑斓的小动物,嗯,应该是小动物吧,看着像人但是心里知道那绝对是一只老鼠。 别的呢,老虎?大象?猴子?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动物。虽然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是眼神和表情都有了,看着有些可爱。 完完整整的一张图被切成了二十块,每一块都是不同的形状,只有找准了相邻的位置才能相嵌下去。 “这些……是你一笔一笔的画的?” 姜心点头:“没错。” 薛松阳并不知道后世,后世的木匠可是都要会画画的。所以,他在为姜心能画出如此奇特的画感叹。 薛松阳道:“你这种画法倒是奇特,边界勾勒清晰,颜色分明鲜艳,毫无晕染的迹象,不像是普通的染料啊。” 姜心含笑道:“这可是商业秘密,不能告诉你。” 薛松阳失笑:“那我就不打听,至于这件事儿,不知道姜姑娘介不介意我拿回去给我那小子玩一玩?” 姜心将东西往前一推:“尽管去玩,我这里还有一些说明书,若是哪里不明白直接看说明书就行。” 别的还行,就是乐高,不知道薛松阳能不能陪孩子玩出花来。 薛松阳让管事收好,才问姜心呢:“姜姑娘既然找到了我,那想必也已经想好了如何出售这些玩具,还跟布料一样吗?” “不是。”姜心摇头:“这一次,我只做供货商,不参与店铺经营。” 薛松阳讶异,也就是说,她这些玩具只要有人上门她就卖出去,当然是批量卖出去。 他明白了,笑道:“姑娘是想让我为你的玩具打第一炮啊。” 姜心笑眯眯点头:“是啊,借助薛老板的人际网络打出名头才是我的目的,不过嘛,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儿,对不对?” 薛松阳好笑点头,确实,如果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吃出了好味道,大赚的自然是他。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闵昭就出去让人上菜。 姜心让姜回陪着舒娘和春娘做了一席,剩下的管事们坐一席,姜心闵昭和薛松阳坐一席。 薛松阳指点着这些菜,道:“这新品种的酸菜吃起来比白菜的倒是爽口一些,咱们收上来的银子也多了。” 姜心迷糊了一下:“有吗?” 薛松阳无奈的摇头:“姜姑娘可知道你每个月赚多少钱?” 姜心转头看闵昭,闵昭想了想,道:“上个月的盈利确实比之前多了些。” 这几日姜心不在,闵昭替她收了一下钱。 姜心点头:“芥菜种植到收获的时间短,确实挺适合做这个的。那今年我就让奶奶不要种白菜了,或者少种一些。” “对了,山庄养的鱼是不是可以吃了?”姜心灵魂发问。 闵昭笑道:“回去看看,你不说我都忘了山庄里还养着鱼呢。” 姜心笑眯眯的点头。 中午的时候,该谈的事儿才谈完,一行人出了酸菜馆,姜心又带着人去了一趟花家的铺子,很意外的是顺利的将今年的棉花定了下来。 闵昭道:“花落落能安然的去科考,他们知道花老爷肯定还没事,所以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姜心叹气:“不能总指望那些人的安分,是时候去一趟西边了。” 闵昭道:“你可以去问问想容,荀家一直有对西边的生意,若是有荀家的商队一起过去,要方便的多。” 姜心眼睛立刻亮了:“好,我抽空去一趟荀家,也有段时间眉间容姐姐了,该去拜访一下了。” 然后一群人又转战到牙行,姜心又挑了一个三十多岁手脚利索的妇人,用来伺候姜老太太。 见到那妇人后,舒娘才算是松了口气,知道姑娘不会把她送走了。 从牙行里出来后,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往回去的路走去,马车还停在来时的路口处。 姜回一边走一边买零食吃,馋的姜蒙瞪眼睛。可是姜回是自己掏的钱,是不是同姜心要的他不知道,反正他现在没胆子要。 姜回当着姜蒙的面大口大口的吃着,气的姜蒙脸都绿了。 他后悔出门的时候奶奶给他钱他不拿了。 未时末,车队陆陆续续的进了村子。 如今,村子里的人也都在秋收,闲人少了很多,村里倒是安静了不少。可是姜心还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儿,村子里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有人在盖房子。 而且,那些人看起来很面生。 赵峰说:“最近有人迁到凤尾村来了,应当是听说了这村子如今富裕,也想要分一杯羹。” 姜心点头,也是,如今山坡上的地都已经顺利的种了下来,今年应当也能多打不少的粮食,加上原本每家的那些肥沃的地,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景,日子好过的很。 “我得赶快找村长再盘下一块地来。”姜心小声道:“我那玩具厂就建在村子里吧,还有人手也得招。” “人手要在外边招吗?”闵昭问她。 “不用,能用村里人就用村里人。”姜心斩钉截铁的说:“熟人用着好用。” 姜心一行人回了乱霞山庄,李攀就被姜心带着去找老村长了。 老村长依旧精神矍铄,见到姜心来了,笑问:“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姜心将从山庄里带出来的一些吃食放到桌上,笑道:“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村长爷爷再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地方给我划拉一下。” 老村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咋,又有新活计了?” 姜心笑嘻嘻点头:“可不是,咱们村的劳力们又有了赚钱的门道,您高兴不?” 老村长哈哈大笑:“就你脑袋灵光,咱们村这么多号人吃饭克全靠你了,别人不敢说,你要是要地,我就算再费劲儿也给你划拉出一块来。” 姜心连忙拱手:“多谢村长爷爷啦。” 老村长笑呵呵的摆手,转头看向李攀,李攀连忙下拜:“小子李攀,是姑娘的管事,拜见老太爷。” 老村长连忙将人扶起来,感叹道:“阿心这生意越做越大了,好,好,这是咱们村里的福气。” 姜心笑着将老村长扶着再坐下,道:“村长爷爷,我瞧着咱们村好像有人在修房子,那些人是迁过来的吗?” 老村长捋着胡须,十分高兴道:“是啊,这些日子已经迁过来了三户了。” 对于基层的这些管理者来说,人口的增加都可以算是他们的政绩了,老村长当然高兴。 姜心看老村长高兴,也没再多说什么,等划好了地方,姜心就带着李攀离开了。 出了杨家,李攀才问姜心:“姑娘可是觉得那些人不妥?” 姜心愣了一下,惊讶于李攀的敏锐,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做过主家贴身管家的人,能力自然不一般。 姜心道:“人口的增长预示着一些土地的利用和瓜分,凤尾村虽然如今看起来繁华,但是肥沃的徒弟却很有限。以前还可以说去开荒,但是乱霞山庄将能开荒的土地都纳进去后,能开的荒地就很少了。” “如果他们还想要土地,那他们开垦的方向就只有一个。” 说着,她向着那群山看去。 李攀立刻懂了她的顾虑:“村子依靠的那座山距离您买的那三座山有些距离,应当不会有问题,但是依靠着山庄的那座山虽然紧邻你名下东边那座山,但是确实还不在您的名下,他们有开垦的权利。” 姜心当然知道,但是村子里能开垦的也就这两座山。 “明日你去县里一趟,把这座山也买下来。”姜心立刻做出决断。 如果还有人想迁过来,那就去隔壁的琅琊村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凤尾村地方小呢。 第十一章 晚宴 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儿,姜心带着从镇子上买回来的东西和人去了姜家。姜蒙回来后就跑回了家,在姜老太面前哼哼唧唧的说了今天的事。 姜老太虽然也心疼孙子,但是也不觉得姜心做的错,只说让他歇着去。 姜心推开门就见到姜老太正在院子里淘米准备做晚饭,见姜心来了,姜老太笑眯眯道:“手头上的事儿处理完了?” 姜心一边点头,一边让人进来,对姜老太道:“奶奶,我给您买回来一个人,以后家里的杂事您就交给她去办。” 妇人上前行了礼,叫了一声老太太。 姜老太被吓得跳起来,连忙道:“这是做什么?我咋就用得着别人伺候了。” 姜心对那夫人使了个眼色,对姜老太道:“她叫芹娘,以后就照顾您和阿蒙了。如今家里填了人,肯定不比之前轻松,再加上您又要腌酸菜,定是忙不过来的。这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的事儿您就交给芹娘,免得累到自己。” 姜心握着姜老太的手紧了紧,拉着她往房间里走。 在屋里躺着的姜蒙听到姜心的声音早就一咕噜爬起来跑到门边,见到姜心进来,偷偷瞥了一眼姜老太,低声叫了声姐姐。 姜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扶着姜老太进去了。 其实姜心挺看不起四肢不勤的男子,无论什么原因,家中的大大小小的事就应该各司其职,而不是用自以为是的身份去逃避一些劳动。 在这个时代,许多男子都看不起家庭劳务,认为是女子该做的事。不排除一些人在外有很大的成就,但是更多的人就如同姜蒙一般,脑子里只有不该做的,没有该做的。 姜老太拍着姜心的手,笑问:“听阿蒙说夫子也跟你去了镇子上,怎么没请他来家里?” 姜心解释道:“之前建山庄的时候把划进山庄的那段河做了养鱼用,今日在镇子上吃饭的时候想起来这鱼怕是也要收获了,所以一回来义泽就带着赵峰和阿回去收鱼了,若是收获丰厚就分一分,一部分留着自己吃,一部分送去酸菜馆里备用。” 姜老太心有所感,感叹道:“辛苦你们了。” 姜心笑着摇头:“他今日休沐,不过骑着马跑了两趟,不算辛苦。等会儿我回去挑两条鱼送过来,不过今晚我们就不在这边吃饭了。山庄那边的几个管事要互相认识一下,我得在那边看着。” 姜老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应该的,如今你手头的事儿多了,有了这些人帮你,我也放心了些。” “姐姐。”姜蒙突然出声:“我今日都没有和姐夫说商量句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就当是认识一下。” 姜心看向姜老太,见她眼中也有希冀,便点了头,道:“可以。”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舒娘的声音。 姜心出门就看到舒娘站在院中,对她行了一礼,道:“姑娘,荀姑娘来了。” 姜心眼睛一亮,对舒娘道:“你先回去吧,好生招待,我等会儿就回去。对了,去造纸厂叫一声蓝公子,让他酉时到山庄一聚。” 舒娘:“是,姑娘。” 舒娘走了,姜老太太就催促姜心道:“快些去吧,别让这么多人等急了。” 姜心笑着点头,对姜蒙也点了点头走了。 姜蒙心中有点激动,跟着姜心出了姜家。 姜心也不说话,不急不缓的往山庄走,姜蒙快步跟上,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姐姐。 姜心面对姜老太时的笑容早已经消失,表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走吧。” 乱霞山庄外墙门已经打开,进进出出的人比较多,还有一些刚从田里回家的。在山庄大门口,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姜心眼睛一亮,快步走上,笑着行礼:“田师傅,这么快就回来啦。” 田师傅笑道:“咱们赶路快,三日就赶回来了,在那边多呆了三日,看到了些东西就快快回来好报与你。” 三壮正站在旁边,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姜心,姜心接过来,对他们道:“快些进去吧,三壮,你去谷里换过衣服后再来过厅,晚上正好为你们接风洗尘。” 三壮惊讶了一下:“姑娘,我就不去了。” 姜心道:“要的,无碍,我会跟先生说,你先去吧。” 将姜心坚持,三壮也就答应下来了。三壮的主子说到底还是孙先生,所以姜心确实有必要跟孙仲说一声。 几个人一起往山庄里走,姜心先问了他们两个这些日子的吃住,然后又问了赵夫子他们的情况,听田师傅说都已经进考场了,各处都好就放心了。 那次兵乱之后,姜心有问过田师傅还要不要继续去镇子上的铁匠铺,田师傅却说他更喜欢在姜心这边研究锻铁。于是镇子上的那个铁匠铺已经转给了坨儿,田师傅算是彻底留在了谷里。 田师傅的家人也知道这些事,他的妻儿听说后也按下心来,过着同之前同样的日子,田师傅每十日回去两日,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银子上面,姜心自然不会亏待田师傅。每月十两银子的酬劳,可比自己开铁匠铺要赚得多。 看着边往前走边说话的一行人,姜蒙刚升起来的兴奋之火就被彻底浇灭了。他刚刚确实是耍了手段,让姜心在老太太面前不得不带他来山庄。可是那又怎么样?真正的事上,他半点也插不上嘴,姜心甚至连同这些人介绍他的意思都没有。 等进了山庄,震惊于这奇特宏伟的建筑后,姜蒙又被新来的情绪打击的体无完肤。整个山庄里的人其实很少,没有他想想的奴仆成群,奢华无度,甚至于里面的人他竟然全部都见过。 而这些人在山庄来走来走去,嘴里说这话,手上干着事,没有一人空闲着。就连刚刚进门的那个身着蓝色长袍的少年人也是抱着一个盒子,说是跟姐姐对账的。 他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待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就想起此人是谁了。 蓝不易比姜蒙要大几岁,见到姜蒙的时候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姜蒙?” 姜蒙曾经在私塾读过两日书,不过他不太爱读书很早就回了家,若不是有心人还真记不住他。 姜蒙听蓝不易跟他说话,连忙接话:“是,我是姜蒙,姜心是我姐姐。” 哪知,他话刚落,姜心淡淡的声音慢吞吞的传过来。 “礼都不会见么?” 姜蒙听得后背一凉,他刚刚兴奋过头,就那么直挺挺的跟蓝不易回话,没有半点礼貌,似乎还有点冲。 这时候他就想起来了,蓝不易见姜心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互相行了礼的。 心中的那一点骄傲彻底被扑灭,他连忙站起来同蓝不易行礼道:“是我着急了些,还请蓝公子勿怪。” 蓝不易当然不会同他这个小孩计较,连道无碍。 之后便没有再跟姜蒙说话,而是转头和姜心说起新工厂的事。 阿呆也在这里,正在和田师傅说话,听到蓝不易说道新工厂的事就安静下来,因为他是姜心指定的玩具厂技术骨干。 姜蒙这时候也不敢说话,仔细看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就见这些人无论什么身份都可以坐着说话,相邻坐着的人虽然也会交头接耳,但是声音很小,一旦有了关于他们的事儿,就会安静下来听姜心说。 这些人都以姜心为首,从他们自己管理的方面谈论着新生意的问题,姜蒙听不懂,但是也看得出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说废话。 全程,姜心的眉眼都是笑弯的。 姜蒙突然感觉压力好大,他发现,就算他以姜心弟弟的身份进了山庄,可是在某些程度上还是被山庄隔绝在外的,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身份融入进去。 似乎他们的团结和联结与山庄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关系,能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他们每个人做的事情,让听着的人都感觉他们是一个整体。 “阿心。”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个人从门口看去,就见以为身着白色纱裙的少女含笑而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篓子。 少女笑意盈盈,眉目间皆是温柔的艳色。众人起身,皆唤一声荀姑娘。 姜心笑着迎上去:“容姐姐,你这是去抓鱼了吗?” 姜蒙呆呆的看着好似突然下凡的仙女,愣怔出神,在姜心迎过去的时候终于清醒。 荀想容笑道:“我进门的时候刚巧碰到我哥提着一个桶出来,一问才知道是山庄里的鱼长大了,我想着还是不要错过的好,在我哥走后,我自己跑过去抓了两条。” 姜心拉着她坐下:“他竟然没有送你两条?这么抠门的吗?” 荀想容捂着嘴笑:“可不就是,我猜他是想着送我不如送去卖了,还能为你赚几个银钱。” 姜心被打趣了也不恼,而是抬眼看了一眼门外,笑嘻嘻道:“那我问问他怎么想的,怎么能如此对妹妹。” 荀想容下意识往门口看去,见到闵昭正缓缓走来,无语的瞪了姜心一眼:“说人坏话被人抓到,你倒是高兴了啊?” 说着起身同闵昭笑着行礼:“哥哥。” 闵昭含笑点头:“既然你抓了两条,那我准备好的一桶就不给你送去了。” 荀想容可没姜心的脸皮,脸色微红:“哥,连你也打趣我。” 闵昭拍了拍她的头:“谁让我听到了呢。” 姜心捂着嘴偷笑。 众人都是认识荀想容的,不认识的也算是知道了,都含蓄的笑起来。 这次晚宴是姜心临时起意的,所以做饭的是征用的东苑的人。酉时左右,饭菜就都准备好了,因为东苑里的人都来了,所以加起来做了三桌,所有人入座,统筹交错,互相认识,好不欢乐。 在最高兴的时候,姜心将建玩具厂的事再次公布了一下,由阿呆主事,由李攀从旁协助招聘工人。 玩具厂需要与造纸厂合作,这件事由李攀与蓝不易接洽。由于蓝不易再有半个月就要回京,所以这事儿必须尽快办了。 说到此,姜心又说,让蓝不易走的时候带两套玩具一起去,在京城试试水,并提出让蓝不易尽快带出掌柜的,因为她下一步发展的方向其实是府城,还等着蓝不易再次奔赴前线呢。 蓝不易畅快的笑着,答应的十分爽快。 这时候闵昭提醒姜心,给她的聘礼单子里好两间京城的铺子,姜心眼睛一亮,想着等宴会过了再好好筹算一下。 这一场宴会,所有人都很高兴。 只有一个人假高兴,姜蒙。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姐姐不喜欢,所以除了自卑意外,又多了一份委屈。 他觉得,就是姐姐不想教他,若是教他,他肯定能和这些人一样侃侃而谈。 宴会结束后所有人散去,蓝不易和姜蒙一起出山庄的门。 蓝不易在门口等姜蒙,姜蒙却站在门口一直往里面张望,蓝不易想了半天才明白,试探的问:“姜小哥,你在等什么人吗?” 姜蒙委屈的问蓝不易:“姐姐为什么不送我?我还以为姐姐会送我。” 蓝不易哭笑不得:“你今年也有十三了吧?” 姜蒙愣了一下,脸突然就红了:“我……我就是觉得,这天这么黑,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蓝不易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我陪你回去吧。”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蒙没办法,只得往外走。 姜蒙走在前面,蓝不易走在后面,刚走了两步,姜蒙就听蓝不易道:“去年这时候吧,你姐姐十三岁也不知道从哪学的造纸,靠着用旧纸变新纸,让她和老太太从私塾里搬出来。不过她感念私塾庇护她两年,所以有段时间,她时常在这样的天色去给夫子送饭。” 姜蒙听出了他的意思,脸皮烧的更厉害了。 蓝不易背着手,似乎没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继续道:“后来她把造纸的活计转给了我,她自己做起了木匠,那时候每日起早贪黑,有时候一做就到了深夜,有时候亥时,有时候子时。小院子里只留一只小灯笼,照着她孤独的身影。她遇到过强盗,用全村人的生计逼她交出她手里的东西。” 蓝不易转头看姜蒙:“她也遇到过陷害,遇到过刺杀,甚至冲她而来的兵乱。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对谁说过一句,她怕危险。” 姜蒙的手段其实很拙劣,明眼人其实一眼就看得出来,正因为看得出来,才觉得姜心有这么个弟弟会很糟心。 而姜蒙也低估了姜心身边的人,这些人都是见过风浪,开过眼界的人,对于那一点小心思里的蝇营狗苟认得清也不姑息。 第十二章 喜欢 对于这个改变了他们命运的姑娘,蓝不易从来都觉得佩服与愧疚,曾经许多次的危险他都不曾帮上忙,到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护短一些罢了。 而姜蒙也听出了蓝不易话里的意思,更后悔自己的大意。他彻底看清楚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包括姜心身边的人对姜心都是护短的。如果他抱怨什么,那肯定都是他的错。 姜蒙有一些泄气,所以接下来的路也没再说什么,倒是蓝不易将他送到门口,姜蒙还道了谢。 山庄里,姜心瘫在椅子上,这一天下来身体累惨了,现在喝了点果子酒,感觉身体热辣辣轻飘飘的。 闵昭坐在她身边摸着她的额头,轻声道:“今晚在山庄过夜还是回去?” 姜心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想回去。” 闵昭笑了笑,将她抱起来往外走。 舒娘刚收拾好东西进来就见姜心被闵昭抱着,连忙道:“我去收拾屋子。” 闵昭道:“收拾一下阿心的那间屋子,把想容扶过去,让她在这边休息,阿心我就带走了。” 舒娘连忙应是。 闵昭抱着姜心进了入口,上了船就让她靠着自己坐着,等到了出口处,闵昭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姜心被闵昭背着从洞里走出来,微凉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睛,模糊的看到皎洁月光下的树影重重。 她趴在闵昭宽阔的背上,耳朵贴在衣服上,听到了他的心跳声。虽然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但是姜心的头还是像一个拨浪鼓在他背上摇摇晃晃。 浅绿色的荧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慢慢飞舞起来,有一个落在了闵昭的肩膀上。姜心努力掀了一下眼皮,看着那只通体黑黢黢,屁股冒着绿光的小虫子笑出了声。 “笑什么?”胸膛里的声音还带着朦胧的回音。 姜心双手往前一勾,勾住了他的脖子,脸使劲蹭了蹭他的后背,温声软语:“好喜欢你啊~”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姜心心中的暖意被填的满满的,曾经两人相处的瞬间也都冒了出来,让她的爱意爆棚。 闵昭勾起了嘴角,心中的暖意不亚于姜心。但是他已经习惯了稳重,所以脚步还是不急不缓的走着。 “我也好喜欢你。”闵昭略带笑意的声音再次传来。 姜心哼哼的笑着,身子一纵就爬了上去,下巴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嘴对着闵昭的一个耳朵,轻轻的吹着气,声音又清又甜。 “爱~你~哟~” 闵昭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急促的让姜心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 闵昭知道姜心这是喝的有点醉了,但是那三个字的表白却像是在他心里放了几只老鼠,捣的他心绪乱飞。 闵昭将她轻轻的放下,然后转身,两个人在田垄之间紧紧的靠在一起,弦月当空,萤火飞舞。娇小的人眨着迷蒙的眼睛抬头看着闵昭,似乎在问他为什么放下了。 闵昭低着头看着醉意朦胧的未婚妻,见到的却是她从未有过的柔软。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慢慢的俯下身,碰触了她的唇瓣。 清香的酒味传入口中,又一闪而逝。 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唇角,眼中含光的笑道:“我也爱你。” 姜心凝眸看着他,琢磨着刚刚一触即逝的吻,然后踮起脚尖,也吻了上去。 青色树影在微风之下摇摇晃晃,两相枝丫互相纠缠,树叶簌簌作响如泣如诉。清辉之下,荧光伴舞,两相依偎,如痴如醉。 不只是谁先气短了,离开了对方的气息。 姜心紧紧靠在闵昭的怀中,得意的笑道:“我没力气了,你背我吧。” 闵昭满目柔光不断,牵在她的身上,然后转身蹲下。 姜心笑嘻嘻的扑到了他背上,这一次头直接枕在了闵昭的后颈处。 闵昭继续往巧燕楼走去,心思却还沉寂在刚刚那个吻中不能自拔。 有点醉酒的阿心,和平日里真的不一样,但是他很喜欢。 为了不让自己犯错,闵昭放下姜心就离开了。 而姜心在他上阶梯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张开眼,昨晚的记忆铺天盖地的袭来,姜心红着脸在被窝里钻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爬起来练剑。 而药庐那边,一大早也迎来了一个客人。 清风来了,他也带来了傅南浔的信件。 原本没那么快离开的闵昭在和孙仲打了一声招呼后就离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和姜心说一声。 所以等姜心收拾好自己,下来给孙先生请安的时候,闵昭已经走了。 “发生了什么事?”姜心吃着狄嬷嬷做的药膳,一边问。 孙仲摇了摇头:“具体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试听了一句,似乎是京城那边贡院里的事。” 姜心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科举舞弊这种事儿。 就听孙仲道:“想必今年京都城那边的文官集团们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吧。” “所以,义泽现在回军营是要去监察太行府这边的考试?”姜心问。 孙仲摇头:“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是,若是赶得及,还能赶上最后一场考试。” 姜心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 孙仲白了她一眼:“再不止也摇不到你面前来,懒了这么长时间,是时候学诊脉了吧?” 姜心干笑,但是这次倒是没拒绝。 接下来的日子,姜心就在学习诊脉、制作玩具零部件、与荀想容聊天作伴中度过。 八月初十,蒋飞志将姜心要求的水潭做出来了,而且还按照姜心另外一个计划,用三架大水车直接将水直接引上了巧燕楼,因为水流巨大,竟然形成了一个从巧燕楼顺流直下的小瀑布,留下来的水直接灌进了一个池塘,然后顺着新挖好的沟渠流过山谷的西边,直接往南奔去,最后再混入主河道。 这样一来,西边也不再缺少水的灌溉。 姜心十分满意。 站在小瀑布下面,姜心感受着溅起来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的凉爽。 突然,站在她身边的朱莹儿尖叫一声。 “阿心,快躲开。” 姜心只觉得后脖颈一凉,下意识往前一窜,距离池塘边远了两米。 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噗通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砸进了那新挖的,还没来得及种荷花的池塘里。 张雪燕和朱莹儿是跟着姜心过来看热闹的,两人看到这一幕已经吓得腿软了。姜心扑过来后,两人扶住她,连忙问有没有事。 姜心赶紧摇头,往池塘边走过去,就见一个人头朝下的浮在水面上。 “快捞人。”姜心叫了一声,已经赶过来的蒋飞志连忙跳下池塘,将人捞了上来。 姜心先是把了脉,发现人还有脉搏,就直接按肚子。 因为掉进水里的时间不长,所以不过压了三下那人就突出了一口水,睁了睁眼,又晕了过去。 姜心抬头看那遮在云雾里的山崖顶,感叹道:“还真是命大,竟然没有被水拍死,送到药庐救治吧。” 蒋飞志连忙叫人抬着去了药庐。 姜心又感叹了一下这个池塘真的是挖好了,救了人一命,又吩咐人赶紧种荷花,就和张雪燕和朱莹儿一起往药庐去了。 等姜心三个人到药庐的时候,孙仲已经给那人看了情况了。 现在姜心才发现,那人具体长什么样子。 那是个男人,身量修长,长得极白,白的似乎在不见阳光的地方待了好长时间一般。浑身的衣服破烂不堪,可是料子确实极好的。姜心看不出来,但是狄嬷嬷却说,那料子是几年前盛行的好料子。 人也很瘦,但是不至于瘦骨嶙峋,脸上的颧骨很突兀。可是这样的人,身体确很干净,好像每日都有清洗一般,尤其是他的手,又细又长又白。 “此人脉搏虚浮,但是身体却没有什么大病,应当是许久未曾吃过饱饭的原因吧。”孙仲说。 姜心挠头:“他从山崖上摔到池塘里,有没有受内伤?” 孙仲摇头:“我从他的背上看到了些许划痕,应当是摔下来的时候有什么阻挡了一下,体内也没有内伤的迹象。之所以晕过去,可能就是体力不支。我给他处理了一下外伤,阿心,你去把把脉,开个方子给我看。其他的事,等他醒来再说吧。” “是!”姜心乖乖的上前给人把脉。 这些日子姜心是被孙仲按着操练的,山谷里百十来号人都被她拿来练手了,别的不说,开一些温补的方子她还是会的。 姜心将方子给了孙仲,孙仲看完了方子又看了姜心一眼:“你很有钱啊。” 姜心愣了一下,傻愣愣的点了点头:“还行。” 孙仲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姜心的额头上:“调侃的话你听不出来吗?方子上许多可以用普通的药,为什么要用名贵的药?不知道开药方要从普通药开始吗?” 姜心拍着额头,无语的又去改药方了。 孙仲又看面前鹌鹑似的朱莹儿和张雪燕,又道:“莹儿你和阿心一起去,雪燕跟着嬷嬷研究一下他可以用什么药膳来调理身体。” 张雪燕悄悄松了口气,悄咪咪去找狄嬷嬷了,朱莹儿跑到姜心身边一起研究药方。 孙仲摇了摇头,朱莹儿和张雪燕两个人虽然勤奋,但是天资只能算是一般偏好一点,要不是现在他有空的很,他更愿意收一个更有天赋的弟子。 姜心倒是天赋很好,可是对药理的把控如今已经被朱莹儿反超了,这么一想孙仲看朱莹儿又满意了。 天资好又怎么样?勤能补拙! 从山崖上掉下来个人,这事儿让山谷里的人们都有点心慌。这个地方已经被他们当做是世外桃源了,如今从天而降一个人,会不会给山谷带来灾难? 然而姜心并没有这个担忧。 药方修修改改四五次后,终于得到了孙先生的一次点头,欲哭无泪。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那摔下来的人才慢慢转醒。 睁眼就看到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但是那张脸在看到他睁眼后迅速就消失了。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在一次扎眼后另外一张灵动又秀气的脸凑了过来。 刘知州狠狠抽了口冷气,看着那张凑近的脸庞。 “哎呀~真醒了。”张雪燕伸手撑起刘知州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的眼底,问:“嗨,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刘知州突然就往后缩了缩,十分无力的拂开张雪燕的手,满眼警惕,声音却十分娇弱。 “你,你是谁?” 张雪燕坐在塌边,歪着头看着这个人,十分奇怪道:“你突然闯入我们的地盘,反倒问我是谁,你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刘知州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跳崖了,然后呢?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在自己身上乱摸一通,突然苦笑:“我想起来了,我跳崖了,竟然没死?” 张雪燕又问:“难道你跳下来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自杀?” 刘知州看着面前这个言辞犀利的女子,她眼中没有半分复杂的情绪,她真的只是疑问而已。 刘知州目光在张雪燕的身上,自己又慢慢躺了下来,惨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你说的没错,我跳崖是为了逃命,我没死,应该高兴。是姑娘救了我吗?这里是哪里?” 张雪燕摇头:“你自己跳进了水塘里,我们只是负责把你捞上来了而已,也确实是你命大。” 这时候姜心和孙仲终于进来了,刘知州也看到了他睁开眼时看到的那张漂亮的脸。 姜心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手里拿着一点张雪燕之前做的点心。 孙仲站在塌前挥了挥手,姜心自觉的上前把脉。 刘知州惊讶于这个漂亮的女子竟然是大夫,就听姜心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虚弱,不过还是最好在吃药前吃点点心,否则脆弱的肠胃受不了。” 孙仲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药要不要换了?” 如今人已经醒了,接下去要喝的药自然要换。 姜心立刻灰溜溜的去开新药方了。 张雪燕将药和点心摆在塌旁边的桌上刚要退出去,就被孙仲拦下来了。 “好不容易来一个实打实的病号,你就在他身上做实验吧。身体瘦弱虚不受补,药膳才是他最好的选择,你也给他把把脉,列出一些药膳单子给我看。” 张雪燕恭敬道:“是,先生。” 第十三章 外人 刘知州胆战心惊,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当做试药的工具了。 可是现在他也太虚弱了,跑也跑不掉,越想越害怕,脸色就快要出现灰白的颜色了。 “咦?”张雪燕把着脉,疑惑的看刘知州的脸色:“你心跳很快,是哪里有不舒服吗?” 刘知州浑身都开始哆嗦起来:“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孙仲拍了拍张雪燕的肩膀,让她靠边,他自己坐下来给刘知州把脉,一边说:“京都城人?” 刘知州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下,这一个动作就表示孙仲猜对了。 孙仲将他的手放下,道:“闻香谷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为了山谷里的安全,我们也必须要问清楚你的来历,你可想好了?” 孙仲这么说倒是让刘知州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知道这些人和追他的人无关。不过,一切还得眼见为实。 “请恕小子冒犯,我要确认我自己所在的地方才能说我的身世。” 孙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冒犯的,谨慎一些也人之常情,于是点头:“你先吃点东西把药喝了吧,天也快黑了,你可以出去看看,就不要走太远了。” 张雪燕刚要走就被孙仲按下了:“这个人你来照顾,你师父最近身体不舒服,让她歇歇。” 张雪燕立刻道:“是。” 姜心写好了新的方子,出来正好碰到走出药庐的孙仲,笑嘻嘻道:“先生,请您过目。” 孙仲抖开那张纸,仔细看完后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抓吧,亥时让他喝一顿,下一顿明日早晨再喝。” “好咧。” 张雪燕倒不觉得照顾一个病人会如何,毕竟花老爷前些日子也都是她在照顾,不过这几天他身体好些了,张雪燕才腾出手来。 张雪燕又坐到了塌上,将刘知州扶起来,将一块点心递给他:“先吃几口垫一下再喝药,胃里会舒服一些。” “多谢姑娘。”刘知州接过点心,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他的吃相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也很慢。刘知州咽下一口糕点,抿了抿唇,张雪燕立刻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白水。 刘知州愣了一下,心中微动,不动声色的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张雪燕的眼睛将杯子递了过去。 “谢谢。” 张雪燕咧嘴一笑,特别没心没肺的模样让刘知州嘴角不自觉的也带了笑意。 刘知州坐在床上慢慢的吃完一块糕点,张雪燕盯着他问:“好吃吗?” 刘知州点了点头,微笑显得很虚弱:“很好吃。” 张雪燕又高兴的笑了:“那就好,不过好吃也不能多吃。你的肠胃太脆弱,要少食多餐,先把药喝了,等半个时辰后我再给你做点粥喝。” 然后又将凉的差不多的药端过来递给他。 刘知州接过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一饮而尽,然后将药碗放到了桌上。 吃了喝了,刘知州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寒冷都减少了几分,身体也有了些力气,对张雪燕道:“姑娘见谅,不知这里是否有衣服可以让我借穿一下。” 刘知州掉下来的时候的衣服太破烂,已经被孙仲给换了,换的是闵昭的里衣。毕竟,似乎也就闵昭的身量和这人差不多。 所以外衣张雪燕也只能想到去向闵昭借。闵昭不在,肯定要去找姜心的。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一身。” 刘知州连忙道谢:“多谢姑娘。” 张雪燕哭笑不得:“就这一小会儿你谢了多少次了,你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姜心还在和朱莹儿研究花老爷最近的药,就见张雪燕过来要衣服了。 姜心道:“那得去巧燕楼去拿呀,那里有新的,行吧,我去一趟吧。” “不用。”张雪燕眼睛锃亮:“前段时间先生让人训练了一匹信鸽,恰好在巧燕楼上也放了一个窝,就让信鸽给春娘带信,让她们送一趟吧,正好试试这信鸽好不好用。” 姜心这才想起来自己院子里好像是有信鸽,起初见到它们的时候,姜心还想过是不是有人想吃爆炒鸽子了。 “行,那试试吧。” 姜心兴冲冲的写了一个小纸条,张雪燕抓了一只鸽子,将纸条绑在鸽子的腿上,然后放了出去。 看着鸽子飞去的方向是巧燕楼不错,姜心心中喜悦。 不多一会儿,巧燕楼上就响起了哨声,这是将信在纸条上写的,让她们拿到信后吹一声哨子。 这一幕恰好被晃晃悠悠走出来的刘知州看到,看到院中说笑的三个姑娘,他有些恍惚。 然后便是被看不到边的梅林迷了眼。 他将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眺望,紧紧能看到那广袤的田地的一个边。 近处,他能看到蜿蜒在梅林中的那一条冒着热气的小溪,也能听到不远处哗啦哗啦的河流声。 往上看,能看到四周陡峭的山壁,以及那三个姑娘所望之处,那仿佛鬼斧神工一般坐落在山壁上的阁楼。 “呀,你怎么出来了?”张雪燕连忙跑过去扶住刘知州,将他稳稳的站在门边。 刘知州惊叹道:“这里是闻香谷吗?真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张雪燕无语道:“你头不晕吗?衣服一会儿就拿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 刘知州道:“只是听到三位姑娘的声音,好奇出来看看,冒犯了。” 张雪燕心中嘀咕,这人真是客气。 既然出来了,想看看就看看吧,张雪燕给他搬了一个椅子出来,让他坐到门口。 这时候听到说话声的孙仲从药房里出来,看到刘知州,便点了点头:“年轻人韧劲就是不错,不过你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好还是注意一些。山谷里虽然温度高,可到底也入了秋天了,还是早点去屋里休息吧。” “是。”刘知州弯腰行礼。 两刻时,春娘才抱着衣服出现。是在也是从巧燕楼到药庐有些距离,她已经走得很快了。 张雪燕帮着刘知州穿好衣服,刘知州才起身往梅林里转悠去了,张雪燕在后边跟着。 姜心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跟春娘一起回去了。 吃过晚饭后,姜心收到了一封来自药庐的小纸条。 “他是来凤尾村寻友的。”张雪燕寥寥几笔,应当也就问出这点信息吧。 姜心笑了笑,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烧了。 第二天一早姜心练完剑后直接出了谷,今天是蓝不易去京都城的日子,她抱了一个鸽子笼给他送过去,以后传递消息也快一些。 玩具厂需要的纸以及做法姜心已经和蓝不易谈妥了,如今造纸厂还没有新的业务,所以蓝不易也可以放心离开。不过京都城那边培养新的掌柜的也必须提上日程,所以姜心又给了蓝不易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这个是义泽……就是你闵夫子名下的铺子,如今已经给了我,这掌柜的你就调过去用就行。” 蓝不易大喜过望,连忙接过东西,笑道:“我这也算是有盼头了,对不对?” 姜心笑道:“别忘了还有玩具的事,等你回来后,府城就是你的归宿。” 蓝不易大笑:“甘之如饴啊。” 蓝不易深知自己现在根基还太浅,只能跟着姜心一步一步打造商业脉络。这样不管以后他自己要做什么,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送走了蓝不易,姜心就去要建玩具厂的地方看了看,如今最得用的动力还是水动力,所以无例外还是建在水边。不过以姜心看来,这应该是最后一块可以圈起来用的地了,因为西河岸几乎已经被占满了。而东河岸是花家农庄的地盘,凤尾村没有能力规划。 姜心摸着下巴,感觉眼前的河岸颇有一种现代工业聚集区的感觉。 姜心山谷里的水潭和水车已经建好了,只剩下玩具厂这一处了,所以今天玩具厂也开始开工了。图纸什么的已经给了他们,因为这一次只建厂房和仓库,所以时间不会很长,至于机械方面还得交相信自己努力。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姜心就放心的去了姜家。 最近一段时间姜心虽然时不时的去姜家转一转,但是再也没有在这边留宿过。姜心和姜回离开的第一天,他们两个的房间就被姜蒙给占了,说到底,心中的不舒服还是有一些的。 姜老太也明显的感觉到了感情上的疏离,所以每次姜心和姜回回姜家姜老太就更加倍的对两人客气,倒是更显生疏。 姜老太对此心中也难受的很,她和姜心都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一起闯过来的,也是亲眼看着姜家的自家的日子一点点好过起来的,对于姜心的依赖她更甚。甚至于,她能感觉到自己其实更想和姜心住在一起。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跟姜心一辈子,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心给姜心带来麻烦,所以也从没有跟姜心提过回来住的事。 有时候就想,这样也好,反正她迟早也得嫁人,就算是让自己提前适应吧。 可是当姜心来到她面前的时候,那种挂念和亲近是骗不了人的。 姜老太正领着芹娘和姜蒙晒芥菜,因为姜心春天那会儿种了一茬白菜,所以整个夏天到现在地都是闲着的,就等今年秋天还种白菜,倒也是不忙。 姜老太见姜心来了,连忙笑着迎上来,道:“今天没什么事儿啊,怎么回来了?” 姜心看着老太太两鬓新添的白发,心里酸酸的,黏在她身边蹭了蹭,笑道:“自然是想奶奶了嘛。” 姜老太笑呵呵的摸着姜心的头:“我还当你不想我呢,阿回没跟你回来啊?” 姜心笑道:“她跟义泽出任务了,还没回。” 姜老太点了点头:“也难为她还不到五岁的孩子就东奔西走,你们都辛苦了,快进来吧,秋天了,外边凉的很。” 老太太牵着姜心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让芹娘准备甜汤。 姜心恍然,又到了喝甜汤的时候啦。 姜蒙穿着崭新的袍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芥菜,见姜心来了,反而有些发憷,最后还是在姜老太的眼神示意下乖乖的进了屋。 屋里的摆设还是那些,不过因为有了芹娘似乎更整洁了。 炕上摆着一个笸箩,里面一件正在做的棉衣,还有几个没纳好的底子。 姜老太见姜心看着那笸箩,笑着说:“马上就要冷了,给你们都做身棉衣。” 姜心拿起桌上摆着的水果,十分自然的咬了一口:“您不说我就忘了,我那住的地方暖和,还没意识着要过冬了。” 姜老太笑呵呵道:“正好就别让他们做你的了,还省点呢,不过里面再暖和也不能穿草鞋了听见没,到底是秋天了,会凉到骨子里的。” 姜心使劲点头:“知道啦,对了,奶奶,家里还有鸡肉吗,我想吃您做的红烧鸡。” 姜老太点了点她:“有,我把咱们后边那圈地圈起来了,买了些鸡养着,有大的也有小的,大的留着吃肉,笑的等它明年下蛋。你等会儿,我去抓一只。” 姜心连道好好好。 姜心和姜老太如同往常一般说着家常,看不出什么距离感来,就是姜蒙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但是姜心不跟他说话,他也不敢插话。 突然,姜心转头问他:“阿蒙就准备在家里吗?到了腊月里也就十四了吧,可有什么章程?” 被忽略的人突然警醒,姜蒙有点懵的看向姜老太。 这些日子他在家里的日子也很别扭,奶奶对他也就在最初的几天有求必应,后来就开始被指挥着干着干那,如果他想耍懒,就会被奶奶耳提面命的让他去学姐姐。 姜老太说话从来都是很犀利的,十分言简意赅的表达让他以后撑起这个家,说如今姜心已经完全可以不管他们一老一小的,搞得姜蒙有点心慌慌。 好不容易回到家了不能躺平,更不想离开家再次步入危险的社会,姜蒙心都是漂浮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也幸亏提前遭受了社会的毒打,没搞什么叛逆,还是知道家里最好,所以最近他也被迫思考后路了。 至于之前心中的那点花花肠子,在所有明眼人的打击之下,早就灰溜溜的收起来了。 第十四章 故人 姜蒙僵硬的摇头:“没,没有,我就是跟着奶奶腌菜。” 作为农家孩子,做这些事倒是也习以为常,姜老太也没拦着他做,所以最近做的还算是得心应手。 姜心点了点头,道:“哦。” 然后就没了,姜蒙觉得自己被噎了一下。 中午姜老太做了一顿红烧鸡块,闷了一锅米饭,姜心吃的心满意足,之后就回了山谷。 姜蒙看着姐姐离开,姜老太道:“你也不用难过,你姐姐还是想着你的。上个月你姐姐让了一成的利给我,说是以后她就不管腌菜和送菜这一块,其实我知道,她是为了你。” 这一成利听起来不多,但是算下来一个月也有近一千两银子了,对于乡下人来说,这一个月的收入能吃半辈子了。 当然,到底赚多少钱姜老太是不会跟姜蒙说的,他现在的心思还是太浮躁。 姜蒙听着奶奶说姐姐没有不管他,心情也好了些,想着这干的也有自己的一份,自然也上了心。 姜老太见自己孙子没有怨怼,暗暗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怕自己这个被毒打过的孙子这根线绷的太紧,一不留神就让他想差了,再误会了姜心的用心。 现在看姜蒙并没有过激的行为,才稍稍放心下来。 姜心在村里转悠了转悠才回到闻香谷,一边走一边计算着时间,参加科举的那些人该回来了吧,闵昭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突然跑了。 药庐刘知州今天已经能轻快的下床了,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松快。 张雪燕端着新做好的药膳进来,就见刘知州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笑道:“刘公子,吃饭了。” 刘知州笑的温润如玉:“麻烦张姑娘了。” 张雪燕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本就学的药膳,能有一个人让我练习手艺也是我的幸运,公子先吃吧。” 刘知州点头,坐到桌边,慢慢喝着粥。 突然张雪燕直愣着耳朵往门外看去,就见之前见到的漂亮的青衣姑娘慢慢走过来。 “阿心!”张雪燕跳着脚给姜心招手。 姜心笑着走过去,看了看刘知州吃的东西,道:“可否为公子把脉?” 刘知州将手伸出来,放在桌子上。 姜心坐在一边,把着脉。 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道:“想必遭难之前公子对身子养护的也很好,才一日,这身子就好转了大半。” 刘知州转头看向张雪燕,笑道:“是张姑娘照顾的周全。” 张雪燕有些赧然。 为了让刘知州好好吃饭,姜心把张雪燕带走了。两个人悄咪咪的说了一小会儿话后,刘知州就端着吃完的空碗来了正厅。 张雪燕接过东西就离开了,她知道接下去是刘知州交代自己来历的时候。 刘知州也是昨晚才知道这个山谷的主人竟然是这个看起来还很小的姑娘,他一直以为是那个老大夫。 这时孙仲也从西边的药方里走出来,道:“我还以为你会早点来,没想到拖到了中午。” 姜心笑道:“我去奶奶那混了一顿饭。” 孙仲坐到姜心的身边。 刘知州这时站起来,对孙仲恭敬的一拜:“小子刘知州拜见神医孙先生。” 孙仲微微眯起眼睛:“你是京都城人?” 孙仲自幼出生在京都城,能够认出他的,应当也只有京都城的人了。 刘知州苦笑:“家父乃户部尚书刘瑾。” 孙仲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刘瑾不是户部侍郎吗?这么快就成了尚书了?你竟然是他的儿子?庶子?” 刘知州道:“是,小子是父亲的庶幼子,三年前父亲升任户部尚书。” 刘知州知道自己想要得到这些人的帮助,必须将自己的事情交代清楚。 孙仲突然愣了一下,惊讶道:“你说你来寻故友,不会是来找闵昭的吧?” 刘知州面色凄苦,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孙仲曾经与北陵县主有旧,他知道自己并不奇怪。毕竟,当年和闵昭一起叱咤京城的那几个少年郎,无人不知。 而他就是其中一个。 这回该姜心震惊了,他竟然是来找闵昭的。 刘知州继续道:“自五年前阿昭被送出京都城,我们这些人作为他的好友自然要为他奔走,我便与傅南浔商量好要不然就想办法留下阿昭,要不然就陪他一同离京,却没想到,世事难如人意。父亲为了不被连累,就将我关了起来。” 孙仲点头,难怪当年闵昭被送出京都城时,身边的朋友一个都没出现,恐怕那时候这些孩子的遭遇多同刘知州一般吧。 就说傅南浔,他也曾经遭到过老侯爷的阻拦,否则这些年他与老侯爷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僵。他也是后来知道了闵昭与皇帝的交易,才主动投入皇后那边,获得了行事的主动权的。 但是刘知州却没有傅南浔的幸运,他只是一个有些才华的庶子而已,在这种大家族,还缺少才子吗? 所以,刘知州就被放弃的彻底。 刘知州十分平静的讲述着五年来他的遭遇。 “随着闵国公的新亲家王家慢慢起复,我的处境就越来越差,王家也有意要铲除一切能帮助闵昭回京的势力,所以明里暗里给过我父亲暗示。三年前,我父亲荣盛户部尚书的那日,我被送出了京都城。” “我的父亲曾外任在老国公手下,也算是老国公的门生,所以在太行府有些房产,我就被禁锢在太行府的一个院子里,这一关就是三年。” “直到几日前我听墙外有人谈论今年的科举考试,也听到了阿昭的名字我才知道阿昭就在太行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太行府当天夜里就乱了起来,好像是从贡院那边开始乱的。紧接着就是整个府城都乱了,有人闯府,有人抢劫,我就是趁着那乱象逃了出来。” “我虽逃出来了,但是不知道去往哪里,之前听着阿昭做了将军,就想起以前东路军的驻地在曲泉县灵山镇,于是我偷了匹马往灵山镇跑。到了镇子上再打听阿昭就清楚多了,他们说了凤尾村这个地方,我也就跟着过来了。只是,这一路一直都有追兵。” 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进了村自然就不能骑马了,刘知州想要去山上躲一躲,想着山这么大,这些人应当找不到自己。 却没想到山虽然大,但是有许多地方被圈了起来,上山下山的路着实的简单,他在山上却插翅难逃,被看守他的那些人很快就追上了。 三年的囚禁日子他过够了,再也不想回去,于是他选择了跳崖。 姜心手指在桌子上一声一声的敲着,推敲着他话里的漏洞,不过最终还是没发现。 孙仲没有姜心那么多心,因为刘知州的名字,他曾经在闵昭口中听到过很多次,据说这是一个端方的君子,只可惜出身限制了他的前途。 在这个时代,一个意志坚定的君子,他们都能以毕生的精血去守护自己心中的那一片净土,少有能撼动他们意志的。 若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撼动,他们也不能称之为君子。 孙仲叹了口气道:“也许这就是天意,让你在关键时刻听到了闵昭的消息,还逃到了他的地盘上。” 刘知州波澜不惊的眼中顿时迸发出光芒:“孙先生的意思是,闵昭就在这里吗?” 孙仲摇了摇头:“他几日前匆匆出谷,照你所说,应当是去了府城吧。不过,你且安心住在这里,没有人能找到这里来。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说着,孙仲指了指姜心道:“这位是闻香谷的主人,也是闵昭的未婚妻姜姑娘,你又得她的手相救,真可谓是缘分。” 刘知州见那漂亮姑娘盈盈一拜,自己也有点懵。 闵昭的未婚妻? 他竟然一跳就跳到了闵昭未婚妻的池塘里……这确实是缘分。 姜心笑道:“刘公子安心在这里修养,既然是义泽的朋友,便是乱霞山庄和闻香谷的朋友,我定会护你周全。” 刘知州连忙拱手:“多谢嫂……额,姜姑娘。” 姜心让刘知州继续休息,自己去了乱霞山庄的东苑。 自己圈起来的山能够被人轻易的进入,说明这木头的栅栏也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去问问有没有会机关的。 还有那些闯进村子里抓人的人,虽然现在已经离开,但是保不准还想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姜心必须让人警戒一下。 姜回跟着闵昭走了,她找了剩下的几个人让他们每天都注意一点村子里的动向。 也幸亏凤尾村不大,且户户住人,否则就算有人偷偷驻扎进来都没人知道。 安排好了外边,姜心才回了山谷。 幸亏闻香谷的存在知道的人并不多。 当天晚上,姜心辞别了孙仲,要回去巧燕楼时,外边又传来消息,村子里又来了人,似乎在搜寻什么人。 不过被老村长挡了回去,凤尾村的山几乎都有主了,自然不能让人再随便上山。乱霞山庄的人也赶了过去,算是将人赶走了。 不过这就让姜心更加疑惑了。 闵昭已经被皇帝起复的事儿满朝皆知,按道理来讲,户部尚书这个人其实与武将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闵昭也妨碍不了他的发展了,为什么他还要揪着刘知州不放呢? 所以姜心走了半路又返回去问刘知州:“你再仔细想想,为何你父亲对你如此执着?据我所知,傅南浔如今已经完全掌管了他们家侯府,还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就凭你和义泽关系这一点,皇帝应当不会难为你,更不会为此迁怒刘家的。” 刘知州苦笑道:“刘家怎能与傅家比,傅家虽然也是皇亲国戚,但是往上数三代傅家可谓是寒门出仕,对于皇上来说,这可谓是清贵人家了。可是刘家不一样,刘家是传承百年的世家,是皇帝的禁忌。单凭这一点,我父亲就不可能让我同闵昭和傅家来往。” 姜心还是摇头:“对于刘家来说,你不过是一个被厌弃的庶子而已,不听话赶出去也就罢了。可是如今这俨然是咄咄逼人之势,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刘知州摇头:“可能是有些小题大做,可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 姜心抿了抿嘴,也可能是这三年发生了什么让刘知州变得重要了。 事情没有头绪,姜心也不想了,让刘知州安心休息,她回了巧燕楼。 第二天,距离闵昭离开山谷已经七日了,依旧没有闵昭的消息。 姜心有点坐不住了,她打算去镇子上探探消息。 乱霞山庄的东苑有马,姜心跟着闵昭学过一段时间,短时间的骑马倒是不碍事了,于是自己牵了匹马就要离开。 留下的人有些担心他,他们这些人都是守心堂的,也就是姜回手底下专门来保护姜心的,自然要以姜心的安全为重。 姜心却让他们不要跟着自己,专心守护好凤尾村,一旦有外人来,立刻赶出去。 姜心的话他们不能不听,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心离开。 姜心骑着马来到村口就看到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姜蒙,姜心有些惊讶,姜蒙居然赶着车。 姜心拉着马停下,看着车上绑着的那几个大缸:“你要去镇子上送酸菜?” 姜蒙扬起一抹笑容对姜心点头:“是呢,姐姐也要去镇子上吗?” 姜心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姜蒙喜出望外,没想到姜心骑着马还愿意陪他一起赶车去镇子上。 不过为了不耽误姜心的事,姜蒙也甩了马鞭,让马车跑得快了些。 姜心夹了马肚子跟上,心中好奇这小伙子赶车的技巧还真不错。 姜蒙见姜心看他,心中喜悦,问:“姐姐,你要去镇子上干什么?” 姜心看着马车和马已经进入了山侧林道,这段林道虽然只有一个拐弯,半个村子的路程,但是路不是很好走,于是让马放慢了速度,才道:“去寻人的。” 姜蒙也听说未来姐夫已经走了七日了,还没回来,他奶奶今日还叨叨来着,立刻就明白姜心的话,笑眯眯道:“是找未来姐夫吧,我跟你说,姐姐你……” “小心!”姜心脸色一变,几乎是用飞的直接扑向姜蒙,姜蒙在一脸错愕中,被他姐姐铺着掉下了车,滚在了地上。 一只箭直挺挺的扎在了他刚刚坐的地方的板子上。 第十五章 刺杀 姜蒙都要懵了,声音破碎的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姜心一把拍在他的头上,将他塞进了车底。而她自己从腰中抽出一个匕首割断了一侧缰绳,马受惊直接跑了。 做完这些姜心直接蹲下,而对方的箭再一次设了过来。没了马支撑的马车前边的车辕垮了下来,车上的酸菜缸子滑下来,有的摔到地上,有的被射来的箭碎了一地。 姜蒙躲在车底,看着从头顶留下来的酸菜汤,心里已经没了什么恐惧,只剩下生气了。这可是他奶奶泡的酸菜啊,这可都是钱啊,居然都被人给碎了。 姜心蹲在地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弹起来的姿势,努力的听声音分辨埋伏的人数,可能是因为来人并没有那么专业,从射箭的频率可以看出来人只有三个人。 姜蒙紧紧抓着姜心的手臂,不停地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我们,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姜心回头安慰了一句:“放松,没事,乖乖待在车底下。” 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显得很温柔,俨然已经没了平日里对他的冷漠,这让姜蒙心中的恐惧平复了一些,不自觉的就看着自己的姐姐。 姜心觉得,这些人可能跟追刘知州的人是一波,可是又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对她和姜蒙下手。 还是说,他们对凤尾村出来的人都下手?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射箭的停了,但是那些人也知道姜心和姜蒙没有死,于是开始从林中走出来。 此时已经是初秋,地上有一些干掉的落叶,那些人走在路上发出很重的响声。 但是这些人根本不在意,可能以为姜心和姜蒙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即便让他们知道有人靠近也没有什么。 听着这些人靠近,姜蒙又开始发抖了。 姜心抓住他的手,捏了捏,道:“不要出来,保护好自己。” 而这时候,他们头顶也响起了一个调戏的声音:“刚刚那个小娘们长得真是好看,咱们京都城里的醉红楼里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啊,不能就让她这么死了吧。” 姜心听着这人说话,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开始算计着身上带的东西了。 而姜蒙听到这话,眼睛看着姜心,脸色变得煞白。 而此时,又有人说话了:“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年纪这么小,还没成亲吧,临死前好歹便宜便宜咱们,也不枉咱们辛苦跑这一趟不是?” 三个人哈哈大笑,已经有人说:“我先来,你们先结果那个小子,小美人儿就交给我了。” “姐……”姜蒙猛地拉住姜心的手,眼中都是恐惧。 姜心脸色却未变,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突然就拽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那三个人还在慢慢的靠近,嘴里讲着一会儿要到来的快乐,俨然没想到姜心会突然跳起来。 姜心将车上一个还没有碎的缸用力一扒,直接扣在了车旁,将姜蒙挡了个严严实实。与此同时,那仨个人也向她看过来,顿时眼睛一亮。 姜心对他们粲然一笑。 三个人神魂一荡。 却见面前的人突然笑容一收,一把白色的粉末扬了过来。 那三个人吸了一口却立刻回过神来,脸色大变:“有诈!” 三个人猛地想要往后退,姜心却冷笑一声拿着匕首直接冲了过去。 “想跑?”姜心突然逼近一个人,那人还在捂鼻子,被姜心挤了个猝不及防,回过神来的时候抬手就要用手中的刀砍,却被姜心稳稳躲开,并且以也一个诡异的身法来了一个回击,那匕首划着他的手筋过去了。 姜心一把接住他手中掉下来的刀,然后用力一蹬使劲往后退,躲过了那两个人砍过来的刀。 被划了手筋的人暴跳如雷:“娘的,这小娘们竟然会武,杀了她,给老子杀了她。” 姜心冷笑,废话也不多说,直接提着刀就上去了。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匕首,而是换成了指尖针。 那两个没受伤的人完全没明白为什么她拿着长刀竟然做近战攻击,等到他们两个攻到身前了,才用刀一挡,然后刀柄如同幻术一般从她手中一转,竟然将两个人的刀压在了下面,而她自己则顺势腾空而起。 就在他们两个以为姜心要跳到他们身后的时候,两个人回身用刀一捞,却没想到姜心却在原地稳稳落地,指尖针扎在了一人的背上,那人应声倒地。 “小贱人!”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愤怒急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耍,气得他狂叫着向姜心砍过来。 姜心淡淡一笑,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的刀软绵绵的砍下来,看着有些恍惚了。 药终于起了作用。 姜心一脚将人踹到了一棵树上,被狠狠的在树干上撞击后又掉了下来,砸到了地上。 姜心却丝毫没有手软,将手中的刀柄一拍,那刀直接飞了出去,扎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凄厉的哭喊声震得整个树林的鸟都飞走了。 姜心回头看那个只废了手筋的人,那人转头就要跑,姜心一脚踢起一把刀,直接扎在了那人的屁股上。 车底下的姜蒙已经看呆了。 他姐姐真的太飒了! 姜心再次抽出匕首,要靠近被扎在地上的人,想要问话,林中却再一次射出箭来。 姜心就地一滚,躲开箭。之后林中再次连续射箭,直接将那三个人射死在了当地。 姜心眸色暗沉,杀人灭口! 那三个人死后,林中的箭也停了。 姜心躲在车的另一边等了一会儿,听到林中没有人了才出来,去林中查看,却只发现了一些脚印,早已经没了人影。 这时候姜蒙也从车底爬出来,战战兢兢的靠在姜心身边:“姐,你说他们是什么人?” 姜心在那三个人身上搜了搜,除了一点银子,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而且那人为了保证这三个人死透了,居然射的都是要害,害得她想要救一个都救不了。 姜心摇了摇头,道:“你先回去吧,去乱霞山庄,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里面的人,会有人来收拾。今天你先不要出村了,村子里比较安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保护好奶奶,听到了吗?” 姜蒙吞了口口水,使劲点了点头,才问:“姐,你不回去吗?你还要去镇子上啊。” 姜心点头:“总要去看看,我不放心。” 姜蒙知道自己劝不了姐姐,就自己往回跑。 而姜心吹了个口哨,自己那匹被吓跑了的马颠儿颠儿的跑了回来。 姜心检查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剩的还不少,也不用回去补充,于是骑着马快速的往镇子上奔去。 闵昭不在的时候,军营都是由清风守着的,所以这一次闵昭出门也没带清风。姜心到了军营门口,让人通传了,不一会儿清风就跑出来了。 “姜姑娘。”清风似乎来得很急,浑身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姜心也不寒暄,直接问:“你知道义泽去哪了吗?” 清风点了点头,道:“府城去了,姜姑娘是担心主子所以来问情况的?” 姜心点头,最近遇到的怪事太多,她太不放心了。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姜心又问。 清风道:“科举考完应该就回来了,也就这两日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什么难事,姜姑娘请放心。” 姜心以免节外生枝,就没说关于刘知州的事。既然这边暂时还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姜心就打算回去了。 但是越往镇口走,心里的不安越严重,到了镇口的地方,姜心的心口突然梗了一下,就好像心脏被人捏了一把,一口气喘不上来,使劲咳嗽起来。 咳嗽了几声,那种压迫感才消失,但是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任由自己心中的不安开始放大,而她也调转了马头,往府城的方向狂奔。 穿过山林,穿过曲泉县城继续往南狂奔。 在距离曲泉县不远处的一片山林里,地上血腥与狼藉不堪入目。只剩下三十多人的队伍围坐在一起大口的喘着粗气。 有人浑身颤抖的问:“还,还有吗?” 没有人回答他,从进入府城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接到了来自不同人群的刺杀,一百人的小队如今只剩下了三十多人。 这还是因为他们的将军勇猛,救下了许多的人。 一个唇角带血,面色苍白,精神却矍铄的人被他们围在中间。 闵昭听着这些人说话,心中却算计着这些日子以来遇到的事情。事实摆在眼前,从他出谷开始就踏入了敌人的陷阱。一路顺利的来到府城,平了贡院之乱之后就开始了连连不断的刺杀。 那些人并不执着于取士兵们的性命,而是执着于伤他。 “呵……”闵昭冷笑。 又是一盘好棋啊。 看来,一些人看懂了他存在的意义,已经慌了。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数十个黑衣人再次从天而降,直接对着他们扑过去。 士兵们咬牙切齿,怒吼一声提刀就上。 闵昭提着剑站起来,再次加入战斗。 这些人就是想要耗死他,可是闵昭绝对不会如他们的愿。 姜心打马狂奔,直到她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才猛地拉住缰绳,往不远处的林子看去。 骑马的声音很大,而林子里的打斗声因为距离原因很小,如果不停下,姜心几乎就要错过。 她突然跳下马往林子里奔去。 兵器交接的声音越来越近,姜心的那种恐惧和后怕就越来越清晰。她怕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情景,可是她又不得不去看个清楚。 她手里握着匕首,飞速靠近。 林中,闵昭身上已经被敌人的血染透了,脸上也溅了点点血滴。两个黑衣人横着剑向他砍过来,闵昭几乎避无可避。 闵昭急速往后退,身后就是一棵树。在双剑砍过来的时候,闵昭突然往后一番,双腿夹住树干,身体使劲往上一提,堪堪躲过那两把剑,然后双手一拍,直接将两个人拍飞了。 他跳下树,因为脱力站立不住跪在了地上。 可是黑衣人并没有放过他,又有人向他攻击来过。 闵昭手中的长剑已经扔出去刺杀一个黑衣人,此时他赤手空拳,在地上翻滚着躲避着黑衣人的攻击。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着!” 闵昭抬头就见一柄长剑向他飞过来,他伸手一抓,抓住剑柄,剑光乍现,直接将攻过来的两个黑衣人震了出去。 两个震出去的黑衣人停住脚步想要再次攻上来,却感觉自己背脊一麻,身子软绵绵的倒下去。 一张娇俏的脸露了出来。 闵昭瞳孔微缩,突然冲过去将她抱在了怀里,一剑刺死了一个黑衣人。 姜心也不再迟疑,她挥手洒出一把药粉,然后就听闵昭下令撤退。 毕竟他们这一方人多,姜心撒了药,他们只要拖住时间等待发作就好了。 但是要想拖住这些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姜心将闵昭安置好,自己手持着指尖针和匕首开始游走在那些黑衣人中。闵昭在她身边护着,替她阻挡着致命的攻击。 一炷香时间后,所有黑衣人终于躺下了。 姜心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他们现在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次姜心扎的地方和以前可不一样,她直接将人扎瘫了,让他们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之前的有活口吗?”姜心看着地上衣着不同的两拨人尸体,问闵昭。 闵昭摇头:“没有,完不成任务的都死了。” 姜心冷笑:“他们会如愿的。” 姜心不是弑杀的人,以前王家派来的杀手,能不杀死就不杀死。可是,毕竟经历过几次生死了,她的心也不再是初来这个时代那样仁慈了。 这一次刺杀后,闵昭手下还剩下二十多个人。姜心替他们收拾了伤口后,带了一个活口开始上路。现在已经快到曲泉县了,只要进了曲泉县就安全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是最后一波刺杀还是怎么的,一直到曲泉县都再没遇到刺杀。闵昭去了县衙,将事情说了,县令满头大汗的带着人去收拾残局,而活着的人继续前往军营。 路上,姜心将刘知州和今日遇刺的事儿都说了,闵昭沉着脸,却搂紧了怀中的人。 第十六章 审讯 一行残兵回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清风看到狼狈的这么多人简直吓坏了。闵昭在吩咐了他去善后死去的士兵之后,堂而皇之的带着姜心回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他又支撑着吩咐了之后的事情,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消停,姜心一直在他的房间等他。等闵昭处理一切事情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脸色白的已经如同白蜡。 姜心上前对他伸出手,闵昭稳稳的晕倒在了她的怀中。 姜心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连忙将他扶着躺到床上,将随身带着的补血药用水化开,一点点喂到他的嘴里。 姜心在路上已经给他把过了脉,才知道他不仅受了伤,之前还中了毒,否则那些人不可能能让闵昭如此狼狈的回来。 也幸亏闵昭提前有准备,带了一些药离开的。 姜心坐在他的床边,看着陷入昏迷的人,此时她无所谓这人英俊不英俊,只是他的脸,都一刀一刀的刻在了她的心里。 之所以如此,她看到现在脆弱的闵昭,心里更痛。 曾经生活在种花家的姜心,自幼受到的教育都是以无畏奉献为主,平头百姓奢求的就是平淡的生活。而他们这些小花朵,追求的确实建设祖国的梦想。 说他们没有受到过现实的毒打也罢,说他们不撞南墙不回头也罢,总有一些人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伫立在灵魂里的梦想。 一如有人用一生帮助女孩子获得平等的教育,有人用自己的心血浇灌全国人民的粮食,有人用生命换取后人的平安喜乐。 可能以前,姜心作为受赠者,她对这些伟人瞻仰,敬佩,对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磨难唏嘘,或者更加的敬佩他们。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像今日这般,如此的气愤。 对于整个庆王朝来说,闵昭或许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是被亲生父亲厌弃的孩子,也只是皇帝手中的一枚小小的棋子。可是,他也在用自己的所能将这个国家建设的更好。 也有可能很多年后,庆王朝河清海晏,后人会记住这个为庆王朝付出的小人物。可是如今,闵昭在遭受着磨难,作为她的身边人,却为此而痛苦。 不是因为无法克服的客观原因,而是因为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就要铲除异己的人。 英雄总是逆势而为的,所以注定了他这一路会走的艰难。可是肉割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 甚至于,她不希望他是以后人们口中的英雄。 紧紧握住闵昭的手,她的心就好像在油锅里反复煎炸,难熬。如果可以,她想要将他绑在闻香谷,就此平静过一生。 可是她知道,这不能解决任何事,毕竟,今日她也经历了刺杀。 世界总是这么不尽如人意。 闵昭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姜心为他处理了。可是反复的亏损气血,只怕会影响寿数,姜心的心总是七上八下。 清风处理好所有事情已经子时,但是还是求见了姜心。 “你们留在树林里的那些人都死了,被人用弓箭射死了。”清风道。 姜心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清风道:“你们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保护好了,不会出什么事,姑娘明天要审问吗?” 姜心为了验证一个疑问,就让闵昭带回来了一个黑衣人,其他的都留在树林了。果不其然,都被灭口了。 姜心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闵昭,道:“不用等那么久,夜长梦多,我现在就去。” 清风点了点头,带着姜心去了关着那个黑衣人的屋子。 屋子里很黑,姜心进来后才点了两个火把。 黑衣人被绑在十字桩上,一脸漠然的看着进来的人。 姜心的脸色比他还要冷漠。 清风拿了一张椅子,放在了距离黑衣人稍远的地方。姜心走过去,坐下。 黑衣人眼睛动了动,似乎很意外要审他的是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孩。 姜心抬头看清风:“别浪费时间,直接用厉害的吧。去了吗?” 清风点了点头,直接叫了两个审讯的人进来,然后对姜心道:“已经去了,快马加鞭到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过来。” 姜心点了点头。 这种杀手,姜心不认为他们能审出什么来,所以,姜心让清风去请外援了。 果然,皮鞭辣椒水小刀都用上了,黑衣人最多只是哼哼,可是就是咬紧了牙关什么都不说。 姜心看着他身上的那么些个窟窿,突然就想到前世住院的时候,有人跟护士小姐姐开玩笑说,她们可以在一个人身上戳百十来刀却不会让人毙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姜心突然冷笑着哼了一声。 这一声带着几分笑意,将冰冷的屋子里的诡异又提升了几分。 就连一脸死气的黑衣人都诧异的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小姑娘。 姜心让人停了手,看着那黑衣人,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在训练的时候就已经模拟过很多次被人抓住后抗拒交代信息的情况,普通的刑具不可能让你们开口。甚至于,这种疼痛对于你们来说,可能很低级。在训练杀手的地方,花样可比这里要多。” 姜心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无一例外,都好奇姜心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黑衣人也被姜心说中了心事,眸光开始凝聚在她身上。 姜心继续道:“其实我原本也没打算就这么让你说出我想知道的,你的身体抗击打能力很强,你的意志力也很强。不过,我敢确定的是,你的信念却很薄弱。” 黑衣人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自觉地盯着姜心。 姜心的手轻轻敲在椅子上,道:“我相信,没有人喜欢做一个无心无情的杀人工具。哪怕一个人心如死灰,走投无路,但是只要是人,都不可能喜欢做这样的人。但是,你们别无选择。或是恩情,或者利诱,或是威逼。所以,我敢肯定,但凡你们有机会选择,就一定不会想要继续做杀手。” 黑衣人眼中满是轻蔑,他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来,原来也不过是想要利诱。 然而,他想错了。 姜心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可惜啊,一个人只要手上沾了一些肮脏的东西,他这一辈子都会罪孽缠身。你们所谓的还清恩情,可以脱身,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已经欠下了太多的因果,非死不能赎罪。” 黑衣人愣了。 姜心冷笑:“所以啊,你们根本就不配过正常人的生活。” 黑衣人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的瞪着姜心,因为生气,胸前起伏很快。 姜心却不屑一顾:“悄悄,被我说中了吧,既然生气了,说明你真的有想过金盆洗手,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明白了吗,这就是作为的信念。一个不想做一辈子杀手的杀手可不是好杀手。就算你有信念,你现在被我抓了,做不了号杀手了,你也不可能是个好杀手。” “所以,无论你的信念是做杀手,还是过普通人的生活,都不可能了。啧啧,你说你,这一辈子,过个什么劲儿呢?” 黑衣人被姜心说的有些颓败,被人关起来训练的日子是暗无天日的,他们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更想过有一日站在更高的位置,或者去训练别人,或者去执行更轻松更有身份的任务。 就是这一点点执念才让他们坚持下来。 他们也是人,不可能成为一个杀人机器,纵然再听话,再不怕疼,他们依旧是有血有肉的人。 可是一个人,真的没有了追求没有了信念,所有的坚持在心中崩塌,他还想干什么? 只想着毁灭吧? 现在黑衣人就有这种感觉。 他想死,可能下辈子投个好胎呢?可是想想自己这辈子杀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有好的下辈子? 想到这里,他的心更颓了。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姜心看着差不多了,淡淡一笑,出了门。 门外,朱莹儿已经等着了。 姜心见到她,悄悄松了口气。 朱莹儿递上来一个药箱:“你的针,还有一些可能需要到的药我都带了一些,剩下的交给我吧。” 姜心点了点头。 自从上一次姜心在朱莹儿面前展示了那特殊的菌菇的特殊技能,朱莹儿就一头扎进去研究那种有毒菌菇的性能了。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她简直要把那菌菇的祖宗十八代的性能都扒拉出来了,研究的透彻程度让人瞠目结舌。 所以姜心才有了能一挥手就让人晕了的药,这可都是朱莹儿的杰作。 朱莹儿作为孙仲的徒弟,能够接触到的毒药也不只是这一种,所以,姜心有时候都觉得朱莹儿已经歪到毒医的道路上去了。 不过孙仲并不担心这个,朱莹儿因为喜欢研究毒药已经提出过很多有意思的药理建议了,孙仲心里已经美翻了。 黑衣人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姜心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朱莹儿手里的药发挥作用的时候,姜心也不着急,先去闵昭的房间给他扎了针,然后开了点药让清风去熬,自己就去了那审讯室。 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嚎啕大哭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又是疯狂的嘶吼声,再过了一会儿竟然是控诉的声音。 等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里面传来低低的,似疯魔,似哭诉的说话声。 姜心淡淡一笑,成了。 里面自然有人在记录黑衣人说的话,所以姜心也不急着去问结果。 朱莹儿走出来,脸色稍微有些苍白。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腿肚子还在打颤。 姜心扶着她去了闵昭的房间,两个人在外间坐下。 朱莹儿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道:“阿心啊,吓死我了。” 姜心笑着说:“以后怕是免不了这种事儿了,你还得做好准备。昨日我和姜蒙遇见刺杀的事儿知道了吗?” 朱莹儿连连点头:“姜蒙回来后不久阿回也回来了,她来山谷里告知了我们这件事。她说,她跟着夫子一路回来遇到过多次刺杀,害怕凤尾村也会出事才让她先一步回村子报信,没想到你们已经遇到了,倒是她晚了一步。” 姜心听说姜回回去了就安心多了,一路上匆忙往回赶,倒是忘了姜回的事儿。等回来才想起来,闵昭却已经昏过去了。 说到这个,姜心却觉得有些怪异,她看着床上的闵昭,轻声道:“我感觉在村子里刺杀我和姜蒙的人同刺杀义泽他们的并不是一波人,可是,灭口的方式确实一样的。难道,是我多想了?” 这时候清风端着药进来了:“姜姑娘,证词已经在重新抄录,一会儿送过来。” 姜心接过药,慢慢喂着闵昭,一边说:“行,等抄好了就拿过来。” 闵昭也该醒了。 清风点了点头出去了。 果然,一碗药刚喂完,闵昭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你醒啦?”姜心轻声的笑着。 朱莹儿也连忙走过来,看了看闵昭的脸色,对姜心道:“看样子夫子一路虽然有受伤,但是补血药也在吃着。模样虽看着狼狈,但是这一次幸好没有伤的太重,放心吧。” 姜心点了点头,这时候闵昭已经睁开了眼睛,问:“什么时辰了?”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唇色却不如以前那般干裂,微微有了些血色。可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脆弱,就像是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单薄又柔弱。 “丑时末了。”姜心小声道:“饿吗?” 闵昭笑着摇头:“一宿没睡?” 朱莹儿看这两个人腻歪着,笑着出去了。 清风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房间,直接去休息就行。 “没睡,把那个刺客解决了。” 话音刚落,清风捧着一份抄录好的口供进来了。看到闵昭醒了,他脸色一喜。 “主子,您醒了?” 闵昭淡淡的笑了笑,对他招了招手,清风就将那口供捧了过去。 姜心凑在他身边也看上面的字。 两个人从头看到尾,面色也一点点的沉寂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留下了人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的响动。 早已经知道内容的清风垂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突然,噗嗤一声,姜心笑出了声。 闵昭无奈的看着姜心。 姜心却笑的肆无忌惮:“不好笑吗?就因为这个原因要杀你?” 第十七章 真相 兴师动众的一路追杀,姜心还以为闵昭抓到了某些人的痛处,让人家跳脚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原因是那么的可笑。 距离闵昭的“十五探花郎”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可是当初的青葱少年的惊才艳艳实在过于深入人心,直到今日,他的事迹依然流传于京都城中。 而曾经与闵昭同科的那些人,如今都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可谓是朝中顶流支柱。闵昭对于他们的影响也是深远的,因为他的形象在当年过于高光,反而让当时的人们对他没有一丝恶感。 而朝中的那些勋贵士族之家,能够与其媲美的继承者们也多于他有些交往,有些甚至深受他的影响。 如今经过了五年的洗涤,可能那些继承者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将他们自己放进了家族大业的洪流之中。 可是那些与闵昭十分亲密却并非家族继承者的那些人则在闵昭起复之后,迎来了一场新思想的启迪。 由此,那些世家大族之中,必定有一些动荡。 然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接下来的原因就跟刘知州挂钩了。 姜心也万万没想到,这场刺杀和刘知州还有点关系。 原来刘尚书的长子在一个月前突然受伤,据传出来的消息道,这位刘大公子已经没有了延续香火的能力。而他的名下,只有一个女儿。 刘尚书有三个儿子,两个嫡子一个庶子,庶子便是刘知州。嫡长子已经废了,嫡幼子刚刚娶妻,还未生育。原本刘尚书以为还能后继有人的时候,嫡次子居然在给哥哥求医的路上摔下马,当时就摔断了脖子断了气。 一连失去两个嫡子,刘尚书差点跟着一起归西,等他缓过劲儿来后就开始让人着手去查这件事。两个孩子一起受难,他认为绝对不是巧合。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真的是巧合。 刘尚书当然不想接受,可是事实摆在面前,皇帝甚至亲自发了口谕安慰了刘尚书,此事一锤定音。 刘尚书这时候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庶子,那个绝后的心似乎又活泛了起来。 可是想到他还有个庶子的人不知他一个,还有他的嫡妻。 女人最相信自己的直觉,刘夫人两个儿子接连蒙难,她差点疯了。此时她又听丈夫提起那个已经被打发出了京都城的庶子,立刻就联想到这是刘知州的阴谋。 所以,这就是刘知州一直要被追杀的原因。 然而,事情还不止于此。 刘夫人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受苦,于是她就在京中放出风去,言明当年与闵昭交好的那些人已经开始觊觎家族的继承者位置,世家大族之中已经被饿狼盯上了。 此言一出,京都城立刻风声鹤唳,尤其是世家大族之中的人们开始内部清查。 可是事情永远都不会受人控制,原本空穴来风的事情,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自然变了模样。 但凡家族有不和的案例都会牵扯出一堆的人,然后总有那么一些证据证明此人与闵昭有关系,或者曾经有关系。 于是,闵昭虽然没有回京,可是他的名头已经再一次在京都城风靡。 再加上闵昭此时明确的就是皇帝一把对付世家的刀,这些人对付起闵昭来自然不会手软。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闵昭已经上了那些人头号敌对榜。 于是,他们就策划了这一次科举刺杀。 而刘知州的出逃,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原本他也是要在那天晚上被杀了的,可惜他抓住机会逃跑了。 不过,他们交代的事情里却没有姜心遇到的那场刺杀,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还有灭口的事情,这个黑衣人也没有交代,似乎他也不知道事后还有灭口这事儿。 但是这事儿还是透着诡异,如果真的像黑衣人说的那般,京都城已经风声鹤唳,为什么傅南浔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 还有蓝不易那,可是有信鸽的,他混迹于市井,不可能听不到一些苗头,可是也没来消息。 姜心想到的问题闵昭自然也能想到,而且他比姜心想的更深。姜心在现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朝堂里的波云诡谲她没有深刻的见识过。可是在世家长大的闵昭却将这些手段了解的透彻,不过瞬间就想到了这中间的关窍,可是这种事,他并不想让姜心明白。 他淡淡的笑了笑,摸了摸姜心的头发,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这一次刺杀声势浩大,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有以后了。与其说这是世家要掐死根源,不如说这是他们彰显实力震慑有心人的手段。” 姜心凝望着他,好像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到真正的心思。 “真的?” 闵昭点头:“真的。不过你遇到刺杀的这件事还需要查一查,那三个人的模样你可还记得?” 姜心点头:“记得。” 闵昭道:“既然灭口的方式一样,应当也是京都城那边的人,你把他们画出来递给傅南浔,让他帮忙查一下。” 姜心却摇头,道:“不能让他查,想要杀我的人不会一点也不做调查的就来动手,我与你的关系也不是秘密,那些人想必也能想到我会通过傅南浔查这件事。” 闵昭沉吟了一下,才道:“你想让周将军帮你?” 姜心点头:“我未曾去过京都城,想必许多人都不清楚我与周挺的关系,既然他做了我的义兄,有些麻烦他帮我摆平不是应当的吗?” 闵昭笑道:“是应该的,你帮了他那么多次,他多少也要回馈一些东西的。正好此次事件需要写奏文递到军政司,你也写封信,带上画像一起给他送过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闵昭就将姜心搂在怀里,低声道:“快天亮了,睡会儿吧,一夜未睡,身体会熬不住的。” 闵昭本来就是歪坐在床上的,姜心被他抱着也倒在床上,脸色瞬间红了,下意识要挣扎着起来,头顶被压住了。 闵昭将自己的下巴轻轻的压在她的头顶,声音也从头顶传来。 “阿心,我从未像今日这般,庆幸有你。” 姜心被这句话说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抬头,就看到闵昭那张俊俏的连,还有带着点青色的下巴。 从下往上看,这个角度刁钻,可也阻挡不了闵昭的美颜暴击。姜心伸手摸他的脸,几日来折腾,他好不容易养上来的一点肉又下去了。 姜心突然有些心疼,他怎么老受伤呢? 偏偏,他还有那个怪异的体制,让她手足无措。 闵昭握住她的手,低下头,看着这张明艳的脸:“陪我一起睡吧,就一会儿,好不好?” 姜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是这些日子她总是泡在药庐所致。闵昭其实不喜欢药味,为了掩人耳目,他装了四年的病秧子。 可是姜心身上的药香却让他安心。 他想,让他安心的可能不是这味道,而是有味道的这个人。 姜心扶着他让他躺下,自己将他的右胳膊抻平,然后躺了上去。手指轻轻的在他的眉眼上一点:“好,我陪你睡,闭上眼睛吧。” 闵昭心热的如同沸腾一般。 不同于姜心喝醉酒那夜的告白,她醒着的时候那温柔的一言一行才更打动人心。 姜心窝在闵昭的怀里,在这秋日里身边的温暖让她汲取,也甚是舒服。不知不觉,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的折腾,她真的累了,如今所有事情算是尘埃落定,她这口气缓上来就想睡了。 闵昭将被子盖在了她身上,左手轻轻一圈,将姜心那瘦小的身子裹进了自己的怀中,也慢慢闭上了眼。 清风站在外边,听到房间里没了声音,也悄悄离开了。 姜心睡着的时候已经寅时了,但是毕竟心里还装着事,所以卯时中她就起来了。 前半夜昏迷了的闵昭,后半夜稍微眯一会儿就精神了,所以他比姜心醒的早。姜心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一张帅脸在自己面前摆着,明显的愣了一会儿。 闵昭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姜心,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懵懂,煞是可爱,不自觉地将帅脸往前凑了凑,轻轻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姜心眨了眨眼,突然害羞的笑起来。 闵昭摸着她微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道:“还睡一会儿吗?” 姜心摇头,自己坐起来,这才发现她这一个多时辰一直躺在闵昭的胳膊上。 姜心将他的胳膊托起来,眼睛瞅着他的表情,果然,他的眉毛稍微动了动。 姜心笑道:“是不是麻了?” 闵昭笑着点头:“有点,无碍,你先起来吧,清风应该已经备好了洗漱的水。” 姜心下了床穿上鞋却没着急去洗漱,而是先查看了他的伤势,发现基本已经愈合。然后又把了脉,之后才松了口气。 “幸亏一路上你都有吃补血的药,伤口处理的也及时,回来后又照顾的周到。所亏不大,暂时对身体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姜心算是明白了之前孙仲所说的,让她学医照顾闵昭是什么意思了。若是照顾不周到,再加上经常受伤的话,闵昭的寿数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也幸亏闵昭前十五年备受宠爱,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太大的伤害,身体底子扎实,这五年来受的伤虽然影响了他的健康,却不算什么太大的事。 最主要是,他有孙仲在。 闵昭轻笑道:“得了你的嘱咐,我怎么可能不注意?放心吧,我没事了。不过今日我可能不能陪你回闻香谷,军营里还有一些善后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姜心一边帮着闵昭穿衣服,一边说:“我给你留下的药方你继续吃,两日能回来吗?” 闵昭听着她说这话,心里甜蜜蜜的,就好像家中的妻子在等待外出的丈夫归家一般。 闵昭点头:“可以,八月十五之前我肯定能回去。” 姜心看着他,轻轻笑了:“那好,我等你。” 姜心洗漱好,吃了饭后画了三张画,又写了一封信交给闵昭后就和朱莹儿一起回闻香谷了。 而闵昭则开始写信,一封信,一封奏疏。 清风在他身边,轻声道:“主子,这次的事……” 闵昭点了点头,嗤笑道:“他是怕我太安于现状,忘了与他定下的盟约了。或许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并没有推波助澜,但是肯定作壁上观了。” 清风脸色有些不好,气愤的握着手。 闵昭道:“无碍,既然选择了与虎谋皮,我就没有怨言。是我大意了,自从和阿心订婚后,想的都是以后要过安稳的生活。某些人看不过眼,实属正常。” 清风道:“您明明已经为他打开了这个口子,他也不过就是护着您出了京都城而已,这也算两清了吧,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闵昭笑道:“这天下,谁能和他两清呢?放心吧,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那姜姑娘那边?”清风也有些担心姜心的安全。 闵昭却不担心:“这是姜回该担心的,我不信她没看出来这次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她还能用守心堂回击一二。” 司徒回这位暴君实际上在朝政上并不残暴,相反,他还很睿智。只是穷兵黩武害了他而已,如果不是热衷开疆扩土,司徒回可比当今更适合当皇帝。 司徒回甘愿在这小山村里守着姜家过日子,那是他忏悔了前世那些不好的事,可是不代表他没了脾气和能力。 碰了他在意的人,当今也不一定能顺心呢。 闵昭的猜测十分的准确,姜心先回了姜家报了平安后直奔闻香谷,在闻香谷里看到了坐立不安的姜回。 当姜心当着姜回和刘知州的面将得到的信息都说出来后,姜回直接爆了。 她控制了一年的脾气终于炸了。 她将面前的桌子直接掀了,叫着当今的名字骂狗东西坏种,然后狂奔而去。 姜心和刘知州面面相觑。 不过,在姜心心里,姜回就是个小孩子,现在跑出去了应该也去不了哪里,就让也回来了的赵峰跟着她,自己和刘知州说接下来的事。 刘知州沉吟道:“我要回京。” 第十八章 反击 正在一边给他泡养生茶的张雪燕惊讶道:“你的身体现在还跟个窟窿似的,现在回去,但凡遇到一点事儿就死定了。” 刘知州摸索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刘知州看向姜心,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到一点认同。 姜心对于政治的敏感度其实达不到天才的程度,但是隐约还是能感觉到时机这个东西的,现在京都城这么乱,浑水摸鱼什么的确实比较合适。而且,现在刘家已经是一团乱麻,如果刘知州强势回归,说不定还真的能抓住点什么。 毕竟,刘尚书对刘知州的态度还是很暧昧的,单凭后院的刘夫人,左右不了大局。 所以,姜心也没有拦着。 “我赞同你的想法,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现在这里待几日再回去。一来,一切事情的导火索是秋闱,如今秋闱成绩还没有出来,所以京都城那边的事儿还没有完全爆发,还可以再等一等。” 之前闵昭被紧急叫走就是因为闵昭得到了消息,京都城那边有人涉嫌舞弊,而且还可能牵连到了各地方。所以作为太行府的驻军,闵昭才应知府要求去了府城。 “二来,你应该和义泽需要见面好好谈一谈,他现在刚回来,手头的事情还没弄完,应该需要两日。” 这一点刘知州十分认同,他与闵昭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了,两人所知道的信息根本不对等,就这么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第三,你可不能就这么回去。”姜心灼灼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杯淡黄色的养生茶,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 她可不是一个别人打她一棍子,就因为惹不起就忍气吞声的人。既然敢从她的人身上下手,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 既然这件事儿就是刘家挑起来的,那势必要让刘家大放血! 姜心将自己的想法和刘知州说了,刘知州听完以后小小的震惊了一把。 “姜姑娘……”刘知州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心皱眉:“莫非刘公子不愿意?” 刘知州连忙摇头:“不,我很愿意。刘家门阀根深蒂固,如果能借此机会拔除一二,想必当今也很愿意。只是,姑娘所说的那些毕竟没有证据。” 姜心冷笑:“会有证据的,刘公子只需要和义泽写一封信,让他延迟一些递交奏疏,不过三日,你想要的证据必定传来。” 刘知州心中惊疑不定,对于闵昭这个未婚妻又有了新的看法。 她看真是大胆,连皇帝都敢坑。 敢坑皇帝的可不止姜心,姜心不过是要利用一下皇帝想要拔除世族的心思而已,姜回就坑的很直接了。 东苑自然有自己联系京都城的信鸽,而且因为姜回清楚地知道京都城明处和暗处的布防,所以她渗透进去的那些人轻而易于的就避开了皇帝的监察。 从魄力上来说,当今连当年的司徒回的三成都没有,就是一手知人善用玩的飞起。 三日后,京都城飞来了两只信鸽,在城门口分别飞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信鸽来到了京都城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伸手抓住扑向他的鸽子,从它的腿上拉出一个小纸条。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城东观音祠,杀,半个时辰。 小男孩拿着这个纸条进了屋子,交给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看了纸条,眼睛闪过一抹精亮。 他作为第一批跟着姜回的手下,可以说是姜回最信任的人,所以这京都城势力的分布也早已经熟悉透了。 小男孩问:“大哥,这个观音祠是什么地方?” 青年笑了笑,道:“一个让历代皇帝都感觉十分安全的地方,去,叫十个人,咱们去玩玩。” 另外一只信鸽飞到了武安侯府。 傅南浔最近也得了一个差事,不过毕竟是外戚,所以也只能帮皇帝看看需求的东西罢了,比如金钱。 所以,他过得并不如意,按照他的性格,他不如意了,身边的人也会不如意。所以,这段时间傅南浔也很少去关注外边的事情。于是就错过了闵昭又一次风靡京都城的事情。 当然,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现在他就知道了,可惜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了,京中的消息也已经快平息完了,他也没放在心上。 小厮捧着纸条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有点蒙。因为之前说好了,怕引起皇帝的注意,所以说定两人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要用飞鸽传书。现在闵昭动用了这个,说明那边遇到了不得了的事。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纸条的内容后,脑子有一点没转动。 “刘家?刘夫人,旁支?什么意思?”傅南浔一头雾水。 但是他相信闵昭不会无的放矢,于是立刻让人去查刘家的事。 刘家的事最近因为两个嫡子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事情越多,越捂不住,所以许多事情只要有心打听就能窥得一二。 当天晚上傅南浔就将最近刘家和刘家旁支的那些龃龉弄懂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会就是想听人家的家丑吧?”傅南浔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又不傻,所以当即又命人深入的去彻查。 当天夜里,在傅南浔得到更深入的一些信息的时候,城东的观音祠迎来了庆王朝建国以来的第一次混战。 这里是皇家培养暗卫和谍报人员的地方,是每一任皇帝安全感的来源,也是他的眼睛。 然而,今天,居然被人围攻了。 虽然里面的人武功都很好,观音祠的机关也很厉害,可是依旧没有能让围攻来的人留下。 一个时辰的围攻,将观音祠外所有的机关全部破除后,天机楼被人放了一把火,然后……那些人都撤退了。 天机楼是存放全国各地发来的谍报的地方,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因为这些东西,皇帝才能在许多污秽之中挑选能够为他所用的人。 当年的闵昭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但是,现在,被烧了! 消息当天就送到了皇宫。 披头散发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踉跄了几步,胸口闷的差点吐出血来。 观音祠的事情都是皇帝历代直接继承的,就连当今也是在杀司徒回的时候拿到的这些秘密,所以皇帝十分确定并没有别人知道这些事儿。 “去查!给朕去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的山谷里,一片喜气洋洋。 其实也没什么喜事,主要是姜心心情好了,巧燕楼里的人心情也就好了。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姜心期盼已久的日子。 犹记得去年中秋的时候,姜心自己手动做了些月饼,闵昭还赖在姜家吃了顿饭。 然而今年却不同,姜心也是在和闵昭换庚帖的时候才知道中秋节是他的生辰。 既然知道了,姜心必定是要同他一起过得。 “阿心,我们来了。”朱莹儿登上石梯就看到在小花园里姜心在穿针引线。 姜心抬起头来,就看到朱莹儿和张雪燕相携而来,后面还跟着刘知州。 刘知州这是第一次上来巧燕楼,还震惊于这鬼斧神工之中,不停地打量着上面的建筑。 姜心对朱莹儿招了招手,笑道:“今日要辛苦你们了,春娘已经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朱莹儿笑嘻嘻道:“我就是打个下手,做饭什么的还得是雪雁。咦,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心抖了抖手中的东西,拎起来,上面黄色和白色的金属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衣服?”刘知州也走过来,不太确认的问。 这是一个长得像现代高领薄袄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很轻薄,但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件衣服外边就是高密度的棉织物,里面还有两层夹层,一层是由金属制成,每一根线都是她经过试验的,韧性和柔软度都将将好。 一根线可能用剑轻而易举的就斩断了,但是经过和棉线混纺之后,经过一定的密度加工,能够有效的抵挡冷兵器的攻击。 还有一层是由动物的壳组成的,不过因为这个地方野生动物有坚硬壳的也不是很多,再加上工艺的问题,外壳护住的地方只在要害部位。 “是,这叫防刺服。”姜心道。 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刘知州笑道:“今日是阿昭的生辰,可是要送给他的?” 姜心笑着点头:“对,去年他过生辰的时候我与他还不熟,甚至当天他就在我家吃的饭,我却不知道那是他的生辰,自然也没有送他什么东西。” 刘知州微微笑着,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的羡慕。 张雪燕笑嘻嘻道:“我瞧着刘公子也应当配备一个,你若是回京都城只怕也是危险重重。” 刘知州看着她,轻轻笑了:“我不用,我只要吃的好,一切都会好。今日借着阿昭的光,还要麻烦张姑娘了。” 张雪燕大咧咧的摆手,笑哈哈道:“这有啥,你们聊,我和莹儿先去做饭啦。” 说着,拉着朱莹儿就往后院走去。 姜心有些诧异的看向刘知州,就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点无可奈何。 姜心原本听着刘知州说这话就有点怪,此时看到刘知州的表情,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猜测。 刘知州看着张雪燕的身影消失在前院,回头看姜心,才发现姜心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刘知州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姜姑娘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姜心嘿嘿一笑,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来刘公子看看我这件防刺服还有什么不妥的吗?” 刘知州接过她手中的衣服,一到手中,他的手坠了下了。他只是个文弱书生,手劲自然不如姜心。 苦笑道:“太重了,若是阿昭应当不会怕这点重量。” 说着,姜心就递过来一个匕首给他。 刘知州摇了摇头,道:“还是等阿昭回来让他试吧。” 好吧,姜心也不勉强。拿回防刺服,自己又重新检查一遍。 闵昭来到巧燕楼,走上石阶就看到姜心埋头在看什么东西。刘知州倒是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眼中满是激动。 “阿昭!”刘知州疾步过去,竟然将闵昭抱了一个满怀。 他与傅南浔不同,傅南浔在得到皇帝的示意后,早在两年前就与闵昭取得了联系,所以两人在县衙相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许久不见的激动之情。 反倒是刘知州,为了闵昭被囚禁,被打压,被发配,与世隔绝五年的时间,那一种执念和对故友的思念在见到闵昭的那一刻瞬间就爆发了。 闵昭脸上带着笑容轻轻的拍了拍刘知州的肩膀,感谢与道歉的话不用说,他们之间都懂。 姜心笑道:“你们去房间里聊吧,我去后面看看。” 说着,姜心将那衣服叠起来递到闵昭面前,笑道:“生辰快乐。” 闵昭接过来,温柔一笑:“谢谢。” 姜心抿唇点头,道:“去吧。” 闵昭点了点头,和刘知州一起去了暂时做客厅的一间厢房。 两人走在花园里,此时花园里尚有花在。 “这些年,是我连累了你。”闵昭叹了口气。 开始那两年他确实很颓废,再加上那时候刘知州还未曾被驱逐出京都城,所以闵昭也没有关注昔日好友的状况。总想着,有家族的庇护,加上他们本身的才能,总不至于过得太差。 可是没想到,世事不尽如人意。当他与傅南浔取得联系后,才知道刘知州被刘家秘密送出了京都城。当时他被王家看的太紧,又经常受伤,所以也无力去寻人。 而傅南浔却是倾尽全力去寻人的,竟然也毫无头绪。 谁也不知道,他们竟然灯下黑。 当然,这也拜闵国公所赐,闵昭不信隐瞒刘知州的行踪没有他的手笔。 “都过去了。”刘知州抿唇一笑,还是那个温润端方的君子。不过五年的时间,让他的端方之中又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沉寂。 “我准备明日就动身回京。”刘知州道。 闵昭点头:“京都城那边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的奏疏也已经出发。知州,你不用顾忌什么,按你想的去做就行。” 刘知州知道他说的是姜心的那个计划,不由的担心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如此明目张胆……” 闵昭冷笑:“确实是明目张胆,可是你我都看得出来的事,当今又岂不是明目张胆?彼此彼此而已。” 刘知州失笑:“我明白了,放心,京都城那一滩浑水,在你回京之前,我会彻底搅浑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十九章 礼物 这边两位男士仔细说着京都城的事,后边厨房里,姜心在给张雪燕打下手。 闵昭的生辰姜心打算大办,因为今年闵昭整整二十岁了。在古代,男子二十岁为弱冠,也就是成年了,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生辰。 所以,姜心还邀请了赵夫子前来充当父亲的角色来为闵昭加冠。 这样一来,一桌宴席根本不够,姜心只能把巧燕楼的人和药庐的人都叫到一起忙活。 虽然已经到了秋日,但是还算是初秋,白日里的天气并不是太冷。加上山谷里原本就比外边要暖和,此时倒是跟夏末的气候差不多,所以姜心决定将宴席摆在巧燕楼的庭院里。 “桌子定好了吗?”张雪燕一边洗着菜一边问姜心。 姜心哪能让大厨洗菜,连忙接过来,笑道:“定好了,让阿呆赶制了两个大桌子,一会儿就送过来。” “那就好。”张雪燕撸着袖子,眼睛里冒着光:“今天我就要拿出我的十八般武艺了。” 姜心和朱莹儿两人笑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正说着话,幺娘小跑着过来,道:“姑娘,下面的宴席就摆在梅林可以吗?” 毕竟是闵昭的生辰,姜心想要让山谷里的人都沾沾喜气,所以决定大摆筵席,所有人都可以参与。 不过巧燕楼的地方太小,占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姜心就让春娘他们在下面的大厨房里一起做大家的宴席,张雪燕几个人做上面的小宴席。 姜心笑着点头:“当然可以,那里地方宽敞,很是适合。下面定了多少席?” “十席。”幺娘道:“咱们两边的人混到一起,大概有百十来人,十席只多不少。” 姜心道:“那行,赶紧准备吧,如果材料不够就让三壮去山庄里拿。” 幺娘应了一声欢快的跑了。 这时候,山谷迎来了三个从未来过的人。 赵夫子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但是因为有孙仲,所以一直都很抗拒进来。如今闵昭的事也算尘埃落定,他也了解了孙仲的难处,倒也不像从前那般讨厌孙仲。 加上之前两人在姜心和闵昭定亲的时候也见过一面,该有的默契也有了,所以这次请赵先生来为闵昭加冠也算是水到渠成。 另外一位就是姜老太,姜老太为了等儿子媳妇和孙子一直不愿来山谷里,就是怕错过。如今该回来的的已经回来了,姜心的终身大事也定了下来,她也没什么顾虑的了,也是该进来看看了。 还有一位就是姜蒙,如今的姜蒙已经安静许多了。亲眼见过他姐姐杀人,再看到他姐姐整的这个世外桃源,出了震撼,似乎也没有什么心思。 或者应该说是,那样的姐姐,合该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舒娘,一个是李攀。 之前姜心其实并不打算让这两个人过早的接触山谷,或者说不愿意让他们接触山谷,可是今日不同往日。 京都城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只怕去京都城的日子也不远了。闵昭去的话,姜心不可能自己留在这里。既然要走,那么身边自然要带能信任的人。那么首选,自然是舒娘和李攀。 赵先生姜老太和姜蒙是来赴宴的,而舒娘和李攀则是过来帮助谷里做宴席的。 春娘已经等候在了入口处,将舒娘和李攀交给三壮,她则带着赵先生三个人前往巧燕楼。 一行人走在阡陌之中,抬头看向崖壁就看到了那犹如鬼斧神工般的巧燕楼,忍不住心中咋舌。 姜蒙也发出一声赞叹:“那个阁楼是镶嵌在那崖壁上吗?真的好漂亮啊。奶奶,那是姐姐住的地方吗?” 他完全没有想象过,那个从小就木讷平庸的姐姐,有一日竟然能够成为一个让他仰望的人。 他的姐姐,不但会武功,会做生意,会医术。她还有一个很大的山庄,在那个山庄的隐秘之处,她还掌握着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这种感觉就像,这不是他的姐姐,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但是让人敬佩的陌生人。 可是她确实又是他的姐姐。 这种心情,除了与有荣焉,还有一种打心底的敬佩。 “是吧。”姜老太望着被清晨的阳光笼罩的巧燕楼,轻声说着。 姜心的改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在她心里慢慢变得那么理所当然,明明很早之前,她都觉得这个孩子变得太多了。 可是不知道为何,如今向来,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大概是看到了这些日子她吃过的苦头吧。 春娘笑道:“巧燕楼是姑娘带着我们研究新布品的地方,上面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人居住。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上工的地方。不过,上面的景色还是不错的,老太太和小少爷上去后可以好好看看。” 姜蒙被叫了小少爷,心里痒痒的,眼里亮晶晶的。 一行人穿过阡陌,来到石阶下。过长的石阶对老人不太友善,不过也幸亏谷里的气候温和,不至于让老人受太多的苦。 巧燕楼没有设专门迎宾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人专门收礼物。所以等几个人上来后,在屋里的闵昭就听到了声音,立刻迎了出来。 闵昭今日穿的是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因为要行加冠礼,所以特意没有带簪,只是用一个长发呆绑了一下,显得整个人慵懒又俊秀。 姜老太看到这样的少年,心中暗叹,或许只有这样的少年才能让自家那离经叛道的丫头沉下心来。 “祖母。”闵昭笑着跟姜老太行礼。他长得很高,弯腰行礼后还是比姜蒙高很多,这让姜蒙撇了撇嘴。 “姐夫。”姜蒙还是老实的行礼。 闵昭笑着点头,他见过姜蒙,但是不是很熟。不过既然是姜心的弟弟,也必须礼数周全了。 姜老太将随身的包袱递给了闵昭,慈祥道:“奶奶也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所以也没有给你买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给你做了一身冬衣当做礼物,你不要嫌弃。” 闵昭含笑接过,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祖母如此用心的礼物,我怎么会嫌弃,多谢祖母。” 姜老太听不懂他前边说的什么,但是看他是真心欢喜,便也笑了。 姜蒙也上前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闵昭,道:“我回来的日子也不算长,最近跟着奶奶打理酸菜的事,开的工钱也不多,就买了个普通的礼物,你也不要嫌弃。” 他的话里有那么一点酸溜溜,毕竟他回来后,家里也没有为他开过宴席,更没收过礼物。 现在姜老太已经对他开启了上工开工酬模式,本来手头就没多少钱,现在又给闵昭买了礼物,彻底的又变穷了,心里泛酸也正常。 闵昭也温和的道了谢,接过那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岫玉的龙凤玉佩。 玉质虽然很普通,但是居然是可以拆分为二的龙凤佩,这就让人很欣喜了。 姜蒙跟这个新姐夫一点都不熟,不过看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礼物,心里的那点酸也少了许多。 赵夫子的礼物就有点强势了,除了加冠礼的冠需要他来出,作为恩师他还要多准备一份礼物。 不过老夫子家底丰厚,也不差这点。他送的是一把剑,剑鞘通体雪白,点缀着蓝绿色的宝石,十分骚包。 闵昭看到这把剑,眸光微微暗了暗。 “多谢老师。” 赵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今你算是苦尽甘来,过去的事情就像过眼云烟,该散去的就散去吧。这把剑我托人帮你赎出来了,作为你成年之礼。希望你不忘前事,更要珍惜当下。” 闵昭双手捧着剑,深深的拜下。 “多谢,老师。” 刘知州这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赵夫子,也行了弟子礼。 “弟子刘知州,拜见老师。” 赵夫子欣慰的点头:“好好好,你们能够再次相聚,说明我没看错你们,也没有忘记我对你们的教导。” 刘知州激动道:“老师的教导,弟子此生难忘,更知道自己心中坚信的是什么。” 赵夫子扶着胡子,连连点头。 赵夫子曾经是京都城中有名的大儒,却也是唯一一个辩证看待先皇的儒师。只可惜,当今想要巩固自己的政权就不能有这样以为儒师,所以当年闵昭被送出京都城的时候,赵夫子也离开了京都城,来到了这里。 当年,赵夫子名下有三位响彻京都城的弟子,一位是十五岁探花郎闵昭,一位是十岁战群儒的刘知州,另一位就是当年与闵昭同科的状元。 只可惜,这三位弟子,闵昭被家族放弃送出京都城。刘知州少年成名被嫡枝打压,隐与众人。当年的状元郎陶兴平本就是寒门学子,机缘巧合之下拜入赵夫子名下,才华横溢大放异彩。后来赵夫子和闵昭先后出京,没有了支撑的陶兴平很快就被人排挤出了京都城,去了偏远之地任职。 当初赵夫子那般看不起孙仲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赵夫子真正收下的弟子就三个人,三人本性和才学都是最出挑的,即便是大难临头的时候也不曾改志。 可是孙仲不同,孙仲出生与太医世家,名下也有许多的徒弟。可笑的是,他那些徒弟在先皇被杀之后,就曾在先皇亲近之人身上落井下石了。 所以,赵夫子看不起孙仲的弟子,更看不上孙仲看人的眼光。 后院,听说有客人来了,姜心跑过来,见是姜老太他们,于是自己搬了些凳子让他们坐在花园里聊天,自己又跑去帮忙了。 姜老太觉得自己坐在一群男人身边,也不知道说什么,也跟着过来帮忙了。 姜蒙坐在一边,非常局促的听师徒三人聊天。 赵夫子回来了,那么其他去参加秋闱的人自然也回来了。花落落,梁季永还有李敬博。 梁季永和李敬博当然不知道山谷的事,花落落就代替他们,将整个私塾的学子们要送的礼物都带来了。 闵昭在私塾里教了这么些年的书,对他们来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所以礼物是不能少的。 所以花落落在看望了自己的父亲后,就带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跟着孙仲上了巧燕楼。 花落落看着坐在花园里,一如以前见到过的闵昭那般,俊秀儒雅,可是谁能想到,当年被称为病弱美人的闵夫子如今竟然成了将军。 而他,也不再是以前那般病弱的模样。 学子们送来的礼物只是一些普通的东西,有抄录的书籍,有食物,还有笔墨纸砚。 闵昭一一收下,眼中还带着些许温情。 孙仲和赵夫子两人见面后虽然没有掐起来,可是还是有那么点冷淡。可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些隔阂在慢慢消失。 狄嬷嬷送的是一个药囊,嘱咐闵昭放在床头。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上了巧燕楼。 白衣的少女含笑走来,对着闵昭行礼,道:“哥哥,生辰快乐。” 说着,将一个不算小的锦盒递给闵昭。 闵昭接过,打开锦盒,眸光顿时凝住。 “想容,你要做什么?”闵昭看着锦盒中那块黑色的令牌,沉声问。 荀想容淡淡笑着:“哥哥,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该还给司徒家了。有些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的久了,就会忘了自己是谁。哥哥了解我,我没有那个能力继续守着这些东旭继续下去,所以倒不如还给哥哥。” 闵昭盖上盒子,淡淡的看着她,轻声问:“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荀想容俏皮的笑道:“我可是留了一些私产的,这辈子可是够花了。以后我就想读书吧,这是我最喜欢的事情。如果可以,我也想做先生,就是不知道赵夫子收不收留我。” 赵夫子哈哈大笑:“荀姑娘的才学我是知道的,私塾若是能聘请姑娘做夫子,那真的是幸事。” 荀想容眸光灼灼,道:“那就如此说定了,明日我就去私塾上任了。” 赵夫子说出的话自然不能做玩笑,连连点头:“好!老夫等你。” “啥事儿啊,这么高兴?”姜回突然冒出头来,后边还跟着往上搬桌子的阿呆,田师傅等人。 闵昭甩手就将手里的锦盒扔了过去:“以后就是你的了。” 姜回被扔了个猝不及防,连忙跳起来接住,打开锦盒,看到那个令牌后怔了怔。 她也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这个东西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二十多年前,这是她亲手送给北陵县主的东西。 第二十章 冠礼 二十多年前,司徒回在北陵县主的父亲高阳郡王的帮助下登上皇位。同年司徒回赐婚给北陵县主和当时还是闵国公世子的闵俊然,并赐下丰厚的嫁妆,其中一样便是这个令牌。 这个令牌说到底与皇家并没有太多的关系,它是司徒回母族暗中经营的一个势力,当年的世家势力庞大,在民间隐藏几个势力真的很普遍。 司徒回给北陵县主的这个只是钱财上的势力,也算是在闵国公面前给她加一分保障。 后来北陵县主被现在的闵国公毒杀,死之前她已有所感,就将这个令牌交给了闵昭。恰巧太行府是闵国公势力所触及之地,闵昭被扔到曲泉县这个地方来,也顺理成章的接手了这一支势力。 这件事王家是不知道的,否则这些年王家对荀家可不只是暗地里打压了。 如今荀家没落,令牌回到姜回的手中,也算是命运的一种完美轮转了。 姜回收下那个令牌,现在守心堂要往京都城那边发展,她需要钱,也不推辞了。 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巧燕楼也热闹起来。不过花落落来了,他们说的便是明年春闱的事。 没错,这一次三个学子竟然都中了举,可以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花落落道:“我打算去,如今我已经是举人了,家中的大小事也可以安稳下来了。那些人就算看在农税的份儿上也不可能来与我争家产,最近我爹的情况还算稳定,我可以安心继续考了。” 众人一想也能想明白的,即便花落落这次中进士之后花老爷没了,可是花家的底蕴还在,三年后的起复也指日可待。可是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花落落可能要等两个三年才能继续科考。而他自己又不是很善于经营,风险太大。 闵昭也赞同他的打算。 既然他明年要去春闱,基本上过了年就要出发了,所以此时闵昭和赵夫子就交代一些京都城的事。 京都城现在几乎是一锅乱粥,势力纷杂,像花落落这种从底层考上来的学子,要么成为世家的附庸,要么就成为皇帝的孤臣。但是孤臣之路,何其难? 花落落适合考试,但是并不适合在纷乱的朝堂里为自己扒拉一片立足之地,所以有些话必须提前说。 而经历了许多的花落落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便道:“各位请放心吧,这京都城之路我必定好好走下去。” 见他含糊其辞,众人也不再问什么,转而说起今日的加冠礼。 荀想容将一切都交出去,可谓是无事一身轻,便悄悄的来厨房找姜心。 姜心充其量做个摘菜烧火的活计,正百无聊赖的时候便看到荀想容过来了,欣喜道:“容姐姐你可算来了。” 荀想容笑着蹲在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柴火,道:“我来吧。” 闵昭知道荀想容也只会烧火,笑嘻嘻的去收拾别的去了。 荀想容笑问姜心:“阿心,如果哥哥去京都城,你会跟着去吗?” 姜心想也没想就点头:“会呀。” 然后又补充道:“我在京都城有产业,过去打理打理嘛。” 她说的那般轻快,但是荀想容却心中明了,笑的十分温婉。 姜心挥了挥手,笑眯眯道:“近日幺娘又做出了新品,容姐姐要不要先试一试这新品?” 荀想容笑问:“是白色的吗?” “当然!是银丝嵌的,在阳光下十分漂亮。”姜心开始给荀想容安利刚出炉的新品。 而张雪燕和朱莹儿则说着刘知州,刘知州明日就要启程去京都城,但是刚刚他们上来之前,刘知州向狄嬷嬷提出想要带张雪燕一道去。 张雪燕觉得十分诧异,虽然这事儿还没定下来,可是张雪燕已经乱七八糟的想开了。 朱莹儿也悄咪咪道:“雪燕儿啊,你说刘知州要带你去京都城是不是因为他喜欢你啊?” 张雪燕吓了一大跳,白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我猜是想让我继续为他调理身体罢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尚书之子,如果此次顺利,他就是刘家的继承人,人家当家主母岂是能随便选的?” 朱莹儿一脸玩味道:“我就是这么一提,你着急做什么,还说上了当家主母,想的也太远了吧。” 张雪燕抬脚就踢了朱莹儿一下,恼道:“你故意揶揄我是不是?讨打啊你。” 朱莹儿笑嘻嘻的躲开。 张雪燕无奈摇头,对于刘知州,她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小小的厨房里四个姑娘说着自己的悄悄话,一顿宴席就这样慢慢的做出来了。 桌子已经在花园里摆好了,左右各一桌,中间空位留出来用来行冠礼。 菜一上齐,冠礼也就开始了。 其实在这个时代,冠礼的重要性俨然比不过及笄礼,所以也没有什么太严苛的流程。 闵昭跪在蒲垫上,由赵夫子训诫之后带上冠,这事儿便是罢了。 然后便是长辈们依次训诫,姜心不知道在上一世的那个世界的古代行冠礼是如何的,反正在这里,挺简单的。 可是再简单,这也是闵昭人生中的大事,所以姜心才费尽心思组织了这次宴会。 其实姜心是想要给闵昭一个惊喜的,可是完全没想到刘知州在给闵昭的信上会说漏嘴,所以这个冠礼真的是波澜不惊。 姜心坐在桌子旁,双手捧着脸看着带上玉冠的少年,不,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少年。 他成年了,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姜心欣赏着他那爆棚的美颜,心里美滋滋的。 其实这是一顿整合性的宴席,基本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归拢来了。姜心也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的宴席了。 闵昭虽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是她知道皇帝这么作,很快就会把他调回京都城的。处于风暴中心的闵昭,被皇帝当成了先头兵,怎么可能放弃让他冲锋陷阵的机会。 在这之前,她需要把大后方稳定一下,下一步,她的手也要伸向京都城了。 在巧燕楼的花园里,人们统筹交错。 一直到午时,这场宴席才结束。 宴席散,宾客散。 只等巧燕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末了。 闵昭没走,他和姜心两人牵着手在花园里散步。 闵昭嘴角带着笑容,心中被暖意充满,眼中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 姜心笑着回望他:“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闵昭摇头:“累不累?” 姜心伸了伸懒腰:“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做饭,所以净做一些打杂的工作了,哎呀,好在雪雁儿在,不然这一场宴席可怎么办。” 闵昭了然,笑道:“那,以后我做给你吃如何?” 姜心惊讶的看着他:“你会做饭?” 闵昭抱着她轻轻一跳,两人竟然坐上了巧燕楼崖壁的围墙上。一上来,姜心就觉得脸上扑过来一股暖风,吓得她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到只觉得有微风在她鬓边徘徊时,才慢慢睁开眼睛。 闵昭也坐在围墙上,单手扶着她的肩膀:“嗯……最近学了些。” 姜心十分讶异:“你怎么学做饭?” 闵昭摸着她的头,笑道:“想学就学了,以后我做给你吃。” 他牵起姜心的手,这是一双很粗糙的手,因为总是劳作与木材之间,她永远都不能将自己的养的如同深闺小姐那般。 同样,她的手也不会去做那些她不喜欢做的。 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姜心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以前在姜家有姜老太给她做饭吃,后来进了山谷,她吃过狄嬷嬷做的饭,吃过春娘做的饭,在山庄里也吃过许多人做的。 可是她从没有抱怨过不好吃,也没抱怨过吃的饭粗糙,她就是那么一个不是很在乎生活的性子。 这对于早年见过许多挑剔女子的闵昭来说,十分心疼。 闵昭也知道,她不愿意为了自己方便就要专门买一个人来照顾她自己,所以闵昭选择自己来做饭。 至少以后有他在的时候,姜心能够吃上温暖及时的饭菜,至少他也能知道她吃的好不好。 索性,闵昭对厨艺还很有天分,这些日子偷偷练下来,做的饭还能入口。 姜心突然给了闵昭一个熊抱,笑嘻嘻道:“你真的是二十四孝老公呀,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呢。” 闵昭看着怀中如同一只小猫一般蹭蹭的女孩,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他想说,我对你的好不及你对我的十分之一,可是又觉得这话她肯定不爱听。所以,他索性不说了。 唇畔开出潋滟的笑容,他紧紧将姜心抱在怀中,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温情。 八月十六,刘知州要离开闻香谷了。 此时,刘知州依旧瘦弱,但是好在脸色好看了不少。 和刘知州一起离开的,还有张雪燕。 这倒不是刘知州自己求得,而是赵夫子从孙仲那求来的。 他们都知道,刘知州这一去京都城,必定艰险万分,有一个懂药理的人在身边,刘知州的安全就多一份保障。 再加上刘知州的身体现在才恢复了三分,也确实需要张雪燕的照顾。 除此之外,守心堂还拨出了四个武艺高强的人跟着一起上路,增加一份保障。 闵昭的那份奏疏皇帝已经收到了,姜心还是有些担心刘知州的处境的。不过姜回却很笃定的说,皇帝现在绝对不会对刘知州怎么样,而且肯定会答应奏疏中的请求。 因为,他现在自顾不暇。 虽然这主意是姜心出的,但是她自己都没这么有信心,也不知道姜回的信心是哪来的。 张雪燕离开闻香谷之前回了一趟家,然后就被张婶子哭哭啼啼的送出来了。 看着张婶子的模样,朱莹儿悄悄的跟姜心说:“阿心啊,我以后肯定不离开闻香谷,否则我爹娘哭的比这还惨。” 姜心哭笑不得。 送走刘知州和张雪燕,姜心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薛松阳驾着马车来到乱霞山庄,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公子。 姜心得到通报出来就看到薛松阳牵着那小孩,小孩手里抱着一个大木盒。 “姜姑娘。”薛松阳笑呵呵的上前打招呼。 姜心笑道:“薛老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薛松阳牵着孩子的手往前递了递,道:“自然是来给姑娘反馈这些玩具使用情况的,难道姑娘不想知道我儿完了这么久这些玩具有什么变化吗?” 姜心眼睛一亮,笑着将人迎到乱霞山庄里。 薛松阳一进山庄的门就看到在小广场上练剑的闵昭,眉毛立刻就飞扬起来了:“没想到阿昭也在这儿。” 闵昭收了剑势,对薛松阳点了点头:“你们聊,我去换衣服。” 闵昭走了,有眼色的舒娘已经迎上来,带着客人进了过厅,然后去倒茶了。 薛松阳拍了拍小儿子的头,对姜心道:“我也说不清这是不是玩具的功劳,最近几日这孩子有时候看他哥哥作画的时候,都会指出一些地方,说这里不好看,那里不好看的。” “有时候还会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姜心点头道:“三岁的孩子有了独特的鉴赏能力,这不是什么大事。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也是孩子的天性使然嘛。” 薛松阳却道:“可是他的鉴赏,让一般的人不能接受啊。比如那些积木,他搭的那些房子,还有自己勾勒的一些奇怪的画,让老大的夫子看了简直吹胡子瞪眼睛的。直呼,以后这是要离经叛道的。” 姜心似乎懂了,在古代,孩子们的成长过程都是以圣贤为榜样的,无论是读的诗书,思想,还是各种艺术的培养,那都是有一套独特的民族审美的。 就如水墨画啊,儒学啊什么的。孩子们的成长基本也是在这些条框之中成长起来的,虽然偶尔接触新生事物,但是基本上成长的基石不变,日后成长的方向也不会太偏离。 可是如今这小公子成长的基石还没打下,他就接受了一些新奇的事物,以及一些创新事物的鼓励,导致他将自己天马行空的东西全部摆出来,抵制了来自传统文学的教导。 姜心突然明悟啊,可能真的有一些东西是不适合这个时代的,而有一些东西,也可以去迎合这个时代。 姜心对薛松阳行了一礼,道:“多谢薛老板的反馈,我明白这些症结在哪了。” 薛松阳却道:“姜姑娘也不用担心,也不能说这完全不好,这孩子最近读书的时候确实比以前坐得住了,这也要谢谢你的这些玩具。所以,我觉得,这些玩具还是比较有前景的。” “再说了,有些玩具,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意义,孩子喜欢玩不就行了?” 第二十一章 订单 姜心微微愣神之后就明白了他说的意思。 姜心突然觉得是自己钻牛角尖了,她做这些不就是为了生意吗?至于孩子们学到些什么,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靠家长去引导的。 不要说玩具,读圣贤书的还有斯文败类呢,在不同环境的影响下,最终一个人能成长到什么地步还不是靠他自己? 想通了这件事,姜心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起来,道:“那薛老板可是有什么章程了?” 薛松阳笑道:“既然姜姑娘只做批发不做铺面,那么我只管在你这里下订单就行了是吧?” 姜心点头,让刚刚送茶进来的舒娘又去她的房间拿了玩具厂的产品图册。 这个产品图册的封皮是由纸板外边包裹着油布做的,里面的每一页纸都硬的如同木板,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是纸做的。 这个产品图册的长宽都是一尺,里面有十张纸板,每张纸板正反两页都贴着一张玩具的图画。 薛松阳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画,几乎跟真的东西印上去一般,那色泽阴影如同实物。 薛松阳诧异的看向姜心:“这图册上的画是姜姑娘画的吗?” 姜心道:“有一部分是我画的,有一部分是我的徒弟画的。” 薛松阳摸索着那画册,突然感觉上面好似铺了一层东西似的,竟然摸不出半点作画的痕迹。 这让薛松阳更为惊奇,不免诧异的问姜心:“姜姑娘,你这一本画册的工艺已经令人叹为观止了。” 姜心笑道:“这倒是费了我不少的心思,不知薛老板从中看出些什么吗?” 薛松阳一手左手挽起右手的袖子,手指轻轻触碰在画册内页上,道:“单说这画卷之上铺设的这一层东西,就让我很困,不知姜姑娘可不可以为在下解惑?” 姜心点头,道:“当然可以,要说这这上面的东西,薛老板定然是识得的。这是松香,又加了一些别的东西混合而成的,不过这东西很难得,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做成的,并不适合量产。” 松香在现代装修业上使用也很频繁,所以姜心大概能摸到一点点应用的方法,但是想要彻底用起来,姜心自信她没这个自信。 既然姜心这么说了,薛松阳也不计较这个,又指着那画说:“姑娘这种绘画的方式倒是很特贴,就如同真的东西一般,不知这是什么作画的手法。” 姜心道:“就是普通的绘画基础,薛老板可以称之为素描,不过我在素描之上用彩铅笔进行了再次颜色修改,所以叫它铅笔画。” 先不说什么素描,薛松阳立刻抓到了重点:“姑娘这里可有所谓的铅笔,让薛某一观?” 姜心看了一眼舒娘,舒娘点了点头,出门去后院拿了一个小盒子过来,打开,里面躺着十来根削尖了的彩色铅笔。 舒娘很贴心的拿过来了一张纸,铺在桌子上,姜心拿起一支铅笔,在上面轻轻一划,就画出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薛松阳顿时眼前一亮:“这个东西姑娘可能大量产出?” 姜心摇头:“这个东西很费染料,而且制作工艺很不成熟,这个笔尖很软,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掰断。” 姜心在这个时代找不到称心如意的粘合剂,只能用糯米浆水代替,虽然也做出来了,可是色彩的附着力却差强人意。 当然,如果是在素描纸上那就不一样了。 薛松阳听她说着这些东西的缺点,心中的激动却一点都没减少:“姜姑娘应当明白,一个新事物的产生,最初谁也没有办法将它做到尽善尽美,而是在一些有机缘的人或者能者不断的完善中走向成熟。这个所谓的铅笔虽然它的品性虽然不是很好,却是一个咱们庆王朝前所未有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姜心却还是忍不住要打击他:“可是薛老板应当也知道,制作这个东西光染料成本就很高,卖出去的价格肯定也不低,如果价格高,再不好用,买的人直接弃用了该怎么办呢?” 薛松阳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我看着这里面还有一种黑色的线条,敢问姑娘,这可是炭笔?” 姜心点头道:“也不全是,也是经过加工后的炭笔,要比此时的炭笔坚硬一些。不过,这个笔的附着力笔彩色的要好一些。” 薛松阳笑道:“这不就是了,总有有用的不是?我们可以用这个黑色的炭笔作为打开铅笔市场的先锋,当人们用惯了黑色的铅笔,还能不惦记一下彩色的铅笔吗?” 姜心觉得这事儿有点悬,可是她并不善于经商,眼光肯定不如薛松阳,听他这么说,她也不拒绝,道:“如果薛老板想要做这方面的生意,我这里自当尽量供应。” 薛松阳道:“还请姜姑娘在制作铅笔的时候,将它的使用方法添加到说明里面。” 姜心失笑,薛松阳这是非常清楚她这个爱写说明的习惯了。 其实薛松阳更看重的是姜心和阿呆的那个画画的方式,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如今在世俗中,读书人以水墨画为尊,可是也有许多人喜欢作人物肖像画。 那些人物肖像画,画出来看着像不像本人难道还不知道?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抽象画不是? 总有一些想得开的老祖宗想要留下一副自己真实的面容给后代瞻仰,而不是一副抽象到长得一样的大众画。 当然在这个时代也有工笔画,但是这些工笔画总是缺了些实际和匠气。 没错,有时候吧,人要求的就没有那么多的灵动和缥缈,人就是想要一点匠气。 比如,真实人物像,地方景色,等一些需要传播和传递的东西。 反正,薛松阳觉得,这个画法绝对会有一些人喜欢。 姜心没想到自己接到薛松阳的第一笔订单竟然是铅笔,这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薛松阳还希望她出一套铅笔画的教程。 “我知道这很费时,而且……”薛松阳有点不好意思,这算是人家的一项技能了。在古代,可是很注重技能的传承的。 姜心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铅笔画的可能不太好出,不过素描基础倒是可以出一下。” 薛松阳心中一喜:“真的吗?姜姑娘可有什么禁忌?” 姜心笑着摇头:“我没有,只要薛老板不把我的真名字印上去就行。” 薛松阳明白姜心的心思,立刻站起来,对她做了一个也揖:“还请姜姑娘放心,薛某一定不会透露与此有关的消息。另外,薛某会以千两的价格买下姑娘的这一份书籍,至于以后能不能卖得出去,姑娘也不需要付任何责任。” 姜心会心一笑:“好。” 接下来就是那些玩具的事,玩具的种类现在还不是特别多,但是有适合一到六岁的孩子的,跨年龄段了,倒是也不用太愁卖。 薛松阳这次倒是很大方,每一套玩具都定了一百份,一共两千份,也算是一个大订单了。 除此之外,姜心还贴心的给他介绍了一下素描纸,素描纸的价格可跟普通的纸不一样,要贵的多,薛松阳在姜心这里确认了用普通纸也能画但是效果不是很好后,也稍微定了一点。 主要是纸这个东西,可比玩具贵! 林林总总下来,薛松阳今日在姜心这里定了将近一千两的货,这还没加素描基础知识这本书的润笔费。 姜心计算了一下,这一千套玩具除去人工和木材的成本,一共可以赚三百多两。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姜心制作的那一套生产玩具的机械。 而且,这一千套玩具,最多五天就能完成。 玩具厂可不只有生产部门,还有营销部门和设计部,营销部暂时交给了李攀,能者多劳,不过在姜心离开前肯定要再培养一个能干的管事的。 设计部是由阿呆,还有一个老木匠组成的,设计部缺少新鲜血液,这个也必须重视。 姜心所有的产业都没有打算做的有多么多么的大,所以她自己就给这些工厂限定了规模。 毕竟,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很多类似的玩具出现在市场上。 姜心送走了薛松阳,麻溜的去找已经去厨房里折腾的闵昭。 姜心和薛松阳两个人谈的时间有点长,等他们签完契约已经快到午时了,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展示的闵昭就自告奋勇的钻进了厨房。 姜心钻进厨房,看着在灶台忙碌的闵昭,脸上的笑容都快装不下了。 “义泽。”姜心笑嘻嘻的贴上去。 闵昭转头看她,轻笑道:“走了?” 姜心点头:“嗯嗯,对了他还给你留了一份礼物,说是昨日你过生辰他没来得及送,今日补上。” 闵昭笑着点头:“好,你快去洗手吧,饭马上就好了。” 姜心笑嘻嘻的退了一步,去旁边的脸盆架上洗手,回头看这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人,一脸认真的拨弄着锅里的菜。 即便是在油烟的厨房里,一点也掩盖不了他的出尘。 姜心的心中欣喜满满,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夫,想想就高兴。 闵昭似乎感觉到了姜心的目光,头也不回道:“手要好好洗,松香有毒。” 姜心笑道:“好的,我知道啦。” 厨房的外间就是吃饭的地方,姜心洗好手坐过去,闵昭就端着两个菜出来了。 一条红烧鱼,一个蒜香油菜,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姜心看的心痒难耐,急切的对他说:“那我先吃啦?” 闵昭看她急切的样子便觉得她十分可爱,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吃吧。” 姜心笑眯眯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了嘴里,醇香的鱼肉味让姜心精神一震。 姜心诧异的看着那盘鱼,惊喜道:“好好吃,你放了什么?” 闵昭笑道:“我听酒楼里的厨子说做烧鱼的时候放一些酱料会很好吃,不过咱们这里酱料不是很多,我就从酒楼里买了些过来。” 姜心顿时明白了,这酱料恐怕就是人家酒楼里的秘法了,肯定不便宜。 闵昭看透了姜心的想法,道:“不用担心,我也试了这么多次,基本知道他的将料理都放了些什么,等我将酱料做出来以后就不用买了。” 姜心差点被鱼刺掐住,震惊道:“你竟然还会做酱料?” 闵昭失笑:“荀家可是有许多走南闯北的活计,得到酱料的做法并不难,再多试吃,基本上就能确定酒楼里的酱料到底都有什么了。” 姜心十分诚恳的竖起了大拇指:“太……太厉害了。” 闵昭为她轻轻拍着后背:“小心点,慢点吃。我都说了,我对厨艺还是比较有天赋的,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学着给你做。” 姜心忙不迭的点头:“太好了,虽然我不挑食,可是能一直吃到好吃的,最高兴不过了。” 闵昭笑了,又给她夹了一根油菜:“吃吧,不能光吃肉,再吃点菜,还要长个子。” 姜心想起自己半残废似的身高,使劲的扒拉了几下菜。 闵昭看姜心吃的高兴,他自己也高兴,虽然没有了第一次给她夹菜的时候那种莽撞,可是等这顿饭吃完后,姜心已经撑得不想动了。 闵昭将碗筷收拾了,将她拉起来,笑道:“走吧,我们去走走。” 姜心有点不想动,吃得太多了。 闵昭道:“是京都城来的信,你不想知道写了些什么吗?” 姜心顿时来了精神,这么快回信的,恐怕就是周将军那里了。 而此时,闵昭的加急奏疏也呈在了皇帝的案头了。 最近,皇帝因为观音祠的事儿根本休息不好。闭上眼睛就是乱臣贼子要杀他,张开眼睛就是刀光剑影还有杀死先帝时的场景。 皇后忧心忡忡道:“皇上,您到底怎么了?” 皇帝有苦难言,他总不能说皇家暗卫训练地还有谍报组织被人端了吧,这事儿要传出去,朝堂不动当才怪。 “无碍。”皇帝摆了摆手,拿起闵昭的奏疏。 皇后看皇帝要看折子,无声的退下了。 然而他还没走远,就听皇帝将折子狠狠的扔在了案牍上。 “这个闵昭……这个闵昭!当真一点亏都不吃!是朕小看了他!” 第二十二章 翰林 “来人,去把姜翰林给朕叫来。”皇帝自己发了一通邪火还是不满意,最重要的是,虽然火气发了,可是问题没有解决啊。 外边候着的内侍跑去翰林院通传姜万廉。 姜万廉今年三十多岁,长得端的是玉树临风。他是上一科的进士出身,因为岳家在翰林院的势力,得了一个翰林的职位。 又因为此人很会说话,长相也颇惹人喜爱,文笔华丽,皇帝便点了他在御前草拟圣旨。 姜万廉在翰林院的人缘并不是很好,说真的,姜万廉的岳家在翰林院也不是什么高职,甚至连内阁都没进,可是毕竟人家有一个能够引荐的途径不是。 而姜万廉也特别的争气,凭借自己的才能和样貌得了皇帝的赏识,短短的两年就入了皇帝的眼,成了时不时都要找过去撸一顿的人物。 而姜万廉这个人到底如何呢?日常跟他共事的人很清楚,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趋炎附势的小人。 当然,在官场上,趋炎附势的人并不少见,多数人只要心照不宣就可以了。可是姜万廉就用能力将别的趋炎附势之辈恨上他。 因为,姜万廉特别会踩着别人上位。 于是,姜万廉就成了翰林院那个看不上又打不死的人。 内侍过来传召,姜万廉抖了抖自己身上红色的官袍,昂首挺胸,负手离去了。 立刻有小编修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靠着女人和腌臜手段上位,还觉得自己很神气,迟早会遭报应的。” 身边的编撰拍了他的头一下,喝道:“闭嘴吧,你又想做他的踏脚石?钱家虽然是个末流世家,可是底蕴还在,姜万廉这个上门女婿可是被钱大人当亲生儿子对待的。就算他自己不用手段,走的也比咱们这些寒门仕子远。” 那小编修撇了撇嘴,抱着书离开了。 编撰暗暗摇头,看看,这翰林院如今的风气竟然成了这样,一个姜万廉竟然让这些高傲的读书人都拉下脸来说三道四,也真是好本事。 姜万廉确实好本事,尤其是他那张俊朗的脸,走在宫中,那些小宫娥看到他都会脸红心跳。如今虽然已经是三十五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二十五岁,端的是让人嫉妒。 姜万廉被内侍带着进了御书房,就看到皇帝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眉头皱的死死地。 “参见皇上。”姜万廉声音真的如珠玉一般温润,声音里虽然听着非常严肃,可是有时候偏偏又能带出几分笑意。 皇帝皱着眉看他:“姜万廉,拟旨。” 姜万廉一点也不意外皇帝找他来的目的,其实翰林院的那些人一直都在误会。他们以为皇帝一有事就找他,而每次的旨意都是出自他的手,想必他这人也是颇得皇帝器重的。 可是并不是这样的,皇帝每次叫他来都只是拟旨而已,这个旨意下来的过程他半点也不能参与。要说他有什么地方会被区别对待的话,那确实有一个地方,那便是,皇帝不顺心的时候会骂他。 而姜万廉是一个笑面人,也特别会说话,总是将皇帝破烂的心情哄得服服帖帖,所以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喜欢找他。 姜万廉坐在下首的案牍后,铺好纸张,等着皇帝陈述。 可是好像今日皇帝过分的不会高兴,他坐在桌前半晌,皇帝踱步的频率越来越高。 皇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刘知州的那个反将一军,还是气观音祠的事儿,反正气儿不顺,于是就发了出来。 “一群混账东西!刘家算个什么东西!”皇帝终于骂出口了。 姜万廉连忙低下头,静静的听着。 皇帝继续骂道:“刘知州这个儿子倒是好样的,比他那两个嫡出的哥哥都有本事,出手就是杀招。他什么意思?他是觉得朕离了他就对付不了刘家是不是?” 钱家只是个末流的世家,皇帝根本不放在眼里,而且皇帝政治世家的决心有目共睹,所以钱家基本上从来不在皇帝面前蹦跶,如果可以他们还想在关键时刻递个刀。 可惜,钱家没这个本事,姜万廉也没有。 姜万廉一听是跟刘家有关系,眉头不自觉的跳了跳。有句话说,不入翰林,不进六部,所以刘尚书也是出自翰林院的。而且,如今刘尚书可是户部尚书,这绝对是六部之中一等一的地位,足可以说明当年他在翰林院的地位。 世家呢,也都是竞争关系,刘家人上去了,自然别家人就被刷了下来,钱家就是那个被刷下来的。 也因为竞争,钱老大人到现在还蹲在翰林院,也没得一个实权。 所以,这个时候,姜万廉十分清醒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而且,他也十分清楚皇帝根本不是不愿意弄刘家,问题肯定出在过程和方法上。 可惜啊,他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不然真的可以从中捞点什么。 “姜卿。”皇帝突然点了姜万廉的名字。 “臣在。”姜万廉连忙站起来,心跳的十分快。 皇帝凝视着他:“听说你是个寒门出身,朕问你,若是让你用你全族作为代价,给你换一个锦绣前程,你当如何?” 姜万廉的面色突然白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刻跪了下来:“臣惶恐。” 皇帝摆了摆手,似乎并没有看出他脸色有异:“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姜万廉把自己吓飞了的脑子找了回来,阻止了一下语言,道:“启禀皇上,臣不愿。” 皇帝的脸色微微缓了缓,又问:“若是他们都有罪呢?” 姜万廉把自己直接趴在了地上:“若是族人有罪,那微臣定是也有罪的,怎可能有脸面以此邀功以图前途?臣当万死。” 皇帝的脸色终于好看多了,点着头示意让他站起来,道:“你说得对,以此邀功者,确是万死。” 可惜啊,他还不能真的将刘家彻底灭了。 一来,他的立场不允许,他想要彻底灭掉世族,第一张牌就绝对不能由他来出。就如同闵家那般,必须又他们内部自己瓦解。 至于那个冲锋陷阵的人,就算给他一点点蝇头小利又如何? 皇帝和蔼的看着一语点醒他的姜万廉,温声道:“好了,朕说的又不是你,你何必这么紧张,起来拟旨吧。” 姜万廉再次拜谢:“是。” 乱霞山庄东苑。 闵昭将一个纸条递给姜心:“这是刚刚到的,是周将军寄过来的。” 姜心明白,这里面可能是她和姜蒙被刺杀的真相,她不疾不徐的展开那张纸,上面只写了简短的两个字。 “钱家?”姜心抬头看向闵昭:“周将军的意思是,对我们下手的是钱家人?” 闵昭点头:“至少那三个人是出自钱家。” 姜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姜家可谓是世世代代的农户出身,有什么能惹到京都城的人?钱家是什么人家?” 闵昭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着急,解释道:“钱家是一个没落的世族,我离开京都城前,钱家只有一个人在翰林院任职,职位不高不低。” 姜心眉头皱起,想不明白里面的关窍。 “当年我也曾入翰林,与这位钱老大人打过交道,他这个人是一个比较迂腐的,甚至自命清高的很。” 听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十分普通的老书生啊,姜心想不通钱家这么做的原因。 而且,她也不确定钱家会不会继续派人来杀她。 闵昭安慰她:“别担心,让姜回他们仔细查一查钱家的底细吧。” 姜回已经出发去了京都城,提前去布防了。 说道姜回,姜心又忍不住担心:“她才不到五岁啊,现在就让他跟着赵峰在外边跑是不是有些危险?” 闵昭笑道:“不会,她的心智比你想象的要成熟。再说,她的伸手如何你也见过,不用怕。” 姜心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粗心的家长,竟然同意让赵峰带着姜回跑京都城发展业务去了。 可是姜心不知道的是,她去的确实是京都城,但是不是去发展业务去了,而是去踢馆了。 想要保证姜心的安全,就要有足够的实力。可是姜心是个商人,无法用政治上的势力来给她增添助力,姜回就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江湖势力不也是势力吗? 只要有足够的影响力,阎王也得怕三分不是? 所以,在姜心担心她安危的时候,姜回正在跟人抢码头。 既然要细查,姜心肯定要自己来写信,详细的说明一下。而且,这个东西就不能用飞鸽传书来,她选择了让人去送一趟。 弄完了她这里的事,闵昭又说起了京都城的事儿。 “皇帝将我召回京都城的意图十分明显,当初要不是周将军周旋,我也不会在这里当云麾将军这么长时间。” 闵昭有些担忧:“应当就是年后去述职的时候会下旨,阿心,你当如何?” 姜心磋磨着他手心里的茧子道:“当然是跟你过去。” 姜心抬头看他,就看到闵昭灿烂的笑容。 姜心继续道:“不过不是为了让你去挣功业,而是为了早点把你拐回来。” 闵昭的笑容突然变大,抱住她,下巴在她的头顶揉了揉:“我懂,我懂。” 姜心笑眯眯的:“懂就好,我可不在乎你有多大的官,说实在的,我宁愿你现在还是那个娇柔的闵夫子。” 闵昭点头:“会的,放心。” 接下去的日子十分平静,京都城那边蓝不易也传来消息,玩具的反应还算不错,他想自己开个店。 蓝不易总归不是她的下属,所以姜心十分乐意跟他合作。于是,玩具厂的订单又增加了一笔。 而玩具厂这边,为了扩充容量,姜心招了一部分学徒,年纪都比较小。她不图这些孩子能在短时间内接受并学会这种新式玩具的理念和制作方法,而是希望通过慢慢的摸索,成为玩具厂的顶梁柱。 索性玩具厂的玩具更新换代速度实在是慢,姜心还不至于黔驴技穷。 姜心回了姜家一趟,说了将产业分离的事儿。她打算将酸菜这一块从她自己的产业链里剥离出去,算是送给姜家了。 如今酸菜生意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两千多两的收入,十分可观,有了这些收入,姜蒙和姜老太绝对能够富足的过完下半生。 不过让姜心意外的是,姜蒙竟然没打算接手这个生意,而是选择要跟在姜心身边。 他说:“我若是做酸菜生意,可能这一辈子都在腌酸菜。可是若是跟着姐姐学一些东西,那我明年可能卖甜菜呢。” 姜心也很明确的告诉他,她并不会做生意。她所有的声音全靠那些商业大佬带着的,姜蒙却说,他学的并不全是这些。 既然他拿定主意了,姜心也不阻止。而且,姜心其实也怕她走了,姜蒙再遇上刺杀,两姐弟在一起还安全些。 姜心又去镇子上买了几个人,由李攀带着管理姜心在这边的产业,而李攀则确定要跟着姜心去京都城,作为京都城和乱霞山庄的联系人。 此外姜心还买了两个有拳脚功夫的小厮,都在十一二岁的年纪,问清楚了来路,在乱霞山庄熟悉了几日后被姜心派去京都城了。 她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须中,所以前提的一些准备必须做好。京都城对于她来说十分陌生,她也需要眼睛。 守心堂是她的眼睛,可是那是暗处的眼睛,有一些特别的眼睛,她也需要。 她爱好和平,但是并不缺心眼。 姜心从东苑剩下的人里面调了两个武艺比较出众的姑娘跟在她身边,这也是以后去京都城相伴的人。 一个叫林双,一个叫林俏。两个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和姜心差不多大,但是武力值爆棚,显然不是近年来练就的。 准备好这些,已经是九月初了,秋天的味道已经很重。闻香谷的第二批药材也出谷了。 这一次卖出去的不止是贵重的药材,普通的药材也有了很好的销量。 姜心到手一万两左右,加上之前攒的钱,足足有五万两了。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姜心看着自己的账目有点流口水了。 她好像成富婆了。 第二十三章 猜测 而最近,京都城的消息回来的也频繁了些。 刘知州回到京都城后的第一封信终于回来了,他一进京都城就有守心堂的人接应,并将全套的东西给了刘知州。 刘知州也没有停歇,直接进宫。 当然,这一路上肯定不会安生。 刘家人已经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刘知州所做的事情,大惊失色,打定了主意要让刘知州面圣之前打消那个念头,无论是胁迫还是利诱,一定要将这件事扼杀下来。 所以,这一路上刘知州遇到的刺杀真的一点都不比闵昭从太行府回来的时候少。可是刘知州毕竟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武力镇压还是毒杀,刘知州都躲过去了。 而京都城的门口已经被刘家人安置好了前来接应的人,既然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先解决一下刘知州这个人了,可惜刘知州人还没从城门口下马车,就被一队人围了起来,直接护送去了皇宫。 刘家的人根本无法近前,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上,直接被打跑了。 刘知州就是这么刚,怀揣着一份足以颠覆刘家的罪证,进了皇宫。 那些得到消息的世家门都如同鹌鹑一般,偃旗息鼓了。 当初刺杀闵昭的人可都有他们一份,在他们看来,刘知州这么做就是为了给好友出气,他这货连自己的家族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员? 所以,如果能用一个刘家平息这件事儿,这些鹌鹑当然也不会觉得愧疚。 所以,刘家在他们眼里,已经死了。 皇帝召刘知州回京的圣旨早已经到了刘知州的手上,前去宣纸的内侍自然也将皇帝的态度带了过去。可是刘知州一如既往的温润和善,好似听不懂一般,打定了主意做一个不忠不孝的人,让内侍也无可奈何。 而皇帝呢,他想要拿下刘家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刘知州铁了心要将这个锅背起来,他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刘知州进宫的半个时辰后,刘家的那些人就全部被一路到底了。 没错,真的是一撸到底,除了刘知州,一个都没剩。 而刘知州则被封了御史一职,列入朝官,成为了刘氏宗族中唯一一个做官的。 刘家人不能说什么,罪证铁证如山,皇帝言明了用官职换人命,在撸完官职,斩杀了除了刘知州父亲以外的刘家当权人后,刘家终于归于平静了。 姜心看着这封信,这张纸轻飘飘的,可是她却觉得这些内容沉甸甸的。 有对世族没落的感慨,还有一种对刘知州前途的担忧。 闵昭安慰她道:“他是个聪明人,当初选择想要进御史台便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御史台是一个普通人无法触动的地方,即便是权臣无没有办法,也好在这个皇帝脑子还算清明,轻易也不会动他的。” 姜心点头,道:“我还是有些感慨,在朝堂上混简直如履薄冰。皇帝的思想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可能去袒护一个有功之臣,也不会绝对打压一个佞臣,哎,好麻烦。” 闵昭笑着摸着她的头:“上位者自然是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不能将自己的喜怒发泄的彻底。先皇倒是喜欢征战,如今给国家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他难辞其咎。” 而原主姜心自然也是那场祸事的受害者。 姜心也明白,只是她头一次生活在这种环境下,有些不适应而已。 然后是守心堂关于对钱家的调查。 闵昭先看的那份调查,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从调查结果来看,这些年钱家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唯一的变动的地方可能就是,钱家的独女长大了,成婚了。” 姜心凑过去,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来。不过新奇的说了句:“本朝挺好的,上门女婿也不拘于做官,这位姜大人也是好本事,才两年就得了皇上的青眼。” 从调查结果上,真的看不出钱家派人来刺杀姜心和姜蒙的原因。 可是姜心还是将目光放在了这位姜大人身上。 “姜万廉。”姜心歪着头,念着这个名字。 闵昭却点头道:“他是恩科进士,因为守孝没有录官,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新皇登基几乎都要开恩科,这也正常。 姜心摇头:“不在这个,其实……” 姜心犹豫着要不要说她联想到的事。 她又不是傻白甜,上一世各种狗血戏码看的也不少,铡美案也是她奶奶的最爱。 所以,看到姜这个姓氏,姜心的思绪就飞速的运转起来了。 “怎么了?”闵昭看出她有怀疑了,连忙问。 姜心踌躇道:“义泽,你说,若是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完全代替另一个人生活呢?用他的名字,用他的身份,甚至……” “功名?”闵昭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怀疑,这个姜万廉是假的?” 姜心摇头:“就是突然有那么一个念头,因为除此之外,我没办法将我和阿蒙跟钱家扯上关系。” 闵昭并不知道姜仕崇的事,当然也不知道她怀疑的是什么,于是问:“你是怀疑,这个姓姜的与你所在的姜家有关系?” 姜心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闵昭拉着他的手坐下,看着她。 姜心又叹了口气:“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我也希望这事儿不是真的,否则,我奶奶……” 姜心确认没有别人在场后,将姜仕崇抛弃妻子的事说了。 闵昭听到这些真相后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当然也是认识姜仕崇的。姜仕崇曾经在私塾读过书,他来的时候,姜仕崇还是不是的来私塾。 后来他和赵夫子来了后,他也跑来了几次。 对于这人的印象,闵昭确实不是很好,不过因为相交不深,也从未说过什么。 可是若是真的姜万廉就是姜仕崇的话,那这事儿真的就大了。 不说冒名顶替功名的事儿。 就连姜蒙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成了有的放矢的局。 姜心坐不住了,她立刻吩咐舒娘:“去姜家把姜蒙叫来,就说我有事儿要交代她。” 舒娘跑去叫姜蒙了。 可是姜心又有点后悔了,她转头看闵昭,道:“要是不是他,岂不是白闹一场,我有点昏头了。” 闵昭却将她抱住,轻轻摇头,摸了摸他有些难看的脸色,道:“他是你的父亲,你若是半点都不在意,怎么可能?” 姜心点头,也是,对于闵昭来说,她就是原主的姜心。她忧心父亲的事,很正常。 “我想将我娘的尸骨迁回来。”姜心道。 闵昭看着她:“什么时候去?” “就明天吧。”姜心觉得自己坐不住了,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之前她没有想过迁她娘的坟,是因为当初葬的时候也是棺椁坟地好好下葬的,而且过了这么些年了,姜蒙也没有去烧过纸,找起来也不好找。 说到底,不是她的母亲,姜心觉得姜蒙没提,她也就没说。 而姜老太没提,主要还是因为她觉得儿子媳妇是葬在一起的,姜家是搬迁至此又没有祖坟,葬哪都一样。 现在,她觉得,还是动一动吧。 动她娘的坟就要通知娘家人了,迁坟如同新丧,总要侍弄几日。 想想就头疼。 不过,这事儿她还得问过姜蒙。 姜蒙来的时候就看到姐姐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很。 他从回来后,从来没有见过愤怒的姐姐。 此刻看到她这幅样子,有些害怕:“姐姐,你找我?” 姜心转过头,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姜蒙听她的语气好像没有那么爆炸,于是安了心走过去。 姜心叹了口气,将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姜蒙。 姜蒙刚开始听说是京都城的钱家的人刺杀的他,还以为是原主家,后来反应过来是京都城的钱家,才松了口气。 姜心一直看着他神色,刚刚的那一瞬的恐惧她也没放过:“怎么了?” 姜蒙失笑道:“不瞒姐姐,我还以为是我曾经卖身的那个钱家派人杀的我呢。” 姜心的心猛地一沉:“你以前卖身的人家也姓钱?” 姜蒙点头:“对啊,不过是太行府的钱家,不是京都城的钱家。” 姜心和闵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小火苗。 姜心握住姜蒙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姜蒙,你听我说。” 姜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姐姐你说。” 姜心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刺杀我们的那个钱家,两年前招了一个女婿。” 姜蒙不明所以。 姜心继续道:“他姓姜,叫姜万廉,是上一科的进士。” 姜蒙的脸色顿时白的苍白:“姓……姓姜?” 姜心缓缓的往后靠了一下,果然,他也想到这个可能不是?不是她自己想多了。 不过姜蒙的想法没她那么大胆,摇了摇头,道:“不对,他不是进士。” “查查不就知道了。”姜心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案牍前坐下,按照自己记忆里的姜仕崇的面容画起来。 可是毕竟不是她的父亲,加上时间也久远了,画的有些偏颇。 她画好后递给姜蒙,姜蒙看着那张和父亲有六七分相像的素描画,先是诧异了一下,才道:“差一点,这里要瘦一点,姐姐,其实你跟爹很像的,尤其是你们的耳朵。” 姜心又按照他提出的几点修改了画,再拿出来,竟然与姜蒙记忆力的人有九分像了。 “像,非常像了。”姜蒙惊叹道:“姐姐,这是什么画,我可以学吗?” 姜心心乱如麻,但是还是点了点头,道:“可以,如果你想学就去玩具厂,跟着阿呆点学习基础知识。” “好的姐姐。” 姜心又道:“阿蒙,明天我想去将娘的坟迁回来,你跟我去吧。” 姜蒙眨了眨眼:“迁回来吗?迁到祖父在的那一块?” 姜心摇头:“等找到娘的尸骨后再说,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奶奶,一切都还没有证实。” 姜蒙想到自己这些年收到的苦楚,心里又难过又愤怒,但是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姐姐。” 姜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走了。 然后姜心又让人去东苑叫过来一个人,把自己画的那幅画给了他,让他直接带着去了京都城。 “不要假手于人,直接交到赵峰手上,就说,我要这个人的底细。” 那人领了差事也走了。 既然要去府城,那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所以谷里的事情也要交代,姜心让舒娘留在家中管着乱霞山庄,她自己带着林双和林俏去。 闵昭这边直接将事情全部交给了清风,他自己也带了几个人一起去。 当天,闵昭就派出去一个人,去调查府城的钱家去了。 第二天,在晨光还未露的时候,姜心和闵昭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凤尾村,骑马直奔府城而去。 骑马从凤尾村道府城很快,只需要一天多的时间。不过他们也已经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因为他们不确定还有没有准备杀他们的人。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刺杀似乎已经止于那三个人。 在九月初七那日,一行人赶到了府城。 他们一进城,早已经调查好钱家的那个人就迎了上来,一边说一边带着一行人往客栈而去。 “这个钱家确实是京都城钱家的旁支,只不过因为血脉稀薄,已经很远了。三年前,京都城的那个钱家在冬日也确实经过了府城,因为钱家的宗祠在豫阳府,来太行府确实只是顺路,而且也只停留了一日。” “是吗?”姜心看着路上的行人,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姜蒙心中却补了一句:“最好如此。” 他也不傻,姐姐担心的是什么,他当然能想通。 如果真的只是凑巧,或许情有可原,可若是蓄意。 想到这里,姜蒙的心也越来越凉。 他想到,其实爹走的时候,娘只是饿的有些不舒服,并没有太大的病。 为什么爹好久不回来,娘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呢? 姜蒙狠狠的闭上了眼,让自己不要乱想。 几个人去了客栈,安顿下来后,准备明日再去寻找姜心母亲的埋骨地。 而此时的姜万廉却被人簇拥着进了那莺莺燕燕的莺燕楼。 第二十四章 验尸 莺燕楼是京都城有名的风月之地,一些没有功名的文人雅士喜欢在这里盘桓。 所以说,这里的人总有那一种怀才不遇的忧郁气质,闹出的事故也多。 可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更多。 莺燕楼里的姑娘们都是贱籍,因为连年征战人口凋敝,皇帝禁止良人自卖贱籍,所以这里的姑娘几乎都是犯官的家眷。 莺燕楼的嬷嬷用拍卖的方式将姑娘从官家手中买来调教,既合法又合情。 也正是因此,这莺燕楼的姑娘也多数矜持多才,能吸引文人雅士前来觅香。 姜万廉以前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是后来被同僚带着来过几次之后,发现在某种程度上,这里可比酒楼要私密的多。 姜万廉进了莺燕楼就有嬷嬷迎上来,也不问姓名,直接就把人往楼上带。 莺燕楼听着很热闹,其实大堂里比邻而坐的男女都是小声说着话,看起来很和谐。 姜万廉用扇子挡着脸慢慢的走上楼,他的眸子往下一看,还能看到有人悄悄的往他身上瞟。 姜万廉连忙加快了脚步。 “盼儿姑娘呢?”姜万廉问那嬷嬷。 嬷嬷笑呵呵的推开一间房门:“在里面呢,在里面呢,公子请进。” 姜万廉点了点头,进了那满是馨香的屋子。 京都城如今已经入了冬,天气冷得很。盼儿姑娘似乎更怕冷一些,房间里早早的铺上了淡蓝色的羊绒地毯。 姜万廉脱了鞋子脚踩在上面,很舒适。 踩着外间的地毯靠近了内室门口,里面已经换上了结拜的羊羔绒地毯。 内室里没有床,只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榻,四周围绕着淡紫色的床幔,将榻遮的若隐若现。 姜万廉的脚步停在内室门口,看着榻上那个侧卧着的曼妙身躯,心中微微一动。 “盼儿?”姜万廉声音里带了几分温柔小意。 榻上的人被床幔遮挡,可是那曼妙的身形一览无遗。她穿着杏色纱裙,侧卧着,一手撑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是有一直柔弱无骨的手缓缓伸出床幔。 “姜大人,您想起奴家啦?” 声音里有七分哀怨与三分的娇柔,听的人心都酥了。 姜万廉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那只手握住,轻轻的揉捏着:“是我不好,这么些日子才来看你。” 说着,他将床幔拨开,露出榻上那女子的脸。 女子杏目微瞪,可是没有半点气势,倒是多了几分委屈。也不知她怎么调的胭脂,颜色竟然那般鲜艳,将眼尾勾勒出一个弧度,生生给勾出了狐狸的味道。 她轻轻挑起下巴,鼻梁两侧贴着的小珍珠闪耀着温润的光泽。 若说她美,却比不上那些世家的姑娘的五官和气度。可是,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被她的一个眼神勾的走不动路。 “奴家可是得罪了大人?”盼儿勾着他的脖子,轻言软语,一只手从他的喉部慢慢往下滑。 姜万廉眸色渐深:“你怎么会得罪我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呢。这不是那事儿没办成,我怕出纰漏嘛。” 盼儿眸光微凝,转而露出一脸的可惜:“怎么会没成呢?” 姜万廉轻轻的将她肩上的外衣退下,盼儿侧头看着他的手,眼中闪耀着恶毒的光,可是姜万廉却没有注意。 “去的人都没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姜万廉将自己的下巴放在盼儿的颈窝,深深的吸了一口,才说。 盼儿抱着他,突然一个转身,将人压在了身下:“那大人是不打算继续了吗?” 姜万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知道你与她有仇,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皇上因为这事儿吃了点亏,不宜再有动作了。想要浑水摸鱼,还得等机会。” 盼儿嘴角微微动了动,终是悠悠的叹了口气,道:“太可惜了。” 姜万廉点头:“确实是可惜了,不过你放心,你的仇,我会替你报的。” 盼儿抿唇轻轻一笑,缓缓的趴在了他的身上。 一个时辰后,姜万廉神清气爽的走出莺燕楼。 他离开后,盼儿穿上外衣,推开窗户,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 “姜心,你没有想到吧,你爹竟然成了我的裙下之臣。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还用什么替我报仇的幌子去灭你的口。呵呵……”盼儿,应该说是真正的槐云,冷眼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仇恨。 “你们姜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万廉坐着车回到钱家,门口的小厮正等着,见姜万廉回来了,连忙迎上来:“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小少爷正找您呢。” 姜万廉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就笑起来,道:“夫人呢?” 小厮笑眯眯道:“正在给弹琴。” 姜万廉笑道:“怎么,身子好多了?竟然想起弹琴了。” 姜万廉的棋子钱氏如今怀着第二个孩子,才两个月,精神有些不济,这也是姜万廉出去寻花问柳的原因。 小厮摇头:“也不是,就是临时起意,老爷您……莺燕楼那边……” 小厮是知道姜万廉在莺燕楼那边的事的,也是他为姜万廉遮掩的,可是钱家毕竟才是他的主家,他自然要象征性的维护一下。 姜万廉抬了抬手,道:“无碍,以后估计也不会去了。之前过去也只是打探一些消息,如今消息都拿到手了,去不去都无所谓了。” 虽然这么说,可是食髓知味,姜万廉心里都没底。 不过既然姜万廉都说了,小厮自然也得陪着笑,和人一起进了二门。 姜心等人在客栈里休息了一宿才去母亲埋骨的地方去。 姜心对这个母亲其实没什么感情,只是很理智的去寻找坟地的位置。姜蒙则有些沉默,这一宿他想了很多,此时脑子里还乱纷纷的。 埋骨的地方是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小山丘上此时绿草茵茵,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但是倒也没有那么荒凉。 这里是公用的坟地,一些没有祖坟的人死后就会被家人埋这里。 姜心看了一圈,发现周围稀稀拉拉的都是坟堆,便问姜蒙:“你还记得娘埋哪吗?” 姜蒙点了点头,走到一颗极细的小树旁边,那里立着一个不算大的坟堆。 “当年我力弱,挖的坑也不算大,仅仅将棺木埋了进去,所以坟头也不高。为了不让自己忘了位置,我挪了一棵小树过来。如今看来,那棵树没活成,不过也没被人拔了。” 姜蒙抚摸着那一刻才到他腰间的小树,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从他记事儿开始,他获得的爱大部分都来自于母亲。后来跟着父母逃荒出来,父亲离开,最后的哪一点温暖和牵挂也是来自于母亲。 当年母亲离世,他不是没怨过没恨过。可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的怨恨。 怨恨越深,对母亲的思念就越厉害,姜蒙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的坟头痛哭起来。 姜心叹了口气。 她理解姜蒙的心思,若母亲真的只是因为生病而死倒也罢了,可是母亲的死,那个抛弃妻子的人要占一大半的责任。 怎能叫人不怨恨呢? 姜心也没催他,只是等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闵昭走到姜心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姜心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睛,这时候闵昭才发现姜心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没哭出声,可是有一些悲凉也是真实的。 在原主仅存的记忆里,有一大部分是关于母亲的。她是个温柔可亲的母亲,在姜老太和姜仕崇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姜蒙身上的时候,是母亲爱着她。 那一份压在心底的亲情,也让姜心感觉心酸。 只是可惜,这个温柔的女人,没能保护好自己,也没保护好她的一双儿女。 直到此时,姜心与闵昭才找到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就很无语了。 两刻后,姜蒙才开口:“挖吧。” 闵昭带来的人立刻上前将坟土挖开,露出已经有些腐朽的棺木。 姜蒙面带羞愧:“我不懂怎么下葬,这棺木竟然已经腐坏了。” 姜心点了点头,道:“无碍,等我们回去,为母亲换一换新的棺木,将她好好安葬。” 姜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姐弟两个有默契一般,默认了要开棺,要验尸,要为他们自己讨一个公道。 土埋得并不厚,不多一会儿棺木就被拉了上来。 闵昭问姜蒙:“仵作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现在就开吗?” 姜蒙点了点头,走到棺木旁。 “开吧,里面有些东西我要看一看,这样才能真正确认母亲的身份。” 姜蒙就站在棺木旁边,看着棺木的盖子被掀起来,露出森森白骨。 姜心站在闵昭旁边,开棺的一瞬间,别过头。 腐臭的味道突然涌出来,所有人都皱了眉头,包括姜心。可是姜蒙却只是木着脸,看着那白骨,看了一会儿才拿起里面的一个香囊,对闵昭道:“验吧。” 因为时间有些久了,带着有一些随身物品的腐坏,骨头已经变了颜色,想要验出真正的死因,也需要清理一下。 姜心脸色惨白。 因为从开棺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就好像被什么牵扯一般,疼的她险些晕过去。虽然只是一瞬,可是足够让她消耗浑身的气力去支撑自己。 闵昭发现了她的不对,连忙将她扶住,低声问:“怎么了?” 姜心的手还在抖,嘴里喘着粗气:“我……我有些难受。” 虽然心脏不疼了,可是浑身那种似乎被抽干了力气的感觉一点也没减少。一股滚烫的感觉从她的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像血液都燃烧起来一般。 此刻,她不光脸色惨白,额头还开始冒冷汗。 姜蒙刚拿出香囊就看到这样的姜心,立刻走过来:“姐,你怎么了?” 姜心被闵昭扶着坐下,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自己给自己搭上脉,却发现脉搏跳得很快,十分纷乱。 闵昭有些担心她:“要不然你先回去?” 姜心摇头,她知道自己没事,除了浑身没有力气,血液沸腾,似乎没有别的致命的感觉。 姜心对姜蒙道:“你去帮忙吧,顺便整理一下娘的遗物,咱们都带回去。” 姜蒙点了点头,又回到棺木旁。 这时候清理尸骨的仵作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验骨。 而此时的姜心却突然浑身冰冷,那血液沸腾的感觉瞬间褪去,身子就像被投进了万年冰窟。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涌,以至于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阿心!”闵昭吓坏了,抱着她使劲的摇。 姜心感觉在听到那一声叫的时候,身子有一瞬的回暖。 姜蒙也看向她。 姜心突然明白了什么,咬着牙,看着那被取出来的骨头,喊了一声:“娘!” 身体的桎梏似乎松了一些。 姜心咬牙切齿:“娘!” 闵昭只当她是悲痛过度,满面愁容的将她抱着:“有我在,没事的,阿心,冷静。” 姜蒙忍住的泪又留了下来,他走到姜心身边,哭着叫了声姐姐。 姜心努力喘着,那股桎梏又盘上来了。 “姜心!”姜心突然对着那棺木喝了一声。 正在做检验的仵作也吓了一跳,因为姜心这一声叫的太暴躁,太凄厉了。 闵昭和姜蒙也吓坏了,手足无措的将她抱着。 然而,此刻的姜心的怒气快爆了。 她眼睛都瞪红了,她挣脱了两个人的怀抱,身子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她抬头,冲着那棺木尖锐的喊出声:“姜心,我一定会替娘报仇,我发誓,我发誓!” 沸腾,冰冷,压力,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她的身体里褪去。 姜心呼出了一口气,眯着眼倒在了地上。 闵昭被姜心推开,现在才扑上来,一把将姜心抱在怀里,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姜蒙也哭花了脸:“姐,你怎么了?姐,你别吓我啊。” 姜心艰难的掀了掀眼皮,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气若游丝的说了句:“该死的……原主!” 然后她就昏过去了。 而正在此时,仵作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将军,从这位夫人的尸骨上来看,确实是死于中毒。” 姜蒙双眼一闭,也晕了。 第206章 拾骨 闵昭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将姜心抱起来,吩咐人将姜蒙一起塞到马车上,剩下的人现将尸骨放好,连着棺材去抬到附近的义庄去。 闵昭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发现姜心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心中的疼惜有多了几分。 等回了客栈不久,姜心就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姜心除了觉得浑身冷了些,没什么别的难受的感觉。她眨了眨眼,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没人,安静的诡异。 可能也不诡异,是姜心心中有些发毛。 她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在坟地的时候她那些不正常的症状是从哪来的了。 她一直以为,因为原主的彻底消亡,才让她这个异世来客有了寄居之地,而她有这个机会,都是因为前生的功德。 可是万万没想到,原主还没有真正的消亡,而是悄悄的隐藏在了她身体的某一处。 可能那只是一些残余的能量,在没有事情的时候,没有大碍。偏偏,原主今日见证了她亲生母亲的死亡和悲剧。 所以,那一点点残余的能量就像一颗炮弹一般打在了她的灵魂上,差点要了她的命。 直到,她说替原主的母亲报仇。 姜心握了握手,这种掌控身体的感觉很真实,并没有半分异样。是不是说,她已经彻底的离开了? 姜心撑着身子坐起来,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迷茫。 或许,自己的到来并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她用自己的功德换了一个重生的机会,却欠了这具身体以及她家人的骨血情。 门外突然响起说话的声音,姜心转头看过去,就将闵昭一脸严肃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白须老者。 闵昭没想到姜心已经醒了,他快步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对老者道:“请先生为内子诊脉。” 老先生连忙上前,为姜心诊脉。 闵昭这时轻声问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心扯开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闵昭揽着她的肩膀的手紧了紧,姜心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模样似乎还近在眼前。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姜心,就像是脱了水的鱼,拼劲自己最后一口气一般,发出最后的呐喊。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老先生为姜心把了脉,点了点头,道:“从脉象上来看,夫人只是有些伤神,养几日便好了。若是这位公子不放心可以为夫人拿两副药喝着,其他的,老朽也做不了。” 姜心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用一下针就行了,多谢先生。” 老先生一听便知道她是懂医之人,便点了点头,告辞了。 闵昭跟着出去给了诊金,将人送出去后才回来。 姜心笑盈盈的看着他,道:“我真的没事了,你不要紧张,以后也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闵昭点头:“我知道,你现在用针吗?” 姜心哭笑不得:“你还是很紧张,笑一个?” 闵昭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将她从身后抱住,许久没说话。 对于闵昭来说,姜心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光,他也是因为姜心才能走到今日。他不敢想象,若是姜心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会如何。 他不敢想象! 姜心双手捂住他捆在腰间的手,慢慢笑了起来。 “阿蒙如何了?”姜心问。 闵昭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他没事,回来的路上就醒过来了,就是心情不好,也不说话。” 姜心舒了口气:“这件事来说,对于他更难接受。” 闵昭反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姜心摇了摇头:“一会儿同姜蒙聊一聊吧。” 仇,她要报的,这是她欠下的因果。 可是如何报,报到何种程度也需要和姜家的唯一男丁商量。 姜心在闵昭的陪伴下又休息了一会儿,姜蒙先找了过来。 姜蒙的脸色反倒是比姜心要难看一些,他除了要伤神,更多的是伤心。 之前的三年,他经历的种种竟然都是亲生父亲亲手带给他的。而他最爱的母亲,也是被他亲手杀掉。 若说三年前他带着妻儿抛弃女儿和母亲踏上逃荒之路还说是被逼无奈,可是做出杀妻弃子的事就是丧尽天良了。 就算是作为人子,他也不能无动于衷。 可是,那毕竟是父亲…… 姜蒙痛苦的捂着脸嚎啕大哭。 姜心看着他,心中也有了些心疼。 “我们明日便启程吧。”姜心的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的拍了拍。 姜蒙将脸从双手中抬起来,满脸泪痕:“姐姐,你说这是为什么?” 姜心摇头:“我也不知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姜蒙垂下头,道:“等会儿我去义庄为母亲敛尸骨,明日就启程。” “阿蒙!”姜心叫了他一声:“他的想法,我们可以不去探究,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做。阿蒙,我会替母亲报仇,你有什么想法?” 姜蒙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姜心的决定,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想法?他做的这些事,唯一还有的良知便是,他还未曾向奶奶伸手,莫非我还能奢求他以后不再暗杀我么?” 姜心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等京都城那边的事查清楚了,我们再好好商量。” 姜蒙点了点头,恍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道:“小二说午饭做好了,姐姐,你们吃不吃?” “吃。”姜心下了床。 京都城,刘家。 刘知州已经安稳的在御史台站稳了脚跟了。 刘知州被刘家人囚困了五年是不假,但是有的人之所以优秀,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一直在好的环境里。纵然他被困五年,御史台那帮老家伙也没能将他嘴炮下去。 倒是这只刚来不久的笑面虎,瞧着温润如玉,说出来的话却直戳人的心窝子肺管子。 刚开始皇帝对于他的出现还是有几分抵触的,毕竟他上位的手段可不是很好看。 可是皇帝这几日看着刘知州在朝堂大杀四方,怼的那些老臣脸红耳赤,自己简直快活似神仙。 皇帝又不傻,一个明面上跟自己站队的人如果不好好用才是傻,于是最近刘御史在朝堂混的也是风生水起。 就是挨骂比较多。 而且他不光挨朝堂上的这些人的骂,回家还要挨亲爹和后母的骂。 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又不算什么。 也不是没人在他身上下手,刺杀,毒杀,用尽了,可惜,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这一日再一次吐掉被下了毒的银耳汤后,迎来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张雪燕提着一个食盒被人从大门引进来。 张雪燕虽然跟着刘知州来的京都城,但是并没有住在刘家,而是住在姜心提前让蓝不易准备好的院子里。 既然要来这里发展,姜心不可能不做好准备。宅子庄子多少要买一些的,这些正好让张雪燕用上。 刘知州扔掉手里的碗,笑着迎上张雪燕:“张姑娘怎么有空今日来了?” 张雪燕先同他行了一个礼,然后才笑着说:“给你送点吃的。” 说着,笑着看着地上的残羹。 刘知州一点也不尴尬的笑了笑:“姑娘屋里请。” 张雪燕刚进屋,就听院门外有人说:“三公子,表姑娘来了。” 张雪燕探出头,一脸狐疑。就听刘知州淡淡道:“哪个表姑娘?” 一个小厮探出头,笑的暧昧:“是夫人的娘家表侄女,梁姑娘,说是来家中做客,特意过来拜见一下公子。” 刘知州拍了拍张雪燕的肩膀,示意让她进去,一边含笑道:“中路转运使的梁家?” 小厮笑的更真诚:“是的,夫人的娘家可不就是中路转运使。” 刘知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你若不提我倒是还没想到这一层,前两日就听说军政司那边与中路有点龃龉,我还想不通哪里不对。” 小厮的笑瞬间就凝结在了脸上,面色瞬间煞白。 “阿宝!”刘知州叫了一声。 又一个小厮走进来,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他是之前原本就服侍刘知州的下人,刘知州被囚困的时候,他也被贬到庄子上,刘知州回来后才将他调回来。 刘知州吩咐道:“去军政司同驸马通个气,就说今晚我去府上拜访,说一说中路的事。哦,对了,也就是现在的豫阳府。” 阿宝淡漠道:“是!” 先前那小厮已经面色如土,慌张的看向站在一旁,俏丽的姑娘。 梁雪也已经脸色剧变,贝齿咬着下唇,眼中冒着火光。 她是梁家的姑娘,虽然不是嫡系,可确实正经的闺门小姐。依照两家的家世,她怎么也不可能上赶着来找一个庶子亲近。 可是,偏就来了。 因为,姑母需要人帮助。 还有一个原因是,自从她见了刘知州一面后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庶子都那么上不得台面。 也有这种风光霁月的人物。 她承认自己想来见刘知州,而且当听说那个村姑又来找刘知州后,这种想法就越强烈。 可是万万没想到,刘知州竟然这般的无情。 她不过是要见他一面,他就要直接针对她的娘家。 梁雪掩面而泣,羞愤的离开了。 可是,刘知州的话却不是假话。 打发了不速之客,刘知州才缓下心情,看张雪燕带来的东西。 然而,万万没想到,张雪燕带来的竟然是一直活的鸽子。 张雪燕笑嘻嘻道:“是阿心给我的信鸽,上面还有一封信。” 刘知州狐疑的从鸽子的腿上拔下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地点和接头的人物。 张雪燕道:“来之前阿心告诉我,如果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不会在信上写,因为你身边不安全。她会将事情通过守心堂传给你,哦,守心堂是她手下的一个组织。” 刘知州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回去上面的地方。” 张雪燕连连点头:“那好那好,信我送到了,鸽子留给你,你写个回信给阿心也行,就这么空着放回去也行,我先走了。” 刘知州脸色一僵,忙道:“张姑娘这么匆忙,是有什么事吗?” 张雪燕眨了眨眼:“没事啊,我在这里也没事啊,趁现在天色还亮着,回去给田姑娘调一调药。” “田姑娘?”刘知州头大了,为什么才两天没见,又跑出来一个田姑娘。 张雪燕点头:“对啊,我在姜记商楼认识的,她是蓝大哥的客人。” 刘知州有一点危机感:“蓝大哥又是谁?” 刘知州在闻香谷呆的时间有点短,根本没搞清楚姜心的人脉关系,当然也不认识暂时充当掌柜的蓝不易。 张雪燕笑道:“他曾经是闵夫子的弟子啊,也是我哥的同窗,后来弃文从商,现在帮着阿心在京都城打理姜记商楼。” 刘知州一个头两个大,头脑转了一圈,才道:“我的膳食方子也有几日没调了,姑娘再帮我看看吧?” 张雪燕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好呀,来吧。” 第二日,早朝结束后,梁家就迎来了皇帝的申斥。 梁家也算是百年大族了,只是虽然传承了这么些年,却没有出过一个封疆大吏,过得也不温不火。没想到,第一次让皇帝看在眼中还是被申斥。 原因无他,竟然是因为中路军政改革与转运使的摩擦。 军政改革可是由驸马周挺将军掌管,那是铁杆的皇帝派,转运使梁大人竟然敢从中作梗,那不是找削吗? 而让人们更觉得有意思的是,在朝堂上将此事爆出来的竟然是御史刘知州。 谁都知道,刘知州是庶子,他的嫡母正是梁家嫡出的姑娘。他这样做,明晃晃的就是在打嫡母的脸啊! 不得不说,刘家的戏还真是你方唱霸我登场。 下朝后刘知州没有直接回刘家,而是先去了姜心给的那个地点,同守心堂的人接上头,拿到了一封信后才往家走。 而刘家,夫人梁氏直接甩了梁雪一个耳光后,生生将自己气晕了过去。 而这一切,太行府这边,什么都不知道。 九月初七,姜心和姜蒙拾骨回家。 这一次,他们没有着急,而是坐着马车慢慢的往回走。 九月初十是姜心的生日,一行人在路上一起吃了一碗面。 九月十二,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凤尾村。 第207章 信件 离开早就准备好的棺椁就备在乱霞山庄。 顾忌着姜老太,所以迁坟的事儿不能大办。现在又出了文氏中毒的事儿,更不能下葬了。 姜心将文氏的尸骨安排到一个偏僻的院落供奉着,等着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埋葬。 安置好文氏的尸骨后,姜心和姜蒙回了姜家,陪着姜老太吃了饭,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姜老太原本还想要操心姜心的及笄礼,毕竟,几年是姜心的及笄之年,及笄礼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但是姜心的生辰在路上过了,回来后也表示先不举办及笄礼了,以后再说。姜老太也只以为姜心最近很忙,也没说什么。 九月二十五,京都城又传回来一波消息。 首先是傅南浔那边,傅南浔毕竟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物,掌管的也是皇后那边的商业活动。 由于五路军的整顿,又临近冬日,需要的物资供不应求,所以皇后又让傅南浔向姜心再定二十台缝纫机。 缝纫机这个东西,姜心原本做出来的就是初代。后来她又加以改进,现在基本上能实现双手单脚操作,不过由于技术限制,不如前世的锋刃那般丝滑。 姜心明白,这个世界虽然不是上一世的那个世界,可是无论地势还是大部分的历史进程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个世界也要经历她那个世界所经历过的屈辱历史。 所以,姜心打消了继续卖给皇后初代缝纫机的想法。她自认为自己不能引领一个时代的功业变革,但是能够燃起一点点星星之火,也算是莫大的功绩。 而缝纫机由皇室带入这个世界,应当可以起到很好的引导作用吧。 当然,价格肯定也高出很多倍。之前的初代缝纫机是一千两一台,这一次的直接跳到了三千两一台。不过,姜心每台还赠与了皇后一台做鞋子的缝纫机。 十台缝纫机带着十台钉鞋机就上了路。 傅南浔倒是还想要跟姜心谈一谈纺织机的问题,可是被姜心拒绝了。缝纫机能够交出去,是因为无论是用料还是仿制都很难,但是单独将缝纫机拆卸下来,一些原理也能够让人受益匪浅。 可是纺织机就不一样了,这个可是一纺一个准儿,她就算再大公无私,也得为自己着想。纺织机她可能会传出去,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然后是造纸术的事儿,这个时代造纸术已经算是很成熟了,但是有一些新颖的纸张却不是谁都能造出来的。 薛松阳定的那些纸笔已经传播出去,买的人不算很多,可是识货的人却很激动。所以这也算是一点点商业前景,作为京都城的代理掌柜,蓝不易肯定知道这事儿。 蓝不易知道了就等于傅南浔知道了,所以傅南浔这次也定了一些炭笔和素描纸,还有素描画法基础手册。 当然,他还想要造纸的方法。 可以这么说,蓝不易的造纸厂造出的许多种市面上没有见过的纸,傅南浔早就垂涎了,只不过现在才说出来而已。 蓝不易是不愿意将方法交出去的,买也不行。可是到底这方法是姜心给出来的,傅南浔还得问姜心。 姜心现在已经知道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商人,于是又一次断然拒绝了。 造纸厂的新品纸,闻香谷的新品棉布,玩具厂的现代玩具可是姜心以后赚钱的支柱产业,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当然,傅南浔还有别的说词,若是不愿意卖出方子,那就一起赚钱吧。 姜心当然愿意! 蓝不易还说了另外一件事,他认识了一位姓田的姑娘,不过自幼身体不好,是姜记商楼的常客,与蓝不易成了莫逆之交,又和张雪燕成了手帕交。 张雪燕建议田姑娘来闻香谷治病,想问一问姜心是否同意。 “姓田?”姜心疑问的看向闵昭。 闵昭想了想,道:“京都城姓田的人家不少,但是能成为姜记商楼的常客,恐怕也就两家。一家是明阳公主的夫家,姓田,她家倒是有一位姑娘。还有一位是工部的,我离京前他已经是三品大员,家中也有个女儿。” “这两家倒都不是什么世家,尤其是明阳公主的夫家,当年还是先皇赐婚的,田家也不过是一个平民进士出身而已。” 先皇,也就是司徒回。 说起这个明阳公主,闵昭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姜心问:“你与这个明阳公主相熟吗?” 闵昭笑着点头:“我母亲是宗亲,与明阳公主和先皇以及现在的皇帝都是表亲。宗室中女儿少,儿子多,能够有趣味相投的更少。我娘与明阳公主两人便是那少之又少的人,她们两个是表姐妹,也是手帕交。”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讲过的那个卖酒女的故事?里面所说的那位贵妇人便是明阳公主。” 姜心明了点头:“那据你所知,这个田氏女应该是谁家的?” 闵昭道:“应当是明阳公主的小女儿,我离京那年她才九岁,也听母亲说过她身子孱弱,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 姜心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她前生就是因为早产,娘胎带来的孱弱,一辈子缠绵病榻,最后抱憾而终。所以,她十分理解这样的人的心情。 她点了点头:“那就给蓝不易回信,让田姑娘过来吧。” 闵昭道:“田姑娘小时候应当也是让孙先生诊治过得,让孙先生为她诊治,也不算唐突。” 最后一封信是护心堂来的心,也是最有分量的一封信。 这封信比其他两份都要厚实很多。 姜心将信封拆开,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调查结果都在这里面了。 姜心展开信,从第一页读下去。 第一页的内容十分言简意赅,直接说明,姜心画的那副画像与钱家的赘婿姜万廉有九分相似。但是,姜万廉比姜心说的年龄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姜心恍然,对啊,庄户人的三十来岁与官宦人家的三十来岁能一样吗? 然后第二页,说的是姜万廉的履历。 钱家透露出来的消息,姜万廉乃是豫阳府人,进士出身,家中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妻子儿女,于两年多前跟随钱家入京,两年前与钱家千金成婚,如今已有一子,妻子有孕在身。 姜心的脸泛着淡淡的白。 他有儿女了。 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将农夫生出来的儿女灭口了是不是? 他不来杀老母亲,是因为他知道一个老人,什么都做不了,更不可能知道现在他已经不是姜仕崇,而是姜万廉。 现在他肯定很后悔吧,当年一念之差,只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了人家的奴,而不是像对待糟糠之妻一般直接毒死。 得亏这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姜心勉强还能支撑着看后面的信。 信上说,姜万廉虽然入赘了钱家,可是他并不安分,常去莺燕楼,在莺燕楼里有一个叫盼儿的相好。 这个盼儿的相好护心堂也帮忙查了,她是犯官之女,本名王盼儿,没错就是依附闵国公府的那个王家的王盼儿。 姜心觉得有点梦幻。 她爹,和王盼儿搅合到一起了? 闵昭看她愣怔,也将信上的内容看了看,道:“当初荀家出事,倒是谁也没想过关注王家这个女人的去向。不过按照律例,她确实会被卖入烟花之地。” 姜心却狐疑道:“义泽,你说他们两个搅合到一起,是巧合还是有意呢?” 闵昭也不确定:“你父亲应当不知道王盼儿与你的纠葛吧,而且你与王盼儿实际上也没有太多的交集,若说是有意,倒也没有必要。” “而若是说王盼儿能认出他是你父亲,那更不可能。” 姜心点头:“应该是我想多了,不过王盼儿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姜万廉若是要仔细调查一下她的底细,也说不定会得到我的消息。”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毕竟,去这种地方快活,难道还要专门去调查一个姑娘的十八辈祖宗吗? 事实上,姜心并没有想多。 到下一页信上,内容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原来,姜万廉的妻子怀孕后,姜万廉便断不了去莺燕楼。后来有一段时间他似乎歇了心思,不再去了,莺燕楼那边就有了动静,派人传了信递到了钱家。 一直盯着姜万廉的护心堂就搞到了那封信,心中可是明晃晃的写了要继续暗杀姜心和姜蒙姐弟两个的事。 姜心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她看向闵昭:“这个王盼儿怎么会知道阿蒙回来了?难道是姜万廉告诉她的?” 闵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岂不是说,姜万廉是你父亲的事,她也知道?姜万廉没这么傻。” 姜心捂着心口,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了。 闵昭道:“写信回去,让护心堂将这个王盼儿一起查了吧。” 还有最后一封信,就是姜心自己派出去的那两个少年传回来的消息,是关于朝堂上的事儿的。 护心堂毕竟只是江湖组织,这就是闵昭将手中的势力一分为二后对护心堂的定位,有一些事情不方便做,比如渗透到官宦人家。 所以,姜心才重新派人过去。 信上写的无非是一些谁和谁联姻了的话题,至于官职的升降,似乎没什么新鲜的。当然,闹腾的最欢的就是刘知州这位大神,今天告这个明天告那个,搅得满城风雨。 最开始皇帝还挺不耐烦的,后来发现刘知州都是有的放矢,也乐得看那些世家的笑话,反正也不能把世家怎样,就纵着刘知州瞎搞。 现在刘知州的大名在京都城终于压过了闵昭。 而刘家也跟着刘知州的脚步,逐渐的被边缘化了。 可以说,刘家彻底退出了世族活动圈子了。 也不是没有刘家人想要折腾一下,可是刚开始动手动脚就被刘知州给敲打下去了,久而久之也就老实了。 日子过得很快,一进十月里雪花就飘扬下来了。今年的雪并不比去年来的晚,也不小。 姜心披着斗篷站在巧燕楼的花园里,捧着从天而降的雪花出神。 “姜姑娘。”有人从身后叫了她一声。 姜心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来人。 花落落笑着看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姜心笑着摇头:“花公子找我有事?” 花落落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花落落再也不是那个被惯坏了的傻小子了,他承担起了照顾父亲的责任,也在努力的读书,他对明年的春闱势在必得。 “我爹……不太好了。”花落落苦笑着:“冬天对老人太难了,虽然药庐里的环境比外边好多了,可是我能看得出来,最近我爹很辛苦。” 姜心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可能……真的要顶着欺君的风险去参加科举了。” 姜心道:“真的这么急吗?” 花落落点头:“算是吧,不过,如果我爹真的熬不过去,我即便中了也不会派官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走到哪一步,所以,我希望把花家交给你。” 姜心诧异:“交给我?” 花落落道:“也不是全部,我将花家的产业分了许多份儿,对外的商业我交给了松阳哥,家中的田产我希望托付给你。” 说到这里,花落落自嘲:“我也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自家人最靠不住。我告诉我爹,要把家产分给叔伯们,但是他不同意。也是,谁会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给自己的仇人。” 姜心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嘱托。 “好,我帮你照看着到科举结束。” 因为科举结束后她也要去京都城。 花落落笑着道谢:“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姜心白了他一眼。 “对了。”花落落笑嘻嘻道:“孙先生叫你下去呢,他说你该学新东西了。” 姜心顿时汗毛倒立。 然而,她再怕也得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要去京都城,医术她必须要好好学了。 姜心跟着花落落下了巧燕楼,开启了为期将近半年的医术特训。 临近十一月,天气竟然有些回暖,一辆装扮的低调的马车驶进了凤尾村,驾车的,赫然是离家几个月的蓝不易。 第208章 师徒 蓝不易驾着车,马车的旁边各跟着两位身着灰衣的侍卫。他们后边,还有以为骑着马,脸色略显苍白的蓝衣公子。 一行人一进村子就引来了人们的关注,正是初冬时节,人们赶着最后一波回暖种下最后一波芥菜。所以,路上来往的人有些多。 看到来人都是惊讶,不过看到是蓝不易也都释然了。 如今村子里谁还不知道姜心已经将生意做到了京都城? 姜心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宿在药庐,因为花老爷身子确实有些不得劲,姜心就负责夜晚突发情况的照料。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孙先生将谷里所有人的健康都托付她身上了,所以忙得很。 为此,姜心就将舒娘和朱莹儿都带在身边了。 乱霞山庄传来消息,说是蓝不易回来的时候,姜心正查看今年收上来的那些贵重的药品。 姜心想到了一个办法,想要试一试,能否让花老爷扛过这个冬季。那便是将熬好的汤药加入到温泉的汤池内。不过为了不污染汤池,姜心打算让人在挖出一个来,作为泉眼的下游。不过这样一来,温度就不是很好把控。 于是她们只能试一试,用不断加入药汁然后用新池水稀释的方法来控制药的浓度。 姜心和朱莹儿正在研究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报信的人就来了。 姜心头也没抬,对李攀道:“让他们入谷吧。”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去找蓝不易,而是继续与朱莹儿讨论这个方案。 朱莹儿道:“药汤浸泡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三刻,虽然温度控制不是问题,可是这并不利于药物的吸收。稳定的浓度能让他有控制的吸收药量,可是若是为了控制温度不断维持药物的浓度,对于已经吸收一部分药物的人来说,药量会变大。” “可是若是就那么稀释,在规定的时间内吸收的药物也会不够。在民间的确有蒸桶的方法,可是保温也必须要做好。” 对于药理这一方面,朱莹儿研究的要比姜心深入许多,普通的医者可能只在乎一副药的用药量。可是朱莹儿都能根据人体的不同情况预估药量吸收情况,从而进行药量的控制。 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朱莹儿可称之为天才。 “而且,根据温度不同,不同的药物发挥作用的时间也不同,这个不太好控制。”朱莹儿皱着眉头说。 姜心揪着头发道:“这个问题我跟师傅说了,师傅说可以试一试,或许不用计算到那么精确呢?” 朱莹儿奇怪道:“不计算精确,怎么让病人痊愈呢?” 姜心继续揪头发:“那你能不能用你的计算控制一下药量?” 朱莹儿终于说了句有用的:“我尽量吧。” 姜心悠悠的松了口气。 敬业的朱莹儿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喧哗声。 因为药房在药庐后边,听得也不真切,好似是打碎瓷器的声音。 姜心偏头看朱莹儿:“这是出什么事了?” 朱莹儿从职业病状态抽离出来,悄悄道:“去看看吧,能在师父面前摔东西的人,我还没见过。蓝公子带回来的人,恐怕不简单吧。” 姜心已经跟他们说过蓝不易要带人回来,朱莹儿也一直记挂着事儿。 两个人绕过药庐,从西厢靠近正厅,就听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师父,我此番前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之前的种种我也说不清楚,可是您要相信徒儿真的从未背叛过您。” 说话的是个清朗的少年音,但是很陌生。 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刻猜到这人的身份。孙先生在离开京都城之前,收了好几个徒弟,但是好像因为什么事,都与孙先生断绝了关系。 莫非这位就是那些徒弟之一? 姜心靠在门外,悄悄的往门里探了个头,就看到有一个蓝衣少年垂着头跪在地上。孙仲一脸冷漠,他的脚下还有一个摔碎了的茶碗。 狄嬷嬷上前将碎了的茶碗收拾走,幽幽的叹了口气。 那少年抬起头,对着狄嬷嬷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狄嬷嬷眼神中带了些许柔光,道:“老爷,您离开京都城时,这孩子才多大?一晃,竟然涨成了这般玉树临风的模样。” 孙仲面色也缓和下来,他离京时,这孩子也才十二岁,尚不知事。他知道,那些事跟他没有关系,可是…… “师父,弟子已经从太医院里退出来了。”白逸飞一脸郑重道。 孙仲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皱眉道:“当年老夫把你带进去那般艰难,你为什么要出来?” 白逸飞苦笑:“许是因为师父的缘故,我总觉得那里的人和事都不对胃口。这些年我确实学了些医术,那些人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对我也不错,可是我总是高兴不起来。” 孙仲眉头皱着:“你这样做,你祖父都没说什么吗?” 白家也是御医世家,可是白老爷子曾经因为犯错被逐出宫廷。孙仲与白老爷子的关系不错,看着白逸飞也是白家最出色的小辈,不忍埋没,就与白老爷子商议,将白逸飞带在身边收了徒弟。 而白老爷子也因此对家族的再次繁荣充满了希望,时常督促孙子好好学习。 可是如今,他竟然自己退出了太医院。 白逸飞道:“师父有所不知,当年您离开宫廷的事让我爷爷也震惊了许久。当时他就曾经问过我,要不要也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可是那时候师父之前的着作还在那些人手中,我也不忍就此让您的心血付诸东流,就留在了太医院。” “原本徒儿想,就这样学着师父的着作,在太医院待下去,日后寻一个机会再将这些东西带出来。可是没成想我遇到了蓝公子,蓝公子将您在凤尾村的事告知了徒儿,徒儿当机立断,带着东西出了宫廷。” “其实徒儿这些年看得多了,也早已经厌倦这尔虞我诈的宫廷,那些人早已经被腐蚀的看不到本来面貌了,徒儿学不会,所以这些年也一直被边缘化。出宫不出宫,对于那些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白逸飞苦笑,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师父的那些着作被自己偷偷带走了吧。 可是那又如何?他也是师父的徒弟,带走师父的东西无可厚非,那些人这些年反正也静不下心来钻研医术,白白浪费了师父的心血,他带走了,那些人也只会心疼,并不会有什么可惜。 仿佛早就知道这些,孙仲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他道:“那你这次过来什么意思?投奔与我?你可知,我住的这地方还是别人的。” 白逸飞立刻笑道:“徒儿不求其他,只求跟在师父身边继续研究医学。师父的着作徒儿已经翻阅十几遍,方知这医学也是学无止境。徒儿爱医成痴,请师父成全。” 孙仲也没想到,自己最小的弟子会找过来。此刻心中确实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他将要后继有人。白逸飞的医学天赋他是知道的,也是喜爱的。 忧的是,他不敢再信任他人。 “你先起来吧。”孙仲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白逸飞站起来。 白逸飞立刻站起来,躬身站在孙仲的身边。 这时候门外的两个人才看清楚这少年的脸,白白净净的,还有点圆圆的,看起来十分清秀可爱。 他也察觉到了有人再看他,抬头往门外看去,见是两个姑娘,遂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可是就是这一笑,他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就露出来了。 姜心正惊讶于这小朋友长得好可爱,就见朱莹儿脸色微红,双手捧着自己的心口,呆呆的看着那小少年。 姜心脑子里叮的出现了一个词。 一见钟情! “那是你两个师妹。”孙仲也看到了这两个丫头,对她们招了招手。 “这是两朵奇葩,以后你们接触的机会会很多。”孙仲指着姜心道:“这是最大的一朵奇葩,她学医的天分与你不相上下,就是心思不在这儿,成天就想着赚钱。” 姜心立刻行礼:“师兄好,我是姜心。” 白逸飞连忙还礼:“师妹好,在下白逸飞。” 孙仲又指着另外一朵奇葩:“这是一朵小奇葩,不会看病,但是对研究药理可以称得上是天才。” 朱莹儿红着脸行礼。 白逸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刻,也笑着回礼:“日后药理上的事还请师妹指教。” 朱莹儿眼睛亮晶晶的点头。 姜心扶额,悄悄的拉了拉朱莹儿,才问孙仲:“师父,可见到蓝不易了?” “在梅林吧。”狄嬷嬷道:“蓝公子陪着田姑娘在梅林里。” 孙仲摆了摆手:“去叫过来吧,不是说为了田姑娘的病来的吗?” 狄嬷嬷笑着吩咐人去梅林喊人了。 蓝不易彼时正带着田巧月在梅林里赏梅,这片梅林其实不算大,蹲下来就能看到林外的情景,但是置身梅林就能闻到盛开的梅香,端的沁人心脾。 田巧月是个很柔的姑娘,她含笑着望着一株梅花,轻声道:“这山谷的主人定然也是个美好的人,无论如何,能拥有这一片土地,就是上天对她的恩泽。” 蓝不易站在她身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她确实是个心思灵巧的人。” 田巧月回头看他,笑道:“能得蓝公子的夸奖,姜姑娘定然是个好的。” 这时候,有人叫他们。 蓝不易对田巧月道:“我们回去吧,想必他们师徒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田巧月含笑着点头,紧了紧大红色的斗篷,似乎不经意一般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两个人进了正厅,就看到姜心三个人席地而坐,正在喝茶。 见他们两个来了,孙仲也不多说,直接对姜心道:“去看看。” 姜心连忙站起来,来到田巧月面前。 “田姑娘。”姜心笑着打招呼。 田巧月也带了微笑:“依着我与昭哥哥的关系,应当唤你一声嫂子的,不过现在还为时过早,就先唤你一声姜姑娘吧。” 姜心头一次见到这么拐着弯热情的人,有点不适应,也有点高兴,便笑道:“田姑娘随意便可,姑娘请随我来。” 田巧月微微点头,跟着姜心往内室走,走到半路,姜心回头跟朱莹儿道:“莹儿,同师兄要一下田姑娘这些年来的药方,一会儿来找我一下。” 朱莹儿眼睛亮晶晶的,脆生应:“好,我知道了。” 姜心失笑,扶着田巧月进了内室。 田巧月是早生子,身子孱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自打会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吃药,身体根子不算完全坏了,但是比正常人要差很多。 姜心问了她平日里的表现,然后把了脉,发现她的五脏六腑没有一处是没有问题的。 这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虚弱。阴虚,阳也虚。即便是用药,也是拆东墙补西墙的。 而且,现在的大家小姐还有一个问题,那便是锻炼不足。身子越弱,家人保护的就越好,从不敢让她劳累,反而有些问题越积越厉害。 不一会儿,朱莹儿拿着几张药方进来。 “阿心,给你。”朱莹儿坐在了田巧月身边,注视着姜心。 姜心看了看那些药方,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都是一些对症的药方而已,用药量也很谨慎。 等看完所有的东西,已经两刻过去了。 姜心带着人出去,将自己的诊断结果告诉了孙仲。姜心毕竟是个新手,许多问题发现不了也正常。孙仲又为田巧月把了脉,问了一些问题,才将姜心忽略的东西补上。 姜心赶紧记下来。 一来二去,看一个病人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孙仲才对姜心道:“你之前提出的那个汤池药浴的方法可以试试,田姑娘如今比较合适,阿心和莹儿,你们两个准备一下。” 姜心和朱莹儿相视一眼,立刻兴奋的应下。 白逸飞眼神灼灼的望着孙仲,希望他也能参与进去。 孙仲却将他指派去给花越贵看病。 姜心和朱莹儿两个人去配药,一边吩咐人去洞里挖坑。等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月明星稀。 姜心也顾不上劳累,直接去找蓝不易说生意上的事。 确定了治疗方案后,蓝不易就被送出了山谷,而他也知道姜心有些事要问,所以等在了乱霞山庄。 第209章 画像 随着姜心手中的产业越来越多,在京都城的铺子逐渐变成了一个综合性的商店。后来姜心索性让蓝不易按照她的想法,又盘下来一个两侧的宽阔小楼,将其名字改为姜记商楼。 也亏得姜记出的东西质量确实不是一般商号能比的,可以称得上是低调奢华了。所以,姜记商楼也确实挺受欢迎的。 如今姜记商楼每个月的净利润也能达到三四千两,妥妥的一座金楼。 而商楼里的商品有各式的布料、新鲜从未见过的纸张、新意又好玩的高档玩具。 虽然暂且只有这三块分区,可是架不住真的种类多啊。光布料就分十多种,而每种颜色竟然又分十多种,全部摆出来的话一个柜台可都占不下。 纸张就更过分了,布料分多种也就算了,这纸张竟然也根据薄厚和颜色区分了十多种,有的甚至还带了香味。有的让小孩子更喜欢,因为宣纸上竟然带了田字格,这对刚开始练笔的孩子们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玩具区的人是最多的,因为玩具这个东西,即便是同一种玩具,也能分出上百种花样来。小孩子嘛,永远不知足。有钱的人家,甚至每天都要来光顾一回。 而且,京都城的商楼也成为了一个玩具批发点,所以从那边走的货也比较多。 姜心虽然远在百里之外,但是京都城商楼的情况她很清楚,所以发展方向也由她来做主。 蓝不易也已经将账册准备好,供姜心翻阅。 姜心来后,两人先说了之前发展情况,等蓝不易让她看账册时,姜心却拒绝了。 “那边的事既然交给你了,自然会完全相信你。再说,我也不善于经营,即便是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姜心笑着说。 蓝不易无奈笑了,这是头一个生意人说自己不善经营却将生意越做越大的人。 不过,她将生意做大也无可厚非,她虽然不善经营,却善于用人看看时机。 姜心道:“我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以后的事,不知道蓝公子这次回来后是否还要去京都城?” 实际上蓝不易去京都城还没有多久,能把产业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蓝不易道:“我想去。” 姜心有点诧异他的回答,因为造纸厂有七成的股份是他的,可以说这个造纸厂就是他的。这些日子,他基本上没有管过,这不符合他的性情。 蓝不易看出姜心的疑惑,才道:“造纸厂虽然需要人管理,可是它就是一个固定的产业,只要只有方向就能够自己运转。可是这些日子我看到了外边的繁华,我知道外边还有更广阔的市场可以闯荡,我觉得,即便如今我回了造纸厂,也不会安下心守着它。” 姜心明白了他的心思,便道:“那你去寻一个好的管事管着造纸厂吧,把造纸厂当做你在外的一个根基。” 如今造纸厂每个月能创造的利润达到了将近三千两,蓝不易自己都能拿两千两,想要出去做点什么其实很容易。 蓝不易心下一松:“这造纸厂是你交给我的,我还以为你会反对。” 姜心失笑:“我为什么要反对你啊,我这不是也准备着离开吗?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我连自己的脚步都管不住,又怎么可能管得住别人?你想去就去吧,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说,或许我们能一起干呢。” 蓝不易却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准备在京都城闯一闯,但是还没打算自己单独出来干,姜姑娘,我还是希望能跟着你干。” 姜心有些诧异:“为什么?” 蓝不易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姜姑娘做出来的东西特别,或许,我能看着你的生意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其实最主要的是,京都城这个地方,几乎所有的商品都很饱和,而姜心的东西无一不是推陈出新的。这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更想就这样探究下去。 姜心也不拒绝,道:“既然你还愿意和我一起,那我下面要做的事也只能交给你了。” 她笑着说,其实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手里的人还是有些不够呀。 蓝不易来了兴致:“姜姑娘请讲。” 姜心问道:“现在京都城那边我有多少地产?” 蓝不易想了想,道:“买了两个庄子,一个有两百亩的水田,虽然不大,但是都是良田。还有一个稍微大点,距离京都城也稍微远点,在京郊山脚下,有四百多亩的旱地,地方虽然大,但是田都是次等田。” “还有一个宅子,就是现在我和张姑娘住的那个宅子,是个一进的。” 姜心点了点头:“宅子的话,等你回去再买个三进的,我要去的话,带的人应该少不了,少说三进也得住得下。多于的宅子不用买,也用不到。庄子……” 姜心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想办法再收两个吧,好的劣的都行。” 蓝不易颇有兴趣的问:“姜姑娘可是想到什么新活计了?” 姜心摇头:“其实也只是备用,我喜欢木匠这个行业,也喜欢过鼓捣一些东西,所以买一些地方用着也方便。至于做什么,无非也是跟民生有关系的,暂时虽然有些想法,但是还没办法落实,等我想好了再说。” “庄子尽量买离帝景城近的,大小不论,就买两个吧,多了恐怕也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普通的有钱人家在帝景城置办些产业也很正常,尤其是如今世族盛行的年代,土地兼并严重,老百姓被剥削的也很严重,但凡有些钱财的人也会置办一些像样的产业。 姜心想要仗着傅南浔的势弄一些产业确实很容易。 至于她的义兄将军府还是公主府来着,她可不敢轻举妄动。 “好,等我回了京都城就开始着手办。” 姜心再次嘱咐:“不要放在我的名下,放在你的名下,或者阿回的名下都可以。” 蓝不易想起姜回也在京都城就想笑,他也没想到那个小豆丁竟然自己跑去了京都城,姜家人居然也不担心。 “好,我知道了。” 姜心很确定,如果姜仕崇得知了她现在的身份,绝对会焦虑,而且想出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只可惜,她不是特别了解京都城的事儿,所以不能判断姜仕崇会做出什么来。 姜心的担心一点都没错,姜仕崇,也就是姜万廉确实很焦虑,尤其是他派出去的人给他回了如今姜家的处境。 因为这事儿,他再一次回了莺燕楼。 槐云身着淡紫色的袄袍,身姿迤逦的走到他身边,将他手中的信抽出来,看了看上面的字。 托原主姜心的福,她认识很多字,后来做了花家的妾,她也学了些字,来了莺燕楼,在满楼都是闺门小姐的地方,她也被迫学习了些学问。 所以,她虽然不会写字,但是还是能将字认全的。 当她看到某一处时,槐云勾勒的微微翘起的眼角突然压了下来,她杏目怒瞪,贝齿咬紧,却在下一刻恢复如常。 “哦?您的女儿这是盘上高枝了?”槐云的声音里有些挑衅,不怀好意的看着姜仕崇:“我可听说,这个云麾将军可不好惹呢。” 姜仕崇沉着脸将信夺回来,叠在一起扔进了火盆,沉声道:“你说话注意,我哪里来的女儿?我现在只有一个儿子。” 槐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娇声笑着:“是是是,是奴家的错,说错了花。不过,大人打算怎么做呢?我可没说错,这位云麾将军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王家覆灭了。” 说到最后,她口中竟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姜仕崇看向这个妖娆多姿的女人,他有时候就想,王家怎么说也算是个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虽然子孙多有不肖,也不该出这么一个妖艳的货色。 可是,她真的是王家贬来的王盼儿无疑。 “那你说怎么办?”姜仕崇也有些无奈,钱家可不是闵昭的对手。 槐云看着他愁眉不展,心里就高兴了。她轻轻的伸出手,搭在姜仕崇的肩膀上,她肩膀上挂着的那点袄袍因为她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雪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既然她仰仗的是云麾将军的势,那就,让她无势可仗不就好了?若是皇上给他配了亲,你说,他是应还是不应呢?” 姜仕崇眼睛一亮:“你仔细说说。” 槐云右手将带着羽毛的扇子搭在下巴上,眸子里满是勾人的钩子:“一般的人,皇帝可能不会为了她得罪闵昭,可是若是这个看上闵昭的人是公主呢?” 姜仕崇立刻拍手:“妙啊!若是公主,皇帝断不可能为了他的一点不如意就不去赐婚,反而用公主的赐婚能将他绑的更牢。” 槐云娇笑着:“大人说得对。不过,到底要如何让一位公主喜欢上这位云麾将军,就需要大人去筹谋了。” 姜仕崇一把揽过她,在她的肩头揉了揉:“你啊,真是我的解语花。” 弯腰一把将人抱起,走向床榻。 冬日虽冷,却芙蓉帐暖。 刘府,刘知州正在喝张雪燕端来的补汤。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刘知州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做了这个御史真心的累,所以身上倒是没涨多少肉,看起来还是很单薄。 张雪燕坐在桌边,无聊的托着腮看着他吃东西,一边说:“等你好了我就赶紧回凤尾村了,京都城真的好无聊,现在连蓝公子和田姑娘都走了,更无聊了。” 刘知州心里一个咯噔,脸上却表情不变,道:“这繁华的京都城难道还没有你玩耍的地方吗?你若是怕一个人不方便,我可以派人跟着你去。” 张雪燕噘着嘴道:“我才不要,这里的人都好凶,我们村里的那些大婶骂阿心的时候都没这么凶。再说了,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愿意出去。” 刘知州心里有那么一点失落,又问:“若是田姑娘在,你是不是就好一点?” 张雪燕立刻扬起笑脸,点了点头:“对啊,田姑娘虽然也是京中的闺阁女子,但是懂的东西很多,同她在一起还是有很多乐趣的。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她也不是常出门。” 张雪燕的孤独难坏了大男人刘知州,别说张雪燕,就连他现在都成了这京都城的孤家寡人。原本他以为他和张雪燕可以同命相连互相取暖呢,没想到她只想着跑回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刘知州心好累,他也好想找自己的小伙伴。 可是,他一个小伙伴在曲泉县,一个忙着赚钱。 “按照皇上这些日子所做的举动,明年很有可能会把闵昭召回京都城,说不定到时候姜姑娘和朱姑娘会跟着过来呢,你不若等等她们?” 张雪燕惊讶道:“真的吗?她们也回来?” 刘知州知道姜仕崇的事,知道姜心必定会过来解决这些事,所以语气就更加肯定了:“会的,明年年初应当就会过来。如今我身子也没好利索,你就继续帮我调理着吧,到时候你们就能相见了。” “好好好。”张雪燕孤独的心瞬间被希望填满,高兴的坐直了身子。 刘知州心里酸酸的,她的高兴竟然不是因为自己。 “老爷,阿宝回来了。”守在外边的人说了一声。 刘知州立刻正了神色,道:“让他进来。” 阿宝从外边走进来,看了一眼张雪燕。 刘知州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阿宝将一张纸递过去:“老爷,这是找人为那个女人画的画像。” 刘知州将那幅素描画像摆在桌子上,惊讶道:“这种画法倒是奇特。” 阿宝道:“这是姜记商楼里传出来的画法,衙门的画师觉得此法方便用于追寻嫌犯,如今已经开始学习了。这幅画就是小人让一个相熟的画师去莺燕楼画的。” 张雪燕原本对画像没什么兴趣,但是听到姜记商楼,知道是姜心创出来的东西,不免产生了些好奇,就往那画像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直接让她怔住。 “怎么会是她?”张雪燕一脸震惊。 第210章 疑点 刘知州惊讶的问张雪燕:“张姑娘认识这个人?” 张雪燕问了句:“我能拿过来看看嘛?” 刘知州将那张画像递过来。 张雪燕接过来,看着那画像点头,眼中却是不可思议。 “真的是她,虽然脸上的妆容画的浓重,可是这张讨厌的脸我不可能认错的。可是,她不是上吊死了吗?” 刘知州与阿宝对视了一眼,理论上来说,张雪燕并没有见过王盼儿的。 “张姑娘可否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张雪燕将画像放下,看着刘知州,很认真道:“她叫槐云,是我们同村槐家的女儿,不过她不是应该在半年前就在镇子上的王家上吊死了吗?” 刘知州心中大震,眼中冒出兴奋的绿光:“张姑娘,可否细说?” 张雪燕看出来,这事儿恐怕不简单,立刻点头。 槐云的事儿在凤尾村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从一个普通的农女走到叛军同党这一步,是所有人都看着的。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张雪燕虽然没有经历,但是她回家后,父母都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了。 包括李桂琴被擒获后交代的她与蔡文康和槐之间的交易,人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因为有闵昭在,王家和槐云的结局他们也是知道的。 “夫子得到的汇报便是,作为王溪的妾室,槐云上吊身亡,其妹王盼儿被抓起来收押了。” 张雪燕指着那画像:“可是,这个人明明是槐云啊,我跟她算是一起长大的,十五年的相处,我不可能认错的啊。” 刘知州握紧了双手,脑海中,早已经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了。 阿宝道:“因为时间原因,王家在王盼儿压负回京之前就已经被处理了。王家也有一些十多岁的姑娘,但是除了这个王盼儿,其余的人都在被关押在牢里的时候就自裁了。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女眷跟着男人们流放出去,若是这个王盼儿真的是冒名顶替的,还真的不会有人发现。” 说到这里,阿宝又问:“老爷,要不要报官?” 刘知州摇头:“这件事是周将军和阿昭解决的,出现这个纰漏他们难逃其责。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不要轻举妄动,看住她就行了。” “是!” 阿宝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又道:“老爷,今日姜万廉又去了莺燕楼。” 刘知州微微皱起眉头:“打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阿宝摇头。 刘知州道:“既然两人又见面,十有八九还是之前的那些事,钱家那边多盯着点,总会露出马脚。姜姑娘在明,他在暗,做点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是。” 张雪燕一脸的蒙:“什么意思?跟阿心有什么关系?你们在说什么?阿心和钱家有关系?” 刘知州让阿宝出去,他自己叹了口气,又从书桌上的夹层里拿出另外一张画像。 “你看看,你认识他吗?” 张雪燕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看,吓了一大跳:“这不是阿心的父亲吗?他不是死了吗?” 刘知州点头道:“他叫姜万廉,如今是钱家的上门婿。其实这件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你认出了那个王盼儿是假的。同在京都城,又不可能永远见不到姜万廉,所以,我觉得这事儿你还是知道为好。” 张雪燕彻底懵了:“什么意思啊?他不是叫姜仕崇吗?他是阿心的爹啊,怎么又成了钱家的上门婿?阿心在找到她弟弟的时候不是确认他已经去世了吗?难道那都是假的?” 刘知州道:“是假的,姜姑娘也知道这件事。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一个负心人的故事,可是没想到牵扯越来越多。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想要提醒你,若是你见到这两个人,一定要注意,不要露出破绽。” 张雪燕眉头都要皱成麻花了:“刘大哥,我觉得好恶心。你知道吗,槐云以前可是阿心的手帕交,如今她竟然和阿心的爹……还有,姜仕崇真的没认出槐云吗?” 刘知州道:“据我所知,他确实没认出来,估计是之前也并没有多么熟悉,又过了这么多年,不认识也很正常。” 张雪燕道:“那姜仕崇应当也认不出我,你们不知道,阿心在被姜仕崇抛弃之前性格很孤僻的,所以我们同龄的姑娘们基本上都不去他家里。槐云成为阿心的手帕交也是在姜仕崇离开凤尾村后的事儿,所以姜仕崇才认不出她吧。我倒是不怕遇到姜仕崇,可是我跟槐云还是特别熟悉的。” 刘知州道:“无碍,槐云如今的身份是犯官之女,她这一生都不可能被赎出去,只能老死在莺燕楼,只要你不进去,她是见不到你的。” 张雪燕顿时放心了:“那我你赶快把这事儿告诉阿心吧,估计阿心知道了会气死。这个祸害,竟然还活着。” 刘知州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会传消息回凤尾村的。你如果要写信就交给我,一起帮你捎回去。” 张雪燕立刻开心的跑了,她不光要写信,还要准备吃食和礼物回去。 张雪燕走后,刘知州的脸色缓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两张画像,笑起来:“这事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自从回了京都城后就一心扑在公事上,再也没有掺和进寒门和望族之争的驸马周挺收到了刘知州的拜帖。 周挺的妻子戴阳长公主捏着拜帖,眉头皱的死死地。说实在的,她真的不想丈夫再跟闵昭这一波人有明面上的牵扯,当今皇帝的疑心也比较重,她怕皇帝疑心她丈夫结党营私。 当今这些士族被皇帝整治,不就是因为结党营私吗? 不过,戴阳长公主也知道刘知州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这个拜帖她必须捏着鼻子认下。 周挺下衙回来后就被戴阳长公主扔了一张拜帖过去,蒙了一下,才打开看内容,然后便点了点头。 戴阳长公主道:“怎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挺道:“不知道,不过隐隐有些猜测,应当是与我那个义妹有关系。” 戴阳长公主立刻来了兴致。 关于周挺认姜心为义妹的事儿,戴阳长公主不但知道,这事儿还是她先提起来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希望能与这个人才交好。 戴阳长公主此人虽然蛮横霸道,但是确实有眼光,也知道姜心与皇后的交易,所以才提出那个意见。 若是这次刘知州找周挺的事儿是关于姜心的,她倒是想要了解一下。 不过,周挺却没细说,第一是他虽然有怀疑,还没确定。第二,这事儿是刘知州出手的,应当没有他想想的那般简单。 所以,他找人给刘知州回了贴,两人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闻香谷内。 姜心和朱莹儿将熬好的汤药倒进了新挖好的汤池内,让田巧月坐了进去,姜心在她身边放了一个沙漏。 “等这个沙漏流完你就可以出来了,在这期间,温泉水会不断的流入汤池,不过并不会影响药性,你不必担心。” 田巧月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姜心和朱莹儿两个人出了山洞。 刚出来姜心就听到一阵悦耳的笛声从梅林中传来,姜心眼睛一亮,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朱莹儿,颠颠儿的跑去了梅林。 越靠近梅林,笛声就越清晰,可是姜心站在梅林的正中央,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有人的踪影。 她用手遮着眼睛抬头望去,就看到一棵比较高的梅树枝头站着一个身着白衣长衫的身影。 姜心抿唇一笑,走到那棵树下,抬头看着那人。 闵昭吹着笛子,眸光微垂,看到了梅花树下仰头微笑的姑娘,他的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笛声中断,闵昭负手而立,笑着看着那姑娘。 姜心歪头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闵昭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姜心的身边:“刚刚回来,听说你去了后边的汤池,我便在这里等你。” 姜心一边将挽在手腕上的袖子卷下来,一边对他笑着说:“谁教你的,竟然用如此做作的手段召唤我。” 闵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前两日看了个话本子,据说许多男子都是这般勾引女子的。” 姜心大为震惊:“你竟然看话本子?你最近都跟谁在一起?你是不是被带坏了?” 闵昭将笛子插到腰间,握住她的手:“你可听说过飞鸟求偶?” 姜心瞧着他揉捏着自己手的纤长手指,脸腾的又红了。 闵昭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暖了。 “听说这世上有些鸟类为了向雌鸟求偶,便会将自己最美丽最强大的一面展现给中意的雌鸟。我觉得,人也是这样的。” 闵昭含笑看着脸快喷火的姜心,继续道:“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当初我最开始中意你的时候便如同那些漂亮的雄鸟那般去你面前展示,我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能在一起了。” 姜心简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只能赶紧捂住他的嘴:“义泽,闵昭,你到底在军营里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闵昭想了想,道:“就是从兵士那收了几本话本子看了看,里面有些东西我觉得挺有道理。” 他含笑着看着窘迫的姜心,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姜心觉得无语又好笑,拽着他的胳膊让他保证别看了,再看就把人教坏了。 闵昭笑呵呵的答应下来,拉着姜心往药庐去。 刚刚去河里捞了两条鱼的白逸飞和刚刚溜过来的朱莹儿两人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白逸飞有点不好意思,觉得非礼勿视。 而朱莹儿则一脸羡慕的看着走远的两人,然后又悄悄的看了一眼脸带羞怯的白逸飞,幽幽叹了口气。 “师兄?”朱莹儿笑眯眯的叫了一声。 白逸飞立刻正色道:“我在,怎么了师妹?” 朱莹儿歪头一笑:“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鱼呢?我做给你吃呀。” 白逸飞立刻脸红道:“不,不劳烦师妹了,我会交给狄嬷嬷做,我先回去了。” 说罢,白逸飞匆匆离去。 朱莹儿气的跺了一脚。 药庐里一起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今日增加了闵昭,狄嬷嬷不得不多做一个菜。 当饭菜都做好的时候,田巧月从汤池里出来了。 孙仲为她把了脉,才说还要再泡两日再看看结果,这两日让她多去梅林里转转。 闵昭和田巧月是自小相识,不过毕竟时间太长不在一起,又男女有别,也只是互相见了礼,就带着姜心离开了。 孙仲也已经习惯了,闵昭回来,姜心就是独属于闵昭的。 闵昭拉着姜心的手,在田野间转了几圈才回到巧燕楼。 “这次待几天?”姜心问闵昭。 闵昭一边侍弄着火盆,一边道:“两日,两日后,我要出发去京都城了。” 姜心心中一震:“怎么这么快?即便是述职,不应该也在年后吗?” 闵昭笑道:“虽然是年后,但是都要提前两个月进京的,路上耽搁些日子。述职的官员也很多,总要排队的。” 姜心美好的心情瞬间碎了一地。 闵昭将手里的火钳放下,笑着用手蹭了蹭她的脸,道:“我先去,提前为你安顿好。放心吧,我会在京都城等你的。” 姜心点了点头。 现在是强权时代,她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闵昭笑了笑,从胸前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姜心。 “派去豫阳府的人有消息了,真正的姜万廉的父母亲人已经不在人世。他自幼在外求学,所以他生活过的村子里的人对他不是很熟悉,他还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也是个孤儿,不过巧的是,他成了聋子。” 姜心接过那封信,心里沉甸甸的。 “不是天生的吧?” 闵昭点了点头:“是两年前突然变聋的,而且他不识字。不过据姜万廉的堂嫂说,在他聋之前,得到了姜万廉去世的消息。” 姜心冷笑:“这个消息,应当是真的。” 闵昭继续道:“我让人在那边看着,并没有将人带走,若是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我来做。” 姜心垂下眸子,靠在他怀里,说了声:“谢谢。” 闵昭只是笑了笑。 第211章 离愁 闵昭要进京述职,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一去不复回的。 所以,这一日倒是没有人过来打扰姜心和闵昭。 两个人中午在巧燕楼里休息,下午就出了乱霞山庄,每个人骑着一匹马,先去了姜家。 姜老太听说闵昭要进京了,愁云就浮上来了。 自己的孙女只是个乡野村姑,这孙女婿若是去了京都城,看到那些名门闺秀会不会移情别恋? 在两个人走后,姜蒙才安慰姜老太:“姐夫离京的时候就十五岁了,在京都城十五岁的男子早就应该定亲了。他那会都没有看重的姑娘,如今人已成年,心智也成熟了,既然选择了姐姐,那便是钟爱姐姐的,奶奶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姜老太这才放下了心。 又说:“你这孩子,这些日子怎么也学起花家那小子开始穿白色的衣服了?” 姜蒙眸色微闪,笑了笑,道:“就是觉得好看嘛。” 村里的老太太偏爱浓重的颜色,不过看着自家孙子穿着这衣服确实俊俏,也只是嘟哝了两句不再说什么。 看着姜老太离开,姜蒙欲言又止,他还是没把他也要跟着姐姐去京都城的事说出来。 从姜家出来后,两个人又去镇子上的馆子里吃了一顿。 这一次没去酸菜馆,而是去之前两人常去的那个馆子。 点了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点的那三个菜,闵昭有节奏的为她夹菜。 姜心笑道:“也幸亏你学会了做饭,我也不至于害怕你去了京都城没有饭吃。” 闵昭道:“阿心放心,我一定自己做饭吃,将俸禄省下来。” 姜心扶额:“你怎么还没从角色里脱离出来啊。” 闵昭将一片鱼放在她的碗里:“我只是想让你真正的笑一笑。” 自从文氏的棺材打开后,姜心几乎没有真正的开心过。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他才会学那么多奇葩的东西来让姜心高兴。 如今他要离开了,而姜心的心结还未真正打开,他觉得自己根本离不开这里。 姜心心中一紧,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蓦然间,心就被填的满满的。 “你怎么这么好呢?”姜心伸手摸着他的眼角。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不开心,只是最近知道的真相太多,而这又牵扯到她自己的身体,所以让她有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到底是取代了之前的姜心,还是老天只给了她短暂的生命,在完成了既定的任务后,她就灰飞烟灭。 之前文氏的棺材开棺的时候,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太深入骨髓,让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真的是个外来者。 如果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不会这么害怕。可是,现在她遇到了自己爱的人,这是她愿意跨越时空也要与之相守的人。 她害怕失去。 所以,她心慌。 如果只是她的烟消云散那倒罢了,可是留下的人会怎么样? 如果原主回来了,闵昭会认出那不是真正的她吗?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很多,她一边想要完成原主的嘱托,替文氏报仇,一边又担心为文氏报仇后,她就会消失。 可是她善于伪装,跟她生活在一起的那些人都没有看出来。 没想到,闵昭竟然看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一定能认出来吧。 姜心突然笑了。 姜心捧着他的脸,认真的凝视着:“义泽,遇到你,我真的好开心。” 闵昭也放下筷子,捂住她的双手,笑道:“我又何尝不是?所以,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知我,好吗?” 姜心笑着点头:“好,那我告诉你,其实,我就是怕失去你,所以才不高兴的。等你去了京都城,遇到那么多的名门闺秀,一定不要拿正眼看她们好不好?” 闵昭也很认真的点头:“好,我不看她们,我等着你。” 姜心歪着头,抿唇笑:“从十一月到三月,有四个月的时间呢,你三日同我写一封信好不好?” 闵昭毫不犹豫的答应:“我每日都给你写信,这些日子我又训练了些鸽子,它们四日就能一个来回,不会累到它们。” 姜心觉得自己开始贪心了:“好呀,那就每日给我写,我也每日跟你写回信。” “对了,蓝不易明日会跟着你走,我让他在京都城置办一些产业,也会填一些人进去,你若是有需要直接找蓝不易就行。” 闵昭没有拒绝,这些年他的产业虽然还在自己手上,但是得用的人手基本上被废完了。单单靠暗中培植那点人不够,更何况,那里面有一大部分的人被姜回分去了守心堂。 闵昭好笑的看着姜心,姜心还不知道,守心堂是她的呢。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吃完了这顿饭,然后赶在日落前回了凤尾村,将马还到了乱霞山庄,又徒步爬上了山崖顶部,美名其曰看日落去了。 而蓝不易那边,也发生了一点点意外。 花落落和梁季永找到了他,并言明准备跟他一起上京。 蓝不易有些惊讶:“如今才十一月不到,你们这么着急去京都城做什么?咱们太行府距离京都城又不是很远,即便是走着半个月也就到了,你们不跟家人过年了?” 花落落和梁季永对视一眼,道:“也是为了安全,闵夫子曾经是我们的夫子,如今又是咱们这边地方驻军的军官,跟着他上路肯定能保平安。” 蓝不易觉得这个理由很强大,一时间想不出辩驳的话来。 “那好吧,那明日咱们一起出发。” “对了,那李敬博呢?“蓝不易又问。 梁季永道:“他说要陪家人过年,就不跟我们走了。” 蓝不易也没再说什么,李敬博与他们平日也不热络,不一起走也很正常。 只是蓝不易不知道,梁季永和花落落也不愿意跟李敬博一起走。 十一月初一,天还未亮,天空又下起了大雪。 寒冷的冬天真的到来了。 这场雪真的很大,巧燕楼上烧着地龙,屋里的人依旧要裹紧了被子。也幸好这山谷里的温度比外边要暖和一些,才不至于将最厚的被子拿出来。 雪一直下,直到天光微亮也没有停下来。 姜心很早就睁开了眼睛,等着天明。 卯时中,外边传来扫雪的声音。 姜心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便看到门外那将近一尺厚的雪。 她惊讶了一瞬:“这么大的雪?” 正在扫雪的春娘拍了拍头上的雪道:“看着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姑娘现在要梳洗吗?” 姜心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我自己去打水,春娘你扫出一个小路来就可以了。在下山的台阶上撒一些盐,多撒一些。” “好,我知道了,姑娘。”春娘知道今日姜心要送闵昭离开,便不在打扰她,先去从厨房拿了盐,在台阶上撒了盐。 姜心去厨房洗漱完,也顾不上吃饭了,一个人下了巧燕楼。 定的时间是辰时中出发,还有些时间,姜心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外边穿着嫩黄的斗篷,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在田野里慢慢走,远远的就看到河边的宿舍里有人出来了。 那些人远远的朝姜心行礼,姜心微微点头。 梅林中已经又轻烟袅袅,知道这是药庐开始做饭了。 当她走到小桥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就站在梅林的入口处,静静的看着她。 姜心顿了一下,快步走上小桥。 小桥上的积雪已经扫过,可是因为雪太大,桥上的落雪如同棉絮一般铺在桥面上。 姜心踏上小桥,风雪卷过她的衣裙,她漂亮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对面的人已经快步走上来,扶住了她的手。 “小心。” 闵昭握住她的左手,扶着她慢慢下桥。 姜心对他淡淡一笑:“什么时候过来的?” 闵昭为她提起裙摆和斗篷,让她稳稳的下了桥:“刚过来,我想着你应该快来了。昨夜冷吗?这雪有些大。” 姜心笑着摇头:“巧燕楼上有地龙,烧的木炭也够,不冷的。” 两个人一起走进梅林,白雪中的傲骨红梅别有一番意境。可是姜心的心却静不下来,无神欣赏。 闵昭见她穿上了从不穿的嫩色衣裳便知她心中其实没有表面那么镇定,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惆怅。 可是他知道,此时这种惆怅也不能点破。 离别之际,已成定局。 两个人迈步在梅林中,身后是深深的两串脚印,只有一个方向。 药庐中,狄嬷嬷今日也起了个大早,给闵昭做了一些吃食。 姜心收了伞进了药庐,众人看姜心的目光都变了。 平日里,她朴素惯了,总是一身青色粗布衣,头发就那么辫起来,最多在头上插上闵昭送她的珠花。 而今日她不但换了亮色的衣裙,头发也扎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将她稚嫩又鲜亮的容貌衬出了几分角色。 只是,她头上带的还是闵昭送她的珠花。 田巧月忍不住赞道:“好一个风骨美人,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和昭哥哥站在一起。” 朱莹儿则是双目放光的看着姜心,心中无比自豪。 白逸飞低下头,非礼勿视。 姜心对着闵昭笑了笑,先同孙仲行了礼,然后入座。 孙仲点了点头,道:“今日义泽就要离开,这顿饭算是送行吧。天气不算太好,早些吃了就早点上路。” 众人纷纷道是。 一顿饭,众人吃的很安静。 饭后,姜心去了一趟闵昭的房间,查看了一下他要带走的东西。然后跑去朱莹儿房间倒腾了一些瓶瓶罐罐都给他塞上了。 对闵昭道:“君子小人都要防着,这些药里面有毒药也有解药,用法和作用我都写在了纸上,你路上仔细看看。” 闵昭并不觉得她小题大做,十分郑重的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姜心点了点头。 乱霞山庄里,坐骑和马车已经准备好。 因为天气不好,闵昭暂时不骑马。再说还有蓝不易三个人呢,于是他们就套了一辆大马车。 姜心送闵昭到山庄时,蓝不易和梁季永以及花落落已经等着了。 三人见到闵昭都行了一个弟子礼。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闵昭点了点头,道:“走吧,上车。” 清风拉着车过来,众人上了车。 姜心就站在山庄的大门口,也没有追上去,看着那马车慢慢使出外门。 而闵昭自从进了车里,与姜心道了一个别后也没有再出声。 直到马车出了外门,看不到了踪影,姜心突然收了手中的伞,跑向外门,就看着那马车慢慢驶出了村口。 朱莹儿挽住她的手,小声道:“再有三个多月你不是也要去京都城了吗?别伤心。” 姜心转头笑着看着她:“你想哪去了,虽然很舍不得,可是不至于伤心。走吧,我们回去吧。” 朱莹儿摇了摇头:“我得回去一趟,看看我爹娘御寒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场雪实在是太大了。” 姜心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什么要做的,便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去张婶子家看看去。” 朱莹儿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进村后就分道扬镳了,姜心去了张家,知道张家一切都好,也知道张家惦记张雪燕,便答应他们以后可以帮他们捎带书信。 然后又去了一趟姜家,姜家有姜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姜心倒是提出让姜老太去山谷里过冬,可是姜老太舍不下做酸菜,只得作罢。 姜心离开时,姜蒙追了出来。 “姐。”姜蒙拉着姜心离着家门远了一些,才问姜心:“咱们什么时候去京都城?” 姜心将手中的伞对他偏了偏,才道:“你确定要跟我去吗?” 姜蒙垂下眸子,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想亲眼看着他的下场。” 姜心不解:“你真的不打算原谅他吗?” 姜蒙面上无波:“姐姐,你知道吗?其实当我看着他上了那个女人的车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他的生养之恩,一笔勾销了。所以,如今剩下的,只有杀母之仇了。我也不傻,我知道,他除了这些罪孽,还有别的罪,是吗?” 姜心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自幼被姜仕崇宠着,就连逃荒都要带着的孩子,怎么会如此理智的去分析他与姜仕崇的恩仇。 可是只有姜蒙知道,他为奴的那段经历,足以让他将世界上所有的恩,彻底磨灭。 姜心没有回答他,只是道:“三月初八是科举,我们要在放榜前入京,所以三月初就要动身。” 姜蒙点了点头。 第212章 雪灾 姜心临走前,姜蒙又问她:“姐姐,你觉得,咱们能替母亲报仇吗?” 对于姜蒙来说,钱家就像是一个庞然大物,可以让他的娘亲死的不明不白,也可以让他在地狱般的地方呆了三年。 姜心看着面前这个性格安静了许多的弟弟,笑了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纵然闵昭现在的势力还比不上钱家,但是,总得试一试。 姜心让姜蒙回去了,自己又回到了山谷里。 闵昭离开的日子仿佛过得很慢,没了感情的牵绊,姜心将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了事业上。 她用晚上的时间来解决生意上的问题,白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孙仲学习医术。 如今孙仲有了得意弟子白逸飞,倒是没有先前那般逼姜心逼的紧了。不过,到底是拜过师的,所以教姜心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而且有了白逸飞这个师兄在,姜心竟然还能查漏补缺了,所以这些日子她的医术进步很快,出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坐堂大夫还是可以的。 这样算下来,姜心从开始学习医术到现在,也快一年了。 田巧月的身体在姜心和朱莹儿两个人的调理下,也渐渐的恢复着。不光加了汤药浸泡,每日还要被姜心拉着耍一耍太极剑。 闵昭离开的第七天,姜心接到了刘知州的信。 看到信里的内容,姜心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现在就一个感觉,槐云,真是属小强的。 “怎么了?”田巧月从姜心的身后走过来,停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 姜心回头,便看到田巧月穿着一身莹白的袄裙,系着粉嫩的厚披风,像一个瓷娃娃一般。 原本两个人是约定要去镇子上买东西呢,腊月十二是朱莹儿的生辰,虽然已经过了及笄年,但是还是想要给她办一办生辰宴的。 没想到,姜心刚来乱霞山庄就收到了刘知州的来信。 田巧月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是她从京都城带来的大丫鬟,此时正紧张兮兮的看着自家郡主。 姜心笑了笑,道:“没什么,雪雁的来信,说了一些京中的趣事。” 田巧月一听是张雪燕的来信,立刻笑起来,她与张雪燕已经是手帕交了。 “她说了什么,竟然让你分了神?”田巧月笑着走到姜心身边,亲热的挽起姜心的手臂。 姜心将一封信从厚厚的信封中抽出来地给她:“呐,雪雁给你写的。” 田巧月惊喜道:“还有我的啊?” 说着便接过那信封,立刻拆开来看。 姜心笑着看着她。 这些日子以来,姜心也算弄清楚了这位郡主的性格。可能是因为常年体弱,明阳长公主基本上很少让她外出。而京中的那些闺阁女子也觉得田巧月虽然身份尊贵,可是不像是有长寿的,所以跟她的交集也少。 所以,到了如今这十五岁的年纪了,竟然连知交好友都不曾有过。还是她偶然去逛姜记商楼的时候,恰好碰到张雪燕。张雪燕习惯了看人的脸色判断身体情况,当时见田巧月脸色不是很好,便自己泡了一壶特殊的茶给她,才避免了她因为寒冷而昏睡。 没错,田巧月身体曾经虚弱到一受冷就想要昏睡的程度。 从那以后,田巧月就经常去姜记商楼,而张雪燕在京都城也很孤单,有人来找自己说话,当然高兴,一来二去这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成为了朋友的两个人自然要讲一些私事,于是姜心和朱莹儿这两位在张雪燕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小姐妹就到了田巧月的耳中,然后便是闵昭的消息。 到此,田巧月才知道姜心竟然是闵昭的未婚妻。 然后又知道了姜心和朱莹儿竟然是京中圣手孙仲的弟子,所以,她才求了蓝不易将她带来了闻香谷。 所以算起来,姜心朱莹儿和张雪燕算是与她交集最多的同龄女子了。 田巧月看完了张雪燕给她的信,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她将信收起来,道:“雪雁说自我离开后她便孤独难耐,可惜京中再无与她情投意合之人,希望明年我回去的时候将你和莹儿都带回去。” 姜心笑道:“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听她这么说,田巧月又高兴了。 “那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姜心立刻叫来舒娘,问了准备情况,然后和田巧月一起去了广场。 广场处田巧月带来的侍卫已经准备好,姜心的两个侍女林双和林俏也到了。 舒娘道:“姑娘,马车里已经烧好了炭盆。” 姜心点头道:“好,那你回去吧,我们走了。” 舒娘笑着送姜心和田巧月带着人出了门。 大雪在三日前才停,可想而知,如今外出的路有多难走。 好在,那大雪虽然一直下,但是有时候大有时候小,雪停的时候,已经有两尺厚了。 这几日稍微化了一些,但是依旧积雪如山。 幸亏凤尾村的路是修过的,不至于泥泞。不过到了村外便,行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姜心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看,入眼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赶紧缩了回来,对外边赶车的人道:“几个人换着赶车,保护好眼睛,以防雪盲。” 有的人眼睛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这天地之间的雪白刺激到了呢。 直到外边传来应声,姜心才放下心来。 田巧月不好意思道:“早知道这样就不出来了,不如就在玉石工坊那挑一样漂亮的首饰送给莹儿。” 姜心安慰她道:“放心吧,没有想象的那么遭。” 果然,过了之前被刺杀的那个山体拐弯后逐渐有了村庄,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高高的堆积在两侧的农田里。入眼的也不再是白茫茫一片,而是有枯草枯树的颜色突出来。 田巧月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我瞧他们都将那积雪堆积到麦田里,等来年化了雪,想必就能浇灌这冬脉了。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个丰收之年。” 姜心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才道:“或许吧。” 一行人到了镇子上,沉寂了好几日的人们都开始出来摆摊了。 但是,很明显的人们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 姜心和田巧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问。 朱莹儿最爱研究一些特殊的药材,姜心和田巧月便在路上看有没有卖这些山野奇珍的。 结果,山野奇珍倒是没发现,竟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冻死的人。 要不是姜心扶着田巧月,田巧月恐怕直接就晕过去了。 姜心低声对林双道:“去报官吧。”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人,冷漠道:“报什么官啊,官家还能管的过来吗?别说冻死这一个,前几日这镇子上被积雪压塌了的房子下面都不知道压死了多少人呢。” 姜心的心沉了下来。 这是,雪灾了吗? 可能是因为凤尾村的房子都是今年新盖的,所以没有出现房子坍塌的现象,姜心竟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就往医馆走去。 镇子上的医馆很少,从门外就能看到医馆内熙熙攘攘的,几乎都是积雪压塌房屋受伤的人。 这时候,她们面前走过一队衙役,都神情憔悴,步履又快又晃。 有人叹道:“这些天这些衙役也是忙坏了,从各个坍塌的房屋下面救人,可惜啊,坍塌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哎,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咱们这老百姓也得有命看到那丰年啊。” 田巧月一听这话,脸色微红。她在来的路上也说了这个话,却没想到结局是这样的。 姜心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去了酸菜馆。 酸菜馆里吃饭的人也不是很多,但是好在这里的消息绝对比外边要灵通一些。 找了小二过来闻了闻情况,小二才道:“这些日子来咱们这边经商的人说,这次雪灾范围波及到了整个太行府,还有半个豫阳府,死伤无数啊。依我看,这刚来的知府大人,恐怕要头疼死了。” 姜心疑惑:“刚来的知府?” 小二点头:“当然啊,太行府科举暴乱东家你不知道?那次事件之后,这知府就被弄到京都城去问罪了。直到上个月,咱们太行府才来了新知府,听说是从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调过来的。哼,您瞧着吧,这个位置他也做不久的。” 姜心好奇:“你怎么知道他做不久呢?” 小二理所当然道:“一个从偏远之地调过来这是非之地的官,想必上头也没什么人。如今又遇上这天灾,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上边降罪很快的。对了,我还听说这位曾经是状元呢,还挺年轻,啧啧,就是时运不怎样。” 姜心心中一动,问小二:“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小二一脸不在意:“咱们平头百姓怎么知道这当官的名字?不过他的姓倒是知道,好像是姓陶。” 姜心顿时眼睛一亮,就连田巧月也一脸震惊。 “陶兴平吗?”田巧月小声问姜心。 姜心微微摇头:“不确定,但是听着像。” 陶兴平可不单是状元出身,更是闵昭的师兄,赵夫子的大弟子。对于姜心来说,这也算是本家哥哥了。 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将被贬出京都城的陶兴平又安排回来了,皇帝怎么想的? 小二又说:“咱们这个地方啊,先是旱灾,然后是兵乱,如今又是雪灾,穷的很,这场救灾恐怕不好做啊。” 救灾一事,可不只是要将人从坍塌的房屋里扒拉出来就完事儿,还有后续的安置问题。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银子! “房屋坍塌应该不是今日才有的,只怕已经有好几日了,也不知道这位知府大人怎么处理的。” 姜心沉声道。 可是处理的方法从府衙传到这里,快马加鞭也得三四日。 也就是说,处理方法还没有下来呢。 哎,真替他着急。 遇到这种事,两人也没有心情去逛街了,去银楼一人买了一样首饰。然后姜心去了一趟薛家,薛松阳正好在家,姜心拜托他关注一下救灾的事,若是有什么消息,就往乱霞山庄递话。 然后姜心才带着田巧月回了凤尾村。 进了村子,姜心让人将田巧月送回了山庄,她去了私塾。 赵夫子并没有跟着闵昭回去,因为和孙仲算是和解了,瞬间觉得这个地方适合他养老了,所以以后也不打算回去了。 闵昭离开的这些日子姜心也经常来看他,所以对于姜心的到来,赵夫子并没有意外。 “哟,最近来的倒是勤快啊。”赵夫子刚下了课,胳膊上还夹着一本书,手里捧着一杯茶,笑眯眯的从课堂里走出来。 姜心对他行了一个礼,笑道:“夫子最近可好?这私塾也有几年没有修缮过,可有什么问题?” 赵夫子笑道:“这私塾的主人在这呢,能有什么事?” 赵夫子说的是荀想容。 想到荀想容,姜心笑了:“夫子可有时间,我有些话要对夫子说。” 赵夫子指了指隔壁的茶厅:“走吧。” 茶厅其实就是专门给各位夫子们休息时用的,里面有两个榻,还有一个小茶几。 赵夫子坐在茶几面前,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关于闵昭的?” 姜心跪坐在赵夫子对面,听此摇了摇头,道:“夫子可知道咱们太行府来了一位新知府?” 赵夫子摇头:“我如今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朝廷里的事,我更不晓得。” 赵夫子有意屏蔽这些事,所以就连闵昭都不跟他说。 姜心点了点头,道:“今日我去镇子上,听闻这位新来的知府是以为姓陶的年轻人,据说还曾是某一科的状元。” 赵夫子纵然不在意外边的事情,可是对于自己这三位如同亲子的徒弟却必须关注。听此,他不禁坐直了身体。 姜心继续道:“太行府今年遭遇了兵乱之后,又遇到了雪灾。听说,整个太行府被积雪压塌的房子不计其数。人们都为这位新上任的知府担忧呢,夫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夫子叹了口气道:“老夫……能做什么?并不能确定真的是陶兴平。” 他更怕的是,若是陶兴平,那皇帝将他调到这个地方来的用意。 皇帝重用闵昭,又将陶兴平放在刀尖上,刘知州也成了皇帝手里的一把剑。 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第213章 安排 赵夫子原本就不算在朝堂里混的,他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有着读书人的傲骨和清高。再加上他从未踏足官场,算是读书人中最单纯的,所以对于朝中的走向他两眼抹黑。 不过,读书人应该有的政治敏锐还是有的,他自己就是寒门出身,成为一代名师用了将近三十年,不说桃李满天下,却也当得起读书人中的楷模。 尤其是在京都城中,几乎所有的豪门贵子对他的学问都是趋之若鹜的。如今皇帝将他的弟子推到风口浪尖上,与他这个老师的处境不无关系。 姜心和赵夫子都看得懂这方面的问题,只可惜,信息太少,也不算太了解这位皇帝…… 姜心陪着赵夫子说了几句话后就回闻香谷了。 踏入闻香谷的那一瞬,姜心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药庐的方向。 田巧月出现在闻香谷,想必皇家的人也知道孙老先生的所在。几乎同一时间,与闵昭有关系的故人都走到了人们眼前,这是巧合还是有意的? “阿心!” 田巧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姜心微微眯起眼睛,便看到站在小桥上蹦着对她招收的田巧月。 姜心勾起唇角,向她走过去。 田巧月见她回来了,轻声道:“你是去找赵夫子了吧?他那里可有什么说辞?” 姜心对她知道自己去了赵夫子那里并不意外,因为田巧月也曾在赵夫子手下听过几年的学,不过因为年纪小,身体又不好,很早就不去了。 所以赵夫子在这里,闵昭也并没有隐瞒她。 姜心摇了摇头,道:“他并没有得到消息。” 田巧月叹了口气,道:“应该是大师兄怕连累老师。” 姜心挺意外的,好像田巧月挺信任陶兴平的。 “这些年,大师兄也是战战兢兢的。”田巧月继续道:“听我娘说,大师兄在出京都城之前就已经颇为低调,当时我娘问过他要不要帮他一把,毕竟有长公主府帮忙,大师兄的处境不可能会更糟。” “可是师兄却拒绝了,在他眼里,皇帝放任昭哥哥的母亲被闵国公害死,又让王家将昭哥哥送出京都城就已经打破了他心中的幻想。他在京都城沉寂的那段时间,不过就是等失望攒足而已。” “再后来便是刘师兄的事,其实那件事后,大师兄曾经找人营救刘师兄,可惜刘师兄曾经说过,他视昭哥哥为知己,此生不变,所以以前那些围绕在他们三个人身边的贵族子弟全部跑了个没影。” 说到这里,田巧月眼中浮现愧疚之色:“也是那时候,母亲想要出手援助,被皇上阻拦。母亲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动怒之下小产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怀过子嗣。” “对于母亲来说,昭哥哥就是她的亲子侄那般亲近,没有帮上他,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愧疚。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母亲就再也没有去过皇宫。” 姜心没想到明阳长公主还有这样的过往,心下不忍唏嘘。 田巧月抿唇一笑,道:“再后来,刘师兄被送出京都城,大师兄的心也死了。皇帝又开始排斥一切与先皇有关系的人和事,所以,他就顺着皇帝的意思远离了京都城。” 姜心苦笑,可惜这些人都不知道,在闵昭出京都城之前,皇帝竟然派人找了闵昭,还与他定下协议,以合作换取自由的协议。 站在历史的角度上来看,皇帝做的其实是每个皇帝都会做的事情。更何况,先帝算是一代枭雄了。他虽然穷兵黩武,但是对内并不暴力,反而为庆王朝开辟了前所未有的疆域。 多少年后,人们记住的,可能也就是这大好河山是如何得来的了。当今惶恐,想要摸出先帝的痕迹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站在个人角度来看,这个皇帝根本当不起圣君,也没有做一代圣君的气度。 可能是现在逼不得已,他开始启用这些之前被他嫌弃的人,可是当真正的天下大定的时候,会不会卸磨杀驴呢? 这真的说不好。 现在姜心突然明白闵昭让刘知州选的官职为什么是御史了,可能也就御史这个职位,发不了财,但是也死不了人。 而他自己呢?他的每一步都是皇帝推动这在走,皇帝把他放在哪他就在哪,不揽权,不争功。唯一与他有关系的有权的人就是周挺,也成了皇帝的妹夫。 傅南浔呢?他拒绝进入官场,而是选择了为皇家做钱布袋。 姜心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明悟。 想通了这些,姜心的心情突然就轻快了许多。 那个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将一切计划好了。他虽然远离朝堂,却将当今的性情了解的十分透彻。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担心的? 至于对待皇帝,明显皇帝只是想将他们拿过来用一用,用完之后也可以随手抛弃。那么他们这些人当然也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随便玩一玩喽。 姜心郁闷了许多天的情绪突然一扫而空,她挎上田巧月的胳膊,笑眯眯道:“好了,不想这些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走,咱们摘一些梅花泡茶做饼子去。” 腊月十二是朱莹儿的生辰,她的生辰当然要回家过,姜心和田巧月就跟着她回了朱家。 姜心和田巧月将买的礼物送给她,朱莹儿倒是没在意她们送的是什么,主要是这两个小姐妹跟她来家里庆祝生辰,所以很高兴。 朱婶子笑道:“我家莹儿的生辰能得阿心和郡主大人的祝贺,真的是三生有幸。” 田巧月柔和一笑,道:“我与莹儿是姐妹,婶子就不要这样客气了。” 朱婶子笑的更高兴了:“好好好,那你们玩,晚上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因为田巧月也来了,朱大福便很早就回来了,在院子里一边收拾自己的工具箱一边对朱婶子道:“最近镇子上的活计多,每日的工钱也多了。新任的知府真是个好人,听说他把这些年攒下的银钱都用来给百姓们修房子了。可惜啊,这知府也是个穷的。” 在屋里的三个人听到这话,笑着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来。朱莹儿自动闭了嘴,对姜心使了个眼色。 姜心点了点头,出了门,笑问:“朱大叔,可是知府的抗灾指令下来了?” 朱大福看到姜心很高兴,笑道:“是啊,知府大人以身作则,将自己的俸禄和存粮都拿出来了。咱们镇长当然不能落于人后,所以今日镇子上那些受了灾的人总算吃了顿饱饭。不过啊,我看这样的日子长不了。” 朱大婶接口道:“可不是,受灾的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吃的都要多少钱,镇长再有钱也不可能养到皇帝的救灾粮来。” 朱大福道:“说是救灾粮已经在路上了,哎,咱们太行府的底子本来就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抗不过这个冬天。” 其实算算日子,这救灾粮最快也得七日后才能到。 七日,太行府守在百姓不下万人,这得是多大的耗损? 田巧月攥紧了帕子,有些担心道:“大师兄不会……” 姜心走回屋里,看着她:“怎么了?” 田巧月忧心道:“大师兄虽然有才华,可是却是个耿直的性子。这七日内若是有别的法子还好,若是是在熬不下去了,恐怕他会下令开常平仓。” 想到这里,她又问姜心:“太行府有义仓吧?” 义仓是专门用来救助灾荒年的百姓的,算是由官府牵头民间缴纳的粮食。而常平仓则是由官府出钱购买的粮食,没有指令不得开仓的。 姜心脸色古怪道:“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田巧月不解。 朱莹儿苦涩道:“我们太行府哪里有粮食入仓啊,也是这两年风调雨顺,终于能让百姓们吃得起饭了。再加上之前的税收都交给雄浑,恐怕现在义仓和常平仓里都没粮食。” 田巧月脸色也暗下来:“所以,只能等朝廷的救济粮了。” 豫阳府那边这些年都风调雨顺,皇帝可以不用管,可是太行府……真的太难了。 说到这里,姜心不由的想起前世,种花家。那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壮丽景象,在这个封建王朝,恐怕无法看到。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有一些落寞。 前世的她生在一个小康家庭,不缺吃喝,但是钱也是有数的。当灾难来临时,她也会剩下一部分用手机捐出去,看着有困难的地方一点点好起来,她的心都是热的。 可是如今,站在同一块大陆上,山川地貌何其相似。可是时间不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里,姜心不由的问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晚上,吃完朱家的晚饭,三个姑娘一起往闻香谷走。 到了乱霞山庄,姜心停下了脚步,对舒娘道:“你去把阿呆叫过来,还有李攀,再去谷里把春娘叫来。” 田巧月和朱莹儿两人不解:“阿心,现在很晚了,你还要做活吗?” 姜心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有事问问他们。” 田巧月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道:“那我陪你吧,天很晚了,等会儿我陪你一起回去。” 朱莹儿立刻道:“我也陪你。” 姜心点了点头:“好。” 她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过两刻钟,该到的人都到了。 如今阿呆管理着玩具厂,李攀总揽着造纸厂和其他所有收入账目,春娘管理着纺织厂。 姜心道:“先说了你们手中的订单,春娘你先说。” 春娘立刻道:“如今还有普通棉布各色加起来四千匹的订单,特殊布料的也有两百匹,都在半个月内交货。” 姜心又问:“材料库存呢?” 春娘道:“材料库存充足。” 姜心又问阿呆:“你哪?” 阿呆立刻道:“各式玩具总计订单量是三千五百件,材料库存还差一点,主要还是在铁上,大概有三百两的成本。” 姜心点了点头,看向李攀:“如今账上还有多少现银和负债?” 李攀恭敬道:“您有现银三千二百两,银票八万陆仟两,并无负债。” 姜心歪头:“抛去了让蓝不易带走的银子?” 李攀道:“蓝先生带走了两万两银票,已经从账目上扣除,等京都城来了消息,再计入其他资产内。” 姜心点头:“好,这三千二百两的白银就留下来备用,八万陆仟两的银票给我准备出来,明日我要用。”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作为下人,李攀等人不敢问,但是田巧月却惊呼道:“阿心,你要干什么,用这么多钱?” 姜心道:“送去知府衙门。太行府的底子太薄了,如今正在救灾初期,若是等这一阵过来,安顿的方法还无法稳定下来,恐怕会出乱子。” 田巧月只感觉自己心都是热呼呼的:“若是那人不是大师兄呢?” 姜心对她摇头笑道:“我可不是冲他去的。” 她,只是想让这片土地无恙。 “放心吧,我不会直接将这些钱送给知府的。”姜心也有自己的担心:“无论是不是他,一旦分发出去,就又被私吞的可能,所以,我只是借用一下他的名头。这钱怎么用,当然我说了算。” 姜心又对舒娘道:“等会你去一下东苑,点五十个人过来。” 舒娘想了想道:“东苑那边,恐怕也就四十个人了。” 有一大半已经被姜回带去了京都城。 姜心点了点头:“行,都交代一下,明日都过来。” 田巧月立刻道:“阿心,我同你一起去,我手里有几个人,都是好手,肯定能帮上忙。” 朱莹儿也连忙道:“我也去,我虽然不会医术,但是配药谁也不如我,我也能帮上忙。” 姜心又问李攀:“府城的那个姜记商楼里有多少人?” 姜心打算在府城也开一个姜记商楼,只是正在规划建设,还没有开张。 李攀道:“就七八个人,不过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姜心将目光放在阿呆身上:“从玩具厂抽掉一般的工人跟我走,许诺三倍工钱,半个月内不要再接单了。” 阿呆立刻道:“是,师父。” 然后又对春娘道:“谷里的男丁,闲着的都调出来吧,有多少?” 姜心都不记得自己买了多少人了。 春娘立刻道:“三十五人。” 姜心点头:“好,都带出来。” “是!” 姜心站起来,道:“好了,都散了吧,通知下去,明日辰时,吃饱了喝足了再过来。” “是!” 第214章 故人 其实详细的行动方式姜心还没有安排,得等明日人员都到齐了后才行。 回山谷的路上,田巧月悄悄问姜心:“阿心啊,你是要带着人去救灾吗?” 姜心微微点头:“尽一点绵薄之力而已。” 田巧月不由咋舌:“我感觉你肯定能安排的很好,你真的好厉害。” 姜心看着这个突然给她戴高帽的姑娘,无奈的笑了。 她会什么?她不过是人家而已。 腊月十三。 凤尾村的人们已经开始准备过年,少有的出去做工。村里的工厂也已经赶制最后一批产品,一切显得那么欣欣向荣。 乱霞山庄内,广场上聚集了将近百人。 姜心没想到不但朱莹儿和田巧月来了,就连白逸飞也来了。 白逸飞惭愧道:“若不是听朱师妹说你们今日要去帮忙赈灾,我都不知道外边的灾情这么严重了,若是能尽一点绵薄之力,白某心中也心安。” 姜心当然不会阻拦,多一个医者,灾民就多一份生的希望。 舒娘将来的人的名册都交给姜心,姜心数了数,足足又一百两七个人。 姜心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姜心拨出一百个人,四个人为一组,两个会武功的两个不会武功的组合在一起,一共分出二十五组,选一人做组长,分配到二十五个县。 然后将李攀拿出来的银票分了一下,二十五组分别得到两千两银票,她自己拿了三万六千两。 然后将二十五个组长叫到屋里,交代细节。 “你们二十五组按照我给的名单前往每个县的县城,用这两千两,沿途多批次少量的购买赈灾物资。雪灾虽然来势汹汹,但是人数绝对比旱灾人数要少,所以安排到住处是不会有问题,主要还是粮食问题。” 有人皱眉道:“姑娘,若是如此大张旗鼓的装着这么多的粮食,恐怕路上会有不测。” 太行府累年积弱,绝对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加上此地多山,山贼不在少数。 姜心微微一笑:“自然有办法。” 二十五个县的事情安排好了就让这些人先走了,剩下的就是姜心身边的这些人。 姜心道:“我们直接去府城吧。” 这次一起去的人可多,光田巧月的下人就带了六个,姜心带了林俏和林双两个人,还有一个李攀。加上玩具厂里的五个人,还有朱莹儿以及白逸飞,一共有十七个人。 姜心又将这些人分做两批,姜心和李攀林双三个人骑马先走一步,剩下的人护着田巧月一同去府城。 田巧月去还是有些作用的,毕竟是郡主,若是遇到什么事,说不定还能起到作用。 交代好这些,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事不宜迟,所有人开始行动。 若是快马加鞭,基本一天多的时间就能到府城了。 姜蒙听说姜心要去府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等他去乱霞山庄找人,已经人去庄空了。 太行府,知府衙门。 陶兴平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愁眉不展的看着手里的那些文书。 这是这些日子每日县里送来的灾情汇报,太行府积弱,仓内无米,仅靠着县衙的那点存粮根本救济不了多少人。 就拿曲泉县来说,受灾人数在三千五百人,这还不包括那些投奔了亲戚的人。 天气太冷,积雪太厚,那些被雪埋了的粮食和财物也拿不出来,让人无能为力。 这三千五百人可以安排住进大一些的公共场所,可是他们每日吃饭,而且只是稀粥,都要五十两。若是加上干食,那就要一百两了。二十五个县,也要两千五百两。府城倒是还好一些,有那些富户施粥,暂时还过得去。 可是富户的钱也是钱啊,今日去施粥的人明显的少了许多。 而且,想要彻底安顿灾民,不但要吃的,还要帮他们将家建起来。想要建一座房子那就更困难了,普通的茅草屋也得五六两。 根据报上来的数据来看,这次受灾的五千户不止。 雪灾可不同于旱灾,这个处理不好,一夜就能冻死人的。 距离雪灾已经过去了十来日,府衙里能吃的东西也都被他分出去的。他自己也已经饿了两顿了,小儿子也饿的直哭。 师爷一脸菜色走过来,小声道:“老爷,要不然咱们再去张老爷家看看?他可是闻名遐迩的善人。” 陶兴平没有说这件事儿,而是转而说起职田的事。 “那三十亩职田可租出去了?” 职田是给外地任上官员俸禄的一部分,朝廷不收税赋,所产粮食均归官员所有,不能买卖,但是可以外租。 陶兴平已经走投无路了,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将这刚到手的三十亩职田租出去,换千斤粮食。 师爷脸色灰暗:“没有,听说您一亩要百斤的租子,这些人都不想租。我瞧着,他们就是想要压价。” 陶兴平点了点头,说:“他们也不容易,这太行府风调雨顺也不过两年而已。” 师爷暗暗叹了口气,他是从最开始就跟着陶兴平的,陪着他上了金殿,陪着他去了被贬出京,如今又到了这多事的太行府。 他家老爷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他也知道老爷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富户借粮,粮好借,人情难还,朝廷也在多事之秋,他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他明知道自己的恩师就在这太行府,如今却也不敢去看一眼,就怕给恩师带来不好的影响。 说到底,陶兴平就是一个谨慎又心软的人。 “县里也在苦苦支撑。”陶兴平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也幸亏他用尽全力让这些人吃了几日的饭,还不至于被饿死。 师爷连忙安慰道:“估摸着朝廷的救济粮和赈灾款已经出发七日了,再坚持几日,肯定能等到。” 陶兴平只能点头。 这时,一个衙役过来禀报:“大人,外边有个姑娘,称是您的故人,想要求见。” 陶兴平看了一眼师爷,确认道:“你确定是找我的?” 衙役回忆了一下,道:“确定,她说,要找陶职陶大人,小的记得您的小字乃是陶职。” 陶兴平忽的站起来,又一次确认:“她说找陶职?” 衙役连连点头:“对,是陶职。” 师爷眼中也绽出一抹光彩:“难道是京都城来人?” 陶兴平绕过案牍往外走,一边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心风尘仆仆的站在府衙跟前,因为连日奔波,她脸色有些发黄,头发散乱,身上带着凌冽的寒意。 她眯着眼看着略旧的门口牌匾,幻想着京都城那些衙门门口的牌匾是不是金碧辉煌。 就在此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为首的一位身材高挑,身子却略显单薄的灰衣男子走出来。 他柔和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门口,就将目光停留在姜心身上。 陶兴平拱手道:“可是姑娘要找陶职?” 姜心带着林双和李攀行礼:“小女曲泉县凤尾村姜心,拜见陶大人。” 听到凤尾村三个字,陶兴平脸色一变,眸光变得通亮。 师爷立刻反应过来,道:“原来是姜姑娘,快里面请。” 姜心又行了一礼,带着人进了府衙。 陶兴平进了府衙就让人去请夫人,自己则带着人往书房走。 他虽然不知道姜心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凤尾村是他恩师和师弟所在之地,此人必定与他们有关系。 陶夫人王氏正在给小儿子喂米汤,看着饿的直哭的孩子,她忍不住落泪。听说有客人来了,让她去招待一下,她便将孩子交给丫鬟,自己去了书房。 姜心让林双和李攀守在书房外边,她与陶兴平和师爷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姜心笑着重新介绍自己,道:“闵义泽之聘妻,拜会大师兄。” 陶兴平的眼睛顿时睁大,惊讶道:“竟然是弟妹!” 师爷也惊讶至极:“没想到小公爷已经定亲了。” 姜心笑道:“我师父孙仲为媒,全了这段姻缘,也不过几个月的事,大师兄不知晓也正常。“ 陶兴平更加震惊:“弟妹竟然是孙先生的弟子吗?” 姜心笑着点头,道:“大师兄这些年可好?” 陶兴平指了指座位,一边道:“远离京都城,虽然去了偏远之地,但是也乐得逍遥。义泽这些年的事,我也听说了。” 说到这里,陶兴平苦笑:“我就知道,他没有那么容易认输。” 姜心垂下眸子:“连累大师兄也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陶兴平哈哈大笑:“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苦,弟妹也不用替义泽内疚。我与他志同道合,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时候门被推开,王氏走进来,一眼便看到面容明艳的姜心,愣了一下。 陶兴平笑着介绍:“慧娘,这位是弟妹,与义泽定了亲的。” 慧娘脸色一怔,顿时一喜:“竟然是弟妹。” 说着走到姜心面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着,惊叹道:“恐怕也只有弟妹这样的容姿才能配得上义泽了,好啊。” 姜心也笑着唤了一声:“嫂子。” 慧娘连连点头:“诶,好姑娘。” 姜心拉着慧娘的手,将这次来的目的交代了。 她道:“我将手里的人分做二十五批去了各个县,为地方的赈灾尽绵薄之力。至于府城这边,则由我自己来做。” 在场所有人都激动不已,陶兴平连连搓手:“弟妹说的可是真的?” 姜心点头,然后将袖中的银票拿了出来,道:“我分出去了五万两去了地方,手中留了三万六千两,我拿出六千两用来购买物资,这三万两给师兄用来应急。” 这一下,连强装镇定的师爷也忍不住抖起来:“三……三万两?敢问姜姑娘,您是做什么营生的?” 姜心笑道:“这钱的来路各位不用担心,我做了些棉布和纸张还有玩具的买卖,偶尔还卖卖药材。这些钱是我一年多累积下来的所有积蓄,全都拿出来了,虽说不多,但是到底还是能起一些作用的。” 慧娘心中一动,道:“棉布与纸张还有玩具……莫非正在建的姜记商楼就是你的?” 姜心惊讶:“姜记商楼还没有建好呢,嫂子竟然知道?” 慧娘激动道:“怎么不知道?你这商楼虽然没建好,可是姜记的东西在府城可是风靡一时,姜记的棉布又便宜又漂亮,是多少富家姑娘的钟爱。还有那些漂亮又实用的纸,还有那玩具,宝儿特别喜欢。” 姜心笑道:“都怪我这次来的太匆忙,没给嫂子和孩子带礼物,下次来我就知道要带什么礼物了。” 慧娘脸顿时红了:“说得好像我再跟你要礼物。” 姜心笑嘻嘻道:“我这是自勉。” 她将银票交到慧娘手中:“嫂子,留一些自用,剩下的再给大师兄吧。” 慧娘身子单薄,面色发黄,明显是许久没有吃饱造成的。堂堂的知府夫人如今如此形容,太让人心酸了。 慧娘眼睛酸了,握着姜心的手道:“你这姑娘,怎么这般好?将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还怕我吃不好吗?放心吧,这钱给你大师兄,他会用好的。” 说着她将钱递给陶兴平。 陶兴平捧着那一叠银票,心中五味杂陈。 姜心笑道:“我也不方便在这里久留,既然有了钱,师兄就先忙着救灾吧,有什么话我们等事情了解了再说。我现在要去购买物资,这些日子就先不来府衙了。师兄,博爱天下是为大义,但是也请不要忽略了小家。” 说着,她对陶兴平恭敬的又行了一礼。 陶兴平笑着点头:“谢谢你,弟妹。” 姜心将府衙的人都留在了书房,自己带着人出了府衙,直奔还没有修好的姜记商楼而去。 书房里,慧娘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又哭又笑道:“当年我就说,义泽这小子天人之姿,到底是那个姑娘能配得上他。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如此明媚又大义的姑娘。当真是绝配,绝配。” 陶兴平笑着握着慧娘的手道:“我觉得姜姑娘说得对,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 慧娘脸色微红,推了他一把。 陶兴平这里还没有分配完事物,姜记商楼这边已经送来了东西。 李攀将两百斤大米还有一筐白菜,一缸酸菜,还有一百两现银给了慧娘。 “我们姑娘说,知道陶大人肯定要先顾百姓,就让小的将这些东西送来,姑娘说,您就当是亲人相赠,不要委屈了自己和小公子。” 慧娘眼睛顿时红了:“这个傻姑娘,她人呢?” 李攀道:“姑娘带着人出城了。” 第215章 公开 姜心确实带着人出了城,不过她这出城门的动作却很大。 六千两的物资可不少,足足装了有十车。十辆运着物资的马车将车上的物品堆得方方正正,排成一排。每辆车上左右两面都挂着一个红色条幅,一尺宽,六尺长,上面用白色的颜料写着“姜记商楼物资支援车队”。 每一辆马车上面两侧都带着这个标语,浩浩荡荡的从城中经过,不可谓不壮观。 车队如此高调,必定引起了城中有心人的关注。路上的百姓见此都大为震惊,一来,没有想到会有人捐赠这么多的粮食。二来,也没有人敢相信这姜记商楼如此大的脸面,捐了粮食后还大张旗鼓的张贴出来。 更让人无语的是,人家是个人捐赠行为,就算大张旗鼓的张贴出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百姓们对此都很侧目,有人觉得姜记这么做有做戏的成分。也有人觉得,无论是不是做戏,捐出真东西就是好事。 最难受的还属府城的那些富户们,他们虽然从灾情出现后就开始每日施粥,但是就算施粥最多的每日也不过三五十斤的米熬成米汤。远远没有姜家直接拉了十辆车满满当当的粮食来的壮观。 数下来,少说也有五六千两的东西,哪个富户也不敢这么拿出来。 甚至有人因此恼恨姜记这么做太过张扬了,还专门派人跟着车队,看看他们最后将这些粮食送去哪里。 而也有人当机立断,跟风捐出一辆车的粮食,也挂上了标语,因为他们发现,这么做比每日施粥来的更又冲击力。 陶兴平得了三万两的捐款,正在高兴地分配怎么用呢,就听说姜心带着车队出了城的事,而同时,姜记商楼那也来了人。 “大人,我们姑娘说,这批物资会捐到成为安置点,虽然安置点有人专门接管这些捐赠物,但是恐怕这几日捐赠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还请大人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那里看着。” 陶兴平也不多说,直接将师爷排了出去。 师爷到了安置点的时候,就看到那里已经排了二十多辆车的粮食和物资,每一辆车上都挂着标语,真的是容易区分的很。 师爷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直接清点后,将粮食入了库,其他的一些御寒物资不是很多,就直接分配出去。 姜心带着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主动在师爷那里领了差事。 姜心主动领了医者的差事,被师爷领着去了那些大夫所在的草棚里。 这些大夫都是临时从城中借调过来的,每日都很忙。因为在安置点的这些难民,也不一定都是城内的,还有附近一些镇子上的,还有稍远一些的,走过来多数都生了病。 姜心进来的时候,就见几个老大夫愁眉苦脸的在为脸色蜡黄的灾民看病。 见姜心来了,几个老大夫也没做声,还是师爷道:“诸位,这是过来帮忙的大夫。” 说着,就给姜心指了一个座位。 这些老大夫并没有看不起姜心,反而他们都好奇的看向她,对于他们来说,若不是强行被征过来,谁愿意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当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过来帮忙诊脉看病,他们是钦佩的。 不过,因为条件不好,众人都没有攀谈的心情。 师爷小声对姜心道:“姜姑娘,咱们这里草药也紧缺,您若是要开药,就紧着普通的开,不然不好拿药。” 姜心点了点头,心中想着,不过再等两日,朱莹儿他们带着的草药应该就能到了。 林双帮着去搬东西了,姜心一个人坐在冷飕飕的草棚里开始给人看病。 城中的那些观望的富户门听说姜心将物资交给了府衙的人,脸色更臭了,直呼此人狡诈。还有一些想要对陶兴平趁火打劫的人直接掀了桌子,掀完之后还得捐赠。 他们想要脸面,就得跟着做。 当然,也有不跟着做的。 但是,这些百姓们都记着呢。 下午,府衙再次发出赈灾令,征调劳力清理重建被雪压塌的房子,每日十文钱。 重建房屋需要的材料以往常市价批量购买,如果有哄抬物价者,以叛国罪论。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兴奋了。 就连那些灾民都兴奋了,还有什么比拿着钱去建设自己的房子更好的事儿? 所以府衙就开始分配人工和建设成本,尽量做到让灾民自己建自己的房子,以府衙为中心向四周依次实行。 沉寂了十多天的太行府城终于活跃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疑惑他们这位贫穷的知府为什么突然有了钱,不过,这天天黑之前的一份公告告诉了他们。 这份公告与其说是公告,倒不如说是一份银两消费报表,上面记录了这一日因为购买什么材料雇佣了多少人产生了多少费用,还剩下多少费用。 而最刺激他们眼睛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这银两的来出。 “曲泉县姜氏?这,这不会是那个姜记商楼的那个姜氏吧?早就听说姜记商楼的老板是个女子。” “不是吧?这姜记商楼才出现不过一年,难道已经赚的盆满钵满?捐出来这么多钱,细算下来,得有三四万两吧,一般人家谁捐的起啊?” “怕不是个败家女啊。”有人不怀好意的说。 姜心已经从城外回来,路过那公告栏,停留了一下,无奈笑了,陶兴平竟然将她捐的这些银子也写出来了。 之前她告诉过陶兴平,这些钱不要写出来,她可以捐粮食,但是不能捐太多的钱。树大招风,出风头也得适可而止。而且,她原本就不只是为了出风头,而是想要刺激一下某些人,起一个带头作用。 没想到,陶兴平答应的好好地,却还是隐晦的写出来了。 李攀小声道:“姑娘,这没事吧?” 姜心摇头:“没事,又没指名道姓。再说,我们防的是京都城那边,等救灾款一到,咱们这点银子就会被忘记,无碍。” 太行府这边紧锣密鼓的在赈灾,而闵昭那边也在天黑之前进了京都城。 刘知州早就得到了消息,在城门口瞪着他,两人见面后直接钻进了马车,去了闵昭母亲名下的一座宅子。 刘知州进了马车才看到里面还有两个人,愣了一下,才看向闵昭:“就是这两位吗?” 闵昭微微点头:“对,等会儿你从我宅子里离开的时候将他们带出去。” 刘知州点头:“好,我知道了。” 花落落和梁季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幽光。 他们两个之所以提前来京,并不是因为向姜心说的那般,而是另有隐情。这件事,是早在闵昭去府城的时候就定下的。 闵昭的宅在地段很好,距离皇城并不是很远,不过有点小,只是个两进的宅子。马车从侧门驶进去,一行人下了车直奔正屋。 正屋里,姜回早已经翘首以盼了。 好些日子没见着闵昭了,还怪想他的,虽然,这小子从来都不给她好脸子。 其实也不怪闵昭不待见她,因为自从姜回重生后,先是放弃了继续做皇帝的梦想,后来被自己治理下的江山状况给打击了后,一直在忏悔和弥补,接着发现当今的皇帝,也就是她的弟弟也是个半废物,所以她觉得前世的自己也没有那么菜,于是她面对闵昭的时候底气就越来越足。 然后,就开始作死。 比如现在,闵昭一进门姜回就笑眯眯道:“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老丈人给你准备的新老婆正在来的路上?” 闵昭脸上挂着的淡笑顿时挂不住了,他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姜回。 姜回可不怕闵昭,这一年来她的个子可窜的不矮,而且武功也大有进步,一身男装的她妥妥的就是一个如玉的少年。 闵昭转头看向刘知州,不理姜回那看好戏的眼神。 “怎么回事?” 刘知州头疼:“我原本是等会儿再跟你说的,没想到姜姑娘先捅了出来。是姜万廉,最近钱家与六公主接触频繁,我们也是最近才弄明白钱家的弯弯绕绕。钱家是想要撮合你和六公主,现在看来,六公主已经上钩了。” 闵昭皱眉:“刚知道的?” 刘知州点头:“姜万廉做事很谨慎,接触六公主也不是钱家直接做的,所以用了些日子才理清他们的谋划。姜万廉这么做就是想要断了姜大姑娘的靠山,想来,他以为对姜家姐弟下手不成的原因在你身上。” 说到这里,刘知州又笑了:“你也不必担心,他们如此谋划是因为不知道姜大姑娘和皇后还有戴阳长公主的关系,他们这个谋划肯定不成的。” 梁季永蹙眉道:“但是却能给姜姑娘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烦人心。” 说着,他看向闵昭。 闵昭是他的夫子,所以他不能问询闵昭的做法。 闵昭微微点头:“既然有人愿意跳进这个旋涡里来,那就给他们留出位置。六公主可是皇上的一位昭仪所出?” 刘知州道:“如今进了嫔位,因为娘家是个没落的小家族,所以并不得宠。” 闵昭淡淡道:“所谓没落,不过是家中在朝为官的人少一些,家中儿女亲事联姻单薄了些罢了。能不能如日中天,还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说着闵昭看向刘知州:“姜万廉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若是为他们家美言几句,应当很有用。” 刘知州笑了:“当然,这位嫔妃应当还要记钱家的好。” 梁季永和花落落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原来所谓的搅弄风云,就是如此吗? 腊月十五,田巧月一行人终于进了府城。 他们不单来了工匠和医者,还带来了两大车的药材。 姜心今日没有去安置点出诊,而是在城门口迎接他们。 田巧月自然是以巧乐郡主的名义来的,所以就连陶兴平也得来迎接。 陶兴平带着人在门口迎接田巧月一行人,巧乐郡主要来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府城。街上的百姓也都到城门口看热闹,倒是衬的这太行府城没有那么凄凉了。 “阿心。”田巧月从马车上下来,走向姜心。 一众官员都跟着行礼。 田巧月对陶兴平回了礼,才道:“陶大人辛苦,我们先回府衙吧,请陶大人派出一个人将这粮车的药材送去安置点。对了,还有两位医者,几位匠人。” 陶兴平激动道:“多谢郡主慷慨!” 田巧月对着姜心眨了眨眼,道:“我们走吧。” 田巧月来了,当然不能直接跑去客栈,而是要去府衙走个流程。慧娘已经在府衙门口候着,看到众人来了,才带着下人们上前侍候。 来了府衙,田巧月就放松了,笑着对慧娘道:“夫人不用客气,我与阿心乃是好友,一同从凤尾村过来的,不过是她快马加鞭快了几日罢了。若是道谢就谢阿心,那药材可是她种的。” 姜心笑道:“哪里就是我种的,是师父种的。大师兄,嫂子,都快进去吧。” 田巧月的到来就像是油锅里掉入了一滴水,瞬间在府城炸开了花。在所有人眼中,皇家的郡主代表的就是朝廷,即便不是过来赈灾的钦差,但是她也代表着皇家的态度。 原本已经安稳了一些的民心再一次稳定下来,算是给灾民再一次打了强心针。 田巧月在府衙呆了一小会儿,详细的了解了一下整个太行府的赈灾情况后便跟着姜心住进了客栈。 第二天,田巧月和姜心一起去了安置点。 第三日,姜心捐助的那三万两银子终于告罄。 腊月十八,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终于到了,朝廷派下来的十万两赈灾款也悉数交到了陶兴平的手上。 而作为皇家人的田巧月在同一时间也收到了明阳长公主的来信,看完信后,她都气笑了。 田巧月在姜心面前挥着信道:“阿心啊,你可知道为什么这赈灾款晚了这么些日子才来?” 姜心疑惑的看着她。 田巧月冷笑:“那是因为,半路上有人又回去追银子了。我母亲说,太行府每个县和府城都出现了挂着条幅赈灾的捐粮,这事儿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中。此时引得了朝堂里一些人的关注,所以皇帝就十分注重赈灾款和物资的分配。” “于是,某些对赈灾款下了手的人不得不紧急的将手缩了回去。只是,这一伸一缩耽搁了两日。阿心,当日你这样分配赈灾款,设计这样的捐赠方式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姜心笑了:“只有将所有东西都放在阳光下,才能看得出坏没坏。” 就像前世那样,人民监督捐款去向的方式不就是这一招吗?名曰,公开,透明! 田巧月满眼敬佩:“你是如何想到的?” 姜心满眼怀念,喃喃道:“当然有,有人教我的。” 教她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她永远都回不去却永远都怀念的时代。 第216章 恼怒 其实这个计策能成,还都亏了皇帝对太行府的不同。他将陶兴平放在这里,想必有自己的用意,那肯定会有人监视。 所以,姜记商楼的做法就会被放大而没有遮掩的直接摆到皇帝面前。 若是换做别的地方,可能这事儿根本都传不出府城。 说到底,还是利用了皇帝的手脚。 可是,这不是应该的吗? 钦差的到来让接下来的赈灾流程更加顺利,同时也弱化了捐赠者的功绩。这是势在必行的,也没有人敢发出什么不同的声音。 一直到腊月二十,这次灾情基本上得到了控制。 因为有姜心等人的捐赠,所以这次赈灾的银子意外的没有用完。钦差原本还高兴呢,若是能将银子剩下,这也算是功劳一件。 可是没想到陶兴平还是将剩下的银子拨了下去,用于危房的维护。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年还有没有更大的雪会来。 钦差知道后气了个仰倒,陶兴平生生的将他的功绩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怎么能让他不气。 可是赈灾一事基本上就像一场直播摆在了朝堂上,没有什么悬念,腊月二十五,钦差打道回府。 而此时,因为朝廷到了年前封笔的时间,对于太行府齐心协力救灾的事只字未提。 没有申斥,也没有褒奖。 而姜心一行人在腊月二十五这日已经回到了凤尾村。 姜心回来的时候是跟着车队的,车队刚停到乱霞山庄的门口,姜蒙就从里面跑出来,脸色阴沉的走到姜心所在的马车边,道:“姐,你可算回来了。” 姜心从马车里出来,跳下车,让马车先回山庄,自己留了下来。 “怎么了?”姜心见他脸色不好,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姜蒙话还没说出口,眼睛就红了,剩下的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托人送信回来了,姐,你知道吗?他竟然还有脸托人送信回来,还当着我和奶奶的面将信念了出来。” 姜蒙咬牙切齿,虽然已经过了好多天了,可是想起这件事他气的就颤抖。 “姐,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他竟然,竟然说我和娘亲是跟他走散的,他差点死了,然后被钱家救了。” “还说他恢复了之后找过我和娘亲,听说娘亲和我都死了。又觉得无颜面对您,所以就跟着钱家走了。原本以为是去做奴仆,没想到钱家的姑娘会看上他,让他做了赘婿。” 姜蒙虽然生气,可是却没有哭。事到如今,他对姜仕崇这个亲爹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姜心却皱起眉头,道:“他应当是知道了我们知道了他的身份,奶奶怎么说?” 姜蒙恨道:“奶奶只对那传信的人说,姜仕崇已经死了,她的儿子死了。” 姜心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姐!”姜蒙拉住姜心的手,不甘心:“奶奶的意思是,让我们当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人的债就不要追究了。可是娘怎么办?难道她就活该被人毒死吗?” “那个人来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让奶奶压制住我们,让我们不要插手他的事吗?” 姜心微微蹙眉:“他敢走出这一步,恐怕有所依仗,尤其是义泽都进了京都城了,他还敢做这种事。” “他确实有依仗。”田巧月提着裙子奔出来,将一封信拿在手里,脸色极为阴沉。 姜心看向她,诧异道:“你没回山谷吗?怎么出来了?” 田巧月怒道:“这是我母亲七日前传来的信,她说六公主有意招昭哥哥为驸马,而这后面就有钱家的手笔。” 姜心看着她手里的信封,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因为她知道皇帝不可能同意这件事儿的,只要皇帝不糊涂,还要靠着她加强军备。 可是田巧月与姜蒙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快要被怒火烧焦了。 姜蒙道:“他明知道姐姐要想要为母亲翻案,为我们自己讨回公道就需要借住姐夫的势力,所以他就要将姐夫从姐姐身边抢走?还要让一个我们永远都惹不起的人抢走。” 田巧月焦急的看着姜心:“阿心,你可有什么办法?这个六公主虽然不是特别受宠,可是她毕竟是皇帝的最小的女儿,即便为了拉拢昭哥哥,他也可能给他们赐婚的。” 姜心却问田巧月:“长公主在心中可说这桩婚事的结果了?” 田巧月摇头:“没有,只说刘嫔那里已经传出话来了,应当是想让别的有心人为六公主让路。” 姜蒙怒道:“难道他们不知道人家已经定亲了吗?” 田巧月点头:“知道,据说昭哥哥回家的第二天就有人请他赴宴,有心急的人就问了他婚事的事儿,昭哥哥说他已经定亲了,且是赵夫子做的住。但是这话也只能挡住那些知脸面的,像刘嫔那种人,根本就不会把这种事儿当真。” 两人一起看向姜心,却见姜心还是没有什么焦急的神态,不由的忧心。 姜心却道:“既然长公主也没说结果,想必刘嫔和六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得手的,你们也要相信义泽,这事他会解决的。” 她拉住姜蒙的手,道:“走,我跟你回姜家。” 然后对田巧月道:“巧月,你先回去,天气太冷了,眼看着像又要下雪的样子,回去暖着去。京都城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去吧。” 将她如此镇定,两人也慢慢的松了口气。 看着田巧月回了山庄里面,姜心才拉着姜蒙往姜家走。 姜蒙憋屈道:“姐,奶奶是不会同意咱们对付那个人的。” 姜心道:“我知道,毕竟是奶奶唯一的儿子。” 姜蒙气道:“送信的人走后,我还跟奶奶说了娘的死还有咱们被截杀的事,可是奶奶根本不信。” 姜心望着阴沉沉的天叹了口气,道:“是啊,谁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杀妻弃子的事儿呢?” 姜心转头看姜蒙:“他有说要回来的事吗?” 姜蒙摇头:“他说,因为现在身份特殊,不便回乡,并且让送信的人带回来了许多的钱,那意思是以后他身为赘婿,以后不会回来尽孝了,同时也希望奶奶不要去寻找他。他说因为他已经没有脸面面对姜家的列祖列宗了,自请断绝母子关系。” 姜心笑了:“你瞧,咱们这位父亲,到了现在依旧不是个聪明的人。他以为用自请断绝母子关系这种事儿来勾起奶奶对他的愧疚,从而阻止我们再找他报仇。” 姜蒙道:“他就是用自己赘婿的身份来博同情呢,知道自己纸里包不住火了,就让奶奶来压我们。” 姜心轻轻摇头:“所以说,他蠢。既然断绝了母子关系,他以后就算死在了外边,同姜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向姜蒙:“我们就算将他摁死在京都城,奶奶也不会知道,不是吗?” 姜蒙震惊了! 对啊! 原来这事儿还可以这么办! 姜心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既然奶奶不想让咱们对付他,那就答应好了。” 姜蒙又问:“那若是他再让人来说我们对付他了怎么办?” 姜心伸出手,托住一片飘扬而下的雪粒。 “今年的雪真多啊,看来芥菜是种不成了,天气这么冷,就让奶奶去山谷里过年吧。”姜心转头笑着对姜蒙道:“我们都放过那个人了,咱们这点小条件,奶奶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姜蒙登时眼睛亮了! 对!将奶奶带去山谷,任什么消息也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等到了春天,谁知道那会儿那个人会怎么样呢? 即便报不了仇,也绝对有时间封锁他的消息了。 姜心和姜蒙一起回到姜家,姜老太正呆呆的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麻绳,应当是想要纳鞋底子。 “奶奶。”姜心笑盈盈的叫了一声。 姜老太回过神来,立刻惊喜的站起来:“阿心,你回来啦。” 姜心点了点头,道:“奶奶,外边又下起雪了,这场雪恐怕又小不了,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您还是不要在外边呆着了。让芹娘帮您和阿蒙收拾收拾东西,去山谷里住吧。” 姜老太下意识就要拒绝:“不了不了,我……” “奶奶,难道您还要在这里等谁吗?”姜蒙突然出声,断了姜老太要出口的话。 姜老太在这里等儿子已经成了执念,即便姜仕崇来了信,也没有让她将这个执念搁置。而姜蒙的话直接将这个念头一锤打散在姜老太面前,顿时让她哑口无言。 姜心看了一眼姜蒙,才对姜老太道:“奶奶,就当是去散散心吧。” 姜心此话一出,姜老太便知道姜心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也没有再拒绝,而是点了点头,让芹娘去收拾东西了。 山谷里的温度比外边要高很多,雪花飘散下来,还没落地便变成了雾气,笼罩在整个山谷中。 姜老太年纪大了,巧燕楼上冷清,不适合她居住,便将她安置在了药庐。 药庐姜心以前的房间给了白逸飞,朱莹儿将屋子让出来住到了巧燕楼。而田巧月见状也跟着去了巧燕楼,三姐妹整整齐齐的,空出来的房间就给了姜蒙。 姜心将姜老太安置在了药庐,临出门前被姜老太叫住。 “阿心,你爹……” 姜心回头看姜老太,笑了笑:“奶奶,阿蒙已经将事情都告诉我了。” 姜老太面带愧疚:“是我的错,没有教好你们的父亲,我知道,阿蒙的那些话不是无的放矢。我只是希望你们看在他是你们亲生父亲的份上别跟他计较了,就当全了这份亲情。” “你们毕竟是他的儿女,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好不好?” 姜心笑着点头:“好。” 姜老太没想到姜心回到的如此干脆,有些不敢置信。 姜心苦笑:“就像您说的,他毕竟曾经是我们的父亲,就算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也应当做出退步的。好了,奶奶放心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姜老太看着姜心出去,垂眸,深深叹了口气。 而姜心的笑容在出门的那瞬间消失殆尽。 “姐姐。”姜蒙站在正厅的门口叫姜心。 姜心走过去,点了点头,道:“没事了,人都来了吗?” 姜蒙点头:“来了三壮哥和田叔都来了,阿呆哥也来了。” 姜心点头,侧头看了一眼屋里等着的三个人,道:“走吧,跟我一起去巧燕楼。” 姜心带着一群人往巧燕楼走,路过纺织工坊,她将春娘和秋娘也叫着,一起走了。 巧燕楼其实指的是后院的那个两层阁楼,而巧燕楼的作用就是研究。 不过这一次姜心并没有带他们进研究室,而是去了机器制造的屋子。 姜心对三壮田师傅和阿呆道:“这个年可能你们过不安生了,一个月之内,我要十台机器。” 三人互相看一眼,立刻点头:“可以。” 姜心却没有点头,而是继续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研究其他东西,制作纺织机的事儿你们三个来做。二月初我要让新的十台机器加入生产。” “好!”三人齐声道。 姜心看向春娘:“这次订单资金收拢之后就不要再接零散订单了,集中往府城和京都城的姜记商楼里送货,还有一个薛家,薛家吃不下的,全部送入商楼,价格我等会儿写给你。” 春娘惊讶:“姑娘是要降价吗?” 姜心冷笑:“我要做的,可不知要降价。” 皇帝老匹夫,既然如此喜欢戏耍着别人玩,那她就让他尝一尝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 刘嫔的动作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而闵昭已经定亲的事儿,早在他和姜心定亲的时候,已经告知了皇帝,为此戴阳长公主还来了信。如今,他竟然就任凭刘嫔和六公主嚣张的鼓捣闵昭的婚事,不就是借此敲打闵昭吗? 就算这婚事他肯定不会应允,但是他还是想让闵昭添添堵。 这种无时无刻无不彰显他自己的权威,时时刻刻警告被他利用的人他的权利的皇帝,真的太让人恶心了。 姜心原本以为她安分守己就能让一些人看到他们的真诚,双方互惠互利,将所做的事进行下去。至于结果,大家心照不宣啊,各取所需罢了。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会得寸进尺,狂妄自大。 既然这样,那她就做那个让某些人轻易不敢招惹的人好了。 她又不是做不到! 第217章 白家 等姜心安顿好了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孙仲不满的嘟哝道:“这一走就是半个来月,刚回来,脚还没落停就开始捣鼓这捣鼓那,天生的劳碌命。” 白逸飞殷勤的为孙仲倒上茶,看着门外白雪飞扬,悠悠的叹了口气,道:“那些受灾的百姓的新房还没修好呢,这雪又下起来了,就不知道这一次要下几日。” 孙仲道:“不是说陶兴平已经把多于的钱也分派下去用于预防灾情了吗?不会再出什么事了。赵老头这个大弟子嘛,向来谨慎,就是不知道皇帝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白逸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也不敢多插话。反倒是狄嬷嬷笑眯眯道:“兴许,就是想要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呢?” 孙仲叹了口气,或许吧。 巧燕楼上,姜心看着面前这一堆的信件,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这是她与闵昭约定的每日一封信,闵昭倒是遵守诺言,每日一封,反而是她,离开山谷这些日子食言了。 姜心按照日期将小信件一封一封的打开,原本就是信鸽传递的信,几寸见方的地方,写不了几个字,不过每日都写,还是能连贯起来看一些事情的。 比如他到了京都城的第一日,来信写的是“查某与内勾连,欲夺汝之爱,鄙之,勿恼,念你”。姜心自觉地就联想到了明阳长公主来信说的六公主与刘嫔的事。 瞧这日期,这可比明阳长公主来信要早很多。 姜心笑了,接着往下看。 “府内修整,邀约甚多,鄙之,拒之,念你。” “送二子离府,路遇梨花簪,离京赴汝,念你。” “赴内述职,路遇跳蚤,拍之,闹心,盼你,念你。” 看到这里,姜心笑出声来,这所谓的跳蚤,恐怕是某些纠缠的人。想来,他进了京都城就已经成了一些人嘴上的肥肉。 姜心笑过之后就接着往下看,基本上都是一边笑一边看。其实这些内容都是他每日遇到的一件小事,姜心关心的那些大事他只字未提。而偏偏是每日来的这些小事却让姜心觉得,闵昭就在身边似的。 至于她关心的那些大事,自然是通过守心堂的途径传过来的。不过那些事姜心已经看过了,可能是姜万廉觉得他能说动姜老太,所以这些日子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当然,撮合六公主和闵昭除外。 看完了这些信件,姜心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走出房间。 雪已经越下越大,幸亏秋日储存的木炭和木柴已经够多,否则这巧燕楼上的地龙都无法持续烧着。 推开门,虽然已经是夜间,可是天地间都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寒风扑面而来,姜心闭着眼睛,任凭风吹在她的眼皮上,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姜心的开门声扰到了住在她旁边的朱莹儿,朱莹儿将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个头来,小声问她:“阿心,你睡不着吗?” 姜心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点了点头:“刚看完义泽的信,确实有点缺少睡意。” 朱莹儿眼神微闪,抿了抿唇,道:“你过来啊,我有话跟你说。” 姜心将自己的门关上,钻进了朱莹儿的房间。 朱莹儿的房间之前是做会客厅用的,不过后来姜心觉得应该也不会有客人过来,就改成了卧房,还让人在崖底池塘边上做了个水榭,用来消遣会客。 朱莹儿的房间可比姜心的房间大,所以也没有她的房间惹,但是不影响保暖。 朱莹儿替姜心解开披风,拉着她上了床。 姜心钻进被窝,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朱莹儿。 朱莹儿有点难为情,在被窝里挤了挤姜心,小声道:“阿心啊,我接到燕儿的信了。” 姜心点头:“我也接到了,怎么了?” 朱莹儿咬唇:“她想让我跟着你一起进京。” 说着,她被窝里的双手抱住了姜心的手臂:“你说我去吗?” 姜心噗嗤笑了:“你若是不想去就不会问我了,但是想去就去啊,你在纠结什么?” 虽然京都城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但是这跟她们也有太大关系。 朱莹儿俏脸突然染上一点点红晕:“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纠结什么。” 姜心奇怪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朱莹儿摇了摇嘴唇,眼中飘忽的光芒突然变得坚定,她凑到姜心耳边,小声道:“我想去,可是我舍不得师兄。” 姜心震惊的看着含羞带怯的朱莹儿:“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朱莹儿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没事儿啊,你别瞎嚷嚷,我没说清楚,是我对师兄有好感,所以不想离开闻香谷。” 姜心连忙起身,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芒:“那师兄喜欢你吗?” 朱莹儿噘着嘴:“我不知道啊,我瞧着,他对我与对别人也没什么不同。如今我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尚且是这种结果,若是我走了,那他是不是就转头把我给忘了?” 姜心语重心长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朱莹儿大惊:“这怎么问啊,多难为情,若是他对我无意,我不得羞死?”说到这里,朱莹儿脸色更红了,然后推了姜心一把,力道之大直接将姜心推倒在床上。 姜心扶额,这是猛女含羞吧? 不过,姜心觉得,事关小姐妹的幸福,她还得劝一劝。 “莹儿啊,我觉得你还是得找机会试探一下,师兄今年可是已经十八岁了,人家家中长辈尚在,若是直接给定下了婚事,你可就没机会了。” 朱莹儿脸色一变,咬牙道:“你说得对,我得试探他一下。若是他已经订婚了,我岂不是痴心错付了?” 姜心心道,这肯定没有,若是定了亲还跑出这么远来找师父,还打算留下来不走了,这可是妥妥的不负责任,就算白逸飞有心思,姜心也得给朱莹儿洗洗脑。 然后,两人就揪着如何向白逸飞探寻心迹嘀嘀咕咕了半宿,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光荣的起迟了。 田巧月洗漱好了后去找姜心,发现姜心的门都没说,屋里空荡荡的,又找朱莹儿,然后就将两个人抓在了床上。 田巧月无语:“你们两个彻夜说悄悄话啊?” 姜心眸子一转,笑眯眯道:“是莹儿有烦心事,我为她开解了开解。” 田巧月十分好奇朱莹儿这个傻憨憨会有什么烦心事,于是也好奇的看向朱莹儿。 朱莹儿眼神闪烁,看向姜心。 姜心笑嘻嘻的将人带到一边,问起了白逸飞在京都城的情况。 田巧月是个爱看话本子的人,并且还将这习惯传染给了张雪燕。姜心左右这么一打听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向朱莹儿。 田巧月笑道:“白公子并未定亲,也不是他家世不行,而是他在京都城的名声不是很好。” 姜心和朱莹儿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田巧月看他们的样子,笑的更深了:“当年孙老先生因为北陵县主的事儿内疚离京,他那些弟子的名声可不太好。但是又贪图老先生留下来的心血,便用了白公子做幌子,他们躲在白公子身后吃尽了孙老先生留下来的那些红利。” “所以,在京都城,白公子虽然小,可是他没有自保的能力,生生成了背叛师门的代表。白家虽然知道这事儿有内情,可是白家式微,为白公子做不了什么,加之白公子生性倔强,也与家族产生了一点嫌隙。所以,白公子就成了京都城中无人问津的儿郎了。” 朱莹儿听后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是想到白逸飞那张纯净无暇的脸,她确实升起了一腔怜惜之情。 田巧月笑眯眯的看着朱莹儿,道:“其实这次白公子跟我过来,说到底已经是跟白家断绝了关系了。因为白家到了他这一辈,只有他一个人进了太医院。白家原本想着等着他光宗耀祖呢,可是没想到,他被师兄们压制的前途尽毁。” “即便是这样,白家还做着白公子翻身的美梦。可是这些对于白公子来说,是负担,也是厌恶。其实在离开京都城之前,白公子回了一趟白家,将孙先生的事告知了白家。但是白家隐隐觉得白公子有今日就是孙老的过错,所以阻止了他来此。” 朱莹儿惊讶道:“师兄不是说,他爷爷也同意他退出太医院来此吗?” 田巧月苦笑:“白老爷子在孙先生离开京都城的第二年就去了,不然你以为白公子有白老爷子做后盾,为何还能混到这种境地?” 这一次连姜心都震惊了。 白老爷子已经去世了? 朱莹儿不解:“此事为什么不告诉师傅?” 田巧月看着她,道:“因为孙先生必定会为此而内疚,而白老爷子的去世也确实和孙老先生的遭遇有关系,这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如同白老爷子和白公子这般讲道理的人。” 姜心道:“所以,白家也是怪师兄的吧?” 田巧月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或许是感叹白逸飞的遭遇,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朱莹儿慢慢站起来,笑道:“可能在师兄眼里,那些人所在乎的东西,都不值一提。他的性子真的跟师父好像,在他们眼里,可能除了医术,别的根本不重要。郡主,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田巧月笑着点头。 从这一天后,姜心发现朱莹儿就疯了。 她将之前审讯刺客的山洞改了一下做成了一间药室,左右分成两块地方,左边放满了各种药草,整个墙壁更是堆满了草药盒子。而另外一边确实各种瓶瓶罐罐,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她研究的方向从来都不是草药一种,而是将各种毒物也加了进去。对于她来说,毒也可能就是药,所以她就奔着自己的研究思路一去不复返。 看病讲究医药配合,白逸飞喜欢朱莹儿摆弄的这些东西,所以两个人几乎每日都一起泡在这间药室里,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两个人已经相熟到无话不谈,更可以抵足而眠。 他们的师傅孙老先生看到这两个人成了这个样子,只能无奈摇头。研究医药的疯狂已经让他们忘却凡尘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个月中,姜心度过了新年和上元节。不过因为她心中的谋划,这两个节日她就只跟着身边的人吃了几顿饭,然后又投入自己的工作中去了。 这一个月,姜老太也深刻的体会到了闻香谷的不同之处。 闻香谷的冬日虽然说不上如春,但是绝对不冷。她每日都待在温泉流过的房间里,温度适宜,再自在不过了。 原本她也不是特别喜欢和外人接触,在这里侍弄侍弄温泉所过之处种的花草蔬菜,跟孙子说说话,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姜蒙肩负起了让老太太舒心的任务,每日除了会出去处理一下酸菜馆的事情,其他时间都陪着老太太。 正月底,姜心需要的机器加入了生产,经过改良的机器生产速度不是之前的可比的,所有的机器加起来,二月一整个月生产出来的棉布足足有一万两千匹。 当这一万两千匹在二月底都投入市场的时候,姜心要的市场反应终于来了。 薛松阳满头大汗的跑来找姜心,道:“我早就说过,你这么做绝对会引起那些地头蛇的反噬的。你供应的棉布量多不说,价格又降了两成,几乎将当地的棉布市场侵占了十之有二。那些布庄就不说了,他们也不过是帮人卖布,可是那些织坊可是输不起的,你知不知道,咱们那些铺子这些日子可没少遇到事儿。” “姜姑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这么大产量突然出现,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姜心笑道:“薛老板就放心吧,一切损失由姜记承担。” 薛松阳皱眉:“站在生意立场上,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我也知道,这个市场价他们迟早也要接受,或者寻求更好的出路。可是你要知道,如果那些人要联合起来抵制你,这生意你也做不长。” 姜心点头:“我知道,薛老板,我还是那句话,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 花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薛松阳也不说别的了,悻悻的走了。 而在他离开后,姜心那又得到消息,又一批新的机器出来了。 第218章 投宿 到二月底的时候,姜心的纺织工坊每个月的生产棉布数量已经超过了两万匹。 这一次,姜记棉布不单单走直营销售,而且开始了批发。于是太行府包括周围的豫阳府,江东府,河西府的棉布行业算是彻底成为了一滩浑水。 在这个年代,人口还不可能覆盖到山河的每一块土地上的时候,体量本就不大。所以质量又好,价格又低的姜记棉布就像一滴落在了油锅里的水,将整锅的油都整焦虑了。 这些油不敢确定等到三月的时候,棉布的的数量还会不会成倍的投入他们那一点点市场里。 虽然两万匹棉布分布到四个府城数量也不是特别大,可是,这可是成倍增长的趋势的。 由于正月和二月的销售可观,姜心可谓大赚一笔,薛松阳也完全没想到姜心竟然直接用数量将那些捣乱得人砸的死死的。 他也赚了,而且赚得不少。 下一步,姜心直接在姜记棉布售卖之处购买田地。她也不买最好的上等田,只要过得去,不是盐碱地她就买,为她的下一步做打算。 诸位做生意的老板们都不是傻子,姜记的做派已经表明了无论他们用什么样的招数,姜记也不会退缩。 想要卡姜家的棉花材料? 它就买地自己种! 想要卡它的售货渠道? 姜记已经放开了销售渠道,小商小贩也能贩走。而且低廉的价格不止刺激着当地市场的需求,就连再往西再往南的州府也开始有人过来做二道贩子。 姜记,根本不愁卖! 想要从质量上做手脚? 姜记原本就有完善的售后服务和打官司经验,来吧,不怕。 所以,到三月初的时候,各地的棉布供应商和贩卖商已经嘴起燎泡,纷纷找路子打听这位姜记的老板了。 而姜心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北上了。 李攀手握最新的消息来问姜心:“姑娘,已经有不少人打听到了您的消息,往乱霞山庄来了,您看?” 姜心道:“你在这里等他们一下,等他们来了,让他们去京都城找我。” 李攀并不知道姜心下一步的计划,虽然满心的问号,可是还是还是应下了。 朱莹儿在朋友和爱情中间还是选择了爱情,她和白逸飞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依旧是一起研究医术的好伙伴,所以拒绝了跟随姜心北上。 姜蒙这儿,姜心还是把他留了下来。姜蒙作为一个目击证人,而且还是姜仕崇的儿子,若是他的身份在京都城暴露,那危险系数可不是盖的。所以,姜心思索再三就将他留了下来。 姜蒙也已经不是那个冲动幼稚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也同意留在了凤尾村,做他该做的事情。 既然姜仕崇没死的消息已经没有瞒着老太太了,那么文氏的尸骨就要大张旗鼓的处理了。 姜心离开之前,和姜蒙一起将文氏风光大葬,就葬在姜心买下的山上。 至于姜仕崇,有人询问他的下落,但是姜家都没有给出答案。 至于村里人会怎么想,姜心和姜蒙表示,你们想怎么想就怎么想,想的越歪越好。 反正他们姐弟两人什么都没说。 三月初三,姜心坐上了北上的马车。 因为庆王朝的制度,迁坟之后还要守半年的孝,所以姜心无论是穿的衣服还是带的衣服都已青灰白颜色为主。 田巧月自然也要跟着姜心一起回京的,为了不显得太刺眼,身上穿的也是素色的衣服。 姜心自打来到这个时代,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路上要带的东西都是田巧月帮忙张罗的,这时候就显得姜心有点不能自理了。 田巧月看着有些忧心的姜心,笑道:“路上的事情我都安排妥当了,你就放心吧。按照咱们的脚程,半个月怎么也能到京都城,到时候科举应该也就结束了。” 姜心现在心里是一种对未知领域的焦虑,要说害怕,可能还不到那种程度。 听田巧月这么说,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不好意思道:“虽然在太行府来去自如的,但是到底在自己人手下自在些。如今到了别人家的地盘,还是有些不自在。” 田巧月立刻戳穿她:“你是在说姜万廉吧?” 姜心心里的那口气幽幽的泄出来,道:“此一去就要正面面对这个人了……”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之前压在心底的那种恐惧又升起来了。不是因为她怕姜万廉,而是怕在处理完这些事后,她得到的命运。 但是田巧月显然误会了她的心思,还以为姜心是不忍和自己的父亲敌对,她握住姜心的手,安慰道:“姜万廉的事已经不单单是姜家的私事,他已经牵扯进了朝堂的争斗中去了。纵然你不去,他该有的结局还是会有。反而,因为你是他的女儿,所以你母亲被害还有你和姜蒙被他暗杀的事儿不会成为影响他结局的主要因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好不好?” 姜心知道她是好心,虽然没安慰到点上。 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感谢。 三月三已经到了春日,被暴雪肆虐过的北方之地已经没有了残酷的痕迹,倒是融化了的冰雪召唤着春日里博博的生机。 即便是越往被边走,但是天气还是一日比一日暖和。人们脱去棉衣,换上春衫。 姜心在马车里呆闷了就骑着马守在马车旁边走着。 田巧月也特别想骑马,可惜她不会。虽然经过孙老先生的调理,田巧月的身子好了许多,但是跟着来的仆人也万万不敢让自家郡主放浪形骸。 所以,田巧月只能羡慕的看着姜心策马狂奔。 舒娘还有林俏和林双三个人跟着姜心出来的,舒娘非常舒服的自己霸占了一辆马车,不是她霸道,而是因为林双和林俏更喜欢骑马。 三月十三,过了保常府,距离京都城差不多还有一天多的路程,田巧月的侍卫却建议车队暂停前进。 “郡主,咱们今日在这里驻扎,明日晚间正好能到太平镇,然后后日再行两个时辰就能入京都城了。但是若是今日接着走路,今晚咱们可能会露宿野外了。” 田巧月也是第一次出门,听他这么说,当然选择留下住宿。 他们选择投宿的地方是保常府外的一个小镇子,就因为从这里到京都城这尴尬的路程,所以这里成为了许多人选择的落脚之地,也因此这里变得繁荣起来。” 一行人准备在这个叫白遥镇的地方里最大的客栈落脚。 话说这个客栈的名字也很直接,就叫白遥客栈。客栈的大门就是两根足有三丈高的粗壮原木一左一右夹出来的,院墙也是由红砖与木板间隔垒起来的,看起来又美观又土气? 舒娘悄悄对林双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的院墙,倒是接地气的很。” 两根原木上面跟别插着两只旗子,随风飘荡着,发出猎猎的响声。 几个人一进门就被一股味道冲了一脑门。 田巧月捂住鼻子,皱眉道:“好臭。” 姜心快一步走进去一看,乐了:“这店家倒是有意思,竟然在客栈的庭院内养了这么多鸡鸭,能不臭吗?” 这时候一个小二装扮的少年跑出来,笑呵呵道:“咱这也不是让客官们吃的放心嘛,诸位里面请啊,是住店啊还是打尖啊?” 说着,那小二目光就停留在田巧月身上。 他们这一群人中,也就这位姑娘穿的衣服料子是上等的,其他人都是普通的棉布衣,就算不是下人,那肯定也是做不了主的人。 田巧月悄悄跟姜心说:“这店家的心思还挺多。” 姜心笑着点了点头,一行人跟着那小二进了大厅。 一进大厅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顿时让刚刚被鸡鸭荼毒了的鼻子得到了安慰,众人神情都放松了一些。 田巧月的侍女去点菜了,姜心和田巧月则坐在一张桌子上,其他人分别坐在一起。 姜心看了一眼墙上挂的菜名牌,小小的疑惑了一下,那菜名牌旁边都有一道很细微的黑印,好像是阴影。 不过姜心没有在意,而是将目光落在菜价上。 这一看,吓了一跳。 “阿月,这一顿饭你猜猜咱们能吃多少钱?”姜心小声问。 田巧月也看向墙上,笑了出来:“是不便宜,可是这可吃不穷你。” 姜心道:“咱们看看菜品吧,说不定物超所值。” 田巧月第一次见抠门的姜心,觉得挺有意思。一个能去为百姓捐出全部身家的人,在这里竟然因为菜价贵而吐槽,怎么想都觉得可爱。 等菜上来后,姜心跟田巧月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开始吃。 这菜吧,看起来还可以,但是吃起来感觉有些普通了。 不光她们,就连旁边其他桌上的客人也开始嘀咕。 “这菜的味道变得可真多啊,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就是这个味道,可真对不起这个价格了,这是怎么回事?” “诶?我还以为是我的舌头的问题呢,听说这个客栈的厨子可做过御厨,所以我才过来尝一尝,怎么吃着跟我家婆娘做的也差不了多少嘛。” “哎,这店我可没少吃,今日这味道确实有点问题。” 众人三言两语的将掌柜的给逼出来了,掌柜的连忙道歉道:“咱们大厨病了,今日找了一个代班的,味道是差了些,不如这样,诸位今日随便点,每道菜咱们都只收一两银子,如何?随便吃,随便点,每道菜都只收一两银子,就算是我为诸位道歉了。” 田巧月低声道:“三两的菜品卖一两啊,虽然这些菜品味道不行,可是材料吃着绝对没问题啊,这么便宜,恐怕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你瞧瞧,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 吃过好东西的田巧月自然知道这些菜里面最贵的可不是肉,而是那些配料,比如人参鹿茸各种好东西。” 姜心也有些疑惑了:“你有没有感觉,这件客栈奇奇怪怪的?” 田巧月摇头:“除了这顿饭,我感觉还可以啊。听说这里的房间里面装扮的都特别华丽,虽然价格贵了些,但是能睡好一点也可以。他们换了厨子,总不能还能换了打扫布置房间的人吧?” 说的也是,反正他们身边这么多人保护着,也出不了什么事,不过是睡一夜,明天早上就离开了。 如今才过了午时一个多时辰,几个人吃的算是午饭。凑合的吃完后,姜心就和田巧月一起上楼休息了。 田巧月的身子虽然好多了,但是出了必要的运动外,还需要多休息,尤其是春日里,需得注意辛劳和休息的时间。 两个人的房间是挨着的,在门口分别后,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姜心一进去眼前就是一亮,比起她巧燕楼上的那个虽然大但是空荡荡的房间,这个房间的布置简直就是上档次了。 随处可见的帐幔将屋子衬托的多了几分柔和的温馨,春日虽然来了,但是屋里还是有些阴冷,所以地上铺着的地毯并没有撤掉。 博古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瓷器,真假不论,但是绝对漂亮。 靠着打开的窗子边上还摆着一盆盆景,里面种的竟然是桃花,娇俏的桃花枝丫轻轻颤动,轻薄而艳丽,清新扑面。 姜心走到床边,让舒娘将自己的包裹放下。 床是拔步床,看起来十分精美,就是有点昏暗。 姜心走到窗边,想要将窗子开大一点,借点光芒,却看到楼下那满地跑的鸡鸭,顿时笑出来。 舒娘也走过来,往楼下看,也笑了:“这老板倒是个秒人,只怕过来投诉的人非富即贵,也从未见过活着的鸡鸭长什么样子。自己挑的让人去做,总有一种成就感吧。就是这味道不是特别好,若是常常打扫就好了。” 姜心看到墙根角落里放着的推车,眸光一动。 突然,鸡群里有一只鸡似乎受了惊吓一般,尖叫一声扑楞着翅膀飞了起来,其他的鸡也慌乱的奔跑了一阵,互相叫着,不过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姜心也没在意,只当是鸡的正常反应。她虽然没养过鸡,但是奶奶带她在农村可是看过的,这鸡群突然闹起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姜心返回床上,道:“我休息一会儿,你们也去休息吧,晚饭的时候再叫我。” “是!” 第219章 震动 姜心这一觉谁的有点沉,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点天旋地转的感觉。 她起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而且天上的星星也很亮。 姜心心道,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此时,房门被敲响,姜心转头回望的瞬间,外边又传来激烈的鸡叫声。这一次不再是短促的叫声,而是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姜心让人进来,自己则看着楼下那些鸡鸭。 舒娘进来,轻声道:“姑娘,晚饭已经备好了,您现在要下去吃吗?” 姜心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楼下。 舒娘狐疑,走过来,就看到姜心看着楼下,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沉思。 “姑娘?”舒娘轻轻的推了姜心一下。 姜心从沉思中醒过来,看向舒娘:“怎么了?” 舒娘松了口气,道:“晚饭已经备好了,您要不要现在下去吃?” 姜心点了点头,道:“我们下去吧,郡主他们呢?” “都下去了。”舒娘一边给姜心披上了一个单薄的披风,一边去开门。 楼下人很多,毕竟已经到了投宿的时间,许多人来这里落脚。 掌柜的和小二忙的团团转,因为人太多,已经开始往外赶人了。 姜心坐到田巧月身边,小声问:“怎么回事?” 田巧月道:“每科科举之前朝廷都会下令让一些人不得入京,比如一些外邦的生意人,还有一些作奸犯科之人,下九流等等。如今科举要结束了,之前禁止入京的那些人开始往京都城赶了。” 姜心惊讶:“还有这种规定?” 田巧月笑道:“当然,这也是为了保证科举正常进行嘛。如今皇上更加重视寒门取士,这方面看的更严了。这些人都是等着科考完后入京的,只是没想到都跟咱们撞到一起了。” 姜心笑了笑,夹了一根笋干放进嘴里。很新鲜,一点也不像北方能吃到的口味。 她下意识的看向墙上的菜名牌,不由的愣了一下。 之前那些菜名牌旁边的黑印竟然没有了。 她的一颗心在慢慢的往下坠。 田巧月见姜心发呆,撞了撞她的胳膊,道:“阿心,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姜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阿月,这客栈是不是已经注满了?” 田巧月点头:“听着像是,幸亏咱们投宿的早,不然这会儿可能在外边找客栈呢。” 姜心看着她,道:“咱们换个地方住吧,这里人太多,我不喜欢。” 田巧月惊讶了一下:“可是这里是镇子上最好的客栈了,而且,这么多人,咱们就算重新去找客栈也不一定有地方。” 姜心转头看林双:“带着咱们自己做的帐篷吗?” 林双从另一桌探过头来道:“带着呢姑娘。” 姜心继续看田巧月:“如果找不到别的地方,咱们就住帐篷。” 这时候田巧月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她蹙起眉头,小声道:“阿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心极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道:“我不确定,不过我有点不安心。” 田巧月知道姜心从来都不是一个胡闹的人,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想起姜心的身份,不由的心也提起来了。 虽然她是郡主,但是真的有人想要暗杀姜心,那出手的时候可不会顾及她的身份,就算有误伤,若是查不到凶手,谁能说什么? 田巧月道:“那等会儿咱们吃晚饭就把房退了。” 姜心点了点头。 心里期盼着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这一顿饭两个人吃的有点匆忙,不过姜心却没有放过这些饭,而是让小二拿了食盒帮他们装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回到房间收拾东西,舒娘去退房。 然而,姜心东西还没收拾好,舒娘就回来了,她的脸色还有点不太好看。 “姑娘,掌柜的说他这里订了房间就不能退,若是退的话,那房费就不给我们了。” 收拾好东西的田巧月也过来了,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我们住了一个下午,给一些房费也应该的。” 舒娘道:“是一点都不退。” 姜心直接了当道:“那就不退了,我们直接走,他总不能不让咱们走。”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喧闹的声音。 “我去看看。”林双冷着脸出去了。 不多一会儿回来了,脸色臭臭的说:“有人说自己的房间被盗了,掌柜的让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房间,等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查。” 田巧月再单纯也感觉到了这事儿不对:“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竟然敢一个一个的去查。” 姜心走出房门,看着楼下的客人都被赶回房间,还有人吵嚷着已经去报官了,姜心立刻回了房间。 “确实不对,我们翻窗走。” 田巧月点头,转头吩咐下人,让所有人集中到考南边的房间里去。因为那边的房间,窗子是临街的。 然后忧心道:“咱们就这么离开,马车和马怎么办?” 姜心道:“没事,肯定能拿回来,我们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就行。” 事不宜迟,所有的人都开始按照布置往南边房间靠拢,趁着众多客人涌上二楼的时候,进了屋子。 因为临近街道的房间只有两个,十多个人分两个地方往下走就没有那么快,而且还有五个不会轻功的人。 田巧月的身份贵重,无论如何,姜心都要将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虽然田巧月的下人们有一些微词,但是还是由两个人扶着她的胳膊从二楼跳了下去。 然后是田巧月的两个侍女。 等她们下去了,就剩下两个不会武功的姜心和舒娘。 田巧月有些心急,吩咐让护卫去将姜心带下来,然而就在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声巨响,屋子猛地一震,刚刚飞上屋檐的护卫直接一个脚滑掉了下去。 姜心眼中神色一震,一把将舒娘推出窗外,对着下面的人道:“接住她。” 此时,整个街道很安静,因为有宵禁,所以连夜市也没有。姜心的这一声叫唤,回荡在大街上,顿时引来了有心人的注意。 在院子里安慰那些受惊了的鸡鸭的小二立刻跑到墙边往外看,便看到姜心已经坐到了窗户上。 他惊呼一声:“你在干什么?掌柜的,快来,有人要逃跑。” 刚刚那一声巨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惊呼过后有一瞬间的安静,就在这一瞬间的安静中,小二的声音显得特别突兀。 田巧月焦急的喊道:“阿心,快跳。” 姜心一咬牙,拔出头上插着的那根乌黑的长簪,弯腰狠狠扎进了墙内,身子以长簪为支撑从窗户上荡了出去,然后双脚在墙上猛地一踹,在长簪拔出来的同时,身子也向后向下倒去。 然而,姜心刚刚荡下来的时候大大缩短了自己和楼下的距离,下面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接住了她。 就在姜心落地的那一瞬间,一声更大的响声从客栈内传出来。那声音,就好像支撑着什么沉重东西的柱子突然断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客栈内的客人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轰隆隆的脚步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姜心脸色剧变:“快,快离开这附近,去空旷的地方。”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都十分利索的往巷口跑去。 就在所有人快跑到巷口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叫声压过了哀嚎声:“门啊,这门为什么关上了?谁把门锁上了?” 姜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已经开始出现晃动的客栈。 “阿心!”田巧月声音颤抖的喊了一声。 姜心推了她一把:“把郡主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去去就来。” 说着,她就像一直猫儿直接攀上了旁边的墙,跳了进去。 “阿心!”田巧月气的跺脚。 舒娘连忙道:“郡主,您快离开吧。” 林双和林俏则直接飞上了墙头,追着姜心过去了。 田巧月气的咬牙切齿,可是她也知道,姜心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才跑去帮忙。 姜心跳进鸡鸭的圈里,这些鸡鸭们顿时将没头苍蝇似的尖叫着飞起来。 依旧坚守在外边的小二一见姜心,立刻叫道:“你竟然还敢回来?” 姜心飞起一脚将他踹到一边,直奔锁着的大门而去。 已经躲到那两根柱子旁边的掌柜的见此,眼里闪耀出兴奋的光芒。 姜心再次拔出头上的长簪,用力一甩,长簪化作了一根长刺。 这是她这次离开前为自己制作的保命武器,与闵昭的那一个虽然外观不同,但是原理相同,俨然就是一对情侣装备。 姜心将长刺刺入那锁中,但是却无济于事。 林俏和林双此时赶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踹向那门板,直接将门板踹开了。 “快走!”姜心立刻向后退。 她觉得,若是这场灾难真的是有人冲着她来的,那么她做到此处应该也算仁至义尽了。 掌柜的可没想到姜心已经做到这种地步,该来的灾难还没来,顿时气恼,往后退了一步,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根绳子,他用力一拉,那伫立在门口的两根原木直接砸向客栈。 林双和林俏直接抓着姜心腾空而起,往院墙飞去。 就在她们落在院墙上时,原木砸在了客栈上,顿时整个大地似乎都在疯狂的震动,那两层的客栈就像陷阱上盖着的稻草,直接陷进了大地内。姜心回身看去,之间原本客栈小楼所在的地方,竟然成了一个巨坑。 跑出来的客人有人被原木砸到,有人被地上蔓延出来的皲裂吞了下去,有人躲在暂时安全的地方瑟瑟发抖,还有人在那深坑里伸着手想要往外爬。 姜心的心一阵一阵的冰凉,她看向门口,那疯狂的掌柜的此时哪还有身影。就连那小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然而,灾难还不止与此。 此处的震动就像是海浪,一呼百应,大地之下似乎有一直呼啸而来的巨兽,将大地撑开一道一道的裂口,将小一些的房子顿时吞了下去。 那哀嚎和惨叫声就像黑夜里的梦魇,纠缠在每个清醒的人的心里。 以客栈为中心,震动蔓延开来,一座座小屋被吞噬,也有大一些的房屋卡在裂缝之上摇摇欲坠。 田巧月脸色已经煞白,她知道今日这事儿有不对,可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规模。 这哪里像是人为? 姜心三人从墙上跳下来和田巧月几个人汇合,然后从正门进去,等到院内的皲裂停止,才开始往外拽人。 田巧月躲在安全的地方,不停的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实地龙翻身吗?这不可能是人为的吧?这太可怕了?这是冲着阿心来的?这不是真的吧?” 官府的人来的比想象中的要快,毕竟不是真正的自然灾害,这场震动在持续了一刻钟后终于停了下来。她们身边充斥着哀嚎声,令人心碎。 官府的人组织镇上的人救人,姜心一行人也被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因为寻找人也需要点时间,等人都救出来后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虽然这次震动范围不是很大,但是还是死了三个人,这让小镇上的气氛变得凝重。 镇长也亲自赶来,看到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客栈,气的浑身颤抖。 而这时,姜心等人才知道,这个地方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灾难,竟然是因为矿脉。 原来,这个镇子的建立就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一条玉矿脉,而如今住在这里的居民多是当年那些矿工的后代。而矿脉这个东西,挖掘的时间不定,大的矿脉就能挖出百年,巧的是,这个地方就是一个百年矿脉。 不过,如今已经是百年之后了。 也就是说,这个镇子建在曾经的矿脉上,如今矿被挖完了,地下就是空的。一旦发生大的震动,很有可能会出现塌陷的情况。 而今天这个已经不只是大的震动的问题了,而是将整个矿脉的一处支点直接破了,所以即便不是地动,也引起了较为严重的后果。 而做这件事的,肯定也不是姜心这些住客栈的人,所以镇长就直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受害者,表达了歉意和感谢后,让人安置了他们。 之后的事,就是镇长自己的问题了。镇长一眼看出是支点出现了问题,那那个掌柜的肯定跑不了。 姜心看着天边露出来的微光,轻轻叹了口气,道:“马车找回来了吗?” 客栈塌的时候,所有的马车和马都吓跑了。震动停止以后田巧月就让人去找了,现在已经找回来了。 姜心松了口气:“直接启程吧。” 至于这里的问题,田巧月还是留了一个护卫在这里等消息,她要确认这事儿跟京都城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220章 宅子 不过经此一事,行进的队伍也没有了之前轻松的感觉。 田巧月泄气道:“我也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阿心,等入了京都城你一定要小心。” 姜心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无碍,有戴阳长公主和周将军在,一些人总要忌惮一些的。” 田巧月自然也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便松了口气,道:“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去田家找我,咱们可算得上是一家人,可不能跟我见外。” 姜心笑着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再出什么事,终于在三月十五的午时到了京都城的郊外。 越靠近京都城,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就越多,人们的穿着也越来越讲究。 林俏和林双是土生土长的太行府人,见到此情此景都不免的有些惊讶。倒是舒娘,一直低着头守在姜心身边,没有半点来到京都城的兴奋感。 姜心看了她一眼,倒是也没问什么。 到了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多了起来,但是因为挂着公主府的牌子,一行的车马顺利进了城。 城里城外就像是两个世界,城外是宽敞无际的平坦土地,而进了城里,那林立的高楼和整洁的青石板路,还有喧嚣的人群都让人有一种真的入了红尘的感觉。 姜心掀起马车的帘子看向窗外,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看着街边的小摊,还有他们身后耸立着的商铺,真的有一种穿越她那个世界的古镇的感觉。 “姑娘,是蓝公子。”舒娘眼尖,看到了守在城门边的蓝不易。 蓝不易站在城门守卫的旁边,手里还牵着一匹马。 “蓝公子。”姜心笑着叫了一声。 蓝不易也早就看到了他们的马车,见姜心叫他便上前来对着姜心拱手道:“姜姑娘,一路可好?” 说着,眼睛就从窗子里往车厢里探。 姜心笑着错开身,正巧田巧月侧头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我走啦。”姜心小声道。 田巧月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姜心几句,让她有事去公主府便让人收拾了她的东西,送她下车。 姜心现在坐的是公主府的车,所以要换到她自己的车上。 目送着田巧月离开,姜心才对蓝不易道:“怎么是你来了?其他人呢?” 这其他人自然指的是闵昭和张雪燕。 蓝不易道:“夫子下朝还没回来,好像是宫里有事儿绊住了,张姑娘在姜记商楼呢,这些日子她倒是在姜记商楼认识了许多人,忙着应付呢。” 姜心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经常会有事被绊在宫里吗?” 蓝不易摇头:“倒不是,今日还是第一次。” 姜心笑了笑:“好吧,咱们回去吧。” 起初姜心有一个一进的小院子,后来让给蓝不易和张雪燕住了。上次蓝不易回凤尾村姜心又给了蓝不易一些钱置办了些产业,其中就有一套三进的宅子。按照蓝不易送回去的账目来看,光这套宅子就花了四千两,剩下的一万六千两,蓝不易又在周围的郡县分别买了些庄子。 蓝不易买的这套三进的宅子所在的位置十分靠近皇城,而且不远处就是闵昭现在居住的小宅子,对此姜心十分的满意。 蓝不易骑着马在前边带路,姜心在马车上跟在后面。 如今姜记商楼的名号可谓是响彻京都城,所以蓝不易的名号也绝对响当当。他走在路上,相熟的人会给他打招呼,也有人好奇他身后跟着的马车里到底是何人。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拐进一个叫长春巷的巷子里,并停在了第三家宅子的门口。 蓝不易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姜姑娘,到了。” 姜心掀开帘子便看到黑色的门已经打开,门口站着一位笑容可掬的老者。 姜心出了马车,站在马车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一条普通的巷子,但是却充满了烟火气。巷子的一边是姜心的住宅,这一排数下来,足有五家。 而两一侧则是砌的高高的墙,看来那边也是一排住宅,还有一串串杏花从那墙头伸出来,在墙头微微颤动。 姜心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那宅子门前,抬头打量着这宅子,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里以后可能就是她的落脚之处,若是不能顺利的功成身退,或许,这里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她自己的家。 想到这个,姜心就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亲切感。 老者迎下来,对着姜心行礼:“老奴管坤见过小姐。” 蓝不易适时的介绍:“姜姑娘,这位是这宅子原本的管家,原主卖给我的时候把人也留给了我,你看着用,若是不得用就换。” 姜心摇头:“不用换了,就这样吧。” 说着,她抬脚往里面走。 管坤慢慢松了口气,跟着姜心身后也进了门,却也在打量着这个未来的主子。 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家穿的如此素净,即便是在孝期,京都城的姑娘家也不会只穿一身白色棉布衣裙的。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新主子竟然是闻名京都城的姜记商楼的老板,那定是个不差钱的。 所以,他有些摸不着这位主子的行事风格。 姜心走在前头,但是为了好好参观自己的宅子,并没有走的太快。 入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影壁。影壁的造型还算朴素,也没有什么太过张扬的装饰。绕过影壁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十分中规中矩的院子。小院子中间是青砖路,两侧是花圃,种了些花花草草,如今已经冒了芽,看着十分可爱。 花圃的两侧分别是东西厢房,也不是很大,也就各三间。正屋有三间,中规中矩的,但是两侧还有一个小耳房,用抄手游廊同厢房相连。 东厢房边上便是同往后院的门洞。 姜心脚步停在正屋的门口,她回头看向管家:“管叔,厢房里有家具吗?” 管家受宠若惊的瞪了一下眼睛立刻道:“回小姐,之前这里的主人将西厢房做了书房和客房,蓝公子说您可能用得到,所以也没有动。不过东厢房那边之前是主人家的表亲,摆设有些简单,只有床和桌椅柜子等东西。” 姜心点头:“行,可以了。” 说着,她推开了正屋的门。 正屋其实就一个门,里面却是三间房。 一进门姜心看到的便是大红大绿的帘布,顿时觉得这视觉冲击力有些渗人。 “先把这些挂在屋里的帐子都撤了吧。”姜心对舒娘道:“你一会儿去姜记商楼买布,我在山庄的屋子怎么布置,这里就怎么布置。” 舒娘应是。 蓝不易连忙问:“姜姑娘,要不要买两个小厮?” 姜心摇头:“不用,过几日李攀就来了,他会带人来。” 管坤作为见多了人情世故的,自然明白主子的用意。 她不信任新买的人。 姜心出了正屋又走抄手游廊去了后院。 后院就是一排后罩房,可以用作下人的宿舍用。 后罩房有五间,姜心一一看过后,没发现什么再冲击人视觉的东西便道:“舒娘,林俏和林双,你们选几间住下吧。管叔,剩下的人里还有两个丫头两个小厮,丫头你不用管,两个小厮你安排去倒座。” 管坤连忙应是。 姜心刚安排好宅子里的事,就听二门处传来一声癫狂的叫声。 “阿心呀呀呀呀呀,我好想你啊,你可算来了。” 一身淡黄色长裙的姑娘就像一颗炮弹射向姜心,直接撞进了姜心的怀里。 姜心抱着怀里蹦蹦跳跳的人,脸上也露出笑容。 “燕儿!”姜心拍着她的后背,以防自己被她勒死。 刘知州跟在后面进来,对姜心行了一礼,道:“冒昧进了内院,姜姑娘不会介意吧?” 姜心无语,真的怕她介意还会进来吗? 她就知道,这些人都没把她当女人看。 张雪燕放开姜心,无所顾忌道:“咱们村里哪会儿在乎这些东西,就你想得多。” 然后转头兴奋的对姜心道:“阿心,我要和你一起住,我想和你一起住。” 姜心瞄了一眼脸色僵住的刘知州,笑眯眯道:“好呀,我住正房那地方有点大,有你作伴热闹。” 张雪燕一听姜心答应了,立刻笑哈哈的对刘知州道:“快让人回去给我收拾东西,我要从你家搬出来。” 刘知州心痛,他好不容易将这丫头从蓝不易手中骗到自己家里,没想到姜心一来,什么话还没说呢就把人抢走了。 但是,面对姜心,刘知州可不敢再放肆,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姜心这时候才打量张雪燕。 首先就是身高,张雪燕竟然长高了。她原本就比姜心要高半个头,这些日子不见,姜心没怎么长,张雪燕又窜了,俨然成为了一位瘦高的精神美人儿。 她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虽然身上的衣服那么稚嫩,却一点也挡不住她身上的活力。 张雪燕拉着姜心冲进正屋,惊叹道:“这屋子真大啊,就是东西有点少,好冷清。哎,就算我跟你一起住,还是冷清啊,要是莹儿也能来就好了。” 张雪燕已经知道了朱莹儿不愿意来京都城的原因了,十分气愤的握拳头:“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等我回去后我就把她从我房间里轰出去。” 姜心笑道:“恐怕你做不成了,她住进巧燕楼了。” 张雪燕怒了:“你怎么能让她住进巧燕楼,你太偏心了。” 姜心戳了她的腰一下:“药庐没地方了,你回去也得住巧燕楼,我允许你们两个还住一起。” 张雪燕呸了一口:“才不要!” 说罢,哼了一声开始在屋子里转圈。 刘知州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对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突然,他回头。 一张出尘的面容淡漠的盯着他。 刘知州微微挑眉:“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神出鬼没的?” 闵昭没有说话,而是转眸看向那屋子。 屋里姜心追着张雪燕,让她别乱摆东西,两个人吵得正欢,姜心的余光瞥到了门外。 她突然停住脚,转头看向门外。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人脸,后腰就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扑向了隔间的门板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闵昭一惊,刚抬步要进去就见姜心的脑袋已经探出来了,眼睛灼灼的看着他。 眼里都是闪耀的星光。 今日的他格外不同,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外衫,里面是白色的长袍。长发一丝不苟的梳着,淡绿色的发冠中插着一根黑色的长簪,眉目如画,温润如玉,真的是一张摄人心魄的面孔。 反观姜心,一身白色的棉布衣裙,为了赶路利索,还要携带药箱她并没有穿外衫,之前还披着披风,到了宅子就把披风解了。此时她腰身束起,窄袖长裙显得十分干练。 她的额头上有一块红痕,应当是刚刚碰的。被黑色长簪挽着的发髻也因为碰撞有一点乱,一缕青丝从她眉间垂落,看起来有点狼狈。 这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 可是他们四目相对,却忍不住露出笑意。 姜心趴在门框上对站在闵昭前边的刘知州挥了挥手。 刘知州识趣的闪到一旁,姜心的身形便如落叶一般轻盈的扑向闵昭。 “义泽!” 闵昭早就张开手接着她,将她抱在怀中,两个人转了一个圈才停下来。 刘知州捂住眼睛,幽幽叹气。 余光看向门口,却见不知何时张雪燕也趴在了门口,一脸艳羡的看着那相拥的两个人。 管叔笑着退下了,将这里留给众人。 舒娘等三个人也去了后罩房。 闵昭将人搂在怀里,一手摸着她那乱蓬蓬的头发,笑道:“好久不见啊,阿心。” 姜心抬头看着他,这人太高了,比她高出一个多个头。 可是那张脸,却那般清晰的印在她的眼里。 姜心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甚是想念,义泽。” 刘知州咳嗽了一声,尴尬道:“其实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有要事要说的,你们说对不对?” 可惜,这两个人并没有被人围观亲密的自觉,相视一笑,牵着手看向刘知州。 刘知州无语,抬手指了指倒座:“我们去客厅吧。” 第221章 帖子 三月十五,科举取士已经进行了一半。笔试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梁季永和花落落都榜上有名。 当然,花落落不是他的本名,他本名为花贤,落落只是家人对他的爱称而已。 殿试的日期定在两日后,也就是三月十七,但是这并不会影响一些贵人榜下捉婿。 所以赵夫子和闵昭两人的弟子梁季永还有名义上的弟子花贤在入榜的那一刻,已经被有心人盯上了。 姜心问了具体情况,刘知州道:“这两个人都仪表堂堂,当时一出现在贡院门口就引来多数贵人的青睐,自然有人去查证他们的身份。阿昭在太行府的事已经众人皆知,所以两人曾经是阿昭和赵夫子的弟子也不难查。所以,有心人在看到榜的时候已经伸出手了。” “梁季永的身份比较敏感,他的夫子如今是寒门的靠山。”刘知州笑着看向闵昭:“他自己又是寒门出身,所以寻他的吴家也是寒门出身,只不过官职不是很高,在京也只是个四品。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位吴大人的官职确实国子监祭酒,而且是皇上去年刚换的。” 姜心看向他,似是询问,也似是确定:“他在以此向皇帝表明立场?” 刘知州笑着点头:“应该是如此。” “那他可应了?”姜心又问。 刘知州点头:“应了,若是看阿昭和赵夫子的身份,梁季永的地位也不至于高攀不上吴家。而吴家也很有诚意的,所以梁季永答应的也很快。” 科举出榜不过是昨日的事儿,今日就将亲事应了,不得不说这确实很快。 一行人来到客厅,随意坐下后,姜心又问:“那花落落呢?” 刘知州道:“他的身份就特殊了许多,花家算不上寒门,也算不上大世族,可是他直言自己有一个病危的父亲,这就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了。” 闵昭解释道:“父去丁忧势必会影响他的仕途,一般的寒门官员等不起。而一些世家大族也碍于他的身份,不会很快的出手。” 姜心不由的感叹,幸亏她下手早啊,看来这有才的单身汉在京都城是真的吃香。 刘知州和闵昭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淡淡的笑意。 而姜心则悄悄看向啃苹果的张雪燕,她依旧一副不在剧情里的状态,姜心很理解刘知州的头疼了。 刘知州暗暗叹了口气,对姜心道:“今日我过来是有一件事来询问姜姑娘,今日我们下朝后,有人往御史台递了信,说姜记商楼贩卖的棉布恶意打压价格,扰乱行业规矩,连同着姜记商楼背后的武安侯府也被参了一本,说他们玩弄权术与民争利。还有一个个奏本,是参阿昭的,说的意思大抵与之前那封信差不多。” 姜心微微点头,笑着问他:“这事儿算是实话,有什么问题吗?” 刘知州不解:“你是故意的?” 姜心笑着点头:“当然。” 刘知州一脸困惑的看向闵昭,试图从闵昭的脸上看到与自己相同的表情,然而闵昭只是低头喝着茶,没有任何情绪。 姜心却道:“刘大人不用管他们,就让他们参。哦,对了,应该是明天才会参的吧?” 刘知州点头。 姜心笑容更深:“让他们参,明日刘大人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将参本的人和符合的人记下来,其他的不用管,反正,也就这一天。” 刘知州更不解了。 但是姜心既然不想说清楚,他也就不问了。 倒是闵昭自己交代了今日被扣在宫里的原因,原来是六公主请他一叙,可是闵昭自己没去,就站在午门那等六公主。六公主恼恨,但是还是跑过来递给了闵昭一个帖子。 “是请你参加后日的春日宴的,地点就在琼林苑的隔壁。”闵昭嘴角含着讥诮的笑容。 刘知州也笑了:“这春日宴和琼林宴从来都是同一日举行的,琼林宴参加的都是新科举子,而春日宴参加的确实京中各家的闺中女子。看起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宴会,其实与相亲宴没有区别。六公主竟然将帖子给了已经定了亲的姜姑娘,这其中的意味可不言而喻啊。” 姜心就觉得这事儿新奇,她接过那帖子,里面用工整秀美的小楷写着她的名字和举行宴会的地点。 闵昭笑问她:“想去吗?” 姜心失笑:“她是在你这里讨不到便宜,知道我来了,要从我这里下手了吗?” 张雪燕终于从苹果中抬起头来,冷笑道:“肯定的啊,你都不知道那六公主有多恶心,长得一般就算了,还总是用鼻孔看人。她也来过姜记商楼,穿了一身绫罗绸缎,还有咱们不认识的轻纱面料,然后用鄙夷的眼光看咱们的棉布,还指指点点的,那个样子委实欠揍。” “对了,跟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刘家的姑娘,也是那副死样子。听说刘家那位当家的这些日子立了两个功,皇上好一顿褒奖,连刘嫔都得了好些好东西,眼看着也要生位份了,所以也狂的很。” 刘知州安慰她:“莫气莫气。” 张雪燕瞪了他一眼。 姜心掂量着手里的这个帖子,心中明了,既然闵昭给了她,那就是不阻止她去。 而闵昭似乎也猜到了,她肯定会去。 她当然要去,自己的男人她当然要去宣布所有权。否则,她这些日子以来这么疯狂的压榨阿呆和田师傅他们为什么?不就是给自己积攒资本吗? 而且,自明日开始,姜记商楼势必会成为京都城的热点话题,至于这个热点是谁制造的,姜心根本不用想都能猜出来。所以,她这个热点人物也得蹭一蹭这个热门话题不是? 钱家。 姜万廉沉着脸进了二门,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不过转瞬间,又是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容。 有婆子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他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恭喜姑爷,咱们姑娘生了,生了个女儿,长得跟您是一个模样啊。” 姜万廉听说钱氏生了,心中一喜,然而听到生了个女儿,还跟他长的一个模样的时候,不知为何,脑海里闪现出了那个少女的脸。 没错,今日他也去了城门,也看到了那个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少女。 他这个女儿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与他有七分相似。身材不高,而且还偏瘦,穿着一身白衣,娇俏的像是一朵梨花。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与身上的气度却与他记忆里那个沉闷的女儿一点都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她如今走到一般女子不敢企及的地步的原因吗? “姑爷?”婆子对姑爷的晃神有点不满,又叫了一声。 姜万廉回过神来,立刻微笑道:“辛苦夫人了,我这就去看她。夫人如此辛苦的生产,我却不在身边,真是惭愧。” 婆子脸上又带了笑意,道:“谁也没想到姑娘这一胎提起了这么些日子,生的又这么快,怪不得姑爷的。” 姜万廉头一次觉得这些婆子丫头叫他姑爷,叫前世姑娘如此刺耳。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他耳边提醒着他,他是入赘的,他是个外人。 然而,这就是事实,他气短,也不敢责令这些下人们改变称呼。只能将心底的不满压一压,往内院走去。 人在不满的时候就喜欢找平衡,莺燕楼的那个女人就是他找到的平衡。此时,他又想起那个女人在他耳边呼唤他老爷的模样,心中微动。 而钱氏却并没有那么高兴,如今京中流行起了一种称之为素描的画法。她知道姜万廉曾经的身份,也知道他有儿有女,更知道他的儿子已经从太行府的那个钱家脱困回家了。 只是这些事儿都不是姜万廉告诉她的,而是有人偷偷传信进来告诉她的。甚至,那封信里还将如今太行府姜家的状况以及姜万廉如何对付自己那儿女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她。 所以,当这个素描的画法也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就让人给如今姜家的当家人姜心偷偷画了一幅画。 看着那酷似姜万廉的那张脸,钱氏心里一阵别扭。而当她生下女儿,再看女儿这张与那个姑娘也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心里的别扭就更甚了。 她不想问姜万廉为什么对付他的亲生儿女是为什么,毕竟她也下过手。可是他做的不干净,如今还把人引来了京都城,钱氏就不得不提防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莺燕楼里的那个女人。 姜万廉没有妾室,所以她也不会阻止姜万廉在她怀孕期间出去找女人,可是她现在怀疑那个给她写信的人就是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如今又在帮着姜万廉对付姜心,所以钱氏不知道该如何做,更气闷了。 “将她抱走。”钱氏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虽然是她的亲生女儿,可是那张脸已经让她起了厌恶。 幸亏儿子长得不像姜万廉,与姜蒙更不像。 贴身的大丫鬟有些惊讶与主子对这个新生儿的态度,有些拿不准的看向贴身嬷嬷。 贴身嬷嬷将孩子抱过去,笑道:“小小姐当是饿了,奴婢这就带她去奶娘那。”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钱氏也不会真的不管她,点了点头,让人抱走了。 贴身嬷嬷出门正好迎上了姜万廉,姜万廉皱眉道:“孩子刚出生,外边如此寒冷,怎么抱出来了?” 贴身嬷嬷忙道:“是小小姐饿了,奴婢抱着她去寻奶娘。因为姑娘生产的急促,奶娘没来得及收拾,如今正在沐浴收拾,所以不在跟前。” 姜万廉用手拨开那襁褓,露出小姑娘洁白的面颊,没有一点点褶皱,脑海里再次浮现姜心的脸。 他连忙挥了挥手:“去吧。” 贴身嬷嬷连抱着孩子走了。 钱氏坐在床上生闷气,见姜万廉进来了,怒道:“我在这里拼命为你生孩子,你去哪里了?是不是觉得你不缺儿女,就不愿意仔细对待我的孩子?” 姜万廉俩忙安慰她:“夫人,你说哪里的话?为夫也是刚下朝回来啊,听说你要生产,为夫可是快马加鞭回来的,为夫还为此报了皇上,免了召见。” 钱氏要的哪是他的狡辩,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于是一气之下将人轰了出去。 姜万廉一脸莫名其妙,但是为了不惹夫人不高兴,就跑去看女儿了。 钱氏一听他跑去看女儿了,气的哭起来了。 钱老爷子回来听说女儿被姜万廉气哭了,就去问他家老婆子,钱老夫人是女子,当然明白女儿的心情。可是姜家的事儿本就是钱家惹下的祸事,她也没法说。 总之,姜心如京都城这一日,许多人,鸡飞狗跳了。 闵昭在姜家待着,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张雪燕还是被刘知州带走了,去收拾东西了。 傍晚的时候,戴阳长公主府送来一个帖子,这时候闵昭正在厨房里给姜心做饭。 而姜心吃着舒娘刚买回来的橘子,坐在厨房门口的秋千上看闵昭在做饭。 管叔将帖子给了姜心,姜心打开一看,顿时笑了。 闵昭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握着一柄勺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她:“怎么了?” 姜心挥了挥手里的帖子,笑道:“是戴阳长公主送来的帖子,邀请我参加后日的春日宴。” 闵昭微微颔首:“应当是听说了六公主给了你帖子的事儿。” 姜心却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那可不一定啊。 戴阳长公主府,戴阳长公主撑着肚子,一脸不高兴的对周挺道:“皇后娘娘什么意思?干什么让我给姜姑娘下这样一个帖子?人家都定亲了她不知道?” 周挺扶着她坐下,温声道:“既然你下了帖子,你也躲不过这次宴会了。” 戴阳长公主玩味的笑了笑,道:“那倒无所谓,我给我姐姐也下了两道帖子,让她带着月儿也去凑热闹。我可听说月儿和姜心关系很好,反正拉一个算一个,不能忙我一个人不是?” 周挺无奈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戴阳长公主骄傲的仰起头。 第222章 匹配 新入住的府邸需要烟火气,所以闵昭直接在姜心的宅子里开了火。 刘知州带着张雪燕再次来到姜家的时候,闵昭已经做了四道菜了。姜心厨艺堪忧,想要帮闵昭打下手,但是闵昭以她今日舟车劳顿为由给拒绝了。 所以两个人来的时候姜心还在秋千上荡着。 张雪燕连忙钻进厨房里,把闵昭轰出了厨房,自己开始操刀。刘知州见姜心和闵昭两个人眼中的光都能拉丝儿了,也摸了摸鼻子钻进了厨房。 闵昭扫了扫身上的灰尘,走到姜心身边,轻轻的推着她。姜心的脚却抵在地上,身子纹丝不动,头往后仰,一张俊脸倒映在她的眼中。 闵昭唇角缓缓勾起,低头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 傅南浔刚一进来就看到此情此景,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喊世风日下。 两个人回头看他,傅南浔摇着扇子笑眯眯的走过来。 “姜姑娘,许久不见。”傅南浔对姜心拱了拱手。 姜心站起来行礼。 傅南浔玩味的看着她:“听说姜姑娘收到了春日宴的帖子?” 姜心笑道:“世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傅南浔摇了摇扇子:“可不是我的消息灵通,只怕京都城中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闵昭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居然收到了春日宴的请帖。姜姑娘可知道,单单这一点,你在京都城的贵妇圈里已经落下了不好的名声?” 姜心轻轻一笑,睁着大眼睛问他:“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傅南浔微微眯起眼睛:“你可是闵昭未过门的妻子,你的名声若是不好,你怎么跟她们混?” 姜心一脸诧异:“我为什么要跟她们混?” 傅南浔都觉得姜心脑回路清奇:“你以后的夫君可是朝中官员啊,皇帝可是拟了给他三品的官职,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可是绝对是个要职。你作为以后的官夫人,难道不应该跟他同僚的夫人们打好关系吗?” 融入京都城的贵妇圈可是每个京都城官员家的夫人必做的事情,就算是六七品的小芝麻官也要巴结上级的夫人的。毕竟谁都知道,枕头风可是比妖风还管用的。 姜心虽然所有的古代经验都来自于随便杜撰的电视剧,但是人家毕竟也不是毫无根据的不是?所以,这些事儿她还是懂得。 不过…… 姜心转头问闵昭:“你需要吗?” 闵昭摇头。 姜心对傅南浔摊手。 其实傅南浔就是想要逗一逗姜心,他在两个月前也定亲了,定了一个郡王的女儿,是个县主,典型的京都大家闺秀。虽然他已经不觉得姜心是普通的村姑,但是从政治觉悟来讲,她肯定不如那个县主。所以傅南浔莫名其妙的就想看一看自己的夫人与闵昭的夫人之间的差距。 再归根究底,他想要让闵昭承认自己找的夫人不行。 然而,虽然他确认了姜心的政治觉悟确实不高,可是为什么在闵昭摇头的那一瞬,他还是嫉妒了呢? 所以,他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姜心。 “他心悦你自然不会愿意让你承受太多压力,但是你作为他未来的夫人,难道不应该替他着想吗?” “你这样无视自己的名声,难道不怕你的丈夫在外边丢了颜面?” 姜心明白了,这人儿就是一个喜欢找不痛快的性子。不过姜心也并不生气,因为这个时代女性的想法原本就是以夫为天。她虽然不敢苟同,但是也不会轻易去挑战这种夫权思想。 姜心笑着问他:“你是单纯的想要跟我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还是想要知道我到底是如何想的?” 傅南浔毕竟是闵昭的朋友,她希望他的朋友能够尊重自己的想法,毕竟以后在朝堂上这两个人还是要并肩作战的。 若是让他一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待闵昭的夫人,她知道,迟早闵昭会炸毛。 没看到现在闵昭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吗? 傅南浔愣了一下,起初他确实想要以此为契机让闵昭看清姜心的不足,但是姜心问出这个问题后,他却觉得,这对于姜心来说,或许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看她神色淡淡的开口,傅南浔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刻薄了。 “自然是……想知道你如何想的。”傅南浔也注意到了闵昭的脸色,嘴里的话也转了一个方向。 姜心点了点头,笑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应该不会跟你口中的那些贵妇有混在一起的时间。至于会影响义泽的名声这种事儿,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帖子是义泽给我的吗?” 傅南浔惊讶的看向闵昭:“你给的?” 闵昭冷笑:“你觉得呢?” 傅南浔简直觉得这两个人有病。 他问姜心:“他给你你就去啊,那里面的人可都是以六公主为首的,你不怕人家把你拆了吃了?” 姜心笑了:“我这不就是要去把她们的牙打掉吗?” 混什么贵妇圈?她没那个闲心,就算以后她成亲了,自己的事业也不会断掉。她可不认为跟那群女人混比她牢牢抓住皇朝的命脉更能帮助闵昭。 两个人就是互相成就,想要让一个人牺牲成就另一个人?对不起,她受的教育并不是这样的。 而她答应去赴宴可不是为了混个脸熟。 她是为了,让这些闲得慌的女人们以后别找她了。 而十分了解姜心的闵昭十分明白姜心的想法,所以他才把这个帖子接下来。 傅南浔指着这两个人无语至极:“好!那我就看着你们那日怎么对付那群女人。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哼,满院子的女人,你们慢慢对付吧。”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你的臭毛病。”刘知州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放到院中的石桌上,语气冷漠的炮轰傅南浔。 傅南浔刚要开口就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女孩,顿时明白了,冷笑一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吃饭,吃饭!” 说着他就坐在了石桌旁。 闵昭拎起他的衣领将人扔到一边,扶着姜心坐下,那边刘知州已经准备好了碗筷递给了张雪燕。 傅南浔插着腰站在一边,看着那两个不但要和三个大男人一起上桌,还要被男人伺候吃饭的女人,觉得自己真的开了眼了。 在闻香谷的时候他还没觉得这两个女人放肆呢。 怎么反而到了京都城,她们两个就如此肆无忌惮的使唤起男人了? 耳边传来闵昭淡淡的声音:“不吃滚。” “来了。”傅南浔撇着嘴坐到闵昭和刘知州中间。 桌上六个菜一个汤,色香味俱全,姜心和张雪燕两个人吃的很开心,三个男人却有点莫名其妙的暗潮涌动。 刘知州和闵昭将傅南浔夹在中间,有一种前后阻击他的感觉。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姑娘尽了兴,两个男人看着她们两个高兴了也心满意足,只有傅南浔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最后闵昭的热闹没看上,还被两个男人搞得自我怀疑了,于是当天晚上就去爬了郡王府的墙。 几个人将厨房收拾好后,闵昭和刘知州一起相伴离去,两个姑娘送也没送,兴奋的跳上了那屋里的拔步床。 张雪燕抱着姜心,高兴道:“还是有你好啊,你不知道自己住一个小院子真的好害怕,虽然有管家有下人,可是就觉得那屋子到处都透风,太可怕了。” 说完,笑眯眯的蹭了蹭姜心的脖子。 姜心也蹭了蹭她的肩膀:“所以你说要过来住我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那巧燕楼如果没有春娘她们我也不敢住。” 张雪燕哼哼道:“莹儿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今年夏天我要回去一趟,若是她还没跟白公子成婚,我就把她带过来。” 姜心揶揄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就不来了呢。” 张雪燕叹了口气:“你真当我傻啊。” 她的眼中有了一抹复杂之色,转头看向姜心:“今天你和傅公子的话我都听见了,其实他话里的意思你也懂是不是?咱们这乡下丫头哪里配的上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 姜心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安静的听她讲话。 张雪燕苦笑:“可是阿心,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我真的有想过今年夏天回去之后就不来了。他的身体也已经大好,用不到我了。他之所以用各种借口留着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有些害怕,也觉得,我真的与他不配。” “可是今天你来了,我看到你和夫子两个人之间,纵然有身份上的差别,可是我却没有觉得你俩有半点不相配的。我就在想,我差吗?我也是学了药理和药膳的,我也不是不能自食其力的人,我也不是那愚昧无知的人,我真的与他不配吗?” “我的药理承袭孙老先生,狄嬷嬷教了我药膳和规矩,我在这京都城也算是看遍了贵人小姐们的做派,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你说,我差在了哪里?” 姜心抬起手轻轻的拍在她的背上,轻声道:“没有人说你差啊,若是你真的差,刘大人就不会对你上了心。你应该知道他是一个严谨的人,他被囚困五年,多得是时间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要说最清醒的人莫过于他了。你若是真的心悦他,也要相信他的眼光不是?” 张雪燕笑着握住她的手:“对啊,所以我决定,我回去一趟,再回来。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想连试一试都不敢对不对?” 姜心微笑点头。 傅南浔今日的一番话不止在张雪燕心中起了涟漪,就连刘知州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不过,他向来有事会自己解决,所以并没有对外道明。 倒是傅南浔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吃完饭天已经大黑了,他竟然没有回府,而是绕道往长乐郡王府去了。 长乐郡王是当今皇帝堂兄弟的儿子,与田巧月乃是表兄妹。只不过,这年龄差的有点大。长乐郡王的女儿与巧月郡主田巧月的年纪相仿,这已经差出一个辈分了。 不过这个媒可是皇后做的,没人敢拿辈分说事儿,亲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小厮看着自家主子在郡王府外转悠,小声问:“世子,您这是要做什么?是要找县主吗?” 傅南浔停下脚步,摸着下巴,回想自己的意图。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觉得那两个臭不要脸的与女子相处的方式让他觉得新奇?还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这个未婚妻与那两个村姑有什么不同? “你说,我若是就这样出现在县主面前,她会如何?” 傅南浔有点跃跃欲试。 小厮抖了抖,不敢确定的说:“会……喊捉贼?” 傅南浔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厮缩了缩脖子。 傅南浔又盯着墙,定了一会儿,然后飞身上了墙。 小厮捂住眼睛。 然后便听到了里面恶犬狂吠还有下人怒喝的声音。 小厮差点晕死过去。 云霞县主一刻后听说了自己的未婚夫爬墙进来被狗追然后被自家下人抓住的事儿,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沉着脸盯着她。 云霞县主忍了几息后,还是用帕子捂住嘴小声的笑起来。 当然此事姜心是不会知道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收拾好自己带着舒娘和张雪燕前往了姜记商楼。 今日的姜记商楼热闹得很,姜心唇角勾起。 要开始了哟。 而朝堂上也不安静,御史台两本联参差点将武安侯府骂道尘埃里。就连进京述职暂时站立朝堂的闵昭也被人一顿狂轰滥炸,更有人直接建议查封姜记商楼。 而翰林院这一次也少有的站出来以天下大义,百姓之利,朝廷利益的理由不带脏字的将姜记商楼骂了一通。 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有一些武将居然出来为姜记商楼辩驳。 如此,文武之战又一触即发。 皇帝并没有看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而是用隐晦的目光看向闵昭。 而闵昭一直都是微微低着头,一脸呆笑的模样。 而朝堂上的战斗机刘知州这一次也是淡然的站着,并不开口。 皇帝又瞥了一眼在一边跪着,抬手写书案的姜万廉,轻笑一声,道:“闵昭,姜记商楼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的吧?对此,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第223章 骂战 闵昭出列躬身道:“臣无话可说。”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侧目,尤其是姜万廉,抬头看了一眼闵昭。 皇帝早就想到闵昭会是这个回应,在他看来,姜心要做什么,这人肯定早就知道,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这些人肯定也有所依仗的。 皇帝把目光又转向刘知州,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是还是问了一句:“刘爱卿,朕瞧着你平日里的道理最多,对于此事,你是如何看的?” 刘知州恭敬道:“臣对此事不是特别的了解。” “呵!”皇帝挥了挥手道:“行了,这事儿朕知道了。朕看着,这就是商户的个人行为,要说与民争利,言过其实了。” “皇上!”立刻有人跪倒在地,道:“虽然姜记商楼是商户,可是它背后可是武安侯府啊,这姜记商楼背靠武安侯府,不过一年的时间,几乎垄断了京都城以及周边郡县的棉布生意,难道这还不叫与民争利吗?” 武安侯冷笑:“怎么,人家姜家就是能生产出这么多的棉布,人家凭本事将棉布卖出去,你还有意见了?怎么只许你当官当的好,不许人家做生意做得好?” 又有人怒斥:“武安侯此言差矣,若是姜家背后没有你武安侯,她能在京都城立足吗?” 武安侯眼中的不屑变成了讥诮:“刘大人是说,我引狼入室,为了一己私利霸占了整个京都城的面部市场?” 刘大人顿时面红耳赤:“我何时这样说了?我只是说……” “你说什么?你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什么叫人家不能在京都城立足?你直接说姜家就是武安侯府弄出来的得了,那钱都进了我的口袋。”武安侯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刘大人的脸上。 刘大人脸色都开始发白了,武安侯府可是皇后的母家,他敢这么说,就是给刘嫔招祸。 刘大人连忙抬头看皇帝,果然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武安侯却冷哼道:“姜记最开始入京都城确实在我儿子的铺子里卖货,可是人家的货好,赚了钱,早就另找地方建了个商楼。我们武安侯府跟姜记商楼的那点情分都在我儿子和闵昭身上。你说那些话,置闵昭于何地?” “姜家的老板是闵昭未过门的妻子,你说我们武安侯府与她联系紧密,你安的是什么心?” 有御史皱着眉道:“武安侯,刘大人没这个意思。” 刘知州淡笑道:“姚大人好懂刘大人呀。” 姚大人:“……”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从姜心与武安侯的关系牵扯到闵昭与武安侯的关系,又牵扯到皇后与武安侯的关系,又转而牵扯到武安侯的亲家长乐郡王。 长乐郡王一脸懵,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夫人和他的堂姑姑明阳长公主关系好,喜欢逛姜记商楼。 于是这事儿又牵扯入了明阳长公主和巧月郡主。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意识到这个小小的姜记商楼竟然与这么多的达官贵人扯上了关系,不由得暗自心惊。 在看皇帝,他的脸上竟然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是皇上没联想到还是,他原本就知道这事儿? 而另一边,姜心和张雪燕已经来到姜记商楼。 姜记商楼有三层,一层是琳琅百货,二层才是珍贵面料区域,到了第三层已经是闲人免进了,姜心去的就是第三层。 从各州府聚集来的商人在商楼里的人有序的指导下上了三楼,众人见到姜心时,心里的激愤瞬间就化作了点点疑惑。 这个面容稚嫩的小姑娘就是搅动北方棉布行业风云的姜家当家人? 此时姜心坐在矮几旁边正在喝水,她一身棉布束腰长裙,外边罩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整个人显得素雅柔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黑色的长簪别住,发髻下方簪着一朵白色的梨花珠花。多于的长发编成了一根黑黝黝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衬的她整个人又清爽又干练。 姜心喝完一杯水,转过头来,一张清丽又明艳的容颜都露了出来。 来的四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已经算是阅尽千帆,此时见到一个这样的姑娘也忍不住惊讶到不知所措。 若是个老油条,他们尚且粗声粗气的据理力争。可是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稚嫩却不失气度的小女孩,这让人怎么下嘴? “舒娘,让人端了茶上来。”姜心侧头对站在一边的舒娘道。 然后又对四个男人微笑道:“各位老板请坐,有什么事咱们缓口气再说。我平日里就是喝清水,茶水还要等一会儿,请诸位见谅。” 四人面面相觑,纷纷拱手对姜心道:“姜老板不用客气,咱们自便便是。” 说着,几个人寻了椅子坐下,可是谁都不敢开口。 这个女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带着成熟与无形的主动感,竟然让他们有了一点点不安。 姜心原本是跪坐在茶几一侧的,此时喝了水就站起来,走向旁边的椅子。 她一站起来,人们才发现她比他们想象的年纪还要小。 这也就刚刚及笄的样子吧? 她真的是姜记的老板? “诸位是为了棉布生意来的吧?”姜心做好后,露出一个十分得体的微笑,询问道。 见她终于出口了,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既然真的是老板,那好好的谈生意应当没问题吧。 一人站起来,对姜心拱手道:“姜老板,我们四人过来确实是为了棉布生意。不瞒姜老板,自从姜记商楼里的棉布贩到咱们的地界儿后,咱们织坊里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 “咱们虽然不知道姜记棉布是如何做到成本低,生产速度又快的,可是咱们也知道,这必将是以后发展之趋势。所以,这次咱们来也并不是要姜老板将所占之市场份额吐出来。”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接着道:“咱们就是想要请教姜老板,您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姜心没有说话,而是听另一个人继续道:“姜老板做棉布买卖也不是一两日了,定然也不会做那亏本买卖,想必这法子能降低成本。如今姜老板的棉布虽然已经占了占了咱们地界儿市场的十之有三,可是若是能将姜老板的法子扩散出去,说不定还能发掘出更大的市场,您说对不对?” 姜心微微点头:“各位老板都是聪明人。”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松了口气。 他们猜对了。 姜记棉布在这三个月内突然疯了似的扩张商业版图,决计不是为了赚快钱。那么她这么做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等他们追到凤尾村,被乱霞山庄的管家告知她在京都城等他们的时候,几个人大概就明白了姜心的目的。 她的野心恐怕不只是卖棉布了。 将他们引来京都城,势必又更大的诱惑等着他们。 果然不出所料。 舒娘端着茶上来,为四个人都倒上,又给姜心倒了杯水。 姜心双手捧着水杯,轻笑道:“四位老板的织坊在咱们相邻的这些州府中是最大的,能将生意做到这般大,想必人品也差不了,所以我才放心让李攀将各位请到京都城。” 四人连连点头。 他们已经认定姜心手中就有织布的秘宝了。 当然,他们想的也没错。 姜心道:“既然各位来找我,想必也知道我的出身,我之前是个木匠,就喜欢捣鼓一些机巧,而我之所以能很快生产那么多的棉布也是因为我将织布机和纺纱机都做了一些改动而已。” 四人眸光大亮,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 姜心喝了口水,将水杯放下,道:“我确实想过将这机器私藏了,赚有限的银两,过逍遥的日子。不过后来我才明白,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这两年诸位不来找我,想必等过几年发现端倪后也会打听我这生产棉布的秘密。” 四人笑了笑,她说的没错。 行业内发生的事儿谁也瞒不住,姜记这出布的速度太过惊人,已经让很多人看在眼里了。 有一位沉不住气的老板忙道:“姜老板此意可是要与我们共享这棉布生产的秘宝?” 姜心笑了:“其实不过是改进的机械罢了,称不上秘宝。机械一道,永远都在进步,今日这一台机械织出十匹棉布,明年可能就能织出二十匹,所以不敢说秘宝二字,事在人为罢了。” 四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姜老板说的是,不知道姜老板有什么打算?” 姜心也不拐弯抹角了,道:“就像诸位所说,若是普及这种机械,势必会开拓出更广大的市场。当然是有钱大家一起赚,诸位若是还想要做这棉布的买卖,我可以将机械卖给诸位。” “此话当真?”一人惊喜的站起来,连忙问。 姜心点头:“当然,如今我的手里有三十台机械,每台每日能织出十匹。” “我全都要了。”一商人急的面红耳赤:“姜老板只管开价,这三十台机械,我都要了。” “不行,我要,我出更多的钱。” “不!” “诸位。”姜心轻轻咳了一声,道:“我虽然现在只有三十台,可是我的人还在制作,大家不必为了这三十台争什么。”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有人说:“姜老板是打算一直卖这些机械吗?” 姜心微笑:“对,一直卖,只要有人给钱就卖。” 一人又问:“那不知姜老板这里多久能出一台?” “一批十台,一个月一批。”姜心道。 有人咬了咬牙,一个月一批,一个月这三十台已经能制作出三千匹布了,若是贩的远点,几千两银子都赚了。 而且,这所谓的每日十匹,必定不是没日没夜的生产,若是一刻也不停歇,岂不是能织出更多的布? 有人又问:“不知道这机械价格……” 姜心淡笑:“织布机和纺纱机组合,一千两一套。” 这样算下来,若是每匹布赚两百文的话,基本上一年多就能回本了。若是能卖的远一些,卖得贵一些,半年就能回本。 姜心淡淡的笑着看着他们的反应,她卖出去的当然是最基础的版本,每日只能生产十匹布。如今她手里的机器已经升级到了第三个版本了,每天二十匹布不止。 可是,他们不知道啊。 当然,即便是第一个版本,一旦大范围问世,绝对会引起纺织业的一场变革。 她也不怕有人会将她的机器拆下来学习,然后自己去制作。解放劳动力的过程原本就是机械创新的过程,她也在创新,她不能因为要赚钱就阻碍社会的发展不是? 最后四个人瓜分了姜心手中的那三十台机械,并定下了未来三个月姜心这里生产的机械。 六十台机械当然不够四个人分,姜心也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他们妄图三个月就搞清楚她的机器,还是太狂妄自大了。 一年若是能仿出来,就算他们有天赋。 几个人签订契约后,四位老板心情大好的跟姜心告辞,姜心却让他们等一等,让舒娘取来了四个包裹,里面是一些普通的京都城的特产。 四个人接过那些包裹,一脸疑惑,却听姜心笑道:“我出门前有人告诉我,今日京都城定会出奇的热闹,而看热闹的更多。诸位若是没事就少出门吧,免得惹祸上身。” 四个人顿时脸色变了又变,眼神闪烁的互相看着对方,匆匆告辞了。 舒娘疑惑道:“莫非那些写给御史台的信是他们所为?” 姜心看着他们的身影走出姜记商楼,缓缓道:“但凡在地方上将生意做到掌控一方的,谁没有京中势力?即便不是他们所为,也绝对少不了他们背后人的掺和。你真当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就敢往京都城来?” 舒娘微微点头:“姑娘说的是,只是不知道,此时他们后悔了没有。” 姜心笑了:“我在乎的可不是他们的想法,李攀来了吗?” 舒娘点头:“已经到了。” 姜心点了点头:“三月了,北方的春耕还有段日子,来得及。” 第224章 郁闷 姜心只是一个小角色,不可能在京都城搅弄起多大的风云。但是她确实一些人发难的导火索,以闵昭为代表的寒门官员代表队就因此在朝堂上受到了世族的围攻。 而在这之前,为了将此事彻底发酵,某些集团也利用了民间舆情。所以,姜心的名字在她来到京都城的第二天也火速蹿红了。 而姜心的名声在京都城已经是一个不可衡量的所在,但是,所有官家女眷也几乎都将她剔除自己那个圈子了。 但是这些对于姜心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 将近午时的时候,那些姜记商楼被重锤打压的人们没等来皇帝的任何旨意,反而等来了闵昭被授予上护军的消息。 姜心懵了一下,问舒娘:“上护军是什么官?” 舒娘脸色有些僵硬:“回姑娘,上护军乃是正三品的勋官,并无实权。” 姜心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舒娘小心翼翼道:“姑娘,咱们现在去闵府吗?” 姜心摇头:“不用。” 姜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皇帝既然给闵昭授了官,那肯定今日朝堂上的事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闵昭也可能因为今日之事,所以才被授的是勋官。 这个多疑的铁公鸡! 姜心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闵昭几乎替他挡了所有世族的火力,他竟然还想着敲打闵昭。 姜心自己都要爆粗口了。 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咱们来日方长。 皇帝想要让闵昭真的顶起事来,只有勋官可不行,还得分派职事。就是这种把人当一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的做派让人讨厌。 随着朝会散去,朝堂上的事也分别传进了各个大小官员的家中。可是他们不知道的事,他们家中也有消息在等着他们。 钱家,姜万廉沉着脸回来,坐在客厅里缓着心里的怒气。 小厮跟着站在旁边,小声道:“老爷,那几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态度软了下来。” 姜万廉侧头瞪着他:“什么意思?” 小厮立刻解释道:“就是之前那些布商不知道为什么从姜记商楼出来后就让人给那几家递了话,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那几家都派了几个丫头去了姜记商楼采买棉布。” “而且……” 小厮犹豫着,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姜万廉不耐烦道:“说!” 小厮弯了腰,小声道:“御史台那边似乎也让人去打听了什么,几位御史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有什么怒色了。小的又让人去里面打听了一下,确认参奏武安侯府和闵上护军的事已经被御史台放弃了。” 姜万廉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是做什么?”钱老爷子手里转着两个玉球慢慢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杯,缓缓道:“回来了就去看看敏儿,她昨日刚生产了,身子还弱着,需要你的爱护。也别把外边的情绪带到家里来,传到桥头自然直。” 姜万廉连忙站起身,恭敬的行礼:“父亲,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敏儿。” 钱老爷子又叫住了他:“一会儿去给刘家传个信儿,叫他们明日在春日宴上仔细着点,若是六公主是在不顶用就算了。” “父亲!”姜万廉诧异的叫了一声。 钱老爷子摆了摆手:“难道你还没看出来皇上对闵昭和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有什么不对吗?只怕皇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那个女儿恐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她真的有咱们不清楚的本事,没弄明白之前还是不要引火烧身的好。” 姜万廉震惊:“父亲是说姜心所做的一切皇帝可能都知道?或者是纵容的?” “是不是我不敢说,但是小心为上,你那个女儿,不简单。” 钱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姜万廉握了握自己的手,心里的那股郁气更甚了。 “一个乡下村姑真的比不上他自己的女儿?”姜万廉疑惑了。 钱氏还是闷闷不乐,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她也就看过两眼,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像画像上的姜心,虽然是她自己的女儿,可是就是觉得膈应。 嬷嬷叹气道:“姑娘啊,女儿肖父,这是很正常的,您又何苦将心思牵扯道小小姐身上?” 钱氏垂下眸子:“嬷嬷,若是只有我女儿长了这副模样我是半点不如意也没有的。可是那个丫头,不止存在,还来了京都城。你说那些见过她的人会不会已经疑心她的身份了?毕竟,她长得真的很像夫君。” 嬷嬷苦口婆心道:“姑娘您别多想,这些日子奴婢天天出去,没听说什么谣言啊。再说了,这世上人与人长得像的多得是,怎的都是亲戚了?” 钱氏苦笑:“可是他们都姓姜啊,别人看不出来,那那个丫头不会说吗?” 嬷嬷道:“姑娘,您要想,若是这事儿爆出来,对她也没有半点好处,这可是吵架灭族的大罪啊。” 钱氏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找一个其他姓氏的了……” 嬷嬷看自家姑娘还在自说自话,仿佛陷入了她自己的世界,心里忧心不已。 这时候姜万廉走进来了,先是询问了下人今日钱氏和孩子如何,然后才一脸笑意的坐下陪钱氏说话。 钱氏一听丈夫先问孩子如何才跟她说话,顿时心里五味杂陈。若是他只是喜爱孩子,为何不问儿子如何?却要问这个没出声几日的女儿,他到底是想问这个女儿,还是想问那个女儿? 眼看着钱氏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嬷嬷暗道不好,连忙对姜万廉说:“姑爷您可算来了,姑娘今日劳累了些,烦请您好好陪陪姑娘说说话。” 姜万廉连忙坐到她旁边,拉起她的手,柔声问道:“敏儿哪里不舒服?可是吃的不好?” 可是钱氏的心思哪里有这么容易解开,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凝视着他问:“夫君,在你心中,我与你的孩子,谁更重要?” 姜万廉被问愣了,什么叫你的孩子? 他瞬间就想到了那两个孩子,不由的蹙起眉头:“敏儿,你怎么会这么问?” 钱氏还是看着他,继续说:“回答我。” 姜万廉觉得她可能因为姜心进京的事有了危机感,立刻温声道:“当然是你和咱们的孩子重要,敏儿,我的妻子只有你,我的孩子也只有我们的儿子和女儿。” 钱氏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高兴,反而从他的话里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她问的分明是她与孩子谁更重要,他却说她和孩子一样重要。这让钱氏不由的想起文氏和文氏的孩子。 他果然是更在意自己的子嗣吧,否则当初为什么只杀了文氏,却将他的儿女都放过了。 钱氏当年也说过要将姜蒙一起杀掉,可是姜万廉以稚子无辜阻止了,结果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到现在他们一家的脑袋还悬在刀刃上呢。 钱氏想,姜万廉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 钱氏越想心就越凉,她又想到莺燕楼那个女人,若是钱家不能保住姜万廉的荣华富贵了,那么她是不是和莺燕楼那个女人是一样的了? 钱氏一把推开姜万廉,怒气冲冲的样子将姜万廉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姜万廉不解。 “你走!”钱氏不敢将难听的话说出来,只是现在特别不想看到这个男人。 她甚至想,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 姜万廉可以为了荣华富贵杀妻弃子,是不是有一日自己也会是如此遭遇? “你……”姜万廉今日本来气就不顺,现在又被钱氏如此对待,也失了耐心,拂袖而去。 钱氏原本觉得自己心凉透了,也在气头上,没想到这人真的走了,顿时更觉得委屈,扑倒床上就哭起来。 嬷嬷顿时头疼:“姑娘啊……” 姜心在姜记商楼等到了李攀,姜心那些商人的落脚地和契约都交给了李攀:“以后纺织机的买卖你全权负责。” 李攀立刻恭敬道:“姑娘放心,小的知道了。” 姜心笑道:“民之根本,衣食住行,抓住了,就等于扼住了天下的命脉。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将这边的事处理好了,你就要开始两头跑的日子,以后辛苦你了。” 李攀笑道:“姑娘折煞我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姜心点了点头,道:“去吧,你有两日的时间与他们交涉,后日我要去一趟城外的庄子,你随我一同去。” “是!” 交代完生意上的事,姜心刚松了口气,闵昭就来了。 姜心直接就将张雪燕扔在了商楼,自己跟着闵昭走了。 不过张雪燕也没有酸很久就看到刘知州骑着马过来了,刘知州递给了她一张帖子。 “什么?”张雪燕接过那帖子。 刘知州笑道:“是明日春日宴的的帖子,郡主让人送到家里的,我给你送过来了。” 张雪燕并没有刘知州想的那么高兴,她捏着帖子道:“这种宴会我去做什么?” 刘知州意味不明道:“郡主说是让你看着姜姑娘,别闹出大事儿。” 张雪燕一脸懵。 刘知州咳嗽了一声:“她貌似带了不少东西来,有一些是朱姑娘给的。” 张雪燕秒懂:“我明白了。” 闵昭带着姜心去了京都城的一个名为毓梳的银楼,这里可是京都城最大的珠宝首饰店。 闵昭牵着她的手,道:“前年冬日我送了你这只珠花,已经一年多了。去岁你的生辰又事出有因,没有给你礼物,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要送你什么,便叫人打了一些东西给你。” 姜心笑道:“是首饰吗?” “过来看看便是。”闵昭牵着她的手,扶着她迈过门槛。 银楼里有很多人,多是一些穿着打扮都十分富贵的人。这些人在京都城生活日久,自然认识这个冠绝京华的小公爷,也就是如今的闵上护军。 在他进来的那一瞬,整个银楼都安静下来,更有人眼睛锃亮,目不转睛的看着闵昭。 然而,下一刻便看到一个清丽绝伦的姑娘也踏了进来。 两个人手牵着手,眼中都带着剪不断的情丝,似乎明晃晃的告诉这些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立刻有人明白了这女子是谁。 姜记商楼的老板。 不光这些客人认出来了,银楼的掌柜也认出来了,立刻笑意慢慢的迎上来:“上护军,姜老板,欢迎莅临,欢迎莅临。” 掌柜的如此热情倒是让姜心有些诧异,她看向闵昭,闵昭却笑道:“姜记商楼设计出的那一套绘画之法对佟掌柜有了很大的裨益,曾说早就想与你结识,也是因为如此,我才让佟掌柜帮忙做你的生辰礼。” 姜心笑着行礼:“原来是佟掌柜。” 佟掌柜连忙回礼:“姜老板可谓是我辈的半个恩师了,受不得姜老板这个礼,姜老板快里面请。” 佟掌柜领着姜心和闵昭上了二楼,楼下的人则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银楼的掌柜竟如此推崇这位? 有人小声道:“听说姜记商楼在去年曾经推出一种绘画之法,无论是画笔还是纸张都有异与咱们传统的水墨画。行笔运墨的方法也大不相同,听说竟能将人物画的如同真的一般。” 有人嗤笑:“不就是工笔画?” “非也。”那人道:“与工笔画还不同,即便是没有色彩,也也如同真的一般。听说府衙已经对画师进行了训练,以后府衙出具的罪犯画像什么的就要用此法来画了。” “我还听说有的地方已经有画师用过这种方法画出的画像了,那逃犯简直就像是被印在纸上,很快就被抓住了。” “而且这种画法也已经被工部拿去了,据说画出的建筑图十分详尽,叫人一目了然。” 听她这么说,有人嗤笑出声。 “即便有再大的功绩,也不过是一介村姑。”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笑出声。 出身决定了她们的阶层,所以,任凭姜心再有才华,她依旧是那个被嫌弃的。 而被嫌弃的姜心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而看着眼前的东西,兴奋异常。 第225章 帝后 小小的一颗,比姜心的拇指还要短,可是那螺旋状的走势却让姜心好似看到了金山银山。 姜心将那个小东西捡起来,用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按,那螺旋的小东西缩了回去。 看着姜心将这么一个小铁丝制成的东西当做宝贝一般,佟掌柜实在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做成这东西确实很难就对了。 佟掌柜道:“这个东西虽然与咱们平日里做的一些饰品中用的振翅差不了太多,可是没想到做起来却这般的难。若不是咱们银楼里的匠人多,有认识一些铁匠的,这东西怕还是做不出来的。” 众所周知,这钢铁可是比银要硬的多,也难塑的多,所以这事儿银匠不愿意也不可能会去浪费时间帮姜心做这个。 不过匠人嘛,天下人一家亲,总是能找到厉害的人物。所以闵昭就拜托佟掌柜帮忙寻找厉害的铁匠,为姜心制作这个名叫做弹簧的东西。 姜心反复的按压着这个弹簧,在按压了几十次后还是失望的发现这与现代的弹簧差了很多。 佟掌柜接着道:“做这个东西的是一位铸剑师,也只有他做的很接近姜老板的要求了。不过,单单是做这一个就用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不知姜老板要作何用?” 姜心捏着那个弹簧,心思百转千回,笑了笑,道:“昔日我曾用竹篾加热做过一个竹弹簧,当时觉得若是能将此物应用起来,许多行业上的机械都能受益匪浅。如今看来是我太过妄想,若是都用起来,成本不可估量。” 不过,这个弹簧倒是让姜心认清楚了现实。按照如今的锻造工艺还是无法达到现代的技术,哪怕一半的技术都没有。 可是她手中的这个弹簧算是一个开始,只要又开始,有方向,总能研究出来不是?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的专长是木匠,偏门是机械,一些东西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是原理和用法她还是清楚地。以此为目标,加上天下的有才能之人,也说不准能够进行一次工业革命呢。 这不是她的自大,而是知道在这个机械贫瘠的时代,出现任何一种机械意味着什么。 人类是成长型动物,只有抛出足够的利益和方向,那么他的发展绝对令人震惊的。 姜心对佟掌柜道:“不知道佟掌柜可知道这个弹簧用料的锻造之法?” 佟掌柜摇头:“铸剑师冶炼之道肯定不会传与外人的,即便是姜老板亲自去问肯定也不成。” 姜心点头:“我理解,多谢佟掌柜费心了。” 佟掌柜问道:“此物可对姜老板有帮助?” 姜心笑道:“有的,有很大的帮助。” 佟掌柜笑:“那就好那就好,也不枉费上护军的一片心意。” 姜心笑看着闵昭,点点头。 两个人捏着弹簧走出银楼,姜心心中激动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 闵昭道:“有实物在,让三壮他们多寻一些人,总能配比出锻造方法的。” 姜心释然的笑道:“义泽,你可知道,只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或许百年都可能配比不出来?” 闵昭不懂这些,但是对此道还是满怀敬意的:“我听说铸一把好剑也需要几年或者十几年的时间,可见冶炼之难。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着急。天下有才之士众多,总会做出来的。” 姜心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其实也没有那么悲观,我所要的弹簧其实是比较理想的材料,如今咱们能做到的最有韧性的钢铁其实也可以做弹簧的,只不过使用寿命不高导致制作出来的机械成本也会很高罢了。” “至于利用嘛,我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一些玩具里面用上,也完全可以用发条代替。” 姜心深深吸了口气:“工业之发展任重而道远,我不过是要起个头,也不必给咱们自己太大压力。走吧,咱们回家。” 闵昭摸了摸她的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姑娘的脑袋里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看她的样子,今日这个礼物应该送的还算值吧。 于是参奏武安侯和上护军的事在中午的时候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但是到了晚上已经归于平静。 皇帝来到皇帝的宫中,却看到太子和皇后正在说话。 太子今年已经二十岁,前年也已经娶了太子妃。 两人见皇帝来了纷纷见礼,皇帝笑道:“看来是朕打扰了你们母子团聚了,在说什么?” 太子儒雅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道:“儿臣听说母后最近食欲不好,所以过来瞧瞧。知道母后无碍,儿臣便准备要走了。” 皇帝也不留他,摆了摆手道:“去吧,明日就是殿试,你早些过来,陪朕一起看看。” 太子愣了一下,连忙应是。 他没想到皇帝会让他跟着一起参加,他这个父皇肯能是因为得位不正的原因,对皇权的把控欲很强,虽然他如今已经二十岁了,可是这几年来皇帝从未真的对他有过重任。 如今皇帝竟然说要带他一起进行殿试,太子不但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有些疑虑。 看着太子离开后,皇帝才问皇后:“你最近食欲不振?” 皇后笑道:“不过是孩子心疼我,身边的奴才多嘴说了几句而已,哪里就食欲不振了。皇上可要在我这儿用晚膳?” 皇帝点了点头,坐到里屋的榻上,轻描淡写道:“你瞧瞧这姜氏女不过刚进京都城便惹来这么一场风波,皇后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皇后坐到小几的另一侧,道:“我在这深宫中也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不过依我看来,这姑娘就是个喜欢鼓捣器械的性子。若说直接惹祸,似乎也没有听说过。” 皇帝点了点头:“确实也怨不得她,不过也算她走运,若不是她会鼓捣这些器械,又入了你的眼,做了这军备的生意,她与闵昭的婚事朕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皇后抿着唇没有说什么,她当然知道。不然为什么闵昭如今只是个上护军,得不到重用?也为什么明知道她与姜氏女的生意来往,还有闵昭与姜氏女情深义重还要让六公主去搅局。 不过是他觉得姜氏女和闵昭扰了他的计划罢了。 他想要将闵昭牢牢的抓在手里,无论是用婚姻还是前途。可惜,闵昭先行一步。 要皇后说,姜氏女真的是救了闵昭,让他不至于陷入皇帝手中。 她虽然是皇后,可是枕边人是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所以有些话她不会说。有些事,她也只是默默的做罢了。 皇帝没想让皇后说什么,在他眼中,皇后只需要管理好后宫就行,前朝的事儿,她没有权利置喙。 就连军备的事儿,若不是武安侯府牵头,他也不可能交给皇后来做。 皇帝没有对旁人说正事的习惯,两个人沉默的吃完晚膳皇帝就走了。皇后虽然看出来皇帝有心事,但是也没有问。 他们的夫妻关系已经仅限于帝后名称而已。 皇帝一走,掌事嬷嬷便伺候皇后梳洗,悄声道:“娘娘,皇上似乎有什么心事。” 皇后一边摘头上的发簪一边淡漠道:“他何时没有心事?当年之事直到我做了皇后才知道。” 掌事嬷嬷叹了口气,她知道皇后说的是杀先帝夺位的事。 皇后讥笑道:“自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可有谁入了他的眼,听他派遣一二?若是真的能让他将一些困惑和心绪说出来,他便没有如今的猜疑。” “猜疑先帝的故旧也便罢了,如今却猜疑到了自己儿子身上。远儿都二十岁了,孩子都一岁了,如今还只是个空头太子。” 皇后越说越有气,直接将一支步摇扔在了桌上。 掌事嬷嬷按了按皇后的肩膀,皇后缓了脸色,叹了口气:“我也不想那么多了,总归知道他的德性,我们小心翼翼着便是。” 说到这里,皇后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冷意:“可惜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刘嫔最近可是蹦的高了,听说她为自己的侄子求娶了照过公家的嫡女?” 掌事嬷嬷笑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被赵国公给拒了。” 皇后道:“赵国公可是这些世族里面最老实的,你说刘家是想将赵国公拉下来,还是要带着刘家出了那滩烂泥?” 掌事嬷嬷道:“听说刘家最近与永昌伯赵家走的很近,永昌伯府与赵国公府可是上两辈从族中分离出来的,想必是觉得搭上了永昌伯府才给自己长了脸面去赵国公府求亲的?” 皇后冷笑:“管他们呢,这些事儿恐怕皇上也知道。既然他想费神就去费神吧,为了给闵昭找不痛快,竟然抬举了刘家,你看着吧,刘家可不条好狗。” 掌事嬷嬷笑着没说话。 夜幕降临,姜家小院内,姜心和闵昭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永昌伯府?”姜心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免有些诧异。 闵昭夹了一只小鸡翅,剔去骨头放到姜心的碗中:“永昌伯府是从赵国公府分离出来的,五十年前赵国公府兴盛异常,一门双爵羡煞旁人。不过后来生了龃龉,永昌伯府就自请立了族,但是表面上的情分还是在的。” “永昌伯府的当家人乃是老一辈的二爷,大爷早亡,但是他有个儿子在豫阳府做知府。” 姜心脑子里的那条线路立刻通了,双目亮晶晶的看着闵昭。 闵昭微笑道:“姜万廉很聪明,他并没有让钱家直接出手,而是让刘家与永昌伯爵府建立了联系,让永昌伯爵府做了六公主的马前卒。” 姜心笑道:“恐怕永昌伯也是骑虎难下了吧,如果姜万廉的事真的跟豫阳府知府有关系,恐怕永昌伯也不干净。我只是好奇,钱家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永昌伯府下了水。” 闵昭道:“钱家的主母乃是一方首富之女,钱家之前只余一个钱老爷子在翰林院苦苦支撑钱家却还有些名声,也多亏了她。” 如此便说得通了。 姜心笑了,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不过这么一来,姜万廉是姜仕崇这件事牵扯的人可不少啊。 闵昭道:“阿心,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事到如今,姜万廉到底是谁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姜心疑惑的看着闵昭。 闵昭淡淡一笑:“姜万廉手中要做的事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这一整套谋划里或许还能牵扯更多,如今早已经不是一个身份的事了。” 姜心这才惊觉姜万廉无形之中已经踏入了寒门与世族之争里去了。 钱家,永昌伯,刘家,乃至于后妃刘嫔,或者还有更多他们没有查出来的家族全都搅合到了一起了! 姜心震惊的看着闵昭,所以,这一切与他有关? 闵昭依旧在给姜心夹菜:“阿心,京都城是个好地方,有太行府没有的资源和人才。你若是想做什么便去做,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一切有我。” “义泽……”姜心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闵昭依旧在笑:“明日你要去的春日宴要见的人也不过是这些人家的女子罢了,我同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她们的家族都在我的设计之中,已然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所以,你不要怕。” “她们绝对不会给你有好脸色,你也不需要为了我还是旁人受委屈。只要不死人,我都能保你无虞。” 姜心原本听感动,听到后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怎么感觉我是要赴刑场呢?” 闵昭淡笑:“京都城的女子虽然被困于这一方天地,可是你也不能小看她们的心机。你若是吃了亏,与刑场有何异?” 姜心坚定的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闵昭笑着点头。 吃完饭姜心送闵昭回去,再由李攀陪着回了内院。如今李攀带来的小厮和丫鬟都已经住进来了,府里也热闹了很多。 姜心自己回了正屋,张雪燕还没从刘家回来,姜心伸了个懒腰想去床上躺一会儿,刚进卧室便看到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等着她。 “我去!”姜心吓了一跳,差点夺门而逃。 第226章 姜回 姜回使劲翻了一个大白眼,又往被窝里钻了钻:“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这个人了。” 姜心听这声音才搞明白这人是谁,立刻走上前去,一双手使劲捏了捏她的连,惊讶道:“你这孩子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的脸上此时哪里还有小孩子粉粉嫩嫩的模样,分明粗糙的如同妇人,一头原本就不是很浓密的头发现在也更像是炸了窝的鸡,一眼看去沧桑不已,也不怪姜心认不出她来。 姜心将她从被窝里撸出来,心疼的检查她的身体。 五岁小女孩的身体其实也没有多高,但是姜心矮啊,姜回又因为练武,长得也快,所以他们两个就差的不是很多,一个个头左右。 将人抱在怀里姜心才觉得这个孩子变化之大。 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小身板此时是又瘦又硬,她的双手上布满了茧子,小腿上也因为绑着布条格外的硬。 就算她现在是鸡窝头,姜心也能看出她之前是做男孩子装扮的。 姜心心疼坏了:“咱们三日一封飞鸽传书,我还当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没想到你竟然变了这么多。阿回,你当知道姐姐当初送你去学武不过是让你有自保能力,而不是叫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吃尽苦头。” 姜回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笑嘻嘻道:“瞧你说的,我要是真觉得吃了苦头还能坚持下去吗?” 姜回离开凤尾村就如同泥鳅入了塘,简直是作天作地,快乐的不行,怎么会觉得吃苦?不过姜心可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也知道姜心肯定会心疼。 想到这里,姜回眼中闪过一抹柔情,笑道:“哎呀,我都好些日子没有洗澡了,头痒死了,阿心你去给我烧水吧,我要洗澡。” 姜心内心积蓄的越来越多的心酸和心疼快要爆发,就被姜回这一句话直接击破了。姜心皱着眉头将她抱起来,让她离开自己的被子。 “我说怎么这么臭呢,你给我去椅子上待着,我这被子可是昨天刚换的。”姜心将她扔到椅子上,使劲戳着她脑门。 是心疼,更是无语。 明明小时候说要做女扮男装是闹着玩的,没想到这丫头真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姜心转过身,深深吸了口气,一边哼哼唧唧的交代着姜回别乱跑,一边步履匆匆的跑去厨房烧水了。 姜回笑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知道她肯定又落金豆子了。 姜心一个人去了厨房,心里堵得慌。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姜回那不同于平常同龄女孩的行为,只不过,她自己都是借尸还魂的,有些事情接受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姜回毕竟是她捡回家的,是她细心呵护了一段时间的,而且她又是个孩子的身体,天然的就能让成年女性产生保护欲。 姜心觉得,姜回与她已经是亲人了。 所以看到如今姜回这个样子,这让她有一种亲情被剥夺的恐慌和失落感。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姜心苦笑着想。 姜心的动作很快,烧好了水就提着去了正屋,倒了水就将人扔进了浴桶。 姜回身子还是矮,姜心看着她坐上了浴桶里的一个台阶上,看好了水位后开始帮她洗澡。 其实姜回的身上并不脏,不过是日夜兼程赶路让她的头发乱了些。姜心用篦子一点点的给她梳头,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头发有被剪过的痕迹。 姜心顿了一下,也没有说这事儿,而是问她:“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我以为昨日去城门口接我的会是你。” 姜回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豫阳府啊,豫阳知府的事儿你不是知道了?” 姜心这才知道,去豫阳府调查姜万廉的事的人竟然是姜心。 姜回属于守心堂,而且已经从闵昭手中的势力中割裂出来,这姜心是知道的,所以她并没有认为是闵昭让姜心去的。 相反,守心堂虽然是姜回这个姜家人统领的,但是它是独立于姜心和闵昭之外的。 姜心有些恍然,不知不觉,这个五岁的孩子竟然已经统领一方势力了吗? 而且,她竟然不知道这方势力有多大。 因为守心堂的本部虽然在乱霞山庄的东苑,可是就连开销都是乱霞山庄自己出的。 而乱霞山庄的归属名义上也是姜心,但是它自己的产出也有人家自己的人管理。 姜心道:“你怎么亲自去了?你身边不是有很多人吗?” 姜回撇嘴:“守心堂才成立多久啊,人心难测,这事儿对于你来说可不是小事儿,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再说了,那些人,她熟悉,好调查,别人可不一定了。 姜心觉得她和姜回之间的隔阂终于还是慢慢出现了。 不过,孩子成长了,她就要放手不是吗?如今她还叫姜回,还是她姜心的妹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想到这里,姜心稍微想开了一点,就听姜回道:“听说明天你要去参加春日宴?” 姜心点头:“是啊,人家下了帖子我当然要去。” 姜回冷笑:“历年的春日宴都是由皇室宗亲举办,不是长公主就要是皇后。没想到啊,这皇位到了这位手里,连春日宴都能落到一个嫔手中。皇帝如此给一个嫔脸面,你猜他想做什么?” 姜心真的觉得面前的孩子不一样了…… 幽幽的叹了口气,笑道:“当今皇帝只剩一下六公主还未婚配了,近年来有没有新的皇子皇女诞生,皇后确实没有必要再牵头举办这个春日宴。” 姜回鼻子里哼着气:“皇后不行,不还有两位长公主吗?戴阳长公主身怀有孕不来举办说得过去,可是明阳长公主呢?她可是有一个巧月郡主还待字闺中。田家可不是个小家族,适婚的女儿也不少。” 姜心道:“那你觉得呢?” 姜回百无聊赖道:“戴阳长公主和明阳长公主与这位皇帝的隔阂阿心知道吗?” 姜心摇了摇头:“不知道。” 姜回突然转身,被热水熏的红扑扑的小脸十分可爱,她睁着大眼睛,笑嘻嘻道:“这位皇帝特别有意思,他的兄弟不跟他亲近,皇后不跟他亲近,就连两个妹妹都不跟他亲近,你说他是不是有问题?” 姜心白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是京都城,别瞎说。” 姜回笑眯眯道:“别怕,咱们姜府安全着呢。” 姜心将热毛巾压在她头上:“我哪知道,怎么,你一个小丫头也知道皇室的事儿?” “那当然!”姜回趴在桶边,十分八卦道:“我告诉你啊,你知道为什么自从他登基后,无论是自己还是兄弟姊妹们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吗?” 姜心的心猛然一跳:“阿回,别乱说!” 她就觉得自己后脊梁犹如一条冰凉的蛇在往上攀爬,那种恐惧与恶心的感觉都让她皱起了眉头。 姜回笑了笑,转过头不再说什么。 姜心的心却没有姜回的表情那般平静。 皇帝登基已经快六年了,自从他登基之后,他的兄弟姐妹们真的一个儿子都没有生出来。 甚至,戴阳长公主之前有一个未婚夫来着,后来不知怎么着突然暴毙。周挺是她直接抢来的,婚礼也办得仓促,如今身怀有孕,却不知是男是女。 而明阳长公主呢?她只有一个体弱的女儿,驸马也没有妾室。 这难道不是巧合? 姜心越想越觉得恐怖。 这位难道就是男版的南阳侯夫人? 姜回继续道:“所以啊,其实皇帝根本就不在乎这春日宴到底是谁举办的,他只在乎这春日宴到底有什么用。无论如何,明日你自己小心些。” 姜心无语了,这两个人,一个姜回一个闵昭都劝她小心,搞得她都有点不安了。 要不不去了? 姜回洗完澡就被姜心抱着回了床上,正给她擦头发呢张雪燕就回来了。 看到姜回,张雪燕一脸震惊:“阿回怎么变成这样了?哎哟小宝贝儿啊,你的脸哟。” 说着就跑去姜心的妆奁里拿出脂膏就要往姜回脸上涂,姜回吓了一跳,披着单薄的衣服就躲到了姜心背后:“我不要,我不需要,你放下。” 张雪燕插着腰:“不行,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啊,这样怎么行?你没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子了吗?乖,快过来姐姐给你养护一下脸蛋,不然你长大后就会越来越丑,嫁不出去怎么办?” 姜回嚎:“我就没打算嫁出去,快走快走。” 然而,姜心也不惯着她,一把将她从身后拽过来,按住:“我不管你在外边怎么样,在家里就给我好好的,脸粗糙的都能当搓衣板了,不疼啊?” 姜回被姜心按在床上,也怕伤到两人,她也不敢太过折腾,还是被张雪燕如愿以偿的擦了脸。 好在姜回小时候也被姜心抹过这些东西,还不至于太过抵触。 姜心的床很大,三个人睡也是妥妥的,所以姜心和张雪燕有志一同的将姜回夹在了中间。 张雪燕献宝似的将自己的请帖也拿了出来,笑嘻嘻道:“刘知州给我弄来的帖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那个劳什子春日宴。” 姜心好笑道:“你跟我去做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张雪燕贼兮兮道:“你杀人,我递刀啊。” 姜回立刻拍手:“这个好。” 姜心瞪了她一眼,姜回立刻闭了嘴。 确认了这两个祖宗不饿,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再交代了,三个人终于睡下了。 三月十七,殿试开始。 皇太子跟随皇帝一同登上宝殿,跟各位仕子们一起进行殿试。 各府收到春日宴帖子的女眷们也不再出门,开始准备晚上的宴会。 而姜心则上午又跑去了姜记商楼,继续工作。 姜记商楼的受众是低阶官员的家眷,还有一些富裕人家的妇人,所以姜心在这里遇到今日也要去春日宴的妇人姑娘们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中午,姜心去蓝不易选出来的要做酸菜买卖的铺子里看了看,将装修的方案看了看才回了家。 眼看已经快过午时了,姜心也得准备起来了,可能再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公布榜单了。 舒娘问姜心要做如何打扮,姜心便让她将那身天青色的长裙拿出来,既不会显得失了礼数,又不会太过艳丽。 既然是去赴宴,当然不会故作一些特别的打扮哗众取宠,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不过姜心的头饰很少,就不做其他打扮了,用了张雪燕送过来的一对浅蓝色琉璃压鬓,那个黑色长簪被她留在了家里。 毕竟,那个东西是个大凶器,太明显了。 张雪燕打扮的就比姜心要花哨一些,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裙,头上也插着一个红宝石流苏簪,看起来简洁大方。 两个人打扮好后已经到了未时末,此时京都城里已经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隐约敲锣的声音。 张雪燕兴奋道:“是报喜的,也不知道梁公子和花公子他们两个考得如何。” 姜心也挺关心他们两个的成绩的,于是让李攀使了一个小厮去街上看去。 李攀来了后管叔就只管家里的事物了,外边的事儿都交给了李攀。 不过,报信的还没回来,一辆马车就停在了巷子口。有嬷嬷上门笑着对姜心道:“姜姑娘,咱们郡主在巷子口等着呢,若是收拾好了可一路同行。” 姜心虽然没见过这位嬷嬷,但是能和她一路同行的必定就是田巧月了,不由的笑起来:“是巧乐郡主来了吗?” 嬷嬷微笑应是。 姜心对嬷嬷行了一礼,笑道:“请嬷嬷先行一步,我这就叫人准备。” 嬷嬷离开后,姜心让舒娘叫了林双和林俏两人过来,然后让舒娘还有另一个叫豆儿的丫鬟跟着张雪燕。 姜心笑道:“凑合着吧,给你撑撑场面。” 张雪燕当然知道刘知州在这京都城也是个香饽饽呢,于是也挺起胸膛整了整衣摆,大手一挥:“走!” 第227章 赴宴 这春日宴当然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在这春日宴上基本看不到五品以下官员的家眷。但是,也不是一定不能去的,只要有人脉,还是可以跟着去的。 张雪燕便是以明阳长公主带过去的,名义上的。 张雪燕与田巧月最先认识,关系自然同田巧月亲近。三个人上了车更是无话不说,笑嘻嘻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田巧月幽幽叹道:“我娘想要在这一届的仕子中给我选一个宜宾,可是我觉得我还小。” 田巧月年纪与姜心一般大,也是刚及笄的年纪,按道理来说是不着急的,不过田巧月去闻香谷修养几个月,身体渐好,明阳长公主自然就有了一些别的打算。 姜心问:“是招赘还是外嫁?” 田巧月苦笑:“这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孩子姓什么的问题。不过历来都有皇帝给郡主公主的孩子赐国姓的传统,若是有人接受不了,恐怕也做不了这个宜宾。” 姜心微微蹙眉:“你的身子虽然看起来好多了,但是内里还是虚,不若再等上两年成亲,身子健壮了,生孩子也安全。还有孩子问题,我觉得真的不宜生太多孩子。” 张雪燕笑道:“阿心你想的也太远了吧。” 田巧月却道:“并不远,若是我娘真的看中了谁,恐怕很快赐婚就会下来,今年就能成亲,明年就能生孩子。阿心这个提醒真的很关键,若是有机会阿心可不可以提醒一下我娘,让她别着急?” 姜心点头:“可以。” 她是孙老先生的徒弟,也是未来负责给田巧月调理身体的人,这个提醒是很必要也最有资格的。 田巧月脸上带了笑意:“那就谢谢你了。” 春日宴开在琼林苑的旁边,琼林苑却在城东一个庄子附近。当然,这个庄子乃是皇庄。从姜府出发,半个时辰就能到。 越往东走,路上的行人就越少,但是马车却越来越多。 姜心掀开一道帘子,看着快马加鞭从身边路过的马车,道:“看来都是参加春日宴的,也不知道往年参加春日宴的人有多少。” 田巧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参加过。舅舅登基之后也只在姨母未出阁前办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小,没有资格去参加。三年前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举办。不过来之前我娘倒是说了几句,说春日宴也算是一个比较隆重的宴会了。” 好吧,说了等于没说。 半个时辰后,马车走到了通往春日苑的主街,这时候马车明显的慢下来了,马蹄哒哒的频率已经降到了闲庭散步的程度。 外边也已经开始传来小小的说话声,姜心再次掀开帘子看去,便只见一道壮丽的景象。 宽阔的主街以白色的岩石铺就,看起来干净整洁又肃穆,两侧朱红的宫墙延伸到她看不到的边际,将整个天空衬的低矮宽阔。 街道两侧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各家的马车,每家的马车旁边都站着一群丫鬟婆子,低眉顺眼的说这话,声音不大,也没有人喧哗,看起来十分的暮气沉沉。 也有姑娘小姐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个打扮的素雅中不失艳丽,规规矩矩的拢着手,抿着唇,笑不露齿,缓缓的打量着周围。 还有人走在街上,夫人小姐被丫鬟婆子扶着,慢慢的走着,似乎那每一步都是被尺子量过的,瞧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 姜心放下帘子,满眼震惊:“这就是京都城的大家小姐吗?这有点像统一制造的啊。” 田巧月好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无趣?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说话的声音要低,吃东西的时候不能多,还要雅。有没有感觉,她们生来就好似是被人观赏的?” 张雪燕也咋舌:“可不,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花瓶,然后等着被门当户对的人选走,真的挺可怕的。” 田巧月却道:“可是你们不能被她们的表面糊弄了,这只是人前的模样。等进了春日苑你们就知道什么是口蜜腹剑,什么是表里不一。不要小瞧这些花瓶,一不小心她们可是要砸人的脑袋的。” 姜心和张雪燕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异。 就在此时,众人听到了一阵摇铃声,接着便是一声悠扬的琴声。 田巧月笑道:“走吧,要开始了。” 姜心估摸了一下时间,问道:“这不是才申时吗?城中报喜的人也才刚报完吧。” 田巧月道:“你真当咱们是来吃饭的吗?” 姜心微微皱眉。 田巧月掀起帘子指着宫墙内的一个阁楼道:“看到了吗?那叫择盈楼,春日宴的举办场地就在那里。这些夫人姑娘们都会在仕子们来到琼林苑之前踏上择盈楼,一个一个的看那些青年俊才。” “不过在那之前,她们得在那偌大的春日苑里较较劲,有人或比试一下才艺,有人或互通一下意向,以免到时候选人的时候闹出笑话。” 姜心咋舌:“还能这样啊。” 田巧月抚了抚衣裙,笑道:“当然,不然所有人都看重了那探花郎,这春日宴还不闹起来?咱们走吧,那些姑娘们的才艺比试应该要开始了。” 张雪燕悄悄的问姜心:“你说会不会有人找你比?” 姜心耸肩:“我觉得不会。” 张雪燕深以为然,只怕那些人还看不起她们这想下来的人吧。 三个人下了车,身边伺候的人已经等在车边了。 不过让姜心意外的是,林俏和林双此时也是垂着头,一副乖觉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向来规矩很多的舒娘,也没有多说话。 田巧月下了车,露了面自然有人上前来问安行礼,就算之前她身体不好没有什么知交好友,但是身份摆在那,这些贵女们也不会枉顾规矩的。 姜心和张雪燕就站在田巧月两侧,侧着身,保证自己不会被拜到。 而且,一点也不意外的,没有人看她们两个。 两个人倒是没有多大的失落感,只觉得这趟宴会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接受了两个贵女的问好后田巧月就带着姜心和张雪燕一同往春日苑的门口走去。 春日苑与琼林苑并肩在这一条主街上,宫墙都使用的一个。据说,这里以前是前朝的行宫来着,所以连墙都用的宫墙形制。 不过看起来就贵气就是了。 春日苑的门不大,但是它的门在一条小河的对面。也就是说,这春日苑和琼林苑中是有一条小河穿过的,春日苑的门口坐落在了小河的里侧,这就不得不让宫墙在遇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往里凹了一大块地方。 然后有一架白色的石桥连接了主街和春日苑的门口。 朱红的大门打开着,因为有花团锦簇的影壁,所以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是看着守在门外的两排府兵就让人心生肃穆。 走到门前,三人将帖子递给了负责收帖子的管事,立刻有人笑着将她们三个迎了进去。 姜心走在田巧月的身后,微微抬头,看着那比平民的房子还要高的影壁,心中发出喟叹。 绕过影壁便只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或许是因为早春的原因,这园子里的花都开了,院子的地也被修的不平整,那淡色的花海好似层层的波浪展现在人的眼前。 花海之后便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上面竟然还氤氲这些许烟波,将整个园子笼罩的似是仙境。 在花海与烟波之中,一个挂着素色纱幔的水榭若隐若现,里面有悠扬的琴声传来。 再往远处看去,那择盈楼或许因为暮色渐沉的原因,竟然变得朦胧起来。 可是那阁楼的飞檐之上竟然有人开始点起一盏一盏明灯。 张雪燕小声惊叹:“阿心啊,这里不会是仙境吧?” 姜心心里也在震惊,但是好在这个景色还在她能想象和接受的范围之内。毕竟看过前世圆明园复原图的人,足够接受更加瑰丽的园林设计。 而她的震撼则来源于,她看到了活的!活的! “小姑姑!”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从侧里传来,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翩然而来,她的模样不似这个时代的审美,那般丰润的脸庞,而是偏瘦一些,双目虽然也大,但是眼角微微上挑。 可以看出她已经努力上妆,让人尽量不注意她的眼型,但是那双如狐狸一般的眉目还是能夺人心魄。 小姑娘翩然而来停在了田巧月的跟前,微微福身行了一个礼:“云霞见过小姑姑。” 田巧月眼中也带着些许笑意:“云霞,你来的似乎也不太早啊。” “不过,你不是也定亲了吗?怎么也来了?” 云霞县主是长乐郡王的女儿,也就是与傅南浔定亲的那个姑娘。 姜心和张雪燕按照规矩给她行礼。 云霞县主连忙将两个人扶起来,笑道:“我倒是没想着来,不过有人给了我帖子,说让我来凑凑热闹。反正这春日宴也没有人说定了亲的不能来,我就来了。” 田巧月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这般不在乎,恐怕给你帖子的就是傅小侯爷吧?” 云霞县主的脸上顿时红了一片,目光却落在姜心身上,笑道:“小姑姑就别打趣了我了,确实是他送来的。这位就是姜姑娘吧?” 云霞县主其实是不想来的,但是看着傅南浔被自己的父亲抓住,抽打的份上,她还是接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她也是个玲珑心思,怎么猜不到傅南浔是为了闵昭才想要让她出面的。不过既然他们两个是莫逆之交,她帮一帮姜心也说得过去。 姜心微微颔首:“是我,县主有礼。” 云霞县主连忙拉住她的手笑道:“你可别这么多礼,说实在的,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早些看到你是什么样子的。这京中对你的传闻已经四起,没有不好奇的。你别看有些人生你身边路过也不说话,其实早就打听过你了。” 姜心眸中的神色柔了下来,云霞县主这是在提醒她。 姜心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县主提醒。” 云霞县主没想到姜心这么聪明,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三分,回首挽住田巧月道:“咱们进去吧。” 田巧月也从善如流,与云霞县主一起往里面走。 云霞县主抬眸看向那水榭,笑道:“如今正在弹琴的便是刘家的二姑娘,听说她倒是看上了那探花郎,就是不知道这探花郎是否心有所属。” 说到这里,姜心想起来还不知道梁季永和花落落考的如何呢。 田巧月问道:“云霞可知道这前四位都是何人?” 云霞县主点头:“出门前让人打听了一番,这状元自然还是咱们京都城的人,听说是赵家的,就是不知道哪个赵家了。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好似以前在外游学来着。” “榜眼是豫阳府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在豫阳府颇有财名。听说他曾经参加过春闱,不过那一次因为身体原因没考好,只得了一个同进士,也没有参加殿试便回乡了,这一次夺得榜眼也算是好事多磨。” “探花郎听说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君,似乎是姓花。” 姜心震惊的抬头,同张雪燕对视一眼。 是花落落? 张雪燕惊讶道:“花公子秋闱的时候名次似乎没有这么好吧?应当不是他。” 姜心点头:“应该是。” 不过,到底心里有些不安。 又听云霞县主道:“传胪姓梁,听说已经与国子监祭酒吴家定了亲,吴家的眼光倒是不错,早早的来了一招榜下捉婿,还捉了一个传胪,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田巧月自然听说过凤尾村出来的那两个举子,便问姜心:“上护军那两个来参加春闱的弟子都姓什么来着?” 姜心道:“一个姓花,一个姓梁。” 云霞县主瞪大了眼睛看着姜心:“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 一个高昂的女声从侧里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紫色长裙的艳丽女子扭着腰走过来,手中的团扇将她耳侧的头发扇的乱飞。 这女子妆画的很重,但是却真的很漂亮,有一种飞扬跋扈的美。 “妾身见过郡主,县主。”那女子上前来同田巧月和司徒云霞行礼。 田巧月微微蹙眉:“闵夫人,不必多礼。” 第228章 冲突 闵夫人? 姜心脑子转了个几个弯,立刻就想到闵昭那个被赐婚了的弟弟,莫非这位闵夫人就是安阳侯府的独女? 闵夫人不等姜心想清楚,已经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心,掩嘴笑道:“这位便是我那大哥未过门的媳妇儿吧,怎么,来了京都城迷了眼,想来这春日宴挑个好的?” 姜心神情冷漠,她来之前已经想到了必定会拿这件事来说,倒是不恼,眸色沉沉,然后突然展颜一笑:“闵夫人莫非是想过来换一个?” 闵夫人脸上的假笑差点没维持住,唇畔的冷意也僵住了,哼了一声:“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姜心抿唇羞涩:“多谢夸奖,不及闵夫人尖酸刻薄。” “你!” “闵夫人!”田巧月淡淡道:“你是不是太过失礼了?” 闵夫人收敛起脸上的狰狞,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了。 田巧月忙对姜心道:“她是安阳侯府的独女,生了一副和她娘一模一样的性子,平日里就有些自视甚高尖酸刻薄,你别放在心上。” 姜心却摇了摇头,道:“阿月,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吗?定了亲的就算了,怎么成了亲的也来了,我可没听说闵家还有未出阁的女孩。” 田巧月这才想起来,这事儿确实有些诡异了。 云霞县主就算了,可以说是傅南浔找来给姜心壮胆子的,那这个诸氏的到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云霞县主笑着动了动胳膊上的披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怕他们,我就不信我和小姑姑还不能护你周全。” 姜心没说话,她倒不是怕,而是觉得有点意外。 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京城水深不可测呢? 可能从闵昭昨日说他的布置开始? 几个人继续往里走,那琴音终于停了下来。姜心便看到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盈盈的从那水榭之中走出来,手中抱着一台古琴,步履轻盈却稳健。矫健中不失灵动,是一个比较鲜活的女子。 云霞县主立刻科普:“这位可是刘嫔的嫡亲侄女,这刘二姑娘可了不得。听说刘嫔再次得宠之前,刘家都有意将她送去皇宫呢,同她姑姑共侍一夫。” 姜心的三观勉强保住,毕竟学过历史。 张雪燕小声道:“这能送去皇宫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吧?” 云霞县主道:“自然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前刘家虽然败落了,可是刘二姑娘的名声在京都城中还是很响亮的,同赵国公府家的大姑娘并成为京城双姝。” 说到这里,云霞县主揶揄道:“听说这刘家最近支棱起来了,就跑去赵国公府求亲,为刘二姑娘的大哥求取这位第一美人赵婉,结果被赵家人打出来了。” 田巧月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云霞县主,不解道:“你都是从哪听说听说的?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云霞县主笑嘻嘻道:“我娘不是和皇后娘娘关系好嘛,就经常走动嘛,听得消息自然多了些。长公主近些年来很少出来走动,你也不出来,自然不知道这京中的风云是如何飘动的。” 田巧月感叹道:“这如今京都城的勋贵们家中都如此热闹的吗?先是闵家,然后是刘家,现在刘嫔娘家这个刘家也挺高调的。如今刘家又要把赵国公府牵扯下来?对了,吴家不是一直不声不响的嘛,怎么也搞起榜下捉婿了。” “说来,这些人家里,除了吴家,都是勋贵人家。” 田巧月皱眉,心道,皇帝有意削弱世族的权利,都是从勋贵人家开始拔刀的,这些人怎么就不想着安分些呢。 姜心暗道,何止是这些人家,还有钱家,永昌伯府这个赵家,也都不安分啊。 京都城的勋贵人家不少,但是称得上是世族的并不多。 闵家算一个,已经被搞废了。刘知州所在的刘家算一个,但是被全城勋贵合力之下也搞废了。现在剩下的大家族还有有明阳长公主所在的田家和赵国公府所在赵家了以及太子妃的娘家侯家。 小家族尚且有点底蕴的就是钱家,刘家,还有一个诸家,这个诸家便是安阳侯府的诸家。 其余的已经随着时间湮灭,或者有的家族虽然人多,但是子弟们已经腐败到只靠着一个勋爵的供奉过活了,这些都不是关注的重点。 这些人家虽然数起来不多,可是撑不住这些人家人太多,就拿赵家来说,不算着已经出族的永昌伯爵府的人,单单是在朝为官的赵家人就不下二十人。 当然这二十人都分布在全国各地,只有三人在京都城。可是就着三个人,在朝中的官职也都在四品之上,占据着文官的重要职位。 没有为官的那些人,有的入了军营,多多少少都有点官阶。而没有入朝的人肯定是更多,人数不下千人,这可都是时代积累下来的。 除了人,这些世族掌握在手中的更多的便是资产。 比如赵氏族人若是给自家子弟分田产,每人分百亩,那整个家族所拥有的,少说也得有十万亩以上了。而赵家富裕,这百亩只可能少,不可能多。 还有一些店铺,矿产,土地。林林总总,赵氏族人所拥有的资源若是平均出去,都可以养得起半个州府的人了。 而那些小家族呢,例如刘家和钱家。 他们可能在朝堂上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可是手中的钱财是绝对不会短缺的。京都城的人所看到的钱家如今败落,不过是因为那些资产倾斜向了其他的族人罢了。 当初刘知州将刘家搞垮,其实搞垮的也不过是刘家在朝中的地位,他们手中的资产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朝中的官员除了这些被世族家中的人之外,自然就是寒门取士得来的。可惜的是,读书人从根子上就是从世族中发展出来的,所以许多寒门也都依附或者拜倒在世族之下。 这也无可厚非。 姜心转瞬间就想到了这么多,然后就是满心的唏嘘。 朝堂上的事儿果然比生意上的事儿更麻烦啊。 继续往东走就到了一处凉亭,此时天色还不是太晚,有些姑娘小姐就站在凉亭外边聚在一起说话。 见田巧月一行过来了,纷纷笑着行礼,但是多于的眼光都没有奉献给姜心和张雪燕。 对于她们来说,要么现在还不是施展打压的时候,要么就是姜心的身份根本不配与她们说话。 姜心和张雪燕这两个人原本都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以为她们的冷漠而不安。 绕过凉亭,那红色的身影便站在一簇粉色的牡丹中,身姿缥缈的。 刘二姑娘对着田巧月和云霞县主盈盈下拜,声音也如同夜莺一般婉转好听。 “见过郡主,县主。” 然后那玲珑美目就看向了姜心,朱唇轻启:“这位姑娘是……” 姜心行了一个平辈礼:“我姓姜。” 刘二姑娘用帕子沾了沾唇角,笑道:“哦……可是那个什么姜记商楼的老板?我听说郡主市场光顾那个铺子,只是没想到郡主还将人带过来了,还与一介商女相交甚好。” 周围听到这话的姑娘们都眼巴巴的看过来,眼中闪耀着看热闹的光芒。 别以为这些姑娘们年纪小就又什么惜弱的心理,她们只会对同一阶层的弱者表达出同情之色。在她们眼里,普通的百姓可能都不值得入她们的眼。 姜心当然听懂了刘二姑娘这话的意思,姜心就是个没有资格参加宴会却来攀附权贵的小人嘛。 云霞县主也捏着帕子在唇上点了一下,对田巧月道:“小姑姑,刘二姑娘的父亲是什么职位来着?” 田巧月微微昂起下巴:“我怎么知道。” 刘二姑娘的脸色僵了一下,抿唇道:“家父的官职自然不能入郡主的眼。” 云霞县主皱眉:“你什么意思?你父亲的官职可是皇伯祖父给的,你说这官职入不了小姑姑的眼,是说小姑姑藐视皇恩?” 刘二姑娘脸色涨红:“县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是哪个意思。”云霞县主哼了一声:“你不就是想要挤兑小姑姑和姜姑娘吗?刘二,谁给你的胆子?你可别忘了,你爹在两个月前还是个守门口的七品官,如今也不过是个五品,怎么,你刚得了来春日宴的资格就开始嘚瑟?你如此高调,你爹知道吗?” 姜心和张雪燕简直叹为观止,难怪傅南浔要将云霞县主弄过来,这战斗力爆表啊! 刘二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了,双手也忍不住颤抖。 她想要顶嘴,可是她不敢。刘嫔现在已经在晋位的关键时刻,只要刘嫔能坐到妃位,刘家的地位就能在京都城中再上一个阶层,而她的哥哥也能借此寻一个好的差事。 就算是为此,她也得将这股怒火压下去。 明阳长公主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就算他们兄妹关系再不好,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利用的。 刘二姑娘眸子突然一红,垂目柔声道:“县主息怒,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是小女的不是,说错了话,还请县主赎罪。” 说罢,刘二姑娘又转向姜心:“姜姑娘还请原谅我吧,是我失言了,若是我的无心只过伤到了姜姑娘,也请姜姑娘见谅。” 众人都看向姜心,被一个官员家的女儿如此低声三下四的道歉,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传出去,绝对会说姜心太过跋扈。而刘二姑娘也是看重了这一点,才故意向姜心道歉。 然而,姜心会怕吗? 姜心一脸诧异道:“刘姑娘何故跟我道歉?我可什么都没说。” 刘二姑娘愣了一下,继续道:“是我刚刚言辞不妥,幸得县主点播才知了错,伤了姑娘的颜面,还请姑娘宽恕我。” 姜心好笑:“刘姑娘是想让我宽恕言辞不妥还是宽恕你出口伤人?” 众人一愣,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刘二姑娘简直不知道这话要怎么往下接,犹豫道:“自然因为言辞不妥才出口伤人……” 姜心歪头看着她,笑道:“你放屁!” 众人:?! 刘二姑娘脸色铁青:“姜姑娘,你怎可口出污言秽语。” 姜心笑道:“我只是言辞不妥而已。” 刘二姑娘立刻明白姜心是在耍她,咬牙切齿道:“你……你……” 姜心冷笑:“你瞧,你不也生气了吗?出言不妥可以说是失误,可出口伤人才是目的,你都说了你伤人了,我凭什么要原谅你?” “我原谅你什么?原谅你装模作样扮清纯?还是原谅你口蜜腹剑心思多?还是你诡计多端设计人?今天敢当着郡主和县主的面儿耍心思,你打的什么主意?又是给谁立的军令状呢?” 刘二姑娘被人直接揭开了面皮,真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不出来。她这么做当然就是给六公主立军令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姜心难堪,当然也是想要让人将此话传出去。 可是这些姑娘们都不傻,姜心此话一出,众人看笑话的心思就变了。刘二姑娘给六公主立军令状打的可是闵昭的脸,闵昭如今可是寒门一派的先锋人物,刘家又是将要崛起的世族。 她们可以一起看不起姜心,甚至可以一起孤立的她,耍些手段作弄她,但是不代表她们要当别人的枪使。 “当真是好一张利嘴!”一道尖细的声音从侧里传出来,便只见一道红黄相间的身影翩然而来。 姜心侧头,就看到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走过来,抬手扇在了姜心的脸上。 姜心被打的头歪在了一边,耳边都是一阵阵惊呼声,然后便是一众呼唤公主的声音。 来人正是六公主。 姜心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脸颊上又麻又疼,耳边又传来那尖细的声音。 “果然是一张狐媚子的面皮,惹得阿昭哥哥与你定下了亲事。如今到了本宫的地界还如此嚣张,是谁给你的胆子。” 姜心转过头,摸了摸唇角,一点点血色染在了指尖。 田巧月皱着眉怒道:“公主,你怎么可以出手打人。” 云霞县主也吓了一跳:“姜姑娘,你流血了。” 两个人扶住姜心,张雪燕也脸色煞白,掏出手绢给她擦脸。 姜心抚开她们的手,眯起双眸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六公主。 第229章 身份 六公主下颌微微抬起来,红黄相见的宫装端庄大气,只是微微上挑的眉梢展现出了她的蛮横刻薄。 六公主冷笑道:“本宫给了你请帖,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你莫不是以为仗着自己那张脸还能在这春日宴上勾到更好的?你也配与昭哥哥定亲?” 姜心站直了身子,眸光渐渐的趋于平缓,她擦去唇边的血迹:“哦?不如六公主告诉我,我不配,谁配?你?” “好大的胆子!”六公主扬起手再次要打下来,手却被姜心紧紧握住。 姜心冷笑:“公主可要三思了,这一巴掌若是打下去,会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知道。” 所有人都狠狠抽了口冷气,这个乡下来的村姑,竟然敢如此对公主说话? 连田巧月和云霞县主都震惊了,只觉得这事儿要大发了,姜心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放肆!”见六公主的手被握住,跟在六公主身后的嬷嬷立刻出手想要抓住姜心。 在她们眼里,姜心不过是个低贱的平民,反正得罪了公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们自然也敢出手。 然而,手还没碰到姜心,两个嬷嬷的肚子上就分别挨了一脚。两个人惨呼一声倒退出去四五迟,还是因为那一脚力度过大,仰头倒在了地上。 花园之中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些姑娘小姐带着人赶忙躲到一旁,以免被波及到。 六公主只觉得自己的颜面已经被姜心踩在地上了,阴狠的抬起另一只手,露出细长的指甲就往姜心的脸上划去。 姜心另一只手一巴掌拍在她的那只手上,然后抓着她的手的那只手腕一震,直接将六公主逼退了三步。 六公主狼狈的踉跄后退,被身后的宫女扶住,脸色已经铁青。 “反了,反了,姜氏,你要造反吗?”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嬷嬷已经爬起来,赶到六公主身边,指控着姜心。 姜心拧眉冷笑:“造谁的反?六公主?她配吗?还是说,六公主就能代表皇上?”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连田巧月也吓了一跳,这话还能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六公主的意思是姜心要挑战皇权,而姜心却说六公主要代表皇上。 可是六公主完全没有听出姜心话中的意思,她不受宠也是有原因的。 六公主愤恨的扫开身边的人,怒道:“来人,给本宫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押下去乱棍打死。” 田巧月连忙挡在姜心面前,沉声道:“公主,三思,她无论怎么说也是上护军未过门的妻子,公主恐怕还没有权利处置。” 六公主一把推开田巧月,田巧月身子原本就瘦弱,被这一推直接就倒向旁边的花丛。 姜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直接将田巧月拽进自己怀里。 “你没事儿吧?”姜心看了一眼已经被花刺挂住的纱裙,眸色微微沉了下来。 但是六公主完全没在意这些,怒道:“还等什么,给本宫抓人,打死。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民,竟然还妄图染指昭哥哥,一个贱人,打死了事。” 姜心抚开云霞县主和田巧月抓着她胳膊的手就要上前,将扑上来的一个婆子拎起来扔进了花丛。 一声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春日苑,惊得周围的姑娘们纷纷尖叫。 见她如此勇猛,另外一个婆子有些瑟缩,想要叫上身边的宫女一起上前,然而姜心却没有给她机会,直接一把抓过她也扔进了花丛。 跟在六公主身后的自然有宫女和太监,此时见她如此凶性,立刻一拥而上。而六公主早已经吓得躲到一旁,生怕被姜心抓住。 她是公主,可是也怕疼。 姜心没有动她,她从腰间的玉带里抽出一根钢针。 没错,就是钢针。 治病的时候用银针,打人的时候银针力道可不够。 面对没有武力的宫女太监,姜心就好像走进了屠宰场。 杀过人的人,从不畏惧死亡。 一种姑娘小姐们都傻了,她们见过英姿飒爽的男子骑马驰骋,见过护卫家丁的武力对决,然而这是她们第一次见一个看起来又柔弱又矮小的女孩子就像是拔菜似的将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一个的撂倒。 清丽的身影与今日淡粉色的场景似乎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把利刃扎进了温柔乡。 姑娘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快速的往刘二姑娘那边靠拢,而凡是靠近她的宫女太监在她的一个转身间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不过几个呼吸,姜心那翩然的身姿已经来到牙齿都在打颤的刘二姑娘身边。 姜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道:“六公主金枝玉叶自然不能打,不如你就代公主受过吧。” 然后众女就看到姜心突然一把将刘二姑娘拦腰抱起,就像是男子抱女子那般温柔。 然后将刘二姑娘的臀部对着两盆盛开的月季墩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瞬间让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众女都惊呼一声满眼亮晶晶的捂住心口看着姜心。 姜心的动作干脆利索,有女子的内敛,又有男子的决绝。将人扔到月季花上后翩然转身,好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张开了翅膀,笑眯眯的走向田巧月。 田巧月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同样双手握着帕子,捧着心口呆愣的看着走过来的姜心。 云霞县主则兴奋的差点蹦起来:“姜姑娘真的,真的,真的太……太……” 张雪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接道:“英姿飒爽。” 云霞县主摇头:“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崇拜之情。” “反……放肆……混蛋……”六公主又气又怒又害怕,她双手都在无力的颤抖,想要骂姜心,又意识到姜心之前怼过她的骂词。 突然,六公主瞥向湖对岸巡逻的护卫,立刻眼睛一亮,大喊:“来人,护卫,给本宫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拿下!” “来人,快来人!” 六公主恼怒非常,几乎是跳着脚在喊护卫,慌乱之中,她看到有一队护卫缓缓走来,她定睛一看,立刻双目微亮,哭着跑过去:“姑母,姑母为翎儿做主,有人欺负翎儿。” 众人的目光追着六公主过去,便看到一身紫衣的宫装女子缓缓走来。即便穿着宽大的宫装,众人也清晰的看到她隆起的腹部,还有她脸上那招牌的笑容。 众人连忙行礼:“见过长公主。” 六公主眼里含着泪,挽着戴阳长公主一边往姜心她们这边走一边哭诉:“姑姑,她就是那个和昭哥哥定亲的乡下女人。您看看她,不但非议父皇,竟然还将翎儿带来的宫人全部打倒在地。” “姑姑您看我的手,都是被她抓的。” 六公主嫌弃自己的袖子,便看到她手腕上的青紫。 六公主轻轻的转动自己的手腕,突然她愣了一下,她的手心有一点黑。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刚刚不小心蹭的。 戴阳长公主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哦?那翎儿觉得,姑姑该如何做?” 六公主眼中暴露出阴狠的光芒:“她一个低贱的乡下贱民竟然妄图和昭哥哥结亲,门不当户不对,不知道用什么不知廉耻的方法才拿下这门亲事。如今又藐视皇权,敢动手打我,我一定要让她尝一尝地牢的滋味。” 戴阳长公主微笑着看着她:“翎儿觉得姑姑应该将她送入地牢?吃些苦头,然后让她解除跟闵昭的婚事?” 六公主心中一动,羞涩的低下头:“是,姑姑您觉得呢?” 戴阳长公主伸手轻轻抚摸六公主的头发。 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背脊生寒,竟然都替这个刚见过一面的女子担忧起来。 戴阳长公主可是皇帝的胞妹,因为戴阳长公主的第一个驸马的原因,皇帝一直对戴阳长公主十分宠爱和迁就。就算皇帝再崇信闵昭,若是戴阳长公主出手,让闵昭换了亲事也不一定做不到。 田巧月脸色也变得煞白,轻轻叫了声:“姨母……” 戴阳长公主和明阳长公主的关系还算不错,可是田巧月也知道戴阳长公主向来霸道。若是她真的听信了六公主的话,必定会对姜心产生意见。 戴阳长公主淡淡的看了田巧月一眼,转头继续问六公主:“那你觉得,谁跟闵昭才配呢?” 戴阳长公主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伸手要去拍六公主的手,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改用手去抚摸六公主耳边的长发。 六公主羞涩一笑:“姑母,您什么意思呀。” 戴阳长公主好笑道:“看来翎儿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莫不是翎儿也喜欢闵昭?” 她的笑容十分温柔,应该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往日脸上那股蛮狠的模样似乎已经消失殆尽。 六公主扭捏着点了点头:“姑母明鉴。” 戴阳长公主笑着点头。 众女都低着头互相使着眼色,莫非这戴阳长公主也是六公主请来的?就为了她和闵昭的婚事? 这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了,而且,一向霸道蛮横不将刘嫔母女看到眼里的戴阳长公主竟然对六公主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莫不是皇上真的要扶持刘家了? 众人心思百转,而田巧月也急得不行。 她也怕这个姨母,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云霞县主更不敢开口,她可是比田巧月还小一辈儿的。 就在众女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就听那戴阳长公主温柔的声音又响起:“翎儿觉得你和闵昭,配吗?” 这声音虽然温柔,但是不知为何,众人却在最后的那两个字听出了戾气。 所有人惊讶的抬头,便看到戴阳长公主的表情缓缓的沉了下来,她双手拢在腰间,目光如刀,看六公主就好像在看一个没用的物件。 “还是说,你也配抢本宫妹妹的婚事?嗯?”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六公主的脑海里,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众女也懵了。 什么? 什么妹妹? 戴阳长公主一把推开六公主,对着姜心招了招手,温柔的笑道:“你哥哥最近总是说起你,还说你都来了京都城两日了,怎么还不去公主府,是不是跟他见外了。倒是没想到本宫第一次见小姑子竟然是这种情景,哟,这脸怎么了?” 姜心走上前,行了一礼:“见过长公主。” 戴阳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臂,嗔道:“你同闵昭他们上阵杀敌的时候可有这么小心翼翼,竟然让人打了你。怕不是有人觉得周挺的妹妹好欺负,嗯?” 姜心顿时明白戴阳长公主这是给她站台来了,立刻笑道:“多谢长公主关心,我没事。” 所有人都听出了戴阳长公主话里的意思,纷纷庆幸又后怕自己没出手,又听姜心曾经上阵杀敌,顿时又觉得自己后脊梁凉了。 没有想到这个乡下来的村姑竟然还有如此功绩。 而且,她竟然是周挺的妹妹? 一个姓姜一个姓周,怎么就是妹妹了? 莫不是义兄义妹? 在场的都没有傻的,戴阳长公主既然说了上阵杀敌,又说了周挺的妹妹,想必这关系就是在之前雄浑叛变中结下的。如果姜心真的有功绩,恐怕她就不只是周挺妹妹那么简单了。 然后他们又想起,皇帝竟然对闵昭娶姜心没有异议。 顿时心中一惊。 看姜心的眼光都变了,此时的姜心在他们眼中哪里还是那个普通的乡下女子? “娘!”田巧月眼尖已经看到慢慢走过来的明阳长公主,快步迎了上去。 而此时六公主已经有些眩晕,脑子里只有戴阳长公主的那句“你也配抢本宫妹妹的亲事”。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可能是周挺的妹妹? 身为孤儿的周挺是皇帝器重的肱骨大臣,姜心是周挺的妹妹还有姜心曾经参与平叛的事皇帝不可能知道。 可是皇帝却半个字都没提。 六公主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又想不通。 这是为什么呢? 明阳长公主接过女儿,慈爱的笑了笑,转头对姜心笑道:“阿心,本宫可以这样叫你吗?” 姜心笑着点头:“长公主请便。” 明阳长公主笑容可掬:“好,真是个好姑娘,不愧是孙老的入门弟子。月儿身体大好多亏了你和张姑娘的照顾,本宫都不知道如何谢你呢。” 听到此处的众女已经呆滞了。 孙老?哪个孙老? 能让长公主推崇的孙老莫不是神医孙仲? 姜心竟然是孙老的入门弟子? 六公主浑身一寒,双眸一闭,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脑海里思绪闪过。 明阳长公主送女儿出京疗养皇帝必定不可能不知道,而带田巧月离京的正是姜记商楼的掌柜。 所以,皇帝知不知道姜心是孙仲徒弟的事呢? 六公主晕过去后,刘二姑娘也跟着晕了过去。 六公主笨,可是刘二姑娘可不笨。 她比六公主更早的想到这些事,事已至此,她只能先晕为敬了。 第230章 入楼 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戴阳长公主淡淡的瞥了一眼躺地上的六公主,对跟在身后的宫人道:“还等什么?还不快把六公主扶到水榭里去,春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躺在这路上像什么话。” 众人无语。 公主千金之躯都已经晕过去了,难道不送回宫吗? 明阳长公主替众人问了这个问题:“妹妹,不如就让他们送翎儿回宫吧。” 戴阳长公主一脸不悦:“我若是没记错,这春日宴是刘嫔要死要活的让司徒翎举办的,怎么,这宴会还没开始就要回去?不如咱们都回去?本宫一个孕妇都跑来给她撑场子了,她不过是晕过去了,醒了不就好了,矫情什么?” 明阳长公主一度觉得很尴尬,不过她知道戴阳长公主的脾气,也不再提将司徒翎送回宫的事,而是赶紧吩咐自己的人将人抬到水榭。 因为田巧月身体不好,所以明阳长公主出门总是会带着一个大夫,正好可以为六公主诊治。 有人小心翼翼道:“启禀长公主,这刘二姑娘,也晕过去了。” 不等明阳长公主说话,就见戴阳长公主冷哼了一声,道:“晕过去了就拿冷水泼醒。不过是被花刺扎了就晕过去了,既然身体这么不好,还参加什么宴会。刘家人呢,让人将她带走。” 躺在地上的人嘤咛一声幽幽转醒。 她可以离开,但是绝对不能以“身体不好”这个理由,被刘家人带走。否则,日后她的亲事就别想好了。 戴阳长公主讽刺一笑:“醒了?” 刘二姑娘连忙爬起来告罪:“是小女的错,还请长公主赎罪,小女立刻去换衣服。” 戴阳长公主眉梢微挑,看来这人是不打算离开了。 也好,这春日宴的热闹还没开始呢,刘家人缺席了多无聊啊。 “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别都挤在这里了。阿心,跟本宫去凉亭里坐会儿。” 戴阳长公主扶着她的手,带着人往凉亭而去。 明阳长公主悄悄松了口气,给女儿递了个眼色,也跟着走了。 姜心踏进凉亭内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水榭,唇畔带着淡淡的笑意。 戴阳长公主看到了她脸上的笑,不由的想起周挺出门前给她的交代。 周挺今日也很忙,不过出门前还是交代了她:“等见了姜心,你也不必多想,她是个有眼色的姑娘,必定会敬重你。不过,如果有什么人触碰了她,你就离那人远一些。” 戴阳长公主不解的看着周挺:“什么意思?莫非这姜心身上有刺?” 周挺笑了:“刺是不会有的,不过可能会有毒。昨天晚上阿昭过来了一趟,特意顶住了我一句,说孙仲收了一个小弟子,使毒的,据说天赋异禀。那个小弟子和姜心曾是闺中密友,想来也带来了许多东西。” 戴阳长公主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姜心可能会给触碰她的人下毒?” 周挺咳嗽了一声,笑道:“说不准,或许不会呢。不过依我对她的了解,她可不是个会委曲求全的人。而且闵昭也告诉她了,让她在春日宴上随意折腾,姜心应当不会有什么顾忌。” 戴阳长公主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了,不过我倒是非常好奇,闵昭有什么能力居然敢让这么一个乡下丫头在春日宴上随便折腾。” 周挺笑道:“明日你就知道了,好了,你现在月份大了,别太伤神。明日还要出门,早些休息。” 她真的会下毒吗?戴阳长公主突然觉得,这姑娘跟她自己的性格有点相像。若是她在自己的这个地位,恐怕也是搅蛮任性的人吧。 云霞县主让人处理好那些瘫倒的宫人后才进来,得知那些人瘫倒也只是一时的,已经有人开始慢慢站起来后,云霞县主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她可算知道了,这位姜姑娘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了。傅南浔那斯恐怕想错了,她并不需要帮忙。 亭子里的人说了没几句话,水榭那边就传来了吵闹声,还有愤怒的呵斥声。 姜心抬眸往水榭那边看去,唇畔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多一会儿,有人来报。 “启禀长公主殿下,六公主已无大碍。” 戴阳长公主诧异了一下,看向姜心,难道她没下毒? 姜心脸上的那个巴掌印还很清晰,明显是被打的。至于是谁打的,再清楚不过的。 她真的就忍下了? 戴阳长公主问:“既然无碍,她又闹什么呢?一个皇家公主,张口闭口的粗俗辱骂她人,还扬言要抢了人家的未婚夫婿,半点规矩都没有。既然醒了,不好好收拾自己,吵吵嚷嚷想干什么?” 来禀报的宫人垂头不敢说话。 戴阳长公主又问:“给她看病的大夫怎么说?” 宫人立刻道:“说是怒急攻心……” 戴阳长公主嗤了一声:“她还有脸怒急攻心,过去告诉她。这春日宴是她母妃求了皇上才交给她办的,皇家的颜面挂在她脸上,若是她办不好,这颜面自然要有人收回来的。” 宫人得了消息立刻离开去传话了。 此时已经是暮色四合,那择盈楼上的灯光更显得华丽。 一道道钟磬之声从远处传来,悠扬的丝竹声好似随风飘荡,软软入耳。 明阳长公主拉着女儿的手,笑道:“看来琼林苑那边也开始了。” 其实来参加的进士们在多日前已经定下了,只不过今日从殿试上重新排一个名而已。 戴阳长公主看向明阳长公主:“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毕竟明阳长公主为长,戴阳长公主还是要问一下的。 见她点头,戴阳长公主站起身来,笑着对姜心道:“咱们这就走吧,说来咱们都是不用来参加这种宴会的,不过既然有人请了咱们,就好好看看这场热闹吧。” 姜心笑着站起来,跟在戴阳长公主后边出了凉亭。 张雪燕凑到她身边,指了指不远处的花丛。姜心侧头过去,便看到刘二姑娘一脸怨毒的看着她。 姜心对她展颜一笑,扭头就走了。 刘二姑娘被她这一笑气的肝疼,狠狠的甩了甩手绢,对丫鬟道:“走,上楼!” 择盈楼是一座三层的阁楼,里面的一切建筑都是用木质的,这对于姜心来说,真的是一项伟大的工程了。 择盈楼有两个门,一个门面对着湖的东面,顺着蜿蜒的小路就能通往春日苑的正门。另一个门则连接着水榭,同样是蜿蜒的白石板路,两侧草木茂盛,曲径通幽。 所有的姑娘们在家人或者奴仆的陪同下开始往择盈楼走去。 不过,几乎所有人,越靠近择盈楼走的速度就越慢,直至停下来,弯腰屈膝瞪着长公主一行人行至最前面。 靠近择盈楼姜心才看清楚,这三层小楼的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是四面无门,只有一个拱形的木框架起一个类似于门的形状,但是却用厚重的帘布遮挡里面的光景。 紫色与粉色的帘布被金钩挂着,能看到里面拜访的一张一张的桌子。 择盈楼的地基很高,拾阶而上,咱在第一层的地方竟然能越过那高高的围墙看到琼林苑中的情景。只可惜位置还是有些低,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有人头而已。 二楼视野稍微好一些,但是因为有墙边树木茂盛的树冠遮挡,反而还不如一楼看的清楚人头。不过也看角度,若是选好了角度,也能看到对面的人。 三楼的位置就得天独厚了,居高临下,能将琼林苑的光景看的一清二楚,而且若是有人从对面望过来,也能清楚的看到三楼上的人。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上三楼的。出了王孙贵族和他们带的人,也只有一些一品或者超品的官员家眷可以上来了。 姜心跟着长公主走向三楼,身边投向姜心的目光无不艳羡。 倒是也有人想将嫉妒的表情展现出来,可是想到六公主和刘二姑娘的惨状,不由的低下了头。 从一楼到三楼,这一路姜心走的很慢,但是却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些姑娘们对她态度的改变。 那不屑的态度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嫉妒,甚至是不服。 姜心觉得,这倒是挺好玩的。她无论做多少功绩,在这些姑娘眼中都没有她是驸马的妹妹,孙仲的徒弟来的重要。 跟着走近择盈楼的人在一楼留下了一部分,大概都是三品以下官员的家眷,不是很多,但是也能做两席。 到了二楼留下的人就多了一些,姜心看到了闵国公府的闵夫人诸氏。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如今虽然只是世子夫人,可也不至于只在二楼吧。 姜心又仔细的看了看留在二楼的人,好多都不认识,但是从她们衣服的料子来看,应当都不算是品阶低的官员家眷。 云霞县主这时候适时的开口了,疑惑道:“哟,悄悄,这二楼竟然占了几位侯府的姑娘,还有两个国公府的姑娘。” 听到云霞县主说这话,田巧月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也看了一眼,众人见她看过来了,也连忙行礼。 田巧月微微点头,对云霞县主道:“走吧。” 姜心又不认识她们,自然不会多做停留。 到了三楼就只剩下了姜心这一行人,还有一位身着淡粉色长裙的模样可爱的姑娘,那姑娘上前行礼,姜心才知道这就是赵国公府的姑娘,赵婉。 哦,也就是刘家想要求娶的那位姑娘。 刘二姑娘果然是个打不死的小强,竟然也跟了上来。依据她的身份,她当然是上不来的,所以她身后还跟着六公主。 六公主再不愿意面对自己这两位姑姑也不会这个时候自己跑去二楼,如果那么做了,明天她这个六公主就彻底在京都城抬不起头了。 然而,她人虽然上来了,但是怒气却难消,胸中憋着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在看到姜心之后,那火气差点将她整个人点燃。 然而刘二姑娘还是拉了她一把,让她将那火暂时压下去。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句:“快看,新科进士们进来了。” 这三楼上放着两张桌子,桌子很大,上面摆放着一些差点,每张桌子四周都摆放着凳子。两位长公主分别坐在了两张桌子的旁边安静的望着下方。 其余人也不敢坐,就站在桌旁。 而姜心想要看清楚点自然也不会坐下,而是走到一旁,坐到了边沿栏杆下的座位上,注视着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 说实在的,这古代的科举取士可与现代的高考差太多,高考复习七八年算什么,这科举取士可是不分年龄的。瞧着这些新科进士,年轻的翘起来也不过弱冠少年郎,而那年老的竟然要弯着背走进来的。 好在走在前面的四位各个背脊挺拔,神态也不似苍老,让众人提起来了一些兴趣。 新科状元一身红色袍子最是显眼,让人一眼就能注视到。不过,这些姑娘们的目光可没在他身上。 几乎每家都有人去打听清楚,这位新科状元是京都城人,姓赵,年纪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在京都城但凡有才名的少年人都会被人注视到,所以他的婚事肯定已经定下了。 榜眼是一位成过婚的,这个没有人在意,毕竟他年纪在那摆着,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 至于探花。 几乎所有人第一眼瞄准的就是站在状元郎右侧的蓝衣少年。 姜心也探出头去看那蓝衣少年,但是只看到那衣服的颜色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哎呀,探花郎好相貌啊。”有人惊呼出口。 姜心歪着身子看,还是没能看清楚他的脸。但是楼下有人已经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纷纷称赞。 姜心自然知道花落落的相貌好,但是那个蓝衣人的背影根本不是花落落。 难道也只是一个姓花的罢了?巧合吗? 既然如此,姜心当然也不会过多关注了,继而将目光挪向他们后面的那个身穿紫色长袍的少年。 真的是梁季永。 姜心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恭喜啊,梁公子。”姜心轻轻叹了口气。 耳边却传来一个呢喃声:“不是花贤吗?我没看错啊,明明是花贤啊。” 第231章 疯魔 姜心猛然回头看向说话之人,正是赵婉。 姜心小声问:“赵姑娘认识这位探花郎?” 赵婉连忙摇头:“恐是有名字相似之人,我并不认识眼前这位花公子。” 姜心点了点头,想着也有可能,便没有再做计较。 不过,这探花郎也叫花贤,还真的挺凑巧的。 就在此时,楼下穿了一阵骚动,有姑娘调笑着,然后许多姑娘开始笑闹起来,然后姜心便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不过至于说的是什么,因为人太多,她也没听的太清楚。 春日宴进行到此处,姑娘们的长辈也该来了。 这也是春日宴比较人性化的一点,那就是先让姑娘们来,让她们自己去放纵的观察那些才子们,互相交流,等到人们基本到齐她们再来,若是有看中的,相互交流一下避开一些麻烦。 当然,长公主就不在这之内了。 明阳长公主一眼便看中了梁季永这位传胪,小声问着田巧月。 田巧月红着脸摇头:“娘,我现在没这个心思,您就别操心了。” 戴阳长公主笑道:“阿姐,难道你不知道梁季永已经被吴家帮下捉婿了吗?” “啊?”明阳长公主一脸可惜:“这吴家倒是动手的早。” 戴阳长公主笑道:“当然早啊,恐怕也就你不知道这梁季永是赵夫子和闵昭的弟子,在他还没入京的时候,吴家可就盯上了。” 阳明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失笑道:“难怪没看到吴家的姑娘。” 六公主看着站在一起攀谈的几个人,不知为何,无名之火蹭蹭的在胸中直冒。 可以说,这一场春日宴她就是打算开成鸿门宴的,所以根本就没有给两位长公主递帖子。为的就是不让姜心有人撑腰,她当然知道姜心与田巧月的关系好,也知道田巧月肯定会来,可是她不认为区区一个郡主能把她这位公主如何。 可是万万没想到,两位长公主竟然来了,而且还如此的高调。 “要是让我查出是谁给她们递的帖子,非得将她的头拧下来。” 六公主恼怒的暗自发誓。 皇宫中正在与太子妃对弈的皇后狠狠的打了个喷嚏之后,太子妃又打了个喷嚏。 皇后连忙道:“不会是本宫生病了传染给你了吧?” 太子妃微笑着摇头:“母后说的哪里的话,儿臣在这里与您待了这么长时间,不曾看到母后哪里有不妥,想来是有人想我们二人了。” 皇后笑着点头:“可能吧。” 太子妃生的很是温婉,有了孩子后有多了一层母性的光辉,笑起来甚是温柔。 皇后看着她的肚子,道:“你啊,有好消息了就找人过来通知本宫一声,哪里用得着你亲自来。” 太子妃低头笑道:“儿臣也有段时间不见母后了,心里想的紧,就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母后。” 皇后是十分中意这位儿媳妇的,落下一子后,才道:“知道你孝顺,本宫是知道你的。不过一会儿就早点回去吧,今日太子跟着皇上去了琼林苑,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 太子妃俏生生道:“不如母后就留儿臣一晚吧,儿臣出门前可是告知过府上的,说要留在母后这里呢。” 皇后无奈笑道:“你啊,好吧,等会儿本宫让人去将哲儿接过来,你们母子三人就留在本宫这里,也好叫那个傻小子着急着急。” 琼林苑这边,三百位进士悉数坐到了位置上。姜心从开始的兴致勃勃,到了如今的拧眉不展。 怎么回事?不是说花落落已经过了会试了吗?只要过了会试自然就能参加殿试,这琼林苑也是有资格参加的啊。为何到如今,她都没有看到花落落? 而且,梁季永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心心里充满了古怪。 莫非闵昭让她来这个春日宴还有别的目的? 可能是因为时间已经很长了,周围的讨论声终于落下来了。二楼的一些声音也传了过来,不过是几个不是很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刘家倒是运气好,之前是冲着那张脸去的,没想到竟然中了探花。我都听说了,刘家对这位探花郎势在必得呢。” “刘二姑娘的才名倒是对得起这探花郎,只不过,这探花郎的名字很生啊,怕是个寒门出身,刘家如今正是烈火烹油,刘家舍得将刘二姑娘嫁给一个寒门仕子?” “这就不知道了。” “这种事儿可不好说,说不定这位探花郎也是入赘的呢。” 众人想了想,也对啊,刘家这年轻的这一代没有一个出色的,若是想要延续刘家的富贵,那必定要趁着皇帝有心重视文官的时候,栽培出一个好用的文官。 而皇帝又忌惮世族,那么投靠世族的寒门子弟则成了皇帝最好的选择。比如,姜万廉。 做这个选择,既能保持住本家家族的辉煌,又能打消一些皇帝的顾虑,也算是一举两得。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入赘的男子在庆王朝是不需要为自己的父母丁忧的。对于庆王朝的风俗来说,入赘了就是女方家的人,男女双方父母去世他都不需要丁忧。 而且,他也不用更改自己的性命。 当然,孩子必须要跟钱家姓。 所以,若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入赘确实听划算的。 刘家能放弃将刘二姑娘送入宫中,要一个探花郎入赘,真的让人瞠目结舌了。 先不说刘家原本就有儿子继承家业,根本不需要招赘来延续香火,单单是一个前途有望的探花郎竟然愿意去做一个赘婿,这就让人很费解了。 不过,这事儿也只是猜测。 酉时,所有的进士入座,丝竹之声渐渐有了热闹的情景。 一声高亢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择盈楼上的人都后退一步,跪倒在地。 姜心当然也不能例外,她能整治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但是却不能忤逆一个当权的皇帝。 此起彼伏的叩拜声响起,知道此时,姜心才深刻的体会到自己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一个见了当权者必须下跪叩拜的时代,强权至上。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两位长公主,她们不需要跪下,但是也要行礼,同样要低垂着头,不能直视龙颜。 姜心又扭过头,看着地上,绝不做那个特殊的人。 静默了几秒钟后,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没有扩音器,一个人的声音能有多大? 琼林苑中的人门呼啦啦的都站起来,声音影响到了择盈楼这边,女眷们也都站了起来。 姜心这才趁机看向皇帝。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模样长得还算周正,但是绝对算不上是俊美。他的脸色很严肃,嘴角虽然带着笑,可是瞧起来就很公式化。 一身明黄的袍子,玉带裹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人到中年,还是发福了,皇帝也躲不过这个魔咒。 总的来说,是一个好命的中年大叔。 姜心将目光挪开,不自觉地投到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然后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模样的男子,可能因为有皇帝的衬托,此人看起来十分俊美,仪态也很有韵味。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官服,手中捧着一个盒子,面带微笑的注视着皇帝。 那张脸,即便是她之前没有见过,却也能认得出来。 姜万廉。 姜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她也没想到,第一次见这个身体的亲爹竟然是这种情况下。 在场的目光太多,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被注视的感觉,也几乎所有人都将此事当做是常事,没人去计较。 择盈楼又恢复了热闹,一个话题便是这位赘婿姜万廉。 姜万廉的事儿京都城的人都知道,所以姜万廉其实在官场上的名声也不是很好。他的功名在当年也不过是个末名的进士而已,只不过刚考上进士分了官就丁忧了。 你说你都丁忧了,找机会起复后好好努力不行吗?结果他却做了赘婿。 所以,他虽然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但是几乎没有人看得起他。 不过,这种看不起也只能从人格上来说,至于办事的能力,单看他暗中将刘家扶植起来的手段就知道此人并不简单。 京中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有人能看得出来的,所以也没有人会小看这个赘婿。 琼林宴正式开始,其实这些宴会开来开去都是一种样子,无非就是展示一下个人魅力。 在皇帝的提议下,各位仕子开始争奇斗艳,热闹非凡。 然后皇帝会让他亲自点出来的一甲三名展现一下风姿,接着皇帝就可以带着太子退场了。 不错,到现在姜心才看到那个小小只的太子。 姜心也没想到,跟在皇帝身边,那个身穿白玉色龙纹圆图的少年竟然是太子。 他的个子不是很高,面容也很稚嫩,有点对不起他这个年龄。 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皇帝身边,有那么一点没有存在感,甚至存在感还没有姜万廉强。 距离太远,谁也不知道皇帝对着前三甲说了什么,不过看神情,应当是很高兴。 姜万廉几乎全程带着微笑看着皇帝,而太子也一句话也不说就站在大太监的斜后方,似乎在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让人疑惑的是,皇帝竟然对此一点察觉都没有。 姜心微微拧起眉头,她突然想起了闵昭对姜心说的那个可能性。 难不成,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防备着? 问话过后就是歌舞,皇帝喝了几杯酒,在华灯点燃的时候离开了举办宴会的场地。 也幸亏如今已经到了初春,所以宴会开在露天的空地上。 择盈楼上的人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等皇帝走后,已经有许多人家的家眷蠢蠢欲动了。 “翎儿从始至终都站在后面,都不曾看那些仕子们一眼,怎么,咱们庆王朝的大好儿郎竟然每一个能让你看上眼的?”戴阳长公主看着皇帝带着太子离开,兴趣缺缺,又开始溜小公主了。 六公主扯了扯嘴角,道:“姑姑说笑了,翎儿的婚事根本不可能让翎儿做主,所以看与不看没什么大的区别。” 戴阳长公主笑道:“既然看与不看没什么大区别,那你举办这场春日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丢人现眼吗?” 六公主如鲠在喉,双手握的紧紧的:“姑姑,翎儿再不济也是皇族公主,姑姑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打我的脸?” 戴阳长公主直起身子冷笑:“你还有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说出要抢人婚约的事,你当你还有几分脸面?皇后娘娘不得已给你母妃几分薄面,你还真当你父皇看得起你们?” 好似一股热流就冲到了自己的头上,六公主心里有一股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的直接冲到了她的脑海里,让她再也不管不顾的冲口而出:“姑姑,到底谁才是您的亲人?您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如此为难我。难道我堂堂一个皇族公主还配不上他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落魄世子吗?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卑贱无知的村姑,凭什么配闵昭?姑姑!父皇既然答应我让我来举办这个春日宴,当然就会同意让我在这里将自己的终身定下,我把她叫过来,让她退出那段婚姻有什么错?” “这里这么多才子,如果她识相的话,将闵昭让出来,本公主还能发慈悲在这些人里面给她挑一个作夫君,否则,本宫就算是将她乱棍打死又如何?” “她就算是驸马的义妹又如何?周家不过是一个快要断了香火的落魄家族,难道我害怕了他不成?” “她竟然还敢打表姐,姜心,你算个什么东西。” “放开我,我不忍了。我是堂堂皇朝六公主,我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凭什么要受别人的气?” “长公主又如何,我就不信我这个亲生女儿还不如她这个妹妹来的亲近!” “你拉我做什么?她是我姑姑又如何?父皇当年处死她的驸马,她还不是一个屁都不敢放,龟缩在公主府一年之久,结果抢了周挺那个天煞孤星做驸马。” “放开我,贱婢,狗奴才,你们放开我,我要说,我就要说。” “还有一个病秧子女儿,连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田家如何?家大业大,还不是连个香火也没有,眼看着就要衰落的世家,本公主会怕你们田家?” “本公主的母族不比他们有前程吗?本公主凭什么要怕他们?” “我母妃马上要晋妃位,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六公主,我不怕她们。你们,你们,你们压在我头上这么多年,看你们的脸色,母妃也看你们脸色。我告诉你们,今日我想明白了,我不怕你们,你们又能奈我何!” 第232章 发疯 六公主就好像收到了天大的委屈,就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所有的不满和怨恨都发泄出来。 似乎也完全没有了顾虑,不顾形象,如同一个疯子似的一般往后退一边喊叫着,双目赤红,最后靠在柱子上一边大叫一边大笑。 两位长公主从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冷漠,阴冷的看着这个看起来已经疯掉的六公主。 而六公主带上来的人也傻了,他们哪里敢去捂六公主的嘴,更不敢解释什么,只能跪倒在地,头装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赵婉吓得躲到了姜心的身后,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都敢睁开了。 三楼如此大的声响自然也引起了楼下的注意,一些身份高的姑娘已经开始往外走,有的站在上三楼的楼梯上看着这一切,更得多确实急匆匆的又跑回了二楼,假装自己听不见。 姜心握住张雪燕的手腕,将她往后拉,嘴角极不可见的微微动了动,然后眸色开始阴沉的看着疯了的六公主。 戴阳长公主下意识的往姜心看去,却见姜心一脸阴沉的看着六公主。 难道真的不是她? 戴阳长公主微微皱眉,她真的没下毒? 姜心虽然不认识戴阳长公主,但是也知道在皇家颜面之前,戴阳长公主肯定是要维护六公主的,所以不可能表现出自己下毒的事。 戴阳长公主怒道:“这帮奴才还在干什么?给本宫将她的嘴堵上,带去宫里交给皇后娘娘。” “滚开!”六公主听说要被送去皇宫皇后面前,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激起了她的怒气。 “你们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就是因为我母妃是一个不受宠的嫔吗?你们就想用皇后来压我,呵,你们当本宫怕吗?我告诉你们,本宫的父皇可是皇上,天命所归的皇上!就算我不是皇后所出,我依旧是皇家的人,你们谁能拿我如何?” 可能六公主真的疯了,说话也成了颠三倒四的,我和本宫这两个称呼错位这用。 戴阳长公主终于确认六公主的精神肯定是出现了问题,但是明明之前大夫都没有诊出她有问题啊。 戴阳长公主挥了挥手,让人上前去将六公主按住。 然而谁都没想到六公主的力气还很大,直接将过来的两个太监掀飞了,自己走到戴阳长公主面前,盯着她的肚子,露出十分恶劣的笑:“长公主?呵,你且保佑你肚子里的这个是个女孩吧,否则,你定会尝一尝什么是丧子之痛,哈哈哈哈。” “疯了疯了。”明阳长公主脸色苍白,想起之前自己无缘无故流掉的那个孩子,心中的痛苦又被人扯了出来,但是现在并不是深究此时的时候。 六公主的状况明显的不对。 这时候择盈楼上的情况已经惊动了琼林苑的人,琼林宴上的进士门已经频频的往这边看过来。 此时正是一甲三位敬酒的环节,虽然热闹了些,但是毕竟都是斯文人,不会吵吵闹闹,所以六公主尖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坐在一边肚子喝酒的梁季永抬头看向择盈楼的三楼出,姜心的身影就进入了他的眼中。 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姜心可没空看楼下的情况,正计算着时间。 梁季永笑了笑,也在计算着时间。 择盈楼上的情况肯定瞒不住人,但是所有人想的都是,皇帝正在往外走,至少现在不能让皇帝碰到此时,否则这事儿就闹大了。 然而,春日的风连绵不绝,这尖锐的声音如愿的飘进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带着太子已经走到琼林苑的花园里,在经过一个拱桥就到了大门,但是六公主这声音恰好就瓢了过来。 他侧头看向择盈楼。 皇帝的视力很好,能看清择盈楼上到底多少个人,也看清了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 皇帝停下脚步,问身边的太子:“你看看,那是不是你六妹。” 太子缩在皇帝身后垂着头,此时听皇帝说话,顺着皇帝的手看过去,果然看到正在扯着脖子叫嚣的六公主。 太子脸色惊恐:“父皇,好像真的是六妹。” 皇帝沉下脸来:“来人,却看看,吵闹什么呢?朕若是没看错,她在对着戴阳吵吧。” 立刻有内侍快速的跑出去了,而皇帝也慢悠悠的往外走,他想着,即便真的是六公主对长公主无礼了,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姜心用余光撇着琼林苑这边的情景,见皇帝往外走呢,笑了笑,上前扶住想要举手推人的六公主。 六公主一看是姜心,原本就已经不是很清醒的脑子更加一热,扬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姜心一手握住了她的掌心,柔声道:“六公主息怒,戴阳长公主好像身子不太舒服,您就不要闹了。” 六公主只觉得手心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让她快要发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果然她转头看,就看到戴阳长公主正在脸色铁青的看着她。 姜心继续道:“六公主还是先推开吧,您……” “贱婢,本宫如何需要你来教吗?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你先不信只要我开口,父皇一定会让闵昭退了你的亲事,做我的驸马?呵,我不过是看在闵昭的面子上,给你一个体面,让你识趣一些主动退出,却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 说着,这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姜心的脸上,然而姜心微微侧身了一下,抬手,那一巴掌打在了她的小臂上。 姜心疼的抽了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 “司徒翎,你太放肆了!” 戴阳长公主怒斥。 六公主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却见姜心眼睛一亮,道:“长公主,皇上的内侍来了。” 戴阳长公主深深吸了口气,冷冷盯着六公主道:“你清醒了吗?” 六公主阴狠着脸,瞪着姜心。 让人将内侍迎了过来,戴阳长公主亲自和内侍说明情况,而姜心则带着张雪燕退到了一边。 内侍笑盈盈道:“诸位贵人,皇上让奴婢过来问一下情况,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如此吵闹。” 戴阳长公主自然是不愿意将此事闹大的,无论如何,这事儿脑袋了其实对姜心没什么好处,所以笑着说:“不过是姑娘们之间有些许争执,并无大碍,让皇兄费心了。” 内侍当然不会就这么被打发走了,他笑眯眯的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笑道:“不知道诸位贵人可找到了心意的人选。” 明阳长公主先笑着说:“可巧了,咱们看上的已经定了亲了,看来小女与今年的进士无缘。” 内侍笑道:“郡主姻缘天定,良人定还在后面。” 说着他看向赵婉。 赵婉脸色微红,小声道:“小女本以为看重那人中了的,却没想到是同名同姓同一地方之人,空欢喜一场,让公公见笑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挺尴尬的,可是谁让这公公是代表皇上来的,既然公公过来问,那就是皇上想要知道。 而且,众所周知,这位皇帝多疑,想要在这个氛围里打听一些消息,实属正常。 内侍惋惜道:“那可太可惜了,愿赵姑娘能够再觅良缘。” 赵婉盈盈一拜,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失落。 就在此时,姜心突然开口:“不知赵姑娘所说的那位男子姓谁名谁?”、 赵婉不明所以的看向姜心。 姜心笑了笑道:“请恕我冒昧,因为我也是刚刚知道我一个朋友没有考中,而有一位同他同名同姓的人考中了,听说也是同乡,所以我就是好奇我们两个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赵婉心中一动,不知道该说不说出来,毕竟那个人若是真的没有考中,那么她与那个人再无可能。 然而,内侍却没想让她逃过这个问题,笑眯眯的看过来了。 赵婉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太行府曲泉县,花贤。” 姜心眸光突然一凝,而余光突然瞄到一个身影在楼梯口处一闪而过。 内侍又看向姜心:“这位是姜姑娘吧,赵姑娘说的这人可是姜姑娘认识的?” 姜心苦笑道:“果然是同一人,我那位今日没能来成这琼林苑的朋友确实是叫花贤,乃太行府曲泉县人。” 内侍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心,笑道:“那确实太巧了。” 姜心看向赵婉,能够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失落。 姜心心中一动,问:“对了,赵姑娘,我那姜记商楼的掌柜蓝公子乃是花贤的同窗,听他说已经许久不见花贤了,不知赵姑娘最近可有见到他?” 赵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摇了摇头:“并没有,自从考完会试我便没见过他。我爹爹似乎也寻人去找过,也并未找到。” 姜心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想必他落榜了,心情不好,在哪里修养呢吧。” 赵婉和姜心两个人就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似的,一个劲儿的聊天,六公主却在她们的聊天中,情绪慢慢的缓和下来。脑子里的混沌也彻底的消失了,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内侍自然不会打扰姜心和赵婉的聊天,但是他也要询问一下六公主今日是否遇到了有缘人。 六公主冷着脸没说话。 可是那内侍又不傻,他走上来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话可是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若是讲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皇帝,恐怕皇宫中又要一场腥风血雨了。 六公主此刻脑子虽然清醒了,可是也忘了之前在激怒之下说的那些话,至少已经没有那么清楚了。所以,如今在她的意识里,自己还是那个高贵的公主,高贵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太监面前说自己看上了一个订了婚的男子。 她冷哼一声,对宫人们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宫收拾收拾,都是一群什么东西,简直污了本公主的眼睛。” 说完,拽了拽胳膊上的披帛,往楼下走去。 内侍也不恼,笑眯眯的远远跟在了后面。 而六公主走到二楼的时候,却停了脚步。 因为此时二楼的气氛可比上面要好很多,许多人都在围着刘二姑娘笑着说什么,早已经没有了之前她被姜心仍在月季花上时的尴尬和窘迫。 六公主冷着脸看着刘二姑娘:“表姐。” 刘二姑娘转头看向六公主,行了一个礼,道:“公主。” 六公主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有嘴快的姑娘笑道:“是刘二姑娘这边已经向探花郎那边递了话,那边也回了话,刘二姑娘想来是好事要将近了。” 探花郎的名字六公主刚听说过,皱眉道:“那个花贤?” 刘二姑娘笑着点头。 六公主冷笑:“你倒是好运道。” 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来时对刘二姑娘的好脾气,凭什么刘二就能找到自己情投意合的男子,她就不行? 六公主冷着脸下了楼,径直的走了。 内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笑着去给皇帝复命了。 不得不说,这一场戏真的是错综复杂。 就连戴阳长公主都没想到这个六公主突然之间发疯,然后在内侍来了后突然又好了,而且毫无征兆的将之前自己发疯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好不尴尬的走了。 更要命的是,戴阳长公主确定,内侍一定听到了六公主的那些话。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个作死的女孩了。 “她愿意找死,本宫还能拦着不成。”戴阳长公主微微蹙眉看向姜心,总觉得这姑娘邪门的很,今天六公主变成这样肯定跟她有关系。 无论如何,皇室肯定还得有一番风云。想到这里,她也很无奈,昨夜周挺的话还历历在耳,她不至于生姜心的气,但是也感叹这姑娘的胆大。 春日宴就这样结束了,收获最丰盛的恐怕也就是二楼的那些家族了。 田巧月挽住姜心的胳膊,笑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姜心笑着点头。 虽然天色已经黑了,可是择盈楼上灯火通明,姑娘们的笑脸即便是远远的琼林苑也看的很清晰。 有人目送择盈楼上的姑娘们离开,有人怅然,有人遗憾,也有人无感。 梁季永举杯一饮而尽。 从今日开始,他与她,永无可能了吧。 第233章 怀疑 皇帝当然不会等那个内侍,早就先一步带着太子离开了。 内侍出了春日苑然后骑着给他留下的马,追着皇帝去复命。 六公主也坐到了自己的轿辇里,面色不虞。 到现在为止,心里总觉得有一处很奇怪,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一般。这种不安的感觉让她明知道后面跟着的是谁,也没有心情去找茬。 姜心跟在长公主后面出来,此时六公主的轿辇先一步离开了。 云霞县主嘟哝了一句:“明知道姑祖母还在这里,竟然就这么走了,这也太放肆了。” 田巧月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再说话了。 姜心等着两位长公主都坐上车走了,才跟着田巧月上了田巧月自己的马车。 这时候被人们簇拥着的刘二姑娘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大大方方的接受别人的祝福。 虽然刘二姑娘今天丢人了,可是京中的这些姑娘们互相在对方面前丢人的事儿还少吗?最多是日后被人拿过来嘲讽罢了,她也不是没有别人的把柄。 最重要的是,她今日定下了自己的婚事,而且还是新科探花郎,这就让所有人羡慕了,这一场的得总算是掩盖了之前的失。 来接刘二姑娘的马车也到了,今日跟着刘二姑娘来的只有一个嬷嬷,不过却有一个男性长辈在琼林苑那边办差,所以这事儿办的倒是及时。 田巧月吩咐了一声,大马车在这三人就离开了主街。 刚拐过主街来到小巷子,马车就停了下来。 姜心就听外边有人叫了一声:“上护军。” 姜心掀开帘子便看到闵昭在马车前面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豆丁,正是姜回。 姜心惊讶:“你怎么来了?” 闵昭笑道:“来接你回家。” 他的笑容在目光接触到姜心脸上的那个鲜明的巴掌印的时候,突然僵住,但是也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平静。 田巧月也探出头来,笑道:“昭哥哥,你是打算背着阿心回去吗?连一辆马车都没有吗?” 天已经黑透了,若不是不远处择盈楼上的灯光还能映照过来,只怕连人脸都看不清楚。 闵昭道:“马车就在前面,郡主先回去吧,天色太晚了,我去送她们就好了。” 田巧月当然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笑着将人轰下了车。 姜心和张雪燕笑嘻嘻的下来,然后看着田巧月的马车离开了。 突然手中一暖,姜心的手被一个大手握住,姜心侧头看向闵昭,笑了笑。 张雪燕的手也被姜回给握住了,姜回笑眯眯道:“雪燕儿啊,刘大人在前面等你哟,咱们走吧。” 张雪燕伸手给了姜回一个脑瓜崩,笑着走了。 她也是很识趣的。 姜心抬头看着闵昭,笑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要今天跑过来,天都黑了。” 闵昭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的脸上,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 姜心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脸是被打过的,连忙握住他的手,道:“别担心,已经不疼了。” 闵昭叹了口气,道:“我说了你可以随意的闹,怎么还把自己闹伤了?” 姜心撇嘴:“我若是不挨一下,就显得我也太专横霸道了。不过就是一个耳光,该还回去的都换回去了,放心吧。” 闵昭暗自摇头,她还是没动他的意思啊。 姜心握着他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太幼稚,捂着嘴笑起来。 闵昭看她并没有为此而不高兴,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心使劲点了点头。 皇宫里,皇帝已经安静的听完了内侍复述的一切,手里握着一直白瓷杯子轻轻的转动着,眼里的光芒不停的闪动。 等了好一会儿,皇帝才让内侍叫来六公主院中的宫人,问了一些关于六公主的事。 几个宫人虽然是六公主宫里伺候的,但是六公主并不是和得人心,所以皇帝问什么,她们就答什么。 “六公主在刘嫔娘娘晋位之前是十分低调的,不过后来刘嫔娘娘得了宠后,确实活泼了一些。” “活泼?”皇帝玩味着这个词,说是活泼,这话倒是委婉了,不如说是娇蛮了吧。 “那你们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对闵昭上了心的?”皇帝缓缓的问。 几个宫人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跪在上不敢抬头。 皇帝将白瓷杯放到地上,淡淡道:“朕只是不愿意管,又不是真的瞎,她这些日子痴缠闵昭朕难道不知道?说罢。” 宫人立刻道:“奴婢们也不知道,只是去年冬月里突然有一日公主拿回来了一张画像,好像是永昌伯爵府的姑娘不小心遗落的,被公主捡了回来。后来奴婢们才知道,那画像上的人便是上护军。” “哦?”皇帝微微挑眉,不过到底没有再问什么,让人将这些宫人送了出去。 “皇上?”内侍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若是朕没记错,今年科举的主考是张铎吧。” 内侍立刻道:“回皇上,正是张阁老。” “哦……”皇帝意味不明的眯起了眼睛,等了一会儿才道:“张家,一门双翰林,他的侄子是不是在翰林院任职?什么等级?” 内侍回道:“正六品,侍讲。” “官位有点低啊……”皇帝冷笑了一声,道:“传姜万廉入宫。” 内侍一愣:“皇上,如今夜已经深了。” 皇帝淡淡道:“朕都没睡呢,他莫非还能睡?” 内侍连忙道:“是!” 姜万廉万万没想到在他终于将夫人哄得同意与他说两句话的时候,皇上传召。 姜万廉万分歉疚的别了钱氏匆匆而去,气的钱氏将已经摆好的饭菜直接掀了。 正抱着孩子要离开的嬷嬷吓得一抖,怀中的小女孩凄厉的哭闹起来。 钱氏怒吼:“滚,都给我滚出去。” 嬷嬷白着脸抱着孩子离开了,心中一片凄然。 孩子出生才几日?这当娘的竟然如同癔症了一般,真的是苦了这个孩子。 姜万廉匆匆的入了宫,虽然心中忐忑,但是心底那种隐隐的虚荣感给了他极大的满足。 三年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日能够走到皇上身边,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更可以说,他的手已经成为了皇帝的代言人。 这让他觉得这些年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而如今他得到的一切也是应该的。 内侍就守在宫门口,见他来了,连忙笑着迎上来:“哟,姜大人,您可算来了,皇上都等您半天了,快些吧。” 姜万廉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直接塞进了内侍的手中,笑道:“还请公公指教,皇上这么晚传召可是有什么事?” 这一次内侍的笑容稍微疏离了一点,推开他拿着银子的手,道:“这奴婢怎么会知道呢?姜大人到了皇上面前自然就知道了,快些吧。” 姜万廉不敢再搞小动作,只匆匆的往御书房走去。 皇帝正在些什么,听说姜万廉来了,直接将人叫进来。 姜万廉垂着头跪在地上,就听皇帝道:“朕这里有个东西,你拿去看看,明日拿着这个去贡院,将今年科举的试卷翻出来,无论是中了的还是没有中的,查到什么告诉朕,去吧。” 姜万廉一头雾水,打开手里的那张纸,发现是一个人名,还有地名。不过在看到那个地名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幸亏他一直低着头,皇帝才没有发现他的一场。 “臣遵旨。” 姜万廉又出宫了,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差事。而这个差事关系到了这次的科举,这让他有一点不安。 马车行事到钱家门口了,姜万廉却没有出来,反而对车夫道:“去莺燕楼。” 莺燕楼里,王盼儿的房间。 如今已经是烟花三月,虽然外面已经很暖和了,可是屋里却还是透着一股阴凉。 自从小产后槐云的身子一直都没有养好,所以怕冷的很。即便到了这三月天,她房间里铺的用的也都是一些毛与棉的制品。 紫色的纱裙半脱半挂在肩头,胸前却系着一件白色的长毛披风。她风情万种的依靠在床边,手里揉搓着一个香囊。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也有些索然无味。 槐云想着。 但是,又笑了。 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槐云的眼中露出一抹锐利的光,不过一闪而逝。 这样的生活虽然很无趣的,但是对于她的过往来说,真的很幸福。自从她来到这里,虽然成了青楼女子,却一开始就被姜万廉看重,从始至终也就他一个男人。 她吃的住的,哪一样都比得上京中的那些闺阁女子,她真的是满意极了。 只可惜,这个姜万廉的身份…… “姑娘,姜大人来了。”小丫鬟欢快的跑过来,脸上带着喜意。 槐云站起身来,媚眼如丝,瞥向慢慢走过来的身影,唇畔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 “恭贺姜大人弄瓦之喜。”槐云盈盈一拜。 姜万廉一把扶起她,柔声道:“果然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我的心肝,今日我可是有事来寻你的。” 槐云手搭在姜万廉的手上,十分轻挑的拽着人进了屋:“来吧。” 槐云就像是一颗朱砂痣,对姜万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致命的吸引力。他一进门就将人抱起来扔到床上,两个人瞬间滚到了一起,至于他想问的事情,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才从床上下来,槐云索性直接披了一个披风,慵懒的靠在床边,而姜万廉也只是套了一个外袍,十分没有形象的坐到桌边喝水。 等他喝完水才问槐云:“今日琼林宴的事你知道多少?宴会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槐云摸着脖颈旁边那一圈白色的容貌,道:“琼林宴啊,没听说发生什么,春日宴上倒是有一些趣事发生,不知道大人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姜万廉的笑容又爬上了脸:“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知道什么就都告诉我吧。” 槐云意味不明的笑着说:“说来,这事儿同大人还有一点点关系呢,春日宴今日确实很热闹,不过都是因为一个人。” 说到这里,姜万廉就明白她说的是谁了。 虽然钱家没有适龄的女儿,也不关注春日宴,但是六公主想要抢闵昭这事儿还是他们一起谋划的,自然知道姜心来京都城后的动向。 姜万廉直截了当道:“有没有关于一个叫花贤的人的事情发生。” 槐云想了想,道:“有,不过只是一些传闻罢了。听说赵国公嫡女赵婉看上一位名叫花贤的举子,在花贤刚进京的时候就有接触。后来花贤中了进士,赵国公府也松了口。” 说到这里,槐云笑了:“不过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个消息,今日花贤与刘家二姑娘看对了眼,你说这事儿怪不怪?这赵家无论是从官职和底蕴上来说都比刘家要好很多,这位名叫花贤的男子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 此时传来敲门声,槐云应了一声,她贴身的丫头便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上面摆着两个汤碗,一个是益气补血的,一碗是避子汤。 小丫鬟笑着说:“我倒是听说了个趣事,听说赵姑娘和刘姑娘看重的人不是一个,不过是同名同姓同一地方的人罢了。可惜的是,他们两个一个中了一个没中。” 槐云瞄了一眼姜万廉,道:“若是赵家看重的人没中,怎么会传出他过了会试,赵家松口婚事的传闻呢?” 姜万廉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紧,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槐云勾唇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姜万廉大致明白了皇帝要他做什么了,可是为什么偏偏要他来做这件事呢? 姜万廉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槐云道:“大人,夜深了,我们快些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想,如何?” 姜万廉硬生生的将这口气憋了下去,也没心情回钱家应付那个疯了似的钱氏,于是点了点头,道:“好。” 第234章 母亲 毕竟天色已晚,两人也没走出太远的地方,在临近他们两家住宅的一个巷子口看到了一个馄饨摊,两人坐了下来。 小摊的主人是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妻,两个人十分默契的一个人泡汤,一个人煮馄饨,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偶尔互相对视一眼,也好似在暗暗说话一般。 姜心托着腮看着两个人,心里有一些羡慕。 闵昭也跟着姜心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个老人的身影,淡淡的笑道:“他们在这里摆摊已经二十多年,这是我娘告诉我的。” 姜心好奇的转头看向闵昭,闵昭也回头看她:“我娘在闺中的时候同两位长公主的关系很好,尤其是明阳长公主。我娘从来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因为她是郡王府的独女,自幼娇惯,日日跑出去游玩也从不被限制。这京都城里头大大小小的胡同,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她都清楚。” 姜心微微坐正身形,仔细听着闵昭说话。 而闵昭似乎也陷入了回忆里,脸上带起了温暖的笑容。 “明阳长公主是个温和的性子,先帝在位时,对这些弟弟妹妹都很宽容,我母亲又得先帝宠爱,所以明阳长公主总是被我母亲偷偷带出宫,享受宫里面没有享受过的乐趣。” 闵昭的手摸索着桌角,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再后来,她们分别成婚,我娘嫁入了国公府,再后来有了我。等我能吃大人的东西后,我娘就开始带我出来寻觅美食。我在外边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这里的馄饨。” 闵昭没有提起北陵县主嫁入国公府后的生活,也没有说为什么她没有带自己的夫君出来,想来北陵县主过得也不是很如意吧。 姜心如是想着,手也摸上那道刻痕:“这是你刻的吗?” 闵昭笑着点头:“对,是我第一次来吃的时候刻的,不过我不记得了,是后来我长大后我娘告诉我的,她说我当时吃着这馄饨好吃,就要在桌子上刻下我日后来吃的次数,来一次刻一次。可惜,后来我我忘了。” 这时候,两碗馄饨也煮好了,端了上来。 老婆婆笑着说:“趁热吃吧,还是那个味道。你这孩子这么些年没见着了,我老婆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再回来还带了媳妇。” 说着就笑着看向姜心。 姜心有点害羞了,不过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闵昭笑道:“前些年出了些事情不在京中,两位老人家可还好?” 老婆婆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也坐在了一边,叹道:“好着呢,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就是平民,有什么大灾大难能到我们头上?” 说到这里老婆婆突然哽咽起来:“倒是你们娘儿俩,你娘啊还没出阁前就喜欢来我这小摊上坐坐,三两日便能见上一次,那比邻居还要亲近一些。起初听到你们出事的时候,老婆子真的差点哭死。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怎么会……” “行了,老婆子,瞎说什么呢。人有生老病死不正常吗?昭哥儿刚回来不久,你总是挑拨他的痛处做什么。” 老爷子递上来一小盘酱菜,对闵昭道:“你们快吃你们的,别老听她叨叨,这些年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咱们心里念叨着就行了,你说对不对?” 闵昭笑着点头:“您说得对,有你们惦念着我娘,也是她的福气。” 老爷子叹了口气,他也想劝闵昭,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国公府已经是王氏母子的了,他也怕闵昭吃亏。可惜,他就是一个卖馄饨的,有什么资格对国公府的事情指手画脚?只能劝一劝闵昭,让他不要太得罪了那得了势的人。 闵昭当然也知道他们什么意思,自然是领了这份情的。 姜心咬了一口馄饨,一股清淡的香味就融入了口中,让她为之一振。 “真的很好吃。”姜心惊喜道。 老婆婆的眼睛里融入了光:“姑娘喜欢就好。” 闵昭也送了一个馄饨入了口中,熟悉的味道,带着那一幕幕曾经的场景就那么闪现在了脑海里。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他记住一种味道的时候,每次再品尝这种味道时,脑海里闪现的却是他初次接触这种味道时的感触。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夏夜,美丽的女子拉着他的手偷偷从角门出来,溜到这里,要了一碗馄饨,母亲用勺子戳开一个馄饨,将里面的陷喂给了他。 然后充满期待的问:“怎么样儿子,好吃吗?” 小小的他满眼星星的点头:“娘,好吃。” 美丽的女子灿烂一笑,说:“娘告诉你,娘第一次吃外边的东西也是在这里哟,很幸运吧。好在没先吃到不好吃的,让我对外边的吃食没了兴趣。” 他还记得母亲那得意的微笑,还有从巷子口处吹来的清冽的花香。 这一切的记忆和味道都在这小小的馄饨中,每一次吃,他都能回味一次。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齐齐往后看,便看到明阳长公主站在不远处,温柔的看着他们。 两位老人连忙笑着起来迎接:“公主,您来啦。” 明阳长公主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道:“给我来一碗馄饨吧,自从表姐走了后,我还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味道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哎,咱这就做。” 两位老人又去忙碌了。 姜心起身行礼,被明阳长公主按住:“不用那么多的礼节。” 闵昭声音温和:“您怎么又回来了?” 明阳长公主道:“刚回府就得了一个消息,迫不及待的就过来寻你了。我猜着,你应当会带阿心来这里。” 姜心好奇的看着明阳长公主。 明阳长公主道:“六公主没有回宫,而是被叫去太子府。” 姜心有点诧异,这跟太子又有什么关系? 明阳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着闵昭:“听说,太子妃让人将六公主打了,十二个耳光。” 姜心也看向闵昭,见他只是垂着头喝着汤,可是对这事儿一点也不惊讶,姜心突然有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明阳长公主继续道:“同一时间,刘嫔去皇后宫中请罪了。” 姜心这次开始惊讶明阳长公主了,这位公主不是对皇宫一点都不亲近吗?哪里来的这么快的消息。 “姨母是有什么疑问吗?” 闵昭问。 明阳长公主微微点头:“是!我敢在你面前暴露我自己的底细,自然是也知道了你的底细,阿昭,你可想好了?” 闵昭毫不犹豫的点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您不是也早就等这一日呢吗?” 明阳长公主笑了:“是,我是等了很久,可是我以为我还要等更久。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会是你。” 闵昭道:“他们也不会想到是我,姨母既然能过来,想必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明阳长公主点头:“猜得到,戴阳也知道了吧?” 闵昭点头。 明阳长公主继续点头:“行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只管知会一声。” 她接过新煮好的馄饨,闻了闻,淡笑道:“还是那个味道,这么多年了,真的……真的好想念。” 闵昭眼中带了一些温柔。 第235章 求情 两个人说话说的很隐晦,但是姜心还是听出了一些门道。不过她也没有细问,这种事情,懂的自然就懂。 至于以后的什么计划要不要和她商量,姜心并不是很在意。闵昭和明阳长公主既然能在她面前说这些事,那必然是不避讳着的。 但是又不说清楚,这些事情也就是不能说清楚的。 显然,他们对她的要求也只是,随意而已。 也就说明,她现在做的事情也在一些谋划之中,既然如此,她继续做下去就行了。 今夜的风似乎带了一点点温度,清冽之中有一点点温情。三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没有一丝隔阂。 清早起来,姜心头一件事便是让李攀带着她去了庄子上。她在这头的两个庄子已经开始布置东西了,今日必须要早去一些。 姜万廉早上从莺燕楼里出来后也直接去当值了,回都没回钱家。 钱家因为前一日姜万廉被皇帝招进了宫中,一宿都没合眼,第二天听说姜万廉已经去当值,气的差点将房子掀了。 钱老太太心里不平,对钱老爷道:“我瞧着这个也是个心思大的,咱们不会引狼入室了吧?” 钱老爷摆了摆手道:“想哪里去了,世上哪里有不偷腥的猫儿。他也不过是有事了才往那边跑跑,我也着人打听过,那就是个打听消息的门路,想来皇上交代的事情不简单。你且看着,别乱说,省的女儿心思再重了。” 钱敏的心思早就重了,只要姜万廉不回来,她就认定了他去了莺燕楼那边。小儿子过来给母亲请安,让钱敏打发出去了,然后又发了一顿脾气。 姜万廉呢?他的心很慌。 他先去了贡院,拿了诏书去调查关于这个叫做花贤的人,却道报名参加了这春闱的人里面确实只有一位花贤。 仅仅是查到这里已经让姜万廉头冒虚汗了,他立刻让人将这位花贤的卷子调出来,查看一番后,才着人让出京前往太行府调阅秋闱的卷子。 花贤长什么样子?许多人都知道。 当初这位花公子入京的时候虽然很低调,可是后来他的容貌,他的文采都在学子群中传开。 更有甚者,画了他的相貌。 所以,姜万廉想要拿到花贤的画像很简单。 其实姜万廉也不是一点都不认识花贤,曲泉县的富商们,生活在曲泉县的百姓怎么会不认识?而花家有一个娇生惯养的儿子,谁不知道?虽然没见过面,但是这名声肯定是听到过的。 姜万廉也知道肯定是那个人,所以对待这件事上又多了几分谨慎。这个花贤,可是与姜心有很密切的关系的。 至于现在的那位探花郎花贤,姜万廉也很疑惑。这人长得也十分的出挑,否则也不会被点为探花郎。 只是这探花郎竟然在琼林宴当日就确定了与刘家的婚事,这就让人很疑惑了。 姜万廉以己度人,越想越冷,越想越坐不住了。傍晚下值后,他又去了莺燕楼。 而此时的皇宫内也很热闹。 六公主在春日宴上口出狂言,随意殴打他人,辱骂当朝长公主,含沙射影皇帝的事情就像一根爆竹炸在了皇帝的心里。 他知道,太子向来温和,为了保住这个六妹妹,太子妃昨日将她叫去了太子府教训了一顿。而刘嫔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很积极的跑去皇后宫中跪着请罪。 然而,这些惩罚对于一个多疑的皇帝来说,更加多疑。 更让皇帝恼火的是,他钦点的探花郎,昨日竟然跟刘家结亲了。 呵呵! 若是他没记错,这位探花郎可是寒门。 作为皇帝,这一届的科举取士他已经尽最大的权利给寒门路子,堵世族的路子了,没想到啊,自己选择的探花郎不过一朝就被某些人给拉走了。 皇帝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是说这个花贤是闵昭的弟子吗? 怎么回事? 对此,他又开始怀疑昨天那个想法了。不知道姜万廉查到了什么。 但是不管姜万廉查到什么了,皇帝此时的气儿是不顺的。 六公主昨日被打的脸色臃肿,耳朵有一只也听不到了,脑袋还是浑浑噩噩的,此时却跪在她母妃的宫殿里不敢起来。 刘嫔沉着脸道:“闵昭这里,以后不要肖想了。” 六公主脑子里嗡嗡的,但是还能听清自己母妃说的是什么,满眼惊愕的看着母亲。 “母妃……为什么?儿臣已经为昨日的鲁莽付出代价了,还要我怎么样嘛。她不过是个平民,就算有长公主撑腰,可儿臣还是公主呢,儿臣……” “你给我闭嘴!”刘嫔扶着额头,头疼不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到了这一步,她这个女儿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来。为了不冤枉她,太子妃还让人请了御医给她诊治,证明六公主昨日并没有中毒,确实是她自己说出的那些话。 这些话,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 皇后也敲打了她,怎么处置她这个女儿皇上还没有确定,但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的。 刘嫔就这一个孩子,因为和赵家关系不错阴差阳错所以才让她这么些年来头一次得到盛宠,难道这就要到头了吗? 而此时的皇帝也想要处置了这个女儿,可是让他意外的是,长乐郡王入宫了,专门为六公主求情来了。 长乐郡王是皇帝的侄子,同六公主是平辈,因为年纪相差很大所以平日里交往并不太多。皇帝一时没弄明白为什么长乐郡王会来为六公主求情,所以还是见了长乐郡王。 让皇帝没想到的是,长乐郡王也是受人所托。 “是明阳姑姑让侄儿来的,明阳姑姑知道您肯定会生气,就让侄儿过来劝一劝。说六公主虽然说话莽撞了些,但是到底年纪小,说的话也当不得真。她与戴阳姑姑并没有将那些话放到心里去,也请皇上不要介意。” 皇上当然介意了,可是此时他却又有另外一种想法。 明阳长公主已经有许多年不进宫,不与宫中联系了,那她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给六公主求情? 这六公主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些人维护的呢? 他可是知道,这两位长公主与姜心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呢。 第236章 选人 “行了,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明阳,朕知道她的心意。不过司徒翎既是朕的女儿也是皇家公主,犯了错也自有章法。” 长乐郡王见皇帝也不松口,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皇帝一个眼风瞄了过来,长乐郡王摸了摸鼻子告辞了。 长乐郡王离开后,皇帝叫来内侍,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说明阳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朕吗?” 明阳长公主若是相信了皇帝害的他们没有儿子的话,必定要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的,这是皇帝的逻辑。 内侍连忙道:“奴婢瞧着长公主不是那般有心眼的人,这些年因着北陵县主的事不愿意进宫与您相见,可想而知是多么的真性情。这一次可能也真的是因为担心小辈,所以才让长乐郡王跑这一趟的。毕竟,公主说的那些话也确实吓人了些。” 皇帝侧头看着这个内侍先是沉默不语,然后突然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道:“确实,许是朕想的多了。” 皇帝捡起镇纸放到桌边,又轻声道:“今年田家如何?” 内侍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弯腰笑道:“进了两个排名不靠前的进士和一个同进士。”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哦?” 内侍继续道:“听说是田家已经有六年没人下场了,这一次适龄的都进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这么说,也说得过去?” 内侍笑着点头。 皇帝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忠字,叹道:“田家家大业大的,有三个进士也正常,你说呢?” 内侍弯了弯腰。 皇帝扔了笔,背着手走了。 姜心的庄子在买的时候就很看重地理位置,要么挨着河边,要么就在背山的地方。这两个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附近的土地比较湿润,空气比较寒凉。 酸菜馆已经开到了京都城,那么腌制酸菜的材料当然也要准备。所以姜心就让人在这两个庄子上大规模种植芥菜,准备腌制酸菜。然后就是购置一些木材,不过这些木材没有太高的要求,好的赖得都可以。反正姜心也不可能在这边搞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无所谓。 这两个庄子是姜心后来让蓝不易买的,记在了蓝不易的名下,而她名下的两个庄子则是规规矩矩的种粮食呢。 所以这次跟来的不止李攀,还有蓝不易。 庄子的地不可能只种芥菜,那绝对会供大于求,剩下的一部分姜心划分了一些好一点的田,大概也就十亩左右。 “姜姑娘这是想好了做什么了?”蓝不易笑着问。 姜心点了点头:“大概吧,不过这里毕竟是京都城,眼睛多得很,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蓝不易却笑道:“姜姑娘可知道,这眼睛多了也就不愁了。就说这产业吧,谁家还没有一堆呢?可人人都这么多,也就没有人计较了。” 姜心一边踢着小路上的石子,一边侧头看向蓝不易,见他笑的十分自信,突然觉得,这一年多来,蓝不易也变了好多。 “这样吗?”姜心有些不确定。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也确定蓝不易对市场的敏锐度绝对高于她。 蓝不易笑着点头:“这京都城就像是一个池塘,每一节莲藕都想开出一朵花。这朵花若是从淤泥里长出来,大家就觉得,怎们都是一样的,不过是长出来的时间,开的大小不同罢了。可若是你只是不想沾上淤泥,单靠水泡着就想开花,那必定要成为特立独行的那一朵,迟早会被人摘走,养到人家的花瓶里。” 姜心若有所思的点头:“是我着想了,只想着不想让别人抓住把柄,却忘了大隐隐于世的道理。” 马车在路上行事了半个多时辰后停在一座宅子前。 四周都是裸露的土地,田里有零星的几个人在翻地,准备着春耕。 姜心下了车,有人将宅子的门打开。虽然只是个一进的普通住宅,但是看起来地方不小,还很整洁。 蓝不易道:“这宅子原来是没有的,我买下来后才让人盖得,想来你以后也用得上。” 姜心进了门,就见里面以为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带着笑,弯着腰给姜心行礼。 “姑娘好。” 姜心笑问:“你是这里的庄头?” 那壮汉道:“回姑娘,小的宋三,奉蓝公子的命令暂时看管宅子的。” 蓝不易道:“之前的庄头被主家带走了,佃户们还想要租种,所以我就选了一位暂时管理。反正现在也是农闲,没什么事。” 姜心看这院子里真的是干干净净,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便找了一个台阶坐下。 这个动作吓了宋三一跳:“姑娘使不得,小的去给您拿凳子。” 说着就跑去正屋里搬出来一个太师椅。 姜心拍了拍屁股坐过去,道了声谢,才道:“有多少户?” 宋三心里还正感慨这位姑娘真的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也太平易近人了些,就听姜心问话,连忙道:“十五户人家,地有五百多亩。因为咱们这里背阳,地也不是很好,所以愿意租种的人家不多。” 十五户,顶的上一个小村子了,不过十五户人家种五百多亩地,这不得累死? “那十亩的好田谁种着呢?”姜心又问。 宋三连忙道:“那是原来主家给庄头的,现在无人耕种。” 姜心点头:“行,将那十亩好田划出来做示范田。宋三,这十五户人家里,有多少如你这般大小的壮汉?” 宋三不明白姜心要做什么,算了算,道:“二十多个吧。” “种田的好手有几个?”姜心又问。 宋三笑呵呵的摸了摸头:“咱们庄稼汉哪个不是种田好手?姑娘放心,交到咱们手上的田绝对照顾好。” 姜心又道:“既然蓝公子相信你,那我就把事情安排下去给你。这事呢,不算简单,但是也不算难,单看你能不能做好了。同样,有没有结果,我也不知道,这也得靠你。” 宋三听出了事情的不对劲,连忙道:“姑娘请吩咐,但凡是种田的事,小的还有咱们这些佃户绝对义不容辞。” 姜心抬起手摆了摆道:“先别急着说大话,你现在去这些佃户家里做一下调查,然后给我选出五个人,要具备以下条件。” “第一,要身强力壮,不惧怕外出远行。第二,熟悉作物的种类习性,并且对种植这些作物有自己的想法。第三,为人处世这一方面做得好的,最好是有丰富经验的。第四,有孩子。以上这四个条件,第一个和四个条件是必备的,剩余两个,有其一就可以,但是必须都有。” 姜心看着宋三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很难,又道:“并不拘与佃户内,只要你认识的,或者别人介绍的,信得过的人都可以。至于要做什么,等你找到了人后我肯定会细说。你应当也听出来了,我找这些人肯定要出远门的,报酬定然也不低。人不好找,所以我也不着急,你慢慢寻找着。” 宋三虽然不知道姜心这是要做什么,但是还是应了下来。 姜心当然不会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一个人身上,剩下的三个庄子当然也会让人去选,最后会选出一个队伍来进行她的设想。 第237章 策马 姜心将选人的事安排好后,又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觉得这地方做工坊最适合不过了,人烟稀少,良田也不多,就选了个地方让人丈量土地,然后让他们将丈量好的土地送到姜家。 姜心回到京都城已经是申时,闵昭上朝也已经回来,就等在姜家。 姜家的下人现在也都知道这位是姜心的未婚夫婿,又因着姜家的当家人是这么一个人,所以什么男女大防也早就抛到脑后了。 张雪燕又被刘知州带走了,所以内院里也很清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心回来的时候闵昭正在摘菜,他似乎已经很适应这种洗手作羹汤的生活。 姜心笑道:“今日不累吗?” 闵昭摇了摇头:“你累不累?” 姜心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伸手摸向了那一笸箩豆角。 “还好,就是坐车坐的人很无聊啊。”姜心回忆着自己在太行府时骑马赶路的事,道:“还是回去好啊,那山路虽然不宽敞但是人少,策马奔腾也不会妨碍他人。” 闵昭煞有介事道:“这倒是,你若是今日在城中策马狂奔,明日全京都城的人都会认识了你。” 姜心揶揄道:“那岂不是同你一样名动京华。” 闵昭笑问:“要不你也试试?我们一起。” 姜心看他问的认真:“你说真的?” 闵昭点头:“真的。” 姜心坐直了身体,往后靠了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他:“总觉得你又在算计着什么。” 闵昭会心一笑:“明日酉时,等我下朝后一起去如何?” 姜心也不问是什么,笑着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姜心即将要做的事,做了饭,正好张雪燕和刘知州回来了,四个人一起吃了饭,这一日算是平静的度过。 第二日上午姜心就让李攀将要寻人的事情交代下去,然后接了庄子上递过来的丈量数据,然后安排李攀启程回乱霞山庄。 酉时快到的时候,闵昭就牵着马从姜家门口路过,姜心已经穿好了一身青衣,头发也高高的挽起,没有带任何珠翠,看起来煞是英姿飒爽。 “我们这是要去哪?”姜心笑问。 闵昭扶着她跨上马,道:“阳春三月,自是瞧那花红柳绿。” 说罢,踢了一脚马肚子,姜心也不甘示弱,两个人顿时狂奔出了巷子。 闵昭领路拐向昌平大街,姜心也跟着拐过去。 昌平大街位于整个京都城的西南角,地理位置算是京都城最不好的,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地各种人混居与此。 同样,属于秦楼楚馆的莺燕楼也在此。 莺燕楼立于昌平大街的西侧,正门面对着昌平大街,侧门则入了珠翠巷,珠翠巷虽然是个巷子,但是道路很宽,也很长,长度几乎顶得住半个昌平大街的长度了。而这珠翠巷的两侧分布的也全是这种被称之为消金窟的场所。 而这条街还有另一个特殊的地方就是,这里并不严禁策马。 一来,这里的路实在是宽敞,两侧虽然也有一些小摊小贩,但是除去他们所占的面积,也足够两辆马车并驾齐驱了。 二来,这里做生意的人很多,许多人需要用一些东西来彰显身份。马车,马匹,穿戴,这些都算。 好多公子哥有时候为了一入美人眼也会英姿飒爽的在楼下一展雄风,骑马扬鞭,或是花车游街也都是常有的。 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可以扬鞭策马的规矩。 闵昭带着姜心一路狂奔就拐入了珠翠巷,在巷口两个人勒住了缰绳。 闵昭道:“这里是珠翠巷,是这京都城唯一一个可以策马的地方。” 姜心看着这宽阔平坦的白石路,咋舌道:“不是说这里鱼龙混杂么,怎么看起来这地方规矩的很。” 闵昭道:“地方规矩,人不规矩。” 姜心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看着那一顶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轿子,还有那从轿子上用扇子掩面下来的男子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此时已经酉时中了,正是这珠翠巷最热闹繁华的时间,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一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男子,可想而知闵昭那句话里的意思。 闵昭突然扬鞭,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雪白的马儿立刻扬起前蹄,洪亮的嘶叫声传遍了整个珠翠巷。 人们纷纷转头看过去,只见那丰神俊朗的青年,唇畔带着笑意,一系白马狂奔而来。 姜心见此,也不再说什么,也抽了马屁股一下,跟着狂奔而去。 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巷子里没有老人和孩子,行人们习以为常的避到一边,留出宽将近两丈的道路。 其实也不是没有嚣张的不想让路的人,那解决的办法就很简单粗暴了,将人拦下来然后打一顿就可以了。 不过,在这京都城,随便掉下一块瓦就能砸到一个官,所以有点眼力见或者有点家教的公子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两匹马裹挟着春日里凌冽的寒气从街道中间狂奔而去。 因为这一次有一位长相明艳的姑娘,那站在两边的人们竟然发出海潮般的欢呼声。 姜心从来没有如此高调过,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她觉得还是将这段路走完为好。 古代的空气纵然因为混杂了许多人的生气,可是依旧是清冽的,尤其是傍晚的微风里,那属于自然的精气沁入心脾。 姜心在马上,余光看着两侧建筑飞速倒退,心跳越来越快,她体会到了心潮澎湃的感觉。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兴奋,唇畔的笑意也越来越甚。 闵昭刻意慢了一下,两个人开始齐头并进,然后相互看了一眼,相视而笑,齐齐一声“驾”,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在人们眼前一闪而过。 砰! 一个房间内,桌上精美的摆件被人砸了一地,碎成了渣。 槐云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双手握成拳。她窈窕的身形如今佝偻着,头低垂着,眼里的恨意汹涌澎湃。 伺候她的小姑娘吓得在一旁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是开窗看了一眼有人策马而已,她不明白自己的主子这是怎么了。 “该死!该死!贱人,两个都是贱人!你们凭什么如此恣意快活?贱人!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小丫头听得胆战心惊,可是也不敢说话。 直到槐云吩咐,小丫头才敢收拾东西,然后大气也不敢出的出去了。 她刚出去就碰到了楼下端茶递水的小厮。 这小厮十一二岁的年纪,身材修长,也长了一副好相貌。因为也是太行府的口音,所以颇得槐云的照顾。 小厮见这小丫头这幅样子,停了脚步,问她:“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你家主子又恼了?” 小丫头委屈的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小厮笑了笑,弹了弹腿上的灰,敲响了槐云的门。 “进来。”槐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姐姐,是我。”小厮一脸笑意的探进头。 槐云正坐在椅子上,手捂着额头闭着眼睛,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怎么这会来了,打听清楚了?” 小厮笑眯眯道:“有点眉目。” 槐云立刻坐起来,走到他面前,勾了勾手指:“好好说说。” 小厮点头哈腰进来,凑到槐云身边,道:“小的打听到这钱家的岳家就是豫阳府的,与那书生姜万廉乃是同乡。那姜万廉上京前曾经在府衙里挂过号,给知府大人做过两天师爷,谁能想到这一上京人就中了。可惜他命不好,刚中了家里就出了事故,不得不丁忧回家。” 槐云眉峰一挑,戏谑道:“豫阳知府?哪家的?” 小厮嘿嘿一笑:“永昌伯府,赵家。” 槐云冷笑:“那你说,当日去截杀姜家那对姐弟的时候,出手啥凶手灭口的人是谁?” 小厮惊讶:“莫不就是赵家?” 槐云瞄了一眼楼下的街景,十分不屑道:“你觉得,除了赵家,还有谁知道这件事?赵家也是有意思,都做了恶人,偏偏还想要立个牌坊。却不知道这个牌坊可能最后却成了他们的墓碑呢。” 说罢,她放肆的大笑起来。 姜万廉当然不会告诉她所有事情,她也当自己不知道。而姜万廉想要得到她的消息的帮助,也会透露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姜万廉以为不重要,可是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王盼儿确实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槐云! 槐云眼中爆发出恶意和阴狠,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 小厮恭敬的退出这个房间,脸上的笑意从谄媚变成了鄙夷。 他从二楼下来,走到后厨,然后挎起一个篮子出了门。 而此时的姜万廉也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被自己查到的东西弄得心绪难安。而他现在的妻子钱氏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对孩子不管不顾也就罢了,竟然就如同一个影子一般每天都跟着他,嘴里还说着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让姜万廉这个原本就自负的人烦不胜烦,就差动手了。 第238章 农学 庄子上的人效率很高,三日的时间就将姜心需要的人找好了。姜心又从李攀带来的人里挑了一个管事的,让他去亲自将这些人的底细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再带到姜家。 这时候李攀的信也到了。 李攀是自己骑马回的乱霞山庄,所以回去的很快。姜心收到信的时候,刚好查庄子上的那些人的消息也递回来了。 李攀的信内容很简单,其实就是说了一下关于机器售卖的事,契约里的机器都已经卖出去了,钱也拿到手了。姜心离开钱对于巧燕楼的部署也已经开始,现在旧机器依旧在慢慢的生产。 姜心知道,其实售卖机器这一个生意做不了多久的,这事儿若是皇帝察觉了,那么对于铁的把控肯定会有人出面质疑。到时候,皇家要不要分一杯羹是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趁着有心人起疑之前,姜心要将这个生意的利益做到最大化。 当然,这里可不只是生意,还有影响。 如今已经是三月下旬了,春耕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而北方还在等待气温的回暖,对于姜心接下来的计划其实很有利。 给李攀回复了消息,姜心开始见庄子上选来的那些人。 四个庄子一共选出来了二十个人,二十个人站成了两排在院子里,让人一目了然。 姜心先是打量了一下他们,然后让人搬来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她自己坐在椅子上,对他们道:“一个一个的来,坐到我对面,我给你们把脉。” 二十个大汉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惊疑不定。 对面的到底是个十多岁的姑娘,他们怕唐突了,更怕接下来的事要威胁到他们自己。 姜心见他们犹豫,便解释道:“我只是要确认一下你们的身体情况,由我确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筛选。” 二十个人这才放下了心,从头开始,一个一个的坐到椅子上由姜心把脉。 其实在乡下,田间地头的日复一日,哪里有完全健壮没有一点点病灶的人呢?即便是在现代,到了三十岁左右的人们也大多数都有一些代谢问题的。 再说了,在这个时代,佃户的生存环境比普通的农民更不好,他们受的剥削更严重,吃穿供应不上导致身体虚弱的可能性很大。 所幸,这次找来的人确实是经过筛选的,除了三个有一些顽疾以外,剩下的十七个都问题不大,好好调养两个月也就没事了。 被筛选出去的那三个人脸色灰败,不是因为没选上,而是因为姜心确实摸出了他们身体有病。 姜心看他们的样子便知道家里恐怕条件不好,便写了三个方子递给了林双:“让他们三个在这里等着吧,你去楼里拿药,账就记在我名下。” 林双接了药方就离开了,那三个人满眼不敢置信。 “姑娘,这怎么使得?”一个面色有些黄的高个男子有些不知所措的说。 姜心摆了摆手,道:“这没什么,我给你看病,药也是我自己种的,没什么使不得的。” 说到这里,姜心顿了一下,她突然想到前世在国家的保护下她们这些人所受到的医保利益。 她转头看向舒娘:“你去让段子等一会儿,我一会儿有话要跟他说。” 舒娘立刻应了一声,快步出去倒座找休息的段子。 段子便是李攀留下来帮姜心处理四个庄子的管事,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利索瘦小的男子,很是机灵。 段子听舒娘说姜心让他留下,有话要吩咐,立刻高兴的应下,继续在倒座喝茶了。 那三个男子被带到倒座等着拿药,姜心又开始了第二波筛查。 其实对于会不会种地这事儿,段子已经核实过了,这些人确实是种田的好手。 人品呢也有里长保举,再核实一下也不是难事。 难的是,这个时候的人对一些突发状况的应对能力。这个时代的人很少出远门,所以知道的很少,又因为身份原因,应对能力很差。 但是应对能力差可以调整,可以学习,但是理解能力差那就不只是应对能力差的问题了。 姜心将他们一一叫到跟前来问话,到了最后姜心觉得自己这个担心并不多余,这里面真的是有许多“老实巴交”的。 姜心将几个实在是老实的不像话先搁在一边,对剩下的一些人进行下一个测试。 认字,专注力,以及表达能力,姜心一一测试过去。 结果其实并不如人意,最终能入她眼的也只有两个人。 姜心让人将这些人先回去,她再考虑考虑。 姜心对于历史上的一些农学家其实并不熟悉,她不是学历史的,在高中那三年也不会单独的去讲一些农学家的事。所以她想当然的就以为那些促进农业发展的人是农民,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能是错的。 闵昭来到姜家的时候就看到姜心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利吗?” 姜心叹了口气:“是我有些异想天开,我想着,只要人们够努力,总有一日能够让天下所有人吃饱饭,即便十年完不成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哪怕是一百年,有人去研究这件事,肯定会有结果。” “所以我就让人找了一些有经验的农人,想要让他们在这一道上研究,但是……” 闵昭明白了,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你可知道,历朝历代促进农耕发展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姜心摇头:“不知道。” 闵昭笑道:“他们都是读书人。有一方太守,有一地封王,有一方名仕,无一不是见识广大,志向高远,心怀天下之人。而他们的出现,也都是顺应时事的。” 姜心微微挑眉:“顺应时事,时势造英雄呢,那这些年皇朝如此艰难,这样的人应当出现了,那你是不是知道现在哪里有这样的人?” 闵昭一脸古怪的看着她:“其实此人你也认识。” 姜心一脸狐疑:“我认识?” 闵昭微微点头,笑道:“就是我的师兄,陶兴平。” 第239章 事发 这是姜心完全没有想到的,闵昭就详细的跟姜心说了一下陶兴平的过往。 陶兴平出身寒门,却也不只是个死读书的,早在他中秀才之前都是在家里读书的。所以,他几乎同梁季永一般,一边种地一边看书。 同时,他这个人温和内敛但是并不内向,也喜欢思考一些事情,又有家国天下的责任感,所以早在他中举之前就已经注意到农耕这一块。 后来他中了状元后进入翰林院,彻底走上了文人的道路,距离他想要改善农耕的理想就更遥远了。不过他也不是个死心眼的人,就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当值了。 再后来他被贬出京都城,去了南边一块贫瘠的地方,可以说日子过得清贫又难熬。 可是他依旧能够苦中作乐,为了改善百姓的生活,他又重新开始研究农耕,并且在职期间还推广了不少新类的农作物种植。虽然都是从野生开始的,但是经过四五年已经初见成效。 然而改良物种并不是说着玩的,历史上每一种作物的改良都是经年累月的结果,想要彻底符合人类需求的产量少说也得大几十年,更有甚者需要几百年的时间来演变。 所以陶兴平在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就交代了当地一些士族的族长,让他们不要放弃对新作物的改良。 陶兴平这些事别人不知道,但是自从闵昭被皇帝召回京都城,然后他自己也被调到太行府做知府,闵昭就让人查了陶兴平的事。 所以别人可能不知道陶兴平为什么会被调到太行府,闵昭却能猜到。这位多疑又注重名声的皇帝恐怕早就知道陶兴平的功绩了,这可谓是寒门士子的楷模。在这个士族与寒门斗争的节骨眼上,寒门一派太需要这样的楷模来招揽人心。 陶兴平就是个被皇帝用来招揽人心的招牌而已。 而陶兴平也已经与闵昭取得了联系,闵昭更明白陶兴平的心意,只是没想到姜心竟然也有这样的心思,这让闵昭十分惊艳。 姜心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的坎坷太多,见过的人与事也很多,如同陶兴平这般纯粹的人,她用良心来讲,闵昭也是比不过的。 此时,不由的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义泽,那大师兄对以后的事有什么想法吗?”姜心问。 闵昭道:“如今他在自己的职田里种了一些作物,看来也是想要重操旧业。不过我们北方不比南方作物种类多,估计也得去山野间寻找一翻,或者想要从南方带一些种子过来。” “师兄是个很仔细的人,我相信以后他在此道上绝对有所建树。” 姜心拉住闵昭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要跟大师兄写信,将我的想法都告诉他,你觉得行不行?” 闵昭眸中轻轻闪动着一丝温柔:“当然可行,大师兄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可算是志同道合了。” 姜心听闵昭这么说也很高兴:“其实我告诉你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真的是很准确的,更准确的说,不同的水土能养出不同的米,咱们庆王朝有许多邦交,你说他们国家是不是也有我们不知道的作物呢?” 姜心走到屋里,将纸铺开,拿起笔看着闵昭:“还有海外,常言道海外有仙山,但是我觉得,海外不一定有仙山,但是肯定有人类居住的岛屿,你说他们吃的与我们吃的一样吗?” 闵昭顺着她的思路想过去:“应该不一样,咱们吃的是面,岛屿上应当不好生长。” 姜心笑了:“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事儿我就不仔细追究了,让想要弄清楚的人去弄吧。” 说罢,姜心就开始低头写信。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一罗列出来,表达了她想要改进良种,扩大生产,必要时设计机械种植的想法。 并且提出,她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以及资金支持。 将信收好后,她又写了一封信,不过这封信她是个薛老板薛松阳的。 这件事儿,薛松阳肯定喜欢。 两封信都写好后,姜心松了口气。 而之前姜心选出来的那几个人她也会履行承诺,加以利用。 处理好这些事姜心才松了口气。 在京都城的日子,姜心被闵昭有意的保护着,一些事情并没有与她言明,就是为了让她能够专心的做自己的事。 四月已经来了,人们也褪去了春装,有不怕倒春寒的已经穿上了夏装。靠南边的春耕已经开始了,这时候两道奏疏轰炸在了朝堂之上。 皇帝背着手在大殿上走来走去,脑子里的思绪让他纠结万分。 底下的大臣们也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要说什么。农耕之事,他们也不懂啊。 皇帝突然停住脚步,抬头深深叹了口气,将来自心底的那种自我怀疑深深压了下去,然后开口。 “千里沃野,十之五六种了棉花,爱卿们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寒门一系闭口不言,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们能怎么办?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因为什么,难道皇帝不应该检讨吗? 真当大臣们不知道这件事儿是为什么? 皇帝为了打压士族气焰扶持寒门,可是在利用寒门的同时还不忘了敲打一下寒门,肆意让十足的对寒门出手。 此时说的正是之前皇帝纵容士族打击构陷闵昭和姜心的事儿。 好啊,现在好了,你不想让寒门做大,逼得姜记商楼出卖纺织机化解被联合打压的危机。 如今好了,纺织机泛滥,棉花需求量过大,百姓们又不傻,布商大范围大批量收棉花,他们肯定要权衡一下利弊,看看是种粮食好还是种棉花好。 结果不言而喻,当然是棉花贵啊。多种棉花,等到秋收的时候卖掉棉花,再用赚来的钱交税,手中还能留下很大一部分钱呢。 至于手中的钱能卖多少粮食,这个时代的百姓消息闭塞,他们哪里知道有多少人种了棉花有多少人种了粮食,他们天真的以为自己种了棉花,别人种了粮食呢,等以后用自己的钱去卖粮食。 实际上呢? 寒门官员觉得皇帝是自作自受,他们早就看不上他这小家子气的脾性。但是人家是皇帝,说不得,骂不得,那就什么都不说吧。 士族官员们呢?一个个垂着眸子不说话,一幅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们当然是这种模样,毕竟饿着谁也饿不到他们。 可是皇帝是统筹天下的,他糟心啊。 然后再看这些臣子们都不说话的样子,气的脑仁疼。 然而这事儿还没完,又有一道奏疏呈上了桌案。 豫阳府知府意外身亡! 皇帝在朝堂上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永昌伯爵府的老伯爵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在一边记录朝会的姜万廉突然面无血色,手忍不住抖起来。 后宫,皇后正在和太子妃聊天喝茶。 太子妃的肚子越来越大,眼看着已经有八个月。 皇后深深的看着她的肚子,笑道:“先开花后结果,若这孩子是个女儿,必定是个好兆头。” 太子妃不明所以,皇家不都是喜欢儿子吗? 皇后也不解释,温和笑道:“无碍,无论是男是女本宫都喜欢。眼看月份大了,你自己也要小心些。若是太子府不方便,就到母后这里住着,住到生产。” 太子妃连忙道:“多谢母后关系,儿臣这一胎怀的轻松,在太子府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皇后也不介意,点了点头:“有事就让人来说一声。” 太子妃悄悄的松了口气:“是。” 皇后转头看向门外:“听说今年司农寺那边来了不好的消息,因为有人大批重金购买棉花,导致今年北方四府的百姓大量种植棉花,粮食种植不足。” 太子妃低着头,没说话。 皇后继续道:“百姓苦啊,这是把棉花当做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太子妃是个很聪慧的人,立刻道:“是,听说谷贱伤农,去年因为军队改革的事闹得地方上不得安宁,许多农户都收了连累。若是这些农户有些银两傍身,应当也不会走向穷途末路。想是百姓们也知道这一点,今年才做出如此选择。” “儿臣还听说太行府有一个村落因为被战乱波及,整个村子都被烧毁了。去岁冬日又有雪灾,爷幸地朝廷救助,这村子里的人才没死绝。” 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听说不止一个村子,百姓们苦啊。” 皇帝下朝后怒气冲冲的回到书房,一个小内侍就走了进来。 皇帝睨了他一眼:“皇后怎么说?” 内侍将从皇后宫中听到的都说了一遍,便退下了。 皇帝冷笑:“连你也觉得是朕的错吗?嗯?什么战乱?什么雪灾?什么谷贱伤农?不就是在说朕没有管理好这个国家吗?” 但是皇帝生气归生气,但是却不会去找皇后吵架。 皇帝的尊严不允许他与皇后吵架,更不允许他与皇后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讨论国政。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他就是不会去跟皇后交流。 但是,他却十分在意自己在这个国家与皇宫之内的名声。 所以,他一直找人盯着每一位妃子和皇子,但凡涉及朝政的话,每日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第240章 求情 几乎每日各宫都会有消息送到皇帝的面前,这个皇宫在皇帝面前是一点隐私也没有的。对于此,皇帝很有成就感。他用自己的权利将整个皇宫掌控着,甚至是,整个京都城。 也正是因为如此,去年那些世家派人去刺杀闵昭的事,皇帝才那么一清二楚。 而皇帝也正是利用这一点逼的闵昭不得不回京都城。 所以,对于他能掌控这些消息,皇帝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权力至上的成就感。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错综复杂的消息,让皇帝明白在这个皇宫,乃至整个天下没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儿子,都信不过。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这些年,他虽然掌控了整个天下,却依旧觉得没什么安全感。甚至于,他怀疑任何人。 豫阳知府的死其实在他的心里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因为在这个世上意外离开的人有太多。 不过,他还是让人去调查这件事了,毕竟是朝廷命官。 “姜万廉呢?”皇帝侧头问内侍。 内侍连忙躬身:“姜大人下朝后就离宫了?” 皇帝微微挑眉:“离宫?他不当值吗?即便不当值,朕交代他的事办妥了?给朕把他叫回来。” “是!” 姜万廉是踉跄着离开皇宫的。 豫阳知府死了,他不知道这事儿是好事还是坏事,此时他心虚的厉害。 他的心虚虽然没有写在脸上,但是面色不好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永昌伯就在宫门外等着他,见他一出来永昌伯就躲进了车里,紧紧盯着他。 直到姜万廉坐上马车走远,永昌伯才吩咐人回府。 而此时的永昌伯爵府也已经热闹非凡了。 闵昭作为京城中的新贵也去了永昌伯爵府,报丧的消息已经传来,永昌伯爵府已经快速设置好了灵堂,相熟的官员们纷纷开始前来吊唁。 闵昭作为一个普通的同僚,在这里晃了一圈就回姜家了。 姜心也已经得到了豫阳知府意外身亡的消息,直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闵昭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进屋就见姜心正在画图。 张雪燕坐在她的身边正在调制药材,朱莹儿从山谷里寄过来一些药材,让张雪燕给配比一下,张雪燕当然也精通药理,更精通怎么将这些药效融入到食物里。而朱莹儿要让张雪燕做的便是这个,将药理和药力结合食物配比一下。 姜心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闵昭站在门口,不由笑道:“回来了,是去永昌伯府了吗?” 闵昭点了点头,坐到她身边,她画的图他不动,也不问:“永昌伯不在府里。” 姜心有点没明白:“还没回家?” 闵昭道:“他应当是跟着姜万廉回钱家了,不过我快到赵家的时候,听说皇上又把姜万廉叫回去了。” 说完,他摸了摸姜心的头发,淡淡笑道:“开始了。” 姜心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铅笔,道:“若是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闵昭笑着点头:“会的。” “对了。”姜心从桌边拿过来一个帖子:“赵国公府的帖子,是赵姑娘。” 闵昭接过来看了看,原来是赵婉要来姜家拜访的帖子。 闵昭点了点头,道:“应当是为了花落落来的,应了吧。” 即便闵昭不说,姜心也已经应下了,花落落是她的朋友,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花落落的朋友,她也应该有正确的反应才对。 第二天一早赵婉便带着两个丫头来了姜家,张雪燕即便再迷糊也知道最近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所以也一早就躲了出去,去了姜记商楼。 赵婉提着裙子入了二门,舒娘在门口迎接。姜心站在院中,一眼便看到了她。 赵婉走到姜心面前行了一个问候礼,轻声道:“姜姑娘冒昧前来,还请恕罪。” 姜心连忙让人坐下,道:“说什么冒昧不冒昧的,赵姑娘若是有空尽管来,我这里就我一个人住着,也很寂寞的。” 赵婉有些惊讶,没想到在春日宴上那么刚烈的姜心,此时说话很是软和,心里的不安也消了一些。 两人喝了一点茶,赵婉才吞吞吐吐的说出她的来意。 “我听说姜姑娘与花公子,哦,不是那个探花郎花贤,是另外一个,曾经是朋友,可有此事?” 姜心大方承认:“我与花家本是合作关系,花贤与上护军也曾有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们之间可以说得上是朋友。” 赵婉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姜姑娘与孙老曾救花公子的父亲与危难,若这只能说算是朋友,那何为真正的朋友?” 姜心微微挑眉,没想到啊,花落落对赵婉说的事还挺多,那如今这是闹哪一出? 赵婉见姜心意外,也不瞒着了,道:“不瞒姑娘,在花公子出现在会试考场之前,我父亲便看中了他,想要招婿。花公子与我也算是投缘,双方有意,若不是有了这遭意外……” 说到这里,赵婉有些脸红了,对于一个京中的闺秀来说,所处这些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不过赵婉显然是真的动了心的,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原本我父亲还怕我们赵家与寒门结亲会引起皇上的猜忌,后来才知道花公子的父亲已经是强弩之末,丁忧不可避免,所以我父亲也放下了担忧,定下了我们两个人的婚事。” “可是没想到,就在会试之后,他失踪了。如今已经有将近二十天了,他还是杳无音信。甚至,出现了一个跟他同名同姓同籍的人成了探花郎。” 赵婉觉得这种事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不信……姜姑娘,我知道上护军神通广大,你能不能帮帮我找一找他。” 姜心微微皱眉:“你既然与他定了亲,难道你们赵家没有去找人吗?” 赵婉垂眸点头:“找了,可是殿试出来以后,我父亲觉得我们可能被一个小人蒙骗了,说他不过是个骗子,所以……” 姜心:“你不信他是骗子?” 赵婉摇头:“我不信,虽然我只见过他两次,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有朝气又有傲气的人。他失踪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我甚至觉得现在这个花贤才是假的……我……” “赵姑娘。”姜心连忙拦住她的话:“我知道了,京都城这边我会让人帮忙找一找,不过我在这里势力单薄,只能尽力而为。老家那边我马上去信,让他们也找一找。” 赵婉含泪行礼:“多谢姜姑娘,多谢姜姑娘。” 姜心叹了口气。 第241章 八卦 花落落的去处,姜心觉得她还是先问一问闵昭为好,这话应下的也快,反正这解释直接让闵昭给就行。 恰巧赵婉离开后不久闵昭就来了,姜心将赵婉的来意说了,闵昭意味深长道:“永昌伯爵府出这么大的事,赵国公府还有心思找一个失踪的人,看来赵国公府与这个同宗的亲戚真的远了。” 姜心睨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 闵昭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担心,你只管按你想的去做。” 姜心立刻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安排人出去打听。 至于有没有结果,并不重要。 闵昭看着这个聪明的丫头,抿唇微笑。 其实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然后闵昭就跟姜心讲了一下今天朝堂上的笑话。 “姜万廉病了,情况不是很好,但是依旧拖着病体去上朝了。” “有消息说姜万廉去贡院查了什么,有人猜测是跟春日宴有关系,不过今日皇上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应当是没查出什么来。” “永昌伯告假了,皇上派了内侍去去吊唁。” “刘知州跟张阁老因为派官的事吵起来,吵得还挺凶,张阁老一怒之下把鞋脱了就要打刘知州,被刘知州躲过去了,结果那鞋子打在了钱老爷子的脸上。” “……” 姜心不由的想起前世某些国家议会的疯狂场面,感觉确实有点好笑。 朝堂上的事,姜心能知道的也不多,也不多问。也好在现在闵昭领得就是个闲置,所以有的是时间陪她。 两个人吃了午饭就出发去庄子上看作坊了。 姜心暂时想不出来做什么新鲜的玩意儿,所以在这里还是打算做老本行,玩具作坊。 不过这一次姜心打算把玩具作坊和文具分开,并且让人专门去研究一下现代文具。钢笔圆珠笔什么的就算了,墨笔的使用方法倒是可以多样性一些。 彩铅笔也在研究中,配合上猪皮胶,应当可以做出现代那些彩铅笔的性能。就算不能完全做出来,也差不多。 然后就是纸,这个东西姜心不打算在这边做。一来,这里没有足够的原材料,二来,制作纸也有一定的环境限制,姜心觉得还是在凤尾村比较好。 还有后期商品的包装营销问题,这就交给蓝不易了,她就提供一下思路。 从庄子上回来,闵昭送姜心到了门口,本来打算就此回家,不过看到伫立在姜家门口的人,他的心思又缩了回来。 蓝不易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拱手行了个礼。他旁边的姑娘也笑眯眯的迎上来,挽住姜心的手。 “阿心,你可算回来了。”田巧月拉着姜心的手,一脸的八卦:“我有好些话要跟你说。” 闵昭负手跟在姜心身后,经过蓝不易面前,轻轻点了点头,道:“蓝公子请。” 蓝不易连忙跟上。 田巧月挽着姜心往里面走,一面小声道:“今日我跟着我娘去宫里看望皇后娘娘,你猜我碰到了谁?” 姜心安静的听着。 田巧月继续道:“是诸氏。” 姜心诧异:“闵家那个少夫人?” 田巧月点头:“对,就是她。闵国公府都没落了,她竟然还能跟着进宫,倒是有意思。” “那你可知道她跟谁进宫的?”姜心又问。 田巧月摇头:“不知道,不过当时和六公主挨得挺近,和太子妃和二皇子妃还有几位公主在一起逛御花园呢。” 当今的皇帝有四个儿子,可能是因为之前表现的很老实,上位又晚的原因,四个儿子都是平平安安的长大的。 老大自然就是当今的太子了,嫡皇后所出。民间传闻这位太子老实木讷,虽然是太子,但是并不得皇帝器重。 老二是一位贵妃所出,不过那贵妃在还是亲王侧妃的时候就死了,二皇子年纪与太子相当,也已经娶妻。不过这位二皇子的存在感很低,不怎么出现在人前。 三皇子比太子和二皇子小两岁,如今刚刚弱冠,然而名声却比他大哥二哥都响亮。听说这位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就很出众,上次科举之后他虽然年纪小小,但是已经在皇帝面前领过差事,还得过皇帝的夸奖。 众人都觉得,这位三皇子比太子更适合继承大统,不过,毕竟出身在那。这位三皇子的生母是皇帝还未登基前,府中的一个妾室,如今虽然位列四妃,可是母族着实单薄,在皇帝登基的时候可谓是半点底蕴都没有,所以太子之位当年就没考虑过这位三皇子。 四皇子的身世和三皇子差不多,不过他身子弱,虽然不危及生命,但是到底扛不起太大的责任,就成天跟在二皇子身边哥俩好。 就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竟然让这些皇家女眷都走到一起去了,而且还带上了诸氏。 田巧月看姜心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声道:“最近闵家与三皇子府走得挺近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回头看了一眼闵昭。 闵昭道:“闵家想走寒门的路子。” 姜心愣了一下,转头又看田巧月。 田巧月一拍额头:“我就说嘛,你不知道,三皇子如今正在议亲,听我娘说,他就是打算在这些寒门的官员中选皇子妃。” 姜心心里暗道一声破案了呀。 蓝不易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跟姜心商量京都城这边商品的包装问题的,看这三个人聊得兴起,也不说话,笑着看着他们。 田巧月过来就是来八卦今日宫中见闻的,说够了才轮到了蓝不易。 姜心将自己的打算说给蓝不易听,蓝不易倒是觉得她的想法很好,将玩具与文具分开售卖更有助于新画法的传播。 不过…… “姜姑娘,你觉得,若是有一个专门传授此类画法的先生进行传播,是不是更容易让人接受?” 姜心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是,可是学习这个需要很大的决心。” 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人们最能接收的还是水墨画,又有工笔画对细致画法的补充,很难让人广泛接受。 再有,如今接受素描画法的人多数都把这个当做一项工具,对其要求并不是很高,想要让他们深入学习,人家恐怕也不一定喜欢。 蓝不易此时却拿出来一张纸递给姜心。 第242章 开班 姜心接过来一看,不由的愣住了。 只见那微厚粗糙的素描纸上市一幅画,整幅画颜色基调就是黑白,令人意外的是,整幅画的底色确实灰黑色的,画上的物品确实白色的。 这是一幅月季滴露图,一朵几乎能够以假乱真的白色月季就好像静静的放在黑色的纸板上一般,那花瓣上活灵活现的水珠闪动着光芒。 只不过这绘画的技术似乎还不太成熟,光影线条处理的并不是很细致,猛一看上去确实让人惊诧,但是再仔细观摩就很容易发现别扭之处。 姜心的立体构图能力和素描绘画技术算是很好的,一张人物素描图她能画的如同照相机打印出来一般,所以也能轻而易举的看出这画画的人的天赋。 “这是谁画的?”姜心惊讶的问。 蓝不易道:“是府衙的一个小衙役,在会画画之前他只是个普通的小衙役,不过后来他凭着这个在府衙做了画师,很不容易。” 姜心连连点头:“他真的很有天赋。” 蓝不易收回画,点头道:“像他这样对这种绘画喜爱的人有很多,这些人常常去商楼里转悠,每次都问我有没有新的绘画教材。有一些人确实是因为想要凭借这种技术寻一份好的差事,但是更多的却是喜爱。” 这一点姜心并不会否认,如果不是因为喜爱,很少有人能够静得下心来学习这些东西,尤其是年纪稍微大点的人。 而且,对于想要以此来找差事的话,她那本初级的教材其实够用了。 蓝不易道:“所以我想,他们还是希望能够继续学习下去的。也许现在的读书人并不喜欢这种画法,但是我相信这种画法迟早会被相当的一部分人接受。” 姜心微微点头:“我知道,我也听薛老板说过,咱们那边便是那些绣娘也有学习的。不过说到底,这素描之法并不是太难,想要学好也很容易,若是将此作为一项产业,恐怕有些难以支撑。” 蓝不易裂开嘴笑了:“也不必单独列出去,咱们商楼的地界还是很大的,专门辟出一个屋子来教学也使得。” “这生源其实姑娘也不必担忧,咱们庆皇朝地大人多,如此实用的技法自然很多人想要学习的。姑娘不妨将这绘画工具打包出售,并且附赠课程,只是多卖些钱,如何?” “当然,想要课程的自然要买这种打包的,若是不想要课程的自然有专门的绘画物品出售,只不过价格有区分罢了。” 反正这绘画纸也是他自己的造纸厂出的,这点主他还是能做的。 姜心瞬间就就想起了前世她见过的那些售卖课程的广告,不由咋舌。这位蓝掌柜也确实是个人才啊。 姜心突然就有些心动。 也不是说因为钱财,而是一种感觉。若是她能让一种她带来的事物对整个庆皇朝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从而走向一种不同的发展方向,那是不是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成就呢? 姜心眸子微微转了转,道:“那你觉得谁来做这个先生呢?” 蓝不易当然知道姜心肯定是不能做这个先生的,一来她没这个时间,她的主场可是在机械制造上。 二来,闵昭也绝对不同意。严格来说,姜心以后可是他的师娘呢,怎么敢让师娘劳心劳力? 然而,显然,这事儿蓝不易早就想过来,笑道:“我觉得阿呆兄弟就不错啊。” 姜心一下子就笑了,显然她也想到了阿呆。 阿呆两年多钱就跟着姜心学习木匠和绘画,而在素描绘画工具出来后,姜心又直接让他转而学素描,他的绘画功底虽然不如姜心,但是姜心自认这个世界上阿呆已经算是顶尖了。 又想起自己那刚刚起来的玩具厂,姜心点了点头,道:“行,我给他去一封信,等他来了你们仔细商谈。” 说到这里,姜心又问:“女子喜欢画素描的多吗?” 蓝不易摇头:“不是很多,多数都是绣娘。” 姜心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女性就业率那是百分之一都没有,自觉学这些技术的人就更少了。 姜心这边主要还在发展自己的事业,而皇宫里却风雨欲来。 皇帝脸色沉沉的看着面前的奏折,这是姜万廉呈上来的结果,但是这结果却并不是他想要的。 比起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想到六公主那口无遮掩的样子,想到这一场糟糕的科举,再想到自己那么精心布下的监控网络竟然还是如此无能,一股无名的烦躁和火气直接冲上他的脑海,皇帝伸手将案几的东西全都扫落到了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枉朕如此信任你,竟然同这些人狼狈为奸,畜生!” 屋里的内侍们都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脚指头都在颤抖。 皇帝穿着粗气,冷笑道:“以为朕不知道吗?嗯?都想打压寒门,给朕脸色看,钱家和刘家那些小猫腻真的以为朕看不到?” “张家……你也来凑热闹!” “士族,呵呵,士族真的是好手段,连朕的女儿都被伸手了。” “哼,堂堂公主,为了一个男人,竟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双目赤红,胸中似乎有一团火没办法发出来,让他又焦躁又愤怒。 此时,一个内侍快步走进来,低声道:“皇上,三皇子进宫了。” 皇帝猛地转头盯着他:“他进宫来做什么?他想干什么?” 内侍垂着头,道:“是来求皇后赐婚的,说是相中了礼部侍郎的千金。” “礼部侍郎?孙家的?那个老顽固?”皇帝突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案牍前挥了挥手:“把人给朕叫过来。” 内侍躬身退下。 从头至尾,这位内侍都没表现出害怕来。 皇帝也不在意,木着一张脸等三皇子过来。 上午女眷们刚聚会了,下午他就跑来求赐婚,这么急的吗?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三皇子匆匆而来,一身白色锦袍,身段修长挺拔,面容沉静,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第243章 收网 三皇子出了皇宫的时候已经戌时末,同时,一个人影也从皇宫里窜出,迅速的消失在了黑夜里。 闵宅。 闵昭正认真的听着管家的回话,今日闵家那边又来人了。 闵国公被处罚之后消停了些日子,最近却频频找上闵昭,面子上打着修复父子关系的幌子,实际目的闵昭再清楚不过。 听管家说完后,闵昭微微偏了一下头,道:“我知道了,林叔您去休息吧。” 管家林叔告辞出去了。 闵昭敲了敲桌子:“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娇小的身影窜上他的桌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闵昭。 闵昭身子往后仰着,一脸嫌弃的说:“赶紧从我桌子上下来。” 姜回歪头对他萌萌一笑:“那老家伙天天来烦你都没见你嫌弃,我不过是在你桌子上坐一会儿你就这副模样,咋,还想回闵家?” 闵昭一巴掌呼过来,姜回一个闪身跳起来,手扶着他的肩膀轻松的窜到了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闵昭见她老实了,自己也坐下。 “说罢,探听到了什么?” 姜回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闵昭眼前一亮。 “皇帝让三皇子大张旗鼓的开始查科考舞弊案了,明日就会公布圣旨。” 虽然这本就是他们计划内的,但是现在听到这个结果,闵昭心中还是轻松的。 只是此时姜回又开始欲言又止。 姜回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他不对劲?” 闵昭微微侧头,没明白姜回说的是什么。 姜回挠了挠头,道:“没,没事。” 姜回怀疑的事情如今正在三皇子身上上演。 三皇子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春风一吹,顿时惊觉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了。 他父皇的模样如今就像一幅画时时刻刻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真的太可怕了。 从他进入书房开始,他父皇的眼睛就没从他的身上离开。三皇子都觉得自己是被一只怨念极深的恶鬼给盯上了。 当皇帝开始说话的时候,皇帝更加过分。 他竟然走到三皇子面前,死死的盯着三皇子的眼睛,强迫三皇子无论是在说话还是回答问题的时候都要对视着,似乎企图想要在三皇子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半点的忤逆。 三皇子在回到皇帝的话的时候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在自己的杂念中奋力的挣扎,强迫让自己看起来恭敬又忠诚。 可是他还是时时刻刻能闻到他父皇身上传出来的味道,甚至是他父皇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太可怕了。 父皇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三皇子几乎是在恐怖的泥沼中努力的听明白了皇帝的吩咐的,虽然这个活计是他之前筹谋过得,可是不知道为何现在拿到手了,却觉得无比的恐怖与后怕。 三皇子瑟缩着回到自己的府邸。 第二日,姜心也得到了三皇子要调查科考舞弊案的消息,同时已经放榜的进士们停止派官。 同一时间,明阳长公主被宣进了宫里,姜心打听了一下也没有打听出来皇帝要做什么,明阳长公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是整个京都城开始充满了肃杀之气,虽然这次科举舞弊案可能会牵扯甚广,但是到底那些有底蕴的大牌世家在看出苗头的时候就收敛了自己,所以许多人还是持观望状态的。 再说,京都城里哪里有什么秘密,皇帝为什么非要查舞弊案,基本上人人都搞清楚了。三皇子作为皇族,也是很识趣的,自然是皇帝让他查谁就查谁,某些人还是不害怕的。 所以,这气氛虽然紧张,但是真正害怕的人倒是不多。 守心堂那边也传来了钱家的消息,姜万廉听说三皇子去查舞弊案的消息时直接晕了过去,钱家一片混乱。 姜心站在庭院里抬着头看着什么,这里她让人栽了一棵梨树,可能因为栽种的有些晚了,还没有开花,光秃秃的枝丫随着春风微微摇晃。 姜回迈着二五八万的步子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微微停了一下,道:“你干什么呢?” 姜心转头看她,恍惚了一下,才笑道:“你回来了?” 姜回微微点头:“天才刚亮,小心倒春寒。” 姜心揉着她的头,笑道:“我家阿回说话越来越像大人了呢。” 姜回眯着眼睛,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她可能只有对姜心才能放下戒心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姜回才又道:“阿心,要收网了。” 姜心低头看着她,有些惊讶:“这么快?” 姜回微微点头:“动作会很快,但是反应应当不会是很快。” 很快姜心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两日,三皇子那边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新科探花郎花贤冒名顶替,科考舞弊的结果就像一颗雷引爆在了朝堂上。 与此同时,当朝阁老张铎被责问,因为他是今年的主考。 被牵连的还是明阳长公主的婆家田家,因为今年田家那两位参加科考的学子都是张铎的门下。 这也是为什么明阳长公主被叫进宫里的原因。 接着就是一系列的处置,探花郎花贤革除功名,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乡。 张铎被勒令回家荣养,处置稍后再议。 姜万廉办差不力,罚奉三年,暂且停职。 对于这个结果,人们好像觉得很理所当然,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个花贤真的是冒名顶替的? 那真的花贤呢? 而皇帝似乎也非常认可三皇子此次给出的结果,并且还给了上次。 貌似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四月初一,姜心在京都城的酸菜馆开业,她走了个过场。如今酸菜馆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规模,她也不是这酸菜馆最大的东家。 不过令她吃惊的是,这酸菜馆的掌柜的竟然是……花落落! 还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花落落和姜心这边正在努力的搞事业,姜万廉这边却陷入了深深的危机之中。 钱敏还没有出月子,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陷入了什么难以自拔的思绪里。 钱老夫人心疼女儿,于是又开始责怪永昌伯爵府办事不利,竟然让豫州知府死了,从而让他们这个小小的利益集团岌岌可危。 而此时的姜万廉却不在府里,他去找人出谋划策了。 第244章 收网(2) 闵昭回到家,小厮就走进来递给他一张纸。 闵昭打开看了看,就将那张纸直接扔进了笔洗里。 “她的心倒是大,想要将人一网打尽。” “清风呢?” 小厮道:“清风护卫跟姜小姑娘走了。” 这些日子清风一直跟着姜回调查姜万廉李代桃僵的事,当然还有做一些手脚,不在身边。 闵昭点了点头,道:“等他会来, 让他把豫州的事透露出去。” 小厮领命退下了。 姜万廉偷偷回家,脑子里都是王盼儿说的话。 如果可以,他倒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毕竟如今闵昭虽然是个闲职,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寒门一派都维他马首是瞻。 闵昭虽然是个闲职,可是威望还在。御史台的硬钉子刘知州更是他的马前卒,还有新晋的传胪更是他的弟子。 想到这些,姜万廉烦躁不安的心竟然有片刻的激动。 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是那个丫头的亲爹, 她小时候那么喜欢粘着他,没道理现在真的想将她老子一棒子打死。 之前那般的凶狠,恐怕也只是因为自己的抛弃而心有不甘。 否则,她就不会答应她奶奶放弃报仇了。 而且,如今三皇子也是明面的寒门一派,只要闵昭出手,他在皇帝那绝对能降低存在感。 毕竟查那个花贤一事,他没找到证据证明花贤是李代桃僵的,这也是真的。 钱敏刚得了姜万廉回来的消息就匆匆去卧房找他,没想到刚走到卧房门口迎面就撞在了急匆匆的姜万廉身上。 姜万廉一脸激动的往前走,根本也没管钱敏,看了一眼她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而已,便微微点头,说了句有事要出去便匆匆离开了。 钱敏双手握着一条帕子,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恰在此时,她身后嬷嬷抱着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钱敏阴冷的回头,瞪了那嬷嬷一眼,甩袖而去。 就在姜万廉离开钱家不久, 一个小厮也出了府。 与此同时,一直监视着钱家的人回到了闵家,闵昭直接将事情交给了清风。 “收网吧。” “是!” ………… 外边的风雨其实几乎影响不到姜心,庄子上的作坊要想建起来其实没那么快,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是很信任这边的人,所以一些重要的机械安装还是要自己上。 四月初十,就在姜心准备去庄子上的路上,马车被人挡了下来。 舒娘钻进马车说了声:“是官府在拿人。” 姜心微微点头,这个京都城,听说自从这位皇帝上位一来大肆抓人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姜心将车帘子掀开了一个缝,因为位置高,所以一眼便看清了那被押着走的人的面容,登时一愣。 “是她?” 那被官差捆住双手拽着往前走的女人,不是槐云是谁?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衣裙,看起来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她的双手布满了血渍,指间的血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她的脸上有红痕,不影响容貌,但是嘴角也有血,好像被人打了似的。 她这才想起来,她自己之前曾经在槐云这里布下钉子,但是好像也没有反馈过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舒娘, 我几日我是错过了什么消息吗?” 舒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林双。 林双最近在帮助姜心完善庄子上常住人口医保的事情,所以出来得多,倒是听说了一下。 “好像是豫州知府遇刺的事,听说主谋是个妓子。” 林双没有见过槐云,也没有和其他的成员互通消息,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但是姜心一听就听出了关键。 豫州知府和姜万廉的关系她知道,但是豫州知府的死因虽有猜测,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到如今,她有些明白了。 只怕这里面的牵扯甚大,直到今日闵昭都没有向她透露过朝廷里的太多事情,恐怕也是怕牵连到自己。 姜心利索的放下车帘子:“我们走吧。” 舒娘应了一声,等那些人走过后,马车才启动。 然而她不知道,她自己站得高看得远,那槐云也看到了她。 就在姜心放下车帘子后,槐云终于确定那就是姜心。 这么多日子没见,她不再是凤尾村那个唯唯诺诺,长得又瘦又干的小女孩了。 她长开了,更加明艳动人。她不再垂着头唯唯诺诺,而是用平静的目光,自信的身材淡淡的看着这一切。 槐云疯了似的往人群里扑腾,然而换来的却是官差更残酷的拉拽。 她的手已经被废了,舌头也被割了,她只能挥舞着双手疯狂乱叫,但是没用,官差们只觉得她在拒捕。 对面的小楼上,姜万廉浑身发冷的看着对面的情形,身子抖如筛糠。 他身后站着钱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早就跟你说过,鬼迷心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盼儿,王盼儿早在那场反叛中被这个女人弄死了。亏你还是凤尾村的人,连那个小贱人从小到大的玩伴你都没认出来。” “你竟然还将她当做是红颜知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昨日若不是我让人一直跟着你,你险些酿成大祸。” 想起昨日的事,姜万廉又出了一身冷汗。 昨日他听信了槐云的蛊惑,打算跑去找姜心演一场父女情深,没想到刚走到街上就听到了关于豫州知府被杀的内幕。 当时姜万廉只觉得脑子发蒙,根本没有想为何这种事会有人在大街上说。 然后他就被愤怒冲毁了理智,直接跑去莺燕楼质问槐云。冲动之下,他险些掐死槐云。 这时候钱敏带着人赶到,将人救了下来。 槐云知道一切是个定时炸弹,但是若是槐云死了,那她就不只是个炸弹,而且还是个引子了。 所以钱敏让人布置了一翻,弄了些证据,将一切证据和祸端都止步于槐云这里。然后敲碎了她双手的骨头,割了她的舌头,弄成争风吃醋互相残杀的假象。 等确认尾巴都扫干净后,钱敏才带着姜万廉离开莺燕楼。 而让姜万廉还有更不能接受的是,他竟然睡了亲生女儿的手帕交。 他真的觉得这事儿……真恶心! 然而他不知道,钱敏更觉得恶心。 所以,她才要让槐云生不如死。 第245章 投毒 而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绝对能让姜万廉老实。 她想的没错,姜万廉真的老实了很多,也不敢跑出去找闵昭和姜心。 钱敏既然能将槐云牢牢钉死,自然也早就知道了两个人之间的那点勾当,既然还想要这个夫婿,也必然要帮他隐瞒过去。 所以这事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钱家身上, 这倒是让姜万廉少了许多压力。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他之前为什么就那么的不信任钱家呢? 他不知道,但是钱老爷子知道。 在这之前,钱家最受皇帝器重的就是他姜万廉,而早已经被虚荣膨胀了的姜万廉并不把江老爷子放在眼里,更不会觉得他有什么比自己更厉害的本事。 可惜,他不知道, 钱家无论如何也算是传承下来的士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 钱家终于安生下来了。 四月二十。 李攀终于带着一众工匠入京了,领头的自然还是姜心的大徒弟阿呆。 而人群里还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花落落。 姜心就站在城门口,眉尖都不带动一下的。 花落落带着一个草帽,一身普通的布衣,笑眯眯的走着,倒也不是很显眼了。 姜心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悬起来了。 果然,下午下朝后,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 内阁阁老张铎被罢免了,国子监的一个小吏在圣上面前直接撞柱身亡。 不到晚上,张铎的府邸就被查抄一空。 那时候姜心刚从庄子上回来,正撸着袖子在厨房里做饭。 闵昭披着星月而来,他一身的官服已经脱下来了,此时穿着一身白色锦衣长袍,挺拔的腰杆用一条同色的束腰扎着,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 然而,他一进来就将姜心手里的勺子接了过去,十分平淡的说:“三皇子查到了张铎那里, 这次科考舞弊案张铎成了关键。” 姜心坐到一旁, 将袖子放下来,歪着头看着他:“张大人会如何?” 闵昭道:“看他自己怎么选择吧。” 张家也是士族的代表之一,这件事即便是真的,也会被有心人联想到圣上打压士族上去。 若是张家就此认了倒还好,若是不认…… 四月二十一清晨,姜心还没从厨房里出来,一个消息就递了过来。 张铎昨晚自戕了。 姜心不由得暗道一声好家伙。 张家这是要跟皇帝干起来了。 果不其然,今日的早朝十分精彩。几乎所有张铎曾经的弟子跪在宫门口长呼冤情,希望皇帝能够重查此案。 而就在此时,又一个消息传来。 流放出京的那个花贤,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消息一来,原本就激动的士族子弟们更加疯狂了。 花贤已死,是不是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有什么可不说的内幕? 这一次,不单单是朝堂上的士族弟子,就连国子监的子弟们都开始写联名请愿书了。 皇帝回到御书房,将书房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 真的是,所有东西。 内侍安静的站在一边什么都不说。 皇帝眼睛都红了,声音里充满了惊怒:“朕怎么会有错?啊?这天下, 哪里没有朕的耳目, 他们竟然说朕错了,呵呵……” 内侍的头低的更低了。 皇帝的手握紧了又松开,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观音祠……观音祠……若不是观音祠被毁了……” 自从观音祠被毁了之后,皇帝布置在整个国内的耳目似乎被蒙了一层布一般,得到的消息总是有真有假。 之前皇帝还觉得自己能评朝中的形式判断一下,如今却是恼怒恨极了这种半聋半瞎的状态。 “这天下都在朕的掌控之下……不可能错,绝对不会错。”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朕都了如指掌。” “后宫,太子,大臣,百姓……” “不会错!” 皇帝一边走一边转圈,开始喃喃自语,到了最后,他的脚步越走越快,脚还狠狠的踢开地上的碎渣,犹不过瘾,他弯下腰,怒吼:“朕永远都不会错!错的是他们!” 皇后的脚步刚踏进御书房所在的院子便听到了这一声嘶吼,又将脚收了回去,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四月二十二,皇帝上朝,直接点名了让御史台御史刘知州再查科考舞弊案。 当姜万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都蒙了。 原本他以为之前的那个花贤被杀后,他的嫌疑也会被解除。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时候,如今的皇帝是绝对不会信任曾经被怀疑过的人的。 士族如今不是气弱吗? 那就让寒门去出头吧。 皇帝想,若是如此浑水摸鱼,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暴露。 然而,这刘知州却是和闵昭一党的! 他们背后护着的人是谁? 是姜心! 若是姜心真的想要翻案,他一点生机都没有。 之前或许他还觉得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然而当这查案的差事落在刘知州头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完了。 姜万廉觉得自己就跟掉进了冰窟窿一般,呆呆的坐在房间里。 刘知州的动作很快,因为他手中的证据早在姜万廉查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 四月二十五,刘知州上报了刘嫔联合刘家张家李代桃僵,科考舞弊的证据。 当天晚上,皇宫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好不容易刚回来的姜回也被人叫了出去。 张雪燕心里惴惴不安,拉着姜心的手不放心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啊,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发生了吧。” 姜心那颗悬着的心倒是落了下来。 一直以来,刘家那边表现的太过安静了,如今这动静,有可能是刘家终于动了。 不过可能由于闵昭的刻意,让姜心他们的存在感低的可以,所以基本上与这些事情没挂上钩。 四月二十六姜心听到了消息。 刘嫔暴毙了,六公主也收到了一封圣旨,和亲。 刘家全部入狱了,等待满门抄斩。 姜心吓了一大跳:“刘家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闵昭怕她多想,下了朝就跑过来安慰人,微笑道:“给圣上投毒。” 姜心心中一凌。 第246章 疯癫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刘知州交上去的证据一直到现在才公布出来,这哪里是张铎指使科考舞弊案的证据,这分明就是给张铎洗白的证据。 不过几日的时间,整个事件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原来张铎真的没有为刘家提供便利操控科考,而是另外一位主考与刘家所为。 而刘家这次之所以铤而走险就是因为他们知道皇帝不只是想要将张家拉下来,而是要趁此灭掉刘家这个伸出宫外的手。 所以刘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要给皇帝下毒。 只要皇帝一死, 自然有新帝要上位,而这位新帝是谁呢? 暂时皇家并未对外公布。 此言一出,天下读书人再次愤怒。 无论怎么说,张铎已经死了,即便是皇帝给更多的上次和荣誉都于事无补了。 一时间,原先张府门前开始有人络绎不绝的来吊唁。 对于天下读书人来说, 张铎就是他们心之向往所在,是他们心中所求。如今心之所向蒙冤,自然需要有一个口子来发泄。 然而, 这只是这些普通的读书人的行为而已。 那些世家的读书人和官员再一次噤若寒蝉。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蒙冤”这么简单。 赵国公府对自己的儿子道:“最近你们都老实一些,若是能称病就不要出门了,这天要变了。” 赵家大公子连连点头:“我不信这件事皇上只是为了剁掉刘嫔的那只手,恐怕张阁老的死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赵二公子震惊:“大哥,你的意思是,皇上忌惮张阁老,所以故意让三皇子判的冤假错案?那岂不是说三皇子……” 赵二公子的眼睛突然瞪大:“刘家和三皇子……” 赵家大公子淡淡扫了他一眼:“慎言。” 如此对话在京都城的大家族中都有发生。 而这个被怀疑利用三皇子铲除士族异己的皇帝如今呆呆的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出神。 内侍弯着腰等在一旁,屋子里没有点灯,有些黑,又没有人声,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突然,皇帝深深的喘了一口气:“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样?” 皇帝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朕虽然忌惮士族读书人,也是想要将刘嫔的爪子剁掉,可是朕没想让他死啊。” 一个皇帝,就算是再蠢, 也不可能去动读书人的领袖,他怎么可能真的会逼张铎死呢? 皇帝眼睛里都是迷茫:“可是老三交上来的证据,还有那些证人明明都是真的……他们的一言一行明明都在朕的掌控之中,不可能欺瞒朕的呀,怎么回错了呢?” “这场科考舞弊案,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个问题问出来,皇帝只觉得胸口有上百只虫子在蠕动撕咬,让他因为自我怀疑而产生的郁气瞬间转变成了怒气直冲他的脑海。 他怒吼一声将桌上的奏折全部扔掉了地上,怒喝:“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朕的身边到底谁才是可信的?” “一个个都以为朕多疑,朕残害忠良,朕排除异己,朕没有!朕没有!” 激烈的嘶吼声吓得整个御书房的宫人们都躲了起来。 刚议完事出去走得不远的大臣们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御书房那紧闭的房门,胆战心惊之余,都暗暗叹气。 皇上的病更重了。 之前还只是多疑,而如今,却更像是失心疯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皇帝这一点,互相对望一眼,又迅速的撇开眼睛。 这里可是皇宫,皇帝耳目遍地的地方,他们什么表情都不敢流露出来。 十来个人摇着头往宫外走,却在半路上碰到了陪着儿媳妇闲逛的皇后。 众人看着皇后娘娘那张年轻的脸, 再想想皇帝半白的头发和憔悴的脸,又是暗暗摇头。 从来都没有一位皇后做的如这位这般轻松,也不能说这位皇后不好,而是现在的这位皇帝掌控欲太强了。皇后除了管理正常的开销,后宫的一切事物基本上都不能经过她的手。 而这位皇后也特别知足,在太子成婚后,她每次出现都只是雍容的微笑,从来都不多说一句话。 十几个人同皇后行了礼离开了皇宫。 皇后目送他们离开,笑着拍了拍太子妃的手,两个人一起回后宫了。 皇帝并不是一个你喊冤他就相信的人,即便他如今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他依旧不会更改自己的判断。 四月二十七,三皇子被褫夺了皇子位份,贬为庶人,发配皇陵。 与此同时,姜心又收到了凤尾村的来信,这一封信却是姜蒙写的。 姜心皱眉看着信里的内容,心蹦蹦乱跳,她看着闵昭:“祖母要来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