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贵公子,谈笑虏项羽》 第1章 前韩王孙 始皇帝三十五年,春。 东郡,昌邑县城外。 魏家的土地。 韩婴站在小河边上,弯腰看着水中的倒影,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穿越这种事情,竟然也能被我这样的人遇到? 我明明是个平庸之辈啊。 他真的很平庸,长的普通,身高普通,读书也普通。最后三流大学毕业,进入了社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迫于生计,最后上了生产线,成为了牛马大军的一员。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生产线。 “莫非因为高强度的工作,我猝死在了生产线上?然后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韩婴捏了捏下巴,眯着眼睛想到:“还行吧。那每天开着保时捷骚包的厂老板,要赔我家一大笔钱。父母有了这笔钱,生活就不用那么拮据了。” 随即,他又有些伤感:“只是再也见不到父母的面,更无法尽孝了。中年丧子,他们又该如何伤心?不过,幸好还有弟弟在。” 他伤感了一会儿,就又振作了起来。事已至此,多思无益。相反,他现在非常危险。 现在是秦始皇三十五年,那个历史上的巨人,灭六国,修长城,击败匈奴,拓展岭南的始皇帝,没剩下几年了。 始皇死,而后天下分。 百姓揭竿而起,诛暴秦。 然后就是楚汉争霸。 刘邦、项羽成为天下的主角,最后刘邦得到了天下。 刘邦是个传奇,本布衣。七年时间做了天子,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 “我上辈子这么平庸,最后死在生产线上。这辈子是赚的,不如搏一搏?我熟悉历史,可以见机行事。刘邦七年席卷天下,我这个穿越者当然也有机会。更何况,我的身份有点特殊。” 韩婴在这个时代,也有自己的身份地位。他的曾祖父是韩桓惠王,所以他的父亲韩机在临死前,给他提前取了表字王孙,以示不忘祖上。 虽然现在他已经落魄到给人放牛,但他确实是韩国王族后裔。 这个身份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但之后就好用了。楚汉之时,六国后裔纷纷复国。 也是各领风骚。 项梁、项羽叔侄立的楚国王族之后【新楚怀王】,也就是义帝熊心,原本也是给人放羊的。 所以秦末英豪,是真有种的。陈胜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很悲剧。 “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如果不伸手去拿,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这天下刘邦坐得,项羽坐得,我难道就坐不得?更何况,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想到这里,韩婴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 他很奇怪,很惊讶。 原本平庸的他,想不到内心拥有这样丰富激昂的感情。 这就是所谓的时势造英雄啊。 “小子,在发什么呆。你的牛快跑了。要是跑了牛,主人家问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有人提醒道。 “记得这小子十二了,看来是到了年纪。想女人了。” “不会吧?十二就能想女人了?” “怎么不能想?我十二就做春梦了。哈哈哈哈。” 四周魏家雇佣的工人们,纷纷笑着说道。是打趣,也是苦中作乐。 秦皇不仅要开疆拓土,还上马很多项目。 修建阿房宫,修建六国原本的宫殿,收藏六国美人。建造大船出海,寻访仙药。 修建秦始皇陵,死者数十万。 天下贫瘠。 这些工人要么年少,要么年老,或者有残疾,在春寒之中,衣不蔽体,骨瘦嶙峋。 只有时常苦中作乐,他们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韩婴已经生出王孙之心,闻言心中一动,笑着说道:“我在想富贵。” 又顾盼众人,豪气道:“苟富贵,无相忘。” “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有人说道:“我们是魏家雇佣耕田的,你是魏家雇佣放牛的,此生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做梦了。何况富贵?” 有人戏谑道:“韩婴,我知道你是韩王之后,做梦也是正常。但我要提醒你,韩国灭亡都二十年了。你现在的身份,与我们并无不同。” 有人杵着锄头,笑着问道:“王孙,什么时候能富贵啊,什么时候能请我们吃酒肉啊。” “哈哈哈哈。”众人又哄笑。 韩婴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事。这番对话,是韩婴剽窃了陈胜的话。 历史上陈胜说了这番话,传扬出去了名声。 有人笑话他,当然就有人相信他。 只要有了名声,无论好坏,才有了江湖地位。否则你登高一呼,谁人认你? 一个已经灭亡的韩国王孙身份吗?这样的身份,有用。但不够。 韩国王孙多了去了,韩地百姓、旧贵族,凭什么拥护你? 首先得有名望。 别人才认你。 不过,历史上的陈胜做的不太好。他称王之后,就把投奔他的朋友杀了。 所以陈胜没有格局,不是一个成大事的人。 韩婴腹内有筹谋,看着发笑的众人,并不生气。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异类。 这人杵着锄头也在听,也在看,但却没笑,反而若有所思。韩婴心中一动,搜刮原主的记忆,忽然眯起了眼睛,感叹一声。 “这就是我的桃园结义啊。” 原主对这个人了解不多,但记住了名字,叫栾布。 栾布是附近的贫家子弟,生活穷困,但他识字。 更重要的是。 此人是史记上留下名字的人。虽然比不上项羽、刘邦、萧何、樊哙这些人风光,但却也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中流砥柱。 史书记载,栾布年轻的时候是梁王彭越的朋友,后来几经反转,做了燕王臧荼的将军,率兵与汉军交战被俘。 梁王彭越派人向刘邦求情,并把栾布带回梁国,任命为大夫。 后来梁王彭越被杀,刘邦下令“祭祀彭越的人,都逮捕。” 只有栾布勇敢站出来祭祀了彭越,刘邦差点杀了栾布。但最终因为栾布忠义,赦免了栾布,做了郡守。在汉景帝七国之乱的时候,栾布还将兵出战,封侯。 能追念旧主,是为忠义。 能做郡守,能做将军出战。 栾布真是文武之才。 “我要收下他,做我的将军。”韩婴心中暗道。 第2章 专修富贵 栾布很狼狈。 十五岁的他,骨架已经很大,但光长了骨骼没有长肉,就像是一具干尸。 此时春寒,他却只穿着一件勉强能遮住身体的麻布衣裳,在寒风中发抖。 他看着韩婴,又看着嘲笑韩婴的人,若有所思。 “有人甘于贫贱,有人想要富贵。甘于贫贱的人是实际的人,想要富贵的人是做梦的人。但如果做梦都不敢做,那是不会有富贵的。更何况韩婴王孙,比我们这些庶民,有更大的可能得到富贵。我们不应该嘲笑他。” 栾布又叹想着:“我也想要富贵啊,我何时能富贵?” 韩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放牧。他虽然很想要栾布,但目前不可能。 十二岁的孩子,跟栾布去说,我们干一番大事业吧。 没准会被当成傻瓜。 现在他已经说出了这一番话,露出了些许金色,种子已经埋下。 而且现在距离始皇帝驾崩还有一段时间,距离陈胜、吴广起义,更有很长的时间。 不用着急,可以慢慢谋划。 韩婴一边若有所思,一边干着放牧的活。直到傍晚,韩婴才牵着牛,与众多工人一起前往魏家庄园。 魏家庄园很大,仆从众多。 传闻是魏国王族后裔。 “东郡昌邑以前就是魏地,现在魏国被灭没有多久。这家人是魏国王族的概率很大。” 韩婴看着眼前气派的大庄园,不由感慨人比人气死人。明明我家也是王孙啊。 管事带着几个仆人,早就在门口等待了,旁边放着钱罐子。 他让工人们排好队,一个人给了十个大钱。 轮到韩婴的时候,韩婴拿了工钱,对管事的说道:“冉。谢你关照,我明日不来了。” 管事叫张冉,惊讶道:“可是家里有事?” 韩婴摇头道:“无事。我从此不再操心生计。” 旁人笑了。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出来。 张冉皱眉,这放牛的工作也算美差,是韩婴之兄韩梁托他,他才让韩婴放牧的。这小子倒好……不过他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毕竟是王孙公子,有心气也正常。只是始皇帝并天下,韩国灭亡二十年了。尸骨都腐烂了,落魄的王孙还求富贵?真是……”张冉没有继续往下想,点头说道:“好。” 韩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夕阳如血,十二岁的他大步向前走。竟也颇有几分丈夫气概。 旁人都笑。 唯有栾布若有所思,矗立观看良久,又看了看四周浑浑噩噩的庸人,叹窃道:“王侯将相还是有种的。” 韩婴沿着小路走到家的附近。 不远处立着一座三间茅草土屋,左右又搭了一间茅房、厨房。 韩家在四周,还有一百亩田。看起来很多,但其实勉强果腹。 第一,韩家人口多。他家有兄长韩梁、嫂子王氏,二人有一儿一女。侄子韩冲二岁,侄女没有名字,小名大车,一岁。 第二,古代的农耕技术差,又没有杂交水稻之类的种子。秦朝是封建社会的开始,农耕技术当然也就更粗糙。而且韩家能干活的人少。这一百亩地,每年种不出多少粮食。遇到灾荒,还要亏本。 第三,秦朝的徭役、税收很重。 韩家虽然不是家徒四壁,但也相当困难。而现在他又下定决心脱离生产,更是雪上加霜。 “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同意?”韩婴心中暗道。 中间一间是堂屋。韩婴回来的时候,韩梁与王氏早就在等待了。 “弟。”见到兄弟,韩梁的脸上露出笑容,目视王氏。王氏点了点头,去厨房端来了饭菜。 秦是分餐制。 三张小案,三个盘子。 韩梁坐在主位上,韩婴坐在左边,王氏坐在右边,各自用膳。 侄子、侄女还小,上不了桌。 规矩很大,但是吃的食物却是狗看了都可能摇头。 不过是小米饭,一点腌萝卜,两条小鱼干,一点豆子。 韩婴吃完饭后放下筷子,等韩梁、王氏吃完。韩婴稍稍移动位置,面朝韩梁行礼道:“兄长。我想从此后不再关心田事家事。专心读书,击剑。以图富贵。” 王氏立刻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不满之色。 韩梁沉默良久,问道:“当真?” 韩婴斩钉截铁道:“当真。” 韩梁笑了,说道:“好,我们家以后就指望你了。” 韩婴也笑了,正想感谢。 王氏不满道:“郎君。我们家有一百亩田。我们勉强能种满,但也只是粗种,而不能细耕。二郎……。” 不等他说完,韩梁面无表情道:“若再说一句,便送你回娘家。” 王氏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涨红了脸。 韩梁说道:“我家虽然贫寒,但祖上显赫。我愚钝,只有一把子力气。但我二弟自小聪慧,是振兴家门的梁木。他要是以种田放牧为喜,我反而要失望。他说要读书,学击剑,图取富贵,我喜都来不及。” 说罢,他抬头对韩婴说道:“二弟。你从此后就专心读书,击剑。你如果出游,我给你准备盘缠。必叫你无忧无虑。” 韩婴大为感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多谢兄长。” 其实韩梁今年也才十七,只是常年的劳作,让他又黑又瘦,看起来二十几奔三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只会种田。但却是个好大哥,把二弟养的很好。 韩婴也不恨嫂子王氏。王氏妇道人家,祖上又都是庶民,没有见识。小叔子忽然成了吃闲饭的,她当然可以不满。 他面朝王氏,拱手一礼。 王氏没理会韩婴,只是垂首抹泪,责怪丈夫偏心小郞。 等吃了饭,自有兄嫂料理家事。韩婴走进了自己的卧房,细看了一番后,轻叹了一声。 家贫,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放竹简的书柜。 连油灯都没有。 墙上挂着一张弓,一个箭囊,里边有十支箭。 门口竖着一根木棍,就是剑了。 韩婴很快振奋起来,心想:“开局虽然差了一点,但好歹也有王孙身份。我就从这里开始,把栾布骗到手。陈胜、吴广起事的时候,就化作大妖。横行天下。” 第3章 击剑、读书、钓鱼 “二郎。读书时看着点冲儿,不要让他乱跑。” 早上。一家人吃了早饭,韩梁、王氏就扛着家伙什出门了。王氏临走前交代了一声。 “把门关上,不要让冲儿出门就行了。弟还要读书,哪能看着他?”韩梁却说道。 王氏很不爽,心想:“他不做农事,看着点侄子怎么了?”但她却也不敢再发牢骚,因为韩梁真会把她赶回去娘家。 这要是一走,她就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韩家虽然家贫,但也中等了。而且还是王族之后,她也是钦慕的。 “嫂子放心,我会看着冲儿的。”韩婴答应了。等兄嫂走后,他就抱着韩冲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至于小侄女太小了,就让她哭吧。 二岁的孩子,一般都是惹人嫌的。但是韩冲倒是不哭不闹,只坐在韩婴床上玩耍,累了就自己睡觉了。 韩婴先取出箱子里的竹简看了一会儿。 因为秦兼并天下,所以极大的增强了秦始皇的信心,认为法家治国是有优势的。 法家自然而然成为了当世显学。天下学法的人不计其数。 而韩国有浓郁的法家基础,韩非子就是韩国的王孙公子。 现在韩家的藏书中就有一些韩非子、秦律、申子等书,但都是残缺的。 知识是昂贵的,韩家已经破败,能留下来这些就不错了。 古文晦涩,没有名师教导是不行的。韩婴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昏脑胀,不由放弃。转而习武,他走到门口拿起木棍,走到院子里一板一眼的开始练剑。 也是家传的剑术,相比于书籍知识。 剑术传承的很全。 韩婴练了两套剑法,又觉得头晕目眩。不由叹道:“想要富先修路。穷则学文,富则学武。我这身子骨太弱,练武没有成就不说,怕还要练出毛病来。得增加营养。” 要想增加营养,光田里的产出是不行的。韩婴想了一会,关上了大门,以防止侄子出逃。 然后来到河边,找到了一户人家。 也是茅草屋,门前晒着渔网、鱼干。河边还有一个小码头,停靠着一艘小舟,在波浪中微微摇摆。 “婴。你要买鱼干吗?”正在晒衣服的黝黑少年听到动静,探出头来问道。 他叫章鲤,今年十三。很有一把子力气。章家既务农也捕鱼。韩家平常吃的鱼干就是从他们家买的。 “鲤,你怎么不下地?”韩婴奇怪道。现在可是农忙,这小子是好手,没道理在家里休息啊。 “我肚子不舒服,父让我休息一日。”章鲤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道。 “噢。我想借你家的渔具用一用,另外,我想让你父亲给我制作一种渔具。” 韩婴噢了一声,结束了这段家常,然后走上去,说明了缘由。并把后世的地笼,大概的说明了一下。 科技就是生产力。 韩婴会钓鱼,技术还不错。但钓鱼是要花费时间的,地笼这个玩意,放下去就有收获了。 足够保证一家子日常的蛋白质摄入。 支撑他习文练武,也让兄嫂强壮,干活不至于累垮身体。 而且身为穿越者,虽然他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以后要白吃饭。但嫂子的不忿,幽怨,也让他汗颜。 要是能每天捕到鱼,嫂子也就不抱怨了。 “好奇怪的东西。不用跟我父说,我就能帮你做出来。”章鲤看着愚笨,但脑子其实很好使,立刻记住了。 “只是这玩意有什么用?”他好奇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给我做五套。”韩婴笑着说道。 这玩意做出来了,不仅是改变他的生活。也能改变章家的生活。 捕鱼可太容易了。 “好。”章鲤见此也没有多问,然后进了屋,把钓鱼的工具给了韩婴。 竹子做的鱼竿、鱼钩,麻线做的鱼线,还有鹅毛做的浮漂。 竹子做的鱼篓。 章鲤还提供了蚯蚓。 韩婴谢过,然后走到了河边钓位。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小米撒入了河中。 闲来无事来看的章鲤咋舌道:“婴。你钓鱼还撒米?你兄见了,怕要打你屁股。”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韩婴笑呵呵的又去了其他钓位,打了窝。 小米当然很精贵,但蛋白质也很重要。 不过他这样的行为,对于章鲤来说确实是奢侈了一点。 韩婴的钓鱼技术不错,又打了窝,而且这个时代的水生资源丰富。 没有毒鱼的,电鱼的,也没有污染。 韩婴很快就中了一尾鱼。章鲤惊呼道:“好大一条鱼。” 鱼钩上的鲤鱼只有三四斤重的样子。落下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几把小米,换了三四斤重的鱼,赚了。”韩婴笑呵呵的说了一句,把大鱼脱钩,放入了鱼篓之中。 然后取了蚯蚓,继续钓鱼。 “你真聪明,婴。”章鲤叹为观止,重重点头说道。 “呵呵。”韩婴呵呵一笑,继续钓鱼。至中午,韩婴钓到了五条大鱼,二十余条小鱼。 他留了一条大鱼给章鲤作为谢礼,带着剩下的鱼回到家中,杀了两条鱼,用水煮熟,放了一点点盐巴。 自己吃了半条,喂给了侄子韩冲一点鱼肉。把剩下的打包好,送到了田间给兄嫂。 他们家穷,没有午饭的。 饿了,全靠硬撑。 “婴,哪来的鱼?”韩梁杵着锄头,奇怪问道。 “不会是偷拿了钱,买的吧?”王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色难看,却不敢说。 “我向章鲤借了渔具,自己钓的。家里还有两尾大鱼,二十几尾小鱼。不过,撒了几把小米。”韩婴解释道。 王氏的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看着陶罐里的鱼,吞了一口唾沫。 不是偷拿钱买的就好,而且她也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新鲜的鱼肉了。 韩梁却皱起了眉头,问道:“弟。你不是说要击剑、读书,取富贵的吗?怎么还去钓鱼?莫非,没过一天,你就要食言了?你要是真这样,我就没有你这个弟。” 韩婴放下陶罐,不敢无礼,拱手作揖道:“兄长误会了。早上练剑,觉得头晕。我曾经听说过,练武得吃肉,否则身体亏损,必定早死。所以才去捕鱼。不是要放弃读书、击剑。” 韩梁神色放缓,但却叹道:“嗟呼,是为兄无能。连供你肉都做不到。” 虽然闷闷不乐,但韩梁还是与王氏一起坐下,把这一陶罐的鱼吃了,连鱼汤都喝了干净。然后哼哧哼哧的,继续做牛做马,耕种这一百亩田。 为了供养弟弟,能吃肉吃饭,还有钱游学,交往名豪。他这个大哥要更努力才行。 韩婴在田埂上站了许久,叹了一口气,才抱着陶罐回去了家中。吃了肉,有了力气。 他又练剑读书。 为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4章 梁王彭越 韩婴每天都读书、练剑,等身体渐渐强壮之后,也做一些如俯卧撑的徒手训练。 不过他不是要把身材练的仿佛肌肉男似的,人类最强的不是肌肉男,而是脂肪包裹肌肉的男人。 兼具力量与耐力。 十五天后。 章鲤带着五套地笼上门,韩婴给了他工钱。 “这个东西要怎么捕鱼?放在水中吗?”章鲤好奇问道。 “是的。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弄一些饵料。”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先放下了地笼,前往附近的屠户家中,得到了屠户不要的内脏。 韩婴看了之后若有所思。其实这些内脏人也可以吃,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也因为没有调味料,做出来不好吃。所以人们弃之如履。 想了一下后,他觉得算了。有鱼肉吃,何必吃牲畜内脏? 拿到了内脏之后,韩婴与章鲤回到了家中。把内脏放在地笼内,再把地笼放在水中。 放地笼也是有技巧的,得留点余地,防止甲鱼憋死。 另外,地笼也很危险。经常能捕到蛇。 等到了第二天。韩婴与章鲤一起划着船,去收取地笼,果然看到了蛇。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只要放着就能捕获鱼。还有河虾、甲鱼。还有蛇。婴,我能自己做几个吗?”章鲤喜问道。 “怎么不能?但你暂时不要宣扬出去,要是别人也知道了,就生出事端了。比如笼子容易被别人收走。比如我们就不能不花钱弄到内脏做饵料了。”韩婴说道。 地笼推广出去也算造福百姓。但目前他不想这么做,得先保证自己的生存。 “好。”章鲤高兴的连连点头。 最后,韩婴把猎物收了,又把地笼放下了。至于蛇,韩婴放掉了。 章鲤觉得可惜,韩婴就劝他。有鱼吃就别贪这点蛇了。还吓唬他,蛇吃多了会生病。章鲤这才放弃了。 随着地笼投入战场,韩婴也就不再钓鱼了。韩家的伙食水平也是直线上升。 虽然经常下地干活,但是韩梁、王氏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长肉了,壮实了很多。 连侄子韩冲都胖了。 韩婴更不用说,渐渐身强力壮,面色红润。不再是瘦弱少年了。 王氏对韩婴的埋怨也消失了,看到韩婴都是笑容满面。 家庭也就和睦了。 还顺带的改变了章家的生活。章鲤一口气制作了很多的地笼,捕获河鲜,拿去城中贩卖,家境也渐渐好了起来。 章鲤不忘挖井人,想带着韩婴去卖河鲜赚钱,但被韩婴拒绝了。 他志不在此,依旧是专心读书、练剑。 如此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此刻已经是深夏,天气热的让人直发昏。 上午。 韩家茅草屋前的阴影处。韩婴靠坐在墙上读书,小侄子在旁边自己玩泥巴。有肉吃的他,肉嘟嘟的,也很乖。 “婴。”韩婴听到有人叫自己,却不是章鲤,不由奇怪抬起头去,然后眼睛一亮。却原来是栾布。 还带了一个人。 这人身高很高,骨骼健壮,但也偏瘦,看起来也是平日里没有油水的。 脸也凹陷,看起来比较丑。 衣衫褴褛。 但腰间挂着一把剑,气势非常凶恶。 宛如一匹豺狼。 韩婴心中一动,“莫非这人便是栾布少时的朋友,梁王彭越?” 梁王彭越是汉高祖的大功臣,能力远在栾布之上。在楚汉争霸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前线是刘邦与项羽直接对峙。彭越是在项羽的后方打游击,袭扰疲弱项羽。 能在敌后坚持作战的人,组织能力,人格魅力绝对超强。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布。还有这位朋友,请。”韩婴放下竹简站起,对栾布、彭越拱手一礼。 “布,你说的对。这人有点特殊。”彭越转头对栾布说了一句,然后走上去,说道:“婴。我名彭越,字仲。我很喜欢结交朋友,从布的口中,得知你的感叹。特来看你。” “不告而来,恕罪,恕罪。”栾布很有礼貌的行礼道。 “我也喜欢结交朋友,没什么好恕罪的。”韩婴对栾布摇了摇头,又对彭越说道:“我字王孙。越,有请。” “果然是梁王彭越。真是天助我也。只要我笼络住他们,他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也是我的桃园结义。”韩婴面上从容,心中暗喜。 韩婴请二人进入堂屋坐下,又抱着侄子韩冲进入屋内,这才来接待客人。 彭越仔细的看了看韩婴,感慨道:“不愧是韩氏王孙,果然是美玉。而你现在居住在这样的地方,过着贫贱的生活。也难怪你会感慨,苟富贵,无相望。”随即,他又直接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是个做梦人。不过我没有你的身份,也没读过很多书。只有手中之剑。” 他又感慨道:“如果六国还在,我就能依靠剑术,做个贵族门客。想当年战国四大公子,动则门客数千。只可惜秦灭六国,再也没有这样的盛况了。我们这些有本事的人,也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初见面,彭越却是愤愤不平。 韩婴并不奇怪,彭越看起来是个豪爽的人,又因为他是韩国王孙,彭越肯定觉得他对秦国没有好感。 直来直去的说话,也没什么。 至于彭越的话。 也是天下诛暴秦的一部分。 在战国时候,像彭越这样的人,都是投身贵家作门客的。是有出路的。现在这些人都没有了出路,每日里生活贫困,迟早会做游侠、盗贼。 百姓税赋重,有本事的没出路。 六国余孽都还在。 天下汹汹,大厦将倾。 韩婴想了一下,觉得与彭越这样的人交往,不应该支支吾吾,也应该直来直去,显出胆魄来。 “越说的是。始皇贪六国土地,兼并六国,却不能安定天下士庶。真是无道之君。我看秦国长远不了。”韩婴笑着点头说道。 栾布面色一动,抬头看着韩婴。好直接,好胆魄。现在可是大秦天下。 彭越却是欢喜,哈哈大笑道:“婴,你说的好。也敢说。不像布。虽然心里头这么想的,却不敢直接说。少了丈夫,多了女子扭捏。” “有酒吗?我们喝一杯。” 他问道。 “有。二位稍等。我煮鱼羹送酒。”韩婴爽快道。 第5章 往来多豪骏 韩婴起身来到了屋外。外头放着两个大水缸,养着今日的鱼获。 现在他已经不亲自下河去捞鱼网了,都是章鲤下网收网,送来鱼获,真是好发小,帮了大忙了。 刚好今天鱼获很丰,有三只二三斤重的大甲鱼。韩婴没多想,就把三只甲鱼一锅端了。 现在他家生活变好,有猪油、酱油、还有一点姜干。 韩婴烧热了锅,就往下放猪油,做红烧甲鱼。 没多久,香味就出来了。 还没完,他又往另一口锅内倒入水,把今天的河虾全部煮了,放点姜、盐巴。这叫清水煮虾。 韩婴在厨房忙乎,可苦了走在堂屋内的彭越、栾布。二人坐着小声交谈,闻到香味。 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口中疯狂分泌唾沫。 他们一个是未来大将,一个是未来梁王。但现在都是饿的皮包骨头,今早出门也就对付着吃了几口,勉强饿不死。 平日里熬一熬也没什么,就过去了。今天闻到这肉香味,简直就是造孽。 忽然,二人肠鸣如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尴尬,沉默不语。心中却期待起来。 “好香的鱼羹啊,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食鱼了。”栾布心中暗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彭越怅然。我是大丈夫,但我真悲哀啊。 红烧甲鱼烧熟就行了,河虾更简单。很快,韩婴就灭了火,取出了灶内的木炭等冬天取暖用。收拾了一番后,就把甲鱼河虾上盘,又舀了三碗酒,先端着盘子进入堂屋,放在了彭越的面前。 “让二位久等了。”他说了一句,又出门端着两个盘子回来,这才自己坐下。 彭越、栾布看着眼前盘子内的红烧甲鱼,河鲜,眼睛差点瞪圆了。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他们还以为弄点肉就行了,看这甲鱼原本至少重二三斤,河虾约有一二斤。 这是让他们食饱饭啊。而且这香味,这做法,闻所未闻。 好香。 二人勉强压下了内心的蠢蠢欲动,彭越难得客气含蓄起来,抱拳说道:“哪里话,是我们打搅了。” “有客来,我快活。”韩婴笑了笑,端起酒碗说道:“请。” “请。”二人也端起酒碗,与韩婴摇摇碰了碰酒碗,然后饮了一口,便大块朵颐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很低。一碗酒根本喝不醉。韩婴一边吃酒,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甲鱼、河虾,很是斯文。 彭越、栾布当然尽量保持体面,不让自己吃的太嚣张。但相比于韩婴的动作,却还是显得粗鲁。 他们不由惭愧,又想起韩婴王族的身份。各自想着。 “不愧是王族之后,颇有礼仪,不似我等这般粗俗。” “嗟呼,真王孙公子也。” 韩婴家境已经落魄,从出生起就是平民,耕田、放牧的,哪里有什么王族礼节。不过是个穿越者,见的多了,吃的多了,最近又每天吃河鲜吃的腻了,就随意了一些,显得吃饭很有仪态罢了。 一碗酒吃完,韩婴又出门为二人倒酒,自己却不再饮酒了。虽然是啤酒的度数,但吃多了不好。 而且吃酒乱性,他是要做大事的人,还得少喝为妙。 等众人吃完放下筷子,彭越对韩婴感慨道:“嗟呼。婴,不怕你笑我。我已经很久没有食到一顿饱饭了。更何况如此美味的鱼羹。婴。你待我好。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你要是与人有仇怨,告诉我便是。我必为你杀之。” 栾布也说道:“必不推迟。” 韩婴内心不由感慨一声,“始皇帝横扫六国,战国余烈却还存在。似栾布、彭越现在这样的人,都是贱命一条。一饭之恩,杀人以报。街头逞凶,肝胆见天。所以越靠近战国,就越是浪漫。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回报。到后来明清,就很少有这样浪漫的人了。这到底是世道变坏了?还是人心不古?” 他转念一想,又叹道:“所以刘邦动则辱骂大臣是不对的,项羽善待大臣,以礼节待客是对的。但刘邦最终还是得到了天下,是因为刘邦赏赐多,而项羽吝啬。二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我当取二人的长处,舍弃二人的短处。” 体面是相互的,彭越、栾布既然都这么说了。韩婴自然也得表态,抱拳以礼道:“二位言重了。老实说,我待别人不会如此。而唯独对二位有莫名的好感,觉得二位并非常人。所以才烹鱼取酒招待。” 顿了顿,韩婴又对栾布说道:“布。还记得那日,我说苟富贵,无相望的时候,他们都嘲笑我。而唯独你杵着锄头不语,我就知道你不是常人。很想结交你,但我年少,怕你轻视我,所以不敢冒昧。你能来我这里做客,又带来,越。我心里可欢喜了。” 韩婴又感慨道:“嗟呼。我不甘贫贱,想要荣华富贵,钟鸣鼎食。好妇人、好鲜衣。乘骏马,架鹰犬,但目前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又知道,想成大事,必以人为本。交往豪骏,往来的客人没有庸才的。用众人之力,我才能富贵。越、布。你们就是豪骏啊。” 栾布、彭越再一次动容,然后觉得惭愧。 我们为了一饭之恩,想要为他杀人。看似义气肝胆,但到底是市井之辈,落了下乘。 看看他。说的话极有条理,目光极深远。不动刀剑,也不杀人。 只为来日富贵。 不愧是王孙公子,韩氏贵种。 与我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但是。他竟然如此器重我们,说我们是豪骏,要与我们做一番大事业。 富贵可成啊。 彭越心想:“嗟呼。我常听人说战国四大公子,尤其是信陵君魏无忌。养客三千人,气贯天下,能驱使六国,将六国之兵,讨伐秦国。真公子也。只可惜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今日才知道,真有王孙公子也。” 栾布心想:“我虽然不会相面,但感觉到了韩氏的气度。婴现在虽然贫贱,但未来必定富贵。真是麒麟啊。” 彭越抱拳说道:“我说错话了。请婴原谅。也请你放心,你如果要办大事。招呼我一声便是。我别的本事没有,剑术不错,又有些狐朋狗友。能壮声势。” 栾布也抱拳说道:“我不怕死。” 这是他们自己主动说的。韩婴岂能推辞,欣然笑道:“好。” 第6章 昌邑韩公 午后。 彭越、栾布起身告辞。韩婴把他们送到门口。彭越抱拳说道:“婴。今日真是快活,来日再来打扰。若你有空也来我家坐坐。” 刚才彭越已经把住址告诉了韩婴。 “我也一样。”栾布也抱拳说道。 “好。来日再与二位朋友饮酒豪言。”韩婴抱拳还礼,笑着说道。 “好。”彭越爽快答应,与栾布一起转身离开了。 “嗟呼。我有彭越、栾布,兴我家门。”韩婴在门口站了许久,心情激动,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自古成大事的人,必定在年少的时候,就有知音豪杰。 刘备的关张。 曹操的夏侯氏、曹氏。 刘邦的丰县老乡。 项羽的江东子弟。 我虽然是韩国王孙,但长在魏地昌邑。他们就是我的昌邑子弟啊。 韩婴高兴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已经过午,不由又去厨房忙活,宰杀了两条大鱼,烹煮好之后,用陶罐盛着,去田间给兄嫂食。 “二郎。怎么今日晚了一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氏殷勤的接过了陶罐,关心问道。 韩梁放平锄头坐下,抬头不说话。 韩婴笑着说道:“交了两个朋友,吃了一点酒。所以晚来送食,请嫂子见谅。” 王氏笑道:“二郎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二郎,我们可没有午食。” 说着,她喜滋滋的抱着陶罐坐下,先把筷子递给了韩梁,请丈夫先吃。 韩梁伸手接过筷子,却没有吃,问道:“交朋友需要花费,我们家的铜钱就藏在我卧房的床下陶罐里,你酌情取出花销。” 王氏面皮一抖,但不敢说话。更何况,这段日子多亏了韩婴,他们全家能吃饱喝足。她的奶水也足,把女儿奶的白胖。 儿子每天食鱼,也是白胖。 二郎花销点钱,她没什么好说的。 “没兄长想的那么复杂。朋友之间,意气相投就行了。一起吃酒,聊天下之事,料四海英雄。仿佛挥手间,大事可成。就行了。简单来说,就是吹牛高兴。” 韩婴笑呵呵道。 韩梁也笑了,然后拿起筷子吃鱼。 王氏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也拿着筷子吃鱼。 等二人吃好了,韩婴就抱着陶罐回去了。他也不洗碗、锅,等王氏回来,自会处理。 这个时候,他肚子里的食物也消化了大半。便拿起木棍,在院子里练剑。 做徒手运动。 侄子韩冲乖巧的坐在门槛上看着,不吵不闹。 如此又过了三日。 上午,阳光毒辣。 韩家。 韩梁、王氏又出门了。一百亩的田,除不完的杂草。夫妻二人十分辛苦,但韩婴的鱼肉养他们,他们反而壮了。 韩婴正坐在阴凉处读书。 “婴。我来了。”章鲤与其妹章氏推拉着一辆大车,来到了韩家门口。 “婴兄长。”章氏大声叫道。她今年才十二,小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手布满了老茧。 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 大秦天下,不是重男轻女的。而是重女轻男。 始皇帝暴天下,男子多死在外头。有首诗词非常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也就是女儿嫁给邻居,娘俩儿还可以一起相扶过日子。 生了男子,为始皇帝出力,死哪里就埋哪里。 章家对女儿比对儿子好,章氏小名鲶鱼,天真烂漫。 “鲤、鲶鱼,谢你们把鱼获送过来。喝口水。”韩婴去厨房,把烧熟的水盛了一碗,递给了兄妹二人。 这个时代可没有疫苗、特效药。身为穿越者,他目前管不了别人,但自己一家子,在他的坚持下,基本都食熟水。 像往常一样,兄妹二人把车上的鱼获取出,放入了韩家的缸内。 “婴兄长。”章氏似乎有话要说。章鲤却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章氏顿时住口,闷闷不乐。 韩婴立刻意识到了兄妹二人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但看他们的小动作,也不好问。 等卸下了鱼获之后,兄妹二人就回去了。他们还要回家拉鱼获前往县城售卖。 还要送一些去魏家。 忙的很。 韩婴目送他们离去之后,继续拿着残缺的韩非子观看了起来。 所谓法家就是法、术、势,也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权势,控制天下。 法家不是法律,而是王法。 不是为人民服务,而是为君王服务的。 一个好的皇帝,必须学法。所以汉宣帝有一句名言。 “我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也就是外儒内法。 法家太刻薄讲究利益,所以要用儒家包装一下。 韩婴看了这么久的书,有一些心得。 没看多久,又有客来。 韩婴抬头看去,不由奇怪。来的是彭越、栾布,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人。五辆大车,车上装着酒与木柴。 “婴。我们又来做客了。没有礼物,带了四车木柴。”彭越笑哈哈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天前那顿甲鱼肉,给他补了补的缘故。他的脸上多了一些肉,一些血色。 韩婴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吃饭的。因为人多,所以自带了酒水与木柴。 他也没客气,笑着说道:“家里正缺少木柴,可帮大忙了。你们稍等。我去烹鱼食。” “我们来帮忙。”彭越撸起袖子,要帮忙。并指挥其他人说道:“梁与他妻在田间,你们去看看。” 韩婴制止道:“不劳烦客人。要是让客人去帮忙耕种,那岂不就是佣工了?于礼不合。” 他又对来的十几个人说道:“诸位稍坐。越、布,你们帮我杀鱼。” 来的十几个客人顿时欢喜了起来。他们来吃鱼肉,去田里帮忙是应该的。 但韩婴说的话漂亮,让他们很舒服,觉得很有面子,地位上升。 “谢婴。”客人们一起抱拳,然后帮忙卸下木柴。 彭越、栾布与韩婴一起,用小刀杀鱼。 这么多人,鱼肉是吃不饱的。韩婴又取了足够的小米下锅,坚决要给所有人饱食一顿。 十几个客人越发欢喜了起来,有一种来到贵族家做食客的感觉。 婴不愧是王孙公子,讲究啊。 婴真是宽厚。 第7章 不急 韩家厨房小,彭越等人带来的木柴过多,实在放不下,只能垒在一旁。 韩婴先把小米煮熟,足有两大锅。然后把小米饭给弄出来,又下水烹饪甲鱼、河虾。 又让栾布垒起土灶,用陶罐煮大小鱼。 很快香味扑鼻。 哪怕是彭越、栾布已经吃过一次了,也是唾沫疯狂分泌,更别说旁人了。 都是跟着彭越混的苦哈哈,彭越都吃不上饭,更何况他们? 一个个肠鸣不绝,都很尴尬,十分羞愧。 韩婴当然不会笑话他们,只做不知。 最后,韩婴撒上盐,开始分餐。因为碗筷不够,韩婴、彭越、栾布入堂屋食,众人直接用手抓饭,对着大锅食用。 这互相之间的地位,就一目了然。 虽然很多名将都会与士卒同甘共苦,以激励士卒上阵杀敌。 但上下尊卑也很重要。 尤其是现在韩公是一个团伙,而不是一个国家,或一支军队。 不断的符号化自己。 我是韩公,我是韩公,我是韩公。 那韩婴就是韩公了。如果他不把自己当一回事,那就不是韩公。 等入大堂吃饭,虽然已经吃过一次了。但彭越还是感慨道:“婴。虽然已经食过一回了。但还是觉得红烧甲鱼美味,是我生平食过最美味的食物。” 韩婴笑着说道:“越,你有所不知。这红烧甲鱼其实还缺少了两味佐料,并不完美。” 彭越惊讶,然后放下筷子,问道:“这么美味的食物,竟还不完美?是少了什么东西?下次我怎么也要带来,尝一尝这真正的红烧甲鱼。” 栾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憧憬之色。 韩婴说道:“蒜、糖。” 蒜是去腥,糖是增味。韩家没有这两个玩意,没它们也行,但终究不够完美。 彭越笑道:“这好办,下次我必定带来。”蒜好得,但糖不好得,寻常百姓家没有这玩意。 “甚好。仲尼说,食不厌精。我认为他说的很对。”韩婴笑道。 三人一起饮酒吃饭,很快食了一半。 韩婴照例只吃了一碗酒,专心对付小米饭、河鲜。 忽有人哭道:“婴兄长,我兄被人殴了。” 外边一阵骚动,片刻后,章氏鲶鱼从外进入堂屋,红着眼睛抽泣。 外头的人聚在门口,既是好奇,也是打算动手了。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食了饭,当然得帮忙。而且饭还这么好吃,那就得更加卖力气。 他们的想法非常朴素。 韩婴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章氏兄妹的小互动。明显是有事,但章鲤没说。 韩婴面上说道:“莫哭,万事有为兄。”然后,他对门外食客道:“厨房灶台上有一个陶罐,里边有水。谁去取一碗水来。” “我去。”一名食客自告奋勇,去取了水来,进入堂屋,端给章鲶鱼。 遇事不慌,上下便也从容了。 章鲶鱼原本哭泣慌乱,见韩婴如此镇定,四周又有这么多人,不由镇定下来,停止了哭泣,端着水喝了半碗,冲着食客道了一声谢,又把碗还给了食客。 韩婴镇定道:“慢慢说。谁殴你兄长。” “婴兄长家好多人。”章鲶鱼却有些害羞起来,定了定神,还算从容的说道:“是简远。几日前我家的地笼就被人偷了。我兄一早埋伏,见到简远带人偷我家的地笼。他上前理论,反而被殴。” 韩婴叹了一口气,说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反之。一条新的财路,能让人杀人。我早知道地笼会引来祸事,却没想到这么快。” 他又问道:“医者看过了吗?伤的重吗?” 章鲶鱼有点听不懂韩婴在说什么,但莫名心安了下来。心想:“婴兄长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以前还爱跟他玩笑。但现在有点不敢了。但是,感觉像横梁,有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她的脸蛋红了红,声音也低了许多,说道:“已经看过医者了,伤的不重。” “这就好。也不用着急。你先回去,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韩婴说道。 “好。”信任感让章鲶鱼轻松下来,脸上露出笑容,点头转身走了。 “婴。发生了什么事情?”彭越抬头问道。他有点听明白了,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韩婴解释解释。 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有食客立刻表态道:“婴。不,公子。有事尽管交代我们。” 有食客立刻跟上道:“说的是。” “要杀谁?” 韩婴对众人抱拳一礼,说道:“谢诸位。但不着急。我们先饱食。” “好。”彭越爽快应了。 众人继续吃喝。 韩婴一边吃饭,一边在心中盘算了起来。秦朝是以亭为基础单位的。 这里叫邻水亭。 韩婴、章鲤、简远都是一个亭的。简远在亭内很有势力,因为他有三个兄弟。 兄弟四人每日里佩刀带剑,横行一方。 不过他家兄弟多只是原因之一。简远与一伙盗贼关系不一般,可能是互相串通的。 始皇暴虐,百姓苦不堪言。人们不再做良民,落草为寇的人不可胜数。 虽然落草为寇的风险很大,官府通缉,杀了人头,能当做军功。 按照秦国法律,斩首一级,能提升爵位,获得赏金。 但没办法,男丁们已经被逼到绝境,只能铤而走险。 总之,简远内有兄弟帮助,横行乡亭。外有盗贼为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须得从长计议。要不动手,要么雷霆一击,清扫个干净。 如果拖泥带水,后患无穷。 还有,大人物要么不出手,要么就出手一定要赢。输了,会损失威信。 权力的基础会崩塌。 想到这里,韩婴的内心已经有了决断。等所有人都吃饱饭了,也把食物吃完了。 韩婴让两个食客进来,把堂屋内的小案几撤下。让所有人进来,自己端坐在北边位置。 也就是位北朝南。 南面称“公”。 韩婴冷静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彭越等人顿时炸锅。 我们来韩家做食客,吃的是河鲜。这抢韩家的河鲜,以后我们不就没饭吃了? 第8章 谋定后动 “婴你放心,我宰了他。”彭越气得面皮发抖,手放在腰间剑柄上,厉声说道。 “说的对。简远兄弟我也听说过,虽然四人很强壮,但趁其不备,杀他们不难。” “敢与韩公作对,必叫他们血溅五步。” 众人义愤填膺,口气都很大,仿佛杀一个人只是杀一条狗。 “稍安勿躁。”韩婴却抬起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如今上下明朗,食客们都很服韩婴,又事关食物来源。立刻停止喧闹,静待下文。 连彭越、栾布也是如此。 韩婴很满意,抱拳一礼道:“谢诸位。但这个事情不急。”顿了顿,他又说道:“简远兄弟不足为虑。但我听说,他们与一伙盗贼串通。我们先把盗贼杀了,简远兄弟就好拿捏了。” “但盗贼却不好杀。首先他们杀人越货,都很强壮。诸位虽然都是壮士,但恕我直言。因家境贫寒,你们都很瘦弱。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依我之见。我先带你们去与简远兄弟谈判,保证我们的食物来源。你们每日吃河鲜,强身健体,又锻炼剑术,弓箭。等时机成熟,我们先杀盗贼。再弄掉简远兄弟。” “这才是上策。若你们听从我的,就这么做。若你们不听,那就就此散去。” 说罢,他端坐神色从容镇定,目光锐利,顾盼有神光。 为了食物来源。 也为了能统帅这帮食客党羽。也为了章鲤。这件事情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但怎么处置,我说了算,你们不能乱来。 组织内,只能有我一个声音。 韩婴是韩氏王孙,是贵种,天然就威望+100。此刻做派,又极有威风。 言语也很有条理。 计划也很周到。 彭越没有多想,就说道:“婴,一切听你的。” “我也一样。”栾布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一切听公子的。”众食客异口同声道。 韩婴脸上的笑容更甚,点头说道:“好,我们去简远家。”他站起来,打算往外走。却忽然停住,转头对一名食客道:“卿,能否把你的佩剑借我一用?” 食客顿时解剑奉上,说道:“公子,这是我的荣幸。” “谢卿。”韩婴伸手接过,插在自己的腰间,然后率众离开了家门,与众人一起气势汹汹的往简家而去。 简氏四兄弟,平日里横行乡里,也怕仇杀。兄弟四人并没有分家,而是住在一起。 也养了一些闲客作为帮手。 韩婴等人行动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家中说话。 四兄弟四方而坐。 地板上放着他们偷来的地笼,正在散发着腥臭味。 简远冷笑一声,说道:“区区一个渔民,我拿他点东西是看得起他。竟然还敢蹲守我,找我理论。殴打他是轻的,斩手斩脚也不重。” “大哥说的是。小小渔民,竟敢与我们简氏兄弟作对。” “不过,大哥。这地笼还真好用。咱们县内这么多河流,只要放下地笼,饵料,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捕获河鲜。我们能仗此发财啊。” “说的对。鱼就算了。河虾、黄鳝还有甲鱼可不好捕获,卖的也贵。我们兄弟能仗着它发财。然后再买小妾女人。生儿育女。我们宗族就壮大了。我们昌邑简氏,就成地方一霸。” 兄弟三人神色兴奋,看着地笼的眼神很炙热,对未来非常期待。 “简公,不好了。韩婴带着一帮人来了。其中一人是彭越。”一个帮闲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你说什么?”简远惊讶愕然,然后大怒道:“韩婴是韩氏之后,我敬重他。平日里虽然在乡里横行,但对他们家却是客气。想不到却来找我们麻烦。哼。” 他并不知道地笼是韩婴发明的东西,不知道韩婴为何而来,顿时无名火大起。 “兄长息怒。韩婴兄弟虽然是贵种,但没什么势力。只是彭越这人好勇斗狠,却是不好对付。我们先稳住他们,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是啊兄长,先问问情况。韩婴为何无缘无故,带人来找我们。” “说的是。” 兄弟们的劝说,让简远稍稍冷静了下来。他起身道:“好,去看看。” 简氏兄弟四人,并四个帮闲一起来到了门口。他们兄弟四人油水足,体格高大健壮,面有红光,衣服还算鲜亮,佩剑,当先走出,确实威风凛凛。 是横行乡里的村霸。 相比起来。包括韩婴、彭越、栾布在内的韩婴一方,都是衣衫褴褛,形体瘦弱。 除了人数众多外,没有别的优势。 “韩婴。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作甚。”简远忌惮的看了一眼彭越,转头看向韩婴,喝问道。 他心里头很奇怪,为什么韩婴能使得动彭越。虽然韩婴是贵重,但落魄了啊。 韩婴淡淡说道:“你打了我的人,偷了我的网。还问我来做什么?” 简远兄弟大吃一惊,这奇怪的网是这厮的吗?难怪!章鲤这个渔民,怎么可能有这种巧思?弄出这网来。 “是我做的,你待怎的?别人怕彭越,我不怕。”简远却不低头厉声问道。 简氏兄弟也不惧,握着腰间的剑柄,拔出了少许,神色不善。 韩婴说道:“你是不惧。但你能保证你们兄弟四个,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吗?你们兄弟平日里得罪不少人。只要今日死了两个人,你们的仇敌就能扑上来,把你们撕成碎片。” “哼。”彭越在旁做伥,冷哼了一声道。 俗语有云。狐假虎威。 今日韩婴借了彭越的虎威,长了自己的雄势。加上他是韩氏王孙,气势一时极为强悍。 而言语更是犀利。 今日简氏兄弟哪怕打赢了。只要死个一二人,那也是输了。 简远目视韩婴、彭越,气势为之衰弱,语气转软,皱眉道:“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出两头羊赔礼。我的地笼绑上红绳做记号,你不取我的地笼,我也不取你的。井水不犯河水。若你答应,我们相安无事。若你不答应,今日便要血溅五步。” 韩婴淡淡说道。 谋定后动,先稳住简氏兄弟,然后再算账。 而且是简氏兄弟赔礼,虽然章鲤被打了,他也没吃亏。 韩婴笃定简氏兄弟会答应。 第9章 修我矛戈 简远陷入了沉默,他绝不想服软,哪怕是他做贼还打了苦主。 在这乡野,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他拳头大,所以他可以横行乡里。 但反过来也一样的。 韩婴的拳头也大。除了彭越之外,韩婴的身份也让他忌惮。韩氏虽然已经灭亡了,但传承了无数年。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韩婴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谈判不会发生在一大一小的两个势力身上,因为只会大鱼吃小鱼。 谈判只会发生在两个力量相等的势力上。 而且他虽然赔礼,但也得到了实惠。他可以在整个昌邑县用地笼捕鱼。只要不偷韩婴的地笼就行了。 “好。”再三思量之后,简远点头答应。当即让家奴牵来两头羊交给了韩婴。 韩婴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既显示了肌肉,也暂时稳住了简氏兄弟。便也让人牵着羊,转身离开了。 简远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叹道:“终究是韩氏王孙,哪怕沦落至此,也不是我们小县人物能够折辱的。” “兄长说的是。”他三个兄弟齐齐点头。 ……… 韩婴一行人往回赶。栾布说道:“婴,你真高明。让简氏兄弟陪两只羊,在本县之中,你恐怕是第一个。” 彭越与众食客都点了点头。 韩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布。你说错了。这不是我高明。我只是个耍嘴皮子的。哪里算什么高明?无有你们帮助,简远兄弟只会殴我两拳。所以,高明的是你们。” “乃是诸位之力。”说到这里,他又说道:“那两只羊。一只我是为朋友讨的。一只是为我们讨的。等到了晚上,我们杀了羊,再弄些河鲜分食。又是一番快活。” 众食客喜,齐声说道:“谢公子。” 包括栾布、彭越在内,都觉得很光荣。这是我们的功劳哇。 于是,韩婴赶着两只羊来到了章家。章家父母下田了,家中只有章鲤、章鲶鱼在。 韩婴让众人在外等候,自己牵着羊系在门口,进入屋内。 房间里。章鲤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章鲶鱼坐在一旁打瞌睡。听见动静之后,章鲶鱼转头看去是韩婴,顿时喜道:“婴兄长。” “婴。”章鲤也是惊喜,然后挣扎着坐起,说道:“我正打算让我父去见你。我这个蠢笨的妹,怎么能去找你呢?那简氏兄弟横行乡里。殴了我,就能殴你。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哼。”章鲶鱼哼了一声,不服气道:“兄长你太懦弱了,婴兄长可不是你。他一定有办法。是不是,婴兄长。” 说着,她眼眸亮晶晶的看着韩婴,仿佛看向盖世英雄,能解任何苦难。 “当然。”韩婴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转头对章鲤说道:“鲤。你别激动。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与我来往的都是壮士。放眼天下,我算不得什么。但在本县大小也算个人物了。” 顿了顿,他说道:“我上门说理。讨了两只羊回来。鲤。其中一只羊我系在门口了。是杀是卖,你自己看着办。等你好了再来我家。我们好好说说我们的捕鱼事业。你可是鲤鱼,没你不行。” 章鲤、章鲶鱼震惊。 章鲶鱼的小嘴都张的仿佛是鸡子一样大。呆呆道:“婴兄长,你让简氏兄弟陪了两只羊?” 章鲤忘记怎么说话了,连连点头。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毛不拔的简氏兄弟。两只羊哎,这可不是小数目。 章鲶鱼虽然信任韩婴,但也不敢相信能陪到两只羊。 韩婴忍俊不禁,笑道:“都说了我今非昔比,多少算个人物。我上门说理,与你们是不一样的。” “不说了。我得归家了。鲤你好好养伤,鲶鱼,你好好照顾鲤。” 韩婴说完,转身想走。 “等等。婴。那羊你牵去吧。我只是轻伤,养几天就好了。羊太贵重了。”章鲤反应过来,挣扎着说道。 “鲤,别在意。一只羊而已。”韩婴走了。但是章鲶鱼却追了出来。 “婴兄长。”她满脸钦慕的叫道。 “乖。回去吧。”韩婴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拂衣袖,大踏步离开了。 “婴兄长可真有风采。”章鲶鱼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回去照顾大哥了。 韩婴与彭越、栾布等人会合,一起回到了自己家中。也不用屠户,众人忙活起来,杀羊烧水。 弄了点姜、盐巴、酱油,就开始红烧。 食客们想把内脏扔了,但韩婴却把羊心、羊肾、羊肚子、羊蛋、羊鞭留下了。再把羊肾处理了一下,去了部分腥味。并对他们说道:“以形补形。别以为这些东西肮脏。我告诉你们。羊蛋、羊肾、羊鞭号称三宝,食了能壮阳。保管你们金枪不倒。” 众人大惊,随即后悔不迭。 “真的吗?我也不是第一次食羊。但这什么三宝,都是扔了的,尤其羊肾,可是真恶心。” “是啊。难以下口啊。都是喂猪的。” “要是早知如此。再难以下口,也食了啊。” 彭越怒斥道:“婴是王孙,必有秘法。还能骗你们不成?”他转头看着铁锅内的三宝,直吞口水。 他虽然没有成婚,但知道女人滋味。现在什么地方男丁都少,而寡妇多。 他又是当地闻名的壮士,只要他想,可以每天都睡在不同寡妇家中。 等羊肉、河鲜烧好,大概是三四点左右。韩婴去了田里,把兄嫂叫回,一起食羊肉。 那羊三宝,到底是进了彭越、栾布的肚子里。 其他人只能喝点汤。 王氏是妇人,所以在房间里食。韩梁是一家之主,韩婴请他上座。 彭越、栾布以及在场食客,都不敢轻视韩梁。或称公子,或称梁。 韩梁也不怯场,虽然话不多,但十分从容。 等食饱之后,众人也便散了。 韩梁对于这些壮士,一句话也没有问韩婴。 因为章鲤养伤不能下河。韩婴就自己去河中下点笼子,做好记号,不求多少鱼获,每天能吃到鱼肉就行了。 过了三天,章鲤养好了伤。 韩婴叫了章鲤,先去见彭越、栾布,召集了众食客,准备反击。 修我矛戈,修我矛戟,修我甲兵。 召集壮士,以练兵马。 第10章 修我甲兵 韩家茅草屋,堂屋内。 屋虽然破了一点,但有龙气。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韩婴位北而坐,挺胸拔背,气势十足。 彭越、栾布、章鲤并十七位食客,总计二十人分坐在下边。 只是虽然人多势众,但有些没有规矩。 有人时不时扭一下身体,抓一抓痒痒。 章鲤很是不安,他只是个渔民啊。 韩婴说道:“自今日起,我号为邻水公。你等都是我的门客。正所谓上下有别,地位有尊卑。自此后,你等不可直呼我名。当称我为公子,或公。若不愿意,现在便可离去。” 国家自有法度。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内外需要肃然。 今日起包括彭越、栾布在内,都不再是他的朋友。 君臣位定,不可反悔。 悔则杀无赦。 韩婴年十二,脸上还满是稚气,但坐姿端正,声音很有锐气,又是韩氏王孙。 又能饱食众人,众人早就认可了。 “公子。”彭越率众行礼道。章鲤懵懂,连忙跟着大流行礼。 韩婴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的看着众人许久。直到众人都是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才收回了目光,说道:“我接下来要训练你们,讨伐盗贼,寻简氏兄弟麻烦。这是生死大事,须要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栾布。我命你入为堂中督,都督他们仪表。出为军正,抓他们军纪。凡是训练懈怠,不从号令者。包括彭越在内,鞭。” 众人都怔愣了一下。这不是吃饱饭,锻炼身体,然后去街头凶杀吗? 怎么忽然变成军纪了。 还什么堂中督? 但怎么说呢?有一股欣然喜悦的感情,自他们的心中升起。 都是街头好勇斗狠之辈。 都是不甘心做农事,在外游荡之辈。走的是战国路子,做贵门家的门客是他们的梦想。 但到底战国时候,贵门是怎么收门客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六国被灭了。 现在韩婴给出了规矩。 入有堂中督都督仪表,出有军正抓军纪。 给他们以一种正规军,而不是草台班子的感觉。 就像韩婴说的,无规矩不成方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们真欢欣鼓舞也。 栾布不由肃然,他原本就很沉稳严肃的一个人,但这一刻更加沉稳严肃,整个人仿佛在发光。躬身应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对彭越说道:“彭越。我命你为什长,负责管理他们。” “是。”彭越爽快应了。 韩婴又转头指着章鲤说道:“这人是谁,我刚才说了。你们每日都要帮他捕鱼,然后拉去城中贩卖。购买米食。每天光吃肉,是吃不好的。” “另外,你们三日一操练。其他清闲的时候,都自己打熬身体。我希望你们尽力而为。我不会只做一个乡下的自号亭公的人,他日若有风云,我便展翅飞翔。谋取富贵。你们若是不尽力,或死在沙场,或跟不上我。就得不到富贵了。” “是。”除了章鲤之外,众人都是激动不已,只觉得公子魅力非常,不由躬身应是。 “好。今日我们便操练。先练习坐姿。栾布。你去拿木棍来,立在我的旁边。谁要是东张西望,便打他。”韩婴说道。 “是。”栾布躬身应是,站起来去厨房,取了一根细木棍回来,威风凛凛的侍立在韩婴身旁。 韩婴闭上了眼睛,端坐不动,仿佛睡着了。 自穿越之后,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做大事。成大事者,一定要沉得住气。 这样坐着,除非生理问题憋不住。他可以端坐一个时辰。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首先这些人都不是安分守己的。其次是性格各有不同。 比如栾布沉稳。 彭越直爽。 其他人也有性格如猴子的,也有性格如蛮牛的,也有性格沉稳的。 有坐得住的,有坐不住的。 彭越先坐不住,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肩背。 栾布迅速出手,一木棍过去,打在了彭越的背部,打的不轻不重。不会受伤,但很疼。 “哼!”彭越闷哼了一声,忍不住朝着栾布怒目而视。但栾布毫不畏惧,也目视着他。 韩婴端坐不动,没有表态。 彭越想了一下,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挨打不算什么。而且刚才是韩婴立了规矩,他没有遵守,挨打是正常的,于是一声不吭,继续端坐不动。 其他人见状,更不敢动了。 但是维持的时间有长有短。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彭越再一次挨打,有一半人也挨了至少一次打。 约半个时辰后。 韩婴睁开了眼睛,舒展一番身体后站起,说道:“接下来,我们练习行军。” “我虽然没有读过兵书,但知道兵贵神速。行军的速度,决定我们的生死。” “现在我们走到邻水亭的东边,再跑到西边,再返回我家宅。” “然后休息,再彭越教你们练剑。” “我年少,就不跟你们去了。由彭越带队,栾布都督。” “途中不许喝河水,回来后饮熟水。然后,让彭越教你们剑法。” 一亭约十里。这帮人别看瘦的皮包骨头,但耐力应该没问题。十里先跑着,等他们吃肉壮大了,就加强训练。 兵贵神速是借口。 跑步锻炼体能,才是目的。韩婴没看过兵书,但看过电视剧。 跑步一定要练习的。 刚才的端坐不动,既是训练仪态,浓郁氛围。也是服从性训练。 “是。”彭越还是直爽应了。 “是。”栾布沉稳拱手。 “我也要跑吗?”稀里糊涂的章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确定道。 我是捕鱼的啊。 “鲤。你想一辈子捕鱼,种田吗?”韩婴问道。 “想。”章鲤干脆点头道。 韩婴一时语塞,这话题打不开啊。彭越看着这个壮硕的少年,憋住笑。 韩婴换了一个问题,问道:“你想娶妇人不?” “想。”章鲤眼睛一亮,兴奋了起来。我已经十四岁了,我每天都在想女人。 “想漂亮的妇人不?”韩婴又问道。 “想。”章鲤应的更大声了,脸色通红。 “那你就帮我做事,去奔跑吧。未来我给你娶五个。”韩婴忍俊不禁道。 “好。”章鲤干脆利落道。五个女人?可太幸福了。他也不怀疑韩婴的话能否兑现,因为他相信。 第11章 修我弓弩 韩婴才十二岁,跑不了十里。 等众人走后,他来到了屋前阴影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拿起家中的残破竹简,观看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几月来,他已经把家中的藏书看完了。 他需要完整的韩非子、申子、秦律,他要看正经的兵书,孙子兵法、吴起兵法、魏无忌兵法。 他需要向人请教如何行军,如何安营扎寨,如何布阵。 他需要弓、长矛。 他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但是时间紧迫啊。 现在是始皇帝三十五年。 三十七年,始皇帝死在沙丘。始皇死,而地分。 一年后陈胜吴广起兵。 陈胜王,大楚兴。 七年时间,刘邦从一介布衣,做了皇帝。 “嗟呼。一鲸落而万物生。始皇帝死,豪杰起,争相杀秦。”韩婴感慨了一番,燃烧起了斗志,放下竹简,围绕着自己的破屋子绕圈跑,跑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做徒手训练,又习练剑法。 等他锻炼好了,彭越、栾布率领众人回来了。跑步十里,对没有这方面训练的他们来说,可不简单。 所有人都撑下来了,但所有人也都累趴下了。回来后,众人争先去喝水,然后想躺在地上不动。 韩婴把他们叫了起来,舒展筋骨,以免抽筋。 等休息了一会儿后,彭越叫来了众人,开始传授剑术。众人有剑的用剑,没剑的用木棍。 彭越传授的很认真,众人学的也很认真。栾布一边做军正,一边也做剑术训练。 反而韩婴已经练过了,闲来无事在一旁监督。 等剑也练好了,上午的训练就结束了。众人开始烹饪河鲜,小米下锅,烧煮午饭。 韩婴趁机把彭越、栾布、章鲤叫进来坐下。他看着三人说道:“今天非常好,但不足之处也很明显。” “我们需要剑、矛、弓。就算没有硬弓,也要软弓。” “我们还需要一名懂得打仗的人。最好是做过秦军中层军官的人。还有兵书,各种书。这些都需要钱。” “鲤。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把甲鱼、河虾、黄鳝等贵重的河鲜挑出来卖。我们只吃便宜的鱼肉。” “攒钱好办事。” “是。”章鲤有样学样,拱手应是道。 “至于秦军的中层军官。你们物色一下。请到谁就是谁。越、布。门外那些食客,我也不知道他们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但是你们。我希望你们未来能做个将军,封侯。可要勤勉,更勤勉。” 韩婴抬起头来,对二人露出了期待之色,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彭越、栾布顿时打了鸡血一般,血脉偾张起来,斩钉截铁应道:“是。” 等食了午饭,休息了一番之后。彭越、栾布带队继续练兵。 韩婴也继续锻炼身体。 之后两日,包括彭越、栾布在内,都在帮助章鲤制作地笼,不仅下地笼捕鱼,还学习用渔网打大鱼。 韩婴也会抽空借来章家的渔具,坐在湖边钓鱼,往往能钓到大鱼。 按照计划,把捕到的贵重河鲜送去城中贩卖。或直接卖给魏家这样的大户。 与简氏也相安无事。 如此过了一月。韩婴积攒了一笔钱,就先让彭越、栾布去弄剑、长矛与弓。 上午。 章家家门前的小河钓鱼点,韩婴正在钓鱼。有鱼也行,没有鱼也行,十分的悠然自得。 “婴兄长,你的衣服破了。我帮你补一补吧。”章鲶鱼常跟在韩婴的身后,忽然说道。 说完后,她脸蛋就红了,扭捏起来。 都说少女怀春。她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一二年就能嫁人了。而若说这亭中少年,哪里还有比婴兄长更优秀的?她真想嫁给婴兄长呀。 但她又很沮丧,这很难。婴兄长是韩氏王孙,而她是个渔民的女儿。 而且婴兄长最近好神气啊,出入都有随从,有几十号人听从他的号令。 婴兄长未来没准能封侯。 要不,我给婴兄长做妾吧?就是不知道婴兄长要不要我。 章鲶鱼想的很多,也很自卑。 这小姑娘天真烂漫,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韩婴自然看出来了,却作不知。 十二岁少年,能做什么?他目前对女色没有什么追求,满心都是与刘邦、项羽争雄。 求富贵,展鸿鹄之志。 不过,鲶鱼很可爱啊,也很纯真。 “十二岁太小了,心思也不成熟。待三年后再看,若三年后你还慕我。我也还单身,娶你何妨?”韩婴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儿,心中暗道的同时,笑着放下了鱼竿,解下衣裳,递给章鲶鱼,说道:“鲶鱼有心。兄谢你。” 章鲶鱼喜不自胜,拿过衣服抓在手中,却也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兄谢我作甚。” 她又害羞道:“兄莫忘了。我兄被简氏殴,是兄上门讨理,得了一只羊呢。” 说罢,她就拿着衣服跑了。 韩婴笑,说道:“孩子就是无忧无虑。” 过了一会儿,栾布、彭越回来了。 “公子。”二人并排而列,对韩婴拱手作揖道。他们跟着韩婴连续食了一个月的河鲜,又能饱食米饭,渐渐壮大。而且相比于其他食客,他们的体格明显高大许多。 优势很明显。现在他们站在一起,虽然还比不上简氏兄弟强壮,但也不那么虚了。 气势更加强悍。等他们真正壮大,又着鲜衣,骑乘骏马,便也是真正的一号人物了。 韩婴也是一样。现在的他与数月前刚穿越时候的样子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而且家族基因好,他越长越俊美,有仪态气度。 “如何?”正巧有鱼食饵,韩婴从容抬起鱼竿,却是中了一尾不大不小的鲫鱼,一边为鱼脱钩,一边问道。 “我们找了铁匠制作剑与长矛,搜寻了一些软弓、猎弓。”栾布禀报道。 “暂时用着。等你们的力气更大了,再开硬弓。这需要很长时间,而好硬弓的制作也需要一二年时间。刚好。从下次操练开始,你们习练长矛,兼练剑术、软弓。” 韩婴穿了蚯蚓,一甩鱼竿抛入了水中,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优雅的美感。 虽然他现在没穿衣服…… 但气质是不变的。 “是。”彭越、栾布躬身应是。 第12章 真非常人也 又是操练日。 早上。 彭越、栾布、章鲤等人先去河中收取地笼,收集河鲜。今日不卖,但先把甲鱼、黄鳝等贵重的水产挑出来,等明日再卖。 等他们收完地笼已经是上午。他们先把鱼去鳞、内脏,把河虾放在水缸里,一起运到韩婴家。 然后架起大锅下米,烹饪河鲜。人口太多,韩家原本的土灶不够用了。 这个时候韩梁夫妇已经下地,家中只有韩婴。韩婴已经把技术传授给了食客,他们自己动手。 等饱食之后,所有人都打着饱嗝,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由彭越带队前去跑步。 只是今天有所不同。 所有食客腰间都插着剑,手持一杆长矛,脖子上挂着一张软弓,腰间还有箭囊。 除了没有弩、甲胄,衣服破了一点之外,也算是全副武装了。 韩婴的腰间,也多了一把铁剑。 原本有剑的人,心情还算平静。但是新得了剑的人,却都是激动难耐。 比如章鲤。他已经使了很久的木棍了,也羡慕有剑的人很久了。 他昂首挺胸,脸色通红,激动的不行。 韩婴笑了笑,对他们说了几句。就让彭越、栾布带队跑步去了。 他也自己绕着屋子慢跑,增加体力。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体力越来越充沛。 “用不了多久,我也能跟他们一起行军奔跑了。”韩婴心中暗道。 “哒哒哒!!!!” 邻水亭。三天出现一个奇景。 县内的凶人彭越会带领一支队伍,从西边跑到东边,刚好十里。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队伍中的壮士,在彭越的带领下,大喊口号。中气十足,脚步声响亮,又掀起大量的尘土。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这些壮士越来越强壮。 道旁许多农民每次看到这样的情况,都会停下工作,观看一番。 “韩氏虽然破败,但也有彭越等人做食客。我看那韩婴,必定不凡啊。” “说的是。我还听说,他说什么,苟富贵,无相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现在始皇帝北却匈奴,南下交趾。他如果从军,未来没准能封侯。” 百姓虽然朴素,但也看出韩婴不凡。 似原本嘲笑韩婴在做梦的人少了。 空口说大话,会被人嘲笑。但是闹出点动静,就能获得别人尊敬了。 大道不远处,简远兄弟四人一起驻足观看栾布、彭越等人。兄弟四人的脸上,都露出忌惮之色。 简远说道:“现在我有点后悔当时没有与韩婴火并了。因为随着时间过去,他越来越强。现在再火并,我们除非叫人,否则输定了。” 其他三人也跟着长呼短叹, “希望他说话算话。我们赔了他两只羊,已经了断恩怨。” “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只能叫人了。” “王侯将相果然是有种的。韩氏都这样了,还能出韩婴这等人。年十二,却能指使彭越等壮士。也算奇事。” 今日看到彭越、栾布等人训练的人,可不仅是他们。 有一人。 乃是燕地范阳人,燕国将军骑劫之后,名骑爽。燕昭王时期,燕国变法图强。大将乐毅奉命领兵伐齐,攻破齐国七十城,使得齐国一蹶不振。 燕昭王死,太子继位为燕惠王,中了齐国反间计。派遣骑劫代替乐毅,被齐国击败。齐国复兴。 骑氏也从此一蹶不振。 骑爽年二十,膂力过人,为人骁勇,骑术精湛。在燕地、中原之间贩卖马匹。 骑爽已经卖了马,购买了丝绢带队北上。忽见彭越、栾布等人跑步,不由勒马停下,赞道:“真是气势十足。想不到昌邑县中,有这样的壮士。不知道是谁家的私兵?” 他相貌英武,体态雄壮,锦绣鲜衣,跨坐骏马,马上有弓、箭矢、长槊,气势过人。 现在天下不太平,商人也是个危险职业。骑爽不仅自己武艺过人,身旁也有很多壮士。 “小人去打探。”一位壮士抱拳一礼,骑着骏马去打探了。过了一会儿,壮士回来禀报。 “竟是韩氏之后?”骑爽露出惊容。六国已经覆灭,但余威还在。 比如齐地田氏宗族,势力还很强大。 又比如楚国屈、景、昭三姓。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始皇帝虽然统一寰宇,但是暴虐天下。人心动荡,一旦始皇帝有什么问题,天下汹汹…… “这是个非常人。我要去拜会。”骑爽想到这里,便想行动。但后来又觉得不告而登门,有些冒昧。想了一下后,他让大队人马在这里等候,率领十余骑向前追去,在追到彭越等人后,大声说道:“壮士请留步,我乃范阳人骑爽,贩马途经这里,听闻韩公子大名,想要登门拜访。还请引荐。” 彭越、栾布等人停下,都觉得惊讶。一个燕地范阳马贩子,竟然要拜访我们公子? 奇怪了。 虽然奇怪,但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当然得客气回礼。 想了一下后,彭越决定自己继续带队跑步,让栾布带了两个人引骑爽前往韩婴家。 “敢问二位壮士姓名。”骑爽见彭越、栾布体型高大,在一众壮士之中,如鹤立鸡群,便认真严肃起来,翻身下马,拱手问道。 “我们是公子食客,贱名不足挂齿。”栾布很是沉稳,回礼道。 骑爽见状更惊,这等做派,家规可不小。 他心里头对韩婴更加期待了。 随即,栾布与两个人在前引路,带着骑爽等人,前往韩婴家中。 等到了韩家附近之后,栾布让骑爽在此等待,上去禀报韩婴。 韩婴正在练剑,闻言也是惊讶。想了一下后,对栾布说道:“引来见我。让你带来的二人去取甲鱼、黄鳝红烧,款待他们。” “是。”栾布躬身应是,转身去做事。 骑爽见到韩家住宅,更是吃惊。这一家子要是住着大宅子,穿着绸缎衣裳,吃着山珍海味,养一群食客,是正常的。 这一个住在茅草屋的少年,竟然能养一大群门客。 岂不是怪事? “真非常人也。”骑爽心中暗道。 第13章 赠金 想了一下后,骑爽对随从低声说道:“取五十金、一匹骏马。” “主人。”随从露出难色,这可就真是厚礼了。而这韩婴看起来也不算什么。 竟然住茅草屋。虽然是韩氏贵族,但显然已经破败了。用得着送这么厚的礼物吗? “去取便是。”骑爽皱眉说道。 他原本准备五匹丝绢。见到韩婴的茅草屋之后,就决定加码。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四个字。“奇货可居”。 正因为韩婴住在茅草屋,却能养这么多的食客,家中又有规矩。 也正因为韩婴住茅草屋,现在他赠金,就显得有力量。以后如果韩婴发达,一定会记住他。 当然,这份厚礼可能也会有去无回。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直觉,而且玩得起。 “是。”随从不敢再争辩,躬身应是。 这时候栾布走了过来,先对两个韩家食客吩咐了一句。然后对骑爽一礼道:“我家公子有请。” 骑爽不敢怠慢,正了衣冠,这才带着随从上前,行礼道:“燕人骑爽,拜见婴公子。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这是礼物。” 随从献上一匹骏马,五匹丝绢,五十金。 栾布来到了韩婴的身旁,手按铁剑,目光紧盯骑爽,十分戒备。但他看到骏马、金子、丝绢的时候,也忍不住目光一凝,心脏不争气的跳动了几下。 他是穷鬼见了黄金,本能反应。 韩婴目光一闪,想了一下后,拱手说道:“无妨。我也是好客之人,喜结交天下豪骏。壮士姓骑,又是燕人,莫非是骑劫公之后?” 知道骑劫,就证明韩婴看过很多书。骑爽越发尊敬,拱手应道:“公子明鉴,我正是骑公之后。” “壮士请入内坐谈。至于礼物,还请带回。我家贫,没有回礼。”韩婴说道。 骑爽又尊敬了一分。韩婴家贫,能养二十位食客。见到这份厚礼,却能镇定从容。 真是非常之人。 他诚恳道:“公子,我就直说了。我也喜欢结交天下豪骏,见到公子食客在操练,觉得公子是非常人。所以特来拜会。又见公子家贫,便想资助一番。” 韩婴明白了,此人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雪中送炭。倒都是商人,一样的思维。 既然如此,他便也不推辞了。虽然他的捕鱼大业进行的如火如荼,但利润实在太低。他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笔钱很重要。 “谢壮士。”韩婴拜谢一声。让栾布带着两个食客,收下了礼物,进入堂屋坐下。 片刻后,栾布也走了进来,手握剑柄,侍立在韩婴一旁。 坐下来总不能干看着。韩婴想了一番后,问道:“壮士。不知道现在燕地是什么情况?” 骑爽叹了一口气,说道:“很多勇士逃亡,山野上很多盗贼。世道不太平。” 韩婴说道:“中原也是。我训练食客,也是为了防备盗贼。” 二人到底是第一次见面,不敢深说。什么话题都是浅尝即止。 不敢把矛头指向秦始皇,秦国暴虐无道上。 但韩婴的谈吐,见识,却还是让骑爽叹为观止,越发觉得韩婴是非常人。 他是个往来燕地、中原的马贩子商人,但见识却不如韩婴。 比如韩婴对匈奴的情况很了解,知道西域,知道始皇帝刚刚平定的岭南地区是个什么情况。 天南地北,韩婴都能说上一说。甚至还韩婴还知道楚地有个人叫项梁,是有大志向的人,未来必定是个人物。 就像是足不出户,而知天下大事。 骑爽心想:“他在这里训练食客,住茅草屋,却知道天下的事情。他自称喜欢结交豪骏,一定是真的。不然他不会知道这么多。这样的人现在平平无奇,一旦天下有变,可能会成为韩地之主,兴复韩国。真是奇货可居也。” 他觉得礼物送少了,但又不好开口第二次送礼。只得越发恭敬对待韩婴。 仿佛臣下侍奉君主。 彭越等人已经跑步回来,韩婴让两个食客做的饭,也飘出了香味。 骑爽又心想:“好香。我往来南北,见多识广,却也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莫非是韩氏宫中菜谱?”他竟然口中生津。 彭越进来禀报,食熟。 韩婴让彭越上膳,又对骑爽笑着说道:“我虽家贫,但住在水边。河鲜鲜美,请爽品尝。” “谢公子。”骑爽拱手说道。 随即,有两位食客端进来了两个案几,步履从容,神态恭敬,目不斜视,极有规矩。 待放好之后,二人弯腰行礼,缓步退下。 “请饮。”韩婴端起酒碗,对骑爽说道。 “请。”骑爽也端起酒碗,二人遥遥碰杯,饮了一口酒,便开始吃饭。 骑爽大惊,心想:“好美味的河鲜,果然是宫廷菜谱吗?” 他强忍住大快朵颐的冲动,慢慢的吃着,以保持礼仪。 等这顿饭吃完,他感觉到很满足。真是美味至极啊。 又说了一些话,骑爽打算离去了。拱手说道:“公子。我还要赶路,这便告辞了。” 紧接着,他又说道:“能在昌邑遇到公子,真是我的幸事。等下次再贩马路过昌邑,我必定再来拜访。” “好。等下次我们再谈天下之事。”韩婴点头说道,紧接着又说道:“爽,你是燕地豪骏,能与你结交,也是我的幸事。” 骑爽露出喜色。 二人客气一番后,一起站起。骑爽离开茅草屋翻身上马,韩婴送别。 “公子不必送。告辞。”骑爽抱拳行礼道。 “珍重。”韩婴也拱手道。 骑爽点了点头,勒马掉头,率众离开了这里,回去了大道。 韩婴看着他骑乘骏马的模样,又带剑、弓、马槊,不由笑着说道:“这人豪爽,家富,看起来也颇有武艺。未来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是很豪爽,这份礼物可不轻。”彭越看着骑爽留下的骏马,点头说道。 栾布也点了点头。 韩婴也若有所思起来。这是遇到天使投资人了。 这份重礼,应该怎么使用呢? 第14章 秦将 “公子。我们为你造大宅吧。”彭越一脸兴奋道。 “越说的是。公子贫寒,我等实在不忍。”栾布也点头说道。每次看到他们的公子生活窘迫,他都觉得羞愧难当。 韩婴摇头说道:“大宅就不用了。太奢靡。但修修补补还是可以的。” “布。你带人把丝绢送去城中卖掉。这东西很容易被虫蛀了,不耐储藏。再买一些粗布,我让我嫂子,给你们每人制作两套春衣,两套冬衣。” “再找人在我家四周,弄一座土墙。加盖两栋房子,一个马厩。把茅房建在屋外远一点的地方。再把屋顶换成瓦片。以后,你们中没有家室的就住我这里。” 他的脸上露出严肃之色,说道:“一来,免去了你们往来之苦。二来,我手握这么多黄金,犹如三岁孩子过闹市。怕被人杀了。” 栾布点了点头,彭越脸上露出笑容。确实应该住在一起,食客嘛。 有新衣服也当然好。 而且。咱们公子也确实需要保护。要是公子有什么意外,我们就只能自己抹脖子了。 栾布想了一下后,问道:“公子。不如留下两匹丝绢,为您与梁公子制作鲜衣。” 彭越连连点头道:“布说的对,公子。有丝绸鲜衣,这才体面。” “不用。丝绸看着光鲜,其实不保暖。以后富贵了,当然可以穿。但现在就算了。把丝绢都卖了。对了。买一只羊回来。我们吃了这么久的河鲜,也该换换口味了。”韩婴摇了摇头,却笑着说道。 这是天上掉了横财啊,帮大忙了。骑爽。我记住你了,未来我若发达,必不忘记你这一次的投资。 “是。”栾布躬身应是,彭越也不再多说。 栾布转过身,把韩婴的命令告诉了所有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喜色。 他们大多都没有家室,住在韩婴这里方便。而且每人两季四套衣服,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很多人衣服破了修修补补,实在是寒酸。 而且还有羊肉吃。 虽然河鲜好吃,但吃多了确实是腻味。 公子真是宽厚啊。 众人感激不已,一起走上来,拜谢道:“谢公子。” 韩婴含笑点头,让他们跟着栾布去办事了。 其他人则收拾锅碗瓢盆。韩婴把彭越叫了进来,商量道:“越。我们捕鱼也只是温饱。赚不了几个铜钱。现在有了本钱,我打算在城中开一家店。卖我们的河鲜。你觉得怎么样?” “好事啊。公子传授的河鲜菜谱味道鲜美,生意一定不俗。”彭越当即点头道,并拍了拍肚皮,表示我认证过的。 “嗯。先把房子改建好了。我们再在城中开设酒肆。”韩婴点头笑着说道。 意外之财难得。栾布把丝绢卖了,买回了粗布。 第二天。栾布就聘请了土木匠,为韩家扩建一下住宅,算不得什么大宅。 就是增添一下房舍。多了个养马的马厩。 马是不能卖的,公子出行,怎么也得骑马。 总共也就二十人,六间房子就足够了。 又把茅草弄掉,覆上瓦片。 嫂子王氏也不下地了,还叫来了章鲶鱼,以及四周的一些妇人,帮韩婴、韩梁、王氏自己以及食客们制作春冬各两套衣服。 因为人多力量大,不过半月房子就盖好了。 食客们都有了新衣,大部分人也都住在韩家。另外。他们每天穿着新衣,佩剑,持矛,带弓箭出入,很有精气神,很有一股子锐气。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军队有军服,没有军服还是不一样的。 眼看着韩家一步步的发展起来,邻水亭的百姓,也都是晶晶乐道。 只是韩婴也有烦心事。 各类书卷,都没有着落。 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做过秦军军官的人。 上午。 韩婴正坐在房间里读书,虽然这些书都看过了,但他也温故知新,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 “公子。我找到了一个做过秦国军官的人。叫晋成,是东缗县人。官拜屯长。曾经跟随蒙恬出征匈奴,被斩去左手。” 彭越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兴奋道。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可真不容易啊。 韩婴也兴奋了起来,立刻放下手中竹简,笑着说道:“我们可以跟他学习秦国军制,兵法了。” 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对彭越说道:“今天晚了。越,你去弄一些腊肉、咸鱼回来。我们明天一早去找他。” “是。”彭越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当夜。韩婴有些失眠。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兵权。 军队的事情是重中之重。无论是他还是彭越、栾布,都是没有学过正经兵法的。也没有从军打过仗。现在会一些剑术,只能算是壮士。 只有从晋成这样的人手中,学习到秦国军制,了解秦国的军队是怎么打仗的。 他们才能从壮士升级为将军。 如何带兵,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调运粮草,如何守城、进攻。 晋成?魏人? 这个人可能是魏国晋氏后人。晋氏就是将门,出过不少大将。 韩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第二天。他又精神的很,与众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带上了彭越、栾布等十人一起出门,前往东缗县。 彭越已经打听过了,但到了东缗县还是迷路了。只得向当地人打听。 小道上。 韩婴骑着骏马,腰间插着宝剑,穿着新衣,加上俊美,前呼后拥,颇有几分气势。 栾布正在田间与一位农民说话。 农民看了看韩婴之后,低声说道:“你们找他做什么?”语气很嫌弃的样子。 “有点事情。”栾布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么好像对晋成有些不满?” “那当然。秦灭魏,现在用严峻的刑法控制我们魏人,男丁很多都死在北方,南方。晋成原本是我们东缗勇士,却主动参军投奔秦国,做官到屯将。分明是个叛徒。” 农民冷笑了一声,然后反问道:“你不也是魏人吗?” “这。”栾布语塞,确实他也是魏人。而且普通魏人参与秦军是被动的,也做不了军官,都是当做工具,死在了外头。晋成身为勇士,却主动参加秦军,做官到屯将,确实不太光彩。 不过,栾布还是得到了晋成家的方向,谢过农民之后,回来禀报韩婴。 韩婴听了之后若有所思,但没有改变想法,继续拜访之旅。 不久后,他们到达了晋成家的附近。 远远的,韩婴便听到了叫骂声。他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农民说的话,他就知道晋成有麻烦了,忙让众人加快了速度。 第15章 我韩婴也 韩婴来到了晋成家。 一栋茅草屋立在田的中间,前方是一块平地。看着与韩家的房子差不多。有七个人正在与三个人对峙。 七个人各持长剑,叫骂声不断。 三个人两男一女。一名男人面容雄阔,眼睛似虎,满脸胡渣,体态高大健壮,断臂,单手拿着一把剑,衣衫褴褛,但神色坚毅。 一名男子面容与断臂男子有几分相似,体态也是高大健壮,肌肉倾轧,皮肤黝黑,手持一杆长矛,神色坚毅。 但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是断臂男子的子侄。 剩下一个是少女,与两名男子长的就是两个极端了。鹅蛋脸,五官精致到了极点,身材也是高挑。只是肌肤偏健康的小麦色,人也青涩。 韩婴多看了一眼此女。 见韩婴一行人来,对峙双方顿时发生了变化。三个人顿时露出喜色,松了一口气,有变化就好。 七个人顿时惊疑不定起来,莫非是这老贼的援兵? “你是何人?为何来到这里?”七人之中看似首领的一个青年喝声问道,待看清楚了栾布、彭越等人后,心中更是吃惊。 他们只是乡野壮士,不顾农事,喜欢走街串巷,与以前的彭越差不多,所以也是瘦弱,仿佛皮包骨头。 但是彭越、栾布等人经过这数月的饱食、操练,已经渐渐雄壮,又穿着新衣,看着十分强悍。 三个人静观其变。 韩婴却不作答。彭越面色赤红,怒道:“你又是何人?在问别人姓名前,难道不应该先自报姓名吗?” 栾布等人也怒,或手持长矛,或持弓,与这七个人对峙。 首领语塞,又畏惧彭越等壮士。不由口气放缓,说道:“是我失礼。我是王远,他们是我的同伴。” 彭越看了一眼栾布,栾布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过。彭越冷笑了一声,说道:“却原来是无名之辈。你可听好了。我是昌邑彭越,他是栾布。这位是我们的主人韩氏王孙。” 彭越?韩氏?王孙?王远与同伴大惊,连断臂男子三人也都露出惊容,齐齐抬头看向韩婴。 他们刚才就觉得很违和,现在更觉得了。 韩婴俊美,但肌肤偏黑,又着粗布衣服,却乘坐骏马,佩长剑。 又有彭越做门客。 他们看出这匹马可不便宜。如果韩婴穿上鲜衣,皮肤白皙,那就全对上了。 但现在…… 彭越不仅在本县小有名气,在这临县也是。但首领更震惊韩婴,不由面上露出尊敬之色,收起长剑,拱手问道:“可是韩氏贵胄?” 韩婴这才开口,说道:“我乃韩恒惠王曾孙,武平君之孙,韩公少子。韩婴字王孙。破国之人,并非贵胄。也与你一样,只是庶民。” 真的是韩氏贵胄!!!!在场所有人都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彭越、栾布等人昂首挺胸。 六国已经灭亡,但余烈还在。再加上秦始皇暴天下,天下人都想揭竿而起,诛暴秦。 六国贵族的含金量,在不断上升。 “原来是韩氏公子。冒犯公子,还请见谅。”王远诚恳道歉,然后又尊敬说道:“公子言重了。王侯将相,生来有种。公子尊贵,与我们庶民大大不同。”然后,他的脸上露出狂热之色,说道:“似韩地张氏,有张良。因五世相韩,为了报秦灭韩之耻,兄弟死了薄葬,变卖家产招募勇士,刺秦王于博浪沙。名震天下。” 张良啊。韩婴心中也是一动,脸上露出向往之色。他穿越成为韩氏子孙,这可能也是一大福利。 张良五世相韩,是因为张良祖父、父亲侍奉了五位韩王,官拜丞相。如果韩国还在,张良可能也是个丞相。 为报仇,张良刺秦王于博浪沙,现在逃亡之中,应该在徐州。 后来陈胜、吴广起义,张良回到韩地,也是先立了韩王,然后参加反秦的。 也就是说,张良这颗心是与韩氏一起的。后来张良立的韩王被项羽杀了。他才跟随了刘邦,成为了刘邦的大功臣。 也就是汉初三杰。 刘邦曾经感叹,“谋略我不如张良,治国我不如萧何,将兵我不如韩信。但这三个人杰,却能被我所用。所以我才诛灭了项羽。” 张良,字子房。 帝王之师。 大军师。 后世豪杰见到好谋士,就说:“这是我的子房啊。” “我有彭越、栾布相助,如果能得到张良,就算不能夺取天下,也能自称韩王,在韩地称霸。而我又是韩氏子孙,未来韩王的竞争者。” 韩婴向来冷静,但却也被王远说起张良之事,而心潮澎湃起来。 “再等等,再等等。张良现在在徐州,等秦始皇死了,他就会出现了。”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冷静了下来。他摇头道:“你说错了。韩国已经灭亡二十年,就算王侯将相有种,也是秦国的种。我不算什么。” 王远壮士,顿时怒了,喝道:“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我尊敬你,尊敬韩氏。你怎么自灭自己威风?” 彭越、栾布也大怒,顿时蠢蠢欲动,只等韩婴一声令下,便扑上去,把这群人斩杀了。 韩婴却不动怒,反而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道:“这是事实。秦皇扫六合,上古余烈被扫尽了。六国之后,现在确实是布衣庶民。只是,事实总是那么伤人而已。” 他不等王远反驳,问道:“你们呢。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哼。你不配做韩氏子孙。”王远不屑道,然后拍了拍自己胸口,说道:“不怕告诉你。我们打算杀了晋成,然后去赵地做盗贼。我们虽然不是韩氏贵种,但有血性,是壮士。” “那也要看你们杀得了才行。”那壮硕青少年手持长矛,冷笑了一声。 “公子可都听到了,他们要去做盗贼。按照秦律,斩杀盗贼,有重赏。请公子与我们联手杀了他们,赏赐全给公子。”少女清冷道。 “胡言乱语。”那断臂男子骂了一声,然后对韩婴说道:“我儿女胡言乱语,请公子不要听他们的。”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王远等人,叹道:“放了他们吧。” 第16章 规矩 韩婴惊讶,这断臂之人,便是晋成。疑似魏国大族晋氏之后,晋成又说这少年少女是他的儿女。 而这青少年手持长矛,威风凛凛,定是有家传本事的。 加上晋成与少女在这里,这七个人还真未必是这父子三人的对手。 少女很聪明,听了他的口气之后,打算把他们拉下水,诛杀了这群人,把人头献给官府。 但是晋成却是奇怪,这七个人要杀他,他却开口放过他们。 韩婴若有所思之余,笑着说道:“好,我便宰了他们,献给官府。” 他对栾布使了一个眼色,栾布眯了眯眼睛,觉得这眼神有点不对,便越过彭越这个“大将,”下令道:“把他们围起来。” “是。” 众人除了彭越在韩婴身边护卫之外,其余人散开,把七个人围了起来。 “父亲。”少年,少女蠢蠢欲动,抬头看向晋成。 晋成长叹一声,轻轻摇头。少年,少女虽然不乐,但也没有动手帮忙。 “当你是韩氏贵胄,却原来是秦王爪牙。若你韩氏先王在天有灵,必定羞愧有你这样的子孙。来呀。来杀了我们,我们不怕死。”王远大怒,拔出剑来,厉声大叫道。 其他六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做出战斗姿态。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不屑,轻蔑。 “你们真不怕死?”韩婴低头问道。 “在这暴秦天下是死,被你杀也是死。又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格斗而死,也是痛快。”王远士气高亢,面色赤红,大声说道。 “没错,今天便是我们血溅五步,肝胆见天。” “来呀,来杀我们。哈哈哈。你别得意,秦国也没几年了。” 他的同伴们也是血脉偾张,满腔血气。 韩婴叹道:“魏地有你们这样的壮士,就不怕秦国不灭亡了。” 王远等人惊愕,似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冷静了下来,继而满脸懵逼的看着韩婴。这话什么意思? 晋成心中一动,目视韩婴。 “我只是试一试你们的斤两罢了。”韩婴笑道,然后问道:“我正在招募壮士。你们愿意做我的食客吗?” 王远虽然莽撞,但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喜道:“原来如此。公子请原谅我们的冒犯。我们愿做公子的食客。” 说吧,他舍弃了长剑,单膝跪下。 其他人反应慢了一些,也单膝跪下。 他们心想:“原来公子是在试探我们。”又欢喜道:“我们本打算去赵地做盗贼,前途十分凶险。跟着公子做食客,却比我们做盗贼有前途多了。” 彭越、栾布等人见状,都收起了长矛、弓箭,脸上露出笑容。刚才韩婴的语气说话异样,他们也觉得奇怪,原来是招募反秦壮士的。 韩婴却脸色一变,对彭越说道:“越。拿长矛打他们的屁股,每个人十棍。” “是。”彭越不明所以,却顿时大声应是。只要是韩婴的命令,他就会坚决执行。 王远等人愕然,有一人惊叫道:“公子,我等犯了什么错?要棍责我们?” 王远却瞪了他一眼,对韩婴抱拳道:“领命。” 说着,他第一个就趴下来,屁股朝天。其他人见状,也就趴了下来。 彭越亲自动手,每个人打了十棍。不轻不重,伤皮肉,不伤筋骨。虽然他也不太懂韩婴的意思,但明白一个道理。 韩婴既然要收下他们,就不会把他们打残废了。 王远等人虽然疼的面色惨白,冷汗流出,却一声不吭。 韩婴点头说道:“不错,都是壮士。”然后,他才解释道:“第一,我家规矩大。你们做了我的食客,就是我的臣下。命就是我的。是杀是剐,全凭我心意。我让你们赴汤蹈火,你们就不能裹足不前。” “第二。你们脾气太刚烈,口无遮拦。现在是大秦天下,秦王镇压宇内。怎么能在外边说秦国如何如何?还要说去做盗贼?这十棍我是教你们,把嘴巴封起来。以免你们在外口无遮拦,为我家带来灭门之祸。如果你们还口无遮拦,被我知道。我先杀了你们。” 他问道:“可都服气吗?” “服。”王远立刻表态道。他不仅服气,还颇为欢喜呢。有规矩好啊,就怕没有规矩,大家呼啦啦的,喝酒吃肉,成了盗贼。 有规矩就能成大事。不愧是韩氏贵胄。 其他六人也是服气,躬身应“服”。 “越。你们留在门外,顺便教教他们规矩。布。你与我一起。”韩婴翻身下马,正了正衣服,走到了晋成的面前,躬身行礼道:“韩婴字王孙,见过晋公。因为有事相求,所以冒昧登门造访,还请晋公恕罪。” 王远等人恍然又疑惑。原来是来找晋成的,但为什么找晋成?他可是个主动投靠秦国的走狗啊。 王远正想说话,彭越就伸出手来,瞪了他一眼。 王远立刻想起了刚才韩婴的话,屁股上的伤口也在阵阵刺痛,立刻凛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这脾气,竟然能忍住不说话?好棍棒,一教我就会了。”王远内心惊叹。 少年少女都收起了兵器,晋成也把剑插回了腰间,拱手行礼道:“公子言重了。韩氏贵胄登门,是我的荣幸。请公子入内说话。” “安儿。去倒水来。”他又转头对少女吩咐道。 “是。”安儿清冷的看了一眼韩婴,转身下去了,身姿婀娜。 晋成介绍道:“这是我儿晋猛,我女晋安。” “公子。”晋猛行礼道。 韩婴冲着晋猛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栾布与晋氏父子进入了堂屋坐下。 晋成原本要请韩婴上坐,韩婴自称不敢越主,坐在了左边位置。 栾布站在韩婴身后,晋猛坐在了右边位置。 这时候晋安端来了茶水,分别放在了三人面前的案几上。 晋成抱歉道:“我这里没有好泉水、器具,请公子不要责怪。” 韩婴笑着说道:“无妨。晋公刚才也听到了,我现在是庶民。也饮用井水,用这样的器具。” 说着,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嫌弃它是生水。 晋成三人见状,觉得韩婴还是嫌弃他们家的器具、水不好,但也没有不满的。 毕竟是韩氏贵胄啊。 晋成也喝了一口水放下,说道:“刚才公子说有事,请公子直说。” 韩婴点头说道:“我听说晋公做过秦国屯将,又疑似魏国大姓晋氏之后,是真的吗?” “是。”晋成坦然道。 晋安端了水就下去了。晋猛不由昂首挺胸,颇为自豪自己的姓氏。 “我想请你出山,教我秦军制度,及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行军布阵,如何调遣粮草等。”韩婴直言道。 第17章 暴君 晋成沉默,然后问道:“如果我不答应,我能活过今天吗?” 晋猛的眼睛睁圆了一些,身体紧绷,目光锐利的看着韩婴。 栾布眯起了眼睛,握着腰间的剑柄。 “我刚才跟王远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我的身份又有点特殊,如果你们向秦庭检举我。我就要死了。”韩婴说道。他神色平静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你们父子三人就要死了。但是我对你很有信心。” 做人要宽厚,宽厚能得人心。但对敌人需要冷酷无情。尤其现在是谋反的时候,哪怕泄露出一丝一毫,死的就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以及彭越、栾布等人。 晋成不答应就是不合作,不合作就只能死。 晋猛怒,露出宛如实质一般的杀气。 “为什么公子对我有信心?”晋成的表情很平静,问道。 韩婴反问道:“晋公认为王远这些人是什么人?” 晋成回答道:“是魏地壮士。” 韩婴点头道:“是,他们都是你们魏地壮士。所以你刚才怜悯他们,为他们求情,让我放了他们。这证明你并不是心向秦庭。所以我对你很有信心。你当年主动参加秦军,一定有缘故,是不是?” 晋猛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转头看向父亲,露出期待之色。这些年因为这件事情,他们家受到了很多的羞辱。他虽然尊敬父亲,但对父亲参加秦军,真的很痛苦。 秦暴虐,屠我魏国,奴役我魏人。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父亲要主动参加秦军? 他很渴望这里边有秘密。 晋成深深看了一眼韩婴,感慨了一声道:“韩氏灭亡已经二十年,却还有你这样的人。韩氏先王如果知情,也该欣慰了。” “没错。”他点头承认,脸上露出追忆之色,说道:“我当年见秦人奴役我魏人,很多壮士或为秦王造宫殿,数不清的宫殿。陵墓、还有寻访仙人建造数不清的大船。直道、长城、北却匈奴,南平岭南。道旁都是白骨,村庄里只有妇孺。不仅是我,天下人都觉得他是暴君。” “但无奈。秦军很强悍,天下无敌。六国在的时候,尚且不是秦军的对手。更何况六国已经作古,如你韩氏灭亡都二十年了。我就算愤恨,又有什么办法?但是秦国有个好处,只要参军,斩首获得军功,就能上升。理论上,一个壮士,可以做到秦国大将,封侯。我想了一下,就索性参军,跟随蒙恬北却匈奴,想要积累战功成为大将,然后伺机而动。但可惜啊,我运气不好,被斩去一臂。” 晋成抚摸自己的断臂处,脸上露出悲凉之色,是“大事未成,而身先败”的悲凉。 “父亲。”晋猛哭泣,然后嚎啕大哭。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强壮的父亲,原本在本县很有威望的父亲,为什么主动参军,成为秦王爪牙了。 这样的父亲,回到家乡之后,被乡里人唾弃,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他一想到这种种,便是眼泪不停。 韩婴已经有所猜测,但听闻还是动容,叹道:“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其实秦皇暴君,没什么好洗的。后人说秦始皇千古一帝,功在千秋,害在一时。 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能代入秦始皇的丰功伟绩。 要代入秦国短暂的十几年天下,百姓的悲伤苦难。 所以秦始皇一死,豪杰并起,诛暴秦。所以秦始皇的子孙,被胡亥、赵高屠戮殆尽。 应该是断子绝孙了。好,好的很啊。 该。 晋安靠在门口偷听,清冷的小脸蛋上,却也是泪流两行。 “呼。”晋成长呼出了一口气,胸中一块大石落了下来。这些年来,他憋这些事情在心中,真的很辛苦。现在终于一吐为快了。 爽。 等冷静下来之后,他说道:“公子既然志在灭秦,我应该鼎力相助。不过我虽然出身大族,但传到我这里已经是旁支。我只有一些家传的手上功夫,还有传承下来的一些先人的手稿、地图。以及在秦军之中,学到的一些本事。我终究只是屯将,并不高明。请公子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望。” 顿了顿,他又说道:“要想有所成就,还需要学正经的,一流的兵法。” 韩婴心中一动,点头说道:“晋公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能学到晋公的本事,也是好的。因为我家破败的更厉害,我根本不懂行军打仗。我的食客之中,也没有人会的。” 顿了顿,他问道:“我也想求一部好兵书,但一时间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晋公可有主意?” 晋成断然说道:“你们昌邑魏家可能有魏无忌兵法。”他冷笑道:“虽然我不喜欢魏无忌,但也不得不承认。魏无忌是仅次于孙子、吴起的兵家强者。” 战国四大公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将诸国之兵,攻打秦国的那个男人。 窃符救赵的主人公。 魏无忌的风采,天下人都仰慕他。 但窃符救赵有个受害者。魏无忌杀了魏国大将晋鄙。刚才晋成也承认,他就是魏国晋氏。 他对魏无忌肯定没好感。 “我会想办法打探魏家。至于晋公。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让你的儿女收拾一下细软跟我走吧。田地都不要了。”韩婴收起杂念,抬头对晋成说道。 “好。”晋成干脆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了晋猛。晋猛用袖子一擦眼睛,站了起来,对韩婴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堂屋。 韩婴又对栾布说道:“布。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去把王远等人叫进来,给晋公赔礼谢罪。” “谢公子好意,但不用如此。”晋成摇头说道。他不在乎这些事情。 栾布看向韩婴,韩婴说道:“既是赔礼谢罪,也是解开心结。从此后你们都是我的食客。如果他们还是觉得你是叛贼,以后就不会和睦。我不希望我的食客,每天都有怨言。” “是我欠考虑了。谢公子。”晋成闻言觉得有理,拱手说道。 “是。”栾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18章 家门 过了一会儿,栾布领着一脸羞愧的王远等人进来。他们没有二话,立刻对着晋成弯腰很深的行礼。王远羞愧的脸色通红道:“原来晋公参加秦军还有这样的隐秘。我们这些人愚钝,又暴躁,差点闯下大祸。还请晋公责罚。” 晋成的心情也有点复杂,这些人都是魏地壮士,他很怜悯同情他们的穷苦。但刚才确实是差点一场火拼。要不是韩婴赶到,双方必定血溅五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复杂的心情,抬手说道:“不知者不罪。诸位壮士不用这样。” “谢晋公。”王远等人见他大度,更加羞愧难当道。 礼成,误会解除了。 韩婴说道:“晋公已经答应做我的食客,你们以后务必要和睦。” “是。”王远等人与晋成父子对韩婴拱手一礼。 之后便没什么好说的了。韩婴虽然很想与晋成交流,又想观看晋成家里头的手稿、地图等物,但也不差这点时间。回家后,多的是时间可以促膝长谈。 晋猛、晋成、晋安父子女三人开始收拾家当。其实也没什么家当,一些粮食、铜钱、衣服,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 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锅碗瓢盆都是值钱的。 另外,晋家还有一头小毛驴,一辆大车。晋猛用大车装着物品,用毛驴拉车。 等事情都办好了,众人来堂屋请韩婴。 韩婴翻身上马。 晋成看着自己的破屋子,有点不舍。晋安清冷的小脸蛋上,也是怔愣。 唯有晋猛一点也不在乎,反而很有兴奋劲儿。似离开牢笼的猛虎。这破地方,他早就腻了。这天下之大,他早想去看看了。 韩婴也不急,让晋成看了许久,这才下令出发。 ……… 上午。 阳光很是毒辣,队伍回到了邻水亭。 韩婴骑着骏马,头上戴着斗笠。其他人大部分步行,只有晋安坐在驴车上,也带着斗笠。 小脸蛋上没太多表情,看起来冷冷清清。 不久后,家宅在望。韩婴笑着指着家宅,对跟在自己身旁的晋成说道:“晋公。这就是我家了。颇有些寒酸,请不要嫌弃。” “公子言重了。”晋成弯腰行礼道。 晋猛有些失望的样子。虽然韩婴确实是穿着布衣,自称贫寒,但好歹骑着骏马,又有这么多食客。想不到家真的这么破! 晋安抬头看了一眼,表情依旧清冷。 韩婴让人小跑着去禀报消息。 “公子回来了。”留守家宅的食客都走了出来,兴奋的站在一起。 韩婴却看到了三个意外的人。一个是他的大姐,今年二十的韩氏大虎,也就是大韩氏。 大姐夫胡盛。 二姐,今年十八的韩氏小虎,也就是小韩氏。 她们都嫁到了临县成武,因为交通不便,道路又远,一年也难得几次回来娘家。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姐与大姐夫来了,二姐只有一个人? 韩婴压下心中奇怪,忙策马上去。这匹骏马很温顺,但他刚学会骑马,十分小心翼翼,很少策马飞奔。 “公子小心。”栾布忧心呼道,连忙跑了上去。 韩婴勒马停下,取下头上斗笠交给了跟上来的栾布。弯腰行礼道:“二位姐姐,姐夫。”然后,他才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二姐夫没来,他没有问。如果没事就好,有事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三个亲人的面容,与记忆之中的模样重合了。 他家的基因很好,大姐、二姐长的模样颇为俊。只是大姐务农,强壮一些,肌肤黑一些。 二姐体态苗条,肌肤白皙。 大姐夫胡盛,是个身强力壮的农民,粗布衣裳,打着补丁,面相憨厚。 大姐与大姐夫生有二子一女,都还年幼,看样子也都没来。 “弟。”小韩氏喜唤了一声。 “婴弟。”胡盛闷闷的唤了一声。 “弟。你可真是让大姐我惊喜。只是数月没见,你便成了这番模样。扩建了宅子,还养了许多食客。颇有战国时候公子做派。我家要因为你兴隆了。祖宗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很欢喜的。” 大韩氏走了上来,一把把韩婴搂在怀中,还亲了亲他的脸蛋儿,喜形于色道。 其实正常。韩婴才十二。 放在这时代,也还很小。男子一般十三四岁,才会考虑结婚。 韩婴却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大韩氏虽然才二十,但是三个孩子的娘。 可真是丰满。 韩婴连忙推开,说道:“姐。我已经不是孩提,又有这许多食客、臣下。莫要再这么亲我。” “小婴都知道害羞了。”大韩氏先是怔愣,然后笑眯眯的伸手点了点他的脸蛋,越看越欢喜。这小弟,就是比大弟机灵。我韩氏家门,就要靠他兴复了。 真的。 他们这一次回来娘家,可真是大吃一惊。 韩婴竟然成了本县的小名人,每日出入都有食客陪伴。骑乘骏马。 又扩建了宅子,还制作了地笼,捕获河鲜。她们已经食过河鲜了,可真是美味。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短短数月时间。韩氏家门,却已经大变样了。 真是个栋梁之才,兴宗宝玉啊。 亲人们说了几句话。韩婴这才指着自己的亲戚,对自己的食客一一介绍。 大韩氏、小韩氏嫁的不是很好,但出身很好,颇知礼节,应对很是得体。 食客们也是恭敬。 见过之后,韩婴先让亲人们进屋。自己让栾布安排腾出一间房间,给晋安居住。也作为储藏地图、晋氏先祖手稿的地方。 至于晋成、晋猛父子,则与其他食客一起睡。 他这才进入了堂屋,与坐在堂屋的韩梁、王氏、章鲤、大韩氏、小韩氏、胡盛说话。 章鲤不仅是韩婴的发小,也是大小韩氏看着长大。也不算外人。 大韩氏看着多日不见,模样也有很大变化。各个红光满面,体格健壮的亲人们,再一次感慨道:“婴。你可真是让姐惊喜。” “跟你商量个事。”然后,她笑眯眯的说道。 “姐直说便是了。”韩婴爽快道。 第19章 指点江山 韩婴这么爽快,大韩氏倒是扭捏起来,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弟。我想让你姐夫学你的地笼。”然后,她又连忙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 韩婴笑道:“姐说的哪里话。姐你是什么人,弟知道。再说了。姐弟又不是外人。” 顿了顿,他又说道:“倒是我有了可以操持的生计,却没有带上姐姐,姐夫。是弟的不是。”他又指着章鲤说道:“姐夫。鲤会做地笼,放地笼。你跟着他学便是了。不过,你得小心一点。要是网到蛇。千万不要用手去抓,用棍棒挑开。” 记忆中,大小韩氏都对他很好。大姐夫是个忠厚老实的,要是有什么事情,他一定帮忙。而且胡家家里兄弟多,真的很能帮忙。 古代农村就是这样。 姐妹出嫁,要是家庭不和睦,就依靠兄弟出头。 要是家庭和睦,丈夫家兄弟多,就会反过来帮助娘家。 这叫外戚。 地笼是个不错的生计,大姐夫家境也不算好。他本该帮衬,更何况现在地笼技术已经被简氏偷取,迟早会传出去。 能控制这门生意的,已经不是技术,而是拳头。谁拳头大,谁就能控制江河,放自己的地笼,不让别人放。 不让别人偷走地笼。 胡家兄弟多,能镇得住乡里。 再说了。大韩氏一家其实不用向韩婴请求,自己学了去便是了。大韩氏却还是跟他提了提。要是他不答应,她也只会闷在肚子里,不会私自去做地笼的。 总之,他们家兄弟姐妹,都很和睦友爱。不像别的人家,兄弟姐妹多了,肮脏事情就多了。这与家教、宗族骄傲有极大的关系。 他们是韩氏王族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谢谢弟。”大韩氏放下了一颗石头,喜滋滋道。这家里头多了一个生计,嗨,别说什么生计了。只要每天能捕到鱼,家里的孩儿能多吃点肉,那就太好了。 大韩氏瞪了一眼胡盛。 胡盛连忙说道;“谢谢婴弟。” “姐姐,姐夫客气。”韩婴笑着说道。 一家人久别重逢,自然是开开心心的。但韩婴注意到二姐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他还是没问。 韩婴让人去买了两只羊,留下半只招待亲人,剩下的全赏赐给了食客。 大韩氏知道现在韩婴富,也不规劝,笑眯眯的,坦然等着吃羊肉大餐。 等食熟了。韩婴也特别照顾胡盛这个大姐夫,知道他食量大,就让人多给他羊肉。 等食了午饭。亲人们坐着说话。韩婴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与晋成交流,便告退出了堂屋。大韩氏立刻追了出来,把韩婴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婴。这一次我们来,主要是为了跟兄弟商量一下。你二姐家里头不安生。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打发你姐夫来叫你们。” 韩婴有所猜测,并不惊讶,平静问道:“是因为无子吗?” 大韩氏叹了一口气,说道:“嗯。” 小韩氏也嫁了庶民,但家境比韩氏、胡氏好。丈夫章成还是个读书人,学的是法家。家境是他们三户之中最好的。但就是没有孩子。家里头自然不安生。 “真出了事,叫我便是。所谓兄弟,不就是为姐姐出头的吗?”韩婴拉住大韩氏粗糙的手,说道。 “好弟弟。”大韩氏笑眯眯道。原本她来的时候,还有几分忧心。她们虽然有两个兄弟,但都不强壮,年纪也小。现在看到韩婴发达,她就放下心了。 说完话后,韩婴就把包括章鲤在内的所有食客,都聚集了过来,到了阴凉的地方坐下。 虽然是席地而坐。但仍旧很有家规。 韩婴位北朝南,正襟危坐。而晋成坐在他的身旁,其他人分别坐在左右两侧。 包括新加入的王远等七人,都是规规矩矩。 内外肃然。 “晋公。请为我们讲解秦国军制。与秦军之事。”韩婴拱手说道。 其他人也都微微弯腰。 晋成点了点头,然后想了一下,才说道:“秦军制度。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二伍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屯,设屯长。二屯为百设百将。五百设五百主,也就是五百将。二五百设二五百主,也就是千人将。” “这是基本军制。等出战之后,秦王会临时设置将军、校尉统帅。战争结束,恢复平时编制。其余骑兵、水兵、车兵,大差不差。” 顿了顿,他又严肃道:“秦国奖励耕战,爵位分二十等。斩首每一级都有重赏赐,能提升爵位,得到相应的土地、田产、奴仆。所以每当作战,秦军都是如狼似虎。仿佛打猎。因为打猎会有收获,不是为了秦国,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荣禄。” “另外,秦军纪律极严。士卒不敢前进,斩伍长。伍长不敢前进,斩什长。” “奖励耕战、军纪森严。所以秦军才成为了虎狼之师,横扫了六国,让秦王坐了天下。” 说到这里,晋成的内心并不平静。既严肃又畏惧,又深感无力。 晋猛曾经听过晋成说这些,神色还比较平静。 其他人都一时被镇住。 知道秦军强大,不知道这么强大。 韩婴扫视了一眼众人,觉得应该提提士气。便笑着说道:“不然。” “为何不然?请公子教我。”晋成惊讶,不敢轻视韩婴,转身拱手问道。 众人也都是竖起了耳朵,抬头看向韩婴,静待下文。 韩婴笑道:“秦虎狼之师,横扫六国。强悍之处,我承认。但没有仁义。我虽然没有读过兵书,也没有见过世面。但也知道一个道理。仅仅依靠冰冷的制度,它迟早会崩塌的。” “就像现在天下汹汹,秦王的屁股是坐不稳的。” “我认为制度是必须的。但也要有一些暖色。一个将军对待士卒,宽厚,仁义,友爱。再辅佐以制度,这才是天下无敌的军队。治理国家,当然也一样。” “秦王只知道制度好用,法家有用。却不知道树立恩德,养天下臣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现在秦国又兼并六国,土地增加数倍。变数更大。秦王暴虐,天下怨恨秦国。我认为秦国必亡。秦军再强,也只是空中楼阁。” 第20章 论兵术,涉山水 韩婴坐北朝南,虽然年幼,但地位尊宠。此刻神采飞扬,语气斩钉截铁。 自有一股慑人的力量。 众人都是心服,躬身应道:“是。” 而且。与刚刚归顺的王远、晋成等人不同。彭越、栾布这些人已经追随韩婴数月。 韩家这里规矩大,但吃的也是真好啊。 韩婴也友爱。 这让他们感觉到,韩婴这一番话的力量。它不是空中楼阁,而是践行。 韩婴在践行自己的话。森严的规矩之下,透着一些暖色。 王道、霸道并用。 仁义、法术并行。 如果说刚才晋成的一番话,让这天地变了颜色。天空中忽然涌现出阴霾,遮天蔽日。 那么韩婴的话,就仿佛阳光一般,驱散了阴霾,照亮了世界。 让众人增添了反秦的信心。 刚加入的晋成、晋猛父子,王远等七人,也是心中感慨,自己跟对了人。 “跟着韩氏公子,反秦有希望啊。” 韩婴见众人恢复了士气,含笑点头,又对晋成说道:“晋公,再跟我们说一说。秦军是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联络,如何与匈奴展开激战的。” “是。”晋成面容肃然,再一次对韩婴躬身一礼。然后,他昂首挺胸而坐,侃侃而谈,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所有人。 安营扎寨,其实没有什么秘密。 选择的地方,必定要有水。井水是不行的,要有河水。人马吃用,数量非常巨大。 有了河流,也可以利用河流,阻挡敌军一个方向的进攻。其他没有什么秘密,因地制宜。 什么地方合适,就在什么地方下寨。其他还有如何处理人马粪便,以免造成瘟疫等等。 晋成虽然只是个屯将,但真的很懂。应该是仔细观察过,又家学渊源。 韩婴听得如痴如醉,真是恨不得立刻统兵万人,横行天下。 他如饥似渴的吸收晋成给出的知识,牢牢记在心中,进行思考,加以变化。 这个时候,天赋差距就出现了。 有人也如韩婴一样如痴如醉,有人则是有些茫然。 韩婴也抽空观察众人的情况,心中若有所思。有句话说的好。 因才授职,因能授官。 这一帮食客,有人会成为将军,封侯。有人,恐怕一辈子也就是个精锐士卒。 晋成说了一个下午,众人也听了一个下午。 直到临近饭点了。再不埋锅造饭,天就要黑了。韩婴这才如梦大醒,笑着对晋成拱手说道:“公谦虚了。公哪里只是个屯将,做个将军也是应当。谢公传授兵术。” “谢晋公。”彭越、栾布等人立刻行礼,满脸尊敬。 “公子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晋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觉得十分痛快,笑着说道。 他与左邻右舍的关系就别提了,平日里只与儿女说话,也憋的慌。 韩婴起身带人回到了家宅之中,命人下锅做饭。等饱食了晚饭之后,就入屋睡觉了。 不过今晚有点挤。 主屋就两个房间。 三个女眷并侄子侄女住一间。他与大哥、大姐夫一起住一间。 次日。 大姐夫胡盛去向章鲶鱼请教怎么制作地笼,与章鲤一起去收取地笼。 食客们正常三日一练,闲着无事,就与韩婴一起,听晋成谈论秦军之事,又观看晋成祖先留下的手稿,地图等。 又过五日,胡盛学会了地笼生计。他们也就告辞了。韩婴不放心,就派遣了十名食客,送他们回去成武县。 他们走后,韩婴就开始实践了。时不时带着晋成等人,前往临县,本县的地方,观看山水地形,寻找合适的安营扎寨,伏击,阻击的地方。 与晋成、栾布、彭越、章鲤、晋猛等谈论兵法,跋山涉水。 虽然他们没有看过正经的兵书,虽然条件有限。但是他们的天赋都很高,渐渐有了心得。 觉得带兵打仗,并不是很难。 也在这过程之中,韩婴考察了食客们的天赋,潜力,打算合党徒了。 早上。 饱食之后,韩梁、王氏下地了。韩婴在自己家的堂屋内,召见了众食客。 院子里,也穿上新衣的晋安,正在喂养小鸡,神色清冷,却悠然自得。 因为是晋成的女儿,她不下地的。在宅子里打杂,照顾马匹,养一些小鸡。顺便帮忙修补一下衣服,鞋袜。 肌肤渐渐白皙,长的越发水灵了。 韩婴端坐在主位上,其他人分坐在两旁。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说道:“这些日子。我们谈论兵法,观看山川河流,都获得了很多。我打算合党徒了。” 众人心中一动,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对栾布说道:“布。你与章鲤、晋猛做我的随从。” “是。”栾布、章鲤、晋猛三人躬身应道。 “王远、卢声。你们为什长。” “是。”二人躬身应是。 随即,韩婴又任命了四个伍长。 食客分作两队,总计二十二人。他又对彭越道:“越。你为大将,统帅他们。” “是。”彭越一脸平静,这就该是我的。 这样。韩婴的二十九位食客中,有二十六人有着落了。他看向剩下三个人。 分别是晋成、王伯、李年。 晋成是断臂之人,虽然天赋很高,但韩婴打算重点培养他儿子晋猛。晋成本人就做个门客,宿老,吉祥物就行了。 王伯、李年二人。 韩婴的目光落在了二人的身上,二人心里头都是急的抓耳挠腮,这别人都有着落,怎么我们没有? 但因为韩婴规矩大,他们不敢表现出来。 韩婴对王伯说道:“卿是壮士,但我要成大事。不能只有壮士。卿水性好,又机敏。我想用卿总领捕捉河鲜的事情,不知道卿意下如何?” 王伯有些失望,但依旧遵命道:“是。”他也安定下来了,总算不白吃饭,有事情干。 李年见王伯有事情做,也安定下来了。 韩婴又对李年说道:“我打算在城中开设酒店。卿善烹饪,为人机敏稳重。我想委任给卿,不知卿意下如何?” 李年同样爽快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对晋成说道:“公为上客,随我谈论。” “是。”晋成平静道。 韩婴又点了点头,说道:“之后你们就按照秦军之法,习练战阵。而我也要去一趟魏家,去打探打探,有没有魏无忌兵法。”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晋公与我同去。” “是。”晋成躬身应是。 第21章 魏氏娇女 韩婴安顿好了家中,便骑上了骏马,带着栾布、章鲤、晋猛三人离开了家宅,往魏家而去。 自从他辞去了魏家放牛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魏家。 毕竟放牛的工作不体面。 但魏无忌兵法很重要,面子也可以放一放。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哒哒哒!!!!”前往魏家的大道上,韩婴看到了一位少女正骑着骏马,带着五个随从,肆意飞扬的奔驰着。 少女约十四五岁,肤白貌美,身材高挑,穿着狩猎的衣裳,带弓跨剑,英姿飒爽。 韩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女王。 眼前的少女,便是魏家的小姐。魏氏子孙,魏氏名女王。 都是破国之人。 但有人混的很好,有人出生就是牛马。 韩婴看着魏女王肆意飞扬的样子,心里头有一点点不太爽。 “我也是人啊,还是有妒忌心的。”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不爽。勒马停下,等她先过去。 魏女王却勒马停下,歪头看了看韩婴,问道:“你就是韩桓惠王之后,韩氏王孙?” 韩婴认得她。 她却从未看过韩婴一眼。 “是。”韩婴点头应是,又说道:“正要去魏家,想不到却碰到了魏氏女郎。你这是要去打猎吗?” “正是。要不要与我比一比?至于去我家,比过之后再去不迟。”魏女王昂起头来,兴冲冲道。 她原本不知道韩婴,但最近韩婴名声大噪。她也知道了原来邻水亭中,还有韩氏王孙,倒也不轻视韩婴。 有空也可以一起玩玩,交个朋友。 韩婴摇头笑道:“我年少,箭术骑术也都不行。与女郎比狩猎,怕是要坏了你的兴致。还是免了。” 魏女王也不强求,点头说道:“好吧。就此别过。”说罢了,她便策马飞驰,率众离开了。 “好个魏氏骄女。”晋猛也不认得魏女王,见她骑乘骏马,气场强大,不由感慨了一声。 小插曲之后,众人继续往魏家而去。过了不久,他们来到了魏家庄园的大门口。 以前韩婴是来做工的,现在是来拜访的。自然不能自轻自贱。他让稳重的栾布上前交涉。 过了一会儿,管事张冉走了出来。他的内心很是感慨,韩王孙说“苟富贵,无相望”的时候,也就在数月前,虽然现在还不算富贵,但也是今非昔比。 韩氏王孙,果然不可轻视啊。 “听闻公子来拜访,我家公子甚是欢喜,已经备好酒菜,公子请。” 张冉弯腰行礼道。 “谢魏公子厚意。”韩婴这才道了一声谢,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很是温和的问道:“冉。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张冉与韩梁的关系不错,所以安排了韩婴放牧。但事到如今,双方地位已经天差地别,他也没别的想法,哪怕韩婴一晃而过,他也是毫无怨言的。 陡然听见韩婴与自己打招呼,顿时惊讶,然后心中一暖,说道:“劳公子垂问,惶恐感激。”顿了顿,他才又笑着说道:“近日庄园内事少,我食的好,睡的香。满面红光,还胖了几斤。” “哈哈哈。”韩婴大笑,然后拍了拍张冉的肩膀,说道:“这就好。冉。有空去我家坐,与我兄长聚聚。” “好。”张冉笑着应了。 二人寒暄了一番,张冉让人牵走了韩婴的骏马,喂给马料。又让人引栾布等人前往别处就食。这才单独引了韩婴前去见魏公子。 魏家庄园,宽广而富贵。 一个房间前。公子魏昂身着鲜衣,戴冠佩剑,长身鹤立,气度雍容。 魏氏富贵多年,子孙极多。这一支的魏氏人丁单薄。 家主是魏亭,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便是魏昂、魏女王。 魏昂今年十八。 与魏女王不同,魏昂早就知道邻水亭中,有一支是韩氏王孙。但既然对方都沦落到了给他家放牛的地步,他也只能感慨一番,生不出亲近之心。 不过最近韩婴声名鹊起。情况也就改变了。他得在此迎接。 单纯的韩氏王孙不值钱。 有钱有势有名气有能力的韩氏王孙,沾一样才能值钱。 “贤弟登门造访,我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魏昂向前走了几步,行礼道。 “是我冒昧来访,做了恶客。该是我道歉才是。”韩婴行礼道。 客套一番后,魏昂请了韩婴进入屋内坐下。酒菜果然已经备齐。 二人的身旁,各有一位美貌的侍女服侍。 还有一位女乐在抚琴。 加上房间布局极为雅趣。 环境极好。 这样的环境,韩婴一时也不好开口说话。先与魏昂饮酒吃菜,听音乐,看漂亮女人。 等酒过三巡,一曲罢了。韩婴拱手说道:“不瞒兄长,此次拜访,却是有事相求。” 魏昂早有心理准备了。他笑着说道:“贤弟直说便是。” “唐突。”韩婴还是一拱手,然后才说道:“魏氏有信陵君无忌公,将兵讨伐秦国,威震天下。我又听说他着有兵法。敢问兄长,府中可有信陵君兵法?” 魏昂眯了眯眼睛,现在天下已经一统,用兵的地方已经很少了。 法家是显学,学法的人不计其数。学兵的人,少之又少。 他学兵干什么? 韩氏王孙! 兵法当然不可轻易传给别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而且。韩婴这个人……从一个放牛少年,到现在骑乘骏马,门下二三十食客。来到魏家,他得亲自招待,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前途广大,不可限量。 “应该传。就是父亲远游在外。不知道他回来会不会责怪我?”魏昂的心中有了决断,爽笑道:“有。完整二十一篇。” “谢兄长。明日我亲自来抄录。”韩婴喜,拱手感激道。这是要传了。如果不传,就说没有了。 兵书不可传给外人啊。他来是打算探一探的,没想到魏昂这么爽快。 真是豪爽人。 “不用。我派人抄录,等抄好了,送去贤弟家中便是了。”魏昂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他都准备送了,当然不用韩婴自己来抄录。 “兄长之德,弟永不相忘。”韩婴屈身一礼,诚恳说道。 第22章 兄弟 等食了酒菜,看了歌舞。魏昂亲自把韩婴送到庄园门口,依依惜别。 韩婴翻身上马,带着栾布、章鲤、晋猛离去。 “公子如何?魏家有魏无忌兵法吗?”行了一段路后,晋猛忍不住问道。 栾布、章鲤也竖起了耳朵,这咱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有。魏昂答应把书抄给我。”韩婴的语气很是愉快。 “这太好了。我们有正经的兵书看了,而且还是魏无忌兵法。”晋猛欢喜道。 栾布、章鲤也露出喜色。 栾布自不用说。章鲤跟了韩婴很长一段时间了,不仅习练武艺,与晋成等人谈论兵术。有空韩婴还会教他识字读书,展现出了一定的天赋。 韩婴这才让别人接替了他捕鱼的工作,把他留在身边培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与栾布、晋猛、彭越这些人在一起生活,谈论兵法,章鲤能受用一生。 韩婴回到家中之后,就召见了门客,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让人去买羊置酒,等晚上酒宴庆贺。 等到了下午,羊买回来了。食客中的好手就开始屠宰。晋安负责帮忙,把羊肉烹饪好了。 等傍晚了,众人在院子里席地而坐。 “诸位。有了魏无忌兵法。我们的反秦大业,又进了一步。饮。”韩婴露出喜色,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 “请。”众人也是喜气洋洋。 今日高兴,韩婴难得多喝了一碗酒。晋安跪坐在他的身旁服侍,虽然她神色晴朗,但举止十分周到。 等酒宴罢去,韩婴又被晋安扶着回到了房间,躺下便呼呼大睡了。 过了三天。魏家的管事张冉,这才率领一群仆役,拉来了一辆车的竹简,来到了韩家。 韩婴得到消息,派人迎接的同时,去请韩梁回来。 张冉在韩家坐了一会儿便走了。他临走前,韩婴让他代为转达,对魏昂的感谢。 之后,韩婴便迫不及待的召集了所有的食客,让栾布打开其中一卷魏无忌兵法,朗读起来。 等他读完之后,韩婴与众人都是久久没有言语。在思考,在消化,在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们有跟随晋成学习的经验,并不难理解这部一流的兵书。 许久后,韩婴才感慨道:“难怪当年魏无忌能够将诸国之兵,讨伐秦国,威震天下。甚至到了魏无忌不死,秦国不敢出兵的地步。” “他是真有本事的。” 说起战国之事。秦始皇能横扫天下,也是运气。 魏无忌后来遭受魏王的忌惮,被疏远。魏无忌意志消沉,就喝酒亲近女人,没多久就死了。 魏无忌死后十八年,秦屠魏国都城大梁,俘虏魏王。 赵国也一样。战国四大名将赵国就有两个。廉颇,被赵王疏远。李牧,被赵王所杀。都是自毁长城的典范。 不是秦国太强,而是六国国王太菜。 众人食客齐齐点头,都露出了心悦诚服的表情。 贪多嚼不烂。韩婴不让栾布再读,让晋安进来,把书小心收好。 然后,众人畅所欲言,谈论刚才学过的一篇兵法。 集思广益。 努力消化。 尤其是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天赋很高。如韩婴、栾布、彭越、晋成、晋猛。 互相交流,又有一番心得。 韩婴再三感慨,去魏家拜访求取魏无忌兵法,真是做的太对了。 韩婴一日听一篇,听了二十一日,才把魏无忌兵法二十一篇全部听完。 他感觉自己的理论知识突飞猛进。等听完之后,他一边不停思考,继续与食客们交流心得,一边也与食客们再一次跋山涉水,结合实践,更进一步领悟魏无忌兵法。 时光冉苒,过的飞快。 这日上午。 韩婴正在家中练剑,忽然听到食客进来禀报,说是大姐夫胡盛来了。 韩婴想起上次二姐小韩氏的异样,便心中一动,出门把胡盛迎了进来,入堂屋坐下。 胡盛直说道:“婴弟。二妹那边出了事。章成想与二妹和离,二妹不肯。章成就诬陷二妹与人私通,现在乡野沸沸扬扬。” 他生气道:“婴弟。虽然二妹无子,但章成也不能这么诬陷自己的妻子啊。二妹也是,既然情义尽了。就应该和离。你劝劝她吧。” 韩婴叹道:“是。无子,强留在章家也只是自取其辱。我这就去把二姐带回来。” “只是。”他冷笑了一声,说道:“这无子,难道真的是我二姐的缘故吗?我看未必。” “不说了。姐夫你稍等。我去叫人。”韩婴起身离开了堂屋,先叫了人,又派人去通知韩梁。 韩梁也想去,但被韩婴劝阻了。 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最后,韩婴就带了栾布、章鲤、晋成、晋猛四人,并姐夫胡盛,一起往成武而去。 ………… 成武县。 胡家。 小韩氏自被丈夫嫌弃之后,在章家就很卑微。被诬陷与人私通之后,就被赶出了章家。投奔了姐大韩氏。 她性子柔弱,感伤自己命运多舛。便整日哭泣。 “妹。你别哭了。你有兄弟,又有姐夫。还怕没有人为你做主,打上章家,为你出口气?”早上,大韩氏进入小韩氏房间,又见她在哭泣,头疼又心疼道。 “姐。这一回不和离也不行了。就算兄弟为我出气,我以后再也嫁不到章家这样的人家了。甚至再嫁都难。难道下半生还要拖累兄弟养我不成?”小韩氏嘤嘤哭道。 大韩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很快安慰道:“你不要想这么多,先出了这口气再说。再说了。小婴现在骑乘骏马,出入随从,威风出息。多你一人,也就多一张嘴。养你又怎么了?他不会嫌弃你的。” 但无论她怎么说,小韩氏还是哭泣。直到她们听到门口有动静。 二人都是眼睛一亮,小韩氏抹去了眼泪,一起走出了房间,看到了韩婴一行人。 “弟。”大韩氏连忙上去抓住了韩婴的手。小韩氏也走了上来,羞愧道:“弟。姐无能,累你行了百里路来帮姐。” “姐说的什么话。兵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有兄弟,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你与大姐在家中等待。我与姐夫一起去章家。”韩婴摇了摇头,握住了小韩氏的手,柔声说道。 “嗯。”小韩氏嗯了一声,温柔的伸手摸了摸韩婴的头顶。 第23章 报仇 韩婴没有在胡家逗留,带上了众人,前往章家。路不远,很快就到了。 章家的情况,比韩、胡二家好多了。有围墙,墙内有好屋,还有一些仆人。 策马而立的韩婴,眺望着前方章家,叹了一口气。别看章家小有家产,但当年小韩氏其实是下嫁。 再落魄,也是韩氏王族。章家小有家产,那也只是庶民。 当然,主要还是章成很俊,所以小韩氏同意了。 大韩氏就聪明多了,找了胡盛。虽然胡盛较为贫寒,但老实忠厚。家中兄弟多,而且兄弟和睦。 大韩氏嫁到胡家,反而是一家之主。 胡盛家内外都是大韩氏拿主意。 想了一下后,韩婴让大姐夫胡盛去叫门。自己骑着马,带着随从在外等候。 胡盛应了,大踏步去了。 章家内。 章家人丁也比较单薄。 家主是章明,膝下有二子,长子章成,次章武。合起来就是成武。兄弟都已经成婚,章武已经有两个孩子。章成膝下无子。 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韩婴来的时候。父子三人都在家。章明在晒太阳,章成、章武在读秦律。 现在法家是显学。章家打算培养兄弟二人进入县衙,先做小吏,慢慢发育。 章明听说韩婴来了,就把章成、章武叫到房间商量。 章明沉声说道:“胡盛不足为虑。但是韩婴,我特别打探过。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窜了起来。养了许多食客,成了地方一霸。现在我们赶走了他姐姐,又诬陷他姐姐与人私通。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章成不以为然道:“父亲不用忧虑。现在已经不是战国时候了,而是大秦天下。法律严苛,韩婴如果敢动手,我们就报官。父亲不要忘了,我们就是学法的。” 说罢,他又愤愤不平道:“都怪那贱人。她生不出孩子,就该与我和离,却非要留在我们家。我们也是不得已,这才散布流言,说她与别人私通。这都是她逼的。” 章武用诡异的目光看了一眼大哥。他知道大哥在外有人了,就等把小韩氏赶出家门,就可以把人接进家门了。而且小韩氏没有孩子,未必是小韩氏的缘故。 大哥的女人可不止一个,都没孩子。 他觉得小韩氏人还不错,话不多,性格柔弱,不惹是生非。 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说的也是。”章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们该怎么见韩婴?” “不用父亲出面,我去见他。”章成昂头说道。 “好。”章明点头应了。 随即,章明、章武避过。章成派人迎接韩婴、胡盛进来,也不置酒菜,甚至连茶水都没有。 只坐下说话。 “兄弟。不是我无情,而是你姐姐不守妇道。我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情分尽了。你明天带你姐姐去官府,我们领了文书,就和离了。”章成先发制人,拿自己散布的流言说事。 “你放屁。二妹她这么柔弱守本分的人,怎么可能与人私通,分明是你诬陷她,逼她走。”胡盛大怒,面色赤红喝道。 “胡盛。我敬你,才呼你一声兄弟。我不敬你,你就是胡盛。你说我诬陷她,就与我去见官。让县尊分个好歹。”章成冷笑了一声,说道。他散布谣言的时候很小心,县衙里又有人,糊弄过去可太容易了。 “你……”胡盛快气炸了,正待再说。韩婴拦住了他,对章成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明日我们前往官府,拿了和离文书。” 章成一愣,听父亲说这小子最近不好惹。怎么反而这么好说话?莫非是中看不中用。他心中如此想,对韩婴也就更加轻视了。他笑着说道:“好。还是你识抬举。”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婴、胡盛很快离开了。 章成转身去了房间,见到了父、弟,把事情一说。 “哈哈哈哈。我还当他是个人物,想不到却是胆小如鼠,识抬举的。”章明闻言也是惊讶,然后大笑道。 “事情终于结束了。”章武呼出了一口气。 “赶走了韩氏,我就可以把我的小心肝迎娶回来了。”章成内心火热。 是。他外边早有人了,生的狐媚漂亮,又滑不溜丢。还有情趣,可比那闷葫芦小韩氏强了一百倍。 ……… 韩婴等人离开了章家之后,回到了胡家。大小韩氏迎了出来。 不等韩婴开口,胡盛就气呼呼的把事情说了。 “弟。你就这么算了?”大韩氏不可置信道。要是单纯的和离,她找来兄弟做什么? 打上门啊,要是不够,胡家还有兄弟。 这个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我看挺好,省得多事。”小韩氏觉得不安,说道。她柔柔弱弱的说道:“弟。姐和离之后,就只能依靠你了。” 她眼眶又是一红,低头垂泪。 栾布、章鲤、晋猛、晋成四人也很烦躁,主人受到羞辱,也是他们的耻辱啊。 但他们都忍住了。 韩婴在章家一句狠话都没说,那没意思。说几句狠话,能有什么用?但回到了自己家,就不一样了。他对大韩氏说道:“姐。当然就不能这么算了。无子和离原本也没什么,但他章家千不该,万不该。诬陷二姐名节。让我韩氏蒙受奇耻大辱。” “但一码归一码。我先安排二姐与章成和离再说。” 他先表明了态度,但要使什么手段,却是没说。转头安慰小韩氏道:“姐说的哪里话。你回来后,就跟我住。我养你到老。” “弟。”小韩氏感动的眼泪哗哗直流。 大韩氏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她要的就是态度,受了欺负,不能就这么算了。 哼。 其他人闻言,心也都安定了下来。 随即,众人进入屋子里说话。大韩氏也放下了这件事情,专门跟韩婴说起了自家的情况,不由的眉飞色舞。 自胡盛学了地笼生计之后,胡家的生活一日强过一日。胡家的兄弟们得了实惠,对她尊敬的不得了。 她现在在胡家,几乎是一言九鼎了。 “弟。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大韩氏伸出手来,捏了捏韩婴的脸蛋,宠溺道。 “这也是因为姐夫家兄弟多,而且和睦的缘故啊。”韩婴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居功。 大韩氏、胡盛都笑了起来。一家人坐了一会儿,胡家的兄弟亲眷都来了。 却是得知亲家来了,便都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前来相见,也表示感激之情。 韩婴就出门与他们见了见。 都是亲家,胡家的人就淳朴很多了。韩婴与他们相处的很愉快。 韩婴在胡家住了一日,次日就带着小韩氏去了县衙,拿到了文书,正式与章成和离。等离开的时候,他们多了一辆大车,装着许多胡家人送的土特产。 韩婴也用这辆车载着小韩氏,免了姐的跋涉之苦。等回到家,韩婴把小韩氏安置在自己的屋中。然后单独叫出了栾布、彭越,来到了空旷的地方坐下。 韩婴坐北朝南,问道:“我韩氏虽然落魄,但也不能承受这样的耻辱。我欲报仇,但又不能动手。如果我被通缉,就坏了反秦大事。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彭越爽快道:“我在成武认识一个人。他欠我一条命。公子给我五金。我去找这人,杀了章家全家。让他逃去赵地,隐姓埋名。必不牵连到公子。” 韩婴说道:“善。” 第24章 灭门 这件事情需得隐秘。 次日。彭越乔装打扮了一番,又戴上斗笠。跨剑带弓,自带干粮、水,离开了韩家,往成武县而去。 无论是昌邑还是成武,他都很熟悉。以前他杀人越货,遇到风头紧,就喜欢往成武跑。 他专走僻静小路,过了两日,才到达了朋友家中。 他朋友叫武云,今年二十八,剑术不错。发妻已经病死。有二子,长子武贵,次子武富,都是半大小子。 家贫,但朋友极多。 与彭越以前的情况差不多。 武云本在朋友处喝酒,听闻老友来了。就回到了自己家中,在堂屋见到了彭越。 他一见老友面容,惊道:“越。我是听闻你投奔了一位韩氏公子,但想不到你似变了一个人。” “是。我已经重生。”彭越笑着说道。 这数月以来,他的体格渐渐强壮,面容丰满,有红光,不再是以前骨瘦嶙峋的样子了。也穿上了新衣,虽然是粗布制作的,但也比以前好多了。更重要的是精气神。 他为韩婴臣下,受到规矩约束。又统领食客,读兵法,而观山水,约军纪。 他再也不是那个打家劫舍,桀骜不驯的彭越。而是一个武夫彭越,身上散发着军人的气息。 “似我们这样的人。给贵种做门客才是出路。越,你遇到好主人了。”武云叹道,然后殷勤道:“可否向韩公子举荐,拉我父子一把?” 他两个儿子也在一旁,都是满脸期待。 彭越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家公子家贫,能养活的人少。却是暂时没有位置了。”不等他们父子失望,他又说道:“但这一次来。我却是奉了我家公子的命令。” 说着,他取出了怀中的五金,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说道:“我家公子请你明着杀了章家全家,然后亡命赵地,隐在上党太行。做山贼也好,做山民也罢。等待天下变化。到了时候,我家公子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另外。这话不可对第四个人说。” 他看了看武云的两个儿子,意味深长道。 武云父子,他相信。但别人他不相信。但是杀章家全家,靠武云父子三人是不够的。 武云必定要招募人手,杀人亡命。话不能传开,只能止武云父子。 武云原本有些失望,但听了彭越的话后,目光陡然精亮,天下变化? 还能有什么变化?莫非这位韩氏公子,要起兵反秦?那倒也是一条出路。 “壮士,岂能一生过问田事?应该上阵杀敌,建立功业。但我又不想投效秦军。于是一直在县中厮混。我与彭越是朋友,今次又帮公子做了事情。来日公子起兵,定有我的情分。不说做个将军,做个百人将不过分吧?更何况,我欠彭越的。” 如此一想,武云心中一定。爽快答应道:“好。必让章氏父子,活不过三日。” 彭越料定武云会答应,并不惊喜,爽快抱拳道:“本该饮酒,但我不能久留。告辞。” “不送。”武云也爽快道。 彭越戴上斗笠,起身离开了。武云对两个儿子分别交代了几句,自己也出门去。 就像彭越想去赵地做盗贼。 他也早有这种想法了。今日还获得了五金作为盘缠,正该招募壮士。 不过中午,武云就招募了十五人,聚集在自己家中。或是无牵无挂的人,或是打算带着全家去赵地的。 山贼也好,山民也罢。总比在秦国的统治下活得更好。 堂屋内。武云端坐在主位上,对众人说道:“我与章明家有仇。有仇不报,不是壮士。在离开之前,我要杀他全家。李山。你去打探章家的人是不是都在家。说杀他全家,就不能留下一个活口,需要打探清楚。我们收拾细软,有家室的带上家室。下午行动,晚上亡命。” 说完之后,他双眼精亮,说道:“我再跟你们说一遍。秦法严苛,走上这条路。就别想回头了。现在离队还来得及。” 没有人接话。 叫李山的壮士对武云说道:“兄长不用再说了。我们与秦不共戴天。愿做山民黑户,也不愿做秦民。” “好。”武云点了点头,众人按照计划行事。 许久后,武云等人聚集了几十人,用大车装载细软老弱,口粮,往章明家方向而去。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去打探消息的李山。 “兄长。章家人丁都在。”李山说道。 “老弱在此稍等,精壮拿了弓箭,与我去杀人。”武云点了点头,说道。 十六个人带剑,带弓,直扑章明家而去。 章明家很平静。 章明在晒太阳,章武在读秦律,学法术。章成在自己的屋子里,与心肝儿腻歪。 这心肝儿肤白貌美,狐媚情趣。把他的魂魄都给勾走了。他与小韩氏和离,就把林氏接了进来。 一天都没有耽搁。 “郎君。你整天在屋中与妇人厮混,旁人会笑话你的。”心肝儿吃吃笑道,颇为得意。 “谁会笑话我?只会妒忌我有你这么个好妇人。”章成意乱情迷,搂着心肝儿就要为非作歹。 “啊!!!!”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章成二人唬了一跳,顿时不敢动。 “有盗贼!!!”有人大叫道。 “是武云!!!”有人认出武云。 “哈哈哈。正是我。我要落草为寇,特来向你章家借点盘缠。”武云大笑一声,手起剑落,砍杀了正在晒太阳的章明。 他的同伴见人就杀,十分干脆利落。但有意放跑了一个仆人。 人死光了,就没有人知道是武云做的了。 杀的差不多了。武云提着剑,走进了章成的房间,让兄弟留在外头。 章成与小心肝搂在一起,跌在地上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 哪里还有什么郎情妾意,有的只是无边恐惧。 “壮士不要杀我!!!!”小心肝儿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武云走上前去,一剑穿胸,刺死了小心肝。然后他蹲了下来,对满脸惨白的章成说道:“我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你全家。你知道是谁派我来的吗?” 章成脑中轰鸣,如雷作响。睁大了眼睛,难道是???? 不等他开口,武云就用剑切下了他的脑袋。 十分利索,业务纯熟。 “韩婴!!!!!!!”章成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这两个字。心中只有无限的悔恨。 果然是韩氏,瘦死的骆头比马大。 不该辱他太甚!!! 随即,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25章 震惊与平静 胡氏宗族。 胡盛家。 大韩氏抱着一岁大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屁股哄睡。顺便看着两个调皮的儿子,在院子里撒欢。 她的心情还算不错,无论怎么样,妹妹算是和离了。 等以后再寻个好人家嫁了,实在不行,娘家也不差钱,多一张嘴吃饭而已。 而她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她抬头看着两个儿子,眯着眼睛笑。 现在两个儿子天天吃河鲜,越来越胖了。当然也有坏处,精力越来越充沛,爱打爱闹。 当然,她也得了好处。奶水足,把女儿养的十分白胖。 再想到妹妹的事情。 大韩氏满脸感慨的对怀中女儿说道:“所以,我们女人不能没有兄弟帮衬啊。儿啊。你有两个哥哥呢。” 说着,她亲吻了女儿的脸颊。 真是做梦一样啊。才十二岁的弟弟,就撑起了家中门户。才数月时间,就养了这么多的食客,出入随从众多,威震乡里。 天佑韩氏,家门复兴。 就在这时,大韩氏看到丈夫胡盛魂不守舍的走了过来,奇怪道:“怎么忽然回来了?”又见他神色恍惚,不放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忙把女儿放在地上,上来查看。 虽然她们家她做主,压过胡盛一头。但她并不轻视,轻贱丈夫,反而处处关心。女人靠娘家,也靠丈夫啊。 她先探了探胡盛的脑门,发现没发烧,又看了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伤口,也没有。 没事你吓唬老娘干什么?她怒了,问道:“你一没病,二没伤。怎么做这等神态?” 胡盛仿佛梦游醒了,吞咽了一口唾沫道:“夫人。我口渴。” 早说啊。大韩氏白了丈夫一眼,然后去厨房盛了一碗熟水给胡盛。 在韩婴的带动下,他们家也开始喝熟水了。 胡盛咕噜咕噜把一碗水喝完了。大韩氏见他喝的急,关心道:“要再盛一碗吗?” “不了。我好了。”胡盛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向大韩氏,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刚才得到消息。章家昨日被人灭门了。是本县的武云做的。” 大韩氏怔愣道:“怎么好端端的被人灭门了?”然后,她醒悟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低声道:“莫非????” “我也怀疑。但婴弟才十二岁,而且这也太狠了吧?灭人满门。”胡盛又吞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 这为了出嫁的姊妹,娘家兄弟打上门已经很牛逼了。灭人满门就太夸张了一点。 那日韩婴表现的很平静,但却又说“我会处理”。 怎么看都像是韩婴做的。 但他…… 日。 语言已经无法形容胡盛的震惊了。 大韩氏也擦了擦汗,她出生的时候韩氏就落魄了。可没这么大气性,阵仗,手段。 一言不合,血溅五步。 与人有仇,便指使门客杀人。 这是战国公子的做派啊。 其中翘楚就是战国四大公子。魏信陵君魏无忌。 齐孟尝君田文。 赵平原君赵胜。 楚春申君黄歇。 门客数千,威震天下。 “我弟虽然势力弱,但气性看起来不小。”大韩氏又擦了擦汗,然后满脸郑重对胡盛说道:“在外莫要胡说,这件事情就是武云做的,与我弟无关。” 胡盛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我还听说。章家出嫁的女子听闻消息已经报官。她们怀疑是婴弟做的。因为太巧合了。婴弟又有灭门的力量,又二妹受辱。” 大韩氏又擦了擦汗,想了一下后,说道:“你马上去我家,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等等。不要去。你要是去了,显得我们心虚,可能帮倒忙。” “怎么办?可急死我了。” 大韩氏急的团团转,却只能干瞪眼。 怎么办?!!!! 这种怀疑。只是空穴来风。但也确实是巧合。韩婴人在昌邑,但因为章家灭门,而威震成武。 官府也确实遣人去问了。 ………. 韩家。 韩婴盘腿坐在堂屋门口,闭目养神。现在天气热,这里阴凉通风。 他看似养神,其实是在思考兵法。 小韩氏、晋安正在一起晾晒衣服。 回到娘家之后,小韩氏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不怎么哭哭啼啼了。原本韩婴安排她在自己房子里住,但还是不方便。 虽然是亲姐弟,但到底男女有别。他就安排小韩氏与晋安住在一起。 女人一起住方便。 小韩氏柔柔弱弱,晋安清清冷冷。二人话不多,但是挺默契的,相处挺好。再加上章鲶鱼时不时来探望。 小韩氏在娘家住的挺好。 就是小韩氏有时候会觉得韩婴比较陌生。就像现在,韩婴闭目而坐,小脸稚嫩,但气场强大。 望之颇有威严。 小韩氏又看了一眼弟弟,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富贵养人。我弟出入随从众多,渐渐有了气势。” “我韩氏家门,会因为他而兴盛的。”她开心的想着。 就在这时,一名食客从外走了进来。弯下腰对韩婴说了一句。 韩婴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走了出去。食客眼神古怪,他不知情,但也猜测是韩婴做的。 他的公子,他知道。是个在秦王如日中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反秦的狠人。 章家侮辱了韩氏,遣人灭门是应该的。 这是春秋大义。 家门不可受辱。 韩婴来到了门口,看到了一位官吏带着四个手下,立在门口。 “我便是韩婴。有客来。本该迎接,只是家中有女眷,不太方便。还请使者见谅。”韩婴转头对食客说道:“去弄布来,围成围。再去购买羊肉,取酒水,招待使者。” “是。”食客躬身应是。 官吏当然不敢说自己不开心,连说不敢。然后仔细打量韩婴,见他俊美,气度不凡,神色从容。不由心中赞叹道:“不愧是韩氏王孙。” 他又想到:“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围很快就围好了。 用一块布围成一个四方形,阻挡风尘。 韩婴又请来栾布、彭越作陪,先与官吏说了一番,等羊肉好了,再取酒招待。 一点事情都没有。 韩婴镇定从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章家虽然被灭门,但有一个仆人逃走了。 说是武云做的,非常清楚明白。 武云已经亡命赵地,派人通缉也来不及了。秦国很强,但也不是天下无敌的。 华夏之大,多是山水,隐匿亡命之徒。 没有明确的证据,就无法通缉逮捕韩婴。 而且韩婴还很客气,杀羊取酒招待官吏与随从。秦国法律严苛,受贿是不行的。 但吃酒吃羊肉,总不能算是受贿吧? 得了好处,官吏也向着韩婴。 再说了。死的人已经死了,而且都灭门了。韩婴不一样,很有势力的韩氏王孙。 谁可以得罪,谁不可以得罪,一目了然。 法律虽然严苛,但还是要人执行的。 吃了一顿酒菜之后,官吏与韩婴话别,拍拍屁股,就告辞离去了。 一阵风。 无事发生。 这就是死的轻于鸿毛。 第26章 吊睛白额大虎 “弟。发生了什么事?”小韩氏早就注意到外头动静了,见韩婴回来,小声问道。 韩婴看了看,除了晋安之外,章鲶鱼也在。 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除了章鲶鱼活泼开朗之外,其他都是安静的,所以唱不了戏。 “强盗灭了章家满门,不久前,姐又与章家和离。官府就派人来问了一问。”韩婴想了一下,直说道。反正迟早也会知道。 “啊?!”小韩氏惊叫了一声,脸色煞白。这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被强盗杀了? “幸好,幸好。章家德薄,被人灭了满门也不稀奇。幸好小虎姐姐与章家和离,逃过血光之灾。”章鲶鱼呼出了一口长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只是说起章家,她有点怪怪的。我们也是章家啊。 唯有晋安清冷的看了一眼韩婴,仿佛看透了一切。 韩婴也看了一眼晋安,随口对章鲶鱼说道:“嗯。幸好我把二姐接回来了。否则……。” 他摇了摇头,神色从容的前往自己的房间,读书去了。 ……… 简家堂屋。 简远兄弟四人坐在一起,脸色都异常的难看。他们也听说了章家灭门一事。 第一个反应也是韩婴做的。 这小子每三日练兵一次,出入宅邸随从众多,威风赫赫。 他们以及度人,如果自己的姐姐被这样对待,他们也会想办法报复的。更何况是韩婴现在势力这么大? 简远叹了一口气,说道:“当时,我们贪章鲤的地笼捕鱼生计,想都没想就上门取偷了来。还打了章鲤一顿。本以为是要发财了,结果是后患无穷啊。” 兄弟三人都沉默。 这段时间,他们兄弟依靠地笼捕鱼生计,捕获了大量的河鲜,送去县城。耐活的如甲鱼,甚至送去临县贩卖。 赚了好大一笔。 但他们每日看着韩婴练兵,气势强横。现在又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他们送了两只羊赔礼,但还是觉得坐立不安。 仿佛是头顶有一片阴云,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联合强盗把韩婴宰了?”一名兄弟问道。 外界传闻是真的,他们确实是与一伙强盗很有渊源。 “不行。现在韩婴太强。我们就算偷袭,大概也成不了的。杀不了他,我们就要被杀了。更何况事情还没有到这个份上。我们不是赔了两只羊吗?韩婴也一直与我们相安无事。”简远摇了摇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叹了一口气。“哎。” 韩婴这厮的肚子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真让他们坐立不安。 他们也觉得憋屈,在这邻水亭,原本只有魏家能压他们一头。向来都是他们横行霸道,想不到却也有一天。 韩婴什么都没做,他们自个儿就自乱阵脚了,胆战心惊。 日。 他们四兄弟又面面相觑了很久,一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再一次登门道歉。并与韩婴明说,再也不干捕鱼的事情了。” 有的钱,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个事情让他们如鲠在喉。不如就此了断。 虽然很没面子,但实在没办法,只能这么干了。 “好。明日我准备两只羊,前去韩家,你们守家。”简远心中不是滋味,但还是一咬牙说道。 “好。”三兄弟没别的办法,也只能应好。 ………… 上午。 韩家。 今天不是操练日。食客们有的坐在一起讨论兵法,有的专心打磨身体。 团队氛围很好,没有偷懒的人。总有事情做。 韩婴正在房中看书,栾布从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公子。简远带了两只羊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四兄弟害怕了。”韩婴笑了起来:“我灭章家满门,与他们无关,却无意中敲山震虎。也算奇妙。” “公子打算怎么做?”栾布低声问道。 “又不是生死大仇,他们两次赔礼,尤其这一次登门来访,倒也算诚恳。放过他们也没什么。但我又觉得,按照他们兄弟四人的性格。我们还会结仇。”韩婴淡淡说道。 “嗯。”栾布嗯了一声,觉得韩婴不是无的放矢。 简氏兄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看着十分乖巧,只是畏惧韩婴的势力。 一旦简氏兄弟有机会,就要咬上韩婴一口。 毕竟,简氏兄弟本就是村霸,赔了四只羊,又丢了面子,难免心中有怨言。 韩婴让栾布把简远请入堂屋,等人到了,他才打开房门进入大堂。 “公子。”简远满腹不甘,但神色恭敬。 “简公。”韩婴不失礼节,拱手一礼,然后来到了主位上坐下。 晋安取了茶水进来放下。 “简公忽然登门,不知有何要事?”韩婴问道。 “我们兄弟十分悔恨,觉得当时不该冒犯公子。又觉得当时赔礼轻了。我特地带了两只羊,再给公子赔礼。我们以后也不再放地笼。还请公子恕罪。”简远言语诚恳到了极点,下拜行礼。 韩婴很大度的笑道:“简公多虑了。事情上一次就解决了。不过简公既然诚心。两只羊我就收下了。至于地笼的事情,简公随意。” 然后,他又说道:“简公啊。说到底我们是同乡同亭。论同乡关系没有比我们更亲厚的了。以后我们要好好亲近才是。” “是。”简远很是恭敬道。 “善。”韩婴点头称善,然后让人置酒,烹饪了河鲜招待简远。 等食好了,他亲自把简远送出了家门,目送他离开。看起来事情就这么算了。 简远打了章鲤一顿,但现在也跪了两次。诚心也算不错了。 但是…… “我总觉得,我还是会宰了你。”韩婴心里头的想法没来由,但他很相信。 “哒哒哒!!!” 韩婴听见动静,转头看去。便见出门办事的食客回来了,不等站稳,食客说道:“公子。县中出现虎患。一头有五六百斤的吊睛白额大虎,连伤数人性命。” 韩婴脸色凝重了起来,在这个时代,中原还有老虎啊。它们比强盗还危险。 “密切注意老虎动向,加强戒备。”韩婴说道。 第27章 壮士 韩婴有点重视。 他没有见过老虎,但知道老虎的厉害。别看有些视频上的老虎温顺,但真正的老虎,那是非常凶猛的。 比如有一只未成年的东北虎,叫完达山一号。还没有成年,就能轻易击碎车窗。 阳刚之兽,力量的怪物。 哪怕有十个壮士,面对一头猛虎,除非有弩箭,否则大概也是一败涂地。 矛、弓、剑、刀等武器没有太大用处,虎皮太厚。只能伤虎而不能杀虎。 如果老虎流窜到邻水亭,那就有麻烦了。 …… 县城。 消息已经传开了。城中百姓虽然正常操持生计,但也是议论纷纷。 “虽然我们生活在城中,老虎不会攻城。但难保不会外出啊。五六百斤的吊睛白额大虎,遇到就可以去见祖宗了。” “是啊。现在外头盗匪众多,又有虎患。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秦王又……” “住口。小心隔墙有耳,诽谤秦……我们死定了。” 虽然有些话没说出来,但却十分明显。埋怨秦王大兴土木,虐天下百姓。 县令也不好过。 县衙,一间房间内。 县令张充正与自己的县尉、县丞坐着商议。他今年三十岁,乃是地道的秦人,出身贫寒,因为精通法律,做了官吏,三十岁才做到县令。 张充忧虑道:“现在昌邑县内盗匪众多,或三五一群,或数十一群。隐匿荒野,我无法剿灭。又出现虎患,如果被上官责难,我恐怕官位不保。” 秦朝的官也不好当。刑法太严苛了,官要是轻手轻脚,就是不尽职。 官要是大刀阔斧,弄的重了。就容易激起民变,壮士逃亡成了盗贼。 “县尊无需忧虑。我举荐一壮士,姓何名胜。身高八尺有余,膂力过人,能开强弓,箭术了得。”县丞笑着拱手说道。 “壮士何在?”张充精神一振,喜道。 虎乃百兽之王,杀虎当然需要壮士。 “就在城中,我去请。”县丞说道。 “不。我亲自去请,准备三十金,丝绢三匹。”张充摇了摇头,郑重站起说道。 “县尊礼贤下士。何胜必定感激肺腑,杀虎而归。”县尉躬身说道。 “若得大虎,我们一起烹饪食虎。”张充也是红光满面道。 张充三人准备了一番之后,便到了城中壮士何胜家中。 何胜的父兄都是学法的,其兄还在郡中做官,是秦朝的利益团体。 听闻张充来访,他立刻大开中门,迎接张充等人进来坐下,礼节很是周到,态度很是恭敬。 何胜对自己的武艺颇有自信。常说要从军,报效始皇帝,赚个万户侯。得知张充的来意之后,他立刻挺胸说道:“谢县尊看重,我马上准备,杀了这头大虎,献给县尊。” “好。好壮士。等你凯旋,我必为你设宴庆功。”张充见何胜壮猛,感念他的豪气,只觉得这一次是十拿九稳了,大喜道。 送走了张充之后,何胜让人取来了自己的强弓、长矛、箭矢、环首刀,骑上了骏马,架了猎犬,带上了十个随从。离开了城池,去逐虎了。 消息也传开了。城中百姓也知道何胜是谁,听闻县令请他出马去杀虎,也都安定下来了。 “虽然何家是秦庭走狗,但是何胜确实是个壮士,有他出马,这吊睛白额大虎就要变成虎鞭虎骨了。” “说的是啊。何胜壮士,奈何从贼?哎。” …… “何胜壮士,善射。能开强弓,这一次虎必死无疑。” “是啊。他一定行。如果他不行,那么我们昌邑就没有人能行了。” 人们对何胜的立场有异议,但对何胜壮士,却没有任何异议。 那虎死定了。 两日后。 何胜卒。 上午。太阳高挂在空中,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量。热的人们汗流浃背。 县衙内。县令张充自何胜离开之后,便觉得十拿九稳了。放下心处理公务。 此刻忙里偷闲,在县衙阴凉处享受绿豆羹,身旁还有漂亮少妇,正在扇风去热。 仆人禀报说,县丞、县尉来了。张充笑着说道:“有请,再准备两碗绿豆羹。” “是。”仆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片刻后,二人远远走来。张充笑道:“二公来的正好,我有绿豆羹可以解暑。” 等他们走近了,张充才发现他们的脸色极为难看,不由心中一沉,问道:“可是有哪里的百姓又反了?” 虎的事情,他已经忘记了。其他没什么大事了,就是百姓经常逃亡或反了。 县丞脸色难看道:“回禀县尊。何胜被虎所杀。” “啊??!!!!”张充惊叫了一声,真是意料之外,那等壮士,竟然也能被虎所杀? “怎么回事?”他定了定神,问道,但太阳穴还是突突突的,直发颤。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怎么会? “何胜的随从说。是猎犬先发现猛虎的。何胜骑着骏马,带着十个人去捕虎。虎一声咆哮,马就惊了。把何胜摔下马。但何胜没有受伤,站了起来。他下令随从射箭,自己也开弓射虎。” “但虎速度很快,随从又没有胆色,受到惊吓,开弓都没有射中。何胜射中了虎额,但没有任何作用。等虎冲了上来,随从一哄而散。何胜奔跑中扭了脚,被咬死了。” 县丞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箭能射中虎额,何胜确实是壮士啊,箭术了得。但奈何随从太烂。 不过,这好像也不能怪随从。若是在荒野之上,遇到猛虎,一声咆哮,不吓破胆的人,少之又少。不破胆的都可以叫壮士了。 何胜的随从又不是壮士。 总之。何胜死了。张充白出了黄金与丝绢。而他又是举荐何胜的人,真是愧对县尊。 “好壮士,可惜。”张充也觉得何胜是货真价实的壮士,只是运气不好,惋惜了一句,又见县丞愧疚,不由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 县丞面色稍缓,拱手谢过。 “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吗?”张充满脸希冀的抬起头来,问二人道。 这虎不除不行啊。 第28章 行 县丞想了一下后,对张充行礼道:“县尊。现在,一期望虎走去别县。二向上求援,求取秦军勇士持强弩射虎。三用重金招募壮士。” “第一是侥幸。第二显得我无能。只能第三了。立刻发布榜文,谁要是能杀虎。我就出一百金,十匹丝绢。”张充想了一下后,沉声说道。 不算什么好办法,但也确实是有效的办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是。” 县丞躬身应是,与县尉一起转身走了。不久后,官差拿着榜文,前往城内外各处的布告栏张贴。 贴好后,官差站在布告栏旁边,为百姓解释内容。 百姓被吸引了过去,得知何胜死了,都是大惊。 “何胜可是本县壮士,竟然被虎杀了。死的轻而易举。” “是啊。连何胜都死了。虽然县尊有重赏,但其他壮士,也应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了。虽然黄金、丝绢很好,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哎,这虎患不知道多久才能平定。” “是啊,加上何胜已经连死十余人了。人心惶惶啊。” 百姓议论纷纷,忧虑非常。而何胜的死亡,确实让许多壮士望而却步。 榜文张贴出许久之后,也没有壮士站出来。 县衙内,阴凉处。张充得知消息之后,不由火急火燎,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后仰天长叹道:“莫非我昌邑都是草包,没有一个真壮士?” “嗟呼。难道我真的要向上边求援吗?” ……… 韩家。 院子里。小韩氏、晋安一起在晒衣服。韩婴、栾布、晋猛、章鲤围坐在阴凉处一起谈论兵法。 韩婴发现章鲤心不在焉,问道:“鲤。你在看什么?” 章鲤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道:“没,没看什么。” 栾布、晋猛全当没有听见。栾布面无表情,晋猛憋着笑。 韩婴顺着章鲤的目光,看向了正在晒衣服的小韩氏、晋安。 小韩氏自不用说,十八岁的妇人,生的美丽又白皙,身材还很丰满,对于男人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晋安相貌还在小韩氏之上,这段时间跟着他吃住,肌肤渐渐白皙,更增美丽。唯一缺点是年纪太小,身材也是扁平,很是青涩。 章鲤在看小韩氏。 丰满的少妇,对于小男孩来说,确实是很有诱惑力。 而且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韩婴若有所思:“其实姐能不能生,还是个问号。就算不能生,丈夫也可以纳妾。鲤很好,虽然出身寒微。但自小与我们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姐性格柔弱,需要鲤这样的男人呵护。” “而且,姐才十八。鲤也十四。” 想到这里,他对章鲤说道:“鲤。若你中意家姐,我给你问问。若她同意,你就准备好迎娶吧。” 三人都是惊愕。 他们都是韩氏食客,韩婴养的爪牙。而小韩氏是韩氏贵女。韩婴竟然能把自己姐姐嫁给章鲤? 晋猛、栾布侧目,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章鲤更加的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道:“不敢,不敢,那,不敢,那……我怎么能……。” “别慌张。我们家已经落魄,嫁女没有这么讲究。更何况。你现在跟我学兵法,未来上阵杀敌,未必不能封侯拜将。家姐嫁给你,也不算辱没。别多想。我就问你想不想娶家姐??”韩婴低声问道。 章鲤又憋了许久,才点头红着脸低声道:“想。” 十四岁的少年,血气方刚。他就是想女人,才被韩婴忽悠成了食客的。 更何况小虎姐姐可真好看。他抬起头来,傻兮兮的看着小韩氏。 这目光太炙热,小韩氏敏感的察觉到了。看到章鲤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由脸蛋一红,羞臊走了。 章鲤一脸的失望。 “蠢货。”韩婴叹了一口气。 “哈哈哈。”晋猛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栾布也忍不住微笑。 晋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清清冷冷的往这边看来。 她的表情气息太扫兴了。晋猛笑不出来了。 “想娶我姐,就好好读书,与我们谈论兵法,习练武艺。”韩婴又对章鲤说了一句,然后在他的主持下,众人继续谈论兵法。 魏无忌兵法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宝藏。对兵法的字句,他们很多人可以倒背如流了。 但是每一次回忆,每一次谈论,都会有收获。这就是一流兵法的奇妙之处。 韩婴有时候会感慨,“难怪有些名将都是终身【手不释卷】。一本好的兵书,或者好的书,能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章鲤很有动力,认真投入其中。 过了一会儿。彭越从外走了进来,快步走到了韩婴身旁盘腿坐下,一脸兴奋道:“公子。那何胜献丑。出门杀虎,反而被虎所杀。尸体都被吃了。现在县令急了。发布榜文,重金求取杀虎壮士。有黄金一百、丝绢十匹。公子。我们行动吧。” “一。我们需要大量的金钱。” “二。我们可以借机练兵。” “三。也是成名。公子,反秦需要名声啊。” 晋猛眼睛一亮,也是激动起来,连连点头道:“公子。越说的对,我们上吧。” 韩婴想了一下后,说道:“此事可行,但需要从长计议。”顿了顿,他才解释道:“虎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会进攻,会逃跑,会威吓。何胜被虎杀了,就是轻视虎了。你们都是我的壮士,我不怕你们受伤流血,战死沙场。但要尽量避免。而且虎是畜生。我们可以用它来练兵、扬名、得到赏赐。但不可以让它杀我们一人。” 感觉到韩婴的爱护与重视,众人都是心中感动,齐齐躬身应道:“是。” 韩婴又想了一下,再与众人商量对策。等有了主意之后,他就让人取马来。带上了十余人出门离开邻水县,前往县城。 到达城门的时候,韩婴果然看到了城门口的布告栏。 入城之后,他直接前往县衙,到了县衙门口。自己翻身下马等待,派人上去与看门的人交涉,以求见县令。 第29章 射虎车 一间房间内。县令张充正在办公,只觉得头昏脑涨,肩膀酸痛,双眼迷离。 县中多盗贼。 始皇帝又要征发男子去前线,干这干那。情况越来越坏了。处理不完的公务,竹简又重。 “虽然这么想不对,但我觉得始皇帝这么做可能会出问题。”张充揉了揉肩膀后,叹道。 从昌邑一地管中窥豹。关东六国的情况已经很糟了。尤其是楚地。多山多河泽。 到处都是盗匪、水贼。宗族又强盛,如项、屈、景、昭。 “到底不是我这个县令能管的事情。”张充摇了摇头,抛下了心中的杂念,继续奋斗。 “县尊。有自称是韩氏婴,字王孙的童子求见。说是想与县尊商谈解决虎患。”一名刀笔小吏从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张充惊讶道:“可是那个捕鱼的韩王孙?” 虽然韩婴灭了章家满门,威震一时。但这个事情,官方论调是盗贼做的,与韩婴无关。 韩婴名气最大的是捕鱼,与豢养食客。 连张充也有所耳闻。 “正是。”刀笔小吏回答道。 张充想了一下,暗道:“韩婴虽然是童子。但麾下多客,彭越壮士啊。他如果能帮忙,我这虎患就可以解决了。又是韩氏王孙,贵种。不可轻忽怠慢。” “请去房中。奉茶水糕点。待我更衣去见。”张充说道。 “是。” 刀笔小吏躬身应是。 张充郑重其事更换了一件衣裳,又整理了仪容,这才到达了房间见韩婴。 “可是县尊?”韩婴十分有礼,但不卑不亢。 “正是。王孙有礼。”张充客气还礼。然后,他来到主位上坐下,仔细观看韩婴,赞叹道:“早就听闻本县有韩氏子孙,本想去拜访,可惜公务缠身。今日能见到韩王孙,实在是幸事。” 韩婴虽然布衣,但俊美健壮,坐姿极为端正,气度不凡。 张充出身贫寒,一见仰慕。 韩婴见这县令客气,便也客气道:“是我晚来拜访,恕罪,恕罪。” 二人寒暄了一番后,韩婴说道:“我听闻县尊忧虑虎患,特来相助。但有些事情需要县尊帮助。” “直说。”张充爽快道。 韩婴拱手说道:“想请县尊遣一批工匠给我,我要打造射虎车。” “射虎车?”张充惊讶道。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除非弩箭精兵,否则对上猛虎。人少只是把性命交给虎口。” “我要做射虎车。一辆车由三个人拉动,分作数个方向靠近包围猛虎。如果猛虎向车扑来。三个人就立刻上车躲避,一人手持长矛,二人持弓。先射伤虎,虎扑来,则躲入车内。虎受伤逃走,则用猎犬追逐。等它筋疲力尽,自然一网成擒。” 他这个办法还是受到了三国时期,孙吴大帝孙权的启发。 孙权很爱射虎。 人称“亲射虎,看孙郞”。但孙权是属于又无能,又爱玩。好几次差点被老虎杀死。于是他做了射虎车,躲在车中放箭。 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又满足了射杀老虎的爱好。 现在他要照猫画虎,做射虎车。以保证自己麾下的食客,不会出现一个人的伤亡,又杀了老虎,扬了名声,又赚了重赏。 一举两得。 张充先是惊讶,然后抚掌一笑道:“好,这个办法好。射虎车。好。我给你一百工匠,你马上制作射虎车。把这头老虎杀了。” “王孙。等你凯旋。我亲自设宴为你庆功。”他又说道。 “谢县尊。”韩婴神色从容道。 射虎车是个乌龟壳,四四方方,坚固就成了。一百名工匠日夜赶工。 只一天一夜就制作好了九辆射虎车。 上午。 城中一座宅子内。韩婴看着眼前九辆射虎车,以及站在车旁的自己门下食客们,满意的点了点头。 射虎车非常坚固,而自己的食客也都非常健壮,又都是不怕死的壮士。 区区一头老虎,何足挂齿? “领了猎犬出发。”韩婴说道。 “公子。这种事情我们去就行了。公子千金之躯,坐镇城中指挥才好。”栾布上前一步,抱拳道。 其他人齐齐点头。韩婴爱护他们的性命,他们更在乎韩婴的生命。 韩婴笑道:“普天之下,有没有不冒险就能得到的富贵吗?如果有,请告诉我。” “你们是壮士,但就不要轻视我年少。我也是壮士。当与你们同行。更何况,我也想见一见虎啸如何霸气,猛虎如何雄壮。亲射虎。” “不需多言,走。” “是。”众人既无奈,又感觉到了韩婴的豪气,不由热血沸腾起来。 有句话很好。一将勇,而三军振。韩王孙年十二,要亲射虎。 正是一员勇将。 战前动员完成了。韩婴坐在射虎车中。九辆射虎车排成一排,往城外而去。 韩王孙坐在射虎车中,拉车的是栾布、章鲤。 每一辆车的旁边,都有至少两只猎犬。或为虎斑,或为大黄,或为黑犬。 勇敢而健壮,忠诚而机敏。 韩婴乘坐奇怪的射虎车而行,顿时引得街道上观看议论,互相打探消息之后。 所有人都认得韩婴,知道韩婴要去做什么了。 “原来是韩氏王孙。才十二岁?虽然有车保护,但也凶险啊。” “是啊。虎可不是开玩笑的。它一跃而起,能跳过这射虎车,也就能吃里边的人。” “韩王孙年幼,当然不值一提。但他身边的彭越却是壮士。而且你们看,这二三十食客都是健壮,虎头熊躯,气势强悍。看起来比秦军精卒都要精锐。韩王孙率领他们讨虎,岂有不胜的道理?我们昌邑的虎患终于要结束了。” “说的也是。我们昌邑的壮士虽然多,但似他们这样强壮的却少。” 韩婴乘射虎车出城,一日之间,城中无人不识,无人不知他。 原来我们昌邑,也有韩氏王孙。 还是这样的壮士。 射虎车出了城北之后,迅速沿着大路向北而去。县中有情报,那头吊睛白额大虎应该在那个方向。 至于具体在什么地方,那就要看目击证人,还有猎犬的本事了。 “亲射虎,看王孙。”韩婴坐在射虎车上,顾盼左右,内心豪气。 第30章 围虎 次日。 韩婴等人到达了一座村庄。当地百姓听说韩婴是来杀虎的,顿时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说着。 “虎实在厉害,我们都只敢躲在家中加强戒备。不敢下田,荒废了农事啊。” “是啊。长此以往,今年秋收就悬了。” “诸位壮士,请一定要诛杀那虎啊。” 最后一位村庄内长寿德高望重的人走了出来,也就是长者。长者对众人行礼道:“敢问诸位壮士,谁是头领。” “我乃韩婴,他们都是我的食客。不知长者姓名。”韩婴越众走出,自我介绍的同时,弯腰行礼道。对长者甚是恭敬。 长者惊道:“可是韩氏支系?” “正是。”韩婴回答道。彭越、栾布等人都是昂首挺胸,颇为荣耀。我们韩氏门客,我们骄傲啊。 “劳公子远来,真是罪过,罪过。”长者弯腰行礼,口称“罪过。”然后才说道:“我是山野小民,姓名本不值一提。但既公子垂问,我不敢不说。我是王氏,名善。” 韩婴是揭了榜,算是县令张充派遣来的。但王善都这么说了,韩婴自然不会多此一举说出来。 “原是王公。”韩婴也再次见礼,然后说道:“我们是昌邑同乡,为长者与诸位解忧,是我应该做的。” “不说此了。敢问长者,虎在何处?”韩婴问道。 “大概在那片地方,公子一定要小心啊。”王善指了指村子西方的一片荒草丛中,忧虑道。 “谢王公。也请放心,我们也是有备而来的。”韩婴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一排射虎车道。 “好。我当杀羊取酒,等公子凯旋。”王善看了看这些车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感觉不赖,行军布阵,当上战车嘛。他放下心,拱手说道。 “善。”韩婴点头,然后与彭越等人商量了一下,先不急。因为不知道虎具体在什么地方。 彭越自告奋勇,亲率领一辆射虎车,带着两条猎犬去查看情况。 韩婴同意了。 彭越于是坐在射虎车上,持弓满圆。令两位食客拉车,带着猎犬往那片地方去了。 韩婴等人则坐在村庄边上的大树下,等待消息。 百姓感激韩婴等人劳苦,取了井水与干粮招待。王善果然杀了三只羊,准备招待韩婴。 韩婴听说是井水,也不敢喝,谢过百姓,只拿过干粮,喝自己带来的熟水。 不久后,猎犬狂吠起来。却是彭越乘坐射虎车回来了。 彭越下了车,神色兴奋又谨慎,很复杂道:“公子,果然是一头大虎。本来卧倒在一块大石头上酣睡。闻到气味,发出一声虎啸。这两头猎犬就尿了,不中用。不过虎只看了我们一眼,不逃也不追,继续在石头上卧着。我们就缓缓退了回来。” 彭越瞪了两头猎犬,气得不行。 “好。我们依计行事。乘射虎车,包围上去。”韩婴精神一振,终于找到这货了,下令道。 “是。”众人齐声应是。 然后,韩婴坐上射虎车,持弓跨刀。栾布、章鲤拉车,众人先行了一段路,然后按照计划,九辆射虎车分九个方向包围了上去。 猎犬果然不顶用,很多都夹起了尾巴。 但韩婴的食客们非常强。 二人推拉车辆,一人站在射虎车上,持弓满圆,注视前方的同时,也兼顾左右。 有紧张,有兴奋,但绝对没有人胆怯。 原本他们就是壮士。在韩婴的改造下,已经成为军人,甚至是武将。 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那虎原本在石头上酣睡,但随着射虎车接近,睁开了眼睛,然后也紧张了起来。 当九辆射虎车即将完成包围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 那虎判断了一下之后,直接突围了。 往北方方向而去。 虎乃阳刚之兽,浑身肌肉强健。而且都是活肌肉,每一块肌肉都是有用的,都是充满爆发力的。 当它飞奔疾驰的时候,众人只见一道黄光闪过。又仰头虎啸,十分骇人。 百兽臣服。 猎犬们更加不堪,除了少数坚守岗位之外,其他都挣脱走了。 食客们大惧,呼道:“公子。” 九辆射虎车九个方向包围上去,这头猛虎好死不死,竟然直冲韩婴而去。 部分食客慌了阵脚,打算舍弃射虎车,徒步追上去帮忙。彭越厉声大叫道:“这是战场,保持阵型。依托射虎车作战。” “不要小看公子。公子既上了战场,就有了觉悟。更何况还有栾布在。” 食客们这才想起,如果离开了射虎车,面对一头吊睛白额大虎,自己也就是一盘菜。如果虎掉头回来。 更何况军纪森严。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肝胆碎裂。负责推拉车的食客,疯狂的推拉着射虎车,往虎的方向追去。 车上的持弓人,拉弓满圆,紧张的看着前方。 彭越站在射虎车上,持弓满圆,也是无比紧张。虽然是这么说了,但他可太害怕了。 害怕韩婴被虎一口咬了。 那就全完了。 “还是不该让公子上阵啊。王者,应该坐镇后方指挥。冲锋陷阵,自有我们这些壮士。”彭越悔恨不已。 面对虎啸而来的大虎,韩婴却十分冷静清楚。 他既上了战场,就有觉悟。不是打脸充胖子。韩婴呼道:“栾布、章鲤。快上车。按照计划执行。” 虎突围也在意料之中,早有预案。 射虎车就是为了此准备的。 栾布、章鲤立刻放弃了推动射虎车,一起登上了射虎车,栾布手持长矛以待。 章鲤持弓满圆,与韩婴一起。二人都是手持猎弓,不是军中硬弓。 但猎户既然用它来狩猎,当然也是有用的。 而且二人习练箭术也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准头都很不错,判断力也很强。 不需要谁下令。 韩婴、章鲤自己判断老虎的距离,在差不多的时候,齐齐开弓射箭。 “咚!咚!”两声弓弦震荡之中,两支箭矢犹如闪电一般射向了猛虎。 韩婴、章鲤射出箭矢的时候,根本没有停顿,抽出箭矢弯弓搭箭,瞄准。 三人都是心中一沉。 只中了一箭,虎右边肩膀。 好像射的不深。 韩婴、章鲤又各自射出了一箭。全没有中。 “该死。我们射靶子虽然很厉害。但射活物不行。”韩婴心中暗骂,但神色从容,取下了长矛。呼道:“鲤,取长矛。不要怕,我们有射虎车保护,三竿长矛刺出去。就能重创它。” “是。”章鲤也取下了射虎车上的长矛。三竿长矛,对准了大虎。他紧张的手抖,有点害怕,但没有退缩。 是的。 这头大虎似乎被激怒了,朝着射虎车直冲而来。 看着大虎直冲韩婴的射虎车而去,食客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公子!!!!!” 所有人双目欲裂,大呼道。 第31章 虎臣 韩婴主要习练剑术,但也习练长矛。他看着猛虎直扑而来,脑子异常冷静,手脚沉稳,举着长矛。 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似乎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我果然是壮士。”这一刻,韩婴颇为自傲。 “嗷!!!!”虎至,腾跃而起,右爪拍向车上三人。虎口咆哮,百兽臣服。 腥臭味扑面而来。 射虎车旁的猎犬已经吓尿,呜咽着不敢动。 如果有普通人在这里,怕也是这个下场。 唯有壮士敢向前。 “刺!!!”韩婴大声下令。目光犹如刀刃一般锋锐,双手稳如泰山,腰动而手动。 锋利的长矛,刺向老虎胸腹位置。 章鲤、栾布听从号令,齐齐使出全身力气,刺出手中长矛。 虎不知道长矛的厉害,更已经发狂,不闪不避,但用右爪拍击。 “噗嗤!!!噗嗤!!!!”栾布、章鲤的长矛刺中了。虎血呲出,喷了二人一脸。 韩婴的长矛被虎拍开,擦破了虎皮。人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倒,跌坐在了车上。 但他迅速站了起来,以长矛自卫。 “呜嗷!!!!”虎吃痛咆哮一声,后腿一蹬射虎车的上方,转了个方向,迅速往北方逃去。 栾布、章鲤顾不得虎,急问道:“公子,没事吧?” “没事。虎已经重创,马上就要流血而死了。赶快追击,但不要追的太紧,以免困兽犹斗。”韩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事实上他双手很疼,三个人中只有他全力被虎击了。 幸好是拍在长矛上,要是拍在身上,怕已经重伤要死了。 这就是战场。 人的性命是相等的。并不因为他是韩婴,而虎就照顾他。 “是。” 栾布、章鲤仔细看了看韩婴的脸色,发现他不是强撑着,看起来真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二人也是兴奋了起来,大呼着传达了韩婴的命令。 彭越等人听从号令,不敢急追,而是全部人下车,推着射虎车缓慢追击。 沿着血迹,他们追了有七八百米,才见到虎卧倒在一棵树下喘息着。 血流了一地,很是凄惨。但穷途末路,也是凶威。 “嗷!!!”它睁着一双无情的眼睛,朝着众人发出了一声略带虚弱的虎啸。 “困兽犹斗,不可轻视它。免被伤了性命。”韩婴依旧冷静,没有被冲昏头脑,下令道。 他们又等了一刻钟,见虎彻底没了反应。一个食客才捡起一块石头,往虎扔去。 虎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这才上前,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把虎捆绑了。然后放在射虎车上。 “恭喜公子。”办完事后,彭越率众对韩婴弯腰行礼道。 韩婴笑着说道:“同喜。你们都听从了号令,表现的很不错。证明你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壮士。有你们相助,我很感激。也有你们相助,我才猎了此虎。” 他的夸奖让众人感激又激动,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战场,为韩婴冲锋陷阵。 “谢公子。”栾布最先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率众感谢道。 “哈哈哈!不要再扭捏了,否则没完没了。”韩婴大笑,说道:“载虎前往村庄,谢过百姓长者。然后食羊。去了虎的内脏,然后快马加鞭,在虎腐烂之前回去县中。扬我威名。” “是。”众人轰然应是。然后,载着虎尸往村庄而去。韩婴坐在射虎车上。 等到了村庄,长者王善率众等候。见到虎尸之后,人人喜悦。 “真是太好了。虎患平了,我们可以下地了。” “真是壮士啊。” “好大的虎,怕有七八百斤重吧?” “哪有这么重,最多六百斤,不到六百。” 胆子大的人走上来围着虎尸议论纷纷,神色兴奋。 “谢公子为我们除了虎患。羊肉已经在烹饪,请公子来我家稍坐休息。”王善走上前来,对韩婴恭敬行礼。内心感慨。“这位韩氏公子还是童子。却率领壮士击虎,真是壮猛。” “谢王公。但不用了。我与食客在此等待就是。”韩婴说道。倒不是不信任王善,只是来去麻烦。不如在此坐了,吃了饭就走。 “好。”王善闻言也不强求,但让人取来了案几,草席放下,供给韩婴与壮士坐。 他亲自作陪。 不久后,村民取来了羊肉、米饭、腌萝卜、酒水等来招待。 对不富裕的村庄来说,这是大出血了。但是村民却是心甘情愿。 相比于韩婴等壮士冒险杀虎,他们出的这点羊肉,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也呼喝了小孩子离开,免得小孩看着羊肉流口水。 除了羊肉之外,还有韩婴特别交代,让村民烹饪的虎心、虎肾、虎鞭,以及羊肾等内脏。 韩婴把其他东西给了壮士,但独留下了虎心。 王善作为主方,先举碗对韩婴说道:“再谢公子。” “王公客气。”韩婴举碗饮了一口。等放下碗,韩婴又拿起碗,对众人说道:“今日杀虎,是你们的功劳。敬壮士。” “谢公子。” 众人满面红光,举杯谢道。 等放下酒碗,韩婴还是没有让吃饭。抬头对栾布说道:“布。今日是你与章鲤刺中了虎。但我看见了。是你刺中了要害。你是首功。来我面前,食虎心。”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我想改你字为虎臣,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愿为虎臣。”栾布喜,在众人羡慕的情况下站起行礼,然后走到了韩婴的面前,双膝跪下,抬起双手,等赐虎心。 “好。真虎臣也。”韩婴也喜,双手抓起虎心,站起来走到了栾布的面前,放在了他的双手。虎臣应食虎心,虎威壮猛。 “谢公子。”栾布谢道,然后站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虎心放下,抬头挺胸,犹在兴奋之中。 他向来沉稳,但此刻确实是激动。这是肯定啊。虎臣,好,好虎臣。我为虎臣,当为公子前驱,虽百战而无悔。 众人羡慕妒忌的目光,都快要把栾布融化了。 韩婴这才抬手说道:“诸位。请饱食。” 众人这才动筷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等吃饱喝足了。韩婴率众拜别王善,率众离开了村庄,往县中而去。 杀虎后,当然要锦衣日行。 招摇过市。 第32章 苟富贵,无相忘 “虎。好大一头虎。想不到何胜死在虎口。韩婴却猎回了虎。谁是壮士,不言而喻啊。” “是啊。本以为韩婴只是一个捕鱼的。想不到却胜过何胜,平了虎患。” “好大一头吊睛白额大虎,难怪了伤了许多人性命。杀死它,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正是。要是这头虎不除,我们外出都是心惊胆战。多亏了韩婴壮士啊。” 韩婴载着虎尸回归,沿途道路上观看的人群不计其数,议论纷纷。 都感叹韩婴壮士。 又感激韩婴平了虎患,为昌邑做了一件大事。 还有许多人来结交,送了酒肉,饱食壮士的。 有一人姓张名勋,是昌邑豪户。得到消息后,特带着随从前来拜会。 “想不到我昌邑,也有韩氏公子。真是幸会。”张勋头戴冠,两袖宽大,佩剑,衣冠了得,先对韩婴拱手行礼,说道:“我听闻公子坐车而行。而壮士猎虎应该骑马,所以特送来骏马一匹,献给公子。” “张公有所不知。我家中有马,只是马容易被虎惊扰,所以没有骑来。”韩婴躬身一礼,说道:“谢张公好意,但不敢受用。” 张勋笑着说道:“哪里有什么不敢?多亏了公子平定虎患,让我昌邑一县放心。我区区一匹马而已,公子有什么不敢受用的?” “若公子不受,我便宰了此马。”他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做势要砍骏马。 骏马不安躁动,后退了两步,打了一个喷嚏。 韩婴笑了,说道:“杀了骏马可惜,张公不要动手。我受了便是。” 张勋喜,还剑入鞘说道:“这才是壮士。不拘小节。”随即,他又让随从取来了两碗酒,自己一碗,韩婴一碗。二人一饮而尽。然后他也不纠缠,告辞离去。 韩婴叹道:“真是爽直的人啊。”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燕地范阳人骑爽的脸。骑爽也是豪爽,见面就赠了金钱、丝绢。 秦始皇灭六国,但战国遗风还在。天下多爽直仗义的人。 有人一辈子没有见过一面,但听闻对方名气。愿意倾家荡产搭救。 这都是战国风气。 所以人要有名。等有事的时候,壮士豪杰,才能投入麾下。 彭越眼馋的看着这匹骏马,说道:“公子有马。这匹是不是赐我骑乘?” 韩婴笑了,对彭越说道:“等我回去,便是你的了。” “多谢公子。”彭越喜道。 此后,韩婴骑上了骏马,加快了行程。当日傍晚,便到达了县城。 顿时引起轰动。 “好大一头虎!!!原来就是它吃了何胜啊。你看它前额有伤痕。何胜就是一箭射中了前额。可惜了。” “好啊,虎死了,我们就不用害怕了。” “韩婴才是壮士啊,杀虎而归。” 百姓观者如堵,对着虎尸惊叹不已。看向骑着的韩婴,充满了尊敬。 韩氏王孙,杀虎壮士啊。 贵种又是勇士。 “不够,这还不够。”韩婴望着四周的百姓,听着四周的惊叹声,神色从容,内心却暗道。 自此之后,整个昌邑人都知道。他韩婴不是捕鱼的,而是杀虎的。 是壮士。 但这还不够。他未来要竞争韩王,需要更大的名声。当然,也得慢慢来。 彭越、栾布、晋猛、章鲤等人是韩氏食客,听到四周的惊叹声,也都是与有荣焉,红光满面。 众人行至县衙门口,韩婴远远看见县令张充出门迎接。他不敢怠慢。 一则张充人不错,待他有礼。他不该无礼。 二则他虽然是韩氏王孙,但韩国何在?现在不过是个庶民。得给本县县令面子。 韩婴翻身下马,走上前去,行礼道:“劳县尊迎接,真是惶恐。” “应该的。王孙可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张充很高兴道,寒暄了一番后,他走到了虎尸的面前,惊叹许久,又问韩婴杀虎的过程。 听见惊险处,他也是被唬住。最后叹道:“就算有射虎车,王孙你也遇到了危险。更何况是没有车?何胜死的不冤啊。” “王孙。你与诸位壮士入内。我们先喝水,用些点心。你这虎尸交给我的厨子。让他烹饪了。今日食虎。” “是。”韩婴躬身应是。 众人一起进入县衙,彭越、栾布等人有人照顾。只有韩婴与张充一起进入一间房间内坐下。 仆人立刻端来了水与点心。张充陪着韩婴一起食用。 忽然,张充的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许久不说话。韩婴无奈,你想说什么直说啊。 他拱手问道:“县尊为何面有忧虑之色?” 张充眼中光亮一闪,叹道:“我有一事,想请王孙帮助。但唯恐唐突,不敢开口。” “县尊直说无妨。”韩婴很给面子道。 “那我就直说了。”张充点了点头,说道:“本县多盗贼,我虽然派人拘捕,但收效甚微。王孙你麾下食客多,又都是壮士。现在又有杀虎之名,威震本县。我想请你……” 他就此打住,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韩婴,希望韩婴给面子。盗贼太多了,管不过来啊。 韩婴不假思索道:“谢县尊厚爱,本不该推辞。但我韩氏子孙,要做做官。不能做吏,以免辱没家门。更何况,我年十二。实在是年幼。” 但他紧接着又说道:“我麾下有壮士栾布,字虎臣。武艺出众,又年长。如果县尊愿意,我推举他做吏。辅佐县尉,拘捕盗贼。” 如果秦始皇给他一个郡守做做,他倒是不介意。但在本县做个吏,辅佐县令拘捕盗贼。 逼格太低,辱没斯文。 张充心中有所准备了,韩氏王孙,怎么可能会做吏。所以他刚才不敢开口,以免韩婴觉得受到侮辱。 听见韩婴的话,他也不强求。得知有壮士栾布,他也觉得不错了。喜道:“栾布是不是也是杀虎壮士?我派人去请。” “正是。”韩婴笑着点头道。 张充立刻派人去请栾布,得知情况之后,栾布愿意做这个吏。 张充就任命栾布为乡啬夫,并辅佐县尉拘捕盗贼。 秦制,县下有乡、亭、里。 乡啬夫差不多就是大乡的乡长。 等虎肉烹饪好了。张充与韩婴、栾布饮酒吃肉。吃了许久,张充都有些糊涂了。这才罢去。 韩婴临走前,张充的仆人送来了这一次的战利品。一张比较完整的虎皮。 一百金,十匹丝绢。 张充没有留下虎皮,出乎了韩婴的意料。他内心称赞张充人品很好。 都是自己应得的,他也不推辞。载着财帛,拉上了射虎车回家去了。 韩婴打算宴请当日的人。 “苟富贵,无相忘。” 现在他也算小富了,得请他们饱食一顿,兑现了承诺。 第33章 大宴饮 当韩婴等人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迎接,连章鲶鱼得到了消息,也过来凑热闹。 “好大一张虎皮。”章鲶鱼看着满是腥臭味的虎皮啧啧称奇,又关心问道:“婴兄长。杀虎一定不容易吧?你有没有受伤?” 章鲤在一旁觉得心酸,我才是你亲兄长啊。 韩婴笑着说道:“杀虎确实不容易。我没有受伤。”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章鲤,说道:“这虎还是你兄长与布一起用长矛刺死的。” 章鲤顿时昂首挺胸起来,还偷看了一眼小韩氏。发现小韩氏没有看他,顿时有些失望。 “兄长。你没有受伤吧?”章鲶鱼这才关心起自家大哥,忙问道。 “没事。那虎被长矛刺了之后就跑了。”章鲤拍了拍胸脯,又看了一眼韩婴,本想说韩婴差点被虎伤了,但又住口了。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出来也只是让她们担心而已。 “这张虎皮不错。公子。我让安处理一下,制成一件大氅吧。”晋成看着虎皮,抬头对韩婴说道。 韩婴看了一眼依旧清清冷冷的晋安,点头说道:“好。”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小韩氏一拉韩婴的手,走到了一旁道:“婴。你是壮士,你想做什么,姐没什么好说的。但一定要小心。” “姐放心,我心中有数。”韩婴心中一暖,笑着握住了小韩氏的手,说道。 虽说他是个穿越者,来到这个时代也才几个月的时间。但韩氏家人,对他真的没话说。 家里头很和睦,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真好。 “嗯。”小韩氏嗯了一声,小脸蛋上露出了笑容。 众人簇拥着韩婴进入了院子里,便各自离去了。韩婴与栾布单独进入堂屋说话。 “布。那天与我说话的人,你还记得吗?如果不记得,就询问魏家的管事张冉。明天你去把他们聚过来。我请他们饱食。” 韩婴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从容道。 栾布顿时想起了这件事情,不由心中一热。 苟富贵,无相望。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当时韩婴的话,还在他的耳旁回荡。当时在场的人,都不相信韩婴。韩婴虽然是韩氏之后,但也是家贫,是个人放牛的童子。 唯独他信任韩婴。也才有了后来他与彭越来拜访韩婴,也才有了现在的风光。 韩婴自不用说,已经威震一县。而他也跟着沾光,成了一名乡啬夫。 当然,相比于大风光。现在只是小风光。 但是。 小风光也是风光啊。当时韩婴说,富贵不相忘。就在明天。 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燥热激动,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打发栾布走了。 次日一早。 栾布便出门离开了。韩婴也让人去县中购买了十只羊回来,加上水产河鲜,新鲜蔬菜什么的。 打算大吃一顿。 至中午。 栾布便带着人回来了。韩家的食客搭建了一个大围,借来了一些案几。 摆好了座位,又烹饪好了河鲜、羊肉、一些蔬菜,打开了大酒瓮,把酒倒入酒壶里。 香味充斥着韩家小院附近。 韩婴得知栾布回来了,亲自出门迎接,抬头看着前方二三十名衣衫褴褛的当日魏家帮工,拱手行礼道:“诸位。昔日我在田上放牛。说了一些话,不敢忘记。所以我今日特遣栾布请诸位来我家宅。请诸位饱食。” “请诸位上座。” 说着,他弯腰一引,在前方领路,往大围而去。 来的客人们,也不扭捏,呼啦啦的跟上了。食客们紧随其后。 有人请客吃饭,当然是不吃白不吃。他们一年也吃不到几顿肉,闻到羊肉的香味,口中早就在分泌唾沫了。 当然,他们也很感慨。 谁能想到呢?十二岁的韩婴,当日与他们一样在魏家帮工,只是放牛比较清闲。 韩婴忽然说出来要求取富贵,苟富贵,无相望。 他们还嘲笑了一番。但才过去了短短的数月时间,韩婴已经威震一县。 在韩婴看来,这只是小富贵。但对他们这些贫贱男子来说,已经是大富大贵了。 他们多少人羡慕感慨妒忌呢。 羡慕韩婴的富贵。 妒忌韩婴的富贵。 感慨韩婴出身贵族,这是基础啊。 要是他们也是韩氏出身,没准也能改变人生。总之,他们是把这几个月来韩婴的变化,看在眼中,记在心中的。 但对于韩婴说的:“苟富贵,无相望。”他们的期待值,其实也就一般。 人啊,都是这样的。富贵更换朋友,更换妻子的人比比皆是。而记得贫贱朋友,不更换糟糠之妻的人却少。 更何况,他们还不是韩婴的朋友,只是一起帮工的熟人。而且他们还嘲笑过韩婴。 要是韩婴发达了,还能记住他们? 嘿。 想不到,韩婴竟然真的记住了他们。要请他们吃一顿大餐,真是既惊又喜。 这是信义啊。 听说楚地有一人,叫季布。人称季布一诺千金。 我们韩婴王孙,也不比季布差啊。 韩婴名气作为,当然不如楚地豪杰季布。但这些客人都是贫贱小民,眼界不高,觉得韩婴已经是比得上季布了。 韩婴率领客人、食客落座,又让晋安坐在自己的身旁侍酒。 今日大宴饮。主人身边,怎么也得有这么个角色。晋安冷冷清清的跪坐,气质不俗。小脸蛋精致,肌肤白皙。她要是穿上鲜衣,骑乘骏马。冒充哪家贵女,别人也能相信。 客人们坐到了位置上后,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恨不得大快朵颐。但他们虽然贫贱,但也知道得先主人请,他们才能吃。 韩婴端起酒来,对众人举杯道:“饮了这碗酒,诸位随意。请务必饱食。” 说着,他举起酒碗,咕噜咕噜的喝了大半才放下,脸也立刻微红。 “谢公子。”客人、食客们顿时拿起酒碗,也是喝了大半,然后便大快朵颐。 客人中。有的人吃相不错,但大部分都是狼吞虎咽。 韩婴的食客们就好多了。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吃饱喝足的日子了。跟着韩公子混,那是一天饱食三顿饭的。 韩婴看着客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却也不鄙夷。只是叹一声,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如果我坐天下,必让大部分百姓,衣食无忧。” 声音很低,只晋安听见了。 她睁着一双美眸,抬头看了一眼韩婴,依旧清清冷冷。但内心却涌现起感动。 “原来公子有这样的志向。真好啊。” 她对韩婴善待百姓的话深信不疑。她与韩婴说话不多,但接触很多。 要了解一个人,不是与一个人说话。而看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她很了解韩婴,认为韩婴是一位壮士,也是一个仁义的人。他必定能说到做到。 “公子,请饮。”晋安拿起酒壶,为韩婴满上,举碗侍酒。 韩婴惊讶的看了一眼,难得这个清冷少女主动说话。 今日高兴,多喝一些也没什么。韩婴笑着拿过酒碗,又饮了许多口。 痛快。 第34章 韩氏妇 韩婴多饮了一些酒,但没醉。反而是客人们大快朵颐,很多都吃醉了。 酒宴结束之后,韩婴离开了大围。但让食客坐在这里看着,等客人们先醒酒。 等过了半个时辰,食客来报。客人们差不多都清醒了,韩婴让人拿出了粗布。 每人赠送二匹粗布。 “今日欢喜。谢诸位来吃酒,这是谢礼。”韩婴对着客人们躬身一礼。 客人们吃饱喝足了,听见还有布匹拿。既羞愧又欢喜。有人拱手行礼道:“公子厚道,请我们来吃酒。我们没带礼物,却还拿回礼。实在是愧不敢当。” 韩婴笑道:“不用愧不敢当,拿去便是。” 韩婴让栾布指挥,把布匹分给众客人。客人再三谢过,这才欢天喜地的拿着布离开了。 韩婴高兴,感慨道:“嗟呼。等来日大富贵,再邀他们吃酒。” 栾布等一众食客都是含笑点头。 …… 也巧。今日魏家的主人魏亭访友回来。 道路上,一辆精致的辇车正在缓缓的行驶。共有四位骑士,分作前后警戒。 骑士们穿着皮甲,佩刀剑,带弓矢,有长矛,强壮而机敏,十分精锐。 有十余仆人步行,其中四位侍女,模样清秀,体态婀娜。 辇车上,一位贵人端坐。贵人三四十岁的相貌,面容俊雅,肌肤白皙,留着长须,头戴古冠,身披宽袖袍服,腰间悬挂宝剑,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息。 魏亭低着头沉思,这一次出门访友,让他感觉到了很大的变化。 自从秦王扫灭六国之后,就开始大肆享乐,修筑宫廷,搜罗六国美人,藏在宫中。 修建长城,攻讨岭南。 又做大船求仙人长生药。 天下的情况,一年不如一年。盗贼多如牛毛啊。 而且。 “据我所知。六国豪杰都在蠢蠢欲动,不知道我们魏氏还有机会吗?”魏亭捏了捏胡须,随即失笑摇头道:“我们是魏氏旁支,我操这样的心做什么?” 是的。魏氏子孙众多,他家虽然富裕,但不是嫡系。 就在这时,魏亭见前方一群人抱着布匹,红光满面在道路上行走,不由好奇起来。“他们好像在什么地方大吃了一顿,又得了两匹粗布。是什么人会宴请这些庶民?” 他抬手道:“停车。张泉。去问一下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是。”一名仆人应了一声,快步上前询问。过了一会儿,仆人转了回来,向魏亭禀报了情况。 魏亭怔愣了一会儿,韩婴家的客人就都从两旁离开了。魏亭反应过来,说道:“我知道我家附近有一户韩氏,但家贫没有势力。想不到我出门回来,情况就大变了。不愧是韩氏后人。” 捕鱼。 养食客。 杀虎。 苟富贵,无相望。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如果不是这些庶民胡说八道,那么这个叫韩婴的十二岁韩氏王孙,是个什么样的成色,就呼之欲出了。 “嗟呼。贫贱不改本色。砂砾掩埋不住金子。韩氏有这样的子孙,何愁韩氏不能再兴旺?”魏亭内心感慨。 秦王暴虐,六国豪杰暗潮涌动。韩婴年十二,却有这样的成色。未必不能成为韩氏之主,笼络宗族旧臣,兴复韩国。 “吕子曾说【奇货可居】,我应该学吕子啊。”魏亭有了决断,急让车夫驱使马车,令众人加快速度,往魏家而去。 魏氏的情况现在还昏暗不明。但是韩氏有韩婴已经冒头。不趁着这个机会亲近,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魏家庄园。 魏昂、魏女王兄妹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出门迎接。站了有一小会儿了。 魏昂很沉得住气,雍容沉稳。 魏女王却是沉不住气,时不时动一动身体。她嗔道:“兄长。父回来便回来,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这里等这么久?” 魏昂看着满身娇气的妹妹,轻叹了一声,心想:“是我与父亲太宠溺她了。” 他说道:“父归,我们儿女在门口迎接是应该的。” 魏女王撇了撇嘴,但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小会儿,在魏女王的耐心快到极限的时候。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父亲。”魏女王立刻变脸,欢快的叫了一声,冲上去迎接魏亭。 “哎。”魏昂又叹了一口气,轻摇头。妹妹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优点也很明显。 活泼开朗。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仪容,这才走了上去。 魏亭刚下车,便见女儿扑了过来。顿时一把抱住,笑着问道:“女王。我不在家,你可有惹事?” 他看着豆蔻年华,美丽动人的女儿,若有所思 。 “父亲轻视我,我哪会惹事。倒是兄长喋喋不休,仗着家里他最大,经常管教我。” 说着,她转头瞪了一眼魏昂。 魏昂全听见了,面皮抽了抽。心想:“要说我坏话,也请背后说啊。” “管教的好。”魏亭却称赞魏昂道。 魏女王顿时不依,哼哼唧唧。 父子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魏亭才问魏昂道:“大儿。你可知道韩婴故事?” “想不到父亲刚回来就知道了。”魏昂惊讶,然后笑着说道:“本就该禀报父亲的。”他把韩婴的传奇之事说了,又告诉魏亭,自己把魏无忌兵法给了韩婴的事情。 魏亭听完十分满意道:“嗟呼。大儿像我。” “与人相处,举手之劳应该帮助。” “遇到事情,不可为难别人。” “为人要宽厚。” “遇到壮士、豪杰、高士,必好好交情。广布恩德,施展仁义。遇到凶险,必有人帮助。可以逢凶化吉。” “这是我的为人处世之道啊。” 魏昂的脸上露出笑容,正要躬身行礼。 魏亭却又说道:“大儿。我看韩王孙非常人,来日必定大展鸿鹄之志。你虽说送了他兵书,落下一份人情,却还不够。” “父亲的意思是?”魏昂探问道。 魏亭让仆人们走开,然后才说道:“上策。嫁女并给庄园仆人。” “下策,给庄园。” 他转头问魏女王道:“女王。魏、韩二氏在很久以前就互相联姻。现在为父想做主,你可愿意做韩氏妇?” 第35章 登门 魏女王、魏昂都是惊讶。 魏昂若有所思,转头看向小妹。 魏女王眉头一挑,脆生生道:“不愿。” 魏亭微微怔愣,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吗?为父看他行为,是真心觉得他未来会是一位大人物,甚至是韩氏之主。” 魏昂也点头道:“小妹,父亲说的对。你不要嫌弃他现在贫寒。” 魏女王摇了摇头,说道:“父兄说笑了。什么贫寒不贫寒的。都是破国的人,只是我们现在富裕一些。说起来都是庶民而已。我没有嫌弃他贫寒。只是嫁人做妇,就要操持家事。生儿育女。我还想多玩几年。” 她眉飞色舞道:“骑骏马,架鹰犬,前呼后拥去打猎,真是太痛快了。” 魏亭、魏昂都是无语。魏昂抬头看向魏亭,露出一些情绪。“看你把她宠坏了。” “你还不是一样?”魏亭白了一眼儿子。 魏亭深呼吸了一口气,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恐怕你以后会后悔。” “后悔什么?”魏女王昂起头来,说道:“我虽然不嫌弃他贫寒,但也没觉得他有多么的拔萃。似他这样的男子,天下应该不少。我还怕找不到好郎君?哼。” 恐怕还未必能找到这样的好郎君。魏亭心中暗道,但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强求,转而对魏昂说道:“大儿。你做前驱,去告诉韩婴。我要登门拜访。” 不告诉而登门,是为恶客。 礼节要周到。 “是。”魏昂应了一声,立刻让人准备马匹,带上几个健仆先走。 魏亭乘坐上辇车,前呼后拥的慢行。 留下魏女王一个人在家。 ……… 韩家小院。在送走了客人之后,韩婴叫来了小韩氏、兄嫂一起坐下。 他让大哥韩梁坐在主位。 看着露出困惑的家人们,韩婴说道:“兄长、嫂子、姐,有两件事情。” 顿了顿,他对韩梁说道:“兄长。现在家中宽裕,你与嫂子不用再下田。操持家里的事情便可以了。至于田亩,请人做工便是。” 王氏的脸上露出喜色,这可太好了。种田辛苦,真正种田的人是不喜欢土地,不喜欢种田的。 她也一样。 “真是托了二郎的福了。”王氏喜滋滋的想着。她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时候韩婴说不做工,也不下田,专修富贵。郎君又一口答应了。 这家里头本就不宽裕,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如果韩婴不帮忙,简直是风雪交加。想不到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可以不干田事,只要在家里头操持家务就行了。 专修富贵,原来真的可行啊。真像做梦一样。 韩梁无悲无喜,冷静问道:“弟。你养这么多食客,出入排场。坐吃山空,真的行吗?” 韩婴笑道:“足够了。兄嫂放心在家便是。”顿了顿,他又郑重说道:“兄长,你还年轻。以前家贫没办法,如果不是你操持家事,我早就死在饥寒之下了。现在你从田农的事情脱身,可以跟着晋成读书,学一些本事。未来必定有用。” 有句话说的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韩梁人品忠厚,又是兄弟。 对他来说,没有比韩梁更亲近的人了。未来未必不能成为左膀右臂。 “好,那我就读书吧。”韩梁仔细看了看韩婴的面容,看他没有任何勉强,便爽快说道。 王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她就怕韩梁要一门心思的种地呢。 “第二件事呢?”韩梁问道。 韩婴笑看了一眼小韩氏,说道:“姐的婚事。” 小韩氏顿时霞飞双颊,啐道:“弟。好端端怎么说起我来了。” 韩婴说道:“姐莫羞。女大当嫁,男大当娶,人伦之道。你现在寡居,我们父母又不幸早死。家里头只有两个兄弟,虽然比你年幼,但也可以做主撑腰。”顿了顿,他又说道:“姐。你可有意中人?” 章鲤喜欢小韩氏。 但如果小韩氏有中意的人,那韩婴也不会强求,只能对不起发小了。 “弟说的对。我们父母虽然早死,但还有我们兄弟。必不让姐寡居孤独。”韩梁赞同道。 小韩氏面对两个兄弟的目光,羞怯低下头,声音很低道:“姐没有中意的人。若是弟们有中意的人,全凭你们做主。” 韩婴心中一喜,转头看了一眼韩梁。韩梁说道:“弟。我没有你的眼光,你做主吧。” 韩婴这才点头说道:“我看章鲤不错,他与我们是从小长大的,人品可靠。另外。他家虽然是庶民,但是我们破国之人,也是庶民。请姐不要嫌弃他。还有。他现在跟我出入,习练武艺,读兵书,未来我不敢说他一定能封侯拜将,但我敢保证,他必定能争一份富贵。” 众人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章鲤? 似乎有点怪怪的。 小韩氏虽然刚才说全凭弟弟们做主,但听了韩婴的话之后,还是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倒不嫌弃他家贫。只是他才十四,是不是太小了。” 韩婴笑着摇头说道:“十四不小了。况且姐也才十八,怎么嫌人家小呢?” 小韩氏本就柔弱,也不是真的嫌弃章鲤,见韩婴坚持,便低头说道:“好。” 韩婴笑了,说道:“好。这件事情便定了。我招呼鲤,让他找媒人登门。我刚才说我们家是庶民,只是自谦。韩氏嫁女,需要规矩。” “嗯。”小韩氏嗯了一声,脸蛋红红的。 喜事,大喜事啊。发小变成姐夫了。韩婴欢喜正要起身,亲自去找章鲤商量。 独臂的晋成来到门口,弯腰禀报道:“二位公子,夫人、女郎。魏家魏昂来访。” 韩婴惊讶,说道:“他如果来访,应该先派人来才对。”随即他醒悟过来,说道:“必是他父亲魏亭回来了。” “兄长。我们去迎接。”他转头对韩梁说道。 先不说是不是魏亭要来。就说魏家赠他魏无忌兵法,这是大恩。 一定不能忘记。 得客客气气。 “善。”韩梁点头。兄弟二人一起前去迎接。女眷回避。 第36章 赠庄 韩梁、韩婴见到魏昂之后,躬身行礼。韩梁说道:“不知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哪里,是我冒昧来访。”魏昂躬身还礼。然后才说道:“家父云游回来,想来拜访贤兄弟。先派遣我来知会。” “原来如此。”韩婴点头,转头对韩梁说道:“请兄长引魏兄入内坐,我在此迎候魏公。” “好。”韩梁点了点头,引了魏昂进去。 韩婴与几个食客站在门口,观望道路。过了许久,果然见到一辆辇车前呼后拥而来。 车上坐着一个仪态雍容的男子。就是他记忆中的魏亭。 辇车停下。韩婴躬身行礼道:“魏公云游回来。我没有去拜访,反而劳魏公登门,实在惭愧。” “我们魏氏、韩氏相交数百年。贤侄不用如此客气。”魏亭爽朗一笑,下了辇车扶起韩婴,然后称赞道:“不愧是王孙。俊秀雍容。” “谢魏公夸赞。”韩婴客气道。 二人寒暄了一番之后,一起进入院子。 魏氏、韩氏以及赵氏,很有渊源。合称“三晋”。交情确实有几百年了,以前是一起侍奉春秋最强大国家晋国的。后来击败强敌,篡夺权力,瓜分了晋国。 晋国灭亡。这就是三家分晋。 史称“三晋之兵强悍”,就是指韩赵魏。后来韩赵魏彼此联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韩婴与昌邑魏家,其实有一定血缘关系。 当然这点血缘关系不能定胜负。 只是现在韩婴发达了,魏亭才叫了一声“贤侄。”要是以前韩婴是放牛娃的时候,他可不会这么客气。 韩婴心想:“这就是随着地位变化,人际关系也随之变化。大丈夫,不能没有一日无权啊。” 二人进入堂屋,韩梁、魏昂起身迎接。韩梁请魏亭上坐,魏亭没有应,来到了左边客座坐下。 又有食客端着水与糕点走了进来。 “贤侄兄弟的事情,我已经听我大儿说了。韩氏能有此子孙,我想韩氏先王也会含笑。”魏亭又夸奖了韩氏兄弟一句,然后对韩婴说道:“贤侄。我这一次来登门拜访,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云游见到了一些事情,听到了一些事情,想与贤侄说说。” “请魏公教诲。”韩婴恭敬有礼道。 韩梁也弯腰。 魏亭点了点头,说道:“始皇帝征讨匈奴,修筑长城,讨伐岭南,开拓边疆。真是大功业也。” 他竖起了大拇指,称赞了一番。然后才说道:“只是连年战争,调遣民夫精壮。使得长城内常埋尸体,道路两旁都是白骨。民生艰难。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始皇帝威加海内,秦军天下无敌。秦国天下,万世太平。” 说到这里,魏亭低声说道:“但有些人却是鼠目寸光,以为有机可乘,想借群盗蠢蠢欲动。比如楚地有个叫项梁的。韩地有个叫张良的。楚地屈、景、昭三姓,齐地田姓。多不胜数啊。贤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韩婴知道这是试探。虽然魏家对他有送魏无忌兵法的恩惠,还说什么几百年交情。但那都不足以让魏亭这样的男人,一上来就说什么反秦之事。 这是要被灭族的。 所以魏亭先夸奖了秦始皇的功业,再说了一些情况。 不是他想谋反,是别人想谋反。 你怎么看? 韩婴说道:“魏公。我没有什么看法。因为我是破国之人,庶民之身。”但他又说道:“只是就像魏公说的,现在盗贼四起,又有人图谋不轨。所以我养了食客,学了兵法,打算自保。” 魏亭闻言笑了,已经知道韩婴心意。 随即,魏亭也就不提这个事情了。专门与韩婴兄弟套交情,讲一讲几百年前三家分晋,以及后来的三家历史。 这些事情韩婴都知道。但韩梁听的津津有味。 等到了饭点,韩婴让食客杀羊烹饪河鲜取酒招待。与其他第一次品尝的人一样。魏亭享用之后,直呼美味。问道:“贤侄,我有不情之请。可否让我家厨子,在你家住几天?” 魏昂立刻说道:“父亲。贤弟在城中有酒肆。” 这个事情魏亭却是不知道,他立刻说道:“贤侄当我没说。” 韩婴爽朗道:“仲尼说。食不厌精。这等美味,怎么能我独享呢?当献给魏公。明日魏公遣送厨子来便是。” 魏亭喜道:“贤侄豪爽。”然后,他认真说道:“贤侄。你虽然自称庶民,但毕竟是韩氏之后。我见你家宅破旧,实在不忍。我有一座庄园,位于清河亭。我想把庄园与庄客都赠给贤侄。只是庄子规模略小,请贤侄不要嫌弃。” 韩婴早有骑爽等天使投资人的经验,也笑着抱拳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多谢魏公。” “多谢魏公。”韩梁也抱拳说道。 “哈哈。”魏亭哈哈大笑了起来。 酒宴结束,魏亭有些吃醉了。由魏昂搀扶离开了韩婴小院,韩婴、韩梁兄弟一起出门送行,看着父子二人一起离开了。 韩梁感慨道:“大丈夫想要富贵,果然不能操持田事。我操持田事,一百年也未必能攒下一座庄园。而婴你养食客,杀猛虎,威震一县。魏公就赠给了你庄园。为兄不如你啊。我家有你,真是太好了。” 他伸手去摸韩婴后脑勺,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韩婴笑道:“兄错了。如果不是兄种田养我,哪里还有现在的我?我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兄长的功劳啊。” 兄弟二人友爱。韩梁牵着韩婴的手,一起回到了宅子内。 魏亭果然是诚信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魏家就派遣了厨子过来学习厨艺,又送来了庄园地图。 一座普通的庄园,加上一千余亩良田,并庄客奴婢一百余人。 魏家做事还很严谨,庄客奴婢都是拖家带口,没有一个是孤身一人的。 这表示他们没有安插奸细耳目,让新主人放心使用。 韩婴对此十分平静,但是韩氏以及韩氏食客,都表示十分开心。 韩家小院,太拥挤逼仄了。 生活在这里,吃得好,但住的不好。 换个大的地方,真爽。 第37章 告父母 食客们的兴奋劲儿压抑不住,议论纷纷的声音到处都是。 韩婴只得把他们叫进堂屋坐下。 食客们来到堂屋之后,顿时就像是被上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韩婴很满意,点了点头。规矩不能坏,不能太得意忘形。 “得魏公厚恩,我有了一座庄园。”韩婴双手抱拳放在脑袋的右边,表示感激。然后才说道:“今日你们收拾一下,明日与我一起去那边居住。有家室的,你们也可以带过来。没有家室的,你们可以考虑娶妻了。” “如果住不下,我会建造长房给你们居住。” “以后庄园的事情,由我兄长与晋成来管。” 韩梁点了点头。 晋成与众人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家大业大的味道了,但他还是老样子,不管家事。 韩梁以后主要也是读书,俗物可以交给晋成。他做过屯将,见过世面,人品又可靠。管一处庄园千余亩地,一百余口庄客,轻而易举。 说完后,韩婴与众人一起离开了堂屋。其他人散去各自行动。 韩婴叫上了章鲤,来到了空旷的地方。 “公子有何吩咐?”章鲤见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叫出来,就知道有事,躬身行礼道。 “我问过我姐了。她点头了。”韩婴站定,回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章鲤道。 这小子也是心想事成了。 章鲤怔愣了一下,呆萌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惊叫道:“啊!!!!” 然后,喜的他脸色通红,抓耳挠腮,活脱脱一头猴子。 虽然他是姐夫,但韩婴还是教训了他一番。并让章家准备娶妇的事情。 韩婴还让章家全家也都迁徙去清河亭居住。他会紧挨着庄园,给章家的人造一座小宅子。 这样也可以有个照应。 章家的人口也不多,够住就行了。等以后天下大乱,他就会带着所有人走了。 宅子造出来需要时间。 也因此娶妇的事情先准备。真正婚嫁还要一段时间。 章鲤心想事成,自然是言听计从,点头如捣蒜。等韩婴说完之后,他躬身行礼,一脸郑重道:“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小虎的。(小韩氏)” 韩婴笑道:“我如果不放心,怎么还会把姐姐嫁给你?去吧。先与你家人说。” “是。”章鲤应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跑步走了。恨不得踩着风火轮的样子。 “嗟呼。发小要娶妻了。我的妻又在何方?”韩婴感慨了一声,脑中却浮现出了章鲶鱼圆圆的小脸蛋与晋安那张清清冷冷的小脸。 他甩了甩头,抛下杂念,回去读书了。 搬家的事情,他是不管的。 不过,这书没有读成。 韩梁准备了一番,叫上了韩婴、王氏、小韩氏、韩冲,甚至连女儿韩大车也抱上了。 又准备了羊头,酒。 去祭祖。 华夏人重视祖宗,韩婴也郑而重之的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随从。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帮忙的食客。 坟头就在韩家不远处。是兄弟二人的父母韩机、陈氏的合葬墓。 非常简陋,只有石头围起来的坟冢,一块墓碑。 墓碑前,有一块石板。 食客们上前小心的清理四周的杂草。韩梁、韩婴端上来羊头,以酒祭祀父母。 韩梁示意韩婴跪下,兄弟二人一起叩拜父母。韩梁说道:“父母在上。子梁、婴祭以羊头,告父母之灵。” “自古子孙显贵,光耀祖宗。秦灭韩氏,子孙不幸,沦为庶民。至我兄弟二人,以耕田为业。幸有子婴,养食客,诛猛虎,光耀门楣。特来敬告父母。望父母之灵,庇护我闷兄弟。使婴能重振家声,兴我韩氏。” 然后就是叩首。 挺简单的。就是告诉父母一声,现在韩婴出息了,请你们保佑他,再创辉煌,做大做强。 过程虽然简单,但仪式感拉满。 也是韩梁友爱兄弟,孝顺父母的表现。韩婴不敢造次,全凭韩梁指挥。 “婴弟。等你真正发达显贵,必要改葬父母回归韩氏祖地,葬在曾祖武平君大墓之旁。” 结束之后,韩梁转过头来,满脸郑重的对韩婴交代道。 “是。”韩婴恭敬应是。 祭奠了父母之后,韩梁肉眼可见的高兴,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的抚摸韩婴的后脑勺,感慨:“我有弟如此,真是我的幸运啊。” 嫂子王氏也是连连点头,与有荣焉。要不是二郎,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农民了,怎么会有今日? 小韩氏感伤父母,时不时的用帕子拭泪。 韩冲、韩大车还小,自然不懂。 众食客神色肃穆。 他们是臣下,韩婴是君上。那韩婴的父亲,就是先君呐。 回来后差不多傍晚了。晚饭的时候,韩梁又因为高兴,而多喝了一些酒,醉倒在了座位上,由王氏扶着进入了屋里。 韩婴很感慨,心中说道:“虽然谁也不知道,人死了之后,到底还有没有灵。但这就是华夏啊。这也是传统的兄弟啊。此生无悔入华夏。” “如果我真的能击败刘邦、项羽,夺取天下。必定改葬父母祖宗。” 韩婴没有喝醉,吃了饭后就去房间里,依靠油灯的一点亮光看书了。没看一会儿,就困意来袭。 他也就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 韩家就把家当收拾好了,用射虎车装载物资,准备离开。 韩梁有些不舍,又看了看父母坟墓的方向,直到许久后,他才亲自关上了家门。 韩婴翻身上马,率领众人,往清河亭的庄园而去。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庄园。 “这可不小啊。”韩婴看着前方占地很大的庄园,说道。当时魏亭说庄子有些小,看来是自谦了。 这庄子大的很。 足够他舒展身体了。 晋成已经带着几个食客先到,接收了庄客。见韩婴来了,晋成带着庄客、仆人中主要的人物前来拜会。 韩婴勉励了几句,又让这些人认识了主人家,就打发他们走了。 然后食客们自己动手,把家当往里边搬。 韩婴把主屋给了韩梁一家住。但他与小韩氏也各得一间大屋。 晋安也跟着韩婴一起住。 这是晋家默认的,晋安以后就是韩婴的贴身侍女。 加上晋成、晋猛父子都是韩氏食客。 他们一家三口与韩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安顿好之后,韩婴就按照计划给住不下的食客们在庄园外建造长屋居住。 又给章鲤一家建造宅子,等以后小韩氏嫁过去好住。 也就数月时间。 韩婴从放牛话,变成了庄园地主。虽然还是庶民,但境遇大大不同。 “未来可期。”韩婴来到自己的卧房看了看后,笑着说道。 他身旁的晋安微微颔首,望向韩婴的目光满是信任。 第38章 公子胜 上午。 昌邑县城。城东,一处有五间房,二层楼的酒肆。门口有一块牌匾,上书“韩氏酒肆”。 正是韩婴在城中的酒肆,命食客李年掌管。 此刻接近饭点,李年正率领店员在酒肆内忙碌,干的热火朝天。 香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引得附近的行人,都是驻足观看了一二,这才离开。不是什么人都能下馆子的。大部分平民只能吃家里边做的饭,而且一年也吃不到几回肉。 但昌邑是大县,家境殷实的人不少。又位处中原,交通发达,很多商贾会经过这里。 酒肆卖的菜品十分昂贵,但生意还是很好。 另外李年也卖羊三宝,对外宣称能壮阳。因为做的好吃,又有壮阳的噱头,也卖的很好。 这家酒肆成了韩婴手下最能赚钱的生意。 恰在今日。秦国公子胜有事来到昌邑。 他是秦始皇的堂兄,地位尊崇。乘坐精致的辇车,左右护卫随从数十人,招摇过市。 他相貌堂堂,仪态出众,身材高大健壮,极有阳刚之气。衣冠雄伟,坐姿端正。 “好香。”公子胜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似乎是羊肉的味道,但与他平时吃的羊肉,香味有很大的不同。刚巧又到了饭点,他便对一名随从说道:“吾要午食,去打探打探附近有没有好食肆。” “是。”随从明白了公子胜的意思,躬身应是,循着香味找到了韩氏酒肆,并回来禀报。 “就食。”公子胜言简意赅道。 “是。” 众人躬身应是,簇拥着公子胜的马车到达了韩氏酒肆。然后派遣一名随从先进入酒肆内打招呼。 李年听闻是一位秦国公子,顿时不敢怠慢,迎接公子胜进入,上二楼单间饭食。 公子胜却不与李年说话,自顾自的上楼坐下。只有随从与李年交流。 随从说道:“把你们所有的菜品都上来。” “要酒吗?”李年点了点头,却又问道。 “不必,我们自有好酒。”随从摇头说道。 公子胜坐下后,李年看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很识趣的告退离开了。 片刻后,就有随从抱着一壶酒上了酒肆。这酒不是普通的酒,是宫廷御酒。 公子胜可以在外饭食,但不会喝外边的劣酒。 不仅如此,上来的还有侍酒的美婢,侍食的美婢,吹竽的乐师。 在音乐声中,公子胜等待吃饭。菜品陆续上来。美婢侍酒侍食。 公子胜很少动手。别说剥虾这种事情了,连筷子都很少动。 他以美婢的纤纤玉手为筷子。 食玉指。 李年把所有的菜品都上来了。但公子胜每样最多吃三口,倒是小米饭吃了不少。 等酒足饭饱之后,公子胜微微吐出了一口气,脸蛋上浮现出少许红晕,感慨道:“味美。召店家来见。” “是。”一名在门口服侍的随从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不久后,李年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可愿随我去咸阳?”公子胜直接问道。 “谢公子厚爱,只是我并非店家。而是韩氏食客,不敢随从公子去咸阳。”李年暗叫麻烦了,脸上不卑不亢道。 现在天下只有秦,只有秦国的公子,才是真正的公子。而看这公子做派…… 公子胜闻言脸上露出不快之色,不再说话。 随从立刻皱起眉头,喝声道:“食客又如何?我们公子既然过问了,你主人难道还敢不放人吗?你只说自己愿不愿意。” 李年不敢造次,跪谢道:“请公子恕罪。我虽然是小人,但也不愿意背叛主人。” “你!!!”随从大怒,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哼。”公子胜冷哼了一声,表情愈发不悦,起身走了。随从立刻退到一旁,躬身送行。等公子胜走后,随从掏出了一金扔下,瞪了一眼李年,这才含恨离去。 公子胜一言不发,直到踩着仆人的腰上了辇车后,才说道:“去找他的主人。” “是。”随从躬身应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公子胜的队伍往一户人家而去。 李年送走了公子胜之后,立刻叫来了一名伙计。神色凝重的交代道:“你马上去见我家公子。” ………… 韩氏庄园。 虽然是人生第一次住庄园,但韩家的人都习惯了。 食客们操练的时候操练,不操练的时候,或习练武艺箭术,或学骑马,或谈论兵法。 韩梁夫妇不仅不用下地,还有仆人伺候。韩婴还请了一个老师教韩梁读书。 顺便自己也听听课。 韩婴也已经习惯了每天有晋安出入自己的卧房,贴身服侍的日子。 韩婴觉得,如果是太平盛世,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是一桩美事。 但现在不是太平盛世。 而是战国余震,秦国末年。 “我现在的生活不是祖传的,也不是靠自己经商获得的。而是骑爽、魏亭这些人赠予的。他们为什么看重我?就是因为我能折腾,就是因为现在是战国余震,天下动荡不安。而豪杰潜龙在渊,蠢蠢欲动的缘故啊。我如果不再折腾,我就成了庸俗,没有人会再支持我。” 韩婴读了许久的兵书,忽然脑子里杂念无数,似有天魔作乱。他知道是时候放下书了,读书就是这样,看久了不是好事。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竹简,拿起了放在剑座上的剑,打算出门练剑。 晋安正在晾晒被褥,听见动静之后,回身微微行了一礼,便继续晾晒被褥,保持一贯的清清冷冷。 却在这时,晋成匆匆忙忙的从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公子。李年那边出了一点事。”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晋安对父亲行了一礼,继续晾晒被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韩婴微微蹙眉,叹道:“李年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古鹰食兔,虎食羊。他既然动了心思,就不会善罢甘休。” “公子打算怎么办?”晋成点了点头,蹙眉问道。 韩婴展眉,笑道:“我不想惹事。但是人生在世,常有不合心意的事情发生。很简单,随机应变而已。” 说罢,他不再与晋成说话,拔剑习练。 晋成也展开了眉头,笑着躬身行礼,转身走了。 第39章 阴谋 韩婴练了两套剑法,又做了一些徒手训练。 晋安晾晒好了被子,去房间里帮韩婴整理房间了。章鲶鱼走了进来,好奇的看着韩婴做俯卧撑,说道:“婴兄长,你又做这些奇怪的动作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道:“感觉没什么用的样子。” 因为宅子还没有建造好,他们一家就住在庄园里。她时常来串门。 又因为全家都跟着韩婴吃饭,所以她也不下地了。与晋安一样,肌肤渐渐白皙了起来。 更有女孩模样了。 不过小脸蛋还是圆圆的,很可爱。 “不,还是很有用的。它能让我的身躯更加的挺拔,会很有阳刚之气。”韩婴做完俯卧撑,笑着说道。 健身房的动作,确实没太大的用处。 一个身体不是一块肌肉强壮,而需要整个身体强壮。古代的武将,都是脂肪层很厚,包裹健壮的肌肉,加上强大的筋骨,拥有极强的力量与耐力,才能手持长槊,策马飞驰,鏖战百场。 比如俯卧撑锻炼的胸肌,就是没有一点用的。但它可以塑型,让一个男人看起来很有气质。 “噢。”章鲶鱼噢了一声,似懂非懂。 韩婴继续做其他徒手锻炼,章鲶鱼也不走,就坐在廊下看着韩婴,时不时说几句话。又大又黑的眼睛中,遮不住的爱慕。 她是活泼好动的人,要不是韩婴在这里,她才不会坐这么久呢。 “这就是青梅竹马吧。”韩婴心中感慨了一声。 等韩婴锻炼的差不多了,麻烦也就上门了。 “公子。有一人叫常忠,自称是公子胜的食客。特来求见。” 晋成快步走到了韩婴的身旁,低声说道。 韩婴神色不动,说道:“引去房间里,奉茶水。” “是。”晋成躬身行礼,转身走了。 “鲶鱼。我有点事情,你先去屋子里坐会儿。待会儿再让安陪你玩。”韩婴转头对章鲶鱼道。 “噢。”章鲶鱼又噢了一声,起身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韩婴进入自己卧房,让晋安给自己找了一件衣服穿上。现在他已经不抠门了。制作了多套丝绸衣裳,正式场合可以见客。 以前穷没办法,现在富贵了。 面子还是要的。 人得先重视自己,才能让别人重视你。 “鲶鱼在那边,安。你带她四处玩玩。”韩婴出门前对晋安说道。 晋安“嗯”了一声,冷冷清清的。 韩婴叫了晋猛,二人一起往来客所在的屋子而去。进入屋子后,韩婴带着晋猛来到主位上坐下。 晋猛握着腰间剑柄,充作护卫,对来客虎视眈眈。 韩婴说道:“我便是韩婴。我与公子胜素未谋面。他却忽然遣你过来,我十分困惑。” 韩婴俊美,晋猛威武。 韩婴又穿戴绫罗,鲜衣服。坐姿端正,气度十足。让客人常忠很是侧目。 他心想:“不愧是韩氏公子。虽然韩国已经灭亡,但瘦死的骆头比马大。还是有几分底蕴的,不是我们这样的庶民能够媲美。” 想到这里,他更客气了几分,拱手行礼道:“却是我家公子路过韩氏酒肆,食了午饭,觉得味美。想向公子讨一份人情。把公子门下的食客李年,借给我家公子两年。” 其实不用两年,只要找个优秀的厨子。几个月就能学到技术了。 但他还是提了两年,这样比较宽松。 韩婴说道:“食客我是不借的。他既是我的食客,就是我的臣下。臣下怎么能借人?如果公子胜想要学厨艺,就派人来昌邑,我必倾囊相授。但有一点,需五百金。” 刚才他考虑过了。一则开饭店不是他的志向。二则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酒肆生意恐怕不会太好。 三则他已经把技术教给了魏家的人,技术早就不是他独有的了。 没必要为此得罪公子胜。只要公子胜给钱,他完全可以倾囊相授。 如果公子胜想卖个面子,吃白食。那可以滚了。 韩婴觉得自己这个条件不算太高。 五百金而已。只要公子胜把技术带到咸阳开设酒楼,就可以十倍赚回来。 当然,这是基于天下不乱的前提。 一旦刘邦、项羽攻破咸阳。项羽就要杀光秦国宗室了,一把火把咸阳与秦始皇苦心营造出来的无数宫殿,化作灰烬。其中就有着名的阿房宫。 公子胜看似风光,其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活死人。 “这!”常忠却迟疑了,因为公子胜只是让他前来讨人,而并没有表示用钱买。 再说了,他知道公子胜的为人。五百金可不是一笔小钱,大商人吕不韦经商得到的财产,也不过是一千金。 公子胜应该是不会付钱的。 他觉得羞耻,但还是拱手行礼道:“韩公子可否给我家公子一个面子?” 韩婴笑道:“酒肆是我谋生手段,相当于你家公子的爵位。敢问你家公子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把爵位转让给我呢?” 常忠羞惭,无话可说,只得告辞离去。韩婴让晋成送他,自顾自的回去了。 有些麻烦,但问题其实也不大。 秦国可是王法社会。最大的王法是秦始皇,掌握法律的唯一解释权。 公子胜虽然地位尊崇,但不会轻易犯法的。 要知道历史上,犯法被割掉鼻子,或是被处理的秦国公子,可不止一个。 韩婴回到自己的屋前的时候,没看到晋安与章鲶鱼。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二人一起去喂鸡了。 晋安很喜欢这些小动物。 他也不管又拿起竹简坐下,悠然自得的看书。 ……… 昌邑城中。一座大宅内。 公子胜与大宅的主人,本地大姓王理一起坐着说话。 王理曾经游历咸阳,与公子胜交上了朋友。这一次公子胜东出函谷关,来到关东就是来看他的。 二人正有说有笑。 常忠从外走了进来,先对二人躬身行礼,然后走到了公子胜的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公子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眉宇间杀气十足。 王理很奇怪,问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胜阴沉着把事情说了。王理眉头蹙起,现在韩婴风头正劲,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很快,他展眉宇笑着说道:“公子不必忧虑。我有一计,可以杀了韩婴。得到食谱。”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酒肆我也去过,确实是美味。这样的美味留在昌邑可惜了,应该去咸阳。” 第40章 暗杀 公子胜觉得韩氏酒肆的菜品味美,想要拿到菜谱带去咸阳发财。但又不想给钱,杀了韩婴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他不可以犯法,现在王理自己提出来,那就最好了。 公子胜眼睛一亮,抬头目视常忠。常忠会意,躬身离开了。 公子胜问道:“王公,计将安出?” 王理胸有成竹道:“城外有简氏兄弟。他们行为强硬,纵横乡里。但却在韩婴手上吃亏,心中不服。但表面上他们已经臣服韩婴。可以让简氏兄弟召韩婴前去酒宴,再杀了韩婴。至于之后的事情,公子不用过问。全交给我便是,我一定不牵连公子。” 二人相交是他主动投其所好。公子胜虽然没有实权,但地位尊崇,也能在秦始皇面前说上话。他很需要这样的人牵线搭桥。 “好。”一听一定不会牵扯到自己,公子胜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王理送走了公子胜之后,立刻叫了人,乘上了辇车,出城前往简氏兄弟的家宅。 王理是本县大姓,势力很强。也与简氏兄弟有几分交情。简远闻言立刻叫上了三个兄弟出门迎接。 “王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简远神态恭敬道。 “客套的话就免了。有事。里边说话。”王理摇头说道。 简远闻言眼睛一眯,顿时收起客套,邀请王理来到房间里坐下。 王理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简远闻言眼睛一亮。他们简氏兄弟横行乡里,却两次栽在韩婴身上,虽然表示顺服,但着实恼恨。 现在有人出面请他们做掉韩婴,当然是好事。 但是……简远稍稍迟疑后,直言道:“王公。现在我们与韩婴的关系不错,召他过来酒宴杀了,这很容易。但是杀了他之后恐怕不妙。” “他麾下食客彭越,强健而勇猛,是个亡命之徒。” “栾布强壮,现在又是县中官吏,负责拘捕盗贼。我要是杀了韩婴,他们一定会为韩婴报仇。到时候我们简氏就要灭门了。” 他的三个兄弟也都是齐齐点头,露出迟疑之色。 王理笑道:“这个你们放心,我还有后手。”他没有说后手是什么,但却画大饼道:“现在始皇帝镇压天下,大秦江山稳固。公子胜是秦国公子。你们虽然都是壮士,但也都是乡野之人,没有人认识你们,提携你们。一旦你们杀了韩婴,帮助了公子胜。未来一定能飞黄腾达。” 简远四兄弟闻言都是心动,互相看了看之后,齐齐点了点头。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公子胜撑腰,还怕什么彭越、栾布?杀了韩婴,用他的人头做晋升的阶梯,取我们的富贵。 “好。王公。先让我们准备一下,您请回去等待消息。”简远一咬牙,抱拳说道。 “好。”王理点了点头,立刻起身打算离开。却又止步,回头道:“那韩婴是韩氏公子,又是昌邑壮士。打虎不成,反而被伤的例子比比皆是。你们谋划需要谨慎,不可泄露消息。” “是。”简远躬身应是。 等王理走后,简氏兄弟坐下来一起谋划。 ……… 傍晚。天快要黑了。韩婴与韩梁夫妇、小韩氏、韩冲等人一起食了饭,沿着走廊回去自己的大屋。 这庄园大了,住的地方就不是很近。但是韩婴坚持每天一家人吃饭。 否则就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等韩婴回到自己大屋,晋安也已经吃了饭,并在书房为韩婴点上了灯。 因为韩婴每天晚上都会看一会儿书,才会洗漱睡觉。等韩婴坐下来看书之后,她就坐在韩婴的身边,拿着针线制作鞋子、衣服。 既有韩婴的,也有她父兄的。 等韩婴看完了书,打了一声哈欠。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叫了两名侍女,去取热水、冷水。伺候韩婴洗温水浴。 韩婴原本不习惯,但慢慢也就习惯了。 这是古代。有身份地位的人,被照顾的面面俱到,是合情合理的。 穿上干净衣服之后,韩婴的困意已经到达了极点。晋安又帮他铺床叠被。 韩婴什么都不用做,躺下就睡着了。 一般都是一夜睡到天亮。 晋安看着他睡下,就灭了房中灯。自己拿着一盏灯,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安。去叫醒公子。”迷迷糊糊中,她听见父亲在叫自己,于是立刻起床,披上了衣裳,应了一声:“好。”便点燃了油灯,去了韩婴的房间,点亮了房中的油灯,上去推搡韩婴。 “公子。我父有事。” 韩婴醒了,先是一阵迷糊,然后眼睛眯了起来,想起了今日之事。 那公子胜,难道真的胆敢犯法,抢夺我的酒肆?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韩婴不敢怠慢,立刻让晋安为自己更衣,出了卧房来到外头的小厅。 晋成已经坐了一会儿,见到韩婴与自己女儿出来。神色从容道:“公子。简氏兄弟要杀你。” “他们怎么会忽然要杀我?”韩婴惊讶,然后笑道:“我就知道。有句话说的好。本性难移。他们这么强悍跋扈的人,多半会再找我麻烦。幸好我在他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是的。简氏兄弟两次道歉。一次还是主动登门,态度诚恳。韩婴就既往不咎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有钱,而简氏兄弟虽然铁板一块。但是他们的手下却未必。 他费了一些工夫,在简氏兄弟的身边买通了一个人作为眼线以防不测。现在看来,做的极对。 “是公子胜托了县中大姓王理做的。”晋成回答道,然后眉宇间露出杀气,问道:“公子要怎么做?” 韩婴释然的笑了,说道:“原来是公子胜啊。绕来绕去,果然还是绕到了他的身上。也是。如果不是有公子胜撑腰,简氏兄弟怎么敢杀我?” “别说我不会轻易被杀。就算退一万步。我被杀了。你们也会为我报仇,杀了他们满门。” 晋成斩钉截铁道:“如果他们敢动公子一根毫毛,就让他们满门肝脑涂地。” “公子胜要杀我,我却先知道了。有趣,有趣。怎么办呢?!”韩婴笑了起来,轻轻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第41章 反击 很快韩婴就想到了办法,但有一些事情得请教一下老前辈。 韩婴抬头对晋成说道:“叫章鲤、晋猛。让彭越带上一队人马,我要去魏家。” “我走后,你与剩下一队食客悄悄备战。以免被人突袭了。” 晋成目光一闪,明白韩婴这是要去找魏亭商量,躬身应道:“是。” 彭越、章鲤、晋猛等人很快被叫醒,取了长矛、刀、剑、弓全副武装了起来。 韩婴骑上了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庄园。想了一下后,他很谨慎的说道:“走另外一条路。” 是。他在简家有个眼线,但这个眼线也有可能背叛他。 背叛主人的叛徒,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如果有人预判了他的行动在路上埋伏,或是进攻他的庄园。 那就麻烦了。 彭越等人没有一句废话,立刻调转方向,往一条远路而去。 彭越很有章法,令三个人先行作为探子打草惊蛇。如果有埋伏,就会被三个探子先发现,埋伏就打不成了。 结果他们一路顺风,到达了魏家庄园。 “虽然我的猜测与行动有点多余了,但防备心还是很有必要的。”韩婴心中暗道,并不认为自己是多此一举。 魏家庄园也很谨慎,听说是韩婴来了,却不敢开门,而是先去禀报主人。 很快庄园内就有了动静,门还是没开。而是一个黑影翻越围墙,先来见韩婴。 正是认识韩婴的张冉。他看见韩婴的脸后,松了一口气道歉道:“公子。我家主人向公子道歉。说现在盗贼多,公子又是黑夜来,不得不谨慎对待。” 老前辈与我是不谋而合啊。应该谨慎。韩婴心中暗道,翻身下马笑道:“是我唐突才对。” 张冉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敲了敲门,说了几句话。大门这才打开。 韩婴与彭越等人井然有序的进入魏家庄园。张冉指引韩婴去见魏亭。 其他人由旁人招待食酒饭。 来到一座屋子的大门口。韩婴见到了在外等候的魏昂,上前行礼道:“深夜到访,扰了兄长清梦,实在惭愧。” “必有急事,贤弟不用客套。家父就在屋中,请。”魏昂一点也没有抱怨不满,急说道。 “谢兄长。”韩婴还是抱拳一礼,二人一起进入了屋子。韩婴先拜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魏亭,然后才坐在了客座上。 “直说。”魏亭也很干脆道。 韩婴点了点头,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公子胜?”魏亭父子都是皱起了眉头。 魏亭想了一下后,没有出主意,反而问道:“贤侄想怎么做?” 韩婴说道:“我想怎么做,需要看公子胜是个什么人。敢问魏公,这公子胜与秦王的关系怎么样?为人又怎么样?” 魏亭目中露出精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韩婴。这才说道:“秦王生性多疑,又曾经遭受过兄弟成蛟的背叛。所以与宗室的关系大多一般。这位公子胜富贵公子排场很大,但见利忘义。” 韩婴点了点头,问道:“他敢犯法杀人吗?” “不敢。”魏亭说道。 韩婴笑道:“秦国以法为根基。秦王是最大的法,如果秦王执法不公正,那么他的权力基础就会崩塌。” “秦国制度将荡然无存。但如果秦王一定要包庇一个人,也可以有办法的。我就怕秦王会包庇公子胜。既然如此。我就安心了。” 他说道:“直接报官。说王理与简远兄弟合谋要杀我。我有人证。简远兄弟要杀我,一定还有一些外人知道。拷问就一切大白了。至于公子胜,我派人惊吓一下他。让他滚回咸阳,再也不敢来关东。” 在秦国谋杀也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包括但不限于斩首、车裂、腰斩,还会牵连家眷。 公子胜是与秦朝一样,没有任何前途的活死人。现在鲜艳,根系已经腐烂。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枯萎。 不用理会,赶走才是上策。 毕竟是秦国公子,告杀他还是有风险的。比如他的食客、亲戚会不会为他报仇。 天下马上要大乱了,韩婴不想节外生枝,死在黎明之前,或者被迫逃亡。 但王理、简远这些人,直接利用秦法,把他们肉体消灭,牵连家眷,一棍子打死。 双方区别对待,这件事情就是水到渠成的。 “利用秦国的法来对付仇敌。妙。”魏亭已经猜出来了,闻言笑着捏着胡须道。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谋定而后动。 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韩婴才十二岁,但勇能率众击虎,诛杀猛虎。威可以统帅食客,井然有序。谋也可以借力打力,思虑深远。 这样的人,乘乱而起。岂不是必然的事情。 然后他又叹息:“可惜我女儿太年轻太傻,不愿意嫁给他。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韩婴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再三感谢魏氏父子,这才起身告辞离去。回到庄园之后,韩婴依旧让食客加强戒备,并派人去告诉栾布依计行事。 栾布现在已经不是韩婴的食客,而是韩婴的食客出身,秦朝的大乡乡长,负责辅佐县尉拘捕盗贼。 他去县中汇报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次日一早。 栾布骑着马,带人赶往县城。进入县衙后,他立刻见到了张充。 不等坐在主位上的张充询问,栾布便告了一声“失礼”,便走上前去,弯下腰附耳说了一些话。 张充大惊,问道:“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栾布神色肃然,满脸杀气。虽然他现在是秦国的官吏,但给谁卖命分的很清楚。 谁敢杀我家公子,那下场只有一个。 满门诛杀。 “好。我立刻派人抓捕拷问他们,公子胜那边,不要牵扯上他。韩婴做的很对,杀了公子胜,一定会有很大麻烦。”张充汗如雨下,脸色苍白道。 这个事情他不干不行。 秦法。 知情不报就是同罪。更何况他还是个县令。他如果不办这件事情,后患无穷。 韩婴给他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他倒是不怪韩婴,冤有头债有主啊。王理、简远兄弟惹是生非,才是元凶。 灭了他们。 第42章 自杀 “虎臣。你带着你的人去抓捕简远兄弟。务必要一网打尽,不要走了一人。以免成为盗贼。如果他们反抗,就证明他们有罪,格杀勿论。” “我来对付城中的王理。” 张充想了一下后,沉声说道。 “是。”栾布立刻躬身应是,握着腰间的剑柄,满脸杀气的转身迅速离开了。 张充思考了一下,王理是县中大姓,朋友、亲眷极多,一旦走漏消息,就抓不住了。 有了计划之后,张充派人叫来了县尉,说道:“我得到情报,说城中有盗贼藏匿。我要关闭城门拘捕盗贼。” 县尉愕然,这太突然了。但既然是县令的命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应是。 城门被关闭,对城中城外的人都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但怨声载道也没用。 在时机成熟之后,张充以抓捕盗贼为名,亲自带着数十名官差,往王理家宅方向而去。 王理家。 一间房子里。王理与公子胜正在饮酒,观看歌舞。 在公子胜看来,王理家的乐师,歌姬都一般。但这里自在啊。 他很投入,很高兴。 一名随从忽然走了进来,跪坐在公子胜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公子胜的眼睛顿时清澈了,他很恐惧,也很怨恨王理。 只有六国的公子,才是真正的公子。秦国的公子,只是地位尊崇而已。 还有可能被成为杀鸡儆猴的鸡。比如商鞅变法的时候,就拿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秦惠文王的老师公子虔杀鸡儆猴,割掉了公子虔的鼻子。 这才威慑秦国,推行了变法。 他很想要韩婴的酒肆,他也想杀人,但却不敢杀人。 如果他谋杀别人被告发,秦王多半会杀了他。秦王多疑而无情,连亲兄弟都杀了。会容忍一个堂兄弟吗? 公子胜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恐惧,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容对王理说道:“王公。刚才咸阳派人来召我回去。” 他诚恳说道:“我在王公这里很愉快,但可惜时光短暂。” 王理不疑有他,也只得遗憾道:“是啊。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他又说道:“既然是咸阳召见,我就不留公子了。公子请。” 公子胜点了点头,让人准备离开王家。王理还送给他许多贵重的礼物。 公子胜怨恨王理唆使自己犯法,可能会后患无穷。收起礼物心安理得,全部笑纳了。 王理站在门口,亲自恭送公子胜离开。等人走远后,他捏着胡须笑着说道:“咸阳派人来召,看来公子胜要飞黄腾达了。我的前途也光明起来。嗯。我也要谨慎办事,把韩婴的菜谱拿到手,并解决掉简远等麻烦。” 当时简远等人迟疑,他就说有公子胜撑腰,你们不要怕。但他的心意其实是杀人灭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才不会牵连到公子胜。 工具这种东西,用了就可以扔了。 王理的心情愉快,回到了宅邸,进入书房看起了书。没过一会儿,就有管事面色发白的来禀报道:“主人。县令亲自带人把我们的官邸包围了,说是主人要谋杀韩婴,来抓捕主人。如果主人不主动出去,他们就要攻打宅邸了。怎么办,主人?” 管事惶恐到瑟瑟发抖。 “啊?!!!!!!”王理震惊,竹简从手中滑落。他立刻明白消息走漏了,公子胜并不是被咸阳召见,而是先得到消息跑了。 “简氏兄弟真是蠢货。这种事情怎么能走漏消息?与你们合作,真是我眼瞎。公子胜……你吃我的住我的拿我的,临走前暗示我一下不行吗?我也好有命逃走啊,反正天下群盗多的是,我逃走就有命,就能东山再起。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真是凉薄,真是凉薄。” 王理实在是破了大防,直骂娘,最后颓废道:“我看错简氏兄弟,又看错公子胜。我的眼睛是真的瞎啊。” 这时候,又有一个管事进来,惶恐道:“主人。您再不出去,官差就要攻打了。” 事急了。已经绝路了。 要么出去投降,被拷问,被腰斩,被车裂,被斩首。能多活几天。 要么就自杀,不要那几天活头。 王理把心肝一横,站起来走到剑座前。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拔出了剑,一咬牙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噗嗤!!!!”鲜血呲出,王理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痛,继而生命力渐渐流散,最后觉得很冰冷。 好冷,好冷。 他的身体扑倒了剑座,睁着眼睛趴在了地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板。 两个管事看着自杀的王理,都是心惊胆裂。 不久后,张充走进了房间,看着地上王理的尸体,冷笑道:“以为自杀就能避免耻辱了吗?你畏罪自杀,就等于坐实。不过我还需要先拷问一下。” “把他人头砍下,做防腐处理。等我确定他是谋杀之后,再把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把王理的家属一并拘押。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王家是昌邑大姓,亲眷故交遍布昌邑,势力其实很大。但他下起手来,没有任何犹豫。 全秦国的县令、郡守,都是外派的。与本地人没有关系。 “是。”官差们闻言大声应是,有人上前砍下了王理的人头。 不久后,张充乘坐上辇车,先离开了这里。而王家大宅内,传出了女眷孩童的哭泣声。 富贵人家,当地大姓。因为犯法,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秦国法律森严,但可惜它不是真正的法律,而是专门为秦王服务的王法。 张充是县令,又关闭城门,又出其不意,得手轻而易举。 栾布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乡,以拘捕盗贼的名义召集了麾下的兵丁。他叹了一口气。 “真是乌合之众啊。” 现在秦王暴虐天下,壮丁或逃亡,或死在沉重的徭役兵役之下。 还留下来的男丁偏少,又吃不饱。他手下几十号人,都是老弱病残。 他上任又没有几天,没来得及训练、养育。 拿他们几十号人去对付简氏兄弟,没准让简氏兄弟跑了。 他想了一下后,立刻召来了一个兵丁,让兵丁去搬运韩婴来帮助。 第43章 灭门! 韩氏庄园。 韩婴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已经让食客们准备妥当。 他本在书房读书,听说了栾布的请求之后,立刻放下了竹简,让人把彭越叫了进来,把事情一说。最后说道:“那简氏兄弟有些眼线,得避开一些。” “我们先派人打探一下,简氏兄弟是不是都在家。然后抄小路前往。并拉着大车,带上猎犬,如果有人问起,就假装是打猎。” “是。”彭越躬身应是,下去准备了。 过了不久,有食客来报。那简氏兄弟都在自己家宅内,没有出门。 韩婴这才解了丝绸衣裳,着了劲装,走出庄园,翻身上马,率队回去邻水亭。 与此同时,他也派人告诉栾布。让栾布走慢一点。他先到达现场,才能堵住简氏兄弟。 等韩婴走小路,到达简氏兄弟的家宅附近之后,立刻加快了速度,迅速的包围了简氏兄弟的宅子。 并用大车作为掩体,防止简氏兄弟射箭。 韩婴翻身下马,坐在大车后方,让一名食客拿着盾牌上前说话。 “简氏兄弟听着。你们阴谋要杀我家公子的事情已经被我家公子知道了。已经报官。现在城门已经关闭,城中王理已经是瓮中捉鳖。你们现在出来投降,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肯定是没有的,这是诱惑简氏兄弟出来的话术。 一线生机嘛。 有机会,但很小。最终解释权在韩婴。 简氏兄弟的宅邸中。兄弟四人闲来无事,都在院子里打熬身体,听说韩婴忽然派人把他们包围了,顿时大惊。等听到门外喊话,顿时恐惧发抖,浑身冰凉。 后悔无比。 对于韩婴,他们本就悚惧。是王理横插一脚,他们才敢下定决心,用计斩杀了韩婴。 他们正在准备行动,却想不到还在准备阶段,消息就透露了出去。 “定是有人出卖我们。”简老三脸上铁青,厉声大叫道。 “先别管是谁出卖的我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秦国法律,预谋杀人,至少斩首。”简老二脸色苍白,恐惧无比。 老大简远也是六神无主,慌了手脚。他们虽然纵横乡里,但相比于王理这样的县中大姓,却是个小角色。现在主谋王理都自身难保了。 更何况是他们? 他已经后悔了,恨不得自断手脚。 “我都已经认命了。第一次韩婴前来问责,我赔了两只羊。第二次是感觉到恐惧,主动上门道歉,又送了两只羊,还不再用地笼捕鱼。我已经卑微到极点了。也与韩婴相安无事到了现在。为什么我就听了王理的话,要杀韩婴呢?我难道是得了失心疯吗?” 简远兄弟只知道后悔,恐惧,没有任何主意。 他们也怕死,根本不敢出门。 就在这时,栾布也带着数十兵丁到达了现场。如此一来,围着简氏兄弟家宅的兵力,已经达到七八十人。 虽然栾布的兵都是老弱病残,但是韩婴的食客却都是各个人高马大,相当能打。 就算是简氏兄弟现在突围,也已经没戏了。 但也有一个问题,到底怎么弄死简氏兄弟。 “公子。下令进攻吧。杀光他们。”彭越脸色极为兴奋,蠢蠢欲动道。 韩婴抬头看向前方家宅若有所思,然后摇头道:“简氏兄弟强壮,又善射。栾布的兵没有这个勇气。要进攻也是我的食客进攻。难免有死伤。” 顿了顿,他说道:“我们用车当做掩护,用火箭射进去。逼迫他们出来投降。” “是。”彭越有点失望,真渴望与他们面对面厮杀,正面击溃啊。但既然是韩婴的命令,他也只能执行。而且,韩婴也是爱惜食客的性命。 出门前韩婴就考虑到了用火箭的情况,有准备大量的膏油、箭矢、粗布。 食客们用膏油浸染了粗布,绑在箭头上点燃,人在大车后方,朝着简氏兄弟的家宅不断的放火箭。 现在天干物燥,很容易就能烧起来。如果简氏兄弟有人救火,就有可能被火箭射死。 果然。 不久后,韩婴见简氏兄弟的家宅有火光冒出,又听到了一声惨叫,可能是有人被火箭射中了。 “分一批人朝着里边射出正常的箭矢。射杀他们出来救火的人。” 韩婴大声下达了新的命令。 果然,之后韩婴又听到了几声惨叫声。 过了不久,宅邸中燃烧起了熊熊大火。院子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群人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别放箭。我们愿意投降。”有人大叫道。 “不要放箭。”韩婴立刻下令道。 一人犯法,全家连坐。现在射杀简氏兄弟,可以杀光他们全家。 但韩婴想要捉拿他们,请县令张充判一个腰斩。把这四兄弟腰斩在菜市口,家属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用杀戮震慑霄小。 “去把他们捆绑了。但小心一点,他们可能负隅顽抗。”韩婴又转头对彭越说道。 “是。”彭越应了一声,立刻带人上前。 简氏兄弟已经绝望,没有反抗。彭越抓住了简远的脖子,一阵拳打脚踢,打的简远惨叫声不断。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后来公子说,可以放过你,我也没办法。想不到你却恩将仇报,要杀我们公子。先不管以后,我先打个痛快。哈哈哈哈。”彭越哈哈大笑。 简家众人都是面如土色。 韩婴皱了皱眉头,让人阻止了彭越。等简氏兄弟被捆绑好后,让人带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饶命啊。”简远被打的鼻青脸肿,又灰头土脸,一见到韩婴,立刻下跪,磕头如捣蒜,很快额头就出血了。 “公子饶命。”其他三兄弟,也都是如此。 韩婴叹道:“一日放虎,后患无穷。你们兄弟四人已经时日无多了。看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在你们行刑前。我会派人送给你们酒肉。让你们饱食再上路。” 简氏兄弟顿时撑不住,齐齐失去了支撑,瘫倒在了地上,甚至有人屎尿都出来了。 纵横乡里的人,未必是勇士。 他们平日里嚣张跋扈,只是没有遇到狠角色。 韩婴皱眉,把事情交给了栾布负责,自己带着食客们走了。 临走前,韩赢对栾布说道:“简氏兄弟家中颇为富裕,快救火。拿了里边的钱财,养你的兵丁。他们说是兵,不如说是骷髅。” 栾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顿时觉得羞愧,也大声下令,立刻救火。 第44章 练兵 上午。 昌邑城。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车辆众多,两旁都是商铺,商品琳琅满目。 韩婴乘坐一辆辇车,在食客们的簇拥下,往县衙而去。后边还跟着一辆大车,装着一个大水桶。 “热闹是热闹,但很多百姓都面黄肌瘦。”韩婴看着道上的行人,微微摇头,心里头又鄙视了一下秦始皇。 可取而代之。 不久后县衙到了。韩婴让晋猛上前交涉,守卫大门的官差听闻是韩婴来了,顿时不敢怠慢,让人进去禀报,并上前行礼,口称“公子”。 “破国之人,不敢称为公子。”韩婴摇头,然后让人把大水桶搬运了下来。 张充就在门口附近,闻言亲自走出来迎接韩婴。见到这一幕,他笑着说道:“好大一个桶。婴,按照秦律,我是不能受贿的。” “县尊放心。不过是一些黄鳝河鲜罢了。一顿美餐,怎么能算受贿呢?”韩婴笑着说道。 “哈哈哈。好,河鲜好。”张充点头,让人把水桶搬了进去,然后招呼韩婴进来,二人一起来到了一间房间坐下。自有侍女端上来茶水糕点。 “这次来是感谢县尊。把简远兄弟绳之以法,救我危难。”韩婴跪坐下来,立刻恭敬行礼道。 简远兄弟不仅被抓,而且因为有人证。昨天就被判刑了,兄弟四人在菜市口腰斩,家属流放边陲。 不过这种罪行。县令能判,但不能自己执行,得送往廷尉核准。现在简家的人还被拘押,等被杀还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秦法严酷,向来不心慈手软。问题不大。 “说的哪里话。我为秦官,有人正在谋杀。抓捕他们是我应该做的。婴不用放在心上。”张充爽气道。其实他知道,韩婴有利用秦国法律的因素在。 其实还是间接的利用了他。但他也不是很在意,这叫利用规则。 韩婴得到情报后没有发兵去与简氏兄弟火拼,而是选择报官,真可以说是聪明人啊。他是越来越欣赏韩婴了。 二人聊了一会儿。张充说道:“婴。栾布跟我说,他麾下的兵丁衣衫褴褛,武器是生锈的,没有强弓。各个面黄肌瘦。无法担任追捕盗贼的重任。他想让县中出钱购买你家的河鲜,让兵丁饱食。” 他又说道:“你不用考虑到我。是县里出钱,不是我出钱。” 韩婴明白,这是让自己正常出价就行了。 “县尊放心,河鲜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韩婴一口答应了。这件事情,栾布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别说得给张充面子。 就算没有张充的因素,他也得答应。这是一石二鸟啊。第一卖河鲜给官府赚钱。 第二,用官府的钱帮栾布养了精兵。等未来时机成熟,这些兵丁,就成为他手下的壮士了。 这不就是赚秦朝的钱,又帮自己养兵嘛。 不久后,韩婴起身告辞。张充还想留饭,但被韩婴拒绝了。出了县衙之后,韩婴乘坐上辇车,握着腰间的剑,让人掉头前往栾布所在的地方。 都在本县,很快就到了。 在秦国的行政划分上,乡啬夫仅次于县。当然也是有衙门的,只是衙门很小。 韩婴看到衙门前有很多大车与人手,正在往衙门里搬运物品。 栾布就在其中。他看到了韩婴的队伍之后,连忙走上前来。 韩婴也下了辇车。 “公子!”栾布现在不是韩婴的食客,但见到韩婴还是先行礼,口称公子。然后才问道:“公子怎么忽然来了?” “今日去见县尊,他跟我说了河鲜的事情,所以我来看看你。”韩婴转头又了一辆辆大车,说道:“可是粮食、布匹、武器?” “是。还有五头猪。公子。只要让我的兵吃饱饭,再让我操练他们。他们一定会成为精兵勇士。”栾布脸上露出笑容,昂首挺胸道。 上一次他带队灭简远的门,结果因为老弱病残,而不得不向韩婴求援。 他深感耻辱,内心非常惭愧,也憋着一股火。 “嗯。你好好练兵,未来必有你们的用处。”韩婴对栾布的态度很满意,意味深长道。 “是。”栾布听明白了,躬身应是。随即,栾布请了韩婴与他的食客兄弟们一起进入自己的衙门,让人杀了猪,准备酒水招待。 不过,韩婴对他这个衙门比较好奇,决定先参观一下。栾布当然欢迎,连忙自己做了向导,带着韩婴参观。 果然是正经的衙门,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栾布手下还有不少小吏。 还有一个主簿,专门整理文书。 小小乡长,在秦国地方上也是一霸。 “布。衙门虽然小,秦国虽然残暴,但它的很多制度是很好的。你要用心向老官吏请教,学习管好这个乡。使得乡里井然有序。这样你就有文武本事了。未来没准能胜过彭越一头。”韩婴笑着鼓励他道。 其实栾布在历史上就是有文武本事的。汉朝是郡县,分封并行。 有刘姓诸侯王。栾布就是燕王的国相,以国相带兵征讨叛乱有功封侯的。 很厉害。 现在他提前培养栾布,一起学习魏无忌兵法,又让他练兵,管理一个乡。他相信栾布肯定比历史上要厉害。 等以后对上楚汉那些精兵强将,也是不惧的。 参观完了衙门之后,众人来到了大堂。栾布请韩婴上坐,但韩婴坐在了客座上。 他说道:“你现在是秦朝的吏,让别人看见不好。还以为是我养的你。” “是。”栾布这才应声去上座坐下。 “布啊。张充对我们不薄,他让你拘捕盗贼,你就得好好干。帮他一把。另外也可以用盗贼来练兵。现在你的兵还很弱,但可以提前打探消息。搜寻盗贼的踪迹。另外。我们也有一点。我们只拘捕那些穷凶极恶的盗贼。对于那些逃到荒野的穷苦百姓,需要网开一面。他们的背景善恶,你一定要调查清楚。” 韩婴想起这事,便说道。别看他动不动就灭人满门,但绝非杀人狂魔。志向是坐龙庭,治理好天下,让天下大部分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对于逃难的百姓,当然得网开一面。 “是。”栾布神色庄重,躬身应是。 第45章 灭群盗(上) 天下根本,在农在桑。 天下之权,在赏在罚。 天下大事,在戎在祀 秦国奖励耕战,重视农业。如果天下粮食欠收,秦始皇就无法兴师动众了。 随着秋收时间到达。以县令张充为首的官员们都很重视,派遣小吏下乡了解情况,准备收取税收,充填粮仓。 韩婴也很重视农桑。他的小庄园有一千余亩的土地,土地不算少了。与本县大部分地方一样,种的是小米。 虽然出产有很大一部分会被收走,交给秦国。这是没办法的。秦始皇搜刮天下地皮,童叟无欺。 韩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交好保护费。 但剩下的小米,不仅足够韩婴自给自足,还能留下一部分,当做储备粮食。 韩家,加上食客家族,庄客。就算是一个军了。 兵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韩婴不仅一粒粮食也不会往外卖,还得出钱购买秋粮储存起来。又制作大车备战。 上午,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韩氏田地上。 为了显示自己重视农桑,从不下地的韩婴,今天也穿着粗布短衣,拿着镰刀弯腰下田,挥汗如雨的割小米。 他都出马了,韩氏其他人与食客自然是倾巢而出。 “嗟呼。秋粮足,而明天不用愁。”韩婴割下一把小米交给了身后的章鲶鱼、晋安捆好,感慨一声道。 章鲶鱼听不太懂,比较懵逼。 晋安冷冷清清。 “都好好割粮食,感受挥汗如雨的辛劳。等以后你们带兵打仗,不要浪费粮食,也不要抢夺百姓的粮食。”韩婴又大声对四周的食客们说道。 这帮人以前都是好勇斗狠的乡下壮士,都不甘心种田的街溜子。知道忠义,但不知道抚恤百姓,没有什么道德感。得好好教育他们,提升他们的道德。 “是。”彭越等人中气十足的应声。事实上如果不是韩婴带头下地,他们才不来呢。有这个时间,不如习练武艺。 不过韩婴说的话,他们也都记在心里了。收取粮食,确实辛苦啊。 韩婴也就割了一个上午,下午就回去了。留下大部分的食客继续割小米。 韩梁夫妇也留下了,倒不是韩婴让他们留下,而是夫妇二人很有热情。 小韩氏就没有热情,又身体弱也跟着走了。 韩婴刚带着章鲶鱼、晋安等人回到庄园门口,便听见马蹄声,转头看去,却是栾布气势汹汹的骑着骏马,带着一队人手直冲冲而来。 “布。你也是想来割小米吗?”韩婴笑着问道。 “公子。”栾布立刻翻身下马,然后大踏步走到了韩婴面前,躬身行礼道:“却是县令担心秋收之后,盗贼作乱影响税收。命我征讨盗贼。我特来请求公子帮我。” 韩婴点了点头,征讨盗贼光靠栾布手下那点人手,还有些不足,加上他麾下的食客就差不多了。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栾布带来的一队兵马,标准的十一人。二伍一什。 看起来应该都是栾布的亲信,每一个人都比较健壮,面上有红光,披坚执锐,士气看起来也不错。 想要士兵精锐很简单。每天吃饱饭,摄入一定量的肉类,加上操练得当。 以及将军的一点点小关怀。 就慢慢会成为精兵的。栾布的魏无忌兵法不是白学的。韩婴很满意。 “进去说话。鲤。你带着这些壮士去饱食。杀羊取酒招待。”韩婴先对栾布说了一句,又转头对章鲤交代一句。 “是。”栾布躬身应是。 二人来到了韩婴住着的屋子小厅。晋安端着茶水、糕点走了进来。 这是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女,又是晋猛的妹妹。 栾布不敢怠慢,对晋安抱拳一礼。 “情报收集的怎么样了?你有目标吗?其实征讨盗贼很简单,只要势如破竹的斩杀了一些盗贼。剩下的盗贼就会惊惧害怕,流窜到别的县去了。”韩婴问道。 这叫各扫门前雪。天下盗贼多如牛毛,他可管不过来,只能帮张充一把了。 “有。”栾布爽快点头,然后说道:“公子。还记得简氏兄弟与盗贼有联络吗?我就盯上了这群人,首领叫管彪,手下有三十四号人。仗着势力强专打家劫舍残害良善。在本县的恶名很大。” 韩婴笑了,很久前他不敢对简氏兄弟动手,就怕这伙盗贼。现在简氏兄弟都已经被腰斩,尸骨都寒冷了。但这伙盗贼却没有为简氏兄弟报仇。 这就是拳头大的原因啊。 现在他们想对付盗贼,栾布盯上了这伙无恶不作的人。也算有缘分。 “他们盘踞在什么地方?”韩婴问道。 栾布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地图,走到了韩婴的面前跪坐下来,把地图放在了案几上,说道:“公子。他们盘踞在这里。这是一个荒废的村庄,四周都没有人烟。他们在四周布下了很多的陷阱。进攻很麻烦。村庄又临一条河,他们有好几艘船,随时可以乘船逃走。” 韩婴一看地图就心中有数了,说道:“兵法,攻城为下。主动进攻是不行的。我觉得应该分作两步。” “第一。他们把小河视作退路,我们就派兵在小河上虚张声势。先截断他们的后路,逼迫他们从陆路逃走。” “第二。我们在他们可以逃跑的各个方向埋伏。等人到了,就用弓箭射杀他们。他们有甲胄吗?” 韩婴又问道。 “有三件甲胄。”栾布回答道。 “问题不大。没有甲胄的人,我们可以全部射杀。有甲胄的人,也挡不住我们。”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问栾布道:“你觉得怎么样?”他觉得很不错,但有必要听取别人的建议。如果栾布有更好的办法呢? “公子的策略与我不谋而合。”栾布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我们毕竟是一起读兵书,又在一起讨论的。思路都差不多。”韩婴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二人决定明天晚上动手。栾布马上告辞离开,回去准备了。 韩婴也把食客们召集了回来,准备讨伐盗贼。 见血练兵。 第46章 灭群盗(中) 庄园的右边,一块空地上。 立着一个木头搭建的点兵台。韩婴握着腰间剑柄,站在点兵台上,看着下方的二队食客。大声说道:“健儿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明天我要率领你们去击杀盗贼。” “魏无忌兵法你们都读过,都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也只有一条军令。畏惧不向前者,杀无赦。” 彭越等人刚才并不知情,还在疑惑韩婴为什么忽然召集他们,闻言不觉得悚惧,反而惊喜。 上一次灭简氏满门不算。这一次是武装盗贼,也勉强算是上战场了。 终于轮到我们上战场,为公子效力了吗? 壮士义气。 这一刻所有食客都是热血沸腾,血脉偾张,胆气倍增。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退缩。 后退?开什么玩笑。我们只会前进。 要么杀敌,要么被杀。都是报效公子的养育之恩了。 这就是食客啊。 “是。”彭越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躁动,率众行礼道。 “军心可用,壮士善战。”韩婴望着士气飞腾的食客们,脸上露出了少许笑意,说道:“散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彭越等人再一次应声,然后回去了。 至于田里的粮食,自有庄客来收割。 ………… 黑夜。 星光照亮了路途。韩婴、栾布、彭越等人率领大队人马向前而去。 韩婴的食客有两队。外加统帅彭越、韩婴,以及章鲤、晋猛、晋安三个韩婴亲随。 是的。晋安也来了。而且还是有备而来,她的胸前套着一整片的皮甲,穿着适合作战的窄袖粗布衣服,手持一杆长矛,腰间一把环首刀,头发捆绑成马尾,英姿飒爽。 她不是来当侍女的,而是护卫。 栾布带了五队精兵,以及一百名向县令张充请求支援的老弱病残。 韩婴的计划比较复杂,光靠精兵办不了。这一百名老弱病残是用来虚张声势的。 也就是佯攻方向。 很快,众人来到了事先定好的地点。这里有一些小船。 韩婴翻身下马,让晋安点燃了火把,取出地图放下,单膝跪下,说道:“按照计划。栾布。你带一队精兵,并一百老弱病残,乘船去佯攻。” “卢声、王远。你们各带两队精兵埋伏在这二处。” “我与彭越一起,埋伏在这里。四个方向,一佯攻三面埋伏。只要盗贼们不守备村庄逃走,就将被我们一网打尽。” 韩婴指了指地图,沉声说道。 作战计划之前就拟定好了,现在是重复一下。 “是。” 众人躬身应是。 随即,走水路的栾布带队上船走了。而韩婴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走陆路。 到了差不多的时候,韩婴就翻身下马,把马系在道旁的树上。众人徒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又过了一段路,王远、卢声二人带队分别走了。 韩婴、彭越带领的二队精兵,来到了一处草木很高的地方。先打草惊蛇,以免被毒蛇咬伤,然后两队精兵持弓埋伏在道旁。 晋安、晋猛、章鲤三人手持镰刀,清理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放下一个小板凳,请韩婴坐下。 晋安拿着一个大包裹铺设在地上,取出了水、糕点等物品,其中有一把大蒲扇,她跪坐在布上,拿起蒲扇给韩婴驱赶蚊虫。 打仗的事情,交给彭越就行了。他们也不会让韩婴上阵,韩婴来到这里是指挥,并得到一点作战经验的。 草木很深,蚊虫很多。兵丁食客们虽然做了一些防虫处理,但还是被蚊虫叮咬的全身痒,只得汗如雨下,咬牙苦撑。幸好现场人也多,分担了不少蚊虫。 要是一个人,怕要被吸干血了。 他们负责埋伏,至于什么时候遇到敌人,或者能不能遇到敌人,全看盗贼们自己了。 ……… “哗哗哗!!!”栾布率领的一队精兵,一百名老弱病残组合,乘坐小船,也到达了村庄附近。但他们得等一会儿,等确定了韩婴等人布置好埋伏了,才能虚张声势。 河面上蚊虫也不少,众人只能忍耐。 ……… 废弃的村庄内。 盗贼管彪一伙。 大部分人正在休息。有少数盗贼,作为岗哨警戒。 他们是经验丰富,相当凶恶的盗贼。岗哨布置的非常隐秘,敌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看得到敌人。 负责戒备的盗贼,也非常的尽忠职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抖擞。 没办法。在秦朝做盗贼,那是风险相当大的。不谨慎的盗贼,都已经灭亡了。 一座被修补过的屋子内。盗贼管彪正搂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睡觉。 她是被强抢来的,不敢白天哭,只能晚上哭。因为如果白天哭,会被管彪杀了。 管彪今年三十二岁,是赵地人。因为活不下去,而来到昌邑作乱。 与彭越以前打算去别的地方做盗贼一样,他也不想在家乡打劫。 这是他仅剩下的一点善良,除此以外,他包括血都是黑的。杀人自不用说,饿急了也吃人肉。 烧杀抢掠。 威震一方。 他还很恨秦始皇,因为这一切都是这个暴君害的。 “呼噜噜。”管彪睡的很沉,还打起了呼噜。 “杀!!!!!!!!!!”忽然,喊杀声响起。管彪睡的沉,却也惊醒的快,立刻睁开了眼睛坐起。 女人惊吓然后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角落位置,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仿佛是在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管彪还真没有理会她,侧耳一听,神色一变道:“是从水上杀来的。” 从小河乘船逃走是他们的后路,现在后路先没有了。 “兄长。”两名盗贼闯入了房间。管彪镇定道:“官兵很聪明,从我们的后路进攻。听人声也不少,足有百余人。我们不能与他们正面冲突。”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但这里四通八达。我们还有三个方向可以逃走。选南边。马上走。为我披甲。” “是。”两名盗贼见管彪镇定自若,顿时心中大振,也镇定下来,大声应是。 然后一人去传达命令了,剩下一人留下来给管彪披甲。 等披挂整齐之后,管彪看也没有看女人一眼,大踏步的离开了屋子,聚合了盗贼,骑上了一匹骏马,带着盗贼们往南方而去。 他们还有一些车子,装着粮食与贵重物品。 也就是他们打劫了许多年,而积攒下来的家产。 至于女人。 逃亡带女人是累赘。先逃走,保住性命。女人要多少可以抢多少。 盗贼们逃离的方向,正是韩婴所在的方向。 第47章 灭群盗(下) 星光下。 栾布部。 老弱病残还在小船上摇旗呐喊,别看他们瘦弱,但声音却是洪亮。 栾布带领一队精兵下了船,并派人前往村庄查看。 “栾公。盗贼往韩公子所在的方向去了。”派去的精兵回来禀报道。 栾布喜道:“公子的计谋成了。” 杀盗贼很容易,但杀盗贼自己人不受到损失很难。这样最好了。 ……… 夜色下,大道旁。草木高大,风吹拂而过,草木摇晃,发出沙沙响声。 两队精兵加上彭越、章鲤、晋猛共二十五人埋伏在道路两旁,持弓满圆。 小块空地上,韩婴坐在小板凳上,手按剑柄,闭目养神。 晋安跪坐在布上,手持蒲扇为他驱赶蚊虫。 韩婴的耳朵很灵,忽然睁开了眼睛,握住了晋安的小手,摇头示意。 晋安立刻弃了大蒲扇,拿起了一旁的长矛,改单膝而跪,准备作战。 韩婴看着她一副战国女兵的样子,不由目光含笑,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担心,还轮不到你上阵。” 要是彭越带队在埋伏的情况下,还杀不了一群盗贼。那韩婴就要怀疑彭越是不是真的彭越了。 晋安没有理会韩婴,只是做着自己的工作。 草木之中的伏兵,也都听到了声音,人人振奋了起来。可快结束吧,这地方的蚊虫实在是太多了。 “哒哒哒!!!” 盗贼们没有任何戒备之心,堂而皇之的骑着骏马,拉着大车,大踏步逃走,发出了巨大的行军声。 管彪骑着骏马,身着甲胄,走在队伍的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冷笑。 大概是县兵。 区区县兵,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抓住我? 就在这时,彭越射出了弓箭。 “嗖嗖嗖!!!” “咚咚咚!!” 箭矢飞驰呼啸的破空声,弓弦的震荡声。顿时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彭越开了一弓之后,立刻再开一弓。再开一弓。目标是骑着骏马的管彪。 他的天赋很高,只是以前吃不饱饭,所以形容枯骨。现在跟着韩婴做食客,名副其实的饱餐美食。身躯健壮起来,膂力过人。 开弓的速度非常快。 管彪没有任何反应就中了两箭。第三箭他才意识到自己骑着马是活靶子,连忙滚落下马,躲在了大车的后方。 “啊啊啊啊!!” “噗嗤,噗嗤。” 猝不及防且没有甲胄保护的群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中了箭至少也是重伤,纷纷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箭头入肉之后,不断的放他们的血,让他们痛苦不堪。 有的人则是当场毙命。 很快现场就再也没有站着的盗贼了。只有少数仅存的人躲在了大车中间,隐蔽了起来。 管彪就是其中之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两支箭。一箭被头盔弹开了,一支中了腰,但只擦破了一点甲胄的皮。 不是军中强弓,大概是猎弓。 果然是县兵,不是秦国的军队。 但无论如何,他都输了。管彪看着四周倒了一地的盗贼,愤怒且狂暴。 他忽然大叫道:“秦王的走狗们。可敢与我单挑吗?” 伏兵们没有动,彭越却是爽笑了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大剑,说道:“有何不敢。” 他正想走出。韩婴呵道:“越。你忘记我们看的兵法,讨论的策略了吗?” “兵法。就是以众敌寡的。如果敌人兵多,就想办法让他们分兵。逐一吃掉。现在我们占据上风,应该一起上。屠杀他们。而不是与他们单挑,逞匹夫之勇。” “出盾牌,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们,用长矛补刀。遇到还有一战之力的,互相配合用长矛刺死。” 韩婴站了起来,露出怒色。 彭越这厮,学的兵法都被狗吃了。 彭越大惊,然后大声说道:“公子恕罪,是我得意忘形了。” “出盾牌。” 道路两旁的伏兵部分兵丁手持盾牌,缓缓靠近群盗。果然有群盗倒在地上装死,想奋起反抗却是一点用处没有。被伏兵用长矛刺杀。 躲在车后方的只有管彪等四个人。他们见到这一幕,顿时绝望。 管彪愤怒道:“无胆鼠辈,走狗,秦王的走狗。”他冲了出来,扑向了最近的一位伏兵。 三杆长矛刺出,其中一把中了脖子。管彪低头看了一眼,便断了气,扑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秦王的走狗!!!! 其他三个盗贼看到首领的下场,顿时肝胆俱裂跪在了地上请降道:“我们投降,愿为苦力。” “杀无赦。”韩婴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如果是逃难的流民,还可网开一面。但这些群盗却是穷凶极恶,留不得。 “啊啊啊!!!” 三名盗贼惨叫声中被杀。彭越又带人再一次补刀,防止有任何活口。 结束之后,他把武器交给了别人,大踏步走到了韩婴的面前单膝跪下,惭愧道:“公子。我辜负了公子的期望,请责罚。” “等回去后,我亲自鞭你十。好好记住这个教训。”韩婴没有给彭越好脸色,眉宇含威道。 彭越与栾布是不一样的,这家伙勇猛好斗。得时时教育。 “多谢公子。”一听这话,彭越反而大喜,松了一口气道。鞭十下是小事,他就怕被韩婴厌弃,被赶出家门。 韩婴面容放缓,对他说道:“去把人头割下,处理一番,让 栾布回去请功。尸体掩埋。能带走的东西,包括衣服,全部带走。我们前往村庄休息。另外,告知其他人,战事结束。也前往村庄休息,就地戒备防御。” “是。”彭越大声应是站起,立刻带队去处理了。晋猛、章鲤两个贴身护卫,回到了韩婴身旁。 韩婴再一次坐下,晋安也放下了长矛,用大蒲扇为韩婴驱赶蚊虫。 等处理好了善后工作之后,韩婴在晋猛的搀扶下,翻身上了骏马。 其他人有马的骑马,没有马的或拉车,或步行,一群人沿着大道,往村庄的方向而去。 “很简单。但盗贼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其实也只是练兵见见血,不算是真正的战场。”韩婴心中暗道。 第48章 声威 当韩婴带队到达村庄的时候,栾布已经占据了村庄,布置好了戒备,他得到消息后带了两个人出来迎接。 “公子。”栾布躬身行礼道。 “布。你做的很好。”韩婴翻身下马,笑着伸手扶起了栾布道。 彭越在肚子里叹了一口气,我做的不好啊。 “都是公子调度有方。”栾布抱拳行礼道。 “呵呵,你啊。”韩婴目视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得了一些财货,你这里是什么状况?”韩婴回头看了一眼大车,这里边的东西很少,但份量不轻,全是贵重物品。 做盗贼的,果然是比种田的来钱要快很多。 “有三四十位妇人。”栾布脸色肃然,说道。 韩婴并不意外,想了一下后,说道:“去看看。”然后他让其他人帮助戒备,自己带着晋安、栾布一起去了一栋较大的屋子,见到了三四十位妇人。 大多是年轻人,有衣服遮体,但有的脸上有被打的痕迹,见到韩婴进来之后,都是畏缩胆怯。 “你们莫怕。我并非盗贼。”韩婴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们如果家在本县,或是临县,有人可以投奔的。也愿意回去的。请告诉我,等过几日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如果不在本县或临县,或是没有人可以投奔的人。就留在这里,我会好好安顿你们,不会把你们当做妓女控制。”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都畏惧的看着韩婴,没有一个人吭声。 韩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韩婴,字王孙。韩氏之后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不用疑虑。” 女人们骚动起来,望向韩婴的目光少了一些畏惧,多了一些信任。 栾布心里骄傲又叹气。刚才他也安抚了一下她们,但没什么用。还是公子出马才行。名门世家,韩氏子孙啊。 “谢公子救命之恩。”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人出来,对韩婴行礼感谢,然后才说道:“公子宽厚,我愿从公子。” “我也愿从公子。” “公子。我想回家与父兄团聚。” 女人们放开了戒备畏惧,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心意。韩婴点了点头,让晋安留下来,把她们的名字住址,意愿都记录下来,等过些日子,再做安排。 其实选择回家不是什么好事,天下要大乱啊。反而跟着他走的,他可以安排配给壮士。 他的食客之中,光棍比例不小。但他又无法阻止她们与父兄团聚。 韩婴带着栾布走了出来,又等了一会儿,所有分出去的军队都到达了村庄。 韩婴让人把强盗们的大车拉了出来,显露出了上边的财宝,引起了众人的小骚动。除了韩婴的食客之外,其他人都是眼睛放光。 这架势,是要赏赐吗? 韩婴站在一个木头箱子上,居高临下握剑对众人说道:“今日剿灭盗贼,是所有人的功劳。不单是我的。所以这些财货你们也有份。我会让人贩卖。” “得到的钱我得三成,还有与战马车辆也归我。其他分成若干份。彭越十份、栾布十份、我的亲随章鲤、晋猛各五份。什长五份、伍长三份。兵丁一份。辅兵(老弱病残)半份。参加埋伏的兵丁多得一份。” “另外。栾布麾下兵丁。栾布会向县令请功,都有赏赐。” “以上。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众人哪里有异议?都是喜悦。尤其是那些老弱病残,本以为出来一趟是苦差事,想不到还有他们的份儿,真是既惊又喜。 “谢公子。” 等平静下来之后,众人躬身拜谢道。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韩婴笑着说道。让所有人满意是不可能的。 但让大部分人满意就行了。治军,赏军,与治国是一样的道理。 大丈夫能治一军,便可治一国(诸侯国)。 能将百万之兵,就可治理天下。 随即,韩婴重新下达了戒备任务,栾布的各队精兵轮流守夜,老弱病残与他的食客不用守夜。 韩婴与晋猛、章鲤、栾布、彭越与前来会合的晋安,来到了一座大屋内。 原本是盗贼首领管彪住的地方。 栾布已经提前打扫干净了。 房间里点着油灯,灯光略显昏暗,众人簇拥着韩婴坐下。晋安拿出一件披风给韩婴披上。 彭越低声问道:“公子。那三件甲胄怎么办?”他的目光中露出贪婪之色,想要据为己有。 韩婴却是平静,说道:“甲胄很强。甲兵可以以一当十,甚至更多。但越。你不要忘记了。在秦国私藏甲胄等于谋反。要是只有我们知道,藏就藏了。但很多人看见了。我们现在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区区三件甲胄,我们不能因小失大。不过。”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中露出笑意,看了一眼栾布道:“可以让栾布去与县令说一说。为了让栾布的军队更有战斗力对付盗贼,把这三件甲胄备案,交给栾布使用。” “这叫左手倒右手。我们交给县令,县令给栾布。这最后还不是我们的?可比私藏强多了。当然。如果县令拒绝了。那就当我没说。” 彭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道:“公子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县令不会拒绝的。他需要我平定县内盗贼,防御临县盗贼,保证秋收的粮食都收上来。只有依仗我。不,依仗我们。他才有政绩。”栾布笑着说道。 “嗯。”韩婴点了点头。张充这个人不错,比较宽厚。但他的本职工作却还是秦国县令,政绩对他很重要。 事情就这么定了。 章鲤、晋猛、彭越与韩婴、晋安住在一栋屋子里,栾布另外住。 韩婴与晋安住一间。韩婴洗漱之后,晋安已经在地板上铺好布了。 也没有被褥,用披风对付一下。 等韩婴躺下,晋安吹灭了灯,也安置了。 次日一早。韩婴骑着高头大马,拉着大车,带着盗贼的人头,沿着大道前往昌邑县城。 所过之处的热闹喧嚣,更甚上次杀虎。 声威赫赫。 第49章 扬名、归宗 “听说韩王孙又做了大事。” “是啊。这一次可比杀虎更了不得。管彪一伙盗贼数十人,全部被他杀了。更奇妙的是,他带去的人无一损伤,连老弱病残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管彪?就是那个附近几个县的县令联手,想要杀了,却没有杀成的管彪?这可是强悍又狡猾的盗贼。被韩婴杀了?” “不会有假,那一车就是人头。” 道旁有百姓观者如堵,议论纷纷。也有人送来米肉,感谢韩婴杀盗。 盗与虎一样,都是为祸一方的存在。尤其是管彪纵横多年,犯下累累血债。 被伤害到的人不计其数。亲人死在管彪手中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这不是公羊吗?你还活着啊?”一名神色憔悴的老者,听说消息之后,前来观看,忽而看到了队伍内女子中的一个熟悉面孔,惊喜道。 “祖父。”名叫公羊的女子先是怔愣,然后大喜,哭泣的奔向了老者。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 韩婴并没有制止,即是本县女子,就这样回家也挺好的。 队伍继续向前而去。过了一会儿,有人呼唤韩婴。 “公子留步。王孙公子留步。” 韩婴回头看去,便见刚才那抱着孙女痛哭的老者,骑着一头灰色的小毛驴,带着一只羊来了。 身旁还跟着一个壮汉。 韩婴勒马停下,疑惑的看着对方。 “谢公子救我孙女性命。我无以为报,只这一只羊。请公子一定不要推辞。” 老者翻身下了小毛驴,与壮汉一起对韩婴躬身行礼道。 韩婴翻身下马,扶起了老者,展颜说道:“长者不必如此。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而这只羊对于长者家来说,却一定很重要。我不能收。” 老者连连摇头,说道:“羊再重要,也不如救命之恩。请公子收下,否则我就跪地不起。” 说着,他做势要跪下。 韩婴无奈,只得让跟上来做护卫的晋猛、章鲤等人牵走了这羊。 老者这才满意,又感谢了一番之后,翻身上了小毛驴,带着壮汉走了。 “管彪骂我是秦王走狗,但我杀这样穷凶极恶的盗贼,又有何过错?既练了兵,也得了财,还保一方安宁。使得他们祖孙团聚,何乐不为?”韩婴心中暗道。 随即,他重新翻身上马,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往县城而去。 县令张充带着县尉、县丞等官吏,出城迎接韩婴。 “县尊。”韩婴不敢怠慢,忙与栾布一起翻身下马,快步走了上去。 “哈哈哈。婴。你真是壮士啊。连管彪都让你杀了。”张充大笑,对韩婴的欣赏已经无以复加。如果不是韩婴年纪还太小,他就要向朝廷举荐了。 “都是诸位壮士的功劳,我不算什么。”韩婴谦虚道。 二人谈笑生风,却让县尉好生尴尬。他才是拘捕盗贼,保护县内的官吏。 结果他眼睁睁的看着管彪等人纵横数年,却无法平定。韩婴带着一些人,一天内就平定了。 岂不是显出他的无能来? 随后,张充要看管彪的人头。韩婴马上满足了张充,并把所有盗贼的人头都拿了出来。 “好,好个恶盗。”张充看到管彪的人头,大大出了一口气,当即让人把人头挂在城门上,并表示要向朝廷为栾布请功,把栾布的爵位升一升。 栾布对此并不在意,但还是感谢了一番。 他又当众赐给了栾布很多东西,又额外给了韩婴一些羊、布匹作为感谢。 对于他给的物资,韩婴是一点也不客气的笑纳了。 随后,韩婴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县城,到达了县衙。张充已经备好酒宴,并放出豪言要不醉不归。 喝醉的人倒是有不少,但张充本人却没有喝醉,叫上了同样没有喝醉的韩婴、栾布来到了一个房间内坐下。 “婴、布。我麾下的县尉无能,之后征讨盗贼的事情,我都拜托你们了。只要你们开口,我要什么给什么。保证我昌邑秋收,还有之后的安宁。”张充坐下后,很认真的对韩婴拱手道。 “县尊放心。管彪一死,群盗就胆寒了。只要我们再剿灭一二伙盗贼,群盗就要惊惧。逃亡别的地方了。昌邑一县很快会安定下来。”韩婴拱手还礼,把事情揽下来了。 “正有一件事情,要向县尊请示。”栾布也躬身行礼,把三件甲胄的事情说了。 张充闻言很高兴,先对韩婴说道:“有婴在,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布。只要备案了,三件甲胄不算什么。你放心使用。”他转头对栾布说道。 “是。”栾布躬身应是。 “谢县尊看重。”韩婴也表示感谢。 说了一番话后,张充酒意上涌,有些不胜酒力。韩婴、栾布便一起告辞离去了。 回到庄园之后,韩婴就下令宰杀了县令给的猪、羊,饱食壮士。 之后十余日之间,韩婴都在带人征剿盗贼。之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出现了一定的伤亡,但韩婴麾下的食客却都平安无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见他这么凶狠。群盗都逃去了别的县,昌邑县的百姓秋收,以及官府征粮食,都得以顺利进行。 张充很高兴,又给了韩婴、栾布很多物资。 韩婴也因此威震一方。 不仅昌邑县,本郡之中,凡是有心的人。就没有不知道韩婴的人了。 等群盗离开之后,韩婴就不怎么管事了。让栾布自己带兵巡视本县,威慑县外的盗贼。 我昌邑县很凶,你们可不要打我们主意。 等深秋初冬的时候。韩婴准备嫁姐了。他叫来了兄嫂、小韩氏来到了自己的屋中说话,晋安端茶倒水。 韩婴对众人说道:“我要去见伯父舞阳君韩广。” “第一。姐姐马上要出嫁了,我得请他来吃酒。” “第二。我们武平君一支已经很久没有生息了。我恐怕韩地的宗族,都不认识我了。而舞阳君韩广是少数与我们有联络的宗室。我请他带我去韩地归宗祭祖,让所有人都知道。武平君还有后人。乃我韩梁、韩婴兄弟也。”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要想未来竞争韩王,得让宗室、韩国贵族知道,还有韩婴这么一号人。 要是他不宣传,谁知道他? 韩梁欣然,点头说道:“善。” 第50章 心意 韩婴送走了兄嫂姐之后,回到了屋子里,坐在位置上低头思考情况。 既然决定了。 那就走了。但带谁走与留下谁很重要。 他的食客只有两队人。最近他得罪了很多盗贼,家里头需要留守的人。 而舞阳君韩广目前居住在单父县,路程不短。现在路上盗贼多如牛毛,也得小心一点。 还是把食客一分为二吧。 家里头问题不大。县令张充与他的关系很好。魏家与他关系也很好。栾布是自己人,手下又有五队精兵。 但留守的主要负责人很重要。 韩婴想了一下,决定把彭越带走。这家伙虽然沉稳了一些,但脾气其实还是不太好,勇猛好斗。 不是看家的好人选,可能会出事。 不是看家的材料。 “安。去把你父亲,彭越、王远、卢声叫来。”韩婴想到这里,抬头对一旁安安静静的晋安道。 “是。”晋安静静的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这妮子用着可真是顺手,能让我体会到真正公子的生活。但就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韩婴看着她冷冷清清的走了,摇头吐槽了一句。 “但鲶鱼又太活泼,很粘人。如果她们中和一下就好了。” 很快彭越、晋成、王远、卢声四人进来了。晋安带了两个小侍女,端茶进来了。 等众人行礼后,韩婴让他们坐下。 他直接说道:“我要出门去单父一趟,所以要安排留守的人与出行的人。” 除了晋成之外,其他三人都露出了心动之色。要不是韩氏家门规矩大,他们都要毛遂自荐了。 韩婴的目光落在了王远、卢声身上。其他两个人他已经有决定了。 但这二人都是食客什长,选谁呢? 想了一下后,韩婴对晋成、卢声说道:“晋公、声你们留守。”他又转头对晋成单独说道:“晋公老成持重。我走后,家中就交给你了。如果遇到事,先寻栾布商量。如果还是不行,就寻县令、魏家。” “是。”晋成很沉稳的应了。 卢声有点失望,不能跟随公子去单父,真是可惜。 彭越、王远立刻高兴起来。 “越,你与章鲤、晋猛、晋安、王远以及王远小队随我去。准备好营帐、车辆、粮食。带上两条狗。当做是行军,安营扎寨。事事不可懈怠。” 韩婴严肃道。 “是。”彭越、王远压下心中的兴奋,大声应是道。 正经事谈完了,韩婴收起严肃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让众人把茶水糕点吃完,坐了一会儿再走。 等众人走后,韩婴也回房间睡觉,养精蓄锐。这段路途可不短,又是坐土路马车,他又才十二岁,会比较辛苦。 “舞阳君韩广。”韩婴躺在床上,一时间睡不着,脑子里杂念不少。 虽然他这么称呼伯父舞阳君韩广,但其实韩广也只是破国之人,没有爵位的。 也不是亲伯父,甚至连堂的都勉强。只是辈分上,人家是伯父。 韩氏的族人实在是太多了。 另外。他们武平君一脉,也是他大哥韩梁继承的。也可以称呼武平君韩梁。 现在勉强可以这么称呼吧。如果以前他们家还是小农户的时候,自称【武平君韩梁】就有点搞笑了。 原主记忆之中,韩广存在的画面并不多。但他们家所有人都觉得对方是长者。 “请他来吃喜酒很容易。请他帮忙去韩地大会宗族。也应该不难。”韩婴心中暗道。 彭越等人当日就准备好了。次日一早。韩婴便与众人出了庄园门。 韩梁夫妇、小韩氏送行。 “现在天寒,可要小心照顾自己,不要着凉了。”小韩氏握着韩婴的手,仔细叮嘱道。 章鲤想与她说话,但又不好意思。 “姐放心。而且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安啊。她很能照顾我的。”韩婴笑呵呵道。 小韩氏看了一眼清清冷冷的晋安,点头放下心来。确实,晋安很稳妥,把韩婴交给晋安真的很放心。 韩梁就没有那么多话了,就一句。“路上小心。” 王氏想了一下,觉得该说的都被他们说完了,就干脆不说了。 说了道别的话后,韩婴打算走人了。却见一名留守食客与一名妇人走了上来。 妇人手中捧着毛皮大氅,对韩婴行礼道:“公子。现在天寒,小妇人制了一件大氅,特来献给公子。” 食客弯腰行礼。 韩婴目视妇人觉得眼熟,然后认出对方是被自己从盗贼的手中救下的女子之一。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合适的去处。就留在了庄园里,被韩婴安排给了食客做妻子。 目前正住在食客住的长屋中。 妇人的目中透着感激,感恩。她原本以为自己被强盗凌辱之后,就是活一天是一天,迟早被强盗杀了。没想到韩婴带兵救了她们。 刚见到韩婴的时候,她们都很戒备。直到韩婴自称是韩氏之后,又不会把她们充作妓女,她们才略略放下心来。 直到现在,她才完全放心。 她的丈夫对她很好,韩婴对他们家也很好。庄园里的生活平静又安全。 甚至远比她以前的生活要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韩婴救了她们。 这件大氅是她很久前就开始制作的,刚好昨天完工,听闻韩婴要出远门,现在天气又寒冷,她就让丈夫带着自己来见韩婴。 韩婴一看她手中的大氅就知道她是花了心思的,拿去市场上卖,能卖不少钱。 但他还是决定收下,这是一种情绪输出。 就像是那个孙女获救的老者,一定要送给他一头羊一样。 心意要是不送出去,那人会很难过的。 韩婴含笑点头,伸手接过了大氅,说道:“有心。” 妇人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一片心意得到了回馈的幸福感。 “好好待她。”韩婴又对这名食客说了一句。 食客腼腆的笑了笑:“是。” 韩婴也笑了。这家伙可是个拔剑上斩头颅,下切腰腹的狠人。想不到也有腼腆到时候。 韩婴对妇人点了点头,把大氅交给晋安。然后上了辇车,在众人的护卫下,沿着大道往单父县而去。 留守的众人挥着手告别。 第51章 南宫君赵氏 昨天刚下过雨的土路上,泥泞不堪。 韩婴坐在辇车上,神色还算从容,只是屁股有点疼。彭越、章鲤、晋猛、晋安、王远等人都骑着马,也还行。 步行的食客、庄客却都叫苦不迭,时不时要帮马车把陷进泥土里的车轮给弄出来。 “嗟呼。要想富,先修路。如果我有水泥就好了。”韩婴内心感慨,但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要穿越,没有事先了解过水泥。 就算会制作,现在也是不能用的。一旦用了,就会被秦始皇盯上。 嬴政可是土木狂人。 虽然秦末群盗多,但道路上的队伍却是不少。多是上了规模的商队,有武士护卫。 他们有时候也会联合安营扎寨,用来抵抗盗贼。 韩婴众人行至傍晚,眼看要天黑了。看前方有一群人在安营扎寨,便想蹭一蹭。 他让一个老成持重的食客去交涉。食客很快回来,禀报道:“公子。前方营寨没有主人,有人告诉我。我们自己寻个地方安营扎寨便是了。不过我打听到,其中有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寨。” 韩婴心中一动,问道:“南宫君是哪一世系的?” “我再去打探。”食客转身道。 “免了。”韩婴制止了他,从容说道:“既然是赵氏南宫君在这里,我要亲自拜访。”想要成名,当然是认识的人越多越好。 “越。你主持安营扎寨。鲤、猛。你们随从。” “是。”众人躬身应是。 章鲤、晋猛骑着骏马,随在韩婴辇车左右,各持长矛,左顾右盼十分警惕。 车夫小心翼翼的驾车而行。 韩婴的车驾到达了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寨前,立刻差遣晋猛去禀报。 不久后,一名锦衣少年在数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看到韩婴之后,躬身行礼道:“我是赵羌,奉父亲之命前来迎接你。” 有一老仆人解释道:“韩氏公子。这是我家公子,南宫君长子。” 在赵羌行礼的时候,韩婴就下了辇车,不敢居高临下与他说话。他闻言看了一眼老仆人,然后才笑着拱手还礼道:“有劳赵兄。” 赵羌却吞吞吐吐,许久没有说话,脸也涨红了。老仆人尴尬又解释道:“公子。我家公子不常见外人,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韩婴看出来了,轻轻摇了摇头。内心感慨:“六国贵族,既有出类拔萃后来复国的。也有像赵羌一样质朴愚钝的。” 在老成仆人的周旋下,韩婴与赵羌完成了礼节,一起进入了大帐。 帐内跪坐着两个人,其中坐在主位上的人,身长八尺,容貌英伟,气质出众。 另一个人跪坐在右边位置,年纪小小的清丽女孩。看到客人来了,脸蛋红了红。 韩婴目不斜视,对主位上的人行礼道:“韩氏武平君之弟韩婴,见过南宫君。” 南宫君赵辟疆目光温和的打量了一番韩婴,然后才笑着说道:“俊秀非常。韩氏有这样的后人,韩氏先王有灵,也该欣慰了。” 随即,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的位置,说道:“坐。” “谢坐。”韩婴大踏步的来到了左边位置上坐下,端庄有礼。 赵羌讷讷,小女孩对他招了招手。他才来到了右边,挨着小女孩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赵辟疆叹了一口气,都是三晋之后,为什么武平君的子孙如此俊秀有礼,而我儿子这么蠢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杂念,指着小女孩道:“婴。这是小女赵臧。” 小女孩赵臧的脸蛋又红了红,行礼小声道:“见过兄长。” “且慢。可未必是兄长。”韩婴抬起手,笑着说道。 赵臧的脸蛋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韩婴觉得他们兄妹挺有趣的。一个木讷质朴,一个害羞。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魏女王的骄气爽朗。 赵辟疆好奇问道:“婴,你今年几岁?” “年十二。”韩婴说道。 “那确实是错了。小女今年十三。”赵辟疆笑着说道。 韩婴拱手行礼,称了一声“姐。” 赵臧没有吭声,连耳根子都红了。 赵辟疆见状,就让自己的儿女离开了,单独与韩婴聊天。 韩婴从赵辟疆口中得知,他是赵悼襄王之子。这一次是去洛阳办事。 韩婴也把自己的来历说明白了,但只说去拜见伯父舞阳君韩广,没有说婚嫁的事情。 赵辟疆眼睛一亮,说道:“舞阳君长者,我与他颇有来往。”他的脸上露出遗憾之色,说道:“要不是这一次有些急事,我应该前往单父看望他。” 他又颇为关心道:“你才十二,却独自带队前往单父。现在路上盗贼又多。你的护卫足够吗?如果不足,我可以遣一队人护送你。” “我那伯父舞阳君果然是长者,人脉很广,口碑很高。看赵辟疆的态度就知道了。”韩婴心中暗道,然后摇头谢道:“谢南宫君厚爱。只是我麾下食客都是壮士,对付盗贼足够了。” 赵辟疆点头说道:“这便好。” 二人说了一些话,等到了饭点,赵辟疆又留下韩婴食晚饭。 等酒足饭饱了。韩婴被之前的老仆送出了营门,回到了自己的小营寨内。 跟着去的晋猛、章鲤以及车夫都沾了光,食了一顿晚饭。 现在天冷,韩婴回到帐篷之后,也不洗澡,只是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准备睡觉了。 晚上他与晋安一起睡。 暖和。 至于南宫君赵辟疆。只是道上遇到的,都是三晋之后交际一下。等明天就分道扬镳了。 韩婴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却被杀声惊醒。 “杀!!!抢了这伙人我们就发财了。” “听说里边有赵氏的南宫君,带了很多的财宝。” “杀!!!宰杀了南宫君。” 韩婴神色镇定,仔细听了一下方位。乃是东边传来的。 晋安夜非常镇定,立刻掀开被褥下了床,拿起皮甲往自己的身上套,往腰间挂了一把环首刀,拿起了长矛守卫。 “公子。” 章鲤、晋猛神色凝重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韩婴听到了彭越的呼喝声,应该是在组织防卫。 第52章 善射 韩婴的营寨是一座小营,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四面木头围墙,中间有一座很高的了望塔。王远率领麾下十名食客,持弓分别把守四方。 他们手中的弓不简单,都是秋收之后,韩婴想办法收罗来的好弓。赶得上秦军军制的强弓了,威力很强。 甚至能洞穿甲胄,给予铁甲兵一定的伤害。 食客们膘肥体壮,猎弓都太轻了。 除了弩箭、甲胄之外,韩婴其他什么都敢武装给食客。 彭越一个人站在最中间的了望塔上,两张弓,一百支箭矢。一边观察着情况,一边开弓射箭,射杀靠近他们营地的盗贼。 “咚咚咚!!!!” “嗖嗖嗖!!!” 彭越不仅膂力过人,而且还能左右开弓。也就是一条胳膊累了,可以换一条胳膊,而且准头差不多。 而这些盗贼又没有甲胄保护,被强弓射中就是非死即重伤。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在彭越与食客们的弓箭下,试图接近韩婴营地的盗贼们,纷纷惨叫着倒下了。一时间震慑住了其他盗贼,盗贼们开始畏缩不前,后来干脆放弃了韩婴的营地。 “这座营寨里的人善射,不要管他们。我们去进攻南宫君的营地。” “走走走。这座小营能有什么油水?去南宫君那边凑热闹。” 虽然盗贼们悻悻走了,但彭越等人却不敢怠慢,依旧手不离开弓,连喝口水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彭越一边警戒,一边观看情况,微微皱眉道:“南宫君的情况不太妙。是真的有很多财货,还是树大招风?” 在这里安营扎寨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商人。有的营地已经被攻破,商队的人惨遭屠戮。 有的营地守备的很稳固。 盗贼们劫掠了那些攻破的营地之后,渐渐放弃了守备很坚固的营地,而集中力量进攻南宫君的营地。 而且这群盗贼进攻很有章法,是围三缺一。这是打算诱惑南宫君放弃营地,而从缺的一角逃走。 彭越觉得缺的一角应该没有伏兵。盗贼们只是求财,不是害命。 只要南宫君放弃一切逃走,盗贼们就没必要害他的性命。 ……… 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地内。 包括食客、兵丁、仆人们都行动了起来,弯弓握剑,与盗贼展开了殊死搏斗。 他们的营地建造的不是很高,盗贼很容易翻墙进来。 在众人的奋战下,一时间盗贼没有能攻破营地,但是情况也渐渐变得不好。 盗贼杀不胜杀,仿佛无穷无尽。 大帐内。 赵辟疆的脸色铁青,背着手来回踱步。赵羌坐在左边位置,既不恐惧也不慌张,很是木讷。 赵臧很是害怕,不时的用花纹漂亮的袖子抹着眼泪。 赵辟疆没有忍住,站定后骂道:“谁传的谣言。真是不当人子。我哪里有带什么财宝?不过是一些丝绸、黄金作为盘缠,路上吃用罢了。毕竟我有一百多号人。” 是的。他根本没有什么财宝。赵国灭亡都几十年了,赵国王宫里的宝物,包括赵王的宫殿,都被搬运去了咸阳。 秦王每灭了一国,就会照搬图纸,在咸阳建造这个国家的王宫,把美人财宝都放进去。 骂过之后,赵辟疆又长叹了一声,说道:“树大招风,树大招风啊。现在群盗作乱,我又是赵氏之后。他们盯上我也不稀奇。” 正在这时。 赵辟疆的一名亲信食客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的单膝跪下道:“主人。形势正在变坏,有可能守不住。我们要不要从盗贼留下的缺口逃走,请主人决断。” 赵辟疆顿时头皮发麻了起来,也犹豫了起来。 围三缺一是经典。 要是缺的这一块有埋伏呢?现在他手中有营地还可以守一守,如果他舍弃营地走了,就成了脱了甲的鳖,会死的很难看。 再三犹豫之后,赵辟疆才下令道:“我不走。死守。告诉所有人,包括马夫、车夫。只要我能平安无事,我必定重重有赏。我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我不会食言的。” 亲信食客重重点头,赵氏宗族之中,南宫君赵辟疆是出名的宽厚长者,有信义。 他说的话,价值千金。 “是。”亲信食客大声应是, 转身离去了。 “主人有令。等杀退盗贼,无论仆人还是食客,都重重有赏。” “杀!报效君上。” “杀!!!击退盗贼,守住营地。” 片刻后,洪亮的喊杀声传到了大帐内,赵辟疆的脸上露出笑容,欣慰道:“士气高涨,军心可用啊。”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一时的勇气不能持久。 无穷无尽的盗贼,喊叫着“抢夺南宫君财宝”,“杀进去泼天富贵”此类的话,对南宫君的营地发动了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进攻。 营地已经岌岌可危。 大帐内。 赵臧已经哭成泪人,可怜巴巴。 赵辟疆的脸色铁青,叹道:“是我的错啊。这次出门我应该找个巫师算一算吉凶的。” 他抬头看着嘤嘤哭泣的女儿,与质朴木讷的儿子,更是心如刀割。 他死了倒也罢了。 却连累了一对儿女。 儿子虽然木讷,但也是长子骨血。女儿虽然害羞爱哭,但也温柔可亲。 哎。 ………… 韩婴的营地。 在确认安全之后,韩婴爬上了位于中间的了望塔,与彭越站在一起观看局势。 韩婴看着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地,说道:“危如累卵,必定会被攻破。” “公子要救他吗?”彭越问道。 韩婴说道:“在情,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不可救。” “在亲,我与他非亲非故,不可救。” “在仁义。我有力量,而见长者危险而不救。是为不仁不义。试问不仁不义之辈,怎么能统帅群雄反秦呢?” 他说的漂亮,其实核心只有几点。 第一。赵辟疆人不错,又与舞阳君韩广认识。他有力量可以营救,不救说不过去。 第二。赵氏还有很强的力量,卖个面子。 第三。他之后要扬名,去见赵辟疆就是为了认识一下,拓展人脉。如果救了赵辟疆,未来赵辟疆难道不会帮他宣扬,称赞他的美德仁义吗? 有这三点。 必救也。 “舍弃我们的辎重。用车辆掩护,我们从缺口前往赵辟疆的营地,帮他固守。” “我们善射,对方毕竟是盗贼。只要我们弓箭凶猛,就可以让他们畏惧,然后退走。” 韩婴说道。 第53章 恨少 “是。” 彭越大声应是,然后与韩婴一起下了了望塔,亲自指挥食客、庄客。 众人先把大车改装了一下,用盾牌加上布,包裹司机位的一侧。 这样拉车的时候,庄客就不会被箭矢射中。 然后把战车排列两旁,韩婴、晋安、彭越以及食客们持弓、持矛走在中间位置。 马匹目标太大,没骑来。 正如韩婴所料,盗贼很有章法,围三缺一是为了让南宫君赵辟疆赶紧逃跑,而不是杀了他。 韩婴刚开始走的很顺利,但很快被盗贼发现。 黑暗中。 一棵大树下。一名面容雄阔,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身披重型甲胄,骑着高头大马,手持一杆长马槊,正在观战。 正是盗贼首领之一,齐人吕平。 齐国分两个阶段。一是周朝大功臣姜子牙建立的吕齐,后来被田氏取代,是为田齐。 姜子牙是吕氏,所以后人称吕。 吕平原本是一位田齐中下层军官,齐国灭亡后,又不堪忍受秦国繁重的徭役,逃亡做了盗贼。 这一次攻打南宫君赵辟疆的计划,就是他制定,并邀请许多盗贼团参与的。 这些盗贼不完全受到他的控制,他只是盟主。 “我这么攻打赵辟疆,怎么还有人不怕死去营救?”吕平皱眉说道。 盗贼为财,他没想杀赵辟疆。但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去救赵辟疆。 围三缺一是为了让赵辟疆逃跑,没想到反而有利于救援。 “让李掌带队去击破这批援兵,不能让他们进去。”吕平下令道。 李掌是另外一伙盗贼首领。 “是。”吕平的亲信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了。不过,盗贼的反应还是有点慢了。当李掌带队到达现场的时候,韩婴一伙人已经很接近赵辟疆的营地了。 “上!!!”李掌面容凶恶,左眼睛上有一个狰狞恐怖的刀疤是独眼龙,手持一杆环首大刀,对身后的数十名盗贼,厉声大叫道。 盗贼闻言展开进攻,呼啦啦的没有什么章法。 他们有弓,但也都是猎弓或软弓,没有强弓。杀伤范围很有限,需要接近才能射箭。 “不要停。一边走,一边射杀他们。我们的弓射程更远。也准备白刃战。不要忘记我们是怎么练兵的。我们很强。”韩婴身着皮甲,手持一杆短矛自卫,厉声大叫道。 不用他提升士气。 彭越等人士气本来就很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们受到韩婴养育,从一个面有菜色,形体如骷髅的乡下壮士,变成了现在强壮,习练剑术、拳脚、箭术、长矛、骑术、兵法的真正壮士。 感激之情,早已经贯穿肺腑。他们早就等待着这一刻。上战场,为韩婴而战。 虽百死而无悔。 “杀!!!”什长王远厉声高叫,手持强弓,取出箭囊里的箭矢,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咚!!!”一声,攻陷震荡。 一支箭矢犹如闪电一般射出,箭尾颤动,发出阵阵厉啸,十分吓人。 “噗嗤!” “啊!!!” 一半是运气,一半是实力。王远正中一名盗贼的胸口。没有任何保护的盗贼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倒在了地上,凄厉哀嚎。 他是积年老贼,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死定了。 这箭矢大概是射穿了他的肺。 这只是一个开始。食客们纷纷弯弓射箭,大部分中,少数不中。 因为是强弓,中了的人至少也是重伤。 哪怕是贯穿手臂,在古代也是重伤,能让一个士兵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同时,无限接近死亡。 盗贼倒下七个人,一时悚惧,不敢向前。 “是强弓!!!!他们是强弓,而且箭术十分了得。” “他们是什么人?!!!” “财宝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盗贼们裹足不前,畏惧惊讶。 独眼龙李掌倒也是想继续进攻,但盗贼不是军队,如果他敢让手下去送死,手下就敢宰杀了他。 他只能干瞪眼。 他开始对这一次的行动表示担心。 赵辟疆的营地还是比较坚固的,盗贼的进攻很凶猛,但其实也很脆弱。 就像是烈火烹油。 一时很凶猛,但不能持久。 一旦这批生力军加入赵辟疆的营地。盗贼们久攻不下,就会畏惧不前。相反赵辟疆的队伍就要士气大振了。 此消彼长。 这不就完了吗? “日。到底是哪里来的强人?”独眼龙李掌破口大骂道。 没有了盗贼的阻拦,韩婴的队伍到达了赵辟疆的营地。 却引起了营地上的守卫,警惕、紧张。 “不要放箭。我家公子是韩氏王孙,白日拜访了你家主人。见你家主人危难,特来相救。”有食客立刻大叫道。 守卫放松了一半,但还有一半。立刻叫道:“请稍等,我去禀报主人。” 彭越没忍住,骂道:“我们来救援,你们却……。” 韩婴制止他道:“现在情况凶险。为防止盗贼诈开大营,核查我们的身份是应该的。不好为难他们。” 守卫听见彭越的话,顿时汗如雨下。听了韩婴的话之后,顿时感激涕零。大声说道:“谢公子体谅。” 彭越不敢再骂骂咧咧,但却怒视这些守卫。 过了不久,韩婴听到后方有动静。赵辟疆大叫道:“可是王孙?” “正是。”韩婴大声回答,义正辞严道:“见叔父有难,特来搭救。” 赵辟疆喜道:“盗贼急攻打我,贤侄能来搭救,真是义士。快,快打开营门,放我贤侄进来。” 营门急打开,韩婴等人得以进入赵辟疆的营地。赵辟疆先是欢喜,但见韩婴人马不多,不由失望,叹道:“贤侄。你就这点人吗?盗贼无穷无尽,又急攻我。你这点人马,就像是用肉投喂给老虎。恨少啊。” “你不如不来,连累了你。” 赵辟疆急抓胡子,实在于心不忍。韩婴这样急公好义的人,竟然与他一起死在这里。 对赵辟疆的话,彭越等人很是不满,但碍于韩婴在场,不敢说话。 韩婴笑道:“叔父不必忧虑,我的壮士可以一当十。” “越,你来指挥。”他又转头对彭越道。 第54章 谈笑间,盗贼灰飞烟灭 “是。”彭越躬身应是,立刻调遣包括韩婴亲随章鲤、晋猛在内的食客,分别前往三个方向,作为弓箭手对敌。 韩婴笑着对赵辟疆说道:“叔父。夜中惊醒,我有些饿了。可有饭食?” 赵辟疆惊愕,都这个样子了,你还食得下饭?但是韩婴这副态度,又让他的心中涌现出了非凡的信心。 这信心没来由。 但就是来了。 他也看过兵书,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将军啊。将军可以镇定自若,可以愤怒慷慨,但唯独不可以慌乱畏惧。 上定而下定。 上乱而下乱。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而将军是带领军队的人。不可以把将军的官职,托付给胆怯的人。 将军有三类。有勇将,有智将,有大将。没有怯将。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应该哈哈大笑,“有贤侄相助,盗贼不足为虑。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不是说什么“贤侄你带兵少了。” 醒悟过来之后,赵辟疆立刻笑道:“贤侄真是壮士也。有你相助,我今夜必定转危为安。” “来人。备酒菜。”他又转头对一名老仆道。 “是。”老仆躬身应是。四周赵辟疆的人也都是士气大振,镇定下来。 战场指挥,便交给了彭越。赵辟疆拉着韩婴的手,进入大帐内坐下。 “兄长、姐。”韩婴对赵羌、赵臧兄妹行礼。 赵羌讷讷还礼,赵臧羞红了脸颊,蚊声道:“谢婴弟前来相助。” “举手之劳。姐不必挂怀。”韩婴爽朗笑道。 赵臧连脖子都红了,低下了头,雪白的肌肤,红彤彤的红,很是可爱。 赵辟疆看了看自己儿子,再看了看韩婴,心中又叹了一口气。生出一种,为什么我儿子不是韩婴的感慨。然后挥了挥手,让老仆带着自己的儿女下去了。 不久后,酒菜端了上来。 “王孙。我敬你。”赵辟疆首先端起酒杯,敬酒道。 “谢叔父。”韩婴拜谢一声,举杯与他同饮。然后,二人便一起饮酒说话。 韩婴是真从容,谈笑生风。 赵辟疆虽然已经明白要镇定,但还是觉得韩婴的人太少了。稍稍心不在焉。 二人高下立判。 当然,也有韩婴知道自己食客强悍,赵辟疆不知道的缘故。 大帐内。 二人饮酒吃饭。 大帐外,厮杀如火如荼。 彭越是先召集了食客们,让他们往头顶绑上了红布,以此来识别敌我。 因为赵辟疆的人不认识他们。 然后,他才派遣人前往三个方向支援。彭越本人也支援了一方。他来到之后,先大声说道:“南宫君的部下听着。我们是武平君梁公之弟,韩公子婴的食客。头戴红巾的便是我们。不要误伤。” 说吧,他带人冲上了围墙后的站台,给弓箭手站立用的。 其他弓箭手都是各自带箭囊,唯独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庄客,分别拿着很多箭囊。 他也不急开弓,先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伸出右手,说道:“箭来。” 一名庄客立刻递给了彭越一支箭矢。 彭越先扫视了一眼群盗,目若鹰眼,似刀锋,锐利无匹。然后他举臂膀弯弓搭箭。 “嗖!” “咚!” 二声。 “啊!!”惨叫声顿时划破夜空。 “好箭术。好臂力。” “好。壮士好箭术。” 赵辟疆的食客仆人见状,顿时大惊,然后欢喜叫道。 然而这只是开始。 “箭来。”彭越又伸出了右手,弯弓搭箭。左右开弓,似连珠炮一般。 “嗖嗖嗖!!!” “咚咚咚!!!” 眨眼之间,他射出了十余箭。虽然有时候也会偏了,但都射中了盗贼的身体。 十几声惨叫中,十余个盗贼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再加上跟着彭越一起来的韩婴食客也都是箭术高手。他们只数人,便射杀射伤了许多的盗贼。 比赵辟疆数十人都强。 而盗贼看似无穷无尽,但其实总有个数量。更何况盗贼不是军队。 一旦遭遇打击,必定畏惧不前。 再加上倒在地上惨叫的中箭盗贼的渲染。 盗贼们先是震惊,然后喧哗,然后悚惧不敢上前。 “这是神箭手啊。” “我听说匈奴人中有射雕手,十分厉害。我看他们的箭术,也不比射雕手差了。” “这些都是强弓重弓啊。射中便是重伤。” 韩婴到,乾坤定。 随着彭越等人射箭,盗贼仿佛被定身了一样。厮杀结束了。 在彭越射程范围内,没有一个站立的盗贼。都躲的远远的。 “哈哈哈哈。无胆鼠辈,也敢猖狂?”彭越见状大笑,笑的十分豪爽不屑,也十分霸气。 梁王彭越渐见风采。 “公真壮士。不知姓甚名谁。”赵辟疆的食客中,有人仰慕,脱口而出道。 “我乃韩氏门下食客,昌邑人彭越也。”彭越自傲道。 “等战事结束,我可否请公喝酒?”赵辟疆的食客满脸期待道。 “备酒菜便是。”彭越豪爽应了。 “谢公。”赵辟疆的食客一脸喜色道。 彭越等人善射,威震盗贼。 大树下。 吕平依旧策马而立,但是脸色变得铁青,恨恨的瞪了一眼赵辟疆屹立不倒的大营。 要是能抢了赵辟疆,够他们吃喝好几年的了。现在功亏一篑,真是不甘。 但盗贼实在无能,乌合之众。 吕平又瞪了一眼盗贼们,本想撤兵离开。又觉得很不爽,很不甘。于是他交代了亲信几句,翻身下马,让两个亲信手持盾牌在前。 吕平躲在盾牌后方,接近赵辟疆的大营,等到距离足够之后,他停了下来,大声问道:“我是齐人吕平,策划袭击赵辟疆的人便是我。” “我想问一下。救援赵辟疆的人是谁?” 彭越还奇怪盗贼在干什么,闻言傲然道:“我家公子乃是韩氏王孙,昌邑人婴。我等乃是他麾下壮士。” 吕平惊道:“竟是昌邑韩婴?” “大胆,敢直呼我家公子姓名?”彭越大怒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了盾牌,箭头深入盾牌,箭尾颤动不已。 吕平被吓了一跳,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绝望。 这里就是昌邑附近。 韩婴在昌邑剿灭盗贼,杀的县中盗贼躲避到了其他县。让昌邑成了一个没有盗贼的地方。 威震一方。 他早就听说了,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韩婴,还领教了一番。 “韩婴。真是壮士。”吕平感慨了一声,然后毫无脾气的转身走了。 不久后,在他的一声令下。 群盗如同潮水一般退走了。 彭越只有阻敌的实力,没有追击的力量,便只是看着,任由盗贼退走。 第55章 孙子兵法 大帐内。 韩婴、赵辟疆正在吃饭。韩婴确实饿了,吃饭速度很快,但吃相又很好。 就在这时。 赵辟疆的一位食客从外走了进来,露出喜色道:“主人。盗贼已经退走。” 赵辟疆大惊、疑惑,不可置信道:“当真?”刚才盗贼还占据绝对的上风,冲击着营寨仿佛是洪峰下的堤坝,怎么忽然就退走了。莫非有诈? “千真万确。”食客重重点头,又敬畏的看了一眼韩婴,才眉飞色舞道:“韩公子门下有壮士彭越,膂力过人,能左右开弓,善射。统帅众韩氏食客,射杀盗贼。盗贼不敢越雷池一步。” “盗贼首领吕平亲自到前询问消息。听说是昌邑韩公子在这里,就立刻退走了。” 赵辟疆更惊讶了,转头看向韩婴,目光充满了惊讶。 虽然刚才韩婴表现的很自信,但他认为有表演的成分。大将嘛,需要镇定。 需要谈笑生风。 想不到,真的就行了。 而且很能干,很行。 这才多久,盗贼就退兵了? 他不由回想起之前质疑韩婴的话,说什么“人少,就像是用肉投喂老虎一样。”又想起之前他还担心韩婴去单父县有危险,想要派人护送。顿时觉得两颊滚烫,实在丢人啊。 韩婴注意到了赵辟疆的目光,得体的放下了筷子,轻轻颔首。 赵辟疆反应过来,连忙对食客说道:“马上救治伤者,让人准备酒菜饱食客人。另外,去请壮士彭越进来。” “是。”食客躬身应是,大踏步离去了。 “王孙。我麾下人马虽然多,但却比不上你的食客精干。要不是你,今晚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请受我一礼。”赵辟疆端正了姿态,郑而重之的对韩婴躬身行礼道。 他不是等闲人。而是赵悼襄王之子,正经八百的王子,后来封南宫君。既是高出身,也是享受过富贵的。 不像韩婴兄弟,出生就是种田的牛马。只是空有名头。 这番行礼,真不简单了。 韩婴目光一闪,不敢怠慢。躬身还礼,说道:“三晋是世交,我既然知道叔父在这里,理应搭救。更何况。”他顿了顿,说道:“叔父的人马已经与盗贼酣战很久,挫了盗贼的锐气。我刚好在盗贼虚弱的时候带人来到。这才击破盗贼。所以是我们合力击破盗贼。” 真给面子,这也太能说话了。赵辟疆内心感慨,更加喜爱韩婴了。然后又是心中一动,韩婴真是俊杰啊,我们韩赵魏三家之中,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的。他年十二,应该还没有成亲。 我女儿十三,岂不是般配? 他越想越心动,打算之后打探打探韩婴有没有婚约,如果没有,就去找舞阳君韩广,代为传达。 这个事情不能直接说。 “王孙。你真是韩氏兰芝。”赵辟疆直起腰来,夸赞道。 “谢叔父称赞。”韩婴仍然恭敬有礼。 就在这时,那食客带着彭越进来了。彭越当即先对自己的主人一礼,说道:“公子。” 韩婴立刻说道:“越。这位便是我叔父,赵氏南宫君。” 彭越立刻下拜道:“见过赵公。” “好壮士啊。难怪能左右开弓。”赵辟疆见到彭越体格强壮,异于常人,又是救命恩人,顿时很给面子,直夸壮士。转头又对韩婴笑道:“王孙。你家有这样的壮士,可真是羡煞我也。” 韩婴开玩笑道:“虽然叔父喜爱他,但我可不会把他转让给叔父。” “哈哈哈哈。”赵辟疆大笑了起来。然后又问彭越道:“壮士,能食多少酒肉?” 彭越昂首挺胸,傲然道:“三四人不成问题。” “好。准备四人份的酒菜,我要请壮士饱食。”赵辟疆对引彭越进来的食客说道。 “是。”食客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仆人端进来了四人份的酒菜。彭越也不客气,大口吃喝,但因为有韩婴的教导,他吃的很快,但吃相不算太难看。 赵辟疆越看他越是喜爱,直夸奖“好壮士,好壮士。”又对韩婴连声感谢,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 韩婴知道赵辟疆是大度的长者,不是跟他客气。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由心中一动,问道:“却是有一件事情,想拜托叔父。” “说来。只要我能办到,必不推辞。”赵辟疆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正愁无法酬谢啊。 韩婴立刻拱手说道:“叔父。我闲来无事,很喜欢击剑,骑射,操练食客卒伍。但我韩氏武平君一脉已经衰微。没有家传的兵书。我与同县魏氏友善,借来了信陵君魏无忌兵法。现在正在潜心研读。信陵君兵法十分高深,让我受用无穷。” “也让我更憧憬吴起兵法、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等。敢问叔父家中,可有这些书?” 彭越顿时放下了筷子,竖起了耳朵。魏无忌兵法,他也是受用无穷啊。也才明白了,怎么带兵统兵。如果有更有名的孙子兵法,岂不是…… 赵辟疆先是惊讶,然后点了点头,感慨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麾下壮士这么精悍。这些兵书,只读不用,都是废物。能读能用,才是人杰。我就是看过兵书,却不会用的人。” 然后,他爽朗一笑道:“倒也巧了。我出门经常带书,作为旅途排解寂寞用。盗贼说我多财宝,倒也没错。这些书就是财宝啊,给优秀的人,就是白璧金山也不换。” “其中就有孙子兵法。先食饭,等饱食之后,我便让人取来,交给王孙。” 彭越大喜,笑容满面。对赵辟疆的好感直线上升,南宫君真是长者好人啊。 韩婴也喜,忙躬身行礼道:“谢叔父成全。” “你这么说我要羞愧了。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有书有什么用?”赵辟疆摆了摆手,责怪道。 此事既定,便是板上钉钉。没什么好说的了。众人继续饮酒吃饭。 直到有食客进来,躬身行礼道:“主人。附近有些商人见我们击退了盗贼,拿着礼物前来拜见。” 赵辟疆苦笑,立刻说道:“惭愧。告诉他们。乃昌邑韩氏婴击破了盗贼。不是我。再请他们进来。” “是。”食客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第56章 宴饮而去 营寨内。 韩婴的食客都得到了照顾,连庄客仆人都有饭食。赵辟疆的人或守备大营,或照顾伤兵,忙忙碌碌却毫无怨言。 因为是韩婴的人救了他们的命啊。 营门外,许多人举着许多火把。都是前来拜见南宫君赵辟疆的商人。 这些商人规模势力都不小,因为规模小的都被盗贼攻破了。 来历也是天南地北,有赵地的、燕地的、楚地、齐地的。 他们虽然防御住了盗贼的第一波进攻,但还是心惊胆裂。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盗贼攻破了南宫君的营寨,那他们的营寨之后可能也要被攻破。 现在他们听说南宫君击退了盗贼,顿时大喜过望,也是心怀感激,都带着礼物、仆人前来拜见。 这个时候营门打开。 众商人都是心中一振,准备进入。岂料出来的人往营门一站,先说明了击退盗贼的乃是韩氏公子韩婴。 众商人都是怔愣,然后真是惭愧。前来拜谢,还搞错了人。 而韩婴在昌邑薄有威名,有的商人还真听说过他。惊道:“原来是昌邑杀虎击盗的韩王孙。” 其他人精神一振,连忙开口询问。那商人就把韩婴的事迹告诉了众人。 众人惊叹。 “才十二岁吗?却能率众杀虎击盗,真壮士啊。” “是啊,年十二。我记起来一人,战国策士甘罗也是十二岁立了大功,拜为上卿的啊。” “真是英雄不问年少啊。” 少年天才,总是让人惊叹的。众商人其实也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了,能往来南北贩卖货物,交结各色人等,游刃有余。 但相比于韩婴这样的角色,却是自愧不如。 当然,韩氏之后这个身份,也是让韩婴加分不少。 韩国灭亡二十年,然威名犹在。 惊叹之后,众商人在赵辟疆食客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带着礼物进入了营寨。 见客人当然不好吃饭。 众商人又是来拜谢,也不好端坐帐内不动。赵辟疆就带着韩婴一起出帐迎接。 彭越站在韩婴身后,是为壮士护卫。 众商人都是人精,先看一眼韩婴,这才躬身行礼道:“拜见南宫君,拜见韩公子。” 他们心中暗赞:“真是韩氏之后俊美有仪容。” “不愧是韩氏之后,雍容气度。” “真少年英雄。” 赵辟疆、韩婴没有怠慢,躬身行礼道:“诸公有礼,请入帐坐。” 众商人从容跟着进入帐内坐下。 然后一个地位很高的商人拱手对赵辟疆、韩婴行礼道:“今夜盗贼来袭,多亏了二位击退。否则我们就要血流成河了。我们带来了一些礼物,酬谢二位救命之恩,请二位不要推辞。” 赵辟疆没有说话,目视韩婴。 韩婴摇头推辞道:“谢诸公。只是我们击退盗贼,主要也是为了自保。诸公不用在意。” 商人摇了摇头,执意道:“非也。公子是为了自保没错,但也确实是救了我们。如果不酬谢公子,我们于情有愧,于义有歉。请公子不要推辞。” “请公子不要推辞。”其他商人异口同声道。 战国风气如此,韩婴见的已经很多了,不想与他们纠缠,收了就收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就这么收了,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稍稍沉默,等待有人开口。 赵辟疆人老成精,适时开口道:“贤侄。既是诸位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 “是,叔父。”韩婴拜过赵辟疆,又对众商人拱手行礼道:“谢诸位。” “不敢。是我们谢公子才对。”那商人摇头说道。 人家来酬谢,赵辟疆当然不敢小气。忙让人杀猪宰羊,饱食客人。 双方饮宴多时,直到天快亮了,这才告辞离去。 商人们还得赶路,今日便走。韩婴、赵辟疆却是不急,都打算明天再走。韩婴向赵辟疆告辞,回去自己的营寨休息了。 商人送的礼物都很轻便。黄金、丝绢。但数量不少。 拉回了营地之后,彭越组织人手清点了一下,露出喜色道:“这些商人真大方,也真有钱。足有二百余金,一百匹丝绢。” 别看当时燕国马贩子骑爽一下子赠送了韩婴五十金一匹骏马,但那是特例。 这些商人联合起来,送了这么多礼物已经不少了。 很多中等商人的家产,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韩婴说道:“钱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与这些商人认识,并喝了一顿酒。” 钱很重要,可以招兵买马。 但名声更重要。这些商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回到各地难道不当做谈资,说上一说? 昌邑韩婴的名望,要在小范围内流传了。 是意外之喜。 韩婴内心喜悦,抬头却是平静对彭越下令道:“昨夜击杀不少盗贼。商人已经离去,而叔父大概是不会惦记这些东西的。你带人去打扫战场,无论什么只要有用的都带回来。” 在生产力落后的古代,哪怕是衣服也是有用的。 让人洗一洗改一改,是可以给卒伍穿的。 “是。”彭越躬身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实在困乏,便目视晋安一起进入了大帐,洗漱了一番之后,便一起安置了。 暖和。 又是一日早上。 韩婴拔营开寨,车辆已经超载了。连他自己坐的车,都装上了东西。 而本人骑马。 韩婴带队与也准备离开的赵辟疆一行人告别。 “叔父。等我有空,必前往赵地拜见叔父。”韩婴躬身行礼道。 “好。一路保重。”赵辟疆爽快道,然后转头目视自己的儿女。 “贤弟保重。”赵羌上前一步,木讷行礼道。 “兄长保重。”韩婴还礼道。 “婴弟珍重。”赵臧红着脸,小声说道,仿佛蚊子声,人似受惊的小兔,随时准备缩起来。 韩婴有点无奈,这兄妹二人也算特色,不知道赵辟疆怎么教诲的。他为了避免惊到赵臧,也只得低声说道:“姐也珍重。” 大丈夫不做扭捏妇人姿态,道别之后,韩婴便让彭越扶着自己上马,一勒马缰,英姿飒爽的率领队伍往单父县而去。 “韩氏有此后人,真是前途光明啊。”赵辟疆感慨了一声,然后也乘坐上了车辆,继续踏上前往洛阳的路途。 一路无话。 韩婴率众到达了单父县,伯父舞阳君韩广所在的亭。 第57章 一怒一喜 韩婴年少,这是第一次来到单父县。自然不知道韩广住宅,只得派人一边打探,一边走。 幸好韩广在这一带很有名,韩婴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住所,一座规模很小的庄园。 韩婴骑着骏马看着前方小庄园,心中叹道:“都是一个祖宗,但生活有好有坏啊。韩广的家境却是比我家以前好多了。” 韩婴翻身下马,想亲自上前登门。庄园内却有一人带着仆人先迎了出来。 “可是德兄长?”韩婴仔细辨认,认出来人是韩广长子韩德,不由露出喜色,上前见礼道。 韩德刚在门口附近,听仆人来报说有大队人马来了,忙出来查看。见是韩婴先是惊喜,后是一叹,最后是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走上来还礼道:“婴弟。” 这脸色变化,仿佛走马观灯似的。韩婴甚是奇怪,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想了一下后,拱手问道:“德兄长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教我?” 韩德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把韩婴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婴。家父听闻你在昌邑仕秦王,做了乡啬夫。并十分卖力的击杀壮士。正恼怒你,要去昌邑教育你。问你一声,还是韩氏子孙吗?忘记韩氏之耻辱了吗?却想不到你先来了。你来我家必定有事,但家父盛怒,恐怕连门都不让你进去,反而要出来骂你一顿。” 韩婴苦笑,顿觉冤枉。果然人言可畏啊。他是帮助昌邑县杀虎,击杀盗贼。杀虎是为了赚取赏金,改善家境。杀盗贼则因为与县令张充关系不错,又觉得保卫乡里,又能练兵,何乐而不为? 想不到流传到单父,竟成了他做了乡啬夫,成了秦庭走狗。他明明是让栾布做了乡啬夫的。 韩婴收起了脑中杂念,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诚恳解释道:“还请兄长代为转达伯父。我不敢忘记韩国耻辱,我没有做秦国的乡啬夫。做了乡啬夫的是我家食客,叫栾布。至于杀壮士,更是冤枉。” “兄长啊。我在昌邑生活,总要与官府打交道的。是县令张充请我助阵,斩杀盗贼,保证秋收。这件事情我既能与官府处好关系,又能保卫乡里。何乐而不为啊?” “当然。这段时间我也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请兄长告诉伯父,容我当面细细禀明。”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庞大的队伍。几个月前,昌邑韩家还是种田小户。 现在成了庄园主,坐拥千余亩良田,县城中的一霸。 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得意的。 韩德顿时露出喜色,忙说道:“我就知道,婴弟不会这么做的。这就好,这就好。我这就去向家父禀报。婴弟你稍等。” 然后,他让仆人取来水给韩婴饮用。自己则回去了小庄园。 他的内心其实很懵逼。 他与韩婴接触不多,其实不太了解韩婴。更没有想到过十二岁的韩婴,一方面把家业经营的有声有色,另一方面又能办下这么多的大事,威震昌邑。 韩婴才十二岁啊。他在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懵懵懂懂的读书,对身边的侍女想入非非。而韩婴就已经办下了这些大事。 “真我韩氏芝兰焉。”他内心感慨。 门口。 韩婴不想喝生水,但又不好回绝,只得喝了一小口。然后从容等候。 彭越等食客有些不满。我们家公子千里迢迢来看请舞阳君去吃酒,还遇到盗贼激战了一场,要不是实力够强,怕要变成鬼了,却吃了闭门羹。这舞阳君真是…… 不过他们被教养好了,有不满也不敢发牢骚。 过了一会儿。韩婴精神一振,却是见到舞阳君韩广带着三个儿子出来。 “侄儿拜见伯父,诸位兄长。”韩婴走上前去,掀起衣襟,打算行大礼。 彭越等食客忙也躬身行礼。 韩广急步上前,制止了韩婴,说道:“贤侄不用多礼。”然后他惭愧道:“你的事情,德儿已经告诉我了。都说三人成虎。曾子孝,曾母慈爱。但有三人连续说曾子杀人,曾母也相信了,翻墙逃走。人言可畏啊。是我误会你了。” 曾子是孔子的弟子,韩广是在说【曾母投杼】的典故。后来证明杀了的人,是与曾子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个人。事情本身是个误会。 “伯父言重了。伯父之所以怒我,恨我。是因为爱我,疼我。如果是别人做了秦庭的官吏,又击杀壮士。伯父怎么会发怒呢?”韩婴摇了摇头,握住韩广的手宽慰道。 他没有说谎,有道是爱之深,责之切。 韩广与三个儿子都惊讶。韩广尤其惊讶,他与韩婴接触的也不多,但也不算少。 记忆中,韩婴虽然有点机灵,但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毕竟才十二岁。 想不到一段时间没见,韩婴不仅干了这么多大事,说话还这么有条理,又让人如沐春风。真是能说会道。 他又看了看韩婴身后的队伍、食客们,不由心中大喜。“我韩氏有此佳儿,前途光亮啊。” “好。好孩儿。快与伯父入内说话。我要听你说说,你家最近发生的事情。”韩广拉着韩婴的手,慈爱热情道。 “是。”韩婴应是。但先让彭越送上了礼物。 礼物不轻不重,刚刚好。韩广也不矫情,晚辈送的,就笑纳了。 至于韩婴的食客庄户,因为庄园太小安置不下。另外有人安排他们在庄园旁边安营扎寨。 韩婴与韩广以及韩德等三位兄长一起进入了韩家庄园,大堂内说话。 自有侍女奉上茶水糕点。 韩婴就把自己穿越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韩广。 韩广与三子听的纷纷惊叹。称赞韩婴经营家业,振兴家门。 真的。没有半分虚假。韩婴才十二岁啊,原本是个给魏家放牛的,现在成为了魏家的座上客,往来出入,谈笑生风。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啊。 他们四个谁都办不到这样的事情,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人也办不到。 韩广眼眶微红,叹道:“我弟有这样的儿子,也可含笑了。” “婴,你做的好。” “谢伯父夸赞。”韩婴从容感谢道。 等他把自己的发家事情说完了,韩婴这才告诉了韩广来意。一是要嫁姐。 二是要去韩地归宗。 第58章 龟虽寿 韩广闻言先是爽朗一笑,说道:“你这一脉确实已经沉寂很久了,现在你有了这样的家业,有品德才干。确实应该让韩地的宗族知道,我韩氏还有韩桓惠王之后,武平君一脉。韩梁、韩婴兄弟。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然后,他又奇怪道:“你上有二姐,不都是出嫁了吗?” “谢伯父。”韩婴对韩广的答应并不意外。这位伯父与记忆中一样,真是长者。真有事完全可以拜托他。 谢过之后,他才叹道:“家姐不幸与丈夫和离。这一次是再嫁。”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一次嫁的是我的朋友章鲤。这一次他也来了。我唤他进来,拜见伯父。” “原来如此。”韩广为侄女的不幸微微叹息,但没有多问,又笑道:“唤他进来。” 不久后,章鲤从外走了进来,拜见伯父。如今章鲤也不再是当年的捕鱼少年,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是粗布,但是腰间佩剑,龙行虎步,目光精亮,有壮士的气势。又经过韩婴教导,很有礼节不粗俗。 韩广见了欣喜,忙让人准备礼物,赠给章鲤。章鲤却先看了一眼韩婴,这才收下礼物。 这准侄女婿,当然也是自家人。韩广安排章鲤坐下一起说谈。 这一说就说了很多的事情。 到了中午就一起吃饭。 等饱食了酒菜,韩广打发走了儿子与章鲤,独让韩婴扶着自己来到书房坐下。 他高兴有点喝多了,坐下后叹道:“老了。酒量大不如前了。” “伯父这话我不爱听。”韩婴也来到了客座上正襟危坐,正色道。 “怎么说?”韩广惊讶道。 韩婴想了一下后,心里头略有些惭愧,但面上很有正气道:“侄儿想了一下,作龟虽寿。请伯父品鉴。” 这是要作楚辞还是诗句?韩广想不到韩婴英气壮士,竟然还有这样的才能。不由敛容严肃道:“贤侄请说。” 韩婴说道: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韩广惊讶,细细品味,只觉得似王八。不像鳖也不像龟,有楚辞的味道,又好像是诗经的变种。 但仔细品味,又觉得回味无穷。有一种壮士的豪迈,很适合老年人的诗作。 然后他又很奇怪,为什么韩婴小小年纪,才十二春秋,却能作出这样的诗? 怪哉,怪哉。 而且。韩婴应该是没有读过诗经,也没学过楚辞的。因为秦国一直以来就是严禁诗经的。 诗经是浪漫。 秦国是务实,是耕战。驾驭百姓做牛马。对秦庭来说,最好只有一个意志。 君王的意志,百姓只是数字。 “莫非,这就是自古英雄都解诗?”韩广惊叹,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韩婴身旁弯下腰抚摸韩婴的后背,说道:“我宗族有你,可以不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感慨年老。” 韩婴含笑。 韩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想了一下后,神色凝重道:“婴。你这诗中,壮气不凡啊。你想做一番大事业吗?” “是。”韩婴沉稳回答道。 韩广轻轻叹息,然后想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有些事情。我连儿子都没告诉,但我要告诉你。现在韩地宗族与贵族见天下汹汹,以为有机可乘,所以暗中积攒实力,准备反秦。他们邀我一起,我婉拒了。” 他叹道:“当年六国还在,都挡不住秦王的百万精兵。更何况六国已经灭亡,天下还能、会打仗的人都少。又怎么能是秦国的对手呢?除非秦国有变,否则肯定没有机会。我看他们都要化作枯骨了。你不要轻易参与,以免你们兄弟肝脑涂地。” 顿了顿,他又说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孝,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韩氏已经灭亡了。我虽然不想侍奉秦庭,但也不想给它陪葬。” 韩婴微微颔首,韩广是对的。在秦国如日中天的时候动手的人都是蠢货。 但谁又能料到,就在秦国如日中天的时候。秦始皇死了,他的小儿子杀了全部兄弟姐妹,把父亲一脉断子绝孙。化作秦二世,灭亡了秦国呢? 秦国宗室也被项羽杀了大部分。 秦奋六世余烈,横扫六国。过刚易折,强弩之末,自己也灭亡了。 秦始皇名为开国,实则葬送宗族江山。 秦国罪人也。 “伯父教诲,我谨记在心。我会藏器於身,待时而动。绝对不做莽夫。”韩婴郑重受教,行礼道。 “孺子可教也。”韩广欣慰,笑着捏须道。他又发现了韩婴的一个优点。 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按道理来说,这是违背人性的。韩婴今年才十二岁,少年英气怀才,应该肆意妄为,锐气正盛才对。 却反而如此沉稳。 奇怪哉!!! 但这当然是优点。少年人锐气太盛,容易折断。 二人说了许久的话,韩广累了,就想在榻上睡觉,唤了侍者去取来被褥、火炉进来。 这个时代连棉被都没有,冬天没有火炭取暖是会冻死人的。就算平民家也会预备炭。 等火炉进来了,韩婴尊敬韩广,亲自为韩广盖上被褥,这才退了出去。 韩德为韩婴、章鲤安排了住所。二人一路劳顿,也是乏了。一起睡下。等晚饭的时候才被叫醒食了酒饭。 然后洗漱一番又是睡觉。这一睡又是大天亮。韩婴与章鲤醒来。打开门,便见有仆人在门外等候了。 见他们醒了,仆人连忙传唤了洗漱用品。二人一起洗漱之后,便前去与韩广父子会合食早饭。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了喧哗声。 “什么人在外头喧哗?”韩婴脸上露出奇怪之色,听声音很是汹汹,可能是仇人。但是韩广明明是长者,这样的人不会轻易与人结仇的。 面对韩婴的询问,旁边的仆人脸上露出难色。一时也不知道说好,还是不说好。 第59章 豺狼 韩婴见此也没有为难仆人,给章鲤使了一个眼色,大踏步往堂屋而去。 韩婴进入堂屋,韩广父子四人都在了。见到韩婴之后,都觉得有些尴尬。 小儿子韩懿的脸上有愤愤不平之色。 韩婴神色不变,带着章鲤对韩广躬身行礼,然后坐下。韩广叹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道:“让贤侄见笑了。门外是我单父县王氏,宗族强盛。有男丁数十人。近些年来势力越来越大。买田很多,后来与我家的田连接了起来。田产就有些牵扯,我不想惹是生非,就退让了一步。哪知道王氏贪得无厌,今天割一城,明日割一城。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两家便是仇敌了。” “真恨不得杀了他们。”韩懿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脸色铁青,愤怒咆哮道。 “闭嘴。你如此莽撞,是要灭我家门的。那王氏……”韩广说到这里闭嘴,摇头叹息。 面对老父的斥责,韩懿强忍住愤怒,却很不服气,别过头去,身躯颤抖,而握剑的手指发白,发青。 韩婴明白了,是因为土地纠纷,而结了仇怨。王氏的人也不敢真的灭了韩家满门,只来人辱骂,以做羞辱。 这个事情吧,自古都有。哪怕到了现代社会,国人对土地的贪婪,邻居之间的见利忘义,屡见不鲜。 更何况是古代了。 王氏强壮,有男丁数十人。横行家乡。虽然韩广家是韩氏子弟,但人口少,实力不强。 只要对方不尊敬韩氏,那就可以拿捏韩广。 天下不是所有人,都尊敬六国贵族的。 韩婴神色从容,拱手说道:“伯父。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直说。”韩广有些蔫吧,兴趣不高道。 韩婴说道:“战国的时候,秦国强大。关东六国却不联合讨伐秦国,反而互相算计。比如我韩国为了讨好秦国,可以割让土地求饶,然后引秦国去攻打赵国。” “虽然是因为我韩国是在天下正中,四战之地。秦兵要出兵关东,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我韩国。虽然我韩国国力很弱。但主要原因还是没有骨气。如果我韩国有玉石俱焚的勇气,秦国也是不能一下子攻下韩国的。其他国家也有可能会救援韩国。韩国可能就不会灭亡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叹道:“伯父是长者,所以愿意退让。但我实在是不敢苟同。要知道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有剑的才是君子,没有剑的不过绵羊。一未退让,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侄儿不才,愿为伯父解决了这个麻烦。” 韩懿顿时眼睛一亮,赞赏的看了一眼韩婴,然后抬头旧事重提道:“父亲。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现在有婴弟在这里。他麾下壮士雄壮,我们干脆与王氏火拼一场。” 韩广瞪了一眼小儿子,然后对韩婴叹气道:“婴。你的心意伯父明白。伯父谢你。但不可轻举妄动啊。那王氏数十男丁,宗族强壮。为首王定,膂力过人,擅长剑术,横行一方。暗中杀伤不知道多少人命。与他为敌,不是上策。而且。如果你们火拼一场。都要吃官司,我们就只能逃亡了。” 韩懿看父亲实在软弱,不由低头叹气,似是打霜的茄子。 韩婴明白了韩广的顾虑,笑着说道:“伯父不必忧虑。我也不想杀人逃亡的。我有法子可以震吓他们。交给我处置便是。” 他说罢站起,转头目视章鲤,大踏步的走。 章鲤立刻对韩广拱手一礼,大踏步的跟上。 壮士行,不用拖泥带水。大踏步向前,前方必有庄康大道。 韩广急了,忙叫道:“婴。婴。”韩婴却头也不回,只握剑步行。 韩懿兴奋站起来,大踏步跟上。“父亲,我去助阵。我是兄长,不可以让婴站在前方。” 韩广大怒,骂儿子是:“竖子。”然后,他急忙站起率领另外两个儿子追上。 韩婴来到门口,大门口紧闭。仆人的脸上露出愤怒之色,但敢怒不敢言。 韩婴说道:“打开大门。” 仆人迟疑,韩婴嗔目作色,握剑大怒。仆人打了一个激灵,不敢违命,于是一起上前打开了大门。 韩婴立刻收起怒色,与章鲤一起出了门去。 仆人们冷汗流下,心中震惊。“这位婴公子今年十余岁,怎么这么大的威严?他顾盼之间,我仿佛是被老虎给盯上了。不自觉的就听从了命令。” 仆人们举起袖子擦汗。 韩懿也有些惊讶,但更兴奋,忙追了出去。 韩广走的慢,见门开了,大怒道:“怎么把门开了?我不是下令紧闭大门的吗?” 几个仆人汗流的更多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韩广这个时候也没工夫与仆人计较,忙追了出去。 韩婴来到门外,与章鲤一起握剑站立,抬头看向前方人等,竟有数十人。 很多都佩剑带刀,还有人握有弓箭,看似气势汹汹,不过乌合之众。 当先一人国字脸,剑眉入鬓,颇为雄壮,佩剑。骑着高头大马,气势非常。 韩婴轻蔑一笑,转头对章鲤说道:“去把彭越他们叫来。备好弓矢,准备开战。” “是。”章鲤毫不犹豫的应声,忙去旁边营地叫人了。 “婴弟。要怎么做?”韩懿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兴奋的浑身发抖。 韩婴看着他笑了,想不到舞阳君韩广的小儿子,竟然是这样的犟种。 “放心,打不起来。我只是吓唬一下他们。”韩婴轻笑一声,摇头说道。 “哈哈哈哈。想不到韩老贼今日竟然有胆量开门,是谁给他的胆色?是你这个童子吗?童子,你是什么人?”骑着骏马的壮汉,哈哈大笑问道。 他带来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起来还不到十五吧,童子,你有没有断奶?” “你们别吓唬他。看他眉清目秀,怕要吓出屎尿来了。” “哈哈哈哈。” 韩婴也不恼,笑道:“我昌邑人韩婴也,舞阳君韩公乃是我伯父。你又是什么人?” 他虽笑,语气却是冰寒,没有任何笑意。 犹如豺狼,气势残忍。王氏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60章 九世之仇,不死不休 这壮汉不是别人,正是横行乡里。并且被韩广忌惮的王定。能策马飞驰,习练弓剑,颇有武力。 感觉韩婴的气势,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疑不定的看着韩婴。 他常与人争斗,能察言观色,看出一个人是强势还是弱势。是狠人,还是懦弱。 舞阳君韩广号称长者,也是弱者。所以他敢得寸进尺。哪里管是不是韩氏之后,韩国灭亡都二十年。化作灰烬了。狗屁不是。 但是韩婴给他的感觉却是……豺狼虎豹。这样的人,他都会慎重对待。但要是就这么退走了,他却也有些不甘心。对方确实是个十几岁的童子。 被对方一句话吓走,岂不是太没有面子。 想到这里,王定谨慎又试探,昂头挺胸道:“原来也是姓韩的,难怪为韩老贼出头。我是本县王定,与韩老贼有些仇怨,这才打上门来,你想怎么样??” 韩婴正想回答,韩广追了出来,抓住韩婴的双手,低声说道:“婴。不可惹事啊。” 韩婴笑道:“伯父不必忧虑。我兄弟都不到二十,能在昌邑立足,家业做大。有的是对付这种人的经验。” 然后,他抬头对王定说道:“你真要与我韩氏结仇?” 王定怔愣,说道:“你这话好笑,不是已经结仇了吗?” “不。你不知道什么是结仇。”韩婴摇了摇头,轻蔑一笑道:“不过看你作风,看来也不过庶民出身,不知道也正常。” “你这厮敢轻视我。”王定大怒,羞臊道。他们王氏确实没有来历,只是强壮的土鳖。他平日里也觉得很耻辱,想不到被韩婴直接一刀子下来,顿时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没错。我是轻视你。区区庶民,不知好歹。”韩婴笑道。 “你这厮,我要宰杀了你。”王定更加羞臊,怒喝一声,却没有行动。 一方面他觉得韩婴不好惹,另一方面彭越带队赶到。 彭越等人非同小可,人人强壮。身披皮甲,手持长矛,带着剑、刀、弓矢。除了没有甲胄、弩箭之外,也算是武装到了牙齿,气势凶悍。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比他们几十个人强了不少。 彭越到达之后,先冷冷的看了一眼王定。王定顿时震怖,有一种被猛虎盯上的感觉,心情极为炸裂。 日!!!!! 这到底是什么人?我纵横乡里,见过很多人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给我这样一种感觉。 披着人皮的猛虎吗? 加上韩婴的豺狼气势,王定内心已经胆怯,有点打退堂鼓了。 “公子。”彭越收回了目光,也收起了一身气势,对看似人畜无害才十二岁的韩婴躬身行礼,十分恭敬。 “嗯。”韩婴不假颜色,轻轻嗯了一声。韩婴抬起头,说道:“庶民,我便告诉你。什么是与贵族结仇。” “在西周的时候。那时候的齐国还是姜齐。齐哀公在位,纪国国君向周天子进谗言,导致齐哀公被烹杀。九世之后,齐襄公复仇,灭亡纪国。贵族有文字记录,九世之仇,仍不忘记。要灭人宗庙全族。破国灭家。” “你说要与我韩氏结仇。今日我便可以带兵灭你满门,鸡犬不留。如果不能灭门,我就逃去赵地,学吴王勾践,卧薪尝胆,积攒实力,再灭你满门。如果我这一世做不到,就到我儿子,再做不到,就到我孙子。你王氏不灭门,我韩氏绝不罢休。” “现在,你还敢轻易说出。要与我韩氏结仇的话吗?” 韩婴嗔目作色,声似雷霆,音如风云,有莫大威势。 王氏众人震怖,鸦雀无声。甚至有胆小的人开始瑟瑟发抖了。 他们不是很懂,但听出来了。这个家伙说的话,绝对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别说什么九世之仇了,便是眼前这十几个壮士攻入王氏宗族,他们也无力抵抗。 王定的脸色铁青,想要说几句场面话,但却又不敢。 这是真的狠人啊。可不是韩广这样的老好人。 今日动手,便是宗族灭门,肝脑涂地。 别说他们了,便是韩广父子四人之中,三人也是瞠目结舌,虽然他们知道韩婴壮士,英气杰出。但韩婴表现的很谦虚,很宽厚,能与他们谈笑生风。 却是头一次展现出这样的豺狼气势,也是壮士杀气。 他才十二?!!!!! 韩广父子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但他们也只是如此了,包括韩广在内,看出形势已经对他们有利,就不再说什么丧气话,灭自己威风了。 把这种事情交给办这种事情的人做。 一定没错。 韩懿兴奋的浑身发抖,脸色通红,叫道:“弟真雄壮,兄不如也。” 彭越白了他一眼,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现在我们是把气势拉到了最大,想要用气势压迫对方,让对方屈服,不战而屈人之兵。 气氛被你这番话给破坏了。 韩婴目中寒光一闪,说道:“射他马。” 绵延不绝的气势被打断了,就让气势再上来。再攀高峰。 彭越立刻弯弓搭箭,鹰目锐利,双臂强健,眨眼之间便将弓箭射出。 “嗖!!!” “咚!!” 二声过后,王定身下骏马当胸中箭,没有死却发出了马嘶,痛苦的身体狂舞了起来。王定一时猝不及防,跌落下马,差点被马蹄踩死。 他畏惧又大怒,恐惧又愤恨,胆小又勇敢。面朝韩婴作色,愤怒无比。 韩婴发出豺狼声,问道:“你还敢说要与我韩氏结仇吗?你只要说出来。我麾下壮士的箭,便射你脖子。然后我率兵去屠灭你满门,虽皓首老者,襁褓婴儿,都不放过。” 韩婴目视彭越。 彭越与食客们顿时抽出箭矢,弯弓搭箭,做战斗姿态。 王定畏惧,但还没有完全怂。但是他的族人却怂了,他们真的怕啊。 日。 今天遇到杀神了。这就是贵族的底蕴吗? 部分王氏族人齐齐上前,捂住了王定的嘴巴,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然后强行把王定带走了。 灰溜溜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敢说。 甚至王定也是半推半就的被带走的。他也是不敢说,但不说话又太丢人,干脆装死。 眨眼之间,王氏的人走了干净,只留下了倒在地上哀鸣的骏马。 这马不一定死,死了也可以吃马肉。 但王氏的人不敢要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韩婴笑,转头对韩广说道:“伯父。我幸不辱命,震吓了他们。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为难伯父了。甚至伯父如果凶恶一些,占他们一些田地,他们也不敢吭声。当然,伯父是长者,一定不会这么做。” 第61章 前倨后恭 韩广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感慨道:“嗟呼。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兄弟为什么能在昌邑立足,并攒下这些家业了。” 虽然之前韩婴说了很多事情,但没有直观的认识。现在看到韩婴所作所为,才知道韩婴兄弟在昌邑是多么的强势。 这么强势,麾下食客又多。当然能立足。 “婴弟真是我韩氏壮士。”韩懿一脸感慨的看着韩婴,欣赏之情溢于言表。相比于老父长者,他更喜欢韩婴壮士。 大丈夫应该胆勇果决,何必畏首畏尾? 其余非韩婴带来的人,也都是一脸震撼感慨。彭越等人则是昂首挺胸,十分骄傲。 如果我们的公子是舞阳君这样的长者,恐怕也不会接纳我们。就算接纳了我们,我们也待不长久。但是我们的公子是韩王孙,我们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虽然我们公子平常看起来谦逊有礼,但也能发出雷霆,叱咤可振风云。 常说“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外表宽厚,内有利刃。 壮哉! 韩婴的话刚才已经说尽了,再说就有些说教的嫌疑了。而说教是会让人讨厌的,更何况韩广还是长辈。面对伯父、兄长的称赞,韩婴微笑拱手。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哀鸣的骏马,转头对彭越道:“这马未必会死,去救治一番。如果能活过来,或卖或骑都是不错的。” “是。”彭越精神一振,赶紧应是带人去救了。马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门外的事情,自然有食客处置。韩婴与韩广父子、章鲤一起进入庄园。 韩广今天受到了震撼,又解决了麻烦,还更欣赏韩婴了。说:“我宗族有你这样的孩儿,真是千里驹啊。”一大早上的,他让人取来了酒肉,与众人畅饮饱食。 结果他又喝醉了,由长子韩德把他扶着回去了卧房。 韩婴只得带着章鲤一起回去卧房。没事,住几天也行。因为世道不好,他出门是留了宽裕时间的。距离小韩氏的婚期,还有很多天的时间。 韩婴出门之后,发现韩懿紧跟了出来。他转头看去,看到韩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色有点红,神色有点不好意思。 韩婴也奇怪他想干什么,也觉得他现在这姿态挺有趣的,笑着问道:“兄长有话直说,何必做妇人扭捏姿态?” 韩懿脸色更红,然后长叹一声,道:“惭愧。”等平静下来之后,他也大方拱手说道:“婴弟。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壮士。我不乐与父兄在单父过着这样平静的生活,想跟随婴弟左右,干一番事业。” 韩婴挺喜欢他的。 有血性,勇敢。但人不坏。 当然,他也不是不喜欢长者。华夏数千年的历史告诉他,要想成就一番事业,不能只用有才能的人,还得用有德行的人。 这叫文武并用,正邪并进。 否则只用有才能的人,可以打天下,但根基不稳。 只用有德行的人,国家没有打仗的人才,就要灭亡了。 缺一不可。 而且韩广父子是韩氏宗室。 这很重要。 别看宗室在很多朝代都是腐朽的代名词。但一个皇帝没有宗室可以依靠,那会被人觊觎的。 打天下更重要,上阵父子兵,齐心是同宗兄弟。 比如三国时候曹魏的曹氏、夏侯氏,就是曹操的左膀右臂。 比如东吴也有很多宗室大将,受到孙权的优待重用。 又比如李唐开国,很多宗室都是有功的。甚至河间郡王李孝恭排名凌烟阁功臣第二。 韩广长者,能团结韩氏宗族。 韩懿勇敢,或许可以做将军?就算做不了将军,做个随从护卫,也是个帮闲。 韩婴想到这里心动,但却又不能答应。笑着说道:“我正要做大事,有兄长相助,自然是如虎添翼。但这件事情,兄长还需要问父兄、嫂子。我才敢答应。” 这小子不仅上有父兄,下还有妻儿家小。 他们不答应,他可不敢带走人。 韩懿的脸上先是一喜,然后露出愁苦之色。说服顽固的老父,可不容易啊。 但很快,他就一扫愁苦,斩钉截铁的兴奋道:“好。我必定说服父兄。跟随婴弟干一番事业。” 说罢,他似一只好斗的公鸡,昂首挺胸的走了。 韩婴笑了笑,转身与章鲤一起回去卧房。 章鲤低声说道:“婴。我看伯父家,就懿兄长是有胆色器量的。” 韩婴想起了刚才德才并用的想法,笑着对章鲤说道:“鲤。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韩婴教育了章鲤一番,让他尊敬有德行宽厚的长者。 可不能欺负好人。 韩婴与章鲤回到卧房,闲来无事就拿出了带进来的一卷孙子兵法朗读出来。与章鲤一起学习,参悟 他们都有魏无忌兵法的基础,学习孙子兵法的进度很快。 读了这孙子兵法,韩婴才知道什么叫顶级兵法。 这春秋战国时代,着作的兵书不知道有多少。魏无忌、吴起都是大名将,大兵家。他们的兵书也是顶级的。 但只有孙子兵法流传到了后世,而且不断有人注解。甚至放到现代社会,还有很大的实用价值。 但是吴起兵法好像失传了一部分,魏无忌兵法则大部分失传了。 孙子不愧是兵圣,他的兵法经过了时间的历练,经过了后来很多人的学习,保护之后,传到了后世。 是大浪淘沙下的最终金子。 好书。 韩婴与章鲤学习的如痴如醉,时间过的很快。但也很快被人打断了。 “公子。王定带着很多礼物前来求见。我家主人正在卧房酣睡,无法见客。我家大公子派小人来请公子一起见。” 一名仆人敲了敲房门,躬身行礼道。 韩婴也有些惊讶,放下了竹简,这王定看起来比较强势的样子,怎么能转眼间就带礼物来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笑骂道:“乡下土豪竟也知道前倨后恭。我正在孙子座下学习,却被他坏了好事。” 虽然这么说,韩婴还是与章鲤一起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62章 韩氏兄弟 韩广醉酒在睡觉。 堂屋。 韩德三兄弟都在,见到韩婴之后,韩懿哈哈笑道:“婴弟。想不到王定这样的人,竟然会登门送礼。” “婴弟,劳烦你了。”韩德看了一眼韩懿,然后对韩婴说道。 “兄长客气。”韩婴躬身行礼,然后来到了客座上坐下。又对韩懿笑着说道:“这就是所谓的色厉内荏吧。” “哈哈哈。”韩懿大笑。 连韩德、韩辕(老二)也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韩德拱手问道:“婴弟。你觉得该处理?”虽说一口一个弟弟,但他绝不敢轻视韩婴,反而觉得是主心骨。 这个弟弟太厉害了。 韩婴笑道:“那就要看兄长是什么心思了。” “请弟教我。”韩德很是客气道。 韩婴说道:“如果兄长恨他,就折辱他一番。这种人欺软怕硬,他既然怕了,就算有气也吞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兄长不那么恨他,就这么算了。以后相安无事。但请兄长记住,王定这样的乡下土豪,做事没有章法,又嚣张跋扈。没准哪天就惹了不该惹的人,闯下大祸。所以与他们相安无事就好,不可与他们结交。” 王氏与简氏兄弟差不多是一类人。如果与这种人结交,麻烦就大了。 就是猪队友。 尤其是古代社会,极可能有杀身之祸。 韩德听说之后,心中盘算了一下,对韩婴说道:“我明白了。” 随后他让仆人去请王定进来。 没过多久,王定就从外走了进来。他穿了丝绸制作的好衣服,头戴冠,衣冠鲜亮,但看着有些别扭,就像是沐猴而冠。 进来之后,他先偷看了一眼韩婴。因为韩氏三兄弟他认识,只有韩婴今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现在才看见正脸。 至于在座的章鲤,被他忽略了。 “这厮年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怎么这么大杀性?不过确实俊美仪容。我真的不该轻视韩氏啊。”他心里头嘀咕,收回了目光后,对众人恭敬行礼道:“见过韩氏诸公子。” 众人一拱手,算是还礼了。 韩德看着王定这张恭敬的脸,想起他往日的飞扬跋扈,不由的内心复杂,但表面上很从容,郑重说道:“王公说错了。这位是我婴弟。韩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后人,目前住在昌邑。这位是昌邑壮士章氏鲤。” 因为章鲤还没有结婚,他不好说明关系。 “婴公子。章壮士。”王定更加恭敬行礼。 然后韩德让王定坐下,让人奉茶。王定一口茶也没喝,坐下后便诚恳行礼道:“我乡野村夫,不知道世道深浅。今天才知道韩氏贵重。对自己以前的事情很是惶恐,也很是后悔。这次登门拜访,是献上礼物,请求韩氏诸公子原谅。” 说着,他又露出讨好的笑容,有些滑稽的看着众人。 紧张不安惶恐。 日!!!!!之前被族人们拉走,他就是半推半就的。回家一想,实在是惶恐不安。 被贵族盯上,过了九世还要报仇。太吓人了。 族人们一商量,就让他带来礼物讨好韩氏,祈求把他们王氏当一个屁放了吧。 当然,他最看重的还是韩婴。这三兄弟他知道,就老三韩懿有些血性。但也因为韩广管着,不是惹是生非的。 就这个韩婴。 凶恶啊。 要是韩婴不来,他们王氏欺负韩氏十年都没事。 日。 他好几次偷看韩婴,把滑稽胆小紧张不安演绎的活灵活现。 看似雄壮,其实小丑。 色厉内荏。 色厉胆薄。 韩婴面无表情,对他不假以颜色,仿佛高高在上的白莲花,不与这等乡野村夫同流合污。 而他越是这样,王定就越是尊敬、畏惧他。 章鲤冷笑,觉得今天算见识到了。 韩德三兄弟既解气又无语,我们就被这样的人欺负了很久。看似雄壮威武,实则胆小如鼠啊。 哎。 韩德与王定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根据刚才韩婴拿的主意,与王定客客气气的,以后相安无事,也不结交。 至于礼物。 王定送来了两份,一份是给韩广的,一份是给韩婴的。相比于王氏家业,都还算贵重。 韩德、韩婴都收下了。 另外他把抢占的韩广土地也都退了出来。 仪式完成,就算是原谅了。 悬在头上的剑,被移走了。王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几乎喜形于色,快快乐乐的告辞离去了。 韩婴感慨道:“这就是小人。而长者往往被小人治。但我们有剑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让小人畏惧,胆寒。” 说着,他爱惜的握了握腰间的剑柄。握的当然不是腰间的剑,而是心中一把剑。 不可失了锐气利刃。 韩德也深有感触,点头说道:“婴弟说的是。”又拱手说道:“我们兄弟虽然年长,但都远不如婴弟啊。以后还请婴弟多多教诲。” 他都二十多岁了,很客气虚心了。 韩婴连忙弯腰行礼道:“不敢。我是弟。不敢教诲兄长。如果兄长有事,书信一封去昌邑。我能出主意就出主意,不能出主意,就马不停蹄赶来。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敢推辞。” 他这话也是对正确的人说,也就是舞阳君韩广一脉。其他姓韩的,那就不一定了。 因为韩广一脉是可以结交的朋友还是亲戚。因为韩广一家都是厚道人。 他有难,如果一定要死,是可以把孤儿后事托付给韩广的。 别人,呵呵。 比如王定这样的小人。极容易惹是生非,带来祸害。他一定见死不救。 还是那句话,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随机应变。 韩德三兄弟都是动容,有一股热血在身体里流转,让他们内心发烫。 韩德感慨道:“婴弟。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我们的幸运。” 韩辕、韩懿也是重重点头,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尊敬与对幼弟的慈爱。 韩氏兄弟友善。 众人坐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散去。韩广的酒到了中午就醒了,得知了事情之后,也感慨良久,更加中意韩婴。 因为中午了,就不好启程了。 他决定明天早上吃了饭就走。 一日过去。次日一早。队伍就出发了。 韩懿也不知道对韩广说了什么迷魂汤,或者是韩广对韩婴的行为举止,深有感触。允许了小儿子带着全家,迁去昌邑居住。 跟着韩婴做事。 韩德、韩辕两个儿子留守家里。 第63章 嫁姐 或许是上一次韩婴一行人击杀了很多盗贼的缘故,这一路上他们平安无事,很顺利的到达了昌邑城外的韩氏庄园。 韩婴先派人骑马去通报。 韩梁率领妻子、小韩氏等人出门迎接韩广。 当韩广看到韩婴家比自己家还要大的庄园的时候,内心是感动的。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韩婴说,没有亲眼看到的踏实。更何况这座庄园还是魏家的人送的。这可不得了。 如果韩婴不是英雄,魏家的人会无缘无故的送庄子?绝无可能。 与韩梁的接触,让韩广的内心有了一点熟悉感。然后更困惑了,心里头犯嘀咕。 “怎么大的还是这么忠厚老实,小的变化这么大?” 小韩氏与韩广不熟,但也是大方得体的上前见礼,口称“伯父。” 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双方相处挺好的。韩婴先给韩广、韩懿等人安排住的地方。 随后,他让人杀猪宰羊,准备河鲜、好酒,以家属之礼,宴请韩广。 “不急。”韩广先摆了摆手,然后脸上露出感慨之色,说道:“我先去看一看我那可怜的兄弟。与他说说话。我算了下,也有一年多没有来看望他了。想不到他的儿子都有这般能耐了。我要和他好好说说。” 韩广这个长辈要去看望亡父坟墓,韩婴兄弟自然不敢不答应。立刻准备了一番,全家在食客、庄客的护送下,前往原来的老宅子。 原来的老宅子没有丢弃荒废,由一户庄客住着,顺便看顾田亩,韩氏兄弟父母的坟墓。 韩广来到坟墓后,先让自己儿子韩懿对叔父、叔母磕头,然后跪坐在墓碑前,说了许多的话,感动的自己都流下泪来。 说了多遍一样的话。 “机啊。你有这样的儿子。必定复兴我韩氏宗族。先王有灵,也可以不朽了。” 韩梁夫妇与小韩氏都是含笑点头,韩氏食客也都很高兴。 唯独韩婴虽然脸皮很厚,但被夸奖的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等韩广哭够了,众人拜别坟墓,回去了庄园。猪羊、河鲜、酒水都备妥了。 韩婴请韩广上坐,全家一起吃饭。 韩广吃了韩家的食物之后,觉得美味,说道:“这食物美味。恐怕以前韩国王宫里的厨子,都做不出这样美味的食物。” 韩婴笑着说道:“这个简单。食物是一样的食物,就是调味做法不一样。伯父让带来的随从在厨房住上几日,便能学会了。” 韩广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菜谱不简单啊。我不能要。” 韩婴笑着说道:“菜谱是很好。我在昌邑城中开了一座酒肆,生意兴荣。但我志向不在这里,而且伯父既然喜欢。我怎么能不献给伯父呢?” 顿了顿,他又说道:“再说了。我已经把菜谱给了隔壁魏家。伯父不用有负担。” 韩懿很高兴,也对韩广说道:“父亲。难得婴弟有孝心,你就不要再推却了。这么好的美食,不让我二位兄长尝尝,可惜啊。” 韩广笑了,点头说道:“好。” 韩广一家便住了下来。韩懿很谦虚,就跟着韩婴的身边做个帮闲食客。他也很刻苦,与韩婴等人一起练剑习武,骑射,又与众人一起学习孙子兵法,魏无忌兵法。 他与韩氏这里的尚武风气很搭配,来了没几天,就已经忘乎所以。 不再想念单父县的家了。 如此过了十日。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也到了小韩氏出嫁的日子。大韩氏夫妇掐着时间,也回到了娘家。 当年韩家嫁大韩氏、小韩氏十分寒酸。这一次则大大不同。 小韩氏有陪嫁的侍女,乘坐车辇,衣锦绣,嫁妆极多,气派极大。 酒宴时,也是高朋满座。 除了韩氏舞阳君韩广之外。 栾布到场。 魏家父子到场。 县丞、县尉到场。还有与韩婴有交往的昌邑豪杰。 宾客云从,多不胜数,热闹非凡。 在县城中引起了小轰动。 “韩家数月前还是种地的,韩婴也只是个给魏家放牛的。想不到转眼之间已经富贵。” “是啊。韩家出了个韩婴,真是千金之子啊。” “连县中最大的三官都到场了,韩家的势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在地方上可以说是一霸。” 城中许多人都在茶余饭后,以韩家的情况作为谈资,很是羡慕妒忌。 十二岁的童子,数月之间赚取了这样的家业。真是好童子啊。这样的儿子,很多人想要。 小韩氏的婚事结束后,韩婴却不急着去韩地。而是又住了五天,这才打算启程。 与上一次出门带走的人几乎一样,彭越、晋猛、晋安、王远小队的食客,部分庄客。 但是章鲤新婚,韩婴不让他跟来。另外加了一个韩懿。 离别之日。 寒风滚滚,霜雪如刀。 全家都出庄子送行。 韩婴看了看新婚的小韩氏、章鲤。新婚之后,他们又换下了丝绸衣服,穿上了布衣。对他们来说,布衣舒坦。 章鲤想要跟去,有些闷闷不乐。 韩婴暗笑:“到底还是少年,见朋友出门玩,自己没得去,就有点小情绪。” 他没有理会章鲤,这小子新婚,可不能冷落了他的姐姐。而且他也想早点抱外甥。 都说小韩氏不能生养,这可未必。 韩婴与家人告别之后,与韩广一起坐上了有车厢的马车,用以遮挡风寒。 彭越、晋猛、晋安、韩懿、王远等人骑着骏马,其他食客庄客,或步行,或赶车。 一行人冒着风雪,沿着大道向洛阳而去。 洛阳是东周的都城。 不是韩地。 但在战国时期,东周只是一个小诸侯国。国土被韩国、魏国包围。 传统的韩地就在河南与周边的一些地方。 位处天下正中,是四战之地。 所以韩国先灭亡。 韩国灭亡之后,因为洛阳繁华。韩氏、魏氏的很多宗族,都选择定居在了洛阳。 洛阳才是韩氏的大本营。 韩婴这一次归宗,是要让整个韩氏的人都知道。 韩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之后,还有韩梁、韩婴兄弟,乃韩氏宗室。 韩国王孙。 第64章 周都韩王信 上午。 阳光明媚,却也寒风刺骨。 洛阳城外,韩婴的队伍停下。韩婴先下了车,然后扶着韩广下车。 韩婴抬头看着前方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洛阳城池,感叹道:“嗟呼。真周都也。” 东都洛阳。 是西周时期周公旦建造的,后来成为东周的都城。在这之后华夏的历史之中,它在很长的时间中是很多王朝的都城。 就算不是都城,也是重要城池。 当然,现在这个洛阳已经不是原来周公旦兴建的洛阳城了。随着时间过去,修修补补,再建造。 现在的洛阳城,被秦始皇重新修葺过。城池高大雄伟,壮丽非常。 城门楼尤其伟岸,让敌军望而生畏。 韩婴四周大部分人都是连连点头,周朝的都城啊,要不是跟随公子到此,这辈子都看不到。 只有韩广因为多次往来洛阳,表现的非常淡定。 韩广遗憾又惋惜又自豪道:“当年三家分晋,韩魏赵的土地零零碎碎,通过很多年的互相交换,才形成了大致疆域。这洛阳四周的很多地方,都是我们韩地……”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嘴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嗟呼,我韩氏灭亡已经二十年了。 宗庙血食中断了二十年,不知祖宗是不是在忍饥挨饿? 韩婴也没有说话,这地方人多嘴杂,很多事情不能说的。 队伍在城门外观看了许久。韩婴与韩广才重新登上了马车,进入城中。 稍显逼仄的马车车厢,随着行进而摇晃。韩广、韩婴肩碰肩有些拥挤,但都没有抱怨。 韩广神色凝重道:“婴。我们说一说要去拜访的信。” “请伯父指教。”韩婴躬身行礼道。 韩广点头说道:“韩国灭亡后,很多宗室都来到了洛阳生活。其中地位最尊崇的是襄王唯一还在世的庶孙,也就是信。信非常雄壮骁勇,英气杰出,有很多人支持他,也是积蓄力量反秦的首领。但为人稍显强横,不是长者。” 韩婴点头拜谢道:“谢伯父指点。” 他明白这个人就是韩信。为了与汉初三杰大将韩信做区别,史学家就叫他韩王信。 在秦末出现了两个韩氏王。分别是韩王信,韩王成。 韩王信是刘邦立的,就像韩广说的。是韩襄王唯一还活着的庶孙。 而韩婴、韩梁兄弟的王血祖先,韩桓惠王是韩襄王的孙子。也就是韩王信与韩桓惠王是同辈。 韩王信也就是韩婴的曾祖父辈。 所以韩王信资格最老,辈分最高,地位最尊崇。 韩王成是张良立的,血统就比较远了。原本封号是横阳君。张良说韩王成【贤明】,所以立韩王成。 韩王信骁勇,韩王成贤明,都是人杰。 但结局都不太好。 最后韩王信是带兵背叛汉朝,被刘邦斩杀。 韩王成是被项羽杀了。 这二人也是韩婴未来竞争韩王的主要竞争对手。 这些信息在韩婴的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他也渐渐亢奋了起来。 “来了,来了。这秦末的大时代,我终于来了。我要在与这两个韩王的竞争之中,夺取韩王之位,团结韩氏宗族、贵族的力量。成为我的根基。项氏渡江反秦之初,核心就是江东八千子弟。而刘邦的核心就是他的家乡旧人,萧何、樊哙、夏侯婴、曹参等沛县功臣集团。我的集团就是韩氏旧人,加上彭越、栾布、晋猛、章鲤等食客、亲眷。我有这样的力量,一定能与二雄并驾齐驱。”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下了内心的躁动,恢复了平静。 不久后,马车停下。一名食客搬来小凳子放下,然后搀扶韩婴下来。 韩婴再搀扶韩广下来。 韩婴抬头看向前方的宅邸,大门建造的极为气派,一看就知道是显赫人家。 看围墙的长短,里边占地面积也应该很广。 真是贵族之家,韩王真孙。 门前有一队雄壮健硕的守卫,戒备森严。守卫们看到韩婴一群人,顿时露出杀气,目光充满了戒备。 韩广让随从中的一位稳重老仆上前交涉。守卫们听说是舞阳君韩广,虽然不认识,但也收起了杀气,客气了许多。只是目光还是充满了戒备。 韩婴暗自点头说道:“史称韩王信能征善战,后来也是带兵攻汉而战死。管中窥豹,他的食客守卫确实是雄壮充满了杀气。带兵有方啊。他家中肯定有好兵法,能臣。甚至是当年韩国会带兵打仗的将军。也难怪他能成为韩王。这就是底蕴啊。” 即是韩广在场,韩婴就甘做绿叶,与韩懿一左一右,站在韩广身边。 很快老仆回来禀报了情况。守卫邀请了韩广等韩氏贵族进去,但让其他人在外等候。 这也正常。彭越等人太雄壮威武了。要是刺客,进去就很麻烦了。 韩婴就让其他人在外等候,与韩广、韩懿以及一个老仆,一起走了进去。 韩王信的宅邸,确实宽广豪华。给韩婴一种,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感觉。 要知道,这可不是城外庄园,而是寸土寸金的洛阳城中的大豪宅。 走了一会儿。韩婴看到一名衣衫鲜亮的青年带着随从匆匆走了过来,见到韩广之后,趣步上前站定后行礼道:“拜见舞阳君。” 顿了顿后,他又歉然道:“不知舞阳君登门,有失远迎。父亲十分惭愧,急派我前来迎接。” 韩广爽快说道:“我没有通告就来了,是我失礼才对。”然后,他指了指韩懿、韩婴。说道:“这是我三子懿。这位是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的少孙,婴。” 然后,他又对韩婴、韩懿说道:“这位是信公之子,正。” 这辈分太不妙了。 韩婴、韩懿拱手行礼,以晚辈之礼恭敬道:“正公子。” 韩正惊讶,我们家还有武平君这个人吗?但他也不敢怠慢,还礼道:“婴、懿。” 互相见礼之后,韩正在前带路,引众人去见韩王信。 众人穿越了重重楼阁,到达了气派的堂屋外。 韩王信立在门口等待。 韩婴抬头看向这位秦末豪杰。 第65章 道不同 韩王信身高八尺五寸,极为雄壮,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国字脸,剑眉入鬓,美须髯,顾盼有威仪,英气杰出。 “不愧是秦末的韩王信,好壮士。”韩婴内心称赞道。 就在韩婴打量韩王信的时候,韩王信也稍稍打量了一下韩婴、韩懿。刚才韩正先派人向他禀报韩婴、韩懿的身份了。 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韩婴仪表不俗,是韩氏王孙。在昌邑是香饽饽。来到这东都,却也显得平庸了。 洛阳很多韩魏赵三国宗室,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就可能砸中一个王孙贵族,因为血统好,大部分人也都是仪表不俗。 韩王信看重的是舞阳君韩广。他是长者,人缘很好。 韩王信目光一闪,以长辈之尊移步前往迎接,笑道:“舞阳君怎么忽然来了洛阳?也不先告我一声,我好设宴招待。” “不告而来。信公恕罪,恕罪。”韩广还了晚辈之礼,并再次道歉,然后才抬起右手指着韩婴,再一次郑重介绍道:“这是武平君的少孙婴。因为武平君一脉散落昌邑多年,宗族之内知道武平君的人已经很少。门户衰微。我这一次特地带他来,拜谒诸位同族。让他归宗。” “韩婴见过信公。”官大一级压死人,韩婴不得已上前行礼道,颇有晚辈规矩。 “确实是门户衰微。要不是正儿派人来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还有一个武平君,是桓惠王之子。”韩王信内心暗道,更有一些伤感。“秦王灭韩,我韩氏死的死逃的逃。现在能平安在洛阳生活的宗室,其实只是当年宗族的小部分。” 然后,他又振作起来,暗道:“秦王,你不要得意。你暴虐天下,百姓恨你。我联络豪杰暗中积蓄力量。等天下有变,就复兴韩国。” 韩王信内心波动,面上却含笑颔首说道:“婴。”然后他感慨道:“宗族离散。武平君一脉还有后人,真是韩氏之幸。” 韩王信对韩婴不感兴趣,就这么感慨了一句。就很热情的与舞阳君韩广说话,众人一起进入了堂屋。 韩王信让人杀猪宰羊,举办酒宴款待韩广。 他就与韩广说谈,让长子韩正招待韩婴、韩懿。 韩懿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韩婴有些不爽,但是晚辈,又是新来的亲戚,也没办法。 酒酣畅,韩王信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严肃之色,对韩广说道:“舞阳君。可还记得韩氏灭亡已经二十年了吗?” 这话说的韩广不得不放下酒杯,露出严肃之色,说道:“不敢忘。”他内心觉得不妙。 韩正、韩婴、韩懿也放下酒杯端坐肃然。 韩王信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们韩氏宗庙祭祀已经中断二十年了。每每想到这里,我就痛彻心扉。”他举起食指放在口中啃食出血,嗔目怒容,顾盼之间真有虎啸熊吼的强健霸气。 他低声说道:“幸好秦王豺狼,在没有吞并六国之前,还能谦虚。吞并六国之后,不知道抚恤百姓。滥用民力,以至于天下沸腾。我听说在楚地,千人规模以上的盗贼不知其数。楚人彪悍,土地又广。而且疆域之内依山阻水。适合盗贼盘踞藏匿。我看楚人必定先起兵反秦。我也想暗中积蓄实力反秦,不知道舞阳君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诚恳之色,满脸期待的看着韩广。 韩正也随着父亲,对韩广拱手行礼。 韩广苦笑,内心暗道:“我来是为了婴归宗的,不是来反秦的。” 他曾经劝说韩婴不要与反秦势力搞在一起,先保全自己为上计。他当然也不会答应,但果断拒绝又不行。想了一下后,他叹道:“谢信公信任,我也想反秦,但年老腐朽不堪大用,而且我自去年后,就有足病,遇到雨天就连走路都困难。” 说到这里,他住口不言摇头叹息而已,态度已经很明显。 韩正露出失望之色,又有些鄙夷。 韩懿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提剑上马与秦军鏖战,兴复韩国,但因为老父的常年教导,也知道现在不是反秦的时候,便忍耐住了。 韩王信也是失望,但不信邪不愿放弃,继续邀请道:“舞阳君身体有病,我很是忧心。我为舞阳君聘请名医救治。而且带兵打仗的事情,也不需要舞阳君去做。我会亲自将兵,身披重甲,手持锋锐与秦军交战。只是请舞阳君居中联络,团结我韩氏宗族,听我号令。” 他对自己的优点、缺点都有比较清楚的认识。优点是辈份高,身份尊贵。骁勇善战。但缺点是人不够宽厚,与宗族关系处理的不是很好,只有小部分人支持他。 而舞阳君韩广就不一样了。这个人是宽厚长者,在宗族中很有名望。 只要双方的优点结合,他就能团结韩氏宗族,把宗族绑上战车,与秦军交战成为韩王。 他极渴望得到韩广的帮助。 韩广见实在是推诿不过,便叹气一声,摇头说道:“信公。说实话。我很痛惜韩国灭亡,但对反秦却并不看好。秦王在位多年威震天下,秦军天下无敌。秦国如日中天。如果我这个时候参与反秦,怕要全家都肝脑涂地了。” 韩王信面色一冷,很不高兴。 韩正冷哼一声,说道:“做大事,怎么能吝惜性命呢?为了祖宗基业,死一百次又有什么?舞阳君,你还说什么痛惜韩国灭亡,分明是胆小如鼠。” “闭嘴。”韩王信叱咤道。 韩正内心不服,但迫于强势父亲的威严,不得不闭上了嘴巴,但还是瞪眼看向韩广,神色姿态颇为轻视。 “你这厮,竟敢蔑视我父亲。”韩懿大怒,握剑站起,怒视叱咤韩正。 韩婴也跟着站起,左手握剑,冷眉以对。 “呵呵。”韩正回以冷笑。 “闭嘴。”韩广也转头呵斥了一声。韩婴、韩懿只得重新坐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不投机,半句也多。 原本热闹充满了温度的酒宴,立刻变成了宴无好宴。匆匆结束。 韩王信派人把韩广等人送出家门。 韩广、韩婴上了马车。韩广叹道:“信不是一个宽厚长者,我们以后要小心他。我也不太想来见他。但你要归宗,就绕不过他。他辈分最高,地位最尊崇啊。” “让伯父受了委屈,是侄儿的过错。”韩婴拱手行礼道。 “让你归宗,我当仁不让。我又没有责备你。只是告诉你以后小心信。”韩广无语道。 “是。”韩婴躬身应是。他的内心则暗道:“不是我应该小心他,而是他应该小心我。” “韩王信确实是秦末豪杰,群雄。但我可是要与刘邦、项羽并驾齐驱的人。如果连韩王信都竞争不过,还谈什么并驾齐驱?” “哼。” 第66章 仁义宽厚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找横阳君。”逼仄的车厢内,韩广摇了摇头,把韩王信抛在了脑后,笑着说道:“这位横阳君名成,是一位长者。宗族之内很有人望。” 韩婴心中一动,暗道:“这就是韩王成了。听伯父所说,这位韩王成是个宽厚长者,能团结宗族的人。史书记载没错,他确实贤明。就是能力不足,远不如韩王信。危险也远不如韩王信,或许我可以团结他,并取代他的地位。以宽厚贤明团结宗族,最后赚到张良。”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原本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就是宽厚仁义。当然,也是本性如此。 既然韩王信骁勇。 韩王成贤明。 为什么不取而代之呢?既取而代之,又可以排除掉一个竞争对手。 韩婴目光一定。 洛阳城很大,根据韩广老仆人的指引,众人穿越了无数的屋舍,才到达了横阳君韩成的住宅。 也是韩婴先下车,然后扶着韩广下车。韩婴抬头打量前方宅邸。 这宅邸规模也不小,但气势远不如韩王信的宅邸,气息醇和。门前也没有守卫,只有门房。 韩广的老仆先与门房交涉,门房先请韩广等人进入。不仅是大门,宅邸内部布局,也显得平和。 韩成也没有派遣儿子来迎接,直接率领随从,前来迎接韩广。 “舞阳君怎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洛阳?我却是没有提前准备酒宴款待,着实失礼。”韩成笑着埋怨道,目光却落在了韩婴、韩懿身上,透着少许好奇。 韩婴打量这位赫赫有名的韩王成,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相貌俊雅,身材修长,外罩鲜衣,头戴高冠气息醇和。目光温和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就是张良看中的人啊。”韩婴内心暗道。 韩广笑着道歉道:“不告而来,恕罪,恕罪。”然后他指着韩婴、韩懿介绍,又反为二人介绍韩成。 韩婴、韩懿上前行礼。 韩成不敢怠慢,还礼说道:“原来是武平君之后。我少年的时候,常见到武平君,后来韩国灭亡。我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以为断绝了。想不到还有嫡孙在世。幸甚哉!!” “今日高兴。来人,杀猪宰羊取好酒来。宴请舞阳君,婴公子。”他下令道。 “是。”仆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韩成一脸高兴,引韩广、韩婴、韩懿一起来到了堂屋坐下,又派人去请长子韩原作陪。 在韩成这里,韩广明显更自在了,畅所欲言。把韩婴在昌邑的发家史,一股脑的告诉了韩成。 韩成更高兴了,捏着胡须,连声说道:“真我韩氏之幸也。”并让长子韩原多向韩婴学习,不要因为韩婴年轻而轻视。 韩婴、韩懿也说上话了。 等酒足饭饱之后,韩成又让人清扫客房,取来干净被褥,让韩广一行人在自己的府中住下。 如此韩广等人在洛阳城中就有了落脚点。 次日一早。 韩成又派人去请韩广等人食饭。等食了早饭,韩广便带着韩婴走上了拜访之旅。 现在韩氏没有族长,也不敢有族长。洛阳城内外的宗族比较松散。 所以得一家家的拜访。要是有族长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召集宗族来见就是了。 在拜访的过程之中,韩婴心里边就平衡多了。 都是韩氏子孙,但有些人富,有的人穷。 韩王信与横阳君韩成家就是富裕的。但与韩王信相比,横阳君韩成家就比较一般了。 一方面韩成的地位、实力本就比不上韩王信,平日里韩成也会做一些救济宗族的善举,费了不少钱财。别看他住的宅子不小,但钱包不鼓。也因为韩成的善举,让他在宗族内的口碑非常好。 贤明、宽厚、长者。 但其他很多人都很贫穷。 韩婴还看到有一家是做木匠活计的,住在洛阳城中很逼仄的地方。 房子很破,下雨天估计要成落汤鸡的。孩子又多,吃不饱穿不暖。 要不是宗族内有韩成这样的人接济,恐怕连生存都有问题。 在短短的五天时间内,韩婴就认识了目前居住在洛阳的韩氏宗族的人。 韩氏宗族也知道了,原来还有武平君一脉。韩梁、韩婴兄弟。 韩婴想着韩成的【贤明】,内心就有了一个计划。 “他这么做,我也这么做。至于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早上,天还没有亮。一间屋子里,韩婴与韩广抵足而眠。 韩婴问道:“伯父。伯父。可醒了?” “嗯?!”韩广嗯了一声。早醒了。洛阳的冬天也很冷,而炭火早就灭了。冻醒的。 “伯父。这五日我与伯父拜访韩氏族人后很有感触。”韩婴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用悲伤的语气说道:“想我韩氏何等尊荣,现在却有子孙屠狗做工生活,极为贫困。我想起了当年我与兄长以种田放牧为生,看到他们的情况。我很悲伤。我现在有力量,我不能看着他们这么贫困。虽然我的力量很小,但也能买一些米肉,振恤宗族内的孤寡贫困。伯父觉得怎么样?” 韩广闻言感动,叹道:“婴。你真是智勇兼备,又宽厚仁义的人啊。你这么怜悯同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也出五十金与你一起。” 韩婴心想:“你要是一起,岂不是分担了名声?”他摇头说道:“伯父家中人口多,子孙需要养育。又进项少,就不用参与了。我家进项多,家财多。钱财我来出,伯父辅佐我就行了。” 韩广觉得惭愧,但他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情况。这小子家产可真是多。 自己能赚钱,又有别人赠送。钱就像是能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富得流油,就让他干吧。 “好。”韩广点头答应了。 等天亮了。韩成派人来请吃饭。韩婴、韩广、韩懿三人起身洗漱,前去堂屋吃饭。等吃了饭,韩婴便带着众人离开了韩成的宅邸,前往集市采购物资。 振恤宗族,提升人望。 取代韩王成,守株待张良。 第67章 嗟呼,韩婴有德 洛阳是一座大城市。 城中的人口极多,但商品种类却少。大宗的货物不过是粮食、盐巴、布匹之类。 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府是很好掌控市场的。所以城中有官市,叫市亭。有官吏掌管,兼具收税功能。 韩婴等人到达了官市。韩婴看了看,官市内的粮食种类很多。 小米、稻米、高粱、小麦、黄米、各种豆类等。 现在的人以食小米为主。当然是买小米,韩婴还买了黄豆,补充蛋白质的。 等购买好了一车车的粮食之后,韩婴又带队买了一车车的粗布。 随即,韩婴又带队去买肉。肉这玩意官市没有,韩婴只能去屠户处购买。韩婴购买的是贵的羊肉。 猪肉这个玩意,农户是有什么喂给什么的。有可能喂屎。贵族一般不吃猪肉,所以卖的也便宜。 其实韩婴倒没觉得什么,也吃猪肉。但送给同族绝对不能送猪肉。我们再烂也是韩氏王族。 得送羊肉。 等大采购结束之后,韩婴带队回到了韩成的宅邸。做细致的分配工作。 现在天气冷,肉放一夜也问题不大。他要把这些米、布、肉分成一份份的。 并根据前几天拜访的情况,分给不同的人家不同的份量。 比如普通穷苦的就给一份。 比如家里头有孤寡老人的,就多给一份。 不该给的,就一定不要给。工作一定要做细致,做好。 韩成得知了情况后大喜,前来见韩婴、韩广。他刚来站定,就对韩婴拱手弯腰行礼道:“婴。我听说你要振恤宗族,接济衰微。你真是德行高尚的君子。我喜宗族有你这样的芝兰。” 韩婴不敢受礼,连忙弯腰更深还礼道:“没有叔父对子侄行礼的。请叔父不要这样。”等直起了腰,韩婴眼眶一红,泣道:“嗟呼。我韩氏原本就是贵族,后来三家分晋,称王韩国。真王族也。现在子孙不幸,竟然有屠狗做工的穷困之人。我心中疼痛,犹如刀切一般。”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的正色道:“我有余力,当振恤同族。让他们生活的好一些。” 韩成感动,也跟着落泪。举起袖子拭泪,他走上前去伸手抚摸韩婴的背,说道:“婴。就像舞阳君说的一样。你真是我家千里驹呀。婴。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为叔必定全力相助。” 他就常赈济宗族,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韩广在旁含笑,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称赞。婴是君子厚德,但不柔弱。腰间利刃锋锐,兼具刚强。真是英雄啊。 韩婴心想,“如果让你帮助,岂不是要分走名声?你可是韩王成啊。”他婉拒道:“谢叔父。我家食客、庄户极多,可以自己完成。” 韩成遗憾,但也没有说什么,又称赞了韩婴几句之后离开了。 韩婴就带人把这些布、米、肉切分成了一份份放好,并让人带着猫、犬守好。以免晚上被老鼠吃了。 这送出去的肉,如果被老鼠啃了。那就太不敬了。 好事没准变成了坏事。 等到了第二天。韩婴、韩广、韩懿与韩成父子一起食了饭,便带着车队出门去了。先走洛阳城中的人家,后走洛阳城外的人家。 这一次不是去拜访,而且也只去穷苦人家。 一天工夫就能办好了。 第一站。韩婴就去了他印象深刻的人家。 韩明家。 就是那个做木匠活,住在逼仄的地方,房子很破,下雨天可能屋内要下小雨。 全家饥寒的人家。 屋子内。 韩明正在专心做木匠活。他今年二十六岁,但已经老的像三十六岁了。有妻子陈氏,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长男韩盛,今年十一。 次男韩广,今年九岁。 长女韩氏,今年八岁。 家里穷苦却人口多。 他冬天却穿着夏天的衣服,而且打满了补丁,冷的直哆嗦。他的妻子也惨,为了御寒,扛饿,基本躲在被褥之中抵抗寒冷。 因为手麻木,他的木匠活进展缓慢。 “哎。”他长叹了一声,放下了工具,拿起了一旁的水碗喝了一口水。喝水充饥,又不敢多喝。现在天冷,多喝水他身体虚弱,人可能也就没命了。 “明兄长。明兄长在吗?我是婴啊。”韩婴的声音传了进来。 韩明惊讶,不是前天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他对于自己韩氏王族的身份也是颇为骄傲的。 对于韩氏宗族,也颇有归属感。因为再难,也有像韩成一样的人会接济他们一把。要是遇到困难去找韩成,也能得到帮助。 这就是宗族啊,再衰弱也有可以依靠的部分。 没有宗族的才可怜,犹如无根之萍,犹如在外游荡的孤魂野鬼。 对于韩婴,他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毕竟虽然是同宗,但刚认识。 但既然韩婴已经归宗,那就不能怠慢。他实在家贫,想了一下后,先应了一声,然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出门迎接。 韩明打开门走了出去,看到车队的时候满脸惊讶。 “明兄长。我前天来拜访,见兄长贫寒。感念我韩氏艰难……”韩婴眼眶一红,泣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我虽不才,但有多余的力量。特购入了一些米肉,分给宗中贫寒的族人。兄长请不要推辞。” “请兄长不要推辞。”来帮闲的韩懿提着两份米肉布过来,交给了韩明。 韩明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但以前都是韩成这些人送的。韩婴是头一回,而且韩婴才刚归宗。 他很不好意思,脸红了红。但一想到自己还躲在床上冷受饥寒的妻子。不由落泪,伸手接过米肉布,叹道:“婴,为兄确实贫寒穷困,就厚颜收下了。” 顿了顿,他邀请道:“婴。请入内小坐。我让你嫂子准备酒食。”他更不好意思了。要不是韩婴送来的这些米肉,他家里连待客的酒食都拿不出来啊。 韩婴知道他窘迫,又怎么可能吃饭呢?再说他还要去下一家呢。 他露出微笑,拱手行礼道:“谢兄长厚意。但我还要去别家。下次吧。下次来时,必与兄长饮酒小坐。” 韩明也想到了穷困的韩氏宗族,不由眼眶一红,涕泪道:“弟。今年特别寒冷。我韩氏宗族却有你而温暖。也有许多人可以熬过冬天了。” 寒冷饥饿。 冬天真的会死人的。 尤其是老人小孩。 韩婴微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兄不必如此。” 说完之后,他拱手一礼,带着韩懿等人马车辆,往下一家而去。 韩明提着米肉布,虽然穿着夏天的衣服,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送别了很久,这才转身回去了屋中。 “嗟呼。我有宗族,幸也。” “嗟呼。我宗中有韩婴,真有德公子也。” 所谓德,便是如此了。 最开始的德,并不是行善积德酬谢鬼神的。而是两家比邻,互相扶持。 强者接济弱者,弱者感恩。 可能五世之后,形势逆转。弱者变成了强者,强者变成了弱者。 受到帮助的家庭还记得祖上的事情,帮助强者。 这就是华夏之德。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而且这种德,是不一定有回报的。是真在行德。 相反,酬谢鬼神,求取下一世富贵,或是长寿,或是多子孙。 那不叫德,那叫买卖。 韩婴虽然窥探韩王大位,出发点并不单纯,但确实是在行德。 他想进一步做皇帝,也确实是想一改秦皇暴虐,百姓饥寒的命运。想掌控这华夏战车,使得帝国平安。 大部分百姓都有饭吃,冬天有衣服穿。 使天下太平也。 第68章 由是有名 韩明家。 韩明抱着两份物资回到了屋中,清点查看了一番,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至少有十斤羊肉,应该有一百斤小米,三十斤黄豆。还有两匹粗布。 这两份物资看起来有点少,但其实很厚了。以前包括横阳君韩成在内的族人送来的救济物资,都比不上韩婴的丰厚。 足够他们一家平安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天了。 韩明清点完物资之后,推开了里屋的房门,进入屋中。对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妻儿说道:“夫人。快些起来。武平君的兄弟婴,送来米肉布。你去淘米做饭,饱食全家。我去把羊肉卖了,换成便宜的猪肉与盐巴。” 韩婴送出礼物,不能送猪肉。但贫寒人家是顾不了这些的,他们家只吃猪肉。猪肉不仅肥肉更多,而且便宜。 吃肥肉能长肥肉,用来御寒。 陈氏与三个孩子露出喜色。陈氏忙问道:“就是前天才归宗的韩婴吗?他送来了多少米肉?” “是他。乃桓惠王子孙。不过你见了他不可直呼名讳。要称婴或弟。”韩明教育了妻子,然后喜色道:“至少有十斤羊肉、一百斤小米、三十斤黄豆,有两匹布。” “这么多?”陈氏惊呼了一声,喜色更足,忙掀开被褥坐起,问道:“他们家难道要比横阳君家还要富裕吗?” “不知。但应该是吧。”韩明摇了摇头,说道:“别说了。快去淘米做饭,饱食孩子吧。” 他看着妻子与孩子们,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妻子、孩子身上的衣服比他更单薄。 “真是救命了啊。”他感慨了一声,忙转身离开,拿了羊肉去换猪肉与盐巴、粮食了。 陈氏连忙帮孩子们盖好被褥,冷着风寒下了地来到了堂屋,看到物资之后,喜色更浓。忙淘米下锅,又放了一些黄豆。胡乱煮熟就行了。味道好不好还是其次,能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她也趁机对着灶口取暖,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等韩明回来的时候,饭香味已经充斥整个韩家了。 三个孩子忍不住饥饿,都下了床铺,围坐在灶台前等待吃饭。 他们都吞咽口水,望眼欲穿。 韩明用十斤羊肉换来了少量的猪肉,少量的盐巴,其他都换成了小米、小麦。 小麦更便宜。他们家吃小米就算不错了,很多时候就吃小麦。 小米黄豆饭已经好了。陈氏忙取出灶台中的火,塞入了另一个灶台内。 烧水切了猪肉块放下,放了一点盐巴。没有任何调味料,但当猪肉的香味散发出来的时候。 一家人还是直吞口水,真香啊。 等肉也烧熟了。一家人把食物分成了五份。韩明是一家之主又是男丁劳动力,分的多一些。 陈氏少一些。 孩子们更少。 全家人狼吞虎咽,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把饭菜吃完了。韩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感受着难得的饱腹感,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感慨道:“嗟呼。我已经很久没有饱食了。” 然后,他问三个孩子道:“可食饱了?” “父亲,我们食饱了。”长子韩盛脆生生说道。他今年十一,只比韩婴小一岁,但因为营养不良,看着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韩明心中一酸,说道:“可还记得我们的来历?” “乃晋国韩氏之后。”韩盛回答道。 “嗯。”韩明点头,说道:“我们虽然贫寒,但也不是普通庶民。这也是宗族的力量。记住。我们今天之所以饱食,能渡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是因为武平君韩梁之弟韩婴的恩惠。另外。他们是你们的叔父。都明白吗?” “孩儿明白。”韩盛回答道。这番话韩明不是头一次说,以前韩成等人送来救济物资的时候,他也这么说。 就在这一次次的对话之中,韩盛对韩氏宗族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当然,也记住了这一次韩婴的恩惠。 桓惠王子孙,武平君韩梁之弟韩婴。让他们全家吃上了肉。 “等我长大成为壮士,必定回报今日之恩惠。”韩盛心中暗道。 韩明很满意儿子的态度,然后转头吩咐妻子陈氏道:“夫人。你去把两匹布裁剪了,制作成御寒的衣服。” 吃饱饭了的陈氏,脸上多了血色,少了青白,浑身也有了力气,笑着点头拿着布进入里屋,取了针线开始制作衣服。 韩明让孩子们也进屋,自己收拾了一下碗筷,又去做木匠活了。 吃饱饭就不一样了,他的手脚恢复了温暖,做工也麻利了很多。 “嗟呼。生为韩氏,虽然饥寒交迫,但我也不恨。” ………… 韩婴来到了第二家。这家人也比较惨。主人叫韩匡,以走街串巷卖酱油为生。 有一子已经死了,有一儿媳王氏,但体弱多病。 有两个孙子。分别叫韩允、韩会。 韩婴来的时候,韩匡出门卖酱油去了,不在家。王氏卧病在床,不能起身。是十三岁的韩允带着十二岁的韩会出门迎接。 “叔父。”兄弟二人对韩婴拱手行礼,很有大体。韩允又说道:“祖父不在家,母亲卧病在床。是以侄儿前来迎接叔父。” “免礼。”韩婴笑着说道,目光稍稍打量兄弟二人,露出欣赏之色。 虽然贫寒,但两个兄弟教养的不错,都知道礼节,而且识字。未来打天下,是可以依靠他们的。 韩婴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就把物资给了他们,也是两份。而且还有一份伤寒药。 韩婴之前来拜访的时候,就把卧病在床的王氏记在心中,提前准备好的药。 韩允、韩会兄弟闻言动容,跪谢道:“谢叔父大恩。” “都是韩氏子孙,互相扶持而已。你们不用这样。”韩婴扶起了他们,温和说道。 与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韩婴就带人去下一家了。 韩允、韩会兄弟与韩明一样,站在门口送别了许久。韩允说道:“可不是互相扶持。宗族内富贵的人多,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我们贫寒族人的。” “弟。君子有德。不救济我们的人,我们不该怨恨。救济我们的人,我们应该感激。等我们长大,必定前往昌邑拜见叔父。” 他转头对韩会说道。 “是。”韩会躬身遵命。兄弟二人又站了一会,抱着米肉进入了屋中。并第一时间去禀报母亲王氏知道。 武平君一脉,叔父韩婴来抚恤。 而且还送来了药。 这可是头一回。以前韩成等人虽然也送米肉物资,但没有针对性的送过药的。 足见韩婴的仔细认真。 第69章 五世相韩 韩婴花了一天的时间,把物资送到了所有需要的人手中。 先城内,后城外。并在当夜住在了城外一名韩氏族人的庄园内。 次日一早。 韩婴带着空车队伍,回到了洛阳城中。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化。 但其实已经变化了。 之前韩婴是刚刚归宗的新人,现在已经是有德行的君子了。 口碑已经传开,只要韩婴经常这么做,加强加固自己的德望。 就能变成梧桐树,成为宽厚、贤明、仁义的韩王候选人。也会等来凤凰居住。 比如五世相韩的张良,子房。 得知韩婴回来了,没有跟着去的韩广、韩成亲自出来迎接。 “婴。酒菜已经准备好了。随我一起入席。”韩成一脸关爱,拉着韩婴的手前往堂屋吃饭。 他听说了,韩婴救济宗族的物资很丰厚,而且很细心。宗族上下都是赞不绝口。 他越来越欣赏韩婴了,认为要是宗族内多几个像韩婴这样的宽厚君子,比多几个韩王信一样的勇猛壮士强多了。 韩婴刚吃了早饭还没有多久,没来得及消化,有点不想吃。但韩成太热情了,他只得一起吃饭。这一吃就吃到了中午。 众人吃饱喝足了,各自回房休息。 因为韩广喝醉了。韩婴不想与他一起住,就让仆人换了一个房间,把晋安叫进来。 都是韩广一定要与他一起住,实在推诿不过。他更喜欢与晋安一起睡。 韩婴想睡觉,晋安就会铺床叠被,帮忙暖床,与韩婴一起睡。 虽然晋安性情冷冷清清的,但身子却是暖呼呼的。一起睡十分舒服。 等一觉睡醒,韩婴就又精神奕奕了。这个时候炭火已经熄灭了。 晋安又取来了炭火放入炭炉内,顿时房间内温暖了起来。 韩婴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思考。 名声有很多种。 英雄名。 恶名。 贤明宽厚名。 现在他有了宽厚仁义,贤明的名声。归宗、扬名都办妥了,好像是时候回去昌邑了。 下次就不用亲自来了,让晋成带队前来,给宗族内贫寒的人物资,加固名声。 明年是秦王三十六年,后年是秦王三十七年。 始皇帝嬴政驾崩,一鲸落,万物生!!! 等秦王一死,他就可以集结宗族,弱者为帮闲,强者为兵将,先定韩王,再夺天下。 想到这里,韩婴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感慨道:“嗟呼。我乃刘备也。汉末,刘备以宽厚得众心,与曹操、孙权争锋。” 晋安眨了眨眼睛,听不懂,但算了。她把炉子弄好之后,就取了针线坐到了床上,给韩婴制作衣裳、鞋履。 “婴公子,主人有请。”有仆人在外敲了敲门,行礼道。 韩婴正暖和不太想出门,但手脚却是利索,下了床,让晋安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握剑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门。途中与韩广、韩懿汇合,一起前往堂屋。 韩婴来到堂屋之后,便见韩成高坐在主位上,堂中站着一位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神态恭敬。 韩成对韩婴等人说道:“这是张公云的家奴,张公邀请我们明日去参加狩猎。” 中年男子对韩婴等人躬身行礼,然后告辞离开了。韩婴等人来到了座位上坐下。 莫非是张良的族人?韩婴心中一动,问道:“张云?可是我韩国张氏?” 韩成笑着说道:“是。就是那五世相韩的张氏。韩相张开地的儿子,韩相张平的兄弟。”说着,他感慨道:“他们家还有一个叫张良的,现在失踪了。有传闻在博浪沙刺杀秦王的人就是他。” “成。不可乱说。否则可能牵连到张氏。”韩广连忙说道。 韩成点了点头,说道:“兄放心。在外头我也不说的。” 韩婴呼出了一口气,果然是那个张氏。五世相韩,显赫无比。狩猎嘛,就是贵族社交。 韩婴问道:“叔父。我们韩地贵族,经常举办这样的狩猎活动吗?” “一年至少一次。毕竟人脉是需要维持的。韩国已经灭亡了,如果我们这些韩氏旧人一直不联络,就要疏远冷淡了。很多人不想这样,他们想团结。”韩成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说了,露出惆怅之色。 韩婴点了点头,韩成是个贤明宽厚的长者。但与韩广不一样,他的政治倾向更偏向抱团反秦。 “你不用担心。你已经归宗,又是有实力的韩氏公子。张云这才派人来请你。狩猎是为了社交,社交是为了团结。参加狩猎的人不会为难你的。更何况,还有我与你伯父。”韩成以为韩婴担心,不由安慰道。 “是。”韩婴没有解释,躬身应是而已。 他哪里是担心,是在想怎么展现自己。原本他都打算走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韩氏宗族很重要,韩氏旧贵族也很重要。很多都有强大的力量。包括但不限于人口、土地、金钱。 又快到饭点了。众人一起在堂屋内说了一些话,饱食了晚饭,这才回去睡觉了。 韩婴依旧与晋安睡。 韩广父子睡。 次日一早。吃了早饭之后。韩成就准备了车辇,带上了食客门下壮士,前往城外张云庄园参加狩猎。 韩成、韩婴、韩广各自坐在辇车上,韩懿策马而行。 韩婴转头打量了一下韩成手下的食客,人人雄壮,队伍井然有序。他微微颔首,心中暗道:“不愧是韩王成。他手下食客壮士虽然比不上韩王信的精锐,但也是有章法的。是能战的。当然。他以后不会是韩王成了。他与他的食客,会帮我做事。成为我的宗室大臣。” “还有韩广。” 就在这憧憬之中,韩婴乘坐车辇,在众人的簇拥下,招摇过市的穿插了洛阳街道,出了城门,到达了张氏庄园外。 张氏庄园是个大庄园,气派豪华。 此时此刻。庄园外已经停满了车辇,有许多壮士、仆人在外守候。 韩婴等人下了车,随从也在外等候。韩婴等人被请进去了庄园,到达了堂屋。 在堂屋中,韩婴再一次见到了韩王信。 第70章 领导权 庄园很大,堂屋当然也宽阔气派。 除了主人张云与韩王信之外,高朋满座,衣冠云集。包括张云在内,所有人的光芒都比不上韩王信。 这位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韩氏子孙。 众人原本在笑谈,见韩婴等人进来之后,都抬头看去。韩王信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其他人则看向韩婴。 韩婴来到韩地归宗,又振恤衰微,已经很有名了。虽然韩懿也是生面孔,但所有人都不会认错。 就像是韩成说的一样,大部分韩地贵族对韩婴都是友善亲近。 这是局势使然。韩地贵族已经极为卑微弱小,要是再不团结,就要消散了。 张云站了起来,迎接道:“舞阳君,横阳君。” “张公。” 韩广、韩成不敢怠慢,躬身还礼。三人寒暄了一会儿后,张云才笑看着韩婴说道:“想必你便是武平君之弟,婴公子了吧?” “正是。”韩婴敛容正色回答,然后行礼道:“见过张公。” “好。仪表不俗,气度斐然。真王孙也。当上座。”张公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请韩广、韩成、韩婴上座,韩懿坐在末尾。 他们坐好之后,与四周的人交谈。韩婴有韩广、韩成带着,很是从容的与贵族们笑语。 他仪表不俗,又有气度,为人宽厚谦虚,还喜欢笑着说话。如君子温和,着实让人心生好感。 在场的韩地贵族们都是赞不绝口。 这就是社交。狩猎还在其次。 哪家有优秀的子侄亮亮相,哪家有优秀的少女,可以考虑婚配了。也亮亮相。 等人到齐了之后,张云笑着说道:“诸位。人都到齐了,开始狩猎吧。” 韩王信立刻给一个人使了眼色。 这人立刻说道:“慢着。张公。只是狩猎也太无趣了。不久前我得了十匹好蜀锦。我用这十匹好蜀锦作为奖赏,给狩猎最多的人。张公觉得如何?” 张云人老成精看了一眼韩王信,然后抬头笑着问众人道:“诸位意下如何?” 很多人沉默,但也有少部分人开口赞同。就是没有一个反对的。 张云笑着说道:“好。这次狩猎,谁能获得猎物第一。便有十匹好蜀锦。” 韩婴冷眼旁观,洞若观火。 这是社交活动,以前没有这个环节。但这一次有了。十匹好蜀锦虽然贵重,但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它不重要。 第一很重要。 在春秋战国时代,贵族狩猎是很有象征意义的。尚武、首领。比如战国的王就经常带队狩猎,显领导权。 现在韩氏没有族长,是个松散的宗族。韩王信虽然强势,雄壮,地位尊崇,但显然人缘不太好。所有人相比于尊敬他,更怕他。他需要这个第一,来展现自己的能力,获得领导宗族与韩地贵族的权力。 “他以武力,我以仁义。不知谁胜谁负?”韩婴微微一笑,很是从容镇定。 众人一起出了堂屋,离开了庄园,率领庞大的狩猎队伍,到达了狩猎的地点。 现场十分的庄严肃穆,井然有序。有乐师奏响了乐器,乐声古朴。 有全猪、全羊。 张云率领众人,祭祀山神。原本还要祭祖的,但是这个太敏感了,就省略了。 然后就是正式狩猎活动了。有二三十支队伍,贵族们骑着骏马,架鹰犬。有仆人驱赶猎物。 仆人射中的不算,只有主人射中的才算。 这方面韩婴没有任何优势。 韩婴转头看到韩王信骑着骏马,架着鹰犬,急往一个方向而去,显然是对第一名势在必得。 韩成有自己的队伍,对韩婴说了一句后就走了。 韩广父子与韩婴一起行动。 等人差不多走光了,韩广才忧心道:“信已经露出獠牙,我恐怕他会带我们韩地贵族走向熊熊大火。” 韩懿点了点头。他们父子也看明白了。 韩婴看四下无人,忽然对他们父子说道:“伯父、懿。你们觉得由我来率领韩地贵族怎么样?” 韩广、韩懿震惊。这话韩婴在此之前可从没有说过。他们以为他只是来归宗的。 韩婴轻笑,对韩广说道:“伯父。你还记得我们的对话吗?秦国现在如日中天,秦王兼并天下,威震海内。他在,天下平安无事。他死了,天下就不一定了。” “而他快五十了,我才十二岁。我乃血气少年,他不过是衰老的狮子。你们说是我的时间长,还是他的时间长。” “哈哈哈哈。”韩婴忽然大笑,驾驭战马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我与信比弓?这场狩猎我输定了。越。你们不用把猎物驱赶给我。自己凭本事狩猎,我要把狩到的猎物,都送给宗中贫寒的人。” 韩婴大声说道。 “是。” 彭越等人却没有听见韩婴刚才的话,大声应是,四散开来,开始自由发挥。 韩广、韩懿震惊,呆立许久。 韩广目瞪口呆道:“我以前劝他不要参与反秦,先保住性命要紧,想不到他是想团结韩地贵族自己领导反秦。他原来不是单纯来归宗的。” “也不错嘛。父亲。婴弟该宽厚宽厚,该强势强势。进退有度,从容不迫。他不会莽撞冒险的,而是会潜龙在渊,待时而动。他比信强多了。由他来率领我们,我们韩国没准真的能复国。”韩懿热血沸腾,兴奋的浑身发抖。 韩广没有接儿子的话,神色复杂。他对韩国的灭亡很悲哀伤感,但不想参与反秦。 但是韩婴!!!! 这小子才十二岁,但行为举止都有章法。既能宽厚温暖,又能豺狼虎豹。 才兼文武,非常复杂的一个人。 现在又露出獠牙。 没准他真的能成功?韩广的内心浮现出这样的想法,随即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秦王会死,但是秦国天下无敌的军队,却很难短时间内变得衰弱。”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让信来领导韩地贵族,确实不如婴。” “就是我们家该怎么办?如果婴起兵失败,我们肯定受到牵连。难道要逃去山上做山民吗?还是要逃去河泽做渔民?” 对反秦这件事情,他很悲观。 第71章 韩婴笑 韩婴的队伍中,有人骑马,有人步行。在这荒野之中惊动猎物。 射杀猎物。 不过这里是洛阳附近的农田,只是秋收之后变成了猎场。没有多少大型猎物,只有一些野兔、野鸡等小动物。 古人说,秋冬狩猎,春夏读书。 不仅是因为秋冬的猎物肥美,也是因为春夏是农耕的时候。 韩婴才十二岁,虽然经过锻炼后身体比较强健。但年少没办法,翻身上马,开弓都很费劲。射了十支箭,一支不中。 跟在韩婴身边的晋猛看不下去了,对韩婴说道:“公子。我去弄一只野兔来给你射吧。” 韩婴笑着说道:“那不就成了围猎了吗?而围猎怎么也得射个鹿啊,野猪什么的。怎么能射兔子呢?” 围猎就是围成一个圈,从笼子里放出猎物。大人物站在高台之上张弓狩猎。 更有仪式感与象征意义。一般是国君干的。 晋猛也很无奈,说道:“那公子岂不是要空手而归?不是让人轻视吗?” 韩婴笑着说道:“我才十二岁,他们有什么好轻视我的?” 二人说话间,前方传来了喧哗声。 “中了。中了。彭公真是好箭术啊,一支箭射中了野猪的眼窝。” “好大一头野猪,怕是有四百斤重吧。” “我看不止,没准有六百斤重。” “哈哈哈哈。” 中间还掺杂着彭越得意的大笑声。 晋猛羡慕道:“不愧是彭公,好箭术。”四五百斤重的大野猪啊,虽然不是猛虎,但比猛虎可能都难杀。毕竟野猪皮糙肉厚,更何况是射中眼窝。 韩婴笑着说道:“没有别的,只是手法熟练罢了。你好好训练,等你壮大了。也会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我看彭越这一次不仅是箭术好,还得有运气。一箭射中眼窝。呵呵。” 晋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憧憬之色。彭公真是壮士也,但我才十八,等我壮大,就能与彭公比一比了。 韩婴骑着马,晋猛步行,二人一起往前方喧哗处而去。来到现场,韩婴果然看到了一头很大很黑,獠牙很长的野猪。 彭越看到韩婴了,颇为自豪的走了上来行礼道:“公子。我不才,射到了一只野猪。” “什么不才?你脸上都写了两个字。骄傲。”韩婴笑了一声,翻身下马,步行上去查看。 “哈哈哈。”彭越也不羞愧,反而哈哈大笑,很得意。 野猪的凶恶扑面而来。韩婴说道:“给它开膛破肚。取了内脏我们自己食用。野猪肉先带回去,分给我宗中贫寒的人。” “是。”彭越大声应是,连忙指挥人先把野猪带到水边,当场开膛破肚,取了能吃的内脏一起带了回去。 其他人则继续狩猎。 他们的运气不错,碰到了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鹿。彭越等能骑射的人追了上去,射杀了三只野鹿。 再加上其他人射的野兔、野鸡,飞鸟什么的,等中午的时候,韩婴的队伍满载而归。 等回到现场的时候,韩婴把一只野鹿以及一些小猎物交给了张云的仆人。 其他出猎的队伍,也是把部分猎物交给了主人张云。等一下就吃野味。 韩成也回来了。韩婴上去询问战果,韩成有些郁闷道:“今日运气不佳,只射了两只兔子。” “叔父不必郁闷。因为我一只兔子也没有射到,如果排名次,还在叔父之外。”韩婴笑着说道。 “哈哈哈。”韩成大笑了起来,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你啊。”他伸手抚摸韩婴的后背,很是亲近。 这小子。 宽厚仁爱又会说话。 韩广、韩懿也笑。 就在众人笑语的时候,一阵喧哗声响起。还有很夸张的惊呼声。 “信公回来了。好大一头猛虎,怕是有七八百斤重吧。” “还有两头野猪,三头野鹿。信公真是勇猛善射啊。” “信公,真是我韩氏壮士也。” 韩婴等人都是心中一动,其中韩广、韩成轻叹了一声。果然啊,论骑射狩猎,宗族内没有人比得上信。今天还射了一头猛虎。信的武勇名声更大了,在宗族内的地位、领导权,也肯定会提升的。 韩婴神色不动,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也没有听说过洛阳城外有老虎啊,射虎是真的。 但恐怕是围猎。 一定是事先捕捉到猛虎放在笼子里,然后放出来让韩王信射杀的。 加上之前有人献出十匹好蜀锦,作为这一次狩猎第一名的奖赏。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韩王信已经在向韩王这个位置冲刺了。 韩婴众人也跟上去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头猛虎趴卧在大车上,身上插着七八支箭矢,已经死透了。 “公子。比我们在昌邑射杀的猛虎还要大。”有食客对韩婴说道。 “嗯。”韩婴嗯了一声。 他虽然看穿了,但不打算说破。没有证据冒然指责韩王信作假,显得没有风度。会被别人轻视。 韩王信与他门下的食客壮士都很得意,昂首挺胸。 韩王信与围在自己身边的他的支持者一起说话,时不时发出豪迈的笑声。 英气杰出,骁勇锐气。 “真是壮士啊。”大部分的韩地贵族看着韩王信的模样,内心都是承认与称赞。 少部分人有些心动了。我们韩国之所以会灭亡,就是因为畏首畏尾,没有敢打的壮士。今天割掉一城,明天割掉一城,最后灭亡了。当年我们如果有信这样的人,团结率领韩国的贵族、庶民一起抵抗秦军,可能韩国就不会灭亡了。 旁的不说,韩王信只射了一头猛虎,便是今日狩猎的冠军了。 张云做主,把那十匹蜀锦赠给了韩王信。韩王信笑着说道:“今日能得猛虎,我门下壮士也有苦劳。”他对一名食客说道:“英。把这十匹蜀锦分给壮士。” “是。”这名食客大声应是。 “谢主人。”食客们都是大喜,拜谢道。十匹好蜀锦贵重,卖了换钱,哪怕大家一起分,也能分到不少钱。 “不用谢我。是因为你们出力了。我赏罚分明,绝不亏待你们。”韩王信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食客们再一次大声应是,看向韩王信的目光充满了尊敬与爱戴。 而他的食客们又都是健壮精锐。 韩王信又显出兵法。 他在向所有人宣布。 我,很骁勇。 我,很能带兵。 我,很有野心。 我,要领导权。 韩婴笑了。 第72章 韩王婴 韩王信很得意,拥有绝对的自信,信奉绝对的力量。只有我,才能复兴韩国,也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与秦国抗衡。 只有我才能带领韩国的军队,与秦军交战,在战火之中,重新建立韩国。 韩王信顾盼四方,与包括韩氏宗族在内的所有韩地贵族对视。 凡是与他对上目光的人,大部分人都微微低下了头。 有人是臣服韩王信。 有人是害怕韩王信,不愿意与韩王信争锋。 人往往从众,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韩王信又这么骁勇强壮,他真的可能就统领韩地贵族了。 就在这时,韩王信看到了韩婴在笑,笑的很平常。但韩王信却觉得很刺眼,很不舒服。感觉韩婴像是在嘲讽自己。 他原本就对韩广、韩婴不满。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接受哪怕一丁点挑衅。 他左手握住腰间剑柄,身躯挺拔似一杆标枪,目光十分冷厉,问道:“婴,你在笑什么?” 韩王信刚显露出杀气,他麾下食客壮士随之而动,立刻面朝韩婴,握着武器,甚至取出弓,对韩婴怒目而视。只要韩王信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一拥而上,把韩婴砍成肉泥。 很多人眉头皱起,不希望这两个人冲突。 韩成、韩广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步,打算拦阻韩王信,并为韩婴说话。 韩婴却是从容,笑着举起了右手,左手扯着衣袖,右手竖起了大拇指,笑道:“我在笑信公真是雄鸷。不愧是我韩地壮士。” 韩婴在笑,在称赞,甚至笑的有点诚恳。但韩王信的眉头却是紧锁,本能觉得韩婴是在嘲讽自己。 但他又找不到借口,因为韩婴称赞他雄鸷,称赞他是壮士。 “哼。”韩王信只得把韩婴记在心中,冷哼了一声罢手了。 他的食客壮士,也都散去了杀气,只是还冷冷的看着韩婴。 韩地贵族们都松了一口气,没有冲突就好。这两个人不能火拼,是要大分裂的韩地势力的。而韩地势力已经很弱小了,再分裂就要灭亡了。 韩王信强壮勇猛,有一批鹰派贵族支持,团结在他的四周,渴望他能重振韩氏,复兴韩国。 韩婴虽然刚刚归宗,但因为振恤贫寒,而获得了好名声,也有一大批人对他有好感。尤其舞阳君韩广,横阳君韩成。 这两个人。 不对啊!!!!! 很快有聪明人注意到事情不对,他们的表情一变,先是惊讶,然后是惊悚,然后是若有所思。他们齐齐抬头看向韩婴,死死的看着。 韩婴才刚刚归宗,竟然已经有了与韩王信这样的强梁,有了抗衡的资本? 我很肯定的认为,韩婴与韩王信冲突,会大分裂韩地贵族。 是的。 韩婴才刚归宗,但已经有了根基。 人就怕有对比。 韩王信强,而韩婴仁。 韩王信勇,而韩婴义。 韩王信刚,而韩婴宽。 韩王信猛,而韩婴厚。 韩婴刚归宗做的事情,确实很厚道,但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很多富贵仁厚的韩氏,也会赈济宗族衰微的人。 但在很多人对韩王信有反感、厌恶的情况下,就下意识的支持韩婴。 威武不能屈。 面对强大的可怕的黑恶的势力,寻找仁义所在团结在一起是人们的本能。 这个时候韩婴已经取代了韩成,成为了韩氏宗族,仁义的代名词。 也可以说是在韩王信的强大压力下,韩婴进化成为了蛟龙。 韩成、韩广刚才想阻拦韩王信,但他们现在也想到了这一层,转头看向韩婴,目光中充满了惊讶。 韩婴含笑,从容而立。似美玉,似君子。宽厚温和,正而不诡,强而不发。 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虽威武而不能让他屈服。 虽百万之兵在前,也不能让他投降。 韩婴没有嘲笑韩王信,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在嘲笑韩王信。 从现在开始,韩婴已经是韩王婴了。 韩王信是自负雄鸷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冲突起来,让主人张云松了一口气,连忙继续狩猎的下半段。 给众人排好座位,让下人宰杀猎物,又取来酒水,准备酒宴。 韩婴依旧与韩广、韩成坐在上座。如果说之前韩婴两个长辈的绿叶,现在韩婴就是主角了。 坐在韩婴附近的一些韩地贵族,时不时与韩婴套近乎。 有个叫昭平的人,就在打韩婴的主意。 昭氏也算是韩氏宗室,是韩昭侯的子孙。子孙荣耀,以昭为氏。 就像是楚国的屈、景、昭,也是楚王宗室。 昭平是个白胖中年美丈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笑眯眯问道:“婴。你有没有婚约。若没有,我有一女年芳十三,苗条有姿容,可匹配你。” 这就很不要脸了。说婚姻做媒人,也得请人去说,哪里能自己上? 四周的人心中大骂昭平不要脸,但内心却是一动,“我也有好女儿(妹)啊。” 没有女儿也有妹,没有亲女儿与亲妹妹,也有小姑姑,或是堂妹,侄女。 别说现在韩婴有了这样的地位,就说韩婴家在昌邑,很多财产,也是个好郎君。 “我没有婚约,但我已经有了人选,谢昭公好意。”韩婴笑着说道。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章鲶鱼、晋安、魏女王、赵臧等人的面容,然后章鲶鱼、晋安的面容淡去。 章鲶鱼是青梅竹马。 晋安是一起睡的贴身侍女。 韩婴曾经想娶她们,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个想法越来越淡了。他现在想要政治联姻,争取赵氏、魏氏的支持。 至于韩地贵族就算了。因为他天然就有能力,驾驭统领他们。 昭平有些失望,但他已经厚颜无耻亲自开口了,再纠缠不休就是丢大脸了。 其他人看昭平碰了一个钉子,但却不泄气,打算等回去后再找媒人试探试探,没准昭平的女儿不行,我的女儿(妹妹)行呢? 他们抬头看向了韩广、韩成,这两个人倒也是不错的媒人人选。 韩广、韩成也注意到了气氛,不由苦笑。有点麻烦了。 就在这时,韩王信又出招了。 第73章 你很得意? 韩王信刚刚以猎杀猛虎,而大展雄风。现在又压服了所有人,更是得意,坐下之后,便对众人说道:“诸位。就这么饮酒作乐没有什么意思。我有壮士单雍。力大无穷,擅长剑术,能与猛兽搏斗。我让他上场,诸位也派遣食客壮士上场比斗。” “大助酒性如何?” 说着,他转头对身后一名食客说道:“单雍。” “是。”单雍没有任何迟疑,躬身应是,左手扶着腰间的宝剑站好,凶悍又充满了杀气的看着众人。 韩婴眉头一挑,看了看这个壮士。国字脸,满脸虬髯,狼目熊躯,健壮非常。 包括韩广、韩成在内的许多人都是皱起了眉头,嫌弃厌恶韩王信,但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也有一些人十分兴奋,好斗,尚武。一名韩地贵族说道:“我有壮士费正。”他目视身后一人,也是一位熊腰虎背的壮士。 “是。”费正躬身应是,上了场,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单雍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与费正对峙。 二人目如鹰眼,身躯紧绷,动、静,呼吸都很有章法。彭越走到了韩婴身旁,低声说道:“都是好手,有杀人的经验。” 他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目光锐利,身体微微颤抖,已经跃跃欲试了。自从加入韩婴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与别人厮杀过了。 回忆往昔街头厮杀,肝胆见天的不法岁月,他体内勇士的鲜血,开始了沸腾,脸色通红,血脉偾张。 韩婴微微感觉到了,冷声道:“坐好。” “是。”韩婴言出法随。彭越体内的鲜血为之一冷,然后乖乖的跪坐在了韩婴的身旁。 但热血可以暂时被压制,却无法永远被压制。他抬起头来,紧盯着正在对峙的二人,左手下意识的握着剑柄,他真想砍下他们的人头。 “杀!!!!”单雍先动手,一剑砍向了费正的脖子。剑速很快,带起了尖锐的啸声。 费正眼皮一抖,大是惊骇。好快的速度。他竖起手中的剑,护着自己的脖子。 但单雍这么快的剑却是虚招,半道收回,手腕一转,朝着费正的胸口刺去。 费正忙也收剑去挡。 “叮”一声。他堪堪回剑,拦住了单雍这一剑,却落了下风。 单雍的剑被弹开,双腿发力,腰部一扭,挥剑砍向了费正的肩膀,费正再一次格挡。 但没有完全挡住。 单雍的剑在费正左边肩膀上带起了一串血珠。费正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并非因为伤势,而是肩膀受伤,会影响到他的剑法施展。 他可能要死了。 “叮叮叮!!!”果然,在激烈的交锋之后。费正身中数剑,倒在了血泊之中,进气多,出气少了。 “哈哈哈哈。”韩王信大喜,哈哈大笑着对单雍说道:“好壮士。我赐你十金。” “谢主人。”单雍的脸上露出喜色,收起剑来,面朝韩王信下拜道。 “废物。”派遣出费正比剑的韩地贵族则是大骂了一声,脸面挂不住,转头问自己的食客壮士道:“谁愿出战。如果战胜,我赐二十金。” 他门下的食客、壮士却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也要能赢才行。费正已经是他们之中最好的剑客了。但与单雍比剑,却几个回合就被砍倒了。 他们可不想这么去送死。 “废物。”这名韩地贵族再一次破口大骂,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 “还有谁要出战吗?”韩王信愈发得意,目光扫视过众人,强横霸道。 彭越蠢蠢欲动,转头看向韩婴。韩婴淡淡一看他,便仿佛是牢笼一样,束缚住了他。 彭越很不服韩王信的霸道,但不敢不听从韩婴的号令。 韩婴没有说话,韩王信却注意到了彭越的不服,再联想到韩婴、韩广不与他合作。 韩王信目光一冷,却笑着对韩婴说道:“婴。我听说你帐下有壮士彭越。一箭射中了一头大野猪的眼窝。看来就是你身旁这位了。狩猎助兴,而且他看起来也想上场。你又何必阻拦。” 他又对彭越说道:“彭越。如果你能取胜,我重赏你。” 他在挑衅。 单雍皱起了眉头,如果他取胜,我不就死了?他内心有些不满,但没有说出来。 彭越怒,作色说道:“信公。我字仲。”要么叫单名越,要么叫彭仲。 韩王信不以为意,只抬头看向韩婴。 韩地的贵族们,又被动分成了两派。冷静稳健的一派,齐齐皱起了眉头,很不满韩王信的霸道。 “信仗着自己家财足,又是襄王的孙子,辈分高,地位尊贵。真是跋扈强势到了极点。” “信越跋扈强势,就越显得韩婴仁义稳重。但韩婴年纪太小,他真的行吗?” “我韩地贵族已经很弱小了,信却还要……哎。” 冷静稳健一派心里头直摇头。 强势鹰派都是支持韩王信。 “婴。今天是狩猎,你有壮士就不要扫兴。让他上场。如果他取胜,我也赏赐。” “婴公子。我们韩氏就是因为软弱才灭亡的。狩猎、比剑是尚武。” “婴。我听说武平君当年也是刚强的人,你身为他的子孙,应该不会软弱吧。” 强势鹰派的人或激将,或嘲讽。让韩婴派遣彭越上场,让韩王信主导这一场狩猎、比剑。 彭越实在忍耐不住,转头看向韩婴,脸上露出哀求之色。公子,让我上吧,宰了他。 韩广、韩成稳健。韩广低声对韩婴说道:“婴,别中他的圈套。你派遣彭越就是输了。” 韩成也点头低声说道:“别管他。” 双方的人剑拔弩张。 劝的有,激的有,嘲讽的人也有。 火已经烧起来了。 韩婴再一次笑了。韩王信啊韩王信,你这不是进一步把人推向我这一边吗? 然后他收起了脸上的笑,目光十分锐利,似熊虎。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就是现在了。 他不失礼节,风度翩翩的对韩王信拱手一礼,问道:“信公。很得意吗?” 第74章 信也,强而无义,勇而不仁 “哈哈哈。我当然得意。”韩王信豪迈大笑,声音洪亮,笑过之后,他斩钉截铁道:“我尚武。” 他的目光十分锐利,转头四顾,霸气无比。 韩婴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费正,差不多快死了。他转头问那名韩地贵族道:“来。你不救他吗?” 韩来恼怒说道:“他已经身中数剑,没有救了。谁去给他一个痛快。” “是。”一名食客躬身应是,打算上前杀了费正。 韩婴说道:“虽然他身中数剑,但还有一口气。未必救不回来。来。你把他给我如何?” 韩来惊讶道:“婴,你还负责收尸?” “哈哈哈哈。”强势鹰派的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充满了嘲讽。 彭越与韩婴的食客都快要火山爆发了。什么时候,什么人敢这么嘲笑公子? 日! 韩婴笑着说道:“就当我是收尸的吧。”他转头对台下的晋猛道:“猛。把他带下去救治。” “是。”晋猛躬身应是,登上了木台,凶恶的瞪了一眼嘲笑的人,半抱半扶费正离开了高台下去紧急救治。他们有带伤药,而且对处理伤口经验丰富。 韩婴先救人,然后才对韩王信说道:“尚武是应该的。但信。你可曾经听说过。武而不遂,过刚易折吗?” 不等他回答,韩婴又说道:“信。你为人也,家富而不知道抚恤宗族,是为不仁。重金招募勇士,而让他们死在这种比斗之中,是为不义。” “虽尚武刚强,不过匹夫也。” 韩婴目视韩王信,声音铿锵作响,犹如风雷之声,大声说道:“夫壮士,死沙场可也。死仁义可也。在这种地方就像是歌姬一样,供给你们取乐。两个壮士拔剑互砍,上斩头颅,下破肝胆。死的毫无价值。”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彭越,说道:“我不派遣彭越上场,并非害怕畏惧你。而是我麾下壮士可惜,也为你麾下壮士可惜。” 韩婴的话,句句如刀,声声如雷。威力极大。 信也。强而无义,勇而不仁。匹夫也。 虽然一时强横,但终究不过是冢中枯骨。是折断的剑,是武而不遂。 是一将之勇有余,而万乘之才不足。 大丈夫当彰显仁义,聚敛才士,风云变化,待时而动。 韩婴的话说出,现场沉默了。 韩成目中泛起精芒,冲着韩婴含笑点头。说的好。 韩广欣然捏着胡须。婴,不愧是你。 张云、昭平等人都是轻轻颔首,好,好说辞。大义凛然。 难道为了取胜,可以不择手段,而忘掉仁义吗?秦王仗着秦国的军队强横,秦国有耕战的传统,横扫六国。但不知道抚恤百姓,这才几年?已经衰弱了。 如果他们也只讲骁勇刚强,而忘记了仁义。那与暴秦又有什么区别? 信。家中有钱,从没有抚恤过宗族中的贫寒。重金招募勇士,却要让勇士死在这样的地方。 匹夫也。 不仅是他们。在场的食客壮士,很多人都是目光一闪,大受感动。韩王信是怎么对待他们的?韩来又是怎么对待重伤的费正的。 韩婴又是怎么做的? 上阵比剑,不一定死。更何况彭越壮士,有胜算。但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韩婴都不想让彭越死在这里,只愿意让彭越死在战场,死在仁义。 韩婴还去搭救费正。 这便是宽厚仁义。而且韩婴不弱。整个韩地贵族,众人或尊敬韩王信,或害怕畏惧韩王信。 就算不服韩王信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而现在韩婴站了出来,与韩王信针锋相对。 韩婴虽然没有派遣彭越比剑,但却没有显出弱,反而甚是刚强。 韩王信领教了韩婴的口舌厉害,一时间哑口无言,但他知道如果不说一些什么,今天自己就要颜面扫地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厉声大喝道:“婴。你诡言试图瓦解我韩地贵族的尚武之气,居心叵测。” 他转头四顾,看向所有人,语气森寒道:“如果仁义有用,关东六国就不会灭亡了。而且我也不是不抚恤宗族,只是把有限的钱财,用来招募勇士。” 但他的话却显得特别苍白无力。刚才韩婴说了,你招募勇士死在战场可以。 但不应该让勇士在这里比剑取乐。 韩婴笑了笑,没有再与韩王信争辩。握着腰间剑柄,从容转身对张云说道:“张公。今日不乐,我先告辞。来日再宴请张公谢罪。” 说罢,他施施然走下了木台,与自己的队伍汇合。 “哼。”彭越极为大胆,瞪了一眼韩王信,顺便冷哼了一声,步履从容的跟上了韩婴。 韩广、韩成等一大批的稳健冷静韩地贵族,都起身向张云告辞,跟着韩婴一起走了。 眨眼之间,原本热闹的高台上。只剩下了主人张云与韩王信以及韩王信的支持者。 张云苦笑了一声,对韩王信道:“信。今天就到这里吧。” 韩地贵族的分裂已经不可阻挡了。这都是信太刚强而没有仁义的缘故啊。就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分裂韩地贵族的竟然是韩婴。 这个才刚归宗没几天的。 桓惠王之子,武平君的子孙。才十二岁。甚至还不是长子,而是次子。 “武平君的大坟可能在冒青烟。或有神物在栖息?”他心想。 韩王信的脸色很难看,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他精心策划的,显示自己尚武、勇猛的狩猎表演,竟然被韩婴破坏了。 他一开始甚至不是针对韩婴。他只是因为韩广不与他合作,而迁怒了韩婴而已。 毕竟韩婴才十二岁,才刚归宗。 想不到…… 韩王信的内心极为不甘,很怨恨韩婴,恨不得派遣了刺客,把韩婴刺杀了。 但他忍住了。韩婴不能死。因为韩婴死了,哪怕不是他动的手,所有人都会怀疑他。 那韩地贵族就真的成为一盘散沙了。 现在秦国还没有灭亡呢。 如果韩地贵族先内斗…… 他们走了,我偏要留下。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了杀意。抬头对张云说道:“张公。他们走便走了,我们继续。换了歌舞助兴。” 张云还是畏惧韩王信的强大,只得无奈一笑,继续酒宴。 第75章 仁义所在 “婴,诸位。今天不尽兴,不妨去我庄园宴饮。”昭平趣步上前,对众人与韩婴说道。 其他人都看向韩婴。如果韩婴去,那他们就去。如果韩婴不去,那也没意思。 韩婴弯腰谢道:“谢昭公。只是我要回去分割猎物,振恤宗族中衰微的人。下次再说吧。” 他还要振。 非韩氏宗族的人听了都很惊讶,而韩氏宗族的人听了都很感动。 但到最后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仁义啊。 昭平慷慨道:“婴。你有这样的仁厚之心,我怎么能旁观呢?我今日狩到的猎物,也一并给你。” “昭公说的是。婴仁义。我们岂能坐视不理?我也愿意把猎物拿出来。” “我也是。” “婴说的对。富贵而不抚恤宗族,是不义。我也愿意把猎物拿出来。并回去之后,团结我林氏宗族,振恤贫寒衰微。” 众人纷纷支持韩婴,愿意把猎物给他。甚至为仁义所感,打算回去也赈济自己的宗族。 接受别人的好意,是拉近彼此的关系。更何况,他们主动送给猎物。借他们的猎物,而扬自己的仁义。何乐而不为?韩婴站定,对众人拱手行礼道:“感谢诸位的厚意。” 这就是接受了。众人欢欣雀跃。昭平又自告奋勇道:“去我家庄园处理猎物吧。再宴饮一番。” 他心里头已经盘算好了,处理猎物需要时间,宴饮需要时间,等天黑了,韩婴不是住在我家了吗?不就可以抵足而眠了吗? 韩婴这回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得答应。于是,众人一起往昭平的庄园而去。 等到了昭平的庄园。昭平立刻让自己的仆人去处理猎物,邀请韩婴等人进入。 韩婴想起一件事,对昭平的仆人说道:“大猎物的内脏不要扔了。取心、肾、胃、鞭等物。” “婴。你要这些干什么?”昭平奇怪问道。内脏能吃吗?反正他没有吃过。 其他人也很奇怪。 韩婴笑道:“以形补形。诸位如果心不安,取心食。胃不好,取胃食。至于肾、鞭、蛋,则是三宝,可以壮阳。虽然不好吃,但对身体大有裨益。” 包括韩成在内,众人都是怔愣了一下。还真没听说过,然后他们兴奋了起来。 大部分的贵族都有一个毛病,肾虚。 没办法。诱惑实在是太多。三宝?!!!壮阳?!!!好东西啊!!! 进入庄园之后,昭平坐在主位上,请韩婴上座。 然后,众人便说起了韩王信的事情。 “婴。信为人刚强无礼,你今天落了他的脸面。我恐怕他会报复你啊。” “是啊。他早就有了统帅我们韩地贵族反秦的意图,只是他强横不得人心。虽然地位尊崇,但我们却是不愿意跟他。今天他大张旗鼓要以武力统帅我们,却被婴你坏了好事。他必定怀恨在心。” “婴。我看你护卫不是很多。我送你壮士十人。” “婴……。” 这些韩地贵族平日里畏惧害怕韩王信,现在有了韩婴这个扛大旗的,都很关心韩婴,送钱,送人,送物资,还有送美人的。 韩婴从容对众人拱手说道:“谢诸位厚爱。但也不用过多担心信。一。我的护卫足够用了。就如彭越。我对彭越的获胜充满了信心。刚才我既担心彭越可能会受伤,也惋惜信麾下那叫单雍的壮士死在彭越的剑下。” “二。信想反秦,但势单力孤,所以想统帅我们韩地贵族。如果他杀了我,或派人刺杀我。他就永远也团结不起来了。他不会派人杀我的。” 他的心中暗道:“只有秦国灭亡了,韩王信与我争夺韩王之位的时候,他才会想要杀我。大敌当前,他得再愤怒也得忍。当然,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敌人的忍耐上,我也得加强戒备。” 虽然韩婴这么解释了,但是韩地贵族们还是表示担心。昭平想了一下后,对韩婴说道:“婴。既然我们都担心你身边能用的人少。不如这样。” 他转头看向众人,沉声说道:“我们在各自的族人之中,精选两位沉稳可靠,勇敢坚毅的青年。给婴做护卫随扈。如果婴一旦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派遣他们来联络我们。” 无论是什么国家。 只要是君主制的。 君主身边的护卫,一般都是由家世清白,有来历的人担任的。 昭平这么做,就是打算加强自己与韩婴的联系。把韩婴进一步立起来,统帅现在在场的众人对抗韩王信。 昭平也隐约感觉到,韩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又是秦王暴虐,天下鼎沸的时候。 “或许能复兴韩国的人不是信,而是婴。”昭平的内心充满了激动,目中精芒闪烁。他很想把女儿嫁给韩婴,但是……他不要啊。 昭平的目光转为幽怨,抬头看向韩婴。先不说别的,韩婴长的也是一表人才,是个美丈夫。要是南面称孤,做韩王婴,也有仪态。 丑的人,除非别无选择。否则是不能做王的。 众人刚才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听昭平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点头赞同。愿意选取族内可靠的人追随韩婴。 韩婴原本就是想统帅韩地贵族,闻言也不推辞,坦然说道:“既是诸位厚意,我不敢不答应。” 众人大喜,然后盘算起来应该派遣谁去追随韩婴。 这可能就是未来韩王了。派遣的人不仅得是沉稳可靠的,还得相当的机灵。 他们一边盘算,一边与韩婴笑语。韩婴宽厚温和,喜欢笑着说话。博闻强记,与人见面许久不忘。在场的人虽然多,但他每一个人都能叫出名字。 说话往往一针见血。 韩地贵族与他交谈,真是如沐春风,对韩婴的好感直线上升。 众人更喜。 韩广捏着胡须内心感叹,“刚才在狩猎上,我听说他要统帅韩地贵族的时候还很震惊。想不到他现在已经在统帅了,而且游刃有余。” “嗟呼。朝为韩婴,暮为韩王。” “婴。真英雄也。” “嗟呼。我韩氏真能复兴焉?!” 就在这时,庄园外响起喧哗声。 众人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庄园大门。 韩婴内心惊讶:“莫非韩王信真是愚蠢到了极点,派人来杀我?” 第76章 吾为梧桐 韩婴很是从容,环顾众人说道:“诸位。随我去看看。” 众人一拱手,起身站起,簇拥着韩婴前往庄园大门。途中有昭平的家奴前来禀报。 韩婴等人站定。 那家奴站定之后,见自己主人追随韩婴左右,顿时有些为难。 “发生了什么事情?”韩婴从容问道。 “婴公子问你话。”昭平立刻说道。一副“我以韩婴马首是瞻”的样子。 这家奴立刻明白,弯腰对韩婴行礼道:“婴公子。门外来了五个剑客,自称要投奔公子。为首之人叫单雍。” 韩婴怔愣了一下。 其他人都是惊讶,然后议论纷纷。 “单雍不是刚才的那个剑客吗?他不是信的心腹吗?” “是第一剑客。” “别管是心腹剑客,还是第一剑客。他竟然带人投奔婴公子。莫非是受到了仁义的感召,所以才弃暗投明?” “恐怕是信派遣出来的刺客,伺机要杀婴。” “说的对。婴,你不能接受他。” “但别人来投奔,不接受他,又显得无情。” “单雍今天能背叛信,明天也能背叛婴。诚是小人,不用与他讲仁义。” “要是单雍刺杀婴公子该怎么办?要是婴公子有个闪失,谁来负责?” 韩地的贵族们分成了两派,双方渐渐争执起来,不由的面红耳赤,气氛不妙。 然后,所有人抬头看向了韩婴,看他做主。 韩婴心中感慨了一声,“这就是为君的艰难啊。大臣意见相左,如何决断?” “大敌当前,是战是守?” “孙子兵法。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何听取臣下的建议,并选择正确的建议。这就是君王的责任了。” “能做好决断的人就是明君,做不好决断的人就是昏君。” “领导能力,决断能力,统帅能力。” 韩婴面对众人的目光,想了一下,从容对众人说道:“刚才我就说过,信不会愚蠢到现在就派遣刺客刺杀我。这对团结韩地不利。更何况。他也不可能派遣门下第一剑客来投奔我。这非常的不体面。单雍大概是自己做的决定。” 顿了顿,他又说道:“况且,别人来投奔我是信任我。我如果不收留,恐怕要损失声望。” “诸位,随我去见他。” 说着,他不再说话,大踏步的向前而去。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赞同收留单雍的人欢欣鼓舞,不赞同收留单雍的人虽然面露忧虑之色,但也没有阻拦。 无论如何,韩婴都表现出了自己的决断力,不能在这个时候违抗他。 众人来到了门外,果然看到了单雍带着四个剑客,正在与庄子内的守卫对峙。其中就包括彭越等人。 彭越很怀疑单雍是来刺杀韩婴的,睁大了眼睛做出凶恶姿态,满脸冷笑。 单雍等人的脸色很难看,有愤怒之色,但是隐忍没有发作。当他们看到韩婴的时候,顿时露出仰慕喜悦之色。 “婴公子。我们这些人原本是流浪在三晋的剑客,街头杀人亡命的事情,干的多了。听闻信公重金招募勇士,这才前去投奔。今天上场比试,原本我们也没有多想。剑客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但是听了公子一席话,我才知道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仁义,什么是抱负。也才知道婴公子才是仁义之主。我们已经把收取的信公钱财还给了信公。前来投奔婴公子。” “请公子收留。” 单雍深深看了一眼韩婴,目光中止不住的仰慕之情,深呼吸了一口气,单膝跪下面朝韩婴而拜。 “请公子收留。”其他四个剑客都是单膝而跪,而拜。 “公子,小心有诈。”彭越虎目精芒,走到了韩婴的身旁,低声说道。 单雍等人虽然听不见,但看得出彭越是在说他们的坏话,顿时对彭越发怒嗔目。 韩婴却对彭越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越。就算他们是刺客。还能突破你的保护,而杀了我吗?如果他们不是刺客,而是投奔我的壮士。我就更要收留了。” 彭越顿时热血沸腾,阻拦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红光满面,昂首挺胸,骄傲异常。 是的。就算他们是刺客,我也能宰杀了他们。我会紧盯着的。 韩婴笑了,轻轻拍了拍彭越的肩膀,以示亲昵。然后他走了出去,站在了单雍等人的面前,说道:“雍。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壮士。但我又不喜欢桀骜不驯的人。我家的规矩很大。如越。” 他转头看向越,说道:“我不让他说话,他就不敢说话。我不让他食,他就不敢动筷子。我不让他发怒,他就得忍耐。” “你们能办到吗?办得到我就收留你们。如果我收留了你们,你们却又不听号令,不守规矩。轻则棍棒,重则斩杀。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有怨言。” 韩婴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了强烈的杀气,嗔目作色,犹如猛虎,声音铿锵有力,宛如金石之声。 此刻他行的是兵法。 既宽厚仁义,又稳健刚强。 他特地把自己的另一面展现给单雍与在场的韩地贵族看的。 韩王信骁勇善战,带兵有方。尚武。 其实我啊,也是呢。 我既仁义宽厚,又勇敢能斗。他怎么与我比? 韩婴气势冲天,直射斗牛。韩地贵族们怔愣,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然后欢喜,更加拥戴韩婴了。 谁都喜欢强主啊。 尤其是仁义又强横的人。 如果仁义软弱,那叫妇人之仁。 单雍等剑客也是欣喜,然后毫不犹豫的双膝跪下,行礼道:“愿为公子门下食客。就算是公子现在就让我们去死,我们也会立即拔剑自刎。” “愿从公子。”其他剑客大声说道。 韩婴笑了,走上前去一一扶起了单雍等人,称赞道:“好壮士。我必不让你们埋没,带领你们做一番大事业。” “是。”单雍等人大声应是,昂首挺胸,脸色红润,激动非常。 彭越、晋猛等人则是紧随韩婴左右,手紧紧的握着腰间的剑柄,对单雍等人充满了警惕。 “哈哈哈。今日喜。昭公。请取酒食来,我要饱食壮士。”韩婴大笑,回头对昭平说道。 “是。”昭平满脸喜色的躬身应是。 第77章 凤凰来栖 单雍等人不是正常离职的。 韩王信在张云庄园附近的狩猎点酒宴之后,让人拉着老虎的尸体回到了洛阳城中。 洛阳一带人口稠密,老虎是非常少见的。他拉着老虎招摇过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武勇之名更加强劲。 他也暂时忘记了韩婴带来的不快,怀着愉快的心情,回到了城中宅邸。 单雍就是在这个时候把韩王信赐给他的衣服、金钱全部留下,附带一封书信。然后他才带着四个剑客投奔了韩婴去。 韩王信的家里头规矩也很大,行的是兵法。是要点卯的。到了晚上,单雍等人还没有回来,负责人就知道事情不对,又发现了书信。 书房内。 主座位旁边,立着一盏青铜油灯,可以燃烧五个灯火,照的书房通亮。 韩王信屈膝而坐,靠在凭几上看兵书。一名容貌美丽,身段婀娜肌肤白皙的女子,正在给他捏腿。 韩氏没有出色的兵家代表,也就没有出色的兵书。但他想要弄到兵书,却也不难。手中的乃是名声仅次于孙子的吴起兵法。 “将十万之兵,天下无敌的人。就是吴起啊。吴子兵书,真是妙哉。可惜啊,可惜。吴起本是魏国大将,镇守河西之地,有效的阻挡了秦军东进。但是被谗言,不得不逃走去了楚国,最后死在了楚国。如果吴起一直留在魏国,秦国未必有现在的局面。” 他握着竹简,感怀英雄,为吴起可惜,为六国可惜,深深痛恨秦国。 忽然,负责点卯的家臣走到了门口,脸色沉重道:“主人。单雍等人背叛了主人,去投奔韩婴了。他们留下了书信,并主人赐给他们的所有金钱、布匹。” “你说什么?”韩王信正缅怀英雄,又豪情万丈,幻想自己学习吴起兵法,将十万之兵击秦,破秦。哪知道当头棒喝,极度愕然。 然后他大怒站起,一脚踢开了身旁的女子,痛的女子汗如雨下,却因为韩王信威望地位,不敢发出一声。 韩王信大踏步走到了门口,从家臣的手中夺走了书信,展开看完。 “匹夫。背信弃义。韩婴,欺我辱我太甚。点兵,点兵。”韩王信气的肝疼,一瞬间失去了理智,想要不顾一切的集结家兵,去与韩婴打上一场。 不管什么秦国不秦国了,大敌不大敌了。先自相残杀个痛快。 但理智很快又回归了,他睁着一双通红的双眼,咬着牙齿咯咯作响,憋回了一口气。 憋了很久,他才长叹了一声,说道:“韩婴。能妖言惑众。我韩氏不幸啊。” 他忍下了这口气,低头对跪着一言不发的家臣说道:“单雍等人都是小人,走了就走了。不算什么。他们既然把赏赐留下了,你清点一下,换成铜钱。分赐给我门下的所有食客。” “是。”家臣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冷汗都不敢流,躬身应是,转身离开走了一百步,他才敢汗如雨下。 他们家的主人可是猛虎,獠牙利齿。一旦发怒,真是山崩地裂。 他原本以为一定会火拼一场,没想到韩王信竟然忍住了。 “结合主人的话,韩婴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让主人忌惮?不可思议。”家臣的心中直呼不可置信,韩婴来到洛阳才多久?就有了这样的声势。 韩王信虽然忍下了一口气,但火气无处发泄。转身把书房大门关上,拉着被他踢了一脚的女子,狠狠的折腾了一番。 再让女子滚蛋,拔出了书房剑座上的剑。他挥剑砍断了案几一角,厉声作色道:“韩婴。现在天下盗贼多如牛毛。秦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等天下大乱,我就用我的武力告诉你。仁义是不行的。只有武力,才能击破精悍的秦军,才能让我韩国重新复兴。” “我也会宰了你。” “这天下不会有韩王婴,只会有韩王信。” 他想复国,当然也想称王。 南面称孤。 …………… 韩王信的事情不是孤例。 在狩猎点上,韩婴的发言震耳欲聋。是竖起了大旗,感动了不知道多少壮士。 韩婴原本想与单雍等五剑客吃酒,但没有吃成功。因为单雍之后,又有许多壮士来投奔。 无一例外,都是韩地贵族养在门下的食客壮士。 每当韩婴吃了一点酒菜,就有人来投。他不得已,只得把食物吐出来,起身去迎接。 前后有五六十人来投奔。韩婴让彭越另外设宴招待他们。 时间也来到了晚上。 韩成笑着说道:“这就是仁义啊。强权是束缚不了人心的,只要有仁义的召唤,壮士就会赴汤蹈火。信虽然强横,但不得人心啊。” 韩广捏着胡须笑着点头说道:“传闻周公旦主政的时候。就算在食,一听到贤才来了。就会把食物吐出来,迎接贤才,虚心求教。” 他笑吟吟的转头对韩婴道:“婴。你有周公之风啊。” 韩婴连忙抱拳一礼,说道:“伯父勿要这么说。我不敢比拟周公。” 周公旦那可是古代的贤臣,明主。有一段时间,是他执掌天下,统摄天子权柄。 “婴不要谦虚。再说了。舞阳君也不是把你比作周公,只是说你有周公虚心求士的诚心。”昭平笑着说道。 “是啊。婴。你虚心纳士,壮士来投奔。这是佳话美事啊。” “婴……” 众人的嘴巴就像抹了蜜糖一样,把韩婴一顿夸奖。韩婴不敢骄横,继续谦虚低调。 一顿酒宴吃了许久。韩婴在众人的热情之下,多喝了几杯酒,微醺由晋猛搀扶着,前往了昭平安顿的房间住下。 其他客人也在昭平的庄园内住下。只是客房不足,或二人一间,或三人一间。只有韩婴是单间。 晋安没来。晋猛就打水,伺候韩婴洗漱更衣。伺候完,他便留在了韩婴的房间内,作为警卫。 他与彭越等人对新来投奔的数十名壮士心怀警惕、敌意,不敢怠慢。 韩婴微醺,很舒服的睡着了。 但半夜被人叫醒了。 第78章 凤凰来栖(二) 韩婴甩了甩昏沉沉的头,问掌灯的晋猛道:“何事?” “费正醒了。想拜谢公子。”晋猛回答道。 韩婴还没完全醒,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费正是那个被单雍砍伤的剑客,当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的主人想杀了他,给个痛快,但被自己给救回来了。 “按照他白日受到的伤,没有那么容易好。让他好生休养,等明天再说。”韩婴摇头说道。 命要是没了,感谢又有什么用? 晋猛说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坚持要见公子。” 韩婴无奈,只得让晋猛取来了衣裳帮自己穿上,又披上厚厚的大氅,由晋猛与几个食客保护,来到了一间房间内。 “公子。”一名食客负责照顾费正,见到韩婴进来了,立刻弯腰行礼道。 费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上了伤药,并缠了麻布,以免伤口再一次崩裂。他见到韩婴之后,立刻单膝跪下,沉声说道:“深夜打扰公子,是我的过错。但有一些话,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想了一下后,感慨道:“当时我还没有失去意识,听到了公子与我家,不,来公(韩来)的对话。我身受重伤,来公要杀我给我个痛快,没有错。我并不怨恨他。但是听到公子的话之后,我深受感动。在彻底失去意识之间,在心中发誓。不再当一个上斩头颅,下破肝胆的剑客。要追随公子左右,赴汤蹈火。请公子收留。” 说完之后,他弯腰垂首,等待韩婴的回答。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韩婴不收留,他就拔剑自刎。 大丈夫一朝顿悟。如果他不能在韩婴门下效力,宁愿自刎而去。 韩婴今天已经收留了数十人,自然不会拒绝被自己救下来的费正。从忠诚可靠来说,有救命之恩的费正要可靠很多。 他走上前去扶起了费正,叹道:“壮士请起。”顿了顿,他说道:“正,现在天下不太平,盗贼汹汹,我要自保家门。像你这样的壮士来投奔我,我怎么敢不收留?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我便带你回去昌邑,归我家门。” 晋猛等食客都点了点头,看向费正的目光,比看向单雍的目光要温和了许多。 “多谢公子。”费正顿时心中一宽,然后说道:“公子请放心。只要公子一声令下,虽让我去刺杀秦王。我也会去。” “请不要说这种话。我不敢去刺杀秦王。”韩婴警告道。 “请公子恕罪,是我失言了。”费正心中一颤,连忙请罪道。 韩婴安抚了一下他,让他躺下,并让食客给他盖好被褥,这才转身离去。 “嗟呼。勇如何?强如何?仁如何?义如何?强如秦王天下无敌,一旦死了,就是豪杰并起。国与家灭。强如项羽,百战百胜,却在乌江自刎。行仁义,布公道,尽取天下民心。这才是皇帝呀。” 韩婴内心感慨了一番,困意上涌,便与晋猛一起回去了房间,裹着被褥睡下。 晋猛把炭火烧旺了,让房间里的温度暖和起来,这才睡下。 次日一早。韩婴与韩地贵族们一起食了早饭,谢过他们赠给的猎物。便率领了自己的队伍,用大车拉着狩猎来的野味,去赈济贫寒的宗族。 先城外,后城内。 最后一站,来到了木匠韩明家。 韩明原本在做木匠活,听闻韩婴来了。连忙率领一家五口人出来迎接。 “婴。我带妻儿来迎接你了。上次你来拜访,他们都在,但没有衣,不好见你。现在他们有御寒的衣服,这都要多亏了你啊。” 韩明感激道。 “婴。” “叔父。” 韩明的妻、子躬身行礼道。 韩婴看了看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家人都穿着新的衣裳,面色红润,有了生气。不像上一次见到韩明的时候,仿佛骷髅,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兄长不用这般。都是同族兄弟,这是我应该做的。”韩婴拱手还礼,然后让晋猛取来了五斤猪肉,交给韩明说道:“兄长。昨日我们举行狩猎,得了许多野味。特带了一些给兄长。” 韩婴前日已经抚恤过,今日又来。感动的韩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一下后,他伸手接过了野猪肉,说道:“好。但也请婴你入内稍坐。我请夫人备酒食。” 这是最后一家了。韩婴也闲来无事,更何况与人说话吃饭,也是增进感情的。他展颜一笑,点头道:“善。” 韩明家贫,是招待不起这么多人的。韩婴只带了韩懿一起进去,其他人留在外头吹冷风。 但韩婴也让人买了一些姜,让韩明的妻陈氏烧了姜茶,给食客们吃。 陈氏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烧好了野猪肉炖黄豆。但还是不怎么好吃。不过韩婴与韩懿都吃光了。 韩明、陈氏都很高兴。 食了饭,韩婴招了韩明长子韩盛过来坐在自己旁边,问道:“童子。可能读书识字吗?” “回禀叔父。我识一些字,但不会读书。”韩盛恭敬说道。 韩明骄傲道:“婴。虽然我们家贫,但也是王族之后。所以我三个孩子都识字。” 韩婴点了点头,也露出自豪之色,点头道:“这才是。我们韩氏再落魄,也是王孙。”他又抚摸韩盛的头,说道:“识字而不会读书,却还不够。等有机会,我必定再来洛阳,出资修建学校聘请老师,让我宗族子弟,都会读书。” “谢叔父。”韩盛喜,拜谢道。 韩明却是面色微变,欲言又止。出资修建学校,可不比振恤宗族。 学校可是需要持续投入金钱的。婴不会倾家荡产吧?但他没有把担心说出来,以免扫兴。 韩婴愉快的食了一顿饭,又与兄弟子侄相处,大是愉快。直到城中快戒严了,他才起身告辞。 韩明一家出了家门送行。 韩婴走上了辇车,率众回去了韩成的家宅。 韩明一家站在寒风之中送行,直到韩婴离开了很久,这才起身回去了。 辇车上,韩婴低头沉思。 “这一次归宗、扬名很是完美。我取代了韩王成,成为了韩王婴。宗族内,只有韩王信是我的对手。但也不值一提。韩王信不仁义,是成不了大事的。我也该回去昌邑了。嗯。等费正的伤养好,我就走吧。” 第79章 惟大英雄能本色 韩婴又在韩成家住了八天,等待费正伤愈。但这八天他也没有闲着,与韩地亲近自己的贵族们联络不断,收下了很多贵族们派遣出来的族中精壮。 加上韩婴原本的部曲,以及收下的费正、单雍等人。他门下的食客已经突破一百大关了。 韩婴通过交谈了解,考察他们的心性,看一看哪一家的人是可造之材,未来可以统兵。 哪一家的人是可造之材,未来可以治理郡县,担任文官。 哪一家的是个平庸的人,只能帮闲充作护卫。 他考察的很仔细,心中渐渐有数。打算等回去昌邑,便再一次整编他们。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战国时代,哪怕是一个卿大夫的家也是等级森严的。有家令、护卫、骑从、车士等。 他的家也该有了。 这八天之中,费正的伤势渐渐好转,虽然没有完全好,但行路已经不是问题。 单雍还亲自向费正道歉。费正表示不用在意,我们当时各为其主。 二人现在比较友善。 第九天早上。天气晴朗,适合出行。 韩婴带着大队人马,并舞阳君韩广一起离开洛阳城,打算回去昌邑。 送行的不计其数。 众人在亭子处话别。 “婴。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洛阳。可不要忘记我们啊。” “婴。等有空我去昌邑看你。” “婴公子,一路珍重。” 韩婴一一与他们说话,最后拱手行礼道:“诸公请放心,等来年寒风起。我必定再来洛阳,与诸公酒宴,狩猎,畅谈。” “善。”众人道。 感情已经酝酿,是时候离开了。但却风云突变。忽有一人乘马而来。 这人翻身下马之后,惶急对韩成行礼道:“主人。韩地传来消息。秦颍川郡守蒙飞打算铲平先王陵墓,用来耕田。” 众人先是沉默,然后甚嚣尘上。 “可恶。我们先王陵墓才多大点地?能种出多少粮食?他竟然要铲平我们的祖坟?” “这实在是不能忍,我们回去韩地反了。” “就算反了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反了,只会给秦兵借口,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能与蒙飞沟通吗?能贿赂吗?” “不太好沟通,更别说贿赂了。这蒙飞凶狠残暴,很喜欢把人烹饪。很有带兵能力。现在天下盗贼很多,但颍川郡的盗贼几乎绝迹。他还是蒙恬的堂兄。家中很富贵。他不缺钱。也不缺女人。” “这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先王的陵墓被蒙飞铲平种地吗?” 众人议论纷纷,如丧考妣,乱了方寸。祖宗坟墓啊。 怎么能耕田呢? 张良的叔父张云也是送行的人之一,他想了一下后,说道:“我们在这里议论纷纷,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我们先回去,召集所有韩地贵族,商量对策如何?” 他抬头看向韩婴,露出了询问之色。召集贵族,就有韩王信。而韩王信与韩婴不对付。 他是偏向韩婴的,但觉得这个时候也应该借用韩王信的力量。 要是他们想做一些什么的话。 其他人稍稍冷静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有很多人围观。然后他们也看向韩婴。 韩王信还是有地位、能量的。现在先王的陵墓,有被种地的风险。宗族考虑到韩王信。 韩婴也不能阻拦,想了一下后,他慷慨道:“现在是危急的时候,各人的私怨应该放在一边。” 他转头对张云拱手说道:“云。还是去你庄园吧。也劳烦你派人去请信。” “好。”张云点了点头。 众韩地贵族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很佩服韩婴的识大体,还得是你啊,婴。器量广大。 与先王的陵墓相比,回家就算不了什么了。韩婴放弃了计划,在众人的簇拥下,到达了张云的庄园。 众人来到堂屋坐下,一边说话,一边等待韩王信到来。 韩婴低下头思考对策。这是一个机会。更证明自己的机会。华夏重视祭祀。 只要能保全先王陵墓,就能巩固地位。相反,如果让韩王信办成了,那韩王信就有了更大的威望。 这是一道题目,不做就等于是资敌。 关于蒙飞,刚才有人说过了。 至于颍川郡。就是韩地的核心地带,包括了新郑、阳翟。阳翟是韩国旧都城,后来韩国攻灭了郑国,就迁都新郑,直到韩国灭亡。 过了许久,韩王信带着支持他的人来了。张云亲自出门迎接他进来。 进入堂屋之后,他的位置还是要高过韩婴。 他坐姿挺拔,眉宇含威煞。沉声说道:“蒙飞那个人我知道。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既然这么做了,我们就无法阻止。我以为我们应该立刻起兵去杀了蒙飞,然后聚众割据韩地,联络楚国、赵国的群盗,反秦。” 韩王信的发言,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支持他的鹰派顿时发声支持他。 “信公说的对。蒙氏世代都是秦将,蒙飞这么做一定是受到了秦王的指使。这个事情除了武力,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们只能起兵。” “没错。哪怕战死沙场。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先王的陵墓被夷为平地。” “我的命可以舍弃,但是祖宗不能丢弃。” 鹰派群情激愤。 韩王信的脸上露出了自傲的笑容,并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韩婴。 什么仁义?到最后还不是要用武力?而韩氏之中,我的武力最强。韩氏只能是我称王,然后带兵去对抗秦军。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谋划怎么联络楚、赵盗贼,怎么与秦军作战了。 虽然他们的力量很弱,但也只能上了。不是吗? 他可以失败,但面对先王陵墓被铲平这件事情,他不能有任何退缩。 支持韩婴的稳健冷静派并不想起兵造反,但没有解决的问题的办法。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展下去,无法反驳韩王信,只能脸色难看的保持沉默。 韩广忽然注意到韩婴始终沉默,眼睛一亮,抓了抓胡子,满脸期盼问道:“婴,你可有办法吗?” 在他家的时候,韩婴可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韩婴虽然年少宽厚,但也是有手段计谋,能处理事情的。 第80章 勇气胆略 韩广这一启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支持韩婴的人都是眼睛一亮,露出期待之色。他们看到韩婴对抗韩王信,挺有办法的。要是能不通过武力,而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岂不是妙哉? 韩王信等人则是冷笑。有人讥讽道:“舞阳君糊涂。婴年十二,连提槊上马都费劲。又怎么能解决这样的韩氏大难呢?” “没错。与秦人冲突没有任何办法,只有流血牺牲。只有我们合力与秦军抗衡,才能保住先王陵墓。” “婴。区区童子,哼。” 韩广、韩成等人皱起了眉头。韩懿怒,握剑大声道:“年十二又怎么了?当年甘罗也才十二岁,出了一个计谋,就为秦国谋取了大利益。列为战国策士。婴为什么就不能解决韩氏大难?” 有人立刻反驳道:“甘罗俊杰,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你拿婴比甘罗,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恕我直言。婴公子拍马也追不上甘罗。” “没错。甘罗战国策士,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婴。哼?” 韩王信端坐没有动,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大人物是不动的,有的是手下冲锋陷阵。 为了挽救这一次危难,只有动用武力。只有他有领导韩地贵族,发战车大兵进攻秦国的能力。 韩婴?哼。 韩懿更怒,但是一个人说不过他们,用力拔剑。眼看剑锋就要出鞘。 韩王信与支持韩王信的人,都是目中精芒闪烁,也都要拔剑,有人打算保护韩王信。 韩婴说道:“兄。稍安勿躁。” 韩懿虽然血气方刚,心浮气躁。但现在跟在韩婴身边厮混,算半个食客。又服气韩婴。相比于父亲韩广,他更听韩婴的话,只得愤愤还剑入鞘,自己生气。 韩广抽空瞪了一眼儿子,真是竖子。怎么这么不成气候。 没打起来。 韩广、韩成等稳健派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满脸期待的看着韩婴。 因为韩婴开口了,回应了他们的期待。而且神色从容不迫,似有百万之军在胸腹之中,颇有气魄。 韩婴说道:“请族中给我准备车辆。我去颍川与蒙飞交涉。” 这一下却是连韩广、韩成等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原本挺期待的,但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有人讥讽道:“婴。你难道不知道,颍川郡守蒙飞残忍吗?你要是去了颍川,我恐怕你要被烹成肉糜了。” “是啊。婴。就算要说服蒙飞,也可以派遣说客,你不能亲自去。”韩成点了点头,劝说道。 “婴。不可轻易犯险。”韩广一脸坚决道。他是绝不让韩婴就这么去颍川的。 “少年人勇气可嘉,但只是用肉去喂给老虎罢了。”韩王信终于亲自下场,幽幽叹了一口气,略显嘲讽。 韩婴展颜从容握住腰间的剑柄,笑道:“信。我承认武力是解决问题的一个途径。一个手段。但当年韩国还在的时候,也敌不过秦国一只手。更何况现在?你要是因为现在这件事情裹挟韩地贵族起兵,我恐怕在场的人。十个有九家要灭亡了。父子肝脑涂地,血流成河。” “大丈夫,死可以。但是先王的陵墓不能受辱。婴。你这么说还是韩氏子孙吗?”韩王信大怒,握剑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韩婴道。 “没错。你不配称韩氏。” “婴。你让武平君蒙羞。” “婴。你无耻。” 他的支持者们纷纷站了起来,握住腰间剑柄。 韩王信的势力还是强横霸道,但他们越强横霸道,却更激起稳健派的反抗。 韩成、韩广、昭平、韩懿等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也握着剑与对方对峙。 以前是没有的,韩婴出现扛了大旗之后,他们才敢于与韩王信抗衡了。 韩王信眉头大皱,转头看向韩婴,厌恶、烦躁、森冷、杀意,神色目光极为复杂。 双方剑拔弩张,韩婴却是从容跪坐,似风雷只是暖风,似烈火只是炭火。 韩婴说道:“信。刚才我只是说了一个事实罢了。你何必恼怒?” “你?!!!”韩王信面上挂不住,怒视韩婴。但又不敢发作,他确实看起来像是恼怒,如果发怒,岂不是更恼怒了?这小子,怎么口舌这么厉害?他心里头破口大骂。 韩婴一句话就暂时稳住了韩王信,然后才说道:“刚才我也说了,战争只会让在场的人破家灭族。既然如此。诸位就该让我去试试。” 他握着腰间的剑柄,慨然站起,说道:“我。不过区区童子,一人之躯。为了先王陵墓,为了全韩地的旧人。如果能舍弃区区我一个人的性命,而办成事情。又何乐不为?我虽百死,也无怨无悔。” 然后,他转过身体对韩成、韩广等人行礼,说道:“谢诸公怜爱我。但请诸公舍弃我,让我去。如果我死在了颍川,信。你再发兵不迟。” 他又转头对韩王信说道。 这件事情风险很大。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但他必须去。 韩王之位,一定要拿到手。 众人拥戴,乃是王者。 他很稳健,轻易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但世界的运转规律就是这样的。男人大丈夫,想要完全依靠谋算稳健立起来是不可能的。 刘邦需要还攻三秦,割据汉中才能立起来。 项羽也有巨鹿之战。 曹操有官渡。 信说的没错。只依靠仁义是不行的,还得有强大的实力,虽百死而无悔的勇气。 颍川。 是他的战斗。 韩婴的慷慨豪迈,刚强不屈,连韩王信的支持者都是侧目。更何况是韩广、韩成等人了。他们纷纷眼眶一红,心中十分不舍,但又无话可说。 韩婴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为了先王陵墓,孝子贤孙冲锋陷阵,以身犯险。虽百死而不悔。 真英雄也。怎么能阻拦呢?怎么忍心阻拦? “婴。你放心去。物资、车辆、随从我们准备。我们筹集千金,给你挑选美人十名。你带着他们去颍川。”韩成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不用千金、美人,有车辆、随从、物资就可以了。”韩婴从容说道。 第81章 公子乘战车 韩王信认为韩婴死定了,冷声说道:“你是绝对说服不了蒙飞的。我会在你走后做反秦准备。”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凌厉的看着韩广、韩成等稳健派,厉声说道:“到时候,如果你们还认同自己的韩氏身份。就派遣食客、庄客来帮助我。如果你们不同意,以后就不要自称韩氏。” “哼。” 他冷哼了一声,握着腰间的剑柄转身离开了。他的支持者也纷纷跟上。 “这个匹夫!!!!”韩懿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剑咬牙切齿说道。 韩婴却是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辩驳。 “诸公。车辆、物资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韩婴对众人拱手,然后又对张云说道:“张公。我今晚就住在你这里。” “好。”张云爽快说道。 众人对韩婴一拱手还礼,目视韩婴离开了堂屋。 “我们商量一下该准备什么物资、多少车辆。”韩成招呼大家一起坐了回去,开始商量。 第二天一大早。 韩婴准备离开洛阳,前往颍川。随从除了他自己的食客、庄客之外,还有之前稳健派派遣出的族人、子侄。 这些人都很不一般。 既能读书识字,也是身强力壮,善于骑射。有一些人还有自己的随从。 韩国就是封建社会。韩王之下有封君,有封地的大夫。现在韩地贵族失去了封地、人口,但还有相当数量的庄园、土地。 保留了很强的力量。 韩婴的队伍有百余人,车八十辆,物资可以往来颍川、洛阳好几次。 虽然韩婴说不用钱,但是韩成这些人还是凑了五百金交给韩婴,用作不时之需。 来送行的人不计其数。 既有有力量的富人,还有韩氏宗族中得到消息的贫困。比如木匠韩明、卖油翁韩匡。 很多人都认为他这是凶多吉少。年长的眼眶通红,年少的哭泣。 如哀自己子侄。 如哭自己父辈。 他们也尊敬韩婴。韩婴就算死了,也是为大义而死。如果成功了,他就是英雄。 韩婴笑道:“诸位放心。我不是荆轲。我会平安回来的。请诸位收起伤感悲哀,准备好酒肉,等我回来。” 韩成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后说道:“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了。”韩婴摇了摇头。其实他想托孤,如果自己死了,让韩地贵族照顾韩梁。但想了一下后,他觉得算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如果死在了颍川,他们会照顾韩梁的。不用说明。 韩婴扶着晋猛的肩膀,踩着小板凳上了辇车,下令启程。 数十辆大车,数十骑、步行数十人立刻出发。 韩婴环顾左右,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气。暗道:“当年信陵君魏无忌食客多,威震天下。我虽然比不上先贤,但也有一些风采了。此去颍川,必成功。” 韩成、韩广等人送别,直到韩婴的队伍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也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想要保住先王陵墓,也想看到这位仁义风采又不失刚强勇敢的王孙公子平安回来 …………… 上午。太阳很大,风很寒冷。 “哒哒哒。” 通往颍川郡的道路上,韩婴庞大的车队正沿着道路向前而去。 秦王修建的道路平整又宽阔,只是道旁草丛中,多是白骨森森。 道路上有很多人往来,但都没有韩婴车队的气势。 商人车辆多,但是乌合之众。有富贵子弟带着队伍游猎,颇有气势,但人数与规模却比不上韩婴。 韩婴的队伍,前有导骑,后有断后。 游骑布于四周,步兵护卫车辆。 亲骑追随辇车左右。 韩婴端坐不动,握剑而已。 “好气势,犹如当年韩氏公子出行。莫非是秦国公子南下颍川?” “我看不像,那车上少年才十二岁。哪个十二岁的秦国公子会来韩地?” “那就是世家子弟了。” 有人勒马停下,看韩婴队伍赞叹又猜测韩婴的身份。 又行七八里。有韩氏子弟策马逆行而来,行礼道:“公子。前方便是颍川韩地了。” “公子。要找人帮助吗?我至少能找来几千人。”策马在韩婴身旁,身躯强健,面容雄毅,马后带弓,手持长槊的昭勋兴奋道。 他是昭平的长子,今年才十六岁,武艺过人,相当勇猛。 昭氏是韩氏分支。 韩氏很多都在洛阳居住,但在韩地居住的也不少。很多都是他家的亲戚,现在又是遇到这种事情。他去摇人很容易。 韩婴心想:“这就是水与鱼啊。我们这些灭国之人,只有在本地才能立足。韩地是韩氏,齐地是田氏。鱼离开了水,就比较考验生存能力了。能化作龙呼?” 他面上对昭勋说道:“我是来做说客的,不是学信要举兵进攻颍川郡。你联络人反而坏事。传令下去,谁也不许联络韩地旧人。违令者,杀无赦。” “是。”昭勋有些失望,但干脆应道。他的父亲告诉他了,什么事情都要听韩婴的,有机会就把妹妹塞给韩婴。 昭平向韩婴求婚没有成功,想着正妻没有份了,做妾也行啊。他别的不多,就女儿多。而且昭氏本就是分支,把女儿塞给韩婴做妾也不算什么。 不久后,韩婴的队伍进入了韩地颍川郡。又行了数日,到达了颍川郡的治所,韩国的旧都城。 阳翟城。 此城城池极为高大雄伟,城中人口极多,也是秦国颍川郡的核心,秦国在这里有很强的力量。 但韩婴、韩王信这样的人登高一呼,其实是可以得手的。 韩婴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在城外一块地方停下,召集了所有壮士、子弟。 他说道:“我要入城说服蒙飞收手,但蒙飞残暴,我可能被他杀害。你们先分散入城,聚集在郡守府附近。我们计算时间,如果我很久没有出来,你们就进攻郡守府,把我抢回来。或杀了蒙飞帮我报仇。” 他有把握,但没有绝对把握。已经预料到可能自己会死,但不想轻易死。 “是。”众人大声应是。然后,韩婴让彭越率众。韩婴则只带了昭勋、韩懿两个人乘车入城。 第82章 从容 郡守府。 满府肃杀。 它是一座官衙,每天出入的官吏极多。现在出入大门的官吏都是战战兢兢,时不时的转头看向一个方向,然后很快又收回目光,吞一口唾沫。 那个方向场面极为惨烈。 立着三口大鼎,鼎下柴火在燃烧,鼎内盛着水,因为被加热而冒着气泡。水中漂浮着尸骸。 大鼎的前方立着十根柱子。其中五根空了,剩下五根上绑着五个人。 这些人都是壮年男子,也都是纵横一方的盗贼。现在人人都是面如土色,甚至有胆小的人已经失禁了。 恶臭冲天。 四周围着一队手持长戈的秦国精锐士卒,人人散发着虎狼之气,强悍无比。 大鼎的另一方跪坐着一位魁梧大汉。正吃着酒肉,搂着美人。 美人的脸色也是发白,发青,恐惧的仿佛不是身体柔软的妇人,而是个木偶。 这就是秦国将门出身的颍川郡守,蒙氏飞。 他不吃人,但善于烹杀。 战国时期有很多酷刑,包括但不限于腰斩,车裂,烹杀、宫刑。其他斩手斩脚的刑法,不计其数。秦国是集大成者。 蒙飞残暴,镇压颍川一郡。让颍川郡成为秦国数十郡之中,少数没有多少盗贼的郡。 这群盗贼是最近被他追捕到的,烹了五个,还有五个。 蒙飞看着盗贼们一一被烹杀,觉得没有劲儿。忽然放开了怀中的美人,拿起了切肉的小刀,走到了一名盗贼的面前,说道:“现在是我们大秦天下。六国都被夷灭殆尽了,你们这些庶民不乖乖的耕战,却逃亡做了盗贼。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这名盗贼已经面如土色,但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把心肝一抖,厉声道:“是秦王给我们的勇气。暴君必死无葬身之地。” “噗嗤”一声。蒙飞大怒,伸手扒开了这名盗贼衣服,露出了他骨瘦嶙峋满是排骨的胸膛,再将小刀刺入,破胸取心。 “啊!!!”盗贼惨叫了一声,当即毙命。 “哈哈哈哈。”蒙飞哈哈大笑,把取出来的人心往煮沸的大鼎之中。 大丈夫,杀人如麻。 痛苦,真是痛快。 连他的美人都吓尿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吏战战兢兢的走了上来,行礼道:“蒙公。有自称是韩氏婴的人求见。”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脊背发汗的同时。也为这个送上门的韩婴捏了一把冷汗。 我们这位郡守,说是郡守,其实是人屠。又是蒙氏族人,对秦王忠心耿耿。你这个韩氏后人,竟然主动上门来。岂不是自投江河? 蒙飞自己也是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道:“他是为了韩氏那些死鬼而来啊。哈哈哈。有趣,有趣。” 他想了一下,召来了一名士卒吩咐了几句之后。回到了座位上坐下,想搂美人,却先闻到了尿骚味,不由大骂扫兴,让人把美人拖走了。 那士卒把剩下的盗贼杀了,把尸体铺在地上。过了不久,韩婴率领昭勋、韩懿从外走了进来。 他童子没戴冠,但着鲜衣,挂着玉佩,佩剑。又站在中间,显出身份来。 蒙飞又怔愣了一下,才哈哈大笑道:“韩氏无人啊,竟派遣你这样的童子来送死。” “韩婴。我知道你来想干什么,但我警告你。你只要开口说陵墓的事情,我左右的士卒就会把你扔进大鼎中,烹杀了你。” 韩婴看了看现场这个情况,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古代残酷啊,尤其是这个特殊时期。不仅是蒙飞,后来的项羽、齐王田横也都有烹人,或车裂人的记录。 相比起来,刘邦很宽厚了。 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但是内心想呕吐,他把呕吐物给咽了回去,脸色也保持从容。 相比起来,韩懿、昭勋就差了许多,面色发青,发白。韩懿还当场弯腰吐了出来。 “呕!!!!”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都是勇气有胆色的韩国旧人子弟,但也没有真正见过血,还是新兵。 韩婴收起了心绪,从容笑道:“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我如果能被烹杀,也是烈烈丈夫。谢蒙公厚爱。” 蒙飞惊讶,看了看神色从容的韩婴,再看了看吐的飞起的韩懿,与面色铁青的昭勋。 他笑道:“有胆色,我知道为什么韩氏的人会派遣你来了。但你越有胆色,我就越要杀了你。你们韩家的人,出头一个杀一个。” 他嗜血而笑,杀气冲天,似魔窟里的王。 四周士卒蠢蠢欲动,仿佛豺狼虎豹,要一起上前把韩婴撕成碎片。 韩婴拱手一礼,说道:“蒙公。你刚才还说让我先说话再死。难道要食言不成?” “说。”蒙飞爽快道。 韩婴从容笑,转头对昭勋说道:“还不为我提衣?” 昭勋强忍住恶心,弯腰为韩婴提起衣襟,免得沾染了道路上的血迹。 韩婴迈开脚步,步履从容的走过了尸骸铺地,穿过了烹人的大鼎,走到了蒙飞的面前,从容跪坐下来。 韩懿虽然吐的稀里糊涂,但还是坚持跟了上来。但二人在比较远的位置停下了。 “听闻蒙公要踏平韩氏先王的陵墓种田?”韩婴问道。 “我是打算这么做。那些封土都很大,而我们秦人是种田的。看不得好田被荒废了。铲平了种田,出粮食供给军需。”蒙飞爽快说道。然后他眼睛绽放出危险的光芒,不怀好意道:“你们韩氏是不是想起兵造反?我正好率兵击破你们。” 韩婴点头说道:“如果蒙公真的这么做的话。那韩氏确实会暴怒。” “那好,我先杀了你。再去灭亡韩氏。”蒙飞冷笑了一声,就要动手。 “我还没说完。蒙公何必着急?”韩婴说道。 蒙飞皱起眉头,然后嗤笑道:“难道你的计谋是要跟我说上三天三夜,然后把我说死吗?” 哪怕是精锐的秦军士卒,听到他的话后,也差点笑出声来。 韩婴不置可否。然后问道:“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也想问将军几个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第83章 巧辩 韩婴问道:“敢问蒙公,始皇帝是什么样的君?” 蒙飞断然回答道:“雄才大略之君。” 韩婴点了点头,又问道:“敢问蒙公。蒙氏兄弟恬、毅兄弟是什么样的人?” 蒙飞说道:“大英雄。”然后,他皱起眉头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真要与我说上三天三夜吗?” 韩婴愈发从容,说道:“蒙公说的是。始皇帝扫平六国,屠六国土地为三十六郡。秦国疆域到达极盛。” 他又称赞道:“始皇帝北却匈奴,南破百越。修直道、长城、书同文,车同轨。自古以来没有如始皇帝一样的雄才大略之主。” 这话蒙飞就爱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尊敬与敬仰之色。 韩婴又说道:“蒙氏一族自从骜之后,侍奉秦国已经三代。大将蒙恬骁勇善战,领数十万秦兵,北击匈奴。匈奴逃走,威震天下。” “大臣毅,不离开皇帝左右,常出谋划策正确的建议,为人方正,被朝野誉为忠信大臣。蒙氏一族也到达了极盛。” 蒙飞乐了,笑道:“你这话说的好,我今天可以不杀你。”但他又翻脸道:“但是韩氏的那些死鬼,我必定荡平。你们韩氏有胆色就起兵吧,我发颍川之兵,屠你韩氏如屠狗。” 韩婴腹中冷笑,这才是蒙飞的目的。他想以荡平韩氏先王陵墓的事情,逼迫韩氏起兵造反,然后扫平,建功立业。 面上,韩婴说道:“始皇帝是雄才大略之主,也有力量在荡平六国的时候,杀光六国贵族。但蒙公以为,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他不等蒙飞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因为始皇帝想要尽快安稳国内,好尽全国之力荡平百越。” “现在蒙公想要借助荡平韩氏先王的陵墓,逼迫韩氏谋反。这是违背了明主的意志,这是罪一。” “我听说现在楚国有很多盗贼,一千人的团伙不计其数。赵地太行山贼也是极多。如果韩氏谋反,北连赵地盗贼,匈奴,南连楚地盗贼。南北连接。加上现在百越之战还没有结束,数十万秦兵还在百越。蒙公你真的能平定吗?如果始皇帝不得不腾出兵力平叛,导致百越功亏于溃,蒙公能承担责任吗?这是罪二。” 韩婴看了一眼蒙飞,蒙飞已经脸色难看了起来,杀气散去了大半,显出不安来。 韩婴知道镇住了他,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 蒙飞这个人。 强横残暴。 忠心而富有。又是有计划性的想要逼迫韩氏谋反,还图取功业。贿赂他,与他交流是没有用的。得用始皇帝压制他。 他夸赞始皇帝的话违心,但也有一部分是认同的。嬴政残暴,但确实是做了一些事情。 韩婴见下了一城,便再接再厉,说道:“蒙氏一族,是秦的世族将门。蒙氏兄弟一为大将,一为大臣。都说英雄。也确实是英雄。但是蒙公。你看兄弟二人为人如何?毅是忠信大臣,低调。我知道恬沉稳厚重。他们原本有骄横跋扈的资格,但为什么这么沉稳厚重?因为他们知道盛极而衰。蒙氏三代为将,杀人盈野,血流成河。聚敛了多少怨恨?招来了多少恶鬼?如果再不稳重。我恐怕蒙氏要肝脑涂地了。” 说到这里,韩婴又对已经额头见汗的蒙飞诚恳说道:“蒙公。韩氏并不想谋反。就像是我,我出生在昌邑,今年十二。我出生的时候,韩氏已经灭亡数年。我有什么理由去缅怀韩国?而且秦国江山必定万世。再过几代人,谁又记得韩国呢?我韩氏也是秦国子民啊。蒙公要逼迫韩氏谋反,上对不起明主的厚意。下恐怕牵连宗族,自投江河,招来大祸。对不起蒙氏兄弟的厚重沉稳,对不起蒙氏子弟。” “望公三思。” 韩婴拱手一礼,站起,慨然道:“不需要三天三夜,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请蒙公烹了我吧。” 他左手握剑,双腿蓄力。如果蒙飞还是要杀他,他就准备逃走了。 蒙飞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婴的话句句如棍棒,打的他脑袋嗡嗡嗡作响。 是。他是想要逼反韩氏,建功立业。但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是不是秦始皇想要的,是不是蒙氏兄弟想要的。 现在他顺着韩婴的话仔细一想,不由的脊背发寒,要是他这么做了。恐怕建功立业没有,反而要被秦始皇斥责。 蒙氏一族可能也…… “不敢。谢你提醒我,几句话让我幡然醒悟。我再也不提荡平韩氏陵墓的事情。还要设宴款待你。”蒙飞很是客气站起,对韩婴拱手一礼,然后对左右说道:“撤掉这些碍眼的东西,清洗干净。杀猪宰羊,准备酒宴。” 韩婴松了一口气,摇头说道:“蒙公能醒悟,是韩氏的幸运。谢蒙公。也谢蒙公赐酒宴,但我想回去安抚韩氏族人。请蒙公允许我马上离开。” 他既担心韩王信谋反,也担心彭越等人在外发起进攻。那就前功尽弃了。 蒙飞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一听顿时也急了,要是韩氏谋反,那一切不都完了? “好。你马上回去。”蒙飞说道。 随即,他亲自把韩婴送到了门口,并使唤了一名心腹,取了蜀锦十匹,黄金二百交给韩婴。 “婴。这是谢礼,请你不要推辞。”蒙飞一脸感激道。 身为蒙氏的人,他是不能结交韩氏的。但感谢是真的感谢。差点铸下大错。 “多谢蒙公。”韩婴想了一下,决定接受了蒙飞的好意。随即他上了辇车,让车夫开车。 韩懿、昭勋也翻身上马,脸色通红,憋着一口气,想说什么,但不敢说。 很快,韩婴的辇车就消失在了蒙飞的视野范围内。他大怒,说道:“来人,去把李屏烹杀了。” 就是这个叫李屏的人建议他这么做的。一想到自己差点铸下大错,他就怒不可遏。 杀意沸腾。 韩婴迅速的离开了城池,与彭越等人会合。 直到这时,他才长呼出了一口气。蒙飞虽然残暴可怕,但不是听不进人话的。 蒙飞虽然强横,但也有怕的人,怕的事。 幸好。 他心中放松后,顿时笑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是他赢了。 第84章 凯旋 城外空地上。 韩懿翻身下马,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喘气。说道:“蒙飞果然残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烹杀。我冷汗一直流,现在才停下来。” “我是冷汗一直不敢流,现在才大汗淋漓。”昭勋也跟着翻身下马,苦笑着说道。 顿了顿,他们又异口同声道:“公子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真有贲育之勇。” 二人相似一笑,然后韩懿站起,对韩婴躬身行礼道:“信号称武勇,我看他却远不如公子。” 昭勋连连点头,说道:“信就算是起兵,也办不了这件事情,还要牵连许多人家。公子来到颍川。车不过八十辆,随从不过百余人。事情就迎刃而解了。那蒙飞还乖乖送上了黄金、蜀锦。谁强谁弱,不言而喻。” 二人十分兴奋,仿佛是百灵鸟一般叽叽喳喳的。韩婴表面上从容微笑,但心中却说惭愧。我也是差点吐出来了呀。嗟呼。原来这就是被大鼎烹杀的。这死了被烹还好,要是活着被烹,那真是痛不欲生啊。 其他人都在外头,准备迎接韩婴。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听韩懿、昭勋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羡慕昭勋、韩懿能跟进去,许多人急的抓耳挠腮。 彭越生气,作色劈头问道:“你们细说,不要只言片语,抓的我心痒难耐。” “是啊。还不快说。” “说啊,急死我了。” 众人围上了韩懿、昭勋,急询问。离开了凶险之地,韩懿、昭勋胆气回来了,眉飞色舞的说着。 众人听完之后,都是惊叹不止。 “蒙飞可真是凶残啊。但这样凶残的蒙飞却还是被公子说服了。公子一条舌头,可敌百万之兵啊。” “这么说也太难听了。应该说公子胸腹之中,有百万之兵。” “嗟呼。都说战国策士。我们公子也有战国策士之风啊。巧的是甘罗成名也是十二岁。” “公子把事情办成了,先王的陵墓保住了。我看以后信他们还敢不敢说三道四?” 他们在一旁惊呼连连。对韩婴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河,绵延不绝。 似韩婴的食客彭越等人,都是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我们公子果然强横无匹。 韩婴也着实是心累,想喝水。晋安仿佛预料到了,取了一个竹筒,交给了韩婴。 “安。似越这些人都是粗鲁汉子。只有你能体贴我。”韩婴笑了笑,轻轻握了握晋安的小手,然后打开竹筒,喝了许多的水。 晋安不害羞也不脸红,只是冷冷清清的也握了握韩婴的手。她的手是暖和的,传给韩婴温暖。 韩婴休息了一下后,内外都恢复了从容。昭勋走了过来,对韩婴躬身行礼道:“公子。我们要不要祭祖?” 他兴奋的浑身发抖。国家大事,在戎在祀。公子一旦祭祖,那意义非凡啊。 而且公子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应该通知颍川郡的贵族们热闹一番。 让他们知道事情是公子做的。 “糊涂。这一次我是出头了。但蒙飞如果告诉始皇帝。我可能就有杀身之祸。如果我带头祭祀祖宗,怕是死定了。我们从容回去洛阳便是。另外。勋。你带人快马加鞭回去洛阳,把事情告诉所有人。以免信起兵谋反,连累所有人都破家遭难。” 韩婴呵斥了一声,然后神色凝重的说道。 一盆凉水浇下,昭勋顿时透心凉。“是。”他脸色惨白,应了一声,赶紧骑着马,带人快马加鞭去了。他真没想到这一层啊。 昭勋去了,韩婴也就松了一口气。可以从容上路。他笑着对韩懿说道:“兄。去附近找一家亲戚。我们在亲戚庄园里住上一日,明天回去洛阳。” “是。”韩懿躬身应是,骑着骏马下去了。 亲戚嘛,到处都是。 当夜。韩婴在一家亲戚庄园里住了一夜。这亲戚一听韩婴办的事情,顿时惊为天人。想要找人酒宴喝酒,但被韩婴阻止了。 低调。低调。 等第二天。韩婴不敢在颍川久留,怕惹来亲戚追捧。距离天亮还有足足一个时辰,他就带人启程,踏上了回去洛阳的路途。 ………… 风雪之中,洛阳城外十里。一处供给别人休息的亭子,今天却被一群人霸占了。 亭内烧着火,煮着酒、肉。 酒肉香味弥漫出来。 人群也很奇怪。有人布衣而且单薄,有人鲜衣披着大氅,有人年老,有人年少。 十分引人侧目,但也没有人敢上来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不是别人,是除了韩王信一系外,韩地贵族。 贵族都派遣了人来迎接。 韩氏宗族基本能来的都来了。所以才有老有少。 他们是来迎接韩婴的。昭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洛阳。把消息一说。 稳健派就安心了。而韩王信一派也就熄火了。韩王信想要谋反,光靠自己的力量是不行的。 他们听说韩王信还破口大骂,推倒了不知道多少家具,砸碎了不知道多少瓷器。 稳健派当然是喜气洋洋,对韩婴的拥戴之心已经无以复加了。 要知道,韩婴这一次不仅是解决了先王受辱的问题。还避免了韩王信起兵谋反,让他们破家灭门的祸事。 再加上韩婴的仁义宽厚。他们服气的很。也不再是在韩王信的压力下,而团聚在韩婴身边了。 他们心甘情愿团聚在韩婴身边。 “哒哒哒!!!!”骑兵往来,交错于道,禀报韩婴路程。当韩婴距离这里只有一里路的时候。无论是皓首老者,还是拖着鼻涕的少年,都是挺直了身体,准备迎接韩婴。 “来了。”有人眼尖,大声说道。 在偌大的风雪之中,一个黑点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不久后变成了一支队伍。 有车数十辆,骑数十匹,人员百余。 正是韩婴的队伍。 等车辇停下。韩成、韩广作为长辈,却主动冒着风雪上前,对韩婴拱手说道:“婴。谢你让先王不受耻辱。” 韩婴慨然笑道:“不过是来去一回。有什么可以谢的?”他下了辇车,对韩成、韩广拱手行礼,说道:“劳二公与全族在此迎接。婴惶恐。” 公子虽飞扬,但不跋扈。 居功不自傲,来去还是他。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第85章 散之宗族 韩婴的态度,让韩成、韩广肃然起敬。 然后韩婴又与来迎接的众人一一说话,凡宗族之内,无论老少,他都记得。 从容言语。 韩成、韩广又邀请韩婴进入亭子内饮酒。韩婴先谢过来迎接的人,让他们回去洛阳城。 不要再在这里吹寒风了。 然后,他才敢与韩成、韩广、昭平、张云等核心人物,一起进入亭子里饮酒,饱食。 “这一次如果不是婴你巧辩,让蒙飞放弃了计谋。恐怕我们就要肝脑涂地了。这一杯敬婴。” 韩广端起酒杯来,敬酒道。 “敬婴。”其他人也端起酒杯,心甘情愿的敬酒道。 “谢诸公。”韩婴也端起酒杯谢过,然后与众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之后,昭平笑眯眯道:“信知道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起兵,含恨放弃了计划。现在无论是韩氏、宗室、卿士家中。婴你的威望,已经远超信。” “婴。如果现在不是秦庭,你可以率众以太牢之礼祭祖了。”韩成也笑着说道,满脸的欣赏。 仁义宽厚,勇敢过人,又有计谋辩言。韩婴可以说是“明甚”。 家世清楚明白,其实是很好的宗主人选。韩氏也确实需要一个强大的领导人,现在秦国不稳,或许有机可乘。 只可惜,韩婴不能祭祖啊。 “婴惭愧。”韩婴先对昭平拱手一礼,然后又对韩成笑着说道:“会有祭祖那一天的。” 话很委婉,韩成、昭平、张云等人眼睛一亮,欣然点头。 食了酒菜,韩婴暖了身子。也该走了。他拱手对众人说道:“诸公。我打算在洛阳住上一日,明日便回去关东。这一次诸公给我的黄金,我一金也没有动用。请还给诸公。”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蒙飞这人也挺有趣,临别赠了我二百金、蜀锦十匹。请诸公帮我换成物资、铜钱,散给宗族穷困。”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他从不在意。但是抚恤宗族须得勤奋,应该时时为之。 韩婴的德行仁义,众人都是知道的。但闻言还是吃了一惊,这五百金是大家凑出来给韩婴的。先王陵墓可是大事,韩婴事情办成了,再筹集五百金酬谢也是心甘情愿的。 是韩婴该拿的钱。但韩婴却还了回来,还要把他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二百黄金、十匹蜀锦散去给宗族。 这差不多就是一千金了。 千金散尽,何等豁达。何等的慷慨?何等的仁义? 众人动容,然后互相看了看。韩成说道:“婴。你真是君子。我们也不能为韩氏蒙羞。这五百黄金我们不敢收回,也以你的名义,散之宗族。让各家各户的子弟,都食饱饭,穿暖衣。” 韩广等人都是一拱手,很有诚意。 韩婴想了一下,展颜点头道:“善。” 酒食之后,韩婴与众人一起乘坐上辇车,回去了洛阳城中,韩成的宅邸居住。 韩氏食客、庄客与他一起。 而韩地贵族跟随他的子弟。他让他们回家住一日,明天一起出发。 这一走他们就很难再回来一次了。 当夜。韩婴与晋安一起睡。晋安会时时起身,往炭炉内放炭,维持房间的温度。 次日。韩成取出最好的食物、酒水招待韩婴,等韩婴起身之后,他乘车送别。 宗族内外,送者不计其数。 韩婴与他们一一话别,然后坐上辇车,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往关东而去。 经虎牢关、战略要地荥阳。 上一次韩婴来过,但是这一次特别有感觉。他让队伍稍停,然后让庄客、随从留守车队。自己与食客、韩氏、贵族子弟登上山峦,观看荥阳城池。 今日阳光甚好,能见度很高。韩婴站在岩石之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荥阳城池,内心充满了感慨。 “历史上的楚汉战争,荥阳是关键啊。刘邦守住荥阳,拼死抵抗项羽。萧何守关中,抚育百姓,筹集粮草,招募壮士。刘邦虽然无数次战败,却都能重新振作。相反项羽内政不行,又有梁王彭越断他粮道。刚开始项羽天下无敌,后来渐渐衰弱了。” 他看了看左右之人,意味深长道:“噫!荥阳,真天下要冲也。” 左右之人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目光精亮。韩婴一一看在眼中,便知道谁可为将,谁不可为将。 “走吧。”他微微一笑,转过身体来,踏上了来时的路。他仪表俊雅,步履从容,宽大的袖子随风飞舞,似要乘风而去,翩翩风度。 众人仰慕,然后跟随。 彭越最后一个走,他说道:“荥阳必化作战场。” “哈哈哈哈。”他放肆大笑,尽情的宣泄自己的豪气,大踏步赶了上去。 韩婴离开荥阳之后继续向东而去,但不去昌邑,而是先前往单父县,打算把韩广送回家。 现在路上盗贼众多,他可不敢让韩广一个长者带几个随从穿行。 这日上午。在寒风之中,韩婴等人进入了单父地,至下午到达了韩广的庄园外。 韩婴先派人飞驰去禀报了,因此来的时候,韩广的长子韩德、次子韩辕亲自出门迎接。 双方见过之后,韩德对韩广拱手道:“父亲可算回来了。南宫君赵氏的食客,奉命来拜见父亲。因为父亲去了洛阳,已经在我们家住了半月。我询问他什么事情,他又不说。” 韩广心中一动,转头看了一眼韩婴。他知道韩婴与南宫君赵辟疆的事情,就猜测与韩婴有关。 韩婴也是心中一动,但对韩广摊了摊手,说道:“伯父莫要看我,我也不知道南宫君的意图。” 韩广微微一笑,然后让韩懿带领彭越等韩婴的百余人队伍,在庄子的附近安营扎寨。他与韩婴等人一起进入了庄园。又让韩德带着韩婴入住,他则与韩辕一起去见南宫君赵辟疆的食客。 他的内心猜测不断,“莫非赵辟疆看中了婴,想让我做媒?婴已经十二,明年就十三了。身上却还没有婚约,确实不妥。而南宫君赵辟疆是赵氏近支王子,很是显贵。”想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笑着暗道:“我糊涂了。赵辟疆找我没准是为了别的事情。就算退一步,赵辟疆真想让我做媒。我也做不了主。还得问一问婴的心意。” 他想起了昭平当众向韩婴求婚,想嫁女儿却被韩婴拒绝的事情。 第86章 婚约 韩广进入了一间房间,看到了坐在座位上规规矩矩,孔武有力的赵辟疆食客。 他与赵辟疆有所往来,认识这食客,叫邯郸商。 邯郸姓是赵氏分支,是赵氏赵穿被封为邯郸君,子孙就以邯郸为氏。就像是韩国的昭氏与韩氏的关系。 因此邯郸商在南宫君家的食客中的地位非常高。 邯郸商见到韩广之后,规矩行礼道:“见过舞阳君。” “免礼。”韩广微微抬手,然后来到了主位上坐下,爽快问道:“南宫君遣你来我这里,你又等了半月,必定有事。直说无妨。” 邯郸商恭敬道:“舞阳君明鉴。”顿了顿后,他郑重道:“我家主人在路上遇到武平君之弟婴公子。赖他搭救。又见婴公子英武身材,甚是喜爱。又主人家嫡出女郎年十三,可以匹配婴公子。我家主人不敢冒昧开口。而舞阳君乃婴公子伯父,所以我家主人派遣我来请舞阳君做媒。成秦晋之好。” 韩广有所猜测,闻言从容捏着胡须笑道:“善。此事交给我。只是我那侄儿向来有主意。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若是不成,请南宫君不要责怪。” 邯郸商露出喜色,拱手行礼道:“谢舞阳君。”不仅是南宫君赵辟疆看好这门婚姻,他们这些家臣食客也都很看好。 先不说复兴不复兴赵国了。 眼看世道越来越乱。而南宫君赵辟疆家广有家财、庄园,富甲一方。而生的儿女不好。赵辟疆嫡出长子木讷,嫡出女郎没有主见,这偌大家业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而韩婴仁义雄武,当时盗贼袭击的时候,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能招韩婴为女婿,未来遇到什么事情,南宫赵氏也可依靠女婿而保住家业。 韩广当即让邯郸商坐等消息,他起身离开了房间,让人准备酒宴,郑重请韩婴吃酒。 韩婴很快来了。 伯侄二人饮酒,吃食。这个事情不好贸然开口,等酒过三巡。 韩广看韩婴脸上泛起些许红晕,露出些许醉态。他才斟酌用词,问道:“婴。我有一桩美事,就是不知道你心意如何?” 韩婴心知肚明,脑海中浮现出了赵臧的容颜。 长的很美,但十三岁的小女孩却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但她的身份很重要,娶了她就能与赵氏联系起来,就可以借助赵氏的力量,哪怕一部分也行。 更何况赵臧的性格他也看明白了。是一个害羞内向的小女孩。虽然这么评价可能有点过分,但确实是软柿子。 他不需要,也不想要一个强势有能力的妻子。 如果未来韩氏、赵氏真的联合。而妻子过于强势,可能危及到韩氏。 如吕后、则天故事。 韩婴收起脑中杂念,从容笑语道:“伯父不必多言。婴知道了。” 顿了顿,他颔首说道:“许之。” 韩广欢喜,点头说道:“善。” 随即,他举杯与韩婴摇摇碰杯,一饮而尽。韩婴走了。韩广也离开了房间,回到了原来的房间见邯郸商。 邯郸商很激动,也很期待,下拜道:“舞阳君。不知婴公子心意如何?” 韩广笑着坐下,对邯郸商说道:“婴许也。不久后,我将去南宫见南宫君,商量婚事。” 邯郸商大喜,跪谢道:“谢舞阳君。” “这也是我家喜事,不用谢。卿今日休息一夜,明日返回南宫去吧。” 韩广抬起右手摇了摇,笑着说道。 “是。”邯郸商躬身应是。 次日。 邯郸商不好见韩婴,就提前走了。韩婴食饱了之后,这才起身告辞。 因为韩广要去赵地南宫县做媒。韩婴把一些跟随自己的子弟派给了韩广。 这些子弟一听韩广是去做媒的,顿时欢欣鼓舞。 等安排妥当之后,韩婴乘坐上辇车,率领大队人马沿着大道返回昌邑。 ……… 上午,昌邑地界。 韩婴的队伍车辆甚众,又有骑兵散布四周,气势煊赫。引起了乡亲父老的围观。人们见坐在辇车上的是韩婴,便不奇怪了。 “原来是韩氏王孙啊,听说他去洛阳了,现在是回来了。他有这样的人众并不奇怪。” “真王孙气派啊。” “听说有很多韩氏的人居住在洛阳。韩婴看来是获得了很多人的喜爱,所以才有了这些骑兵、车辆。不过,这也是常理。韩婴雄武,才能出众。只要不是眼瞎,就能看出他前途无量。” 道路旁边的人,或议论或猜测。 当然,也有熟人友人上前见礼。无论贫寒、富贵,只要是乡亲来见。韩婴都会下车相见,遇到长者,便用子侄之礼对待,躬行仁义,德操。 行至韩氏庄园大门前,韩婴远远看到韩梁率众在门口迎接。 他立即下车,步行上前,对韩梁行礼道:“兄长。” 韩梁笑着握着韩婴的手,说道:“弟。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很欣慰你能搭救先王陵墓。” “弟。” “公子。” “婴。” 众人纷纷见礼。 韩婴一一还礼,然后介绍了这一次跟随自己来的韩氏、贵族子弟们,让他们见过武平君韩梁公。 等结束之后,他让彭越带人去旁边空地上安营扎寨。等修葺小宅子,或排屋,再安置他们。 韩婴与韩梁夫妇、小韩氏夫妇等家眷近亲一起进入了庄园,来到了一间房子里坐下。 韩梁让人上食,众人一起饮宴。 等酒足饭饱了,侍女进来撤走了残羹。韩婴神色严肃,拱手对家人们说明了婚事。 韩梁喜,说道:“婴。你明年就十三了。我正为你的婚事发愁。现在你能迎娶赵氏女郎,再合适不过了。” 王氏幽怨的看了一眼丈夫,内心难过自卑。王孙与王女配,那叫门当户对。而我…… 小韩氏也露出喜色,可真好。 只有章鲤稍稍有点犯难。伸出右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韩婴。这可怎么办?不过,好像也没办法啊。我们家是庶民,世代捕鱼的。确实不般配啊。我能娶到小虎(小韩氏),已经是做梦都能笑醒了。岂敢做把妹妹嫁给婴的梦?但妹妹该怎么办?她不是要伤心死吗? 第87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韩婴食了饭,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大屋书房,坐下来看兵书。 洛阳这一趟收获巨大,就是没怎么看书,也没有怎么锻炼身体,习练剑术。 有句话说的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得好好补回来才行。毕竟是秦王36年了。 那个鲸吞天下,又一鲸落,万物生。 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全给后人做嫁衣的始皇帝,明年就死在了求仙路上。 他没有看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哭着走了进来。他转头看去,便见章鲶鱼眼睛红红的走了进来。 晋安也跟了进来,但看了一眼韩婴之后,就转身走了。 “鲶鱼。莫哭。过来坐。”韩婴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竹简,拍了拍自己身旁草席,说道。 章鲶鱼长了一岁,又因为现在衣食无忧,可以说是女大十八变。 她肌肤白皙,五官渐渐张开,而小脸渐渐缩小,现在已经不是可爱的圆脸,而是微带婴儿肥的小脸。 比去年长高了一些,着崭新的布裙。 她抽泣着走到韩婴身旁坐下,抬起小脸蛋问道:“婴兄长。听说你要成婚了。” 刚才迎接的人之中就有她。她看到许久没见的婴兄长,可开心了。但当她从兄长的口中得知婴兄长要成婚了,多开心就有多伤心,哭着跑来了。章鲤试图阻拦,但没拦住。 “啊。吾等渐渐长大,总有这么一天的。”韩婴取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握着她的小手,柔声却残酷道。 “呜呜呜。”章鲶鱼又哭。韩婴没办法,只能看着她哭。等哭了许久,她才止住哭声,抽泣问韩婴道:“但是啊。婴兄长。我不想嫁给别人。我能做你的妾室吗?” 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中蓄着泪水,却满脸期待。 韩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鲶鱼,你知道妾室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章鲶鱼的眼睛闪闪发光,说道:“但我不在乎。反正我们家也只是捕鱼的。我父母也不会反对的。” 她害羞又大胆的搂住了韩婴的腰,把头靠在他的怀中,说道:“婴兄长。我想与你过,不想嫁给别的男子。” 她才十三岁啊。韩婴长叹了一声,内心涌现出怜爱之情,抱住了章鲶鱼,轻拍她的小背,叹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本来你应该是我的妻子。是我辜负了你呀。” 如果不是他穿越了,章鲶鱼有极大可能性是韩婴的妻子。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一家是捕鱼的。一家是种田的。 门当户对。 就像韩梁与王氏。 但是一切都改变了。 “婴兄长?”章鲶鱼抬起了头,又想哭。却是没有听见韩婴明确的回答,以为韩婴不要她。 她才不嫁给别人呢。不要。 韩婴笑着拿起帕子,擦了擦她还是微圆,但白里透红粉嫩的小脸蛋儿,说道:“嗟呼。我们一定会相守到白头的。” “嘻嘻。”章鲶鱼破涕为笑,一脸幸福。 章鲶鱼痴缠了韩婴许久,直到韩婴都腿麻了。他没办法把晋安叫了进来,让她带着章鲶鱼去玩。 她们关系很好。 章鲶鱼说白了还是个孩子,很快就跟着去玩了。 章鲶鱼走后,韩婴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赵臧的面容,感慨道:“从此之后我就是别人的丈夫了。在外我是韩王,在内我是郎君啊。” “感觉就像是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滚滚车轮向前而去。” 韩感慨了一下后,又拿起了兵书,打算继续看书。晋安却又回来了,躬身行礼道:“公子。家父求见。” 韩婴只得放下书,让她去把晋成请进来。 晋成进来后先行礼,等坐下后,才说道:“恭喜公子获得了韩氏的支持。” 韩婴知道他有话说,笑着道:“直说无妨。” 晋成这才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公子。虽然您获得了韩氏的支持,食客、家臣数量大增。有数十骑兵。但一来这些人都是精壮汉子,每天吃用。四季衣裳、俸禄、建造住所,还有战马的吃用。马不精养,就要掉肉。掉了肉,就成劣马了。我们家虽然有捕鱼、酒肆生意。还有庄园外的千亩土地。但也是入不敷出的,长此以往,我恐怕撑不下去。” 韩婴一听这话,顿时书也不香了。捏着下巴,低头沉思了起来。 人马强壮自然是好的,但也带来了种种问题。 就算将兵百万,要是后勤跟不上,大军灭亡就不远了。 他有点后悔当时把那些黄金散给宗族了,好歹留下一点啊。 但事情都做了,悔之晚矣。 然后,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准岳父身上。南宫君赵氏富甲一方,未来婚嫁。赵臧的嫁妆一定不菲。 然后,他又觉得花妻子的钱养自己的门客,既不体面,又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得另外寻找赚钱的办法,才能把门户立起来。韩婴想了一会儿之后,还真有了一个主意。 他以前也看了不少的穿越小说,对一个赚钱的生意,印象特别深刻。似乎可以试试。 他展颜一笑,对晋成说道:“晋公。你说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再与你详谈。” 顿了顿,他称赞道:“晋公。无论是在以前,还是在我没有在家的这段日子。你管家都很好。现在我家大业大,需要家令来管理。等明天我当众宣布,命你为家令。掌家中之事。” 晋成有些惊讶,但从容拱手道:“谢公子栽培。” 不是他吹牛,他管家确实很不错。内外肃然,井井有条。很有资格做这个家令。 韩婴微微一笑,让晋成离开了。他又取出了一张丝绢,提起笔沾染了墨汁,在丝绢上写写画画。 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的纸。 纸就是指丝绢。一般贵族用它通信,写文章。庶民是用不起的。 韩婴很快写完了,拿起丝绢吹干了墨迹。又有点不确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个方法是正派的,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如果不行,就只能用妻子的家产养自己的食客了。” “嗟呼。” 第88章 治家 家事国事天下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治家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大户人家。而且还是战国时代的大户人家。 次日一早。天气很好,宜出行。 韩婴带着一些从洛阳采购来的土特产,乘车离开了庄园。先去魏家拜访送上礼物。 魏亭不在。长子魏昂接待了韩婴,引了韩婴入屋内坐在席子上说话。 “婴。我都听说了。你能说服蒙飞这样的人,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也为你捏了一把汗。”魏昂跪坐在主位上,满脸感慨道。 韩婴微微苦笑,怎么就过了几天,谁都知道了?太有名不是好事啊。 韩婴一拱手说道:“不过是侥幸罢了。” “可不是侥幸。换了别人早就被蒙飞杀了。这个人。呵,蒙氏的屠夫。”魏昂摆了摆手,又冷笑道。 韩婴在魏家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然后乘坐辇车进入昌邑城,直达县衙拜访县令张充。 张充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引韩婴来到一间房子里喝水吃糕点。 韩婴也献上了礼物,并说道:“县尊请放心,不是什么名贵的礼物,只是一些洛阳特产。” 张充也愉快的收下了,然后仔细看了看韩婴,感慨道:“婴。你竟然能说服蒙飞。真是让所有人都是震惊啊。蒙飞这个人,嘿。” 他摇了摇头。 韩婴无奈,只得又说了一句,侥幸。二人说了一些话后,韩婴说明来意,拱手说道:“县尊,其实我这一次登门是有事相求。” “直说。”张充依旧直爽。帮忙是应该的,韩婴帮了他很多。 “我想出钱请官府的工匠制作一些印信。”韩婴说道。 张充大吃一惊,吓的抖了一个激灵,莫非他想谋反?然后他苦笑了一声,意识到是自己吓自己。韩婴要是谋反,怎么会来官府? “你想制什么印信,制作印信做什么?”他好奇问道。 “是家臣的印信。”韩婴解释道:“我如今家中人口多,管理起来麻烦。要效仿以前的封君、卿大夫家,分封官职,统摄一家。” 制作印信是一个技术活。一般工匠是做不了的。他只能找张充帮忙。 “婴。我是看着你把家业做的这么大的。你真是俊杰啊。”张充感慨了一声,然后爽快道:“好说。” 韩婴想留下制作费用,但被张充拒绝了。几个印信而已,不算什么。他掏腰包。 韩婴没有坚持,感谢而已。张充留下韩婴说话,又一起用了午饭,才放了韩婴离开。 又过了一日。印信就制作好了,张充派人送给了韩婴。又过一日。 中午。 韩婴让人用粗布,在庄园外特意空出来的土地上围了一个围。 布上写着一排很大的字。 “韩!” 韩婴召集了包括兄长韩梁在内的所有人,但这一次没有让韩梁坐在主位上,他自己坐在主位上。 其余人等按照地位高低,或有座位,或站着。章鲤、晋猛、昭勋、韩懿等四人手持长戈站在韩婴身后,作为亲随仪仗。 韩婴说道:“周礼。上曰天子,其次诸侯,再次卿大夫,再次士。各有家臣。现在虽然周已经灭亡,是大秦天下。但我家大业大,今日便效仿周制,设置家臣。” 他的案几前,放着许多印信。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案几前的印信上,目光极为炙热。 无论是食客也好,还是韩氏、贵族子弟也罢,跟着他就觉得他有前途。 谁不想当官啊? 韩婴拿起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印信,对晋成说道:“晋公。以后你便是我家的家令了。凡大事需要公文盖印,小事记录便可。家中之事,事无大小,都由你统摄。” “是。”晋成躬身应是,走上前去不敢站着接受印信,跪下独臂举过头顶,直到韩婴把印信交给他。 韩婴又对彭越说道:“越。你为门大夫。凡我家中食客,都由你统摄。我现在的食客,分作骑客,步客。各五队。凡什长都有印信。” “是。”彭越大声应是,一脸喜色的站起走到了韩婴的面前,跪下来接受印信。 韩婴又很从容的整编了一下现在的食客,分别给了十个什长印信,正经八百的管理。 然后韩婴,又转头对自己身边站立的韩懿,道:“懿。我命你为舍人令,麾下有十名舍人。出是护卫,入帮我管理书信文书。” “人员有晋猛、昭勋、章鲤……等。” “是。”韩懿极为激动走上前去,跪坐下来,把长戈放下,双手举过头顶。 韩婴把印信交给了他。 等韩懿回去站岗之后,韩婴抬头看向了所有人。三个大官。分别是家令(管家)门大夫(管食客武装)、舍人令(管亲随),其余有十个什长小官。 有人得到了官位,或喜,或从容镇定。 大部分人都没有得到官位,或失落,或沮丧,但没有不服的。 他的安排也很讲究。 晋成管家很好。 彭越是大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梁王。也是他的旧人心腹。 韩懿是宗室,是舞阳君韩广的小儿子。 有因为才能受到重用的,也有因为血统亲近而受到重用的。 这一看,韩婴极有感觉。就像是一个草台班子,变成了一家正经的公司。 就可以当一个微小型国家发号施令了。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肃然道:“诸位。既然分封了家臣,就有家规。若谁犯法,就由家规处置。或斩首,或鞭挞,或流放。你们要慎之,勉之。不要到时候责怪我无情。” 他左手握着剑,眉目露出些许杀意。他地位尊崇,是韩氏现在公认的可以祭祖的人。 众人跟随他,都是奔前程的。 他的威严是有一股精神力量的。众家臣、食客都是心中凛然,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齐齐躬身行礼,肃然说道:“是。” “善。”韩婴散去杀意威严,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点头说道。 他的内心感慨:“嗟呼。今日我成家了。不久后,我家也要迎来女主人了。” 第1章 前韩王孙 始皇帝三十五年,春。 东郡,昌邑县城外。 魏家的土地。 韩婴站在小河边上,弯腰看着水中的倒影,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穿越这种事情,竟然也能被我这样的人遇到? 我明明是个平庸之辈啊。 他真的很平庸,长的普通,身高普通,读书也普通。最后三流大学毕业,进入了社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迫于生计,最后上了生产线,成为了牛马大军的一员。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生产线。 “莫非因为高强度的工作,我猝死在了生产线上?然后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韩婴捏了捏下巴,眯着眼睛想到:“还行吧。那每天开着保时捷骚包的厂老板,要赔我家一大笔钱。父母有了这笔钱,生活就不用那么拮据了。” 随即,他又有些伤感:“只是再也见不到父母的面,更无法尽孝了。中年丧子,他们又该如何伤心?不过,幸好还有弟弟在。” 他伤感了一会儿,就又振作了起来。事已至此,多思无益。相反,他现在非常危险。 现在是秦始皇三十五年,那个历史上的巨人,灭六国,修长城,击败匈奴,拓展岭南的始皇帝,没剩下几年了。 始皇死,而后天下分。 百姓揭竿而起,诛暴秦。 然后就是楚汉争霸。 刘邦、项羽成为天下的主角,最后刘邦得到了天下。 刘邦是个传奇,本布衣。七年时间做了天子,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 “我上辈子这么平庸,最后死在生产线上。这辈子是赚的,不如搏一搏?我熟悉历史,可以见机行事。刘邦七年席卷天下,我这个穿越者当然也有机会。更何况,我的身份有点特殊。” 韩婴在这个时代,也有自己的身份地位。他的曾祖父是韩桓惠王,所以他的父亲韩机在临死前,给他提前取了表字王孙,以示不忘祖上。 虽然现在他已经落魄到给人放牛,但他确实是韩国王族后裔。 这个身份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但之后就好用了。楚汉之时,六国后裔纷纷复国。 也是各领风骚。 项梁、项羽叔侄立的楚国王族之后【新楚怀王】,也就是义帝熊心,原本也是给人放羊的。 所以秦末英豪,是真有种的。陈胜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很悲剧。 “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如果不伸手去拿,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这天下刘邦坐得,项羽坐得,我难道就坐不得?更何况,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想到这里,韩婴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 他很奇怪,很惊讶。 原本平庸的他,想不到内心拥有这样丰富激昂的感情。 这就是所谓的时势造英雄啊。 “小子,在发什么呆。你的牛快跑了。要是跑了牛,主人家问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有人提醒道。 “记得这小子十二了,看来是到了年纪。想女人了。” “不会吧?十二就能想女人了?” “怎么不能想?我十二就做春梦了。哈哈哈哈。” 四周魏家雇佣的工人们,纷纷笑着说道。是打趣,也是苦中作乐。 秦皇不仅要开疆拓土,还上马很多项目。 修建阿房宫,修建六国原本的宫殿,收藏六国美人。建造大船出海,寻访仙药。 修建秦始皇陵,死者数十万。 天下贫瘠。 这些工人要么年少,要么年老,或者有残疾,在春寒之中,衣不蔽体,骨瘦嶙峋。 只有时常苦中作乐,他们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韩婴已经生出王孙之心,闻言心中一动,笑着说道:“我在想富贵。” 又顾盼众人,豪气道:“苟富贵,无相忘。” “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有人说道:“我们是魏家雇佣耕田的,你是魏家雇佣放牛的,此生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做梦了。何况富贵?” 有人戏谑道:“韩婴,我知道你是韩王之后,做梦也是正常。但我要提醒你,韩国灭亡都二十年了。你现在的身份,与我们并无不同。” 有人杵着锄头,笑着问道:“王孙,什么时候能富贵啊,什么时候能请我们吃酒肉啊。” “哈哈哈哈。”众人又哄笑。 韩婴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事。这番对话,是韩婴剽窃了陈胜的话。 历史上陈胜说了这番话,传扬出去了名声。 有人笑话他,当然就有人相信他。 只要有了名声,无论好坏,才有了江湖地位。否则你登高一呼,谁人认你? 一个已经灭亡的韩国王孙身份吗?这样的身份,有用。但不够。 韩国王孙多了去了,韩地百姓、旧贵族,凭什么拥护你? 首先得有名望。 别人才认你。 不过,历史上的陈胜做的不太好。他称王之后,就把投奔他的朋友杀了。 所以陈胜没有格局,不是一个成大事的人。 韩婴腹内有筹谋,看着发笑的众人,并不生气。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异类。 这人杵着锄头也在听,也在看,但却没笑,反而若有所思。韩婴心中一动,搜刮原主的记忆,忽然眯起了眼睛,感叹一声。 “这就是我的桃园结义啊。” 原主对这个人了解不多,但记住了名字,叫栾布。 栾布是附近的贫家子弟,生活穷困,但他识字。 更重要的是。 此人是史记上留下名字的人。虽然比不上项羽、刘邦、萧何、樊哙这些人风光,但却也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中流砥柱。 史书记载,栾布年轻的时候是梁王彭越的朋友,后来几经反转,做了燕王臧荼的将军,率兵与汉军交战被俘。 梁王彭越派人向刘邦求情,并把栾布带回梁国,任命为大夫。 后来梁王彭越被杀,刘邦下令“祭祀彭越的人,都逮捕。” 只有栾布勇敢站出来祭祀了彭越,刘邦差点杀了栾布。但最终因为栾布忠义,赦免了栾布,做了郡守。在汉景帝七国之乱的时候,栾布还将兵出战,封侯。 能追念旧主,是为忠义。 能做郡守,能做将军出战。 栾布真是文武之才。 “我要收下他,做我的将军。”韩婴心中暗道。 第2章 专修富贵 栾布很狼狈。 十五岁的他,骨架已经很大,但光长了骨骼没有长肉,就像是一具干尸。 此时春寒,他却只穿着一件勉强能遮住身体的麻布衣裳,在寒风中发抖。 他看着韩婴,又看着嘲笑韩婴的人,若有所思。 “有人甘于贫贱,有人想要富贵。甘于贫贱的人是实际的人,想要富贵的人是做梦的人。但如果做梦都不敢做,那是不会有富贵的。更何况韩婴王孙,比我们这些庶民,有更大的可能得到富贵。我们不应该嘲笑他。” 栾布又叹想着:“我也想要富贵啊,我何时能富贵?” 韩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放牧。他虽然很想要栾布,但目前不可能。 十二岁的孩子,跟栾布去说,我们干一番大事业吧。 没准会被当成傻瓜。 现在他已经说出了这一番话,露出了些许金色,种子已经埋下。 而且现在距离始皇帝驾崩还有一段时间,距离陈胜、吴广起义,更有很长的时间。 不用着急,可以慢慢谋划。 韩婴一边若有所思,一边干着放牧的活。直到傍晚,韩婴才牵着牛,与众多工人一起前往魏家庄园。 魏家庄园很大,仆从众多。 传闻是魏国王族后裔。 “东郡昌邑以前就是魏地,现在魏国被灭没有多久。这家人是魏国王族的概率很大。” 韩婴看着眼前气派的大庄园,不由感慨人比人气死人。明明我家也是王孙啊。 管事带着几个仆人,早就在门口等待了,旁边放着钱罐子。 他让工人们排好队,一个人给了十个大钱。 轮到韩婴的时候,韩婴拿了工钱,对管事的说道:“冉。谢你关照,我明日不来了。” 管事叫张冉,惊讶道:“可是家里有事?” 韩婴摇头道:“无事。我从此不再操心生计。” 旁人笑了。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出来。 张冉皱眉,这放牛的工作也算美差,是韩婴之兄韩梁托他,他才让韩婴放牧的。这小子倒好……不过他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毕竟是王孙公子,有心气也正常。只是始皇帝并天下,韩国灭亡二十年了。尸骨都腐烂了,落魄的王孙还求富贵?真是……”张冉没有继续往下想,点头说道:“好。” 韩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夕阳如血,十二岁的他大步向前走。竟也颇有几分丈夫气概。 旁人都笑。 唯有栾布若有所思,矗立观看良久,又看了看四周浑浑噩噩的庸人,叹窃道:“王侯将相还是有种的。” 韩婴沿着小路走到家的附近。 不远处立着一座三间茅草土屋,左右又搭了一间茅房、厨房。 韩家在四周,还有一百亩田。看起来很多,但其实勉强果腹。 第一,韩家人口多。他家有兄长韩梁、嫂子王氏,二人有一儿一女。侄子韩冲二岁,侄女没有名字,小名大车,一岁。 第二,古代的农耕技术差,又没有杂交水稻之类的种子。秦朝是封建社会的开始,农耕技术当然也就更粗糙。而且韩家能干活的人少。这一百亩地,每年种不出多少粮食。遇到灾荒,还要亏本。 第三,秦朝的徭役、税收很重。 韩家虽然不是家徒四壁,但也相当困难。而现在他又下定决心脱离生产,更是雪上加霜。 “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同意?”韩婴心中暗道。 中间一间是堂屋。韩婴回来的时候,韩梁与王氏早就在等待了。 “弟。”见到兄弟,韩梁的脸上露出笑容,目视王氏。王氏点了点头,去厨房端来了饭菜。 秦是分餐制。 三张小案,三个盘子。 韩梁坐在主位上,韩婴坐在左边,王氏坐在右边,各自用膳。 侄子、侄女还小,上不了桌。 规矩很大,但是吃的食物却是狗看了都可能摇头。 不过是小米饭,一点腌萝卜,两条小鱼干,一点豆子。 韩婴吃完饭后放下筷子,等韩梁、王氏吃完。韩婴稍稍移动位置,面朝韩梁行礼道:“兄长。我想从此后不再关心田事家事。专心读书,击剑。以图富贵。” 王氏立刻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不满之色。 韩梁沉默良久,问道:“当真?” 韩婴斩钉截铁道:“当真。” 韩梁笑了,说道:“好,我们家以后就指望你了。” 韩婴也笑了,正想感谢。 王氏不满道:“郎君。我们家有一百亩田。我们勉强能种满,但也只是粗种,而不能细耕。二郎……。” 不等他说完,韩梁面无表情道:“若再说一句,便送你回娘家。” 王氏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涨红了脸。 韩梁说道:“我家虽然贫寒,但祖上显赫。我愚钝,只有一把子力气。但我二弟自小聪慧,是振兴家门的梁木。他要是以种田放牧为喜,我反而要失望。他说要读书,学击剑,图取富贵,我喜都来不及。” 说罢,他抬头对韩婴说道:“二弟。你从此后就专心读书,击剑。你如果出游,我给你准备盘缠。必叫你无忧无虑。” 韩婴大为感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多谢兄长。” 其实韩梁今年也才十七,只是常年的劳作,让他又黑又瘦,看起来二十几奔三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只会种田。但却是个好大哥,把二弟养的很好。 韩婴也不恨嫂子王氏。王氏妇道人家,祖上又都是庶民,没有见识。小叔子忽然成了吃闲饭的,她当然可以不满。 他面朝王氏,拱手一礼。 王氏没理会韩婴,只是垂首抹泪,责怪丈夫偏心小郞。 等吃了饭,自有兄嫂料理家事。韩婴走进了自己的卧房,细看了一番后,轻叹了一声。 家贫,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放竹简的书柜。 连油灯都没有。 墙上挂着一张弓,一个箭囊,里边有十支箭。 门口竖着一根木棍,就是剑了。 韩婴很快振奋起来,心想:“开局虽然差了一点,但好歹也有王孙身份。我就从这里开始,把栾布骗到手。陈胜、吴广起事的时候,就化作大妖。横行天下。” 第3章 击剑、读书、钓鱼 “二郎。读书时看着点冲儿,不要让他乱跑。” 早上。一家人吃了早饭,韩梁、王氏就扛着家伙什出门了。王氏临走前交代了一声。 “把门关上,不要让冲儿出门就行了。弟还要读书,哪能看着他?”韩梁却说道。 王氏很不爽,心想:“他不做农事,看着点侄子怎么了?”但她却也不敢再发牢骚,因为韩梁真会把她赶回去娘家。 这要是一走,她就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韩家虽然家贫,但也中等了。而且还是王族之后,她也是钦慕的。 “嫂子放心,我会看着冲儿的。”韩婴答应了。等兄嫂走后,他就抱着韩冲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至于小侄女太小了,就让她哭吧。 二岁的孩子,一般都是惹人嫌的。但是韩冲倒是不哭不闹,只坐在韩婴床上玩耍,累了就自己睡觉了。 韩婴先取出箱子里的竹简看了一会儿。 因为秦兼并天下,所以极大的增强了秦始皇的信心,认为法家治国是有优势的。 法家自然而然成为了当世显学。天下学法的人不计其数。 而韩国有浓郁的法家基础,韩非子就是韩国的王孙公子。 现在韩家的藏书中就有一些韩非子、秦律、申子等书,但都是残缺的。 知识是昂贵的,韩家已经破败,能留下来这些就不错了。 古文晦涩,没有名师教导是不行的。韩婴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昏脑胀,不由放弃。转而习武,他走到门口拿起木棍,走到院子里一板一眼的开始练剑。 也是家传的剑术,相比于书籍知识。 剑术传承的很全。 韩婴练了两套剑法,又觉得头晕目眩。不由叹道:“想要富先修路。穷则学文,富则学武。我这身子骨太弱,练武没有成就不说,怕还要练出毛病来。得增加营养。” 要想增加营养,光田里的产出是不行的。韩婴想了一会,关上了大门,以防止侄子出逃。 然后来到河边,找到了一户人家。 也是茅草屋,门前晒着渔网、鱼干。河边还有一个小码头,停靠着一艘小舟,在波浪中微微摇摆。 “婴。你要买鱼干吗?”正在晒衣服的黝黑少年听到动静,探出头来问道。 他叫章鲤,今年十三。很有一把子力气。章家既务农也捕鱼。韩家平常吃的鱼干就是从他们家买的。 “鲤,你怎么不下地?”韩婴奇怪道。现在可是农忙,这小子是好手,没道理在家里休息啊。 “我肚子不舒服,父让我休息一日。”章鲤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道。 “噢。我想借你家的渔具用一用,另外,我想让你父亲给我制作一种渔具。” 韩婴噢了一声,结束了这段家常,然后走上去,说明了缘由。并把后世的地笼,大概的说明了一下。 科技就是生产力。 韩婴会钓鱼,技术还不错。但钓鱼是要花费时间的,地笼这个玩意,放下去就有收获了。 足够保证一家子日常的蛋白质摄入。 支撑他习文练武,也让兄嫂强壮,干活不至于累垮身体。 而且身为穿越者,虽然他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以后要白吃饭。但嫂子的不忿,幽怨,也让他汗颜。 要是能每天捕到鱼,嫂子也就不抱怨了。 “好奇怪的东西。不用跟我父说,我就能帮你做出来。”章鲤看着愚笨,但脑子其实很好使,立刻记住了。 “只是这玩意有什么用?”他好奇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给我做五套。”韩婴笑着说道。 这玩意做出来了,不仅是改变他的生活。也能改变章家的生活。 捕鱼可太容易了。 “好。”章鲤见此也没有多问,然后进了屋,把钓鱼的工具给了韩婴。 竹子做的鱼竿、鱼钩,麻线做的鱼线,还有鹅毛做的浮漂。 竹子做的鱼篓。 章鲤还提供了蚯蚓。 韩婴谢过,然后走到了河边钓位。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小米撒入了河中。 闲来无事来看的章鲤咋舌道:“婴。你钓鱼还撒米?你兄见了,怕要打你屁股。”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韩婴笑呵呵的又去了其他钓位,打了窝。 小米当然很精贵,但蛋白质也很重要。 不过他这样的行为,对于章鲤来说确实是奢侈了一点。 韩婴的钓鱼技术不错,又打了窝,而且这个时代的水生资源丰富。 没有毒鱼的,电鱼的,也没有污染。 韩婴很快就中了一尾鱼。章鲤惊呼道:“好大一条鱼。” 鱼钩上的鲤鱼只有三四斤重的样子。落下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几把小米,换了三四斤重的鱼,赚了。”韩婴笑呵呵的说了一句,把大鱼脱钩,放入了鱼篓之中。 然后取了蚯蚓,继续钓鱼。 “你真聪明,婴。”章鲤叹为观止,重重点头说道。 “呵呵。”韩婴呵呵一笑,继续钓鱼。至中午,韩婴钓到了五条大鱼,二十余条小鱼。 他留了一条大鱼给章鲤作为谢礼,带着剩下的鱼回到家中,杀了两条鱼,用水煮熟,放了一点点盐巴。 自己吃了半条,喂给了侄子韩冲一点鱼肉。把剩下的打包好,送到了田间给兄嫂。 他们家穷,没有午饭的。 饿了,全靠硬撑。 “婴,哪来的鱼?”韩梁杵着锄头,奇怪问道。 “不会是偷拿了钱,买的吧?”王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色难看,却不敢说。 “我向章鲤借了渔具,自己钓的。家里还有两尾大鱼,二十几尾小鱼。不过,撒了几把小米。”韩婴解释道。 王氏的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看着陶罐里的鱼,吞了一口唾沫。 不是偷拿钱买的就好,而且她也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新鲜的鱼肉了。 韩梁却皱起了眉头,问道:“弟。你不是说要击剑、读书,取富贵的吗?怎么还去钓鱼?莫非,没过一天,你就要食言了?你要是真这样,我就没有你这个弟。” 韩婴放下陶罐,不敢无礼,拱手作揖道:“兄长误会了。早上练剑,觉得头晕。我曾经听说过,练武得吃肉,否则身体亏损,必定早死。所以才去捕鱼。不是要放弃读书、击剑。” 韩梁神色放缓,但却叹道:“嗟呼,是为兄无能。连供你肉都做不到。” 虽然闷闷不乐,但韩梁还是与王氏一起坐下,把这一陶罐的鱼吃了,连鱼汤都喝了干净。然后哼哧哼哧的,继续做牛做马,耕种这一百亩田。 为了供养弟弟,能吃肉吃饭,还有钱游学,交往名豪。他这个大哥要更努力才行。 韩婴在田埂上站了许久,叹了一口气,才抱着陶罐回去了家中。吃了肉,有了力气。 他又练剑读书。 为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4章 梁王彭越 韩婴每天都读书、练剑,等身体渐渐强壮之后,也做一些如俯卧撑的徒手训练。 不过他不是要把身材练的仿佛肌肉男似的,人类最强的不是肌肉男,而是脂肪包裹肌肉的男人。 兼具力量与耐力。 十五天后。 章鲤带着五套地笼上门,韩婴给了他工钱。 “这个东西要怎么捕鱼?放在水中吗?”章鲤好奇问道。 “是的。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弄一些饵料。”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先放下了地笼,前往附近的屠户家中,得到了屠户不要的内脏。 韩婴看了之后若有所思。其实这些内脏人也可以吃,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也因为没有调味料,做出来不好吃。所以人们弃之如履。 想了一下后,他觉得算了。有鱼肉吃,何必吃牲畜内脏? 拿到了内脏之后,韩婴与章鲤回到了家中。把内脏放在地笼内,再把地笼放在水中。 放地笼也是有技巧的,得留点余地,防止甲鱼憋死。 另外,地笼也很危险。经常能捕到蛇。 等到了第二天。韩婴与章鲤一起划着船,去收取地笼,果然看到了蛇。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只要放着就能捕获鱼。还有河虾、甲鱼。还有蛇。婴,我能自己做几个吗?”章鲤喜问道。 “怎么不能?但你暂时不要宣扬出去,要是别人也知道了,就生出事端了。比如笼子容易被别人收走。比如我们就不能不花钱弄到内脏做饵料了。”韩婴说道。 地笼推广出去也算造福百姓。但目前他不想这么做,得先保证自己的生存。 “好。”章鲤高兴的连连点头。 最后,韩婴把猎物收了,又把地笼放下了。至于蛇,韩婴放掉了。 章鲤觉得可惜,韩婴就劝他。有鱼吃就别贪这点蛇了。还吓唬他,蛇吃多了会生病。章鲤这才放弃了。 随着地笼投入战场,韩婴也就不再钓鱼了。韩家的伙食水平也是直线上升。 虽然经常下地干活,但是韩梁、王氏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长肉了,壮实了很多。 连侄子韩冲都胖了。 韩婴更不用说,渐渐身强力壮,面色红润。不再是瘦弱少年了。 王氏对韩婴的埋怨也消失了,看到韩婴都是笑容满面。 家庭也就和睦了。 还顺带的改变了章家的生活。章鲤一口气制作了很多的地笼,捕获河鲜,拿去城中贩卖,家境也渐渐好了起来。 章鲤不忘挖井人,想带着韩婴去卖河鲜赚钱,但被韩婴拒绝了。 他志不在此,依旧是专心读书、练剑。 如此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此刻已经是深夏,天气热的让人直发昏。 上午。 韩家茅草屋前的阴影处。韩婴靠坐在墙上读书,小侄子在旁边自己玩泥巴。有肉吃的他,肉嘟嘟的,也很乖。 “婴。”韩婴听到有人叫自己,却不是章鲤,不由奇怪抬起头去,然后眼睛一亮。却原来是栾布。 还带了一个人。 这人身高很高,骨骼健壮,但也偏瘦,看起来也是平日里没有油水的。 脸也凹陷,看起来比较丑。 衣衫褴褛。 但腰间挂着一把剑,气势非常凶恶。 宛如一匹豺狼。 韩婴心中一动,“莫非这人便是栾布少时的朋友,梁王彭越?” 梁王彭越是汉高祖的大功臣,能力远在栾布之上。在楚汉争霸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前线是刘邦与项羽直接对峙。彭越是在项羽的后方打游击,袭扰疲弱项羽。 能在敌后坚持作战的人,组织能力,人格魅力绝对超强。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布。还有这位朋友,请。”韩婴放下竹简站起,对栾布、彭越拱手一礼。 “布,你说的对。这人有点特殊。”彭越转头对栾布说了一句,然后走上去,说道:“婴。我名彭越,字仲。我很喜欢结交朋友,从布的口中,得知你的感叹。特来看你。” “不告而来,恕罪,恕罪。”栾布很有礼貌的行礼道。 “我也喜欢结交朋友,没什么好恕罪的。”韩婴对栾布摇了摇头,又对彭越说道:“我字王孙。越,有请。” “果然是梁王彭越。真是天助我也。只要我笼络住他们,他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也是我的桃园结义。”韩婴面上从容,心中暗喜。 韩婴请二人进入堂屋坐下,又抱着侄子韩冲进入屋内,这才来接待客人。 彭越仔细的看了看韩婴,感慨道:“不愧是韩氏王孙,果然是美玉。而你现在居住在这样的地方,过着贫贱的生活。也难怪你会感慨,苟富贵,无相望。”随即,他又直接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是个做梦人。不过我没有你的身份,也没读过很多书。只有手中之剑。” 他又感慨道:“如果六国还在,我就能依靠剑术,做个贵族门客。想当年战国四大公子,动则门客数千。只可惜秦灭六国,再也没有这样的盛况了。我们这些有本事的人,也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初见面,彭越却是愤愤不平。 韩婴并不奇怪,彭越看起来是个豪爽的人,又因为他是韩国王孙,彭越肯定觉得他对秦国没有好感。 直来直去的说话,也没什么。 至于彭越的话。 也是天下诛暴秦的一部分。 在战国时候,像彭越这样的人,都是投身贵家作门客的。是有出路的。现在这些人都没有了出路,每日里生活贫困,迟早会做游侠、盗贼。 百姓税赋重,有本事的没出路。 六国余孽都还在。 天下汹汹,大厦将倾。 韩婴想了一下,觉得与彭越这样的人交往,不应该支支吾吾,也应该直来直去,显出胆魄来。 “越说的是。始皇贪六国土地,兼并六国,却不能安定天下士庶。真是无道之君。我看秦国长远不了。”韩婴笑着点头说道。 栾布面色一动,抬头看着韩婴。好直接,好胆魄。现在可是大秦天下。 彭越却是欢喜,哈哈大笑道:“婴,你说的好。也敢说。不像布。虽然心里头这么想的,却不敢直接说。少了丈夫,多了女子扭捏。” “有酒吗?我们喝一杯。” 他问道。 “有。二位稍等。我煮鱼羹送酒。”韩婴爽快道。 第5章 往来多豪骏 韩婴起身来到了屋外。外头放着两个大水缸,养着今日的鱼获。 现在他已经不亲自下河去捞鱼网了,都是章鲤下网收网,送来鱼获,真是好发小,帮了大忙了。 刚好今天鱼获很丰,有三只二三斤重的大甲鱼。韩婴没多想,就把三只甲鱼一锅端了。 现在他家生活变好,有猪油、酱油、还有一点姜干。 韩婴烧热了锅,就往下放猪油,做红烧甲鱼。 没多久,香味就出来了。 还没完,他又往另一口锅内倒入水,把今天的河虾全部煮了,放点姜、盐巴。这叫清水煮虾。 韩婴在厨房忙乎,可苦了走在堂屋内的彭越、栾布。二人坐着小声交谈,闻到香味。 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口中疯狂分泌唾沫。 他们一个是未来大将,一个是未来梁王。但现在都是饿的皮包骨头,今早出门也就对付着吃了几口,勉强饿不死。 平日里熬一熬也没什么,就过去了。今天闻到这肉香味,简直就是造孽。 忽然,二人肠鸣如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尴尬,沉默不语。心中却期待起来。 “好香的鱼羹啊,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食鱼了。”栾布心中暗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彭越怅然。我是大丈夫,但我真悲哀啊。 红烧甲鱼烧熟就行了,河虾更简单。很快,韩婴就灭了火,取出了灶内的木炭等冬天取暖用。收拾了一番后,就把甲鱼河虾上盘,又舀了三碗酒,先端着盘子进入堂屋,放在了彭越的面前。 “让二位久等了。”他说了一句,又出门端着两个盘子回来,这才自己坐下。 彭越、栾布看着眼前盘子内的红烧甲鱼,河鲜,眼睛差点瞪圆了。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他们还以为弄点肉就行了,看这甲鱼原本至少重二三斤,河虾约有一二斤。 这是让他们食饱饭啊。而且这香味,这做法,闻所未闻。 好香。 二人勉强压下了内心的蠢蠢欲动,彭越难得客气含蓄起来,抱拳说道:“哪里话,是我们打搅了。” “有客来,我快活。”韩婴笑了笑,端起酒碗说道:“请。” “请。”二人也端起酒碗,与韩婴摇摇碰了碰酒碗,然后饮了一口,便大块朵颐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很低。一碗酒根本喝不醉。韩婴一边吃酒,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甲鱼、河虾,很是斯文。 彭越、栾布当然尽量保持体面,不让自己吃的太嚣张。但相比于韩婴的动作,却还是显得粗鲁。 他们不由惭愧,又想起韩婴王族的身份。各自想着。 “不愧是王族之后,颇有礼仪,不似我等这般粗俗。” “嗟呼,真王孙公子也。” 韩婴家境已经落魄,从出生起就是平民,耕田、放牧的,哪里有什么王族礼节。不过是个穿越者,见的多了,吃的多了,最近又每天吃河鲜吃的腻了,就随意了一些,显得吃饭很有仪态罢了。 一碗酒吃完,韩婴又出门为二人倒酒,自己却不再饮酒了。虽然是啤酒的度数,但吃多了不好。 而且吃酒乱性,他是要做大事的人,还得少喝为妙。 等众人吃完放下筷子,彭越对韩婴感慨道:“嗟呼。婴,不怕你笑我。我已经很久没有食到一顿饱饭了。更何况如此美味的鱼羹。婴。你待我好。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你要是与人有仇怨,告诉我便是。我必为你杀之。” 栾布也说道:“必不推迟。” 韩婴内心不由感慨一声,“始皇帝横扫六国,战国余烈却还存在。似栾布、彭越现在这样的人,都是贱命一条。一饭之恩,杀人以报。街头逞凶,肝胆见天。所以越靠近战国,就越是浪漫。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回报。到后来明清,就很少有这样浪漫的人了。这到底是世道变坏了?还是人心不古?” 他转念一想,又叹道:“所以刘邦动则辱骂大臣是不对的,项羽善待大臣,以礼节待客是对的。但刘邦最终还是得到了天下,是因为刘邦赏赐多,而项羽吝啬。二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我当取二人的长处,舍弃二人的短处。” 体面是相互的,彭越、栾布既然都这么说了。韩婴自然也得表态,抱拳以礼道:“二位言重了。老实说,我待别人不会如此。而唯独对二位有莫名的好感,觉得二位并非常人。所以才烹鱼取酒招待。” 顿了顿,韩婴又对栾布说道:“布。还记得那日,我说苟富贵,无相望的时候,他们都嘲笑我。而唯独你杵着锄头不语,我就知道你不是常人。很想结交你,但我年少,怕你轻视我,所以不敢冒昧。你能来我这里做客,又带来,越。我心里可欢喜了。” 韩婴又感慨道:“嗟呼。我不甘贫贱,想要荣华富贵,钟鸣鼎食。好妇人、好鲜衣。乘骏马,架鹰犬,但目前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又知道,想成大事,必以人为本。交往豪骏,往来的客人没有庸才的。用众人之力,我才能富贵。越、布。你们就是豪骏啊。” 栾布、彭越再一次动容,然后觉得惭愧。 我们为了一饭之恩,想要为他杀人。看似义气肝胆,但到底是市井之辈,落了下乘。 看看他。说的话极有条理,目光极深远。不动刀剑,也不杀人。 只为来日富贵。 不愧是王孙公子,韩氏贵种。 与我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但是。他竟然如此器重我们,说我们是豪骏,要与我们做一番大事业。 富贵可成啊。 彭越心想:“嗟呼。我常听人说战国四大公子,尤其是信陵君魏无忌。养客三千人,气贯天下,能驱使六国,将六国之兵,讨伐秦国。真公子也。只可惜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今日才知道,真有王孙公子也。” 栾布心想:“我虽然不会相面,但感觉到了韩氏的气度。婴现在虽然贫贱,但未来必定富贵。真是麒麟啊。” 彭越抱拳说道:“我说错话了。请婴原谅。也请你放心,你如果要办大事。招呼我一声便是。我别的本事没有,剑术不错,又有些狐朋狗友。能壮声势。” 栾布也抱拳说道:“我不怕死。” 这是他们自己主动说的。韩婴岂能推辞,欣然笑道:“好。” 第6章 昌邑韩公 午后。 彭越、栾布起身告辞。韩婴把他们送到门口。彭越抱拳说道:“婴。今日真是快活,来日再来打扰。若你有空也来我家坐坐。” 刚才彭越已经把住址告诉了韩婴。 “我也一样。”栾布也抱拳说道。 “好。来日再与二位朋友饮酒豪言。”韩婴抱拳还礼,笑着说道。 “好。”彭越爽快答应,与栾布一起转身离开了。 “嗟呼。我有彭越、栾布,兴我家门。”韩婴在门口站了许久,心情激动,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自古成大事的人,必定在年少的时候,就有知音豪杰。 刘备的关张。 曹操的夏侯氏、曹氏。 刘邦的丰县老乡。 项羽的江东子弟。 我虽然是韩国王孙,但长在魏地昌邑。他们就是我的昌邑子弟啊。 韩婴高兴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已经过午,不由又去厨房忙活,宰杀了两条大鱼,烹煮好之后,用陶罐盛着,去田间给兄嫂食。 “二郎。怎么今日晚了一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氏殷勤的接过了陶罐,关心问道。 韩梁放平锄头坐下,抬头不说话。 韩婴笑着说道:“交了两个朋友,吃了一点酒。所以晚来送食,请嫂子见谅。” 王氏笑道:“二郎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二郎,我们可没有午食。” 说着,她喜滋滋的抱着陶罐坐下,先把筷子递给了韩梁,请丈夫先吃。 韩梁伸手接过筷子,却没有吃,问道:“交朋友需要花费,我们家的铜钱就藏在我卧房的床下陶罐里,你酌情取出花销。” 王氏面皮一抖,但不敢说话。更何况,这段日子多亏了韩婴,他们全家能吃饱喝足。她的奶水也足,把女儿奶的白胖。 儿子每天食鱼,也是白胖。 二郎花销点钱,她没什么好说的。 “没兄长想的那么复杂。朋友之间,意气相投就行了。一起吃酒,聊天下之事,料四海英雄。仿佛挥手间,大事可成。就行了。简单来说,就是吹牛高兴。” 韩婴笑呵呵道。 韩梁也笑了,然后拿起筷子吃鱼。 王氏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也拿着筷子吃鱼。 等二人吃好了,韩婴就抱着陶罐回去了。他也不洗碗、锅,等王氏回来,自会处理。 这个时候,他肚子里的食物也消化了大半。便拿起木棍,在院子里练剑。 做徒手运动。 侄子韩冲乖巧的坐在门槛上看着,不吵不闹。 如此又过了三日。 上午,阳光毒辣。 韩家。 韩梁、王氏又出门了。一百亩的田,除不完的杂草。夫妻二人十分辛苦,但韩婴的鱼肉养他们,他们反而壮了。 韩婴正坐在阴凉处读书。 “婴。我来了。”章鲤与其妹章氏推拉着一辆大车,来到了韩家门口。 “婴兄长。”章氏大声叫道。她今年才十二,小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手布满了老茧。 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 大秦天下,不是重男轻女的。而是重女轻男。 始皇帝暴天下,男子多死在外头。有首诗词非常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也就是女儿嫁给邻居,娘俩儿还可以一起相扶过日子。 生了男子,为始皇帝出力,死哪里就埋哪里。 章家对女儿比对儿子好,章氏小名鲶鱼,天真烂漫。 “鲤、鲶鱼,谢你们把鱼获送过来。喝口水。”韩婴去厨房,把烧熟的水盛了一碗,递给了兄妹二人。 这个时代可没有疫苗、特效药。身为穿越者,他目前管不了别人,但自己一家子,在他的坚持下,基本都食熟水。 像往常一样,兄妹二人把车上的鱼获取出,放入了韩家的缸内。 “婴兄长。”章氏似乎有话要说。章鲤却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章氏顿时住口,闷闷不乐。 韩婴立刻意识到了兄妹二人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但看他们的小动作,也不好问。 等卸下了鱼获之后,兄妹二人就回去了。他们还要回家拉鱼获前往县城售卖。 还要送一些去魏家。 忙的很。 韩婴目送他们离去之后,继续拿着残缺的韩非子观看了起来。 所谓法家就是法、术、势,也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权势,控制天下。 法家不是法律,而是王法。 不是为人民服务,而是为君王服务的。 一个好的皇帝,必须学法。所以汉宣帝有一句名言。 “我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也就是外儒内法。 法家太刻薄讲究利益,所以要用儒家包装一下。 韩婴看了这么久的书,有一些心得。 没看多久,又有客来。 韩婴抬头看去,不由奇怪。来的是彭越、栾布,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人。五辆大车,车上装着酒与木柴。 “婴。我们又来做客了。没有礼物,带了四车木柴。”彭越笑哈哈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天前那顿甲鱼肉,给他补了补的缘故。他的脸上多了一些肉,一些血色。 韩婴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吃饭的。因为人多,所以自带了酒水与木柴。 他也没客气,笑着说道:“家里正缺少木柴,可帮大忙了。你们稍等。我去烹鱼食。” “我们来帮忙。”彭越撸起袖子,要帮忙。并指挥其他人说道:“梁与他妻在田间,你们去看看。” 韩婴制止道:“不劳烦客人。要是让客人去帮忙耕种,那岂不就是佣工了?于礼不合。” 他又对来的十几个人说道:“诸位稍坐。越、布,你们帮我杀鱼。” 来的十几个客人顿时欢喜了起来。他们来吃鱼肉,去田里帮忙是应该的。 但韩婴说的话漂亮,让他们很舒服,觉得很有面子,地位上升。 “谢婴。”客人们一起抱拳,然后帮忙卸下木柴。 彭越、栾布与韩婴一起,用小刀杀鱼。 这么多人,鱼肉是吃不饱的。韩婴又取了足够的小米下锅,坚决要给所有人饱食一顿。 十几个客人越发欢喜了起来,有一种来到贵族家做食客的感觉。 婴不愧是王孙公子,讲究啊。 婴真是宽厚。 第7章 不急 韩家厨房小,彭越等人带来的木柴过多,实在放不下,只能垒在一旁。 韩婴先把小米煮熟,足有两大锅。然后把小米饭给弄出来,又下水烹饪甲鱼、河虾。 又让栾布垒起土灶,用陶罐煮大小鱼。 很快香味扑鼻。 哪怕是彭越、栾布已经吃过一次了,也是唾沫疯狂分泌,更别说旁人了。 都是跟着彭越混的苦哈哈,彭越都吃不上饭,更何况他们? 一个个肠鸣不绝,都很尴尬,十分羞愧。 韩婴当然不会笑话他们,只做不知。 最后,韩婴撒上盐,开始分餐。因为碗筷不够,韩婴、彭越、栾布入堂屋食,众人直接用手抓饭,对着大锅食用。 这互相之间的地位,就一目了然。 虽然很多名将都会与士卒同甘共苦,以激励士卒上阵杀敌。 但上下尊卑也很重要。 尤其是现在韩公是一个团伙,而不是一个国家,或一支军队。 不断的符号化自己。 我是韩公,我是韩公,我是韩公。 那韩婴就是韩公了。如果他不把自己当一回事,那就不是韩公。 等入大堂吃饭,虽然已经吃过一次了。但彭越还是感慨道:“婴。虽然已经食过一回了。但还是觉得红烧甲鱼美味,是我生平食过最美味的食物。” 韩婴笑着说道:“越,你有所不知。这红烧甲鱼其实还缺少了两味佐料,并不完美。” 彭越惊讶,然后放下筷子,问道:“这么美味的食物,竟还不完美?是少了什么东西?下次我怎么也要带来,尝一尝这真正的红烧甲鱼。” 栾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憧憬之色。 韩婴说道:“蒜、糖。” 蒜是去腥,糖是增味。韩家没有这两个玩意,没它们也行,但终究不够完美。 彭越笑道:“这好办,下次我必定带来。”蒜好得,但糖不好得,寻常百姓家没有这玩意。 “甚好。仲尼说,食不厌精。我认为他说的很对。”韩婴笑道。 三人一起饮酒吃饭,很快食了一半。 韩婴照例只吃了一碗酒,专心对付小米饭、河鲜。 忽有人哭道:“婴兄长,我兄被人殴了。” 外边一阵骚动,片刻后,章氏鲶鱼从外进入堂屋,红着眼睛抽泣。 外头的人聚在门口,既是好奇,也是打算动手了。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食了饭,当然得帮忙。而且饭还这么好吃,那就得更加卖力气。 他们的想法非常朴素。 韩婴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章氏兄妹的小互动。明显是有事,但章鲤没说。 韩婴面上说道:“莫哭,万事有为兄。”然后,他对门外食客道:“厨房灶台上有一个陶罐,里边有水。谁去取一碗水来。” “我去。”一名食客自告奋勇,去取了水来,进入堂屋,端给章鲶鱼。 遇事不慌,上下便也从容了。 章鲶鱼原本哭泣慌乱,见韩婴如此镇定,四周又有这么多人,不由镇定下来,停止了哭泣,端着水喝了半碗,冲着食客道了一声谢,又把碗还给了食客。 韩婴镇定道:“慢慢说。谁殴你兄长。” “婴兄长家好多人。”章鲶鱼却有些害羞起来,定了定神,还算从容的说道:“是简远。几日前我家的地笼就被人偷了。我兄一早埋伏,见到简远带人偷我家的地笼。他上前理论,反而被殴。” 韩婴叹了一口气,说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反之。一条新的财路,能让人杀人。我早知道地笼会引来祸事,却没想到这么快。” 他又问道:“医者看过了吗?伤的重吗?” 章鲶鱼有点听不懂韩婴在说什么,但莫名心安了下来。心想:“婴兄长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以前还爱跟他玩笑。但现在有点不敢了。但是,感觉像横梁,有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她的脸蛋红了红,声音也低了许多,说道:“已经看过医者了,伤的不重。” “这就好。也不用着急。你先回去,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韩婴说道。 “好。”信任感让章鲶鱼轻松下来,脸上露出笑容,点头转身走了。 “婴。发生了什么事情?”彭越抬头问道。他有点听明白了,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韩婴解释解释。 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有食客立刻表态道:“婴。不,公子。有事尽管交代我们。” 有食客立刻跟上道:“说的是。” “要杀谁?” 韩婴对众人抱拳一礼,说道:“谢诸位。但不着急。我们先饱食。” “好。”彭越爽快应了。 众人继续吃喝。 韩婴一边吃饭,一边在心中盘算了起来。秦朝是以亭为基础单位的。 这里叫邻水亭。 韩婴、章鲤、简远都是一个亭的。简远在亭内很有势力,因为他有三个兄弟。 兄弟四人每日里佩刀带剑,横行一方。 不过他家兄弟多只是原因之一。简远与一伙盗贼关系不一般,可能是互相串通的。 始皇暴虐,百姓苦不堪言。人们不再做良民,落草为寇的人不可胜数。 虽然落草为寇的风险很大,官府通缉,杀了人头,能当做军功。 按照秦国法律,斩首一级,能提升爵位,获得赏金。 但没办法,男丁们已经被逼到绝境,只能铤而走险。 总之,简远内有兄弟帮助,横行乡亭。外有盗贼为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须得从长计议。要不动手,要么雷霆一击,清扫个干净。 如果拖泥带水,后患无穷。 还有,大人物要么不出手,要么就出手一定要赢。输了,会损失威信。 权力的基础会崩塌。 想到这里,韩婴的内心已经有了决断。等所有人都吃饱饭了,也把食物吃完了。 韩婴让两个食客进来,把堂屋内的小案几撤下。让所有人进来,自己端坐在北边位置。 也就是位北朝南。 南面称“公”。 韩婴冷静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彭越等人顿时炸锅。 我们来韩家做食客,吃的是河鲜。这抢韩家的河鲜,以后我们不就没饭吃了? 第8章 谋定后动 “婴你放心,我宰了他。”彭越气得面皮发抖,手放在腰间剑柄上,厉声说道。 “说的对。简远兄弟我也听说过,虽然四人很强壮,但趁其不备,杀他们不难。” “敢与韩公作对,必叫他们血溅五步。” 众人义愤填膺,口气都很大,仿佛杀一个人只是杀一条狗。 “稍安勿躁。”韩婴却抬起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如今上下明朗,食客们都很服韩婴,又事关食物来源。立刻停止喧闹,静待下文。 连彭越、栾布也是如此。 韩婴很满意,抱拳一礼道:“谢诸位。但这个事情不急。”顿了顿,他又说道:“简远兄弟不足为虑。但我听说,他们与一伙盗贼串通。我们先把盗贼杀了,简远兄弟就好拿捏了。” “但盗贼却不好杀。首先他们杀人越货,都很强壮。诸位虽然都是壮士,但恕我直言。因家境贫寒,你们都很瘦弱。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依我之见。我先带你们去与简远兄弟谈判,保证我们的食物来源。你们每日吃河鲜,强身健体,又锻炼剑术,弓箭。等时机成熟,我们先杀盗贼。再弄掉简远兄弟。” “这才是上策。若你们听从我的,就这么做。若你们不听,那就就此散去。” 说罢,他端坐神色从容镇定,目光锐利,顾盼有神光。 为了食物来源。 也为了能统帅这帮食客党羽。也为了章鲤。这件事情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但怎么处置,我说了算,你们不能乱来。 组织内,只能有我一个声音。 韩婴是韩氏王孙,是贵种,天然就威望+100。此刻做派,又极有威风。 言语也很有条理。 计划也很周到。 彭越没有多想,就说道:“婴,一切听你的。” “我也一样。”栾布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一切听公子的。”众食客异口同声道。 韩婴脸上的笑容更甚,点头说道:“好,我们去简远家。”他站起来,打算往外走。却忽然停住,转头对一名食客道:“卿,能否把你的佩剑借我一用?” 食客顿时解剑奉上,说道:“公子,这是我的荣幸。” “谢卿。”韩婴伸手接过,插在自己的腰间,然后率众离开了家门,与众人一起气势汹汹的往简家而去。 简氏四兄弟,平日里横行乡里,也怕仇杀。兄弟四人并没有分家,而是住在一起。 也养了一些闲客作为帮手。 韩婴等人行动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家中说话。 四兄弟四方而坐。 地板上放着他们偷来的地笼,正在散发着腥臭味。 简远冷笑一声,说道:“区区一个渔民,我拿他点东西是看得起他。竟然还敢蹲守我,找我理论。殴打他是轻的,斩手斩脚也不重。” “大哥说的是。小小渔民,竟敢与我们简氏兄弟作对。” “不过,大哥。这地笼还真好用。咱们县内这么多河流,只要放下地笼,饵料,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捕获河鲜。我们能仗此发财啊。” “说的对。鱼就算了。河虾、黄鳝还有甲鱼可不好捕获,卖的也贵。我们兄弟能仗着它发财。然后再买小妾女人。生儿育女。我们宗族就壮大了。我们昌邑简氏,就成地方一霸。” 兄弟三人神色兴奋,看着地笼的眼神很炙热,对未来非常期待。 “简公,不好了。韩婴带着一帮人来了。其中一人是彭越。”一个帮闲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你说什么?”简远惊讶愕然,然后大怒道:“韩婴是韩氏之后,我敬重他。平日里虽然在乡里横行,但对他们家却是客气。想不到却来找我们麻烦。哼。” 他并不知道地笼是韩婴发明的东西,不知道韩婴为何而来,顿时无名火大起。 “兄长息怒。韩婴兄弟虽然是贵种,但没什么势力。只是彭越这人好勇斗狠,却是不好对付。我们先稳住他们,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是啊兄长,先问问情况。韩婴为何无缘无故,带人来找我们。” “说的是。” 兄弟们的劝说,让简远稍稍冷静了下来。他起身道:“好,去看看。” 简氏兄弟四人,并四个帮闲一起来到了门口。他们兄弟四人油水足,体格高大健壮,面有红光,衣服还算鲜亮,佩剑,当先走出,确实威风凛凛。 是横行乡里的村霸。 相比起来。包括韩婴、彭越、栾布在内的韩婴一方,都是衣衫褴褛,形体瘦弱。 除了人数众多外,没有别的优势。 “韩婴。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作甚。”简远忌惮的看了一眼彭越,转头看向韩婴,喝问道。 他心里头很奇怪,为什么韩婴能使得动彭越。虽然韩婴是贵重,但落魄了啊。 韩婴淡淡说道:“你打了我的人,偷了我的网。还问我来做什么?” 简远兄弟大吃一惊,这奇怪的网是这厮的吗?难怪!章鲤这个渔民,怎么可能有这种巧思?弄出这网来。 “是我做的,你待怎的?别人怕彭越,我不怕。”简远却不低头厉声问道。 简氏兄弟也不惧,握着腰间的剑柄,拔出了少许,神色不善。 韩婴说道:“你是不惧。但你能保证你们兄弟四个,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吗?你们兄弟平日里得罪不少人。只要今日死了两个人,你们的仇敌就能扑上来,把你们撕成碎片。” “哼。”彭越在旁做伥,冷哼了一声道。 俗语有云。狐假虎威。 今日韩婴借了彭越的虎威,长了自己的雄势。加上他是韩氏王孙,气势一时极为强悍。 而言语更是犀利。 今日简氏兄弟哪怕打赢了。只要死个一二人,那也是输了。 简远目视韩婴、彭越,气势为之衰弱,语气转软,皱眉道:“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出两头羊赔礼。我的地笼绑上红绳做记号,你不取我的地笼,我也不取你的。井水不犯河水。若你答应,我们相安无事。若你不答应,今日便要血溅五步。” 韩婴淡淡说道。 谋定后动,先稳住简氏兄弟,然后再算账。 而且是简氏兄弟赔礼,虽然章鲤被打了,他也没吃亏。 韩婴笃定简氏兄弟会答应。 第9章 修我矛戈 简远陷入了沉默,他绝不想服软,哪怕是他做贼还打了苦主。 在这乡野,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他拳头大,所以他可以横行乡里。 但反过来也一样的。 韩婴的拳头也大。除了彭越之外,韩婴的身份也让他忌惮。韩氏虽然已经灭亡了,但传承了无数年。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韩婴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谈判不会发生在一大一小的两个势力身上,因为只会大鱼吃小鱼。 谈判只会发生在两个力量相等的势力上。 而且他虽然赔礼,但也得到了实惠。他可以在整个昌邑县用地笼捕鱼。只要不偷韩婴的地笼就行了。 “好。”再三思量之后,简远点头答应。当即让家奴牵来两头羊交给了韩婴。 韩婴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既显示了肌肉,也暂时稳住了简氏兄弟。便也让人牵着羊,转身离开了。 简远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叹道:“终究是韩氏王孙,哪怕沦落至此,也不是我们小县人物能够折辱的。” “兄长说的是。”他三个兄弟齐齐点头。 ……… 韩婴一行人往回赶。栾布说道:“婴,你真高明。让简氏兄弟陪两只羊,在本县之中,你恐怕是第一个。” 彭越与众食客都点了点头。 韩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布。你说错了。这不是我高明。我只是个耍嘴皮子的。哪里算什么高明?无有你们帮助,简远兄弟只会殴我两拳。所以,高明的是你们。” “乃是诸位之力。”说到这里,他又说道:“那两只羊。一只我是为朋友讨的。一只是为我们讨的。等到了晚上,我们杀了羊,再弄些河鲜分食。又是一番快活。” 众食客喜,齐声说道:“谢公子。” 包括栾布、彭越在内,都觉得很光荣。这是我们的功劳哇。 于是,韩婴赶着两只羊来到了章家。章家父母下田了,家中只有章鲤、章鲶鱼在。 韩婴让众人在外等候,自己牵着羊系在门口,进入屋内。 房间里。章鲤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章鲶鱼坐在一旁打瞌睡。听见动静之后,章鲶鱼转头看去是韩婴,顿时喜道:“婴兄长。” “婴。”章鲤也是惊喜,然后挣扎着坐起,说道:“我正打算让我父去见你。我这个蠢笨的妹,怎么能去找你呢?那简氏兄弟横行乡里。殴了我,就能殴你。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哼。”章鲶鱼哼了一声,不服气道:“兄长你太懦弱了,婴兄长可不是你。他一定有办法。是不是,婴兄长。” 说着,她眼眸亮晶晶的看着韩婴,仿佛看向盖世英雄,能解任何苦难。 “当然。”韩婴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转头对章鲤说道:“鲤。你别激动。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与我来往的都是壮士。放眼天下,我算不得什么。但在本县大小也算个人物了。” 顿了顿,他说道:“我上门说理。讨了两只羊回来。鲤。其中一只羊我系在门口了。是杀是卖,你自己看着办。等你好了再来我家。我们好好说说我们的捕鱼事业。你可是鲤鱼,没你不行。” 章鲤、章鲶鱼震惊。 章鲶鱼的小嘴都张的仿佛是鸡子一样大。呆呆道:“婴兄长,你让简氏兄弟陪了两只羊?” 章鲤忘记怎么说话了,连连点头。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毛不拔的简氏兄弟。两只羊哎,这可不是小数目。 章鲶鱼虽然信任韩婴,但也不敢相信能陪到两只羊。 韩婴忍俊不禁,笑道:“都说了我今非昔比,多少算个人物。我上门说理,与你们是不一样的。” “不说了。我得归家了。鲤你好好养伤,鲶鱼,你好好照顾鲤。” 韩婴说完,转身想走。 “等等。婴。那羊你牵去吧。我只是轻伤,养几天就好了。羊太贵重了。”章鲤反应过来,挣扎着说道。 “鲤,别在意。一只羊而已。”韩婴走了。但是章鲶鱼却追了出来。 “婴兄长。”她满脸钦慕的叫道。 “乖。回去吧。”韩婴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拂衣袖,大踏步离开了。 “婴兄长可真有风采。”章鲶鱼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回去照顾大哥了。 韩婴与彭越、栾布等人会合,一起回到了自己家中。也不用屠户,众人忙活起来,杀羊烧水。 弄了点姜、盐巴、酱油,就开始红烧。 食客们想把内脏扔了,但韩婴却把羊心、羊肾、羊肚子、羊蛋、羊鞭留下了。再把羊肾处理了一下,去了部分腥味。并对他们说道:“以形补形。别以为这些东西肮脏。我告诉你们。羊蛋、羊肾、羊鞭号称三宝,食了能壮阳。保管你们金枪不倒。” 众人大惊,随即后悔不迭。 “真的吗?我也不是第一次食羊。但这什么三宝,都是扔了的,尤其羊肾,可是真恶心。” “是啊。难以下口啊。都是喂猪的。” “要是早知如此。再难以下口,也食了啊。” 彭越怒斥道:“婴是王孙,必有秘法。还能骗你们不成?”他转头看着铁锅内的三宝,直吞口水。 他虽然没有成婚,但知道女人滋味。现在什么地方男丁都少,而寡妇多。 他又是当地闻名的壮士,只要他想,可以每天都睡在不同寡妇家中。 等羊肉、河鲜烧好,大概是三四点左右。韩婴去了田里,把兄嫂叫回,一起食羊肉。 那羊三宝,到底是进了彭越、栾布的肚子里。 其他人只能喝点汤。 王氏是妇人,所以在房间里食。韩梁是一家之主,韩婴请他上座。 彭越、栾布以及在场食客,都不敢轻视韩梁。或称公子,或称梁。 韩梁也不怯场,虽然话不多,但十分从容。 等食饱之后,众人也便散了。 韩梁对于这些壮士,一句话也没有问韩婴。 因为章鲤养伤不能下河。韩婴就自己去河中下点笼子,做好记号,不求多少鱼获,每天能吃到鱼肉就行了。 过了三天,章鲤养好了伤。 韩婴叫了章鲤,先去见彭越、栾布,召集了众食客,准备反击。 修我矛戈,修我矛戟,修我甲兵。 召集壮士,以练兵马。 第10章 修我甲兵 韩家茅草屋,堂屋内。 屋虽然破了一点,但有龙气。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韩婴位北而坐,挺胸拔背,气势十足。 彭越、栾布、章鲤并十七位食客,总计二十人分坐在下边。 只是虽然人多势众,但有些没有规矩。 有人时不时扭一下身体,抓一抓痒痒。 章鲤很是不安,他只是个渔民啊。 韩婴说道:“自今日起,我号为邻水公。你等都是我的门客。正所谓上下有别,地位有尊卑。自此后,你等不可直呼我名。当称我为公子,或公。若不愿意,现在便可离去。” 国家自有法度。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内外需要肃然。 今日起包括彭越、栾布在内,都不再是他的朋友。 君臣位定,不可反悔。 悔则杀无赦。 韩婴年十二,脸上还满是稚气,但坐姿端正,声音很有锐气,又是韩氏王孙。 又能饱食众人,众人早就认可了。 “公子。”彭越率众行礼道。章鲤懵懂,连忙跟着大流行礼。 韩婴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的看着众人许久。直到众人都是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才收回了目光,说道:“我接下来要训练你们,讨伐盗贼,寻简氏兄弟麻烦。这是生死大事,须要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栾布。我命你入为堂中督,都督他们仪表。出为军正,抓他们军纪。凡是训练懈怠,不从号令者。包括彭越在内,鞭。” 众人都怔愣了一下。这不是吃饱饭,锻炼身体,然后去街头凶杀吗? 怎么忽然变成军纪了。 还什么堂中督? 但怎么说呢?有一股欣然喜悦的感情,自他们的心中升起。 都是街头好勇斗狠之辈。 都是不甘心做农事,在外游荡之辈。走的是战国路子,做贵门家的门客是他们的梦想。 但到底战国时候,贵门是怎么收门客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六国被灭了。 现在韩婴给出了规矩。 入有堂中督都督仪表,出有军正抓军纪。 给他们以一种正规军,而不是草台班子的感觉。 就像韩婴说的,无规矩不成方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们真欢欣鼓舞也。 栾布不由肃然,他原本就很沉稳严肃的一个人,但这一刻更加沉稳严肃,整个人仿佛在发光。躬身应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对彭越说道:“彭越。我命你为什长,负责管理他们。” “是。”彭越爽快应了。 韩婴又转头指着章鲤说道:“这人是谁,我刚才说了。你们每日都要帮他捕鱼,然后拉去城中贩卖。购买米食。每天光吃肉,是吃不好的。” “另外,你们三日一操练。其他清闲的时候,都自己打熬身体。我希望你们尽力而为。我不会只做一个乡下的自号亭公的人,他日若有风云,我便展翅飞翔。谋取富贵。你们若是不尽力,或死在沙场,或跟不上我。就得不到富贵了。” “是。”除了章鲤之外,众人都是激动不已,只觉得公子魅力非常,不由躬身应是。 “好。今日我们便操练。先练习坐姿。栾布。你去拿木棍来,立在我的旁边。谁要是东张西望,便打他。”韩婴说道。 “是。”栾布躬身应是,站起来去厨房,取了一根细木棍回来,威风凛凛的侍立在韩婴身旁。 韩婴闭上了眼睛,端坐不动,仿佛睡着了。 自穿越之后,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做大事。成大事者,一定要沉得住气。 这样坐着,除非生理问题憋不住。他可以端坐一个时辰。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首先这些人都不是安分守己的。其次是性格各有不同。 比如栾布沉稳。 彭越直爽。 其他人也有性格如猴子的,也有性格如蛮牛的,也有性格沉稳的。 有坐得住的,有坐不住的。 彭越先坐不住,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肩背。 栾布迅速出手,一木棍过去,打在了彭越的背部,打的不轻不重。不会受伤,但很疼。 “哼!”彭越闷哼了一声,忍不住朝着栾布怒目而视。但栾布毫不畏惧,也目视着他。 韩婴端坐不动,没有表态。 彭越想了一下,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挨打不算什么。而且刚才是韩婴立了规矩,他没有遵守,挨打是正常的,于是一声不吭,继续端坐不动。 其他人见状,更不敢动了。 但是维持的时间有长有短。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彭越再一次挨打,有一半人也挨了至少一次打。 约半个时辰后。 韩婴睁开了眼睛,舒展一番身体后站起,说道:“接下来,我们练习行军。” “我虽然没有读过兵书,但知道兵贵神速。行军的速度,决定我们的生死。” “现在我们走到邻水亭的东边,再跑到西边,再返回我家宅。” “然后休息,再彭越教你们练剑。” “我年少,就不跟你们去了。由彭越带队,栾布都督。” “途中不许喝河水,回来后饮熟水。然后,让彭越教你们剑法。” 一亭约十里。这帮人别看瘦的皮包骨头,但耐力应该没问题。十里先跑着,等他们吃肉壮大了,就加强训练。 兵贵神速是借口。 跑步锻炼体能,才是目的。韩婴没看过兵书,但看过电视剧。 跑步一定要练习的。 刚才的端坐不动,既是训练仪态,浓郁氛围。也是服从性训练。 “是。”彭越还是直爽应了。 “是。”栾布沉稳拱手。 “我也要跑吗?”稀里糊涂的章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确定道。 我是捕鱼的啊。 “鲤。你想一辈子捕鱼,种田吗?”韩婴问道。 “想。”章鲤干脆点头道。 韩婴一时语塞,这话题打不开啊。彭越看着这个壮硕的少年,憋住笑。 韩婴换了一个问题,问道:“你想娶妇人不?” “想。”章鲤眼睛一亮,兴奋了起来。我已经十四岁了,我每天都在想女人。 “想漂亮的妇人不?”韩婴又问道。 “想。”章鲤应的更大声了,脸色通红。 “那你就帮我做事,去奔跑吧。未来我给你娶五个。”韩婴忍俊不禁道。 “好。”章鲤干脆利落道。五个女人?可太幸福了。他也不怀疑韩婴的话能否兑现,因为他相信。 第11章 修我弓弩 韩婴才十二岁,跑不了十里。 等众人走后,他来到了屋前阴影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拿起家中的残破竹简,观看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几月来,他已经把家中的藏书看完了。 他需要完整的韩非子、申子、秦律,他要看正经的兵书,孙子兵法、吴起兵法、魏无忌兵法。 他需要向人请教如何行军,如何安营扎寨,如何布阵。 他需要弓、长矛。 他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但是时间紧迫啊。 现在是始皇帝三十五年。 三十七年,始皇帝死在沙丘。始皇死,而地分。 一年后陈胜吴广起兵。 陈胜王,大楚兴。 七年时间,刘邦从一介布衣,做了皇帝。 “嗟呼。一鲸落而万物生。始皇帝死,豪杰起,争相杀秦。”韩婴感慨了一番,燃烧起了斗志,放下竹简,围绕着自己的破屋子绕圈跑,跑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做徒手训练,又习练剑法。 等他锻炼好了,彭越、栾布率领众人回来了。跑步十里,对没有这方面训练的他们来说,可不简单。 所有人都撑下来了,但所有人也都累趴下了。回来后,众人争先去喝水,然后想躺在地上不动。 韩婴把他们叫了起来,舒展筋骨,以免抽筋。 等休息了一会儿后,彭越叫来了众人,开始传授剑术。众人有剑的用剑,没剑的用木棍。 彭越传授的很认真,众人学的也很认真。栾布一边做军正,一边也做剑术训练。 反而韩婴已经练过了,闲来无事在一旁监督。 等剑也练好了,上午的训练就结束了。众人开始烹饪河鲜,小米下锅,烧煮午饭。 韩婴趁机把彭越、栾布、章鲤叫进来坐下。他看着三人说道:“今天非常好,但不足之处也很明显。” “我们需要剑、矛、弓。就算没有硬弓,也要软弓。” “我们还需要一名懂得打仗的人。最好是做过秦军中层军官的人。还有兵书,各种书。这些都需要钱。” “鲤。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把甲鱼、河虾、黄鳝等贵重的河鲜挑出来卖。我们只吃便宜的鱼肉。” “攒钱好办事。” “是。”章鲤有样学样,拱手应是道。 “至于秦军的中层军官。你们物色一下。请到谁就是谁。越、布。门外那些食客,我也不知道他们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但是你们。我希望你们未来能做个将军,封侯。可要勤勉,更勤勉。” 韩婴抬起头来,对二人露出了期待之色,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彭越、栾布顿时打了鸡血一般,血脉偾张起来,斩钉截铁应道:“是。” 等食了午饭,休息了一番之后。彭越、栾布带队继续练兵。 韩婴也继续锻炼身体。 之后两日,包括彭越、栾布在内,都在帮助章鲤制作地笼,不仅下地笼捕鱼,还学习用渔网打大鱼。 韩婴也会抽空借来章家的渔具,坐在湖边钓鱼,往往能钓到大鱼。 按照计划,把捕到的贵重河鲜送去城中贩卖。或直接卖给魏家这样的大户。 与简氏也相安无事。 如此过了一月。韩婴积攒了一笔钱,就先让彭越、栾布去弄剑、长矛与弓。 上午。 章家家门前的小河钓鱼点,韩婴正在钓鱼。有鱼也行,没有鱼也行,十分的悠然自得。 “婴兄长,你的衣服破了。我帮你补一补吧。”章鲶鱼常跟在韩婴的身后,忽然说道。 说完后,她脸蛋就红了,扭捏起来。 都说少女怀春。她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一二年就能嫁人了。而若说这亭中少年,哪里还有比婴兄长更优秀的?她真想嫁给婴兄长呀。 但她又很沮丧,这很难。婴兄长是韩氏王孙,而她是个渔民的女儿。 而且婴兄长最近好神气啊,出入都有随从,有几十号人听从他的号令。 婴兄长未来没准能封侯。 要不,我给婴兄长做妾吧?就是不知道婴兄长要不要我。 章鲶鱼想的很多,也很自卑。 这小姑娘天真烂漫,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韩婴自然看出来了,却作不知。 十二岁少年,能做什么?他目前对女色没有什么追求,满心都是与刘邦、项羽争雄。 求富贵,展鸿鹄之志。 不过,鲶鱼很可爱啊,也很纯真。 “十二岁太小了,心思也不成熟。待三年后再看,若三年后你还慕我。我也还单身,娶你何妨?”韩婴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儿,心中暗道的同时,笑着放下了鱼竿,解下衣裳,递给章鲶鱼,说道:“鲶鱼有心。兄谢你。” 章鲶鱼喜不自胜,拿过衣服抓在手中,却也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兄谢我作甚。” 她又害羞道:“兄莫忘了。我兄被简氏殴,是兄上门讨理,得了一只羊呢。” 说罢,她就拿着衣服跑了。 韩婴笑,说道:“孩子就是无忧无虑。” 过了一会儿,栾布、彭越回来了。 “公子。”二人并排而列,对韩婴拱手作揖道。他们跟着韩婴连续食了一个月的河鲜,又能饱食米饭,渐渐壮大。而且相比于其他食客,他们的体格明显高大许多。 优势很明显。现在他们站在一起,虽然还比不上简氏兄弟强壮,但也不那么虚了。 气势更加强悍。等他们真正壮大,又着鲜衣,骑乘骏马,便也是真正的一号人物了。 韩婴也是一样。现在的他与数月前刚穿越时候的样子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而且家族基因好,他越长越俊美,有仪态气度。 “如何?”正巧有鱼食饵,韩婴从容抬起鱼竿,却是中了一尾不大不小的鲫鱼,一边为鱼脱钩,一边问道。 “我们找了铁匠制作剑与长矛,搜寻了一些软弓、猎弓。”栾布禀报道。 “暂时用着。等你们的力气更大了,再开硬弓。这需要很长时间,而好硬弓的制作也需要一二年时间。刚好。从下次操练开始,你们习练长矛,兼练剑术、软弓。” 韩婴穿了蚯蚓,一甩鱼竿抛入了水中,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优雅的美感。 虽然他现在没穿衣服…… 但气质是不变的。 “是。”彭越、栾布躬身应是。 第12章 真非常人也 又是操练日。 早上。 彭越、栾布、章鲤等人先去河中收取地笼,收集河鲜。今日不卖,但先把甲鱼、黄鳝等贵重的水产挑出来,等明日再卖。 等他们收完地笼已经是上午。他们先把鱼去鳞、内脏,把河虾放在水缸里,一起运到韩婴家。 然后架起大锅下米,烹饪河鲜。人口太多,韩家原本的土灶不够用了。 这个时候韩梁夫妇已经下地,家中只有韩婴。韩婴已经把技术传授给了食客,他们自己动手。 等饱食之后,所有人都打着饱嗝,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由彭越带队前去跑步。 只是今天有所不同。 所有食客腰间都插着剑,手持一杆长矛,脖子上挂着一张软弓,腰间还有箭囊。 除了没有弩、甲胄,衣服破了一点之外,也算是全副武装了。 韩婴的腰间,也多了一把铁剑。 原本有剑的人,心情还算平静。但是新得了剑的人,却都是激动难耐。 比如章鲤。他已经使了很久的木棍了,也羡慕有剑的人很久了。 他昂首挺胸,脸色通红,激动的不行。 韩婴笑了笑,对他们说了几句。就让彭越、栾布带队跑步去了。 他也自己绕着屋子慢跑,增加体力。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体力越来越充沛。 “用不了多久,我也能跟他们一起行军奔跑了。”韩婴心中暗道。 “哒哒哒!!!!” 邻水亭。三天出现一个奇景。 县内的凶人彭越会带领一支队伍,从西边跑到东边,刚好十里。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队伍中的壮士,在彭越的带领下,大喊口号。中气十足,脚步声响亮,又掀起大量的尘土。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这些壮士越来越强壮。 道旁许多农民每次看到这样的情况,都会停下工作,观看一番。 “韩氏虽然破败,但也有彭越等人做食客。我看那韩婴,必定不凡啊。” “说的是。我还听说,他说什么,苟富贵,无相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现在始皇帝北却匈奴,南下交趾。他如果从军,未来没准能封侯。” 百姓虽然朴素,但也看出韩婴不凡。 似原本嘲笑韩婴在做梦的人少了。 空口说大话,会被人嘲笑。但是闹出点动静,就能获得别人尊敬了。 大道不远处,简远兄弟四人一起驻足观看栾布、彭越等人。兄弟四人的脸上,都露出忌惮之色。 简远说道:“现在我有点后悔当时没有与韩婴火并了。因为随着时间过去,他越来越强。现在再火并,我们除非叫人,否则输定了。” 其他三人也跟着长呼短叹, “希望他说话算话。我们赔了他两只羊,已经了断恩怨。” “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只能叫人了。” “王侯将相果然是有种的。韩氏都这样了,还能出韩婴这等人。年十二,却能指使彭越等壮士。也算奇事。” 今日看到彭越、栾布等人训练的人,可不仅是他们。 有一人。 乃是燕地范阳人,燕国将军骑劫之后,名骑爽。燕昭王时期,燕国变法图强。大将乐毅奉命领兵伐齐,攻破齐国七十城,使得齐国一蹶不振。 燕昭王死,太子继位为燕惠王,中了齐国反间计。派遣骑劫代替乐毅,被齐国击败。齐国复兴。 骑氏也从此一蹶不振。 骑爽年二十,膂力过人,为人骁勇,骑术精湛。在燕地、中原之间贩卖马匹。 骑爽已经卖了马,购买了丝绢带队北上。忽见彭越、栾布等人跑步,不由勒马停下,赞道:“真是气势十足。想不到昌邑县中,有这样的壮士。不知道是谁家的私兵?” 他相貌英武,体态雄壮,锦绣鲜衣,跨坐骏马,马上有弓、箭矢、长槊,气势过人。 现在天下不太平,商人也是个危险职业。骑爽不仅自己武艺过人,身旁也有很多壮士。 “小人去打探。”一位壮士抱拳一礼,骑着骏马去打探了。过了一会儿,壮士回来禀报。 “竟是韩氏之后?”骑爽露出惊容。六国已经覆灭,但余威还在。 比如齐地田氏宗族,势力还很强大。 又比如楚国屈、景、昭三姓。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始皇帝虽然统一寰宇,但是暴虐天下。人心动荡,一旦始皇帝有什么问题,天下汹汹…… “这是个非常人。我要去拜会。”骑爽想到这里,便想行动。但后来又觉得不告而登门,有些冒昧。想了一下后,他让大队人马在这里等候,率领十余骑向前追去,在追到彭越等人后,大声说道:“壮士请留步,我乃范阳人骑爽,贩马途经这里,听闻韩公子大名,想要登门拜访。还请引荐。” 彭越、栾布等人停下,都觉得惊讶。一个燕地范阳马贩子,竟然要拜访我们公子? 奇怪了。 虽然奇怪,但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当然得客气回礼。 想了一下后,彭越决定自己继续带队跑步,让栾布带了两个人引骑爽前往韩婴家。 “敢问二位壮士姓名。”骑爽见彭越、栾布体型高大,在一众壮士之中,如鹤立鸡群,便认真严肃起来,翻身下马,拱手问道。 “我们是公子食客,贱名不足挂齿。”栾布很是沉稳,回礼道。 骑爽见状更惊,这等做派,家规可不小。 他心里头对韩婴更加期待了。 随即,栾布与两个人在前引路,带着骑爽等人,前往韩婴家中。 等到了韩家附近之后,栾布让骑爽在此等待,上去禀报韩婴。 韩婴正在练剑,闻言也是惊讶。想了一下后,对栾布说道:“引来见我。让你带来的二人去取甲鱼、黄鳝红烧,款待他们。” “是。”栾布躬身应是,转身去做事。 骑爽见到韩家住宅,更是吃惊。这一家子要是住着大宅子,穿着绸缎衣裳,吃着山珍海味,养一群食客,是正常的。 这一个住在茅草屋的少年,竟然能养一大群门客。 岂不是怪事? “真非常人也。”骑爽心中暗道。 第13章 赠金 想了一下后,骑爽对随从低声说道:“取五十金、一匹骏马。” “主人。”随从露出难色,这可就真是厚礼了。而这韩婴看起来也不算什么。 竟然住茅草屋。虽然是韩氏贵族,但显然已经破败了。用得着送这么厚的礼物吗? “去取便是。”骑爽皱眉说道。 他原本准备五匹丝绢。见到韩婴的茅草屋之后,就决定加码。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四个字。“奇货可居”。 正因为韩婴住在茅草屋,却能养这么多的食客,家中又有规矩。 也正因为韩婴住茅草屋,现在他赠金,就显得有力量。以后如果韩婴发达,一定会记住他。 当然,这份厚礼可能也会有去无回。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直觉,而且玩得起。 “是。”随从不敢再争辩,躬身应是。 这时候栾布走了过来,先对两个韩家食客吩咐了一句。然后对骑爽一礼道:“我家公子有请。” 骑爽不敢怠慢,正了衣冠,这才带着随从上前,行礼道:“燕人骑爽,拜见婴公子。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这是礼物。” 随从献上一匹骏马,五匹丝绢,五十金。 栾布来到了韩婴的身旁,手按铁剑,目光紧盯骑爽,十分戒备。但他看到骏马、金子、丝绢的时候,也忍不住目光一凝,心脏不争气的跳动了几下。 他是穷鬼见了黄金,本能反应。 韩婴目光一闪,想了一下后,拱手说道:“无妨。我也是好客之人,喜结交天下豪骏。壮士姓骑,又是燕人,莫非是骑劫公之后?” 知道骑劫,就证明韩婴看过很多书。骑爽越发尊敬,拱手应道:“公子明鉴,我正是骑公之后。” “壮士请入内坐谈。至于礼物,还请带回。我家贫,没有回礼。”韩婴说道。 骑爽又尊敬了一分。韩婴家贫,能养二十位食客。见到这份厚礼,却能镇定从容。 真是非常之人。 他诚恳道:“公子,我就直说了。我也喜欢结交天下豪骏,见到公子食客在操练,觉得公子是非常人。所以特来拜会。又见公子家贫,便想资助一番。” 韩婴明白了,此人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雪中送炭。倒都是商人,一样的思维。 既然如此,他便也不推辞了。虽然他的捕鱼大业进行的如火如荼,但利润实在太低。他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笔钱很重要。 “谢壮士。”韩婴拜谢一声。让栾布带着两个食客,收下了礼物,进入堂屋坐下。 片刻后,栾布也走了进来,手握剑柄,侍立在韩婴一旁。 坐下来总不能干看着。韩婴想了一番后,问道:“壮士。不知道现在燕地是什么情况?” 骑爽叹了一口气,说道:“很多勇士逃亡,山野上很多盗贼。世道不太平。” 韩婴说道:“中原也是。我训练食客,也是为了防备盗贼。” 二人到底是第一次见面,不敢深说。什么话题都是浅尝即止。 不敢把矛头指向秦始皇,秦国暴虐无道上。 但韩婴的谈吐,见识,却还是让骑爽叹为观止,越发觉得韩婴是非常人。 他是个往来燕地、中原的马贩子商人,但见识却不如韩婴。 比如韩婴对匈奴的情况很了解,知道西域,知道始皇帝刚刚平定的岭南地区是个什么情况。 天南地北,韩婴都能说上一说。甚至还韩婴还知道楚地有个人叫项梁,是有大志向的人,未来必定是个人物。 就像是足不出户,而知天下大事。 骑爽心想:“他在这里训练食客,住茅草屋,却知道天下的事情。他自称喜欢结交豪骏,一定是真的。不然他不会知道这么多。这样的人现在平平无奇,一旦天下有变,可能会成为韩地之主,兴复韩国。真是奇货可居也。” 他觉得礼物送少了,但又不好开口第二次送礼。只得越发恭敬对待韩婴。 仿佛臣下侍奉君主。 彭越等人已经跑步回来,韩婴让两个食客做的饭,也飘出了香味。 骑爽又心想:“好香。我往来南北,见多识广,却也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莫非是韩氏宫中菜谱?”他竟然口中生津。 彭越进来禀报,食熟。 韩婴让彭越上膳,又对骑爽笑着说道:“我虽家贫,但住在水边。河鲜鲜美,请爽品尝。” “谢公子。”骑爽拱手说道。 随即,有两位食客端进来了两个案几,步履从容,神态恭敬,目不斜视,极有规矩。 待放好之后,二人弯腰行礼,缓步退下。 “请饮。”韩婴端起酒碗,对骑爽说道。 “请。”骑爽也端起酒碗,二人遥遥碰杯,饮了一口酒,便开始吃饭。 骑爽大惊,心想:“好美味的河鲜,果然是宫廷菜谱吗?” 他强忍住大快朵颐的冲动,慢慢的吃着,以保持礼仪。 等这顿饭吃完,他感觉到很满足。真是美味至极啊。 又说了一些话,骑爽打算离去了。拱手说道:“公子。我还要赶路,这便告辞了。” 紧接着,他又说道:“能在昌邑遇到公子,真是我的幸事。等下次再贩马路过昌邑,我必定再来拜访。” “好。等下次我们再谈天下之事。”韩婴点头说道,紧接着又说道:“爽,你是燕地豪骏,能与你结交,也是我的幸事。” 骑爽露出喜色。 二人客气一番后,一起站起。骑爽离开茅草屋翻身上马,韩婴送别。 “公子不必送。告辞。”骑爽抱拳行礼道。 “珍重。”韩婴也拱手道。 骑爽点了点头,勒马掉头,率众离开了这里,回去了大道。 韩婴看着他骑乘骏马的模样,又带剑、弓、马槊,不由笑着说道:“这人豪爽,家富,看起来也颇有武艺。未来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是很豪爽,这份礼物可不轻。”彭越看着骑爽留下的骏马,点头说道。 栾布也点了点头。 韩婴也若有所思起来。这是遇到天使投资人了。 这份重礼,应该怎么使用呢? 第14章 秦将 “公子。我们为你造大宅吧。”彭越一脸兴奋道。 “越说的是。公子贫寒,我等实在不忍。”栾布也点头说道。每次看到他们的公子生活窘迫,他都觉得羞愧难当。 韩婴摇头说道:“大宅就不用了。太奢靡。但修修补补还是可以的。” “布。你带人把丝绢送去城中卖掉。这东西很容易被虫蛀了,不耐储藏。再买一些粗布,我让我嫂子,给你们每人制作两套春衣,两套冬衣。” “再找人在我家四周,弄一座土墙。加盖两栋房子,一个马厩。把茅房建在屋外远一点的地方。再把屋顶换成瓦片。以后,你们中没有家室的就住我这里。” 他的脸上露出严肃之色,说道:“一来,免去了你们往来之苦。二来,我手握这么多黄金,犹如三岁孩子过闹市。怕被人杀了。” 栾布点了点头,彭越脸上露出笑容。确实应该住在一起,食客嘛。 有新衣服也当然好。 而且。咱们公子也确实需要保护。要是公子有什么意外,我们就只能自己抹脖子了。 栾布想了一下后,问道:“公子。不如留下两匹丝绢,为您与梁公子制作鲜衣。” 彭越连连点头道:“布说的对,公子。有丝绸鲜衣,这才体面。” “不用。丝绸看着光鲜,其实不保暖。以后富贵了,当然可以穿。但现在就算了。把丝绢都卖了。对了。买一只羊回来。我们吃了这么久的河鲜,也该换换口味了。”韩婴摇了摇头,却笑着说道。 这是天上掉了横财啊,帮大忙了。骑爽。我记住你了,未来我若发达,必不忘记你这一次的投资。 “是。”栾布躬身应是,彭越也不再多说。 栾布转过身,把韩婴的命令告诉了所有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喜色。 他们大多都没有家室,住在韩婴这里方便。而且每人两季四套衣服,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很多人衣服破了修修补补,实在是寒酸。 而且还有羊肉吃。 虽然河鲜好吃,但吃多了确实是腻味。 公子真是宽厚啊。 众人感激不已,一起走上来,拜谢道:“谢公子。” 韩婴含笑点头,让他们跟着栾布去办事了。 其他人则收拾锅碗瓢盆。韩婴把彭越叫了进来,商量道:“越。我们捕鱼也只是温饱。赚不了几个铜钱。现在有了本钱,我打算在城中开一家店。卖我们的河鲜。你觉得怎么样?” “好事啊。公子传授的河鲜菜谱味道鲜美,生意一定不俗。”彭越当即点头道,并拍了拍肚皮,表示我认证过的。 “嗯。先把房子改建好了。我们再在城中开设酒肆。”韩婴点头笑着说道。 意外之财难得。栾布把丝绢卖了,买回了粗布。 第二天。栾布就聘请了土木匠,为韩家扩建一下住宅,算不得什么大宅。 就是增添一下房舍。多了个养马的马厩。 马是不能卖的,公子出行,怎么也得骑马。 总共也就二十人,六间房子就足够了。 又把茅草弄掉,覆上瓦片。 嫂子王氏也不下地了,还叫来了章鲶鱼,以及四周的一些妇人,帮韩婴、韩梁、王氏自己以及食客们制作春冬各两套衣服。 因为人多力量大,不过半月房子就盖好了。 食客们都有了新衣,大部分人也都住在韩家。另外。他们每天穿着新衣,佩剑,持矛,带弓箭出入,很有精气神,很有一股子锐气。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军队有军服,没有军服还是不一样的。 眼看着韩家一步步的发展起来,邻水亭的百姓,也都是晶晶乐道。 只是韩婴也有烦心事。 各类书卷,都没有着落。 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做过秦军军官的人。 上午。 韩婴正坐在房间里读书,虽然这些书都看过了,但他也温故知新,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 “公子。我找到了一个做过秦国军官的人。叫晋成,是东缗县人。官拜屯长。曾经跟随蒙恬出征匈奴,被斩去左手。” 彭越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兴奋道。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可真不容易啊。 韩婴也兴奋了起来,立刻放下手中竹简,笑着说道:“我们可以跟他学习秦国军制,兵法了。” 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对彭越说道:“今天晚了。越,你去弄一些腊肉、咸鱼回来。我们明天一早去找他。” “是。”彭越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当夜。韩婴有些失眠。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兵权。 军队的事情是重中之重。无论是他还是彭越、栾布,都是没有学过正经兵法的。也没有从军打过仗。现在会一些剑术,只能算是壮士。 只有从晋成这样的人手中,学习到秦国军制,了解秦国的军队是怎么打仗的。 他们才能从壮士升级为将军。 如何带兵,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调运粮草,如何守城、进攻。 晋成?魏人? 这个人可能是魏国晋氏后人。晋氏就是将门,出过不少大将。 韩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第二天。他又精神的很,与众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带上了彭越、栾布等十人一起出门,前往东缗县。 彭越已经打听过了,但到了东缗县还是迷路了。只得向当地人打听。 小道上。 韩婴骑着骏马,腰间插着宝剑,穿着新衣,加上俊美,前呼后拥,颇有几分气势。 栾布正在田间与一位农民说话。 农民看了看韩婴之后,低声说道:“你们找他做什么?”语气很嫌弃的样子。 “有点事情。”栾布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么好像对晋成有些不满?” “那当然。秦灭魏,现在用严峻的刑法控制我们魏人,男丁很多都死在北方,南方。晋成原本是我们东缗勇士,却主动参军投奔秦国,做官到屯将。分明是个叛徒。” 农民冷笑了一声,然后反问道:“你不也是魏人吗?” “这。”栾布语塞,确实他也是魏人。而且普通魏人参与秦军是被动的,也做不了军官,都是当做工具,死在了外头。晋成身为勇士,却主动参加秦军,做官到屯将,确实不太光彩。 不过,栾布还是得到了晋成家的方向,谢过农民之后,回来禀报韩婴。 韩婴听了之后若有所思,但没有改变想法,继续拜访之旅。 不久后,他们到达了晋成家的附近。 远远的,韩婴便听到了叫骂声。他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农民说的话,他就知道晋成有麻烦了,忙让众人加快了速度。 第15章 我韩婴也 韩婴来到了晋成家。 一栋茅草屋立在田的中间,前方是一块平地。看着与韩家的房子差不多。有七个人正在与三个人对峙。 七个人各持长剑,叫骂声不断。 三个人两男一女。一名男人面容雄阔,眼睛似虎,满脸胡渣,体态高大健壮,断臂,单手拿着一把剑,衣衫褴褛,但神色坚毅。 一名男子面容与断臂男子有几分相似,体态也是高大健壮,肌肉倾轧,皮肤黝黑,手持一杆长矛,神色坚毅。 但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是断臂男子的子侄。 剩下一个是少女,与两名男子长的就是两个极端了。鹅蛋脸,五官精致到了极点,身材也是高挑。只是肌肤偏健康的小麦色,人也青涩。 韩婴多看了一眼此女。 见韩婴一行人来,对峙双方顿时发生了变化。三个人顿时露出喜色,松了一口气,有变化就好。 七个人顿时惊疑不定起来,莫非是这老贼的援兵? “你是何人?为何来到这里?”七人之中看似首领的一个青年喝声问道,待看清楚了栾布、彭越等人后,心中更是吃惊。 他们只是乡野壮士,不顾农事,喜欢走街串巷,与以前的彭越差不多,所以也是瘦弱,仿佛皮包骨头。 但是彭越、栾布等人经过这数月的饱食、操练,已经渐渐雄壮,又穿着新衣,看着十分强悍。 三个人静观其变。 韩婴却不作答。彭越面色赤红,怒道:“你又是何人?在问别人姓名前,难道不应该先自报姓名吗?” 栾布等人也怒,或手持长矛,或持弓,与这七个人对峙。 首领语塞,又畏惧彭越等壮士。不由口气放缓,说道:“是我失礼。我是王远,他们是我的同伴。” 彭越看了一眼栾布,栾布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过。彭越冷笑了一声,说道:“却原来是无名之辈。你可听好了。我是昌邑彭越,他是栾布。这位是我们的主人韩氏王孙。” 彭越?韩氏?王孙?王远与同伴大惊,连断臂男子三人也都露出惊容,齐齐抬头看向韩婴。 他们刚才就觉得很违和,现在更觉得了。 韩婴俊美,但肌肤偏黑,又着粗布衣服,却乘坐骏马,佩长剑。 又有彭越做门客。 他们看出这匹马可不便宜。如果韩婴穿上鲜衣,皮肤白皙,那就全对上了。 但现在…… 彭越不仅在本县小有名气,在这临县也是。但首领更震惊韩婴,不由面上露出尊敬之色,收起长剑,拱手问道:“可是韩氏贵胄?” 韩婴这才开口,说道:“我乃韩恒惠王曾孙,武平君之孙,韩公少子。韩婴字王孙。破国之人,并非贵胄。也与你一样,只是庶民。” 真的是韩氏贵胄!!!!在场所有人都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彭越、栾布等人昂首挺胸。 六国已经灭亡,但余烈还在。再加上秦始皇暴天下,天下人都想揭竿而起,诛暴秦。 六国贵族的含金量,在不断上升。 “原来是韩氏公子。冒犯公子,还请见谅。”王远诚恳道歉,然后又尊敬说道:“公子言重了。王侯将相,生来有种。公子尊贵,与我们庶民大大不同。”然后,他的脸上露出狂热之色,说道:“似韩地张氏,有张良。因五世相韩,为了报秦灭韩之耻,兄弟死了薄葬,变卖家产招募勇士,刺秦王于博浪沙。名震天下。” 张良啊。韩婴心中也是一动,脸上露出向往之色。他穿越成为韩氏子孙,这可能也是一大福利。 张良五世相韩,是因为张良祖父、父亲侍奉了五位韩王,官拜丞相。如果韩国还在,张良可能也是个丞相。 为报仇,张良刺秦王于博浪沙,现在逃亡之中,应该在徐州。 后来陈胜、吴广起义,张良回到韩地,也是先立了韩王,然后参加反秦的。 也就是说,张良这颗心是与韩氏一起的。后来张良立的韩王被项羽杀了。他才跟随了刘邦,成为了刘邦的大功臣。 也就是汉初三杰。 刘邦曾经感叹,“谋略我不如张良,治国我不如萧何,将兵我不如韩信。但这三个人杰,却能被我所用。所以我才诛灭了项羽。” 张良,字子房。 帝王之师。 大军师。 后世豪杰见到好谋士,就说:“这是我的子房啊。” “我有彭越、栾布相助,如果能得到张良,就算不能夺取天下,也能自称韩王,在韩地称霸。而我又是韩氏子孙,未来韩王的竞争者。” 韩婴向来冷静,但却也被王远说起张良之事,而心潮澎湃起来。 “再等等,再等等。张良现在在徐州,等秦始皇死了,他就会出现了。”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冷静了下来。他摇头道:“你说错了。韩国已经灭亡二十年,就算王侯将相有种,也是秦国的种。我不算什么。” 王远壮士,顿时怒了,喝道:“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我尊敬你,尊敬韩氏。你怎么自灭自己威风?” 彭越、栾布也大怒,顿时蠢蠢欲动,只等韩婴一声令下,便扑上去,把这群人斩杀了。 韩婴却不动怒,反而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道:“这是事实。秦皇扫六合,上古余烈被扫尽了。六国之后,现在确实是布衣庶民。只是,事实总是那么伤人而已。” 他不等王远反驳,问道:“你们呢。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哼。你不配做韩氏子孙。”王远不屑道,然后拍了拍自己胸口,说道:“不怕告诉你。我们打算杀了晋成,然后去赵地做盗贼。我们虽然不是韩氏贵种,但有血性,是壮士。” “那也要看你们杀得了才行。”那壮硕青少年手持长矛,冷笑了一声。 “公子可都听到了,他们要去做盗贼。按照秦律,斩杀盗贼,有重赏。请公子与我们联手杀了他们,赏赐全给公子。”少女清冷道。 “胡言乱语。”那断臂男子骂了一声,然后对韩婴说道:“我儿女胡言乱语,请公子不要听他们的。”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王远等人,叹道:“放了他们吧。” 第16章 规矩 韩婴惊讶,这断臂之人,便是晋成。疑似魏国大族晋氏之后,晋成又说这少年少女是他的儿女。 而这青少年手持长矛,威风凛凛,定是有家传本事的。 加上晋成与少女在这里,这七个人还真未必是这父子三人的对手。 少女很聪明,听了他的口气之后,打算把他们拉下水,诛杀了这群人,把人头献给官府。 但是晋成却是奇怪,这七个人要杀他,他却开口放过他们。 韩婴若有所思之余,笑着说道:“好,我便宰了他们,献给官府。” 他对栾布使了一个眼色,栾布眯了眯眼睛,觉得这眼神有点不对,便越过彭越这个“大将,”下令道:“把他们围起来。” “是。” 众人除了彭越在韩婴身边护卫之外,其余人散开,把七个人围了起来。 “父亲。”少年,少女蠢蠢欲动,抬头看向晋成。 晋成长叹一声,轻轻摇头。少年,少女虽然不乐,但也没有动手帮忙。 “当你是韩氏贵胄,却原来是秦王爪牙。若你韩氏先王在天有灵,必定羞愧有你这样的子孙。来呀。来杀了我们,我们不怕死。”王远大怒,拔出剑来,厉声大叫道。 其他六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做出战斗姿态。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不屑,轻蔑。 “你们真不怕死?”韩婴低头问道。 “在这暴秦天下是死,被你杀也是死。又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格斗而死,也是痛快。”王远士气高亢,面色赤红,大声说道。 “没错,今天便是我们血溅五步,肝胆见天。” “来呀,来杀我们。哈哈哈。你别得意,秦国也没几年了。” 他的同伴们也是血脉偾张,满腔血气。 韩婴叹道:“魏地有你们这样的壮士,就不怕秦国不灭亡了。” 王远等人惊愕,似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冷静了下来,继而满脸懵逼的看着韩婴。这话什么意思? 晋成心中一动,目视韩婴。 “我只是试一试你们的斤两罢了。”韩婴笑道,然后问道:“我正在招募壮士。你们愿意做我的食客吗?” 王远虽然莽撞,但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喜道:“原来如此。公子请原谅我们的冒犯。我们愿做公子的食客。” 说吧,他舍弃了长剑,单膝跪下。 其他人反应慢了一些,也单膝跪下。 他们心想:“原来公子是在试探我们。”又欢喜道:“我们本打算去赵地做盗贼,前途十分凶险。跟着公子做食客,却比我们做盗贼有前途多了。” 彭越、栾布等人见状,都收起了长矛、弓箭,脸上露出笑容。刚才韩婴的语气说话异样,他们也觉得奇怪,原来是招募反秦壮士的。 韩婴却脸色一变,对彭越说道:“越。拿长矛打他们的屁股,每个人十棍。” “是。”彭越不明所以,却顿时大声应是。只要是韩婴的命令,他就会坚决执行。 王远等人愕然,有一人惊叫道:“公子,我等犯了什么错?要棍责我们?” 王远却瞪了他一眼,对韩婴抱拳道:“领命。” 说着,他第一个就趴下来,屁股朝天。其他人见状,也就趴了下来。 彭越亲自动手,每个人打了十棍。不轻不重,伤皮肉,不伤筋骨。虽然他也不太懂韩婴的意思,但明白一个道理。 韩婴既然要收下他们,就不会把他们打残废了。 王远等人虽然疼的面色惨白,冷汗流出,却一声不吭。 韩婴点头说道:“不错,都是壮士。”然后,他才解释道:“第一,我家规矩大。你们做了我的食客,就是我的臣下。命就是我的。是杀是剐,全凭我心意。我让你们赴汤蹈火,你们就不能裹足不前。” “第二。你们脾气太刚烈,口无遮拦。现在是大秦天下,秦王镇压宇内。怎么能在外边说秦国如何如何?还要说去做盗贼?这十棍我是教你们,把嘴巴封起来。以免你们在外口无遮拦,为我家带来灭门之祸。如果你们还口无遮拦,被我知道。我先杀了你们。” 他问道:“可都服气吗?” “服。”王远立刻表态道。他不仅服气,还颇为欢喜呢。有规矩好啊,就怕没有规矩,大家呼啦啦的,喝酒吃肉,成了盗贼。 有规矩就能成大事。不愧是韩氏贵胄。 其他六人也是服气,躬身应“服”。 “越。你们留在门外,顺便教教他们规矩。布。你与我一起。”韩婴翻身下马,正了正衣服,走到了晋成的面前,躬身行礼道:“韩婴字王孙,见过晋公。因为有事相求,所以冒昧登门造访,还请晋公恕罪。” 王远等人恍然又疑惑。原来是来找晋成的,但为什么找晋成?他可是个主动投靠秦国的走狗啊。 王远正想说话,彭越就伸出手来,瞪了他一眼。 王远立刻想起了刚才韩婴的话,屁股上的伤口也在阵阵刺痛,立刻凛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这脾气,竟然能忍住不说话?好棍棒,一教我就会了。”王远内心惊叹。 少年少女都收起了兵器,晋成也把剑插回了腰间,拱手行礼道:“公子言重了。韩氏贵胄登门,是我的荣幸。请公子入内说话。” “安儿。去倒水来。”他又转头对少女吩咐道。 “是。”安儿清冷的看了一眼韩婴,转身下去了,身姿婀娜。 晋成介绍道:“这是我儿晋猛,我女晋安。” “公子。”晋猛行礼道。 韩婴冲着晋猛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栾布与晋氏父子进入了堂屋坐下。 晋成原本要请韩婴上坐,韩婴自称不敢越主,坐在了左边位置。 栾布站在韩婴身后,晋猛坐在了右边位置。 这时候晋安端来了茶水,分别放在了三人面前的案几上。 晋成抱歉道:“我这里没有好泉水、器具,请公子不要责怪。” 韩婴笑着说道:“无妨。晋公刚才也听到了,我现在是庶民。也饮用井水,用这样的器具。” 说着,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嫌弃它是生水。 晋成三人见状,觉得韩婴还是嫌弃他们家的器具、水不好,但也没有不满的。 毕竟是韩氏贵胄啊。 晋成也喝了一口水放下,说道:“刚才公子说有事,请公子直说。” 韩婴点头说道:“我听说晋公做过秦国屯将,又疑似魏国大姓晋氏之后,是真的吗?” “是。”晋成坦然道。 晋安端了水就下去了。晋猛不由昂首挺胸,颇为自豪自己的姓氏。 “我想请你出山,教我秦军制度,及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行军布阵,如何调遣粮草等。”韩婴直言道。 第17章 暴君 晋成沉默,然后问道:“如果我不答应,我能活过今天吗?” 晋猛的眼睛睁圆了一些,身体紧绷,目光锐利的看着韩婴。 栾布眯起了眼睛,握着腰间的剑柄。 “我刚才跟王远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我的身份又有点特殊,如果你们向秦庭检举我。我就要死了。”韩婴说道。他神色平静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你们父子三人就要死了。但是我对你很有信心。” 做人要宽厚,宽厚能得人心。但对敌人需要冷酷无情。尤其现在是谋反的时候,哪怕泄露出一丝一毫,死的就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以及彭越、栾布等人。 晋成不答应就是不合作,不合作就只能死。 晋猛怒,露出宛如实质一般的杀气。 “为什么公子对我有信心?”晋成的表情很平静,问道。 韩婴反问道:“晋公认为王远这些人是什么人?” 晋成回答道:“是魏地壮士。” 韩婴点头道:“是,他们都是你们魏地壮士。所以你刚才怜悯他们,为他们求情,让我放了他们。这证明你并不是心向秦庭。所以我对你很有信心。你当年主动参加秦军,一定有缘故,是不是?” 晋猛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转头看向父亲,露出期待之色。这些年因为这件事情,他们家受到了很多的羞辱。他虽然尊敬父亲,但对父亲参加秦军,真的很痛苦。 秦暴虐,屠我魏国,奴役我魏人。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父亲要主动参加秦军? 他很渴望这里边有秘密。 晋成深深看了一眼韩婴,感慨了一声道:“韩氏灭亡已经二十年,却还有你这样的人。韩氏先王如果知情,也该欣慰了。” “没错。”他点头承认,脸上露出追忆之色,说道:“我当年见秦人奴役我魏人,很多壮士或为秦王造宫殿,数不清的宫殿。陵墓、还有寻访仙人建造数不清的大船。直道、长城、北却匈奴,南平岭南。道旁都是白骨,村庄里只有妇孺。不仅是我,天下人都觉得他是暴君。” “但无奈。秦军很强悍,天下无敌。六国在的时候,尚且不是秦军的对手。更何况六国已经作古,如你韩氏灭亡都二十年了。我就算愤恨,又有什么办法?但是秦国有个好处,只要参军,斩首获得军功,就能上升。理论上,一个壮士,可以做到秦国大将,封侯。我想了一下,就索性参军,跟随蒙恬北却匈奴,想要积累战功成为大将,然后伺机而动。但可惜啊,我运气不好,被斩去一臂。” 晋成抚摸自己的断臂处,脸上露出悲凉之色,是“大事未成,而身先败”的悲凉。 “父亲。”晋猛哭泣,然后嚎啕大哭。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强壮的父亲,原本在本县很有威望的父亲,为什么主动参军,成为秦王爪牙了。 这样的父亲,回到家乡之后,被乡里人唾弃,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他一想到这种种,便是眼泪不停。 韩婴已经有所猜测,但听闻还是动容,叹道:“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其实秦皇暴君,没什么好洗的。后人说秦始皇千古一帝,功在千秋,害在一时。 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能代入秦始皇的丰功伟绩。 要代入秦国短暂的十几年天下,百姓的悲伤苦难。 所以秦始皇一死,豪杰并起,诛暴秦。所以秦始皇的子孙,被胡亥、赵高屠戮殆尽。 应该是断子绝孙了。好,好的很啊。 该。 晋安靠在门口偷听,清冷的小脸蛋上,却也是泪流两行。 “呼。”晋成长呼出了一口气,胸中一块大石落了下来。这些年来,他憋这些事情在心中,真的很辛苦。现在终于一吐为快了。 爽。 等冷静下来之后,他说道:“公子既然志在灭秦,我应该鼎力相助。不过我虽然出身大族,但传到我这里已经是旁支。我只有一些家传的手上功夫,还有传承下来的一些先人的手稿、地图。以及在秦军之中,学到的一些本事。我终究只是屯将,并不高明。请公子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望。” 顿了顿,他又说道:“要想有所成就,还需要学正经的,一流的兵法。” 韩婴心中一动,点头说道:“晋公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能学到晋公的本事,也是好的。因为我家破败的更厉害,我根本不懂行军打仗。我的食客之中,也没有人会的。” 顿了顿,他问道:“我也想求一部好兵书,但一时间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晋公可有主意?” 晋成断然说道:“你们昌邑魏家可能有魏无忌兵法。”他冷笑道:“虽然我不喜欢魏无忌,但也不得不承认。魏无忌是仅次于孙子、吴起的兵家强者。” 战国四大公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将诸国之兵,攻打秦国的那个男人。 窃符救赵的主人公。 魏无忌的风采,天下人都仰慕他。 但窃符救赵有个受害者。魏无忌杀了魏国大将晋鄙。刚才晋成也承认,他就是魏国晋氏。 他对魏无忌肯定没好感。 “我会想办法打探魏家。至于晋公。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让你的儿女收拾一下细软跟我走吧。田地都不要了。”韩婴收起杂念,抬头对晋成说道。 “好。”晋成干脆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了晋猛。晋猛用袖子一擦眼睛,站了起来,对韩婴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堂屋。 韩婴又对栾布说道:“布。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去把王远等人叫进来,给晋公赔礼谢罪。” “谢公子好意,但不用如此。”晋成摇头说道。他不在乎这些事情。 栾布看向韩婴,韩婴说道:“既是赔礼谢罪,也是解开心结。从此后你们都是我的食客。如果他们还是觉得你是叛贼,以后就不会和睦。我不希望我的食客,每天都有怨言。” “是我欠考虑了。谢公子。”晋成闻言觉得有理,拱手说道。 “是。”栾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18章 家门 过了一会儿,栾布领着一脸羞愧的王远等人进来。他们没有二话,立刻对着晋成弯腰很深的行礼。王远羞愧的脸色通红道:“原来晋公参加秦军还有这样的隐秘。我们这些人愚钝,又暴躁,差点闯下大祸。还请晋公责罚。” 晋成的心情也有点复杂,这些人都是魏地壮士,他很怜悯同情他们的穷苦。但刚才确实是差点一场火拼。要不是韩婴赶到,双方必定血溅五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复杂的心情,抬手说道:“不知者不罪。诸位壮士不用这样。” “谢晋公。”王远等人见他大度,更加羞愧难当道。 礼成,误会解除了。 韩婴说道:“晋公已经答应做我的食客,你们以后务必要和睦。” “是。”王远等人与晋成父子对韩婴拱手一礼。 之后便没什么好说的了。韩婴虽然很想与晋成交流,又想观看晋成家里头的手稿、地图等物,但也不差这点时间。回家后,多的是时间可以促膝长谈。 晋猛、晋成、晋安父子女三人开始收拾家当。其实也没什么家当,一些粮食、铜钱、衣服,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 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锅碗瓢盆都是值钱的。 另外,晋家还有一头小毛驴,一辆大车。晋猛用大车装着物品,用毛驴拉车。 等事情都办好了,众人来堂屋请韩婴。 韩婴翻身上马。 晋成看着自己的破屋子,有点不舍。晋安清冷的小脸蛋上,也是怔愣。 唯有晋猛一点也不在乎,反而很有兴奋劲儿。似离开牢笼的猛虎。这破地方,他早就腻了。这天下之大,他早想去看看了。 韩婴也不急,让晋成看了许久,这才下令出发。 ……… 上午。 阳光很是毒辣,队伍回到了邻水亭。 韩婴骑着骏马,头上戴着斗笠。其他人大部分步行,只有晋安坐在驴车上,也带着斗笠。 小脸蛋上没太多表情,看起来冷冷清清。 不久后,家宅在望。韩婴笑着指着家宅,对跟在自己身旁的晋成说道:“晋公。这就是我家了。颇有些寒酸,请不要嫌弃。” “公子言重了。”晋成弯腰行礼道。 晋猛有些失望的样子。虽然韩婴确实是穿着布衣,自称贫寒,但好歹骑着骏马,又有这么多食客。想不到家真的这么破! 晋安抬头看了一眼,表情依旧清冷。 韩婴让人小跑着去禀报消息。 “公子回来了。”留守家宅的食客都走了出来,兴奋的站在一起。 韩婴却看到了三个意外的人。一个是他的大姐,今年二十的韩氏大虎,也就是大韩氏。 大姐夫胡盛。 二姐,今年十八的韩氏小虎,也就是小韩氏。 她们都嫁到了临县成武,因为交通不便,道路又远,一年也难得几次回来娘家。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姐与大姐夫来了,二姐只有一个人? 韩婴压下心中奇怪,忙策马上去。这匹骏马很温顺,但他刚学会骑马,十分小心翼翼,很少策马飞奔。 “公子小心。”栾布忧心呼道,连忙跑了上去。 韩婴勒马停下,取下头上斗笠交给了跟上来的栾布。弯腰行礼道:“二位姐姐,姐夫。”然后,他才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二姐夫没来,他没有问。如果没事就好,有事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三个亲人的面容,与记忆之中的模样重合了。 他家的基因很好,大姐、二姐长的模样颇为俊。只是大姐务农,强壮一些,肌肤黑一些。 二姐体态苗条,肌肤白皙。 大姐夫胡盛,是个身强力壮的农民,粗布衣裳,打着补丁,面相憨厚。 大姐与大姐夫生有二子一女,都还年幼,看样子也都没来。 “弟。”小韩氏喜唤了一声。 “婴弟。”胡盛闷闷的唤了一声。 “弟。你可真是让大姐我惊喜。只是数月没见,你便成了这番模样。扩建了宅子,还养了许多食客。颇有战国时候公子做派。我家要因为你兴隆了。祖宗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很欢喜的。” 大韩氏走了上来,一把把韩婴搂在怀中,还亲了亲他的脸蛋儿,喜形于色道。 其实正常。韩婴才十二。 放在这时代,也还很小。男子一般十三四岁,才会考虑结婚。 韩婴却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大韩氏虽然才二十,但是三个孩子的娘。 可真是丰满。 韩婴连忙推开,说道:“姐。我已经不是孩提,又有这许多食客、臣下。莫要再这么亲我。” “小婴都知道害羞了。”大韩氏先是怔愣,然后笑眯眯的伸手点了点他的脸蛋,越看越欢喜。这小弟,就是比大弟机灵。我韩氏家门,就要靠他兴复了。 真的。 他们这一次回来娘家,可真是大吃一惊。 韩婴竟然成了本县的小名人,每日出入都有食客陪伴。骑乘骏马。 又扩建了宅子,还制作了地笼,捕获河鲜。她们已经食过河鲜了,可真是美味。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短短数月时间。韩氏家门,却已经大变样了。 真是个栋梁之才,兴宗宝玉啊。 亲人们说了几句话。韩婴这才指着自己的亲戚,对自己的食客一一介绍。 大韩氏、小韩氏嫁的不是很好,但出身很好,颇知礼节,应对很是得体。 食客们也是恭敬。 见过之后,韩婴先让亲人们进屋。自己让栾布安排腾出一间房间,给晋安居住。也作为储藏地图、晋氏先祖手稿的地方。 至于晋成、晋猛父子,则与其他食客一起睡。 他这才进入了堂屋,与坐在堂屋的韩梁、王氏、章鲤、大韩氏、小韩氏、胡盛说话。 章鲤不仅是韩婴的发小,也是大小韩氏看着长大。也不算外人。 大韩氏看着多日不见,模样也有很大变化。各个红光满面,体格健壮的亲人们,再一次感慨道:“婴。你可真是让姐惊喜。” “跟你商量个事。”然后,她笑眯眯的说道。 “姐直说便是了。”韩婴爽快道。 第19章 指点江山 韩婴这么爽快,大韩氏倒是扭捏起来,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弟。我想让你姐夫学你的地笼。”然后,她又连忙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 韩婴笑道:“姐说的哪里话。姐你是什么人,弟知道。再说了。姐弟又不是外人。” 顿了顿,他又说道:“倒是我有了可以操持的生计,却没有带上姐姐,姐夫。是弟的不是。”他又指着章鲤说道:“姐夫。鲤会做地笼,放地笼。你跟着他学便是了。不过,你得小心一点。要是网到蛇。千万不要用手去抓,用棍棒挑开。” 记忆中,大小韩氏都对他很好。大姐夫是个忠厚老实的,要是有什么事情,他一定帮忙。而且胡家家里兄弟多,真的很能帮忙。 古代农村就是这样。 姐妹出嫁,要是家庭不和睦,就依靠兄弟出头。 要是家庭和睦,丈夫家兄弟多,就会反过来帮助娘家。 这叫外戚。 地笼是个不错的生计,大姐夫家境也不算好。他本该帮衬,更何况现在地笼技术已经被简氏偷取,迟早会传出去。 能控制这门生意的,已经不是技术,而是拳头。谁拳头大,谁就能控制江河,放自己的地笼,不让别人放。 不让别人偷走地笼。 胡家兄弟多,能镇得住乡里。 再说了。大韩氏一家其实不用向韩婴请求,自己学了去便是了。大韩氏却还是跟他提了提。要是他不答应,她也只会闷在肚子里,不会私自去做地笼的。 总之,他们家兄弟姐妹,都很和睦友爱。不像别的人家,兄弟姐妹多了,肮脏事情就多了。这与家教、宗族骄傲有极大的关系。 他们是韩氏王族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谢谢弟。”大韩氏放下了一颗石头,喜滋滋道。这家里头多了一个生计,嗨,别说什么生计了。只要每天能捕到鱼,家里的孩儿能多吃点肉,那就太好了。 大韩氏瞪了一眼胡盛。 胡盛连忙说道;“谢谢婴弟。” “姐姐,姐夫客气。”韩婴笑着说道。 一家人久别重逢,自然是开开心心的。但韩婴注意到二姐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他还是没问。 韩婴让人去买了两只羊,留下半只招待亲人,剩下的全赏赐给了食客。 大韩氏知道现在韩婴富,也不规劝,笑眯眯的,坦然等着吃羊肉大餐。 等食熟了。韩婴也特别照顾胡盛这个大姐夫,知道他食量大,就让人多给他羊肉。 等食了午饭。亲人们坐着说话。韩婴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与晋成交流,便告退出了堂屋。大韩氏立刻追了出来,把韩婴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婴。这一次我们来,主要是为了跟兄弟商量一下。你二姐家里头不安生。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打发你姐夫来叫你们。” 韩婴有所猜测,并不惊讶,平静问道:“是因为无子吗?” 大韩氏叹了一口气,说道:“嗯。” 小韩氏也嫁了庶民,但家境比韩氏、胡氏好。丈夫章成还是个读书人,学的是法家。家境是他们三户之中最好的。但就是没有孩子。家里头自然不安生。 “真出了事,叫我便是。所谓兄弟,不就是为姐姐出头的吗?”韩婴拉住大韩氏粗糙的手,说道。 “好弟弟。”大韩氏笑眯眯道。原本她来的时候,还有几分忧心。她们虽然有两个兄弟,但都不强壮,年纪也小。现在看到韩婴发达,她就放下心了。 说完话后,韩婴就把包括章鲤在内的所有食客,都聚集了过来,到了阴凉的地方坐下。 虽然是席地而坐。但仍旧很有家规。 韩婴位北朝南,正襟危坐。而晋成坐在他的身旁,其他人分别坐在左右两侧。 包括新加入的王远等七人,都是规规矩矩。 内外肃然。 “晋公。请为我们讲解秦国军制。与秦军之事。”韩婴拱手说道。 其他人也都微微弯腰。 晋成点了点头,然后想了一下,才说道:“秦军制度。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二伍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屯,设屯长。二屯为百设百将。五百设五百主,也就是五百将。二五百设二五百主,也就是千人将。” “这是基本军制。等出战之后,秦王会临时设置将军、校尉统帅。战争结束,恢复平时编制。其余骑兵、水兵、车兵,大差不差。” 顿了顿,他又严肃道:“秦国奖励耕战,爵位分二十等。斩首每一级都有重赏赐,能提升爵位,得到相应的土地、田产、奴仆。所以每当作战,秦军都是如狼似虎。仿佛打猎。因为打猎会有收获,不是为了秦国,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荣禄。” “另外,秦军纪律极严。士卒不敢前进,斩伍长。伍长不敢前进,斩什长。” “奖励耕战、军纪森严。所以秦军才成为了虎狼之师,横扫了六国,让秦王坐了天下。” 说到这里,晋成的内心并不平静。既严肃又畏惧,又深感无力。 晋猛曾经听过晋成说这些,神色还比较平静。 其他人都一时被镇住。 知道秦军强大,不知道这么强大。 韩婴扫视了一眼众人,觉得应该提提士气。便笑着说道:“不然。” “为何不然?请公子教我。”晋成惊讶,不敢轻视韩婴,转身拱手问道。 众人也都是竖起了耳朵,抬头看向韩婴,静待下文。 韩婴笑道:“秦虎狼之师,横扫六国。强悍之处,我承认。但没有仁义。我虽然没有读过兵书,也没有见过世面。但也知道一个道理。仅仅依靠冰冷的制度,它迟早会崩塌的。” “就像现在天下汹汹,秦王的屁股是坐不稳的。” “我认为制度是必须的。但也要有一些暖色。一个将军对待士卒,宽厚,仁义,友爱。再辅佐以制度,这才是天下无敌的军队。治理国家,当然也一样。” “秦王只知道制度好用,法家有用。却不知道树立恩德,养天下臣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现在秦国又兼并六国,土地增加数倍。变数更大。秦王暴虐,天下怨恨秦国。我认为秦国必亡。秦军再强,也只是空中楼阁。” 第20章 论兵术,涉山水 韩婴坐北朝南,虽然年幼,但地位尊宠。此刻神采飞扬,语气斩钉截铁。 自有一股慑人的力量。 众人都是心服,躬身应道:“是。” 而且。与刚刚归顺的王远、晋成等人不同。彭越、栾布这些人已经追随韩婴数月。 韩家这里规矩大,但吃的也是真好啊。 韩婴也友爱。 这让他们感觉到,韩婴这一番话的力量。它不是空中楼阁,而是践行。 韩婴在践行自己的话。森严的规矩之下,透着一些暖色。 王道、霸道并用。 仁义、法术并行。 如果说刚才晋成的一番话,让这天地变了颜色。天空中忽然涌现出阴霾,遮天蔽日。 那么韩婴的话,就仿佛阳光一般,驱散了阴霾,照亮了世界。 让众人增添了反秦的信心。 刚加入的晋成、晋猛父子,王远等七人,也是心中感慨,自己跟对了人。 “跟着韩氏公子,反秦有希望啊。” 韩婴见众人恢复了士气,含笑点头,又对晋成说道:“晋公,再跟我们说一说。秦军是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联络,如何与匈奴展开激战的。” “是。”晋成面容肃然,再一次对韩婴躬身一礼。然后,他昂首挺胸而坐,侃侃而谈,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所有人。 安营扎寨,其实没有什么秘密。 选择的地方,必定要有水。井水是不行的,要有河水。人马吃用,数量非常巨大。 有了河流,也可以利用河流,阻挡敌军一个方向的进攻。其他没有什么秘密,因地制宜。 什么地方合适,就在什么地方下寨。其他还有如何处理人马粪便,以免造成瘟疫等等。 晋成虽然只是个屯将,但真的很懂。应该是仔细观察过,又家学渊源。 韩婴听得如痴如醉,真是恨不得立刻统兵万人,横行天下。 他如饥似渴的吸收晋成给出的知识,牢牢记在心中,进行思考,加以变化。 这个时候,天赋差距就出现了。 有人也如韩婴一样如痴如醉,有人则是有些茫然。 韩婴也抽空观察众人的情况,心中若有所思。有句话说的好。 因才授职,因能授官。 这一帮食客,有人会成为将军,封侯。有人,恐怕一辈子也就是个精锐士卒。 晋成说了一个下午,众人也听了一个下午。 直到临近饭点了。再不埋锅造饭,天就要黑了。韩婴这才如梦大醒,笑着对晋成拱手说道:“公谦虚了。公哪里只是个屯将,做个将军也是应当。谢公传授兵术。” “谢晋公。”彭越、栾布等人立刻行礼,满脸尊敬。 “公子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晋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觉得十分痛快,笑着说道。 他与左邻右舍的关系就别提了,平日里只与儿女说话,也憋的慌。 韩婴起身带人回到了家宅之中,命人下锅做饭。等饱食了晚饭之后,就入屋睡觉了。 不过今晚有点挤。 主屋就两个房间。 三个女眷并侄子侄女住一间。他与大哥、大姐夫一起住一间。 次日。 大姐夫胡盛去向章鲶鱼请教怎么制作地笼,与章鲤一起去收取地笼。 食客们正常三日一练,闲着无事,就与韩婴一起,听晋成谈论秦军之事,又观看晋成祖先留下的手稿,地图等。 又过五日,胡盛学会了地笼生计。他们也就告辞了。韩婴不放心,就派遣了十名食客,送他们回去成武县。 他们走后,韩婴就开始实践了。时不时带着晋成等人,前往临县,本县的地方,观看山水地形,寻找合适的安营扎寨,伏击,阻击的地方。 与晋成、栾布、彭越、章鲤、晋猛等谈论兵法,跋山涉水。 虽然他们没有看过正经的兵书,虽然条件有限。但是他们的天赋都很高,渐渐有了心得。 觉得带兵打仗,并不是很难。 也在这过程之中,韩婴考察了食客们的天赋,潜力,打算合党徒了。 早上。 饱食之后,韩梁、王氏下地了。韩婴在自己家的堂屋内,召见了众食客。 院子里,也穿上新衣的晋安,正在喂养小鸡,神色清冷,却悠然自得。 因为是晋成的女儿,她不下地的。在宅子里打杂,照顾马匹,养一些小鸡。顺便帮忙修补一下衣服,鞋袜。 肌肤渐渐白皙,长的越发水灵了。 韩婴端坐在主位上,其他人分坐在两旁。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说道:“这些日子。我们谈论兵法,观看山川河流,都获得了很多。我打算合党徒了。” 众人心中一动,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对栾布说道:“布。你与章鲤、晋猛做我的随从。” “是。”栾布、章鲤、晋猛三人躬身应道。 “王远、卢声。你们为什长。” “是。”二人躬身应是。 随即,韩婴又任命了四个伍长。 食客分作两队,总计二十二人。他又对彭越道:“越。你为大将,统帅他们。” “是。”彭越一脸平静,这就该是我的。 这样。韩婴的二十九位食客中,有二十六人有着落了。他看向剩下三个人。 分别是晋成、王伯、李年。 晋成是断臂之人,虽然天赋很高,但韩婴打算重点培养他儿子晋猛。晋成本人就做个门客,宿老,吉祥物就行了。 王伯、李年二人。 韩婴的目光落在了二人的身上,二人心里头都是急的抓耳挠腮,这别人都有着落,怎么我们没有? 但因为韩婴规矩大,他们不敢表现出来。 韩婴对王伯说道:“卿是壮士,但我要成大事。不能只有壮士。卿水性好,又机敏。我想用卿总领捕捉河鲜的事情,不知道卿意下如何?” 王伯有些失望,但依旧遵命道:“是。”他也安定下来了,总算不白吃饭,有事情干。 李年见王伯有事情做,也安定下来了。 韩婴又对李年说道:“我打算在城中开设酒店。卿善烹饪,为人机敏稳重。我想委任给卿,不知卿意下如何?” 李年同样爽快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对晋成说道:“公为上客,随我谈论。” “是。”晋成平静道。 韩婴又点了点头,说道:“之后你们就按照秦军之法,习练战阵。而我也要去一趟魏家,去打探打探,有没有魏无忌兵法。”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晋公与我同去。” “是。”晋成躬身应是。 第21章 魏氏娇女 韩婴安顿好了家中,便骑上了骏马,带着栾布、章鲤、晋猛三人离开了家宅,往魏家而去。 自从他辞去了魏家放牛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魏家。 毕竟放牛的工作不体面。 但魏无忌兵法很重要,面子也可以放一放。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哒哒哒!!!!”前往魏家的大道上,韩婴看到了一位少女正骑着骏马,带着五个随从,肆意飞扬的奔驰着。 少女约十四五岁,肤白貌美,身材高挑,穿着狩猎的衣裳,带弓跨剑,英姿飒爽。 韩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女王。 眼前的少女,便是魏家的小姐。魏氏子孙,魏氏名女王。 都是破国之人。 但有人混的很好,有人出生就是牛马。 韩婴看着魏女王肆意飞扬的样子,心里头有一点点不太爽。 “我也是人啊,还是有妒忌心的。”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不爽。勒马停下,等她先过去。 魏女王却勒马停下,歪头看了看韩婴,问道:“你就是韩桓惠王之后,韩氏王孙?” 韩婴认得她。 她却从未看过韩婴一眼。 “是。”韩婴点头应是,又说道:“正要去魏家,想不到却碰到了魏氏女郎。你这是要去打猎吗?” “正是。要不要与我比一比?至于去我家,比过之后再去不迟。”魏女王昂起头来,兴冲冲道。 她原本不知道韩婴,但最近韩婴名声大噪。她也知道了原来邻水亭中,还有韩氏王孙,倒也不轻视韩婴。 有空也可以一起玩玩,交个朋友。 韩婴摇头笑道:“我年少,箭术骑术也都不行。与女郎比狩猎,怕是要坏了你的兴致。还是免了。” 魏女王也不强求,点头说道:“好吧。就此别过。”说罢了,她便策马飞驰,率众离开了。 “好个魏氏骄女。”晋猛也不认得魏女王,见她骑乘骏马,气场强大,不由感慨了一声。 小插曲之后,众人继续往魏家而去。过了不久,他们来到了魏家庄园的大门口。 以前韩婴是来做工的,现在是来拜访的。自然不能自轻自贱。他让稳重的栾布上前交涉。 过了一会儿,管事张冉走了出来。他的内心很是感慨,韩王孙说“苟富贵,无相望”的时候,也就在数月前,虽然现在还不算富贵,但也是今非昔比。 韩氏王孙,果然不可轻视啊。 “听闻公子来拜访,我家公子甚是欢喜,已经备好酒菜,公子请。” 张冉弯腰行礼道。 “谢魏公子厚意。”韩婴这才道了一声谢,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很是温和的问道:“冉。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张冉与韩梁的关系不错,所以安排了韩婴放牧。但事到如今,双方地位已经天差地别,他也没别的想法,哪怕韩婴一晃而过,他也是毫无怨言的。 陡然听见韩婴与自己打招呼,顿时惊讶,然后心中一暖,说道:“劳公子垂问,惶恐感激。”顿了顿,他才又笑着说道:“近日庄园内事少,我食的好,睡的香。满面红光,还胖了几斤。” “哈哈哈。”韩婴大笑,然后拍了拍张冉的肩膀,说道:“这就好。冉。有空去我家坐,与我兄长聚聚。” “好。”张冉笑着应了。 二人寒暄了一番,张冉让人牵走了韩婴的骏马,喂给马料。又让人引栾布等人前往别处就食。这才单独引了韩婴前去见魏公子。 魏家庄园,宽广而富贵。 一个房间前。公子魏昂身着鲜衣,戴冠佩剑,长身鹤立,气度雍容。 魏氏富贵多年,子孙极多。这一支的魏氏人丁单薄。 家主是魏亭,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便是魏昂、魏女王。 魏昂今年十八。 与魏女王不同,魏昂早就知道邻水亭中,有一支是韩氏王孙。但既然对方都沦落到了给他家放牛的地步,他也只能感慨一番,生不出亲近之心。 不过最近韩婴声名鹊起。情况也就改变了。他得在此迎接。 单纯的韩氏王孙不值钱。 有钱有势有名气有能力的韩氏王孙,沾一样才能值钱。 “贤弟登门造访,我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魏昂向前走了几步,行礼道。 “是我冒昧来访,做了恶客。该是我道歉才是。”韩婴行礼道。 客套一番后,魏昂请了韩婴进入屋内坐下。酒菜果然已经备齐。 二人的身旁,各有一位美貌的侍女服侍。 还有一位女乐在抚琴。 加上房间布局极为雅趣。 环境极好。 这样的环境,韩婴一时也不好开口说话。先与魏昂饮酒吃菜,听音乐,看漂亮女人。 等酒过三巡,一曲罢了。韩婴拱手说道:“不瞒兄长,此次拜访,却是有事相求。” 魏昂早有心理准备了。他笑着说道:“贤弟直说便是。” “唐突。”韩婴还是一拱手,然后才说道:“魏氏有信陵君无忌公,将兵讨伐秦国,威震天下。我又听说他着有兵法。敢问兄长,府中可有信陵君兵法?” 魏昂眯了眯眼睛,现在天下已经一统,用兵的地方已经很少了。 法家是显学,学法的人不计其数。学兵的人,少之又少。 他学兵干什么? 韩氏王孙! 兵法当然不可轻易传给别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而且。韩婴这个人……从一个放牛少年,到现在骑乘骏马,门下二三十食客。来到魏家,他得亲自招待,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前途广大,不可限量。 “应该传。就是父亲远游在外。不知道他回来会不会责怪我?”魏昂的心中有了决断,爽笑道:“有。完整二十一篇。” “谢兄长。明日我亲自来抄录。”韩婴喜,拱手感激道。这是要传了。如果不传,就说没有了。 兵书不可传给外人啊。他来是打算探一探的,没想到魏昂这么爽快。 真是豪爽人。 “不用。我派人抄录,等抄好了,送去贤弟家中便是了。”魏昂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他都准备送了,当然不用韩婴自己来抄录。 “兄长之德,弟永不相忘。”韩婴屈身一礼,诚恳说道。 第22章 兄弟 等食了酒菜,看了歌舞。魏昂亲自把韩婴送到庄园门口,依依惜别。 韩婴翻身上马,带着栾布、章鲤、晋猛离去。 “公子如何?魏家有魏无忌兵法吗?”行了一段路后,晋猛忍不住问道。 栾布、章鲤也竖起了耳朵,这咱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有。魏昂答应把书抄给我。”韩婴的语气很是愉快。 “这太好了。我们有正经的兵书看了,而且还是魏无忌兵法。”晋猛欢喜道。 栾布、章鲤也露出喜色。 栾布自不用说。章鲤跟了韩婴很长一段时间了,不仅习练武艺,与晋成等人谈论兵术。有空韩婴还会教他识字读书,展现出了一定的天赋。 韩婴这才让别人接替了他捕鱼的工作,把他留在身边培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与栾布、晋猛、彭越这些人在一起生活,谈论兵法,章鲤能受用一生。 韩婴回到家中之后,就召见了门客,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让人去买羊置酒,等晚上酒宴庆贺。 等到了下午,羊买回来了。食客中的好手就开始屠宰。晋安负责帮忙,把羊肉烹饪好了。 等傍晚了,众人在院子里席地而坐。 “诸位。有了魏无忌兵法。我们的反秦大业,又进了一步。饮。”韩婴露出喜色,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 “请。”众人也是喜气洋洋。 今日高兴,韩婴难得多喝了一碗酒。晋安跪坐在他的身旁服侍,虽然她神色晴朗,但举止十分周到。 等酒宴罢去,韩婴又被晋安扶着回到了房间,躺下便呼呼大睡了。 过了三天。魏家的管事张冉,这才率领一群仆役,拉来了一辆车的竹简,来到了韩家。 韩婴得到消息,派人迎接的同时,去请韩梁回来。 张冉在韩家坐了一会儿便走了。他临走前,韩婴让他代为转达,对魏昂的感谢。 之后,韩婴便迫不及待的召集了所有的食客,让栾布打开其中一卷魏无忌兵法,朗读起来。 等他读完之后,韩婴与众人都是久久没有言语。在思考,在消化,在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们有跟随晋成学习的经验,并不难理解这部一流的兵书。 许久后,韩婴才感慨道:“难怪当年魏无忌能够将诸国之兵,讨伐秦国,威震天下。甚至到了魏无忌不死,秦国不敢出兵的地步。” “他是真有本事的。” 说起战国之事。秦始皇能横扫天下,也是运气。 魏无忌后来遭受魏王的忌惮,被疏远。魏无忌意志消沉,就喝酒亲近女人,没多久就死了。 魏无忌死后十八年,秦屠魏国都城大梁,俘虏魏王。 赵国也一样。战国四大名将赵国就有两个。廉颇,被赵王疏远。李牧,被赵王所杀。都是自毁长城的典范。 不是秦国太强,而是六国国王太菜。 众人食客齐齐点头,都露出了心悦诚服的表情。 贪多嚼不烂。韩婴不让栾布再读,让晋安进来,把书小心收好。 然后,众人畅所欲言,谈论刚才学过的一篇兵法。 集思广益。 努力消化。 尤其是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天赋很高。如韩婴、栾布、彭越、晋成、晋猛。 互相交流,又有一番心得。 韩婴再三感慨,去魏家拜访求取魏无忌兵法,真是做的太对了。 韩婴一日听一篇,听了二十一日,才把魏无忌兵法二十一篇全部听完。 他感觉自己的理论知识突飞猛进。等听完之后,他一边不停思考,继续与食客们交流心得,一边也与食客们再一次跋山涉水,结合实践,更进一步领悟魏无忌兵法。 时光冉苒,过的飞快。 这日上午。 韩婴正在家中练剑,忽然听到食客进来禀报,说是大姐夫胡盛来了。 韩婴想起上次二姐小韩氏的异样,便心中一动,出门把胡盛迎了进来,入堂屋坐下。 胡盛直说道:“婴弟。二妹那边出了事。章成想与二妹和离,二妹不肯。章成就诬陷二妹与人私通,现在乡野沸沸扬扬。” 他生气道:“婴弟。虽然二妹无子,但章成也不能这么诬陷自己的妻子啊。二妹也是,既然情义尽了。就应该和离。你劝劝她吧。” 韩婴叹道:“是。无子,强留在章家也只是自取其辱。我这就去把二姐带回来。” “只是。”他冷笑了一声,说道:“这无子,难道真的是我二姐的缘故吗?我看未必。” “不说了。姐夫你稍等。我去叫人。”韩婴起身离开了堂屋,先叫了人,又派人去通知韩梁。 韩梁也想去,但被韩婴劝阻了。 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最后,韩婴就带了栾布、章鲤、晋成、晋猛四人,并姐夫胡盛,一起往成武而去。 ………… 成武县。 胡家。 小韩氏自被丈夫嫌弃之后,在章家就很卑微。被诬陷与人私通之后,就被赶出了章家。投奔了姐大韩氏。 她性子柔弱,感伤自己命运多舛。便整日哭泣。 “妹。你别哭了。你有兄弟,又有姐夫。还怕没有人为你做主,打上章家,为你出口气?”早上,大韩氏进入小韩氏房间,又见她在哭泣,头疼又心疼道。 “姐。这一回不和离也不行了。就算兄弟为我出气,我以后再也嫁不到章家这样的人家了。甚至再嫁都难。难道下半生还要拖累兄弟养我不成?”小韩氏嘤嘤哭道。 大韩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很快安慰道:“你不要想这么多,先出了这口气再说。再说了。小婴现在骑乘骏马,出入随从,威风出息。多你一人,也就多一张嘴。养你又怎么了?他不会嫌弃你的。” 但无论她怎么说,小韩氏还是哭泣。直到她们听到门口有动静。 二人都是眼睛一亮,小韩氏抹去了眼泪,一起走出了房间,看到了韩婴一行人。 “弟。”大韩氏连忙上去抓住了韩婴的手。小韩氏也走了上来,羞愧道:“弟。姐无能,累你行了百里路来帮姐。” “姐说的什么话。兵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有兄弟,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你与大姐在家中等待。我与姐夫一起去章家。”韩婴摇了摇头,握住了小韩氏的手,柔声说道。 “嗯。”小韩氏嗯了一声,温柔的伸手摸了摸韩婴的头顶。 第23章 报仇 韩婴没有在胡家逗留,带上了众人,前往章家。路不远,很快就到了。 章家的情况,比韩、胡二家好多了。有围墙,墙内有好屋,还有一些仆人。 策马而立的韩婴,眺望着前方章家,叹了一口气。别看章家小有家产,但当年小韩氏其实是下嫁。 再落魄,也是韩氏王族。章家小有家产,那也只是庶民。 当然,主要还是章成很俊,所以小韩氏同意了。 大韩氏就聪明多了,找了胡盛。虽然胡盛较为贫寒,但老实忠厚。家中兄弟多,而且兄弟和睦。 大韩氏嫁到胡家,反而是一家之主。 胡盛家内外都是大韩氏拿主意。 想了一下后,韩婴让大姐夫胡盛去叫门。自己骑着马,带着随从在外等候。 胡盛应了,大踏步去了。 章家内。 章家人丁也比较单薄。 家主是章明,膝下有二子,长子章成,次章武。合起来就是成武。兄弟都已经成婚,章武已经有两个孩子。章成膝下无子。 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韩婴来的时候。父子三人都在家。章明在晒太阳,章成、章武在读秦律。 现在法家是显学。章家打算培养兄弟二人进入县衙,先做小吏,慢慢发育。 章明听说韩婴来了,就把章成、章武叫到房间商量。 章明沉声说道:“胡盛不足为虑。但是韩婴,我特别打探过。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窜了起来。养了许多食客,成了地方一霸。现在我们赶走了他姐姐,又诬陷他姐姐与人私通。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章成不以为然道:“父亲不用忧虑。现在已经不是战国时候了,而是大秦天下。法律严苛,韩婴如果敢动手,我们就报官。父亲不要忘了,我们就是学法的。” 说罢,他又愤愤不平道:“都怪那贱人。她生不出孩子,就该与我和离,却非要留在我们家。我们也是不得已,这才散布流言,说她与别人私通。这都是她逼的。” 章武用诡异的目光看了一眼大哥。他知道大哥在外有人了,就等把小韩氏赶出家门,就可以把人接进家门了。而且小韩氏没有孩子,未必是小韩氏的缘故。 大哥的女人可不止一个,都没孩子。 他觉得小韩氏人还不错,话不多,性格柔弱,不惹是生非。 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说的也是。”章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们该怎么见韩婴?” “不用父亲出面,我去见他。”章成昂头说道。 “好。”章明点头应了。 随即,章明、章武避过。章成派人迎接韩婴、胡盛进来,也不置酒菜,甚至连茶水都没有。 只坐下说话。 “兄弟。不是我无情,而是你姐姐不守妇道。我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情分尽了。你明天带你姐姐去官府,我们领了文书,就和离了。”章成先发制人,拿自己散布的流言说事。 “你放屁。二妹她这么柔弱守本分的人,怎么可能与人私通,分明是你诬陷她,逼她走。”胡盛大怒,面色赤红喝道。 “胡盛。我敬你,才呼你一声兄弟。我不敬你,你就是胡盛。你说我诬陷她,就与我去见官。让县尊分个好歹。”章成冷笑了一声,说道。他散布谣言的时候很小心,县衙里又有人,糊弄过去可太容易了。 “你……”胡盛快气炸了,正待再说。韩婴拦住了他,对章成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明日我们前往官府,拿了和离文书。” 章成一愣,听父亲说这小子最近不好惹。怎么反而这么好说话?莫非是中看不中用。他心中如此想,对韩婴也就更加轻视了。他笑着说道:“好。还是你识抬举。”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婴、胡盛很快离开了。 章成转身去了房间,见到了父、弟,把事情一说。 “哈哈哈哈。我还当他是个人物,想不到却是胆小如鼠,识抬举的。”章明闻言也是惊讶,然后大笑道。 “事情终于结束了。”章武呼出了一口气。 “赶走了韩氏,我就可以把我的小心肝迎娶回来了。”章成内心火热。 是。他外边早有人了,生的狐媚漂亮,又滑不溜丢。还有情趣,可比那闷葫芦小韩氏强了一百倍。 ……… 韩婴等人离开了章家之后,回到了胡家。大小韩氏迎了出来。 不等韩婴开口,胡盛就气呼呼的把事情说了。 “弟。你就这么算了?”大韩氏不可置信道。要是单纯的和离,她找来兄弟做什么? 打上门啊,要是不够,胡家还有兄弟。 这个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我看挺好,省得多事。”小韩氏觉得不安,说道。她柔柔弱弱的说道:“弟。姐和离之后,就只能依靠你了。” 她眼眶又是一红,低头垂泪。 栾布、章鲤、晋猛、晋成四人也很烦躁,主人受到羞辱,也是他们的耻辱啊。 但他们都忍住了。 韩婴在章家一句狠话都没说,那没意思。说几句狠话,能有什么用?但回到了自己家,就不一样了。他对大韩氏说道:“姐。当然就不能这么算了。无子和离原本也没什么,但他章家千不该,万不该。诬陷二姐名节。让我韩氏蒙受奇耻大辱。” “但一码归一码。我先安排二姐与章成和离再说。” 他先表明了态度,但要使什么手段,却是没说。转头安慰小韩氏道:“姐说的哪里话。你回来后,就跟我住。我养你到老。” “弟。”小韩氏感动的眼泪哗哗直流。 大韩氏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她要的就是态度,受了欺负,不能就这么算了。 哼。 其他人闻言,心也都安定了下来。 随即,众人进入屋子里说话。大韩氏也放下了这件事情,专门跟韩婴说起了自家的情况,不由的眉飞色舞。 自胡盛学了地笼生计之后,胡家的生活一日强过一日。胡家的兄弟们得了实惠,对她尊敬的不得了。 她现在在胡家,几乎是一言九鼎了。 “弟。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大韩氏伸出手来,捏了捏韩婴的脸蛋,宠溺道。 “这也是因为姐夫家兄弟多,而且和睦的缘故啊。”韩婴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居功。 大韩氏、胡盛都笑了起来。一家人坐了一会儿,胡家的兄弟亲眷都来了。 却是得知亲家来了,便都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前来相见,也表示感激之情。 韩婴就出门与他们见了见。 都是亲家,胡家的人就淳朴很多了。韩婴与他们相处的很愉快。 韩婴在胡家住了一日,次日就带着小韩氏去了县衙,拿到了文书,正式与章成和离。等离开的时候,他们多了一辆大车,装着许多胡家人送的土特产。 韩婴也用这辆车载着小韩氏,免了姐的跋涉之苦。等回到家,韩婴把小韩氏安置在自己的屋中。然后单独叫出了栾布、彭越,来到了空旷的地方坐下。 韩婴坐北朝南,问道:“我韩氏虽然落魄,但也不能承受这样的耻辱。我欲报仇,但又不能动手。如果我被通缉,就坏了反秦大事。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彭越爽快道:“我在成武认识一个人。他欠我一条命。公子给我五金。我去找这人,杀了章家全家。让他逃去赵地,隐姓埋名。必不牵连到公子。” 韩婴说道:“善。” 第24章 灭门 这件事情需得隐秘。 次日。彭越乔装打扮了一番,又戴上斗笠。跨剑带弓,自带干粮、水,离开了韩家,往成武县而去。 无论是昌邑还是成武,他都很熟悉。以前他杀人越货,遇到风头紧,就喜欢往成武跑。 他专走僻静小路,过了两日,才到达了朋友家中。 他朋友叫武云,今年二十八,剑术不错。发妻已经病死。有二子,长子武贵,次子武富,都是半大小子。 家贫,但朋友极多。 与彭越以前的情况差不多。 武云本在朋友处喝酒,听闻老友来了。就回到了自己家中,在堂屋见到了彭越。 他一见老友面容,惊道:“越。我是听闻你投奔了一位韩氏公子,但想不到你似变了一个人。” “是。我已经重生。”彭越笑着说道。 这数月以来,他的体格渐渐强壮,面容丰满,有红光,不再是以前骨瘦嶙峋的样子了。也穿上了新衣,虽然是粗布制作的,但也比以前好多了。更重要的是精气神。 他为韩婴臣下,受到规矩约束。又统领食客,读兵法,而观山水,约军纪。 他再也不是那个打家劫舍,桀骜不驯的彭越。而是一个武夫彭越,身上散发着军人的气息。 “似我们这样的人。给贵种做门客才是出路。越,你遇到好主人了。”武云叹道,然后殷勤道:“可否向韩公子举荐,拉我父子一把?” 他两个儿子也在一旁,都是满脸期待。 彭越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家公子家贫,能养活的人少。却是暂时没有位置了。”不等他们父子失望,他又说道:“但这一次来。我却是奉了我家公子的命令。” 说着,他取出了怀中的五金,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说道:“我家公子请你明着杀了章家全家,然后亡命赵地,隐在上党太行。做山贼也好,做山民也罢。等待天下变化。到了时候,我家公子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另外。这话不可对第四个人说。” 他看了看武云的两个儿子,意味深长道。 武云父子,他相信。但别人他不相信。但是杀章家全家,靠武云父子三人是不够的。 武云必定要招募人手,杀人亡命。话不能传开,只能止武云父子。 武云原本有些失望,但听了彭越的话后,目光陡然精亮,天下变化? 还能有什么变化?莫非这位韩氏公子,要起兵反秦?那倒也是一条出路。 “壮士,岂能一生过问田事?应该上阵杀敌,建立功业。但我又不想投效秦军。于是一直在县中厮混。我与彭越是朋友,今次又帮公子做了事情。来日公子起兵,定有我的情分。不说做个将军,做个百人将不过分吧?更何况,我欠彭越的。” 如此一想,武云心中一定。爽快答应道:“好。必让章氏父子,活不过三日。” 彭越料定武云会答应,并不惊喜,爽快抱拳道:“本该饮酒,但我不能久留。告辞。” “不送。”武云也爽快道。 彭越戴上斗笠,起身离开了。武云对两个儿子分别交代了几句,自己也出门去。 就像彭越想去赵地做盗贼。 他也早有这种想法了。今日还获得了五金作为盘缠,正该招募壮士。 不过中午,武云就招募了十五人,聚集在自己家中。或是无牵无挂的人,或是打算带着全家去赵地的。 山贼也好,山民也罢。总比在秦国的统治下活得更好。 堂屋内。武云端坐在主位上,对众人说道:“我与章明家有仇。有仇不报,不是壮士。在离开之前,我要杀他全家。李山。你去打探章家的人是不是都在家。说杀他全家,就不能留下一个活口,需要打探清楚。我们收拾细软,有家室的带上家室。下午行动,晚上亡命。” 说完之后,他双眼精亮,说道:“我再跟你们说一遍。秦法严苛,走上这条路。就别想回头了。现在离队还来得及。” 没有人接话。 叫李山的壮士对武云说道:“兄长不用再说了。我们与秦不共戴天。愿做山民黑户,也不愿做秦民。” “好。”武云点了点头,众人按照计划行事。 许久后,武云等人聚集了几十人,用大车装载细软老弱,口粮,往章明家方向而去。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去打探消息的李山。 “兄长。章家人丁都在。”李山说道。 “老弱在此稍等,精壮拿了弓箭,与我去杀人。”武云点了点头,说道。 十六个人带剑,带弓,直扑章明家而去。 章明家很平静。 章明在晒太阳,章武在读秦律,学法术。章成在自己的屋子里,与心肝儿腻歪。 这心肝儿肤白貌美,狐媚情趣。把他的魂魄都给勾走了。他与小韩氏和离,就把林氏接了进来。 一天都没有耽搁。 “郎君。你整天在屋中与妇人厮混,旁人会笑话你的。”心肝儿吃吃笑道,颇为得意。 “谁会笑话我?只会妒忌我有你这么个好妇人。”章成意乱情迷,搂着心肝儿就要为非作歹。 “啊!!!!”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章成二人唬了一跳,顿时不敢动。 “有盗贼!!!”有人大叫道。 “是武云!!!”有人认出武云。 “哈哈哈。正是我。我要落草为寇,特来向你章家借点盘缠。”武云大笑一声,手起剑落,砍杀了正在晒太阳的章明。 他的同伴见人就杀,十分干脆利落。但有意放跑了一个仆人。 人死光了,就没有人知道是武云做的了。 杀的差不多了。武云提着剑,走进了章成的房间,让兄弟留在外头。 章成与小心肝搂在一起,跌在地上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 哪里还有什么郎情妾意,有的只是无边恐惧。 “壮士不要杀我!!!!”小心肝儿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武云走上前去,一剑穿胸,刺死了小心肝。然后他蹲了下来,对满脸惨白的章成说道:“我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你全家。你知道是谁派我来的吗?” 章成脑中轰鸣,如雷作响。睁大了眼睛,难道是???? 不等他开口,武云就用剑切下了他的脑袋。 十分利索,业务纯熟。 “韩婴!!!!!!!”章成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这两个字。心中只有无限的悔恨。 果然是韩氏,瘦死的骆头比马大。 不该辱他太甚!!! 随即,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25章 震惊与平静 胡氏宗族。 胡盛家。 大韩氏抱着一岁大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屁股哄睡。顺便看着两个调皮的儿子,在院子里撒欢。 她的心情还算不错,无论怎么样,妹妹算是和离了。 等以后再寻个好人家嫁了,实在不行,娘家也不差钱,多一张嘴吃饭而已。 而她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她抬头看着两个儿子,眯着眼睛笑。 现在两个儿子天天吃河鲜,越来越胖了。当然也有坏处,精力越来越充沛,爱打爱闹。 当然,她也得了好处。奶水足,把女儿养的十分白胖。 再想到妹妹的事情。 大韩氏满脸感慨的对怀中女儿说道:“所以,我们女人不能没有兄弟帮衬啊。儿啊。你有两个哥哥呢。” 说着,她亲吻了女儿的脸颊。 真是做梦一样啊。才十二岁的弟弟,就撑起了家中门户。才数月时间,就养了这么多的食客,出入随从众多,威震乡里。 天佑韩氏,家门复兴。 就在这时,大韩氏看到丈夫胡盛魂不守舍的走了过来,奇怪道:“怎么忽然回来了?”又见他神色恍惚,不放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忙把女儿放在地上,上来查看。 虽然她们家她做主,压过胡盛一头。但她并不轻视,轻贱丈夫,反而处处关心。女人靠娘家,也靠丈夫啊。 她先探了探胡盛的脑门,发现没发烧,又看了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伤口,也没有。 没事你吓唬老娘干什么?她怒了,问道:“你一没病,二没伤。怎么做这等神态?” 胡盛仿佛梦游醒了,吞咽了一口唾沫道:“夫人。我口渴。” 早说啊。大韩氏白了丈夫一眼,然后去厨房盛了一碗熟水给胡盛。 在韩婴的带动下,他们家也开始喝熟水了。 胡盛咕噜咕噜把一碗水喝完了。大韩氏见他喝的急,关心道:“要再盛一碗吗?” “不了。我好了。”胡盛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向大韩氏,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刚才得到消息。章家昨日被人灭门了。是本县的武云做的。” 大韩氏怔愣道:“怎么好端端的被人灭门了?”然后,她醒悟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低声道:“莫非????” “我也怀疑。但婴弟才十二岁,而且这也太狠了吧?灭人满门。”胡盛又吞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 这为了出嫁的姊妹,娘家兄弟打上门已经很牛逼了。灭人满门就太夸张了一点。 那日韩婴表现的很平静,但却又说“我会处理”。 怎么看都像是韩婴做的。 但他…… 日。 语言已经无法形容胡盛的震惊了。 大韩氏也擦了擦汗,她出生的时候韩氏就落魄了。可没这么大气性,阵仗,手段。 一言不合,血溅五步。 与人有仇,便指使门客杀人。 这是战国公子的做派啊。 其中翘楚就是战国四大公子。魏信陵君魏无忌。 齐孟尝君田文。 赵平原君赵胜。 楚春申君黄歇。 门客数千,威震天下。 “我弟虽然势力弱,但气性看起来不小。”大韩氏又擦了擦汗,然后满脸郑重对胡盛说道:“在外莫要胡说,这件事情就是武云做的,与我弟无关。” 胡盛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我还听说。章家出嫁的女子听闻消息已经报官。她们怀疑是婴弟做的。因为太巧合了。婴弟又有灭门的力量,又二妹受辱。” 大韩氏又擦了擦汗,想了一下后,说道:“你马上去我家,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等等。不要去。你要是去了,显得我们心虚,可能帮倒忙。” “怎么办?可急死我了。” 大韩氏急的团团转,却只能干瞪眼。 怎么办?!!!! 这种怀疑。只是空穴来风。但也确实是巧合。韩婴人在昌邑,但因为章家灭门,而威震成武。 官府也确实遣人去问了。 ………. 韩家。 韩婴盘腿坐在堂屋门口,闭目养神。现在天气热,这里阴凉通风。 他看似养神,其实是在思考兵法。 小韩氏、晋安正在一起晾晒衣服。 回到娘家之后,小韩氏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不怎么哭哭啼啼了。原本韩婴安排她在自己房子里住,但还是不方便。 虽然是亲姐弟,但到底男女有别。他就安排小韩氏与晋安住在一起。 女人一起住方便。 小韩氏柔柔弱弱,晋安清清冷冷。二人话不多,但是挺默契的,相处挺好。再加上章鲶鱼时不时来探望。 小韩氏在娘家住的挺好。 就是小韩氏有时候会觉得韩婴比较陌生。就像现在,韩婴闭目而坐,小脸稚嫩,但气场强大。 望之颇有威严。 小韩氏又看了一眼弟弟,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富贵养人。我弟出入随从众多,渐渐有了气势。” “我韩氏家门,会因为他而兴盛的。”她开心的想着。 就在这时,一名食客从外走了进来。弯下腰对韩婴说了一句。 韩婴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走了出去。食客眼神古怪,他不知情,但也猜测是韩婴做的。 他的公子,他知道。是个在秦王如日中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反秦的狠人。 章家侮辱了韩氏,遣人灭门是应该的。 这是春秋大义。 家门不可受辱。 韩婴来到了门口,看到了一位官吏带着四个手下,立在门口。 “我便是韩婴。有客来。本该迎接,只是家中有女眷,不太方便。还请使者见谅。”韩婴转头对食客说道:“去弄布来,围成围。再去购买羊肉,取酒水,招待使者。” “是。”食客躬身应是。 官吏当然不敢说自己不开心,连说不敢。然后仔细打量韩婴,见他俊美,气度不凡,神色从容。不由心中赞叹道:“不愧是韩氏王孙。” 他又想到:“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围很快就围好了。 用一块布围成一个四方形,阻挡风尘。 韩婴又请来栾布、彭越作陪,先与官吏说了一番,等羊肉好了,再取酒招待。 一点事情都没有。 韩婴镇定从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章家虽然被灭门,但有一个仆人逃走了。 说是武云做的,非常清楚明白。 武云已经亡命赵地,派人通缉也来不及了。秦国很强,但也不是天下无敌的。 华夏之大,多是山水,隐匿亡命之徒。 没有明确的证据,就无法通缉逮捕韩婴。 而且韩婴还很客气,杀羊取酒招待官吏与随从。秦国法律严苛,受贿是不行的。 但吃酒吃羊肉,总不能算是受贿吧? 得了好处,官吏也向着韩婴。 再说了。死的人已经死了,而且都灭门了。韩婴不一样,很有势力的韩氏王孙。 谁可以得罪,谁不可以得罪,一目了然。 法律虽然严苛,但还是要人执行的。 吃了一顿酒菜之后,官吏与韩婴话别,拍拍屁股,就告辞离去了。 一阵风。 无事发生。 这就是死的轻于鸿毛。 第26章 吊睛白额大虎 “弟。发生了什么事?”小韩氏早就注意到外头动静了,见韩婴回来,小声问道。 韩婴看了看,除了晋安之外,章鲶鱼也在。 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除了章鲶鱼活泼开朗之外,其他都是安静的,所以唱不了戏。 “强盗灭了章家满门,不久前,姐又与章家和离。官府就派人来问了一问。”韩婴想了一下,直说道。反正迟早也会知道。 “啊?!”小韩氏惊叫了一声,脸色煞白。这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被强盗杀了? “幸好,幸好。章家德薄,被人灭了满门也不稀奇。幸好小虎姐姐与章家和离,逃过血光之灾。”章鲶鱼呼出了一口长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只是说起章家,她有点怪怪的。我们也是章家啊。 唯有晋安清冷的看了一眼韩婴,仿佛看透了一切。 韩婴也看了一眼晋安,随口对章鲶鱼说道:“嗯。幸好我把二姐接回来了。否则……。” 他摇了摇头,神色从容的前往自己的房间,读书去了。 ……… 简家堂屋。 简远兄弟四人坐在一起,脸色都异常的难看。他们也听说了章家灭门一事。 第一个反应也是韩婴做的。 这小子每三日练兵一次,出入宅邸随从众多,威风赫赫。 他们以及度人,如果自己的姐姐被这样对待,他们也会想办法报复的。更何况是韩婴现在势力这么大? 简远叹了一口气,说道:“当时,我们贪章鲤的地笼捕鱼生计,想都没想就上门取偷了来。还打了章鲤一顿。本以为是要发财了,结果是后患无穷啊。” 兄弟三人都沉默。 这段时间,他们兄弟依靠地笼捕鱼生计,捕获了大量的河鲜,送去县城。耐活的如甲鱼,甚至送去临县贩卖。 赚了好大一笔。 但他们每日看着韩婴练兵,气势强横。现在又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他们送了两只羊赔礼,但还是觉得坐立不安。 仿佛是头顶有一片阴云,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联合强盗把韩婴宰了?”一名兄弟问道。 外界传闻是真的,他们确实是与一伙强盗很有渊源。 “不行。现在韩婴太强。我们就算偷袭,大概也成不了的。杀不了他,我们就要被杀了。更何况事情还没有到这个份上。我们不是赔了两只羊吗?韩婴也一直与我们相安无事。”简远摇了摇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叹了一口气。“哎。” 韩婴这厮的肚子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真让他们坐立不安。 他们也觉得憋屈,在这邻水亭,原本只有魏家能压他们一头。向来都是他们横行霸道,想不到却也有一天。 韩婴什么都没做,他们自个儿就自乱阵脚了,胆战心惊。 日。 他们四兄弟又面面相觑了很久,一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再一次登门道歉。并与韩婴明说,再也不干捕鱼的事情了。” 有的钱,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个事情让他们如鲠在喉。不如就此了断。 虽然很没面子,但实在没办法,只能这么干了。 “好。明日我准备两只羊,前去韩家,你们守家。”简远心中不是滋味,但还是一咬牙说道。 “好。”三兄弟没别的办法,也只能应好。 ………… 上午。 韩家。 今天不是操练日。食客们有的坐在一起讨论兵法,有的专心打磨身体。 团队氛围很好,没有偷懒的人。总有事情做。 韩婴正在房中看书,栾布从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公子。简远带了两只羊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四兄弟害怕了。”韩婴笑了起来:“我灭章家满门,与他们无关,却无意中敲山震虎。也算奇妙。” “公子打算怎么做?”栾布低声问道。 “又不是生死大仇,他们两次赔礼,尤其这一次登门来访,倒也算诚恳。放过他们也没什么。但我又觉得,按照他们兄弟四人的性格。我们还会结仇。”韩婴淡淡说道。 “嗯。”栾布嗯了一声,觉得韩婴不是无的放矢。 简氏兄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看着十分乖巧,只是畏惧韩婴的势力。 一旦简氏兄弟有机会,就要咬上韩婴一口。 毕竟,简氏兄弟本就是村霸,赔了四只羊,又丢了面子,难免心中有怨言。 韩婴让栾布把简远请入堂屋,等人到了,他才打开房门进入大堂。 “公子。”简远满腹不甘,但神色恭敬。 “简公。”韩婴不失礼节,拱手一礼,然后来到了主位上坐下。 晋安取了茶水进来放下。 “简公忽然登门,不知有何要事?”韩婴问道。 “我们兄弟十分悔恨,觉得当时不该冒犯公子。又觉得当时赔礼轻了。我特地带了两只羊,再给公子赔礼。我们以后也不再放地笼。还请公子恕罪。”简远言语诚恳到了极点,下拜行礼。 韩婴很大度的笑道:“简公多虑了。事情上一次就解决了。不过简公既然诚心。两只羊我就收下了。至于地笼的事情,简公随意。” 然后,他又说道:“简公啊。说到底我们是同乡同亭。论同乡关系没有比我们更亲厚的了。以后我们要好好亲近才是。” “是。”简远很是恭敬道。 “善。”韩婴点头称善,然后让人置酒,烹饪了河鲜招待简远。 等食好了,他亲自把简远送出了家门,目送他离开。看起来事情就这么算了。 简远打了章鲤一顿,但现在也跪了两次。诚心也算不错了。 但是…… “我总觉得,我还是会宰了你。”韩婴心里头的想法没来由,但他很相信。 “哒哒哒!!!” 韩婴听见动静,转头看去。便见出门办事的食客回来了,不等站稳,食客说道:“公子。县中出现虎患。一头有五六百斤的吊睛白额大虎,连伤数人性命。” 韩婴脸色凝重了起来,在这个时代,中原还有老虎啊。它们比强盗还危险。 “密切注意老虎动向,加强戒备。”韩婴说道。 第27章 壮士 韩婴有点重视。 他没有见过老虎,但知道老虎的厉害。别看有些视频上的老虎温顺,但真正的老虎,那是非常凶猛的。 比如有一只未成年的东北虎,叫完达山一号。还没有成年,就能轻易击碎车窗。 阳刚之兽,力量的怪物。 哪怕有十个壮士,面对一头猛虎,除非有弩箭,否则大概也是一败涂地。 矛、弓、剑、刀等武器没有太大用处,虎皮太厚。只能伤虎而不能杀虎。 如果老虎流窜到邻水亭,那就有麻烦了。 …… 县城。 消息已经传开了。城中百姓虽然正常操持生计,但也是议论纷纷。 “虽然我们生活在城中,老虎不会攻城。但难保不会外出啊。五六百斤的吊睛白额大虎,遇到就可以去见祖宗了。” “是啊。现在外头盗匪众多,又有虎患。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秦王又……” “住口。小心隔墙有耳,诽谤秦……我们死定了。” 虽然有些话没说出来,但却十分明显。埋怨秦王大兴土木,虐天下百姓。 县令也不好过。 县衙,一间房间内。 县令张充正与自己的县尉、县丞坐着商议。他今年三十岁,乃是地道的秦人,出身贫寒,因为精通法律,做了官吏,三十岁才做到县令。 张充忧虑道:“现在昌邑县内盗匪众多,或三五一群,或数十一群。隐匿荒野,我无法剿灭。又出现虎患,如果被上官责难,我恐怕官位不保。” 秦朝的官也不好当。刑法太严苛了,官要是轻手轻脚,就是不尽职。 官要是大刀阔斧,弄的重了。就容易激起民变,壮士逃亡成了盗贼。 “县尊无需忧虑。我举荐一壮士,姓何名胜。身高八尺有余,膂力过人,能开强弓,箭术了得。”县丞笑着拱手说道。 “壮士何在?”张充精神一振,喜道。 虎乃百兽之王,杀虎当然需要壮士。 “就在城中,我去请。”县丞说道。 “不。我亲自去请,准备三十金,丝绢三匹。”张充摇了摇头,郑重站起说道。 “县尊礼贤下士。何胜必定感激肺腑,杀虎而归。”县尉躬身说道。 “若得大虎,我们一起烹饪食虎。”张充也是红光满面道。 张充三人准备了一番之后,便到了城中壮士何胜家中。 何胜的父兄都是学法的,其兄还在郡中做官,是秦朝的利益团体。 听闻张充来访,他立刻大开中门,迎接张充等人进来坐下,礼节很是周到,态度很是恭敬。 何胜对自己的武艺颇有自信。常说要从军,报效始皇帝,赚个万户侯。得知张充的来意之后,他立刻挺胸说道:“谢县尊看重,我马上准备,杀了这头大虎,献给县尊。” “好。好壮士。等你凯旋,我必为你设宴庆功。”张充见何胜壮猛,感念他的豪气,只觉得这一次是十拿九稳了,大喜道。 送走了张充之后,何胜让人取来了自己的强弓、长矛、箭矢、环首刀,骑上了骏马,架了猎犬,带上了十个随从。离开了城池,去逐虎了。 消息也传开了。城中百姓也知道何胜是谁,听闻县令请他出马去杀虎,也都安定下来了。 “虽然何家是秦庭走狗,但是何胜确实是个壮士,有他出马,这吊睛白额大虎就要变成虎鞭虎骨了。” “说的是啊。何胜壮士,奈何从贼?哎。” …… “何胜壮士,善射。能开强弓,这一次虎必死无疑。” “是啊。他一定行。如果他不行,那么我们昌邑就没有人能行了。” 人们对何胜的立场有异议,但对何胜壮士,却没有任何异议。 那虎死定了。 两日后。 何胜卒。 上午。太阳高挂在空中,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量。热的人们汗流浃背。 县衙内。县令张充自何胜离开之后,便觉得十拿九稳了。放下心处理公务。 此刻忙里偷闲,在县衙阴凉处享受绿豆羹,身旁还有漂亮少妇,正在扇风去热。 仆人禀报说,县丞、县尉来了。张充笑着说道:“有请,再准备两碗绿豆羹。” “是。”仆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片刻后,二人远远走来。张充笑道:“二公来的正好,我有绿豆羹可以解暑。” 等他们走近了,张充才发现他们的脸色极为难看,不由心中一沉,问道:“可是有哪里的百姓又反了?” 虎的事情,他已经忘记了。其他没什么大事了,就是百姓经常逃亡或反了。 县丞脸色难看道:“回禀县尊。何胜被虎所杀。” “啊??!!!!”张充惊叫了一声,真是意料之外,那等壮士,竟然也能被虎所杀? “怎么回事?”他定了定神,问道,但太阳穴还是突突突的,直发颤。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怎么会? “何胜的随从说。是猎犬先发现猛虎的。何胜骑着骏马,带着十个人去捕虎。虎一声咆哮,马就惊了。把何胜摔下马。但何胜没有受伤,站了起来。他下令随从射箭,自己也开弓射虎。” “但虎速度很快,随从又没有胆色,受到惊吓,开弓都没有射中。何胜射中了虎额,但没有任何作用。等虎冲了上来,随从一哄而散。何胜奔跑中扭了脚,被咬死了。” 县丞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箭能射中虎额,何胜确实是壮士啊,箭术了得。但奈何随从太烂。 不过,这好像也不能怪随从。若是在荒野之上,遇到猛虎,一声咆哮,不吓破胆的人,少之又少。不破胆的都可以叫壮士了。 何胜的随从又不是壮士。 总之。何胜死了。张充白出了黄金与丝绢。而他又是举荐何胜的人,真是愧对县尊。 “好壮士,可惜。”张充也觉得何胜是货真价实的壮士,只是运气不好,惋惜了一句,又见县丞愧疚,不由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 县丞面色稍缓,拱手谢过。 “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吗?”张充满脸希冀的抬起头来,问二人道。 这虎不除不行啊。 第28章 行 县丞想了一下后,对张充行礼道:“县尊。现在,一期望虎走去别县。二向上求援,求取秦军勇士持强弩射虎。三用重金招募壮士。” “第一是侥幸。第二显得我无能。只能第三了。立刻发布榜文,谁要是能杀虎。我就出一百金,十匹丝绢。”张充想了一下后,沉声说道。 不算什么好办法,但也确实是有效的办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是。” 县丞躬身应是,与县尉一起转身走了。不久后,官差拿着榜文,前往城内外各处的布告栏张贴。 贴好后,官差站在布告栏旁边,为百姓解释内容。 百姓被吸引了过去,得知何胜死了,都是大惊。 “何胜可是本县壮士,竟然被虎杀了。死的轻而易举。” “是啊。连何胜都死了。虽然县尊有重赏,但其他壮士,也应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了。虽然黄金、丝绢很好,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哎,这虎患不知道多久才能平定。” “是啊,加上何胜已经连死十余人了。人心惶惶啊。” 百姓议论纷纷,忧虑非常。而何胜的死亡,确实让许多壮士望而却步。 榜文张贴出许久之后,也没有壮士站出来。 县衙内,阴凉处。张充得知消息之后,不由火急火燎,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后仰天长叹道:“莫非我昌邑都是草包,没有一个真壮士?” “嗟呼。难道我真的要向上边求援吗?” ……… 韩家。 院子里。小韩氏、晋安一起在晒衣服。韩婴、栾布、晋猛、章鲤围坐在阴凉处一起谈论兵法。 韩婴发现章鲤心不在焉,问道:“鲤。你在看什么?” 章鲤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道:“没,没看什么。” 栾布、晋猛全当没有听见。栾布面无表情,晋猛憋着笑。 韩婴顺着章鲤的目光,看向了正在晒衣服的小韩氏、晋安。 小韩氏自不用说,十八岁的妇人,生的美丽又白皙,身材还很丰满,对于男人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晋安相貌还在小韩氏之上,这段时间跟着他吃住,肌肤渐渐白皙,更增美丽。唯一缺点是年纪太小,身材也是扁平,很是青涩。 章鲤在看小韩氏。 丰满的少妇,对于小男孩来说,确实是很有诱惑力。 而且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韩婴若有所思:“其实姐能不能生,还是个问号。就算不能生,丈夫也可以纳妾。鲤很好,虽然出身寒微。但自小与我们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姐性格柔弱,需要鲤这样的男人呵护。” “而且,姐才十八。鲤也十四。” 想到这里,他对章鲤说道:“鲤。若你中意家姐,我给你问问。若她同意,你就准备好迎娶吧。” 三人都是惊愕。 他们都是韩氏食客,韩婴养的爪牙。而小韩氏是韩氏贵女。韩婴竟然能把自己姐姐嫁给章鲤? 晋猛、栾布侧目,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章鲤更加的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道:“不敢,不敢,那,不敢,那……我怎么能……。” “别慌张。我们家已经落魄,嫁女没有这么讲究。更何况。你现在跟我学兵法,未来上阵杀敌,未必不能封侯拜将。家姐嫁给你,也不算辱没。别多想。我就问你想不想娶家姐??”韩婴低声问道。 章鲤又憋了许久,才点头红着脸低声道:“想。” 十四岁的少年,血气方刚。他就是想女人,才被韩婴忽悠成了食客的。 更何况小虎姐姐可真好看。他抬起头来,傻兮兮的看着小韩氏。 这目光太炙热,小韩氏敏感的察觉到了。看到章鲤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由脸蛋一红,羞臊走了。 章鲤一脸的失望。 “蠢货。”韩婴叹了一口气。 “哈哈哈。”晋猛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栾布也忍不住微笑。 晋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清清冷冷的往这边看来。 她的表情气息太扫兴了。晋猛笑不出来了。 “想娶我姐,就好好读书,与我们谈论兵法,习练武艺。”韩婴又对章鲤说了一句,然后在他的主持下,众人继续谈论兵法。 魏无忌兵法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宝藏。对兵法的字句,他们很多人可以倒背如流了。 但是每一次回忆,每一次谈论,都会有收获。这就是一流兵法的奇妙之处。 韩婴有时候会感慨,“难怪有些名将都是终身【手不释卷】。一本好的兵书,或者好的书,能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章鲤很有动力,认真投入其中。 过了一会儿。彭越从外走了进来,快步走到了韩婴身旁盘腿坐下,一脸兴奋道:“公子。那何胜献丑。出门杀虎,反而被虎所杀。尸体都被吃了。现在县令急了。发布榜文,重金求取杀虎壮士。有黄金一百、丝绢十匹。公子。我们行动吧。” “一。我们需要大量的金钱。” “二。我们可以借机练兵。” “三。也是成名。公子,反秦需要名声啊。” 晋猛眼睛一亮,也是激动起来,连连点头道:“公子。越说的对,我们上吧。” 韩婴想了一下后,说道:“此事可行,但需要从长计议。”顿了顿,他才解释道:“虎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会进攻,会逃跑,会威吓。何胜被虎杀了,就是轻视虎了。你们都是我的壮士,我不怕你们受伤流血,战死沙场。但要尽量避免。而且虎是畜生。我们可以用它来练兵、扬名、得到赏赐。但不可以让它杀我们一人。” 感觉到韩婴的爱护与重视,众人都是心中感动,齐齐躬身应道:“是。” 韩婴又想了一下,再与众人商量对策。等有了主意之后,他就让人取马来。带上了十余人出门离开邻水县,前往县城。 到达城门的时候,韩婴果然看到了城门口的布告栏。 入城之后,他直接前往县衙,到了县衙门口。自己翻身下马等待,派人上去与看门的人交涉,以求见县令。 第29章 射虎车 一间房间内。县令张充正在办公,只觉得头昏脑涨,肩膀酸痛,双眼迷离。 县中多盗贼。 始皇帝又要征发男子去前线,干这干那。情况越来越坏了。处理不完的公务,竹简又重。 “虽然这么想不对,但我觉得始皇帝这么做可能会出问题。”张充揉了揉肩膀后,叹道。 从昌邑一地管中窥豹。关东六国的情况已经很糟了。尤其是楚地。多山多河泽。 到处都是盗匪、水贼。宗族又强盛,如项、屈、景、昭。 “到底不是我这个县令能管的事情。”张充摇了摇头,抛下了心中的杂念,继续奋斗。 “县尊。有自称是韩氏婴,字王孙的童子求见。说是想与县尊商谈解决虎患。”一名刀笔小吏从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张充惊讶道:“可是那个捕鱼的韩王孙?” 虽然韩婴灭了章家满门,威震一时。但这个事情,官方论调是盗贼做的,与韩婴无关。 韩婴名气最大的是捕鱼,与豢养食客。 连张充也有所耳闻。 “正是。”刀笔小吏回答道。 张充想了一下,暗道:“韩婴虽然是童子。但麾下多客,彭越壮士啊。他如果能帮忙,我这虎患就可以解决了。又是韩氏王孙,贵种。不可轻忽怠慢。” “请去房中。奉茶水糕点。待我更衣去见。”张充说道。 “是。” 刀笔小吏躬身应是。 张充郑重其事更换了一件衣裳,又整理了仪容,这才到达了房间见韩婴。 “可是县尊?”韩婴十分有礼,但不卑不亢。 “正是。王孙有礼。”张充客气还礼。然后,他来到主位上坐下,仔细观看韩婴,赞叹道:“早就听闻本县有韩氏子孙,本想去拜访,可惜公务缠身。今日能见到韩王孙,实在是幸事。” 韩婴虽然布衣,但俊美健壮,坐姿极为端正,气度不凡。 张充出身贫寒,一见仰慕。 韩婴见这县令客气,便也客气道:“是我晚来拜访,恕罪,恕罪。” 二人寒暄了一番后,韩婴说道:“我听闻县尊忧虑虎患,特来相助。但有些事情需要县尊帮助。” “直说。”张充爽快道。 韩婴拱手说道:“想请县尊遣一批工匠给我,我要打造射虎车。” “射虎车?”张充惊讶道。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除非弩箭精兵,否则对上猛虎。人少只是把性命交给虎口。” “我要做射虎车。一辆车由三个人拉动,分作数个方向靠近包围猛虎。如果猛虎向车扑来。三个人就立刻上车躲避,一人手持长矛,二人持弓。先射伤虎,虎扑来,则躲入车内。虎受伤逃走,则用猎犬追逐。等它筋疲力尽,自然一网成擒。” 他这个办法还是受到了三国时期,孙吴大帝孙权的启发。 孙权很爱射虎。 人称“亲射虎,看孙郞”。但孙权是属于又无能,又爱玩。好几次差点被老虎杀死。于是他做了射虎车,躲在车中放箭。 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又满足了射杀老虎的爱好。 现在他要照猫画虎,做射虎车。以保证自己麾下的食客,不会出现一个人的伤亡,又杀了老虎,扬了名声,又赚了重赏。 一举两得。 张充先是惊讶,然后抚掌一笑道:“好,这个办法好。射虎车。好。我给你一百工匠,你马上制作射虎车。把这头老虎杀了。” “王孙。等你凯旋。我亲自设宴为你庆功。”他又说道。 “谢县尊。”韩婴神色从容道。 射虎车是个乌龟壳,四四方方,坚固就成了。一百名工匠日夜赶工。 只一天一夜就制作好了九辆射虎车。 上午。 城中一座宅子内。韩婴看着眼前九辆射虎车,以及站在车旁的自己门下食客们,满意的点了点头。 射虎车非常坚固,而自己的食客也都非常健壮,又都是不怕死的壮士。 区区一头老虎,何足挂齿? “领了猎犬出发。”韩婴说道。 “公子。这种事情我们去就行了。公子千金之躯,坐镇城中指挥才好。”栾布上前一步,抱拳道。 其他人齐齐点头。韩婴爱护他们的性命,他们更在乎韩婴的生命。 韩婴笑道:“普天之下,有没有不冒险就能得到的富贵吗?如果有,请告诉我。” “你们是壮士,但就不要轻视我年少。我也是壮士。当与你们同行。更何况,我也想见一见虎啸如何霸气,猛虎如何雄壮。亲射虎。” “不需多言,走。” “是。”众人既无奈,又感觉到了韩婴的豪气,不由热血沸腾起来。 有句话很好。一将勇,而三军振。韩王孙年十二,要亲射虎。 正是一员勇将。 战前动员完成了。韩婴坐在射虎车中。九辆射虎车排成一排,往城外而去。 韩王孙坐在射虎车中,拉车的是栾布、章鲤。 每一辆车的旁边,都有至少两只猎犬。或为虎斑,或为大黄,或为黑犬。 勇敢而健壮,忠诚而机敏。 韩婴乘坐奇怪的射虎车而行,顿时引得街道上观看议论,互相打探消息之后。 所有人都认得韩婴,知道韩婴要去做什么了。 “原来是韩氏王孙。才十二岁?虽然有车保护,但也凶险啊。” “是啊。虎可不是开玩笑的。它一跃而起,能跳过这射虎车,也就能吃里边的人。” “韩王孙年幼,当然不值一提。但他身边的彭越却是壮士。而且你们看,这二三十食客都是健壮,虎头熊躯,气势强悍。看起来比秦军精卒都要精锐。韩王孙率领他们讨虎,岂有不胜的道理?我们昌邑的虎患终于要结束了。” “说的也是。我们昌邑的壮士虽然多,但似他们这样强壮的却少。” 韩婴乘射虎车出城,一日之间,城中无人不识,无人不知他。 原来我们昌邑,也有韩氏王孙。 还是这样的壮士。 射虎车出了城北之后,迅速沿着大路向北而去。县中有情报,那头吊睛白额大虎应该在那个方向。 至于具体在什么地方,那就要看目击证人,还有猎犬的本事了。 “亲射虎,看王孙。”韩婴坐在射虎车上,顾盼左右,内心豪气。 第30章 围虎 次日。 韩婴等人到达了一座村庄。当地百姓听说韩婴是来杀虎的,顿时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说着。 “虎实在厉害,我们都只敢躲在家中加强戒备。不敢下田,荒废了农事啊。” “是啊。长此以往,今年秋收就悬了。” “诸位壮士,请一定要诛杀那虎啊。” 最后一位村庄内长寿德高望重的人走了出来,也就是长者。长者对众人行礼道:“敢问诸位壮士,谁是头领。” “我乃韩婴,他们都是我的食客。不知长者姓名。”韩婴越众走出,自我介绍的同时,弯腰行礼道。对长者甚是恭敬。 长者惊道:“可是韩氏支系?” “正是。”韩婴回答道。彭越、栾布等人都是昂首挺胸,颇为荣耀。我们韩氏门客,我们骄傲啊。 “劳公子远来,真是罪过,罪过。”长者弯腰行礼,口称“罪过。”然后才说道:“我是山野小民,姓名本不值一提。但既公子垂问,我不敢不说。我是王氏,名善。” 韩婴是揭了榜,算是县令张充派遣来的。但王善都这么说了,韩婴自然不会多此一举说出来。 “原是王公。”韩婴也再次见礼,然后说道:“我们是昌邑同乡,为长者与诸位解忧,是我应该做的。” “不说此了。敢问长者,虎在何处?”韩婴问道。 “大概在那片地方,公子一定要小心啊。”王善指了指村子西方的一片荒草丛中,忧虑道。 “谢王公。也请放心,我们也是有备而来的。”韩婴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一排射虎车道。 “好。我当杀羊取酒,等公子凯旋。”王善看了看这些车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感觉不赖,行军布阵,当上战车嘛。他放下心,拱手说道。 “善。”韩婴点头,然后与彭越等人商量了一下,先不急。因为不知道虎具体在什么地方。 彭越自告奋勇,亲率领一辆射虎车,带着两条猎犬去查看情况。 韩婴同意了。 彭越于是坐在射虎车上,持弓满圆。令两位食客拉车,带着猎犬往那片地方去了。 韩婴等人则坐在村庄边上的大树下,等待消息。 百姓感激韩婴等人劳苦,取了井水与干粮招待。王善果然杀了三只羊,准备招待韩婴。 韩婴听说是井水,也不敢喝,谢过百姓,只拿过干粮,喝自己带来的熟水。 不久后,猎犬狂吠起来。却是彭越乘坐射虎车回来了。 彭越下了车,神色兴奋又谨慎,很复杂道:“公子,果然是一头大虎。本来卧倒在一块大石头上酣睡。闻到气味,发出一声虎啸。这两头猎犬就尿了,不中用。不过虎只看了我们一眼,不逃也不追,继续在石头上卧着。我们就缓缓退了回来。” 彭越瞪了两头猎犬,气得不行。 “好。我们依计行事。乘射虎车,包围上去。”韩婴精神一振,终于找到这货了,下令道。 “是。”众人齐声应是。 然后,韩婴坐上射虎车,持弓跨刀。栾布、章鲤拉车,众人先行了一段路,然后按照计划,九辆射虎车分九个方向包围了上去。 猎犬果然不顶用,很多都夹起了尾巴。 但韩婴的食客们非常强。 二人推拉车辆,一人站在射虎车上,持弓满圆,注视前方的同时,也兼顾左右。 有紧张,有兴奋,但绝对没有人胆怯。 原本他们就是壮士。在韩婴的改造下,已经成为军人,甚至是武将。 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那虎原本在石头上酣睡,但随着射虎车接近,睁开了眼睛,然后也紧张了起来。 当九辆射虎车即将完成包围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 那虎判断了一下之后,直接突围了。 往北方方向而去。 虎乃阳刚之兽,浑身肌肉强健。而且都是活肌肉,每一块肌肉都是有用的,都是充满爆发力的。 当它飞奔疾驰的时候,众人只见一道黄光闪过。又仰头虎啸,十分骇人。 百兽臣服。 猎犬们更加不堪,除了少数坚守岗位之外,其他都挣脱走了。 食客们大惧,呼道:“公子。” 九辆射虎车九个方向包围上去,这头猛虎好死不死,竟然直冲韩婴而去。 部分食客慌了阵脚,打算舍弃射虎车,徒步追上去帮忙。彭越厉声大叫道:“这是战场,保持阵型。依托射虎车作战。” “不要小看公子。公子既上了战场,就有了觉悟。更何况还有栾布在。” 食客们这才想起,如果离开了射虎车,面对一头吊睛白额大虎,自己也就是一盘菜。如果虎掉头回来。 更何况军纪森严。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肝胆碎裂。负责推拉车的食客,疯狂的推拉着射虎车,往虎的方向追去。 车上的持弓人,拉弓满圆,紧张的看着前方。 彭越站在射虎车上,持弓满圆,也是无比紧张。虽然是这么说了,但他可太害怕了。 害怕韩婴被虎一口咬了。 那就全完了。 “还是不该让公子上阵啊。王者,应该坐镇后方指挥。冲锋陷阵,自有我们这些壮士。”彭越悔恨不已。 面对虎啸而来的大虎,韩婴却十分冷静清楚。 他既上了战场,就有觉悟。不是打脸充胖子。韩婴呼道:“栾布、章鲤。快上车。按照计划执行。” 虎突围也在意料之中,早有预案。 射虎车就是为了此准备的。 栾布、章鲤立刻放弃了推动射虎车,一起登上了射虎车,栾布手持长矛以待。 章鲤持弓满圆,与韩婴一起。二人都是手持猎弓,不是军中硬弓。 但猎户既然用它来狩猎,当然也是有用的。 而且二人习练箭术也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准头都很不错,判断力也很强。 不需要谁下令。 韩婴、章鲤自己判断老虎的距离,在差不多的时候,齐齐开弓射箭。 “咚!咚!”两声弓弦震荡之中,两支箭矢犹如闪电一般射向了猛虎。 韩婴、章鲤射出箭矢的时候,根本没有停顿,抽出箭矢弯弓搭箭,瞄准。 三人都是心中一沉。 只中了一箭,虎右边肩膀。 好像射的不深。 韩婴、章鲤又各自射出了一箭。全没有中。 “该死。我们射靶子虽然很厉害。但射活物不行。”韩婴心中暗骂,但神色从容,取下了长矛。呼道:“鲤,取长矛。不要怕,我们有射虎车保护,三竿长矛刺出去。就能重创它。” “是。”章鲤也取下了射虎车上的长矛。三竿长矛,对准了大虎。他紧张的手抖,有点害怕,但没有退缩。 是的。 这头大虎似乎被激怒了,朝着射虎车直冲而来。 看着大虎直冲韩婴的射虎车而去,食客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公子!!!!!” 所有人双目欲裂,大呼道。 第31章 虎臣 韩婴主要习练剑术,但也习练长矛。他看着猛虎直扑而来,脑子异常冷静,手脚沉稳,举着长矛。 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似乎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我果然是壮士。”这一刻,韩婴颇为自傲。 “嗷!!!!”虎至,腾跃而起,右爪拍向车上三人。虎口咆哮,百兽臣服。 腥臭味扑面而来。 射虎车旁的猎犬已经吓尿,呜咽着不敢动。 如果有普通人在这里,怕也是这个下场。 唯有壮士敢向前。 “刺!!!”韩婴大声下令。目光犹如刀刃一般锋锐,双手稳如泰山,腰动而手动。 锋利的长矛,刺向老虎胸腹位置。 章鲤、栾布听从号令,齐齐使出全身力气,刺出手中长矛。 虎不知道长矛的厉害,更已经发狂,不闪不避,但用右爪拍击。 “噗嗤!!!噗嗤!!!!”栾布、章鲤的长矛刺中了。虎血呲出,喷了二人一脸。 韩婴的长矛被虎拍开,擦破了虎皮。人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倒,跌坐在了车上。 但他迅速站了起来,以长矛自卫。 “呜嗷!!!!”虎吃痛咆哮一声,后腿一蹬射虎车的上方,转了个方向,迅速往北方逃去。 栾布、章鲤顾不得虎,急问道:“公子,没事吧?” “没事。虎已经重创,马上就要流血而死了。赶快追击,但不要追的太紧,以免困兽犹斗。”韩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事实上他双手很疼,三个人中只有他全力被虎击了。 幸好是拍在长矛上,要是拍在身上,怕已经重伤要死了。 这就是战场。 人的性命是相等的。并不因为他是韩婴,而虎就照顾他。 “是。” 栾布、章鲤仔细看了看韩婴的脸色,发现他不是强撑着,看起来真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二人也是兴奋了起来,大呼着传达了韩婴的命令。 彭越等人听从号令,不敢急追,而是全部人下车,推着射虎车缓慢追击。 沿着血迹,他们追了有七八百米,才见到虎卧倒在一棵树下喘息着。 血流了一地,很是凄惨。但穷途末路,也是凶威。 “嗷!!!”它睁着一双无情的眼睛,朝着众人发出了一声略带虚弱的虎啸。 “困兽犹斗,不可轻视它。免被伤了性命。”韩婴依旧冷静,没有被冲昏头脑,下令道。 他们又等了一刻钟,见虎彻底没了反应。一个食客才捡起一块石头,往虎扔去。 虎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这才上前,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把虎捆绑了。然后放在射虎车上。 “恭喜公子。”办完事后,彭越率众对韩婴弯腰行礼道。 韩婴笑着说道:“同喜。你们都听从了号令,表现的很不错。证明你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壮士。有你们相助,我很感激。也有你们相助,我才猎了此虎。” 他的夸奖让众人感激又激动,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战场,为韩婴冲锋陷阵。 “谢公子。”栾布最先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率众感谢道。 “哈哈哈!不要再扭捏了,否则没完没了。”韩婴大笑,说道:“载虎前往村庄,谢过百姓长者。然后食羊。去了虎的内脏,然后快马加鞭,在虎腐烂之前回去县中。扬我威名。” “是。”众人轰然应是。然后,载着虎尸往村庄而去。韩婴坐在射虎车上。 等到了村庄,长者王善率众等候。见到虎尸之后,人人喜悦。 “真是太好了。虎患平了,我们可以下地了。” “真是壮士啊。” “好大的虎,怕有七八百斤重吧?” “哪有这么重,最多六百斤,不到六百。” 胆子大的人走上来围着虎尸议论纷纷,神色兴奋。 “谢公子为我们除了虎患。羊肉已经在烹饪,请公子来我家稍坐休息。”王善走上前来,对韩婴恭敬行礼。内心感慨。“这位韩氏公子还是童子。却率领壮士击虎,真是壮猛。” “谢王公。但不用了。我与食客在此等待就是。”韩婴说道。倒不是不信任王善,只是来去麻烦。不如在此坐了,吃了饭就走。 “好。”王善闻言也不强求,但让人取来了案几,草席放下,供给韩婴与壮士坐。 他亲自作陪。 不久后,村民取来了羊肉、米饭、腌萝卜、酒水等来招待。 对不富裕的村庄来说,这是大出血了。但是村民却是心甘情愿。 相比于韩婴等壮士冒险杀虎,他们出的这点羊肉,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也呼喝了小孩子离开,免得小孩看着羊肉流口水。 除了羊肉之外,还有韩婴特别交代,让村民烹饪的虎心、虎肾、虎鞭,以及羊肾等内脏。 韩婴把其他东西给了壮士,但独留下了虎心。 王善作为主方,先举碗对韩婴说道:“再谢公子。” “王公客气。”韩婴举碗饮了一口。等放下碗,韩婴又拿起碗,对众人说道:“今日杀虎,是你们的功劳。敬壮士。” “谢公子。” 众人满面红光,举杯谢道。 等放下酒碗,韩婴还是没有让吃饭。抬头对栾布说道:“布。今日是你与章鲤刺中了虎。但我看见了。是你刺中了要害。你是首功。来我面前,食虎心。”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我想改你字为虎臣,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愿为虎臣。”栾布喜,在众人羡慕的情况下站起行礼,然后走到了韩婴的面前,双膝跪下,抬起双手,等赐虎心。 “好。真虎臣也。”韩婴也喜,双手抓起虎心,站起来走到了栾布的面前,放在了他的双手。虎臣应食虎心,虎威壮猛。 “谢公子。”栾布谢道,然后站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虎心放下,抬头挺胸,犹在兴奋之中。 他向来沉稳,但此刻确实是激动。这是肯定啊。虎臣,好,好虎臣。我为虎臣,当为公子前驱,虽百战而无悔。 众人羡慕妒忌的目光,都快要把栾布融化了。 韩婴这才抬手说道:“诸位。请饱食。” 众人这才动筷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等吃饱喝足了。韩婴率众拜别王善,率众离开了村庄,往县中而去。 杀虎后,当然要锦衣日行。 招摇过市。 第32章 苟富贵,无相忘 “虎。好大一头虎。想不到何胜死在虎口。韩婴却猎回了虎。谁是壮士,不言而喻啊。” “是啊。本以为韩婴只是一个捕鱼的。想不到却胜过何胜,平了虎患。” “好大一头吊睛白额大虎,难怪了伤了许多人性命。杀死它,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正是。要是这头虎不除,我们外出都是心惊胆战。多亏了韩婴壮士啊。” 韩婴载着虎尸回归,沿途道路上观看的人群不计其数,议论纷纷。 都感叹韩婴壮士。 又感激韩婴平了虎患,为昌邑做了一件大事。 还有许多人来结交,送了酒肉,饱食壮士的。 有一人姓张名勋,是昌邑豪户。得到消息后,特带着随从前来拜会。 “想不到我昌邑,也有韩氏公子。真是幸会。”张勋头戴冠,两袖宽大,佩剑,衣冠了得,先对韩婴拱手行礼,说道:“我听闻公子坐车而行。而壮士猎虎应该骑马,所以特送来骏马一匹,献给公子。” “张公有所不知。我家中有马,只是马容易被虎惊扰,所以没有骑来。”韩婴躬身一礼,说道:“谢张公好意,但不敢受用。” 张勋笑着说道:“哪里有什么不敢?多亏了公子平定虎患,让我昌邑一县放心。我区区一匹马而已,公子有什么不敢受用的?” “若公子不受,我便宰了此马。”他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做势要砍骏马。 骏马不安躁动,后退了两步,打了一个喷嚏。 韩婴笑了,说道:“杀了骏马可惜,张公不要动手。我受了便是。” 张勋喜,还剑入鞘说道:“这才是壮士。不拘小节。”随即,他又让随从取来了两碗酒,自己一碗,韩婴一碗。二人一饮而尽。然后他也不纠缠,告辞离去。 韩婴叹道:“真是爽直的人啊。”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燕地范阳人骑爽的脸。骑爽也是豪爽,见面就赠了金钱、丝绢。 秦始皇灭六国,但战国遗风还在。天下多爽直仗义的人。 有人一辈子没有见过一面,但听闻对方名气。愿意倾家荡产搭救。 这都是战国风气。 所以人要有名。等有事的时候,壮士豪杰,才能投入麾下。 彭越眼馋的看着这匹骏马,说道:“公子有马。这匹是不是赐我骑乘?” 韩婴笑了,对彭越说道:“等我回去,便是你的了。” “多谢公子。”彭越喜道。 此后,韩婴骑上了骏马,加快了行程。当日傍晚,便到达了县城。 顿时引起轰动。 “好大一头虎!!!原来就是它吃了何胜啊。你看它前额有伤痕。何胜就是一箭射中了前额。可惜了。” “好啊,虎死了,我们就不用害怕了。” “韩婴才是壮士啊,杀虎而归。” 百姓观者如堵,对着虎尸惊叹不已。看向骑着的韩婴,充满了尊敬。 韩氏王孙,杀虎壮士啊。 贵种又是勇士。 “不够,这还不够。”韩婴望着四周的百姓,听着四周的惊叹声,神色从容,内心却暗道。 自此之后,整个昌邑人都知道。他韩婴不是捕鱼的,而是杀虎的。 是壮士。 但这还不够。他未来要竞争韩王,需要更大的名声。当然,也得慢慢来。 彭越、栾布、晋猛、章鲤等人是韩氏食客,听到四周的惊叹声,也都是与有荣焉,红光满面。 众人行至县衙门口,韩婴远远看见县令张充出门迎接。他不敢怠慢。 一则张充人不错,待他有礼。他不该无礼。 二则他虽然是韩氏王孙,但韩国何在?现在不过是个庶民。得给本县县令面子。 韩婴翻身下马,走上前去,行礼道:“劳县尊迎接,真是惶恐。” “应该的。王孙可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张充很高兴道,寒暄了一番后,他走到了虎尸的面前,惊叹许久,又问韩婴杀虎的过程。 听见惊险处,他也是被唬住。最后叹道:“就算有射虎车,王孙你也遇到了危险。更何况是没有车?何胜死的不冤啊。” “王孙。你与诸位壮士入内。我们先喝水,用些点心。你这虎尸交给我的厨子。让他烹饪了。今日食虎。” “是。”韩婴躬身应是。 众人一起进入县衙,彭越、栾布等人有人照顾。只有韩婴与张充一起进入一间房间内坐下。 仆人立刻端来了水与点心。张充陪着韩婴一起食用。 忽然,张充的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许久不说话。韩婴无奈,你想说什么直说啊。 他拱手问道:“县尊为何面有忧虑之色?” 张充眼中光亮一闪,叹道:“我有一事,想请王孙帮助。但唯恐唐突,不敢开口。” “县尊直说无妨。”韩婴很给面子道。 “那我就直说了。”张充点了点头,说道:“本县多盗贼,我虽然派人拘捕,但收效甚微。王孙你麾下食客多,又都是壮士。现在又有杀虎之名,威震本县。我想请你……” 他就此打住,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韩婴,希望韩婴给面子。盗贼太多了,管不过来啊。 韩婴不假思索道:“谢县尊厚爱,本不该推辞。但我韩氏子孙,要做做官。不能做吏,以免辱没家门。更何况,我年十二。实在是年幼。” 但他紧接着又说道:“我麾下有壮士栾布,字虎臣。武艺出众,又年长。如果县尊愿意,我推举他做吏。辅佐县尉,拘捕盗贼。” 如果秦始皇给他一个郡守做做,他倒是不介意。但在本县做个吏,辅佐县令拘捕盗贼。 逼格太低,辱没斯文。 张充心中有所准备了,韩氏王孙,怎么可能会做吏。所以他刚才不敢开口,以免韩婴觉得受到侮辱。 听见韩婴的话,他也不强求。得知有壮士栾布,他也觉得不错了。喜道:“栾布是不是也是杀虎壮士?我派人去请。” “正是。”韩婴笑着点头道。 张充立刻派人去请栾布,得知情况之后,栾布愿意做这个吏。 张充就任命栾布为乡啬夫,并辅佐县尉拘捕盗贼。 秦制,县下有乡、亭、里。 乡啬夫差不多就是大乡的乡长。 等虎肉烹饪好了。张充与韩婴、栾布饮酒吃肉。吃了许久,张充都有些糊涂了。这才罢去。 韩婴临走前,张充的仆人送来了这一次的战利品。一张比较完整的虎皮。 一百金,十匹丝绢。 张充没有留下虎皮,出乎了韩婴的意料。他内心称赞张充人品很好。 都是自己应得的,他也不推辞。载着财帛,拉上了射虎车回家去了。 韩婴打算宴请当日的人。 “苟富贵,无相忘。” 现在他也算小富了,得请他们饱食一顿,兑现了承诺。 第33章 大宴饮 当韩婴等人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迎接,连章鲶鱼得到了消息,也过来凑热闹。 “好大一张虎皮。”章鲶鱼看着满是腥臭味的虎皮啧啧称奇,又关心问道:“婴兄长。杀虎一定不容易吧?你有没有受伤?” 章鲤在一旁觉得心酸,我才是你亲兄长啊。 韩婴笑着说道:“杀虎确实不容易。我没有受伤。”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章鲤,说道:“这虎还是你兄长与布一起用长矛刺死的。” 章鲤顿时昂首挺胸起来,还偷看了一眼小韩氏。发现小韩氏没有看他,顿时有些失望。 “兄长。你没有受伤吧?”章鲶鱼这才关心起自家大哥,忙问道。 “没事。那虎被长矛刺了之后就跑了。”章鲤拍了拍胸脯,又看了一眼韩婴,本想说韩婴差点被虎伤了,但又住口了。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出来也只是让她们担心而已。 “这张虎皮不错。公子。我让安处理一下,制成一件大氅吧。”晋成看着虎皮,抬头对韩婴说道。 韩婴看了一眼依旧清清冷冷的晋安,点头说道:“好。”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小韩氏一拉韩婴的手,走到了一旁道:“婴。你是壮士,你想做什么,姐没什么好说的。但一定要小心。” “姐放心,我心中有数。”韩婴心中一暖,笑着握住了小韩氏的手,说道。 虽说他是个穿越者,来到这个时代也才几个月的时间。但韩氏家人,对他真的没话说。 家里头很和睦,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真好。 “嗯。”小韩氏嗯了一声,小脸蛋上露出了笑容。 众人簇拥着韩婴进入了院子里,便各自离去了。韩婴与栾布单独进入堂屋说话。 “布。那天与我说话的人,你还记得吗?如果不记得,就询问魏家的管事张冉。明天你去把他们聚过来。我请他们饱食。” 韩婴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从容道。 栾布顿时想起了这件事情,不由心中一热。 苟富贵,无相望。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当时韩婴的话,还在他的耳旁回荡。当时在场的人,都不相信韩婴。韩婴虽然是韩氏之后,但也是家贫,是个人放牛的童子。 唯独他信任韩婴。也才有了后来他与彭越来拜访韩婴,也才有了现在的风光。 韩婴自不用说,已经威震一县。而他也跟着沾光,成了一名乡啬夫。 当然,相比于大风光。现在只是小风光。 但是。 小风光也是风光啊。当时韩婴说,富贵不相忘。就在明天。 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燥热激动,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打发栾布走了。 次日一早。 栾布便出门离开了。韩婴也让人去县中购买了十只羊回来,加上水产河鲜,新鲜蔬菜什么的。 打算大吃一顿。 至中午。 栾布便带着人回来了。韩家的食客搭建了一个大围,借来了一些案几。 摆好了座位,又烹饪好了河鲜、羊肉、一些蔬菜,打开了大酒瓮,把酒倒入酒壶里。 香味充斥着韩家小院附近。 韩婴得知栾布回来了,亲自出门迎接,抬头看着前方二三十名衣衫褴褛的当日魏家帮工,拱手行礼道:“诸位。昔日我在田上放牛。说了一些话,不敢忘记。所以我今日特遣栾布请诸位来我家宅。请诸位饱食。” “请诸位上座。” 说着,他弯腰一引,在前方领路,往大围而去。 来的客人们,也不扭捏,呼啦啦的跟上了。食客们紧随其后。 有人请客吃饭,当然是不吃白不吃。他们一年也吃不到几顿肉,闻到羊肉的香味,口中早就在分泌唾沫了。 当然,他们也很感慨。 谁能想到呢?十二岁的韩婴,当日与他们一样在魏家帮工,只是放牛比较清闲。 韩婴忽然说出来要求取富贵,苟富贵,无相望。 他们还嘲笑了一番。但才过去了短短的数月时间,韩婴已经威震一县。 在韩婴看来,这只是小富贵。但对他们这些贫贱男子来说,已经是大富大贵了。 他们多少人羡慕感慨妒忌呢。 羡慕韩婴的富贵。 妒忌韩婴的富贵。 感慨韩婴出身贵族,这是基础啊。 要是他们也是韩氏出身,没准也能改变人生。总之,他们是把这几个月来韩婴的变化,看在眼中,记在心中的。 但对于韩婴说的:“苟富贵,无相望。”他们的期待值,其实也就一般。 人啊,都是这样的。富贵更换朋友,更换妻子的人比比皆是。而记得贫贱朋友,不更换糟糠之妻的人却少。 更何况,他们还不是韩婴的朋友,只是一起帮工的熟人。而且他们还嘲笑过韩婴。 要是韩婴发达了,还能记住他们? 嘿。 想不到,韩婴竟然真的记住了他们。要请他们吃一顿大餐,真是既惊又喜。 这是信义啊。 听说楚地有一人,叫季布。人称季布一诺千金。 我们韩婴王孙,也不比季布差啊。 韩婴名气作为,当然不如楚地豪杰季布。但这些客人都是贫贱小民,眼界不高,觉得韩婴已经是比得上季布了。 韩婴率领客人、食客落座,又让晋安坐在自己的身旁侍酒。 今日大宴饮。主人身边,怎么也得有这么个角色。晋安冷冷清清的跪坐,气质不俗。小脸蛋精致,肌肤白皙。她要是穿上鲜衣,骑乘骏马。冒充哪家贵女,别人也能相信。 客人们坐到了位置上后,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恨不得大快朵颐。但他们虽然贫贱,但也知道得先主人请,他们才能吃。 韩婴端起酒来,对众人举杯道:“饮了这碗酒,诸位随意。请务必饱食。” 说着,他举起酒碗,咕噜咕噜的喝了大半才放下,脸也立刻微红。 “谢公子。”客人、食客们顿时拿起酒碗,也是喝了大半,然后便大快朵颐。 客人中。有的人吃相不错,但大部分都是狼吞虎咽。 韩婴的食客们就好多了。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吃饱喝足的日子了。跟着韩公子混,那是一天饱食三顿饭的。 韩婴看着客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却也不鄙夷。只是叹一声,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如果我坐天下,必让大部分百姓,衣食无忧。” 声音很低,只晋安听见了。 她睁着一双美眸,抬头看了一眼韩婴,依旧清清冷冷。但内心却涌现起感动。 “原来公子有这样的志向。真好啊。” 她对韩婴善待百姓的话深信不疑。她与韩婴说话不多,但接触很多。 要了解一个人,不是与一个人说话。而看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她很了解韩婴,认为韩婴是一位壮士,也是一个仁义的人。他必定能说到做到。 “公子,请饮。”晋安拿起酒壶,为韩婴满上,举碗侍酒。 韩婴惊讶的看了一眼,难得这个清冷少女主动说话。 今日高兴,多喝一些也没什么。韩婴笑着拿过酒碗,又饮了许多口。 痛快。 第34章 韩氏妇 韩婴多饮了一些酒,但没醉。反而是客人们大快朵颐,很多都吃醉了。 酒宴结束之后,韩婴离开了大围。但让食客坐在这里看着,等客人们先醒酒。 等过了半个时辰,食客来报。客人们差不多都清醒了,韩婴让人拿出了粗布。 每人赠送二匹粗布。 “今日欢喜。谢诸位来吃酒,这是谢礼。”韩婴对着客人们躬身一礼。 客人们吃饱喝足了,听见还有布匹拿。既羞愧又欢喜。有人拱手行礼道:“公子厚道,请我们来吃酒。我们没带礼物,却还拿回礼。实在是愧不敢当。” 韩婴笑道:“不用愧不敢当,拿去便是。” 韩婴让栾布指挥,把布匹分给众客人。客人再三谢过,这才欢天喜地的拿着布离开了。 韩婴高兴,感慨道:“嗟呼。等来日大富贵,再邀他们吃酒。” 栾布等一众食客都是含笑点头。 …… 也巧。今日魏家的主人魏亭访友回来。 道路上,一辆精致的辇车正在缓缓的行驶。共有四位骑士,分作前后警戒。 骑士们穿着皮甲,佩刀剑,带弓矢,有长矛,强壮而机敏,十分精锐。 有十余仆人步行,其中四位侍女,模样清秀,体态婀娜。 辇车上,一位贵人端坐。贵人三四十岁的相貌,面容俊雅,肌肤白皙,留着长须,头戴古冠,身披宽袖袍服,腰间悬挂宝剑,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息。 魏亭低着头沉思,这一次出门访友,让他感觉到了很大的变化。 自从秦王扫灭六国之后,就开始大肆享乐,修筑宫廷,搜罗六国美人,藏在宫中。 修建长城,攻讨岭南。 又做大船求仙人长生药。 天下的情况,一年不如一年。盗贼多如牛毛啊。 而且。 “据我所知。六国豪杰都在蠢蠢欲动,不知道我们魏氏还有机会吗?”魏亭捏了捏胡须,随即失笑摇头道:“我们是魏氏旁支,我操这样的心做什么?” 是的。魏氏子孙众多,他家虽然富裕,但不是嫡系。 就在这时,魏亭见前方一群人抱着布匹,红光满面在道路上行走,不由好奇起来。“他们好像在什么地方大吃了一顿,又得了两匹粗布。是什么人会宴请这些庶民?” 他抬手道:“停车。张泉。去问一下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是。”一名仆人应了一声,快步上前询问。过了一会儿,仆人转了回来,向魏亭禀报了情况。 魏亭怔愣了一会儿,韩婴家的客人就都从两旁离开了。魏亭反应过来,说道:“我知道我家附近有一户韩氏,但家贫没有势力。想不到我出门回来,情况就大变了。不愧是韩氏后人。” 捕鱼。 养食客。 杀虎。 苟富贵,无相望。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如果不是这些庶民胡说八道,那么这个叫韩婴的十二岁韩氏王孙,是个什么样的成色,就呼之欲出了。 “嗟呼。贫贱不改本色。砂砾掩埋不住金子。韩氏有这样的子孙,何愁韩氏不能再兴旺?”魏亭内心感慨。 秦王暴虐,六国豪杰暗潮涌动。韩婴年十二,却有这样的成色。未必不能成为韩氏之主,笼络宗族旧臣,兴复韩国。 “吕子曾说【奇货可居】,我应该学吕子啊。”魏亭有了决断,急让车夫驱使马车,令众人加快速度,往魏家而去。 魏氏的情况现在还昏暗不明。但是韩氏有韩婴已经冒头。不趁着这个机会亲近,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魏家庄园。 魏昂、魏女王兄妹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出门迎接。站了有一小会儿了。 魏昂很沉得住气,雍容沉稳。 魏女王却是沉不住气,时不时动一动身体。她嗔道:“兄长。父回来便回来,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这里等这么久?” 魏昂看着满身娇气的妹妹,轻叹了一声,心想:“是我与父亲太宠溺她了。” 他说道:“父归,我们儿女在门口迎接是应该的。” 魏女王撇了撇嘴,但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小会儿,在魏女王的耐心快到极限的时候。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父亲。”魏女王立刻变脸,欢快的叫了一声,冲上去迎接魏亭。 “哎。”魏昂又叹了一口气,轻摇头。妹妹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优点也很明显。 活泼开朗。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仪容,这才走了上去。 魏亭刚下车,便见女儿扑了过来。顿时一把抱住,笑着问道:“女王。我不在家,你可有惹事?” 他看着豆蔻年华,美丽动人的女儿,若有所思 。 “父亲轻视我,我哪会惹事。倒是兄长喋喋不休,仗着家里他最大,经常管教我。” 说着,她转头瞪了一眼魏昂。 魏昂全听见了,面皮抽了抽。心想:“要说我坏话,也请背后说啊。” “管教的好。”魏亭却称赞魏昂道。 魏女王顿时不依,哼哼唧唧。 父子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魏亭才问魏昂道:“大儿。你可知道韩婴故事?” “想不到父亲刚回来就知道了。”魏昂惊讶,然后笑着说道:“本就该禀报父亲的。”他把韩婴的传奇之事说了,又告诉魏亭,自己把魏无忌兵法给了韩婴的事情。 魏亭听完十分满意道:“嗟呼。大儿像我。” “与人相处,举手之劳应该帮助。” “遇到事情,不可为难别人。” “为人要宽厚。” “遇到壮士、豪杰、高士,必好好交情。广布恩德,施展仁义。遇到凶险,必有人帮助。可以逢凶化吉。” “这是我的为人处世之道啊。” 魏昂的脸上露出笑容,正要躬身行礼。 魏亭却又说道:“大儿。我看韩王孙非常人,来日必定大展鸿鹄之志。你虽说送了他兵书,落下一份人情,却还不够。” “父亲的意思是?”魏昂探问道。 魏亭让仆人们走开,然后才说道:“上策。嫁女并给庄园仆人。” “下策,给庄园。” 他转头问魏女王道:“女王。魏、韩二氏在很久以前就互相联姻。现在为父想做主,你可愿意做韩氏妇?” 第35章 登门 魏女王、魏昂都是惊讶。 魏昂若有所思,转头看向小妹。 魏女王眉头一挑,脆生生道:“不愿。” 魏亭微微怔愣,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吗?为父看他行为,是真心觉得他未来会是一位大人物,甚至是韩氏之主。” 魏昂也点头道:“小妹,父亲说的对。你不要嫌弃他现在贫寒。” 魏女王摇了摇头,说道:“父兄说笑了。什么贫寒不贫寒的。都是破国的人,只是我们现在富裕一些。说起来都是庶民而已。我没有嫌弃他贫寒。只是嫁人做妇,就要操持家事。生儿育女。我还想多玩几年。” 她眉飞色舞道:“骑骏马,架鹰犬,前呼后拥去打猎,真是太痛快了。” 魏亭、魏昂都是无语。魏昂抬头看向魏亭,露出一些情绪。“看你把她宠坏了。” “你还不是一样?”魏亭白了一眼儿子。 魏亭深呼吸了一口气,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恐怕你以后会后悔。” “后悔什么?”魏女王昂起头来,说道:“我虽然不嫌弃他贫寒,但也没觉得他有多么的拔萃。似他这样的男子,天下应该不少。我还怕找不到好郎君?哼。” 恐怕还未必能找到这样的好郎君。魏亭心中暗道,但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强求,转而对魏昂说道:“大儿。你做前驱,去告诉韩婴。我要登门拜访。” 不告诉而登门,是为恶客。 礼节要周到。 “是。”魏昂应了一声,立刻让人准备马匹,带上几个健仆先走。 魏亭乘坐上辇车,前呼后拥的慢行。 留下魏女王一个人在家。 ……… 韩家小院。在送走了客人之后,韩婴叫来了小韩氏、兄嫂一起坐下。 他让大哥韩梁坐在主位。 看着露出困惑的家人们,韩婴说道:“兄长、嫂子、姐,有两件事情。” 顿了顿,他对韩梁说道:“兄长。现在家中宽裕,你与嫂子不用再下田。操持家里的事情便可以了。至于田亩,请人做工便是。” 王氏的脸上露出喜色,这可太好了。种田辛苦,真正种田的人是不喜欢土地,不喜欢种田的。 她也一样。 “真是托了二郎的福了。”王氏喜滋滋的想着。她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时候韩婴说不做工,也不下田,专修富贵。郎君又一口答应了。 这家里头本就不宽裕,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如果韩婴不帮忙,简直是风雪交加。想不到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可以不干田事,只要在家里头操持家务就行了。 专修富贵,原来真的可行啊。真像做梦一样。 韩梁无悲无喜,冷静问道:“弟。你养这么多食客,出入排场。坐吃山空,真的行吗?” 韩婴笑道:“足够了。兄嫂放心在家便是。”顿了顿,他又郑重说道:“兄长,你还年轻。以前家贫没办法,如果不是你操持家事,我早就死在饥寒之下了。现在你从田农的事情脱身,可以跟着晋成读书,学一些本事。未来必定有用。” 有句话说的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韩梁人品忠厚,又是兄弟。 对他来说,没有比韩梁更亲近的人了。未来未必不能成为左膀右臂。 “好,那我就读书吧。”韩梁仔细看了看韩婴的面容,看他没有任何勉强,便爽快说道。 王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她就怕韩梁要一门心思的种地呢。 “第二件事呢?”韩梁问道。 韩婴笑看了一眼小韩氏,说道:“姐的婚事。” 小韩氏顿时霞飞双颊,啐道:“弟。好端端怎么说起我来了。” 韩婴说道:“姐莫羞。女大当嫁,男大当娶,人伦之道。你现在寡居,我们父母又不幸早死。家里头只有两个兄弟,虽然比你年幼,但也可以做主撑腰。”顿了顿,他又说道:“姐。你可有意中人?” 章鲤喜欢小韩氏。 但如果小韩氏有中意的人,那韩婴也不会强求,只能对不起发小了。 “弟说的对。我们父母虽然早死,但还有我们兄弟。必不让姐寡居孤独。”韩梁赞同道。 小韩氏面对两个兄弟的目光,羞怯低下头,声音很低道:“姐没有中意的人。若是弟们有中意的人,全凭你们做主。” 韩婴心中一喜,转头看了一眼韩梁。韩梁说道:“弟。我没有你的眼光,你做主吧。” 韩婴这才点头说道:“我看章鲤不错,他与我们是从小长大的,人品可靠。另外。他家虽然是庶民,但是我们破国之人,也是庶民。请姐不要嫌弃他。还有。他现在跟我出入,习练武艺,读兵书,未来我不敢说他一定能封侯拜将,但我敢保证,他必定能争一份富贵。” 众人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章鲤? 似乎有点怪怪的。 小韩氏虽然刚才说全凭弟弟们做主,但听了韩婴的话之后,还是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倒不嫌弃他家贫。只是他才十四,是不是太小了。” 韩婴笑着摇头说道:“十四不小了。况且姐也才十八,怎么嫌人家小呢?” 小韩氏本就柔弱,也不是真的嫌弃章鲤,见韩婴坚持,便低头说道:“好。” 韩婴笑了,说道:“好。这件事情便定了。我招呼鲤,让他找媒人登门。我刚才说我们家是庶民,只是自谦。韩氏嫁女,需要规矩。” “嗯。”小韩氏嗯了一声,脸蛋红红的。 喜事,大喜事啊。发小变成姐夫了。韩婴欢喜正要起身,亲自去找章鲤商量。 独臂的晋成来到门口,弯腰禀报道:“二位公子,夫人、女郎。魏家魏昂来访。” 韩婴惊讶,说道:“他如果来访,应该先派人来才对。”随即他醒悟过来,说道:“必是他父亲魏亭回来了。” “兄长。我们去迎接。”他转头对韩梁说道。 先不说是不是魏亭要来。就说魏家赠他魏无忌兵法,这是大恩。 一定不能忘记。 得客客气气。 “善。”韩梁点头。兄弟二人一起前去迎接。女眷回避。 第36章 赠庄 韩梁、韩婴见到魏昂之后,躬身行礼。韩梁说道:“不知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哪里,是我冒昧来访。”魏昂躬身还礼。然后才说道:“家父云游回来,想来拜访贤兄弟。先派遣我来知会。” “原来如此。”韩婴点头,转头对韩梁说道:“请兄长引魏兄入内坐,我在此迎候魏公。” “好。”韩梁点了点头,引了魏昂进去。 韩婴与几个食客站在门口,观望道路。过了许久,果然见到一辆辇车前呼后拥而来。 车上坐着一个仪态雍容的男子。就是他记忆中的魏亭。 辇车停下。韩婴躬身行礼道:“魏公云游回来。我没有去拜访,反而劳魏公登门,实在惭愧。” “我们魏氏、韩氏相交数百年。贤侄不用如此客气。”魏亭爽朗一笑,下了辇车扶起韩婴,然后称赞道:“不愧是王孙。俊秀雍容。” “谢魏公夸赞。”韩婴客气道。 二人寒暄了一番之后,一起进入院子。 魏氏、韩氏以及赵氏,很有渊源。合称“三晋”。交情确实有几百年了,以前是一起侍奉春秋最强大国家晋国的。后来击败强敌,篡夺权力,瓜分了晋国。 晋国灭亡。这就是三家分晋。 史称“三晋之兵强悍”,就是指韩赵魏。后来韩赵魏彼此联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韩婴与昌邑魏家,其实有一定血缘关系。 当然这点血缘关系不能定胜负。 只是现在韩婴发达了,魏亭才叫了一声“贤侄。”要是以前韩婴是放牛娃的时候,他可不会这么客气。 韩婴心想:“这就是随着地位变化,人际关系也随之变化。大丈夫,不能没有一日无权啊。” 二人进入堂屋,韩梁、魏昂起身迎接。韩梁请魏亭上坐,魏亭没有应,来到了左边客座坐下。 又有食客端着水与糕点走了进来。 “贤侄兄弟的事情,我已经听我大儿说了。韩氏能有此子孙,我想韩氏先王也会含笑。”魏亭又夸奖了韩氏兄弟一句,然后对韩婴说道:“贤侄。我这一次来登门拜访,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云游见到了一些事情,听到了一些事情,想与贤侄说说。” “请魏公教诲。”韩婴恭敬有礼道。 韩梁也弯腰。 魏亭点了点头,说道:“始皇帝征讨匈奴,修筑长城,讨伐岭南,开拓边疆。真是大功业也。” 他竖起了大拇指,称赞了一番。然后才说道:“只是连年战争,调遣民夫精壮。使得长城内常埋尸体,道路两旁都是白骨。民生艰难。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始皇帝威加海内,秦军天下无敌。秦国天下,万世太平。” 说到这里,魏亭低声说道:“但有些人却是鼠目寸光,以为有机可乘,想借群盗蠢蠢欲动。比如楚地有个叫项梁的。韩地有个叫张良的。楚地屈、景、昭三姓,齐地田姓。多不胜数啊。贤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韩婴知道这是试探。虽然魏家对他有送魏无忌兵法的恩惠,还说什么几百年交情。但那都不足以让魏亭这样的男人,一上来就说什么反秦之事。 这是要被灭族的。 所以魏亭先夸奖了秦始皇的功业,再说了一些情况。 不是他想谋反,是别人想谋反。 你怎么看? 韩婴说道:“魏公。我没有什么看法。因为我是破国之人,庶民之身。”但他又说道:“只是就像魏公说的,现在盗贼四起,又有人图谋不轨。所以我养了食客,学了兵法,打算自保。” 魏亭闻言笑了,已经知道韩婴心意。 随即,魏亭也就不提这个事情了。专门与韩婴兄弟套交情,讲一讲几百年前三家分晋,以及后来的三家历史。 这些事情韩婴都知道。但韩梁听的津津有味。 等到了饭点,韩婴让食客杀羊烹饪河鲜取酒招待。与其他第一次品尝的人一样。魏亭享用之后,直呼美味。问道:“贤侄,我有不情之请。可否让我家厨子,在你家住几天?” 魏昂立刻说道:“父亲。贤弟在城中有酒肆。” 这个事情魏亭却是不知道,他立刻说道:“贤侄当我没说。” 韩婴爽朗道:“仲尼说。食不厌精。这等美味,怎么能我独享呢?当献给魏公。明日魏公遣送厨子来便是。” 魏亭喜道:“贤侄豪爽。”然后,他认真说道:“贤侄。你虽然自称庶民,但毕竟是韩氏之后。我见你家宅破旧,实在不忍。我有一座庄园,位于清河亭。我想把庄园与庄客都赠给贤侄。只是庄子规模略小,请贤侄不要嫌弃。” 韩婴早有骑爽等天使投资人的经验,也笑着抱拳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多谢魏公。” “多谢魏公。”韩梁也抱拳说道。 “哈哈。”魏亭哈哈大笑了起来。 酒宴结束,魏亭有些吃醉了。由魏昂搀扶离开了韩婴小院,韩婴、韩梁兄弟一起出门送行,看着父子二人一起离开了。 韩梁感慨道:“大丈夫想要富贵,果然不能操持田事。我操持田事,一百年也未必能攒下一座庄园。而婴你养食客,杀猛虎,威震一县。魏公就赠给了你庄园。为兄不如你啊。我家有你,真是太好了。” 他伸手去摸韩婴后脑勺,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韩婴笑道:“兄错了。如果不是兄种田养我,哪里还有现在的我?我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兄长的功劳啊。” 兄弟二人友爱。韩梁牵着韩婴的手,一起回到了宅子内。 魏亭果然是诚信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魏家就派遣了厨子过来学习厨艺,又送来了庄园地图。 一座普通的庄园,加上一千余亩良田,并庄客奴婢一百余人。 魏家做事还很严谨,庄客奴婢都是拖家带口,没有一个是孤身一人的。 这表示他们没有安插奸细耳目,让新主人放心使用。 韩婴对此十分平静,但是韩氏以及韩氏食客,都表示十分开心。 韩家小院,太拥挤逼仄了。 生活在这里,吃得好,但住的不好。 换个大的地方,真爽。 第37章 告父母 食客们的兴奋劲儿压抑不住,议论纷纷的声音到处都是。 韩婴只得把他们叫进堂屋坐下。 食客们来到堂屋之后,顿时就像是被上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韩婴很满意,点了点头。规矩不能坏,不能太得意忘形。 “得魏公厚恩,我有了一座庄园。”韩婴双手抱拳放在脑袋的右边,表示感激。然后才说道:“今日你们收拾一下,明日与我一起去那边居住。有家室的,你们也可以带过来。没有家室的,你们可以考虑娶妻了。” “如果住不下,我会建造长房给你们居住。” “以后庄园的事情,由我兄长与晋成来管。” 韩梁点了点头。 晋成与众人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家大业大的味道了,但他还是老样子,不管家事。 韩梁以后主要也是读书,俗物可以交给晋成。他做过屯将,见过世面,人品又可靠。管一处庄园千余亩地,一百余口庄客,轻而易举。 说完后,韩婴与众人一起离开了堂屋。其他人散去各自行动。 韩婴叫上了章鲤,来到了空旷的地方。 “公子有何吩咐?”章鲤见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叫出来,就知道有事,躬身行礼道。 “我问过我姐了。她点头了。”韩婴站定,回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章鲤道。 这小子也是心想事成了。 章鲤怔愣了一下,呆萌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惊叫道:“啊!!!!” 然后,喜的他脸色通红,抓耳挠腮,活脱脱一头猴子。 虽然他是姐夫,但韩婴还是教训了他一番。并让章家准备娶妇的事情。 韩婴还让章家全家也都迁徙去清河亭居住。他会紧挨着庄园,给章家的人造一座小宅子。 这样也可以有个照应。 章家的人口也不多,够住就行了。等以后天下大乱,他就会带着所有人走了。 宅子造出来需要时间。 也因此娶妇的事情先准备。真正婚嫁还要一段时间。 章鲤心想事成,自然是言听计从,点头如捣蒜。等韩婴说完之后,他躬身行礼,一脸郑重道:“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小虎的。(小韩氏)” 韩婴笑道:“我如果不放心,怎么还会把姐姐嫁给你?去吧。先与你家人说。” “是。”章鲤应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跑步走了。恨不得踩着风火轮的样子。 “嗟呼。发小要娶妻了。我的妻又在何方?”韩婴感慨了一声,脑中却浮现出了章鲶鱼圆圆的小脸蛋与晋安那张清清冷冷的小脸。 他甩了甩头,抛下杂念,回去读书了。 搬家的事情,他是不管的。 不过,这书没有读成。 韩梁准备了一番,叫上了韩婴、王氏、小韩氏、韩冲,甚至连女儿韩大车也抱上了。 又准备了羊头,酒。 去祭祖。 华夏人重视祖宗,韩婴也郑而重之的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随从。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帮忙的食客。 坟头就在韩家不远处。是兄弟二人的父母韩机、陈氏的合葬墓。 非常简陋,只有石头围起来的坟冢,一块墓碑。 墓碑前,有一块石板。 食客们上前小心的清理四周的杂草。韩梁、韩婴端上来羊头,以酒祭祀父母。 韩梁示意韩婴跪下,兄弟二人一起叩拜父母。韩梁说道:“父母在上。子梁、婴祭以羊头,告父母之灵。” “自古子孙显贵,光耀祖宗。秦灭韩氏,子孙不幸,沦为庶民。至我兄弟二人,以耕田为业。幸有子婴,养食客,诛猛虎,光耀门楣。特来敬告父母。望父母之灵,庇护我闷兄弟。使婴能重振家声,兴我韩氏。” 然后就是叩首。 挺简单的。就是告诉父母一声,现在韩婴出息了,请你们保佑他,再创辉煌,做大做强。 过程虽然简单,但仪式感拉满。 也是韩梁友爱兄弟,孝顺父母的表现。韩婴不敢造次,全凭韩梁指挥。 “婴弟。等你真正发达显贵,必要改葬父母回归韩氏祖地,葬在曾祖武平君大墓之旁。” 结束之后,韩梁转过头来,满脸郑重的对韩婴交代道。 “是。”韩婴恭敬应是。 祭奠了父母之后,韩梁肉眼可见的高兴,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的抚摸韩婴的后脑勺,感慨:“我有弟如此,真是我的幸运啊。” 嫂子王氏也是连连点头,与有荣焉。要不是二郎,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农民了,怎么会有今日? 小韩氏感伤父母,时不时的用帕子拭泪。 韩冲、韩大车还小,自然不懂。 众食客神色肃穆。 他们是臣下,韩婴是君上。那韩婴的父亲,就是先君呐。 回来后差不多傍晚了。晚饭的时候,韩梁又因为高兴,而多喝了一些酒,醉倒在了座位上,由王氏扶着进入了屋里。 韩婴很感慨,心中说道:“虽然谁也不知道,人死了之后,到底还有没有灵。但这就是华夏啊。这也是传统的兄弟啊。此生无悔入华夏。” “如果我真的能击败刘邦、项羽,夺取天下。必定改葬父母祖宗。” 韩婴没有喝醉,吃了饭后就去房间里,依靠油灯的一点亮光看书了。没看一会儿,就困意来袭。 他也就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 韩家就把家当收拾好了,用射虎车装载物资,准备离开。 韩梁有些不舍,又看了看父母坟墓的方向,直到许久后,他才亲自关上了家门。 韩婴翻身上马,率领众人,往清河亭的庄园而去。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庄园。 “这可不小啊。”韩婴看着前方占地很大的庄园,说道。当时魏亭说庄子有些小,看来是自谦了。 这庄子大的很。 足够他舒展身体了。 晋成已经带着几个食客先到,接收了庄客。见韩婴来了,晋成带着庄客、仆人中主要的人物前来拜会。 韩婴勉励了几句,又让这些人认识了主人家,就打发他们走了。 然后食客们自己动手,把家当往里边搬。 韩婴把主屋给了韩梁一家住。但他与小韩氏也各得一间大屋。 晋安也跟着韩婴一起住。 这是晋家默认的,晋安以后就是韩婴的贴身侍女。 加上晋成、晋猛父子都是韩氏食客。 他们一家三口与韩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安顿好之后,韩婴就按照计划给住不下的食客们在庄园外建造长屋居住。 又给章鲤一家建造宅子,等以后小韩氏嫁过去好住。 也就数月时间。 韩婴从放牛话,变成了庄园地主。虽然还是庶民,但境遇大大不同。 “未来可期。”韩婴来到自己的卧房看了看后,笑着说道。 他身旁的晋安微微颔首,望向韩婴的目光满是信任。 第38章 公子胜 上午。 昌邑县城。城东,一处有五间房,二层楼的酒肆。门口有一块牌匾,上书“韩氏酒肆”。 正是韩婴在城中的酒肆,命食客李年掌管。 此刻接近饭点,李年正率领店员在酒肆内忙碌,干的热火朝天。 香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引得附近的行人,都是驻足观看了一二,这才离开。不是什么人都能下馆子的。大部分平民只能吃家里边做的饭,而且一年也吃不到几回肉。 但昌邑是大县,家境殷实的人不少。又位处中原,交通发达,很多商贾会经过这里。 酒肆卖的菜品十分昂贵,但生意还是很好。 另外李年也卖羊三宝,对外宣称能壮阳。因为做的好吃,又有壮阳的噱头,也卖的很好。 这家酒肆成了韩婴手下最能赚钱的生意。 恰在今日。秦国公子胜有事来到昌邑。 他是秦始皇的堂兄,地位尊崇。乘坐精致的辇车,左右护卫随从数十人,招摇过市。 他相貌堂堂,仪态出众,身材高大健壮,极有阳刚之气。衣冠雄伟,坐姿端正。 “好香。”公子胜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似乎是羊肉的味道,但与他平时吃的羊肉,香味有很大的不同。刚巧又到了饭点,他便对一名随从说道:“吾要午食,去打探打探附近有没有好食肆。” “是。”随从明白了公子胜的意思,躬身应是,循着香味找到了韩氏酒肆,并回来禀报。 “就食。”公子胜言简意赅道。 “是。” 众人躬身应是,簇拥着公子胜的马车到达了韩氏酒肆。然后派遣一名随从先进入酒肆内打招呼。 李年听闻是一位秦国公子,顿时不敢怠慢,迎接公子胜进入,上二楼单间饭食。 公子胜却不与李年说话,自顾自的上楼坐下。只有随从与李年交流。 随从说道:“把你们所有的菜品都上来。” “要酒吗?”李年点了点头,却又问道。 “不必,我们自有好酒。”随从摇头说道。 公子胜坐下后,李年看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很识趣的告退离开了。 片刻后,就有随从抱着一壶酒上了酒肆。这酒不是普通的酒,是宫廷御酒。 公子胜可以在外饭食,但不会喝外边的劣酒。 不仅如此,上来的还有侍酒的美婢,侍食的美婢,吹竽的乐师。 在音乐声中,公子胜等待吃饭。菜品陆续上来。美婢侍酒侍食。 公子胜很少动手。别说剥虾这种事情了,连筷子都很少动。 他以美婢的纤纤玉手为筷子。 食玉指。 李年把所有的菜品都上来了。但公子胜每样最多吃三口,倒是小米饭吃了不少。 等酒足饭饱之后,公子胜微微吐出了一口气,脸蛋上浮现出少许红晕,感慨道:“味美。召店家来见。” “是。”一名在门口服侍的随从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不久后,李年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可愿随我去咸阳?”公子胜直接问道。 “谢公子厚爱,只是我并非店家。而是韩氏食客,不敢随从公子去咸阳。”李年暗叫麻烦了,脸上不卑不亢道。 现在天下只有秦,只有秦国的公子,才是真正的公子。而看这公子做派…… 公子胜闻言脸上露出不快之色,不再说话。 随从立刻皱起眉头,喝声道:“食客又如何?我们公子既然过问了,你主人难道还敢不放人吗?你只说自己愿不愿意。” 李年不敢造次,跪谢道:“请公子恕罪。我虽然是小人,但也不愿意背叛主人。” “你!!!”随从大怒,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哼。”公子胜冷哼了一声,表情愈发不悦,起身走了。随从立刻退到一旁,躬身送行。等公子胜走后,随从掏出了一金扔下,瞪了一眼李年,这才含恨离去。 公子胜一言不发,直到踩着仆人的腰上了辇车后,才说道:“去找他的主人。” “是。”随从躬身应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公子胜的队伍往一户人家而去。 李年送走了公子胜之后,立刻叫来了一名伙计。神色凝重的交代道:“你马上去见我家公子。” ………… 韩氏庄园。 虽然是人生第一次住庄园,但韩家的人都习惯了。 食客们操练的时候操练,不操练的时候,或习练武艺箭术,或学骑马,或谈论兵法。 韩梁夫妇不仅不用下地,还有仆人伺候。韩婴还请了一个老师教韩梁读书。 顺便自己也听听课。 韩婴也已经习惯了每天有晋安出入自己的卧房,贴身服侍的日子。 韩婴觉得,如果是太平盛世,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是一桩美事。 但现在不是太平盛世。 而是战国余震,秦国末年。 “我现在的生活不是祖传的,也不是靠自己经商获得的。而是骑爽、魏亭这些人赠予的。他们为什么看重我?就是因为我能折腾,就是因为现在是战国余震,天下动荡不安。而豪杰潜龙在渊,蠢蠢欲动的缘故啊。我如果不再折腾,我就成了庸俗,没有人会再支持我。” 韩婴读了许久的兵书,忽然脑子里杂念无数,似有天魔作乱。他知道是时候放下书了,读书就是这样,看久了不是好事。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竹简,拿起了放在剑座上的剑,打算出门练剑。 晋安正在晾晒被褥,听见动静之后,回身微微行了一礼,便继续晾晒被褥,保持一贯的清清冷冷。 却在这时,晋成匆匆忙忙的从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公子。李年那边出了一点事。”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晋安对父亲行了一礼,继续晾晒被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韩婴微微蹙眉,叹道:“李年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古鹰食兔,虎食羊。他既然动了心思,就不会善罢甘休。” “公子打算怎么办?”晋成点了点头,蹙眉问道。 韩婴展眉,笑道:“我不想惹事。但是人生在世,常有不合心意的事情发生。很简单,随机应变而已。” 说罢,他不再与晋成说话,拔剑习练。 晋成也展开了眉头,笑着躬身行礼,转身走了。 第39章 阴谋 韩婴练了两套剑法,又做了一些徒手训练。 晋安晾晒好了被子,去房间里帮韩婴整理房间了。章鲶鱼走了进来,好奇的看着韩婴做俯卧撑,说道:“婴兄长,你又做这些奇怪的动作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道:“感觉没什么用的样子。” 因为宅子还没有建造好,他们一家就住在庄园里。她时常来串门。 又因为全家都跟着韩婴吃饭,所以她也不下地了。与晋安一样,肌肤渐渐白皙了起来。 更有女孩模样了。 不过小脸蛋还是圆圆的,很可爱。 “不,还是很有用的。它能让我的身躯更加的挺拔,会很有阳刚之气。”韩婴做完俯卧撑,笑着说道。 健身房的动作,确实没太大的用处。 一个身体不是一块肌肉强壮,而需要整个身体强壮。古代的武将,都是脂肪层很厚,包裹健壮的肌肉,加上强大的筋骨,拥有极强的力量与耐力,才能手持长槊,策马飞驰,鏖战百场。 比如俯卧撑锻炼的胸肌,就是没有一点用的。但它可以塑型,让一个男人看起来很有气质。 “噢。”章鲶鱼噢了一声,似懂非懂。 韩婴继续做其他徒手锻炼,章鲶鱼也不走,就坐在廊下看着韩婴,时不时说几句话。又大又黑的眼睛中,遮不住的爱慕。 她是活泼好动的人,要不是韩婴在这里,她才不会坐这么久呢。 “这就是青梅竹马吧。”韩婴心中感慨了一声。 等韩婴锻炼的差不多了,麻烦也就上门了。 “公子。有一人叫常忠,自称是公子胜的食客。特来求见。” 晋成快步走到了韩婴的身旁,低声说道。 韩婴神色不动,说道:“引去房间里,奉茶水。” “是。”晋成躬身行礼,转身走了。 “鲶鱼。我有点事情,你先去屋子里坐会儿。待会儿再让安陪你玩。”韩婴转头对章鲶鱼道。 “噢。”章鲶鱼又噢了一声,起身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韩婴进入自己卧房,让晋安给自己找了一件衣服穿上。现在他已经不抠门了。制作了多套丝绸衣裳,正式场合可以见客。 以前穷没办法,现在富贵了。 面子还是要的。 人得先重视自己,才能让别人重视你。 “鲶鱼在那边,安。你带她四处玩玩。”韩婴出门前对晋安说道。 晋安“嗯”了一声,冷冷清清的。 韩婴叫了晋猛,二人一起往来客所在的屋子而去。进入屋子后,韩婴带着晋猛来到主位上坐下。 晋猛握着腰间剑柄,充作护卫,对来客虎视眈眈。 韩婴说道:“我便是韩婴。我与公子胜素未谋面。他却忽然遣你过来,我十分困惑。” 韩婴俊美,晋猛威武。 韩婴又穿戴绫罗,鲜衣服。坐姿端正,气度十足。让客人常忠很是侧目。 他心想:“不愧是韩氏公子。虽然韩国已经灭亡,但瘦死的骆头比马大。还是有几分底蕴的,不是我们这样的庶民能够媲美。” 想到这里,他更客气了几分,拱手行礼道:“却是我家公子路过韩氏酒肆,食了午饭,觉得味美。想向公子讨一份人情。把公子门下的食客李年,借给我家公子两年。” 其实不用两年,只要找个优秀的厨子。几个月就能学到技术了。 但他还是提了两年,这样比较宽松。 韩婴说道:“食客我是不借的。他既是我的食客,就是我的臣下。臣下怎么能借人?如果公子胜想要学厨艺,就派人来昌邑,我必倾囊相授。但有一点,需五百金。” 刚才他考虑过了。一则开饭店不是他的志向。二则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酒肆生意恐怕不会太好。 三则他已经把技术教给了魏家的人,技术早就不是他独有的了。 没必要为此得罪公子胜。只要公子胜给钱,他完全可以倾囊相授。 如果公子胜想卖个面子,吃白食。那可以滚了。 韩婴觉得自己这个条件不算太高。 五百金而已。只要公子胜把技术带到咸阳开设酒楼,就可以十倍赚回来。 当然,这是基于天下不乱的前提。 一旦刘邦、项羽攻破咸阳。项羽就要杀光秦国宗室了,一把火把咸阳与秦始皇苦心营造出来的无数宫殿,化作灰烬。其中就有着名的阿房宫。 公子胜看似风光,其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活死人。 “这!”常忠却迟疑了,因为公子胜只是让他前来讨人,而并没有表示用钱买。 再说了,他知道公子胜的为人。五百金可不是一笔小钱,大商人吕不韦经商得到的财产,也不过是一千金。 公子胜应该是不会付钱的。 他觉得羞耻,但还是拱手行礼道:“韩公子可否给我家公子一个面子?” 韩婴笑道:“酒肆是我谋生手段,相当于你家公子的爵位。敢问你家公子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把爵位转让给我呢?” 常忠羞惭,无话可说,只得告辞离去。韩婴让晋成送他,自顾自的回去了。 有些麻烦,但问题其实也不大。 秦国可是王法社会。最大的王法是秦始皇,掌握法律的唯一解释权。 公子胜虽然地位尊崇,但不会轻易犯法的。 要知道历史上,犯法被割掉鼻子,或是被处理的秦国公子,可不止一个。 韩婴回到自己的屋前的时候,没看到晋安与章鲶鱼。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二人一起去喂鸡了。 晋安很喜欢这些小动物。 他也不管又拿起竹简坐下,悠然自得的看书。 ……… 昌邑城中。一座大宅内。 公子胜与大宅的主人,本地大姓王理一起坐着说话。 王理曾经游历咸阳,与公子胜交上了朋友。这一次公子胜东出函谷关,来到关东就是来看他的。 二人正有说有笑。 常忠从外走了进来,先对二人躬身行礼,然后走到了公子胜的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公子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眉宇间杀气十足。 王理很奇怪,问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胜阴沉着把事情说了。王理眉头蹙起,现在韩婴风头正劲,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很快,他展眉宇笑着说道:“公子不必忧虑。我有一计,可以杀了韩婴。得到食谱。”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酒肆我也去过,确实是美味。这样的美味留在昌邑可惜了,应该去咸阳。” 第40章 暗杀 公子胜觉得韩氏酒肆的菜品味美,想要拿到菜谱带去咸阳发财。但又不想给钱,杀了韩婴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他不可以犯法,现在王理自己提出来,那就最好了。 公子胜眼睛一亮,抬头目视常忠。常忠会意,躬身离开了。 公子胜问道:“王公,计将安出?” 王理胸有成竹道:“城外有简氏兄弟。他们行为强硬,纵横乡里。但却在韩婴手上吃亏,心中不服。但表面上他们已经臣服韩婴。可以让简氏兄弟召韩婴前去酒宴,再杀了韩婴。至于之后的事情,公子不用过问。全交给我便是,我一定不牵连公子。” 二人相交是他主动投其所好。公子胜虽然没有实权,但地位尊崇,也能在秦始皇面前说上话。他很需要这样的人牵线搭桥。 “好。”一听一定不会牵扯到自己,公子胜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王理送走了公子胜之后,立刻叫了人,乘上了辇车,出城前往简氏兄弟的家宅。 王理是本县大姓,势力很强。也与简氏兄弟有几分交情。简远闻言立刻叫上了三个兄弟出门迎接。 “王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简远神态恭敬道。 “客套的话就免了。有事。里边说话。”王理摇头说道。 简远闻言眼睛一眯,顿时收起客套,邀请王理来到房间里坐下。 王理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简远闻言眼睛一亮。他们简氏兄弟横行乡里,却两次栽在韩婴身上,虽然表示顺服,但着实恼恨。 现在有人出面请他们做掉韩婴,当然是好事。 但是……简远稍稍迟疑后,直言道:“王公。现在我们与韩婴的关系不错,召他过来酒宴杀了,这很容易。但是杀了他之后恐怕不妙。” “他麾下食客彭越,强健而勇猛,是个亡命之徒。” “栾布强壮,现在又是县中官吏,负责拘捕盗贼。我要是杀了韩婴,他们一定会为韩婴报仇。到时候我们简氏就要灭门了。” 他的三个兄弟也都是齐齐点头,露出迟疑之色。 王理笑道:“这个你们放心,我还有后手。”他没有说后手是什么,但却画大饼道:“现在始皇帝镇压天下,大秦江山稳固。公子胜是秦国公子。你们虽然都是壮士,但也都是乡野之人,没有人认识你们,提携你们。一旦你们杀了韩婴,帮助了公子胜。未来一定能飞黄腾达。” 简远四兄弟闻言都是心动,互相看了看之后,齐齐点了点头。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公子胜撑腰,还怕什么彭越、栾布?杀了韩婴,用他的人头做晋升的阶梯,取我们的富贵。 “好。王公。先让我们准备一下,您请回去等待消息。”简远一咬牙,抱拳说道。 “好。”王理点了点头,立刻起身打算离开。却又止步,回头道:“那韩婴是韩氏公子,又是昌邑壮士。打虎不成,反而被伤的例子比比皆是。你们谋划需要谨慎,不可泄露消息。” “是。”简远躬身应是。 等王理走后,简氏兄弟坐下来一起谋划。 ……… 傍晚。天快要黑了。韩婴与韩梁夫妇、小韩氏、韩冲等人一起食了饭,沿着走廊回去自己的大屋。 这庄园大了,住的地方就不是很近。但是韩婴坚持每天一家人吃饭。 否则就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等韩婴回到自己大屋,晋安也已经吃了饭,并在书房为韩婴点上了灯。 因为韩婴每天晚上都会看一会儿书,才会洗漱睡觉。等韩婴坐下来看书之后,她就坐在韩婴的身边,拿着针线制作鞋子、衣服。 既有韩婴的,也有她父兄的。 等韩婴看完了书,打了一声哈欠。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叫了两名侍女,去取热水、冷水。伺候韩婴洗温水浴。 韩婴原本不习惯,但慢慢也就习惯了。 这是古代。有身份地位的人,被照顾的面面俱到,是合情合理的。 穿上干净衣服之后,韩婴的困意已经到达了极点。晋安又帮他铺床叠被。 韩婴什么都不用做,躺下就睡着了。 一般都是一夜睡到天亮。 晋安看着他睡下,就灭了房中灯。自己拿着一盏灯,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安。去叫醒公子。”迷迷糊糊中,她听见父亲在叫自己,于是立刻起床,披上了衣裳,应了一声:“好。”便点燃了油灯,去了韩婴的房间,点亮了房中的油灯,上去推搡韩婴。 “公子。我父有事。” 韩婴醒了,先是一阵迷糊,然后眼睛眯了起来,想起了今日之事。 那公子胜,难道真的胆敢犯法,抢夺我的酒肆?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韩婴不敢怠慢,立刻让晋安为自己更衣,出了卧房来到外头的小厅。 晋成已经坐了一会儿,见到韩婴与自己女儿出来。神色从容道:“公子。简氏兄弟要杀你。” “他们怎么会忽然要杀我?”韩婴惊讶,然后笑道:“我就知道。有句话说的好。本性难移。他们这么强悍跋扈的人,多半会再找我麻烦。幸好我在他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是的。简氏兄弟两次道歉。一次还是主动登门,态度诚恳。韩婴就既往不咎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有钱,而简氏兄弟虽然铁板一块。但是他们的手下却未必。 他费了一些工夫,在简氏兄弟的身边买通了一个人作为眼线以防不测。现在看来,做的极对。 “是公子胜托了县中大姓王理做的。”晋成回答道,然后眉宇间露出杀气,问道:“公子要怎么做?” 韩婴释然的笑了,说道:“原来是公子胜啊。绕来绕去,果然还是绕到了他的身上。也是。如果不是有公子胜撑腰,简氏兄弟怎么敢杀我?” “别说我不会轻易被杀。就算退一万步。我被杀了。你们也会为我报仇,杀了他们满门。” 晋成斩钉截铁道:“如果他们敢动公子一根毫毛,就让他们满门肝脑涂地。” “公子胜要杀我,我却先知道了。有趣,有趣。怎么办呢?!”韩婴笑了起来,轻轻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第41章 反击 很快韩婴就想到了办法,但有一些事情得请教一下老前辈。 韩婴抬头对晋成说道:“叫章鲤、晋猛。让彭越带上一队人马,我要去魏家。” “我走后,你与剩下一队食客悄悄备战。以免被人突袭了。” 晋成目光一闪,明白韩婴这是要去找魏亭商量,躬身应道:“是。” 彭越、章鲤、晋猛等人很快被叫醒,取了长矛、刀、剑、弓全副武装了起来。 韩婴骑上了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庄园。想了一下后,他很谨慎的说道:“走另外一条路。” 是。他在简家有个眼线,但这个眼线也有可能背叛他。 背叛主人的叛徒,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如果有人预判了他的行动在路上埋伏,或是进攻他的庄园。 那就麻烦了。 彭越等人没有一句废话,立刻调转方向,往一条远路而去。 彭越很有章法,令三个人先行作为探子打草惊蛇。如果有埋伏,就会被三个探子先发现,埋伏就打不成了。 结果他们一路顺风,到达了魏家庄园。 “虽然我的猜测与行动有点多余了,但防备心还是很有必要的。”韩婴心中暗道,并不认为自己是多此一举。 魏家庄园也很谨慎,听说是韩婴来了,却不敢开门,而是先去禀报主人。 很快庄园内就有了动静,门还是没开。而是一个黑影翻越围墙,先来见韩婴。 正是认识韩婴的张冉。他看见韩婴的脸后,松了一口气道歉道:“公子。我家主人向公子道歉。说现在盗贼多,公子又是黑夜来,不得不谨慎对待。” 老前辈与我是不谋而合啊。应该谨慎。韩婴心中暗道,翻身下马笑道:“是我唐突才对。” 张冉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敲了敲门,说了几句话。大门这才打开。 韩婴与彭越等人井然有序的进入魏家庄园。张冉指引韩婴去见魏亭。 其他人由旁人招待食酒饭。 来到一座屋子的大门口。韩婴见到了在外等候的魏昂,上前行礼道:“深夜到访,扰了兄长清梦,实在惭愧。” “必有急事,贤弟不用客套。家父就在屋中,请。”魏昂一点也没有抱怨不满,急说道。 “谢兄长。”韩婴还是抱拳一礼,二人一起进入了屋子。韩婴先拜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魏亭,然后才坐在了客座上。 “直说。”魏亭也很干脆道。 韩婴点了点头,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公子胜?”魏亭父子都是皱起了眉头。 魏亭想了一下后,没有出主意,反而问道:“贤侄想怎么做?” 韩婴说道:“我想怎么做,需要看公子胜是个什么人。敢问魏公,这公子胜与秦王的关系怎么样?为人又怎么样?” 魏亭目中露出精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韩婴。这才说道:“秦王生性多疑,又曾经遭受过兄弟成蛟的背叛。所以与宗室的关系大多一般。这位公子胜富贵公子排场很大,但见利忘义。” 韩婴点了点头,问道:“他敢犯法杀人吗?” “不敢。”魏亭说道。 韩婴笑道:“秦国以法为根基。秦王是最大的法,如果秦王执法不公正,那么他的权力基础就会崩塌。” “秦国制度将荡然无存。但如果秦王一定要包庇一个人,也可以有办法的。我就怕秦王会包庇公子胜。既然如此。我就安心了。” 他说道:“直接报官。说王理与简远兄弟合谋要杀我。我有人证。简远兄弟要杀我,一定还有一些外人知道。拷问就一切大白了。至于公子胜,我派人惊吓一下他。让他滚回咸阳,再也不敢来关东。” 在秦国谋杀也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包括但不限于斩首、车裂、腰斩,还会牵连家眷。 公子胜是与秦朝一样,没有任何前途的活死人。现在鲜艳,根系已经腐烂。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枯萎。 不用理会,赶走才是上策。 毕竟是秦国公子,告杀他还是有风险的。比如他的食客、亲戚会不会为他报仇。 天下马上要大乱了,韩婴不想节外生枝,死在黎明之前,或者被迫逃亡。 但王理、简远这些人,直接利用秦法,把他们肉体消灭,牵连家眷,一棍子打死。 双方区别对待,这件事情就是水到渠成的。 “利用秦国的法来对付仇敌。妙。”魏亭已经猜出来了,闻言笑着捏着胡须道。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谋定而后动。 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韩婴才十二岁,但勇能率众击虎,诛杀猛虎。威可以统帅食客,井然有序。谋也可以借力打力,思虑深远。 这样的人,乘乱而起。岂不是必然的事情。 然后他又叹息:“可惜我女儿太年轻太傻,不愿意嫁给他。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韩婴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再三感谢魏氏父子,这才起身告辞离去。回到庄园之后,韩婴依旧让食客加强戒备,并派人去告诉栾布依计行事。 栾布现在已经不是韩婴的食客,而是韩婴的食客出身,秦朝的大乡乡长,负责辅佐县尉拘捕盗贼。 他去县中汇报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次日一早。 栾布骑着马,带人赶往县城。进入县衙后,他立刻见到了张充。 不等坐在主位上的张充询问,栾布便告了一声“失礼”,便走上前去,弯下腰附耳说了一些话。 张充大惊,问道:“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栾布神色肃然,满脸杀气。虽然他现在是秦国的官吏,但给谁卖命分的很清楚。 谁敢杀我家公子,那下场只有一个。 满门诛杀。 “好。我立刻派人抓捕拷问他们,公子胜那边,不要牵扯上他。韩婴做的很对,杀了公子胜,一定会有很大麻烦。”张充汗如雨下,脸色苍白道。 这个事情他不干不行。 秦法。 知情不报就是同罪。更何况他还是个县令。他如果不办这件事情,后患无穷。 韩婴给他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他倒是不怪韩婴,冤有头债有主啊。王理、简远兄弟惹是生非,才是元凶。 灭了他们。 第42章 自杀 “虎臣。你带着你的人去抓捕简远兄弟。务必要一网打尽,不要走了一人。以免成为盗贼。如果他们反抗,就证明他们有罪,格杀勿论。” “我来对付城中的王理。” 张充想了一下后,沉声说道。 “是。”栾布立刻躬身应是,握着腰间的剑柄,满脸杀气的转身迅速离开了。 张充思考了一下,王理是县中大姓,朋友、亲眷极多,一旦走漏消息,就抓不住了。 有了计划之后,张充派人叫来了县尉,说道:“我得到情报,说城中有盗贼藏匿。我要关闭城门拘捕盗贼。” 县尉愕然,这太突然了。但既然是县令的命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应是。 城门被关闭,对城中城外的人都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但怨声载道也没用。 在时机成熟之后,张充以抓捕盗贼为名,亲自带着数十名官差,往王理家宅方向而去。 王理家。 一间房子里。王理与公子胜正在饮酒,观看歌舞。 在公子胜看来,王理家的乐师,歌姬都一般。但这里自在啊。 他很投入,很高兴。 一名随从忽然走了进来,跪坐在公子胜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公子胜的眼睛顿时清澈了,他很恐惧,也很怨恨王理。 只有六国的公子,才是真正的公子。秦国的公子,只是地位尊崇而已。 还有可能被成为杀鸡儆猴的鸡。比如商鞅变法的时候,就拿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秦惠文王的老师公子虔杀鸡儆猴,割掉了公子虔的鼻子。 这才威慑秦国,推行了变法。 他很想要韩婴的酒肆,他也想杀人,但却不敢杀人。 如果他谋杀别人被告发,秦王多半会杀了他。秦王多疑而无情,连亲兄弟都杀了。会容忍一个堂兄弟吗? 公子胜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恐惧,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容对王理说道:“王公。刚才咸阳派人来召我回去。” 他诚恳说道:“我在王公这里很愉快,但可惜时光短暂。” 王理不疑有他,也只得遗憾道:“是啊。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他又说道:“既然是咸阳召见,我就不留公子了。公子请。” 公子胜点了点头,让人准备离开王家。王理还送给他许多贵重的礼物。 公子胜怨恨王理唆使自己犯法,可能会后患无穷。收起礼物心安理得,全部笑纳了。 王理站在门口,亲自恭送公子胜离开。等人走远后,他捏着胡须笑着说道:“咸阳派人来召,看来公子胜要飞黄腾达了。我的前途也光明起来。嗯。我也要谨慎办事,把韩婴的菜谱拿到手,并解决掉简远等麻烦。” 当时简远等人迟疑,他就说有公子胜撑腰,你们不要怕。但他的心意其实是杀人灭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才不会牵连到公子胜。 工具这种东西,用了就可以扔了。 王理的心情愉快,回到了宅邸,进入书房看起了书。没过一会儿,就有管事面色发白的来禀报道:“主人。县令亲自带人把我们的官邸包围了,说是主人要谋杀韩婴,来抓捕主人。如果主人不主动出去,他们就要攻打宅邸了。怎么办,主人?” 管事惶恐到瑟瑟发抖。 “啊?!!!!!!”王理震惊,竹简从手中滑落。他立刻明白消息走漏了,公子胜并不是被咸阳召见,而是先得到消息跑了。 “简氏兄弟真是蠢货。这种事情怎么能走漏消息?与你们合作,真是我眼瞎。公子胜……你吃我的住我的拿我的,临走前暗示我一下不行吗?我也好有命逃走啊,反正天下群盗多的是,我逃走就有命,就能东山再起。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真是凉薄,真是凉薄。” 王理实在是破了大防,直骂娘,最后颓废道:“我看错简氏兄弟,又看错公子胜。我的眼睛是真的瞎啊。” 这时候,又有一个管事进来,惶恐道:“主人。您再不出去,官差就要攻打了。” 事急了。已经绝路了。 要么出去投降,被拷问,被腰斩,被车裂,被斩首。能多活几天。 要么就自杀,不要那几天活头。 王理把心肝一横,站起来走到剑座前。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拔出了剑,一咬牙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噗嗤!!!!”鲜血呲出,王理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痛,继而生命力渐渐流散,最后觉得很冰冷。 好冷,好冷。 他的身体扑倒了剑座,睁着眼睛趴在了地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板。 两个管事看着自杀的王理,都是心惊胆裂。 不久后,张充走进了房间,看着地上王理的尸体,冷笑道:“以为自杀就能避免耻辱了吗?你畏罪自杀,就等于坐实。不过我还需要先拷问一下。” “把他人头砍下,做防腐处理。等我确定他是谋杀之后,再把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把王理的家属一并拘押。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王家是昌邑大姓,亲眷故交遍布昌邑,势力其实很大。但他下起手来,没有任何犹豫。 全秦国的县令、郡守,都是外派的。与本地人没有关系。 “是。”官差们闻言大声应是,有人上前砍下了王理的人头。 不久后,张充乘坐上辇车,先离开了这里。而王家大宅内,传出了女眷孩童的哭泣声。 富贵人家,当地大姓。因为犯法,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秦国法律森严,但可惜它不是真正的法律,而是专门为秦王服务的王法。 张充是县令,又关闭城门,又出其不意,得手轻而易举。 栾布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乡,以拘捕盗贼的名义召集了麾下的兵丁。他叹了一口气。 “真是乌合之众啊。” 现在秦王暴虐天下,壮丁或逃亡,或死在沉重的徭役兵役之下。 还留下来的男丁偏少,又吃不饱。他手下几十号人,都是老弱病残。 他上任又没有几天,没来得及训练、养育。 拿他们几十号人去对付简氏兄弟,没准让简氏兄弟跑了。 他想了一下后,立刻召来了一个兵丁,让兵丁去搬运韩婴来帮助。 第43章 灭门! 韩氏庄园。 韩婴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已经让食客们准备妥当。 他本在书房读书,听说了栾布的请求之后,立刻放下了竹简,让人把彭越叫了进来,把事情一说。最后说道:“那简氏兄弟有些眼线,得避开一些。” “我们先派人打探一下,简氏兄弟是不是都在家。然后抄小路前往。并拉着大车,带上猎犬,如果有人问起,就假装是打猎。” “是。”彭越躬身应是,下去准备了。 过了不久,有食客来报。那简氏兄弟都在自己家宅内,没有出门。 韩婴这才解了丝绸衣裳,着了劲装,走出庄园,翻身上马,率队回去邻水亭。 与此同时,他也派人告诉栾布。让栾布走慢一点。他先到达现场,才能堵住简氏兄弟。 等韩婴走小路,到达简氏兄弟的家宅附近之后,立刻加快了速度,迅速的包围了简氏兄弟的宅子。 并用大车作为掩体,防止简氏兄弟射箭。 韩婴翻身下马,坐在大车后方,让一名食客拿着盾牌上前说话。 “简氏兄弟听着。你们阴谋要杀我家公子的事情已经被我家公子知道了。已经报官。现在城门已经关闭,城中王理已经是瓮中捉鳖。你们现在出来投降,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肯定是没有的,这是诱惑简氏兄弟出来的话术。 一线生机嘛。 有机会,但很小。最终解释权在韩婴。 简氏兄弟的宅邸中。兄弟四人闲来无事,都在院子里打熬身体,听说韩婴忽然派人把他们包围了,顿时大惊。等听到门外喊话,顿时恐惧发抖,浑身冰凉。 后悔无比。 对于韩婴,他们本就悚惧。是王理横插一脚,他们才敢下定决心,用计斩杀了韩婴。 他们正在准备行动,却想不到还在准备阶段,消息就透露了出去。 “定是有人出卖我们。”简老三脸上铁青,厉声大叫道。 “先别管是谁出卖的我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秦国法律,预谋杀人,至少斩首。”简老二脸色苍白,恐惧无比。 老大简远也是六神无主,慌了手脚。他们虽然纵横乡里,但相比于王理这样的县中大姓,却是个小角色。现在主谋王理都自身难保了。 更何况是他们? 他已经后悔了,恨不得自断手脚。 “我都已经认命了。第一次韩婴前来问责,我赔了两只羊。第二次是感觉到恐惧,主动上门道歉,又送了两只羊,还不再用地笼捕鱼。我已经卑微到极点了。也与韩婴相安无事到了现在。为什么我就听了王理的话,要杀韩婴呢?我难道是得了失心疯吗?” 简远兄弟只知道后悔,恐惧,没有任何主意。 他们也怕死,根本不敢出门。 就在这时,栾布也带着数十兵丁到达了现场。如此一来,围着简氏兄弟家宅的兵力,已经达到七八十人。 虽然栾布的兵都是老弱病残,但是韩婴的食客却都是各个人高马大,相当能打。 就算是简氏兄弟现在突围,也已经没戏了。 但也有一个问题,到底怎么弄死简氏兄弟。 “公子。下令进攻吧。杀光他们。”彭越脸色极为兴奋,蠢蠢欲动道。 韩婴抬头看向前方家宅若有所思,然后摇头道:“简氏兄弟强壮,又善射。栾布的兵没有这个勇气。要进攻也是我的食客进攻。难免有死伤。” 顿了顿,他说道:“我们用车当做掩护,用火箭射进去。逼迫他们出来投降。” “是。”彭越有点失望,真渴望与他们面对面厮杀,正面击溃啊。但既然是韩婴的命令,他也只能执行。而且,韩婴也是爱惜食客的性命。 出门前韩婴就考虑到了用火箭的情况,有准备大量的膏油、箭矢、粗布。 食客们用膏油浸染了粗布,绑在箭头上点燃,人在大车后方,朝着简氏兄弟的家宅不断的放火箭。 现在天干物燥,很容易就能烧起来。如果简氏兄弟有人救火,就有可能被火箭射死。 果然。 不久后,韩婴见简氏兄弟的家宅有火光冒出,又听到了一声惨叫,可能是有人被火箭射中了。 “分一批人朝着里边射出正常的箭矢。射杀他们出来救火的人。” 韩婴大声下达了新的命令。 果然,之后韩婴又听到了几声惨叫声。 过了不久,宅邸中燃烧起了熊熊大火。院子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群人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别放箭。我们愿意投降。”有人大叫道。 “不要放箭。”韩婴立刻下令道。 一人犯法,全家连坐。现在射杀简氏兄弟,可以杀光他们全家。 但韩婴想要捉拿他们,请县令张充判一个腰斩。把这四兄弟腰斩在菜市口,家属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用杀戮震慑霄小。 “去把他们捆绑了。但小心一点,他们可能负隅顽抗。”韩婴又转头对彭越说道。 “是。”彭越应了一声,立刻带人上前。 简氏兄弟已经绝望,没有反抗。彭越抓住了简远的脖子,一阵拳打脚踢,打的简远惨叫声不断。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后来公子说,可以放过你,我也没办法。想不到你却恩将仇报,要杀我们公子。先不管以后,我先打个痛快。哈哈哈哈。”彭越哈哈大笑。 简家众人都是面如土色。 韩婴皱了皱眉头,让人阻止了彭越。等简氏兄弟被捆绑好后,让人带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饶命啊。”简远被打的鼻青脸肿,又灰头土脸,一见到韩婴,立刻下跪,磕头如捣蒜,很快额头就出血了。 “公子饶命。”其他三兄弟,也都是如此。 韩婴叹道:“一日放虎,后患无穷。你们兄弟四人已经时日无多了。看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在你们行刑前。我会派人送给你们酒肉。让你们饱食再上路。” 简氏兄弟顿时撑不住,齐齐失去了支撑,瘫倒在了地上,甚至有人屎尿都出来了。 纵横乡里的人,未必是勇士。 他们平日里嚣张跋扈,只是没有遇到狠角色。 韩婴皱眉,把事情交给了栾布负责,自己带着食客们走了。 临走前,韩赢对栾布说道:“简氏兄弟家中颇为富裕,快救火。拿了里边的钱财,养你的兵丁。他们说是兵,不如说是骷髅。” 栾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顿时觉得羞愧,也大声下令,立刻救火。 第44章 练兵 上午。 昌邑城。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车辆众多,两旁都是商铺,商品琳琅满目。 韩婴乘坐一辆辇车,在食客们的簇拥下,往县衙而去。后边还跟着一辆大车,装着一个大水桶。 “热闹是热闹,但很多百姓都面黄肌瘦。”韩婴看着道上的行人,微微摇头,心里头又鄙视了一下秦始皇。 可取而代之。 不久后县衙到了。韩婴让晋猛上前交涉,守卫大门的官差听闻是韩婴来了,顿时不敢怠慢,让人进去禀报,并上前行礼,口称“公子”。 “破国之人,不敢称为公子。”韩婴摇头,然后让人把大水桶搬运了下来。 张充就在门口附近,闻言亲自走出来迎接韩婴。见到这一幕,他笑着说道:“好大一个桶。婴,按照秦律,我是不能受贿的。” “县尊放心。不过是一些黄鳝河鲜罢了。一顿美餐,怎么能算受贿呢?”韩婴笑着说道。 “哈哈哈。好,河鲜好。”张充点头,让人把水桶搬了进去,然后招呼韩婴进来,二人一起来到了一间房间坐下。自有侍女端上来茶水糕点。 “这次来是感谢县尊。把简远兄弟绳之以法,救我危难。”韩婴跪坐下来,立刻恭敬行礼道。 简远兄弟不仅被抓,而且因为有人证。昨天就被判刑了,兄弟四人在菜市口腰斩,家属流放边陲。 不过这种罪行。县令能判,但不能自己执行,得送往廷尉核准。现在简家的人还被拘押,等被杀还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秦法严酷,向来不心慈手软。问题不大。 “说的哪里话。我为秦官,有人正在谋杀。抓捕他们是我应该做的。婴不用放在心上。”张充爽气道。其实他知道,韩婴有利用秦国法律的因素在。 其实还是间接的利用了他。但他也不是很在意,这叫利用规则。 韩婴得到情报后没有发兵去与简氏兄弟火拼,而是选择报官,真可以说是聪明人啊。他是越来越欣赏韩婴了。 二人聊了一会儿。张充说道:“婴。栾布跟我说,他麾下的兵丁衣衫褴褛,武器是生锈的,没有强弓。各个面黄肌瘦。无法担任追捕盗贼的重任。他想让县中出钱购买你家的河鲜,让兵丁饱食。” 他又说道:“你不用考虑到我。是县里出钱,不是我出钱。” 韩婴明白,这是让自己正常出价就行了。 “县尊放心,河鲜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韩婴一口答应了。这件事情,栾布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别说得给张充面子。 就算没有张充的因素,他也得答应。这是一石二鸟啊。第一卖河鲜给官府赚钱。 第二,用官府的钱帮栾布养了精兵。等未来时机成熟,这些兵丁,就成为他手下的壮士了。 这不就是赚秦朝的钱,又帮自己养兵嘛。 不久后,韩婴起身告辞。张充还想留饭,但被韩婴拒绝了。出了县衙之后,韩婴乘坐上辇车,握着腰间的剑,让人掉头前往栾布所在的地方。 都在本县,很快就到了。 在秦国的行政划分上,乡啬夫仅次于县。当然也是有衙门的,只是衙门很小。 韩婴看到衙门前有很多大车与人手,正在往衙门里搬运物品。 栾布就在其中。他看到了韩婴的队伍之后,连忙走上前来。 韩婴也下了辇车。 “公子!”栾布现在不是韩婴的食客,但见到韩婴还是先行礼,口称公子。然后才问道:“公子怎么忽然来了?” “今日去见县尊,他跟我说了河鲜的事情,所以我来看看你。”韩婴转头又了一辆辆大车,说道:“可是粮食、布匹、武器?” “是。还有五头猪。公子。只要让我的兵吃饱饭,再让我操练他们。他们一定会成为精兵勇士。”栾布脸上露出笑容,昂首挺胸道。 上一次他带队灭简远的门,结果因为老弱病残,而不得不向韩婴求援。 他深感耻辱,内心非常惭愧,也憋着一股火。 “嗯。你好好练兵,未来必有你们的用处。”韩婴对栾布的态度很满意,意味深长道。 “是。”栾布听明白了,躬身应是。随即,栾布请了韩婴与他的食客兄弟们一起进入自己的衙门,让人杀了猪,准备酒水招待。 不过,韩婴对他这个衙门比较好奇,决定先参观一下。栾布当然欢迎,连忙自己做了向导,带着韩婴参观。 果然是正经的衙门,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栾布手下还有不少小吏。 还有一个主簿,专门整理文书。 小小乡长,在秦国地方上也是一霸。 “布。衙门虽然小,秦国虽然残暴,但它的很多制度是很好的。你要用心向老官吏请教,学习管好这个乡。使得乡里井然有序。这样你就有文武本事了。未来没准能胜过彭越一头。”韩婴笑着鼓励他道。 其实栾布在历史上就是有文武本事的。汉朝是郡县,分封并行。 有刘姓诸侯王。栾布就是燕王的国相,以国相带兵征讨叛乱有功封侯的。 很厉害。 现在他提前培养栾布,一起学习魏无忌兵法,又让他练兵,管理一个乡。他相信栾布肯定比历史上要厉害。 等以后对上楚汉那些精兵强将,也是不惧的。 参观完了衙门之后,众人来到了大堂。栾布请韩婴上坐,但韩婴坐在了客座上。 他说道:“你现在是秦朝的吏,让别人看见不好。还以为是我养的你。” “是。”栾布这才应声去上座坐下。 “布啊。张充对我们不薄,他让你拘捕盗贼,你就得好好干。帮他一把。另外也可以用盗贼来练兵。现在你的兵还很弱,但可以提前打探消息。搜寻盗贼的踪迹。另外。我们也有一点。我们只拘捕那些穷凶极恶的盗贼。对于那些逃到荒野的穷苦百姓,需要网开一面。他们的背景善恶,你一定要调查清楚。” 韩婴想起这事,便说道。别看他动不动就灭人满门,但绝非杀人狂魔。志向是坐龙庭,治理好天下,让天下大部分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对于逃难的百姓,当然得网开一面。 “是。”栾布神色庄重,躬身应是。 第45章 灭群盗(上) 天下根本,在农在桑。 天下之权,在赏在罚。 天下大事,在戎在祀 秦国奖励耕战,重视农业。如果天下粮食欠收,秦始皇就无法兴师动众了。 随着秋收时间到达。以县令张充为首的官员们都很重视,派遣小吏下乡了解情况,准备收取税收,充填粮仓。 韩婴也很重视农桑。他的小庄园有一千余亩的土地,土地不算少了。与本县大部分地方一样,种的是小米。 虽然出产有很大一部分会被收走,交给秦国。这是没办法的。秦始皇搜刮天下地皮,童叟无欺。 韩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交好保护费。 但剩下的小米,不仅足够韩婴自给自足,还能留下一部分,当做储备粮食。 韩家,加上食客家族,庄客。就算是一个军了。 兵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韩婴不仅一粒粮食也不会往外卖,还得出钱购买秋粮储存起来。又制作大车备战。 上午,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韩氏田地上。 为了显示自己重视农桑,从不下地的韩婴,今天也穿着粗布短衣,拿着镰刀弯腰下田,挥汗如雨的割小米。 他都出马了,韩氏其他人与食客自然是倾巢而出。 “嗟呼。秋粮足,而明天不用愁。”韩婴割下一把小米交给了身后的章鲶鱼、晋安捆好,感慨一声道。 章鲶鱼听不太懂,比较懵逼。 晋安冷冷清清。 “都好好割粮食,感受挥汗如雨的辛劳。等以后你们带兵打仗,不要浪费粮食,也不要抢夺百姓的粮食。”韩婴又大声对四周的食客们说道。 这帮人以前都是好勇斗狠的乡下壮士,都不甘心种田的街溜子。知道忠义,但不知道抚恤百姓,没有什么道德感。得好好教育他们,提升他们的道德。 “是。”彭越等人中气十足的应声。事实上如果不是韩婴带头下地,他们才不来呢。有这个时间,不如习练武艺。 不过韩婴说的话,他们也都记在心里了。收取粮食,确实辛苦啊。 韩婴也就割了一个上午,下午就回去了。留下大部分的食客继续割小米。 韩梁夫妇也留下了,倒不是韩婴让他们留下,而是夫妇二人很有热情。 小韩氏就没有热情,又身体弱也跟着走了。 韩婴刚带着章鲶鱼、晋安等人回到庄园门口,便听见马蹄声,转头看去,却是栾布气势汹汹的骑着骏马,带着一队人手直冲冲而来。 “布。你也是想来割小米吗?”韩婴笑着问道。 “公子。”栾布立刻翻身下马,然后大踏步走到了韩婴面前,躬身行礼道:“却是县令担心秋收之后,盗贼作乱影响税收。命我征讨盗贼。我特来请求公子帮我。” 韩婴点了点头,征讨盗贼光靠栾布手下那点人手,还有些不足,加上他麾下的食客就差不多了。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栾布带来的一队兵马,标准的十一人。二伍一什。 看起来应该都是栾布的亲信,每一个人都比较健壮,面上有红光,披坚执锐,士气看起来也不错。 想要士兵精锐很简单。每天吃饱饭,摄入一定量的肉类,加上操练得当。 以及将军的一点点小关怀。 就慢慢会成为精兵的。栾布的魏无忌兵法不是白学的。韩婴很满意。 “进去说话。鲤。你带着这些壮士去饱食。杀羊取酒招待。”韩婴先对栾布说了一句,又转头对章鲤交代一句。 “是。”栾布躬身应是。 二人来到了韩婴住着的屋子小厅。晋安端着茶水、糕点走了进来。 这是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女,又是晋猛的妹妹。 栾布不敢怠慢,对晋安抱拳一礼。 “情报收集的怎么样了?你有目标吗?其实征讨盗贼很简单,只要势如破竹的斩杀了一些盗贼。剩下的盗贼就会惊惧害怕,流窜到别的县去了。”韩婴问道。 这叫各扫门前雪。天下盗贼多如牛毛,他可管不过来,只能帮张充一把了。 “有。”栾布爽快点头,然后说道:“公子。还记得简氏兄弟与盗贼有联络吗?我就盯上了这群人,首领叫管彪,手下有三十四号人。仗着势力强专打家劫舍残害良善。在本县的恶名很大。” 韩婴笑了,很久前他不敢对简氏兄弟动手,就怕这伙盗贼。现在简氏兄弟都已经被腰斩,尸骨都寒冷了。但这伙盗贼却没有为简氏兄弟报仇。 这就是拳头大的原因啊。 现在他们想对付盗贼,栾布盯上了这伙无恶不作的人。也算有缘分。 “他们盘踞在什么地方?”韩婴问道。 栾布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地图,走到了韩婴的面前跪坐下来,把地图放在了案几上,说道:“公子。他们盘踞在这里。这是一个荒废的村庄,四周都没有人烟。他们在四周布下了很多的陷阱。进攻很麻烦。村庄又临一条河,他们有好几艘船,随时可以乘船逃走。” 韩婴一看地图就心中有数了,说道:“兵法,攻城为下。主动进攻是不行的。我觉得应该分作两步。” “第一。他们把小河视作退路,我们就派兵在小河上虚张声势。先截断他们的后路,逼迫他们从陆路逃走。” “第二。我们在他们可以逃跑的各个方向埋伏。等人到了,就用弓箭射杀他们。他们有甲胄吗?” 韩婴又问道。 “有三件甲胄。”栾布回答道。 “问题不大。没有甲胄的人,我们可以全部射杀。有甲胄的人,也挡不住我们。”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问栾布道:“你觉得怎么样?”他觉得很不错,但有必要听取别人的建议。如果栾布有更好的办法呢? “公子的策略与我不谋而合。”栾布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我们毕竟是一起读兵书,又在一起讨论的。思路都差不多。”韩婴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二人决定明天晚上动手。栾布马上告辞离开,回去准备了。 韩婴也把食客们召集了回来,准备讨伐盗贼。 见血练兵。 第46章 灭群盗(中) 庄园的右边,一块空地上。 立着一个木头搭建的点兵台。韩婴握着腰间剑柄,站在点兵台上,看着下方的二队食客。大声说道:“健儿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明天我要率领你们去击杀盗贼。” “魏无忌兵法你们都读过,都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也只有一条军令。畏惧不向前者,杀无赦。” 彭越等人刚才并不知情,还在疑惑韩婴为什么忽然召集他们,闻言不觉得悚惧,反而惊喜。 上一次灭简氏满门不算。这一次是武装盗贼,也勉强算是上战场了。 终于轮到我们上战场,为公子效力了吗? 壮士义气。 这一刻所有食客都是热血沸腾,血脉偾张,胆气倍增。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退缩。 后退?开什么玩笑。我们只会前进。 要么杀敌,要么被杀。都是报效公子的养育之恩了。 这就是食客啊。 “是。”彭越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躁动,率众行礼道。 “军心可用,壮士善战。”韩婴望着士气飞腾的食客们,脸上露出了少许笑意,说道:“散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彭越等人再一次应声,然后回去了。 至于田里的粮食,自有庄客来收割。 ………… 黑夜。 星光照亮了路途。韩婴、栾布、彭越等人率领大队人马向前而去。 韩婴的食客有两队。外加统帅彭越、韩婴,以及章鲤、晋猛、晋安三个韩婴亲随。 是的。晋安也来了。而且还是有备而来,她的胸前套着一整片的皮甲,穿着适合作战的窄袖粗布衣服,手持一杆长矛,腰间一把环首刀,头发捆绑成马尾,英姿飒爽。 她不是来当侍女的,而是护卫。 栾布带了五队精兵,以及一百名向县令张充请求支援的老弱病残。 韩婴的计划比较复杂,光靠精兵办不了。这一百名老弱病残是用来虚张声势的。 也就是佯攻方向。 很快,众人来到了事先定好的地点。这里有一些小船。 韩婴翻身下马,让晋安点燃了火把,取出地图放下,单膝跪下,说道:“按照计划。栾布。你带一队精兵,并一百老弱病残,乘船去佯攻。” “卢声、王远。你们各带两队精兵埋伏在这二处。” “我与彭越一起,埋伏在这里。四个方向,一佯攻三面埋伏。只要盗贼们不守备村庄逃走,就将被我们一网打尽。” 韩婴指了指地图,沉声说道。 作战计划之前就拟定好了,现在是重复一下。 “是。” 众人躬身应是。 随即,走水路的栾布带队上船走了。而韩婴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走陆路。 到了差不多的时候,韩婴就翻身下马,把马系在道旁的树上。众人徒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又过了一段路,王远、卢声二人带队分别走了。 韩婴、彭越带领的二队精兵,来到了一处草木很高的地方。先打草惊蛇,以免被毒蛇咬伤,然后两队精兵持弓埋伏在道旁。 晋安、晋猛、章鲤三人手持镰刀,清理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放下一个小板凳,请韩婴坐下。 晋安拿着一个大包裹铺设在地上,取出了水、糕点等物品,其中有一把大蒲扇,她跪坐在布上,拿起蒲扇给韩婴驱赶蚊虫。 打仗的事情,交给彭越就行了。他们也不会让韩婴上阵,韩婴来到这里是指挥,并得到一点作战经验的。 草木很深,蚊虫很多。兵丁食客们虽然做了一些防虫处理,但还是被蚊虫叮咬的全身痒,只得汗如雨下,咬牙苦撑。幸好现场人也多,分担了不少蚊虫。 要是一个人,怕要被吸干血了。 他们负责埋伏,至于什么时候遇到敌人,或者能不能遇到敌人,全看盗贼们自己了。 ……… “哗哗哗!!!”栾布率领的一队精兵,一百名老弱病残组合,乘坐小船,也到达了村庄附近。但他们得等一会儿,等确定了韩婴等人布置好埋伏了,才能虚张声势。 河面上蚊虫也不少,众人只能忍耐。 ……… 废弃的村庄内。 盗贼管彪一伙。 大部分人正在休息。有少数盗贼,作为岗哨警戒。 他们是经验丰富,相当凶恶的盗贼。岗哨布置的非常隐秘,敌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看得到敌人。 负责戒备的盗贼,也非常的尽忠职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抖擞。 没办法。在秦朝做盗贼,那是风险相当大的。不谨慎的盗贼,都已经灭亡了。 一座被修补过的屋子内。盗贼管彪正搂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睡觉。 她是被强抢来的,不敢白天哭,只能晚上哭。因为如果白天哭,会被管彪杀了。 管彪今年三十二岁,是赵地人。因为活不下去,而来到昌邑作乱。 与彭越以前打算去别的地方做盗贼一样,他也不想在家乡打劫。 这是他仅剩下的一点善良,除此以外,他包括血都是黑的。杀人自不用说,饿急了也吃人肉。 烧杀抢掠。 威震一方。 他还很恨秦始皇,因为这一切都是这个暴君害的。 “呼噜噜。”管彪睡的很沉,还打起了呼噜。 “杀!!!!!!!!!!”忽然,喊杀声响起。管彪睡的沉,却也惊醒的快,立刻睁开了眼睛坐起。 女人惊吓然后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角落位置,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仿佛是在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管彪还真没有理会她,侧耳一听,神色一变道:“是从水上杀来的。” 从小河乘船逃走是他们的后路,现在后路先没有了。 “兄长。”两名盗贼闯入了房间。管彪镇定道:“官兵很聪明,从我们的后路进攻。听人声也不少,足有百余人。我们不能与他们正面冲突。”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但这里四通八达。我们还有三个方向可以逃走。选南边。马上走。为我披甲。” “是。”两名盗贼见管彪镇定自若,顿时心中大振,也镇定下来,大声应是。 然后一人去传达命令了,剩下一人留下来给管彪披甲。 等披挂整齐之后,管彪看也没有看女人一眼,大踏步的离开了屋子,聚合了盗贼,骑上了一匹骏马,带着盗贼们往南方而去。 他们还有一些车子,装着粮食与贵重物品。 也就是他们打劫了许多年,而积攒下来的家产。 至于女人。 逃亡带女人是累赘。先逃走,保住性命。女人要多少可以抢多少。 盗贼们逃离的方向,正是韩婴所在的方向。 第47章 灭群盗(下) 星光下。 栾布部。 老弱病残还在小船上摇旗呐喊,别看他们瘦弱,但声音却是洪亮。 栾布带领一队精兵下了船,并派人前往村庄查看。 “栾公。盗贼往韩公子所在的方向去了。”派去的精兵回来禀报道。 栾布喜道:“公子的计谋成了。” 杀盗贼很容易,但杀盗贼自己人不受到损失很难。这样最好了。 ……… 夜色下,大道旁。草木高大,风吹拂而过,草木摇晃,发出沙沙响声。 两队精兵加上彭越、章鲤、晋猛共二十五人埋伏在道路两旁,持弓满圆。 小块空地上,韩婴坐在小板凳上,手按剑柄,闭目养神。 晋安跪坐在布上,手持蒲扇为他驱赶蚊虫。 韩婴的耳朵很灵,忽然睁开了眼睛,握住了晋安的小手,摇头示意。 晋安立刻弃了大蒲扇,拿起了一旁的长矛,改单膝而跪,准备作战。 韩婴看着她一副战国女兵的样子,不由目光含笑,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担心,还轮不到你上阵。” 要是彭越带队在埋伏的情况下,还杀不了一群盗贼。那韩婴就要怀疑彭越是不是真的彭越了。 晋安没有理会韩婴,只是做着自己的工作。 草木之中的伏兵,也都听到了声音,人人振奋了起来。可快结束吧,这地方的蚊虫实在是太多了。 “哒哒哒!!!” 盗贼们没有任何戒备之心,堂而皇之的骑着骏马,拉着大车,大踏步逃走,发出了巨大的行军声。 管彪骑着骏马,身着甲胄,走在队伍的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冷笑。 大概是县兵。 区区县兵,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抓住我? 就在这时,彭越射出了弓箭。 “嗖嗖嗖!!!” “咚咚咚!!” 箭矢飞驰呼啸的破空声,弓弦的震荡声。顿时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彭越开了一弓之后,立刻再开一弓。再开一弓。目标是骑着骏马的管彪。 他的天赋很高,只是以前吃不饱饭,所以形容枯骨。现在跟着韩婴做食客,名副其实的饱餐美食。身躯健壮起来,膂力过人。 开弓的速度非常快。 管彪没有任何反应就中了两箭。第三箭他才意识到自己骑着马是活靶子,连忙滚落下马,躲在了大车的后方。 “啊啊啊啊!!” “噗嗤,噗嗤。” 猝不及防且没有甲胄保护的群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中了箭至少也是重伤,纷纷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箭头入肉之后,不断的放他们的血,让他们痛苦不堪。 有的人则是当场毙命。 很快现场就再也没有站着的盗贼了。只有少数仅存的人躲在了大车中间,隐蔽了起来。 管彪就是其中之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两支箭。一箭被头盔弹开了,一支中了腰,但只擦破了一点甲胄的皮。 不是军中强弓,大概是猎弓。 果然是县兵,不是秦国的军队。 但无论如何,他都输了。管彪看着四周倒了一地的盗贼,愤怒且狂暴。 他忽然大叫道:“秦王的走狗们。可敢与我单挑吗?” 伏兵们没有动,彭越却是爽笑了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大剑,说道:“有何不敢。” 他正想走出。韩婴呵道:“越。你忘记我们看的兵法,讨论的策略了吗?” “兵法。就是以众敌寡的。如果敌人兵多,就想办法让他们分兵。逐一吃掉。现在我们占据上风,应该一起上。屠杀他们。而不是与他们单挑,逞匹夫之勇。” “出盾牌,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们,用长矛补刀。遇到还有一战之力的,互相配合用长矛刺死。” 韩婴站了起来,露出怒色。 彭越这厮,学的兵法都被狗吃了。 彭越大惊,然后大声说道:“公子恕罪,是我得意忘形了。” “出盾牌。” 道路两旁的伏兵部分兵丁手持盾牌,缓缓靠近群盗。果然有群盗倒在地上装死,想奋起反抗却是一点用处没有。被伏兵用长矛刺杀。 躲在车后方的只有管彪等四个人。他们见到这一幕,顿时绝望。 管彪愤怒道:“无胆鼠辈,走狗,秦王的走狗。”他冲了出来,扑向了最近的一位伏兵。 三杆长矛刺出,其中一把中了脖子。管彪低头看了一眼,便断了气,扑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秦王的走狗!!!! 其他三个盗贼看到首领的下场,顿时肝胆俱裂跪在了地上请降道:“我们投降,愿为苦力。” “杀无赦。”韩婴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如果是逃难的流民,还可网开一面。但这些群盗却是穷凶极恶,留不得。 “啊啊啊!!!” 三名盗贼惨叫声中被杀。彭越又带人再一次补刀,防止有任何活口。 结束之后,他把武器交给了别人,大踏步走到了韩婴的面前单膝跪下,惭愧道:“公子。我辜负了公子的期望,请责罚。” “等回去后,我亲自鞭你十。好好记住这个教训。”韩婴没有给彭越好脸色,眉宇含威道。 彭越与栾布是不一样的,这家伙勇猛好斗。得时时教育。 “多谢公子。”一听这话,彭越反而大喜,松了一口气道。鞭十下是小事,他就怕被韩婴厌弃,被赶出家门。 韩婴面容放缓,对他说道:“去把人头割下,处理一番,让 栾布回去请功。尸体掩埋。能带走的东西,包括衣服,全部带走。我们前往村庄休息。另外,告知其他人,战事结束。也前往村庄休息,就地戒备防御。” “是。”彭越大声应是站起,立刻带队去处理了。晋猛、章鲤两个贴身护卫,回到了韩婴身旁。 韩婴再一次坐下,晋安也放下了长矛,用大蒲扇为韩婴驱赶蚊虫。 等处理好了善后工作之后,韩婴在晋猛的搀扶下,翻身上了骏马。 其他人有马的骑马,没有马的或拉车,或步行,一群人沿着大道,往村庄的方向而去。 “很简单。但盗贼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其实也只是练兵见见血,不算是真正的战场。”韩婴心中暗道。 第48章 声威 当韩婴带队到达村庄的时候,栾布已经占据了村庄,布置好了戒备,他得到消息后带了两个人出来迎接。 “公子。”栾布躬身行礼道。 “布。你做的很好。”韩婴翻身下马,笑着伸手扶起了栾布道。 彭越在肚子里叹了一口气,我做的不好啊。 “都是公子调度有方。”栾布抱拳行礼道。 “呵呵,你啊。”韩婴目视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得了一些财货,你这里是什么状况?”韩婴回头看了一眼大车,这里边的东西很少,但份量不轻,全是贵重物品。 做盗贼的,果然是比种田的来钱要快很多。 “有三四十位妇人。”栾布脸色肃然,说道。 韩婴并不意外,想了一下后,说道:“去看看。”然后他让其他人帮助戒备,自己带着晋安、栾布一起去了一栋较大的屋子,见到了三四十位妇人。 大多是年轻人,有衣服遮体,但有的脸上有被打的痕迹,见到韩婴进来之后,都是畏缩胆怯。 “你们莫怕。我并非盗贼。”韩婴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们如果家在本县,或是临县,有人可以投奔的。也愿意回去的。请告诉我,等过几日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如果不在本县或临县,或是没有人可以投奔的人。就留在这里,我会好好安顿你们,不会把你们当做妓女控制。”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都畏惧的看着韩婴,没有一个人吭声。 韩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韩婴,字王孙。韩氏之后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不用疑虑。” 女人们骚动起来,望向韩婴的目光少了一些畏惧,多了一些信任。 栾布心里骄傲又叹气。刚才他也安抚了一下她们,但没什么用。还是公子出马才行。名门世家,韩氏子孙啊。 “谢公子救命之恩。”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人出来,对韩婴行礼感谢,然后才说道:“公子宽厚,我愿从公子。” “我也愿从公子。” “公子。我想回家与父兄团聚。” 女人们放开了戒备畏惧,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心意。韩婴点了点头,让晋安留下来,把她们的名字住址,意愿都记录下来,等过些日子,再做安排。 其实选择回家不是什么好事,天下要大乱啊。反而跟着他走的,他可以安排配给壮士。 他的食客之中,光棍比例不小。但他又无法阻止她们与父兄团聚。 韩婴带着栾布走了出来,又等了一会儿,所有分出去的军队都到达了村庄。 韩婴让人把强盗们的大车拉了出来,显露出了上边的财宝,引起了众人的小骚动。除了韩婴的食客之外,其他人都是眼睛放光。 这架势,是要赏赐吗? 韩婴站在一个木头箱子上,居高临下握剑对众人说道:“今日剿灭盗贼,是所有人的功劳。不单是我的。所以这些财货你们也有份。我会让人贩卖。” “得到的钱我得三成,还有与战马车辆也归我。其他分成若干份。彭越十份、栾布十份、我的亲随章鲤、晋猛各五份。什长五份、伍长三份。兵丁一份。辅兵(老弱病残)半份。参加埋伏的兵丁多得一份。” “另外。栾布麾下兵丁。栾布会向县令请功,都有赏赐。” “以上。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众人哪里有异议?都是喜悦。尤其是那些老弱病残,本以为出来一趟是苦差事,想不到还有他们的份儿,真是既惊又喜。 “谢公子。” 等平静下来之后,众人躬身拜谢道。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韩婴笑着说道。让所有人满意是不可能的。 但让大部分人满意就行了。治军,赏军,与治国是一样的道理。 大丈夫能治一军,便可治一国(诸侯国)。 能将百万之兵,就可治理天下。 随即,韩婴重新下达了戒备任务,栾布的各队精兵轮流守夜,老弱病残与他的食客不用守夜。 韩婴与晋猛、章鲤、栾布、彭越与前来会合的晋安,来到了一座大屋内。 原本是盗贼首领管彪住的地方。 栾布已经提前打扫干净了。 房间里点着油灯,灯光略显昏暗,众人簇拥着韩婴坐下。晋安拿出一件披风给韩婴披上。 彭越低声问道:“公子。那三件甲胄怎么办?”他的目光中露出贪婪之色,想要据为己有。 韩婴却是平静,说道:“甲胄很强。甲兵可以以一当十,甚至更多。但越。你不要忘记了。在秦国私藏甲胄等于谋反。要是只有我们知道,藏就藏了。但很多人看见了。我们现在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区区三件甲胄,我们不能因小失大。不过。”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中露出笑意,看了一眼栾布道:“可以让栾布去与县令说一说。为了让栾布的军队更有战斗力对付盗贼,把这三件甲胄备案,交给栾布使用。” “这叫左手倒右手。我们交给县令,县令给栾布。这最后还不是我们的?可比私藏强多了。当然。如果县令拒绝了。那就当我没说。” 彭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道:“公子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县令不会拒绝的。他需要我平定县内盗贼,防御临县盗贼,保证秋收的粮食都收上来。只有依仗我。不,依仗我们。他才有政绩。”栾布笑着说道。 “嗯。”韩婴点了点头。张充这个人不错,比较宽厚。但他的本职工作却还是秦国县令,政绩对他很重要。 事情就这么定了。 章鲤、晋猛、彭越与韩婴、晋安住在一栋屋子里,栾布另外住。 韩婴与晋安住一间。韩婴洗漱之后,晋安已经在地板上铺好布了。 也没有被褥,用披风对付一下。 等韩婴躺下,晋安吹灭了灯,也安置了。 次日一早。韩婴骑着高头大马,拉着大车,带着盗贼的人头,沿着大道前往昌邑县城。 所过之处的热闹喧嚣,更甚上次杀虎。 声威赫赫。 第49章 扬名、归宗 “听说韩王孙又做了大事。” “是啊。这一次可比杀虎更了不得。管彪一伙盗贼数十人,全部被他杀了。更奇妙的是,他带去的人无一损伤,连老弱病残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管彪?就是那个附近几个县的县令联手,想要杀了,却没有杀成的管彪?这可是强悍又狡猾的盗贼。被韩婴杀了?” “不会有假,那一车就是人头。” 道旁有百姓观者如堵,议论纷纷。也有人送来米肉,感谢韩婴杀盗。 盗与虎一样,都是为祸一方的存在。尤其是管彪纵横多年,犯下累累血债。 被伤害到的人不计其数。亲人死在管彪手中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这不是公羊吗?你还活着啊?”一名神色憔悴的老者,听说消息之后,前来观看,忽而看到了队伍内女子中的一个熟悉面孔,惊喜道。 “祖父。”名叫公羊的女子先是怔愣,然后大喜,哭泣的奔向了老者。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 韩婴并没有制止,即是本县女子,就这样回家也挺好的。 队伍继续向前而去。过了一会儿,有人呼唤韩婴。 “公子留步。王孙公子留步。” 韩婴回头看去,便见刚才那抱着孙女痛哭的老者,骑着一头灰色的小毛驴,带着一只羊来了。 身旁还跟着一个壮汉。 韩婴勒马停下,疑惑的看着对方。 “谢公子救我孙女性命。我无以为报,只这一只羊。请公子一定不要推辞。” 老者翻身下了小毛驴,与壮汉一起对韩婴躬身行礼道。 韩婴翻身下马,扶起了老者,展颜说道:“长者不必如此。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而这只羊对于长者家来说,却一定很重要。我不能收。” 老者连连摇头,说道:“羊再重要,也不如救命之恩。请公子收下,否则我就跪地不起。” 说着,他做势要跪下。 韩婴无奈,只得让跟上来做护卫的晋猛、章鲤等人牵走了这羊。 老者这才满意,又感谢了一番之后,翻身上了小毛驴,带着壮汉走了。 “管彪骂我是秦王走狗,但我杀这样穷凶极恶的盗贼,又有何过错?既练了兵,也得了财,还保一方安宁。使得他们祖孙团聚,何乐不为?”韩婴心中暗道。 随即,他重新翻身上马,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往县城而去。 县令张充带着县尉、县丞等官吏,出城迎接韩婴。 “县尊。”韩婴不敢怠慢,忙与栾布一起翻身下马,快步走了上去。 “哈哈哈。婴。你真是壮士啊。连管彪都让你杀了。”张充大笑,对韩婴的欣赏已经无以复加。如果不是韩婴年纪还太小,他就要向朝廷举荐了。 “都是诸位壮士的功劳,我不算什么。”韩婴谦虚道。 二人谈笑生风,却让县尉好生尴尬。他才是拘捕盗贼,保护县内的官吏。 结果他眼睁睁的看着管彪等人纵横数年,却无法平定。韩婴带着一些人,一天内就平定了。 岂不是显出他的无能来? 随后,张充要看管彪的人头。韩婴马上满足了张充,并把所有盗贼的人头都拿了出来。 “好,好个恶盗。”张充看到管彪的人头,大大出了一口气,当即让人把人头挂在城门上,并表示要向朝廷为栾布请功,把栾布的爵位升一升。 栾布对此并不在意,但还是感谢了一番。 他又当众赐给了栾布很多东西,又额外给了韩婴一些羊、布匹作为感谢。 对于他给的物资,韩婴是一点也不客气的笑纳了。 随后,韩婴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县城,到达了县衙。张充已经备好酒宴,并放出豪言要不醉不归。 喝醉的人倒是有不少,但张充本人却没有喝醉,叫上了同样没有喝醉的韩婴、栾布来到了一个房间内坐下。 “婴、布。我麾下的县尉无能,之后征讨盗贼的事情,我都拜托你们了。只要你们开口,我要什么给什么。保证我昌邑秋收,还有之后的安宁。”张充坐下后,很认真的对韩婴拱手道。 “县尊放心。管彪一死,群盗就胆寒了。只要我们再剿灭一二伙盗贼,群盗就要惊惧。逃亡别的地方了。昌邑一县很快会安定下来。”韩婴拱手还礼,把事情揽下来了。 “正有一件事情,要向县尊请示。”栾布也躬身行礼,把三件甲胄的事情说了。 张充闻言很高兴,先对韩婴说道:“有婴在,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布。只要备案了,三件甲胄不算什么。你放心使用。”他转头对栾布说道。 “是。”栾布躬身应是。 “谢县尊看重。”韩婴也表示感谢。 说了一番话后,张充酒意上涌,有些不胜酒力。韩婴、栾布便一起告辞离去了。 回到庄园之后,韩婴就下令宰杀了县令给的猪、羊,饱食壮士。 之后十余日之间,韩婴都在带人征剿盗贼。之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出现了一定的伤亡,但韩婴麾下的食客却都平安无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见他这么凶狠。群盗都逃去了别的县,昌邑县的百姓秋收,以及官府征粮食,都得以顺利进行。 张充很高兴,又给了韩婴、栾布很多物资。 韩婴也因此威震一方。 不仅昌邑县,本郡之中,凡是有心的人。就没有不知道韩婴的人了。 等群盗离开之后,韩婴就不怎么管事了。让栾布自己带兵巡视本县,威慑县外的盗贼。 我昌邑县很凶,你们可不要打我们主意。 等深秋初冬的时候。韩婴准备嫁姐了。他叫来了兄嫂、小韩氏来到了自己的屋中说话,晋安端茶倒水。 韩婴对众人说道:“我要去见伯父舞阳君韩广。” “第一。姐姐马上要出嫁了,我得请他来吃酒。” “第二。我们武平君一支已经很久没有生息了。我恐怕韩地的宗族,都不认识我了。而舞阳君韩广是少数与我们有联络的宗室。我请他带我去韩地归宗祭祖,让所有人都知道。武平君还有后人。乃我韩梁、韩婴兄弟也。”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要想未来竞争韩王,得让宗室、韩国贵族知道,还有韩婴这么一号人。 要是他不宣传,谁知道他? 韩梁欣然,点头说道:“善。” 第50章 心意 韩婴送走了兄嫂姐之后,回到了屋子里,坐在位置上低头思考情况。 既然决定了。 那就走了。但带谁走与留下谁很重要。 他的食客只有两队人。最近他得罪了很多盗贼,家里头需要留守的人。 而舞阳君韩广目前居住在单父县,路程不短。现在路上盗贼多如牛毛,也得小心一点。 还是把食客一分为二吧。 家里头问题不大。县令张充与他的关系很好。魏家与他关系也很好。栾布是自己人,手下又有五队精兵。 但留守的主要负责人很重要。 韩婴想了一下,决定把彭越带走。这家伙虽然沉稳了一些,但脾气其实还是不太好,勇猛好斗。 不是看家的好人选,可能会出事。 不是看家的材料。 “安。去把你父亲,彭越、王远、卢声叫来。”韩婴想到这里,抬头对一旁安安静静的晋安道。 “是。”晋安静静的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这妮子用着可真是顺手,能让我体会到真正公子的生活。但就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韩婴看着她冷冷清清的走了,摇头吐槽了一句。 “但鲶鱼又太活泼,很粘人。如果她们中和一下就好了。” 很快彭越、晋成、王远、卢声四人进来了。晋安带了两个小侍女,端茶进来了。 等众人行礼后,韩婴让他们坐下。 他直接说道:“我要出门去单父一趟,所以要安排留守的人与出行的人。” 除了晋成之外,其他三人都露出了心动之色。要不是韩氏家门规矩大,他们都要毛遂自荐了。 韩婴的目光落在了王远、卢声身上。其他两个人他已经有决定了。 但这二人都是食客什长,选谁呢? 想了一下后,韩婴对晋成、卢声说道:“晋公、声你们留守。”他又转头对晋成单独说道:“晋公老成持重。我走后,家中就交给你了。如果遇到事,先寻栾布商量。如果还是不行,就寻县令、魏家。” “是。”晋成很沉稳的应了。 卢声有点失望,不能跟随公子去单父,真是可惜。 彭越、王远立刻高兴起来。 “越,你与章鲤、晋猛、晋安、王远以及王远小队随我去。准备好营帐、车辆、粮食。带上两条狗。当做是行军,安营扎寨。事事不可懈怠。” 韩婴严肃道。 “是。”彭越、王远压下心中的兴奋,大声应是道。 正经事谈完了,韩婴收起严肃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让众人把茶水糕点吃完,坐了一会儿再走。 等众人走后,韩婴也回房间睡觉,养精蓄锐。这段路途可不短,又是坐土路马车,他又才十二岁,会比较辛苦。 “舞阳君韩广。”韩婴躺在床上,一时间睡不着,脑子里杂念不少。 虽然他这么称呼伯父舞阳君韩广,但其实韩广也只是破国之人,没有爵位的。 也不是亲伯父,甚至连堂的都勉强。只是辈分上,人家是伯父。 韩氏的族人实在是太多了。 另外。他们武平君一脉,也是他大哥韩梁继承的。也可以称呼武平君韩梁。 现在勉强可以这么称呼吧。如果以前他们家还是小农户的时候,自称【武平君韩梁】就有点搞笑了。 原主记忆之中,韩广存在的画面并不多。但他们家所有人都觉得对方是长者。 “请他来吃喜酒很容易。请他帮忙去韩地大会宗族。也应该不难。”韩婴心中暗道。 彭越等人当日就准备好了。次日一早。韩婴便与众人出了庄园门。 韩梁夫妇、小韩氏送行。 “现在天寒,可要小心照顾自己,不要着凉了。”小韩氏握着韩婴的手,仔细叮嘱道。 章鲤想与她说话,但又不好意思。 “姐放心。而且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安啊。她很能照顾我的。”韩婴笑呵呵道。 小韩氏看了一眼清清冷冷的晋安,点头放下心来。确实,晋安很稳妥,把韩婴交给晋安真的很放心。 韩梁就没有那么多话了,就一句。“路上小心。” 王氏想了一下,觉得该说的都被他们说完了,就干脆不说了。 说了道别的话后,韩婴打算走人了。却见一名留守食客与一名妇人走了上来。 妇人手中捧着毛皮大氅,对韩婴行礼道:“公子。现在天寒,小妇人制了一件大氅,特来献给公子。” 食客弯腰行礼。 韩婴目视妇人觉得眼熟,然后认出对方是被自己从盗贼的手中救下的女子之一。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合适的去处。就留在了庄园里,被韩婴安排给了食客做妻子。 目前正住在食客住的长屋中。 妇人的目中透着感激,感恩。她原本以为自己被强盗凌辱之后,就是活一天是一天,迟早被强盗杀了。没想到韩婴带兵救了她们。 刚见到韩婴的时候,她们都很戒备。直到韩婴自称是韩氏之后,又不会把她们充作妓女,她们才略略放下心来。 直到现在,她才完全放心。 她的丈夫对她很好,韩婴对他们家也很好。庄园里的生活平静又安全。 甚至远比她以前的生活要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韩婴救了她们。 这件大氅是她很久前就开始制作的,刚好昨天完工,听闻韩婴要出远门,现在天气又寒冷,她就让丈夫带着自己来见韩婴。 韩婴一看她手中的大氅就知道她是花了心思的,拿去市场上卖,能卖不少钱。 但他还是决定收下,这是一种情绪输出。 就像是那个孙女获救的老者,一定要送给他一头羊一样。 心意要是不送出去,那人会很难过的。 韩婴含笑点头,伸手接过了大氅,说道:“有心。” 妇人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一片心意得到了回馈的幸福感。 “好好待她。”韩婴又对这名食客说了一句。 食客腼腆的笑了笑:“是。” 韩婴也笑了。这家伙可是个拔剑上斩头颅,下切腰腹的狠人。想不到也有腼腆到时候。 韩婴对妇人点了点头,把大氅交给晋安。然后上了辇车,在众人的护卫下,沿着大道往单父县而去。 留守的众人挥着手告别。 第51章 南宫君赵氏 昨天刚下过雨的土路上,泥泞不堪。 韩婴坐在辇车上,神色还算从容,只是屁股有点疼。彭越、章鲤、晋猛、晋安、王远等人都骑着马,也还行。 步行的食客、庄客却都叫苦不迭,时不时要帮马车把陷进泥土里的车轮给弄出来。 “嗟呼。要想富,先修路。如果我有水泥就好了。”韩婴内心感慨,但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要穿越,没有事先了解过水泥。 就算会制作,现在也是不能用的。一旦用了,就会被秦始皇盯上。 嬴政可是土木狂人。 虽然秦末群盗多,但道路上的队伍却是不少。多是上了规模的商队,有武士护卫。 他们有时候也会联合安营扎寨,用来抵抗盗贼。 韩婴众人行至傍晚,眼看要天黑了。看前方有一群人在安营扎寨,便想蹭一蹭。 他让一个老成持重的食客去交涉。食客很快回来,禀报道:“公子。前方营寨没有主人,有人告诉我。我们自己寻个地方安营扎寨便是了。不过我打听到,其中有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寨。” 韩婴心中一动,问道:“南宫君是哪一世系的?” “我再去打探。”食客转身道。 “免了。”韩婴制止了他,从容说道:“既然是赵氏南宫君在这里,我要亲自拜访。”想要成名,当然是认识的人越多越好。 “越。你主持安营扎寨。鲤、猛。你们随从。” “是。”众人躬身应是。 章鲤、晋猛骑着骏马,随在韩婴辇车左右,各持长矛,左顾右盼十分警惕。 车夫小心翼翼的驾车而行。 韩婴的车驾到达了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寨前,立刻差遣晋猛去禀报。 不久后,一名锦衣少年在数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看到韩婴之后,躬身行礼道:“我是赵羌,奉父亲之命前来迎接你。” 有一老仆人解释道:“韩氏公子。这是我家公子,南宫君长子。” 在赵羌行礼的时候,韩婴就下了辇车,不敢居高临下与他说话。他闻言看了一眼老仆人,然后才笑着拱手还礼道:“有劳赵兄。” 赵羌却吞吞吐吐,许久没有说话,脸也涨红了。老仆人尴尬又解释道:“公子。我家公子不常见外人,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韩婴看出来了,轻轻摇了摇头。内心感慨:“六国贵族,既有出类拔萃后来复国的。也有像赵羌一样质朴愚钝的。” 在老成仆人的周旋下,韩婴与赵羌完成了礼节,一起进入了大帐。 帐内跪坐着两个人,其中坐在主位上的人,身长八尺,容貌英伟,气质出众。 另一个人跪坐在右边位置,年纪小小的清丽女孩。看到客人来了,脸蛋红了红。 韩婴目不斜视,对主位上的人行礼道:“韩氏武平君之弟韩婴,见过南宫君。” 南宫君赵辟疆目光温和的打量了一番韩婴,然后才笑着说道:“俊秀非常。韩氏有这样的后人,韩氏先王有灵,也该欣慰了。” 随即,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的位置,说道:“坐。” “谢坐。”韩婴大踏步的来到了左边位置上坐下,端庄有礼。 赵羌讷讷,小女孩对他招了招手。他才来到了右边,挨着小女孩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赵辟疆叹了一口气,都是三晋之后,为什么武平君的子孙如此俊秀有礼,而我儿子这么蠢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杂念,指着小女孩道:“婴。这是小女赵臧。” 小女孩赵臧的脸蛋又红了红,行礼小声道:“见过兄长。” “且慢。可未必是兄长。”韩婴抬起手,笑着说道。 赵臧的脸蛋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韩婴觉得他们兄妹挺有趣的。一个木讷质朴,一个害羞。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魏女王的骄气爽朗。 赵辟疆好奇问道:“婴,你今年几岁?” “年十二。”韩婴说道。 “那确实是错了。小女今年十三。”赵辟疆笑着说道。 韩婴拱手行礼,称了一声“姐。” 赵臧没有吭声,连耳根子都红了。 赵辟疆见状,就让自己的儿女离开了,单独与韩婴聊天。 韩婴从赵辟疆口中得知,他是赵悼襄王之子。这一次是去洛阳办事。 韩婴也把自己的来历说明白了,但只说去拜见伯父舞阳君韩广,没有说婚嫁的事情。 赵辟疆眼睛一亮,说道:“舞阳君长者,我与他颇有来往。”他的脸上露出遗憾之色,说道:“要不是这一次有些急事,我应该前往单父看望他。” 他又颇为关心道:“你才十二,却独自带队前往单父。现在路上盗贼又多。你的护卫足够吗?如果不足,我可以遣一队人护送你。” “我那伯父舞阳君果然是长者,人脉很广,口碑很高。看赵辟疆的态度就知道了。”韩婴心中暗道,然后摇头谢道:“谢南宫君厚爱。只是我麾下食客都是壮士,对付盗贼足够了。” 赵辟疆点头说道:“这便好。” 二人说了一些话,等到了饭点,赵辟疆又留下韩婴食晚饭。 等酒足饭饱了。韩婴被之前的老仆送出了营门,回到了自己的小营寨内。 跟着去的晋猛、章鲤以及车夫都沾了光,食了一顿晚饭。 现在天冷,韩婴回到帐篷之后,也不洗澡,只是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准备睡觉了。 晚上他与晋安一起睡。 暖和。 至于南宫君赵辟疆。只是道上遇到的,都是三晋之后交际一下。等明天就分道扬镳了。 韩婴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却被杀声惊醒。 “杀!!!抢了这伙人我们就发财了。” “听说里边有赵氏的南宫君,带了很多的财宝。” “杀!!!宰杀了南宫君。” 韩婴神色镇定,仔细听了一下方位。乃是东边传来的。 晋安夜非常镇定,立刻掀开被褥下了床,拿起皮甲往自己的身上套,往腰间挂了一把环首刀,拿起了长矛守卫。 “公子。” 章鲤、晋猛神色凝重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韩婴听到了彭越的呼喝声,应该是在组织防卫。 第52章 善射 韩婴的营寨是一座小营,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四面木头围墙,中间有一座很高的了望塔。王远率领麾下十名食客,持弓分别把守四方。 他们手中的弓不简单,都是秋收之后,韩婴想办法收罗来的好弓。赶得上秦军军制的强弓了,威力很强。 甚至能洞穿甲胄,给予铁甲兵一定的伤害。 食客们膘肥体壮,猎弓都太轻了。 除了弩箭、甲胄之外,韩婴其他什么都敢武装给食客。 彭越一个人站在最中间的了望塔上,两张弓,一百支箭矢。一边观察着情况,一边开弓射箭,射杀靠近他们营地的盗贼。 “咚咚咚!!!!” “嗖嗖嗖!!!” 彭越不仅膂力过人,而且还能左右开弓。也就是一条胳膊累了,可以换一条胳膊,而且准头差不多。 而这些盗贼又没有甲胄保护,被强弓射中就是非死即重伤。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在彭越与食客们的弓箭下,试图接近韩婴营地的盗贼们,纷纷惨叫着倒下了。一时间震慑住了其他盗贼,盗贼们开始畏缩不前,后来干脆放弃了韩婴的营地。 “这座营寨里的人善射,不要管他们。我们去进攻南宫君的营地。” “走走走。这座小营能有什么油水?去南宫君那边凑热闹。” 虽然盗贼们悻悻走了,但彭越等人却不敢怠慢,依旧手不离开弓,连喝口水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彭越一边警戒,一边观看情况,微微皱眉道:“南宫君的情况不太妙。是真的有很多财货,还是树大招风?” 在这里安营扎寨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商人。有的营地已经被攻破,商队的人惨遭屠戮。 有的营地守备的很稳固。 盗贼们劫掠了那些攻破的营地之后,渐渐放弃了守备很坚固的营地,而集中力量进攻南宫君的营地。 而且这群盗贼进攻很有章法,是围三缺一。这是打算诱惑南宫君放弃营地,而从缺的一角逃走。 彭越觉得缺的一角应该没有伏兵。盗贼们只是求财,不是害命。 只要南宫君放弃一切逃走,盗贼们就没必要害他的性命。 ……… 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地内。 包括食客、兵丁、仆人们都行动了起来,弯弓握剑,与盗贼展开了殊死搏斗。 他们的营地建造的不是很高,盗贼很容易翻墙进来。 在众人的奋战下,一时间盗贼没有能攻破营地,但是情况也渐渐变得不好。 盗贼杀不胜杀,仿佛无穷无尽。 大帐内。 赵辟疆的脸色铁青,背着手来回踱步。赵羌坐在左边位置,既不恐惧也不慌张,很是木讷。 赵臧很是害怕,不时的用花纹漂亮的袖子抹着眼泪。 赵辟疆没有忍住,站定后骂道:“谁传的谣言。真是不当人子。我哪里有带什么财宝?不过是一些丝绸、黄金作为盘缠,路上吃用罢了。毕竟我有一百多号人。” 是的。他根本没有什么财宝。赵国灭亡都几十年了,赵国王宫里的宝物,包括赵王的宫殿,都被搬运去了咸阳。 秦王每灭了一国,就会照搬图纸,在咸阳建造这个国家的王宫,把美人财宝都放进去。 骂过之后,赵辟疆又长叹了一声,说道:“树大招风,树大招风啊。现在群盗作乱,我又是赵氏之后。他们盯上我也不稀奇。” 正在这时。 赵辟疆的一名亲信食客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的单膝跪下道:“主人。形势正在变坏,有可能守不住。我们要不要从盗贼留下的缺口逃走,请主人决断。” 赵辟疆顿时头皮发麻了起来,也犹豫了起来。 围三缺一是经典。 要是缺的这一块有埋伏呢?现在他手中有营地还可以守一守,如果他舍弃营地走了,就成了脱了甲的鳖,会死的很难看。 再三犹豫之后,赵辟疆才下令道:“我不走。死守。告诉所有人,包括马夫、车夫。只要我能平安无事,我必定重重有赏。我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我不会食言的。” 亲信食客重重点头,赵氏宗族之中,南宫君赵辟疆是出名的宽厚长者,有信义。 他说的话,价值千金。 “是。”亲信食客大声应是, 转身离去了。 “主人有令。等杀退盗贼,无论仆人还是食客,都重重有赏。” “杀!报效君上。” “杀!!!击退盗贼,守住营地。” 片刻后,洪亮的喊杀声传到了大帐内,赵辟疆的脸上露出笑容,欣慰道:“士气高涨,军心可用啊。”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一时的勇气不能持久。 无穷无尽的盗贼,喊叫着“抢夺南宫君财宝”,“杀进去泼天富贵”此类的话,对南宫君的营地发动了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进攻。 营地已经岌岌可危。 大帐内。 赵臧已经哭成泪人,可怜巴巴。 赵辟疆的脸色铁青,叹道:“是我的错啊。这次出门我应该找个巫师算一算吉凶的。” 他抬头看着嘤嘤哭泣的女儿,与质朴木讷的儿子,更是心如刀割。 他死了倒也罢了。 却连累了一对儿女。 儿子虽然木讷,但也是长子骨血。女儿虽然害羞爱哭,但也温柔可亲。 哎。 ………… 韩婴的营地。 在确认安全之后,韩婴爬上了位于中间的了望塔,与彭越站在一起观看局势。 韩婴看着南宫君赵辟疆的营地,说道:“危如累卵,必定会被攻破。” “公子要救他吗?”彭越问道。 韩婴说道:“在情,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不可救。” “在亲,我与他非亲非故,不可救。” “在仁义。我有力量,而见长者危险而不救。是为不仁不义。试问不仁不义之辈,怎么能统帅群雄反秦呢?” 他说的漂亮,其实核心只有几点。 第一。赵辟疆人不错,又与舞阳君韩广认识。他有力量可以营救,不救说不过去。 第二。赵氏还有很强的力量,卖个面子。 第三。他之后要扬名,去见赵辟疆就是为了认识一下,拓展人脉。如果救了赵辟疆,未来赵辟疆难道不会帮他宣扬,称赞他的美德仁义吗? 有这三点。 必救也。 “舍弃我们的辎重。用车辆掩护,我们从缺口前往赵辟疆的营地,帮他固守。” “我们善射,对方毕竟是盗贼。只要我们弓箭凶猛,就可以让他们畏惧,然后退走。” 韩婴说道。 第53章 恨少 “是。” 彭越大声应是,然后与韩婴一起下了了望塔,亲自指挥食客、庄客。 众人先把大车改装了一下,用盾牌加上布,包裹司机位的一侧。 这样拉车的时候,庄客就不会被箭矢射中。 然后把战车排列两旁,韩婴、晋安、彭越以及食客们持弓、持矛走在中间位置。 马匹目标太大,没骑来。 正如韩婴所料,盗贼很有章法,围三缺一是为了让南宫君赵辟疆赶紧逃跑,而不是杀了他。 韩婴刚开始走的很顺利,但很快被盗贼发现。 黑暗中。 一棵大树下。一名面容雄阔,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身披重型甲胄,骑着高头大马,手持一杆长马槊,正在观战。 正是盗贼首领之一,齐人吕平。 齐国分两个阶段。一是周朝大功臣姜子牙建立的吕齐,后来被田氏取代,是为田齐。 姜子牙是吕氏,所以后人称吕。 吕平原本是一位田齐中下层军官,齐国灭亡后,又不堪忍受秦国繁重的徭役,逃亡做了盗贼。 这一次攻打南宫君赵辟疆的计划,就是他制定,并邀请许多盗贼团参与的。 这些盗贼不完全受到他的控制,他只是盟主。 “我这么攻打赵辟疆,怎么还有人不怕死去营救?”吕平皱眉说道。 盗贼为财,他没想杀赵辟疆。但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去救赵辟疆。 围三缺一是为了让赵辟疆逃跑,没想到反而有利于救援。 “让李掌带队去击破这批援兵,不能让他们进去。”吕平下令道。 李掌是另外一伙盗贼首领。 “是。”吕平的亲信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了。不过,盗贼的反应还是有点慢了。当李掌带队到达现场的时候,韩婴一伙人已经很接近赵辟疆的营地了。 “上!!!”李掌面容凶恶,左眼睛上有一个狰狞恐怖的刀疤是独眼龙,手持一杆环首大刀,对身后的数十名盗贼,厉声大叫道。 盗贼闻言展开进攻,呼啦啦的没有什么章法。 他们有弓,但也都是猎弓或软弓,没有强弓。杀伤范围很有限,需要接近才能射箭。 “不要停。一边走,一边射杀他们。我们的弓射程更远。也准备白刃战。不要忘记我们是怎么练兵的。我们很强。”韩婴身着皮甲,手持一杆短矛自卫,厉声大叫道。 不用他提升士气。 彭越等人士气本来就很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们受到韩婴养育,从一个面有菜色,形体如骷髅的乡下壮士,变成了现在强壮,习练剑术、拳脚、箭术、长矛、骑术、兵法的真正壮士。 感激之情,早已经贯穿肺腑。他们早就等待着这一刻。上战场,为韩婴而战。 虽百死而无悔。 “杀!!!”什长王远厉声高叫,手持强弓,取出箭囊里的箭矢,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咚!!!”一声,攻陷震荡。 一支箭矢犹如闪电一般射出,箭尾颤动,发出阵阵厉啸,十分吓人。 “噗嗤!” “啊!!!” 一半是运气,一半是实力。王远正中一名盗贼的胸口。没有任何保护的盗贼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倒在了地上,凄厉哀嚎。 他是积年老贼,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死定了。 这箭矢大概是射穿了他的肺。 这只是一个开始。食客们纷纷弯弓射箭,大部分中,少数不中。 因为是强弓,中了的人至少也是重伤。 哪怕是贯穿手臂,在古代也是重伤,能让一个士兵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同时,无限接近死亡。 盗贼倒下七个人,一时悚惧,不敢向前。 “是强弓!!!!他们是强弓,而且箭术十分了得。” “他们是什么人?!!!” “财宝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盗贼们裹足不前,畏惧惊讶。 独眼龙李掌倒也是想继续进攻,但盗贼不是军队,如果他敢让手下去送死,手下就敢宰杀了他。 他只能干瞪眼。 他开始对这一次的行动表示担心。 赵辟疆的营地还是比较坚固的,盗贼的进攻很凶猛,但其实也很脆弱。 就像是烈火烹油。 一时很凶猛,但不能持久。 一旦这批生力军加入赵辟疆的营地。盗贼们久攻不下,就会畏惧不前。相反赵辟疆的队伍就要士气大振了。 此消彼长。 这不就完了吗? “日。到底是哪里来的强人?”独眼龙李掌破口大骂道。 没有了盗贼的阻拦,韩婴的队伍到达了赵辟疆的营地。 却引起了营地上的守卫,警惕、紧张。 “不要放箭。我家公子是韩氏王孙,白日拜访了你家主人。见你家主人危难,特来相救。”有食客立刻大叫道。 守卫放松了一半,但还有一半。立刻叫道:“请稍等,我去禀报主人。” 彭越没忍住,骂道:“我们来救援,你们却……。” 韩婴制止他道:“现在情况凶险。为防止盗贼诈开大营,核查我们的身份是应该的。不好为难他们。” 守卫听见彭越的话,顿时汗如雨下。听了韩婴的话之后,顿时感激涕零。大声说道:“谢公子体谅。” 彭越不敢再骂骂咧咧,但却怒视这些守卫。 过了不久,韩婴听到后方有动静。赵辟疆大叫道:“可是王孙?” “正是。”韩婴大声回答,义正辞严道:“见叔父有难,特来搭救。” 赵辟疆喜道:“盗贼急攻打我,贤侄能来搭救,真是义士。快,快打开营门,放我贤侄进来。” 营门急打开,韩婴等人得以进入赵辟疆的营地。赵辟疆先是欢喜,但见韩婴人马不多,不由失望,叹道:“贤侄。你就这点人吗?盗贼无穷无尽,又急攻我。你这点人马,就像是用肉投喂给老虎。恨少啊。” “你不如不来,连累了你。” 赵辟疆急抓胡子,实在于心不忍。韩婴这样急公好义的人,竟然与他一起死在这里。 对赵辟疆的话,彭越等人很是不满,但碍于韩婴在场,不敢说话。 韩婴笑道:“叔父不必忧虑,我的壮士可以一当十。” “越,你来指挥。”他又转头对彭越道。 第54章 谈笑间,盗贼灰飞烟灭 “是。”彭越躬身应是,立刻调遣包括韩婴亲随章鲤、晋猛在内的食客,分别前往三个方向,作为弓箭手对敌。 韩婴笑着对赵辟疆说道:“叔父。夜中惊醒,我有些饿了。可有饭食?” 赵辟疆惊愕,都这个样子了,你还食得下饭?但是韩婴这副态度,又让他的心中涌现出了非凡的信心。 这信心没来由。 但就是来了。 他也看过兵书,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将军啊。将军可以镇定自若,可以愤怒慷慨,但唯独不可以慌乱畏惧。 上定而下定。 上乱而下乱。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而将军是带领军队的人。不可以把将军的官职,托付给胆怯的人。 将军有三类。有勇将,有智将,有大将。没有怯将。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应该哈哈大笑,“有贤侄相助,盗贼不足为虑。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不是说什么“贤侄你带兵少了。” 醒悟过来之后,赵辟疆立刻笑道:“贤侄真是壮士也。有你相助,我今夜必定转危为安。” “来人。备酒菜。”他又转头对一名老仆道。 “是。”老仆躬身应是。四周赵辟疆的人也都是士气大振,镇定下来。 战场指挥,便交给了彭越。赵辟疆拉着韩婴的手,进入大帐内坐下。 “兄长、姐。”韩婴对赵羌、赵臧兄妹行礼。 赵羌讷讷还礼,赵臧羞红了脸颊,蚊声道:“谢婴弟前来相助。” “举手之劳。姐不必挂怀。”韩婴爽朗笑道。 赵臧连脖子都红了,低下了头,雪白的肌肤,红彤彤的红,很是可爱。 赵辟疆看了看自己儿子,再看了看韩婴,心中又叹了一口气。生出一种,为什么我儿子不是韩婴的感慨。然后挥了挥手,让老仆带着自己的儿女下去了。 不久后,酒菜端了上来。 “王孙。我敬你。”赵辟疆首先端起酒杯,敬酒道。 “谢叔父。”韩婴拜谢一声,举杯与他同饮。然后,二人便一起饮酒说话。 韩婴是真从容,谈笑生风。 赵辟疆虽然已经明白要镇定,但还是觉得韩婴的人太少了。稍稍心不在焉。 二人高下立判。 当然,也有韩婴知道自己食客强悍,赵辟疆不知道的缘故。 大帐内。 二人饮酒吃饭。 大帐外,厮杀如火如荼。 彭越是先召集了食客们,让他们往头顶绑上了红布,以此来识别敌我。 因为赵辟疆的人不认识他们。 然后,他才派遣人前往三个方向支援。彭越本人也支援了一方。他来到之后,先大声说道:“南宫君的部下听着。我们是武平君梁公之弟,韩公子婴的食客。头戴红巾的便是我们。不要误伤。” 说吧,他带人冲上了围墙后的站台,给弓箭手站立用的。 其他弓箭手都是各自带箭囊,唯独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庄客,分别拿着很多箭囊。 他也不急开弓,先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伸出右手,说道:“箭来。” 一名庄客立刻递给了彭越一支箭矢。 彭越先扫视了一眼群盗,目若鹰眼,似刀锋,锐利无匹。然后他举臂膀弯弓搭箭。 “嗖!” “咚!” 二声。 “啊!!”惨叫声顿时划破夜空。 “好箭术。好臂力。” “好。壮士好箭术。” 赵辟疆的食客仆人见状,顿时大惊,然后欢喜叫道。 然而这只是开始。 “箭来。”彭越又伸出了右手,弯弓搭箭。左右开弓,似连珠炮一般。 “嗖嗖嗖!!!” “咚咚咚!!!” 眨眼之间,他射出了十余箭。虽然有时候也会偏了,但都射中了盗贼的身体。 十几声惨叫中,十余个盗贼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再加上跟着彭越一起来的韩婴食客也都是箭术高手。他们只数人,便射杀射伤了许多的盗贼。 比赵辟疆数十人都强。 而盗贼看似无穷无尽,但其实总有个数量。更何况盗贼不是军队。 一旦遭遇打击,必定畏惧不前。 再加上倒在地上惨叫的中箭盗贼的渲染。 盗贼们先是震惊,然后喧哗,然后悚惧不敢上前。 “这是神箭手啊。” “我听说匈奴人中有射雕手,十分厉害。我看他们的箭术,也不比射雕手差了。” “这些都是强弓重弓啊。射中便是重伤。” 韩婴到,乾坤定。 随着彭越等人射箭,盗贼仿佛被定身了一样。厮杀结束了。 在彭越射程范围内,没有一个站立的盗贼。都躲的远远的。 “哈哈哈哈。无胆鼠辈,也敢猖狂?”彭越见状大笑,笑的十分豪爽不屑,也十分霸气。 梁王彭越渐见风采。 “公真壮士。不知姓甚名谁。”赵辟疆的食客中,有人仰慕,脱口而出道。 “我乃韩氏门下食客,昌邑人彭越也。”彭越自傲道。 “等战事结束,我可否请公喝酒?”赵辟疆的食客满脸期待道。 “备酒菜便是。”彭越豪爽应了。 “谢公。”赵辟疆的食客一脸喜色道。 彭越等人善射,威震盗贼。 大树下。 吕平依旧策马而立,但是脸色变得铁青,恨恨的瞪了一眼赵辟疆屹立不倒的大营。 要是能抢了赵辟疆,够他们吃喝好几年的了。现在功亏一篑,真是不甘。 但盗贼实在无能,乌合之众。 吕平又瞪了一眼盗贼们,本想撤兵离开。又觉得很不爽,很不甘。于是他交代了亲信几句,翻身下马,让两个亲信手持盾牌在前。 吕平躲在盾牌后方,接近赵辟疆的大营,等到距离足够之后,他停了下来,大声问道:“我是齐人吕平,策划袭击赵辟疆的人便是我。” “我想问一下。救援赵辟疆的人是谁?” 彭越还奇怪盗贼在干什么,闻言傲然道:“我家公子乃是韩氏王孙,昌邑人婴。我等乃是他麾下壮士。” 吕平惊道:“竟是昌邑韩婴?” “大胆,敢直呼我家公子姓名?”彭越大怒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了盾牌,箭头深入盾牌,箭尾颤动不已。 吕平被吓了一跳,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绝望。 这里就是昌邑附近。 韩婴在昌邑剿灭盗贼,杀的县中盗贼躲避到了其他县。让昌邑成了一个没有盗贼的地方。 威震一方。 他早就听说了,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韩婴,还领教了一番。 “韩婴。真是壮士。”吕平感慨了一声,然后毫无脾气的转身走了。 不久后,在他的一声令下。 群盗如同潮水一般退走了。 彭越只有阻敌的实力,没有追击的力量,便只是看着,任由盗贼退走。 第55章 孙子兵法 大帐内。 韩婴、赵辟疆正在吃饭。韩婴确实饿了,吃饭速度很快,但吃相又很好。 就在这时。 赵辟疆的一位食客从外走了进来,露出喜色道:“主人。盗贼已经退走。” 赵辟疆大惊、疑惑,不可置信道:“当真?”刚才盗贼还占据绝对的上风,冲击着营寨仿佛是洪峰下的堤坝,怎么忽然就退走了。莫非有诈? “千真万确。”食客重重点头,又敬畏的看了一眼韩婴,才眉飞色舞道:“韩公子门下有壮士彭越,膂力过人,能左右开弓,善射。统帅众韩氏食客,射杀盗贼。盗贼不敢越雷池一步。” “盗贼首领吕平亲自到前询问消息。听说是昌邑韩公子在这里,就立刻退走了。” 赵辟疆更惊讶了,转头看向韩婴,目光充满了惊讶。 虽然刚才韩婴表现的很自信,但他认为有表演的成分。大将嘛,需要镇定。 需要谈笑生风。 想不到,真的就行了。 而且很能干,很行。 这才多久,盗贼就退兵了? 他不由回想起之前质疑韩婴的话,说什么“人少,就像是用肉投喂老虎一样。”又想起之前他还担心韩婴去单父县有危险,想要派人护送。顿时觉得两颊滚烫,实在丢人啊。 韩婴注意到了赵辟疆的目光,得体的放下了筷子,轻轻颔首。 赵辟疆反应过来,连忙对食客说道:“马上救治伤者,让人准备酒菜饱食客人。另外,去请壮士彭越进来。” “是。”食客躬身应是,大踏步离去了。 “王孙。我麾下人马虽然多,但却比不上你的食客精干。要不是你,今晚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请受我一礼。”赵辟疆端正了姿态,郑而重之的对韩婴躬身行礼道。 他不是等闲人。而是赵悼襄王之子,正经八百的王子,后来封南宫君。既是高出身,也是享受过富贵的。 不像韩婴兄弟,出生就是种田的牛马。只是空有名头。 这番行礼,真不简单了。 韩婴目光一闪,不敢怠慢。躬身还礼,说道:“三晋是世交,我既然知道叔父在这里,理应搭救。更何况。”他顿了顿,说道:“叔父的人马已经与盗贼酣战很久,挫了盗贼的锐气。我刚好在盗贼虚弱的时候带人来到。这才击破盗贼。所以是我们合力击破盗贼。” 真给面子,这也太能说话了。赵辟疆内心感慨,更加喜爱韩婴了。然后又是心中一动,韩婴真是俊杰啊,我们韩赵魏三家之中,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的。他年十二,应该还没有成亲。 我女儿十三,岂不是般配? 他越想越心动,打算之后打探打探韩婴有没有婚约,如果没有,就去找舞阳君韩广,代为传达。 这个事情不能直接说。 “王孙。你真是韩氏兰芝。”赵辟疆直起腰来,夸赞道。 “谢叔父称赞。”韩婴仍然恭敬有礼。 就在这时,那食客带着彭越进来了。彭越当即先对自己的主人一礼,说道:“公子。” 韩婴立刻说道:“越。这位便是我叔父,赵氏南宫君。” 彭越立刻下拜道:“见过赵公。” “好壮士啊。难怪能左右开弓。”赵辟疆见到彭越体格强壮,异于常人,又是救命恩人,顿时很给面子,直夸壮士。转头又对韩婴笑道:“王孙。你家有这样的壮士,可真是羡煞我也。” 韩婴开玩笑道:“虽然叔父喜爱他,但我可不会把他转让给叔父。” “哈哈哈哈。”赵辟疆大笑了起来。然后又问彭越道:“壮士,能食多少酒肉?” 彭越昂首挺胸,傲然道:“三四人不成问题。” “好。准备四人份的酒菜,我要请壮士饱食。”赵辟疆对引彭越进来的食客说道。 “是。”食客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仆人端进来了四人份的酒菜。彭越也不客气,大口吃喝,但因为有韩婴的教导,他吃的很快,但吃相不算太难看。 赵辟疆越看他越是喜爱,直夸奖“好壮士,好壮士。”又对韩婴连声感谢,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 韩婴知道赵辟疆是大度的长者,不是跟他客气。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由心中一动,问道:“却是有一件事情,想拜托叔父。” “说来。只要我能办到,必不推辞。”赵辟疆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正愁无法酬谢啊。 韩婴立刻拱手说道:“叔父。我闲来无事,很喜欢击剑,骑射,操练食客卒伍。但我韩氏武平君一脉已经衰微。没有家传的兵书。我与同县魏氏友善,借来了信陵君魏无忌兵法。现在正在潜心研读。信陵君兵法十分高深,让我受用无穷。” “也让我更憧憬吴起兵法、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等。敢问叔父家中,可有这些书?” 彭越顿时放下了筷子,竖起了耳朵。魏无忌兵法,他也是受用无穷啊。也才明白了,怎么带兵统兵。如果有更有名的孙子兵法,岂不是…… 赵辟疆先是惊讶,然后点了点头,感慨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麾下壮士这么精悍。这些兵书,只读不用,都是废物。能读能用,才是人杰。我就是看过兵书,却不会用的人。” 然后,他爽朗一笑道:“倒也巧了。我出门经常带书,作为旅途排解寂寞用。盗贼说我多财宝,倒也没错。这些书就是财宝啊,给优秀的人,就是白璧金山也不换。” “其中就有孙子兵法。先食饭,等饱食之后,我便让人取来,交给王孙。” 彭越大喜,笑容满面。对赵辟疆的好感直线上升,南宫君真是长者好人啊。 韩婴也喜,忙躬身行礼道:“谢叔父成全。” “你这么说我要羞愧了。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有书有什么用?”赵辟疆摆了摆手,责怪道。 此事既定,便是板上钉钉。没什么好说的了。众人继续饮酒吃饭。 直到有食客进来,躬身行礼道:“主人。附近有些商人见我们击退了盗贼,拿着礼物前来拜见。” 赵辟疆苦笑,立刻说道:“惭愧。告诉他们。乃昌邑韩氏婴击破了盗贼。不是我。再请他们进来。” “是。”食客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第56章 宴饮而去 营寨内。 韩婴的食客都得到了照顾,连庄客仆人都有饭食。赵辟疆的人或守备大营,或照顾伤兵,忙忙碌碌却毫无怨言。 因为是韩婴的人救了他们的命啊。 营门外,许多人举着许多火把。都是前来拜见南宫君赵辟疆的商人。 这些商人规模势力都不小,因为规模小的都被盗贼攻破了。 来历也是天南地北,有赵地的、燕地的、楚地、齐地的。 他们虽然防御住了盗贼的第一波进攻,但还是心惊胆裂。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盗贼攻破了南宫君的营寨,那他们的营寨之后可能也要被攻破。 现在他们听说南宫君击退了盗贼,顿时大喜过望,也是心怀感激,都带着礼物、仆人前来拜见。 这个时候营门打开。 众商人都是心中一振,准备进入。岂料出来的人往营门一站,先说明了击退盗贼的乃是韩氏公子韩婴。 众商人都是怔愣,然后真是惭愧。前来拜谢,还搞错了人。 而韩婴在昌邑薄有威名,有的商人还真听说过他。惊道:“原来是昌邑杀虎击盗的韩王孙。” 其他人精神一振,连忙开口询问。那商人就把韩婴的事迹告诉了众人。 众人惊叹。 “才十二岁吗?却能率众杀虎击盗,真壮士啊。” “是啊,年十二。我记起来一人,战国策士甘罗也是十二岁立了大功,拜为上卿的啊。” “真是英雄不问年少啊。” 少年天才,总是让人惊叹的。众商人其实也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了,能往来南北贩卖货物,交结各色人等,游刃有余。 但相比于韩婴这样的角色,却是自愧不如。 当然,韩氏之后这个身份,也是让韩婴加分不少。 韩国灭亡二十年,然威名犹在。 惊叹之后,众商人在赵辟疆食客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带着礼物进入了营寨。 见客人当然不好吃饭。 众商人又是来拜谢,也不好端坐帐内不动。赵辟疆就带着韩婴一起出帐迎接。 彭越站在韩婴身后,是为壮士护卫。 众商人都是人精,先看一眼韩婴,这才躬身行礼道:“拜见南宫君,拜见韩公子。” 他们心中暗赞:“真是韩氏之后俊美有仪容。” “不愧是韩氏之后,雍容气度。” “真少年英雄。” 赵辟疆、韩婴没有怠慢,躬身行礼道:“诸公有礼,请入帐坐。” 众商人从容跟着进入帐内坐下。 然后一个地位很高的商人拱手对赵辟疆、韩婴行礼道:“今夜盗贼来袭,多亏了二位击退。否则我们就要血流成河了。我们带来了一些礼物,酬谢二位救命之恩,请二位不要推辞。” 赵辟疆没有说话,目视韩婴。 韩婴摇头推辞道:“谢诸公。只是我们击退盗贼,主要也是为了自保。诸公不用在意。” 商人摇了摇头,执意道:“非也。公子是为了自保没错,但也确实是救了我们。如果不酬谢公子,我们于情有愧,于义有歉。请公子不要推辞。” “请公子不要推辞。”其他商人异口同声道。 战国风气如此,韩婴见的已经很多了,不想与他们纠缠,收了就收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就这么收了,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稍稍沉默,等待有人开口。 赵辟疆人老成精,适时开口道:“贤侄。既是诸位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 “是,叔父。”韩婴拜过赵辟疆,又对众商人拱手行礼道:“谢诸位。” “不敢。是我们谢公子才对。”那商人摇头说道。 人家来酬谢,赵辟疆当然不敢小气。忙让人杀猪宰羊,饱食客人。 双方饮宴多时,直到天快亮了,这才告辞离去。 商人们还得赶路,今日便走。韩婴、赵辟疆却是不急,都打算明天再走。韩婴向赵辟疆告辞,回去自己的营寨休息了。 商人送的礼物都很轻便。黄金、丝绢。但数量不少。 拉回了营地之后,彭越组织人手清点了一下,露出喜色道:“这些商人真大方,也真有钱。足有二百余金,一百匹丝绢。” 别看当时燕国马贩子骑爽一下子赠送了韩婴五十金一匹骏马,但那是特例。 这些商人联合起来,送了这么多礼物已经不少了。 很多中等商人的家产,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韩婴说道:“钱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与这些商人认识,并喝了一顿酒。” 钱很重要,可以招兵买马。 但名声更重要。这些商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回到各地难道不当做谈资,说上一说? 昌邑韩婴的名望,要在小范围内流传了。 是意外之喜。 韩婴内心喜悦,抬头却是平静对彭越下令道:“昨夜击杀不少盗贼。商人已经离去,而叔父大概是不会惦记这些东西的。你带人去打扫战场,无论什么只要有用的都带回来。” 在生产力落后的古代,哪怕是衣服也是有用的。 让人洗一洗改一改,是可以给卒伍穿的。 “是。”彭越躬身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实在困乏,便目视晋安一起进入了大帐,洗漱了一番之后,便一起安置了。 暖和。 又是一日早上。 韩婴拔营开寨,车辆已经超载了。连他自己坐的车,都装上了东西。 而本人骑马。 韩婴带队与也准备离开的赵辟疆一行人告别。 “叔父。等我有空,必前往赵地拜见叔父。”韩婴躬身行礼道。 “好。一路保重。”赵辟疆爽快道,然后转头目视自己的儿女。 “贤弟保重。”赵羌上前一步,木讷行礼道。 “兄长保重。”韩婴还礼道。 “婴弟珍重。”赵臧红着脸,小声说道,仿佛蚊子声,人似受惊的小兔,随时准备缩起来。 韩婴有点无奈,这兄妹二人也算特色,不知道赵辟疆怎么教诲的。他为了避免惊到赵臧,也只得低声说道:“姐也珍重。” 大丈夫不做扭捏妇人姿态,道别之后,韩婴便让彭越扶着自己上马,一勒马缰,英姿飒爽的率领队伍往单父县而去。 “韩氏有此后人,真是前途光明啊。”赵辟疆感慨了一声,然后也乘坐上了车辆,继续踏上前往洛阳的路途。 一路无话。 韩婴率众到达了单父县,伯父舞阳君韩广所在的亭。 第57章 一怒一喜 韩婴年少,这是第一次来到单父县。自然不知道韩广住宅,只得派人一边打探,一边走。 幸好韩广在这一带很有名,韩婴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住所,一座规模很小的庄园。 韩婴骑着骏马看着前方小庄园,心中叹道:“都是一个祖宗,但生活有好有坏啊。韩广的家境却是比我家以前好多了。” 韩婴翻身下马,想亲自上前登门。庄园内却有一人带着仆人先迎了出来。 “可是德兄长?”韩婴仔细辨认,认出来人是韩广长子韩德,不由露出喜色,上前见礼道。 韩德刚在门口附近,听仆人来报说有大队人马来了,忙出来查看。见是韩婴先是惊喜,后是一叹,最后是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走上来还礼道:“婴弟。” 这脸色变化,仿佛走马观灯似的。韩婴甚是奇怪,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想了一下后,拱手问道:“德兄长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教我?” 韩德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把韩婴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婴。家父听闻你在昌邑仕秦王,做了乡啬夫。并十分卖力的击杀壮士。正恼怒你,要去昌邑教育你。问你一声,还是韩氏子孙吗?忘记韩氏之耻辱了吗?却想不到你先来了。你来我家必定有事,但家父盛怒,恐怕连门都不让你进去,反而要出来骂你一顿。” 韩婴苦笑,顿觉冤枉。果然人言可畏啊。他是帮助昌邑县杀虎,击杀盗贼。杀虎是为了赚取赏金,改善家境。杀盗贼则因为与县令张充关系不错,又觉得保卫乡里,又能练兵,何乐而不为? 想不到流传到单父,竟成了他做了乡啬夫,成了秦庭走狗。他明明是让栾布做了乡啬夫的。 韩婴收起了脑中杂念,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诚恳解释道:“还请兄长代为转达伯父。我不敢忘记韩国耻辱,我没有做秦国的乡啬夫。做了乡啬夫的是我家食客,叫栾布。至于杀壮士,更是冤枉。” “兄长啊。我在昌邑生活,总要与官府打交道的。是县令张充请我助阵,斩杀盗贼,保证秋收。这件事情我既能与官府处好关系,又能保卫乡里。何乐而不为啊?” “当然。这段时间我也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请兄长告诉伯父,容我当面细细禀明。”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庞大的队伍。几个月前,昌邑韩家还是种田小户。 现在成了庄园主,坐拥千余亩良田,县城中的一霸。 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得意的。 韩德顿时露出喜色,忙说道:“我就知道,婴弟不会这么做的。这就好,这就好。我这就去向家父禀报。婴弟你稍等。” 然后,他让仆人取来水给韩婴饮用。自己则回去了小庄园。 他的内心其实很懵逼。 他与韩婴接触不多,其实不太了解韩婴。更没有想到过十二岁的韩婴,一方面把家业经营的有声有色,另一方面又能办下这么多的大事,威震昌邑。 韩婴才十二岁啊。他在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懵懵懂懂的读书,对身边的侍女想入非非。而韩婴就已经办下了这些大事。 “真我韩氏芝兰焉。”他内心感慨。 门口。 韩婴不想喝生水,但又不好回绝,只得喝了一小口。然后从容等候。 彭越等食客有些不满。我们家公子千里迢迢来看请舞阳君去吃酒,还遇到盗贼激战了一场,要不是实力够强,怕要变成鬼了,却吃了闭门羹。这舞阳君真是…… 不过他们被教养好了,有不满也不敢发牢骚。 过了一会儿。韩婴精神一振,却是见到舞阳君韩广带着三个儿子出来。 “侄儿拜见伯父,诸位兄长。”韩婴走上前去,掀起衣襟,打算行大礼。 彭越等食客忙也躬身行礼。 韩广急步上前,制止了韩婴,说道:“贤侄不用多礼。”然后他惭愧道:“你的事情,德儿已经告诉我了。都说三人成虎。曾子孝,曾母慈爱。但有三人连续说曾子杀人,曾母也相信了,翻墙逃走。人言可畏啊。是我误会你了。” 曾子是孔子的弟子,韩广是在说【曾母投杼】的典故。后来证明杀了的人,是与曾子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个人。事情本身是个误会。 “伯父言重了。伯父之所以怒我,恨我。是因为爱我,疼我。如果是别人做了秦庭的官吏,又击杀壮士。伯父怎么会发怒呢?”韩婴摇了摇头,握住韩广的手宽慰道。 他没有说谎,有道是爱之深,责之切。 韩广与三个儿子都惊讶。韩广尤其惊讶,他与韩婴接触的也不多,但也不算少。 记忆中,韩婴虽然有点机灵,但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毕竟才十二岁。 想不到一段时间没见,韩婴不仅干了这么多大事,说话还这么有条理,又让人如沐春风。真是能说会道。 他又看了看韩婴身后的队伍、食客们,不由心中大喜。“我韩氏有此佳儿,前途光亮啊。” “好。好孩儿。快与伯父入内说话。我要听你说说,你家最近发生的事情。”韩广拉着韩婴的手,慈爱热情道。 “是。”韩婴应是。但先让彭越送上了礼物。 礼物不轻不重,刚刚好。韩广也不矫情,晚辈送的,就笑纳了。 至于韩婴的食客庄户,因为庄园太小安置不下。另外有人安排他们在庄园旁边安营扎寨。 韩婴与韩广以及韩德等三位兄长一起进入了韩家庄园,大堂内说话。 自有侍女奉上茶水糕点。 韩婴就把自己穿越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韩广。 韩广与三子听的纷纷惊叹。称赞韩婴经营家业,振兴家门。 真的。没有半分虚假。韩婴才十二岁啊,原本是个给魏家放牛的,现在成为了魏家的座上客,往来出入,谈笑生风。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啊。 他们四个谁都办不到这样的事情,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人也办不到。 韩广眼眶微红,叹道:“我弟有这样的儿子,也可含笑了。” “婴,你做的好。” “谢伯父夸赞。”韩婴从容感谢道。 等他把自己的发家事情说完了,韩婴这才告诉了韩广来意。一是要嫁姐。 二是要去韩地归宗。 第58章 龟虽寿 韩广闻言先是爽朗一笑,说道:“你这一脉确实已经沉寂很久了,现在你有了这样的家业,有品德才干。确实应该让韩地的宗族知道,我韩氏还有韩桓惠王之后,武平君一脉。韩梁、韩婴兄弟。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然后,他又奇怪道:“你上有二姐,不都是出嫁了吗?” “谢伯父。”韩婴对韩广的答应并不意外。这位伯父与记忆中一样,真是长者。真有事完全可以拜托他。 谢过之后,他才叹道:“家姐不幸与丈夫和离。这一次是再嫁。”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一次嫁的是我的朋友章鲤。这一次他也来了。我唤他进来,拜见伯父。” “原来如此。”韩广为侄女的不幸微微叹息,但没有多问,又笑道:“唤他进来。” 不久后,章鲤从外走了进来,拜见伯父。如今章鲤也不再是当年的捕鱼少年,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是粗布,但是腰间佩剑,龙行虎步,目光精亮,有壮士的气势。又经过韩婴教导,很有礼节不粗俗。 韩广见了欣喜,忙让人准备礼物,赠给章鲤。章鲤却先看了一眼韩婴,这才收下礼物。 这准侄女婿,当然也是自家人。韩广安排章鲤坐下一起说谈。 这一说就说了很多的事情。 到了中午就一起吃饭。 等饱食了酒菜,韩广打发走了儿子与章鲤,独让韩婴扶着自己来到书房坐下。 他高兴有点喝多了,坐下后叹道:“老了。酒量大不如前了。” “伯父这话我不爱听。”韩婴也来到了客座上正襟危坐,正色道。 “怎么说?”韩广惊讶道。 韩婴想了一下后,心里头略有些惭愧,但面上很有正气道:“侄儿想了一下,作龟虽寿。请伯父品鉴。” 这是要作楚辞还是诗句?韩广想不到韩婴英气壮士,竟然还有这样的才能。不由敛容严肃道:“贤侄请说。” 韩婴说道: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韩广惊讶,细细品味,只觉得似王八。不像鳖也不像龟,有楚辞的味道,又好像是诗经的变种。 但仔细品味,又觉得回味无穷。有一种壮士的豪迈,很适合老年人的诗作。 然后他又很奇怪,为什么韩婴小小年纪,才十二春秋,却能作出这样的诗? 怪哉,怪哉。 而且。韩婴应该是没有读过诗经,也没学过楚辞的。因为秦国一直以来就是严禁诗经的。 诗经是浪漫。 秦国是务实,是耕战。驾驭百姓做牛马。对秦庭来说,最好只有一个意志。 君王的意志,百姓只是数字。 “莫非,这就是自古英雄都解诗?”韩广惊叹,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韩婴身旁弯下腰抚摸韩婴的后背,说道:“我宗族有你,可以不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感慨年老。” 韩婴含笑。 韩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想了一下后,神色凝重道:“婴。你这诗中,壮气不凡啊。你想做一番大事业吗?” “是。”韩婴沉稳回答道。 韩广轻轻叹息,然后想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有些事情。我连儿子都没告诉,但我要告诉你。现在韩地宗族与贵族见天下汹汹,以为有机可乘,所以暗中积攒实力,准备反秦。他们邀我一起,我婉拒了。” 他叹道:“当年六国还在,都挡不住秦王的百万精兵。更何况六国已经灭亡,天下还能、会打仗的人都少。又怎么能是秦国的对手呢?除非秦国有变,否则肯定没有机会。我看他们都要化作枯骨了。你不要轻易参与,以免你们兄弟肝脑涂地。” 顿了顿,他又说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孝,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韩氏已经灭亡了。我虽然不想侍奉秦庭,但也不想给它陪葬。” 韩婴微微颔首,韩广是对的。在秦国如日中天的时候动手的人都是蠢货。 但谁又能料到,就在秦国如日中天的时候。秦始皇死了,他的小儿子杀了全部兄弟姐妹,把父亲一脉断子绝孙。化作秦二世,灭亡了秦国呢? 秦国宗室也被项羽杀了大部分。 秦奋六世余烈,横扫六国。过刚易折,强弩之末,自己也灭亡了。 秦始皇名为开国,实则葬送宗族江山。 秦国罪人也。 “伯父教诲,我谨记在心。我会藏器於身,待时而动。绝对不做莽夫。”韩婴郑重受教,行礼道。 “孺子可教也。”韩广欣慰,笑着捏须道。他又发现了韩婴的一个优点。 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按道理来说,这是违背人性的。韩婴今年才十二岁,少年英气怀才,应该肆意妄为,锐气正盛才对。 却反而如此沉稳。 奇怪哉!!! 但这当然是优点。少年人锐气太盛,容易折断。 二人说了许久的话,韩广累了,就想在榻上睡觉,唤了侍者去取来被褥、火炉进来。 这个时代连棉被都没有,冬天没有火炭取暖是会冻死人的。就算平民家也会预备炭。 等火炉进来了,韩婴尊敬韩广,亲自为韩广盖上被褥,这才退了出去。 韩德为韩婴、章鲤安排了住所。二人一路劳顿,也是乏了。一起睡下。等晚饭的时候才被叫醒食了酒饭。 然后洗漱一番又是睡觉。这一睡又是大天亮。韩婴与章鲤醒来。打开门,便见有仆人在门外等候了。 见他们醒了,仆人连忙传唤了洗漱用品。二人一起洗漱之后,便前去与韩广父子会合食早饭。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了喧哗声。 “什么人在外头喧哗?”韩婴脸上露出奇怪之色,听声音很是汹汹,可能是仇人。但是韩广明明是长者,这样的人不会轻易与人结仇的。 面对韩婴的询问,旁边的仆人脸上露出难色。一时也不知道说好,还是不说好。 第59章 豺狼 韩婴见此也没有为难仆人,给章鲤使了一个眼色,大踏步往堂屋而去。 韩婴进入堂屋,韩广父子四人都在了。见到韩婴之后,都觉得有些尴尬。 小儿子韩懿的脸上有愤愤不平之色。 韩婴神色不变,带着章鲤对韩广躬身行礼,然后坐下。韩广叹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道:“让贤侄见笑了。门外是我单父县王氏,宗族强盛。有男丁数十人。近些年来势力越来越大。买田很多,后来与我家的田连接了起来。田产就有些牵扯,我不想惹是生非,就退让了一步。哪知道王氏贪得无厌,今天割一城,明日割一城。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两家便是仇敌了。” “真恨不得杀了他们。”韩懿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脸色铁青,愤怒咆哮道。 “闭嘴。你如此莽撞,是要灭我家门的。那王氏……”韩广说到这里闭嘴,摇头叹息。 面对老父的斥责,韩懿强忍住愤怒,却很不服气,别过头去,身躯颤抖,而握剑的手指发白,发青。 韩婴明白了,是因为土地纠纷,而结了仇怨。王氏的人也不敢真的灭了韩家满门,只来人辱骂,以做羞辱。 这个事情吧,自古都有。哪怕到了现代社会,国人对土地的贪婪,邻居之间的见利忘义,屡见不鲜。 更何况是古代了。 王氏强壮,有男丁数十人。横行家乡。虽然韩广家是韩氏子弟,但人口少,实力不强。 只要对方不尊敬韩氏,那就可以拿捏韩广。 天下不是所有人,都尊敬六国贵族的。 韩婴神色从容,拱手说道:“伯父。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直说。”韩广有些蔫吧,兴趣不高道。 韩婴说道:“战国的时候,秦国强大。关东六国却不联合讨伐秦国,反而互相算计。比如我韩国为了讨好秦国,可以割让土地求饶,然后引秦国去攻打赵国。” “虽然是因为我韩国是在天下正中,四战之地。秦兵要出兵关东,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我韩国。虽然我韩国国力很弱。但主要原因还是没有骨气。如果我韩国有玉石俱焚的勇气,秦国也是不能一下子攻下韩国的。其他国家也有可能会救援韩国。韩国可能就不会灭亡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叹道:“伯父是长者,所以愿意退让。但我实在是不敢苟同。要知道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有剑的才是君子,没有剑的不过绵羊。一未退让,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侄儿不才,愿为伯父解决了这个麻烦。” 韩懿顿时眼睛一亮,赞赏的看了一眼韩婴,然后抬头旧事重提道:“父亲。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现在有婴弟在这里。他麾下壮士雄壮,我们干脆与王氏火拼一场。” 韩广瞪了一眼小儿子,然后对韩婴叹气道:“婴。你的心意伯父明白。伯父谢你。但不可轻举妄动啊。那王氏数十男丁,宗族强壮。为首王定,膂力过人,擅长剑术,横行一方。暗中杀伤不知道多少人命。与他为敌,不是上策。而且。如果你们火拼一场。都要吃官司,我们就只能逃亡了。” 韩懿看父亲实在软弱,不由低头叹气,似是打霜的茄子。 韩婴明白了韩广的顾虑,笑着说道:“伯父不必忧虑。我也不想杀人逃亡的。我有法子可以震吓他们。交给我处置便是。” 他说罢站起,转头目视章鲤,大踏步的走。 章鲤立刻对韩广拱手一礼,大踏步的跟上。 壮士行,不用拖泥带水。大踏步向前,前方必有庄康大道。 韩广急了,忙叫道:“婴。婴。”韩婴却头也不回,只握剑步行。 韩懿兴奋站起来,大踏步跟上。“父亲,我去助阵。我是兄长,不可以让婴站在前方。” 韩广大怒,骂儿子是:“竖子。”然后,他急忙站起率领另外两个儿子追上。 韩婴来到门口,大门口紧闭。仆人的脸上露出愤怒之色,但敢怒不敢言。 韩婴说道:“打开大门。” 仆人迟疑,韩婴嗔目作色,握剑大怒。仆人打了一个激灵,不敢违命,于是一起上前打开了大门。 韩婴立刻收起怒色,与章鲤一起出了门去。 仆人们冷汗流下,心中震惊。“这位婴公子今年十余岁,怎么这么大的威严?他顾盼之间,我仿佛是被老虎给盯上了。不自觉的就听从了命令。” 仆人们举起袖子擦汗。 韩懿也有些惊讶,但更兴奋,忙追了出去。 韩广走的慢,见门开了,大怒道:“怎么把门开了?我不是下令紧闭大门的吗?” 几个仆人汗流的更多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韩广这个时候也没工夫与仆人计较,忙追了出去。 韩婴来到门外,与章鲤一起握剑站立,抬头看向前方人等,竟有数十人。 很多都佩剑带刀,还有人握有弓箭,看似气势汹汹,不过乌合之众。 当先一人国字脸,剑眉入鬓,颇为雄壮,佩剑。骑着高头大马,气势非常。 韩婴轻蔑一笑,转头对章鲤说道:“去把彭越他们叫来。备好弓矢,准备开战。” “是。”章鲤毫不犹豫的应声,忙去旁边营地叫人了。 “婴弟。要怎么做?”韩懿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兴奋的浑身发抖。 韩婴看着他笑了,想不到舞阳君韩广的小儿子,竟然是这样的犟种。 “放心,打不起来。我只是吓唬一下他们。”韩婴轻笑一声,摇头说道。 “哈哈哈哈。想不到韩老贼今日竟然有胆量开门,是谁给他的胆色?是你这个童子吗?童子,你是什么人?”骑着骏马的壮汉,哈哈大笑问道。 他带来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起来还不到十五吧,童子,你有没有断奶?” “你们别吓唬他。看他眉清目秀,怕要吓出屎尿来了。” “哈哈哈哈。” 韩婴也不恼,笑道:“我昌邑人韩婴也,舞阳君韩公乃是我伯父。你又是什么人?” 他虽笑,语气却是冰寒,没有任何笑意。 犹如豺狼,气势残忍。王氏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60章 九世之仇,不死不休 这壮汉不是别人,正是横行乡里。并且被韩广忌惮的王定。能策马飞驰,习练弓剑,颇有武力。 感觉韩婴的气势,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疑不定的看着韩婴。 他常与人争斗,能察言观色,看出一个人是强势还是弱势。是狠人,还是懦弱。 舞阳君韩广号称长者,也是弱者。所以他敢得寸进尺。哪里管是不是韩氏之后,韩国灭亡都二十年。化作灰烬了。狗屁不是。 但是韩婴给他的感觉却是……豺狼虎豹。这样的人,他都会慎重对待。但要是就这么退走了,他却也有些不甘心。对方确实是个十几岁的童子。 被对方一句话吓走,岂不是太没有面子。 想到这里,王定谨慎又试探,昂头挺胸道:“原来也是姓韩的,难怪为韩老贼出头。我是本县王定,与韩老贼有些仇怨,这才打上门来,你想怎么样??” 韩婴正想回答,韩广追了出来,抓住韩婴的双手,低声说道:“婴。不可惹事啊。” 韩婴笑道:“伯父不必忧虑。我兄弟都不到二十,能在昌邑立足,家业做大。有的是对付这种人的经验。” 然后,他抬头对王定说道:“你真要与我韩氏结仇?” 王定怔愣,说道:“你这话好笑,不是已经结仇了吗?” “不。你不知道什么是结仇。”韩婴摇了摇头,轻蔑一笑道:“不过看你作风,看来也不过庶民出身,不知道也正常。” “你这厮敢轻视我。”王定大怒,羞臊道。他们王氏确实没有来历,只是强壮的土鳖。他平日里也觉得很耻辱,想不到被韩婴直接一刀子下来,顿时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没错。我是轻视你。区区庶民,不知好歹。”韩婴笑道。 “你这厮,我要宰杀了你。”王定更加羞臊,怒喝一声,却没有行动。 一方面他觉得韩婴不好惹,另一方面彭越带队赶到。 彭越等人非同小可,人人强壮。身披皮甲,手持长矛,带着剑、刀、弓矢。除了没有甲胄、弩箭之外,也算是武装到了牙齿,气势凶悍。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比他们几十个人强了不少。 彭越到达之后,先冷冷的看了一眼王定。王定顿时震怖,有一种被猛虎盯上的感觉,心情极为炸裂。 日!!!!! 这到底是什么人?我纵横乡里,见过很多人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给我这样一种感觉。 披着人皮的猛虎吗? 加上韩婴的豺狼气势,王定内心已经胆怯,有点打退堂鼓了。 “公子。”彭越收回了目光,也收起了一身气势,对看似人畜无害才十二岁的韩婴躬身行礼,十分恭敬。 “嗯。”韩婴不假颜色,轻轻嗯了一声。韩婴抬起头,说道:“庶民,我便告诉你。什么是与贵族结仇。” “在西周的时候。那时候的齐国还是姜齐。齐哀公在位,纪国国君向周天子进谗言,导致齐哀公被烹杀。九世之后,齐襄公复仇,灭亡纪国。贵族有文字记录,九世之仇,仍不忘记。要灭人宗庙全族。破国灭家。” “你说要与我韩氏结仇。今日我便可以带兵灭你满门,鸡犬不留。如果不能灭门,我就逃去赵地,学吴王勾践,卧薪尝胆,积攒实力,再灭你满门。如果我这一世做不到,就到我儿子,再做不到,就到我孙子。你王氏不灭门,我韩氏绝不罢休。” “现在,你还敢轻易说出。要与我韩氏结仇的话吗?” 韩婴嗔目作色,声似雷霆,音如风云,有莫大威势。 王氏众人震怖,鸦雀无声。甚至有胆小的人开始瑟瑟发抖了。 他们不是很懂,但听出来了。这个家伙说的话,绝对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别说什么九世之仇了,便是眼前这十几个壮士攻入王氏宗族,他们也无力抵抗。 王定的脸色铁青,想要说几句场面话,但却又不敢。 这是真的狠人啊。可不是韩广这样的老好人。 今日动手,便是宗族灭门,肝脑涂地。 别说他们了,便是韩广父子四人之中,三人也是瞠目结舌,虽然他们知道韩婴壮士,英气杰出。但韩婴表现的很谦虚,很宽厚,能与他们谈笑生风。 却是头一次展现出这样的豺狼气势,也是壮士杀气。 他才十二?!!!!! 韩广父子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但他们也只是如此了,包括韩广在内,看出形势已经对他们有利,就不再说什么丧气话,灭自己威风了。 把这种事情交给办这种事情的人做。 一定没错。 韩懿兴奋的浑身发抖,脸色通红,叫道:“弟真雄壮,兄不如也。” 彭越白了他一眼,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现在我们是把气势拉到了最大,想要用气势压迫对方,让对方屈服,不战而屈人之兵。 气氛被你这番话给破坏了。 韩婴目中寒光一闪,说道:“射他马。” 绵延不绝的气势被打断了,就让气势再上来。再攀高峰。 彭越立刻弯弓搭箭,鹰目锐利,双臂强健,眨眼之间便将弓箭射出。 “嗖!!!” “咚!!” 二声过后,王定身下骏马当胸中箭,没有死却发出了马嘶,痛苦的身体狂舞了起来。王定一时猝不及防,跌落下马,差点被马蹄踩死。 他畏惧又大怒,恐惧又愤恨,胆小又勇敢。面朝韩婴作色,愤怒无比。 韩婴发出豺狼声,问道:“你还敢说要与我韩氏结仇吗?你只要说出来。我麾下壮士的箭,便射你脖子。然后我率兵去屠灭你满门,虽皓首老者,襁褓婴儿,都不放过。” 韩婴目视彭越。 彭越与食客们顿时抽出箭矢,弯弓搭箭,做战斗姿态。 王定畏惧,但还没有完全怂。但是他的族人却怂了,他们真的怕啊。 日。 今天遇到杀神了。这就是贵族的底蕴吗? 部分王氏族人齐齐上前,捂住了王定的嘴巴,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然后强行把王定带走了。 灰溜溜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敢说。 甚至王定也是半推半就的被带走的。他也是不敢说,但不说话又太丢人,干脆装死。 眨眼之间,王氏的人走了干净,只留下了倒在地上哀鸣的骏马。 这马不一定死,死了也可以吃马肉。 但王氏的人不敢要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韩婴笑,转头对韩广说道:“伯父。我幸不辱命,震吓了他们。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为难伯父了。甚至伯父如果凶恶一些,占他们一些田地,他们也不敢吭声。当然,伯父是长者,一定不会这么做。” 第61章 前倨后恭 韩广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感慨道:“嗟呼。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兄弟为什么能在昌邑立足,并攒下这些家业了。” 虽然之前韩婴说了很多事情,但没有直观的认识。现在看到韩婴所作所为,才知道韩婴兄弟在昌邑是多么的强势。 这么强势,麾下食客又多。当然能立足。 “婴弟真是我韩氏壮士。”韩懿一脸感慨的看着韩婴,欣赏之情溢于言表。相比于老父长者,他更喜欢韩婴壮士。 大丈夫应该胆勇果决,何必畏首畏尾? 其余非韩婴带来的人,也都是一脸震撼感慨。彭越等人则是昂首挺胸,十分骄傲。 如果我们的公子是舞阳君这样的长者,恐怕也不会接纳我们。就算接纳了我们,我们也待不长久。但是我们的公子是韩王孙,我们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虽然我们公子平常看起来谦逊有礼,但也能发出雷霆,叱咤可振风云。 常说“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外表宽厚,内有利刃。 壮哉! 韩婴的话刚才已经说尽了,再说就有些说教的嫌疑了。而说教是会让人讨厌的,更何况韩广还是长辈。面对伯父、兄长的称赞,韩婴微笑拱手。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哀鸣的骏马,转头对彭越道:“这马未必会死,去救治一番。如果能活过来,或卖或骑都是不错的。” “是。”彭越精神一振,赶紧应是带人去救了。马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门外的事情,自然有食客处置。韩婴与韩广父子、章鲤一起进入庄园。 韩广今天受到了震撼,又解决了麻烦,还更欣赏韩婴了。说:“我宗族有你这样的孩儿,真是千里驹啊。”一大早上的,他让人取来了酒肉,与众人畅饮饱食。 结果他又喝醉了,由长子韩德把他扶着回去了卧房。 韩婴只得带着章鲤一起回去卧房。没事,住几天也行。因为世道不好,他出门是留了宽裕时间的。距离小韩氏的婚期,还有很多天的时间。 韩婴出门之后,发现韩懿紧跟了出来。他转头看去,看到韩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色有点红,神色有点不好意思。 韩婴也奇怪他想干什么,也觉得他现在这姿态挺有趣的,笑着问道:“兄长有话直说,何必做妇人扭捏姿态?” 韩懿脸色更红,然后长叹一声,道:“惭愧。”等平静下来之后,他也大方拱手说道:“婴弟。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壮士。我不乐与父兄在单父过着这样平静的生活,想跟随婴弟左右,干一番事业。” 韩婴挺喜欢他的。 有血性,勇敢。但人不坏。 当然,他也不是不喜欢长者。华夏数千年的历史告诉他,要想成就一番事业,不能只用有才能的人,还得用有德行的人。 这叫文武并用,正邪并进。 否则只用有才能的人,可以打天下,但根基不稳。 只用有德行的人,国家没有打仗的人才,就要灭亡了。 缺一不可。 而且韩广父子是韩氏宗室。 这很重要。 别看宗室在很多朝代都是腐朽的代名词。但一个皇帝没有宗室可以依靠,那会被人觊觎的。 打天下更重要,上阵父子兵,齐心是同宗兄弟。 比如三国时候曹魏的曹氏、夏侯氏,就是曹操的左膀右臂。 比如东吴也有很多宗室大将,受到孙权的优待重用。 又比如李唐开国,很多宗室都是有功的。甚至河间郡王李孝恭排名凌烟阁功臣第二。 韩广长者,能团结韩氏宗族。 韩懿勇敢,或许可以做将军?就算做不了将军,做个随从护卫,也是个帮闲。 韩婴想到这里心动,但却又不能答应。笑着说道:“我正要做大事,有兄长相助,自然是如虎添翼。但这件事情,兄长还需要问父兄、嫂子。我才敢答应。” 这小子不仅上有父兄,下还有妻儿家小。 他们不答应,他可不敢带走人。 韩懿的脸上先是一喜,然后露出愁苦之色。说服顽固的老父,可不容易啊。 但很快,他就一扫愁苦,斩钉截铁的兴奋道:“好。我必定说服父兄。跟随婴弟干一番事业。” 说罢,他似一只好斗的公鸡,昂首挺胸的走了。 韩婴笑了笑,转身与章鲤一起回去卧房。 章鲤低声说道:“婴。我看伯父家,就懿兄长是有胆色器量的。” 韩婴想起了刚才德才并用的想法,笑着对章鲤说道:“鲤。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韩婴教育了章鲤一番,让他尊敬有德行宽厚的长者。 可不能欺负好人。 韩婴与章鲤回到卧房,闲来无事就拿出了带进来的一卷孙子兵法朗读出来。与章鲤一起学习,参悟 他们都有魏无忌兵法的基础,学习孙子兵法的进度很快。 读了这孙子兵法,韩婴才知道什么叫顶级兵法。 这春秋战国时代,着作的兵书不知道有多少。魏无忌、吴起都是大名将,大兵家。他们的兵书也是顶级的。 但只有孙子兵法流传到了后世,而且不断有人注解。甚至放到现代社会,还有很大的实用价值。 但是吴起兵法好像失传了一部分,魏无忌兵法则大部分失传了。 孙子不愧是兵圣,他的兵法经过了时间的历练,经过了后来很多人的学习,保护之后,传到了后世。 是大浪淘沙下的最终金子。 好书。 韩婴与章鲤学习的如痴如醉,时间过的很快。但也很快被人打断了。 “公子。王定带着很多礼物前来求见。我家主人正在卧房酣睡,无法见客。我家大公子派小人来请公子一起见。” 一名仆人敲了敲房门,躬身行礼道。 韩婴也有些惊讶,放下了竹简,这王定看起来比较强势的样子,怎么能转眼间就带礼物来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笑骂道:“乡下土豪竟也知道前倨后恭。我正在孙子座下学习,却被他坏了好事。” 虽然这么说,韩婴还是与章鲤一起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62章 韩氏兄弟 韩广醉酒在睡觉。 堂屋。 韩德三兄弟都在,见到韩婴之后,韩懿哈哈笑道:“婴弟。想不到王定这样的人,竟然会登门送礼。” “婴弟,劳烦你了。”韩德看了一眼韩懿,然后对韩婴说道。 “兄长客气。”韩婴躬身行礼,然后来到了客座上坐下。又对韩懿笑着说道:“这就是所谓的色厉内荏吧。” “哈哈哈。”韩懿大笑。 连韩德、韩辕(老二)也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韩德拱手问道:“婴弟。你觉得该处理?”虽说一口一个弟弟,但他绝不敢轻视韩婴,反而觉得是主心骨。 这个弟弟太厉害了。 韩婴笑道:“那就要看兄长是什么心思了。” “请弟教我。”韩德很是客气道。 韩婴说道:“如果兄长恨他,就折辱他一番。这种人欺软怕硬,他既然怕了,就算有气也吞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兄长不那么恨他,就这么算了。以后相安无事。但请兄长记住,王定这样的乡下土豪,做事没有章法,又嚣张跋扈。没准哪天就惹了不该惹的人,闯下大祸。所以与他们相安无事就好,不可与他们结交。” 王氏与简氏兄弟差不多是一类人。如果与这种人结交,麻烦就大了。 就是猪队友。 尤其是古代社会,极可能有杀身之祸。 韩德听说之后,心中盘算了一下,对韩婴说道:“我明白了。” 随后他让仆人去请王定进来。 没过多久,王定就从外走了进来。他穿了丝绸制作的好衣服,头戴冠,衣冠鲜亮,但看着有些别扭,就像是沐猴而冠。 进来之后,他先偷看了一眼韩婴。因为韩氏三兄弟他认识,只有韩婴今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现在才看见正脸。 至于在座的章鲤,被他忽略了。 “这厮年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怎么这么大杀性?不过确实俊美仪容。我真的不该轻视韩氏啊。”他心里头嘀咕,收回了目光后,对众人恭敬行礼道:“见过韩氏诸公子。” 众人一拱手,算是还礼了。 韩德看着王定这张恭敬的脸,想起他往日的飞扬跋扈,不由的内心复杂,但表面上很从容,郑重说道:“王公说错了。这位是我婴弟。韩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后人,目前住在昌邑。这位是昌邑壮士章氏鲤。” 因为章鲤还没有结婚,他不好说明关系。 “婴公子。章壮士。”王定更加恭敬行礼。 然后韩德让王定坐下,让人奉茶。王定一口茶也没喝,坐下后便诚恳行礼道:“我乡野村夫,不知道世道深浅。今天才知道韩氏贵重。对自己以前的事情很是惶恐,也很是后悔。这次登门拜访,是献上礼物,请求韩氏诸公子原谅。” 说着,他又露出讨好的笑容,有些滑稽的看着众人。 紧张不安惶恐。 日!!!!!之前被族人们拉走,他就是半推半就的。回家一想,实在是惶恐不安。 被贵族盯上,过了九世还要报仇。太吓人了。 族人们一商量,就让他带来礼物讨好韩氏,祈求把他们王氏当一个屁放了吧。 当然,他最看重的还是韩婴。这三兄弟他知道,就老三韩懿有些血性。但也因为韩广管着,不是惹是生非的。 就这个韩婴。 凶恶啊。 要是韩婴不来,他们王氏欺负韩氏十年都没事。 日。 他好几次偷看韩婴,把滑稽胆小紧张不安演绎的活灵活现。 看似雄壮,其实小丑。 色厉内荏。 色厉胆薄。 韩婴面无表情,对他不假以颜色,仿佛高高在上的白莲花,不与这等乡野村夫同流合污。 而他越是这样,王定就越是尊敬、畏惧他。 章鲤冷笑,觉得今天算见识到了。 韩德三兄弟既解气又无语,我们就被这样的人欺负了很久。看似雄壮威武,实则胆小如鼠啊。 哎。 韩德与王定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根据刚才韩婴拿的主意,与王定客客气气的,以后相安无事,也不结交。 至于礼物。 王定送来了两份,一份是给韩广的,一份是给韩婴的。相比于王氏家业,都还算贵重。 韩德、韩婴都收下了。 另外他把抢占的韩广土地也都退了出来。 仪式完成,就算是原谅了。 悬在头上的剑,被移走了。王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几乎喜形于色,快快乐乐的告辞离去了。 韩婴感慨道:“这就是小人。而长者往往被小人治。但我们有剑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让小人畏惧,胆寒。” 说着,他爱惜的握了握腰间的剑柄。握的当然不是腰间的剑,而是心中一把剑。 不可失了锐气利刃。 韩德也深有感触,点头说道:“婴弟说的是。”又拱手说道:“我们兄弟虽然年长,但都远不如婴弟啊。以后还请婴弟多多教诲。” 他都二十多岁了,很客气虚心了。 韩婴连忙弯腰行礼道:“不敢。我是弟。不敢教诲兄长。如果兄长有事,书信一封去昌邑。我能出主意就出主意,不能出主意,就马不停蹄赶来。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敢推辞。” 他这话也是对正确的人说,也就是舞阳君韩广一脉。其他姓韩的,那就不一定了。 因为韩广一脉是可以结交的朋友还是亲戚。因为韩广一家都是厚道人。 他有难,如果一定要死,是可以把孤儿后事托付给韩广的。 别人,呵呵。 比如王定这样的小人。极容易惹是生非,带来祸害。他一定见死不救。 还是那句话,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随机应变。 韩德三兄弟都是动容,有一股热血在身体里流转,让他们内心发烫。 韩德感慨道:“婴弟。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我们的幸运。” 韩辕、韩懿也是重重点头,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尊敬与对幼弟的慈爱。 韩氏兄弟友善。 众人坐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散去。韩广的酒到了中午就醒了,得知了事情之后,也感慨良久,更加中意韩婴。 因为中午了,就不好启程了。 他决定明天早上吃了饭就走。 一日过去。次日一早。队伍就出发了。 韩懿也不知道对韩广说了什么迷魂汤,或者是韩广对韩婴的行为举止,深有感触。允许了小儿子带着全家,迁去昌邑居住。 跟着韩婴做事。 韩德、韩辕两个儿子留守家里。 第63章 嫁姐 或许是上一次韩婴一行人击杀了很多盗贼的缘故,这一路上他们平安无事,很顺利的到达了昌邑城外的韩氏庄园。 韩婴先派人骑马去通报。 韩梁率领妻子、小韩氏等人出门迎接韩广。 当韩广看到韩婴家比自己家还要大的庄园的时候,内心是感动的。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韩婴说,没有亲眼看到的踏实。更何况这座庄园还是魏家的人送的。这可不得了。 如果韩婴不是英雄,魏家的人会无缘无故的送庄子?绝无可能。 与韩梁的接触,让韩广的内心有了一点熟悉感。然后更困惑了,心里头犯嘀咕。 “怎么大的还是这么忠厚老实,小的变化这么大?” 小韩氏与韩广不熟,但也是大方得体的上前见礼,口称“伯父。” 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双方相处挺好的。韩婴先给韩广、韩懿等人安排住的地方。 随后,他让人杀猪宰羊,准备河鲜、好酒,以家属之礼,宴请韩广。 “不急。”韩广先摆了摆手,然后脸上露出感慨之色,说道:“我先去看一看我那可怜的兄弟。与他说说话。我算了下,也有一年多没有来看望他了。想不到他的儿子都有这般能耐了。我要和他好好说说。” 韩广这个长辈要去看望亡父坟墓,韩婴兄弟自然不敢不答应。立刻准备了一番,全家在食客、庄客的护送下,前往原来的老宅子。 原来的老宅子没有丢弃荒废,由一户庄客住着,顺便看顾田亩,韩氏兄弟父母的坟墓。 韩广来到坟墓后,先让自己儿子韩懿对叔父、叔母磕头,然后跪坐在墓碑前,说了许多的话,感动的自己都流下泪来。 说了多遍一样的话。 “机啊。你有这样的儿子。必定复兴我韩氏宗族。先王有灵,也可以不朽了。” 韩梁夫妇与小韩氏都是含笑点头,韩氏食客也都很高兴。 唯独韩婴虽然脸皮很厚,但被夸奖的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等韩广哭够了,众人拜别坟墓,回去了庄园。猪羊、河鲜、酒水都备妥了。 韩婴请韩广上坐,全家一起吃饭。 韩广吃了韩家的食物之后,觉得美味,说道:“这食物美味。恐怕以前韩国王宫里的厨子,都做不出这样美味的食物。” 韩婴笑着说道:“这个简单。食物是一样的食物,就是调味做法不一样。伯父让带来的随从在厨房住上几日,便能学会了。” 韩广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菜谱不简单啊。我不能要。” 韩婴笑着说道:“菜谱是很好。我在昌邑城中开了一座酒肆,生意兴荣。但我志向不在这里,而且伯父既然喜欢。我怎么能不献给伯父呢?” 顿了顿,他又说道:“再说了。我已经把菜谱给了隔壁魏家。伯父不用有负担。” 韩懿很高兴,也对韩广说道:“父亲。难得婴弟有孝心,你就不要再推却了。这么好的美食,不让我二位兄长尝尝,可惜啊。” 韩广笑了,点头说道:“好。” 韩广一家便住了下来。韩懿很谦虚,就跟着韩婴的身边做个帮闲食客。他也很刻苦,与韩婴等人一起练剑习武,骑射,又与众人一起学习孙子兵法,魏无忌兵法。 他与韩氏这里的尚武风气很搭配,来了没几天,就已经忘乎所以。 不再想念单父县的家了。 如此过了十日。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也到了小韩氏出嫁的日子。大韩氏夫妇掐着时间,也回到了娘家。 当年韩家嫁大韩氏、小韩氏十分寒酸。这一次则大大不同。 小韩氏有陪嫁的侍女,乘坐车辇,衣锦绣,嫁妆极多,气派极大。 酒宴时,也是高朋满座。 除了韩氏舞阳君韩广之外。 栾布到场。 魏家父子到场。 县丞、县尉到场。还有与韩婴有交往的昌邑豪杰。 宾客云从,多不胜数,热闹非凡。 在县城中引起了小轰动。 “韩家数月前还是种地的,韩婴也只是个给魏家放牛的。想不到转眼之间已经富贵。” “是啊。韩家出了个韩婴,真是千金之子啊。” “连县中最大的三官都到场了,韩家的势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在地方上可以说是一霸。” 城中许多人都在茶余饭后,以韩家的情况作为谈资,很是羡慕妒忌。 十二岁的童子,数月之间赚取了这样的家业。真是好童子啊。这样的儿子,很多人想要。 小韩氏的婚事结束后,韩婴却不急着去韩地。而是又住了五天,这才打算启程。 与上一次出门带走的人几乎一样,彭越、晋猛、晋安、王远小队的食客,部分庄客。 但是章鲤新婚,韩婴不让他跟来。另外加了一个韩懿。 离别之日。 寒风滚滚,霜雪如刀。 全家都出庄子送行。 韩婴看了看新婚的小韩氏、章鲤。新婚之后,他们又换下了丝绸衣服,穿上了布衣。对他们来说,布衣舒坦。 章鲤想要跟去,有些闷闷不乐。 韩婴暗笑:“到底还是少年,见朋友出门玩,自己没得去,就有点小情绪。” 他没有理会章鲤,这小子新婚,可不能冷落了他的姐姐。而且他也想早点抱外甥。 都说小韩氏不能生养,这可未必。 韩婴与家人告别之后,与韩广一起坐上了有车厢的马车,用以遮挡风寒。 彭越、晋猛、晋安、韩懿、王远等人骑着骏马,其他食客庄客,或步行,或赶车。 一行人冒着风雪,沿着大道向洛阳而去。 洛阳是东周的都城。 不是韩地。 但在战国时期,东周只是一个小诸侯国。国土被韩国、魏国包围。 传统的韩地就在河南与周边的一些地方。 位处天下正中,是四战之地。 所以韩国先灭亡。 韩国灭亡之后,因为洛阳繁华。韩氏、魏氏的很多宗族,都选择定居在了洛阳。 洛阳才是韩氏的大本营。 韩婴这一次归宗,是要让整个韩氏的人都知道。 韩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之后,还有韩梁、韩婴兄弟,乃韩氏宗室。 韩国王孙。 第64章 周都韩王信 上午。 阳光明媚,却也寒风刺骨。 洛阳城外,韩婴的队伍停下。韩婴先下了车,然后扶着韩广下车。 韩婴抬头看着前方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洛阳城池,感叹道:“嗟呼。真周都也。” 东都洛阳。 是西周时期周公旦建造的,后来成为东周的都城。在这之后华夏的历史之中,它在很长的时间中是很多王朝的都城。 就算不是都城,也是重要城池。 当然,现在这个洛阳已经不是原来周公旦兴建的洛阳城了。随着时间过去,修修补补,再建造。 现在的洛阳城,被秦始皇重新修葺过。城池高大雄伟,壮丽非常。 城门楼尤其伟岸,让敌军望而生畏。 韩婴四周大部分人都是连连点头,周朝的都城啊,要不是跟随公子到此,这辈子都看不到。 只有韩广因为多次往来洛阳,表现的非常淡定。 韩广遗憾又惋惜又自豪道:“当年三家分晋,韩魏赵的土地零零碎碎,通过很多年的互相交换,才形成了大致疆域。这洛阳四周的很多地方,都是我们韩地……”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嘴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嗟呼,我韩氏灭亡已经二十年了。 宗庙血食中断了二十年,不知祖宗是不是在忍饥挨饿? 韩婴也没有说话,这地方人多嘴杂,很多事情不能说的。 队伍在城门外观看了许久。韩婴与韩广才重新登上了马车,进入城中。 稍显逼仄的马车车厢,随着行进而摇晃。韩广、韩婴肩碰肩有些拥挤,但都没有抱怨。 韩广神色凝重道:“婴。我们说一说要去拜访的信。” “请伯父指教。”韩婴躬身行礼道。 韩广点头说道:“韩国灭亡后,很多宗室都来到了洛阳生活。其中地位最尊崇的是襄王唯一还在世的庶孙,也就是信。信非常雄壮骁勇,英气杰出,有很多人支持他,也是积蓄力量反秦的首领。但为人稍显强横,不是长者。” 韩婴点头拜谢道:“谢伯父指点。” 他明白这个人就是韩信。为了与汉初三杰大将韩信做区别,史学家就叫他韩王信。 在秦末出现了两个韩氏王。分别是韩王信,韩王成。 韩王信是刘邦立的,就像韩广说的。是韩襄王唯一还活着的庶孙。 而韩婴、韩梁兄弟的王血祖先,韩桓惠王是韩襄王的孙子。也就是韩王信与韩桓惠王是同辈。 韩王信也就是韩婴的曾祖父辈。 所以韩王信资格最老,辈分最高,地位最尊崇。 韩王成是张良立的,血统就比较远了。原本封号是横阳君。张良说韩王成【贤明】,所以立韩王成。 韩王信骁勇,韩王成贤明,都是人杰。 但结局都不太好。 最后韩王信是带兵背叛汉朝,被刘邦斩杀。 韩王成是被项羽杀了。 这二人也是韩婴未来竞争韩王的主要竞争对手。 这些信息在韩婴的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他也渐渐亢奋了起来。 “来了,来了。这秦末的大时代,我终于来了。我要在与这两个韩王的竞争之中,夺取韩王之位,团结韩氏宗族、贵族的力量。成为我的根基。项氏渡江反秦之初,核心就是江东八千子弟。而刘邦的核心就是他的家乡旧人,萧何、樊哙、夏侯婴、曹参等沛县功臣集团。我的集团就是韩氏旧人,加上彭越、栾布、晋猛、章鲤等食客、亲眷。我有这样的力量,一定能与二雄并驾齐驱。”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下了内心的躁动,恢复了平静。 不久后,马车停下。一名食客搬来小凳子放下,然后搀扶韩婴下来。 韩婴再搀扶韩广下来。 韩婴抬头看向前方的宅邸,大门建造的极为气派,一看就知道是显赫人家。 看围墙的长短,里边占地面积也应该很广。 真是贵族之家,韩王真孙。 门前有一队雄壮健硕的守卫,戒备森严。守卫们看到韩婴一群人,顿时露出杀气,目光充满了戒备。 韩广让随从中的一位稳重老仆上前交涉。守卫们听说是舞阳君韩广,虽然不认识,但也收起了杀气,客气了许多。只是目光还是充满了戒备。 韩婴暗自点头说道:“史称韩王信能征善战,后来也是带兵攻汉而战死。管中窥豹,他的食客守卫确实是雄壮充满了杀气。带兵有方啊。他家中肯定有好兵法,能臣。甚至是当年韩国会带兵打仗的将军。也难怪他能成为韩王。这就是底蕴啊。” 即是韩广在场,韩婴就甘做绿叶,与韩懿一左一右,站在韩广身边。 很快老仆回来禀报了情况。守卫邀请了韩广等韩氏贵族进去,但让其他人在外等候。 这也正常。彭越等人太雄壮威武了。要是刺客,进去就很麻烦了。 韩婴就让其他人在外等候,与韩广、韩懿以及一个老仆,一起走了进去。 韩王信的宅邸,确实宽广豪华。给韩婴一种,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感觉。 要知道,这可不是城外庄园,而是寸土寸金的洛阳城中的大豪宅。 走了一会儿。韩婴看到一名衣衫鲜亮的青年带着随从匆匆走了过来,见到韩广之后,趣步上前站定后行礼道:“拜见舞阳君。” 顿了顿后,他又歉然道:“不知舞阳君登门,有失远迎。父亲十分惭愧,急派我前来迎接。” 韩广爽快说道:“我没有通告就来了,是我失礼才对。”然后,他指了指韩懿、韩婴。说道:“这是我三子懿。这位是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的少孙,婴。” 然后,他又对韩婴、韩懿说道:“这位是信公之子,正。” 这辈分太不妙了。 韩婴、韩懿拱手行礼,以晚辈之礼恭敬道:“正公子。” 韩正惊讶,我们家还有武平君这个人吗?但他也不敢怠慢,还礼道:“婴、懿。” 互相见礼之后,韩正在前带路,引众人去见韩王信。 众人穿越了重重楼阁,到达了气派的堂屋外。 韩王信立在门口等待。 韩婴抬头看向这位秦末豪杰。 第65章 道不同 韩王信身高八尺五寸,极为雄壮,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国字脸,剑眉入鬓,美须髯,顾盼有威仪,英气杰出。 “不愧是秦末的韩王信,好壮士。”韩婴内心称赞道。 就在韩婴打量韩王信的时候,韩王信也稍稍打量了一下韩婴、韩懿。刚才韩正先派人向他禀报韩婴、韩懿的身份了。 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韩婴仪表不俗,是韩氏王孙。在昌邑是香饽饽。来到这东都,却也显得平庸了。 洛阳很多韩魏赵三国宗室,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就可能砸中一个王孙贵族,因为血统好,大部分人也都是仪表不俗。 韩王信看重的是舞阳君韩广。他是长者,人缘很好。 韩王信目光一闪,以长辈之尊移步前往迎接,笑道:“舞阳君怎么忽然来了洛阳?也不先告我一声,我好设宴招待。” “不告而来。信公恕罪,恕罪。”韩广还了晚辈之礼,并再次道歉,然后才抬起右手指着韩婴,再一次郑重介绍道:“这是武平君的少孙婴。因为武平君一脉散落昌邑多年,宗族之内知道武平君的人已经很少。门户衰微。我这一次特地带他来,拜谒诸位同族。让他归宗。” “韩婴见过信公。”官大一级压死人,韩婴不得已上前行礼道,颇有晚辈规矩。 “确实是门户衰微。要不是正儿派人来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还有一个武平君,是桓惠王之子。”韩王信内心暗道,更有一些伤感。“秦王灭韩,我韩氏死的死逃的逃。现在能平安在洛阳生活的宗室,其实只是当年宗族的小部分。” 然后,他又振作起来,暗道:“秦王,你不要得意。你暴虐天下,百姓恨你。我联络豪杰暗中积蓄力量。等天下有变,就复兴韩国。” 韩王信内心波动,面上却含笑颔首说道:“婴。”然后他感慨道:“宗族离散。武平君一脉还有后人,真是韩氏之幸。” 韩王信对韩婴不感兴趣,就这么感慨了一句。就很热情的与舞阳君韩广说话,众人一起进入了堂屋。 韩王信让人杀猪宰羊,举办酒宴款待韩广。 他就与韩广说谈,让长子韩正招待韩婴、韩懿。 韩懿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韩婴有些不爽,但是晚辈,又是新来的亲戚,也没办法。 酒酣畅,韩王信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严肃之色,对韩广说道:“舞阳君。可还记得韩氏灭亡已经二十年了吗?” 这话说的韩广不得不放下酒杯,露出严肃之色,说道:“不敢忘。”他内心觉得不妙。 韩正、韩婴、韩懿也放下酒杯端坐肃然。 韩王信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们韩氏宗庙祭祀已经中断二十年了。每每想到这里,我就痛彻心扉。”他举起食指放在口中啃食出血,嗔目怒容,顾盼之间真有虎啸熊吼的强健霸气。 他低声说道:“幸好秦王豺狼,在没有吞并六国之前,还能谦虚。吞并六国之后,不知道抚恤百姓。滥用民力,以至于天下沸腾。我听说在楚地,千人规模以上的盗贼不知其数。楚人彪悍,土地又广。而且疆域之内依山阻水。适合盗贼盘踞藏匿。我看楚人必定先起兵反秦。我也想暗中积蓄实力反秦,不知道舞阳君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诚恳之色,满脸期待的看着韩广。 韩正也随着父亲,对韩广拱手行礼。 韩广苦笑,内心暗道:“我来是为了婴归宗的,不是来反秦的。” 他曾经劝说韩婴不要与反秦势力搞在一起,先保全自己为上计。他当然也不会答应,但果断拒绝又不行。想了一下后,他叹道:“谢信公信任,我也想反秦,但年老腐朽不堪大用,而且我自去年后,就有足病,遇到雨天就连走路都困难。” 说到这里,他住口不言摇头叹息而已,态度已经很明显。 韩正露出失望之色,又有些鄙夷。 韩懿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提剑上马与秦军鏖战,兴复韩国,但因为老父的常年教导,也知道现在不是反秦的时候,便忍耐住了。 韩王信也是失望,但不信邪不愿放弃,继续邀请道:“舞阳君身体有病,我很是忧心。我为舞阳君聘请名医救治。而且带兵打仗的事情,也不需要舞阳君去做。我会亲自将兵,身披重甲,手持锋锐与秦军交战。只是请舞阳君居中联络,团结我韩氏宗族,听我号令。” 他对自己的优点、缺点都有比较清楚的认识。优点是辈份高,身份尊贵。骁勇善战。但缺点是人不够宽厚,与宗族关系处理的不是很好,只有小部分人支持他。 而舞阳君韩广就不一样了。这个人是宽厚长者,在宗族中很有名望。 只要双方的优点结合,他就能团结韩氏宗族,把宗族绑上战车,与秦军交战成为韩王。 他极渴望得到韩广的帮助。 韩广见实在是推诿不过,便叹气一声,摇头说道:“信公。说实话。我很痛惜韩国灭亡,但对反秦却并不看好。秦王在位多年威震天下,秦军天下无敌。秦国如日中天。如果我这个时候参与反秦,怕要全家都肝脑涂地了。” 韩王信面色一冷,很不高兴。 韩正冷哼一声,说道:“做大事,怎么能吝惜性命呢?为了祖宗基业,死一百次又有什么?舞阳君,你还说什么痛惜韩国灭亡,分明是胆小如鼠。” “闭嘴。”韩王信叱咤道。 韩正内心不服,但迫于强势父亲的威严,不得不闭上了嘴巴,但还是瞪眼看向韩广,神色姿态颇为轻视。 “你这厮,竟敢蔑视我父亲。”韩懿大怒,握剑站起,怒视叱咤韩正。 韩婴也跟着站起,左手握剑,冷眉以对。 “呵呵。”韩正回以冷笑。 “闭嘴。”韩广也转头呵斥了一声。韩婴、韩懿只得重新坐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不投机,半句也多。 原本热闹充满了温度的酒宴,立刻变成了宴无好宴。匆匆结束。 韩王信派人把韩广等人送出家门。 韩广、韩婴上了马车。韩广叹道:“信不是一个宽厚长者,我们以后要小心他。我也不太想来见他。但你要归宗,就绕不过他。他辈分最高,地位最尊崇啊。” “让伯父受了委屈,是侄儿的过错。”韩婴拱手行礼道。 “让你归宗,我当仁不让。我又没有责备你。只是告诉你以后小心信。”韩广无语道。 “是。”韩婴躬身应是。他的内心则暗道:“不是我应该小心他,而是他应该小心我。” “韩王信确实是秦末豪杰,群雄。但我可是要与刘邦、项羽并驾齐驱的人。如果连韩王信都竞争不过,还谈什么并驾齐驱?” “哼。” 第66章 仁义宽厚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找横阳君。”逼仄的车厢内,韩广摇了摇头,把韩王信抛在了脑后,笑着说道:“这位横阳君名成,是一位长者。宗族之内很有人望。” 韩婴心中一动,暗道:“这就是韩王成了。听伯父所说,这位韩王成是个宽厚长者,能团结宗族的人。史书记载没错,他确实贤明。就是能力不足,远不如韩王信。危险也远不如韩王信,或许我可以团结他,并取代他的地位。以宽厚贤明团结宗族,最后赚到张良。”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原本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就是宽厚仁义。当然,也是本性如此。 既然韩王信骁勇。 韩王成贤明。 为什么不取而代之呢?既取而代之,又可以排除掉一个竞争对手。 韩婴目光一定。 洛阳城很大,根据韩广老仆人的指引,众人穿越了无数的屋舍,才到达了横阳君韩成的住宅。 也是韩婴先下车,然后扶着韩广下车。韩婴抬头打量前方宅邸。 这宅邸规模也不小,但气势远不如韩王信的宅邸,气息醇和。门前也没有守卫,只有门房。 韩广的老仆先与门房交涉,门房先请韩广等人进入。不仅是大门,宅邸内部布局,也显得平和。 韩成也没有派遣儿子来迎接,直接率领随从,前来迎接韩广。 “舞阳君怎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洛阳?我却是没有提前准备酒宴款待,着实失礼。”韩成笑着埋怨道,目光却落在了韩婴、韩懿身上,透着少许好奇。 韩婴打量这位赫赫有名的韩王成,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相貌俊雅,身材修长,外罩鲜衣,头戴高冠气息醇和。目光温和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就是张良看中的人啊。”韩婴内心暗道。 韩广笑着道歉道:“不告而来,恕罪,恕罪。”然后他指着韩婴、韩懿介绍,又反为二人介绍韩成。 韩婴、韩懿上前行礼。 韩成不敢怠慢,还礼说道:“原来是武平君之后。我少年的时候,常见到武平君,后来韩国灭亡。我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以为断绝了。想不到还有嫡孙在世。幸甚哉!!” “今日高兴。来人,杀猪宰羊取好酒来。宴请舞阳君,婴公子。”他下令道。 “是。”仆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韩成一脸高兴,引韩广、韩婴、韩懿一起来到了堂屋坐下,又派人去请长子韩原作陪。 在韩成这里,韩广明显更自在了,畅所欲言。把韩婴在昌邑的发家史,一股脑的告诉了韩成。 韩成更高兴了,捏着胡须,连声说道:“真我韩氏之幸也。”并让长子韩原多向韩婴学习,不要因为韩婴年轻而轻视。 韩婴、韩懿也说上话了。 等酒足饭饱之后,韩成又让人清扫客房,取来干净被褥,让韩广一行人在自己的府中住下。 如此韩广等人在洛阳城中就有了落脚点。 次日一早。 韩成又派人去请韩广等人食饭。等食了早饭,韩广便带着韩婴走上了拜访之旅。 现在韩氏没有族长,也不敢有族长。洛阳城内外的宗族比较松散。 所以得一家家的拜访。要是有族长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召集宗族来见就是了。 在拜访的过程之中,韩婴心里边就平衡多了。 都是韩氏子孙,但有些人富,有的人穷。 韩王信与横阳君韩成家就是富裕的。但与韩王信相比,横阳君韩成家就比较一般了。 一方面韩成的地位、实力本就比不上韩王信,平日里韩成也会做一些救济宗族的善举,费了不少钱财。别看他住的宅子不小,但钱包不鼓。也因为韩成的善举,让他在宗族内的口碑非常好。 贤明、宽厚、长者。 但其他很多人都很贫穷。 韩婴还看到有一家是做木匠活计的,住在洛阳城中很逼仄的地方。 房子很破,下雨天估计要成落汤鸡的。孩子又多,吃不饱穿不暖。 要不是宗族内有韩成这样的人接济,恐怕连生存都有问题。 在短短的五天时间内,韩婴就认识了目前居住在洛阳的韩氏宗族的人。 韩氏宗族也知道了,原来还有武平君一脉。韩梁、韩婴兄弟。 韩婴想着韩成的【贤明】,内心就有了一个计划。 “他这么做,我也这么做。至于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早上,天还没有亮。一间屋子里,韩婴与韩广抵足而眠。 韩婴问道:“伯父。伯父。可醒了?” “嗯?!”韩广嗯了一声。早醒了。洛阳的冬天也很冷,而炭火早就灭了。冻醒的。 “伯父。这五日我与伯父拜访韩氏族人后很有感触。”韩婴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用悲伤的语气说道:“想我韩氏何等尊荣,现在却有子孙屠狗做工生活,极为贫困。我想起了当年我与兄长以种田放牧为生,看到他们的情况。我很悲伤。我现在有力量,我不能看着他们这么贫困。虽然我的力量很小,但也能买一些米肉,振恤宗族内的孤寡贫困。伯父觉得怎么样?” 韩广闻言感动,叹道:“婴。你真是智勇兼备,又宽厚仁义的人啊。你这么怜悯同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也出五十金与你一起。” 韩婴心想:“你要是一起,岂不是分担了名声?”他摇头说道:“伯父家中人口多,子孙需要养育。又进项少,就不用参与了。我家进项多,家财多。钱财我来出,伯父辅佐我就行了。” 韩广觉得惭愧,但他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情况。这小子家产可真是多。 自己能赚钱,又有别人赠送。钱就像是能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富得流油,就让他干吧。 “好。”韩广点头答应了。 等天亮了。韩成派人来请吃饭。韩婴、韩广、韩懿三人起身洗漱,前去堂屋吃饭。等吃了饭,韩婴便带着众人离开了韩成的宅邸,前往集市采购物资。 振恤宗族,提升人望。 取代韩王成,守株待张良。 第67章 嗟呼,韩婴有德 洛阳是一座大城市。 城中的人口极多,但商品种类却少。大宗的货物不过是粮食、盐巴、布匹之类。 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府是很好掌控市场的。所以城中有官市,叫市亭。有官吏掌管,兼具收税功能。 韩婴等人到达了官市。韩婴看了看,官市内的粮食种类很多。 小米、稻米、高粱、小麦、黄米、各种豆类等。 现在的人以食小米为主。当然是买小米,韩婴还买了黄豆,补充蛋白质的。 等购买好了一车车的粮食之后,韩婴又带队买了一车车的粗布。 随即,韩婴又带队去买肉。肉这玩意官市没有,韩婴只能去屠户处购买。韩婴购买的是贵的羊肉。 猪肉这个玩意,农户是有什么喂给什么的。有可能喂屎。贵族一般不吃猪肉,所以卖的也便宜。 其实韩婴倒没觉得什么,也吃猪肉。但送给同族绝对不能送猪肉。我们再烂也是韩氏王族。 得送羊肉。 等大采购结束之后,韩婴带队回到了韩成的宅邸。做细致的分配工作。 现在天气冷,肉放一夜也问题不大。他要把这些米、布、肉分成一份份的。 并根据前几天拜访的情况,分给不同的人家不同的份量。 比如普通穷苦的就给一份。 比如家里头有孤寡老人的,就多给一份。 不该给的,就一定不要给。工作一定要做细致,做好。 韩成得知了情况后大喜,前来见韩婴、韩广。他刚来站定,就对韩婴拱手弯腰行礼道:“婴。我听说你要振恤宗族,接济衰微。你真是德行高尚的君子。我喜宗族有你这样的芝兰。” 韩婴不敢受礼,连忙弯腰更深还礼道:“没有叔父对子侄行礼的。请叔父不要这样。”等直起了腰,韩婴眼眶一红,泣道:“嗟呼。我韩氏原本就是贵族,后来三家分晋,称王韩国。真王族也。现在子孙不幸,竟然有屠狗做工的穷困之人。我心中疼痛,犹如刀切一般。”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的正色道:“我有余力,当振恤同族。让他们生活的好一些。” 韩成感动,也跟着落泪。举起袖子拭泪,他走上前去伸手抚摸韩婴的背,说道:“婴。就像舞阳君说的一样。你真是我家千里驹呀。婴。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为叔必定全力相助。” 他就常赈济宗族,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韩广在旁含笑,看向韩婴的目光充满了称赞。婴是君子厚德,但不柔弱。腰间利刃锋锐,兼具刚强。真是英雄啊。 韩婴心想,“如果让你帮助,岂不是要分走名声?你可是韩王成啊。”他婉拒道:“谢叔父。我家食客、庄户极多,可以自己完成。” 韩成遗憾,但也没有说什么,又称赞了韩婴几句之后离开了。 韩婴就带人把这些布、米、肉切分成了一份份放好,并让人带着猫、犬守好。以免晚上被老鼠吃了。 这送出去的肉,如果被老鼠啃了。那就太不敬了。 好事没准变成了坏事。 等到了第二天。韩婴、韩广、韩懿与韩成父子一起食了饭,便带着车队出门去了。先走洛阳城中的人家,后走洛阳城外的人家。 这一次不是去拜访,而且也只去穷苦人家。 一天工夫就能办好了。 第一站。韩婴就去了他印象深刻的人家。 韩明家。 就是那个做木匠活,住在逼仄的地方,房子很破,下雨天可能屋内要下小雨。 全家饥寒的人家。 屋子内。 韩明正在专心做木匠活。他今年二十六岁,但已经老的像三十六岁了。有妻子陈氏,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长男韩盛,今年十一。 次男韩广,今年九岁。 长女韩氏,今年八岁。 家里穷苦却人口多。 他冬天却穿着夏天的衣服,而且打满了补丁,冷的直哆嗦。他的妻子也惨,为了御寒,扛饿,基本躲在被褥之中抵抗寒冷。 因为手麻木,他的木匠活进展缓慢。 “哎。”他长叹了一声,放下了工具,拿起了一旁的水碗喝了一口水。喝水充饥,又不敢多喝。现在天冷,多喝水他身体虚弱,人可能也就没命了。 “明兄长。明兄长在吗?我是婴啊。”韩婴的声音传了进来。 韩明惊讶,不是前天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他对于自己韩氏王族的身份也是颇为骄傲的。 对于韩氏宗族,也颇有归属感。因为再难,也有像韩成一样的人会接济他们一把。要是遇到困难去找韩成,也能得到帮助。 这就是宗族啊,再衰弱也有可以依靠的部分。 没有宗族的才可怜,犹如无根之萍,犹如在外游荡的孤魂野鬼。 对于韩婴,他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毕竟虽然是同宗,但刚认识。 但既然韩婴已经归宗,那就不能怠慢。他实在家贫,想了一下后,先应了一声,然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出门迎接。 韩明打开门走了出去,看到车队的时候满脸惊讶。 “明兄长。我前天来拜访,见兄长贫寒。感念我韩氏艰难……”韩婴眼眶一红,泣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我虽不才,但有多余的力量。特购入了一些米肉,分给宗中贫寒的族人。兄长请不要推辞。” “请兄长不要推辞。”来帮闲的韩懿提着两份米肉布过来,交给了韩明。 韩明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但以前都是韩成这些人送的。韩婴是头一回,而且韩婴才刚归宗。 他很不好意思,脸红了红。但一想到自己还躲在床上冷受饥寒的妻子。不由落泪,伸手接过米肉布,叹道:“婴,为兄确实贫寒穷困,就厚颜收下了。” 顿了顿,他邀请道:“婴。请入内小坐。我让你嫂子准备酒食。”他更不好意思了。要不是韩婴送来的这些米肉,他家里连待客的酒食都拿不出来啊。 韩婴知道他窘迫,又怎么可能吃饭呢?再说他还要去下一家呢。 他露出微笑,拱手行礼道:“谢兄长厚意。但我还要去别家。下次吧。下次来时,必与兄长饮酒小坐。” 韩明也想到了穷困的韩氏宗族,不由眼眶一红,涕泪道:“弟。今年特别寒冷。我韩氏宗族却有你而温暖。也有许多人可以熬过冬天了。” 寒冷饥饿。 冬天真的会死人的。 尤其是老人小孩。 韩婴微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兄不必如此。” 说完之后,他拱手一礼,带着韩懿等人马车辆,往下一家而去。 韩明提着米肉布,虽然穿着夏天的衣服,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送别了很久,这才转身回去了屋中。 “嗟呼。我有宗族,幸也。” “嗟呼。我宗中有韩婴,真有德公子也。” 所谓德,便是如此了。 最开始的德,并不是行善积德酬谢鬼神的。而是两家比邻,互相扶持。 强者接济弱者,弱者感恩。 可能五世之后,形势逆转。弱者变成了强者,强者变成了弱者。 受到帮助的家庭还记得祖上的事情,帮助强者。 这就是华夏之德。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而且这种德,是不一定有回报的。是真在行德。 相反,酬谢鬼神,求取下一世富贵,或是长寿,或是多子孙。 那不叫德,那叫买卖。 韩婴虽然窥探韩王大位,出发点并不单纯,但确实是在行德。 他想进一步做皇帝,也确实是想一改秦皇暴虐,百姓饥寒的命运。想掌控这华夏战车,使得帝国平安。 大部分百姓都有饭吃,冬天有衣服穿。 使天下太平也。 第68章 由是有名 韩明家。 韩明抱着两份物资回到了屋中,清点查看了一番,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至少有十斤羊肉,应该有一百斤小米,三十斤黄豆。还有两匹粗布。 这两份物资看起来有点少,但其实很厚了。以前包括横阳君韩成在内的族人送来的救济物资,都比不上韩婴的丰厚。 足够他们一家平安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天了。 韩明清点完物资之后,推开了里屋的房门,进入屋中。对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妻儿说道:“夫人。快些起来。武平君的兄弟婴,送来米肉布。你去淘米做饭,饱食全家。我去把羊肉卖了,换成便宜的猪肉与盐巴。” 韩婴送出礼物,不能送猪肉。但贫寒人家是顾不了这些的,他们家只吃猪肉。猪肉不仅肥肉更多,而且便宜。 吃肥肉能长肥肉,用来御寒。 陈氏与三个孩子露出喜色。陈氏忙问道:“就是前天才归宗的韩婴吗?他送来了多少米肉?” “是他。乃桓惠王子孙。不过你见了他不可直呼名讳。要称婴或弟。”韩明教育了妻子,然后喜色道:“至少有十斤羊肉、一百斤小米、三十斤黄豆,有两匹布。” “这么多?”陈氏惊呼了一声,喜色更足,忙掀开被褥坐起,问道:“他们家难道要比横阳君家还要富裕吗?” “不知。但应该是吧。”韩明摇了摇头,说道:“别说了。快去淘米做饭,饱食孩子吧。” 他看着妻子与孩子们,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妻子、孩子身上的衣服比他更单薄。 “真是救命了啊。”他感慨了一声,忙转身离开,拿了羊肉去换猪肉与盐巴、粮食了。 陈氏连忙帮孩子们盖好被褥,冷着风寒下了地来到了堂屋,看到物资之后,喜色更浓。忙淘米下锅,又放了一些黄豆。胡乱煮熟就行了。味道好不好还是其次,能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她也趁机对着灶口取暖,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等韩明回来的时候,饭香味已经充斥整个韩家了。 三个孩子忍不住饥饿,都下了床铺,围坐在灶台前等待吃饭。 他们都吞咽口水,望眼欲穿。 韩明用十斤羊肉换来了少量的猪肉,少量的盐巴,其他都换成了小米、小麦。 小麦更便宜。他们家吃小米就算不错了,很多时候就吃小麦。 小米黄豆饭已经好了。陈氏忙取出灶台中的火,塞入了另一个灶台内。 烧水切了猪肉块放下,放了一点盐巴。没有任何调味料,但当猪肉的香味散发出来的时候。 一家人还是直吞口水,真香啊。 等肉也烧熟了。一家人把食物分成了五份。韩明是一家之主又是男丁劳动力,分的多一些。 陈氏少一些。 孩子们更少。 全家人狼吞虎咽,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把饭菜吃完了。韩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感受着难得的饱腹感,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感慨道:“嗟呼。我已经很久没有饱食了。” 然后,他问三个孩子道:“可食饱了?” “父亲,我们食饱了。”长子韩盛脆生生说道。他今年十一,只比韩婴小一岁,但因为营养不良,看着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韩明心中一酸,说道:“可还记得我们的来历?” “乃晋国韩氏之后。”韩盛回答道。 “嗯。”韩明点头,说道:“我们虽然贫寒,但也不是普通庶民。这也是宗族的力量。记住。我们今天之所以饱食,能渡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是因为武平君韩梁之弟韩婴的恩惠。另外。他们是你们的叔父。都明白吗?” “孩儿明白。”韩盛回答道。这番话韩明不是头一次说,以前韩成等人送来救济物资的时候,他也这么说。 就在这一次次的对话之中,韩盛对韩氏宗族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当然,也记住了这一次韩婴的恩惠。 桓惠王子孙,武平君韩梁之弟韩婴。让他们全家吃上了肉。 “等我长大成为壮士,必定回报今日之恩惠。”韩盛心中暗道。 韩明很满意儿子的态度,然后转头吩咐妻子陈氏道:“夫人。你去把两匹布裁剪了,制作成御寒的衣服。” 吃饱饭了的陈氏,脸上多了血色,少了青白,浑身也有了力气,笑着点头拿着布进入里屋,取了针线开始制作衣服。 韩明让孩子们也进屋,自己收拾了一下碗筷,又去做木匠活了。 吃饱饭就不一样了,他的手脚恢复了温暖,做工也麻利了很多。 “嗟呼。生为韩氏,虽然饥寒交迫,但我也不恨。” ………… 韩婴来到了第二家。这家人也比较惨。主人叫韩匡,以走街串巷卖酱油为生。 有一子已经死了,有一儿媳王氏,但体弱多病。 有两个孙子。分别叫韩允、韩会。 韩婴来的时候,韩匡出门卖酱油去了,不在家。王氏卧病在床,不能起身。是十三岁的韩允带着十二岁的韩会出门迎接。 “叔父。”兄弟二人对韩婴拱手行礼,很有大体。韩允又说道:“祖父不在家,母亲卧病在床。是以侄儿前来迎接叔父。” “免礼。”韩婴笑着说道,目光稍稍打量兄弟二人,露出欣赏之色。 虽然贫寒,但两个兄弟教养的不错,都知道礼节,而且识字。未来打天下,是可以依靠他们的。 韩婴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就把物资给了他们,也是两份。而且还有一份伤寒药。 韩婴之前来拜访的时候,就把卧病在床的王氏记在心中,提前准备好的药。 韩允、韩会兄弟闻言动容,跪谢道:“谢叔父大恩。” “都是韩氏子孙,互相扶持而已。你们不用这样。”韩婴扶起了他们,温和说道。 与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韩婴就带人去下一家了。 韩允、韩会兄弟与韩明一样,站在门口送别了许久。韩允说道:“可不是互相扶持。宗族内富贵的人多,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我们贫寒族人的。” “弟。君子有德。不救济我们的人,我们不该怨恨。救济我们的人,我们应该感激。等我们长大,必定前往昌邑拜见叔父。” 他转头对韩会说道。 “是。”韩会躬身遵命。兄弟二人又站了一会,抱着米肉进入了屋中。并第一时间去禀报母亲王氏知道。 武平君一脉,叔父韩婴来抚恤。 而且还送来了药。 这可是头一回。以前韩成等人虽然也送米肉物资,但没有针对性的送过药的。 足见韩婴的仔细认真。 第69章 五世相韩 韩婴花了一天的时间,把物资送到了所有需要的人手中。 先城内,后城外。并在当夜住在了城外一名韩氏族人的庄园内。 次日一早。 韩婴带着空车队伍,回到了洛阳城中。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化。 但其实已经变化了。 之前韩婴是刚刚归宗的新人,现在已经是有德行的君子了。 口碑已经传开,只要韩婴经常这么做,加强加固自己的德望。 就能变成梧桐树,成为宽厚、贤明、仁义的韩王候选人。也会等来凤凰居住。 比如五世相韩的张良,子房。 得知韩婴回来了,没有跟着去的韩广、韩成亲自出来迎接。 “婴。酒菜已经准备好了。随我一起入席。”韩成一脸关爱,拉着韩婴的手前往堂屋吃饭。 他听说了,韩婴救济宗族的物资很丰厚,而且很细心。宗族上下都是赞不绝口。 他越来越欣赏韩婴了,认为要是宗族内多几个像韩婴这样的宽厚君子,比多几个韩王信一样的勇猛壮士强多了。 韩婴刚吃了早饭还没有多久,没来得及消化,有点不想吃。但韩成太热情了,他只得一起吃饭。这一吃就吃到了中午。 众人吃饱喝足了,各自回房休息。 因为韩广喝醉了。韩婴不想与他一起住,就让仆人换了一个房间,把晋安叫进来。 都是韩广一定要与他一起住,实在推诿不过。他更喜欢与晋安一起睡。 韩婴想睡觉,晋安就会铺床叠被,帮忙暖床,与韩婴一起睡。 虽然晋安性情冷冷清清的,但身子却是暖呼呼的。一起睡十分舒服。 等一觉睡醒,韩婴就又精神奕奕了。这个时候炭火已经熄灭了。 晋安又取来了炭火放入炭炉内,顿时房间内温暖了起来。 韩婴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思考。 名声有很多种。 英雄名。 恶名。 贤明宽厚名。 现在他有了宽厚仁义,贤明的名声。归宗、扬名都办妥了,好像是时候回去昌邑了。 下次就不用亲自来了,让晋成带队前来,给宗族内贫寒的人物资,加固名声。 明年是秦王三十六年,后年是秦王三十七年。 始皇帝嬴政驾崩,一鲸落,万物生!!! 等秦王一死,他就可以集结宗族,弱者为帮闲,强者为兵将,先定韩王,再夺天下。 想到这里,韩婴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感慨道:“嗟呼。我乃刘备也。汉末,刘备以宽厚得众心,与曹操、孙权争锋。” 晋安眨了眨眼睛,听不懂,但算了。她把炉子弄好之后,就取了针线坐到了床上,给韩婴制作衣裳、鞋履。 “婴公子,主人有请。”有仆人在外敲了敲门,行礼道。 韩婴正暖和不太想出门,但手脚却是利索,下了床,让晋安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握剑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门。途中与韩广、韩懿汇合,一起前往堂屋。 韩婴来到堂屋之后,便见韩成高坐在主位上,堂中站着一位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神态恭敬。 韩成对韩婴等人说道:“这是张公云的家奴,张公邀请我们明日去参加狩猎。” 中年男子对韩婴等人躬身行礼,然后告辞离开了。韩婴等人来到了座位上坐下。 莫非是张良的族人?韩婴心中一动,问道:“张云?可是我韩国张氏?” 韩成笑着说道:“是。就是那五世相韩的张氏。韩相张开地的儿子,韩相张平的兄弟。”说着,他感慨道:“他们家还有一个叫张良的,现在失踪了。有传闻在博浪沙刺杀秦王的人就是他。” “成。不可乱说。否则可能牵连到张氏。”韩广连忙说道。 韩成点了点头,说道:“兄放心。在外头我也不说的。” 韩婴呼出了一口气,果然是那个张氏。五世相韩,显赫无比。狩猎嘛,就是贵族社交。 韩婴问道:“叔父。我们韩地贵族,经常举办这样的狩猎活动吗?” “一年至少一次。毕竟人脉是需要维持的。韩国已经灭亡了,如果我们这些韩氏旧人一直不联络,就要疏远冷淡了。很多人不想这样,他们想团结。”韩成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说了,露出惆怅之色。 韩婴点了点头,韩成是个贤明宽厚的长者。但与韩广不一样,他的政治倾向更偏向抱团反秦。 “你不用担心。你已经归宗,又是有实力的韩氏公子。张云这才派人来请你。狩猎是为了社交,社交是为了团结。参加狩猎的人不会为难你的。更何况,还有我与你伯父。”韩成以为韩婴担心,不由安慰道。 “是。”韩婴没有解释,躬身应是而已。 他哪里是担心,是在想怎么展现自己。原本他都打算走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韩氏宗族很重要,韩氏旧贵族也很重要。很多都有强大的力量。包括但不限于人口、土地、金钱。 又快到饭点了。众人一起在堂屋内说了一些话,饱食了晚饭,这才回去睡觉了。 韩婴依旧与晋安睡。 韩广父子睡。 次日一早。吃了早饭之后。韩成就准备了车辇,带上了食客门下壮士,前往城外张云庄园参加狩猎。 韩成、韩婴、韩广各自坐在辇车上,韩懿策马而行。 韩婴转头打量了一下韩成手下的食客,人人雄壮,队伍井然有序。他微微颔首,心中暗道:“不愧是韩王成。他手下食客壮士虽然比不上韩王信的精锐,但也是有章法的。是能战的。当然。他以后不会是韩王成了。他与他的食客,会帮我做事。成为我的宗室大臣。” “还有韩广。” 就在这憧憬之中,韩婴乘坐车辇,在众人的簇拥下,招摇过市的穿插了洛阳街道,出了城门,到达了张氏庄园外。 张氏庄园是个大庄园,气派豪华。 此时此刻。庄园外已经停满了车辇,有许多壮士、仆人在外守候。 韩婴等人下了车,随从也在外等候。韩婴等人被请进去了庄园,到达了堂屋。 在堂屋中,韩婴再一次见到了韩王信。 第70章 领导权 庄园很大,堂屋当然也宽阔气派。 除了主人张云与韩王信之外,高朋满座,衣冠云集。包括张云在内,所有人的光芒都比不上韩王信。 这位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韩氏子孙。 众人原本在笑谈,见韩婴等人进来之后,都抬头看去。韩王信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其他人则看向韩婴。 韩婴来到韩地归宗,又振恤衰微,已经很有名了。虽然韩懿也是生面孔,但所有人都不会认错。 就像是韩成说的一样,大部分韩地贵族对韩婴都是友善亲近。 这是局势使然。韩地贵族已经极为卑微弱小,要是再不团结,就要消散了。 张云站了起来,迎接道:“舞阳君,横阳君。” “张公。” 韩广、韩成不敢怠慢,躬身还礼。三人寒暄了一会儿后,张云才笑看着韩婴说道:“想必你便是武平君之弟,婴公子了吧?” “正是。”韩婴敛容正色回答,然后行礼道:“见过张公。” “好。仪表不俗,气度斐然。真王孙也。当上座。”张公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请韩广、韩成、韩婴上座,韩懿坐在末尾。 他们坐好之后,与四周的人交谈。韩婴有韩广、韩成带着,很是从容的与贵族们笑语。 他仪表不俗,又有气度,为人宽厚谦虚,还喜欢笑着说话。如君子温和,着实让人心生好感。 在场的韩地贵族们都是赞不绝口。 这就是社交。狩猎还在其次。 哪家有优秀的子侄亮亮相,哪家有优秀的少女,可以考虑婚配了。也亮亮相。 等人到齐了之后,张云笑着说道:“诸位。人都到齐了,开始狩猎吧。” 韩王信立刻给一个人使了眼色。 这人立刻说道:“慢着。张公。只是狩猎也太无趣了。不久前我得了十匹好蜀锦。我用这十匹好蜀锦作为奖赏,给狩猎最多的人。张公觉得如何?” 张云人老成精看了一眼韩王信,然后抬头笑着问众人道:“诸位意下如何?” 很多人沉默,但也有少部分人开口赞同。就是没有一个反对的。 张云笑着说道:“好。这次狩猎,谁能获得猎物第一。便有十匹好蜀锦。” 韩婴冷眼旁观,洞若观火。 这是社交活动,以前没有这个环节。但这一次有了。十匹好蜀锦虽然贵重,但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它不重要。 第一很重要。 在春秋战国时代,贵族狩猎是很有象征意义的。尚武、首领。比如战国的王就经常带队狩猎,显领导权。 现在韩氏没有族长,是个松散的宗族。韩王信虽然强势,雄壮,地位尊崇,但显然人缘不太好。所有人相比于尊敬他,更怕他。他需要这个第一,来展现自己的能力,获得领导宗族与韩地贵族的权力。 “他以武力,我以仁义。不知谁胜谁负?”韩婴微微一笑,很是从容镇定。 众人一起出了堂屋,离开了庄园,率领庞大的狩猎队伍,到达了狩猎的地点。 现场十分的庄严肃穆,井然有序。有乐师奏响了乐器,乐声古朴。 有全猪、全羊。 张云率领众人,祭祀山神。原本还要祭祖的,但是这个太敏感了,就省略了。 然后就是正式狩猎活动了。有二三十支队伍,贵族们骑着骏马,架鹰犬。有仆人驱赶猎物。 仆人射中的不算,只有主人射中的才算。 这方面韩婴没有任何优势。 韩婴转头看到韩王信骑着骏马,架着鹰犬,急往一个方向而去,显然是对第一名势在必得。 韩成有自己的队伍,对韩婴说了一句后就走了。 韩广父子与韩婴一起行动。 等人差不多走光了,韩广才忧心道:“信已经露出獠牙,我恐怕他会带我们韩地贵族走向熊熊大火。” 韩懿点了点头。他们父子也看明白了。 韩婴看四下无人,忽然对他们父子说道:“伯父、懿。你们觉得由我来率领韩地贵族怎么样?” 韩广、韩懿震惊。这话韩婴在此之前可从没有说过。他们以为他只是来归宗的。 韩婴轻笑,对韩广说道:“伯父。你还记得我们的对话吗?秦国现在如日中天,秦王兼并天下,威震海内。他在,天下平安无事。他死了,天下就不一定了。” “而他快五十了,我才十二岁。我乃血气少年,他不过是衰老的狮子。你们说是我的时间长,还是他的时间长。” “哈哈哈哈。”韩婴忽然大笑,驾驭战马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我与信比弓?这场狩猎我输定了。越。你们不用把猎物驱赶给我。自己凭本事狩猎,我要把狩到的猎物,都送给宗中贫寒的人。” 韩婴大声说道。 “是。” 彭越等人却没有听见韩婴刚才的话,大声应是,四散开来,开始自由发挥。 韩广、韩懿震惊,呆立许久。 韩广目瞪口呆道:“我以前劝他不要参与反秦,先保住性命要紧,想不到他是想团结韩地贵族自己领导反秦。他原来不是单纯来归宗的。” “也不错嘛。父亲。婴弟该宽厚宽厚,该强势强势。进退有度,从容不迫。他不会莽撞冒险的,而是会潜龙在渊,待时而动。他比信强多了。由他来率领我们,我们韩国没准真的能复国。”韩懿热血沸腾,兴奋的浑身发抖。 韩广没有接儿子的话,神色复杂。他对韩国的灭亡很悲哀伤感,但不想参与反秦。 但是韩婴!!!! 这小子才十二岁,但行为举止都有章法。既能宽厚温暖,又能豺狼虎豹。 才兼文武,非常复杂的一个人。 现在又露出獠牙。 没准他真的能成功?韩广的内心浮现出这样的想法,随即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秦王会死,但是秦国天下无敌的军队,却很难短时间内变得衰弱。”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让信来领导韩地贵族,确实不如婴。” “就是我们家该怎么办?如果婴起兵失败,我们肯定受到牵连。难道要逃去山上做山民吗?还是要逃去河泽做渔民?” 对反秦这件事情,他很悲观。 第71章 韩婴笑 韩婴的队伍中,有人骑马,有人步行。在这荒野之中惊动猎物。 射杀猎物。 不过这里是洛阳附近的农田,只是秋收之后变成了猎场。没有多少大型猎物,只有一些野兔、野鸡等小动物。 古人说,秋冬狩猎,春夏读书。 不仅是因为秋冬的猎物肥美,也是因为春夏是农耕的时候。 韩婴才十二岁,虽然经过锻炼后身体比较强健。但年少没办法,翻身上马,开弓都很费劲。射了十支箭,一支不中。 跟在韩婴身边的晋猛看不下去了,对韩婴说道:“公子。我去弄一只野兔来给你射吧。” 韩婴笑着说道:“那不就成了围猎了吗?而围猎怎么也得射个鹿啊,野猪什么的。怎么能射兔子呢?” 围猎就是围成一个圈,从笼子里放出猎物。大人物站在高台之上张弓狩猎。 更有仪式感与象征意义。一般是国君干的。 晋猛也很无奈,说道:“那公子岂不是要空手而归?不是让人轻视吗?” 韩婴笑着说道:“我才十二岁,他们有什么好轻视我的?” 二人说话间,前方传来了喧哗声。 “中了。中了。彭公真是好箭术啊,一支箭射中了野猪的眼窝。” “好大一头野猪,怕是有四百斤重吧。” “我看不止,没准有六百斤重。” “哈哈哈哈。” 中间还掺杂着彭越得意的大笑声。 晋猛羡慕道:“不愧是彭公,好箭术。”四五百斤重的大野猪啊,虽然不是猛虎,但比猛虎可能都难杀。毕竟野猪皮糙肉厚,更何况是射中眼窝。 韩婴笑着说道:“没有别的,只是手法熟练罢了。你好好训练,等你壮大了。也会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我看彭越这一次不仅是箭术好,还得有运气。一箭射中眼窝。呵呵。” 晋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憧憬之色。彭公真是壮士也,但我才十八,等我壮大,就能与彭公比一比了。 韩婴骑着马,晋猛步行,二人一起往前方喧哗处而去。来到现场,韩婴果然看到了一头很大很黑,獠牙很长的野猪。 彭越看到韩婴了,颇为自豪的走了上来行礼道:“公子。我不才,射到了一只野猪。” “什么不才?你脸上都写了两个字。骄傲。”韩婴笑了一声,翻身下马,步行上去查看。 “哈哈哈。”彭越也不羞愧,反而哈哈大笑,很得意。 野猪的凶恶扑面而来。韩婴说道:“给它开膛破肚。取了内脏我们自己食用。野猪肉先带回去,分给我宗中贫寒的人。” “是。”彭越大声应是,连忙指挥人先把野猪带到水边,当场开膛破肚,取了能吃的内脏一起带了回去。 其他人则继续狩猎。 他们的运气不错,碰到了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鹿。彭越等能骑射的人追了上去,射杀了三只野鹿。 再加上其他人射的野兔、野鸡,飞鸟什么的,等中午的时候,韩婴的队伍满载而归。 等回到现场的时候,韩婴把一只野鹿以及一些小猎物交给了张云的仆人。 其他出猎的队伍,也是把部分猎物交给了主人张云。等一下就吃野味。 韩成也回来了。韩婴上去询问战果,韩成有些郁闷道:“今日运气不佳,只射了两只兔子。” “叔父不必郁闷。因为我一只兔子也没有射到,如果排名次,还在叔父之外。”韩婴笑着说道。 “哈哈哈。”韩成大笑了起来,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你啊。”他伸手抚摸韩婴的后背,很是亲近。 这小子。 宽厚仁爱又会说话。 韩广、韩懿也笑。 就在众人笑语的时候,一阵喧哗声响起。还有很夸张的惊呼声。 “信公回来了。好大一头猛虎,怕是有七八百斤重吧。” “还有两头野猪,三头野鹿。信公真是勇猛善射啊。” “信公,真是我韩氏壮士也。” 韩婴等人都是心中一动,其中韩广、韩成轻叹了一声。果然啊,论骑射狩猎,宗族内没有人比得上信。今天还射了一头猛虎。信的武勇名声更大了,在宗族内的地位、领导权,也肯定会提升的。 韩婴神色不动,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也没有听说过洛阳城外有老虎啊,射虎是真的。 但恐怕是围猎。 一定是事先捕捉到猛虎放在笼子里,然后放出来让韩王信射杀的。 加上之前有人献出十匹好蜀锦,作为这一次狩猎第一名的奖赏。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韩王信已经在向韩王这个位置冲刺了。 韩婴众人也跟上去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头猛虎趴卧在大车上,身上插着七八支箭矢,已经死透了。 “公子。比我们在昌邑射杀的猛虎还要大。”有食客对韩婴说道。 “嗯。”韩婴嗯了一声。 他虽然看穿了,但不打算说破。没有证据冒然指责韩王信作假,显得没有风度。会被别人轻视。 韩王信与他门下的食客壮士都很得意,昂首挺胸。 韩王信与围在自己身边的他的支持者一起说话,时不时发出豪迈的笑声。 英气杰出,骁勇锐气。 “真是壮士啊。”大部分的韩地贵族看着韩王信的模样,内心都是承认与称赞。 少部分人有些心动了。我们韩国之所以会灭亡,就是因为畏首畏尾,没有敢打的壮士。今天割掉一城,明天割掉一城,最后灭亡了。当年我们如果有信这样的人,团结率领韩国的贵族、庶民一起抵抗秦军,可能韩国就不会灭亡了。 旁的不说,韩王信只射了一头猛虎,便是今日狩猎的冠军了。 张云做主,把那十匹蜀锦赠给了韩王信。韩王信笑着说道:“今日能得猛虎,我门下壮士也有苦劳。”他对一名食客说道:“英。把这十匹蜀锦分给壮士。” “是。”这名食客大声应是。 “谢主人。”食客们都是大喜,拜谢道。十匹好蜀锦贵重,卖了换钱,哪怕大家一起分,也能分到不少钱。 “不用谢我。是因为你们出力了。我赏罚分明,绝不亏待你们。”韩王信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食客们再一次大声应是,看向韩王信的目光充满了尊敬与爱戴。 而他的食客们又都是健壮精锐。 韩王信又显出兵法。 他在向所有人宣布。 我,很骁勇。 我,很能带兵。 我,很有野心。 我,要领导权。 韩婴笑了。 第72章 韩王婴 韩王信很得意,拥有绝对的自信,信奉绝对的力量。只有我,才能复兴韩国,也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与秦国抗衡。 只有我才能带领韩国的军队,与秦军交战,在战火之中,重新建立韩国。 韩王信顾盼四方,与包括韩氏宗族在内的所有韩地贵族对视。 凡是与他对上目光的人,大部分人都微微低下了头。 有人是臣服韩王信。 有人是害怕韩王信,不愿意与韩王信争锋。 人往往从众,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韩王信又这么骁勇强壮,他真的可能就统领韩地贵族了。 就在这时,韩王信看到了韩婴在笑,笑的很平常。但韩王信却觉得很刺眼,很不舒服。感觉韩婴像是在嘲讽自己。 他原本就对韩广、韩婴不满。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接受哪怕一丁点挑衅。 他左手握住腰间剑柄,身躯挺拔似一杆标枪,目光十分冷厉,问道:“婴,你在笑什么?” 韩王信刚显露出杀气,他麾下食客壮士随之而动,立刻面朝韩婴,握着武器,甚至取出弓,对韩婴怒目而视。只要韩王信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一拥而上,把韩婴砍成肉泥。 很多人眉头皱起,不希望这两个人冲突。 韩成、韩广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步,打算拦阻韩王信,并为韩婴说话。 韩婴却是从容,笑着举起了右手,左手扯着衣袖,右手竖起了大拇指,笑道:“我在笑信公真是雄鸷。不愧是我韩地壮士。” 韩婴在笑,在称赞,甚至笑的有点诚恳。但韩王信的眉头却是紧锁,本能觉得韩婴是在嘲讽自己。 但他又找不到借口,因为韩婴称赞他雄鸷,称赞他是壮士。 “哼。”韩王信只得把韩婴记在心中,冷哼了一声罢手了。 他的食客壮士,也都散去了杀气,只是还冷冷的看着韩婴。 韩地贵族们都松了一口气,没有冲突就好。这两个人不能火拼,是要大分裂的韩地势力的。而韩地势力已经很弱小了,再分裂就要灭亡了。 韩王信强壮勇猛,有一批鹰派贵族支持,团结在他的四周,渴望他能重振韩氏,复兴韩国。 韩婴虽然刚刚归宗,但因为振恤贫寒,而获得了好名声,也有一大批人对他有好感。尤其舞阳君韩广,横阳君韩成。 这两个人。 不对啊!!!!! 很快有聪明人注意到事情不对,他们的表情一变,先是惊讶,然后是惊悚,然后是若有所思。他们齐齐抬头看向韩婴,死死的看着。 韩婴才刚刚归宗,竟然已经有了与韩王信这样的强梁,有了抗衡的资本? 我很肯定的认为,韩婴与韩王信冲突,会大分裂韩地贵族。 是的。 韩婴才刚归宗,但已经有了根基。 人就怕有对比。 韩王信强,而韩婴仁。 韩王信勇,而韩婴义。 韩王信刚,而韩婴宽。 韩王信猛,而韩婴厚。 韩婴刚归宗做的事情,确实很厚道,但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很多富贵仁厚的韩氏,也会赈济宗族衰微的人。 但在很多人对韩王信有反感、厌恶的情况下,就下意识的支持韩婴。 威武不能屈。 面对强大的可怕的黑恶的势力,寻找仁义所在团结在一起是人们的本能。 这个时候韩婴已经取代了韩成,成为了韩氏宗族,仁义的代名词。 也可以说是在韩王信的强大压力下,韩婴进化成为了蛟龙。 韩成、韩广刚才想阻拦韩王信,但他们现在也想到了这一层,转头看向韩婴,目光中充满了惊讶。 韩婴含笑,从容而立。似美玉,似君子。宽厚温和,正而不诡,强而不发。 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虽威武而不能让他屈服。 虽百万之兵在前,也不能让他投降。 韩婴没有嘲笑韩王信,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在嘲笑韩王信。 从现在开始,韩婴已经是韩王婴了。 韩王信是自负雄鸷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冲突起来,让主人张云松了一口气,连忙继续狩猎的下半段。 给众人排好座位,让下人宰杀猎物,又取来酒水,准备酒宴。 韩婴依旧与韩广、韩成坐在上座。如果说之前韩婴两个长辈的绿叶,现在韩婴就是主角了。 坐在韩婴附近的一些韩地贵族,时不时与韩婴套近乎。 有个叫昭平的人,就在打韩婴的主意。 昭氏也算是韩氏宗室,是韩昭侯的子孙。子孙荣耀,以昭为氏。 就像是楚国的屈、景、昭,也是楚王宗室。 昭平是个白胖中年美丈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笑眯眯问道:“婴。你有没有婚约。若没有,我有一女年芳十三,苗条有姿容,可匹配你。” 这就很不要脸了。说婚姻做媒人,也得请人去说,哪里能自己上? 四周的人心中大骂昭平不要脸,但内心却是一动,“我也有好女儿(妹)啊。” 没有女儿也有妹,没有亲女儿与亲妹妹,也有小姑姑,或是堂妹,侄女。 别说现在韩婴有了这样的地位,就说韩婴家在昌邑,很多财产,也是个好郎君。 “我没有婚约,但我已经有了人选,谢昭公好意。”韩婴笑着说道。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章鲶鱼、晋安、魏女王、赵臧等人的面容,然后章鲶鱼、晋安的面容淡去。 章鲶鱼是青梅竹马。 晋安是一起睡的贴身侍女。 韩婴曾经想娶她们,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个想法越来越淡了。他现在想要政治联姻,争取赵氏、魏氏的支持。 至于韩地贵族就算了。因为他天然就有能力,驾驭统领他们。 昭平有些失望,但他已经厚颜无耻亲自开口了,再纠缠不休就是丢大脸了。 其他人看昭平碰了一个钉子,但却不泄气,打算等回去后再找媒人试探试探,没准昭平的女儿不行,我的女儿(妹妹)行呢? 他们抬头看向了韩广、韩成,这两个人倒也是不错的媒人人选。 韩广、韩成也注意到了气氛,不由苦笑。有点麻烦了。 就在这时,韩王信又出招了。 第73章 你很得意? 韩王信刚刚以猎杀猛虎,而大展雄风。现在又压服了所有人,更是得意,坐下之后,便对众人说道:“诸位。就这么饮酒作乐没有什么意思。我有壮士单雍。力大无穷,擅长剑术,能与猛兽搏斗。我让他上场,诸位也派遣食客壮士上场比斗。” “大助酒性如何?” 说着,他转头对身后一名食客说道:“单雍。” “是。”单雍没有任何迟疑,躬身应是,左手扶着腰间的宝剑站好,凶悍又充满了杀气的看着众人。 韩婴眉头一挑,看了看这个壮士。国字脸,满脸虬髯,狼目熊躯,健壮非常。 包括韩广、韩成在内的许多人都是皱起了眉头,嫌弃厌恶韩王信,但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也有一些人十分兴奋,好斗,尚武。一名韩地贵族说道:“我有壮士费正。”他目视身后一人,也是一位熊腰虎背的壮士。 “是。”费正躬身应是,上了场,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单雍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与费正对峙。 二人目如鹰眼,身躯紧绷,动、静,呼吸都很有章法。彭越走到了韩婴身旁,低声说道:“都是好手,有杀人的经验。” 他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目光锐利,身体微微颤抖,已经跃跃欲试了。自从加入韩婴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与别人厮杀过了。 回忆往昔街头厮杀,肝胆见天的不法岁月,他体内勇士的鲜血,开始了沸腾,脸色通红,血脉偾张。 韩婴微微感觉到了,冷声道:“坐好。” “是。”韩婴言出法随。彭越体内的鲜血为之一冷,然后乖乖的跪坐在了韩婴的身旁。 但热血可以暂时被压制,却无法永远被压制。他抬起头来,紧盯着正在对峙的二人,左手下意识的握着剑柄,他真想砍下他们的人头。 “杀!!!!”单雍先动手,一剑砍向了费正的脖子。剑速很快,带起了尖锐的啸声。 费正眼皮一抖,大是惊骇。好快的速度。他竖起手中的剑,护着自己的脖子。 但单雍这么快的剑却是虚招,半道收回,手腕一转,朝着费正的胸口刺去。 费正忙也收剑去挡。 “叮”一声。他堪堪回剑,拦住了单雍这一剑,却落了下风。 单雍的剑被弹开,双腿发力,腰部一扭,挥剑砍向了费正的肩膀,费正再一次格挡。 但没有完全挡住。 单雍的剑在费正左边肩膀上带起了一串血珠。费正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并非因为伤势,而是肩膀受伤,会影响到他的剑法施展。 他可能要死了。 “叮叮叮!!!”果然,在激烈的交锋之后。费正身中数剑,倒在了血泊之中,进气多,出气少了。 “哈哈哈哈。”韩王信大喜,哈哈大笑着对单雍说道:“好壮士。我赐你十金。” “谢主人。”单雍的脸上露出喜色,收起剑来,面朝韩王信下拜道。 “废物。”派遣出费正比剑的韩地贵族则是大骂了一声,脸面挂不住,转头问自己的食客壮士道:“谁愿出战。如果战胜,我赐二十金。” 他门下的食客、壮士却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也要能赢才行。费正已经是他们之中最好的剑客了。但与单雍比剑,却几个回合就被砍倒了。 他们可不想这么去送死。 “废物。”这名韩地贵族再一次破口大骂,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 “还有谁要出战吗?”韩王信愈发得意,目光扫视过众人,强横霸道。 彭越蠢蠢欲动,转头看向韩婴。韩婴淡淡一看他,便仿佛是牢笼一样,束缚住了他。 彭越很不服韩王信的霸道,但不敢不听从韩婴的号令。 韩婴没有说话,韩王信却注意到了彭越的不服,再联想到韩婴、韩广不与他合作。 韩王信目光一冷,却笑着对韩婴说道:“婴。我听说你帐下有壮士彭越。一箭射中了一头大野猪的眼窝。看来就是你身旁这位了。狩猎助兴,而且他看起来也想上场。你又何必阻拦。” 他又对彭越说道:“彭越。如果你能取胜,我重赏你。” 他在挑衅。 单雍皱起了眉头,如果他取胜,我不就死了?他内心有些不满,但没有说出来。 彭越怒,作色说道:“信公。我字仲。”要么叫单名越,要么叫彭仲。 韩王信不以为意,只抬头看向韩婴。 韩地的贵族们,又被动分成了两派。冷静稳健的一派,齐齐皱起了眉头,很不满韩王信的霸道。 “信仗着自己家财足,又是襄王的孙子,辈分高,地位尊贵。真是跋扈强势到了极点。” “信越跋扈强势,就越显得韩婴仁义稳重。但韩婴年纪太小,他真的行吗?” “我韩地贵族已经很弱小了,信却还要……哎。” 冷静稳健一派心里头直摇头。 强势鹰派都是支持韩王信。 “婴。今天是狩猎,你有壮士就不要扫兴。让他上场。如果他取胜,我也赏赐。” “婴公子。我们韩氏就是因为软弱才灭亡的。狩猎、比剑是尚武。” “婴。我听说武平君当年也是刚强的人,你身为他的子孙,应该不会软弱吧。” 强势鹰派的人或激将,或嘲讽。让韩婴派遣彭越上场,让韩王信主导这一场狩猎、比剑。 彭越实在忍耐不住,转头看向韩婴,脸上露出哀求之色。公子,让我上吧,宰了他。 韩广、韩成稳健。韩广低声对韩婴说道:“婴,别中他的圈套。你派遣彭越就是输了。” 韩成也点头低声说道:“别管他。” 双方的人剑拔弩张。 劝的有,激的有,嘲讽的人也有。 火已经烧起来了。 韩婴再一次笑了。韩王信啊韩王信,你这不是进一步把人推向我这一边吗? 然后他收起了脸上的笑,目光十分锐利,似熊虎。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就是现在了。 他不失礼节,风度翩翩的对韩王信拱手一礼,问道:“信公。很得意吗?” 第74章 信也,强而无义,勇而不仁 “哈哈哈。我当然得意。”韩王信豪迈大笑,声音洪亮,笑过之后,他斩钉截铁道:“我尚武。” 他的目光十分锐利,转头四顾,霸气无比。 韩婴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费正,差不多快死了。他转头问那名韩地贵族道:“来。你不救他吗?” 韩来恼怒说道:“他已经身中数剑,没有救了。谁去给他一个痛快。” “是。”一名食客躬身应是,打算上前杀了费正。 韩婴说道:“虽然他身中数剑,但还有一口气。未必救不回来。来。你把他给我如何?” 韩来惊讶道:“婴,你还负责收尸?” “哈哈哈哈。”强势鹰派的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充满了嘲讽。 彭越与韩婴的食客都快要火山爆发了。什么时候,什么人敢这么嘲笑公子? 日! 韩婴笑着说道:“就当我是收尸的吧。”他转头对台下的晋猛道:“猛。把他带下去救治。” “是。”晋猛躬身应是,登上了木台,凶恶的瞪了一眼嘲笑的人,半抱半扶费正离开了高台下去紧急救治。他们有带伤药,而且对处理伤口经验丰富。 韩婴先救人,然后才对韩王信说道:“尚武是应该的。但信。你可曾经听说过。武而不遂,过刚易折吗?” 不等他回答,韩婴又说道:“信。你为人也,家富而不知道抚恤宗族,是为不仁。重金招募勇士,而让他们死在这种比斗之中,是为不义。” “虽尚武刚强,不过匹夫也。” 韩婴目视韩王信,声音铿锵作响,犹如风雷之声,大声说道:“夫壮士,死沙场可也。死仁义可也。在这种地方就像是歌姬一样,供给你们取乐。两个壮士拔剑互砍,上斩头颅,下破肝胆。死的毫无价值。”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彭越,说道:“我不派遣彭越上场,并非害怕畏惧你。而是我麾下壮士可惜,也为你麾下壮士可惜。” 韩婴的话,句句如刀,声声如雷。威力极大。 信也。强而无义,勇而不仁。匹夫也。 虽然一时强横,但终究不过是冢中枯骨。是折断的剑,是武而不遂。 是一将之勇有余,而万乘之才不足。 大丈夫当彰显仁义,聚敛才士,风云变化,待时而动。 韩婴的话说出,现场沉默了。 韩成目中泛起精芒,冲着韩婴含笑点头。说的好。 韩广欣然捏着胡须。婴,不愧是你。 张云、昭平等人都是轻轻颔首,好,好说辞。大义凛然。 难道为了取胜,可以不择手段,而忘掉仁义吗?秦王仗着秦国的军队强横,秦国有耕战的传统,横扫六国。但不知道抚恤百姓,这才几年?已经衰弱了。 如果他们也只讲骁勇刚强,而忘记了仁义。那与暴秦又有什么区别? 信。家中有钱,从没有抚恤过宗族中的贫寒。重金招募勇士,却要让勇士死在这样的地方。 匹夫也。 不仅是他们。在场的食客壮士,很多人都是目光一闪,大受感动。韩王信是怎么对待他们的?韩来又是怎么对待重伤的费正的。 韩婴又是怎么做的? 上阵比剑,不一定死。更何况彭越壮士,有胜算。但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韩婴都不想让彭越死在这里,只愿意让彭越死在战场,死在仁义。 韩婴还去搭救费正。 这便是宽厚仁义。而且韩婴不弱。整个韩地贵族,众人或尊敬韩王信,或害怕畏惧韩王信。 就算不服韩王信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而现在韩婴站了出来,与韩王信针锋相对。 韩婴虽然没有派遣彭越比剑,但却没有显出弱,反而甚是刚强。 韩王信领教了韩婴的口舌厉害,一时间哑口无言,但他知道如果不说一些什么,今天自己就要颜面扫地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厉声大喝道:“婴。你诡言试图瓦解我韩地贵族的尚武之气,居心叵测。” 他转头四顾,看向所有人,语气森寒道:“如果仁义有用,关东六国就不会灭亡了。而且我也不是不抚恤宗族,只是把有限的钱财,用来招募勇士。” 但他的话却显得特别苍白无力。刚才韩婴说了,你招募勇士死在战场可以。 但不应该让勇士在这里比剑取乐。 韩婴笑了笑,没有再与韩王信争辩。握着腰间剑柄,从容转身对张云说道:“张公。今日不乐,我先告辞。来日再宴请张公谢罪。” 说罢,他施施然走下了木台,与自己的队伍汇合。 “哼。”彭越极为大胆,瞪了一眼韩王信,顺便冷哼了一声,步履从容的跟上了韩婴。 韩广、韩成等一大批的稳健冷静韩地贵族,都起身向张云告辞,跟着韩婴一起走了。 眨眼之间,原本热闹的高台上。只剩下了主人张云与韩王信以及韩王信的支持者。 张云苦笑了一声,对韩王信道:“信。今天就到这里吧。” 韩地贵族的分裂已经不可阻挡了。这都是信太刚强而没有仁义的缘故啊。就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分裂韩地贵族的竟然是韩婴。 这个才刚归宗没几天的。 桓惠王之子,武平君的子孙。才十二岁。甚至还不是长子,而是次子。 “武平君的大坟可能在冒青烟。或有神物在栖息?”他心想。 韩王信的脸色很难看,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他精心策划的,显示自己尚武、勇猛的狩猎表演,竟然被韩婴破坏了。 他一开始甚至不是针对韩婴。他只是因为韩广不与他合作,而迁怒了韩婴而已。 毕竟韩婴才十二岁,才刚归宗。 想不到…… 韩王信的内心极为不甘,很怨恨韩婴,恨不得派遣了刺客,把韩婴刺杀了。 但他忍住了。韩婴不能死。因为韩婴死了,哪怕不是他动的手,所有人都会怀疑他。 那韩地贵族就真的成为一盘散沙了。 现在秦国还没有灭亡呢。 如果韩地贵族先内斗…… 他们走了,我偏要留下。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了杀意。抬头对张云说道:“张公。他们走便走了,我们继续。换了歌舞助兴。” 张云还是畏惧韩王信的强大,只得无奈一笑,继续酒宴。 第75章 仁义所在 “婴,诸位。今天不尽兴,不妨去我庄园宴饮。”昭平趣步上前,对众人与韩婴说道。 其他人都看向韩婴。如果韩婴去,那他们就去。如果韩婴不去,那也没意思。 韩婴弯腰谢道:“谢昭公。只是我要回去分割猎物,振恤宗族中衰微的人。下次再说吧。” 他还要振。 非韩氏宗族的人听了都很惊讶,而韩氏宗族的人听了都很感动。 但到最后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仁义啊。 昭平慷慨道:“婴。你有这样的仁厚之心,我怎么能旁观呢?我今日狩到的猎物,也一并给你。” “昭公说的是。婴仁义。我们岂能坐视不理?我也愿意把猎物拿出来。” “我也是。” “婴说的对。富贵而不抚恤宗族,是不义。我也愿意把猎物拿出来。并回去之后,团结我林氏宗族,振恤贫寒衰微。” 众人纷纷支持韩婴,愿意把猎物给他。甚至为仁义所感,打算回去也赈济自己的宗族。 接受别人的好意,是拉近彼此的关系。更何况,他们主动送给猎物。借他们的猎物,而扬自己的仁义。何乐而不为?韩婴站定,对众人拱手行礼道:“感谢诸位的厚意。” 这就是接受了。众人欢欣雀跃。昭平又自告奋勇道:“去我家庄园处理猎物吧。再宴饮一番。” 他心里头已经盘算好了,处理猎物需要时间,宴饮需要时间,等天黑了,韩婴不是住在我家了吗?不就可以抵足而眠了吗? 韩婴这回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得答应。于是,众人一起往昭平的庄园而去。 等到了昭平的庄园。昭平立刻让自己的仆人去处理猎物,邀请韩婴等人进入。 韩婴想起一件事,对昭平的仆人说道:“大猎物的内脏不要扔了。取心、肾、胃、鞭等物。” “婴。你要这些干什么?”昭平奇怪问道。内脏能吃吗?反正他没有吃过。 其他人也很奇怪。 韩婴笑道:“以形补形。诸位如果心不安,取心食。胃不好,取胃食。至于肾、鞭、蛋,则是三宝,可以壮阳。虽然不好吃,但对身体大有裨益。” 包括韩成在内,众人都是怔愣了一下。还真没听说过,然后他们兴奋了起来。 大部分的贵族都有一个毛病,肾虚。 没办法。诱惑实在是太多。三宝?!!!壮阳?!!!好东西啊!!! 进入庄园之后,昭平坐在主位上,请韩婴上座。 然后,众人便说起了韩王信的事情。 “婴。信为人刚强无礼,你今天落了他的脸面。我恐怕他会报复你啊。” “是啊。他早就有了统帅我们韩地贵族反秦的意图,只是他强横不得人心。虽然地位尊崇,但我们却是不愿意跟他。今天他大张旗鼓要以武力统帅我们,却被婴你坏了好事。他必定怀恨在心。” “婴。我看你护卫不是很多。我送你壮士十人。” “婴……。” 这些韩地贵族平日里畏惧害怕韩王信,现在有了韩婴这个扛大旗的,都很关心韩婴,送钱,送人,送物资,还有送美人的。 韩婴从容对众人拱手说道:“谢诸位厚爱。但也不用过多担心信。一。我的护卫足够用了。就如彭越。我对彭越的获胜充满了信心。刚才我既担心彭越可能会受伤,也惋惜信麾下那叫单雍的壮士死在彭越的剑下。” “二。信想反秦,但势单力孤,所以想统帅我们韩地贵族。如果他杀了我,或派人刺杀我。他就永远也团结不起来了。他不会派人杀我的。” 他的心中暗道:“只有秦国灭亡了,韩王信与我争夺韩王之位的时候,他才会想要杀我。大敌当前,他得再愤怒也得忍。当然,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敌人的忍耐上,我也得加强戒备。” 虽然韩婴这么解释了,但是韩地贵族们还是表示担心。昭平想了一下后,对韩婴说道:“婴。既然我们都担心你身边能用的人少。不如这样。” 他转头看向众人,沉声说道:“我们在各自的族人之中,精选两位沉稳可靠,勇敢坚毅的青年。给婴做护卫随扈。如果婴一旦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派遣他们来联络我们。” 无论是什么国家。 只要是君主制的。 君主身边的护卫,一般都是由家世清白,有来历的人担任的。 昭平这么做,就是打算加强自己与韩婴的联系。把韩婴进一步立起来,统帅现在在场的众人对抗韩王信。 昭平也隐约感觉到,韩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又是秦王暴虐,天下鼎沸的时候。 “或许能复兴韩国的人不是信,而是婴。”昭平的内心充满了激动,目中精芒闪烁。他很想把女儿嫁给韩婴,但是……他不要啊。 昭平的目光转为幽怨,抬头看向韩婴。先不说别的,韩婴长的也是一表人才,是个美丈夫。要是南面称孤,做韩王婴,也有仪态。 丑的人,除非别无选择。否则是不能做王的。 众人刚才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听昭平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点头赞同。愿意选取族内可靠的人追随韩婴。 韩婴原本就是想统帅韩地贵族,闻言也不推辞,坦然说道:“既是诸位厚意,我不敢不答应。” 众人大喜,然后盘算起来应该派遣谁去追随韩婴。 这可能就是未来韩王了。派遣的人不仅得是沉稳可靠的,还得相当的机灵。 他们一边盘算,一边与韩婴笑语。韩婴宽厚温和,喜欢笑着说话。博闻强记,与人见面许久不忘。在场的人虽然多,但他每一个人都能叫出名字。 说话往往一针见血。 韩地贵族与他交谈,真是如沐春风,对韩婴的好感直线上升。 众人更喜。 韩广捏着胡须内心感叹,“刚才在狩猎上,我听说他要统帅韩地贵族的时候还很震惊。想不到他现在已经在统帅了,而且游刃有余。” “嗟呼。朝为韩婴,暮为韩王。” “婴。真英雄也。” “嗟呼。我韩氏真能复兴焉?!” 就在这时,庄园外响起喧哗声。 众人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庄园大门。 韩婴内心惊讶:“莫非韩王信真是愚蠢到了极点,派人来杀我?” 第76章 吾为梧桐 韩婴很是从容,环顾众人说道:“诸位。随我去看看。” 众人一拱手,起身站起,簇拥着韩婴前往庄园大门。途中有昭平的家奴前来禀报。 韩婴等人站定。 那家奴站定之后,见自己主人追随韩婴左右,顿时有些为难。 “发生了什么事情?”韩婴从容问道。 “婴公子问你话。”昭平立刻说道。一副“我以韩婴马首是瞻”的样子。 这家奴立刻明白,弯腰对韩婴行礼道:“婴公子。门外来了五个剑客,自称要投奔公子。为首之人叫单雍。” 韩婴怔愣了一下。 其他人都是惊讶,然后议论纷纷。 “单雍不是刚才的那个剑客吗?他不是信的心腹吗?” “是第一剑客。” “别管是心腹剑客,还是第一剑客。他竟然带人投奔婴公子。莫非是受到了仁义的感召,所以才弃暗投明?” “恐怕是信派遣出来的刺客,伺机要杀婴。” “说的对。婴,你不能接受他。” “但别人来投奔,不接受他,又显得无情。” “单雍今天能背叛信,明天也能背叛婴。诚是小人,不用与他讲仁义。” “要是单雍刺杀婴公子该怎么办?要是婴公子有个闪失,谁来负责?” 韩地的贵族们分成了两派,双方渐渐争执起来,不由的面红耳赤,气氛不妙。 然后,所有人抬头看向了韩婴,看他做主。 韩婴心中感慨了一声,“这就是为君的艰难啊。大臣意见相左,如何决断?” “大敌当前,是战是守?” “孙子兵法。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何听取臣下的建议,并选择正确的建议。这就是君王的责任了。” “能做好决断的人就是明君,做不好决断的人就是昏君。” “领导能力,决断能力,统帅能力。” 韩婴面对众人的目光,想了一下,从容对众人说道:“刚才我就说过,信不会愚蠢到现在就派遣刺客刺杀我。这对团结韩地不利。更何况。他也不可能派遣门下第一剑客来投奔我。这非常的不体面。单雍大概是自己做的决定。” 顿了顿,他又说道:“况且,别人来投奔我是信任我。我如果不收留,恐怕要损失声望。” “诸位,随我去见他。” 说着,他不再说话,大踏步的向前而去。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赞同收留单雍的人欢欣鼓舞,不赞同收留单雍的人虽然面露忧虑之色,但也没有阻拦。 无论如何,韩婴都表现出了自己的决断力,不能在这个时候违抗他。 众人来到了门外,果然看到了单雍带着四个剑客,正在与庄子内的守卫对峙。其中就包括彭越等人。 彭越很怀疑单雍是来刺杀韩婴的,睁大了眼睛做出凶恶姿态,满脸冷笑。 单雍等人的脸色很难看,有愤怒之色,但是隐忍没有发作。当他们看到韩婴的时候,顿时露出仰慕喜悦之色。 “婴公子。我们这些人原本是流浪在三晋的剑客,街头杀人亡命的事情,干的多了。听闻信公重金招募勇士,这才前去投奔。今天上场比试,原本我们也没有多想。剑客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但是听了公子一席话,我才知道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仁义,什么是抱负。也才知道婴公子才是仁义之主。我们已经把收取的信公钱财还给了信公。前来投奔婴公子。” “请公子收留。” 单雍深深看了一眼韩婴,目光中止不住的仰慕之情,深呼吸了一口气,单膝跪下面朝韩婴而拜。 “请公子收留。”其他四个剑客都是单膝而跪,而拜。 “公子,小心有诈。”彭越虎目精芒,走到了韩婴的身旁,低声说道。 单雍等人虽然听不见,但看得出彭越是在说他们的坏话,顿时对彭越发怒嗔目。 韩婴却对彭越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越。就算他们是刺客。还能突破你的保护,而杀了我吗?如果他们不是刺客,而是投奔我的壮士。我就更要收留了。” 彭越顿时热血沸腾,阻拦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红光满面,昂首挺胸,骄傲异常。 是的。就算他们是刺客,我也能宰杀了他们。我会紧盯着的。 韩婴笑了,轻轻拍了拍彭越的肩膀,以示亲昵。然后他走了出去,站在了单雍等人的面前,说道:“雍。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壮士。但我又不喜欢桀骜不驯的人。我家的规矩很大。如越。” 他转头看向越,说道:“我不让他说话,他就不敢说话。我不让他食,他就不敢动筷子。我不让他发怒,他就得忍耐。” “你们能办到吗?办得到我就收留你们。如果我收留了你们,你们却又不听号令,不守规矩。轻则棍棒,重则斩杀。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有怨言。” 韩婴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了强烈的杀气,嗔目作色,犹如猛虎,声音铿锵有力,宛如金石之声。 此刻他行的是兵法。 既宽厚仁义,又稳健刚强。 他特地把自己的另一面展现给单雍与在场的韩地贵族看的。 韩王信骁勇善战,带兵有方。尚武。 其实我啊,也是呢。 我既仁义宽厚,又勇敢能斗。他怎么与我比? 韩婴气势冲天,直射斗牛。韩地贵族们怔愣,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然后欢喜,更加拥戴韩婴了。 谁都喜欢强主啊。 尤其是仁义又强横的人。 如果仁义软弱,那叫妇人之仁。 单雍等剑客也是欣喜,然后毫不犹豫的双膝跪下,行礼道:“愿为公子门下食客。就算是公子现在就让我们去死,我们也会立即拔剑自刎。” “愿从公子。”其他剑客大声说道。 韩婴笑了,走上前去一一扶起了单雍等人,称赞道:“好壮士。我必不让你们埋没,带领你们做一番大事业。” “是。”单雍等人大声应是,昂首挺胸,脸色红润,激动非常。 彭越、晋猛等人则是紧随韩婴左右,手紧紧的握着腰间的剑柄,对单雍等人充满了警惕。 “哈哈哈。今日喜。昭公。请取酒食来,我要饱食壮士。”韩婴大笑,回头对昭平说道。 “是。”昭平满脸喜色的躬身应是。 第77章 凤凰来栖 单雍等人不是正常离职的。 韩王信在张云庄园附近的狩猎点酒宴之后,让人拉着老虎的尸体回到了洛阳城中。 洛阳一带人口稠密,老虎是非常少见的。他拉着老虎招摇过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武勇之名更加强劲。 他也暂时忘记了韩婴带来的不快,怀着愉快的心情,回到了城中宅邸。 单雍就是在这个时候把韩王信赐给他的衣服、金钱全部留下,附带一封书信。然后他才带着四个剑客投奔了韩婴去。 韩王信的家里头规矩也很大,行的是兵法。是要点卯的。到了晚上,单雍等人还没有回来,负责人就知道事情不对,又发现了书信。 书房内。 主座位旁边,立着一盏青铜油灯,可以燃烧五个灯火,照的书房通亮。 韩王信屈膝而坐,靠在凭几上看兵书。一名容貌美丽,身段婀娜肌肤白皙的女子,正在给他捏腿。 韩氏没有出色的兵家代表,也就没有出色的兵书。但他想要弄到兵书,却也不难。手中的乃是名声仅次于孙子的吴起兵法。 “将十万之兵,天下无敌的人。就是吴起啊。吴子兵书,真是妙哉。可惜啊,可惜。吴起本是魏国大将,镇守河西之地,有效的阻挡了秦军东进。但是被谗言,不得不逃走去了楚国,最后死在了楚国。如果吴起一直留在魏国,秦国未必有现在的局面。” 他握着竹简,感怀英雄,为吴起可惜,为六国可惜,深深痛恨秦国。 忽然,负责点卯的家臣走到了门口,脸色沉重道:“主人。单雍等人背叛了主人,去投奔韩婴了。他们留下了书信,并主人赐给他们的所有金钱、布匹。” “你说什么?”韩王信正缅怀英雄,又豪情万丈,幻想自己学习吴起兵法,将十万之兵击秦,破秦。哪知道当头棒喝,极度愕然。 然后他大怒站起,一脚踢开了身旁的女子,痛的女子汗如雨下,却因为韩王信威望地位,不敢发出一声。 韩王信大踏步走到了门口,从家臣的手中夺走了书信,展开看完。 “匹夫。背信弃义。韩婴,欺我辱我太甚。点兵,点兵。”韩王信气的肝疼,一瞬间失去了理智,想要不顾一切的集结家兵,去与韩婴打上一场。 不管什么秦国不秦国了,大敌不大敌了。先自相残杀个痛快。 但理智很快又回归了,他睁着一双通红的双眼,咬着牙齿咯咯作响,憋回了一口气。 憋了很久,他才长叹了一声,说道:“韩婴。能妖言惑众。我韩氏不幸啊。” 他忍下了这口气,低头对跪着一言不发的家臣说道:“单雍等人都是小人,走了就走了。不算什么。他们既然把赏赐留下了,你清点一下,换成铜钱。分赐给我门下的所有食客。” “是。”家臣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冷汗都不敢流,躬身应是,转身离开走了一百步,他才敢汗如雨下。 他们家的主人可是猛虎,獠牙利齿。一旦发怒,真是山崩地裂。 他原本以为一定会火拼一场,没想到韩王信竟然忍住了。 “结合主人的话,韩婴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让主人忌惮?不可思议。”家臣的心中直呼不可置信,韩婴来到洛阳才多久?就有了这样的声势。 韩王信虽然忍下了一口气,但火气无处发泄。转身把书房大门关上,拉着被他踢了一脚的女子,狠狠的折腾了一番。 再让女子滚蛋,拔出了书房剑座上的剑。他挥剑砍断了案几一角,厉声作色道:“韩婴。现在天下盗贼多如牛毛。秦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等天下大乱,我就用我的武力告诉你。仁义是不行的。只有武力,才能击破精悍的秦军,才能让我韩国重新复兴。” “我也会宰了你。” “这天下不会有韩王婴,只会有韩王信。” 他想复国,当然也想称王。 南面称孤。 …………… 韩王信的事情不是孤例。 在狩猎点上,韩婴的发言震耳欲聋。是竖起了大旗,感动了不知道多少壮士。 韩婴原本想与单雍等五剑客吃酒,但没有吃成功。因为单雍之后,又有许多壮士来投奔。 无一例外,都是韩地贵族养在门下的食客壮士。 每当韩婴吃了一点酒菜,就有人来投。他不得已,只得把食物吐出来,起身去迎接。 前后有五六十人来投奔。韩婴让彭越另外设宴招待他们。 时间也来到了晚上。 韩成笑着说道:“这就是仁义啊。强权是束缚不了人心的,只要有仁义的召唤,壮士就会赴汤蹈火。信虽然强横,但不得人心啊。” 韩广捏着胡须笑着点头说道:“传闻周公旦主政的时候。就算在食,一听到贤才来了。就会把食物吐出来,迎接贤才,虚心求教。” 他笑吟吟的转头对韩婴道:“婴。你有周公之风啊。” 韩婴连忙抱拳一礼,说道:“伯父勿要这么说。我不敢比拟周公。” 周公旦那可是古代的贤臣,明主。有一段时间,是他执掌天下,统摄天子权柄。 “婴不要谦虚。再说了。舞阳君也不是把你比作周公,只是说你有周公虚心求士的诚心。”昭平笑着说道。 “是啊。婴。你虚心纳士,壮士来投奔。这是佳话美事啊。” “婴……” 众人的嘴巴就像抹了蜜糖一样,把韩婴一顿夸奖。韩婴不敢骄横,继续谦虚低调。 一顿酒宴吃了许久。韩婴在众人的热情之下,多喝了几杯酒,微醺由晋猛搀扶着,前往了昭平安顿的房间住下。 其他客人也在昭平的庄园内住下。只是客房不足,或二人一间,或三人一间。只有韩婴是单间。 晋安没来。晋猛就打水,伺候韩婴洗漱更衣。伺候完,他便留在了韩婴的房间内,作为警卫。 他与彭越等人对新来投奔的数十名壮士心怀警惕、敌意,不敢怠慢。 韩婴微醺,很舒服的睡着了。 但半夜被人叫醒了。 第78章 凤凰来栖(二) 韩婴甩了甩昏沉沉的头,问掌灯的晋猛道:“何事?” “费正醒了。想拜谢公子。”晋猛回答道。 韩婴还没完全醒,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费正是那个被单雍砍伤的剑客,当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的主人想杀了他,给个痛快,但被自己给救回来了。 “按照他白日受到的伤,没有那么容易好。让他好生休养,等明天再说。”韩婴摇头说道。 命要是没了,感谢又有什么用? 晋猛说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坚持要见公子。” 韩婴无奈,只得让晋猛取来了衣裳帮自己穿上,又披上厚厚的大氅,由晋猛与几个食客保护,来到了一间房间内。 “公子。”一名食客负责照顾费正,见到韩婴进来了,立刻弯腰行礼道。 费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上了伤药,并缠了麻布,以免伤口再一次崩裂。他见到韩婴之后,立刻单膝跪下,沉声说道:“深夜打扰公子,是我的过错。但有一些话,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想了一下后,感慨道:“当时我还没有失去意识,听到了公子与我家,不,来公(韩来)的对话。我身受重伤,来公要杀我给我个痛快,没有错。我并不怨恨他。但是听到公子的话之后,我深受感动。在彻底失去意识之间,在心中发誓。不再当一个上斩头颅,下破肝胆的剑客。要追随公子左右,赴汤蹈火。请公子收留。” 说完之后,他弯腰垂首,等待韩婴的回答。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韩婴不收留,他就拔剑自刎。 大丈夫一朝顿悟。如果他不能在韩婴门下效力,宁愿自刎而去。 韩婴今天已经收留了数十人,自然不会拒绝被自己救下来的费正。从忠诚可靠来说,有救命之恩的费正要可靠很多。 他走上前去扶起了费正,叹道:“壮士请起。”顿了顿,他说道:“正,现在天下不太平,盗贼汹汹,我要自保家门。像你这样的壮士来投奔我,我怎么敢不收留?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我便带你回去昌邑,归我家门。” 晋猛等食客都点了点头,看向费正的目光,比看向单雍的目光要温和了许多。 “多谢公子。”费正顿时心中一宽,然后说道:“公子请放心。只要公子一声令下,虽让我去刺杀秦王。我也会去。” “请不要说这种话。我不敢去刺杀秦王。”韩婴警告道。 “请公子恕罪,是我失言了。”费正心中一颤,连忙请罪道。 韩婴安抚了一下他,让他躺下,并让食客给他盖好被褥,这才转身离去。 “嗟呼。勇如何?强如何?仁如何?义如何?强如秦王天下无敌,一旦死了,就是豪杰并起。国与家灭。强如项羽,百战百胜,却在乌江自刎。行仁义,布公道,尽取天下民心。这才是皇帝呀。” 韩婴内心感慨了一番,困意上涌,便与晋猛一起回去了房间,裹着被褥睡下。 晋猛把炭火烧旺了,让房间里的温度暖和起来,这才睡下。 次日一早。韩婴与韩地贵族们一起食了早饭,谢过他们赠给的猎物。便率领了自己的队伍,用大车拉着狩猎来的野味,去赈济贫寒的宗族。 先城外,后城内。 最后一站,来到了木匠韩明家。 韩明原本在做木匠活,听闻韩婴来了。连忙率领一家五口人出来迎接。 “婴。我带妻儿来迎接你了。上次你来拜访,他们都在,但没有衣,不好见你。现在他们有御寒的衣服,这都要多亏了你啊。” 韩明感激道。 “婴。” “叔父。” 韩明的妻、子躬身行礼道。 韩婴看了看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家人都穿着新的衣裳,面色红润,有了生气。不像上一次见到韩明的时候,仿佛骷髅,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兄长不用这般。都是同族兄弟,这是我应该做的。”韩婴拱手还礼,然后让晋猛取来了五斤猪肉,交给韩明说道:“兄长。昨日我们举行狩猎,得了许多野味。特带了一些给兄长。” 韩婴前日已经抚恤过,今日又来。感动的韩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一下后,他伸手接过了野猪肉,说道:“好。但也请婴你入内稍坐。我请夫人备酒食。” 这是最后一家了。韩婴也闲来无事,更何况与人说话吃饭,也是增进感情的。他展颜一笑,点头道:“善。” 韩明家贫,是招待不起这么多人的。韩婴只带了韩懿一起进去,其他人留在外头吹冷风。 但韩婴也让人买了一些姜,让韩明的妻陈氏烧了姜茶,给食客们吃。 陈氏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烧好了野猪肉炖黄豆。但还是不怎么好吃。不过韩婴与韩懿都吃光了。 韩明、陈氏都很高兴。 食了饭,韩婴招了韩明长子韩盛过来坐在自己旁边,问道:“童子。可能读书识字吗?” “回禀叔父。我识一些字,但不会读书。”韩盛恭敬说道。 韩明骄傲道:“婴。虽然我们家贫,但也是王族之后。所以我三个孩子都识字。” 韩婴点了点头,也露出自豪之色,点头道:“这才是。我们韩氏再落魄,也是王孙。”他又抚摸韩盛的头,说道:“识字而不会读书,却还不够。等有机会,我必定再来洛阳,出资修建学校聘请老师,让我宗族子弟,都会读书。” “谢叔父。”韩盛喜,拜谢道。 韩明却是面色微变,欲言又止。出资修建学校,可不比振恤宗族。 学校可是需要持续投入金钱的。婴不会倾家荡产吧?但他没有把担心说出来,以免扫兴。 韩婴愉快的食了一顿饭,又与兄弟子侄相处,大是愉快。直到城中快戒严了,他才起身告辞。 韩明一家出了家门送行。 韩婴走上了辇车,率众回去了韩成的家宅。 韩明一家站在寒风之中送行,直到韩婴离开了很久,这才起身回去了。 辇车上,韩婴低头沉思。 “这一次归宗、扬名很是完美。我取代了韩王成,成为了韩王婴。宗族内,只有韩王信是我的对手。但也不值一提。韩王信不仁义,是成不了大事的。我也该回去昌邑了。嗯。等费正的伤养好,我就走吧。” 第79章 惟大英雄能本色 韩婴又在韩成家住了八天,等待费正伤愈。但这八天他也没有闲着,与韩地亲近自己的贵族们联络不断,收下了很多贵族们派遣出来的族中精壮。 加上韩婴原本的部曲,以及收下的费正、单雍等人。他门下的食客已经突破一百大关了。 韩婴通过交谈了解,考察他们的心性,看一看哪一家的人是可造之材,未来可以统兵。 哪一家的人是可造之材,未来可以治理郡县,担任文官。 哪一家的是个平庸的人,只能帮闲充作护卫。 他考察的很仔细,心中渐渐有数。打算等回去昌邑,便再一次整编他们。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战国时代,哪怕是一个卿大夫的家也是等级森严的。有家令、护卫、骑从、车士等。 他的家也该有了。 这八天之中,费正的伤势渐渐好转,虽然没有完全好,但行路已经不是问题。 单雍还亲自向费正道歉。费正表示不用在意,我们当时各为其主。 二人现在比较友善。 第九天早上。天气晴朗,适合出行。 韩婴带着大队人马,并舞阳君韩广一起离开洛阳城,打算回去昌邑。 送行的不计其数。 众人在亭子处话别。 “婴。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洛阳。可不要忘记我们啊。” “婴。等有空我去昌邑看你。” “婴公子,一路珍重。” 韩婴一一与他们说话,最后拱手行礼道:“诸公请放心,等来年寒风起。我必定再来洛阳,与诸公酒宴,狩猎,畅谈。” “善。”众人道。 感情已经酝酿,是时候离开了。但却风云突变。忽有一人乘马而来。 这人翻身下马之后,惶急对韩成行礼道:“主人。韩地传来消息。秦颍川郡守蒙飞打算铲平先王陵墓,用来耕田。” 众人先是沉默,然后甚嚣尘上。 “可恶。我们先王陵墓才多大点地?能种出多少粮食?他竟然要铲平我们的祖坟?” “这实在是不能忍,我们回去韩地反了。” “就算反了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反了,只会给秦兵借口,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能与蒙飞沟通吗?能贿赂吗?” “不太好沟通,更别说贿赂了。这蒙飞凶狠残暴,很喜欢把人烹饪。很有带兵能力。现在天下盗贼很多,但颍川郡的盗贼几乎绝迹。他还是蒙恬的堂兄。家中很富贵。他不缺钱。也不缺女人。” “这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先王的陵墓被蒙飞铲平种地吗?” 众人议论纷纷,如丧考妣,乱了方寸。祖宗坟墓啊。 怎么能耕田呢? 张良的叔父张云也是送行的人之一,他想了一下后,说道:“我们在这里议论纷纷,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我们先回去,召集所有韩地贵族,商量对策如何?” 他抬头看向韩婴,露出了询问之色。召集贵族,就有韩王信。而韩王信与韩婴不对付。 他是偏向韩婴的,但觉得这个时候也应该借用韩王信的力量。 要是他们想做一些什么的话。 其他人稍稍冷静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有很多人围观。然后他们也看向韩婴。 韩王信还是有地位、能量的。现在先王的陵墓,有被种地的风险。宗族考虑到韩王信。 韩婴也不能阻拦,想了一下后,他慷慨道:“现在是危急的时候,各人的私怨应该放在一边。” 他转头对张云拱手说道:“云。还是去你庄园吧。也劳烦你派人去请信。” “好。”张云点了点头。 众韩地贵族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很佩服韩婴的识大体,还得是你啊,婴。器量广大。 与先王的陵墓相比,回家就算不了什么了。韩婴放弃了计划,在众人的簇拥下,到达了张云的庄园。 众人来到堂屋坐下,一边说话,一边等待韩王信到来。 韩婴低下头思考对策。这是一个机会。更证明自己的机会。华夏重视祭祀。 只要能保全先王陵墓,就能巩固地位。相反,如果让韩王信办成了,那韩王信就有了更大的威望。 这是一道题目,不做就等于是资敌。 关于蒙飞,刚才有人说过了。 至于颍川郡。就是韩地的核心地带,包括了新郑、阳翟。阳翟是韩国旧都城,后来韩国攻灭了郑国,就迁都新郑,直到韩国灭亡。 过了许久,韩王信带着支持他的人来了。张云亲自出门迎接他进来。 进入堂屋之后,他的位置还是要高过韩婴。 他坐姿挺拔,眉宇含威煞。沉声说道:“蒙飞那个人我知道。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既然这么做了,我们就无法阻止。我以为我们应该立刻起兵去杀了蒙飞,然后聚众割据韩地,联络楚国、赵国的群盗,反秦。” 韩王信的发言,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支持他的鹰派顿时发声支持他。 “信公说的对。蒙氏世代都是秦将,蒙飞这么做一定是受到了秦王的指使。这个事情除了武力,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们只能起兵。” “没错。哪怕战死沙场。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先王的陵墓被夷为平地。” “我的命可以舍弃,但是祖宗不能丢弃。” 鹰派群情激愤。 韩王信的脸上露出了自傲的笑容,并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韩婴。 什么仁义?到最后还不是要用武力?而韩氏之中,我的武力最强。韩氏只能是我称王,然后带兵去对抗秦军。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谋划怎么联络楚、赵盗贼,怎么与秦军作战了。 虽然他们的力量很弱,但也只能上了。不是吗? 他可以失败,但面对先王陵墓被铲平这件事情,他不能有任何退缩。 支持韩婴的稳健冷静派并不想起兵造反,但没有解决的问题的办法。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展下去,无法反驳韩王信,只能脸色难看的保持沉默。 韩广忽然注意到韩婴始终沉默,眼睛一亮,抓了抓胡子,满脸期盼问道:“婴,你可有办法吗?” 在他家的时候,韩婴可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韩婴虽然年少宽厚,但也是有手段计谋,能处理事情的。 第80章 勇气胆略 韩广这一启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支持韩婴的人都是眼睛一亮,露出期待之色。他们看到韩婴对抗韩王信,挺有办法的。要是能不通过武力,而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岂不是妙哉? 韩王信等人则是冷笑。有人讥讽道:“舞阳君糊涂。婴年十二,连提槊上马都费劲。又怎么能解决这样的韩氏大难呢?” “没错。与秦人冲突没有任何办法,只有流血牺牲。只有我们合力与秦军抗衡,才能保住先王陵墓。” “婴。区区童子,哼。” 韩广、韩成等人皱起了眉头。韩懿怒,握剑大声道:“年十二又怎么了?当年甘罗也才十二岁,出了一个计谋,就为秦国谋取了大利益。列为战国策士。婴为什么就不能解决韩氏大难?” 有人立刻反驳道:“甘罗俊杰,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你拿婴比甘罗,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恕我直言。婴公子拍马也追不上甘罗。” “没错。甘罗战国策士,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婴。哼?” 韩王信端坐没有动,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大人物是不动的,有的是手下冲锋陷阵。 为了挽救这一次危难,只有动用武力。只有他有领导韩地贵族,发战车大兵进攻秦国的能力。 韩婴?哼。 韩懿更怒,但是一个人说不过他们,用力拔剑。眼看剑锋就要出鞘。 韩王信与支持韩王信的人,都是目中精芒闪烁,也都要拔剑,有人打算保护韩王信。 韩婴说道:“兄。稍安勿躁。” 韩懿虽然血气方刚,心浮气躁。但现在跟在韩婴身边厮混,算半个食客。又服气韩婴。相比于父亲韩广,他更听韩婴的话,只得愤愤还剑入鞘,自己生气。 韩广抽空瞪了一眼儿子,真是竖子。怎么这么不成气候。 没打起来。 韩广、韩成等稳健派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满脸期待的看着韩婴。 因为韩婴开口了,回应了他们的期待。而且神色从容不迫,似有百万之军在胸腹之中,颇有气魄。 韩婴说道:“请族中给我准备车辆。我去颍川与蒙飞交涉。” 这一下却是连韩广、韩成等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原本挺期待的,但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有人讥讽道:“婴。你难道不知道,颍川郡守蒙飞残忍吗?你要是去了颍川,我恐怕你要被烹成肉糜了。” “是啊。婴。就算要说服蒙飞,也可以派遣说客,你不能亲自去。”韩成点了点头,劝说道。 “婴。不可轻易犯险。”韩广一脸坚决道。他是绝不让韩婴就这么去颍川的。 “少年人勇气可嘉,但只是用肉去喂给老虎罢了。”韩王信终于亲自下场,幽幽叹了一口气,略显嘲讽。 韩婴展颜从容握住腰间的剑柄,笑道:“信。我承认武力是解决问题的一个途径。一个手段。但当年韩国还在的时候,也敌不过秦国一只手。更何况现在?你要是因为现在这件事情裹挟韩地贵族起兵,我恐怕在场的人。十个有九家要灭亡了。父子肝脑涂地,血流成河。” “大丈夫,死可以。但是先王的陵墓不能受辱。婴。你这么说还是韩氏子孙吗?”韩王信大怒,握剑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韩婴道。 “没错。你不配称韩氏。” “婴。你让武平君蒙羞。” “婴。你无耻。” 他的支持者们纷纷站了起来,握住腰间剑柄。 韩王信的势力还是强横霸道,但他们越强横霸道,却更激起稳健派的反抗。 韩成、韩广、昭平、韩懿等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也握着剑与对方对峙。 以前是没有的,韩婴出现扛了大旗之后,他们才敢于与韩王信抗衡了。 韩王信眉头大皱,转头看向韩婴,厌恶、烦躁、森冷、杀意,神色目光极为复杂。 双方剑拔弩张,韩婴却是从容跪坐,似风雷只是暖风,似烈火只是炭火。 韩婴说道:“信。刚才我只是说了一个事实罢了。你何必恼怒?” “你?!!!”韩王信面上挂不住,怒视韩婴。但又不敢发作,他确实看起来像是恼怒,如果发怒,岂不是更恼怒了?这小子,怎么口舌这么厉害?他心里头破口大骂。 韩婴一句话就暂时稳住了韩王信,然后才说道:“刚才我也说了,战争只会让在场的人破家灭族。既然如此。诸位就该让我去试试。” 他握着腰间的剑柄,慨然站起,说道:“我。不过区区童子,一人之躯。为了先王陵墓,为了全韩地的旧人。如果能舍弃区区我一个人的性命,而办成事情。又何乐不为?我虽百死,也无怨无悔。” 然后,他转过身体对韩成、韩广等人行礼,说道:“谢诸公怜爱我。但请诸公舍弃我,让我去。如果我死在了颍川,信。你再发兵不迟。” 他又转头对韩王信说道。 这件事情风险很大。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但他必须去。 韩王之位,一定要拿到手。 众人拥戴,乃是王者。 他很稳健,轻易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但世界的运转规律就是这样的。男人大丈夫,想要完全依靠谋算稳健立起来是不可能的。 刘邦需要还攻三秦,割据汉中才能立起来。 项羽也有巨鹿之战。 曹操有官渡。 信说的没错。只依靠仁义是不行的,还得有强大的实力,虽百死而无悔的勇气。 颍川。 是他的战斗。 韩婴的慷慨豪迈,刚强不屈,连韩王信的支持者都是侧目。更何况是韩广、韩成等人了。他们纷纷眼眶一红,心中十分不舍,但又无话可说。 韩婴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为了先王陵墓,孝子贤孙冲锋陷阵,以身犯险。虽百死而不悔。 真英雄也。怎么能阻拦呢?怎么忍心阻拦? “婴。你放心去。物资、车辆、随从我们准备。我们筹集千金,给你挑选美人十名。你带着他们去颍川。”韩成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不用千金、美人,有车辆、随从、物资就可以了。”韩婴从容说道。 第81章 公子乘战车 韩王信认为韩婴死定了,冷声说道:“你是绝对说服不了蒙飞的。我会在你走后做反秦准备。”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凌厉的看着韩广、韩成等稳健派,厉声说道:“到时候,如果你们还认同自己的韩氏身份。就派遣食客、庄客来帮助我。如果你们不同意,以后就不要自称韩氏。” “哼。” 他冷哼了一声,握着腰间的剑柄转身离开了。他的支持者也纷纷跟上。 “这个匹夫!!!!”韩懿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剑咬牙切齿说道。 韩婴却是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辩驳。 “诸公。车辆、物资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韩婴对众人拱手,然后又对张云说道:“张公。我今晚就住在你这里。” “好。”张云爽快说道。 众人对韩婴一拱手还礼,目视韩婴离开了堂屋。 “我们商量一下该准备什么物资、多少车辆。”韩成招呼大家一起坐了回去,开始商量。 第二天一大早。 韩婴准备离开洛阳,前往颍川。随从除了他自己的食客、庄客之外,还有之前稳健派派遣出的族人、子侄。 这些人都很不一般。 既能读书识字,也是身强力壮,善于骑射。有一些人还有自己的随从。 韩国就是封建社会。韩王之下有封君,有封地的大夫。现在韩地贵族失去了封地、人口,但还有相当数量的庄园、土地。 保留了很强的力量。 韩婴的队伍有百余人,车八十辆,物资可以往来颍川、洛阳好几次。 虽然韩婴说不用钱,但是韩成这些人还是凑了五百金交给韩婴,用作不时之需。 来送行的人不计其数。 既有有力量的富人,还有韩氏宗族中得到消息的贫困。比如木匠韩明、卖油翁韩匡。 很多人都认为他这是凶多吉少。年长的眼眶通红,年少的哭泣。 如哀自己子侄。 如哭自己父辈。 他们也尊敬韩婴。韩婴就算死了,也是为大义而死。如果成功了,他就是英雄。 韩婴笑道:“诸位放心。我不是荆轲。我会平安回来的。请诸位收起伤感悲哀,准备好酒肉,等我回来。” 韩成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后说道:“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了。”韩婴摇了摇头。其实他想托孤,如果自己死了,让韩地贵族照顾韩梁。但想了一下后,他觉得算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如果死在了颍川,他们会照顾韩梁的。不用说明。 韩婴扶着晋猛的肩膀,踩着小板凳上了辇车,下令启程。 数十辆大车,数十骑、步行数十人立刻出发。 韩婴环顾左右,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气。暗道:“当年信陵君魏无忌食客多,威震天下。我虽然比不上先贤,但也有一些风采了。此去颍川,必成功。” 韩成、韩广等人送别,直到韩婴的队伍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也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想要保住先王陵墓,也想看到这位仁义风采又不失刚强勇敢的王孙公子平安回来 …………… 上午。太阳很大,风很寒冷。 “哒哒哒。” 通往颍川郡的道路上,韩婴庞大的车队正沿着道路向前而去。 秦王修建的道路平整又宽阔,只是道旁草丛中,多是白骨森森。 道路上有很多人往来,但都没有韩婴车队的气势。 商人车辆多,但是乌合之众。有富贵子弟带着队伍游猎,颇有气势,但人数与规模却比不上韩婴。 韩婴的队伍,前有导骑,后有断后。 游骑布于四周,步兵护卫车辆。 亲骑追随辇车左右。 韩婴端坐不动,握剑而已。 “好气势,犹如当年韩氏公子出行。莫非是秦国公子南下颍川?” “我看不像,那车上少年才十二岁。哪个十二岁的秦国公子会来韩地?” “那就是世家子弟了。” 有人勒马停下,看韩婴队伍赞叹又猜测韩婴的身份。 又行七八里。有韩氏子弟策马逆行而来,行礼道:“公子。前方便是颍川韩地了。” “公子。要找人帮助吗?我至少能找来几千人。”策马在韩婴身旁,身躯强健,面容雄毅,马后带弓,手持长槊的昭勋兴奋道。 他是昭平的长子,今年才十六岁,武艺过人,相当勇猛。 昭氏是韩氏分支。 韩氏很多都在洛阳居住,但在韩地居住的也不少。很多都是他家的亲戚,现在又是遇到这种事情。他去摇人很容易。 韩婴心想:“这就是水与鱼啊。我们这些灭国之人,只有在本地才能立足。韩地是韩氏,齐地是田氏。鱼离开了水,就比较考验生存能力了。能化作龙呼?” 他面上对昭勋说道:“我是来做说客的,不是学信要举兵进攻颍川郡。你联络人反而坏事。传令下去,谁也不许联络韩地旧人。违令者,杀无赦。” “是。”昭勋有些失望,但干脆应道。他的父亲告诉他了,什么事情都要听韩婴的,有机会就把妹妹塞给韩婴。 昭平向韩婴求婚没有成功,想着正妻没有份了,做妾也行啊。他别的不多,就女儿多。而且昭氏本就是分支,把女儿塞给韩婴做妾也不算什么。 不久后,韩婴的队伍进入了韩地颍川郡。又行了数日,到达了颍川郡的治所,韩国的旧都城。 阳翟城。 此城城池极为高大雄伟,城中人口极多,也是秦国颍川郡的核心,秦国在这里有很强的力量。 但韩婴、韩王信这样的人登高一呼,其实是可以得手的。 韩婴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在城外一块地方停下,召集了所有壮士、子弟。 他说道:“我要入城说服蒙飞收手,但蒙飞残暴,我可能被他杀害。你们先分散入城,聚集在郡守府附近。我们计算时间,如果我很久没有出来,你们就进攻郡守府,把我抢回来。或杀了蒙飞帮我报仇。” 他有把握,但没有绝对把握。已经预料到可能自己会死,但不想轻易死。 “是。”众人大声应是。然后,韩婴让彭越率众。韩婴则只带了昭勋、韩懿两个人乘车入城。 第82章 从容 郡守府。 满府肃杀。 它是一座官衙,每天出入的官吏极多。现在出入大门的官吏都是战战兢兢,时不时的转头看向一个方向,然后很快又收回目光,吞一口唾沫。 那个方向场面极为惨烈。 立着三口大鼎,鼎下柴火在燃烧,鼎内盛着水,因为被加热而冒着气泡。水中漂浮着尸骸。 大鼎的前方立着十根柱子。其中五根空了,剩下五根上绑着五个人。 这些人都是壮年男子,也都是纵横一方的盗贼。现在人人都是面如土色,甚至有胆小的人已经失禁了。 恶臭冲天。 四周围着一队手持长戈的秦国精锐士卒,人人散发着虎狼之气,强悍无比。 大鼎的另一方跪坐着一位魁梧大汉。正吃着酒肉,搂着美人。 美人的脸色也是发白,发青,恐惧的仿佛不是身体柔软的妇人,而是个木偶。 这就是秦国将门出身的颍川郡守,蒙氏飞。 他不吃人,但善于烹杀。 战国时期有很多酷刑,包括但不限于腰斩,车裂,烹杀、宫刑。其他斩手斩脚的刑法,不计其数。秦国是集大成者。 蒙飞残暴,镇压颍川一郡。让颍川郡成为秦国数十郡之中,少数没有多少盗贼的郡。 这群盗贼是最近被他追捕到的,烹了五个,还有五个。 蒙飞看着盗贼们一一被烹杀,觉得没有劲儿。忽然放开了怀中的美人,拿起了切肉的小刀,走到了一名盗贼的面前,说道:“现在是我们大秦天下。六国都被夷灭殆尽了,你们这些庶民不乖乖的耕战,却逃亡做了盗贼。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这名盗贼已经面如土色,但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把心肝一抖,厉声道:“是秦王给我们的勇气。暴君必死无葬身之地。” “噗嗤”一声。蒙飞大怒,伸手扒开了这名盗贼衣服,露出了他骨瘦嶙峋满是排骨的胸膛,再将小刀刺入,破胸取心。 “啊!!!”盗贼惨叫了一声,当即毙命。 “哈哈哈哈。”蒙飞哈哈大笑,把取出来的人心往煮沸的大鼎之中。 大丈夫,杀人如麻。 痛苦,真是痛快。 连他的美人都吓尿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吏战战兢兢的走了上来,行礼道:“蒙公。有自称是韩氏婴的人求见。”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脊背发汗的同时。也为这个送上门的韩婴捏了一把冷汗。 我们这位郡守,说是郡守,其实是人屠。又是蒙氏族人,对秦王忠心耿耿。你这个韩氏后人,竟然主动上门来。岂不是自投江河? 蒙飞自己也是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道:“他是为了韩氏那些死鬼而来啊。哈哈哈。有趣,有趣。” 他想了一下,召来了一名士卒吩咐了几句之后。回到了座位上坐下,想搂美人,却先闻到了尿骚味,不由大骂扫兴,让人把美人拖走了。 那士卒把剩下的盗贼杀了,把尸体铺在地上。过了不久,韩婴率领昭勋、韩懿从外走了进来。 他童子没戴冠,但着鲜衣,挂着玉佩,佩剑。又站在中间,显出身份来。 蒙飞又怔愣了一下,才哈哈大笑道:“韩氏无人啊,竟派遣你这样的童子来送死。” “韩婴。我知道你来想干什么,但我警告你。你只要开口说陵墓的事情,我左右的士卒就会把你扔进大鼎中,烹杀了你。” 韩婴看了看现场这个情况,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古代残酷啊,尤其是这个特殊时期。不仅是蒙飞,后来的项羽、齐王田横也都有烹人,或车裂人的记录。 相比起来,刘邦很宽厚了。 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但是内心想呕吐,他把呕吐物给咽了回去,脸色也保持从容。 相比起来,韩懿、昭勋就差了许多,面色发青,发白。韩懿还当场弯腰吐了出来。 “呕!!!!”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都是勇气有胆色的韩国旧人子弟,但也没有真正见过血,还是新兵。 韩婴收起了心绪,从容笑道:“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我如果能被烹杀,也是烈烈丈夫。谢蒙公厚爱。” 蒙飞惊讶,看了看神色从容的韩婴,再看了看吐的飞起的韩懿,与面色铁青的昭勋。 他笑道:“有胆色,我知道为什么韩氏的人会派遣你来了。但你越有胆色,我就越要杀了你。你们韩家的人,出头一个杀一个。” 他嗜血而笑,杀气冲天,似魔窟里的王。 四周士卒蠢蠢欲动,仿佛豺狼虎豹,要一起上前把韩婴撕成碎片。 韩婴拱手一礼,说道:“蒙公。你刚才还说让我先说话再死。难道要食言不成?” “说。”蒙飞爽快道。 韩婴从容笑,转头对昭勋说道:“还不为我提衣?” 昭勋强忍住恶心,弯腰为韩婴提起衣襟,免得沾染了道路上的血迹。 韩婴迈开脚步,步履从容的走过了尸骸铺地,穿过了烹人的大鼎,走到了蒙飞的面前,从容跪坐下来。 韩懿虽然吐的稀里糊涂,但还是坚持跟了上来。但二人在比较远的位置停下了。 “听闻蒙公要踏平韩氏先王的陵墓种田?”韩婴问道。 “我是打算这么做。那些封土都很大,而我们秦人是种田的。看不得好田被荒废了。铲平了种田,出粮食供给军需。”蒙飞爽快说道。然后他眼睛绽放出危险的光芒,不怀好意道:“你们韩氏是不是想起兵造反?我正好率兵击破你们。” 韩婴点头说道:“如果蒙公真的这么做的话。那韩氏确实会暴怒。” “那好,我先杀了你。再去灭亡韩氏。”蒙飞冷笑了一声,就要动手。 “我还没说完。蒙公何必着急?”韩婴说道。 蒙飞皱起眉头,然后嗤笑道:“难道你的计谋是要跟我说上三天三夜,然后把我说死吗?” 哪怕是精锐的秦军士卒,听到他的话后,也差点笑出声来。 韩婴不置可否。然后问道:“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也想问将军几个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第83章 巧辩 韩婴问道:“敢问蒙公,始皇帝是什么样的君?” 蒙飞断然回答道:“雄才大略之君。” 韩婴点了点头,又问道:“敢问蒙公。蒙氏兄弟恬、毅兄弟是什么样的人?” 蒙飞说道:“大英雄。”然后,他皱起眉头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真要与我说上三天三夜吗?” 韩婴愈发从容,说道:“蒙公说的是。始皇帝扫平六国,屠六国土地为三十六郡。秦国疆域到达极盛。” 他又称赞道:“始皇帝北却匈奴,南破百越。修直道、长城、书同文,车同轨。自古以来没有如始皇帝一样的雄才大略之主。” 这话蒙飞就爱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尊敬与敬仰之色。 韩婴又说道:“蒙氏一族自从骜之后,侍奉秦国已经三代。大将蒙恬骁勇善战,领数十万秦兵,北击匈奴。匈奴逃走,威震天下。” “大臣毅,不离开皇帝左右,常出谋划策正确的建议,为人方正,被朝野誉为忠信大臣。蒙氏一族也到达了极盛。” 蒙飞乐了,笑道:“你这话说的好,我今天可以不杀你。”但他又翻脸道:“但是韩氏的那些死鬼,我必定荡平。你们韩氏有胆色就起兵吧,我发颍川之兵,屠你韩氏如屠狗。” 韩婴腹中冷笑,这才是蒙飞的目的。他想以荡平韩氏先王陵墓的事情,逼迫韩氏起兵造反,然后扫平,建功立业。 面上,韩婴说道:“始皇帝是雄才大略之主,也有力量在荡平六国的时候,杀光六国贵族。但蒙公以为,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他不等蒙飞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因为始皇帝想要尽快安稳国内,好尽全国之力荡平百越。” “现在蒙公想要借助荡平韩氏先王的陵墓,逼迫韩氏谋反。这是违背了明主的意志,这是罪一。” “我听说现在楚国有很多盗贼,一千人的团伙不计其数。赵地太行山贼也是极多。如果韩氏谋反,北连赵地盗贼,匈奴,南连楚地盗贼。南北连接。加上现在百越之战还没有结束,数十万秦兵还在百越。蒙公你真的能平定吗?如果始皇帝不得不腾出兵力平叛,导致百越功亏于溃,蒙公能承担责任吗?这是罪二。” 韩婴看了一眼蒙飞,蒙飞已经脸色难看了起来,杀气散去了大半,显出不安来。 韩婴知道镇住了他,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 蒙飞这个人。 强横残暴。 忠心而富有。又是有计划性的想要逼迫韩氏谋反,还图取功业。贿赂他,与他交流是没有用的。得用始皇帝压制他。 他夸赞始皇帝的话违心,但也有一部分是认同的。嬴政残暴,但确实是做了一些事情。 韩婴见下了一城,便再接再厉,说道:“蒙氏一族,是秦的世族将门。蒙氏兄弟一为大将,一为大臣。都说英雄。也确实是英雄。但是蒙公。你看兄弟二人为人如何?毅是忠信大臣,低调。我知道恬沉稳厚重。他们原本有骄横跋扈的资格,但为什么这么沉稳厚重?因为他们知道盛极而衰。蒙氏三代为将,杀人盈野,血流成河。聚敛了多少怨恨?招来了多少恶鬼?如果再不稳重。我恐怕蒙氏要肝脑涂地了。” 说到这里,韩婴又对已经额头见汗的蒙飞诚恳说道:“蒙公。韩氏并不想谋反。就像是我,我出生在昌邑,今年十二。我出生的时候,韩氏已经灭亡数年。我有什么理由去缅怀韩国?而且秦国江山必定万世。再过几代人,谁又记得韩国呢?我韩氏也是秦国子民啊。蒙公要逼迫韩氏谋反,上对不起明主的厚意。下恐怕牵连宗族,自投江河,招来大祸。对不起蒙氏兄弟的厚重沉稳,对不起蒙氏子弟。” “望公三思。” 韩婴拱手一礼,站起,慨然道:“不需要三天三夜,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请蒙公烹了我吧。” 他左手握剑,双腿蓄力。如果蒙飞还是要杀他,他就准备逃走了。 蒙飞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婴的话句句如棍棒,打的他脑袋嗡嗡嗡作响。 是。他是想要逼反韩氏,建功立业。但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是不是秦始皇想要的,是不是蒙氏兄弟想要的。 现在他顺着韩婴的话仔细一想,不由的脊背发寒,要是他这么做了。恐怕建功立业没有,反而要被秦始皇斥责。 蒙氏一族可能也…… “不敢。谢你提醒我,几句话让我幡然醒悟。我再也不提荡平韩氏陵墓的事情。还要设宴款待你。”蒙飞很是客气站起,对韩婴拱手一礼,然后对左右说道:“撤掉这些碍眼的东西,清洗干净。杀猪宰羊,准备酒宴。” 韩婴松了一口气,摇头说道:“蒙公能醒悟,是韩氏的幸运。谢蒙公。也谢蒙公赐酒宴,但我想回去安抚韩氏族人。请蒙公允许我马上离开。” 他既担心韩王信谋反,也担心彭越等人在外发起进攻。那就前功尽弃了。 蒙飞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一听顿时也急了,要是韩氏谋反,那一切不都完了? “好。你马上回去。”蒙飞说道。 随即,他亲自把韩婴送到了门口,并使唤了一名心腹,取了蜀锦十匹,黄金二百交给韩婴。 “婴。这是谢礼,请你不要推辞。”蒙飞一脸感激道。 身为蒙氏的人,他是不能结交韩氏的。但感谢是真的感谢。差点铸下大错。 “多谢蒙公。”韩婴想了一下,决定接受了蒙飞的好意。随即他上了辇车,让车夫开车。 韩懿、昭勋也翻身上马,脸色通红,憋着一口气,想说什么,但不敢说。 很快,韩婴的辇车就消失在了蒙飞的视野范围内。他大怒,说道:“来人,去把李屏烹杀了。” 就是这个叫李屏的人建议他这么做的。一想到自己差点铸下大错,他就怒不可遏。 杀意沸腾。 韩婴迅速的离开了城池,与彭越等人会合。 直到这时,他才长呼出了一口气。蒙飞虽然残暴可怕,但不是听不进人话的。 蒙飞虽然强横,但也有怕的人,怕的事。 幸好。 他心中放松后,顿时笑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是他赢了。 第84章 凯旋 城外空地上。 韩懿翻身下马,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喘气。说道:“蒙飞果然残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烹杀。我冷汗一直流,现在才停下来。” “我是冷汗一直不敢流,现在才大汗淋漓。”昭勋也跟着翻身下马,苦笑着说道。 顿了顿,他们又异口同声道:“公子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真有贲育之勇。” 二人相似一笑,然后韩懿站起,对韩婴躬身行礼道:“信号称武勇,我看他却远不如公子。” 昭勋连连点头,说道:“信就算是起兵,也办不了这件事情,还要牵连许多人家。公子来到颍川。车不过八十辆,随从不过百余人。事情就迎刃而解了。那蒙飞还乖乖送上了黄金、蜀锦。谁强谁弱,不言而喻。” 二人十分兴奋,仿佛是百灵鸟一般叽叽喳喳的。韩婴表面上从容微笑,但心中却说惭愧。我也是差点吐出来了呀。嗟呼。原来这就是被大鼎烹杀的。这死了被烹还好,要是活着被烹,那真是痛不欲生啊。 其他人都在外头,准备迎接韩婴。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听韩懿、昭勋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羡慕昭勋、韩懿能跟进去,许多人急的抓耳挠腮。 彭越生气,作色劈头问道:“你们细说,不要只言片语,抓的我心痒难耐。” “是啊。还不快说。” “说啊,急死我了。” 众人围上了韩懿、昭勋,急询问。离开了凶险之地,韩懿、昭勋胆气回来了,眉飞色舞的说着。 众人听完之后,都是惊叹不止。 “蒙飞可真是凶残啊。但这样凶残的蒙飞却还是被公子说服了。公子一条舌头,可敌百万之兵啊。” “这么说也太难听了。应该说公子胸腹之中,有百万之兵。” “嗟呼。都说战国策士。我们公子也有战国策士之风啊。巧的是甘罗成名也是十二岁。” “公子把事情办成了,先王的陵墓保住了。我看以后信他们还敢不敢说三道四?” 他们在一旁惊呼连连。对韩婴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河,绵延不绝。 似韩婴的食客彭越等人,都是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我们公子果然强横无匹。 韩婴也着实是心累,想喝水。晋安仿佛预料到了,取了一个竹筒,交给了韩婴。 “安。似越这些人都是粗鲁汉子。只有你能体贴我。”韩婴笑了笑,轻轻握了握晋安的小手,然后打开竹筒,喝了许多的水。 晋安不害羞也不脸红,只是冷冷清清的也握了握韩婴的手。她的手是暖和的,传给韩婴温暖。 韩婴休息了一下后,内外都恢复了从容。昭勋走了过来,对韩婴躬身行礼道:“公子。我们要不要祭祖?” 他兴奋的浑身发抖。国家大事,在戎在祀。公子一旦祭祖,那意义非凡啊。 而且公子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应该通知颍川郡的贵族们热闹一番。 让他们知道事情是公子做的。 “糊涂。这一次我是出头了。但蒙飞如果告诉始皇帝。我可能就有杀身之祸。如果我带头祭祀祖宗,怕是死定了。我们从容回去洛阳便是。另外。勋。你带人快马加鞭回去洛阳,把事情告诉所有人。以免信起兵谋反,连累所有人都破家遭难。” 韩婴呵斥了一声,然后神色凝重的说道。 一盆凉水浇下,昭勋顿时透心凉。“是。”他脸色惨白,应了一声,赶紧骑着马,带人快马加鞭去了。他真没想到这一层啊。 昭勋去了,韩婴也就松了一口气。可以从容上路。他笑着对韩懿说道:“兄。去附近找一家亲戚。我们在亲戚庄园里住上一日,明天回去洛阳。” “是。”韩懿躬身应是,骑着骏马下去了。 亲戚嘛,到处都是。 当夜。韩婴在一家亲戚庄园里住了一夜。这亲戚一听韩婴办的事情,顿时惊为天人。想要找人酒宴喝酒,但被韩婴阻止了。 低调。低调。 等第二天。韩婴不敢在颍川久留,怕惹来亲戚追捧。距离天亮还有足足一个时辰,他就带人启程,踏上了回去洛阳的路途。 ………… 风雪之中,洛阳城外十里。一处供给别人休息的亭子,今天却被一群人霸占了。 亭内烧着火,煮着酒、肉。 酒肉香味弥漫出来。 人群也很奇怪。有人布衣而且单薄,有人鲜衣披着大氅,有人年老,有人年少。 十分引人侧目,但也没有人敢上来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不是别人,是除了韩王信一系外,韩地贵族。 贵族都派遣了人来迎接。 韩氏宗族基本能来的都来了。所以才有老有少。 他们是来迎接韩婴的。昭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洛阳。把消息一说。 稳健派就安心了。而韩王信一派也就熄火了。韩王信想要谋反,光靠自己的力量是不行的。 他们听说韩王信还破口大骂,推倒了不知道多少家具,砸碎了不知道多少瓷器。 稳健派当然是喜气洋洋,对韩婴的拥戴之心已经无以复加了。 要知道,韩婴这一次不仅是解决了先王受辱的问题。还避免了韩王信起兵谋反,让他们破家灭门的祸事。 再加上韩婴的仁义宽厚。他们服气的很。也不再是在韩王信的压力下,而团聚在韩婴身边了。 他们心甘情愿团聚在韩婴身边。 “哒哒哒!!!!”骑兵往来,交错于道,禀报韩婴路程。当韩婴距离这里只有一里路的时候。无论是皓首老者,还是拖着鼻涕的少年,都是挺直了身体,准备迎接韩婴。 “来了。”有人眼尖,大声说道。 在偌大的风雪之中,一个黑点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不久后变成了一支队伍。 有车数十辆,骑数十匹,人员百余。 正是韩婴的队伍。 等车辇停下。韩成、韩广作为长辈,却主动冒着风雪上前,对韩婴拱手说道:“婴。谢你让先王不受耻辱。” 韩婴慨然笑道:“不过是来去一回。有什么可以谢的?”他下了辇车,对韩成、韩广拱手行礼,说道:“劳二公与全族在此迎接。婴惶恐。” 公子虽飞扬,但不跋扈。 居功不自傲,来去还是他。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第85章 散之宗族 韩婴的态度,让韩成、韩广肃然起敬。 然后韩婴又与来迎接的众人一一说话,凡宗族之内,无论老少,他都记得。 从容言语。 韩成、韩广又邀请韩婴进入亭子内饮酒。韩婴先谢过来迎接的人,让他们回去洛阳城。 不要再在这里吹寒风了。 然后,他才敢与韩成、韩广、昭平、张云等核心人物,一起进入亭子里饮酒,饱食。 “这一次如果不是婴你巧辩,让蒙飞放弃了计谋。恐怕我们就要肝脑涂地了。这一杯敬婴。” 韩广端起酒杯来,敬酒道。 “敬婴。”其他人也端起酒杯,心甘情愿的敬酒道。 “谢诸公。”韩婴也端起酒杯谢过,然后与众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之后,昭平笑眯眯道:“信知道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起兵,含恨放弃了计划。现在无论是韩氏、宗室、卿士家中。婴你的威望,已经远超信。” “婴。如果现在不是秦庭,你可以率众以太牢之礼祭祖了。”韩成也笑着说道,满脸的欣赏。 仁义宽厚,勇敢过人,又有计谋辩言。韩婴可以说是“明甚”。 家世清楚明白,其实是很好的宗主人选。韩氏也确实需要一个强大的领导人,现在秦国不稳,或许有机可乘。 只可惜,韩婴不能祭祖啊。 “婴惭愧。”韩婴先对昭平拱手一礼,然后又对韩成笑着说道:“会有祭祖那一天的。” 话很委婉,韩成、昭平、张云等人眼睛一亮,欣然点头。 食了酒菜,韩婴暖了身子。也该走了。他拱手对众人说道:“诸公。我打算在洛阳住上一日,明日便回去关东。这一次诸公给我的黄金,我一金也没有动用。请还给诸公。”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蒙飞这人也挺有趣,临别赠了我二百金、蜀锦十匹。请诸公帮我换成物资、铜钱,散给宗族穷困。”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他从不在意。但是抚恤宗族须得勤奋,应该时时为之。 韩婴的德行仁义,众人都是知道的。但闻言还是吃了一惊,这五百金是大家凑出来给韩婴的。先王陵墓可是大事,韩婴事情办成了,再筹集五百金酬谢也是心甘情愿的。 是韩婴该拿的钱。但韩婴却还了回来,还要把他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二百黄金、十匹蜀锦散去给宗族。 这差不多就是一千金了。 千金散尽,何等豁达。何等的慷慨?何等的仁义? 众人动容,然后互相看了看。韩成说道:“婴。你真是君子。我们也不能为韩氏蒙羞。这五百黄金我们不敢收回,也以你的名义,散之宗族。让各家各户的子弟,都食饱饭,穿暖衣。” 韩广等人都是一拱手,很有诚意。 韩婴想了一下,展颜点头道:“善。” 酒食之后,韩婴与众人一起乘坐上辇车,回去了洛阳城中,韩成的宅邸居住。 韩氏食客、庄客与他一起。 而韩地贵族跟随他的子弟。他让他们回家住一日,明天一起出发。 这一走他们就很难再回来一次了。 当夜。韩婴与晋安一起睡。晋安会时时起身,往炭炉内放炭,维持房间的温度。 次日。韩成取出最好的食物、酒水招待韩婴,等韩婴起身之后,他乘车送别。 宗族内外,送者不计其数。 韩婴与他们一一话别,然后坐上辇车,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往关东而去。 经虎牢关、战略要地荥阳。 上一次韩婴来过,但是这一次特别有感觉。他让队伍稍停,然后让庄客、随从留守车队。自己与食客、韩氏、贵族子弟登上山峦,观看荥阳城池。 今日阳光甚好,能见度很高。韩婴站在岩石之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荥阳城池,内心充满了感慨。 “历史上的楚汉战争,荥阳是关键啊。刘邦守住荥阳,拼死抵抗项羽。萧何守关中,抚育百姓,筹集粮草,招募壮士。刘邦虽然无数次战败,却都能重新振作。相反项羽内政不行,又有梁王彭越断他粮道。刚开始项羽天下无敌,后来渐渐衰弱了。” 他看了看左右之人,意味深长道:“噫!荥阳,真天下要冲也。” 左右之人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目光精亮。韩婴一一看在眼中,便知道谁可为将,谁不可为将。 “走吧。”他微微一笑,转过身体来,踏上了来时的路。他仪表俊雅,步履从容,宽大的袖子随风飞舞,似要乘风而去,翩翩风度。 众人仰慕,然后跟随。 彭越最后一个走,他说道:“荥阳必化作战场。” “哈哈哈哈。”他放肆大笑,尽情的宣泄自己的豪气,大踏步赶了上去。 韩婴离开荥阳之后继续向东而去,但不去昌邑,而是先前往单父县,打算把韩广送回家。 现在路上盗贼众多,他可不敢让韩广一个长者带几个随从穿行。 这日上午。在寒风之中,韩婴等人进入了单父地,至下午到达了韩广的庄园外。 韩婴先派人飞驰去禀报了,因此来的时候,韩广的长子韩德、次子韩辕亲自出门迎接。 双方见过之后,韩德对韩广拱手道:“父亲可算回来了。南宫君赵氏的食客,奉命来拜见父亲。因为父亲去了洛阳,已经在我们家住了半月。我询问他什么事情,他又不说。” 韩广心中一动,转头看了一眼韩婴。他知道韩婴与南宫君赵辟疆的事情,就猜测与韩婴有关。 韩婴也是心中一动,但对韩广摊了摊手,说道:“伯父莫要看我,我也不知道南宫君的意图。” 韩广微微一笑,然后让韩懿带领彭越等韩婴的百余人队伍,在庄子的附近安营扎寨。他与韩婴等人一起进入了庄园。又让韩德带着韩婴入住,他则与韩辕一起去见南宫君赵辟疆的食客。 他的内心猜测不断,“莫非赵辟疆看中了婴,想让我做媒?婴已经十二,明年就十三了。身上却还没有婚约,确实不妥。而南宫君赵辟疆是赵氏近支王子,很是显贵。”想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笑着暗道:“我糊涂了。赵辟疆找我没准是为了别的事情。就算退一步,赵辟疆真想让我做媒。我也做不了主。还得问一问婴的心意。” 他想起了昭平当众向韩婴求婚,想嫁女儿却被韩婴拒绝的事情。 第86章 婚约 韩广进入了一间房间,看到了坐在座位上规规矩矩,孔武有力的赵辟疆食客。 他与赵辟疆有所往来,认识这食客,叫邯郸商。 邯郸姓是赵氏分支,是赵氏赵穿被封为邯郸君,子孙就以邯郸为氏。就像是韩国的昭氏与韩氏的关系。 因此邯郸商在南宫君家的食客中的地位非常高。 邯郸商见到韩广之后,规矩行礼道:“见过舞阳君。” “免礼。”韩广微微抬手,然后来到了主位上坐下,爽快问道:“南宫君遣你来我这里,你又等了半月,必定有事。直说无妨。” 邯郸商恭敬道:“舞阳君明鉴。”顿了顿后,他郑重道:“我家主人在路上遇到武平君之弟婴公子。赖他搭救。又见婴公子英武身材,甚是喜爱。又主人家嫡出女郎年十三,可以匹配婴公子。我家主人不敢冒昧开口。而舞阳君乃婴公子伯父,所以我家主人派遣我来请舞阳君做媒。成秦晋之好。” 韩广有所猜测,闻言从容捏着胡须笑道:“善。此事交给我。只是我那侄儿向来有主意。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若是不成,请南宫君不要责怪。” 邯郸商露出喜色,拱手行礼道:“谢舞阳君。”不仅是南宫君赵辟疆看好这门婚姻,他们这些家臣食客也都很看好。 先不说复兴不复兴赵国了。 眼看世道越来越乱。而南宫君赵辟疆家广有家财、庄园,富甲一方。而生的儿女不好。赵辟疆嫡出长子木讷,嫡出女郎没有主见,这偌大家业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而韩婴仁义雄武,当时盗贼袭击的时候,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能招韩婴为女婿,未来遇到什么事情,南宫赵氏也可依靠女婿而保住家业。 韩广当即让邯郸商坐等消息,他起身离开了房间,让人准备酒宴,郑重请韩婴吃酒。 韩婴很快来了。 伯侄二人饮酒,吃食。这个事情不好贸然开口,等酒过三巡。 韩广看韩婴脸上泛起些许红晕,露出些许醉态。他才斟酌用词,问道:“婴。我有一桩美事,就是不知道你心意如何?” 韩婴心知肚明,脑海中浮现出了赵臧的容颜。 长的很美,但十三岁的小女孩却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但她的身份很重要,娶了她就能与赵氏联系起来,就可以借助赵氏的力量,哪怕一部分也行。 更何况赵臧的性格他也看明白了。是一个害羞内向的小女孩。虽然这么评价可能有点过分,但确实是软柿子。 他不需要,也不想要一个强势有能力的妻子。 如果未来韩氏、赵氏真的联合。而妻子过于强势,可能危及到韩氏。 如吕后、则天故事。 韩婴收起脑中杂念,从容笑语道:“伯父不必多言。婴知道了。” 顿了顿,他颔首说道:“许之。” 韩广欢喜,点头说道:“善。” 随即,他举杯与韩婴摇摇碰杯,一饮而尽。韩婴走了。韩广也离开了房间,回到了原来的房间见邯郸商。 邯郸商很激动,也很期待,下拜道:“舞阳君。不知婴公子心意如何?” 韩广笑着坐下,对邯郸商说道:“婴许也。不久后,我将去南宫见南宫君,商量婚事。” 邯郸商大喜,跪谢道:“谢舞阳君。” “这也是我家喜事,不用谢。卿今日休息一夜,明日返回南宫去吧。” 韩广抬起右手摇了摇,笑着说道。 “是。”邯郸商躬身应是。 次日。 邯郸商不好见韩婴,就提前走了。韩婴食饱了之后,这才起身告辞。 因为韩广要去赵地南宫县做媒。韩婴把一些跟随自己的子弟派给了韩广。 这些子弟一听韩广是去做媒的,顿时欢欣鼓舞。 等安排妥当之后,韩婴乘坐上辇车,率领大队人马沿着大道返回昌邑。 ……… 上午,昌邑地界。 韩婴的队伍车辆甚众,又有骑兵散布四周,气势煊赫。引起了乡亲父老的围观。人们见坐在辇车上的是韩婴,便不奇怪了。 “原来是韩氏王孙啊,听说他去洛阳了,现在是回来了。他有这样的人众并不奇怪。” “真王孙气派啊。” “听说有很多韩氏的人居住在洛阳。韩婴看来是获得了很多人的喜爱,所以才有了这些骑兵、车辆。不过,这也是常理。韩婴雄武,才能出众。只要不是眼瞎,就能看出他前途无量。” 道路旁边的人,或议论或猜测。 当然,也有熟人友人上前见礼。无论贫寒、富贵,只要是乡亲来见。韩婴都会下车相见,遇到长者,便用子侄之礼对待,躬行仁义,德操。 行至韩氏庄园大门前,韩婴远远看到韩梁率众在门口迎接。 他立即下车,步行上前,对韩梁行礼道:“兄长。” 韩梁笑着握着韩婴的手,说道:“弟。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很欣慰你能搭救先王陵墓。” “弟。” “公子。” “婴。” 众人纷纷见礼。 韩婴一一还礼,然后介绍了这一次跟随自己来的韩氏、贵族子弟们,让他们见过武平君韩梁公。 等结束之后,他让彭越带人去旁边空地上安营扎寨。等修葺小宅子,或排屋,再安置他们。 韩婴与韩梁夫妇、小韩氏夫妇等家眷近亲一起进入了庄园,来到了一间房子里坐下。 韩梁让人上食,众人一起饮宴。 等酒足饭饱了,侍女进来撤走了残羹。韩婴神色严肃,拱手对家人们说明了婚事。 韩梁喜,说道:“婴。你明年就十三了。我正为你的婚事发愁。现在你能迎娶赵氏女郎,再合适不过了。” 王氏幽怨的看了一眼丈夫,内心难过自卑。王孙与王女配,那叫门当户对。而我…… 小韩氏也露出喜色,可真好。 只有章鲤稍稍有点犯难。伸出右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韩婴。这可怎么办?不过,好像也没办法啊。我们家是庶民,世代捕鱼的。确实不般配啊。我能娶到小虎(小韩氏),已经是做梦都能笑醒了。岂敢做把妹妹嫁给婴的梦?但妹妹该怎么办?她不是要伤心死吗? 第87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韩婴食了饭,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大屋书房,坐下来看兵书。 洛阳这一趟收获巨大,就是没怎么看书,也没有怎么锻炼身体,习练剑术。 有句话说的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得好好补回来才行。毕竟是秦王36年了。 那个鲸吞天下,又一鲸落,万物生。 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全给后人做嫁衣的始皇帝,明年就死在了求仙路上。 他没有看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哭着走了进来。他转头看去,便见章鲶鱼眼睛红红的走了进来。 晋安也跟了进来,但看了一眼韩婴之后,就转身走了。 “鲶鱼。莫哭。过来坐。”韩婴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竹简,拍了拍自己身旁草席,说道。 章鲶鱼长了一岁,又因为现在衣食无忧,可以说是女大十八变。 她肌肤白皙,五官渐渐张开,而小脸渐渐缩小,现在已经不是可爱的圆脸,而是微带婴儿肥的小脸。 比去年长高了一些,着崭新的布裙。 她抽泣着走到韩婴身旁坐下,抬起小脸蛋问道:“婴兄长。听说你要成婚了。” 刚才迎接的人之中就有她。她看到许久没见的婴兄长,可开心了。但当她从兄长的口中得知婴兄长要成婚了,多开心就有多伤心,哭着跑来了。章鲤试图阻拦,但没拦住。 “啊。吾等渐渐长大,总有这么一天的。”韩婴取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握着她的小手,柔声却残酷道。 “呜呜呜。”章鲶鱼又哭。韩婴没办法,只能看着她哭。等哭了许久,她才止住哭声,抽泣问韩婴道:“但是啊。婴兄长。我不想嫁给别人。我能做你的妾室吗?” 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中蓄着泪水,却满脸期待。 韩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鲶鱼,你知道妾室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章鲶鱼的眼睛闪闪发光,说道:“但我不在乎。反正我们家也只是捕鱼的。我父母也不会反对的。” 她害羞又大胆的搂住了韩婴的腰,把头靠在他的怀中,说道:“婴兄长。我想与你过,不想嫁给别的男子。” 她才十三岁啊。韩婴长叹了一声,内心涌现出怜爱之情,抱住了章鲶鱼,轻拍她的小背,叹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本来你应该是我的妻子。是我辜负了你呀。” 如果不是他穿越了,章鲶鱼有极大可能性是韩婴的妻子。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一家是捕鱼的。一家是种田的。 门当户对。 就像韩梁与王氏。 但是一切都改变了。 “婴兄长?”章鲶鱼抬起了头,又想哭。却是没有听见韩婴明确的回答,以为韩婴不要她。 她才不嫁给别人呢。不要。 韩婴笑着拿起帕子,擦了擦她还是微圆,但白里透红粉嫩的小脸蛋儿,说道:“嗟呼。我们一定会相守到白头的。” “嘻嘻。”章鲶鱼破涕为笑,一脸幸福。 章鲶鱼痴缠了韩婴许久,直到韩婴都腿麻了。他没办法把晋安叫了进来,让她带着章鲶鱼去玩。 她们关系很好。 章鲶鱼说白了还是个孩子,很快就跟着去玩了。 章鲶鱼走后,韩婴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赵臧的面容,感慨道:“从此之后我就是别人的丈夫了。在外我是韩王,在内我是郎君啊。” “感觉就像是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滚滚车轮向前而去。” 韩感慨了一下后,又拿起了兵书,打算继续看书。晋安却又回来了,躬身行礼道:“公子。家父求见。” 韩婴只得放下书,让她去把晋成请进来。 晋成进来后先行礼,等坐下后,才说道:“恭喜公子获得了韩氏的支持。” 韩婴知道他有话说,笑着道:“直说无妨。” 晋成这才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公子。虽然您获得了韩氏的支持,食客、家臣数量大增。有数十骑兵。但一来这些人都是精壮汉子,每天吃用。四季衣裳、俸禄、建造住所,还有战马的吃用。马不精养,就要掉肉。掉了肉,就成劣马了。我们家虽然有捕鱼、酒肆生意。还有庄园外的千亩土地。但也是入不敷出的,长此以往,我恐怕撑不下去。” 韩婴一听这话,顿时书也不香了。捏着下巴,低头沉思了起来。 人马强壮自然是好的,但也带来了种种问题。 就算将兵百万,要是后勤跟不上,大军灭亡就不远了。 他有点后悔当时把那些黄金散给宗族了,好歹留下一点啊。 但事情都做了,悔之晚矣。 然后,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准岳父身上。南宫君赵氏富甲一方,未来婚嫁。赵臧的嫁妆一定不菲。 然后,他又觉得花妻子的钱养自己的门客,既不体面,又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得另外寻找赚钱的办法,才能把门户立起来。韩婴想了一会儿之后,还真有了一个主意。 他以前也看了不少的穿越小说,对一个赚钱的生意,印象特别深刻。似乎可以试试。 他展颜一笑,对晋成说道:“晋公。你说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再与你详谈。” 顿了顿,他称赞道:“晋公。无论是在以前,还是在我没有在家的这段日子。你管家都很好。现在我家大业大,需要家令来管理。等明天我当众宣布,命你为家令。掌家中之事。” 晋成有些惊讶,但从容拱手道:“谢公子栽培。” 不是他吹牛,他管家确实很不错。内外肃然,井井有条。很有资格做这个家令。 韩婴微微一笑,让晋成离开了。他又取出了一张丝绢,提起笔沾染了墨汁,在丝绢上写写画画。 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的纸。 纸就是指丝绢。一般贵族用它通信,写文章。庶民是用不起的。 韩婴很快写完了,拿起丝绢吹干了墨迹。又有点不确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个方法是正派的,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如果不行,就只能用妻子的家产养自己的食客了。” “嗟呼。” 第88章 治家 家事国事天下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治家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大户人家。而且还是战国时代的大户人家。 次日一早。天气很好,宜出行。 韩婴带着一些从洛阳采购来的土特产,乘车离开了庄园。先去魏家拜访送上礼物。 魏亭不在。长子魏昂接待了韩婴,引了韩婴入屋内坐在席子上说话。 “婴。我都听说了。你能说服蒙飞这样的人,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也为你捏了一把汗。”魏昂跪坐在主位上,满脸感慨道。 韩婴微微苦笑,怎么就过了几天,谁都知道了?太有名不是好事啊。 韩婴一拱手说道:“不过是侥幸罢了。” “可不是侥幸。换了别人早就被蒙飞杀了。这个人。呵,蒙氏的屠夫。”魏昂摆了摆手,又冷笑道。 韩婴在魏家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然后乘坐辇车进入昌邑城,直达县衙拜访县令张充。 张充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引韩婴来到一间房子里喝水吃糕点。 韩婴也献上了礼物,并说道:“县尊请放心,不是什么名贵的礼物,只是一些洛阳特产。” 张充也愉快的收下了,然后仔细看了看韩婴,感慨道:“婴。你竟然能说服蒙飞。真是让所有人都是震惊啊。蒙飞这个人,嘿。” 他摇了摇头。 韩婴无奈,只得又说了一句,侥幸。二人说了一些话后,韩婴说明来意,拱手说道:“县尊,其实我这一次登门是有事相求。” “直说。”张充依旧直爽。帮忙是应该的,韩婴帮了他很多。 “我想出钱请官府的工匠制作一些印信。”韩婴说道。 张充大吃一惊,吓的抖了一个激灵,莫非他想谋反?然后他苦笑了一声,意识到是自己吓自己。韩婴要是谋反,怎么会来官府? “你想制什么印信,制作印信做什么?”他好奇问道。 “是家臣的印信。”韩婴解释道:“我如今家中人口多,管理起来麻烦。要效仿以前的封君、卿大夫家,分封官职,统摄一家。” 制作印信是一个技术活。一般工匠是做不了的。他只能找张充帮忙。 “婴。我是看着你把家业做的这么大的。你真是俊杰啊。”张充感慨了一声,然后爽快道:“好说。” 韩婴想留下制作费用,但被张充拒绝了。几个印信而已,不算什么。他掏腰包。 韩婴没有坚持,感谢而已。张充留下韩婴说话,又一起用了午饭,才放了韩婴离开。 又过了一日。印信就制作好了,张充派人送给了韩婴。又过一日。 中午。 韩婴让人用粗布,在庄园外特意空出来的土地上围了一个围。 布上写着一排很大的字。 “韩!” 韩婴召集了包括兄长韩梁在内的所有人,但这一次没有让韩梁坐在主位上,他自己坐在主位上。 其余人等按照地位高低,或有座位,或站着。章鲤、晋猛、昭勋、韩懿等四人手持长戈站在韩婴身后,作为亲随仪仗。 韩婴说道:“周礼。上曰天子,其次诸侯,再次卿大夫,再次士。各有家臣。现在虽然周已经灭亡,是大秦天下。但我家大业大,今日便效仿周制,设置家臣。” 他的案几前,放着许多印信。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案几前的印信上,目光极为炙热。 无论是食客也好,还是韩氏、贵族子弟也罢,跟着他就觉得他有前途。 谁不想当官啊? 韩婴拿起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印信,对晋成说道:“晋公。以后你便是我家的家令了。凡大事需要公文盖印,小事记录便可。家中之事,事无大小,都由你统摄。” “是。”晋成躬身应是,走上前去不敢站着接受印信,跪下独臂举过头顶,直到韩婴把印信交给他。 韩婴又对彭越说道:“越。你为门大夫。凡我家中食客,都由你统摄。我现在的食客,分作骑客,步客。各五队。凡什长都有印信。” “是。”彭越大声应是,一脸喜色的站起走到了韩婴的面前,跪下来接受印信。 韩婴又很从容的整编了一下现在的食客,分别给了十个什长印信,正经八百的管理。 然后韩婴,又转头对自己身边站立的韩懿,道:“懿。我命你为舍人令,麾下有十名舍人。出是护卫,入帮我管理书信文书。” “人员有晋猛、昭勋、章鲤……等。” “是。”韩懿极为激动走上前去,跪坐下来,把长戈放下,双手举过头顶。 韩婴把印信交给了他。 等韩懿回去站岗之后,韩婴抬头看向了所有人。三个大官。分别是家令(管家)门大夫(管食客武装)、舍人令(管亲随),其余有十个什长小官。 有人得到了官位,或喜,或从容镇定。 大部分人都没有得到官位,或失落,或沮丧,但没有不服的。 他的安排也很讲究。 晋成管家很好。 彭越是大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梁王。也是他的旧人心腹。 韩懿是宗室,是舞阳君韩广的小儿子。 有因为才能受到重用的,也有因为血统亲近而受到重用的。 这一看,韩婴极有感觉。就像是一个草台班子,变成了一家正经的公司。 就可以当一个微小型国家发号施令了。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肃然道:“诸位。既然分封了家臣,就有家规。若谁犯法,就由家规处置。或斩首,或鞭挞,或流放。你们要慎之,勉之。不要到时候责怪我无情。” 他左手握着剑,眉目露出些许杀意。他地位尊崇,是韩氏现在公认的可以祭祖的人。 众人跟随他,都是奔前程的。 他的威严是有一股精神力量的。众家臣、食客都是心中凛然,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齐齐躬身行礼,肃然说道:“是。” “善。”韩婴散去杀意威严,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点头说道。 他的内心感慨:“嗟呼。今日我成家了。不久后,我家也要迎来女主人了。” 第89章 家业 家是成了,但细节问题还有很多。 韩婴的旧食客,彭越原本率领的两队人。他们经过操练之后,已经是精兵,可以如臂使指。 但是刚刚加入韩婴家的这些韩氏、贵族家的子弟。就不怎么样了。 是。 各家都很看好韩婴,都视韩婴为未来振兴韩氏的人。是可以祭祖的人。 他们也派遣出了最优秀的庶出或是旁支子弟跟随韩婴。这些人至少武艺都不错,使长槊,骑骏马,骑射,能识字读书。 但都类似于游侠,不成体统。军纪不怎么样。 得重新操练他们。 而且彭越等原来的食客身份也是个大问题。一方是贵族子弟,一方是连温饱都是问题的庶民壮士。 韩婴就让彭越当场操练他们。他站在旁边给彭越撑腰,帮彭越树立起最基本的威望。 这便是狐假虎威。 也是君王分给臣下的权力。所以君王的权力是不可以轻易交给别人的。 尤其是军权。 君者,明辨是非,判断忠奸,大权不可所托非人。韩婴看了许多兵书,自己琢磨出了一些门道。但他最主要的优势还是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把这个权力交给彭越是最优解。 说来韩地这个地方也是可悲,除了张良、韩王信、韩王成之外的人,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少之又少。这些人之中,可能有金沙被遗漏掉了。 但应该没有人的才能,能比得上彭越的。 所谓秦末大战,其实是楚人的内斗。项羽、刘邦都是楚人。 说来也是天命。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一连五天,韩婴都帮彭越撑腰。又帮彭越调解贵族子弟与庶民壮士的矛盾。 以彭越的才能,五天之后。他就已经初步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把食客、家臣操练的如火如荼。 男人聚集在一起是有力量的。 这是刻录在基因之中的力量。远古人类只有在互相帮助的情况下,才能狩猎到大型猎物。更何况他们还背负着共同的姓氏。 “韩氏”。 韩婴尊贵,彭越才干。号令严明,内外整肃。他们有一起干大事的热情,凝聚力非常强。 更何况韩婴家的伙食也非常好。这些贵族子弟在韩婴家待了几天之后,就不怎么想念洛阳的家了。 五天之后,韩婴就做起了甩手掌柜,把晋成叫来,吩咐他去制作了一些工具,然后带着一些庄客,开始研制酱油速成法。 堂堂韩氏王孙,亲自下场酿造酱油,说起来有点不太体面。但没有任何办法。 把黄金分给宗族容易,赚取黄金格外的难。 酱油工艺是韩婴从一本穿越小说中初步了解到的。这位穿越者先生依靠这一手赚了个盆满钵满,但小说后来烂尾了。 韩婴还惆怅了一段时间,然后仔细了解了一下酱油工艺。 传统酿造当然是不行的。华夏在远古时代就有酱油了,现在传统酿造工艺已经十分成熟了。 而且传统的酱油酿造工艺,需要用大豆、小麦、盐、曲霉,长时间发酵,工艺繁琐,酿造时间长达至少一年。 再过一年,秦始皇就死了。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席卷天下。 传统酿造酱油的话,却是黄花菜都凉了。 韩婴是用一个日本人发明的现代工业酱油酿造工艺,利用盐酸与氯化物反应,生成盐酸气体,溶于水后得盐酸溶液。水解大豆蛋白,速成酱油。一二周就能制作出口味单一,但绝对是酱油的工业酱油。 这种酱油吃了,可能对人体会有一定的伤害。但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还有很多用青铜锅烧饭。那玩意才是要命的。 一点工业酱油,算不了什么。 韩婴虽然知道酿造工艺,但是亲自上手却还是头一次,加上购买材料的时间。 他花了二十天时间才酿造出了五桶酱油。 庄园的一个角落。 一间房子内。放置着五个巨大的酱油木桶,木桶里盛着堪称黑色黄金的酱油。 色泽非常的好,没有太多杂质。 空气中弥漫着酱油的香味。韩婴拿着一个酱油勺,舀了一点点然后品尝了一下,感觉比较满意。除了加了一点这个时代没有到黑科技之外,完全是极品酱油。 对身体有一定的化学伤害,但完全不会造成大麻烦。 还增加了食物的口感。 应该不会有人抱怨的。 韩婴转过头,把勺子递给了神色呆滞的晋成。他笑着说道:“晋公。酱油商人想要酿造至少一年的极品酱油,我只需要二十天,如果工艺纯熟,应该可以缩短到十五天。这个法子,能养活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吗?” 晋成向来沉稳,现在却神色呆滞,身体僵硬,有几分反差可爱。他是亲眼看见韩婴捣鼓这些东西,并把酱油弄出来的全过程。 如果不是货真价实的酱油就在他的面前出现了。打死他也是不相信酱油酿造,只需要短短的二十天时间。 传统酱油酿造需要至少一年时间,过程复杂,卖的自然就贵。一般的庶民人家是没有酱油吃的。比如以前的晋家。 韩婴酿造出的酱油,一旦投入市场就是黑色的黄金,而且会让很多酿酱油的作坊倒闭。 晋成已经偷偷品尝过了,是酱油没错,而且还是成色与味道都极好的极品酱油。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接过了勺子,又品尝了一口,还咂吧了一下回味了许久。惊叹道:“公子。莫非这就是点石成金的仙术?” 点石成金的仙术广为流传。他也没见过,而这一刻他认为这就是点石成金的仙术。 然后,晋成才回答道:“公子,有这样的酱油,别说养一百食客了。如当年信陵君魏无忌,养数千食客都是简单。” “哪里有什么点石成金的仙术。不过就是改良了一下技艺罢了。”韩婴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晋成,说道:“晋公。它就交给你了。把钱给我赚回来。我去读书、习武了。” “是。”晋成神色严肃,躬身应是道。这些事情当然交给他就行了。 公子何等样尊贵!!读书、习武,统筹全局便行了。 第90章 某的买卖,货真价实 只要有酱油,卖酱油却是简单。晋成一边让庄客大批量的酿造酱油,并且对技术严格保密。 核心技术只有他与少数的庄客掌握。 另一边他派人去县城中寻找合适的商铺,打探酱油的零售价格,准备开店了。 “嗟呼!公子有这样点石成金的本事,何愁大事不成?”晋成十分欢欣鼓舞。 韩婴回到了自己的大屋书房坐下,刚拿起了兵书观看,便见门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婴兄长。你终于舍得出来了。”章鲶鱼乐呵呵的进入了房间,走到了韩婴的身旁坐下。 为了做好贵族家的妾,她现在也学习仪态,坐姿很好。就是心性不定,坐不长久。 “酱油味。”章鲶鱼微微蹙起眉头,探头嗅了嗅韩婴身上的味道,脆生生道。 “酿造酱油,身上怎么会没有酱油味呢?”韩婴笑着放下书卷,抚摸她的头,问道:“鲶鱼,你不喜欢酱油吗?” “怎么会呢?我喜欢食酱油。但觉得婴兄长身上这么浓的酱油味很是怪异。” 章鲶鱼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看着韩婴越发俊美的脸蛋,雍容华贵的气质。与酱油味真的很违和呀。 韩婴呵呵一笑,又问道:“字认的怎么样了?” 她也在识字。 “认的不好。好难。”章鲶鱼小脸惆怅道:“我们家是捕鱼的。” “好好认字,不准偷懒。”韩婴稍稍有点严厉。 “兄。我不会偷懒的。”章鲶鱼连连点头,小脸坚定。可不能给兄丢脸。 都说少女怀春。章鲶鱼痴缠了韩婴许久,直到晋安进来帮韩婴解围,带她去玩了。 韩婴一边觉得这姑娘好可爱,一边又惆怅。难怪宋太宗要用与人下棋的方式,躲避后宫嫔妃了。 要是成天与妇人厮混,那就别想读书做事了。 他收起杂念,重新拿起了竹简看书,看的是津津有味。孙子兵法,真是宝藏。每次观看,都有新的心得。 他看了一个时辰的书,觉得身体有些僵硬酸涩,眼睛也有点干,就知道差不多了,放下竹简,拔出了剑座上的剑,出了门练剑。 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舍人令韩懿引了他的父亲韩广进来。 父子二人都是满面春风。 韩婴心中一动,婚事是南宫君赵辟疆主动提出来的。不会有意外。 “伯父。”他收起了剑,走上前去行礼道。 韩广站定,笑着说道:“婴。纳采已经完成了。让你兄长写婚书,准备布帛、鹿皮,我再去赵地。” 贵族的婚礼繁琐。 六国贵族虽然国家都灭亡了,但婚嫁都还很有规矩。 纳采就是提亲。 然后是问名。 之后就是纳吉,也就是订婚。写婚书。 然后就是下聘礼、定婚期、结婚。 没有彩礼。 现在是年初,韩婴要正式结婚,至少要等到年末了。韩广这个媒人也不好做,需要往返赵地、韩地多次。不过他很高兴,很乐意。 “好。我这便让舍人令引伯父去见家兄。”韩婴点了点头,随即后退一步,躬身作揖道:“有劳伯父了。” 韩广捏着胡须,不高兴道:“我是你伯父,何劳之有啊?” 但很快他又高兴道:“婴。我走了只有二十余日。你家越来越像以前韩国的卿大夫家了。这很好啊,治家就是治国啊。” “谢伯父夸赞。”韩婴笑着再一次行礼道。 韩广高高兴兴的被韩懿带去见韩梁了。 韩广在韩家的庄园内休息了两天,便拿着婚书,乘辇车,又往赵地去了。 另一边。晋成也打探清楚了,准备大卖酱油。 他现在是家令,在庄园内有一座独立的办公房。 办公房内。 晋成正襟危坐在主位上,面前有竹简、笔墨、布帛以及最重要的家令大印。两旁有书柜,放着许多竹简。 严肃的氛围,让进出这里的庄客、食客,都有一种进入衙门的感觉。 晋成的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庄客,名叫刘丁。他也就是晋成选定的酱油掌柜。 刘丁的腰下弯,神色恭敬,说道:“晋公。如果我们的酱油卖的比市场便宜。我恐怕会引起酱油商人的不满。” 晋成笑着说道:“不满又怎么样?公子现在纵横昌邑,县令又与公子亲近。无论官的还是私的,他们都奈何不了公子。我要把昌邑城中所有的酱油商人都击倒。然后只卖韩氏的酱油。等占了昌邑,再卖到别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连自己都心动了起来。用便宜的酱油霸占市场,独做这一门生意,绝对可以日进斗金。 刘丁也就这么一提,见晋成没有听自己的,也不敢再提,唯唯应是。 人员已经齐备,开店的手续也已经办好了。酱油铺子明天开店。 但是今天需要把酱油运走。晋成就把第一批酿造好的五个巨捅的酱油,用五辆车押送,与刘丁一起前往城中店铺。 韩氏的酱油铺子,就选在韩氏酒肆的对面,有两间。门前挂着牌匾,“韩氏酱油”。 这样互相好有个照应。 酱油店铺本身没有引人注目的地方。城中有人开店,有人关店很正常。 但是刘丁在门口放了一块牌子。 “酱油5钱二斗。” 然后他就开始守株待兔了。百姓中间识字的人不多,但总有一些识字的。 很快就能传开。而市场上酱油是3钱一斗。百姓只要买二斗,就能便宜1钱。 秦始皇灭六国,废除了各国的钱币。现在全国通用秦国的半两钱,它是硬通货。 便宜1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大赚。 刘丁与两个伙计正在闲聊。一名布衣半新的壮汉从外走了进来。 “你们家的酱油,真卖5钱二斗?” 他一脸的怀疑。 “壮士既然识字,那就应该看到门外韩氏二字了。我昌邑韩氏的买卖,货真价实。”刘丁一脸傲然道。 但壮汉还是怀疑,问道:“我能尝一尝吗?” 不用刘丁吩咐,一个伙计拿了一个酱碟子,舀了一点酱油,给壮汉尝了尝。 “好酱!”壮汉尝了之后,吐出了一口气息,脱口而出道。 很快这壮汉便高高兴兴的提着两斗酱油走了。 一传十,十传百。韩氏酱油铺的生意很快火爆了起来,但也引来了许多人的嘲笑。 第91章 百年和解 城东,甄家大宅。 甄文正在书房中读书,神色恬静。他是一个读书人,但也是一个商人。 商有商道。 有人贩马,有人贩卖珠宝,有人卖粮食,有人贩卖布匹。 而他与城中何元都是酱油大商,控制了昌邑城与周边数座城池的酱油产业。 他家的资产超过五百金,有一妻二妾,生三子六女。有两匹马,一辆辇车。 城外有两座庄子,庄客仆人数十。 是昌邑县货真价实的土豪。 “主人。韩氏开了一家酱油铺子。售卖二斗5钱。”甄家有很多管事,其中一个管事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道。 甄文惊讶的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第一个反应是谁能在不经过他们的同意下,开设酱油铺子? 他们是行业的掌控者,如果他们不提供酱油,那么开业者就要从很远的县运送来酱油,十分的得不偿失。 疯了吗? 他的第二个反应是,哦,看来是疯了。不仅从远处运送来酱油与我竞争,还卖5钱二斗。 酱油的酿造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投入的成本是很大的,卖3钱一斗的利润已经是比较薄了。 5钱二斗?这绝对不能长久,恐怕只是开业争取客人的一个手段。 他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道:“哪个韩氏?” “就是那王孙韩氏。店铺也开在韩氏酒肆的对面。”管事苦笑了一声,说道。现在韩氏酒肆生意火爆,在昌邑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有很远的人,也愿意驱车前来享受美食。 “麻烦了。”甄文有些烦躁的站起,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难看。 韩婴帮助官府拘捕盗贼,又与县城中的许多大豪结交,如昌邑魏家。官府里最能打的乡啬夫栾布曾经是他的食客。 韩婴本人又有食客百余人。这一次成功化解了韩国先王陵墓的危机,声名远播。 是个很有实力,很有名望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插足了酱油的生意,那就会挤压到甄家的生意,甚至掠夺一空。 这可是祖传的基业啊,不能舍弃。 想到这里,甄文有一种火烧眉毛的感觉,一咬牙,对管事的说道:“备车。去找何元。” 管事极为惊讶,主人,我们家与何元家不是死对头吗?但他也不敢多嘴,躬身应了“是”,转身下去准备了。不久后,甄文急急乘坐上了辇车,出了门去。 辇车上,甄文的脸色很难看。甄氏、何氏是昌邑唯二的酱油大商,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当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虽然现在是在韩婴的巨大压力下,他不得已才去找何元商量。但真的很不爽。 不久后,辇车到达了何元的宅邸外。也是一座大宅,宽阔雄伟。 甄文自己端坐在辇车上,让管事上前与门房交涉。 门房也清楚二家关系,没有敢请甄文进去,把甄文撂下,自己转身进去禀报了。 过了不久,一个充满了雄豪的讥讽声响起。“甄文啊,甄文。我们两家已经有几代人不往来了。你却登门来拜访我,你不觉得惭愧吗?” 何元走了出来,满脸讥讽道。 他今年三十六岁,面黑如炭,胡须张开似刺猬,熊腰虎背,气势刚猛,腰间挂着一把宝剑。 甄文看着何元就是太阳穴突突突作痛,却不得不忍住不适,不爽,说道:“我却是不信,你不知道城中新开了一家酱油铺的事情。都火烧眉毛了,你讥我有什么用?若你有诚意,便邀我进去商议。没有诚意,我便乘车归家。” 何元眯起了眼睛,目中精芒闪烁,让开了身体,弯腰行礼道:“甄公,请。” 大敌当前,分则两害,合则两利。过往恩怨,可以一笑而过。 甄文满意,点头从容下了辇车,让管事与车夫等在外等候,自己进入了何家。 何元带着他来到了一间房间里,让侍女奉上茶水糕点之后,便打发了侍女离开,下令所有人都不允许靠近房间。 何元冷笑说道:“韩婴在官府上是县令的座上宾,是栾布的旧主。在百姓中间,是拘捕盗贼,保一县安定的英雄。又有食客百余人。更何况他还疑似派人灭了姐夫章家满门。利用法律,公子胜的事情,灭了王理家。凶恶无比。与他硬碰硬,我们没有任何胜算。但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讥讽道:“秦国是讲法律的地方。我们可以与他竞争。韩婴把酱油生意想的太简单了。一则他需要从其他地方进购酱油,卖的便宜就不能长久。二则。你我从事酱油生意已经好几代人了。附近的大小酱油商都认识。我们调查一番,看韩婴是从哪里进购的酱油。控制住源头。让韩婴没有酱油可以卖。如果不行我们也降价。联合起来把他挤走。” 他不由昂首挺胸起来,满脸骄傲道:“我们两家有本县最大的酱油作坊,仓库里储存的酱油极多。还怕对付不了他?” 运送酱油就像是运送粮草,交通不便,成本就大。酱油酿造又需要很长时间。何元认为韩婴是不可能变出酱油,只有可能是从附近进购的酱油。 外控源头,内打价格战。 稳操胜算。 甄文听到何元的主意,不由捏着胡须盘算了起来,然后内心一动,抬起头来对何元道:“妙。就用何公这个法子。” “哈哈哈哈。”何元哈哈大笑起来,颇有得意之色。他说道:“韩婴是陆地上的虎豹,却偏要来我们黑水河兴风作浪。活该他灰头土脸。甄公。我们饮酒作乐,坐看他灭亡。” “好。”甄文欣然同意了。然后,何元让仆人宰了羊,取来了最好的酒招待甄文。 通过这事情。 甄家、何家实现了百年和解,重新开始打交道了。等酒宴结束,何元亲自送了有些吃醉的甄文到达门口,等甄文走后,这才转身回去了。 不久后他们分别派遣了仆人,前往附近县的酱油商人处调查。 这一调查,他们却是傻眼了。 第92章 震惊!!!! 何家。 房间中。 何元、甄文跪坐在座位上,相顾无言。他们调查了附近大小的酱油商人,都没有发现有谁卖给韩婴酱油。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韩婴是从很远的地方购买到酱油,再运送到昌邑的。 这么远的路程运送酱油,又便宜卖。韩婴又有什么利润?没准还是在亏本售卖。 甄文的脸色难看,说道:“韩婴家财一定在我们之上。他难道想凭借财力,用贱卖酱油的方法,把我们逼走。等他掌控所有的时候,再把酱油恢复到原来价格。这样他就轻而易举的掌控了昌邑的酱油行业。把我们祖传的基业,变成了韩氏的基业?” 他说着的同时,内心古怪。韩氏的基业是韩国啊,我这么说好像有点太看得起酱油了。算了。对我们来说酱油就是基业啊。 “看来是了。没办法了。无法控制源头。我们就与他比拼财力了。我们也降价。利用我们手中的酱油与他拼了。” 何元的脸色也很难看,然后咬牙说道。 这是一开始就制定的计划。甄文没有任何犹豫,爽快答应了。 韩婴这一波,却是属于哪吒洗澡,对他来说是小事。甚至他也没管。 但对于何、甄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情。他们成了被剥皮抽筋的小龙了。 而酱油商人打价格战,可把昌邑城中的百姓乐了。他们生活苦困,食物匮乏,酱油是上好的调料啊。吃得起酱油的人还是蛮多的。现在酱油便宜了,他们节省一两枚铜钱,就够乐呵许久了。 不过就算何元、甄文降价,还是卖不过韩婴。因为就算是同等价格。韩婴的酱油无论色泽与杂质、味道,都比何元、甄文的酱油好。 除非距离韩婴的店铺太远,否则百姓都愿意买韩婴的酱油下饭。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韩婴的酱油源源不断。 因为降价了,销量就增加了。他们储备的酱油已经快要见底了…… 切断源头没有成功。 价格战打不过。 酱油质量还不行。 何元、甄文已经无计可施了。 何家,房间内。 何元不复之前的骄傲得意,有些憔悴。甄文双眼通红,比何元更憔悴。 “何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甄文问道,声音无比沙哑。 何元说道:“我之前有个猜测。韩婴的酱油不是派人从外头购买的,而是自己酿造的。于是我派人去调查了一下。” “怎么样?”甄文眉眼一挑,声音有些发抖,难道是韩婴自己酿造出来的?但他怎么能这么快,酿造这么多? 何元说道:“我的人虽然不敢靠近韩氏庄园,但看到有酱油运出。韩氏的人有购买大豆、盐巴。我看韩婴是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酿造技术,可以快速的大量的酿造酱油。” 猜测成真了。甄文顿时两眼发黑,胸口堵塞,仿佛一口血就要喷出来。 “那我们岂不是要坐以待毙?”甄文的声音更沙哑了。 何元没有说话。 二人的表情充满了震惊。他们两家从事酱油酿造已经好几代人了。祖辈传下来的,酱油酿造需要至少一年时间,慢的甚至需要数年。韩婴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可以大量又快速的生产酱油?莫非是仙术不成? 何元十分痛恨韩婴,你纵横一方,显赫无比。却为何要插足酱油这种贱业?让我家要倾覆。他一咬牙,含恨道:“甄公。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放弃作坊,上门求饶。请求帮韩婴卖酱油,你看怎么样?”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韩婴既然有这种技术,成本一定极低。我们采购他的酱油,卖去四周县城。成为走商。” 甄文苦笑道:“我们没有了作坊,不就是成为了被掐住七寸的蛇?他什么时候抛弃我们,我们就是无根之萍了。再说他也未必肯收留我们。” “你不去随你,我反正要去投降了。”何元一脸坚定的说道。他的内心冷笑,充满了恨意。我先阿谀奉承韩婴,再伺机而动。要么窃取他的技术,要么搞垮他。以报这次之仇。 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人,更何况是关乎家族基业的酱油大业了。却是恨透了韩婴,哪怕韩婴势力很强,他也不怕。 “同去。”甄文想了一下后,觉得别无他法,只得无奈道。 ………… 韩氏庄园。 在韩氏酱油在腥风血雨厮杀的时候,韩婴的生活却是平静。每日里读书、练武,召集食客谈论兵法。 百余人围坐在一起畅所欲言。 俗事家业一概不管。 舞阳君韩广回来了一趟,取了聘礼又去了赵地。这一次是下聘商定婚期。 繁琐。 他身边又有晋安照顾饮食起居,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真富贵公子,闲云野鹤。 书房内。 韩婴与晋安一起下棋,韩婴执黑,晋安执白。章鲶鱼趴在席子上看着,双手撑着粉嫩婴儿肥的小下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一脸的无聊。 都说下棋能增加智力。韩婴前世不会下棋,刚学没多久。不知道是不是读了那么多兵书的缘故,他下棋不弱。 奇怪的是,晋安也是刚学的没多久,陪韩婴解闷用的。但她下的也不错。 韩婴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击败了晋安。他抬头看着冷冷清清的少女,心想:“真是聪明的女孩啊。如果她是男子,或许武力比不上晋猛,但才干一定不弱。不过她如果是男子的话,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女孩了。” 晋安投子认输,然后安静的收拾起了棋盘。 “好想去玩呀。”章鲶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 就在这时,晋成来到了门口,垂首弯腰,不敢打量房间,恭敬问道:“公子。本县酱油商人何元、甄文求见。” 韩婴根本不知道,但反应极快。笑道:“我这点石成金之术,却成了他们的砒霜。” 章鲶鱼很机灵,一骨碌站起,对晋安道:“安姐姐。婴兄长与你父亲有事,我们走吧。” 韩婴看穿一切,伸出手轻轻的刮了刮她挺翘柔嫩的小鼻子。 “呵呵呵。”章鲶鱼呵呵笑着。 晋安对韩婴一躬身,放弃了收拾棋盘,规矩站起牵着章鲶鱼一起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又对父亲行了一礼。女儿走后,晋成才走了进来,向韩婴详细禀报了情况。 韩婴笑道:“到底是同乡,把他们赶尽杀绝,于名声不太好听。且看一看他们是什么说词。如果他们端正,我可以放他们一马。” 钱是赚不完的,名声却要时时维持。 有个叫神秀的和尚说过。 身 是 菩 提 树 , 心 如 明 镜 台 。 时 时 勤 拂 拭 , 莫 使 有 尘 埃 。 第93章 真公子也 一间客房内。 何元、甄文跪坐着,神色有点懵逼。他们这样的酱油商人,虽然是本县土豪,但也基本上不怎么出县,没什么见识。 不懂什么规矩。 而韩婴这里的规矩是极大的。他们进来的时候,先由守卫阻拦,然后由门房禀报家令晋成。晋成派人请二人进来来到这里坐下,有教养的很好的侍女奉茶侍候。 晋成则去禀报韩婴了。 侍女神色平静,不喜也不怒,不嗔也不怪。就像是精致的人偶。 何元、甄文觉得就算是自己打招呼,侍女也不会搭理他们的。 反正规矩很大,他们很不适应。 “我今天才知道什么是贵族人家。我家虽然也有一些财产,但也不过土鳖。”甄文内心唏嘘。 “我听说韩婴一年前也是给人放牛的,想不到只是一年,就成了生出翅膀的虎了。”何元的内心非常的妒忌,都是一样的人,就因为这小子姓韩啊。他更恨。要是相安无事也就罢了,这小子却要夺取何氏的基业。哼,必叫他好看。 二人又坐了一会,抬头见到一名锦衣公子从外走了进来。这锦衣公子好仪态,容貌极好,年纪与韩婴之兄韩梁颇为相似。二人以为这就是韩梁了,便起身打算行礼。 毕竟,谁家的下人着锦绣的? 哪知道这人是韩懿。 韩懿并不鄙视二人商人的身份,拱手行礼道:“我乃府中舍人令韩懿,我家公子有请二公。” 甄文、何元刚想行礼的身体僵硬住了,府中舍人令韩懿? 还真是下人?但又似乎不是下人。下人怎么穿锦绣?但穿着锦绣的人,怎么会是下人?难道是韩婴门下的食客?韩懿?韩氏宗族? 甄文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何元心里头有点堵。二人对视了一眼,不敢轻视,齐齐对韩懿躬身还礼。 韩懿在前引路,二人随他前往。 庄园不是很大,但是规矩森严。很快众人到达了韩婴的书房门口。 晋猛、章鲤两个舍人手持长戈,佩剑守卫大门,仿佛两尊门神,目光凌厉似能食人。 “二位请。”韩懿躬身行礼。 甄文、何元都有些战战兢兢,硬着头皮进入了书房。韩懿随从而入。 韩懿直接来到了韩婴的右手边跪坐下来,握剑看向二人。刚才是引荐,现在是护卫。他的目光也凌厉起来,要是甄文、何元有什么异动,便要血溅五步。 无规矩,就没有威严。 繁琐的规矩,它并非没有作用。甄文、何元这个时候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向韩婴,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韩婴神色宽厚,声音温和,说道:“二位是同乡长辈,昌邑宿望。不必拘礼,请坐。” “谢坐。”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甄文、何元齐齐松了一口气,来到左右的位置上坐下来。 自有三名苗条侍女进来,奉上茶水招待。 二人也不敢怠慢,都拿起水杯齐齐饮了一口,表示礼貌。 韩婴见他们喝了水,才说道:“二位的来意,我心中大概有数了。但恐怕猜测的不准,还请二位启口。” 还是何元胆子大一些,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恭敬,不见半点怨恨,低头说道:“启禀公子。我们是为了酱油的事情而来。”顿了顿,他又问道:“敢问公子。贵府的工匠是不是掌握了可以快速酿造酱油,且成本低廉的技术?” 韩婴微微颔首:“然。” 何元、甄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肝颤抖。真有这种技术啊。上天啊。韩氏要发财了。 何元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惊、贪婪、愤恨,表情越发恭敬,问道:“再敢问公子。意欲何为?” 韩婴坦然回答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为财也。” 何元心里头暗骂了一声,“还说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分明是抢走了我家的基业。” 甄文战战兢兢,一句话都没有,慑于韩婴的气场。他刚才还偷偷看了一眼韩婴的容貌,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真战国公子也,贵不可言。 何元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公子为财,无可厚非。但我等恐怕要饿死街头了,请公子开恩。” 甄文也是一拱手。 韩婴笑道:“如何开恩?” 何元看他宽厚,胆子更大了。拱手说道:“公子虽然有这样的酿造技术,但一时间恐怕也没有人手把酱油卖到全郡,郡外。我与甄公想请求公子,把昌邑之外的酱油生意,交给我们负责。我们从公子手中低价购入……。” 韩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公的意思,我明白了。二位是同乡长辈,我不敢傲慢无礼。但我不懂俗务。二位的事情我答应了,可让韩懿引二位去见我的家令。你们详细商谈。如何?” 他没有表现的不耐烦,而是表现出了朴素的道理。你们说的这些事情我不在乎。 但你们是同乡长辈,我允了。但请不要跟我说这些烂事,我有管家。 甄文听明白了,苦笑了一声。对人家来说,可能是打一个喷嚏,而对我们来说,可就是狂风暴雨了。 他是彻底服气了,再也不敢说什么。 何元的内心自卑又愤怒,妒忌又羡慕。但面上他恭敬行礼道:“谢公子。” 韩婴轻轻颔首,转头看向了韩懿。韩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弯腰虚引道:“二位。请随我去见家令。” 二人不敢怠慢,齐齐对韩婴行了一礼,然后站起跟着韩懿走了。 至于他们与晋成是怎么商量的,韩婴还真不在乎。 不赶尽杀绝已经是最大的面子了。对于这样的同乡、陌生的市井商人,他是不在乎的。 给面子,不得罪,不结交,不亲近。 韩婴让侍女撤走了茶水糕点,又拿起了兵书观看。 不久后,甄文、何元与晋成谈妥了。他们关闭了昌邑城中的所有酱油店铺,让韩婴垄断昌邑县城内的酱油生意。 他们从韩婴的手中以较低的价格批发酱油,卖去全郡。这样韩婴既不用组织人手往别县卖酱油,他们也有些残羹剩饭,两全其美。 甄文出来之后,背脊出汗,感慨道:“嗟呼。我早就听说战国有四大公子,都是英俊飞扬的贵人。可惜我与他们不是生在同一个时候。今日见到韩氏公子,也是幸运啊。” 血统、家世、财富、上下等级。 英俊仪容。 进入庄园的一幕幕,都让他印象深刻。 何元却是神色抑郁,眼神深处有杀意在闪烁。 第94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入夏。 舞阳君韩广回来了。 韩梁、韩婴兄弟得到了消息,一起出前门迎接。当辇车停下后,兄弟二人上前行礼道:“伯父。” “二位贤侄请起。”韩广心情极度愉快,下了车扶起了兄弟二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进入庄园。 来到韩婴的大屋,堂屋内坐下。兄弟二人请韩广上座,他们坐在客座。韩婴又让韩懿过来作陪。 韩广抓捏着胡子,笑呵呵道:“梁、婴。我幸不辱命。婚期谈妥了。十一月初八。大吉。” 韩梁大喜,躬身行礼道:“谢伯父。”弟弟的婚事,总算是妥当了。还是赵氏之女啊。 韩婴从容行礼道:“谢伯父。”顿了顿,他又说道:“现在距离婚日也就是数月时间。伯父不如在我家小住,既免了来回的车马劳顿。也让我兄弟二人尽尽孝心。” “父亲就留下吧。家里有兄长在,不用忧虑。”韩懿在旁帮腔道。 韩广一想也是,这往来赵地多次,他这老腰受不了,得好好养养。 “好。”他爽快答应了。 韩婴让人准备酒菜,先饱食伯父,然后让人安排上等客房,请韩广住下。 日常一起吃饭,有空了他也会去探望韩广。 韩广长者,很好相处。就与隔壁魏家的魏亭交上了朋友,小日子过的非常愉快。 韩婴也给宗族、贵族有能力来的人写信,把婚宴日期告诉他们。包括韩王信。 韩王信来不来是他的事,写不写则是韩婴的态度。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深夏。 韩婴依旧习武读书,不管俗事。但也关注百余食客的训练情况。 有奖励,有处罚。 这个时候,秋天也不远了。韩婴终于关心起了自己到底依靠酱油、酒肆、捕鱼业赚了多少钱。 上午。阳光灿烂。 韩婴的书房内。 韩婴低头翻看写在竹简上的账簿,有铜钱、黄金、丝绸、蜀锦。这些都是财产。 有五谷、豆类、粗布这些是物资。 韩婴看完之后,慨然道:“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过是一场场循环罢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 家令晋成正坐在左边位置,低着头等待训话。不过他有点听不太懂。 韩婴说完之后,对晋成说道:“晋公。我要散尽家财。购买粗布、五谷、大豆、皮革、制强弓。怎么花钱,我不管。花完钱就是。” 千金散给宗族,现在回来了。但他又要散了。明年秦始皇就死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趁着秋收,大肆采购粮食。至于兵器,他一时间也不敢再制作了。 先采购皮革、制作少量强弓。等秦始皇死后,才可以大肆制造军需物资。包括甲胄、弩箭。 晋成眼睛一亮,欣然应道:“是。” 公子说,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他这么大肆采购物资,是不是代表着反秦的时机到了? 他抬起仅剩的一条胳膊,握了握另一边空荡荡的地方。眼中闪烁着恨意与期待、兴奋。 韩婴把晋成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把账簿还给了他,让他下去了。 买粮食物资,就得有地方存放。从当天开始,晋成就雇佣了工人,在一块田上先圈起一个围墙,打算等秋收之后,就制造粮仓,储存粮食。 他还特地养了一些小猫,买了几条会抓老鼠的猎狗,设置了日常管理人员。 韩婴又让彭越日常派兵守卫这座未来的粮仓。幸好他现在食客数量破百,否则恐怕照顾不过来。 很快就入秋了。但初秋的气温却还是有夏天的尾巴。 热。 上午。韩婴练武累了,就让厨房弄了一碗绿豆羹喝着解暑,让晋安拿着大蒲扇,与章鲶鱼一起轮流帮他扇风。 章鲶鱼贪玩不诚实,常常耍赖。晋安任劳任怨。没一会儿,他就有点昏昏欲睡,想要枕在晋安的腿上小憩。有舍人站在门外禀报道:“公子。有一个马贩子求见,自称是燕地范阳人骑爽。说是公子故人,我已经引去客厅招待。” 虽说都是商人,但还是不同的。韩婴顿时清醒过来,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贫困时。骑爽赠给了他一匹骏马,一些财货。 而且骑爽还是燕国骑氏,本是将门。看他身形健壮,孔武有力,出门又不离长槊,弓矢,武艺应该不错。 “好生招待。我立刻去见。”韩婴站了起来,吩咐舍人道。 “是。”这名舍人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韩婴让晋安取来一套正式的衣服穿上,佩好剑,这才手握剑柄大踏步向前,出了门,有两位舍人随从。很快就到了客厅,见到了正襟危坐的骑爽。 “兄长。多日不见,让弟好是想念。”韩婴见到骑爽之后,很是喜悦道。 骑爽其实还有点懵逼。 他贩马又路过昌邑,就来看看韩婴。结果一打听懵了。去年吧。 不是十年前。 就去年。韩婴住在破茅草屋里,穿着粗布衣裳,虽然有一些食客,但还是不成气候。 看看现在!!!! 真的。他还以为上次见面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呢。不过他为人豪爽,也不怯。抱拳开玩笑道:“贤弟啊。我也想你。但就在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人家了。看到你我才确认。” “贤弟,你真是让我……”他想了一下后,找到了一个词道:“无言以对。” “我卖马十年,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改变啊。” 韩婴哈哈笑道:“兄长,说来惭愧啊。都是祖宗福泽。这庄子是邻居送的。左右随从都是韩地亲戚或送,或干脆就是亲戚子弟。我却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骑爽不信,这韩氏的人他又不是没有见过。穷困贫寒的人不少。他们也有祖宗,但没见他们有这么大的改变啊?主要还是看人。韩婴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或者表现出了什么才干,才会获得邻居、宗族的支持。绝对不是他自己说的这么简单。 当年他见到韩婴第一眼,听闻韩婴的事情之后,就知道这是鸿鹄啊,所以雪中送炭。 骑爽为自己的眼光老辣而沾沾自喜。“我也是吕不韦啊。” 二人寒暄了一阵,韩婴记起来了,让人宰杀了羊,取来河鲜酒水,要招待骑爽。 骑爽也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原本他就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韩婴,现在更想了。 第95章 噫,真龙兴之地 骑爽端正坐姿,问道:“贤弟。不。公子。现在天下愈发混乱,我贩马往来,跟随我的人都很健壮孔武。但也经常遭遇盗贼,与贼激战。很危险,利润也薄。我决定以后不再贩马,回去范阳保护家眷宗族。但又恐怕大浪之下,我家也就倾覆了。敢问公子,我应该怎么才能避祸?” 韩婴愈发欣赏骑爽了。现在天下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恐怕只有秦始皇还在相信秦国的国祚会有一万世。 始皇帝、二世、十世、百世、万世。 骑爽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很正常,但已经在考虑退路了,却是属于有眼光,又有执行力的人。 而这也恰巧是韩婴一直在想,最近才有了答案的事情。天下汹汹,该如何在立为韩王之前自保呢? 虽然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沉吟了一下,斟酌言语。 骑爽见状不敢怠慢,态度愈发诚恳。他记着韩婴,来昌邑就见韩婴了,想请教此事。来昌邑后大吃一惊,更加看重尊敬韩婴,也更加想请教此事。他有直觉,此事问天下大部分人,大部分人都答不上来。但是韩婴一定是可以回答的人。 这种信任是那么的清晰强烈。 韩婴沉吟了一番后,开口道:“如果天下大乱,中原平原,必定盗贼四起,秦军天下无敌。到时候战乱烽火遍布中原。十室九空。所以中原是不能居住的。能居住的只有楚地、晋地、燕地。楚有山川水泽,晋有太行、燕有燕山。但燕山过于寒冷,兄家在燕地,楚地太远。只能选择太行。兄归家之后,散尽家产,卖掉土地。囤积粮食、布匹、兵器。在太行上党一带寻找可以居住的山谷,立下营寨守备。平地上绝不可留。” 他想明白了。 韩国的灭亡就证明韩地是不行的。是四战之地,既没有扩张的边边角角,也没有可以守卫的险要之地。 所以韩乃弱国,与燕争倒数第一。 韩国富庶,强弓弩。 燕国位置边缘,有战略纵深。算是弱中有强。 大战一起,韩地就是垃圾。 而且楚汉的时候也证明了这一点。秦军天下无敌,秦人奖励耕战,有战争的传统。大将章邯带领数十万囚徒组织成为秦军,东出函谷关。这位秦国最后的名将战绩是……攻灭起义军周章、田臧、李归、邓说、伍徐部,杀张楚国的柱国蔡赐、大将张贺,张楚王陈胜被迫逃亡,最后被车夫杀死。 然后击败齐、魏联军,杀了齐王田儋、魏王魏咎、魏相周市、项羽的叔父项梁。 也是秦军大战大胜,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又遇到千古狠人项羽,章邯才被击败。 如果留在韩地,韩婴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成为章邯的军功。而且时间太短了,他没有建立强大军队的时间。 韩地不行,但魏、赵地不错。也就是河北。 一有黄河,二有太行。 而且他的未婚妻还是赵国宗室,能团结赵人。进可攻,退可守。 进为皇帝,号令天下。 退为韩王,与项羽、刘邦打持久战。 他想去河北,但目的地不是太行。他想在河东的吕梁山盘踞。 韩魏赵的领地犬牙交错。河东那个地方曾经的韩魏赵都有势力、城池,河东郡的治所安邑是魏国旧都,后来魏国迁都到大梁,又叫梁国。 河东旁边就是上党郡。是韩国的传统土地,但在长平之战被秦军攻占。 河东的北方就是赵地,其中最重要的是赵国的龙兴之地晋阳。 三晋不分家。他以韩王的身份,赵氏的妻子,只要号令严明,大军整肃,不要做草台班子,在河北是可以很有影响力的。 与占据中原的项羽、占据关中的刘邦,至少可以鼎足而立。 这些念头在韩婴的脑海中浮现,最后幻灭。他抬头看向骑爽,骑爽这个人很不错,可能成为良将。 大丈夫想要成大事,人才是越多越好。 韩地贵族、宗室是基础,团结河北所有有本事的人,才是上策。 他现在让骑爽去太行上党居住,守卫,未来登高一呼,便能召来骑爽,作为良将了。 不过,他只能建议,无法强迫。如果骑爽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而死在范阳。 那就是天意了。 除了骑爽之外,还有一个武云。彭越的朋友,灭了他前姐夫家满门的那个。他当时也是建议武云去赵地做山民,或山贼的。这个人当时想做他的食客。现在没有消息,但如果他还活着,当然也是海纳百川。 总之,河北是块好地方。 听了韩婴的话之后,骑爽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韩婴也理解,这毕竟是关系到全族命运的决定。 过了一会儿,骑爽由衷拱手道:“公子真是远见。我会按照公子的建议,寻访合适居住的山谷。如果能平安渡过危难,我必定不忘公子的厚恩。” “兄言重了。朋友、兄弟怎么能叫厚恩呢?是互相扶持。”韩婴爽笑道。 骑爽立刻道歉道:“是我说错话了。应该自罚三杯。” “兄不用着急。等下再喝。”韩婴又笑道。二人寒暄过了,也谈了正事。 酒菜也应该快好了。韩婴派人去请了兄长韩梁、伯父韩广又让昭勋、韩懿等人作陪,款待骑爽。 骑爽豪爽,走南闯北阅历丰富。虽然是马贩子,但又不是个普通的马贩子。加上现在跟随韩婴的这些贵族都经过了教育,都平易近人。双方相处还算愉快,酒宴上很热闹。 骑爽其实震惊的很。 他现在才知道,韩婴的这些随从、食客、舍人,很多都是韩地韩氏宗室、贵族子弟。 这代表韩婴是获得了很多旧国的人支持啊。本身就是一股很强大的政治势力。 他又得知韩婴马上就要迎娶赵氏的贵女了。 他都有点头晕了。当年他见到韩婴的时候,那是家徒四壁啊。再见韩婴的时候,本以为已经是巅峰。 这还不是韩婴的巅峰。他更加重视,更加尊敬韩婴了,内心波澜不断。 “嗟呼!!暴秦虐毒天下,百姓鼎沸。韩氏能趁机兴复呼?如果能,公子能为韩王呼?我如果投奔他,我燕国骑氏能在韩国复兴呼?” 他也激动起来。 于是大醉! 第96章 噫!真丞相也 当夜,骑爽住在韩氏庄园。 次日一早。他与韩婴一起食了早饭后,便起身告辞。韩婴送他到门口。 骑爽弯腰行礼说道:“公子。我想给你留下两匹骏马。”顿了顿,不等韩婴说话。他就说道:“我深知道公子是有大志向的,需要马匹。而对于我们燕人来说战马很容易获取,价格也比中原便宜。请公子不要推辞。” 韩婴想了一下,笑道:“好。” 骑爽喜,再一次躬身行礼,说道:“公子。我走了。等天下太平,我们再宴饮。” “好。”韩婴点头道。 骑爽当即让人牵来两匹好马,交给了韩婴的食客。他矫健的翻身上马,率领自己的队伍迅速的离开了。 “真是豪爽的燕地壮士啊。”昭勋感慨道。 “自古燕赵多勇士。”韩懿也说道。 韩婴含笑点头,等天下太平吗?不,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韩婴闲来无事,就回去屋中读书、习武、日常。 …… “哒哒哒!!!”昌邑地界,大道之上。栾布身披甲胄,骑着骏马,带领他麾下士卒进行巡逻。 他的军队也有所发展,已经增加到百余人。加上官府待遇好,拨给钱粮。 栾布购买韩氏水产,辅佐猪肉、黄豆饱食士卒,又经常操练,军纪森严,带兵有方。 现在他的百余士卒,人人健壮孔武,面容坚毅,散发着精兵的气息。 他也经常带队行军,巡视昌邑各乡,以震慑盗贼。 因为他保卫乡里,颇受到昌邑百姓的尊重。因而每当他路过的时候,路上的人都会让路。 有些长者还会送来一些食物。 栾布沉稳,又从韩婴身上学到很多。对于支持自己的长者、百姓都很友好。 栾布行军之中,左顾右盼,十分机敏警戒。忽然,他目光一凝,但在想了一下后,才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问一个人道:“你是什么人?” 被问话的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身上穿着粗布衣服,长八尺有余,身材壮硕,面色黝黑。 这人神色从容,拱手道:“敢问公是何人?为何询问?” 栾布说道:“我乃乡啬夫栾布,奉县令之命拘捕盗贼。现在怀疑你是亡人。” 四周的人闻言都是往四周站了站,一脸怀疑惊恐的看着被问话的人。 这人神色微微一变,但还算从容道:“原来是栾公。”顿了顿,他回答道:“我乃齐地临淄人陈远,打算归家。” “可有照身贴(身份证明)?”栾布又问道。 这人知道已经糊弄不过,只得叹道:“路上遗失了。”他做最后的抵抗,说道:“我是良民,请栾公信我。” 四周的人躲的更远了。 栾布已经十分清楚,这个人是逃亡的人。他并不讨厌这类人,但对这人的身份产生好奇,又在昌邑境内遇到。 他也担心这人与盗贼有勾结。 想了一下后,栾布对左右说道:“带走。” “是。”左右亲随立刻应声,如狼似虎一般扑上去,把这人捆绑了起来。 这人没有反抗,也没有失声痛哭,或是绝望,只是神色悲哀。 四周的人退的更远了,有几个人神色闪烁,随时准备逃跑。 逃亡的人比比皆是,可不仅这人。 但栾布对其他人不感兴趣,让人把这人扔上了马车,一声令下,继续巡视县域。 至中午休息,栾布让人把这人松绑,并给了一些食物,让他上厕所。等再一次上路的时候,又把人捆绑了,放在马车上。 期间栾布没有与这个人说一句话。直到晚上安营扎寨。 栾布的营帐先立了起来,营垒建造如火如荼。 又有火头军埋锅造饭。 这人站在马车旁边,观看士卒举动,眼中闪烁着惊叹之色,“这昌邑真是人杰地灵,一个小小的乡啬夫,带兵却这般有章法。” 这一路上他镇定下来,观看栾布的士卒,现在观看安营扎寨,便知道栾布并非池中之物,一旦遇到大乱,就会成为一员良将。 而现在已经有了天下大乱的征兆。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不由哀叹。“天下大乱,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像我与栾布一样的人,可能大有所为。但可惜我马上就要死了。” 栾布猜对了,他是逃亡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百姓。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走到了他的身旁,说道:“跟我来,栾公要见你。” 这人身不由己,只得唯唯应是。二人一起来到大帐,这人进去了,士卒留在外头,并带着其他人走远了一点。 大帐内。 栾布已经卸甲,穿着短衣坐在主位的小板凳上,形象有点不雅,但露出的两条胳膊修长又粗壮。 威武雄壮不减。 这人站立,神色还算平静。 栾布看了看这人,忽然说道:“解衣。” 这人皱起了眉头,然后打了一个激灵。栾布穿着短衣不雅,又让他解衣。这厮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他决定如果栾布要强为,他就咬舌自尽。宁死不受这等耻辱。 但现在还只是猜测,他又身不由己只能解衣。 当他解开衣服,露出了身体的时候。栾布的脸上露出惊叹之色。 这人身材魁梧雄壮,面色看起来很黑,但是身上的肌肤却是白的仿佛葫芦籽一样。 真是美丈夫啊。 栾布又让士卒端了一盆水进来,让这人洗脸。这人照做。清水很快变成了黑水。 这人的脸也变成了白皙的脸,相貌俊美,脸肌白皙。与他的身体,就没有了违和感。 栾布点了点头,就是看到这个人的衣领处有白肌闪烁,这他才起了疑心。现在一看,这人不仅是个逃亡的人,而且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 栾布又有些犯难起来,该怎么处置呢?报官吗?好像不太好,这个人大概不是盗贼,应该是逃亡的才士。 要是报官,这人被秦国所杀。岂不是帮助了秦国? 想了一下后,栾布决定先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一拱手,还算客气道:“公。事已至此。我很快就能弄清楚公的身份。公不如爽快一些。自陈如何?” 这人想了一下后,认命爽快道:“我乃张苍也,阳武人。原为秦庭御史,犯罪逃亡。”他又拱手弯腰行礼道:“如果栾公怜悯让我活,我必有回报。” 张苍心想:“如果能花钱买命,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97章 这就是我的丞相了 栾布眼睛一亮,捏了捏下巴,心想:“秦庭的御史?我虽然痛恨秦庭,但秦庭确实强大。能做到御史,这个人大概是有才干的。人又奇特,肌肤白如葫芦籽。公子要做大事,须得有人辅佐。” “但是。我又不知道他的才干有多大,德行节操如何。又是个逃亡的人。如果贸然举荐给公子,公子留在身边,就成了一个破绽。如果有人借机发难,公子恐怕难以应对。” “不如暂时留在我身边,让他掌管文书。我先考察他,如果觉得可用,再举荐给公子。如果被人发现,那也是我收留逃亡的人。有罪也是我来扛,我逃亡去。不会牵连到公子。” 想到这里,栾布不再疑虑,抬头对张苍说道:“我不仅怜悯公,让公活。我还可以收留公。” “张公。你就留在我身边,从今以后就叫陈远。帮助我处理文书。如何?” 张苍心想,这厮是秦国的乡啬夫啊。还负责昌邑的拘捕盗贼事务。发现逃亡的人不仅不报官,还要收留。 他有反秦的志向啊。而且带兵有方,未来定是一员良将。 自己也是犯法逃亡的人,栾布是有反骨的反贼。在秦国他们的利害关系一致。现在天下眼看要大乱了,我们合作,可以干一番事业。更妙的是,栾布愿意收留自己。 可比自己逃亡要强多了。这种机会,岂能错过? 想到这里,张苍欣然躬身道:“谢栾公收留,愿为刀笔吏。” 栾布也喜,进一步说道:“张公。我们是志趣相投的人,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张苍笑道。 栾布于是请了张苍坐下闲谈。张苍有意显示自己的才华,而他精通秦国法律、乐律、历法。又在秦庭做官,看过很多民间没有或被禁止的书。 所学包罗万象,知道秦国很多隐秘。让栾布又喜悦了几分,叹为观止。 反之。 栾布学过兵书,在军事才能上有过人的本事。张苍就与他谈论兵书。 栾布的才器,也让张苍动容。 张苍也生出疑虑,问道:“栾公。秦王知道自己苛政暴虐,恐怕百姓谋反。所以收取天下兵器,又禁止民间私藏兵书。但我看栾公谈吐,是学过兵法的。不知栾公学的什么兵法?” “张公猜测不差。我学过魏无忌兵法、孙子兵法。”然后他又期待的问道:“张公,你所学包罗万象,可读过吴起兵法吗?如果读过,还记得吗?” 张苍心中微微一动,暗道:“孙子兵法流传很广,很多人都有私藏。但是魏无忌兵法却是只有魏氏有。栾布难道与魏氏有关?这倒是对上了。可以解释栾布为什么有反秦的志向。” “我家阳武先属于魏国,后属于韩国。我勉强也算魏人啊。”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与栾布很合得来,能在逃亡的时候遇到栾布,可真是幸运。是上天让他活下去,然后击秦灭秦。 心中活动不提,他面上爽快道:“秦庭有吴起兵法,我也读过,可全文背诵。请栾公给我竹简,我可刻录下来。” 栾布大喜,说道:“能遇到张公,是我的幸运啊。等我回到驻地,马上给张公竹简、刀笔刻录。现在请张公随我一起巡逻县域。也请张公不吝赐教,与我谈论兵法。” “敢不从命?!”张苍爽快拱手道。 栾布喜不自禁,马上催促兵丁酒菜。等酒菜好了,又与张苍宴饮。 等到了晚上,他本打算与张苍抵足而眠,但又觉得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该信任太过,于是作罢。 等到了第二天,栾布召集了士卒,当面作伪证,说张苍就是齐地临淄人陈远,以后跟随他做个小吏。 士卒有些疑惑,但都因为尊敬栾布而没有说出来。 张苍就骑着马与栾布一起巡视了县域,最后回到了栾布的驻地。 栾布在路上见识到了张苍学富五车,才气过人。回来后,张苍又刻录了吴起兵法,显出过目不忘,还把文书处理的井井有条。 可比他原来的小吏好用了不知道多少。 栾布更喜,更器重张苍,于是决定带着吴起兵法,前去见韩婴。 上午。阳光明媚。 栾布辞别了张苍,带着随从拉着一车的竹简,离开了驻地,前往韩氏庄园。 到达庄园之后,他先与守卫、门房交涉,然后带着随从车辆进入了庄园,并在舍人的带领下,在书房见到了韩婴。 “久疏问候,还请公子恕罪。”栾布先行了大礼,然后才说道。 “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个。”韩婴知道栾布很忙,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然后让栾布坐下,晋安端着茶水、糕点进来,放在栾布面前。 栾布目不斜视,不敢多看晋安一眼。 栾布与韩婴说了一下近况之后,才把张苍的事情说了出来,并力荐张苍,盛赞张苍有才干,乃是能匡扶韩氏的人。 韩婴不由怔愣,然后深深看了一眼栾布。最后笑着说道:“嗟呼。我以为虎臣你是个武将,想不到你还有识人的才干。虎臣,以前是我轻视你了。” 韩婴这话就表明自己听进去了,栾布欣喜,然后连称“不敢。” 韩婴想了一下后,对栾布说道:“虎臣。你考虑的很对,我不能与亡人结交。他就留在你那里。但我要与他见一面,你安排一个偏僻的地方。让我们明天见面。吴起兵法留下。” “是。”栾布恭敬应是。随即,韩婴让他把茶水糕点食了,才放他离去。 书房内。韩婴把晋安叫了进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握着她柔嫩的小手说道:“安。我现在很确信,我也是有天命的人啊。” 晋安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 韩婴很高兴。 汉初有三杰,是为萧何、张良、韩信。身份分别是丞相、谋士、大将。 要说谁最有用,其实是丞相。只有一个国家富强了,将军与谋士才能发挥作用。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刘邦才说萧何是功劳第一,功臣之冠。 当然,这也不能说张良就没有治国的才能,他家五世相韩。韩婴不信他没有相国的才干,但张良身体虚弱,经常生病,从没有带过兵,也没有处理过朝政。 是柔弱的顶级帷幄谋士。 丞相是根本。 而萧何这样的人千古也没有几个,但是才干比萧何差一些的其实不少。 张苍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刘邦的功臣,在汉文帝的时候做到丞相,平安的做了十五年。 司马迁称赞他是汉名相。 张苍是阳武人,也就是韩国人。 张苍还很有德行。 在反秦的时候,张苍有一次犯法,马上要被杀。有个叫王陵的大臣路过,救下了张苍。后来张苍就以儿子的礼节对待王陵。王陵死后,张苍做了丞相。他就当王陵的夫人为母亲,每过五天就要去看望一次,侍候饮食。 是不忘旧恩的人。 “这就是我的丞相啊。”韩婴感慨道。 晋安听不懂他说什么,但紧紧握着他的手。 第98章 每与秦反,天下可得 栾布举荐成功,非常高兴。他骑着快马,带着随从飞驰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陈公(张苍)在什么地方?”栾布翻身下马,在门口见到一个小吏,劈头问道。 “公在书房。”小吏回答道。 栾布立刻前往书房,看到张苍正在处理文书。现在张苍与当初完全不一样了。 穿着丝绸的衣裳,宽袖飘飘,头戴冠,美容颜,加上身长八尺有余,体格健壮。 不说什么才干,单以貌取人,张苍就是美才士。 张苍也知道这个问题,他又是逃亡的人,为了避免别人起疑心,现在基本足不出户。 “栾公为何喜形于色?”张苍抱着竹简,转头惊讶问道。 栾布笑了,请张苍把竹简放下,来到了主位上坐下,又请张苍跪坐在自己面前,说道:“张公。你知道我心意,又在我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应该知道我是一条战狗(褒义词),我是有主人的。” 张苍心中一动,面上从容颔首道:“然。”栾布手下的小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早打听清楚了,栾布是韩婴的食客出身。 顺带连韩婴都打听清楚了,他也啧啧称奇。十二岁的放牛娃,一年之内成为了韩公子。真是传奇。 他也想去见一见这位传奇公子。不过他一开始以为栾布是魏氏的人,栾布有魏无忌兵法。 “我家公子乃是非常之人,韩氏公子。我私下认为他有王气。公又有才干。现在天下眼看要大乱,韩氏复兴指日可待。公请一定要把握好机会。今日也不用在书房行走,且先回房中养精蓄锐。”栾布一脸诚恳道。 张苍从容拱手道:“好。”顿了顿,他又感激道:“谢栾公举荐。” “呵呵。”栾布呵呵一笑,让张苍下去了。 当日张苍想了很多,考虑了很多,但到了晚上却能呼呼大睡。 次日一早。天气晴朗。 栾布让张苍坐在有车厢的马车上,以免被外人看到,并带着张苍前往约定的地点。 一个偏僻的地方,印着韩字的布,圈成了一个大围。栾布先入,出来后请张苍进去。 张苍从容进入,一眼看到了跪坐在主位上的韩婴,心中称赞道:“真有仪表气度,不愧是韩氏血统。” 他见过很多秦国公子,觉得没有几个人比得上韩婴的。更何况很多秦国的公子都是草包。 “阳武人张苍,见过公子。”张苍对韩婴行礼道。 韩婴穿戴整齐跪坐,左右是韩懿、昭勋、晋猛、章鲤。三人手持长戈,韩懿跪坐在韩婴身后,握剑。 地方虽然简陋,但气势不小。 现场有两个空着的座位。栾布来到左边坐下。韩婴说道:“张公有礼,请坐。” “谢坐。”张苍再一次躬身,握着剑从容来到右边坐下。 韩婴说道:“张公既是逃亡的秦国罪人,我就直说了。我以为始皇帝驾崩之日,就是天下大乱的时候。” “张公以为如何?” 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听韩婴这么说话,都是竖起了耳朵,兴奋了起来。 张苍说道:“然。” 韩婴说道:“自古众人拥戴是王。我是桓惠王之子武平君的后人。韩地贵族大部分都支持我,派遣子弟服侍我。张公以为,我能做王吗?” 张苍看了看韩婴左右的这些人,看出两个是贵族出身。点头道:“能。” 韩婴又说道:“自古成大事的人都有贤才相助。张公的才干,我已经知道了。张公可愿意辅佐我?” 张苍这一次却没有回答,从容拱手问道:“韩地四战之地,孱弱。不知道公子要怎么立足?” 包括栾布在内,众人的眉头一挑。韩懿、昭勋有些生气。韩氏再弱,那也是七雄啊。 “我不在韩地立足,我要把王畿迁徙到魏国旧都安邑。河东前依黄河,背靠太行。进可攻,退可守。原本是魏地、紧邻韩地上党郡。我妻乃是赵氏宗室,赵悼襄王之子南宫君的女郎。我可以在河东立足。” 韩婴坦言道。 其他人又是心中震动,惊讶的看着韩婴。这也是韩婴第一次告诉他们。 张苍更惊讶,这需要勇气啊。韩地很烂,但再烂也是根基。韩婴要抛弃传统韩地,在魏地河东郡立足,这是需要开拓的勇气的。但是眼光确实厉害。天下一定会大乱,但韩国真的很难立起来。秦国的军队可不好对付。如果韩婴把王畿迁往河东安邑,确实是能避其锋芒。 他原本就很期待与韩婴的见面,现在更看好韩婴了。这是个有眼光的人啊,而且还有栾布这样的良将跟随。 又有韩氏贵族的支持。说不定真能立起来。他压下心中激动,又问道:“敢问公子,如何反秦。” 韩婴想了一下后,说道:“秦以急,我以宽。秦以暴,我以仁。秦以谲,我以正。我只要与秦国的所作所为相反,就可以收天下臣民之心。反秦水到渠成。” 张苍喜,笑道:“善。”然后,他拱手下拜,郑重道:“如果公子能够始终如一,践行今日说的话。张苍愿效命公子,忠贞不二。” 韩婴闻言并不恼怒,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如果有一天他不再讲仁义宽厚。张苍离开是应该的。 不。 如果他有一天不再讲仁义宽厚,也应该就灭亡了。 仁义宽厚乃根本。 众人都没有说话,除了栾布以外的人,都频频看向张苍。这厮好有个性。 “好。”韩婴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韩懿说道:“侍酒。” “是。”韩懿应了一声,立刻抱起一个小酒坛为韩婴满上,然后走到了张苍的身旁,为张苍满上。 栾布没有份。 韩婴举杯对张苍说道:“张公。皇天后土,祖宗见证。愿我们都从一而终,践行仁义。能使天下大部分百姓都能饱食,有冬衣。老有所养,幼有抚育。天下太平。” 张苍感动,叹道:“公子真贤人也。”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不久后,韩婴乘车离开。张苍也回去了栾布的驻地。 君臣之间不需要太多的杂质,志趣相投,有一样的理想就行了。 第99章 噫,吾将娶妻 秋收到来。 与去年一样。县令张充严厉打击盗贼,绝不姑息。加上栾布的存在,整个昌邑县的治安环境非常好。 早上。 韩婴与家人食了饭,然后率领众人一起离开庄园下地收取小米。 当然,他只做了一点象征性的工作。以彰显自己对农耕的重视而已。 真正劳作的是他家的庄客。 韩氏家族的食客、家臣也集体出动。或为哨骑,或为警卫,或跟随韩婴一起下地。 气氛非常肃穆,很有仪式感。 完事之后,韩婴见韩广的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便扶着他来到了一旁坐下。 “父亲。水。”韩懿递给老子一个竹筒。 韩广喝了几口后,把竹筒还给了韩懿。他看着前方挥汗如雨的庄客,感慨道:“婴啊。去年,今年其实都是好年景,五谷丰登。但天下百姓却还是吃不饱饭……”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了。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没有必要反复提及。 韩婴也没有接这个话茬,抬头看向前方的小米田上。今天风调雨顺,收成很不错。 这些小米很快会完成脱粒,变成真正的小米。 韩婴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庄园附近的很大的粮仓。晋成早就开始收购物资了。 五谷、黄豆。现在则准备收购今年的小米。丰收之后,米价必定下跌,趁机低价购入,并且只进不出。 等到明年秦始皇死的时候,他储备的物资就会非常充沛,养几千人应该不成问题。 另外,他已经让人制造大车,等天下大乱,直接去河东吕梁山上。 依计行事。 “哒哒哒!!!!”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立刻引起了韩婴麾下的舍人们警觉。 但很快他们就放松了警惕。来者是魏氏的女郎,魏女王。 韩婴站了起来,韩广坐着。 魏女王扎着马尾,外着狩猎的衣裳,显得非常清爽干练。相比于去年,她长的更好看了。 肌肤如雪,身材高挑,也开始发育了 魏女王翻身下马,先对韩广行了一礼,然后爽气问韩婴道:“婴。我邀你一起去狩猎。” 韩婴笑着婉拒道:“女王,谢你邀请。但我还要下田。” “哼。不直爽。”魏女王骄哼了一声,不太满意。韩婴又问了她魏氏的收粮情况,但魏女王压根不关心,敷衍了几句了事,便翻身上马,骑着骏马,架着鹰犬,带着随从去狩猎了。 韩广感慨道:“魏家养的好女儿,有几分当年魏国还在的时候,公主的尊贵气势。其实她也是个好选择。魏亭还找我诉过苦,说太宠爱女儿了,下不了狠心。否则就把她强嫁给你了。现在反而让南宫君赵氏后来居上了。” “婴。你自比梧桐。说的对啊。谁都认为你是个宝贝,想来沾沾气息。” 他抓着胡子,笑吟吟的看着韩婴道。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长辈,很骄傲我家子侄这么出色,别人都羡慕妒忌。 爽啊! 韩婴抬头看着魏女王离开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对方英姿飒爽的模样,摇头道:“伯父。此女太骄。我中意赵氏女。更何况木已成舟。” 韩广点了点头。 “哒哒哒!”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舍人上去交涉,得知是县令张充来了。 韩婴不敢怠慢,让伯父韩广回去,自己在家门口迎接。 不久后,张充的车辇队伍缓缓而来。 “县尊。”韩婴来到车架前,弯腰行礼道。 辇车上的张充踩着小板凳下了车,笑着说道:“婴。事先没有告诉你,就这么贸然来了。请你不要责怪。” “可不敢责怪县尊。”韩婴笑道。寒暄了几句之后,二人一起进入了庄园,堂屋坐下。 韩婴让晋安端水。张充却没有心思喝水,忧心忡忡的拱手说道:“婴啊。我得到消息。现在昌邑四周盗贼无数,还有人攻杀县令。虽然我有栾布,但我恐怕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足。如果事情紧急,请你一定要帮我。” “义不容辞。”韩婴拱手还礼,斩钉截铁道。 “我有婴与栾布,可以高枕无忧了。”张充脸上的忧虑散去不少,笑着说道。 二人饮宴了一番,张充就起身告辞离开了。韩婴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车队消失才收回了目光。 “张公啊。今年还有的玩耍,等明年就没得玩耍了。秦国的县令,被杀的十之八九。你对我不薄,我离开前必留给你书信一封。”韩婴暗道。 韩氏之后的事情进行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因为丰收,果然粮食价格大跌。晋成散光家产购买小米。 韩氏的粮仓越建越多,规模十分庞大。 远远看去也十分的壮观。 不过韩婴的金钱就像是流水一样,散了就会回来。 现在酒肆、捕鱼的生意都是边角料了。酱油的生意做的很大。 甄文、何元两个酱油商人把销售网铺的很开,每天要卖出很多酱油。 韩氏的酱油作坊也是一扩再扩,现在日夜赶工,就像是聚敛财富的一口大网。 现在远近都知道韩婴家富。 韩婴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发展自己。时间也在飞快流逝。 婚期很快就临近了。 虽然南宫赵氏也有很强的实力,赵辟疆会把女儿平安送过来。 但韩婴也得派遣代表去迎接,也做个向导。 这一次当然不用韩广出马。韩婴派遣了一个老成持重的舍人,带着二队精兵前往赵地南宫县迎接妻子。 等接亲队伍走后,韩婴回到了自己书房坐下,感慨道:“时光荏苒。不知不觉,我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的岁月。” “不仅住上了大屋,还即将有了妻子。” 回想这两年的经历,韩婴觉得非常满意。作为穿越者,我干的应该还不赖。 韩婴。 乃韩氏宗子,公认可以祭祖的人。 韩婴。 乃是昌邑大豪,宽厚仁义的人,对本县百姓有恩,在本县非常有势力。 随着他的婚日临近,各方豪杰如海纳百川一般,汇聚向昌邑。 人们为了韩王婴的婚礼而来。 第100章 媵妾 洛阳城外。 在洛阳的韩地贵族、韩氏宗室聚集在一起,准备出发。车辆、骑卒、步军、随从、侍女,人数众多。 如韩成、昭平、张云等。 韩王信等人不去,但也派人送礼物。 贫寒不能行的韩氏宗族前来送行。 如木匠韩明、卖酱油的韩匡等。 头发花白的韩匡上前,木匠韩明等人推拉一辆大车上前。韩匡对韩成行礼道:“横阳君。吾等家贫,既不能前往参加婚礼,也没有好礼物。只能以五谷各十斤,贺婴成婚。请横阳君代为送达,表明我们的歉意。” 韩成很温和的弯腰扶起了韩匡,看了一眼车上被装在麻袋里的五谷,笑着说道:“五谷丰登,大吉。可比什么蜀锦、玉器等贺礼好上百倍。婴会感谢你们的。” “惭愧。”韩匡说道。 不久后,前往参加婚礼的人都出发了。也带上了贫寒宗室的贺礼:五谷丰登。 “婴的婚礼,我也想去看看啊。”韩明有些惆怅道。 ……… 韩地颍川郡。 自从韩婴在洛阳归宗,并且在颍川郡解决了先王陵墓的事情之后。 还留在韩地的宗室、贵族,都与韩婴联络上了。 各城,各家,凡有能力前往的都备车马、随扈前往,没有能力前往的,也准备一些礼物,或代为传达祝贺。 人心拥戴乃是王。 韩王婴名副其实。 ………… 赵地,南宫县。 赵家庄园。 南宫赵氏是赵氏显赫的一支。灭国后还自称赵氏,并还有联络的赵氏贵族、旧臣云集庄园。 宾客众多。 南宫君赵辟疆送女儿出行。 陪嫁之物甚众。有车数百乘,蜀锦百匹、丝绢千匹、千金、万银、百万铜钱、庄客、仆人三百五十名。 藤妾五人。 原本应该让长子赵羌送妹前往,但赵辟疆实在担心儿子不成器,便另外派遣稳重的家臣邯郸商送行。 赵辟疆身旁。 向来木讷的赵羌看着妹妹,也是露出不舍。 夫人林氏雍容华贵,眼眶含泪,拿着手帕擦拭,眼神中满是不舍。 赵辟疆也是不舍,女儿虽然害羞、软弱,但也是正常的女儿。可不像儿子木讷、智力弱。 赵辟疆抓住女儿的手,说道:“儿啊。你的为人,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教诲你。婴只有一兄,兄弟和睦。去了韩氏,你要谨慎侍奉兄嫂,友爱子侄。侍奉婴。遇到亲戚往来,你不会说话,一定要少说话。端坐不动,加上婴会帮你。别人不会轻视你。” “嗯。”赵臧眼眶红红,声音很低的嗯了一声。 赵辟疆又看了一眼赵臧身后的五名媵妾,对其中一位年长少妇道:“荧。我儿绵软,你要率众辅佐她,侍奉韩氏。使得家宅和睦,让婴不用顾念家中。” “好丈夫志在四方,如果家宅不宁,必定灾祸不断。你要谨慎。” “是。”十八岁的邯郸荧恭敬行礼道。 哪需要男子纳妾。 战国贵族都是自备媵妾的。一则可以辅佐夫人固宠。二则多生儿女,互相扶持,使得夫家子孙兴旺。 而且媵妾不是随便找的人。 都是有血缘关系的。 这五名媵妾。邯郸荧是嫡出与邯郸商是同族,是赵氏分支。也是唯一一个嫁过人,现在寡居的女子。也就是有同房经验的。很多事情,她可以帮上忙。 邯郸血统,自然生的美貌白皙。 二人乃赵氏庶女,一为赵满,今年十四。一人赵曼,今年十三岁。 还没长开,都是美人胚子。 一人是赵氏分支,马氏嫡女。今年十四,马捷。美人胚子。 一人是赵臧的母家,林氏庶女,今年十三,林恒,也是小美人。 因为这种血缘关系,亲缘纽带,她们生的孩子,就会成为一股庞大的力量。 相反。如果贵族没有陪嫁的媵妾,是会被人笑话的。 而赵臧绵软,更需要这些人扶持。 赵辟疆说了许多话,然后是夫人林氏、长子赵羌。但最后还是要送别的。 在亲人依依不舍中,邯郸荧扶着哭成泪人的赵臧上车,然后与其他四名媵妾一起,各乘一辆车。 庞大的队伍启程,并缓缓的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赵辟疆叹了一口气,但眉宇间又有神采飞扬。他转头看着哭成泪人的林氏,说道:“莫哭。臧儿嫁的是美丈夫,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虽在赵地,但也听闻了消息。这个贤婿可真是不得了啊。 富贵指日可待。 林氏感性,却还是哭。赵辟疆很无奈,只得让赵羌扶着林氏进去了。他则前去见宾客酒宴。 ……… 为了避免耽误婚日。 前往韩氏参加婚礼的宾客,都留了充足的时间,因此都是早到。 而且是陆续到达。韩婴只能时时派人迎接。 并为宾客准备住所。 因为庄子也确实不大,先来的先住下,晚到的只能先住在帐篷里了。 条件不太好,但韩婴人望太高,没有人埋怨。 韩婴结婚。举县震动,甚至在郡内也引起了不小波澜。 不断有人议论。 “韩氏好儿啊,一年前不过是放牛娃,现在已经这般富贵了。” “本是韩氏贵种,又娶赵氏贵女。王侯将相,真是有种的啊。” “嗟呼。大丈夫当如韩婴。” 议论的人不计其数。而其中最酸的人,乃是隔壁魏亭。 这日。魏亭、魏昂父子经不住魏女王的软磨硬泡,趁着冬天带人去狩猎。正出家门,他们就遇到了庞大的队伍。不用上前打探,就知道是来参加婚礼的。 “嗟呼。生子当生韩婴啊。”魏亭不顾身旁长子幽怨的目光,叹了一口气道。 魏昂内心幽怨:“父亲啊。要不然我改姓韩,让婴改姓魏?” “女王啊。是你先遇到他的,然后你却错过了。我笃定你以后会后悔的,而我现在已经后悔了。”魏亭转过头,给了女儿一个幽怨的目光。不该宠她太过啊。任性妄为失此佳婿,呜呼哀哉。 魏女王不讨厌韩婴,但也不太喜欢。嫌弃韩婴太扭捏,不是丈夫。你直爽点,打猎啊。 但这些天听到的都是韩婴要成婚了,又看到了这么些个队伍,这么风光场面。也有点烦躁不安。 “难道我真的应该嫁给他?” 但很快魏女王就抛弃了这个想法,骄傲道:“我才不会后悔呢。父亲放心,我将来找个比韩婴更好的丈夫。” “打猎,打猎。”她兴冲冲的驾马飞驰。魏氏贵女,飞扬神采,无忧无虑。 “哎。”魏氏父子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叹了一口气,都很忧郁。互相在心中责怪对方。 “是你太宠她了。” 第101章 亲近妇人 韩成、昭平、张云等人至。韩婴、韩梁兄弟与韩广一起出门迎接。 “劳诸公远来。”韩婴行礼道。 “有酒吃,何劳之有啊?”昭平爽快说道。 “呵呵。”韩成笑看了他一眼。其实他知道昭平内心很酸。 双方寒暄了一阵,韩婴告罪一声,说道:“因庄子小,已经没有上房。安顿诸公住在下房又不妥。却只能备好营帐,请诸公见谅。” “无事。”韩成说道。 随即韩成等人献上礼物,包括韩氏贫寒宗族送的五谷丰登。韩婴一一笑纳,看到五谷丰登后,他喜道:“天下大事,在农在桑,五谷丰登大吉。宗室有心,等我婚后,必往洛阳省亲。” 韩成等人含笑。 他们安排随从的人去营帐安置。他们自己则与韩婴一起进入庄园堂屋坐下。韩婴请大哥武平君韩梁坐在主位上,自己跪坐在侧座。 与众人饮宴。 韩梁宽厚长者,话虽然不多,但很沉稳,举止得体。获得韩地贵族称赞。 “武平君兄弟,真俊杰也。” 酒宴结束,韩婴送客人去营帐歇息,自回到大屋。有客他就迎接,无客他依旧读书习武,或与晋安下棋。 大婚临近,依旧从容。 至十一月初八。韩婴让栾布去请之前魏家帮工,也就是苟富贵,无相望的庶民乡亲。 下午,栾布带领客人到来。 韩婴出去迎接。 与上次相比,客人们没有太大的变化。每个人都是骨瘦嶙峋,但至少有一件好粗布衣服,都是上一次韩婴在酒宴结束之后,送给他们的粗布做的。 另外人数少了很多,只有十六人。 没来的或病死,或自然死,或徭役死,或逃亡。 短短的时间内,已经物是人非。 韩婴心中暗叹,面上却是笑着迎了上去。“诸公。今日我大婚,我喜诸公能来。有请。” “谢公子邀我等前来。”其中一个稳重有威望的汉子,躬身行礼道。 其他人也随从行礼。 昔日一句话语。韩婴已经宴请过他们一次了,现在大婚,又邀请他们。 他们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复加。 韩婴不仅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而且不区别对待。请他们上座,与贵族们坐在一起。并郑重向贵族们介绍他们,称“我友也。” 贵族们对韩婴的事情都比较了解了,当然都是盛赞。 就算有人内心不满与庶民同坐,但也不敢说出来。倒是这些庶民客人都是紧张不安。 韩婴就安抚他们。 上古之礼,成婚选在黄昏。 赵氏的队伍已经到达了昌邑县,但到了时间,才浩浩荡荡的往韩氏庄园出发。 赵氏气派,陪嫁不计其数。骑卒骑乘骏马,车辆华贵。随从庄客、仆人都着新衣,面容饱满。 引起无数人围观。 “不愧是贵族啊。贫寒嫁女,往往多收聘礼而少嫁妆。贵族这哪里是嫁女啊,这是送财产啊。” “南宫赵氏真是显赫。” “嗟呼。韩氏公子迎娶赵氏贵女。” 队伍掐着时间,至黄昏到达韩氏庄园。 韩婴遣舍人、晋安前往迎接,把妻子接入庄园大屋。他与众宾客在堂屋饮宴。 今天是韩婴结婚,所以是他坐在主位上。他抬头看向众宾客。 韩氏宗室、韩地贵族、昌邑大豪、燕地范阳人骑爽、栾布、县令张充、县尉、县丞,贫寒时候的庶民等。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 真高朋满座。 韩婴端起酒杯,对众人敬酒道:“谢诸位来贺。” 众人举杯笑饮。 众人长宴饮,欢笑至深夜方散。客人回去各自住处,韩婴有些吃醉,由晋安扶着往卧房而去。 至外屋,韩婴先看到了五位美貌的媵妾。以及十五位美貌的侍女。 媵妾跪坐,下拜道:“公子。” 韩婴让晋安去打水洗脸,自己也跪坐下来,颔首道:“你们谁是谁?出身来历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邯郸荧身上,就她年纪最大,看起来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猜测原本可能是个寡妇。 媵妾挺胸抬头,其他人有些羞涩。唯有邯郸荧落落大方,回答道:“回禀公子。我乃邯郸氏荧,曾婚嫁,夫家病死归家。无子嗣。” 然后,她又一一介绍赵满、赵曼、马捷、林恒。 韩婴点了点头,与她们一一认识。 邯郸荧问道:“敢问公子,可曾亲近过妇人?” 这辈子没有……韩婴回答道:“不曾。” 邯郸荧大方得体道:“今夜我与公子同寝。明日公子与夫人同寝。” 韩婴摇了摇头。 邯郸荧疑惑,想了一下后,又说道:“若公子嫌我,我另有美妇十人,可以与公子同寝。” 韩婴又摇头,邯郸荧更疑惑,其他人则有些不安了。这位韩氏公子,好像有点不好相处。 韩婴笑道:“荧。今夜我与你同寝。但夫人与她们四人以后再说。”他进一步解释道:“我博闻强记,所学很杂。知道女子过于年幼会难产。我怜她们,等她们十六再亲近。” 有这种事情吗?!!女子不都是十三四岁就出嫁的吗?邯郸荧疑惑,但恭敬从命道:“是。” 嫁来韩氏,韩婴最大。更何况,韩婴也不是所有人都不亲近。给了解释,也愿意亲近她。 而且这话说的,也确实是怜爱女子。 韩婴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晋安走了进来,跪坐下来,为韩婴仔细洗脸。 韩婴介绍她道:“此是我贴身侍女,晋氏安。乃魏国大姓晋氏之后。还有一人,乃章氏鲶鱼。以后我会纳她们。” 双方见礼。 脸也洗了,话也说妥当了。韩婴站了起来,进入了内屋。跟随的只有邯郸荧。 在邯郸荧的指点下,韩婴与赵臧完成了所有的成婚礼节。 “郎君。”含羞胆小的赵臧脸色通红,抬头看向韩婴的侧脸,声音很微弱。 “夫人。”韩婴见她实在胆小,似小兔子,语气格外温柔,缓缓的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小手,也柔声唤了一声。 邯郸荧跪坐在一旁,笑吟吟的。 韩婴是什么人品格,她已经从赵辟疆口中详细了解过了。但百闻不如一见。 别的不知道,但在家确实是个优雅、细心、温柔的人。 “是个好男子啊。”她的心中感慨道。 韩婴与赵臧说了一些话,都是他安慰柔声说话。赵臧或嗯,或点头,实在害羞。 韩婴无奈,话说不下去了。又以赵臧刚住进陌生家宅为由,让赵满与她一起睡。 其他媵妾各自睡。 韩婴与邯郸荧这个贵族少妇一起往另外卧房安置。 共登极乐。 第102章 家财万贯 次日。 天还没有亮。生物钟就叫醒了韩婴,他以为自己是起的早的那个,结果一摸枕边人。 却是摸了一个空。 忽然,韩婴感觉到头痛,伴随昏沉。他苦笑道:“酒果然不是好东西。” 摇了摇头,他坐了起来。房间内昏暗暗的。但他知道,屋外必定有人。 “荧、安。掌灯。我要沐浴。”韩婴朝着门外说道。 昨日与韩婴同床共枕的邯郸荧起的比韩婴早许多,且已经梳妆打扮,又备好了热水。 她与晋安以及侍女进来,侍女去掌灯。 她与晋安来到床前。她见韩婴脸色青白,不由说道:“公子稍等,我已经让人去沏醒酒茶。” 说着她轻轻坐下,温柔的把韩婴的头抱在怀中,伸手很有规律的按压韩婴的太阳穴。 韩婴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的小睡了一会。 原本端来醒酒茶与取来热水的侍女,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等韩婴醒了,天都亮了。 而邯郸荧就这么一直抱着韩婴,房间内炭火旺盛,十分暖和。 韩婴苦笑,心中暗道:“果然是温柔乡,英雄冢啊。” “荧真温柔,但也消沉了我的意志。” 他推开邯郸荧站起,说道:“沐浴。” 邯郸荧从容站起,与晋安一起指挥众人再一次沏茶、提水进来。 韩婴喝了醒酒茶,洗了热水澡,更衣出门,人也精神了。 他与妻子赵臧会合,撇下媵妾,夫妇一起与韩梁一家食早饭。 今日错过饭点了。韩婴告罪一声,并介绍妻子给兄嫂侄子认识。 韩梁对韩婴有无限的宽容,自然没有责怪。嫂子王氏更不用说。 夫妇对赵臧都很好。但是赵臧还是老样子,害羞不太说话。她紧挨着韩婴坐,似乎随时都会逃到韩婴的背后。 韩梁夫妇觉得惊讶,但也勉强理解。 等食了早饭。韩婴又去看望宾客。家住在昌邑的宾客今天就走,他一一送别。 那些庶民朋友,韩婴又送了他们一些物资,希望能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家远的宾客,因为昨日大醉,都明天出发。 等到了第二天。韩婴一一把他们送走。 对于伯父舞阳侯韩广,他专门派人送回去了单父县。 随着宾客散去,热闹也就散了。 韩婴原本打算婚后就前往洛阳探望抚恤贫寒宗室,但发现自己不能走。 上午。 韩婴的大屋,堂屋内。韩婴一身锦绣绫罗坐在主位上,与他同坐的是大妇兼隐形人赵臧。 左边是邯郸荧,右边是晋安。 再下方是家令晋成、舍人昭勋。 韩婴说道:“宗族不可以不抚恤,我原本是打算亲自前往。但不能行。勋。我遣你前往洛阳、颍川抚恤贫寒,按照去岁的例子,倍增抚恤。” “是。”昭勋躬身应是。 韩婴一方面散钱抚恤宗族,一方面又缺钱。转头对邯郸荧道:“荧。妻财我可以动用吗?” 陪嫁过来的财产,理论上是赵臧的私房钱。 大妇是个透明人,那只能问聪明能干大方得体的邯郸荧了。 “可动八成。蜀锦、丝绢不好收藏可以先动用,金、银、铜钱库藏。”邯郸荧爽快道。 赵臧一句话也没说,但她看了一眼韩婴,小耳朵在听。 韩婴笑了,还是吃上软饭了。他转头对晋成道:“计算可动用的部分,以及宾客贺礼。然后依旧收购粮食、物资。” 邯郸荧微微挑眉,但没说什么。 晋成皱起了眉头,拱手问道:“公子。不是我多嘴。现在粮食已经极多,需要很多人管理、巡逻。而且粮食只能存放三年。” 你不知道秦始皇明年就要死了……韩婴淡淡说道:“买。” “是。”晋成服从。 随即,晋成与昭勋齐齐对韩婴、赵臧行了一礼,起身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韩婴转头抓住了赵臧的小手,笑着问道:“夫人,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赵臧害羞,脖子都红了。低声说道:“我的嫁妆丰厚,我又听家令说,已经买了许多粮食。郎君意欲何为?” 韩婴看了看房里人,赵臧、邯郸荧、晋安,坦然道:“诛秦耳。” 邯郸荧神色微变。 赵臧怔愣了一下。 但她们都没有说话。 韩婴又笑,轻轻把赵臧拥入怀中。战国贵女,很多都是果毅有胆色的。 丈夫谋反,妻子随从。 事成,韩国复兴。 事败,全家被杀。 夫妻本是同林鸟,荣辱与共。 让昭勋代表自己前往洛阳,使得韩婴省下了奔波劳苦。晋成按照计划,变卖了赵臧嫁妆的八成,不断的购买粮食、粗布、皮革等物品。 韩氏庄园的仓库以极快的速度扩大,超过了韩氏庄园的面积。 谁也不知储存了多少粮食,多少物资。 这么做稍稍有点犯忌讳了。但韩婴却管不了了。明年冬天,始皇帝死。 …… 秦王37年,1月8。 韩婴着冬衣在院子里练剑。赵臧坐在廊下看着。媵妾各有事。 邯郸荧很厉害,现在是她与晋成一起掌家事。连韩婴的同床次数,都受到她的限制。 因为韩婴还年幼,她不让韩婴过分损耗精血,以免早死。 不过韩婴比她更能自控,哪怕与她一起睡,也能自己控制自己不动手动脚。 这些事情,邯郸荧都会告诉赵臧。 赵臧看似害羞透明人,但实际上什么都知道。 “近妇人而不沉迷,取妻财,而散宗族。交往同乡,行仁义。有大志,诛暴秦。” 赵臧就这么看着韩婴练剑,观察他,思考他。 她,很聪明。 忽然,韩懿从外走了进来,止步后行礼道:“公子。县令派人来报。他因政绩出众,被征召入朝。” 韩婴心中一沉,双眼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张充是个宽厚的人,他之所以能在昌邑县这么自在逍遥,很多是托了张充的福。 他也帮张充剿灭盗贼。想不到张充却因为政绩优秀,而被征入朝! 虽然看起来是喜事。 但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而且。秦始皇今年就死。 就剩下几个月了。 “真是世事无常!”韩婴内心微叹,神色却是从容。收起剑来,对韩懿道:“备车,准备礼物。我要去恭贺。” “是。”韩懿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韩婴身躯挺拔,目光锐利。如果无事发生就好,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也无所畏惧。 第103章 浅水游 韩婴乘辇车,带上了礼物,前呼后拥前往县城,到达了县衙。 官差见是韩婴,一边派人去禀报,一边请韩婴进来。韩婴直入县衙,走了一半路,便见一名张充的心腹仆人直奔而来。仆人站定后行礼道:“婴公子。主人正在堂屋与诸公宴饮。听闻是公子来了,派遣小人来迎。” “嗯。”韩婴微微颔首。在这仆人的引领下,大踏步的前往堂屋。 韩婴站在堂屋外,听见了欢声笑语。探头一看,见张充极为高兴,与几个宾客喝的热闹。 韩婴眉头皱起,但却没说什么,步履从容的进去了。 “婴来了。坐,坐,坐。来人去取酒菜来。”张充看到韩婴后大喜,忙招呼韩婴坐在自己身旁。 “谢坐。”韩婴拜谢一声,从容来到了张充旁边坐下。张充笑着对众人说道:“诸公。这位是谁,我就不用介绍了吧。是他帮我镇压一县,使得盗贼不来侵犯。” “婴。我能升迁,是你的功劳啊。你真是我的小友啊。”他很深情的抚摸了一下韩婴的后背,满是感激道。 “婴公子在本县,谁不认识?” “是啊。上至老翁,下至孩提,无人不知。” 众宾客笑着说道。 韩婴微微一笑,对众人抱拳一礼。然后酒菜端了上来,韩婴也不说什么,与众人一起饮酒。 等宴会散了,宾客走了。 张充已经半醉,对还在的韩婴说道:“婴啊。我明日就要走了。新县令最多十天便会来上任。我会留书一封,让他关照你。不过,好不好使不好说。新县令叫嫪善,乃秦地长安人。我不认识他。” 韩婴感激道:“公临走之前,还不忘婴。婴十分感激。但我反而担心公。” 张充失笑道:“婴。我升迁,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韩婴道:“真是升迁吗?” “当然是升迁啊。朝廷的公文就在我手中。”张充清醒了一点。 “真是升迁吗?”韩婴又问道。 张充笑不起来了,皱眉问道:“婴,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婴对门外说道:“来人。去取醒酒茶,凉水来。县尊要洗脸漱口。” 张充的眉头愈发皱起,但没有反对。他深深知道韩婴的厉害,有过人的才能。韩婴这么说,这么做一定会有缘故。难道升迁还不是喜事? 他打了一个寒颤,人也清醒了大半。等他洗了脸,喝了醒酒茶后,人也基本醒了。 “婴。你是我的宾客,也是我的小友。我们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你有什么道路,还请教我。”张充打发走了仆人,拱手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公。我就说一句。出了这道门,我就不承认了。” “公。天下越来越乱了,而始皇帝真能长生吗?”他又劝说道:“公。智者应该识时务,知进退。” “嘶!”张充的眼神清澈极了,双手抱着自己的胸口,打了一个颤栗。他也没有说话,韩婴也没有说话。 韩婴后退一步,拱手行礼道:“公。你现在不是县令了。也不用避讳什么。我赠了你一些财货。无论公是隐退还是入朝,都有用处。” 说罢,他转身走了。该说的都说了,还送了盘缠,仁至义尽了。 如果张充还是要入朝,那就是命运使然了。 张充大概会死在某个时期。 赵高可是杀人无数。 张充怔愣,抬起手想喊韩婴。但没有喊出来,韩婴就走了。 他当然知道现在天下不太平,而且越来越乱了。 无休无止的徭役。 无休无止的征调民夫修建陵墓、宫殿。 天下第一的:阿房宫。 无休止的寻找长生,经常被方士欺骗。杀了很多方士。 秦国快崩溃了。但是,秦真的会崩溃吗? 大秦是这么的强大啊。 张充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灵动,叹道:“婴。谢谢你。但我还是要入朝。这是难得的机会啊。而且大秦,它不会真的灭亡吧?只是盗贼多了一点。只是盗贼多了一点。” 张充走了。因为他在昌邑名声很好,很多人送行。韩婴没有去。 张充走的当日。 甄文家,书房内。 甄文正在悠然自得的看书,现在他的生活过的非常滋润。原本以为在大风大浪的袭击下,家族的祖传酱油基业会化作飞灰。 想不到他们求见韩婴之后,竟获得了批量购买韩婴酱油的机会,继而依靠低价的酱油,把生意铺设到了郡外。 他已经把祖传的酿造酱油的作坊给关闭了,遣散了工人。 现在他只要坐在家中看书,就有大量的金钱汇聚而来。 想不到,想不到啊。 “哒哒哒。”一名仆人从外走了进来,对甄文躬身行礼道:“主人。何公来了。” 甄文眼睛一亮,自从他们两家破冰之后,双方经常往来,熟悉的很。 “让人准备酒菜。”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站起,吩咐道。 “是。”仆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甄文没有半点耽误,也出门迎接。在路上遇到了何元。 “何!!!”他刚想笑着打招呼,却见何元的神色凝重,目中似有凶光闪现,十分狼戾。 他仿佛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说不出话来。有些惶恐的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我们的处境分明很好啊。这目光……” “甄公。可否借一步说话?”何元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了目中的杀意,低声说道。 甄文有些畏惧,连连点头,然后让仆人暂时不用准备酒菜,引了何元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房间内。 甄文来到主位上坐下,何元却没有坐在客座上。他走到了甄文的身旁坐下,低声说道:“甄公。你知道今天张充走了吧?” “知道。”甄文愈发不安,点头道。 “这是大好时机。韩婴虽然是韩氏公子,但韩国都灭亡二十年了。他又算得了什么?韩婴能在本县纵横的真正靠山是张充。我打算与新县令联络,夺取韩婴的酱油酿造秘术,取而代之。” 何元的双目中再一次绽放出凶光,语气贪婪至极,甚至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第104章 风寒 何元非常仇恨韩婴,因为韩婴夺走了他祖传的基业。 是。 虽然韩婴没有赶尽杀绝,反而给他们活路。但是别人给予的东西,与自己的基业是不一样的。只要韩婴收走给予他的,何家就失去了几代人赖以生存的生计。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 他亲眼看到了韩婴的酱油带来的巨大利润。那一车车的酱油,真的成了黄金。他不甘心做一个卖货的,他想要取而代之。 不仅是酱油。 还有韩婴的一切。 他把韩婴的风光都看在眼中,韩婴总能前呼后拥,韩婴总能一呼百应。 韩婴能迎娶南宫赵氏之女。甚至韩婴迎娶妻子也是赚的。赵氏的陪嫁规模,让所有人都惊呼。 他要取而代之!! 甄文吓坏了。这厮简直是疯了,韩婴是这么好取而代之的吗? 但他看到何元充满了疯狂的面孔,想了一下下后,很明智的说道:“何公。我也早有这个意图了。只是畏惧韩婴势力大,但现在我们联合起来,势力也不弱。当然更重要的是韩婴的靠山张充离任了。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公,我一切都听你的。” 何元大喜,握住了甄文的双手,说道:“甄公,你真是我的知己啊。请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如果不行,我就及时收手。如果成功,我们就能取韩婴而代之。富贵昌邑。” “善。”甄文欣然点头道。 随即二人秘密商议了许久。何元乘坐辇车,浑身亢奋的离开了。 ……… 寒风呼啸,天冷地冻。 “哒哒哒。”宽阔的道路上。一队人马正在往昌邑县而去。有骑卒、步卒、车辆。 其中一辆马车上。 嫪善跪坐着,闭目养神,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厚的黑熊毛毯,毛毯下是一个小暖炉。 虽然天寒地冻,但他是暖和的。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坏了。以前六国在的时候,六国贵族虽然飞扬跋扈,虽然大小战争无数。六国百姓还能活。皇帝也还谦虚,不敢胡作非为。秦国百姓也还能活。” “现在六国灭亡了,皇帝不再谦虚。违背制度,加倍的征召兵丁、壮丁,穷奢极欲。六国、秦国百姓,都不能活。秦国可能不会灭亡,但函谷关以东的六国土地,秦国会吐出来。我也趁机捞点。灭了国家,富了自己。哈哈哈哈。” 嫪善想到妙处,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今年三十二岁,原本是郡功曹。就是记录功过,考核官员的。因为他精通秦法,政绩优秀,来到了昌邑做县令。 秦内史是京畿郡,执法很严。他不敢贪墨,不敢捞钱,但是来到关东就是山高皇帝远了。 大可胡作非为。至于皇帝。糊弄一下就好了。就像那些方士一样糊弄皇帝。 哈哈哈。 自古以来,谁能长生不死? 但皇帝偏信。 忽然马车停下了。嫪善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不悦之色。不久后,有仆人的声音传入车厢。 “主人。有一个自称是昌邑本县人,何元的人求见。” 嫪善的眉头一挑,问道:“是大户,还是小民?” “骑骏马有随从,应该是大户。”仆人回答道。 “请上马车。” 嫪善的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小民哪有钱啊,大户才有钱。联合大户盘剥小民。再杀了大户背锅,抄家大户。 秦法就是这么用的。 谁赞成?谁反对? 杀!!!! 马车相当宽敞。不久后,何元被解了剑,又经过搜身,这才登上了马车。 “小人何元,拜见县尊。”何元先跪坐下来,然后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壮士免礼。” 嫪善十分和善,问道:“这里距离昌邑还很远。壮士快马飞驰而来,必定有事,可以直说。” 不久后,何元离开了马车,骑上骏马,满怀兴奋带着随从飞驰离开了。取而代之,我能取而代之,只要县令支持我!!!哈哈哈哈。 马车上。嫪善改为盘坐,靠在车厢上,眼睛眯起,右手轻轻的拍打膝盖。 许久后,他睁开了眼睛,有精芒在其中闪烁。 “想不到昌邑竟然还有这样大鱼?韩氏?!!!酱油大户?!!!哈哈哈。吃的就是大户。” 他来就是为了搜刮的,正想着怎么下手,想不到有这种事情,送到嘴边的肉,又怎么能不吃呢?他笑了一会儿,叫来了一名仆人来到跟前,吩咐了几句后。 仆人带着部分人骑马离开了。 车夫这才缓缓驾驭马车,继续往昌邑而去。 ……… 昌邑城外,韩氏庄园。 韩婴大屋的廊下,五个媵妾正在玩投壶,玩的不亦乐乎,欢声笑语不断。 她们也是贵族,不太会女工。反而都会骑马射箭,很会玩乐。 都是孩子,只要她们不要太过分。韩婴都不会管她们。有邯郸荧在,也过分不起来。 书房内。 韩婴正在看书,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火盆。他时不时的把手放在火盆上取暖。 不远处。赵臧、晋安正在下棋。 晋安下不过赵臧。 韩婴也下不过。 韩婴转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小觑这位娇妻了。 一名舍人走了进来,正在玩闹的媵妾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也端庄了起来,对舍人微微一礼,进入了屋中。 舍人连忙还礼。舍人来到了书房门外,不敢看向屋内主母,躬身行礼道:“公子。甄文求见。” 韩婴放下了竹简,问道:“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甄文与家令晋成对接。这么越级上报,恐怕有事。 “说是有大事。”舍人行礼道。 “我不想起身,让他进来。”韩婴说道。 “是。”舍人转身走了。 赵臧、晋安立刻停止了下棋,一起站起对韩婴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书房。 不久后。 甄文走了进来,不敢直视韩公子的面容。低头躬身行礼道:“公子。” “甄公如果有要事就直说。” “如果没有要事,就酒食之后再说。”韩婴放下了竹简,很是温和宽厚道。 这两个酱油商人事情办的不错。又是同乡,还是很有面子的。 甄文双手抱拳,深深弯腰,说道:“回禀公子。何元得知张县令离任,就起了异心。”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韩婴惊讶,然后笑问道:“甄公。财帛动人心。这是泼天富贵。你为何不与他一起,取我而代之。反而来告诉我?” 第105章 嗯!!!! “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你被背叛了。不应该愤怒,不应该恼怒,不应该咬牙切齿,不应该……吗?”甄文看着韩婴这等姿态,心里头泛起嘀咕的同时,也是凛然。事出反常必有妖,韩婴如此镇定,怕是不把这件事情放在眼中。不把何元放在眼中啊。那肯定有手段。何元这厮想取韩婴而代之?真是痴人说梦。幸好我只是附和他,没想与他一起。 甄文神色严肃,拱手说道:“自然是因为公子仁义。我绝不背叛公子。” 韩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仁义当然是有用的,但对甄文这样的商人来说,恐怕更多的是害怕我。还是那句话,仁义与力量是为表里。 韩婴宽慰道:“甄公真是信义之人。来人,上酒食。我要与甄公饮酒。” “是。”守在门外的舍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谢公子。”甄文喜,韩婴还是头一次请赐他酒食,弯腰行礼道。 二人酒食。甄文数次欲言又止,韩婴笑着问道:“甄公何故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甄文这才放下筷子,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公子,要如何对付何元?又要如何应付县令?” 他很好奇,韩婴惊闻噩耗,却如此从容镇定。这手段到底是什么? 韩婴说道:“甄公坐看便是。” 不是你让我直言无妨吗?甄文心中嘀咕,面上恭敬行礼道:“是。” 等饱食之后,韩婴让舍人把甄文送了出去。 “当然是见招拆招,见机行事。更何况这个县令如果与我和睦,尚能饶恕他的性命。如果这个县令与强行过江。便是冢中枯骨而已。” 韩婴笑着说道。今年秦始皇都死了,明年秦国县令死的不计其数。 杀县令如屠鸡仔,不用谋划。 一把钢刀,一个壮士就行了。 小会儿后,晋安、赵臧回来了,准备继续下棋。 屋外廊下,又响起了媵妾们开心玩投壶的声音,像小鸟一样。 韩婴放下竹简,转了转脖子,对晋安说道:“安。我脖子酸,给我揉揉。”看书是好事,但一些健康小问题也得注意。 赵臧制止了晋安,自己起身走到了韩婴的身旁跪坐下来,羞涩道:“郎君……我……我来给你揉揉。” 她呼吸略显急促,耳根都红了。 晋安站了起来,又离开了书房。 韩婴惊讶,然后展颜笑道:“好。”他趴在了赵臧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赵臧轻轻为韩婴揉捏脖子,手法娴熟。她哪里会按摩?是最近观察过,学习过,实践过的。 ………… 上午,县衙。 经过三天行路,新县令嫪善终于到达了县衙。他身上穿着肃穆威严的官服,腰间悬挂县令印信,极有官威。 他先召见了县衙中的大小官吏,一番见礼,算是登基了。然后让官吏回去各司其职,转而进入了后衙。 嫪善的心腹仆人早就在等待了,见他到来,立刻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打听到的关于韩婴的情报告诉了他。 嫪善跪坐在草席上,双眼闭起,右手放在膝盖上,十分有规律的轻拍膝盖。不久后,他睁开了眼睛,笑着说道:“公子胜。韩氏公子。这位韩婴公子,可比我想象中的更厉害。但韩国都灭亡二十年了,他现在也只是庶民。我会操练他,让他知道秦国的王法是怎么用的。” 他抬头对仆人说道:“去请韩婴,态度恭敬客气点。” “是。”仆人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智珠在握的嫪善微微一笑,让人准备酒菜,等韩婴来此。 ……… 韩氏庄园,书房内。 韩婴又在看书,赵臧、晋安还是在一起下棋。媵妾们今天精力不济,就围坐在一起观看下棋,就是清闲,就是玩。 韩婴听到门外舍人禀报之后,笑着放下了竹简,让韩懿准备车马。 晋安起身给韩婴拿了一件熊皮大氅披上。韩婴出门乘坐上辇车,迎着寒风往昌邑城而去。 现在距离开春还远,土地都还冻着。又天寒地冻,道路上行人极少。 马车的速度很快。 县衙门外,有仆人在等候。见到韩婴的队伍之后,立刻躬身行礼,请韩婴入内。 韩婴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熟悉又陌生的县衙,步履从容的走了进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站在门前迎候。他目光一闪,素昧平生。县令在大门前迎接,卑谦有礼,必定有奸诈。 “可是韩氏公子?婴。” 嫪善走上前去,很是热情客气的迎接道。 “正是婴。”顿了顿,韩婴也谦卑道:“县尊,诸侯也。婴,布衣也。劳县尊在此迎接,婴惶恐。” 西周时,很多诸侯的土地也就一个县大。 嫪善摇头说道:“不敢,诸侯尊贵。而我不过是皇帝的吏,不敢比诸侯。而公子是韩氏贵门,真公子也。我在这里迎接是应该的。” 客气了一番后,韩婴没有客气过嫪善。二人一起进入了堂屋坐下。 嫪善又让人上酒菜,与韩婴酒食。 韩婴倒不怕他下毒,一来手段太糙,没有县令刚上任就在县衙毒杀百姓的。二来这个时代的可选用毒有限,而且提炼技术太糙。如果嫪善下毒,韩婴能马上看、尝出来。 酒食之中,嫪善的姿态都很谦虚。以谦卑事韩婴。 但当酒食结束,仆人进来撤走了残羹之后。嫪善拱手说道:“公子。我是个很直爽的人。所以我就直说了。我千里做官,只为财帛。而我听说公子的酱油作坊日进斗金。想分三成利润,请公子赏赐我。” 他原本是打算上下其手的,搞烂了昌邑也无所谓。但既然有韩婴这个大户,那事情就简单了。他吃大户就能吃饱,可以放过百姓。 这样他既能中饱私囊,又能干出不错的政绩。可能会升迁去做郡守,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三成利润?吃相倒还不算难看。韩婴心中失笑,想了一下后,他决定试探一下嫪善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由问道:“县尊。若我回绝呢?” 嫪善面色一抖,谦卑客气一扫而空。阴鸷而冷酷道:“破家灭门,就在近日。” 第106章 明君,无名也 韩婴从容笑道:“我只是一问,县尊何必生气?” 嫪善目光一凝,觉得韩婴是在挑衅自己。破家灭门已经是最残酷的刑法了。他凭什么这么冷静?这么淡定?凭什么恐惧,不慌张? 嫪善精通法律,业绩很优秀,但出身比较普通。他是个小人,可以以县令的尊贵谦卑以对待韩婴这样的大户,只为了财帛。他的内心阴暗,喜欢看别人惊恐、慌张的表情,从而让自己获得变态的快感。 法律是他的武器,秦国是他的领域。 法家是他的根本。 韩婴的态度激怒了他。他狼戾直呼韩婴姓名,说道:“韩婴,你不要得意。在秦国,法是无所不能的。就像你用秦法逼迫公子胜逃走。我也很容易用法来灭亡了你。比如谋反,比如囤积粮草。始皇帝对此很敏感,只要猜疑,便可灭你。” 韩婴依旧笑,点头说道:“信也,然也。县尊不必生气。我只是一问。甚至我觉得县尊不该拿三成,因为这太看轻县尊了。我愿意给县尊五成利润。但有一个条件。” 嫪善大喜,然后狐疑,然后愤怒。喜的是韩婴竟然愿意给他五成,超乎他的想象。狐疑是韩婴凭什么给他五成。愤怒的是韩婴的态度,依旧是风轻云淡。他就真的不怕法吗? 最后贪婪吞噬了其他。嫪善忍住喜悦,沉声问道:“什么条件。” “我知道是何元背叛了我。县尊请用法灭他满门,消我心头之恨。我愿意双手奉上五成利润。”韩婴收敛笑容,一拱手道。 这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何元不是想要借助县令的力量,取我而代之吗?我便利用县令杀了何元,诛家。等始皇帝死,再杀嫪善。这五成利润,就当暂时放在钱庄,到时候取回来便是。 嫪善小人也,贪婪而残暴,无情而残酷。无德有才的人,何元可以利用,我也可以利用。 何元死得其所。 嫪善眼睛一亮,欢欣鼓舞,没有任何迟疑的爽快回答道:“成交。” “谢公子赏赐。”他恢复了谦卑,很是尊敬道。 “县尊客气了,这是您应得的。”韩婴也躬身一礼。 不久后,韩婴走出了堂屋,离开了县衙乘坐上了辇车,回去了韩氏庄园。 新县令嫪善的态度谦卑无比,送韩婴出大门,目视韩婴离开后,这才转回了县衙。 县衙的官差、小吏看在眼中。或啧啧称奇,或感慨不已。 “婴公子真奇人也。前县令与他友善,今县令对他恭顺。” “韩氏贵公子,新县令一定是仰慕他。” ………… “哒哒哒。”街道上,何元坐在辇车上,神色慌张,有些不知所措。 县衙是个漏风的,哪里有什么秘密,嫪善对韩婴的态度立刻传到了他的耳中。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明明是他与嫪善谈妥了,取韩婴而代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县衙很快到了。何元下了车上去与守卫交涉,很快就被请了进去。这让何元内心一宽,“可能是我想多了。” 何元被仆人请入了一间房间。 嫪善已经端坐,呼何元道:“壮士,来坐。” 何元恭敬行礼道:“谢县尊赐座。”他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座位上坐下,忍不住开口问道:“县尊,我得知韩婴来县衙求见。” 与韩婴相比,这是一坨屎啊……嫪善愤怒韩婴从容不迫,却又看不起何元这低姿态。内心轻视,但面上不显,笑着说道:“是有这回事。我与他还吃了酒。壮士不用担心,我只是暂时稳住他。我们依计行事。” 原来是暂时稳住韩婴……何元这才宽心,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久后,何元心情愉快的离开了县衙,回去了住宅。 …… 三天后,深夜。何元的家宅中。何元正搂着自己的小妾呼呼大睡,忽然喧哗声大作。 “何元谋反,何元谋反。” 何元惊愕坐起,然后勃然大怒,大骂道:“谁敢说我谋反???” 我最多也就是想搞一下韩婴,可没打算谋反。 他的小妾吓的不知所措,瑟瑟发抖。 不久后,官差攻入何元的宅邸,并搜出了二件甲胄。何元被捆绑结实,又看到两件甲胄,顿时知道这大秦的官有多黑,他被卖了。 他无比后悔,他想谋夺韩婴家产,取代韩婴地位,但找错合作对象了。官更黑啊!!!我不该这么做的,原本我生活也挺好的啊。 但再后悔也无用了,木已成舟。县令下手,就会成为铁案。 “我没有谋反,我没有谋反。是……啊!!!!” 何元挣扎大叫,却被官差棍棒伺候,被打的惨叫连连,又不敢说话了。 没有等他到县衙,中途被嫪善的仆人带走,灌了哑药,又上了刑,废了手指。 等他到达县衙已经是废人。 嫪善身披官袍,案几上放着印信,端坐在主位上,威严无比。一纸文书,便确定何元谋反,叛了族诛。当即发文书前往咸阳核实。 结束之后,嫪善很得意,说道:“皇帝严刑峻法,杀伐果断。又极敏感谋反。这里山高皇帝远,皇帝又日理万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往何元家放了甲胄,就能族他一族。当然。我也得保证昌邑的平安。把该交的钱粮交上去。就不会有后患了。皇帝好大喜功,我只要保证供养。他不会管死了多少人。于皇帝来说,人与牛马没有区别。” “哈哈哈!!!!!” 一切都如嫪善预料的一般。秦庭很敏感甲胄、弩箭,只十五日,廷尉就核实了族诛。 甚至没有派人来看一看。 因为秦庭杀的人,族灭的家太多了。 第十六日。 何元全族就被拉到了菜市口,成群结队的被斩首。嫪善邀请韩婴去观看。 一来是表达诚意,二来是震慑韩婴。我的五成利润,可不要忘了。否则便以法灭你家满门。 韩婴一早就出了门,来到菜市口观看。 他冷静无情的看着何族的人一批批被杀,但他的内心也有些波澜。 他转头对左右叹道:“我今天才知道县令的尊贵。官位不可所托非人。刑法不可严峻太急。” 一名舍人说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秦王恐惧百姓谋反,发现谋反有功。官吏挟私报复,所以被冤杀的人不计其数。” “秦王好大喜功,所以官吏加紧盘剥地方,百姓累死道旁无数。” 韩婴点了点头,内心感慨道:“嗟呼。是以汉孝文皇帝、汉孝宣皇帝才是真令主也。有人献给文皇帝千里马,文皇帝认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拒绝。文皇帝想要修建一个露台,问工匠需要多少钱。工匠回答百金。文皇帝就不再修建。文皇帝在位,抚育百姓,休养生息,国力强盛,匈奴也稍畏惧,诸侯王不敢谋反。宣皇帝把大汉霸业推进到顶峰。但世人只知秦皇汉武,谁又知道他们呢?”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明君,无名也。” 韩婴感慨良久,对左右说道:“归家。” 第107章 白鹿在野,见秦王 韩婴的车驾回到庄园。 他看到门口有车辆停留,又见一位守卫走了过来。等辇车停下后,守卫躬身行礼道:“公子。商人甄文求见。现在被安置在客厅。” 韩婴若有所思,然后明白了。都说杀鸡儆猴,那杀了猴,鸡会不会吓尿? 韩婴下了车,与舍人一起进入庄园,到达了客厅。 甄文跪坐在客座上。 他穿戴整齐得体,但脸色发白发青,两眼无神,伴随着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后,他差点发出了一声惊叫。见到韩婴之后,连忙站起来迎接,又摔倒在了地上,等他尴尬站起的时候,韩婴已经坐到了位置上。 韩婴笑,问道:“甄公不必惊慌,坐。” “谢坐。”甄文尴尬无比,小心翼翼的坐下。韩婴又问道:“有什么事情,甄公直说无妨。” 甄文语塞,何元被族灭了,我害怕啊。他当初看到韩婴淡定从容,就知道韩婴有手段,何元肯定会失败。但也没想到何元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啊。 这可是全族被杀。说什么酱油基业,祖传的买卖。拿全族去换,值得吗? “但我不能直接说我害怕你啊。” 甄文想了一下后,谄媚拱手道:“我听说何元被杀,特来恭贺公子。” 韩婴说道:“何元死了,我又能获得什么好处呢?有什么可以恭贺的?” 甄文脸色发白,瑟瑟发抖起来。我说错话了吗?难道他也想杀我? 韩婴见他情绪不稳定,似受惊的兔子。无奈宽慰道:“甄公不要多虑,只要你勤恳帮我卖酱油,不背叛我。我许你富家翁。” 甄文将信将疑,但他无法质疑也不敢质疑韩婴,只得躬身说道:“是。” 韩婴很快把这酱油商人打发走了。自己回去了书房看书,与妻子、侍女、媵妾日常。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来到了秦王37年9月。 因为酱油的利润分给了嫪善,官商勾结,加上酱油商人甄文格外卖力。韩婴酱油的生意越做越大了。人在家中坐,金沙滚滚而来。 外无事,韩婴专心在内宅读书、习武。这数月过的极为平静,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到了秋收。 今年秋收,昌邑也是丰收。但依旧民不果腹。 卧房内。 赵臧亲自侍候韩婴穿上粗布短衣,媵妾、晋安也穿上了做农活的衣裳。 但赵臧是坚决不参加人多的活动。 等穿戴整齐后,韩婴看着铜镜里的人,感慨道:“嗟呼。少年长成男子了。” 至此已经二三年了,明年他就15了。现在是14.8岁。因为吃的好,睡的好,勤加锻炼。他的身高噌的往上涨,身体极为健壮。奇怪的是他也没少晒太阳,但肌肤偏白皙。 他容貌俊美,有仪容,强健的身材仿佛是衣服架子,无论站姿跪坐,都极为有仪态。 不是他自恋,是真的风度翩翩。 众女笑。赵臧忽然红着脸,对众女说道:“你等退至门外。” “是。”媵妾、晋安等人不明所以,但行动很快,欠身走了出去。 赵臧抬起小脸,认真对韩婴道:“郎君。我明年十六了。” 韩婴一愣,然后想起来了约定。她比自己大一岁啊。是姐姐来着。笑着对她说道:“好。等你十六,我们同寝。” 赵臧羞的脸蛋通红,别过脸去,但很开心。 韩婴捏了捏她的小手,内心暗道:“我也应该有儿子了。王需要储君。否则谁给王卖命?” 这段时日虽然他与邯郸荧同寝。但邯郸荧极为重视避孕,因为她是辅佐赵臧的。 她必须让赵臧生下嫡长子,而不能自己生庶长子。因而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韩婴与妻子温存了小会,就把害羞的妻子留在卧房。自己与媵妾、晋安等一起,全家上阵,象征性的割小麦。 包括邯郸荧在内,媵妾们都吃不了苦,胡乱弄了一下就走了。赵满还不小心伤了手,委屈巴巴的。 韩婴坚持了一下,也没坚持多久。 仪式感一下就行了。 韩婴累了,就来到阴凉处坐下。晋安是能吃苦的,不离不弃。等韩婴坐下,她取下随身携带的竹筒,给韩婴倒水,又跪坐下来,拿着大蒲扇给韩婴扇风。 在她无限的关爱宽容下,韩婴成功变成了生活上的废人。 “哒哒哒!!!!”韩婴忽听见马蹄声,却不在意。他的舍人、负责戒备的食客,已经警戒起来了。 不久后,众人见到栾布单骑飞驰而来,便也稍稍放下了戒备。 但舍人们对事不对人,保持工作的戒备心。 栾布翻身下马,脸色通红,激动的浑身发抖跑向韩婴。韩婴惊讶,问道:“虎臣。你向来沉稳,怎么今天如此失态?可是尊夫人生了儿子,请我取名?” 栾布现在是昌邑本县响当当的大人物,有妻有妾呢。 韩婴笑吟吟的。 栾布脱口而出道:“我儿子不算什么。”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到了韩婴面前单膝跪下,贺道:“公子大喜。我猎到了一头白鹿。韩氏复兴指日可待。” “恭喜公子。”舍人们怔愣,然后也是大喜,齐齐单膝跪下道。 韩婴惊讶,然后平静了下来。在现在这个时代,白鹿是瑞兽,象征君王有德政。 韩婴摇头,说道:“我始终认为百姓拥戴才是王。白鹿有何用?更何况丝绢遮不住火。很快就会有人知道,我拥有白鹿。我会被秦庭斩杀灭门。” 白鹿其实有用,比如给陈胜的话。陈胜刚起兵,就是在鱼肚中塞入布帛,写了【陈胜王】三个字。 大楚兴,陈胜王。 因为陈胜是布衣。 但他不用。因为他体内就有王血。 是六国王族。 白鹿用处不大,反而在这最后时刻,有灭门之祸。 “这!!!”犹如油锅一样热血沸腾的栾布众人都是大惊,浑身凉透。 “那我把它放了吧。”栾布满头大汗道。是啊,要灭满门的。我欠考虑了。我真该死。 确实是个麻烦事……韩婴低头沉吟了一下,忽而展颜笑道:“那就让它去该去的地方。我要去见秦王了。” 第108章 王见王(上) 众人大惊。栾布急道:“公子,是我错了。我去把白鹿杀了。” “是啊公子,白鹿乃是祥瑞。您不能拥有,那也不能让秦王拥有。” “公子。杀白鹿不祥,不如放了吧。” “公子。秦王是豺狼,一旦看出你有王气,就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不能去见他。” 栾布说完之后就打算翻身上马,去杀了白鹿。 韩婴制止了栾布,说道:“虎臣。你杀了白鹿,还不如放了它。”说着,他环顾四周,笑道:“你们稍安勿躁,请静听我说。” 栾布等人只得按捺下躁动,听韩婴说话。 韩婴说道:“一则。祥瑞要是有用,那么六国就不会灭亡了。六国在的时候,难道没有祥瑞吗?我把白鹿赠给秦王,是不会增加秦国国祚的。” “第二,就算祥瑞有用。君王德政,才见白鹿。秦王无道而暴。我看白鹿不仅不会增加秦国国运,还会削减秦国国运吧。” “第三,我虽然有谋反之心,但从来没有谋反的举动。我还帮昌邑打击盗贼安定一县。我也算大秦忠良。” 说到这里,韩婴自嘲一笑。 “第四,我去献祥瑞,祝贺秦万世。秦王还会杀了我?就像有人去贺寿,谁会把贺寿的人杀了?” “第五,秦王老而昏庸,求长生不死。我献白鹿给他,他一定会大喜。我不贪秦的官爵,但他如果能赐我三五百金。我用来反秦,岂不是妙哉?” “第六,我无法处置白鹿。杀了不妥,放了,如果让人知道。秦王怀疑我有异心怎么办?” “第七,我也想去见一见秦王。” 说到这里,韩婴的双腿有点麻,把手放在了晋安的肩膀上,站了起来。他抬头看向西方,悠然神往道:“秦王再暴,也是始皇帝。如果我不去看一看他的脸,岂不是遗憾?而且。他如果不看一看我,他也会很遗憾。因为我是韩王婴啊。” 气魄。 韩婴并不把秦始皇放在很高大上的位置,而是与自己平起平坐。 你是秦王,我也是韩王。 我们见一面,是对互相的尊重。 众人却还是觉得不妥,正打算再劝。韩婴顾盼四周,眉宇生威,说道:“勿要多言,我定要去见他。” 众人不安,但都面面相觑不敢再言语。栾布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抓捕到了白鹿。可恶啊。 随即,韩婴为了避人耳目,让栾布把白鹿装入囚车,又在外头包裹布,让别人看不到白鹿。运送到韩氏庄园。 韩婴去看了看白鹿,发现是一头成年鹿,而且身体健康,应该不会死在路上。 他这才放心。 然后他把家事托付给了晋成。自将五队食客,押送白鹿踏上了西入关中的道路。 他的速度很快,因为秦始皇马上要出巡,时间不多了。 韩婴经过荥阳、虎牢,过洛阳而不入,到达函谷关。但在函谷关,韩婴却抽空停留了一下,翻越一座小山,观看函谷关。韩婴望前方雄关叹道:“关中四塞之地,秦国守备函谷关,就可以抗衡关东六国了。当年信陵君魏无忌率领关东联军,也只打到函谷关。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当秦二世的时候,函谷关却被正面突破了。这就是所谓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秦始皇是占据天时的。 奋六世之余烈。秦始皇当然很强,但没有六代明君打下的根基,那也是不能成就大事的。 韩婴在函谷关感怀了一番后,加快了速度前往了咸阳。 终于。 他在秦始皇出发前最后一天,到达了秦都咸阳。 秦都咸阳乃是天下第一大城市,有七国宫殿,还有正在营建的阿房宫。 但韩婴却无暇他顾,直奔张充的府邸而去。但他却扑了一个空,只能一咬牙直接去闯秦宫。 张充是他在咸阳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而白鹿祥瑞,举世无双。 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有白鹿,就像是三岁小儿持黄金过闹市。 人人都是魔鬼。 ……… 七国宫殿巍峨雄壮,以复道(空中栈道)相连。秦始皇会在各国的宫殿之中游走,确保没有一个外人能够知道他晚上住在哪座宫中。 七国宫中生活着七国美人。 包括韩国美人。 这日。秦始皇在齐宫中。 寝殿外,披甲武士守卫,天下无敌的秦军,散发着虎狼一般的气息。 寝殿内,太监、宫女各自站立,安静肃穆,落针可闻。 龙床外,锦绣帷幄放下。秦始皇正在其中打坐炼化丹药。 一名近臣从外走了进来,对其中一个太监说了一句。太监惊讶,然后摇了摇头。 这近臣转身离开了。 过了许久,帷幄内才传出了声音。 “赵高。何事?” 声音极为雄厚。 赵高面白无须,身材高大,看着极为忠厚老实。他谨小慎微的弯腰行礼道:“回禀陛下。有一人自称是昌邑韩婴,进献白鹿。” “白鹿?!”秦始皇的声音提高了很多,充满了欣喜。明天他就要去海边寻找神山了,今天却得到了白鹿,莫非这是神人的预示? 秦始皇一时间冷静不下来。他已经快五十岁,已经逼近寿命的极限了。 他的父亲秦庄襄王甚至只活了三十五岁。 而最近这些年发生了很多的怪事,比如去年发生了荧惑守星。他认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警告,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死亡!!!!! 人活着是能呼吸的,能酒食,能纵情声色。人死了是什么感觉? 还有没有灵?如果有灵,那还在尸体之中吗?会感觉到自己的尸体被老鼠啃食吗? 他不害怕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已知的事情,却害怕未知的事情。 最恐惧的是死亡。 而这次出巡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去海边找神山,取不死药。 无论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无所谓。 他只要不死药。 而现在他见到了白鹿。 秦始皇花了很长时间才冷静下来。他说道:“拉起帷幔。” 两旁的宫女一起拉起了帷幔,并且用丝带系好。秦始皇端坐在床上不动,冷静问道:“他是什么人?” 第109章 王见王(下) 一座偏殿内。 韩婴正襟危坐,神态从容。有两名宫女,两名太监在旁侍候。 他已经坐了很久,还去上了一次厕所。但他并不着急。想见秦始皇可没有那么容易。 也可能见不到。 这里边很大的原因是荆轲。 “哒哒哒。”脚步声响起,韩婴先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太监,立刻回过头来。 太监走到了韩婴的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乃中车府令赵高。代皇帝来问话。” 韩婴心中一动,这就是赵高了吗?传闻赵高是赵国公子,只是没有证据。 韩婴一拱手,不卑不亢。 赵高问道:“你自称是昌邑韩婴,祖上可是韩氏宗室?” “然。我乃韩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元之孙,韩公机的少子。父母已经病故。家兄梁,上有二姐。”韩婴坦然道。 赵高看了看韩婴,又问道:“春秋如何?” 韩婴回答道:“今年十四。” 问了一些基本信息之后,赵高离开了。韩婴继续坐等。 ……… 一座大殿内。秦始皇端坐御座,一边看着紧急搜刮来的情报,一边听着赵高的禀报。 他已经去看过白鹿了,白鹿很有精气神,他很满意。 他日理万机,天下事多,从没有注意到过昌邑有一个韩婴。但他一声令下,很多事情都被挖掘了出来。 包括韩婴劝说蒙飞,放弃清扫韩氏先王的对话。 看完之后,秦始皇基本满意。这不是一个包藏祸心的人,一个包藏祸心的人,也不会来进献白鹿。 一头白鹿,加上韩婴王孙的身份。要想谋反,就可以闹出大乱。 而且韩婴说的一些话,他很中意。 韩国已经灭亡二十年了,再过几代人,谁还会记得韩国呢? 这天下人,不都是秦国子民?。 秦始皇再无疑虑,抬头对赵高说道:“宣他进来。准备酒食。” “是。”赵高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过了不久,韩婴从外走了进来。他被要求换了一套秦国的华丽衣服,理所当然的被搜身了。 进入大殿之后,他没有失礼,头微微看向地板。并在太监的指挥下来到了一个地方站定,打算依照礼节跪坐。 “近!”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于是太监引着他一近再近。来到一个距离后,他跪坐了下来。 “抬起头来。”声音说道。 韩婴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秦始皇。只有一瞬便微微低下头来,以示尊敬。 但也足以让他看到秦始皇的面容了。有史料记载,秦始皇: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 是一个非常凶狠的形象。 但事实上是。秦始皇国字脸,剑眉入鬓,极威武雄壮,只是已经显出老态。 壮士暮年。 就在韩婴趁着一瞬间的工夫打量了秦始皇一眼的时候。秦始皇也在打量韩婴,内心是满意的。 相貌英俊,仪表不俗。 不愧是贵族之后。 他虽然灭了六国,但承认大家都有高贵的血统,与是庶民是不一样的。 秦始皇没有在韩婴的身份上花费唇舌,直爽问道:“婴。为何进献白鹿?” 韩婴回答道:“避祸耳。” 秦始皇很满意,笑着点头说道:“德不配位,必有后患。一个人得到自己不能拥有的东西,是为不祥。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个道理。”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读书吗?” “废寝忘食。”韩婴从容回答道。 “都读什么书?”秦始皇又问道。 “韩非子、秦律。”韩婴回答道。 秦始皇惆怅道:“当年朕见韩非书,顿时如获至宝。朕本想重用他,可惜……” 他很高兴道:“法家是大秦根本,你读韩非子、秦律。又能进献白鹿,朕很高兴。你可愿入朝为官?朕拜你为郎中。” 郎中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功能就像现在韩婴家中的舍人。 “愿意。”韩婴爽快回答,但紧接着又说道:“请陛下允许我回去昌邑取家小来咸阳。” 见韩婴这么爽快,秦始皇更满意了。他颔首道:“善。朕赐你府邸一座,金一千。”顿了顿,他又问道:“你现在是何爵位?” 韩婴说道:“无爵位。” 秦始皇说道:“朕赐你五大夫。” 秦国爵位有二十级,最高彻侯。五大夫是第九级。没有军功很难获得。但秦始皇加码,自然是畅通无阻的。 “谢陛下。”韩婴从容躬身。 “朕尚有事,先行。朕赐你食,而后前往郎中令官署,取郎中印信、备案。”秦始皇站了起来,转头对赵高道:“赵高。等婴食毕,你亲自带婴前往。” “是。”赵高躬身应是。秦始皇对着韩婴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他很高兴。韩婴举止优雅从容,是与他一样的贵族。看着很顺眼。献上白鹿表示了忠诚。 而他又马上要出发去东巡了,白鹿祥瑞,取不死药,长生不死。从这方面来说,韩婴是大功臣。这些赏赐是韩婴应该得到的。 他很兴奋。 韩婴微微一笑,送别了始皇帝。 “郎中官职、五大夫、府邸却是不值一提。但是千金不少了。看得出他很高兴。我果然敲到了一笔。” 韩婴心想,并收回了目光,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始皇帝还是给了他一点压力的。 态度不能太嚣张,太嚣张可能就要死了。但不能太软弱,不卑不亢最好。 也幸好现在不是后来皇权变质的时候。 现在作为君臣,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是被允许的。 甚至不用下跪。他跪坐,秦始皇也是跪坐。 从某些方面来说,大家是平等的。 这一次韩婴很满意。见了秦始皇,也让秦始皇见了自己。虽然秦始皇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他是韩王婴。 但还是很有意义。 获得了千金作为反秦储备。 还避免了白鹿的祸事。 付出的不过是车马劳顿罢了。 随着韩婴舒展身体,气质略有不同。赵高很敏锐,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郞中、五大夫官爵,不过是小人物罢了。 不过他也看得出秦始皇对韩婴印象不错,未来韩婴可能会很有前途。 至于韩氏公子的身份,也不用太在意。 当年韩国在的时候,秦始皇都想用韩非。而且他也与赵国宗室沾亲带故。 这么一想,赵高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多了一点,语气更温和了一些。 韩婴在赵高的侍候下,在皇宫中享用了御膳。又在赵高的带领下,前往郎中令官署,取了郎中官印。 并认证了五大夫爵位。 完事后,他还住进了秦始皇赏赐的府邸。 秦始皇的赏赐当然有配套的侍女、仆人。他们很专业,韩婴颇有一种生活在家里头的感觉。 次日一早。等城门打开,韩婴就带着秦始皇赏赐的一千金出门了。 在秦始皇出巡必定会经过的地方,选了一个小土坡观看。 小土坡上。 韩婴与食客、舍人一起站立。食客、舍人们都是神色轻松,眉宇间露出喜色。 韩婴很从容,很坚决,非要见秦王。 可把他们吓坏了。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不仅平安无事,还得了千金。 秦王可真大方啊。 韩婴立在最高处,眺望远方的道路。道路上骑兵不绝于道,前后相连。 秦国天下无敌的军队簇拥着秦始皇的许多辆华丽的大车,也就是金根车出行。 因为秦始皇多次遭遇刺客,所以他有很多一模一样的金根车。 张良立了大功。 韩婴见秦始皇金根车,内心豪气沸腾,顾盼左右,神采飞扬道:“我有一言,卿等静听。” “彼可取而代之!” 食客、舍人顿时热血沸腾,下拜道:“大王。” 始皇帝还没有死,但韩婴当他死了。 这是初见,也是最后一面。 就在今日,就在现在。 他就是王。 当然,他也不是唯一的王。 天下人人称王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始皇帝死而地分。 一鲸落,万物生。 第110章 制作甲胄 “哒哒哒!!!” 风雪之中,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一支队伍正在往昌邑方向而去。队伍人数不多,只有数十人,簇拥着十余辆马车,前后左右都有游骑,警戒异常。 正是韩婴的队伍。 其中一辆大马车的车厢内。韩婴盘腿而坐,身上披着大氅,腿上盖着毛毯,却还是觉得寒冷。 实在是久坐不动,气血不运行。 但他的神色不动,无畏寒冷,只是闭目思考。时间不多了,而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 “公子。庄园到了。梁公子率众迎接。”有人在马车外禀报道。 韩婴神色不动,也不睁眼,不回答。 不久后,马车停下了。韩婴睁开了眼睛,掀开了腿上的毛毯走出了车厢。 他目光所及,韩梁、王氏、小韩氏、赵臧、晋安、媵妾,凡在庄园内的重要人物都来了。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笑意,欢喜韩婴回来了。韩婴却是清冷,对韩梁、赵臧说道:“兄、夫人归。” 他又对晋成、彭越等道:“成、越、懿、猛、鲤、安,你们随我入书房。” “去请栾布,张苍。”他又转头对一名知情的舍人说道。 “是。” 有人惊讶,有人应是。 韩梁、王氏、小韩氏、赵臧、媵妾们脸上的笑容散去,都是深深看了一眼韩婴。然后在韩梁的带领下心事重重的回去了庄园。 被点了名字的众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兴奋的与韩婴一起进入了庄园,直入韩婴的大屋,进入书房坐下。 晋安让人取来暖炉,各放在众人身侧,又取大炉放在中间位置,为韩婴盖上毛毯,这才转身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户。 韩婴不说话,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而已。 彭越等人既激动又不解,有人躁动,有人兴奋,有人平静。 过了许久,晋安推开了大门。栾布、张苍风尘仆仆的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 “坐。”韩婴睁开了眼睛,颔首道。并对晋安道:“安,关门,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晋安的小脸蛋没有任何表情,朝着韩婴点头,关上了大门,立在廊下寒风之中守卫,很快小脸通红。 房内。 韩婴说道:“我见秦王矣,国字脸,剑眉入鬓,极雄壮,气魄过人。但年老,壮士暮年,不足为惧。我又听他声音,察觉不对。恐怕是食丹药已经病入膏肓。不今年死,也明年崩也。我决定谋反。” 说完之后,韩婴对晋成说道:“胁迫也好,抓捕也罢。但不要杀人。弄一批铁匠来,日夜锻造铁片。等秦王驾崩就制作铁甲。” 胁迫不仁义,但事急也只能从权了。不杀人是他的底线。 韩婴又转头对彭越说道:“遣人在四周盯着,不允许外人随便探访庄园,以免锻铁之声,惊动别人。” “虎臣。你不能泄露消息,但是暗中准备动身。我们去河东。” “诸位。”说到这里,韩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目视众人,沉声说道:“无论兄弟、朋友、亲戚、食客。从今而后你们都是我的臣下,不可越了君臣之礼。” “记住。我们不是叛贼,草寇。我们是要立宗庙、社稷的。” 众人激动又兴奋,勇敢又坚毅,唯独没有胆怯。 他们齐齐深呼吸了一口气,各自看了看彼此,原本东西而坐,现在齐齐面朝北方君位,拱手行礼道:“大王。” 韩婴目视他们,张苍、彭越、栾布、晋猛、章鲤、韩懿、晋成。或是青史留名,楚汉争霸之中脱颖而出的名臣大将,或是自己寻找、栽培起来的俊杰,或是同宗兄弟。 还有门外没有进来的食客,以及远在洛阳、颍川的韩氏、韩地贵族。 还有张良。 秦末称王的人很多,但他绝对不是草头王。 “诸卿免礼。”韩婴颔首,然后说道:“谋事不密,则大事去矣。不可泄露消息。散。” “是。”众人躬身应是,然后目光激动,或脸色通红,或内心沸腾站起,转身离开了。 “嗟呼。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众人走后,晋安从外走了进来。韩婴的眉宇间露出疲惫之色,说道:“安。我累了。铺床叠被,我们一起睡。” 每当冬天,他可以不近女色。但必须要有同床共枕的人,暖和。 晋安点了点头,转身下去了。不久后,韩婴也离开了书房,前往卧房与晋安一起安置。 ………… 上午。韩婴带着舍人,进入了铁匠作坊。 “叮叮叮!!!!” 酿造酱油也是要加热的,为了遮人耳目。韩婴找了一块地圈起来开设了铁匠铺,仍称是酱油作坊。只是叮叮叮的声音有点尴尬。 幸好这里方圆千亩都是庄子的土地。远一点就听不见了,就看到呼呼呼冒出的黑烟。 说是酱油作坊也勉强。 作坊内,许多铁匠在大冬天只围着一个皮围裙,流着汗奋力的锻造铁片。 虽说铁匠,但他们并不强壮,反而很多人骨瘦嶙峋。 不知道晋成是从哪里弄来的,有二三十号人。至于炼铁工艺,粗糙的很,锻造铁片很慢。 但是韩婴相信随着时间持续,他们的技术与身体都会得到加强。 铁匠们看到韩婴进来,顿时大惊,连忙要行礼。他们来历各不相同,甚至有人是被胁迫的。 但也都是穷苦人。他们全家被弄到这里,刚开始是忐忑的。现在虽然每天日以继夜的锻造铁片辛苦,但全家都能吃饱饭,想吃多少是多少。 他们立刻眼神清澈了,别管是不是打造铁片造反了。只要吃饱饭,能养活家小,把命送给韩婴又有何妨? 韩婴说道:“不必行礼,继续锻造。” “是。”工匠们大声应是,立刻全神贯注的继续锻造铁片,一个比一个卖力。 韩婴心中感慨:“工厂里的工人还需要激励制度。而这些工匠,只要给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能全力以赴了。” “天下这样的人比比皆是。烂命一条,舍弃了又怎么样?” 韩婴观看了一会儿后,比较满意。而且这里也很热,他穿的多受不了很快退了出去。 韩婴对同行的韩懿道:“派人去告诉栾布。我明天阅兵,让他把军队开过来。” “是。”韩懿弯腰道。 韩婴的目光锐利,挺胸拔背,气势凶猛。 要打仗了。 该检阅王师了。 第111章 王师 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 栾布的驻地。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作响,号角长鸣。整个驻地立刻被惊动,还在睡觉的士卒,官吏齐齐惊醒。 “莫非有盗贼袭击?” “快披甲。” 官吏忙去穿衣服,士卒先行披甲。或着甲胄,或着皮甲。 栾布也算秦军建制,当初张充在的时候,他们剿灭盗贼,被允许使用缴获的甲胄。 伍长带兵,什长带着伍长。 军官皆身披甲胄,士卒皮甲。 持长矛,带剑,备弓矢。十队士卒,海纳百川一般汇聚往庭院而去。 不久后,官吏穿戴整齐到场。 最后,栾布身披甲胄,左手握剑,带着自己的一队亲兵到达了点兵台后。他端正了头盔,满脸肃然的走上了点兵台。目光凌厉,居高临下的望着台下精兵。 每一个人都微微低下头,以示尊敬。 栾布满意,人马虽少,但都是精锐。同样的数量,就算与秦军交锋,他也是不怕的。 栾布大声说道:“今年县外盗贼多。县令命我与婴公子一起加强戒备。今日我要率领你们前往韩氏庄园,与婴公子一起操练。” “出发。” 士卒并不疑虑,因为韩婴与他们联手剿灭盗贼是常事。 “是。”士卒大声应是,然后井然有序的出了驻地。栾布翻身上马,按照行军之法,遣游骑探马布在四周,以免中了埋伏。 行军不可轻视,哪怕在“国中”。 栾布等走大道行军,速度极快。当他们到达韩氏庄园外的时候,韩婴麾下的十队兵马已经集结。 韩婴是私兵,因而都是身披皮甲。五队骑兵,五队步军。 骑兵多是贵族子弟,马匹是他们自带的。 五队步军也会骑马,但一没有战马,二也比不上骑兵熟练。 骑兵手持长矛,佩剑、环首刀,马后有弓矢。 步军手持长矛,佩剑,环首刀,自带弓矢、水壶、汗巾、干粮。 骑兵列队不动,人不动,马不动。 步军更不必说。他们仿佛是木雕,似泥塑,似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栾布到达之后,列阵在韩婴队伍的右边。韩婴的队伍没有因为好奇而转头的人。 两支军队带兵方式,享受的待遇是一样的。韩婴的军队有骑兵。 栾布的军队有甲胄。 气势、配备都是不相上下。 唯有现在的忠心不同。 军马列队整齐,总大将彭越亲自策马去庄园内,禀报韩王婴检阅兵马。 “咚咚咚!!!”鼓声大作。马嘶雄壮,车轮滚滚。由四匹毛色一样的战马拉动的戎车缓缓的离开了庄园,出现在了众军队的面前。 四匹马整齐划一,显示出驾车之人的高明。 御者(驾驶员)是韩懿,身披皮甲,带剑、环首刀。 车左(主将、弓手)是韩婴。韩婴身披皮甲,带剑、环首刀,手持长戈,背弓矢。 车右(戈盾手)是晋猛,手持长戈、持盾牌,带剑、环首刀。 车后(鼓手)是昭勋。身披皮甲,带剑、环首刀,手持鼓锤敲击大鼓。 戎车行至军前停下。鼓声停止。 大将、士卒齐齐低头,以示尊敬。韩婴手握长戈,左手叉腰,目视前方兵马,很是满意。 王师虽少,但质量高。解散之后就可以作为军官,统领万军。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吸入的是风寒,吐出的豪气。他大声说道:“我听闻县外盗贼要侵犯我昌邑疆界。今日我练兵秣马,以备盗贼。演练行军、布阵、骑射、步射。” “我曰进,则进。我曰退,则退。曰进不进,曰退不退者,行军法。” “可都听见?” 最后,韩婴大声道。声音盖过风寒,气魄直冲斗府。 “是。”士卒齐齐大声应是。 韩婴满意,大声道:“兵马向东,行十里地,返回。” “哒哒哒!!!!”在栾布、彭越的指挥下,两军调转方向向东,并重新排列成行军阵型。 “咔嚓,咔嚓。”御者韩懿驾驭戎车,平稳的来到了军队的面前。 “咚咚咚!!!!”车后昭勋奋力敲击大鼓。韩婴举起长戈,大叫道:“缓行军。” “哒哒哒!!!!”车轮马蹄声滚滚,戎车在前,步、骑在后,缓慢行军。 昭勋敲了一会儿大鼓后停止了,脸色泛红,气息有点不稳。军鼓节奏不能乱,很累。也不用一直敲击。 韩婴的军队一直有做跑步训练。这种在大路上缓慢行军的,对他的军队根本不算什么。 “中行军。”韩婴大声下令道。 “咚咚咚!!!!!”昭勋又拿起了鼓锤,奋力敲击大鼓。 “哒哒哒!!!!”步、骑加快了速度。步军行军脚步稍乱,但阵型不乱。 甚至骑兵也不乱,仿佛千锤百炼的钢铁。 大军又行了一段路之后,韩婴大叫道:“急行军。” 于是鼓声又起,步、骑开始急行军。骑兵稍稍有点乱了,但阵型还是完整。步军仍然整肃。 缓、中、急。 韩婴不断变化行军的速度,十分乱来。但是大军依旧完整,整然肃杀。 现在虽然是寒冬,但路上还是有行人、商队的。看到韩婴这队伍都是吓了一跳,慌忙避让。 然后他们之中有人认出了韩婴,便放下心来。 有父老称赞。 “乃韩公子婴也。守我昌邑疆域二三年了。盗贼不敢侵犯我们,我们因为他而安宁。” “徭役很重,但盗贼也是大祸。因为他击破盗贼,我们的生活比临县要好。” “真是强军啊,我们昌邑安泰,全靠韩氏强梁(强横的梁木)。” 又有壮士看见,纷纷叹息。 “嗟呼。韩氏真是壮猛,韩氏食客能饱食,暖衣服。我也想入韩氏,只可惜韩氏不收。” “韩氏有门客百余人,已经是极限了。奈何?我也想加入啊。” “公子贵,却不矜贵。我昌邑壮士也。” 二十里的行军很快完毕,大军戎车回到韩氏庄园外的空地上。 韩婴下令道:“一刻钟休息,饱食。而后操练军阵。” 步军坐下,取下干粮、水壶。 骑兵翻身下马,先饱食战马,然后取干粮、水壶坐下饮食。 休息而不散漫。 井然有序。 王师也,精悍。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第112章 婴也,强梁也 等士卒休息好了,韩婴站在戎车上。传令士卒演练军阵,这个时候的军阵比较简单,变化不是很多。 但韩婴要求队与队加强联络配合。 小队行动非常精悍,运转顺畅。 随即就是骑射、步射,演练骑兵冲锋,步军使长矛、剑、环首刀。 韩婴号令严明,军队精悍。至下午结束的时候,军队的操练,始终都是一丝不苟。 没有任何杂音。 士卒都很疲累了,但还是胸腹挺拔,面如坚毅宛如岩石。 韩婴与大将、军官都非常满意。 除了军队之外,观看的人也很满意。 韩氏庄园内。 一处高楼之上,张苍、晋成、韩梁看了许久。张苍喜道:“治天下以仁义,取天下以战阵。我主仁义爱臣民又能戎车战阵整齐。真令主也。” 晋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臂的伤口,回忆起了以前参加秦军的一幕幕,说道:“此军人数虽少,但可以媲美秦军了。一旦散开,可以统领万人。只要给大王几年时间,便是一个万乘之国。” 兵车万乘乃是大国。 韩梁愣神,无话可说。他想起了以前,也就两年多前吧。韩婴跟他说,我要专心富贵,不再过问田事。当初他认为是对的,我们韩氏不能这么衰弱下来。他愚钝,而韩婴聪明,于是他不顾妻子的反对抹泪,让韩婴读书习武。 “但我也没有想到,婴要做韩王啊。”韩梁心中有惶恐,有不安,但没有退缩。如果我们兄弟注定要死的话,那么就一起去死吧。 另一座高楼上。赵臧、邯郸荧、赵满、赵曼、林恒、马捷、晋安等韩婴夫人、媵妾也在观望。 晋安面无表情,似乎冰雕。 其他人或忧虑,或惴惴不安。 “荧。我或贵不可言,或要死在荒野了。”赵臧叹道。都是自己人,她不怎么害羞。 邯郸荧很有胆色的一挺胸,说道:“嫁夫从夫。郎君战向前,我等统摄家事,制衣服鞋履。使郎君没有后顾之忧而已。” 赵臧微微颔首,眼睛明亮。 大丈夫志在四方。 有夫如此,她虽然忧虑,但也非常骄傲。 操练结束。 士卒散走。韩婴打算率领左右舍人回去庄园休息饱食。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韩婴驻足,转头看去,舍人们立刻散开做警戒。不久后他们放下心来。 滚滚策马而来的,乃是女王。 魏氏贵女着戎装,骑乘骏马,随从十余人,皆骑马。神采飞扬。 “吁。”魏女王勒马停下,也不翻身下马,对韩婴道:“婴。我得到消息,县东有虎。我们去猎虎吧。” 她眼睛亮亮,露出期盼之色。 韩婴心中一动,笑问道:“女王。有虎不自己去猎,为何要叫上我?” 魏女王撇了撇嘴,说道:“你这人不爽快,我以前常唤你去打猎,你都不去。你以为我想来寻你啊。是我父兄说,我一个人去猎虎太危险了。你有射虎车,又有猎虎的经验。如果你带我去,他们就允许我去。” “去猎虎吧,婴。我郑重的请求你。”骄傲的女王翻身下马,对韩婴行了一礼。 韩婴笑,想了一下后,展颜说道:“女王。你平常叫我去,我不去。不是我不直爽。只是因为对我没有意义。我年少开不了强弓。再说我要想食野味,自有家臣、食客猎给我。何必我自己动手?” 魏女王恼了,问道:“婴。你直爽些。去还是不去。” “明日来我庄园见我。”韩婴说道。 魏女王说道:“就知道你……”她刚想翻身上马,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头问道:“你要去?” “然。”韩婴颔首,却又摇头说道:“非猎虎也,而猎鹿也。” “听不懂,什么神神叨叨的。”魏女王翻起了白眼,但也高兴起来。只要韩婴去就行了,她还没有猎过虎呢, 可太有意思了。 “好,明日一早我便来寻你。”魏女王翻身上马,然后还不放心,勒马问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韩婴答道。 魏女王满意,策马扬鞭,神采飞扬的离开了。 “大王要借围猎练兵?”韩懿问道。 “非猎虎也,非猎鹿也,乃猎秦也。”一名舍人说道。 “然。”韩婴笑看这名舍人,说道。 虎非虎,鹿非鹿。 秦也。 当然,韩婴也想试一试大军围猎,进一步练兵。 次日。 韩婴在邯郸荧的侍候下,起床洗漱更衣,早食。旋即出门,大军整齐,既带了装备,也带了车辆、物资。 不久后,魏女王、魏昂率领十余骑飞奔而来。勒马停下后,兄妹二人看着眼前的阵仗都是怔愣。 他们是轻骑而来。 魏女王直爽问道:“婴。你这阵仗可以去讨伐千人以上的盗贼了。猎虎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而且射虎车呢?” 魏昂若有所思道:“婴,你打算围猎?” “射虎车太安全了。我需要一场硬仗。”韩婴先回答了魏女王的问题,然后对魏昂说道:“是。” 魏昂深深看了一眼韩婴,说道:“婴稍等,我们准备不足。先回去准备一番。” 韩婴制止道:“不用。我已经备足了物资、帐篷。你们取用便是。” 随着,韩婴自己就很矫健的翻身上马,下令道:“行军。” “是。”士卒们大声应是。 韩婴的队伍出发了,魏女王、魏昂无奈只得率领轻骑跟上。 “兄长。婴这打猎,与我往日不一样啊。”魏女王转头低声对魏昂道。 魏昂深深看了一眼前方的韩婴,对妹妹说道:“你平日里打猎是儿戏。婴是丈夫,所以他不愿意与你去。” “现在他是大军围猎。依靠军令布置,把猎物围起来。如真正的行军打仗。你以后不要再说婴不直爽,埋怨婴不陪你去打猎了。别人会轻视你。” 魏女王怔愣,心情有些沉重,有些不爽。 “我取笑婴不直爽,难道婴也在嘲笑我儿戏吗?原来我才是滑稽的人?” “不对,我才不滑稽。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她很不服气,很骄傲的抬起头来。 第113章 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根据魏女王的情报,韩婴乘坐戎车,带领军队前往县东。 行军中,他派遣探马先行,搜寻虎的踪迹。 探马精选精锐,能战,骁勇,机警,呈扇形散开,不久就有了结果。 大道上,戎车停下。韩婴身披大氅,手握剑柄站在车上。一名探马骑在马上禀报道:“启禀公子。在蜃龙亭发现虎的踪迹。” 韩婴点了地那头,下令道:“急行军。”又转头对车后昭勋道:“莫击鼓,以免吓走了虎。” “是。”昭勋、探子都是应声。大军立刻加快了速度,往蜃龙亭而去。 魏昂看着韩婴急行军下的整肃大军,越来越沉默了,但却频频看向韩婴。 他还记得当初韩婴向他求取魏无忌兵书的情景。这才过去多久?韩婴的军队竟然这样精锐了。 魏昂心中苦笑:“信陵君兵书我也看,但我从来没有用过,并不上心。韩婴恐怕是废寝忘食,是对得起信陵君的人。” 随即,他也疑惑。“韩婴操练出这样的军队不容易。有这样的本事也是罕见。他……。” 有本事当然要施展本事。现在天下只有两种途径。加入秦军、谋反。 “非猎虎,而猎鹿也。”他又想起了妹妹魏女王对自己说的话,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魏女王也越来越沉默了。 随着韩婴发出的号令,韩婴的军队就像是韩婴的四肢,完全听从韩婴的指挥。 这种打猎虽然没有她骑乘骏马,追奔猎物的兴奋。但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厚重感,以及惊涛骇浪一般的杀意。 “虎必死无疑。”魏女王忽然恍然大悟。 探马已经锁定了虎的所在,大军沿着大道,到达了蜃龙亭外。 韩婴下了马车,召见了彭越、栾布、舍人、并什长、伍长等,打算开一个军事会议。 忽而有舍人来报,说是亭中长者送来米肉。 韩婴坐在小板凳上,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说道:“今日我乃将军。介胄之士,不便见客。请长者回。若长者强留米肉,收留便是。” “是。”舍人神色肃穆,转身离去。 左右舍人,兵马,人人手按兵器,肃杀之气盈满天空。 魏氏兄妹立在一侧,无言无语。他们的随从人人都是恐慌,不安。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恐慌,但就是胸口堵得慌。 仿佛身处战场。 今日军猎。 非儿戏也。 韩婴坐,众人站立。韩婴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张图,说道:“虎在此处。我们十方合围。”然后,他把二百余人分作十队,每一队设立都尉,作十军,统一指挥。 安排了任务之后,韩婴按剑站起,神色肃穆,顾盼四周道:“畏战者,杀。后退者,斩。放敌突围者,严惩。力战有功。” “军法无情。无论你们是我的朋友、兄弟、食客、家臣。都不要责怪我。” “苍。记录功过。”韩婴又转头对张苍说道。 韩婴肃穆而杀气,威势如天。在场众人皆心中凛然,大声应道:“是。” 在都尉的率领下,十军分作十个方向,往虎的方向小心靠近。 韩婴上了戎车,率领舍人们与魏昂、魏女王一起观看局势发展。 帅也,镇军。除非生死存亡,否则不该亲临前线。 “嗷嗷嗷!!!!!”虎啸响起。“啊!!!”人的惨叫声紧随其后。韩婴目光一闪,但很沉得住气。 包围还没有完成,虎应该是逃走了。 韩婴转头对一名舍人说道:“去前方询问情况。” “是。”这名舍人手持长矛,单手驾驭骏马飞驰向前。很快返回,勒马停在车前,也不下马,也不放下兵器,弯腰行礼道:“公子。虎走脱了。什长王远力战受伤。” 韩婴说道:“合围不成,功亏一篑。重新聚敛兵马,召见王远问话。” “是。”一名舍人躬身应是,立刻取出了号角,奋力吹奏了起来。 “呜呜呜!!!!”号角声穿透厚云,直冲斗府。 “哒哒哒。”十军兵马急行军返回。韩婴大将坐下,左右或持长矛,或持长戈。 整肃。 魏女王、魏昂是宾客,左右坐。他们的随从是闲杂人等,立在远处不能靠近。 十名临时的都尉,并大将彭越、栾布上前见礼。彭越、栾布惭愧弯腰行礼道:“公子。我等放敌出围,请公子责罚。” “此事不能责怪大将。”韩婴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受伤的什长王远。 他左边肩膀有外伤,正在缓缓流血。面色青白,单膝跪在地上。但没有求饶,说道:“公子。我放敌走,请公子斩我。以明军法。” 他的兵丁就在四周,有些骚动,想要求情。但不敢说。 彭越、栾布一时也没敢说。 韩婴说道:“可曾畏惧?” 王远抬头断然道:“不曾。” 韩婴又问答:“可曾后退?” 王远回答道:“我见虎要逃走,是追奔它,才被它伤到的。” 韩婴点头说道:“放敌走,当斩。力战有功,本该功过相抵。但大军徒劳无功是你的责任。罚十棍,暂且记下,回军后再行处罚。现在疗伤。” 王远张了张嘴,不用被杀挺高兴的。但他确实是放走了敌人,实在是惭愧。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栾布怕他说错话,连忙把他扶起,让他坐在一旁不说话。王远也就不说话了。 韩婴对晋猛道:“晋猛。你代王远将兵。” “是。”舍人晋猛大声应是,离开了韩婴舍人队列,走到了众将一列。 韩婴随即又询问了一下虎的情况,得知虎受了一点伤,但没有致命伤。 韩婴端坐不动,左手按剑,环顾众人,问道:“合围不成,敌军遁走。是追,是放。诸位意下如何。可畅所欲言。” 张苍走了出来,对韩婴行礼道:“公子。兵法:归军不追。我以为现在应该班师休整。” 彭越不以为然,握剑向前走了一步,杀气腾腾道:“公子。兵法:穷追败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趁着敌军战败,千里追敌,斩尽杀绝。” 韩婴点了点头,同一件事情,但有两种选择。而且都合乎兵法。 战机稍纵即逝,犹豫不决,就坏了大事。 韩婴思考了一番后,握剑站起,顾盼说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我亲自将轻骑去追,步军留守安营扎寨。” 韩婴又对栾布说道:“虎臣留守。” “仲。你与我一起。”他又转头对彭越道。 “是。”二人齐齐应是。 “那我们呢?”魏女王插嘴道。 韩婴说道:“可能听从号令?” 魏女王肃然,躬身行礼道:“愿听从号令。” 她服了,不敢不听从号令。 “追。”韩婴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自一名舍人手中取来长矛,轻骑率众追虎。 第114章 战场的召唤 “哒哒哒!!!!” 韩婴一手持着长矛,一手紧握缰绳,身体趴在马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风寒刺骨,但他的血是热的。 他每天都在读书,习武。每天高蛋白,好营养。他的身体是强壮的,他的骑术也是精湛的。 现在的战马是没有马镫与马蹄铁的。所以人骑在马背上是需要相当功力的。而且没有马镫固定,骑射、舞动兵器都非常困难。 战国时,所有国家的主力兵种是战车。 强大的国家,就叫万乘之国。 马镫、马蹄铁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韩婴没有发明出来。因为现在弄出这个玩意,也只是便宜了别人。 甚至有可能更便宜匈奴人。 虽然轻骑兵不是主力兵种,但是轻骑兵的用法也很简单。壮士骑上骏马,带上弓矢,集结起来。 呼啸成军,逃散成贼。 千里奔袭,来去如风。 “哒哒哒!!!!”有探马先行,追捕虎的去向。用响箭联络,指明方向。 无论骑兵如何调转方向,无论前方是什么复杂的地形。韩婴的身体始终牢牢坐在马背上,不曾拖累军队。 舍人们也时刻注意韩婴,要是韩婴落马或发生什么危险,会立刻提供帮助。 魏女王打猎成狂,身体非常好,骑术也是一流。她游刃有余的与魏昂率领麾下轻骑随从。时不时的转动脑袋看向韩婴。 今天的韩婴充满了古怪。 平日里的韩婴是喜欢笑着说话,从容很温和,是有风度的贵公子。而今日的韩婴充满了杀气,连面容也似乎刚毅了起来。 雄鸷!勇猛! 现在韩婴策马飞奔,持长矛,那眼神就像是一头猛虎,正在紧咬自己的猎物,追逐不放。 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魏女王又回想起了父兄经常对自己唉声叹气的话。她当时觉得韩婴不算什么,不够直爽,她会找到比韩婴更好的郎君,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找不到比韩婴更好的。 “我好像有点后悔了。”魏女王心中暗道。 一个人的心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平日里的韩婴她不太在意,但今日的韩婴完美的射中了她的心脏。 魏女王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脑后。兴奋重新占据大脑,肾上腺素狂飙。 追虎,逐虎,杀虎!!!!!打猎的最高峰,就是狩猎万兽之王。 韩婴等人紧咬虎不放,连续飞驰了十里,才渐渐逼近了那头大虎。 在莽荒的平地上,万兽之王飞奔向东。它时不时发出咆哮,想要震慑四周的人。 它害怕,它恐惧。向来都是它狩猎猎物,今日它却变成了猎物。 “哒哒哒!!!!!”马蹄之声响彻四方。轻骑兵分成三个部分,仿佛一张巨大的口袋,要把猛虎收入其中。 随着奔逐,两旁的景色在不断的倒退。 寒风从衣领灌入身体,寒冷了肌肤,却冻不住众人的热血。 马嘶之声不断响起。训练有素的战马,联合捕猎的作战,让马也一时间忘记了对虎的恐惧,变得勇敢起来。 “投掷长矛。”韩婴看情况差不多了,厉声大叫道。说话的同时,右手奋力把手中的长矛投了出去。 不中。 虎敏捷避开。 “嗖嗖嗖!!!!”数十杆长矛被投掷了出去,却一把不中。韩婴熟练的拿起了马后的弓,从箭囊内取出箭矢。 “嗖嗖嗖!!!!!”他不断的开弓射箭。四周的骑兵也在不断的开弓射箭。 在高速奔跑之中,骑射变得极为困难。但他们人太多了,箭矢又比投掷长矛更有杀伤力。 “呜嗷!!!!!”虎被射成了刺猬,哀鸣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韩婴勒马停下,却下令骑兵们不要接近猛虎。等成功放了血之后,由彭越上前以长矛刺死猛虎。 韩婴率众策马上前,顾盼左右,吐出了一口白气,满脸英气的笑着问道:“如何?” “痛快。哈哈哈哈。”成功杀死猛虎的彭越大叫痛快,哈哈大笑了起来。 “确实痛快。”魏女王非常兴奋道。 魏昂沉吟不语,时不时转头看向韩婴。 韩婴说道:“春秋时候的战斗,讲究的是仁义。一方战败,一方甚至会停止追击。还会好心帮助另一方人逃跑。比如败方战车陷入坑里,追击的兵会帮忙指挥怎么把战车开出来。不会趁人之危。” “但进入战国之后,战争愈发残酷。秦赵长平之战,秦坑杀赵军数十万。战争已经变成了不死不休。所以要乘胜追击,斩尽杀绝。” “而且战车也不太好用了。骑兵的作用正在不断的提升。你们都是精锐骑兵。以后没准会是将兵的大将,有空多琢磨骑兵的使用方法。” “是。”众人齐齐肃然,拱手受教。韩婴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虎,说道:“用绳索把虎捆绑了,拖在马后。回军。” “是。”有几个舍人翻身下马,取绳索捆绑了猛虎。 韩婴一声令下,群骑呼啸。 凯旋。 “哒哒哒!!!!!” 马蹄之声轰鸣,骑乘骏马的感觉。让韩婴体内的血始终在沸腾。 金戈铁马是英雄。 虽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虽然应该以仁义为本。 但是啊。 男人是好斗的。 而且现在又是秦末,诸侯并起,人人称王的时代。韩婴感觉到了战场的召唤,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治天下以仁德。打天下唯有手中长槊,身下战马。 壮士成林,铁骑千群。 秦王。我知道你快死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在想,你为什么不快点死? 韩婴等人奔走了十余里返回了蜃龙亭。营寨已经立起来了,火头军埋锅造饭,等待韩王凯旋。 张苍、栾布等率众在营门口迎接。韩婴驱骏马至营门口,把长矛交给了迎接上来的一名士卒,矫健的翻身下马。 “恭喜公子获虎。” 众人行礼道。 韩婴笑道:“虎是寻常之物,没有什么好贺的。我的愿望是获鹿。” 张苍、栾布对视了一眼。栾布声音洪亮,下拜道:“公子能猎虎,也能得鹿。” “哈哈哈。”韩婴大笑,雄心豪气驱散了风寒,让空气都热了起来。 第115章 白鹿死,秦王暴崩(上) 韩婴笑过之后,打算进入营帐饮酒。舍人来报,行礼道:“公子。蜃龙亭的长者又来见。” 韩婴想起来,刚才自己收了人家米肉,却没有见人家。现在战争结束,不该傲慢。 他握剑步行,带着舍人去见长者。 长者名为李甲,银发长须,身体硬朗。 “可是婴公子?”李甲见韩婴后,躬身行礼道。 “正是我。李公有礼。”韩婴拱手还礼,然后感谢道:“我行军到这里,正人困马乏。谢李公送来米肉。” 李甲连忙说道:“不敢公子谢,这是应该的。”然后,他期待说道:“公子,我想去见一见大虎。” “有何不可?”韩婴大笑,引李甲去见大虎。众士卒正在合力,打算剥皮取肉。 “好大虎,好大虎。”李甲连连惊叹。这虎怕有七八百斤重吧? 送走了长者之后,韩婴与众人一起进入了营寨,来到大帐内坐下,论功行赏。 大帐内。 韩婴握着剑端坐不动,目视前方众人,沉声说道:“兵法。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因为放走虎而受到处罚的王远羞愧的低下了头。 韩婴看在眼中,但没有说什么。说道:“凡是参加这一次猎虎的。马夫赐钱20。没有参加追击的士卒,赐钱100。随我轻骑去追的,赐钱200。” “伍长赐钱300、什长500、都尉1000、彭越、栾布与张苍赐钱2000。” 这赏赐不轻了,加上途中吃用的干粮。付出的价值与狩猎到的猎物相比,完全不成比例。但这是一场成功的军事行动。韩婴很满意,自然要重赏。 “多谢公子。”众人躬身行礼。 消息传开,将士都是高声欢呼。公子果然宽厚,我们食他的,用他的。这一次猎虎我们也没有干什么,却有赏赐可拿。痛快!他们更有干劲,期待下一次效命。 韩婴猎了虎,又重赏了众将士。与将士们饱食了虎肉,便乘坐戎车凯旋。 途中,韩婴与魏昂兄妹分开了。 魏昂兄妹骑着骏马返回魏家庄园。 魏昂、魏女王都是心事重重,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庄园内。 “兄长。我累了。先去歇息。”魏女王无精打采的对魏昂说了一句,便去了自己的房间。 魏昂看着妹妹的表情不由心中一动,但却没有能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他问了仆人,得知魏亭在书房,就往书房去了。 魏昂进入书房,看到魏亭正在看书。他走到魏亭身边,小声把事情说了。 魏亭放下了竹简,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胡须,懊悔道:“我就知道她会后悔的。韩婴,宝玉也。错过就会后悔终身的。” “父亲,这是其一。其二是韩婴有反秦之心,又精明强干,刚猛异常。我恐怕我们会受到他的牵连。”魏昂忧虑道。是他们家送给韩婴兵法、庄园,恐怕会被当成同党。 魏亭懊悔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说道:“这个不必忧虑。你不是说韩婴号令严明,军容整肃。士卒用命,虽死而不后悔吗?他的兵法不是白看的,他会等待时机,而不会贸然行动。就算他行动,也会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就逃走吧。” “嗯。”魏昂闻言略略放心。 “嗟呼。失去这样的佳婿,我后悔终生啊。”魏亭连连揪胡子,哀叹道。 魏昂也是惆怅。 魏女王房间。 她回来后先行沐浴更衣,然后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却也是辗转反侧。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韩婴勇猛善战的面容。 “看来不是错觉,我是真的后悔了!”她掀开被褥坐起,发起了呆。 ……… 秦始皇的大队人马离开咸阳之后,走武关道到达南阳,然后乘船南下,到达南郡,行至云梦。 秦始皇没有去大舜的陵墓,而是遥远的祭祀了大舜。然后乘坐大船沿江而下,到达会稽,祭祀了大禹,勒石刻碑。 一艘艘大船如一座座城池,一位位秦军甲兵,就像是站在城墙上的守军。 秦军彪悍,震慑大江两岸的楚人百姓。但也有很多人不服。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会稽郡。 秦始皇的车队从大道上路过,引起了许多人远远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其中有叔侄二人。 乃是楚将项燕的子孙,儿子为项梁,孙子是项籍字羽。 项燕是楚国最后的大将,他战死沙场,楚国同时灭亡。 项梁面容雄毅,眉目含威,顾盼有威仪,身材极为高大健壮。 项羽健硕,还在项梁之上。容貌极英武,剑眉星目,锋锐之气冠绝天下。 项羽看着前方始皇帝的车队,望着一辆辆华丽的金根车,一队队甲兵,深受震撼,热血沸腾,然后脱口而出道:“彼可取而代之。” 项梁吓了一跳,忙捂住侄子的口鼻,说道:“谨慎,要灭宗族的。” 他当然也不是什么良民,杀人亡命,私自铸造铜钱,蓄养亡命之徒,积极反秦。 绝对胆量过人,但也没有侄子胆子这么大。现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而秦军就在眼前。 项羽虽然口鼻被捂住了,但是体内的热血却是愈演愈烈。 叔父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但藏不住他的心。杀意已经沸腾。 杀秦王,诛暴秦。以报楚国灭亡之仇,雪祖父败亡之恨。 杀!!!!!!! 秦始皇自以为得天下,却不知想取代他的人不计其数。 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是烈火烹油。 秦始皇离开会稽,北上吴地,大船出海,沿着海岸线北上至琅邪。 下午。大军在岸上安营扎寨。秦始皇有些疲劳,便先进入大帐内歇息。 坐下来后,他想了一下,让赵高取来装着丹药的精致盒子,从中取出了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付下。 “好药。”秦始皇服用之后,吐出了一口长气,精神奕奕起来,称赞道。 丹药龙精虎猛,让年老体衰的他立刻回到了年轻状态。他也不由的悠然神往。 方士炼的丹药都有这样的效果了,那真正的不死药呢? 片刻后,秦始皇问赵高道:“赵高,白鹿可好?” “极好。”赵高弯腰回答道。 秦始皇很满意,祥瑞啊,可不能有事。他说道:“重赏照顾白鹿的人。” “是。”赵高应声,然后离开了大帐。不久后,他回来了,脸色有些异样道:“陛下。徐福求见。” 一旁侍立的蒙毅终于忍不住,目光闪烁了起来。 第116章 白鹿死,秦王暴崩(下) 秦始皇暴怒。骂道:“贼子,怎敢来见我?” 九年前,徐福说海外有神山。他很相信。因为他占据了陆地,大秦无敌之军所到之处,无论是国家还是部落,全部灭亡。 他没有在陆地上找到不死药。徐福一说,他就立刻派遣三千童男童女,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造了能够抵抗海浪的许多大船,给了足够吃三年的粮食、衣服、药物,还有农具,一些兵丁,工匠,让徐福出海。 结果徐福一去不返,无影无踪。 秦始皇还以为他死在了海上,还曾经缅怀过。没想到徐福竟然还活着。 那徐福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但很快,秦始皇又兴奋了起来。难道徐福花了九年时间,找到了不死药回来献给我? 嗟呼,朕要不死了。 一旦涉及长生不死。始皇帝的智商就直线下降。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躁动,端坐不动,说道:“宣。” “是。”赵高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蒙毅的目光再一次闪烁。 不久后,一位仙气飘飘的人从外走了进来。这人中年,肌肤很白,长相俊美,头戴冠,衣锦绣,仪态气质充满了仙气。 “臣拜见陛下。”徐福弯腰行礼道。 “免礼。”秦始皇矜持了片刻,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可寻到不死药?” 徐福不慌不忙道:“臣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蓬莱仙山,山上有不死药,日夜绽放光明。但海上有大鱼,那大鱼阻挡臣的船,使得臣无法靠岸。听闻陛下来到琅琊,臣连忙赶回来见陛下。请求陛下给我神箭手、强弓弩,射杀那大鱼。” 然后徐福趁机又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又要了一大批的童男童女,食物、药物、工匠、农具,许多大船,比上一次还多。 秦始皇听了之后疑虑,但信了大半。 “好。朕马上征派给你。你先下去休息。”秦始皇忍住喜悦说道,抬头对赵高道:“赵高,请徐福下去用膳。” “是。”赵高躬身应是。 “谢陛下。”徐福嘴角微微翘起,弯腰感谢之后,随着赵高转身离开了。 蒙毅忍不住说道:“陛下。现在咸阳正在修阿房宫、皇陵、北方又修长城。南方还在战斗。民力已经用尽了。能否减少一些给徐福的童男童女、工匠?” 他看出徐福有诈,但不敢说。谁要是在秦始皇这个时候扫兴,必定要死的。只能请求减免一些。 天下真的快受不了了。 不仅是他,大臣都不敢说。秦庭大臣集体失语。 秦始皇摇头,不以为然道:“民力是无穷无尽的。”他要干的事情太多,如果让百姓休息,那他怎么成就从未有过的大功业?怎么能找到神山?怎么能长生不死?为了他的伟业,百姓不值一提。 蒙毅无奈只得住口。 当夜,秦始皇睡觉梦见与海神搏斗。第二天醒来询问解梦博士,博士说海神是见不到的,因为海神出巡的时候,一般有大鱼开道。 秦始皇结合徐福说遇到大鱼的事情,更加兴奋了。立即加快在齐地搜罗童男童女,工匠、派遣神箭手,制造大船,让徐福再次出海。 不惜一切代价。 齐地百姓哭嚎一片。许多壮士咬牙切齿。 等处置好这件事情后,秦始皇继续北上。真的在大海上遇到了一条大鱼,秦始皇命令强弓手射杀,那鱼就沉入海底消失不见了。 秦始皇更高兴,很兴奋。 秦始皇登陆之后,重新乘坐上金根车,在大军的簇拥下沿着大道,向西而去。 他的这次巡游基本结束了。他也满足了。 但大军到达沙丘,他就染病了。 病的不轻。 沙丘宫,秦始皇下榻的寝宫内。秦始皇很惶恐,让人请来了蒙毅。 “毅啊。这可能是神灵对我的警告。你亲自前往祭祀山川神灵,为我祈福。”秦始皇伸出手抓住蒙毅的双手,虚弱道。 蒙毅实在不想去,要是这个时候秦始皇病死该怎么办?但他又不能不去,一定不能说出死字。 蒙毅含泪与秦始皇告别,忧心忡忡的带人离开了。 蒙毅走后,秦始皇的病愈发严重了。 两天后。赵高忽然一脸惶恐的走了进来,对病榻上的秦始皇说道:“陛下。白鹿死了。” “啊?!!!!”秦始皇忽然睁开了眼睛,当即吐血,几个呼吸后便气息全无。 他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很恐惧,很慌乱。但强撑着一口气不死,还派遣了蒙毅前去祭祀山川神灵。 希望能获得神灵的原谅,延长寿命。白鹿的死,成了压垮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赵高看到秦始皇死了,先是惶恐,然后惊喜,最后冷静了下来。他目光闪烁,亲自放下帷幔,对四周的太监宫女下了死命令,然后去见丞相李斯、皇子胡亥。 丞相是有很大权力的,甚至强势的丞相可以威胁到皇权。 胡亥是皇帝的儿子,有继承权。 赵高是内侍,可以控制秦始皇的尸体。三个人凑在一起,自然不是什么阳谋。 不久后,李斯就写下了秦始皇的诏书,传位胡亥,但是没有公布。 他们决定秘不发丧,就像秦始皇还活着一样,沿路官员进献的食物、礼品,全部接收。 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见过活的秦始皇。 为了避免秦始皇的尸体发臭,赵高把白鹿的尸体处理了一下,去了内脏腌制,又弄了许多咸鱼,与秦始皇的尸体放在一起。 这活赵高是亲自秘密干的。因为知道秦始皇死了的太监、宫女,全被他杀了。 晚上,赵高一边把白鹿与咸鱼放在秦始皇尸体的附近覆盖秦始皇的身上,一边笑着说道:“皇帝。我伺候你许多年了。每天都担心被你杀了。你死了我就轻松多了。你杀人如麻,内侍、文武百官都畏惧你,没有人亲近你。没有人敢说真心话。” “你的威严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所有人都无法直视。所以你死后,我操纵局势也容易。只要以你的名义发布命令,没有人敢不顺从的。” 赵高把咸鱼与白鹿的尸体放在秦始皇的尸体上后,朝着秦始皇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 镇压一切的皇帝死了。 甚至他没能安放在棺椁内进入他修建了几十年,死了数十万人,存放着无数宝物的皇陵中。而是与臭鱼烂虾放在一起,遮盖尸臭。 皇帝死,王现。 群王共争夺皇帝大位。 第117章 伐无道,诛暴秦 上午。昌邑县。 寻常的一天。 百姓操持百业,十分努力的活着,但就是吃不饱,就是穿不暖,就是不如意。 “哒哒哒!!!!”三匹快马自城西门而入,并飞驰往县衙去,沿途惊扰百姓,很多人差点被踩踏而死,但马上的骑士却不管不顾,十分冷漠。 百姓差点被踩死,但也不敢大骂,只能在肚子里骂上几句。 三名骑士在县衙门口勒马停下,与守卫交涉之后,进入了县衙。 后衙。 县令嫪善正在与美人吃酒,戏。 很是逍遥快活。 这段时间他太开心了,不用盘剥百姓,只盘剥韩婴这个大户他就肥到流油。养起了美人,穿上了绫罗。而且韩婴还帮忙扫平境内盗贼。 他的政绩优秀,极可能就要升迁了。 有韩婴在,他高枕无忧也。 他正此间乐。一名官吏从外推门进来。嫪善正在解美人衣衫,春光乍现。 美人惊叫一声,“啊。”她连忙合衣避开去了屏风后边。 嫪善大是扫兴,骂道:“竖子。怎敢闯入我屋内?”官吏神色凝重,趣步走到了嫪善身边,弯腰附耳说了几句。 “皇帝驾崩?!!!!胡亥登基?!!!” 嫪善目瞪口呆道。 “县尊谨慎,要灭族的。”官吏神色大变道。 直呼皇帝的名,土都埋到脖子了。 “吾醉酒,刚才说的话不算。” 嫪善酒醒了,耍赖收回刚才的话,然后神色严肃道:“你要是敢传扬出去,我灭你族。” “不敢。”官吏汗如雨下,告饶道。 嫪善又说道:“马上发布榜文。命令臣民披孝。” “是。”官吏躬身行礼,转身走了。嫪善又拉出美人,拔剑威胁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让美人回去等待临幸。 嫪善这才精神恍惚的回到座位上坐下,说道:“求长生的死了,最没用的儿子登基了。大秦,真要完了。” “我要加紧盘剥百姓,不考虑什么业绩。然后回家避祸。”他舔了舔嘴唇,说道。 官差很快发布榜文。 韩氏酒肆。 负责酒肆的李年闻言大惊,大喜,大振奋。然后命帮工、厨师负责店内。自己取了佩剑插在腰间,骑骏马,飞奔离开了城池,狂催战马到达了韩氏庄园。 韩婴正倚在晋安的怀中闭目养神,晋安为他揉按太阳穴。听说李年来了,立刻下令召见。并让晋安坐到一旁,自己端正坐姿。 李年从外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行礼道:“恭喜公子,始皇帝驾崩了。” 声音之大,连门口的舍人都听见了,顿时惊喜,恨不得仰天长啸。 机会终于来了。 韩婴笑说道:“长生只是梦幻,自古豪杰谁能不死?秦王昏庸。” 他站了起来,对李年说道:“卿回去城中,一切照旧。” “公子要反秦呼?”李年没有料到韩婴竟然如此冷静,而且是一切照旧。他是激动的浑身发抖,冷静不下来,脱口而出问道。 “然,但须得过三日。你回去后不可胡乱说。”韩婴说道。 李年怔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过三日?但他依旧遵命道:“是。” 李年走后,韩婴对门外守卫的晋猛道:“把所有的人都叫来。” “是。”晋猛躬身行礼,兴奋的疾步走了。韩婴转头对依旧冷清的晋安道:“更衣。取我印信来。” “是。”晋安躬身行礼,离开了书房,往卧房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宝盒回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衣裳的小侍女。 印信非韩王,而是武成君。 衣服也是韩国时候,君侯穿的衣服。 在晋安与两个侍女的服侍下,韩婴正衣冠,握剑离开了书房。 门口守卫的舍人单膝下跪,然后站起随从,到达了堂屋。不久后,韩梁、舍人先至。 然后彭越、张苍、栾布等,韩婴的食客、家臣共一百余人汇聚大堂。 消息已经传开了,人人都神色兴奋,少数人身体发抖,血脉偾张。 韩婴环顾了一眼众人,说道:“现在我正式号武成君。” “君上。”除了韩梁之外的所有人,都面朝北方尊位,躬身行礼。 韩婴说道:“依计。我将前往河东郡。三天后起事。在此之前,我得通知宗族、韩地贵族,以免他们被逮捕。” 韩婴转头对韩懿道:“懿。你带一队人马前往单父县取来家小,与我会合。现在就去,速回。” “是。”韩懿躬身应是,立刻站起来转身走了。 韩婴对昭勋道:“勋。你带一队人马,马上前往洛阳。让洛阳宗室、贵族愿意随我走的,自己前往河东。速走,不走就要大祸临头了。” “是。”昭勋大声应是,握剑站起,转身走了。 韩婴又对一名舍人道:“宴。你带一队人马前往颍川郡,通知韩地贵族。愿意跟随我的,舍弃家业,取细软,马不停蹄日夜赶来。不愿意的,莫强求。” “是。”韩宴躬身行礼,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韩婴一抖身体站起,握剑,居高临下目视所有人,除了韩梁之外,其他人齐齐低头以示尊敬。韩婴对晋成说道:“把所有人的力量都用上,大批制作韩氏旌旗、把铁片联合皮革,制作成甲胄。” “为免走漏消息,人员不许进,不许出。” “另外制作一面大旌旗上书【伐无道,诛暴秦】。” 晋成脸色通红,躬身一礼。 韩婴对栾布、彭越道:“你们是大将,也制作一面旌旗。” “是。”彭越、栾布大喜,齐齐躬身行礼。 韩婴又转头对张苍说道:“苍。我命你为武成君相。等我起事,你就管理后勤、百姓。” “是。”张苍较为冷静一些,但也是脸颊泛红,躬身行礼道。 伐无道,诛暴秦。 乃是他夙愿也。 韩婴顿了顿,对众人说道:“诸卿。从今而后就没有清闲的日子了。必大战百余,小战数千。我诫你们一句话,武将不怕死,文官不贪财。大事可成。” “暂且忍耐一时,如果孤有天下,保你们富贵荣华。” 理想很重要,感情很重要,但利益也是不可缺少的。 “是。”众人热血沸腾,躬身应是。 韩婴在下达了命令之后,立刻换了一套衣服,带上了随从前往魏家。 一直以来他都想把魏家拉下水。 集合三晋碎片。 第118章 死者的怨恨,生者的呐喊 韩婴的车队来到了魏家门口。守卫见是韩婴,立刻请韩婴进来。 不用通报。 韩婴就这么来到了书房,见到了正在说话的魏氏父子。 “婴,你怎么忽然来了?”魏氏父子都有些吃惊,魏亭问道。 韩婴转头看了一眼带自己进来的魏氏仆人,等仆人下去后,他走到了父子魏亭的身旁坐下,并招手让魏昂过来,低声说了始皇帝驾崩,胡亥立的事情。并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韩婴正色道:“贤父子对我有恩,也与我牵连很深。我起兵之后,秦庭必定要问罪。所以我来请贤父子一起前往河东避祸。” 魏氏父子目瞪口呆。 秦王不是刚去出巡吗?就驾崩了?而且胡亥是什么东西,排都排不到他继位。 然后父子二人也兴奋起来,对视了一眼。敏锐的感觉到秦庭要完了。 秦王残暴,二世载祸,必定凶险。扶苏贤明,如果扶苏能继位,那秦庭还有一线生机,至少也可以退兵函谷关,守卫三秦。 但结果是胡亥成了二世。 父子二人自然是不愿意与韩婴一起去的。投资韩婴是一回事,看重韩婴是一回事。但他们姓魏。现在事情发展超乎所有人的预料,魏氏也是有机会的。 魏亭深呼吸了一口气,立刻诚恳说道:“婴,谢你关爱。你要立韩氏宗庙,我鼓励你,勉励你。但愚父子要立魏庭,我们就此别过。” 魏昂也说道:“婴。你必定是韩王。而韩、魏都弱。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如果魏王立,我与父亲一定会力劝魏王与你联合,共同对抗秦军。” 韩婴无奈,终究还是别姓。他想了一下后,说道:“人各有志,贤父子想立魏王也是人之常情。但是韩、魏都是四战之地。你们在魏地很凶险,不如先跟我去河东,等魏王立起来了。你们再回来。” 先拐跑,以后的事情再说。反正魏王也是立不起来的。 魏亭摇了摇头,不说话。魏昂神色肃穆,对韩婴一拱手。 父子二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要立魏王。立魏王与投奔魏王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心腹,后者就是亲戚。 韩婴轻叹了一声,也不强求。他站起来,回头说道:“贤父子对我的恩惠,我永世不忘。若有困难,来投我便是。” “谢婴。”魏氏父子站起,拱手行礼。韩婴走,父子二人送至门口,目视韩婴离开了。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行动了起来。 齐、楚、赵、魏、韩、燕旧国宗室、贵族各有行动。 天下鼎沸。 三天后的早上,天快亮了。韩婴马上就要起兵了,韩懿带着他的全家来到了昌邑韩氏庄园内。 舞阳君韩广日夜兼程,累的老骨头快散架了,但不等休息就要见韩婴。 “婴,你为什么要去河东啊?我们去新郑吧。登高一呼,你就是韩王啊。”韩婴正在卧房用膳,韩广急进来,揪着胡子跺脚道。 韩懿追了进来,有点尴尬的对韩婴躬身行礼。 韩婴笑,放下了碗筷,对韩广说道:“伯父。我的想法,懿应该告诉过你了。我就不多说了。您是长者,德行仁义优秀,但是攻战立韩国,请您相信我。” 他又说道:“伯父来的正好,我刚让家兄去挖掘父母坟墓,取尸骸带走。伯父也一起去。” 他起兵之后,父母的坟地一定会被夷为平地的,不如自己挖了带走。 “哎。”韩广无言以对,揪着胡子长叹了一声,恹恹的转身走了。他想去家乡立国啊,河东是什么狗屁地方?那是魏国旧都城啊。 韩广走后,韩婴食了膳食。命晋安、侍女取来甲胄,为自己披上。 出了卧房,来到廊下坐在小板凳上闭目等候。 赵臧率领媵妾们走了过来,行礼道:“郎君,我等来送行。” 韩婴站了起来,轻轻捏着赵臧精巧的下巴。赵臧顿时羞红了脸。 韩婴凝视了妻子精致的脸蛋一会儿,才抬头对邯郸荧道:“荧。你辅佐夫人与晋成管家。” “是。”邯郸荧躬身应是。 就在这时,一名舍人来报,单膝跪下道:“君上。彭越、栾布已经准备就绪。” 韩婴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韩婴握剑下了走廊,率众前行,没有回头。赵臧等女凝视韩婴背影,弯腰送行。 邯郸荧已经派遣了信任的人前往赵地通知赵辟疆了。但她与赵臧也都不知道,赵氏会做什么选择。 韩婴步行来到了戎车前,因为昭勋不在。所以戎车的配置稍稍变化。 韩婴是主将,韩懿是御者,晋猛是副手,章鲤为鼓手。 “驾!”在韩婴下达命令之后,韩懿一声高亢的叫声,驾驭四匹纯色的战马离开了庄园,来到了庄园外。 彭越、栾布各率本部人马列阵,一如上次猎虎。但也有所不同。 栾布的兵马原本是秦军建制,明显紧张,不安。但以韩婴、栾布的声望,以及对秦庭的仇恨,他们没有逃走,没有人去报信,都跟上来了。 韩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让章鲤把大旌旗给挂在了车上。 “伐无道,诛暴秦。” 一面大旌旗,六个大字。就点燃了所有人的火焰。 死在道路上的冤魂,死在战场上的冤魂,死在修建宫殿上的冤魂,死在修葺陵墓上的冤魂,死在长城上的冤魂。 死在求仙海上的冤魂。 人们脑海中对死去亲人的鲜活记忆,以及人们现在的苦难。 亡秦者,并非六国贵族。更不是匈奴。 而是七国百姓。 秦始皇应该抚恤百姓,而不是祈求山川神灵,延长寿命。 “伐无道,诛暴秦!!!!” “伐无道,诛暴秦!!!!” “伐无道,诛暴秦!!!!” 彭越部的士卒,栾布部的士卒,不知道是谁先呐喊了出来,立刻变成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呐喊,所有人都双眼通红,面容扭曲。 再也没有栾布部,彭越部。 甚至也不分立韩的,还是随从的。 只有一个群体。 反秦军。 天下百姓,揭竿而起,诛暴秦。 等士卒的呐喊结束,韩婴将手中长槊指向昌邑,令道:“随我攻占昌邑,诛杀县令。” 第119章 王者无敌! 韩婴乘坐戎车,发马步军二百余人。其中甲兵七十人。骑兵七十二人。 车上挂着伐无道,诛暴秦旌旗,前后立着八面“韩”字旌旗,又有两面“彭”、“栾”字旌旗。 看起来气势汹汹,短小精干。实际上非常孱弱,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可以带领这样的军队去攻下一座大城的。 怎么也得弄一辆云梯车攀爬。 再不济,也得有一把普通的梯子。但韩婴就是率领这样的军队,气势汹汹的直扑昌邑而去。 人心所向,就是无敌。 王者无敌。 “那是什么?!!!”有一伙人正在道上行走,望见韩婴兵车、骑兵、甲胄。军队整肃,旌旗飞扬,不由目瞪口呆。 “那是韩氏公子。他要干什么去?” “他难道要去攻打县城吗?” “也不是不可能,皇帝暴卒了。天下不稳,公子是韩氏旧族。” “我去问问。” 这群人都是腰间插着剑,衣衫褴褛的昌邑壮士,胆子肥大的很。一个人自告奋勇上前,大声询问道:“婴公子稍停留,我乃本县壮士陈足。烂命一条,公子如果去攻打县城,我要依从。” 韩婴也看见这伙人了,以前是没有起兵,养不了太多人,现在自然不一样。他让驾车的韩懿停下,指着自己身后的大旌旗说道:“我去攻打县城。不怕族诛就跟上。” 陈足走近了这才看清楚了旌旗上写着什么,欢欣鼓舞大喜道:“公子。我全家死光了,也没有宗族。怕什么族诛。我愿同去。也请公子稍等,我去与同伴说说。” 说罢,他对着戎车躬身一礼,小跑着回来禀报。这十余人立刻大喜,大叫道:“伐无道,诛暴秦。” 然后他们分开两批,陈足率领一半人跟上。其余人四散,通知乡野去了。 “天下苦秦久矣,只是没有人做头,壮士一盘散沙。或做盗贼,或食不果腹。今天公子起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呼朋唤友,反了。” “是啊。灭族又有什么可怕的?这么下去,暴秦迟早杀光我们。起兵,起兵。” “更何况公子贤明,同乡仰慕他的不计其数。愿意为他而死的人,如江河之鱼。他一定能成就大事。” “然,武平君兄弟,贤人也。现在公子将兵,必能成大事。” “攻入县城,取城中物资,饱餐一顿也是痛快。” “哈哈哈哈哈!!!!” 壮士呼啸一哄而散,走亲访友去了。 “咚咚咚!!!!!”车后的章鲤身披重甲,雄壮无比,敲击大鼓不停。鼓声震荡,所过之处,人们便知道是有战事发生。 反秦的人,何止这一伙人。昌邑壮士不计其数。 昌邑东边县域。有一户人家,主人姓张名勋,读过书,为人豪爽,颇有游侠习气。 他听闻韩婴的时候,是韩婴用射虎车杀虎。他听说了之后,就带人送了韩婴一匹马。 之后他与韩婴颇有来往,是参加了韩婴婚宴的本地大豪之一。 消息传来。张勋正在宴请宾客,宾客也都是本县、临县的好人物。 张勋与众宾客闻言先是惊愕。张勋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一脚踢翻了案几,洒落了酒食,拔出了长剑,厉声高叫道:“秦王暴虐,桀纣之君也。我早就有反秦的志向,只可惜势单力孤。公子贤。我本以为他与县令友善,没有反秦的志向。想不到公子乃勾践,卧薪尝胆也。既然如此,我愿做他的宾客,随从讨伐秦国。” “诸位,你们走吧。我要卖掉土地,散尽家财,集合庄客、帮闲去了。” 说着,张勋对众宾客一拱手,果然呼喝一声,招来了二十余人,骑上骏马,有兵器的拿兵器,没有兵器的拿着农具。 起兵谋反,灭族。 秦法严酷。 但张勋与麾下庄客、帮闲却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秦残暴。反死,不反也死。不如反了。” “没错。至少我们在临死前能饱餐一顿。” 张勋的宾客反应过来,一起站起来追了出来。他们对视了一眼,对张勋行礼,其中一个人年轻的说道:“兄说的是。韩氏公子贤明,宽厚。乃仁义之人,他反秦必定从者云集。我们也回家去集结庄客下人,呼唤亲朋。兄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然。”众人齐齐点头,面色通红,无比决然,无比豪气。 此去可能灭族,但他们无怨无悔。 伐无道,诛暴秦。 “好。你们且去。我先走一步。”张勋大笑了一声,辞别了宾客,骑着骏马,率领自己的庄客、帮闲前去与韩婴会合。 似张勋这样的人,也是不计其数。 本县大豪,或慷慨起兵,或也沉默。百姓或揭竿而起,或保持沉默。 韩婴缓行,鼓声震荡,乘戎车,攻打县城。昌邑百姓,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往县城通风报信的。 “咚咚咚!!!!!!”戎车鼓声震荡天地。无论壮士、老弱、妇孺、上至七十岁老翁,下至十岁童子。都深恨秦国,都有亲眷死在野外,无人掩埋。同心戮力,争先恐后,似海纳百川一般汇聚向韩婴。 汇聚向仁义。 汇聚向王者。 勇敢的站在了暴秦的对立面。 韩婴一呼百应,行七八里。大军数千人,车数百辆。声势浩大。 与此同时,其他三面方向的百姓得到消息,也在豪杰,名宿的带领下聚敛人马,从四个方向进攻昌邑。 人数多达万人。 没有一个人向官府示警。甚至于消息都传入城中了,百姓口口相传,或收起了铺子买卖,或躲避,或准备起兵。 县衙还是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武成君韩婴乘戎车,披甲胄,持长矛。戎车堂而皇之的开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兵丁没有阻拦,而是出城迎接。 一断臂老兵跪在韩婴车前,哭嚎道:“公子,我有三子,一个死在长城,一个死在陵墓,一个死在南方。我想灭秦已经很久了。公子贤明,我愿意跟随。请公子让我带人前去县衙,砍杀县令,并杀秦人官吏。烹了食肉。” 韩婴目光一闪,摇头道:“秦官吏可杀也,人肉不可吞食。长者年老,不可担任先锋。随我戎车而行。” 断臂老兵不甘心,但也没有纠缠,用袖子一擦眼泪,一脸坚毅的站起,率领守城兵丁跟随戎车而行。 第120章 末路 县衙,后衙内。 嫪善正在与美人戏。而现在是始皇帝的丧期,如果让别人举报了,他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美人依在嫪善的怀中,有点放不开,忧虑道:“公。这恐怕是死罪吧?” “美人不必忧虑,这里天高皇帝远。二世又是个……呵呵。反正杀不到我们的身上。来,我们共往巫山。” 嫪善一脸淫笑,正准备宽衣。 “碰”一声。大门被撞开了。嫪善大怒,最近他的手下越来越不恭顺了。随便闯门,是因为他不怎么过问政事,所以威严丧失了吗?看来得抓几个人杀鸡儆猴了。让整个昌邑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县尊是用法的。 嫪善定睛一看,更怒,竟然是他的仆人。 “好刁贼。竟然连通报都不做,就直闯我的屋子。” 嫪善抄起案几上的酒碗,就朝着仆人砸去。 仆人下意识的敏捷避开。 嫪善更怒,要拔剑。仆人哭嚎道:“主人。来不及通报了。韩婴谋反,将百姓万人攻入城中,现在快到县衙了。” “啊?!!!”嫪善傻眼了,身体僵硬,不久后瘫软坐在了地上。脑子里尽是不可思议。 “我知道秦国要乱,但是始皇帝才刚死啊,你就不能再等等?难道是因为我盘剥你的酱油太狠,所以你深恨我的缘故?” “糟了,糟了。我不应该盘剥大户,而应该盘剥小民的。小民可欺啊。” 他惶恐起来,然后一把推开了怀中同样面色苍白的美人,急站起出了门,来到了前衙。 这个时候衙门里还有七八十人,有官吏、官差。其中有秦人,也有昌邑人。 所有秦人都是脸色惨白,昌邑人还算镇定,甚至有几个不怀好意。 嫪善心里头害怕的要死,但却强撑着精神,对众人说道:“秦法,谋反灭族。你们放心,百姓只是被韩婴蛊惑,我只要说一说,百姓就会醒悟回家。你们帮我守住县衙,我重重有赏。” 巧言令色了一番后,嫪善让人取来梯子,亲自爬上梯子观看,顿时心惊胆战。 县衙外黑压压的人。其中为首一辆戎车,四周是精兵数百人,甲胄、骑兵,精悍异常。 戎车上一将,披甲持矛威风凛凛。 挂着一面大旌旗,“伐无道,诛暴秦。” 嫪善看了头晕目眩,好贼子,竟然有这么多甲胄,是蓄谋已久的谋反啊。 嫪善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大叫道:“韩婴。你可知谋反是要灭族的吗?韩国已经灭亡,始皇帝允许韩氏生存已经是大恩德。你竟然恩将仇报,起兵谋反。你对得起皇帝吗?你对得起族人吗?现在快走,事情还有转机。不要铸成大错。” 现场人数虽多,但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充满了仇恨的目光看向嫪善,然后转头看向韩婴。 只要韩婴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去,把此人剁成肉酱。 “哈哈哈哈。”韩婴长笑一声,才说道:“秦王灭我国家,还要我感激戴德?今日我不为其他,只为反秦灭吕氏也。” 吕氏?许多百姓懵逼,抬头看向韩婴。 韩懿笑,转头对百姓道:“传闻秦王之母赵氏原本是吕不韦的姬妾,有身孕之后送给了秦王异人。赵政是吕氏之后。当然,这只是传闻。君上戏言耳。” 百姓恍然大悟,口耳相传。 “原来秦王是个孽种,难怪残暴。” “吕不韦的儿子?那岂不是卫人?卫人是很平和的。” “别管是不是卫人,他就是暴秦。” “说的也是。” 韩婴是故意的。现在就有传闻,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后人。后世被太史公写在史记的吕不韦列传中。但秦始皇本纪却记载秦始皇是秦庄襄王的亲生儿子。同一本书,记载却是背道而驰。 按照史学家的判断,应该相信本纪。而且一个国家的继承人,是要经过严格把控的。 秦始皇极大极大的概率是赵氏嬴姓。 现在把传闻说出来,公开出来。是最大的动摇胡亥的继承权,让秦地也乱起来。天下苦秦久矣,秦人也是反秦的。 嫪善的头皮发麻,秦国法律严酷,有诽谤罪,要灭族的。这种皇帝阴私,他闻所未闻。 难道皇帝真的是吕氏? 他甩了甩头,别管那死鬼了。现在我的命就在眼前了。他想了一下,强笑了一声,对韩婴大声说道:“公子说的对。秦王是吕氏,我是秦人也不为他卖命。我愿跟随公子反秦。” 韩婴失笑道:“我一番话确实是想动摇秦人,但想不到却先动摇你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秦人百姓无辜,但官吏却不无辜。” 他敛容肃杀,往衙门中叱咤道:“衙内可有我昌邑壮士?速杀县令并秦国官吏。然后出来。否则我攻破县衙,便视你们为秦党,斩尽杀绝。” 嫪善大惊失色,回头大叫道:“别听他的。” “啊!!!” 惨叫声响起,衙门内的七八十人,足有五六十人是昌邑人。他们食秦国俸禄,算是既得利益,反秦的意愿没有这么强烈。但他们对秦国的恨意与恶意也不小。 秦国泥沙俱下,谁家没有亲戚死在外头? “啊啊啊!!” “噗嗤,噗嗤。” 五六十人围攻二三十人,战斗很快分出胜负。昌邑人没有一个战死,只有几个人受伤,秦人被悉数斩杀。 最后,两个昌邑人一把推开了梯子,让嫪善跌落下来,然后捉住。 其中一个昌邑人往嫪善的脸上连扇了十个耳光,骂道:“我宗族也有五个壮士死在外头。这是为他们打的。” 随即昌邑人打开了县衙大门,这名昌邑人拖拽着嫪善出了县衙,来到了戎车面前,对韩婴单膝跪下道:“公子。我等助纣为虐,请公子处置。” “请公子处置。”其他官差官吏也下跪道。 韩婴面色缓和,说道:“悬崖勒马,为时不晚。你等往旁边站,我既往不咎。” “谢公子。”这些人内心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走到旁边。 韩婴一振长矛,把矛尖儿对准了嫪善的脖子,森然道:“县尊。我记得你当时威胁要灭我满门。现在如何?” 第121章 砍成肉酱 嫪善快哭了,斜眼看了看脖子上锋利的矛锋,吞了一口唾沫,强笑了一声,对韩婴道:“公子,当时戏言耳。我愿上还所得财帛,请公子饶我性命。” “既然如此,我便饶你性命。”韩婴失笑,收起了长矛说道。 “这就放过我了?”嫪善怔愣眨了眨眼睛,然后大喜,跪下道:“谢公子。公子真宽厚仁爱也。” 百姓很迷惑,很是茫然,抬头看了看韩婴。 嫪善起身想走,韩婴说道:“我能饶你,但百姓不能。”他收回长矛,杵在车上,森然道:“父老还不动手?” “杀!!!!” 一句话,便点燃了百姓心中的所有怒火。众人一起上,棍棒刀刃朝着嫪善而去,似疾风似暴雨。 “秦王暴虐,我无辜也。” 嫪善很有急智,大呼道。 只片刻,他便成为了肉酱。 有百姓要吞嫪善血肉,状似疯魔。韩婴下令制止,让人把他们拉开。他说道:“秦王暴虐也有你们的缘故啊。法家教他用王法统御天下百姓。法家教大臣没有道德底线的迎合秦王。秦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秦庭大臣全部成了哑巴。” “秦王自大,自称始皇帝,想传承万世。但却没有问过百姓。他没有畏惧之心。” “诸位。我有一言。你等静听。” 韩婴忽然吸气,大声说道。 包括疯魔的百姓,都在韩婴的声音下恢复了冷静。众人抬头看向韩婴,齐齐弯腰行礼道:“请公子(君上)言。”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百姓可畏也。犹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帝并非天子,乃人皇也。天下没有不亡之朝代也。皇帝无德,百姓可杀也。皇帝尊贵,也要畏惧百姓也。皇帝应该时时谨慎,否则灭宗庙,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尊敬的孝汉文帝的思想。 汉朝前期的皇帝都是有这种思想的。他们意识到皇朝是有始有终的。 汉文帝尤其杰出。他这辈子都在做好身为皇帝的事情。他要做好皇帝,维持汉家天下。 让汉家存在,让百姓活的好。 所以千百年后,华夏自称汉人。 秦始皇才是一统天下的人呀。 史上第一个皇帝。但秦朝之后,华夏没有一个人是自称秦人的。 现场落针可闻,然后众人呼吸急促。或不安,或激动,或紧张,人人觉得不可思议。 商朝没有天子,普通人也可以祭祀上天。周灭商,周王垄断祭祀上天的权利,号称天子。周长达八百年,人们已经习惯了天子的存在。 到秦灭天下,皇帝就成了天子。忽然从韩婴口中说出【人皇】二字。 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 这番话毫无疑问的刺中了百姓的心脏,让他们体内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因为秦始皇残暴啊。他们活在黑暗之中,甚至对皇帝这个尊号都持怀疑态度。而现在韩婴这一番话,犹如是黑暗中的亮色,照亮了所有人的心灵。 有人激动跪下,大叫道:“公子贤,愿尊公子为人皇。” “公子贤,愿尊公子为人皇。” 百姓群情激奋,齐齐下跪道。 韩婴说道:“谢诸位爱我。但我德薄,不敢当也。自古德不配位,必有灾祸。请诸位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顿了顿,他低头看着已经成为肉酱的嫪善,说道:“我有谋略要告诉诸位。诸位选德望长者五十人。我先进入县衙,五十位长者后进。我把我的谋略告诉长者,他们再告诉你们。” 说罢,他下了戎车,让彭越、栾布在外维持秩序,自己将舍人进入县衙。 百姓与韩婴的人都失望。 尤其是韩婴的人。韩婴这番话,可真是光亮照耀了暴秦。只要传扬开来就能获得巨大的声望。 顺势登基称帝,大有可为啊。但韩婴却拒绝了……。 不过韩婴的人失望归失望,但他们知道韩婴是有想法有主意的人。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百姓是纯失望。 有人哭嚎道:“公子贤,公子如果为人皇,我等之福啊。公子为何舍弃我等?” 百姓乱糟糟的,哭嚎的人不计其数。既感韩婴的话语,也是回忆暴秦的残暴,痛不欲生。如果韩婴能做皇帝,他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黑暗中的百姓,只要有一点光亮,就会追逐。 直到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百姓这才恢复了冷静,按照韩婴的命令,选出了五十名德高望重的长者。这些长者进入了县衙,来到了堂屋面见韩婴。 其中就有张勋。 韩婴甲胄在身不能跪坐,端正坐在小板凳上。众人心悦诚服,下拜道:“拜见公子。” 韩婴点头说道:“免礼,坐。” 众人分开两旁,左右跪坐。韩婴就把自己要去河东的事情对长者们说了。 最后,他沉重说道:“秦王残暴是根本。但秦朝灭亡必定豪杰并起。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中原死战之地,必定血流成河。父子、兄弟肝脑涂地。十室九空。你们把消息传开,让昌邑百姓都知道。我昌邑人也。如果百姓愿意跟我去河东避难,我一定不抛弃一人。” “如果百姓不愿意与我一起去河东避难,我就打开官仓。按照人数,分百姓口粮、盘缠。他们逃命去吧。往山上逃,往江河里逃。” 五十名长者震惊,他们还处在韩婴反秦的激动之中,却骤然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实在残酷。 张勋脱口而出道:“公子韩氏宗族,贤明宽厚。百姓愿意拥戴公子为人皇。天下苦秦久矣。公子端坐昌邑不动,发兵车使者前往各县,各郡。百姓一定杀秦官响应公子。天下可定,大事可成。” “我等壮士,愿为公子肝脑涂地。” “宗族子弟,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张勋壮士豪言。激起其他长者热血,他们一起下拜,再一次请愿道:“请公子在昌邑登基,上皇帝尊号。我等愿扞卫公子,哪怕灭族。” 韩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刚才说德不配位并不是虚言,也不是诡计。” “昌邑父老拥戴我,真心。但我德望不能统御天下,贸然称皇帝。一则会引起天下人围攻,二则秦王虽然驾崩,但秦军还在。秦军出虎牢关,荥阳,直扑昌邑。我做几个月的皇帝,就要被杀了。被天下人耻笑。还会连累昌邑所有百姓肝脑涂地。” “建本用德行仁义,攻取用谋略诡计。” “先往河东避难是我的谋略。请诸位不要疑虑。” “诸位。或跟我去,或逃命去。不可留在昌邑。迟疑不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韩婴斩钉截铁道。 第122章 武成国 “是。”长者们无奈,只得放弃了劝说韩婴上尊号的想法,他们躬身应是,起身离开了。 韩婴转头对张苍道:“苍。我把彭越、栾布都交给你。你率领他们维持秩序、清点粮仓、武库、钱库、布帛等财产物资。再拿出昌邑县百姓的人口名册。把愿意跟我一起走的百姓与不愿意跟我一起走的百姓分开。酌情发放给不愿意跟我走的百姓钱粮。富有者不发。” “至于愿意跟我走的就不用发了。剩下的钱粮、财帛都归公。与百姓一起由你统一管理。你可以按照县衙的规模,征召可靠有德行的人做官吏,辅佐你。” “是。”武成君相张苍拱手应是,转身下去了。 韩婴让韩懿取来了收藏有地图的匣子,打开匣子后取出了地形图,看着地形图研究了起来。 去河东可不简单,不知要攻破多少城池,还要渡过黄河,还要面对秦军的长城军团。 但好消息是现在蒙恬、蒙毅都死了。长城军团现在交给了王离。 这个人是大将王翦的孙子,王贲的儿子。有一定的能力,但比蒙恬好对付。而且蒙恬被杀,长城军中可能会有混乱。 他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在河东立足的。但窗口期很短,得赶快行动。 县衙外。五十名长者出来了,也带回了韩婴的谋略建议。百姓顿时哗然。 公子贤,明明可以做皇帝。却不在昌邑做皇帝。还要带他们去河东躲避秦军?说是躲避秦军是好听的了,这不就是逃跑吗? 这与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百姓有疑虑的,但也有支持韩婴的。 “公子贤。仁义所在。我宁愿跟着公子做个山民饿死,也不愿意为秦国修建宫廷、陵墓而死。” “没错。公子仁义。他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公子可不仅仁义,他精通兵法。上次军猎,就是号令严明,军容整肃。他的谋略,他的眼光不是我们百姓能够媲美的。他说中原会成为战场,肯定是真的。就像是公子说的,我们要么跟公子走,要么去山上躲避,要么去江河躲避。留在这里一定会死。父老乡亲。选仁义跟公子走。不选仁义,就逃散吧。” 韩婴在昌邑发育了二三年,保境安民,名声极大。他的军事才能受到百姓的肯定。 加上今日站出来反秦,又一番话激励百姓。百姓多数都愿意跟随韩婴走。 甘心与他一起成功,或者失败。 消息很快在全县散开。而大部分百姓都已经跟随韩婴一起攻打县城了。 只有少部分没有动。 现在消息散开。百姓愿意跟着韩婴走的,就回家收拾细软粮食车辆,然后回到城中。 不愿意跟随韩婴走的百姓极少,但因为韩婴答应开仓放粮,他们也汇聚往城中。 张苍就根据人口名册,计算清点了官仓中的粮食、粗布、铜钱。 给每一个有需要的百姓发口粮、铜钱,让他们可以逃走。 但也有一些奸诈想要领两次。或者富有的人来领钱粮。被张苍识破。韩婴得知情况之后就下令斩首。 震慑了宵小。 这些百姓虽然不愿意跟韩婴一起走,但得了钱粮之后,也对韩婴感激戴德。 万分感谢的离开了。有人聚集在一起,逃亡山上,或水泽。有人则不愿意离开,留在当地。 张苍按照韩婴的命令,把愿意跟韩婴走的百姓编户齐民,记录在册。并选拔里长、亭长、乡长管理。他又选拔百姓中有德行名望的人做官吏,以县衙的规模,成立了武成君相衙门,统摄百姓、辎重。 等张苍忙完之后,反秦军已经是井然有序。一半百姓住在城中,一半百姓住在城外。 县衙书房。 韩婴解了甲胄,跪坐在主位上。舍人或侍立旁边,或守卫门口。 油灯散发出来的光,照的房间亮堂。 晋安身着皮甲,佩剑带刀,跪坐在韩婴身边,既是侍卫,也是侍女。 张苍从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三卷竹简,对韩婴行礼道:“君上。人口已经统计完成,有一万三千八百三十二口。” “钱粮、军械、布帛、金、银、车辆在册。” “另外有昌邑富户如张勋,进献粮食、车辆、马匹。” “都在这三卷竹简之中。” 说着,张苍弯腰行礼,把三卷竹简举过头顶,献给韩婴。舍人韩懿走上前去拿过三卷竹简,放在了韩婴面前。 韩婴翻开看了看后,问张苍道:“可有副本?” “有。”张苍回答道。 “百姓跟随我,就是我的子民。我没什么好说的。钱粮军械,都由你管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进献给我物资的富户,你之后表彰,然后从中挑选优秀的人做官吏。或者从军做个军官。” “是。”张苍拱手应是。 韩婴对韩懿说道:“去把栾布、彭越叫进来。” “是。”韩懿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过了许久,栾布、彭越才走了进来。 韩婴面前的案几也多了三个小盒子。 韩婴抬起头来看了看张苍三人,三人都意识到了。栾布、张苍沉稳,彭越有些激动。 韩婴说道:“这是我刚铸造的印信。这一枚是国相。”韩婴抬头用眼神示意张苍。 张苍躬身行礼,走到韩婴面前跪坐下来,接过了武成相的印信。 韩婴又对栾布、彭越道:“这是我铸造的将军印信。现在我任命你们为将军。你们从百姓之中招募壮士。按照秦军制度,千人将是基本建制的顶点。我允许你们带领两个千人将。你们招募勇士后,选拔军官,把名册给我。我盖印之后就会发给高层军官印信。” “我们是一起研究兵法的,你们都知道怎么带兵,怎么作战。其余我就不多说了。” “是。”栾布、彭越大声应是。栾布沉稳,彭越激动,二人依次上前行礼接过印信。 现在他们是武成君麾下的将军了。 君,次王一等。在旧韩国是有封地城池的。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让彭越带兵在城外维持秩序。让栾布在城中关闭城门巡逻防守。 忙完这一切后,他才勉强理清楚了乱麻,搭建起了一个最基本的台子。 不是草台班子。 而是武成君国。 一相、二将、一家令、一舍人令。 军队四五千。 百姓一万四千。 戎车一乘。 战车,无。 国土,无。 城池,无。 韩婴有些疲惫,对晋安道:“安。传热水,我要沐浴更衣歇息。” “是。”晋安躬身行礼,下去了。 韩婴沐浴更衣之后,便一个人安置了。由晋安、舍人们护卫、伺候。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昌邑,得与颍川来会合的韩氏宗族、韩地贵族会合。还得等几天。郡守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集结兵力讨伐我。” “武成君国还很危险啊。” 韩婴在思考中沉沉睡去。 第123章 闻公子起兵,特来相投 早上。 天还没有亮。 栾布的军队非常警惕,站在城墙上观望。他们才一百多人,守城是不可能的,只能做警备。 县衙。 那些被杀的秦人尸体、血迹都被清理了。县衙的防御戒备由韩婴的舍人负责。 卧房内,韩婴醒了。睡在地铺上的晋安比他醒的更早,收了床铺,跪坐在床前闭目养神。 “安,我要喝水。”韩婴有点口渴,说道。 晋安立刻站起,命在门外站立的侍女去取来熟水。韩婴喝了半碗水后,起床洗漱更衣,然后食用早饭。 所有的事情他都安排了下去,自己没有什么事情做。他便在卧房所在的院子里散步,习练剑法,锻炼武艺。 等累了之后,他便沿着走廊前往书房看书。 “哒哒哒。”听见脚步声后,韩婴抬头看去,便见姐姐大韩氏走了进来。 “姐。昨晚睡的如何?姐夫呢?”韩笑着放下了竹简,问道。 起兵反秦,他自然没有忘记大韩氏一家。大韩氏二话没说,就带着胡家整个宗族来投奔他。 胡家虽然庶民,但人丁兴旺,有很多壮士。又是他的姐家亲眷,壮士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睡的很香,你姐夫忧心很晚才睡,正在补觉。”大韩氏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来到了韩婴面前跪坐了下来。 韩婴由衷说道:“姐。你真不愧是我家的女郎。比二姐强了十倍。” 小韩氏柔弱,搬家的时候很不知所措。 “再强也是女子啊,振兴家门,还得依靠男人。婴。你有这样的志向,这样的行为。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大韩氏感慨着笑眯眯的伸手摸着韩婴的头道。 虽然韩婴长大了很多,但也还是少年,没有大韩氏高。 “姐。我现在是武成君了。”韩婴很无奈道。 “那又怎的?就不是我弟了?”大韩氏很是霸气道。她真是感慨万千,几年前他们家那什么破地方,就几年工夫。她的弟弟就有了现在的势力、声望。她从韩梁口中还知道韩婴想做韩王。 韩王啊。 他们家这一支曾祖父才是韩王,也属于旁支了。还能入继大宗,继承韩王。 想不到啊。 韩婴无奈,彪悍有爱的姐姐啊。姐弟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大韩氏才郑重道:“弟啊。你姐夫与胡家的人蠢是蠢了些,但忠实可靠。我看你身边的人少。我想让他们来你身边,护卫、服侍你。你挑选几个吧。” 韩婴无奈,说道:“姐。姐夫只是忠厚老实,并不蠢。” “相比你这个弟弟,胡家的人都是蠢的。”大韩氏笑眯眯道。 “好。姐你先选一下带来见我。我再挑选几个做我的舍人。”韩婴不再与大韩氏争辩蠢不蠢的问题,说道。留在身边的人,一定要可靠的。亲戚、宗族为上。而胡家的人确实忠厚老实。 “好。”大韩氏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韩婴还没有等待胡家的人来面试,张苍就从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行礼道:“君上。有好几批外县的人,听闻公子起兵,携老扶弱前来投奔。” 韩婴并不惊讶,暴秦又不是只在昌邑残暴。而且临县的盗贼又多,百姓苦日子过的比昌邑百姓都不如。 前来投奔很正常。 他问道:“临县的官府有什么反应?” “附近县城听闻君上起兵,都关闭了城门,严阵以待。”张苍回答道。 “严阵以待?”韩婴冷笑了一声,说道:“很快就会野火燎原,他们守不住。” 顿了顿,他说道:“既然百姓来投奔我,我就不能不接收。但苍。告诉刚来投的百姓,我要去河东。我谢谢他们信任我,但也请他们做好死在路上的准备。反秦是要流血的。” “是。”张苍躬身应是。 二人又说了几句后,张苍转身离开了。 但这只是周边百姓投奔韩婴的开始。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伐无道,诛暴秦就是光亮。人们厌恶黑暗,追寻光亮是本能,也是希望。 没有人可以阻止,没有人可以指责。 一批又一批的人过来。张苍全部接纳,有条不紊的编户齐民,让所有人成为了武成国的人。 韩婴得知消息之后,乘戎车离开了县衙。现在街道上到处都是百姓。 韩婴的车一出来,立刻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君上。” “君上。” 百姓什么都没有说,如波浪一般的站了起来,站好,对韩婴的戎车躬身行礼,唤了一声声君上。昨天张苍编户齐民的时候就已经说明白了。 没有什么公子了。现在是武成君。他们是武成君治下的百姓。 虽然韩婴没有答应做皇帝,而号称武成君,很多人失望,但也大体满足了。 君也是人主啊。 韩懿驾驭戎车缓慢向前,韩婴站在车上,大声说道:“诸位免礼。如果遇到困难,可告知里长、亭长、乡长。国相那边冷有衣,饥有粮食,病有药材。” “除非无力回天,否则我必不让你们有病死的人。如果里长、亭长、乡长甚至国相不作为。你们就告诉我。我会杀了他们。” “谢君上。”百姓感觉到眼睛酸涩,有人甚至哭了出来,众人齐声高叫道。 秦是冰冷的,抠法律的。 韩婴是暖的,讲人情的。 韩婴走了一路,一路与百姓说了许多话,都是承诺不抛弃一个人。等他下车登上城墙的时候,嗓子都沙哑了。为了防止可能会引起的混乱,城门是关闭的。 韩婴站在城上看城外。栾布已经在征召壮士准备成军了。张苍率领官吏,正在接收百姓。 百姓犹如飞蛾扑火,犹如逃离魔窟。无论贤愚,无论贫富,汇聚昌邑而来。 韩婴抬头看了看城门楼上挂着的“伐无道,诛暴秦”的大旌旗。 韩婴有喜悦开心,也有沉重。 人心所向,他欢喜。但人如果太多了,也会造成很多问题。他虽然得到了昌邑钱粮,加上这些年自己积累的粮食。 家底很丰厚。 但如果人口太多也会出问题。 来投奔韩婴,并且被张苍编户齐民的百姓,却只有满满的喜悦。 他们或相拥哭泣,或大喊大叫十分疯狂。犹如卸掉了身上的枷锁,获得了新生。 第124章 复仇 “哒哒哒!!!!” 昭勋率领一队骑兵沿着大道往洛阳而去。仿佛一道旋风,掀起无数尘土。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乃是日夜兼程赶来。韩婴只给了他们三天时间,很快消息就会传到洛阳。 如果他们不快马加鞭,那韩氏宗族、韩地贵族就会被关在虎牢关内,成了瓮中捉鳖。 下场只有一个,全族被杀。 很快他们到达了洛阳地界。昭勋一咬牙,摇了摇头后,鼓起最后一口气,骑乘到达了洛阳城门口,翻身下马,率众进入了洛阳城,直接去找韩成。 宅邸内。 韩成正在算账。韩婴想反秦,这是全族的默契。既然要反秦,就要充足的财帛。大战一起,土地就没用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韩地贵族都在卖土地、庄园、宅子。 储备金、银、丝绢,以及一定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更何况现在秦王死了,他们激动、兴奋,更加紧卖地。 听闻昭勋来了,韩成立刻让人把昭勋带进来。他本想开口询问,却见昭勋的脸色难看至极,气喘吁吁,吓了一跳,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婴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他与韩婴的血缘关系,远不如舞阳君韩广,但感情是一样的。他们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韩婴身上。 那是未来韩王啊,可以祭祀先王的人。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生病了?死了?还是因为一些问题而被秦国追捕?”韩成非常的焦虑,觉得韩婴可能是病死了,世事无常啊。十几岁的少年站不住很正常。 他不由头晕目眩,大哀叹上天对韩氏不公。苍天啊,秦王都死了,莫非韩婴倒在黎明之前? 昭勋也不废话,直接走到了韩成的身边把事情说了。 韩成心中一定,没死就好,然后愕然,急问道:“怎么不去颍川,而去河东?我们的先王陵墓怎么办?会被秦国荡平的。” 昭勋脸色很黑,喘了一口气后,才说道:“公子说,存地失人,人地都要失去。存人失地,人地都存。先王陵墓虽然很重要,但是与重新立下韩氏宗庙社稷相比,也就不算什么了。公子还说,秦王驾崩,天下鼎沸。很快反秦大军就会席卷天下。秦军恐怕没有心思去挖掘先王的陵墓,反而盗贼、群寇比较麻烦。总之。立韩国还是保先王陵墓,公子选择立韩国。” 他又喘了一口气,才说道:“成公。事情紧急了,再不走就要全族灭亡了。快通知宗族吧。马上走。” 说完之后,他就栽倒在了地上,两眼一闭昏死过去。他强撑住一口气兼程赶来,现在气泄了,也就没有了力气。 韩成眼睁睁的看着昭勋倒在地上没管,随后才反应过来,跳脚道:“不管了。现在不走,全族遭殃。” 他命令仆人照顾昭勋,然后找来了长子韩原,二人分头行事,先去秘密告诉所有人。 二传四,四传八,最后人尽皆知。 这个事情只能自己去传递消息,不能胡乱派遣仆人说的,秦庭有耳目。 所有人都惊愕,所有人都振奋。 秦王死了,韩婴要立韩国了。韩婴的行动果然迅猛,是真正有执行力的人。 张云、昭平、韩成等人各自准备。韩成回到家中之后,立刻让人准备车马,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不要了。什么大宅、庄园,全部舍弃。 幸好他有所准备,有大量的车装载财帛、老弱,一天就办好出城,直奔黄河而去。 北渡黄河,前往河东郡。 韩氏宗族、韩地贵族,几乎全部响应。 木匠韩明家。 韩明得到了消息之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并妻子陈氏叫了过来。 他神色凝重,但语气兴奋的把事情说完了。最后,他慷慨激昂道:“就是因为韩国灭亡了,我们才会沦落成为庶民百姓,食不果腹。要不是婴这些年接济我们,我们就算不饿死,也会冻死。就算不冻死,也不会有现在身体强健,精神抖擞。” “大者,家仇也。灭秦复韩,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者,旧恩也。婴想做韩王,我们是他的宗族,就应该支持他。父子战死,肝脑涂地也是应该。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取了粮食、铜钱、衣服,租一辆车走。马上走。” “是。”他的妻子、儿子没有任何犹豫,躬身应是而已。 他们以宗族为荣耀,以宗族为依靠,深深骄傲自己体内的韩氏之血,现在始皇帝驾崩,韩婴将兵反秦。 虽赴汤蹈火,也要去的。更何况也不一定是赴汤蹈火。 韩明家很快准备妥当,租了一辆大车出城,与宗族汇合,向北而去。 ……… 酱油韩匡家。 韩匡的卧房内。已经长成健壮少年的韩允、韩会神色沉重,他们的母亲王氏脸色苍白,正在抹泪。 床上,祖父韩匡面容青白,气息不稳。 孙子长大了,而他老了,生病可能会死,可能不会死,但是现在这个情况。 韩匡喘了一口气,说道:“婴要复国,我本来应该同行。我虽老,原本有些气力。拿剑杀人不成问题。但现在我病重,就没有办法去了。允,你取剑来。我要自刎。你们把我埋葬在城外,然后带着你们的母亲去与宗族汇合,去河东。” “祖父。”韩允、韩会兄弟哭泣,实在不忍。 王氏哭的泣不成声。 韩匡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两个孙子的头,说道:“秦王兼并天下,贵为天子。求长生却还是死了。这证明人都是有一死的。死得其所就行了。我不能拖累你们,快去。我死后,你们要跟随婴。就算兄弟战死,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兴复韩国,立我宗庙。” “快去。” 他厉声道。 韩允、韩会哭泣,却没奈何韩允哭着去取来一把剑,颤抖的交给了韩匡。 韩匡忽然强撑着坐起,握剑面朝韩地颍川方向,大叫道:“我韩国灭亡二十年了。先王泉下有知,定要保佑婴兴复宗庙,祭祀不绝。” 说完,他自杀,血染床榻。 韩允、韩会兄弟并母亲王氏大哭,然后用席子卷起韩匡的尸体,也用一辆车运送,一家人离开了洛阳,与城外同宗会合。 他们的内心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他们咬牙切齿,刻骨仇恨。 秦王莫要得意,我韩氏虽然已经灭亡二十年,但尚有子孙。看我们把宗庙立起来,复国,报强秦灭韩之仇。 先君之仇,九世可报。 二十年。 尚短。 韩氏还有壮士。 第125章 郡君大将 洛阳城。 韩王信的宅邸。韩王信送走了前来送信的韩氏族人,叫上了自己的长子韩正来到了一间房间坐下。 一路上韩王信都是憋着笑,来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哈哈哈。”韩正也大笑了起来。父子二人笑了很久,很久。 韩王信虽然止住了笑,但脸上还是充斥着笑意,嘲讽道:“韩婴真是愚蠢。以他现在的威望,秦王又驾崩了,天下陷入混乱。他率领宗族回去韩地,登高一呼就是韩王。他却前往河东,这不是舍近求远,舍本逐末吗?儿啊,我们父子立刻回去韩地。为父是韩王,你是太子。” “父亲说的是。韩婴这个人看似智勇,但其实愚不可及。我们乃是韩人,他不去韩地,反而去魏、赵之地。哈哈哈。” 韩正满面红光,连连点头。不由憧憬起了自己回到韩地,做太子的风光了。 秦王驾崩,六国人心浮动。赵有大规模盗贼,楚有大规模盗贼。中原有群盗。大好时机就在眼前。他们最强的对手,甚至是无法战胜的对手是韩婴,而韩婴脑中有疾病。 这简直是喜从天降也。 父子二人笑过之后立刻谋划。然后联合与他们亲近的韩氏宗族,贵族,也就是鹰派,立刻离开洛阳,前往韩地颍川郡。 他们也早做好了准备,离开的十分迅速。 韩氏宗族、韩地贵族的两股势力正式分道扬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 东郡治所,濮阳城。 濮阳乃大城,人口众多。地理位置也很重要。秦始皇任命了王氏子孙,王骏为郡守,修葺城墙,镇守此地。 城外军营之中。 王骏身披重甲,手按剑柄,率领数十同样身披重甲的亲兵巡视营寨。 他极高大健壮,气魄过人,身上散发着凶悍的气息。他的履历也十分优秀,曾经跟随王贲大败楚国军队,又参加了灭魏、灭燕、灭赵国残余势力代王,灭齐等,战功彪炳。 此刻的他面无表情,相当冷酷,仿佛坚硬冰冷的岩石。但他的内心十分凝重。 为将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慌乱,都不能显露出沉重。越是紧要时刻,越要谈笑生风。但是内心一定要多思考,多谋略,多筹算。 这是王氏将门祖传的本事。 王骏巡视完大营,回到了大帐内。等亲兵帮他卸掉甲胄之后,他一挥手让亲兵下去,来到了主位上坐下,取出了东郡地图低头观看了起来。 “哎。”在这独处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心情格外沉重。 在始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其实预感到了天下局势可能有变。但始皇帝没有抚恤百姓,而是派遣精兵镇守险要,如果天下大乱,秦国可以先依靠险要之地镇守,然后派兵镇压。 他身为东郡郡守,麾下有一个千人将辅佐。都是强弓劲弩的秦国精兵,虎狼之师。 但是东郡太大了,盗贼四起。他麾下这一千余精兵根本不够,只能龟缩在濮阳城中。 在始皇帝驾崩前,他上书朝廷请求在当地募兵,被始皇帝允许了。 现在他手下的兵力有五个千人将,都是选用东郡壮士,已经训练了三个月。因为东郡地方没有耕战的传统,这些壮士的素质比不上秦人。 但以他的才干,加上原本一个千人将的秦兵。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把新兵训练的似模似样,可以上战场了。 他现在很庆幸自己当初向始皇帝上书了这件事情,始皇帝也同意了。否则现在这个局势。 王骏低头看着地图,只觉得脑子疼的厉害。赵、楚有群盗,中原小盗贼多的是。 秦始皇忽然驾崩,小儿子胡亥登基没有威望,无法名正言顺。公子扶苏自杀,蒙氏覆灭。蒙恬、蒙毅兄弟是秦国的擎天巨柱啊。十座万里长城都没有他们兄弟两个有用。但被胡亥杀了。 关东六国又宗族强大。 他这个东郡又是魏、齐之地。可能要同时面对魏氏、田氏的叛乱。 “不。我一定要稳住大秦基业,让始皇帝的伟业传承万世。这是我王氏子孙应该做的。”王骏甩了甩自己的头,抛弃了内心的杂念,忧虑,脸色坚毅,目光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那是刀山血海之中滚出来,杀出来的,宿将的特有气息。 忽然,马蹄声响起。 大帐前一名士卒滚落下马,与守卫营寨的亲兵交涉。然后在两个亲兵的陪伴下,这名士卒进入大帐。三人立刻被王骏散发出来的气势镇住,宛如身处在北极严寒,身体僵硬,似乎连魂魄都冰冻了。 “何事。”王骏收起了肆意宣泄的气势,但目光脸色却仍旧没有温度,淡淡说道。 三人抖了一个激灵,内心惊叹。“不愧是王氏战将,直面他,我们也……。” 士卒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回禀郡君。昌邑韩婴起兵叛乱,杀了县令嫪善占据了昌邑。” 王骏面色不变,内心惊愕。什么?韩婴?!!!他当然知道韩婴,张充、嫪善都是他麾下的县令。现在东郡境内盗贼四起,只有昌邑没有盗贼。张充的升官,还是他保举的。但盗贼的功劳是韩婴的。他甚至打算等韩婴长大后,向秦始皇举荐为官。 这个韩氏公子竟然帮秦国镇守一县,可太罕见了。良民、忠顺。 他也得到了秦始皇封韩婴官爵的消息,本以为对方是未来秦国栋梁,想不到韩婴反了。 更想不到的是。他以为东郡是魏氏、田齐争夺的地方,他主要对手是这两个国家的残余势力。 韩氏却先冒头!!! 乱臣贼子,居心叵测。王骏惊愕之后大怒,站了起来。神色森然道:“这天下是始皇帝的天下,区区韩氏。就算韩国还在,我领精兵去攻。半年可平。更何况是韩国已经灭亡二十年了。韩婴小儿不自量力。” “点兵。我要亲自取他首级,尸体剁成肉酱,妻妾入为娼妓。杀他全族。屠昌邑。” 他刚刚收敛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让两个亲兵一个士卒,齐齐如堕冰窖,冷的彻骨。 第126章 众数万 昌邑。 韩婴起兵反秦越传越广,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上午。天色明亮,暖风徐徐。 韩婴身披甲胄,手按剑柄,站在城门楼上观看城外,稍稍皱起了眉头。他的身旁立着栾布、张苍、晋安、舍人。 韩婴沉吟半响,叹道:“我要转进河东。但是百姓衣衫褴褛,体力弱。他们怎么转进?苍。从中午开始在城外施米饭。杀部分羊、猪,辅佐河鲜,食百姓。” 众人惊愕,张苍急说道:“君上。我们的粮食也不足,路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需要留有余地。更何况猪羊应该先供给壮士。” “君上仁厚,但臣觉得张相说的对。事情有轻重缓急,现在应该先优待壮士。”栾布也弯腰行礼道。 他与彭越麾下都有两个千人将,在训练、操练,之后还要负责作战,不仅要饱食,也需要肉。 韩婴摇了摇头,坚持道:“我不能让百姓死在路上。”但他也没有盲目仁义,目中精亮道:“我们缺粮,但秦庭有粮。东郡最有粮食的地方就是濮阳。郡守王骏乃是秦庭王氏宿将,战功卓着。他听闻我谋反,一定会亲自率兵来剿灭我。我们与他交战,取胜就可以攻打濮阳了。” 张苍、栾布对视了一眼,都是苦笑。栾布说道:“君上。没有粮食取粮食是对的。但是王骏麾下有一个千人将,是秦国精兵,强弓劲弩,甲胄齐备。而且他麾下还有四个新募集的千人将。我们只有精兵二百人,就算打个埋伏,恐怕也是以卵击石。更别说战胜攻取濮阳取粮食了。” 张苍也点头说道:“君上。我收回刚才的建议。君上就算把粮食给百姓。也比图谋濮阳来的强。” 晋猛也忍不住说道:“君上。不是我灭君上威风,王骏大将,骁勇善战。曾经讨灭诸国,我们打不过他。” 料敌论将,百战百胜。 他们一伙人对于东郡是个什么情况,对于王骏的能耐,都提前调查的一清二楚。才深知王骏的可怕。 韩婴环顾众人,轻松笑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 众人再一次惊讶,对视了一眼之后,很是信服韩婴,齐齐拱手行礼道:“愿闻其详。” 韩婴含笑点头,说道:“你们都是从军事上分析敌我强弱。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干脆都抹脖子自杀算了。因为兵力上,我们与秦庭犹如天地之别。但为什么我还胆敢起兵反秦呢?”说着,他笑着转身指了指头顶上的“伐无道,诛暴秦”旌旗,说道:“我们有人心啊。我出粮食给百姓食,百姓一定感激我。而壮士难道是脱离百姓的吗?他们是百姓的儿子,是百姓的丈夫,是百姓的父亲。我拿出钱、肉救济百姓,壮士一定感激。哪怕他们现在是乌合之众,上下一心,也是有战力的。” “相反。王骏大将,但他手下只有一个千人将秦军。其他都是东郡壮士。这些东郡壮士只训练了三月,他们或许有了一点本事,但本事不大。更何况东郡壮士不是秦人。他们会给秦庭卖命吗?秦无道,泥沙俱下。我有几分信心,让王骏麾下新兵倒戈。” “更何况我还有颍川郡的宗族、韩国贵族来投奔,他们手中也应该有部分兵力。我们合力围杀王骏,王骏虽然有秦兵千人将。但我们也是有极大胜算的。” “杀人越多,天下越乱。失了人心的强大是没有用的。” 韩婴冷笑,转身眺望濮阳方向。缺粮食就去拿,就去抢。而且就算转进,也是需要打仗的。 没有哪个王是不经过血战就能立起来的。他的武成国也一样。 打一场吧。 众人顿时沉默,然后在心中盘算了起来。张苍、栾布、晋猛等人眼睛亮了起来。 “君上。如果能说服王骏新兵临阵倒戈,我们有胜算。”栾布斩钉截铁道。是啊。从军事上考虑,我们输定了。但是从人心上计算,我们能赢。不愧是君上,看的是全局。 “臣这就去下令出米、肉。”张苍再无疑虑,一拱手行礼,转身下去了。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对晋猛道:“去请张勋。” “是。”晋猛不明所以,本能答应,迅速的离开了。过了不久,他带着张勋来到了韩婴面前。张勋正打算躬身行礼。韩婴让他免礼,说道:“我在昌邑起兵叛乱,我料定秦庭郡守王骏会率兵讨伐我。你在东郡人脉极广,朋友多。想办法监视濮阳王骏,如果他出兵,时时报告我信息。但是记住,小心点。秦军的探子,也不是吃素的。” 张勋不假思索的躬身行礼道:“是。”顿了顿,他神采飞扬道:“君上放心,臣朋友极多,一定能不动声色的探听到秦军动向。” “去吧。”韩婴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是。”张勋再次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韩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着对左右说道:“张勋壮士,有一股锐气。” 左右齐齐点头。韩婴又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乘坐上戎车,回去了县衙。 城外。 临县投奔来的百姓何止是衣衫褴褛,骨瘦嶙峋。很多百姓都是骷髅,根本没有几斤肉。 他们既受到秦庭盘剥,也受到盗贼袭扰,实在是走投无路。毕竟他们不是昌邑人,其实并不太了解韩婴。只是哪怕有一点希望都寻找来了。因为他们到达极限了,维持原状就死定了。 张苍亲自出了城门,带着官吏,向百姓立刻宣布了这件事情。 武成君要拿出珍贵的米粮、猪羊、河鲜,饱食百姓。 顿时平地起惊雷,在所有人的脑中炸响了。 自从秦庭统治天下以来,官府就成了百姓眼中的吸血者。从来都是官府盘剥他们,没有官府供养他们的。 韩婴既然拿出米、粮,饱食百姓。很多人闻所未闻。就这一下,临县的这些普通百姓,立刻自动树立起了韩婴的形象。 并不断的叠加刻板印象,变得伟光正起来。 仁义。 第127章 暴也,仁也 时值中午。 张苍在城外埋锅造饭,杀猪宰羊,命人烹饪。饭香味飘荡,勾人食欲。 城外之百姓,人人吞咽口水。有些小孩子把手指放在口中,不断的嘬着。 很多百姓已经不知道多久,甚至是不知道多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等饭好,张苍站在一个小木台上。大声说道:“我等马上要行军,君上顾念百姓瘦弱,可能会死在路上。所以饱食百姓。现在给特瘦弱的百姓一份。普通百姓半份。少年、孩童半份。人人有份,跟随你们的里长、亭长,不要推搡。引起混乱者,杖。” 张苍说完之后,百姓之中的里长、亭长、乡长等基层官吏立刻行动了起来,犹如军队一样,把百姓排列成了五十个队伍,对应五十个发饭据点。 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出错。张苍很满意,欣然点头道:“嗟呼。张氏五世相韩。如果君上能让我相韩国,我也能如今日一般。上下井然有序,内外肃然。” 他非常振奋,觉得自己的才干终于得到了施展的舞台。 百姓们前来投奔,都有自带碗筷家当。因此不用韩婴供给碗筷。 五十个队伍一点点的向前而去,拿了饭菜的百姓立刻来到旁边坐下狼吞虎咽了起来。 有一家人,姓雍,家主名大。妻子以及儿女三人。都是骨瘦嶙峋,貌似骷髅。 他们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吃饭,虽然每个人只有一片肉,但他们吃的香甜。 “嗟呼。我现在才知道官府还能送饭给我们。” 雍大吃完之后打了一个饱嗝,长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一顿饱饭下去,他的脸上顿时有了血色。他的妻儿也是精神了不少,三个孩子不住的说“好吃”,“肉,好吃”。 旁边有老人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六国在的时候虽然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六国公卿也有腐烂的。但没有秦庭这么黑,尤其齐国几十年没有大战,富庶。遇到灾荒官府也会救灾的。” 老人怅然道:“原本以为六国腐烂,哪知道它们比秦国好了十倍。”但他很快又振奋起来,说道:“但现在我们有公子。公子贤,老朽从来没有见到过像公子一样贤的人。现在明明是军粮不足,他却……”老人哭了,抹了抹眼泪。 “我不知道什么六国,我只知道公子让我吃饱饭了。就算现在让我去死,我也满足了。我要从军。就算我战死沙场,公子也会照顾我的妻儿。如果天命不在公子,公子失败了。那我的妻儿随我去死吧。总比秦庭好。” 雍大深呼吸了一口气,面容坚毅道。 “你先养好身体,等强壮再从军。”老人擦了眼泪,然后笑道:“不过你的话说的对。公子仁义,是一个可以放心托付家小后事的人。为他上战场,没有后顾之忧。如果公子战死了,那我们也完了,也不用托付什么后事了。我儿子都死了,但还有几个孙子,等他们长大了。也从公子作战。” 老人转过头去,爱怜的看着几个孙子、孙女。都是骨瘦嶙峋,脑袋大,身体小,营养不良。 雍大连连点头。 一饭之恩,便可豁出性命。 一时义气,便可肝脑涂地。 便是仁义。 城外,彭越军营。虽然彭越刚受拜为大将,麾下都是新兵蛋子,但他的营寨安扎的很好。 一天训练,一天休息。 今天是休息的时候,营寨上有守卫警戒巡逻。守卫看着不远处的百姓保食,互相看了看彼此,欢喜。 “公子仁义,考虑周祥。拿出军粮善待我们的家眷,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了。” “虽然战死沙场,也绝不后悔。” “与秦军作战,我必定奋勇向前,喜临阵被杀,耻辱不死。” 军纪森严可以约束恐惧士卒。然大壮士卒,愿意与大将同生共死则需要仁义。士卒不是木雕泥塑,不是冷的,是热的,是温暖的,是有血有肉的。 韩婴拿出军粮饱食百姓。百姓喜,士卒大壮。 ……… 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一大批的颍川郡人日夜兼程赶到了昌邑。 他们不仅有韩地贵族、韩氏宗室,还有一些颍川郡百姓、豪强。 或活不下去了,或对韩氏公子韩婴起兵感觉到振奋,冒死投奔。 “终于到了。”韩武骑着骏马,脸色苍白的看着前方城池,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 日夜兼程,人困马乏。 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韩武先与在场的宗室、贵族商量,先派一人去沟通。 不久后,去沟通的人回来了。韩婴让他们在城外另选一个地方安营扎寨,并受到武成君相张苍的统一管理,让韩武去见韩婴。 韩武强振作精神,骑着马进入了昌邑城池,并且直达县衙,在堂屋见到了韩婴。 “君上。”面对端坐在主位上不动的韩婴,韩武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道。 “免礼,坐。”韩婴没有以家礼相待,以君臣之礼对待韩武,说道。 “谢坐。”韩武躬身应是,来到了左边位置坐下。 韩婴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韩武。韩武惊愕,随即热血沸腾。 韩婴说道:“武,你骁勇。又是韩氏,你去把韩氏宗族、韩地贵族、豪强的私兵整合一下,由你统帅。” “另外。你去转告所有人。马上要转进河东了。让他们把能扔的都扔了。比如宝物、精美的器具。互相比对一下书卷。把有重复多余的书也扔了。但不要扔了金银铜。马上是乱世了,精美的东西没用。腾出马车,给瘦弱的百姓使用。” 韩武再一次惊愕,迟疑了一下后,说道:“君上。让我整合私兵,我很有信心。但是说服同宗、贵族抛弃精美的东西,我没有信心。” 大家舍弃家业,跟着韩婴一起干已经是豁出去了。这随身的宝物,怎么可能扔了? “你先去试试,如果不行。我亲自说服他们。”韩婴说道。 “是。”韩武躬身应是,强打着精神起身离开了。 韩婴垂首低眉盘算了起来。他不打算抛弃一个百姓,所以饱食百姓,增加他们的体力。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很多的车。 不管什么车,拿来就用。 第128章 说服 韩武很没有信心,又日夜兼程赶来,整张脸很难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县衙大门,与随从会合一起离开了城池,来到了颍川人的驻地。 虽然很累,但颍川人还是立下了不少的帐篷。包括韩武家也是。 韩武让随从去把所有的韩氏宗族、贵族,颍川豪强请来,他则回去帐篷等待,先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下。 很快人陆续走了进来,因为没有座位只能站着。因为其中有长辈,韩武也站着。 韩武苦笑了一声,把事情说了一遍。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其实我们颍川人对婴不是很熟悉,但是因为他仁义,又避免了先王陵墓被毁坏,我们才来投奔他的。我们舍弃了家业、土地,现在身上只有一些财产,珍爱的物品。他竟然让我们扔掉财产,去载送庶民?这!!!我觉得受到了羞辱。” “是啊。我们珍贵的宝物,器具。可以买多少庄客、仆人。怎么能扔了它们,而载送庶民?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这万万不可啊。” 这些不满的人议论纷纷,脸色难看。 主要他们是颍川人,与生活在洛阳的人与韩婴的亲密度略有不同。而且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抛弃家业来投奔,应该获得优待,尊重,而不是这样一个结果。 韩武苦笑深感忧虑。他是办不成这件事情,只得派人去请韩婴过来。而他又有些怀疑,韩婴办不办得成。如果韩婴办不成,或强行这么做。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现在韩人需要团结,而不是分裂。 过了一会儿,韩武的人进来禀报。说是韩婴来了。众人虽然很是不满,但依旧相当尊敬韩婴,一起离开帐篷,出了营地迎接韩婴。 韩婴没有着甲,但却乘了戎车而来。 韩婴很谦虚,没等下车就对众人行礼道:“谢诸公,诸位兄弟、长辈、子侄前来帮助我。” “君上言重了。”韩婴的态度,让众人的不满一下子消了不少,齐齐还礼道。然后韩武走了出来,对韩婴行礼道:“韩氏灭亡二十年,我们人人都咬牙切齿。现在秦王驾崩,君上仁义有威望,能统帅韩氏的人非君上莫属。我们这些亡国之人,孤魂野鬼,不投奔君上,还能投奔谁?请君上不要说帮助这样的话。无论什么事情,尽管让我们去做。刀山血海,我们也不皱一下眉头。” “然。”众人齐声说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下了戎车,在舍人的簇拥下,率领众人进入营地,到达了韩武的营帐坐下。 韩婴跪坐之后,众人没有地方坐,分作左右两班站立,似文武大臣朝见君王。没有人觉得不对。 韩婴又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让诸卿抛弃贵重物品,抛弃重复的书卷竹简,好腾出车辆载送贫弱的百姓。是我下达的命令。” “我不想解释。只问诸卿一句话。”他微微停顿,然后目视众人,问道:“我韩氏灭亡二十年,祖宗没有人祭祀。复国与你们带着的财宝相比。孰轻孰重?” 众人无言以对,只得拱手说道:“复国重。” 韩婴脸上露出笑容,又说道:“秦残暴,虐天下百姓。百姓都咬牙切齿,都想食秦人肉。所以不要不把百姓不当人,人命比财产重要。如果诸卿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就算韩国立起来,也会很快亡国的。” 说着,他把自己当日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番话,重新说了一遍。最后,他面对满脸震撼的众人说道:“我们反秦,一是因为想要复国,二是因为我们不满现在的庶民身份。如果韩国重新立起来,我保证你们以后的财产会比现在多,子孙也能获得爵位,当官。” “如果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没有听进去。那就回去韩地吧。我料定信也想要图谋大事,自立韩王。现在应该去颍川了,你们回去投奔信,他会善待你们的。” 觉得韩婴仁义,并愿意跟随韩婴的人,总体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又听了韩婴一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话后,他们大受震撼,觉得很有道理。 秦国这么强大,但因为虐待百姓而变成了现在这样。韩国还在的时候,对百姓其实不错。因为韩国经济发达,土地肥沃,看着国土小,但其实富足。所以国家灭亡二十年了,听说韩婴起兵反秦,还是有许多旧韩百姓、豪强跟着韩氏宗族、贵族一起来了。 众人无言以对。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韩氏长者站了出来,对韩婴行礼道:“君上一席话,犹如惊雷,让我们惊醒了。是我们目光短浅。我立刻回去毁坏了好琴,丢弃大部分的东西。” 说着,他便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君上说的是,我等朽木,目光短浅。这就去。”其他人也都心悦诚服,一起行礼转身走了。 最后剩下韩武,由衷行礼道:“君上仁义。必定能成就大事,似信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成事的。” 韩婴笑着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韩武的肩膀,说道:“武。辛苦你了。你休息吧。等明天你再把私兵集结起来。我们马上就要与秦军作战了。是郡君大将王骏,这是一场硬战。” “是。”韩武顿时心情沉重了起来,严肃行礼道。王骏,那可不是简单的角色啊。 当韩婴乘车离开的时候,颍川来的贵族、豪强们,都在依依不舍,甚至洒泪扔掉了自己的宝物。 青铜器皿、好琴、精美的家具,反正什么东西占地方,就扔了什么,只保留铜钱、金、银。 韩婴点了点头,也是因为灭国,吃过苦的原因,韩氏的人就算不是俊杰,也是理想主义者。 执念复国。 是一个昂扬向上的宗族。甚至韩王信那些人,也都不是无能之辈。 颍川人扔掉了很多精美的东西,惊动了许多百姓,众人口耳相传,知道这是韩婴的命令,感激之情已经无以复加。 “无论成败,跟随武成君,我等终身不后悔。” “世上没有比公子更贤明的人了。” “嗟呼!如果让公子做了皇帝,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的光景?真想活到那个时候啊。” 与此同时。 秦将王骏迅速逼近昌邑。 第129章 与战 县衙,书房内。韩婴端坐不动,两个舍人扶着一名壮士从外走了进来。 这壮士气喘吁吁,几次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韩婴说道:“就算军情紧急,也不差这一刻,壮士坐下休息。”他又对其中一名舍人道:“去拿酒来,食壮士。” “是。”舍人躬身一礼,转身下去了。很快取来了一碗酒,递给这壮士。 这就是临大事而不变色吧?嗟呼,君上真大将也。壮士满脸感激佩服的看了一眼韩婴,饱饮了一碗酒,又休息了一会,才说道:“君上。王骏命心腹留守濮阳,发五个千人将直扑昌邑而来。我奉命日夜兼程回来禀报,现在他应该还远。” 韩婴点了点头,抬头对两个舍人道:“请壮士下去,赐食。派人去请张苍、彭越、栾布、韩武、晋猛、章鲤、韩广、韩成、韩懿。” “是。”二人齐齐应声,一个扶起壮士下去,一个去通报了。 韩婴自一个大盒子里取出了一张很大的地形图,离开了座位来到了书房中央的草席上盘腿坐下,并把地图铺好。 过了不久,被韩婴叫来的人陆续到达。等最后一个彭越到达之后,韩婴让都围坐过来。 “不出我所料。听闻我起兵,王骏立刻起兵,而且是倾巢而出。”韩婴的目中泛起笑意,来的好。你不来,我怎么攻打濮阳城? 众人神色也是振奋。 现在韩婴手中的兵力有五个千人将。 韩武一个。 栾布、彭越各两个。 韩婴收起笑意,严肃起来,沉声说道:“你们有什么建议吗?畅所欲言。” 彭越立刻红光满面的拱手道:“君上。你已经定计策反,我就不多说了。” 顿了顿,他又精神奕奕的说道:“王骏这个人是宿将,一定大肆派遣探子,探听四周地形。打他埋伏,忽然袭击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疲惫他。” 他又一指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我们先示弱,假装要逃跑。行军速度放慢,保持体力。而王骏得知消息,一定会加紧行军来追。他从濮阳到昌邑,再急行军追上来。他的军队体力会大大损耗。而我们的军队是普通行军,保持了体力。我们在这里迎战。” 众人定睛一看,乃是龙亢。 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兵书没白看。他又转头看了看众人,见其他人没有意见。便站起说道:“好,依计行事。我们在龙亢迎战王骏。杀了他,我们就能震荡秦庭,名扬天下。” “是。”武将们热血沸腾,大声应是。 文臣们没怎么激动,但也躬身应是。 随即众人下去准备启程,因为今天晚了,明天开拔。 次日一早。 韩婴让张苍率领百姓与非作战人员先行,足有数万人,数千辆大车。 因为韩婴的命令,张苍很照顾年幼、年老或体弱多病的人,让他们乘车。 因为韩婴的仁义,百姓没有一个人喧闹,没有一个人迟疑,跟随着自己的里长、亭长、乡长行动,井然有序。 人人神色坚毅,目光坚定。无论是什么地方,哪怕是魔窟。他们也愿意与韩婴走到底。 韩婴身披重甲,乘坐戎车,左右是众舍人。他的舍人进行了扩编,融入了更多的昌邑子弟、韩氏子弟、贵族子弟以及姐夫胡盛等人。总计有十个小队。 前后是韩武、栾布、彭越的五个千人将军队。都是乌合之众。 但经过这些天吃饱饭,他们有力气,缓慢行军不是问题。 ………. 大道之上。 一支人马正在以寻常的速度行军。队伍有大车一千余辆,士卒五个千人将。 旌旗是“秦”、“王”。 正是王骏的大军。无论是东郡壮士,还是秦军精锐,都是保持沉默,没有一点杂音。显出了极为森严的军纪,极为有素的训练。 其中四个千人将的东郡壮士,王骏只训练了三个月的时间。 王骏身披重甲骑在骏马上,转头看着四周的士卒,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个月的时间把东郡壮士训练成这样就不错了,如果能再给他一年时间,就都是精兵。当然他们比秦军肯定是不如的。因为他们老秦人有深入骨髓里的东西。耕战! “哒哒哒!!!!”忽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到达王骏面前后,马上的骑士勒马停下,抱拳道:“郡君。韩婴舍弃昌邑城,率领人马辎重,向西而去。” 王骏皱起了眉头,韩婴逃跑是意料之中。别看韩婴的人数有数万人,但都是乌合之众。属于一触即溃的那种。 无论是守城还是交战都不行。逃跑就是唯一的选择,就像流寇作乱一样,打到哪里算哪里。 但韩婴向西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荥阳、虎牢关有秦国精兵,韩婴向西,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很疑惑。其实现在韩婴要去河东的事情,是半公开的秘密。但是他派遣出去的探子,就是没有人探听到这个消息。因为没有一个人对秦军通风报信。 王骏疑惑了一会儿,索性就不管了。霸气冷笑道:“无论他有什么图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只是磨盘下的豆粉罢了。” “我以这数千之众,击溃他数万人易如反掌。” 王骏不再迟疑,大声下令道:“加快行军。赶在韩婴出东郡之前击溃他们。” “是。”传令兵大声应是。 “哒哒哒!!!!”随着他一声令下,军队开始了急行军,加快速度去追韩婴。 双方一追一逃,便到了龙亢附近。 龙亢不是一个县,而是一个乡的名字。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但中间有三块土坡。 上午。阳光明媚。 韩婴的军队到达了土坡旁边,根据探子来报,王骏的军队急追而来已经不远了。 戎车之上,“伐无道,诛暴秦”的旌旗随风而动。韩婴抬头看了看前方三个土坡,又看了看天色。转头对一名骑马的舍人说道:“传令给张苍,让他继续带百姓走。传令全军,列阵。” “是。”舍人躬身应是,立刻下去传令了。 不久后,韩婴的五个千人将,六千左右军队,在土坡前摆成了五个方阵。 韩婴的戎车面朝军队。 韩婴的目光扫过所有的士卒。除了他原本的二百精兵之外,全是乌合之众。 韩婴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着头顶上飘扬的“伐无道,诛暴秦”旌旗。说道:“秦庭是不可能自己灭亡的。伐无道,诛暴秦,总要有人战死。” “古人云,杀身成仁。在今天,在这里我要与秦将王骏交战。送你们上战场,送你们去死。让你们的父母失去儿子,让你们的妻子失去丈夫,让你们的孩子失去父亲。”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无怨无悔的人,留下。” “害怕、恐惧的人,离开。” 韩婴说到这里,再一次抬头扫视了一眼乌合之众们。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沙之声,只有决绝的战意。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只恐死的不得其所而已。 反秦死,无悔。 随公子死,无悔。 今日,我们死矣。 “好。既然你们留下了。那就不要责怪我无情了。今日我只有两条军法。裹足不前者,杀。临阵脱逃者,斩首。” “上坡,列阵。” “与战!” 韩婴的声音宛如惊雷,遮盖了风沙之声。 第130章 壮士! 三座土坡不高,草木繁茂。相距不远,可以互相弓箭支援。 光地形来说,如果秦军来攻,韩婴是有优势的。但韩婴的劣势也很明显,乌合之众是其一。 其二是韩婴虽然攻破昌邑,得了许多粮草物资,但军用物资不多。 士卒甲胄极少、强弓极少,甚至长矛、皮甲都很少,大多布衣、剑、猎弓。 韩婴与百余舍人、韩武的千人队上了中间的山。路很不好走,又是上坡。韩懿很艰难才把戎车开到坡上。 韩婴身披铁甲,手持长矛站在戎车之上。让人用很高的旗杆,把“伐无道,诛暴秦”,“韩”字旌旗,挂好插在高处。 栾布、彭越各将两个千人队,分别守卫旁边两座土坡。 士卒皆列阵,守株待虎。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站在戎车上的韩婴才看见有秦军探马在活动。 探马乃耳目,先大军行。 精锐,善战,机警。 又过了半个时辰,韩婴才见到了秦军大队人马。 韩婴望向秦军阵容,内心赞叹道:“真是整齐,雄壮。” 五个千人队井然有序。其中一个千人队全军身披甲胄,强弓劲弩,雄壮威武,杀气冲天。不用猜测就知是秦军精锐,其中精兵可能有部分人是参加过灭六国战争的。 “大秦之兵,天下无敌。北却匈奴,南平百越。今日我以乌合之众与秦军交战,哪怕我的计谋成功了,恐怕也是胜负不知。”韩婴内心凝重,但面上不显露。只持矛站立,身形如钢似铁。 韩军初遇秦军,或紧张,或兴奋,产生了一些骚动。 山坡下。 “王”字旌旗下,王骏身披重甲,乘坐骏马,持长槊,抬头观望山上。 他笑道:“布衣剑客,杀之如屠狗。韩婴是勇气还是自大?不逃命去也,竟然在这里列阵,要与我厮杀。还是他想用三座小土坡,来阻我天下无敌的军队?” 王骏统帅无敌的秦军,参加灭六国战争。遇到的敌人虽然很弱,但好歹是正规军。 而眼前韩婴的军队,在他眼里不过草寇、流贼而已。没有人觉得他的嘲笑不对。 “哈哈哈。”几个随从的秦军官吏配合笑了起来,其他秦军千人队,没有一个士卒敢笑。 千人秦军甚至连神色都不变,似铁人,似石人。 “唰”一声。王骏收敛了笑容,将手中长槊指向韩婴,厉声大叫道:“今日猎婴,凡斩杀韩婴的人,功劳与擒拿诸国封君相等。” 秦国奖励耕战,战功与爵位挂钩。爵二十等,每上升一级,获得相应的土地、田宅、仆人。 斩首一级就是人上人。更何况是擒杀封君的大功。 他一句话就引起了千人队秦兵的热血。他们瞬间从冰冷的铁人,石人化作了狂暴的战士,杀意沸腾,似烈火,似寒风。 王骏感觉到了军心的变化,非常满意。养军如养虎狼,始终饥饿,始终欲求不满,才是强军。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布阵。 “咚咚咚!!!!!”山坡上响起了鼓声。他抬头望去,眯起了眼睛,“鼓噪而进,难道韩婴还敢下山与我交战不成?” 鼓声似惊雷,乍现后无影无踪。戎车之上,韩婴听鼓声停,即厉声高叫道:“我乃昌邑人韩婴也,我不算什么,乃无名之辈。但山下东郡壮士难道不是我的同乡吗?上苍厌恶秦国,秦王暴卒,天下鼎沸。不反更待何时。” “现在我要擂鼓进兵,赴秦军交战。你等助我,胜。你等不助我。败。” “我的胜败,全赖我东郡壮士。” 说罢,韩婴一横长矛,厉叫道:“凡我壮士,随我赴死。” “咚咚咚!!!!!” 车后的昭勋奋力的挥舞着鼓锤,奏响了牛皮大鼓。鼓声激荡,震天荡地。 “立武成君,复韩国。”韩武军兵马都是颍川人,嘶吼一声,鼓噪下山。 左山。“栾”字旌旗下,栾布策马持长槊,见公子进兵,乃叫道:“进兵。” “杀!!!!”麾下兵马齐齐嘶吼,鼓噪下山。虽军容杂乱,但壮士之心气吞万里。 赶赴秦军,万死不辞。 右山。“彭”字旌旗下。彭越持槊立马,威风凛凛。大笑道:“生乃妇人,死是壮士。杀敌军取胜,真壮士也。破秦兵就在今日。进兵。” “杀!!!!!!!!!!” 麾下壮士厉声高叫,下山赶赴秦军,无人回头。 伐无道,诛暴秦。 死可也。 秦军军阵。 “王”字旌旗下。王骏眯起了眼睛,丝丝精芒闪烁,抬头傲慢嘲讽道:“想策反我东郡壮士?不知秦法严酷呼?” 王骏厉声大叫道:“连楚国都灭亡了,更何况弱韩?东郡壮士听着。秦法,叛贼处死,连坐家眷、邻居。杀敌有功,重赏。” 几个秦军官吏也是冷笑,想策反秦军?哪怕是东郡壮士,绝无可能。韩婴真是愚蠢。 奖励耕战,激励壮士。 严刑峻法,胁迫壮士。 恩威并施,秦军天下无敌。 但东郡壮士并非秦人。秦人百姓在秦法的扭曲下,已经是钢铁之躯,石头心肠。但东郡百姓是有血有肉的人。 同乡、同国、同仇、同恨、同爱。 爱我家眷,爱我同乡,爱我国人,仇恨秦国,仇恨秦法。王骏可以把他们训练成为不说话的哑巴,把他们训练成为战士,行动井然有序。 但绝对无法遮蔽他们的心,抹杀掉他们的人性。 他们的爱恨与韩婴同。 与昌邑人同。 与天下人同。 感情在酝酿,鲜血在沸腾,压抑的人性在爆发。 去特码的秦国。 我们是人啊。 有壮士双眼通红,厉声大叫道:“在此之前我不知道韩婴是谁。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仁义?残暴?贪婪?宽厚?我一概不知。但我与他同心。因秦残暴也。” “灭秦军,杀将官、长吏。灭秦。” “杀!!!!!!” 其他东郡壮士沉默,然后热血沸腾,厉声高叫道:“与韩婴同仇,灭秦。” 挣脱了枷锁,打断了镣铐。 挣脱了秦法,背叛了王骏。 东郡壮士并非为了韩婴反,而是随心而反。 第131章 视死如归 “杀!!!!” 四个东郡壮士千人队临阵反戈。他们先杀的是自己的长官,或是军队中的秦人。 王骏就是用这些人控制他们的。 “噗嗤!!!”一名东郡壮士手持长矛,刺死了一名身披甲胄的秦人什长。 这名秦人什长面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他并不是一个资格特别老的老兵,但从小是与父兄一起习练武艺,有代代相传的从军经验。 他的父兄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军法严酷,手下兵丁竟然还会造反!!!! 秦军之中,只有刀山火海一起上,只有奋勇向前,没有人倒戈的。 “哈哈哈哈!!!!!!”秦军什长呲出来的血,染红了东郡壮士的脸,腥臭味扑鼻而来,但他不仅没有恶心反胃,反而大笑了起来。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自己的痛快。凡秦人都该死,是虎狼,是魔鬼。 眨眼之间,束缚东郡壮士的秦人长官都被他们斩杀干净了。 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可见平日积怨就极深。当他们杀光了自己的长官之后,便把凶悍危险的目光投向了秦军千人队,以及王骏与他的亲兵。 “杀!!!!!!!!!!” 韩军望见东郡壮士完成了反杀,从兵力上来说,现在他们是十倍于秦军。顿时人人壮勇,以为大局已定,胜负已分,狂啸下山,如群虎下山。 韩懿驾驭戎车,缓缓下山而去。戎车之上,韩婴看到东郡壮士背叛秦军,欢喜却也冷静。东郡壮士的背叛只是获胜的先决条件,而不是必胜条件。 成败尚未可知也。 “健儿们。奋勇杀敌,不可轻忽大意。”韩婴举起长矛,厉声大叫。 “王”字旌旗下。王骏与随从的官吏都是沉默了下来。然后,王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几个官吏都是莫名其妙,都成这个样子了,有什么好笑的? 王骏收敛了笑声,举起了手中的长槊,面色森然道:“好。我将兵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军队成建制背叛的。果然啊,非我族人,其心必异。始皇帝杀的不够狠,秦法实行的还不够好。今日我便屠光你们。赳赳老秦,天下无敌。敌军十倍又如何?杀光他们。” “杀!!!!!!!!!”秦军千人队,王骏的亲兵齐齐大吼。 军阵不乱,军心不动。如山如林,然后化作虎狼。 虽敌十倍如何?百倍也斗。 秦军不退,反向冲锋。因距离很近,强弓劲弩没用。秦军用长矛、长戈向前,虎步狼突。 “哈哈哈!!!!我们十倍,你们还敢猖獗。杀光他们,剁成肉酱。” “没错。秦军又如何?难道还能不死不灭吗?秦王都死了。尸骨都烂了。哈哈哈哈。” “秦王暴卒,上天唾弃秦国。杀!!!!” 东郡壮士大笑,奋力向前,与近在咫尺的秦军短兵交接,然后死者无数。 “噗嗤,噗嗤。” “啊啊!!” 东郡壮士人数众多,但是成片成片的倒下了。无论训练、甲胄、作战经验,他们都远不如秦军。 他们的长矛刺出去,秦军熟练的躲避了要害,以甲胄硬抗。但是秦军刺出的长矛,却能轻而易举的在他们身上开一个洞,立刻重伤濒死。 东郡壮士死伤无数,血染大地,秦军死者极少,甚至受伤的都不多。 东郡壮士震怖,下意识的后退,有站立不稳要一哄而散的趋势。 “哈哈哈哈。草木,全是草木。关东六国还在,也被大秦摧枯拉朽。更何况是你们草寇。”王骏狂笑,秦军一言不发,宛如一尊尊杀戮机器,只知挥舞兵器,收割人命,冷酷无匹。 秦军强大的让人绝望。东郡壮士怔愣,有进一步溃散的趋势。 向前者赴死者,寥寥无几。 他们有勇气热血,但缺乏信念。无军纪、无信念、无仁义。乃真正的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韩军杀到。 有布衣剑客见东郡壮士不济,厉声大叫道:“放开死路,让我们去死。” “为公子而死,不恨。” “以五人杀一人,杀光他们。” 韩军大壮士气,神色坚毅,内心狂热,狂奔向前,争先恐后赴死。 东郡壮士胆气被夺,下意识真散开,让出了死路。 然后就是死。 成片成片的韩军壮士倒下了,血染大地,尸体互相枕着。虽死而目圆睁,愤怒,狰狞,凶恶,但却死的无怨无悔。 他们比东郡壮士还不如。但他们的勇气、信念、仁义日月可鉴,天地改容。死者不计其数,壮士仍向前。 “杀!!!!!” 彭越、栾布二人各将兵向前,他们麾下有老兵精锐二百余人。依托战友的牺牲,而与千余秦军交战。 韩军虽然死伤惨重,但仍能战斗。 奋其骁勇,壮其果决,燃烧胆烈。 韩军半步不退,以五人杀一人,渐渐稳住阵脚。秦军虎狼渐渐觉得不对,他们杀的越多,敌军越多,他们杀的越多,自己的体力消耗越大,动作越来越迟缓。 甲胄乃宝,保他们的性命。但重达几十斤,穿着重甲就算是割麦子也会累,也会疲惫。 更何况是与一群不要命的虎狼激战。 杀,杀,杀。 杀不胜杀。 韩婴戎车停下,望见前方壮士不断倒下,心疼。双目通红,却忍住冲动没有上前,转头对着四周呆立的东郡壮士大叫道:“既然反秦,何故迟疑?凡我壮士,喜死耻生。伐无道,诛暴秦。就在今日。还不向前!!!!!” 东郡壮士确实在发呆。他们刚开始一腔热血反叛,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秦军屠杀,胆气荡然无存。但他们又看见军韩军壮士虽布衣剑客,却奋战向前,被屠一人,补上二人。被屠二人,补上四人。如疯如魔,完全惊呆了。 舍弃生命是这么容易的吗?我们东郡昌邑的壮士,都这么厉害的吗? 还是他们内心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的? 他们惊呆了。韩婴厉声大叫,宛如惊雷一般,惊醒了他们。他们已经冷却的热血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昌邑人不怕死,难道我们濮阳人怕死不成?消灭秦军获胜,生。秦军获胜,我们就要被屠杀殆尽。是壮士的,跟着昌邑人上。”有壮士厉声大叫,鼓足勇气,跟随韩军奔赴秦军。 第132章 将与帅见 “没错。传出去会让人觉得我们濮阳人不如昌邑人。杀!!!!” “虽然他们布衣,像是乌合之众。但他们确实是强军,跟着他们上。有胜算。” “杀!!!!!!!!”东郡壮士胆气倍增,先一后百,数千人不再发呆,不再观战,奋战向前,冲向秦军。 现在他们也是韩军了。 韩婴稍稍呼出了一口气,右手将长矛杵在车上,昂头观看局势。虽然见壮士不断战死,血染大地,心疼难耐,却面色不动,冷静的观察局势。 他的心微微一沉。 韩军壮士向前,东郡壮士加入,十倍与秦军鏖战。秦军稍疲惫,但丝毫不乱。 韩军死伤不计其数。 战场之上,哀嚎不断,杀声不止。尸体与鲜血散发出浓烈的腥臭之气。 忽然,有嘶鸣声在空中响起。韩婴闻声抬头看天,见有无数秃鹫盘旋,却是被血肉吸引,等待饱餐一顿。他心中厌恶,却无可奈何。 下一刻,局势又变。 秦军到底也是人,疲惫在积累,他们的军阵一变,改进攻为防守,团团围成圆圈。军阵虽变,但杀伤力成倍增加,坚固无比。 士卒与士卒配合作战,伍长与伍长配合作战,什长与什长配合作战。 如果伍长、什长战死,随机组合。宛如一个整体,宛如不败的神话。 戎车上,韩懿、晋猛、昭勋神色都变,内心感叹秦军强大。 他们都是韩婴精选的壮士,忠诚勇敢,但到底是初上战场。 秦军军阵。 “王”字旌旗下。局势不妙,但是王骏神色不动,脸色冷峻,似坚硬冰冷的岩石。强健的身躯外披重甲,持槊,策马,宛如一尊战神。他的外表是冷的,但内心是热的。热血在沸腾,在咆哮,在轰鸣。 好,好的很。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痛快。否则屠鸡灭狗,又有什么意思? 他不动,麾下的百余人亲兵也不动。仿佛在外作战的不是他们的同伴袍泽,而是路人。 军心似铁,磐石不动。 他不动,秦军官吏却恐惧,震怖。有一人望见前方局势,不由汗如雨下,面色赤红,胆怯对王骏道:“郡君。局势不妙,我看不如突……” “噗嗤”一声。王骏轻扬手中的长槊,槊锋利,他的臂力也强,轻而易举的便削掉了这名官吏的脑袋。官吏的脑袋落下,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我怎么能看见自己的身体了?”随即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其他官吏震怖,噤若寒蝉。 王骏轻描淡写道:“乱我军心者,杀无赦。” “哼。”王骏的亲兵轻哼了一声,对几个官吏很是轻蔑。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是跟随王骏刀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秦军是不败的。 是无敌的。是虎狼。区区现在只是泥潭而已。取韩婴之头,易如反掌。 亲兵与将军的心是同心,他们仿佛蛇一样隐忍了下来,紧绷自己的身体,握住自己的兵器等待时机,一战而斩韩婴。 “杀!!!!!!!!!!!!!!!!” 战场之上,壮士声嘶力竭。以自己的性命去冲击秦军军阵,犹如飞蛾扑火。 秦军越来越少,疲敝。但他们始终没有溃散,圆阵越缩越小,抵抗越来越坚强。 击不垮,打不烂,锤不坏。 “杀光他们,胜利就在眼前。” “杀光秦人。” “砍下王骏的脑袋献给公子,把他的尸体砍成肉酱。”韩军士气沸腾,胜利在即,虎跃龙腾。 秦兵沉默,只挥舞兵器。 韩婴、栾布、彭越以及有心人都是凝重。他们齐齐看向始终不动的王骏。 这个郡君大将,这个秦军悍将,他在酝酿什么。 韩婴对左右戎车上的晋猛、韩懿、昭勋,车旁或步战,或骑战的舍人们说道:“准备赴死。” 晋猛热血沸腾,一手拿盾,一手持长戈,狂笑道:“我已经等待多时了。” 韩懿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厉声道:“报秦灭韩之仇,就在今日。” 昭勋扔了鼓锤,持长矛,威风凛凛站立。 四人皆披甲,乃甲兵也。 四周舍人或骑马持矛,或步战持矛,人人振奋,准备作战。 “这老家伙不愿意轻易去死啊。”彭越舔了舔嘴唇,横槊立马转头看了一眼韩婴。 “斩将夺旗,反败为胜。”栾布持长槊,乘骏马,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韩婴。 韩武持长槊,乘骏马,身上甲胄鲜亮,也回头看了一眼韩婴,有点紧张。“如果让王被斩了,那我岂不是要变成韩氏耻辱?” 虽为敌军,但双方心意相通。心照不宣的在等待雷电轰鸣,雨打芭蕉。 韩军战向前,气息雄壮,勇气无敌。秦军的尸体不断的倒下,军阵不断的龟缩,不断的龟缩。 双方死者数千,重伤不计其数。 每一秒钟的时间,都是难熬。 每一个呼吸,都有人战死。 天空云层厚重,光亮隐匿。秃鹫越聚越多,发出嘶鸣声的同时,振翅而飞,羽毛落下,似雪花飘落。 鏖战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金戈铁马一曲达到了最高潮。 图穷匕见,将出! “杀!!!!!!!!!!!!!!!!!”王骏目中精芒闪烁,叱咤一声震长空。他先行持槊驱马向前,不顾前方鏖战秦兵,乃从背后践踏而上。 “啊!!!!”这名秦兵惨叫,被践踏成为肉泥。其余秦兵散开,不仅没有慌乱恐惧,反而井然有序,似波浪一般。 “杀!!!!!!!!”王骏麾下亲兵大振奋,或骑乘骏马,或步行,往韩婴戎车的方向冲锋而去。他们先行,秦军后行,改圆阵为冲阵,紧随其后。 鏖战只会慢慢败亡,想要反败为胜,只有斩将夺旗。 秦兵奋其虎狼,追随郡君大将,似狂风一般突袭向韩婴所在戎车。 直指王、帅。 韩军正在热血沸腾,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猝不及防。军阵就像是一块烂布,被秦兵轻而易举的撕扯开来。 无数壮士惨叫着倒下,死的毫无价值。 秦军无敌,锋锐无匹!!!!!!!!!! 惊雷响起,狂风扑面而来。 雨水紧随其后。 韩婴抬起头,持长矛道:“与战!” 第133章 胜! “保护公子。” “保护君上。” “他要杀了君上,不能让他得逞。”韩军壮士终于醒悟,大恐惧,奋力大吼,拼死抵挡。 现在韩婴毫无疑问是众人的王,韩婴如果死了,那一切都完了。 韩婴绝对不能死。 韩军壮士奋力拼杀,前仆后继护卫他们的王。但是王骏已经启动,很难制止。 不。 几乎不可能制止。 “杀!!!!”他持长槊奋战向前,双臂有千钧之力,所过之处,人头似葱姜一般飞起,壮士抛头颅洒热血。 他麾下亲兵骑兵精锐,奋战向前,为他打开缺口。步军亲兵精锐,进一步撕开韩婴军阵。 王骏仿佛狂飙的猛虎,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韩婴的戎车。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韩婴极冷静,但是手心却不由自主的冒出了汗。这就是所谓的虎狼屯于阶陛。 生死一线。 他清楚明白,以自己车上几人的能力是挡不住王骏的。 王骏是郡君大将,骁勇善战。 而他们几个幼的幼,年轻的年轻,而且都是初上阵。韩婴的目光左右转动,落在了栾布、彭越身上。 彭越、栾布也是初上阵,战斗经验差太多了。但他们是仅有的希望了。 “杀!!!!”彭越、栾布没有让韩婴失望,他们各将数十人或骑马,或步从,从左右两旁赶来护驾。 韩懿舔了舔嘴唇,干脆的扔了剑,拿起一把长矛,准备护卫韩婴。就算是要一起死,也是他先死。 韩婴的舍人护卫,齐齐向前。 “杀!!!!!!”栾布先杀到,挺槊向前,刺向了王骏。 “碰”一声。王骏振长槊与栾布交战,他目光有些惊讶,落在栾布身上,好大力气。但太嫩了。 王骏槊如长龙,舞的漂亮,又刚猛凌厉。不过七八个回合,便将栾布击倒。 栾布跌落下马,要不是亲兵拼死相救,他就被秦军补刀了。 “布。你怎么这般不济?”彭越大叫一声,顶替上来,策马刺王骏。 王骏神色不动,横槊扫向彭越的胸膛。 “小心他。我们太年轻了。他才是老辣的强梁。”栾布推开扶起的亲兵,大叫一声,拿起长槊,翻身上马,就去帮彭越。 “嗯?!”王骏皱起眉头,感觉到彭越的气力还在栾布之上。这两个人很嫩,但都前途不可限量。他烦躁了起来。怎么这样的豪杰,不从我秦军,而与韩婴厮混?难道我大秦赏赐不够多吗?只要他们从军,封侯也指日可待。 “杀!!!!”王骏无比认真起来,抖擞虎躯,要杀彭越。彭越现在明白为什么栾布几个回合就被击倒了。 “这厮!!!!!!!!”彭越嗔目不忿的看向王骏,试图与王骏争雄,但节节败退。 “啊啊啊啊啊!!!!!!!!!”彭越大叫,双目赤红,血勇上脸,额头上手臂上青筋暴起,已经超常发挥,却不能改变颓废。 栾布杀到,从左边以槊刺向王骏。王骏冷哼了一声,不予理睬。王骏麾下一名悍战亲兵上前,与栾布交战。栾布手腕受伤,不能取胜。 他们太嫩。 王骏麾下亲兵奋勇,与千人队秦兵奋战。局势渐渐崩坏。韩军再悍不畏死,也似乎无法阻止秦军向前。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韩懿说道:“懿。驾车与战。” “公子。恕我直言。我们会被他削掉脑袋。”韩懿无奈道。 “你想违抗军令?”韩婴嗔目森然道。 韩懿更无奈,只得驾驭戎车不退反进。 “勋。擂鼓。”韩婴又转头对昭勋道。 “是。”昭勋看到韩懿这前车之鉴,不敢反驳,放下长矛拿起鼓锤,奋力敲击大鼓。 “咚咚咚!!!!!!”韩军鼓声停了许久,又响了起来。 陷入疯狂想要护卫韩婴的韩军壮士惊醒,目视韩婴戎车,双目欲裂,呼道:“公子退。” “哈哈哈。”韩婴长笑一声,大叫道:“我宁愿死,也不愿意生活在秦天之下。宁做壮士,不做妇孺。” 韩军壮士沉默,然后齐齐大呼道:“与公子同死。”他们也累了,但是身体里凭空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与婴同仇,与婴同恨,与婴同心。 秦军虽然杀死他们的肉体,但无法击溃他们的精神。 伐无道,诛暴秦。 “杀!!!!!!!!!!!!!!!!!!!”如山崩,如地陷。韩军壮士悍战向前,栾布、彭越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然后也是大壮。他们持槊与王骏与他的亲兵悍战。他们本就是大将之才,嫩了点,但战斗经验在极速提升。 彭越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在士卒的帮助下,渐渐与王骏斗了个有来有回。 王骏宛如岩石万年不变的面容,终于变了一变。 原本以为是草寇,想不到是强军。 原本以为是绵羊,想不到是熊虎。 王骏叹道:“我今日死矣。”他面色一变,冷厉而狼戾。 “杀!!!!!!”他暴吼以命搏命与彭越交战,彭越退,他突将上前,要取韩婴性命。彭越大恐惧韩婴的安危,忙从背后击王骏。 王骏左臂断,鲜血抛洒。左臂虽断,但五根手指仍然紧握长槊,仅剩下的右臂舞槊,刺向韩婴。形象悲壮而凶狠残忍。 韩懿持矛与王骏交战,一个回合被扫落下戎车,生死不知。 晋猛用盾去抵挡,用长戈击王骏。他左臂剧痛,长戈击中了王骏的胸口。 王骏胸膛凹陷,吐血,而目中精光大盛。奋最后的力气,在口中吐血,左肩喷血的情况下,以长槊刺向韩婴。 “公子避!!!!!”韩军大恐惧,大呼道。 “郡君杀了韩婴!!!!”始终默不作声的秦军终于发声,厉声大叫道。 韩婴冷静,说道:“强弩之末,不穿鲁缟。” 此时避让,必死无疑。战向前,能赢。韩婴极冷静,双手持矛,腰臀发力,以矛锋刺向王骏的脖子。 他可不只是个公子。 乃壮士。 韩婴长矛将王骏的脖子刺穿,王骏嗔目而死。而力气不绝,长槊中韩婴左肩。 韩婴飞起落下戎车,呕血。 韩婴坐起,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满脸是血的笑了。 王骏到底是死了,长槊偏移了。 否则就算有甲胄保护,要是刺中胸膛就死了。 “哈哈哈。”韩婴大笑。 第134章 不杀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敌我双方的士卒都是呆愣。紧接着韩军壮士大喜,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秦军兵丁的脸上浮现出了绝望之色,王骏死了!!!就这么死了。而四周的韩军无穷无尽。他们疲累了,也失去了斗志。 “哈哈哈哈。”韩婴的笑声响起。没有受伤的车后昭勋大喜,然后大惊,连忙扔了鼓锤急滚落下戎车,去查看韩婴的伤势,问道:“公子。没有伤到要害吧?” 韩婴止住笑,拍开他乱摸的手,说道:“伤了左肩,可能废了。但活下来就不错了。”他的左手已经麻痹失去了知觉,左边肩膀疼痛难耐,他抬起右手擦了擦嘴巴上的血,推开了昭勋站起,说道:“去看看懿。他可能还有救。” 昭勋看着韩婴满脸是血,听着左肩可能废了,不由大心痛,但又想起韩懿,连忙去查看了。 晋猛受了伤,见韩婴没事,就坐在戎车上喘气。 韩婴强忍住痛,想要攀爬戎车,没上去。一名舍人惊醒,连忙上去扶着韩婴上了戎车。 韩婴重新站上了戎车,又接过了舍人递过来的长矛,举起矛大叫道:“壮士们不要慌乱。孤无事。” 韩军壮士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惊喜,然后狂笑。 “公子。” “君上。” 有人狂笑,有人喜极而泣。就在刚才,生死存亡的那一刻。他们还以为韩婴必死无疑,他们的心都碎了。而韩婴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亲自斩杀了王骏。真是宛如做梦一般。 喜极的同时,他们也是怒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无数人转身,无数双眼睛紧盯秦兵,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就要上前杀光秦兵。 军纪森严,冷静,悍不畏死的秦军终于也恐惧了起来,甚至有人哭了出来。 “哭?你们欺凌我们,杀我们,你们还哭?” 韩军壮士更怒,就要动手。 韩婴立刻制止道:“住手。” 韩军壮士下意识的住手,稍稍冷静,很是不解的回头看向韩婴。 一名壮士跪下来,不忿问道:“公子这是为何?请让我们杀光他们,为死去的壮士报仇。” “请公子让我们杀光秦兵。”壮士们全部跪倒在了尸体与鲜血之上,请求道。 韩婴叹了一口气,看着秦军之中正在哭泣的年轻面容。说道:“我恨秦王残暴,王法残酷。但我不恨人也。而且我承认秦人也是诸夏,只是他们走错路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再说杀降不详。”他又叱咤秦兵道:“还不快放下兵器投降?” 秦兵互相看了看,有人立刻放下兵器投降,有人则站着不降。并骂道:“韩婴不过草寇,大秦万世。你们现在投降,连累家眷、宗族、邻居。你们还是人吗?” 跪下的人立刻恐惧,想要站起。韩婴冷厉道:“降者生,不降杀。” 韩军壮士立刻怒火沸腾,站起一拥而上,把数十名站着不降,而且大骂的秦兵砍杀成了肉泥。 跪下的秦兵恐惧,不再站起。 韩婴点了点头,下令道:“凡是我麾下壮士马上分成两队。一队立即救治伤兵,无论秦兵还是我的壮士。一队卸掉秦兵的甲胄,打扫战场。” 呼吸了一口气,韩婴又对在场东郡壮士道:“东郡壮士上前。” “是。”原来的韩军士卒立刻躬身应是,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兵了。 东郡壮士也下意识的听从号令,站起来走到了韩婴戎车面前。 韩婴又喘息了一口气,疼的汗如雨下,却坚持道:“在此之前,你们不认识我。但现在你们应该认识我了。很快我就要率众去攻打濮阳。你们可愿意追随我?” 东郡壮士们互相看了看彼此,有一名威望明显很高的壮士站了出来,跪在韩婴戎车前,行大礼道:“公子壮。我们愿意跟随公子反秦。” “公子壮,愿意跟随公子反秦。”东郡壮士齐齐跪下,大声说道。他们才不知道韩婴是不是仁义贤,他们看到了韩婴骁勇善战。是他们心悦诚服的壮士。 韩婴笑了,很快又严肃说道:“既然愿意做我麾下壮士,你们就要听从我的号令。军令如山,违令者杀无赦。现在我命令你们与他们一起分作两队,打扫战场,救治伤兵。” “是。”东郡壮士齐齐应声,干脆的下去了。虽然他们恨不得宰了秦兵,但因为韩婴的命令,也心甘情愿的去救治。 韩婴呼出了一口气,忍不住坐了下来,喘息着对一名舍人道:“赶快去把张苍叫回来。” “是。”舍人大声应是,骑着马走了。 几个舍人走上了戎车,把韩婴扶着下车坐在了地上。取水给韩婴喝。 韩婴疼痛,面色发青发白,汗如雨下,却没有声张,只是忍着。 舍人们心疼韩婴,忙为他卸掉甲胄,查看伤势,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有甲胄保护,但韩婴的肩膀已经黑了。这左手可能真的会废掉。他们左右看了看,因为没有医者,不敢动手。有舍人连忙翻身上马,去追张苍的队伍,想提前带回来几个医者。 韩婴头脑发沉,发昏,却强撑着一口气,问道:“勋,懿怎么样了?” 昭勋听见召唤,连忙小跑过来,对韩婴说道:“君上放心,懿只是受伤了。虽然昏死过去,但呼吸平稳。” “这便好。”韩婴笑了笑,然后放心的昏死了过去。 “君上。” “公子。” 众舍人大是恐惧,一边呼唤着,一边七手八脚的上去救治。但韩婴不见醒,他们又无能,急得团团转,却只能干瞪眼。 彭越、韩武、栾布听说也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上来查看,但也束手无策。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的韩军壮士闻言,也是失魂落魄。他们更仇恨秦兵了。投降的秦兵都是噤若寒蝉。 幸好先前走的舍人很快就带着几个医术精湛的医者骑马狂奔回来了。 他们用小刀给韩婴放了淤血,又上了内外使用的药,使出了浑身解数救治。 但韩婴仍旧昏迷不醒。 第135章 醒来 夜。 风声狼戾。 韩军在一块紧邻小河的空地上安营扎寨。彭越是大将,负责安营扎寨,营寨建的非常好,非常坚固,易守难攻。 张苍负责管民,百姓生活没有问题。但哭泣之声此起彼伏。 并非百姓受到虐待,而是百姓哭泣白天战死的亲人,哭泣韩婴昏迷不醒。 所有百姓都很惶恐。 韩婴是强梁啊,是他们的主心骨。一旦房子没有了梁木,它能不倒塌吗? “你们放心,公子今年才十五,贤明。连秦王这样的暴君都能活到五十岁。上天不会这样薄待公子的,我看他能活到八十岁。” “是啊。我不信嬴政这样的人都能活到五十岁,而公子十五而亡。” “我们为公子祈福吧。” 百姓夜不能寐,互相安慰,但仍然惶恐不安,上至八十岁老翁,下到五岁童子,很多人为韩婴向神明祈福。 栾布率领兵丁巡视大营,他其实很想去韩婴那边看看,但他又不能离开。来到一顶帐篷外,栾布听着帐篷内为韩婴祈福的声音,眼睛微涩。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只是没有到时候。他原本只是个帮工,食不果腹。多亏了韩婴收留,吃饱饭又习武读书,现在勉强也算是做了将军。韩婴对他有知遇,不,是养育之恩。是恩犹父子,义为君臣。 “我宁愿代公子而死也。”栾布内心哀叹,沉默不语,继续巡视大营。他身后的兵丁也是紧张不安,或是双眼通红面露哀色。 营门上,彭越身披重甲站立,抬头看向天空,发起了呆,一点警觉也没有了,四周兵丁都是魂魄飞扬。 营寨虽然扎的好,但警戒实在松懈。 大帐外。 韩武身披重甲,守卫帐门,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唉声叹气,满脸沉痛懊丧。“如果王死在这里,我就自杀吧。羞耻活着。” 大帐内。 外帐灯火通明,韩婴的舍人韩懿、晋猛、章鲤、胡盛、昭勋都在,神色或不安,或哀伤,或自责。 其中韩懿、晋猛都受伤,但都不重。 内帐。 也是灯火通明。 韩婴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昏睡不醒。 赵臧、晋安跪坐在床前。 赵臧泪眼婆娑,时不时举起袖子擦泪。娇嫩白皙的小脸蛋都擦红了。晋安向来没有表情的脸蛋上显出了少许哀伤,怔愣的看着地面。 所有人都在期盼,祈祷,祈福韩婴醒来。 韩婴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先是茫然,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头脑也瞬间恢复了清醒。记忆涌上心头,战场,厮杀,矛与槊对决。 杀了王骏。捅破对方脖子的感觉,与捅破一块肉的感觉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极安静的帐内。极为紧张敏感的赵臧、晋安瞬间感觉到了韩婴的呼吸声。 她们迅速的抬起头来,看到了睁开双眼的韩婴。赵臧顿时泪奔,哭道:“郎君。” 晋安眼疾手快迅速的止住了赵臧扑向韩婴的举动,说道:“夫人莫激动,公子身上还有伤。” 她冷静道:“夫人侍奉公子,我去通知外帐的人。”她站了起来,却又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韩婴,嘴角微微翘起,笑容一闪而过。 晋安来到外帐。 外帐的人被赵臧的哭喊声惊动,已经站起,惶恐不安的看着晋安。 莫非?!!!! 晋安说道:“公子醒了。” 昭勋、晋猛等人忽然身体僵硬,然后齐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出了一口长气。 韩懿笑道:“公子乃韩王,有先王庇佑,可以高枕无忧也。” “然。”昭勋点头道。 众人相视一笑,然后都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门外守卫的韩武听见了动静,往帐内探头探脑,闻言顿时长呼出了一口气,喜的眉飞色舞。 他左右兵丁、舍人也都是欢喜。韩武连忙说道:“快去告诉所有人。公子醒了,无忧矣。” “是。”兵丁、舍人如脱缰的野马,撒欢狂奔走了。 不久后,大营轰鸣。无论贤愚,无论是老弱,无论长者幼童,无论是秦军、韩军,都是欢呼,松了一口气。 秦军兵丁知道,如果韩婴死了,他们也就要被愤怒的韩军壮士给砍成肉酱喂狗了。 “嗟呼。我就知道公子是长寿之人。” “公子贤,上天是不会这么让他离去的。” “有公子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如果,哎,不说,不说。” 喜极而泣者不计其数。甚至于掩盖了一些人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悲痛。 韩婴贤,父老哭之如哭其子。 童子悲之如悲其父。 因他昏迷悲痛欲绝,因他醒来喜极而泣。 与此同时,彭越、栾布、晋成、韩懿、张苍等重臣大将,汇聚来内帐拜见韩婴。 韩婴笑,对眼睛或多或少都红的众人说道:“我捡回一条命,真乃幸事。诸卿该欢喜,何必做妇人悲哀?” 众人却笑不出来,昭勋还幽怨的看了一眼韩婴,心想:“你挺开心的,我们难过的很。” 韩婴当然不开心,只是觉得气氛过于悲哀了。但很快他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想起了白日战死的壮士。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作了没有感觉的血肉,埋葬在地下,被蚂蚁啃咬。 嗟呼。 这就是壮士,向死而生。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张苍道:“苍。我们战死如何?杀秦军多少人?俘虏多少人?缴获铁甲多少领?” 张苍如数家珍道:“回禀君上。我们与东郡壮士战死二千三百人,重伤濒死的有三四百人,轻伤一千余人。杀秦军士兵八百余人,俘虏四五百人。” “缴获铁甲一千三百余领。” 韩婴叹道:“秦军千余人,我们十倍。但死伤是他们的五六倍。都说秦军虎狼之师,但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他们的厉害。” 众人沉默,然后由衷的佩服韩婴的判断。如果他们不前往河东山上躲避,而在颍川平地上与秦军交锋。虽然百万乌合之众,也打不过秦军十万虎狼精锐。去河东是对的。 韩婴的脸上露出哀伤之色,对张苍说道:“记录战死、重伤的人。所有人给战功一级。现在用钱、粮食抚恤战死、重伤。等我安定下来,必定分他们的家眷土地。他们虽然不在了,但他们对我的仁义,我不能忘记。” 第136章 众十万 “是。”张苍拱手应是,满身肃然。 韩婴有些不舒服,缓了一口气,又吩咐道:“杀了王骏之后,我们在东郡再也没有了对手。甲胄先收起来,军队也不用整理。我们明天一早就奔赴濮阳。然后往东郡各县派遣使者,如果有百姓活不下去就来投奔我。另外,我们现在无法一一安葬战死的士卒。你们连夜在外挖两个大坑,分别安葬秦军与我们的士卒。” “是。”众人躬身一礼。 韩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一旁侍立的晋安立刻说道:“君上累了,诸公请回。” 众人立刻转身离开,韩婴呼出了一口气,笑着对晋安道:“安。有你在我真是省心了许多。” 晋安轻轻摇头,扭着细腰上前,帮韩婴躺下,为他盖好被褥,十分温柔细心。 就在这时赵臧、邯郸荧也走了进来。三人在内帐打了地铺,守着韩婴睡觉。 韩婴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伤处不怎么疼了,人也精神了不少,脸色微微泛红。 王无事,军民主心骨就回来了。虽然战死壮士的父母、妻儿、兄弟都很悲伤,但他们恢复了活下去的希望。 彭越做主、栾布辅佐,军队有条不紊的拆掉营寨,准备出发。 因为击破秦军,韩军多了许多大车。但多用来集中装载甲胄,少数也要运送物资。百姓还是老样子,特别孱弱的坐车,普通人都是步行。 临走前,韩婴率众来到了两座大土堆的前方。 一座葬的是秦军,一座葬的是韩军壮士。 韩婴没有时间给他们立纪念碑,只竖了一根木头,写着“韩婴葬壮士于此”。并杀了猪、羊,以少牢之礼祭祀将士。以好酒洒向墓碑。 韩婴神色坚毅道:“诸将士放心,我必保你们亲眷家小,渡过这个乱世。” 文臣大将神色肃穆,更后方战死兵丁的父母妻儿哭泣悲伤。 韩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大土堆,转身踩着小板凳上了戎车,一声令下。 军民数万携老扶弱一路向北,往濮阳而去。 戎车之上,韩婴坐在小板凳上,身旁不是晋猛,而是一个秦军青年。 说是青年,其实是个半大小子。眉宇间还有稚气,但在秦军的建制之下,这样的半大小子却发挥出了强大的力量,杀韩军如屠鸡。他有些畏惧紧张。 韩婴安抚道:“你不必紧张,我说不杀你,就不杀你。” “谢君上。”他赶紧说道。 韩婴放弃了安抚他,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道:“回禀君上,我叫秦河。” 韩婴点了点头,问道:“秦河,这些年你们秦人过的好吗?” “不知道。”秦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是秦人,你却不知道?”韩婴奇怪道。 “因为都差不多,也谈不上好与不好。”秦河回答道。 韩婴点了点头,秦国奖励耕战,祖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习惯了苦难,不像六国百姓,血还是热的。 韩婴转而问道:“那你能吃饱饭吗?” “在家不能,从军可以。”秦河回答道。 韩婴又点了点头,秦王虽然暴虐天下,对秦国基本盘还是稍稍属下留情了,所以现在秦地还不乱,到了二世,一切就都完了。 韩婴又问道:“我听说你们秦人因为严刑峻法。所以家人互相举报,邻居互相举报。人相疑,父母与子女不友爱,兄弟与兄弟不友爱。儿媳会因为一些小事而骂父亲。这是真的吗?” “邻居互相举报的比较多,家人比较少。因为被举报而被斩手斩脚的不计其数。有一些人是被冤枉的。”秦河就像是无情的答复机器。 韩婴接着又问了很多,秦河一一作答。 秦国少年的话,与韩婴脑海里的记忆重合了。他内心感叹道:“所以有人说,商鞅变法百姓苦,秦国王族灭,谁也没有受益。强大的只有秦国,然而秦国也覆灭了。国家强大当然没错,但为何不能在国家强大的同时,人民也生活幸福安定呢?那才是健康的国家状态。” “韩非子教秦王怎么严格控制百姓,怎么防止大臣谋反,怎么用赏罚来约束大臣。怎么使用百姓的力量。跟秦王说了很多国家灭亡的因素。比如商人如果把财产存放在别的国家,那国家就可以灭亡了。但他唯独没有考虑过秦国会因为百姓而灭亡。” 韩婴收起了内心的感慨,然后问秦河道:“河。你想不想过不参军也能吃饱饭的日子?” “想。”秦河怔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这一刻少年人神采飞扬。 韩婴笑,对秦河说道:“秦国百姓与六国百姓同样无辜。天下百姓都会迎来那一天的。” 秦河不明所以,但觉得韩婴笑的好好看,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一时间不敢看韩婴,羞涩的低下了头。 赶车的韩懿与坐在车后监视秦河一举一动的昭勋都是若有所思。他们有点明白韩婴为什么不坑杀秦国降兵了。 “公子还是想做皇帝啊。他是想让秦国百姓也都能过上好日子。” 二人内心感慨。 韩军军民一路向北,韩婴遣使者往东郡各县而去,招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见他。 百姓听说韩婴起兵,又斩杀了东郡郡守大将王骏。携老扶弱,拖家带口,用车载送物资,来投奔韩婴的不计其数。 县中有强人斩杀县令,官吏,并秦国无论商人、百姓的不计其数。 这里是齐魏之地,他们想的可不是立韩。只是想反秦。 当韩婴的大队人马到达濮阳的时候,人众十万,车辆万乘。还有牛羊猪狗,队伍比较混乱。 在张苍、彭越等人的极力维持下,才能保证一定的秩序。 与此同时,濮阳城中也有强人斩杀了王骏留在濮阳的心腹,打开城门响应韩婴。 韩婴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濮阳城。 哪怕这一刻他的麾下都是乌合之辈,但也有十万之众,可以披甲的壮士二三万。 是目前天下最强的反秦势力。 第137章 扩兵 濮阳城门口。城中大豪李琮率领一众濮阳大姓、土豪出城迎接韩婴。 “拜见武成君。”李琮见到韩婴之后,率众行礼道。 城池已经被韩婴的军队控制,晋猛、韩懿等舍人簇拥着韩婴,并对李琮很是戒备。他们对事不对人,新加入的都会留意一下。 李琮等人也知道这一点,没有不满。 “李公免礼。”韩婴对能斩杀秦国官吏,献上城池的李琮表现的非常友好,亲自扶起了他,稍稍打量了一下。李琮三十岁左右,面黑胡须长,身材健壮,看起来非常英武。 “谢武成君。”李琮等人恭敬的同时,也稍稍打量韩婴,内心都是称赞。“俊雅有仪容,真韩氏贵种也。能击破并亲自杀了王骏,真壮士也。如果连他都不能成事,那就没有人能成事了。”他们可不是因为韩婴仁义而响应韩婴的,是看韩婴有能力,能为王,为前途而加入队伍的。 双方说了一些话后,一起进入城中。韩婴还邀请李琮同坐戎车,李琮红光满面的答应了,觉得很光荣。 入城后,众人一起进入了被舍人控制的一座大宅。 韩婴不急着酒宴,先让其他濮阳大姓、土豪在外等候。他与重臣、大将以及李琮进入了堂屋坐下。 李琮又看到了许多,觉得很满意。韩婴身边舍人不仅警觉,而且非常有规矩、礼仪,出为护卫,入为宾客、参谋。 规矩气派很大,并非鸡鸣狗盗的盗贼流寇。是真能成大事的气魄排场。 韩婴坐下之后,觉得左边肩膀有点疼,不过问题不大,医者说没有伤到根本,养养就能恢复如初了。韩婴抬头对李琮道:“李公。我要去河东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了。你们愿意追随我吗?” 李琮很会说话,弯腰行礼道:“秦王暴虐,毒流天下。君上首倡反秦,伐无道,诛暴秦。真乃大英雄也。仁义能聚敛十万之众,将兵能杀了秦国宿将王骏。我们濮阳人仰慕,愿意跟随君上前往天涯海角。” 韩婴笑,也相信这是李琮的真心话。李琮话中的内容是其一,他们同乡的情义是其二。 韩地宗室是旧国。 东郡同乡是情义。 都是他的根基。 韩婴喜道:“有李卿相助,我如虎添翼也。”顿了顿,他又说道:“我虽得濮阳,但更喜得李卿也。” “臣感激君上厚爱。”李琮本是游侠,一听顿时热血上涌,红光满面心悦诚服的下拜道。韩婴得到濮阳也不喜欢,但喜欢得到他啊。这是多大的厚爱啊。只要韩婴一声令下,让他去杀谁就去杀谁,哪怕粉身碎骨也去。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李卿。你献上濮阳是大功,本该赏赐。但我现在十分困难,所以先记你一功。等我安定下来,再赏赐你。另外。我加封你为将军,你自行募集濮阳壮士两个千人队。凡粮草、辎重,都向我的相国苍支取。” 韩婴抬手指了指张苍。张苍面带微笑,对李琮拱手一礼。 包括张苍在内,在场的文武大将,都觉得韩婴太能说话了。我不喜得濮阳,而喜得李公也。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听了,都会感动到热血沸腾吧。 李琮也对张苍一礼,热血沸腾的他对韩婴说道:“不需要君上赏赐。我愿意进献所有家财,支持君上做大事。”韩婴既礼贤下士,又加封他做将军。没得说,全家宗族一起上。他非要把韩婴立起来。 人与人的心是可以连接的。不需要刻意用法家权谋控制,防备大臣谋反的。韩婴十分欣慰李琮的反应,但也摇头说道:“李卿忠心,我十分欣喜。但大臣进献财产并非长久之计。李卿的财产,恕我谢绝。” 李琮很遗憾,但也没有坚持。只是心中下定决心,要散尽家财养育壮士,成强军精兵支持韩婴作战。 安抚赏赐任用了李琮之后,韩婴转头对张苍道:“苍。你马上清点武库、府库、粮仓。并派人在黄河艘罗船只渡河。我们在东郡大闹了一场。秦庭现在虽然动荡,调兵遣将也需要时间,反应没有这么快。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在濮阳休整三五日,便北渡黄河。” “是。”张苍神色也稍显凝重,躬身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抬头对韩武、栾布、韩懿、彭越说道:“武、布、越。我们来濮阳的时候有十万之众,现在获得濮阳大城,人口更增。不选壮士可惜。你们以原来的军队、东郡壮士为根基。各自扩编到五个千人队。与王骏交战得到的甲胄、强弓劲弩,你们平分。在濮阳休整的这三五日之中,你们一定要整编完成。我不期望你们能迅速形成战斗力,但至少行军不乱。” “懿。也以秦军编制,把我的舍人扩增到五百主,要精选人与家族都可靠的人。”他又转头对韩懿说道。 “是。”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摩拳擦掌,躬身大声应是。与秦军大将王骏交锋的结果,让他们羞耻。但也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尤其是彭越、栾布,他们知耻而后勇,下定决心要训练出精锐可以战胜秦军的大军,磨砺自己的武艺,成为真正的猛将,大将。 韩婴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盘算。一个千人队其实有一千二百余人。 现在彭越、栾布、韩武三个人的军队加起来,有十五个千人队。李琮两个,韩懿半个。 他的军队迅速扩编到了二万有余。这发展算快的了。只是战斗力不行,都是乌合之众,恐怕真打起来,打不过秦军精锐三五千人。 不过,他一想起来陈胜、吴广起兵的时候才八百人,陈胜铸造了一个将军印信,任用一个叫周章的人做将军,让他去打仗。等周章西入函谷关的时候,兵马数十万,战车数千辆。他就觉得自己发展算慢的了。 不过,他与陈胜没有可比性。因为他不是草台班子。而陈胜是泥沙俱下,什么人都要,什么势力都收留,不是正经的国家。 韩婴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就让大将、忠臣离开了。留下不重要的人做宾客,专门宴请李琮与在外等候的濮阳大豪。 感谢他们献上城池,增加君臣感情。 君臣互动,抚恩情,展仁义。 第138章 孤的国土 酒宴结束后,韩婴来到了卧房。赵臧、晋安、邯郸荧出来迎接。 邯郸荧扶着韩婴进来,忧虑道:“公子伤还没有好,不宜饮酒。” 韩婴笑着摇头道:“荧放心,我只喝了半杯。” 三女都是安心,然后晋安与邯郸荧一起帮韩婴解开沉重的封君外衣,扶着韩婴来到了座位上坐下,晋安拿着一个大蒲扇跪坐在旁边扇风。 韩婴的肩膀隐隐作痛,但神色不变,对三女说道:“我们只在濮阳待上三五日,便要北渡黄河。你们都好好休息。”然后,他又问赵臧道:“夫人,岳父那边有消息吗?” 赵臧的小脸蛋上露出些许笑容,对韩婴道:“父亲接到郎君的信息后,立刻收拾金银细软、钱粮往太行山上避难了。一些赵氏、邯郸氏族人与他一起。”说到这里,她脸上喜色更浓,说道:“父亲还传回消息,赵地豪杰听闻秦王死了,也是蠢蠢欲动。” “郎君,这样你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了。”她一张小脸蛋上,满满都是情意。 韩婴笑了,抓着妻子的小手,说道:“夫人。你只是看起来绵软,其实是个明白人。”她明白义军越多,他们的压力越小。 赵臧害羞顿时脸蛋通红,宛如大苹果,然后低下头看自己的大腿。 韩婴又笑了,不再为难她,轻轻拍了拍她雪白嫩滑的小手背,对晋安道:“安。我要休息。” 晋安立刻放下大蒲扇,起身去铺床叠被了。赵臧、邯郸荧对韩婴行了一礼,站起来走了。 韩婴来到了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思考。赵地赵氏只有岳父一支来投奔我,就算娶了赵氏的妻子,赵氏也不能全族支持我。到底不是宗族。不过后来第一任赵王却不是赵氏,而是陈胜的部将武臣,一个与赵氏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起义军将军。 第二任赵王叫赵歇,是个正经的赵氏宗室,还相当有威望。 我要夺取河北之地,以后他们都是我的对手。 韩婴累了,沉沉睡去。 ……… 次日。韩婴让李琮与自己同坐一车,前往城外军营检阅兵马。 因为韩婴树大根深,宗族、旧国人、同乡、亲眷。韩懿很顺利的把韩婴的舍人队伍扩充到了五百主。 也因为韩武、栾布、彭越原本就有根基,现在韩婴人口中的壮丁比例不小。他们的军队扩充在昨天就完成了。 接下来几天也不是训练,而是整肃军纪,加强对军队的控制。但李琮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他没有根基,只有一个将军印信,开头比较难。 戎车之上,韩婴把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精致匣子,递给了李琮说道:“李卿。我知道你没有做将军的经验。这是我早上写的,一些执掌军队的心得。另外还有孙子兵法、吴起兵法、魏无忌兵法。我已经让人在刻录了。等成书后交给你。李卿。兵就是火,烧不死敌人,自己就要灭亡了。不可以不慎重,你以后要三思。” 李琮感动,伏拜接受盒子,诚恳道:“君上放心,臣必定持重。”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秦末的名将、名臣很多,但大多都是项羽、刘邦自带的。他只有栾布、彭越、张苍、半个张良,很是单薄。晋猛、章鲤这些人都还是少年,没有威望做将军。韩懿、昭勋看起来不是很行,做个护卫足够,领兵做将军有点够呛。 韩成、韩广都是德望君子,更不行了。 他得自己培养。 韩武、李琮就很不错,心性很好。但他们能不能成长起来,那他也不知道了。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能活下来的就是大将。 一行人很快出了城门,来到了城外。 一个将军一座军营,这既便于管理,也有利于防守。如果一个军营被攻破,其他军营也还有将军立住。 连营就是几个将军的军营互相依的很近。一般情况下,火烧连营是不太可能的。 栾布、彭越、韩武的军营一字排开挨的很近。但今天阅兵不是在他们的军营中,而是在一块空地上。 空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木头高台,台上竖着“伐无道,诛暴秦”、“韩”字旌旗,位于北方。 三个将军的军队列阵在南方,面朝高台。 “栾”、“韩”、“彭”字旌旗迎风招展。栾布、彭越、韩武各自持槊立马,威风凛凛。 韩婴与众人一起登上高台,居高临下俯瞰军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对左右说道:“他们原本有根基,又经历了一场血战。还是有一些不凡的。” 众人齐齐点头。韩婴转头对李琮道:“李卿。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记在心中。” “是。”李琮一脸严肃的应了。韩婴向前一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说道:“健儿们,我乃武成君,起兵伐无道,诛暴秦的便是我。斩杀秦庭东郡郡守王骏的也是我。” 韩婴顿了顿,一队舍人拿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王骏风干的人头,从军队面前走过。 士卒看到王骏的人头,顿时兴奋了起来。老卒勾起了回忆,仿佛回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中。 新卒觉得很解恨。郡守王骏在的时候,严刑峻法,百姓或被斩首,或被斩脚的不计其数。 “伐无道,诛暴秦!” “伐无道,诛暴秦!” 不知道是谁先大喊,士卒们齐齐举起武器,大吼了起来。 将近二万人的怒吼,呐喊,气势惊人,声浪扩散出去很远。 许久后,直到士卒嗓子喊哑了,这才渐渐停了下来。 韩婴让人擂鼓肃静。士卒这才彻底安静了下来。韩婴又向前了一步,大声说道:“健儿们。伐无道,诛暴秦,当然是行仁义。而我麾下军纪森严。你们自己有将军,不需要我细说。但有一条。” “接下来我们要渡过黄河,前往河北。那边不是我们的家乡,但你们也不许侵扰百姓。就像是在你们的家乡,遇到的是你们的同乡一样,对百姓秋毫无犯。违令者,杀无赦。” 说到最后韩婴的声音陡然提高,宛如天威一般,散发着巨大的压力。 士卒们只觉得肩膀一沉,格外沉重。也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中,军法可不是开玩笑的。等去了河北,绝不可以骚扰百姓。 李琮也把韩婴的这番话记在了心中。 其他韩婴没有什么好说的,便让栾布、彭越、韩武把军队带回去军营。 他与众人一起回去城中。 韩婴在濮阳城待了四天就准备了妥当,人众已经达到十三万,车辆辎重无数。 韩婴下令离开濮阳北渡黄河,到达了他梦想的国土。 河北,邯郸郡。 第139章 持威重,行不寇 “可真不容易啊。” 当韩婴下船的时候,快要天黑了。他站稳之后,转头看了一眼黄河,心中感慨了一声。 现在黄河的河水其实还是清澈的。因为黄土高原的植被还很茂盛,泥沙很少。但十几万人加上无数车辆、牲口渡河,又是张苍临时凑出来的船只渡河,没有很多大船,渡河相当艰难,但幸好还是过来了。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向前方。先渡河的人已经安好营寨了。 韩婴问先渡河的昭勋道:“赵氏的人在吗?” “邯郸商已经在大帐等候了。”昭勋弯腰回答道。 韩婴点了点头,立刻上了戎车,与张苍、韩懿、昭勋等人一起往大营而去。 大营很讲究。十几万百姓的营帐紧靠黄河。彭越、栾布、韩武的军队弧形立在北方作为警戒。以免有秦军来袭。 十几万百姓如果慌乱起来,是要崩溃的。不得不谨慎对待。 韩婴乘车直达大帐。韩婴下戎车,率领张苍、舍人等进入大帐。 此刻已经天黑,大帐内灯火通明。赵辟疆的家臣邯郸商在右边位置跪坐,垂首闭目,相当沉稳。听见动静之后,他转头看去见是韩婴立刻起身迎接,行礼道:“拜见武成君。” 韩婴抬手说道:“事急。礼节从简,坐。”说完,他便来到主位上坐下,其他人也坐下。 韩婴问道:“商。现在赵地、邯郸是什么情况?” 邯郸商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对韩婴说道:“听闻秦王死了,赵地豪杰蠢蠢欲动。群盗出太行,寇略郡县,杀秦官吏。现在河北大乱。邯郸郡守章勇龟缩在邯郸城中不敢出来。” 韩婴也笑道:“虽然都是郡守,但像王骏这样的人少。死一个少一个。” 邯郸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大将王骏死在东郡的消息已经传开,现在河北震动,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个武成君韩婴,乃是壮士。 “商。你就在邯郸活动,尽量说服赵地豪杰来投奔我。天下要大乱了,无论想建功立业的,还是想保全家族的。我都能收留。”韩婴说道。 “是。”邯郸商躬身应是,赵氏、邯郸氏已经分裂。邯郸荧就是出自他这一支邯郸氏。而他又依附赵辟疆。他当然帮韩婴。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邯郸商便起身告辞了。韩婴肚子很饿,但暂时顾不得,派人去请彭越、栾布、韩武、李琮四位大将。 等人到齐之后,韩婴让张苍取来许多制好的旌旗。有伐无道,诛暴秦、仁义两种,分给了四人。 韩婴说道:“邯郸郡守章勇孱弱,只敢龟缩邯郸。我们没有实力攻打邯郸,但可以攻打邯郸治下的县城。越、武。你们明天就带兵去攻打邯郸郡的县城。攻破县城之后,杀了秦官吏,把一半的粮食、粗布分给百姓。把其他物资用大车装载,与我会合。竖起伐无道,诛暴秦、仁义大旌旗。不许侵扰百姓,如果有士卒不听话。杀无赦。让邯郸百姓知道,我韩氏仁义。” “是。”彭越、韩武躬身行礼,内心都很期待这一次的独立领兵作战。 韩婴点了点头,对张苍、栾布、李琮说道:“我们率领大队人马经过河内郡,前往河东郡。大队人马行军缓慢。秦长城军就在北方。尽管秦庭反应缓慢,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顿了顿,他又对李琮、栾布道:“布。你为先锋。琮,你为护军。也与彭越、韩武一样,不可侵扰百姓。” “是。”栾布、李琮躬身行礼。 随后,韩婴又与众人说了一些细事,便打发他们离开了。 他们一走,晋安与赵臧、邯郸荧等妻妾就从内帐出来了。晋安起身让守卫的舍人把膳食送进来。 晋安、邯郸荧、赵臧都很沉稳,没有抱怨。赵满、赵曼、林恒、马捷等小姑娘抱怨了几句辛苦,但被邯郸荧严厉制止了。 韩婴直摇头,但也没有责骂她们。她们年纪小,出身贵族,受不了辛苦很正常。 一家人吃饭是很有规矩的。晋安先端着盘子跪在韩婴面前上食。 所有人都上食之后,也得先等韩婴动筷子,妻妾才能动筷子。等韩婴放下筷子,哪怕妻妾没有吃饱,也得放下筷子。所以妻妾想吃饱饭,就得吃快一点。韩婴很细心,一般是等妻妾们吃饱了,才放下筷子。 他对百姓对家里都是一样的,宽厚。 大帐很宽敞,现在条件又不好。等食了饭菜,韩婴与妻妾们一起进入内帐,各自铺床安置。 次日一早。 根据韩婴的命令,众人分头行动。 韩婴自率大众缓行,栾布为先锋,李琮为护军。人马虽众,但井然有序。 大军虽然在赵地,但行仁义,士卒不做盗贼,整肃异常。 栾布在前部,派遣游骑告百姓。来者乃是韩氏公子,武成君婴。 秦王车同轨,修建直道。非常好用。大队人马走的还算轻松。 大道两旁的百姓见到韩婴的军队,立刻一哄而散。一传十,十传百。 传闻是: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贼寇,人马很多。街坊邻居小心。 栾布的游骑探马四散,举着“伐无道,诛暴秦”、“仁义”等旌旗,就到达了这些村庄。 王成就是栾布麾下的游骑什长,是栾布做乡长时候就入伙的老兵。与王骏交战的时候负伤,脸上有一个大疤痕,看着十分凶恶,但为人相当好。 他率领麾下游骑来到了村庄,见前方村庄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还看到一些壮士持弓待在隐蔽的位置,透着敌意杀机。 他不敢靠近,让两名游骑举着“伐无道,诛暴秦”、“仁义”旌旗向前靠近了一些,并大叫道:“村庄的人听着。我们不是贼寇。而是韩氏公子,武成君的军队。武成君贤,行仁义。起兵伐无道,诛暴秦。来到河北。兵马虽然雄壮,但绝不侵扰百姓。请你们转告亲戚、宗族、朋友。让所有人安心。另外。如果有韩氏军队有侵扰百姓的举动。请告诉我们。武成君军法,侵扰百姓,杀无赦。” 王成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三遍,并让两个游骑挥舞了许久的旌旗,这才转身离开了。 站在隐蔽处持弓的壮士,敌意散去大半。村庄内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这年头凶残贼寇多,自称仁义的少见啊。 第140章 八百诸侯 这座村庄内有三个姓氏,分别是陈氏、王氏、张氏。三个姓氏世代通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相当的团结。 又是赵地,民风彪悍,盛产壮士。 因而在面对王成等明显是精锐骑兵的情况下,仍然有壮士隐蔽起来持弓严阵以待。 王成等人离开后,村庄内的三个长者聚集在一起。分别是陈庄、王平、张远,都年过五十,白发苍苍。 陈庄说道:“昨日我小儿子出门回来。听说东郡有这么个人,斩了东郡郡守王骏。但这很奇怪啊,韩氏的公子来我们赵地做什么?他不应该去颍川起兵吗?” 王平捏着胡须想了一下后,说道:“莫非是他嫌弃韩地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想来赵地自立为王?赵氏的人能答应吗?” “先不管这些了。秦王暴毙,太行山上的群盗就像是豺狼一样倾巢而出。我看天下马上要动乱了。韩婴到底是韩氏公子,不是群盗。而且他既然打出伐无道,诛暴秦、仁义旌旗,必定是有才干,本事的。如果他能统治我们赵地,岂不是美哉?而如果他一个韩氏来当赵王,对我们三族子弟,难道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我们虽然宗族大,壮士多,但没有出来做官的途径。”张远眼中闪烁着精芒道。 “你的意思是?”陈庄、王平转头看向张远,异口同声道。 “我们宗族强大,粮食有富余。不如派遣壮士去劳军,看这位韩氏公子,是不是能成事的。然后再做计较。如何?”张远眼中精芒更甚。 陈庄、王平仔细一想,异口同声道:“善。”于是这村庄三姓,便派遣壮士二十人,都是布衣剑客,带上民夫护送三十辆车前往劳军。 韩婴的行军非常严整,游骑探马层层叠叠。没过多久,这二十个人便被游骑发现,得知情况之后,游骑一边派人去向韩婴禀报,一边带着二十名壮士前去见韩婴。 一名游骑笑着对这二十壮士说道:“无论三晋、齐、燕、楚,都受到秦人的压迫。我家公子起兵伐无道,诛暴秦,行仁义。大军虽然强大,但不做盗贼。严令士卒,凡是有侵扰百姓的人,杀无赦。我家公子乃壮士,在昌邑的时候,年十二就能讨伐盗贼,逐虎。又在东郡单骑手刃秦军大将王骏。真乃仁勇公子。” 宣传这种事情,艺术加工难免。这不是韩婴要求的,但是游骑尊敬韩婴,觉得韩婴差点被杀不雅。说成是韩婴单骑上前,阵斩秦军大将王骏。 不仅如此,这名游骑口舌非常厉害,把韩婴夸赞的只天上有,地上少见。 二十名三姓壮士听了,只觉得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但又将信将疑,这世界上真有这样完美的公子吗? 在游骑的带领下,二十名壮士很顺利的通过了大军外层层警备,到达了大队人马的附近。 三姓壮士顿时肃然起敬。 道路上人马如长龙,既有乘车的富人,也有衣衫褴褛的贫寒。携老扶弱,鸡犬禽类,猪羊牲畜。明明应该是乱糟糟的景象,却是井然有序。 虽然贫富不同,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充满了希望的,他们甚至还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这一幕光景,再与韩婴打出的旗号结合。“伐无道,诛暴秦”、“仁义”。韩婴的形象立刻就立起来了。 大将,持威重,军纪森严。 王者,行仁义,百姓爱戴。 如果没有同时具备这两种品德,谁也无法将十几万之众,产生这样的效果。 “英甚。”二十名三姓壮士心中暗道。 韩婴到达邯郸郡之后,这三姓壮士是第一批来劳军的。韩婴得知情况之后,也不敢怠慢,令戎车停下,命舍人用布圈起围。以酒食招待二十名壮士。 围外有甲兵守卫,围内有舍人持长戈。仿佛战国时代的封君、国王在外围猎,礼仪非常齐备,内外肃然。 三姓壮士进入围后,心中凛然,不敢怠慢,对坐在主位上的韩婴躬身行礼道:“乡野庶民,拜见武成君。” 韩婴十分豪爽,笑着抬起手让众人免礼,请他们坐下,赐酒食。 韩婴礼贤下士,十分尊敬赵地壮士。让三姓壮士都感觉非常好,如沐春风。如果放在战国时代,他们就是封君或国王的宾客啊,荣耀的很。 等酒食完毕,韩婴才坦诚说道:“我是韩氏子孙,而韩国被秦国所灭。我之所以反秦,一是因为想复国,二是伐无道。而我韩国祖地位于颍川,乃是四战之地。秦军强悍,我恐怕守不住。所以想要往河东吕梁山上暂避,等待天下群雄并起。共同讨伐暴秦。凡赵、魏、韩、燕等河北壮士,只要不是嗜杀残暴的人,都可以来投奔我。这是我的真心。还请诸位壮士为我广而告之。” 三姓壮士仰慕韩婴,一起对视了一眼。一名王氏壮士弯腰行礼,慨然道:“公子是韩氏子孙,想要复国恢复祖宗基业,这是理所当然的。公子有雄才,行仁义。自古像公子这样的人,就没有不成大事的。我们现在也非常想加入公子的队伍,但因为宗族就在附近,不敢专断。请公子允许我们先回去转告宗族,如果宗族愿意我们从军,我们就加入公子的队伍。跟着公子这样的豪杰,伐无道,诛暴秦,战死沙场我们也不后悔。如果宗族不肯放我们走,我们也一定宣扬公子的仁义、贤明。” 其他人也都是同心,齐齐躬身行礼。 “谢诸位壮士支持我。”韩婴面容肃然,拱手还礼。随即,这二十位壮士把带来的大车辎重留下,又在游骑的护送下,回去了宗族。 他们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宗族长者。 一间房子里。 陈庄、王平、张远品字形而坐,沉默了许久。张远叹道:“公子也说了,天下很快大乱。谁都无法避免。我们要么被群盗杀了,或被其他豪杰裹挟。现在公子仁义,智勇。不如我们主动选择他。抛家弃产,举族投奔他。肯定比被盗贼杀了,或豪杰裹挟强。” “善。”陈庄、王平齐齐点头。三人对视了一眼,皆大笑同心。 不过一日工夫。邯郸这三姓便抛家弃产,携老扶弱,举族投奔韩婴。 韩婴躬行仁义,兵强马壮,却不侵扰百姓。伐无道,诛暴秦。所过之处,从者云集。 如商汤讨伐夏国,诸侯归顺。 如姬发讨伐商国,八百诸侯。 第141章 贤公子,开官仓 邯郸郡,大道之上。有两支队伍往两个方向而去。无论从着装、士卒体型、行军时候的整齐上看,他们都谈不上精兵。但士卒人人目光坚毅,昂首挺胸,仿佛刀山血海都敢走一走。兼具勇气与信念。 游骑、探马非常多,层层叠叠围绕着大军行动,探听任何风吹草动,又不侵扰沿途百姓。 无论是口渴喝水,还是探问消息。游骑、探马对百姓都是客客气气。 百姓询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自称乃韩氏武成君之兵,百姓问的仔细时。他们就详细说明谱系,乃是韩桓惠王之子武平君韩公之后,娶妻南宫赵氏。 大军所过之处,号令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正是彭越、韩武的军队。二人分头行动,把要洗劫的县城计算好,制定了路线,行动非常迅速明确。 中午。 彭越带兵到达了繁阳县城附近。彭越没有立刻进攻,而是让士卒列阵,他则持槊策马在军阵面前,大叫道:“健儿们。邯郸郡只有邯郸城有精兵。虽然我们没有重型攻城器械,但前方繁阳也只有秦国的县官吏,不值一提。你们不要害怕,只要扛着梯子硬上。攻破城池轻而易举。” “是。”士卒们大声应是。 彭越满意点头,因为攻城也不需要五个千人队。他就让两个千人队在后方押运大车缓行,亲自带着三个千人队扛着梯子,直扑县城而去。 攻城略地,所向无敌。彭越是第一次亲自统兵进攻一座城池,正踌躇满志,热血沸腾,顺便练兵。但队伍行至半路,前方游骑回来了。这游骑勒马停下,对彭越禀报道:“启禀将军。繁阳人周棉听闻将军带兵杀到。就带人斩杀了秦国官吏,打开了城门迎接将军。” “什么?!!!”彭越顿时懊丧,我还没有用力,城门就开了?虽然结果不错,但不太舒服。 彭越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走。下令道:“大军急行。” “是。”亲兵大声应是,下去传令了。彭越的军队无论前后,齐齐急行军,飞快到达了繁阳县城。 彭越怕中计,非常谨慎,先派人控制城池。这才亲自来到城门下,接见繁阳人周棉一伙。 “周壮士,你们做的非常好。我会禀报武成君知晓。武成君赏罚分明,一定会记下你们的功劳。赏赐你们。”彭越翻身下马,学着韩婴的样子,扶起了周棉,看起来斯斯文文道。虽学了个皮毛,但勉强够用了。 周棉看着彭越雄壮,但温和礼貌不由长呼出了一口气,感谢道:“谢将军。”顿了顿,他又问道:“武成君是要攻打邺城、邯郸,都邯郸自立赵王吗?我虽不才,但也有几分勇力。愿意做武成君的前驱。” 他的脸上浮现出红光,神色颇为激动。现在赵地人心浮动,武成君看起来很有章法,拥立武成君做赵王,他就有了拥立之功,通天大道就在眼前。 彭越摇头说道:“公子不是要都邯郸做赵王,而是打算去河东。只是命我攻打邯郸郡内的县城取物资,并打开官仓,取一半粮食、粗布按照人口名册发放给百姓。周壮士,你是本县人。请你配合我。” “啊?!!!”周棉目瞪口呆。韩婴攻破县城,不收取粮食作为军需,急进攻邯郸,自立赵王。却要开官仓,把一半粮食送给百姓?这是什么章法?闻所未闻。 彭越不悦,说道:“若周壮士不肯,我就去寻别人。” 周棉立刻惊醒,连忙说道:“怎么不肯?我这就去办。”先不管以后了,他现在上了船,不能不听从号令。 彭越这才满意,让人在四座城门上插上了“伐无道,诛暴秦”、“仁义”大旌旗,在城中张贴布告,说明韩婴来到河北,攻破县城取出官粮,饱食百姓。 彭越派人计算官仓里的粮食、粗布。武器、金银铜钱、丝绢等物品。 消息迅速传开,一县都震惊了。然后百姓如海浪一般,汹涌来到县城。 彭越拿出一半的粮食、粗布,在四座城门外设置了四个据点,让人看着,以防止有奸诈的人冒领二次。 人心不足蛇吞象,哪里都有奸诈的人。彭越接连斩杀了十几个奸诈的人,其他人都不敢动。发放粮食、粗布的行动变得井然有序。 在发放粮食的同时,有士卒大叫着:“武成君乃韩氏公子,并非群盗。起兵也是为了伐无道,诛暴秦。仁义所在。他马上要前往河东了。百姓如果活不下去,可以前往河东依附。公子贤,仁义。会善待你们。” 这里是赵地。韩婴的声望不如在东郡的时候,但百姓也记住了韩婴。 有一位韩氏公子从东郡渡过黄河,开官仓,行仁义。 韩婴的名声在民间传开。 彭越在繁阳只待了一天半,第三天便带领军队与愿意追随韩婴的百姓、大豪,辎重大车无数,奔赴下一座县城。 他与韩武分头行动,基本没有遇到抵抗。因为消息传开,只要韩婴的军队到达就能分到粮食。当地的百姓都是主动杀了秦国官吏,响应韩婴,开开心心的分粮食。 甚至邯郸之地流传起了歌谣。 “开城门,迎公子,分粮食,饱百姓,公子贤,立赵王。” 邯郸城中的秦国郡守基本没有反应。彭越、韩武按照原定计划,攻破了所有县城之后,立刻合兵一处。这个时候他们的军队数量不变,但多了一万多百姓,无数辆大车。 秦国盘剥的狠,百姓贫寒,但官仓富足。虽然分了百姓一半粮食、粗布,但剩余的也是很可观。 金银、铜钱、布帛、粮食无算。 二人抢劫了邯郸郡的官仓之后,随即又抢劫了河内郡、河东郡的官仓,并与韩婴在河东郡会合。 这个时候韩婴直接控制的人口到达了二十万之多,车马、粮食、财帛无算。 又与逃到河东的洛阳韩氏宗族、韩地贵族会合。 真正成了气候。 第142章 汾阴 河东郡,解县城。 城外百姓营寨绵延不绝。城上挂着“伐无道,诛暴秦”、“仁义”旌旗,有士卒站立警戒。 城内有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士卒在巡逻。 韩婴乘戎车,在宗室、贵族、舍人的簇拥下,进入了一座大宅,来到堂屋坐下。 韩婴抬头看向诸位熟悉的宗室、韩地贵族的脸,满心的感慨。秦王暴毙,颍川宗室与洛阳宗室分别逃亡,最终顺利在解县会合,大功告成了。 “诸卿。我一意孤行来河东,劳累了你们。”韩婴对韩成、昭平、张云表达了歉意。 “君上言重了。我们韩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一早就有追随君上反秦的决心,没什么劳累的。”昭平拱手一礼,爽气道。顿了顿,他又诚恳恭喜道:“君上在东郡大战王骏获胜,威震天下。现在拥众二十万,可喜可贺。” “然。”张云满脸笑容道:“那东郡郡守王骏乃是秦庭猛将,善战无前。君上却能摧锋击破,真大勇也。壮韩氏声威。现在天下只要有心的人都知道君上的威名了。” 韩成重重点头,说道:“君上以仁义讨伐无道,必定战无不胜。” 他们三个开了一个头,刚与韩婴会合的洛阳韩氏宗室、韩地贵族纷纷开口,褒扬韩婴的功德。都是发自内心的,很诚恳真诚的褒扬。秦王暴毙,韩婴选择转进河东是很忽然的事件。虽然大家都跟来了,但也有一些人内心是不满的。他们眷恋韩地祖宗坟墓所在。 但韩婴在东郡击破秦将王骏,伐无道,诛暴秦,行仁义,北渡黄河,拥众二十万,让韩氏的声望大增。他们又觉得很满意。觉得韩婴这个韩氏子孙,是真王孙,真韩王。是可以兴复韩氏家门的宗子。 韩婴不敢得意,一拱手谢过了众人的褒扬。等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韩婴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对众人说道:“诸卿。现在我虽然拥有二十万之众,壮士二万。但披甲者少。而秦庭长城军就在北方,随时可能南下。如果我们不快些进入吕梁山到达汾阴。则必被屠杀殆尽。”顿了顿,他问韩成道:“横阳君,你们先到河东,消息灵便。秦庭与长城军可有动向?” 众人闻言也都是凝重起来。韩成沉声说道:“回禀君上。秦庭胡亥继位,杀诸兄弟、姐妹,灭自己满门。又杀蒙恬、蒙毅兄弟,灭蒙氏。现在咸阳非常混乱。秦庭派遣王翦的孙子王离将长城军。但长城军中也有很多蒙氏的支持者,他一时间无法掌控长城军。现在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些许笑意。长城军虎视眈眈,总体情况是不太好的。但是胡亥给他们争取了时间,秦王失德,上天厌恶,降下胡亥自灭满门。嗟呼,上天厌秦也。 包括韩婴,众人也都笑了。 韩婴说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自灭满门,秦王是因。”顿了顿,他眉目间显露出果决刚猛,对众人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须得尽快前往汾阴避难。大军明日行,诸卿横阳君留下,其余回去养精蓄锐,应对旅途劳累。” “是。”众宗室、韩地贵族齐齐应是,然后起身排队离开了。 韩婴点了点头,与韩成说了一些事情。不久后,韩成也走了。 堂屋内,韩婴独坐主位,叹道:“韩王信、韩匡。”经过他的深耕,洛阳宗室的选择,大部分都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韩王信果然带着鹰派去了韩地。韩王信终究还是有天命的,必做一任韩王。 不过韩王信可能会死在章邯的大军之前。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韩匡。对于这个卖酱油的老翁,他印象颇深,两个孙子韩允、韩会都很优秀,儿媳王氏体弱多病。 但他也想不到韩匡竟然如此刚烈,病重为了不拖累孙子而自杀。 “战国余烈。”韩婴又轻叹了一声,大声对门外的昭勋说道:“勋。召见韩匡之孙韩允、韩会。” “是。”昭勋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韩允、韩会兄弟从外走了进来,都穿着丧服。脸色哀伤,有些消瘦。 “君上。”兄弟二人进来后躬身行礼道。 韩婴说道:“坐。” “谢坐。”兄弟二人来到了左边位置坐下。 韩婴说道:“你们祖父的事情,我知道了。是我累了他。” 韩允摇了摇头,对韩婴拱手行礼,掷地有声道:“君上言重了。我很哀伤祖父的死。但我不认为这是君上累了祖父。祖父也不会这么认为。因为祖父临死前惦念的是韩氏之仇,先王之恨。只要君上励精图治,复我韩国。不说祖父可死,我们兄弟也可死也。” 韩会随兄长之后,对韩婴拱手行礼。 韩婴为之改容,拱手还礼道:“我知矣。我不再提此事。我如果不能兴复韩国,就死在疆场。不让你们祖父孤单。” 少说,多做。说再多感伤的话,不如兴复韩国的行动来的实际。是对生者的激励,对死者的慰藉。 韩允、韩会兄弟再一次行礼。韩婴点了点头,让他们兄弟下去了。 他们走后,韩婴感慨道:“我宗族中有这样的子侄,我何愁大事不成啊?”由韩允兄弟,韩婴又想到了宗族中其他贫寒的族人。如木匠韩明家。 “等我稳定下来,哪怕局势再坏。也要立学校,请名师教他们读书。因材施教,喜沙场建功的传授兵书,喜经典学问的,专心学问。” 韩婴心中暗道。 韩婴起身离开堂屋,沿着走廊前往书房。晋安已经把韩婴的东西带进了书房并整理好了。韩婴让晋安拿来一张地图,低头仔细研究了起来。 汾阴就是他选择的地方。 有个术语叫战略转进。虽然中原地区现在没有强大的秦军,但易攻难守。章邯一来,泥沙俱下。 汾阴就不一样了。虽然直面秦国长城军,但汾阴四周水网密集,山川地形复杂。内部是一个河谷平原,土地肥沃。 只要在这个地方安定下来,就可以等待时机夺取河东、上党二郡,自立韩王,以此为根基慢慢蚕食河北。 第143章 二贤 次日一早。 韩婴食了早饭,穿上了君服,乘坐上戎车出城。这个时候城外百姓已经准备就绪了。韩婴下令让彭越为先锋,栾布断后,以李琮、韩武为护军,保护百姓不受到太行山、吕梁山上的山贼袭击。 二十万之众摆成长龙,前后相连,车辆辎重无数,望不到尽头。 韩婴乘坐的戎车在队伍的中央位置,四周有持矛策马的武士,也有持长戈披甲步行的武士。 宗室、韩地贵族的车马拱卫韩王。 韩婴今日特别邀请了秦国降兵,半大小子秦河同坐一车。 这些秦国降兵没有一个逃跑的,因为按照秦法,他们就算逃回去也是死罪。韩婴把其中一部分人派遣去了各个将军的军队之中,让他们成为【教官】,传授给士卒作战经验。 剩下一部分人,韩婴打算等到了汾阴,让他们传授百姓耕种的经验。 把秦人最擅长的耕战,带到他的队伍之中。 韩婴对他们挺不错的,但在整个韩国的队伍之中,他们还是受到歧视的一类。 韩婴笑着对秦河说道:“河。等我们到了汾阴,我就让国相给你们选合适的妇人婚配。你们就安心种地。” “是。”秦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其实他想回家,但他知道回不去了,也不敢说。 韩婴看出秦河的想法,不由轻叹了一声。他可能永远也回不去家了。 秦河并不知道韩婴的想法,内心虽然想家,但对能种地,能有个女人也很是期待。他对韩婴的队伍也挺有好感的,虽然因为秦人受到歧视。但这里没有凶恶的仿佛是恶犬一样的官吏,没有互相举报,而被斩手斩脚的。人与人不疑虑,反而很信任彼此。 “君上很温暖,就像阳光一样。”秦河偷偷看了一眼韩婴,心中想着。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韩婴抬头看去,见一匹快马飞驰而来。舍人护卫君王,想要阻拦。韩婴道:“放他来见我。” “是。”舍人躬身应是,让开道路。但舍人仍对来人虎视眈眈。 此人乃是游骑,策马来到韩婴戎车前,勒马禀报道:“君上。南宫君赵公率领宗族子弟三千人来投。” 韩婴喜,说道:“岳父终于来与我会合了。”他对赶车的韩懿下令道:“懿。让张苍带队。我们在这里等待南宫君,派人去请夫人。” “是。”韩懿立刻应声,驾驭戎车带领舍人离开了队伍,来到了旁边停下。秦河也下车离开了。 韩婴下了车,技术熟练的舍人立刻取来了“韩”字大布,围成了一个围,遮蔽风尘也遮蔽目光。韩婴与赵臧、邯郸荧等女进入围中坐下,舍人内外持长兵器守卫。 韩婴刚坐下,另外有两名游骑走了进来。接连禀报。 “燕地范阳人骑爽率领宗族、同伙三千人来投。” “自称君上故人的山民武云率领二千山民来投。” 韩婴笑了,骑爽是老熟人了,也是他让骑爽在大乱之前在太行山上寻找合适的山谷驻扎,迁移宗族过来的。武云是彭越的朋友,杀了小韩氏前夫满门的就是此人。 也是他安排武云在赵地太行山隐匿的。想不到武云也成了气候,竟然能统帅二千人。 不久后,舍人进来禀报,南宫君赵辟疆到了。韩婴立刻吩咐道:“我起身去迎。等骑爽、武云到了。让他们等候。” “是。”舍人躬身行礼,转身出了大围。韩婴让夫人安坐,整理了衣衫仪容,出围迎接岳父。 “哒哒哒。”赵辟疆窄袖胡服,率领家臣子弟策马而来。见到韩婴之后,他立刻翻身下马。“婴。”他快步走了上去,脸上尽是喜色。韩婴起兵,他吓了一跳,连忙带着全家逃到太行。韩婴斩杀王骏,拥有大众二十万。他喜,直感叹“得此佳婿,幸甚哉。” 现在见到韩婴,他喜不自禁。 “见过岳父。”韩婴不敢怠慢,行礼道。 赵辟疆坦然受了,得知赵臧就在围内,他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韩婴紧随其后,笑看着父女二人手握着手说了许多的话。赵辟疆与女儿说完了话,来到了座位上坐下,抬头问道:“婴。你想去哪里?” “汾阴。”韩婴干脆说道。 “那里能抵挡秦军吗?”赵辟疆稍稍皱眉,想了一下后问道。 “能。”韩婴斩钉截铁道。 赵辟疆笑了,对韩婴说道:“婴,你有信心就好。我有壮士三百人,你尽管使用。” “这个不急。”韩婴对他摇了摇头,说道:“岳父先带人去我的相国张苍那边编户齐民,然后随着大队人马行走。如果我需要岳父的壮士,自然会开口。” “好。”赵辟疆爽快的答应了。 赵辟疆走后,韩婴也派人把赵臧等女送走,但留下晋安侍奉。这个时候骑爽、武云都在外等候了,韩婴让舍人把他们请进来。 “君上。”二人都是熊腰虎背的壮士,一起进来十分的有气势,但在韩婴面前却是卑下,躬身行礼道。 “免礼,坐。”韩婴请他们坐下。然后询问二人情况。骑爽很简单,他宗族强大朋友多,麾下三千人都是自己从燕地带来的。 武云的情况就复杂一些了,他离开中原到达赵地的时候人手极少,一直在太行山上耕田与盗贼激战。他慢慢发展,收拢中原逃亡的人,这才渐渐有了二千人的规模,能战之兵有三百人。 他与韩婴不熟,是以话不多。骑爽说完后,忍不住问道:“当初君上让我来到太行山屯扎,是不是预料到了今日。” 韩婴笑着颔首道:“然。” 骑爽感慨道:“君上真神人也。”当初他问韩婴如果天下大乱怎么办,韩婴建议他来太行。那个时候韩婴就知道了自己要率领二十万之众到达太行了啊。这不是神人是什么? 他的内心热血沸腾,来自于燕国骑氏将门的鲜血在召唤着他。骑氏可能要复兴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走到了韩婴面前单膝跪下,拜道:“君上,我自荐为将军,与秦军作战。” 武云见状醒悟,这是飞黄腾达的好时候啊。他也站起单膝跪下,行礼道:“君上。我也自荐为将军,与秦军作战。” 第144章 游击战与约法三章 韩婴看着他们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问道:“秦长城军数十万,精甲、强弓、劲弩,你们怎么与他们作战?” 骑爽、武云二人单膝跪下,热血沸腾,见韩婴沉吟,便似一盆凉水浇下,顿时冷静了不少。听到韩婴这么说,二人都比较尴尬,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骑爽是将门之后,又经常带商队走商,与盗贼激战。 武云在太行山上做山民,也与盗贼激战。二人都有一定的战斗经验。 但现在却要与数十万强弓劲弩精甲的秦军交战。让他们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冷汗不由自主的落下。 骑爽反应极快,低头说道:“请君上示下。” 武云眼睛一亮,也说道:“请君上示下。” 韩婴看出了两个人的高下,无论是阅历、能力、主见、家传的本事,骑爽都比武云强。他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知道我在东郡与秦军大将王骏交战。我以一万人围攻他一千余人,差点被他杀了。如果与秦军正面交锋,就是以卵击石。就是用肉喂虎,死无葬身之地。” 韩婴站了起来,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眺望汾阴方向,说道:“但我们想要反秦,就又绕不开强大的秦军。只能多树党羽,让秦军疲于奔命,消磨秦军锐气,再一战而击破之。远的。秦王暴毙,胡亥自灭满门。我料定关东必定豪杰并起,共同讨伐秦国。近的。我要依托汾阴复杂的地形,以百姓拥戴,以精兵镇守险要,正面抵抗秦军。以游军袭扰秦军粮道。只要我能守住一段时间,秦长城军数十万,必定耗不起。” 说到这里,他低头对骑爽、武云道:“爽,我可以加封你为将军。云,我可以加封你为假将军。但你们得听从我的号令。” 韩婴说的话已经很明了。骑爽、武云再一次热血沸腾,下拜。骑爽斩钉截铁道:“臣必以君上的命令行事。” 韩婴点了点头,笑着让他们起来,自己也坐了回去。他抬起头进一步指示道:“你们把队伍中的老弱留下,再从我二十万之众中招募五个千人队的壮士,我给你们足够粮草。你们熟悉太行地形,就前往太行山上,游动袭扰秦军粮路,疲敝秦军。” “另外。我给你们一些将军印信。你们选太行山上的群盗中名声好的,不乱杀无辜的。与他们交涉,让他们接受我的印信,与秦军交战。我赠你们十六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说完之后,韩婴笑了起来。太行山,游击战,做好统战工作。秦军强则强,但只要不与他们正面作战就行了。 骑爽、武云听了韩婴的话之后,都是眼睛亮起。不由自主的按照韩婴的思路,在脑海中模拟与秦军交战。 秦军数十万,精甲强弓劲弩。我们也有二十万之众,但都是布衣剑客,老弱妇孺。但也有战胜强敌的办法。 “是。”骑爽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应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考虑到现在大军行军之中,不适合酒宴。他就把将军印信、假将军印信,以及很多将军、校尉的印信交给了二人,让二人依计行事。 印信这个东西,材质不过是青铜,并不值钱。关键的是谁发的印信,有没有信誉价值。韩婴的信用就是“仁义”、“伐无道,诛暴秦”、“韩氏公子”、“拥有二十万大众”、“斩杀东郡郡守王骏”等。 韩婴自己也让舍人撤下了围,重新登上了戎车,与大队人马会合继续赶路。 骑爽、武云有韩婴的信誉背书,计划进展的非常顺利。他们带来的老弱,直接编户齐民,变成武成国的百姓。他们拿着韩婴给的将军印信,在二十万之众中招募壮士。顿时从者云集,五个千人队很快就招募完毕。 二人感叹不已,十分振奋:“这就是仁义的力量啊。这二十万百姓,君上一呼百应。” 韩婴又给了他们孙子兵法、吴起兵法、魏无忌兵法,写了一些自己带兵的心得给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些秦军降兵作为教官。 他们只两天就成军了。 这个时候汾阴也快到了。行走的大队人马右边,一块荒地上。 韩婴下了戎车,与骑爽、武云道别。二人身上都穿着甲胄,身后跟着五个千人队的壮士,带着足够的粮草、辎重、器械。 虽是乌合之众,但却是致胜法宝。 韩婴双手抓住骑爽、武云的各一只手,恳切道:“二卿。等长城军杀来,我们就很难联络了。如果你们失败了,那我也就危险了。你们在太行山上活动一定要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等我们抗住秦军的这一次进攻,天下豪杰并起。我们都前程似锦。” “是。”骑爽、武云从韩婴的手中感觉到了力量与信任,重重点头,等韩婴放开他们的手后,他们躬身行礼,转身上马,率领五个千人队的军队,往茫茫太行山而去。 “这是外手。我的布局还没有结束。”韩婴目视军队的身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转身上了戎车,追随大队人马继续前往汾阴。 汾阴易守难攻,道路当然也不好走。二十万之众走的异常艰难。 有一些体弱多病的人甚至生病死在了路上,埋葬在了道旁,亲人洒泪离开。但没有一个人脱离队伍,离开队伍。二十万之众坚定的跟着韩婴走。 终于。 在这一日上午。 韩婴带领大部队,到达了汾阴地界。韩婴站在孤山之上,眺望前方汾阴疆界,感慨道:“嗟呼。真龙兴之地也。” “君上。诸文武、宾客到齐。”舍人令韩懿来到韩婴的身后,躬身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此处,来到了一块平地上起来的大围之中。 坐在两旁的文武大臣、宾客见韩婴进来,齐齐躬身行礼。韩婴来到了主位上坐下,对众人朗声说道:“我们已经到达汾阴。前方传来消息,秦人都畏惧我逃走了。现在汾阴无主,我有一策。名为约法三章,可以争取民心。” 韩婴说到这里,目中泛起精芒。汾阴有人口三四万人,他们可不像是跟随他的二十万之众那么好说话。争取民心是必须的,约法三章是杀手锏。 第145章 男子战,女子辅 文武大臣、宾客茫然。什么约法三章?闻所未闻。国相张苍拱手行礼道:“敢问君上,何为约法三章?” 韩婴没有卖关子,笑着说道:“废除一切秦法。与民约定,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也就杀人死罪,伤人与偷盗以情节轻重判刑。 “嘶!!!”众文武大臣不喜,反而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面面相觑了起来,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么简单的法律,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冷静下来后,众人又看向国相张苍。张苍想了一下后,才不负众望,躬身行礼道:“秦法繁复、残暴。天下百姓厌恶秦法,废除秦法确实是大快人心。君上仁义。但如果长久用这种法律,臣恐怕国将不国。” “还请君上三思。”众人没有冷眼旁观,约三分之二的人对韩婴行礼,支持张苍。 “哈哈哈哈。”韩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了愉快。众人又是面面相觑,这有什么好笑的?张苍有些生气,不快道:“君上。如果臣说错了,请斥责臣。如何能取笑国相?” 舞阳侯韩广也挺身而出,行礼道:“相国说的是。君上不可戏弄相国。” 横阳君韩成也说道:“君上。相国建议不妥,则驳斥。相国建议妥当,则采纳。不可戏言。” 他们三个说话了,其他人就没有继续跟上,只是在内心支持。以免给韩婴以一种群臣合力,压迫君侯的感觉。 君臣失和乃是大忌。 韩婴收起笑容,敛容对张苍一拱手,道歉道:“是孤轻佻,谢相国责。” 张苍的脸色缓和,也拱手还礼。韩婴改容,解释道:“孤并非笑相国的建议,而是笑孤这武成国,有臣矣。”他感慨道:“秦王兼并天下,收豪杰美士放在朝堂之上。看似华丽,其实木雕泥塑。秦王犯错,大臣一言不发。任由秦国走到今日。而孤的武成国虽然小,但有诸臣劝谏。孤为此而欣喜,而笑也。” 张苍闻言脱掉冠帽,谢罪道:“臣无礼,请君上降罪。” 舞阳君韩广、横阳君韩成都是一躬身,表示谢罪。 韩婴对他们摇了摇头,笑道:“卿等无罪。”然后,他才解释道:“相国说的是。约法三章不是长久之计,而是一时拨乱反正的猛药。为我们现在争取民心,等以后疆域庞大,跨郡连国,自然是要重新制定法律的。” “是。”张苍等人顿时放下心来,拱手应是。韩广觉得刚才君臣的小冲突,气氛不太好。为了活跃气氛,拱手褒扬韩婴功德,说道:“君上仁义,汾阴百姓必定喜,携老扶弱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君上仁义。”群臣、宾客众口铄金,躬身行礼道。 韩婴目视韩广,神色含笑。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韩广、韩成真是宗室的中流砥柱啊。 约法三章解释完了,韩婴吩咐一名舍人去取地图。不久后,一张被嵌在架子内,仿佛屏风一样的地图被两个舍人搬了进来。 正是汾阴县的地形图。 韩婴严肃了起来,说道:“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业。现在正是用兵之时也。”顿了顿,他又对地图说道:“汾阴易守难攻。自北向南,长城军可以渡过汾河,深入汾阴。自东向西,长城军可以行走山路,也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路。” “自西向东,秦军可以从蒲坂渡过黄河攻打汾阴。这三路本都需要加强戒备,但此时此刻。秦庭内部自顾不暇,长城军就在北方,所以有轻重缓急。北边、东边急,西边黄河渡口缓。” 韩婴说到这里,目视韩武道:“武。你马上统领麾下壮士前往汾河渡口,修建营寨。如果秦军小股渡河,你就率军在他们渡河的时候击破他们。如果秦军大军渡河,你就让他们过来。袭击他们的粮路。” “是。”韩武躬身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对彭越道:“越。你将麾下精兵留在这孤山、稷王山,在山上修筑营寨、石头城、烽火台。如果秦军大兵攻打你,你就坚守。如果秦军过去,你就袭击他们的粮路。” “是。”彭越的语气十分雄壮。 韩婴转头对李琮道:“琮。你领麾下两个千人队兵马,前往黄河渡口,作为警戒。” “是。”李琮躬身应是。 韩婴收回目光,看着所有人,沉声说道:“这三个方向的布置,与太行山的骑爽、武云都是阻敌、袭扰、警戒。如果秦军精锐不顾一切进入汾阴,我们还是会有一战。” “我二十万之众汾阴城容纳不下,而如果秦军来攻,可能屠杀汾阴百姓。我要在这个地方修建一座土木的城寨,可以容纳二三十万人。迎战秦军。” 韩婴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当着众人的面一指一个二面是水的地点。 “诸卿。武成国或大战立国,或在秦军强弓劲弩下灭亡。就看这一战了。男子在前大战,女子在后照顾伤者、制作工具,烧煮饭菜。我们二十万之众,迎战数十万长城军。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仁义伐无道。” 韩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厉声大叫道。 “是。” 众人齐齐热血沸腾,大声应是。 开战的主动权在秦军而不在韩婴,或快,或短。韩婴不敢赌秦军的反应。时间紧迫,刻不容缓。韩婴当即分给三位负责阻敌、袭扰的将军粮草、辎重、兵器、工匠、药品、健壮妇女等,带队前往指定地点,修建营寨、烽火台、石头城,制作箭矢等。 男子战,妇女辅。 他自己带着大队人马,前往指定修建大本营的地方。栾布是护军。秦军如果大军来攻,他是主力。 等到了地方,韩婴让栾布与韩广、韩成等主持大局,修建供给二十万之众屯扎的土木营寨。他自己带着五百舍人、相国张苍、部分文官奔赴汾阴县城,宣布约法三章,争取民心。 这汾阴县三四万百姓很重要,精选壮士可得三五千人,能大大增强他的战斗力。 第146章 张良出山 上午,汾阴县。 城池敞开,无人管控。城中没有一个秦人官吏。甚至街道上连行人都稀少,且行色匆匆,仿佛外边有厉鬼索命。 商铺关门,家家关门闭户。 韩婴带兵到达汾阴,秦人官吏集体逃跑的消息已经散开了。而汾阴地理偏僻,百姓不知道韩婴是谁。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躲起来当鸵鸟。 与其他地方的百姓一样,汾阴县的百姓也仇恨秦国。因为汾阴距离长城比较近。从这里调遣民力物力,比别的地方便宜。从修长城开始,汾阴县的民力就被秦王用尽了。年年有男子长大,年年有人被送去长城填了长城。现在长城军又长期驻扎在长城内,防备匈奴南下。 千里运粮,十只到一。数十万长城军的驻扎,对于整个秦国的后勤是致命打击。汾阴近,被抽调的百姓更多。 百姓逃亡的很多,被抓住斩手斩脚的也很多。 恨,恨,恨。 有父老悲叹,“我现在才知道赵国在长平之战男子几乎全部战死之后,赵人为什么还在拼死抵抗秦国了。” 百姓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韩婴来到汾阴的目的,观察着韩婴的品行。 就在这种情况下,韩婴乘坐戎车,带着张苍、部分文官、五百舍人来到了汾阴城外。 韩婴抬头看了看城池,有些残破。嬴政是个土木狂人,但汾阴位置偏僻,战略价值太低了,不值得修建。 韩婴的目标很明确,抬起手来指着前方城池说道:“先控制城门,再寻访城中有德望的长者来见我。告诉他们。我韩氏公子也,有二十万之众。” “是。”韩懿大声应是,立刻调兵遣将。等控制好城门之后,韩婴与张苍等人进入了城中,来到了县衙。 县衙空无一人。韩婴的舍人控制了县衙内外,韩婴坐在堂屋等候。 韩婴的舍人四处奔波,用汾阴人不太能听懂的口音,对城中百姓大声说明情况。 躲在家中的百姓听了之后,顿时议论纷纷。 “韩氏公子,名门之后。他来到我们这里,未必是坏事。” “正是。三晋本是一家,而我们曾经是魏人。” “自古能将二十万之众的人,不威也贤。韩婴可能就是能成大事的人了。” “伐无道,诛暴秦?好。痛快。” 汾阴百姓躲在家中议论纷纷的同时,有长者出来了。 城西有一人,姓钱名虞。今年七十二岁,盲了一目,歪嘴,没了牙口,平日里以米粥为主食。但德高望重。 他要出门,儿子钱光阻拦道:“父亲。韩婴的人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我们不知道韩婴是否凶暴。父亲贸然前往,我恐怕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钱虞说道:“我就算不被人杀了,也活不了几日了。如果我死在韩婴手中,那就证明韩婴是个凶暴的。你们可以逃走了。” 说完,他整肃了衣冠,乘牛车前往县衙。钱光无奈,只得送别 城中包括钱虞在内的九位长者站了出来,齐聚到县衙门外。韩婴得知情况后,自己与张苍在堂屋端坐,派遣了舍人去迎接诸位长者。 长者们见到韩婴的舍人披坚执锐,雄壮威武,都是连连点头。等他们进入堂屋,见到韩婴的时候,内心忍不住称赞。“不愧是韩氏名门,仪表不俗。” 盲一目,歪嘴,没有牙口的钱虞不由自惭形秽。“嗟呼。这就是坐堂千金,而我是乡野老翁。” 长者们按照基本的礼仪,对韩婴行礼,口称“公子”。 韩婴还礼,请长者们坐下。然后直言不讳道:“诸位长者。我乃韩氏之后,但汾阴是魏、赵之地。我初来乍到没有恩信,今日召见诸位长者,是想以诸位长者的德望,取信于民。”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伐无道,诛暴秦。行的是仁义。今日想与诸位长者约。免汾阴三年田税。废除一切秦法。只用三章。是为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不知诸位长者意下如何?” 九个不知道深浅,用以身犯险的方式来试探韩婴的长者顿时惊呆。这些年好消息没有,全是坏消息。他们也只听闻秦法不断增加,不断繁杂的。 差不多就是规定所有人吃穿用度,出行,说什么话,住什么宅子。秦法恨不得化作蛛丝,把所有人捆绑住,让所有人按照秦法规定的样子,耕战。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废除几乎一切法律的。 钱虞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公子此言当真?” 其他长者也顿时竖起了耳朵。韩婴说道:“我听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敢以君子自居,但我是韩氏之后,祖宗有名。我不敢戏言。” “噫。只此一句,公子便可为魏王也。”钱虞感慨道。 “善。”八位长者齐齐点头。然后九个长者整肃衣冠,对韩婴躬身行礼,钱虞说道:“我等愿为公子传达心意。不出一月,汾阴无论乡民、山民必定汇聚县城支持公子。哪怕全县战死,也心甘情愿。” 韩婴也站起,整肃衣冠,还礼道:“然,有诸位长者相助。我就可在汾阴站稳脚跟,以二十万之众迎战秦军。不出数年,我必称王河东,号为韩氏。” 韩婴约法三章,行的是仁义。此刻挺身站立,器宇轩昂,英甚。真是才兼文武,大器之才。 汾阴长者更喜,点头道:“善。真吾等王也。” 利害一致,不必多言。汾阴长者立刻告辞离开,然后四散,召集宗族、乡里、街坊。褒扬韩婴的仁德,宣布约法三章。 汾阴百姓苦秦久矣,闻言立刻沸腾。不出三日,消息传遍汾阴以及附近县城,吸引山民、乡民、城民数万人来到汾阴。 自备干粮、弓箭、刀剑的壮士不计其数。 韩婴的人众直逼三十万。 就在韩婴在汾阴以约法三章,迅速站稳脚跟,厉兵秣马要战秦长城军的时候。 下邳有一人,读了许多年的太公兵法。听闻秦王暴毙,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打算离开隐居多年的下邳,回到韩地。 第147章 咦,我韩王呢? 下邳城外,小型庄园内。 张良跪坐在廊下闭目养神。他身长七尺有余,头戴冠,外罩丝绢质地的宽袖袍服,穿戴极为考究。肤白,脸若妇人好女,长须飘柔。 院子内,有鸟雀在嬉戏。忽然,张良张开了眼睛,说道:“不疑,收拾家当,召集人手。我们回去韩地。” “父亲,秦王刚不得好死,豪杰起兵需要时间,时机还不成熟吧?”年轻的张不疑从书房中走出,来到廊下与父亲一起坐好,问道。 “时机确实不成熟,但我们要先立韩王。王先立,才能号令韩地。”张良淡淡说道。 “父亲打算怎么立韩王?”张不疑更认真严肃了,问道。 “立宽厚仁义的。”张良不假思索道。 张不疑皱起了眉头,问道:“父亲,要与强秦抗衡。我恐怕宽厚仁义的韩王不成,须得立强韩王。” 张良皱眉,说道:“不疑,太公兵法你白看了。万事万物,因时而动。当年战国纷争,诸国法律宽,公子贵族飞扬跋扈。秦国法律紧,奖励耕战,又出了六代明君,这才灭亡诸国。也就是在法律过于宽松的时候,应该用严刑峻法。反之。现在秦严刑峻法,天下沸腾。应该反着来,用宽松的法律。所以要立宽厚的韩王。宽厚能善待百姓,仁义能聚敛豪杰。如果韩氏公子中有宽厚仁义,又强梁雄鸷的人最好。如果没有,就立宽厚仁义的。” 张不疑抬手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这就是兴亡吗?诸国以宽灭亡,秦国以严灭亡。宽呼,严呼,因时而变。治理一个国家需要时宽时严。一直宽,一直严就要灭亡了。 “儿子受教。”张不疑躬身行礼,然后又问道:“敢问父亲中意谁?” “横阳君成,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张良站了起来,左手握住腰间剑柄,这一瞬间他展露出了自己。刚猛如虎,胆勇超过孟贲、夏育。博浪沙中刺秦王。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收敛气势,又如柔弱妇人,转头道:“行。” “是。”张不疑躬身应是。 张不疑去准备了。张良转头看向韩国,忧虑道:“我在下邳隐居十年了,为了躲避追捕,从没有与韩地联络过。十年将近一代人了,成,你还活着吗?” 很多时候,阻止有才干的人成为英雄的。并非是战场,而是寿命。 次日一早。张良乘坐上马车,带上了长子张不疑,数十庄客仆人,十余辆马车,离开了庄园,往韩地而去。他连门都没锁,因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秦王还在的时候,中原就有很多小股盗贼了。秦王暴毙,盗贼呼啸,小盗贼有汇聚成为大盗贼的趋势。 张良这几十号人只是一艘小船,随时可能覆灭。但张良依靠聪明才智,成功穿越了陷入混乱的大半中原到达了韩地。 然后张良有点凌乱。 “咦,我韩王呢?!” 颍川郡,新郑。 很多人跟随仁义走了,但有些人没有走。原因有很多,有人是想追随韩王信,有人是留恋父母祖宗坟墓。 昭规便是留恋祖宗坟墓的人。张良刚到新郑,便找到了昭规的庄园。 张良听了昭规的话后,很是凌乱。然后感慨:“岁月真是玄妙。有人老死,有人壮大。想不到韩氏灭亡之后,还能出现婴这样的人。这不就是我中意的智勇仁义兼备的人吗?嗟呼,韩氏有天命矣。” 昭规点头道:“婴智勇过人,又仁义。可为韩王。”顿了顿,他又说道:“但他已经去了河东,现在路上不仅有群盗,还有秦庭官吏阻止豪杰前往河东投奔婴。良,你过不去了。” “我先在韩地住下,等待时机再去投奔婴。”张良说道。 昭规点了点头,让人腾出上房招待张良。 次日上午。张良正在廊下舒展筋骨,强身健体。他体弱多病,经常一边感慨自己恐怕命不久矣,一边又自强不息,希望用养生的方式活的更久。他做梦都想在死前看韩国立起来。“以目见韩王立也。”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张良的强身健体,他转头看去,见昭规苦笑行来。 “良。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在我家的消息泄露了。信来访你。”说着,他走到了张良的身边低声说道:“信为人刚猛,有雄才,想自立为王很久了。现在婴去了河东,他在韩地呼风唤雨。你家五世相韩,威望无比。你家人都跟着婴去了河东,只剩下你。你又在博浪沙刺杀秦王,威震天下。恐怕信是想用你为相,增强自己的威望。”顿了顿,他又迟疑道:“不如你走后门逃了。” 张良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如果逃了,不是被盗贼杀死,就要被秦庭官吏捕杀。虽然我并不看好信,但信也是一座大屋,能暂时遮风避雨。等时机成熟,我就背弃信去河东见婴。再说。现在信与婴争立韩王,如果我不答应信逃走,恐怕信也要杀我以除后患。趋利避害,道家真言。我只有活着才能去见婴,才能佐戎真韩王。” “道家吗?”昭规若有所思。法家是继承了道家部分思想,再自己成长成为庞然大物的。但法家与道家又南辕北辙。 张良人生目标很明确,又随机应变。他整肃衣冠,请昭规在前,二人一起去见韩王信。 韩王信在堂屋内坐着,听见动静立刻站起,隐忍卑下走出堂屋,见到张良后心中大喜,卑下行礼道:“张公。您多病,又多年隐匿不见踪影,我常忧虑。今日见您身体康健我就安心了。”顿了顿,他感慨道:“您在,我韩氏可以复兴了。” 昭规内心无奈,一个人平日里飞扬跋扈,却忽然罕见的卑下有礼,必有所图谋也。信,你这一套连我都瞒不过,更何况良?信。你不知道这就是你不如婴的地方。婴也,前后如一。仁义宽厚,求才若渴。听闻人才来了,虽然在食,但吐哺相见。就像是周公一样。他卑下有礼是有感染力的。你没有。 张良神色不变,从容谢道:“信,谢你挂念。” 三人寒暄一阵,细说过往生平,倾述韩国灭亡的仇恨,又一起进入堂屋酒宴详谈。 韩王信盛赞张良智勇,为报复强秦灭韩,刺秦王博浪沙的壮举。又盛赞张良家五世相韩的家门。极为卑下的侍奉张良。 却不得张良心,终究是错付。 第148章 群盗、印信 上午,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昭规的庄园,张良的房间内。张良跪坐在地上,观看地形图。 张不疑从外走了进来,原本有事,见状走到了父亲的对面跪坐下来,也低头看地图。 等到张良轻轻抬起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时候,张不疑才开口道:“父亲在筹谋什么?”他好奇的眨了眨眼。 张良说道:“我没有在筹谋什么,而是在复盘婴去河东的过程。推算出婴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说智勇仁义,宽厚有礼吗?”张不疑惊讶道。 张良说道:“就算是智勇仁义,宽厚有礼。但人与人也是不同的。” 张不疑不解,拱手问道:“那父亲怎么看韩婴?” “勇悍。不可思议。”张良又低头看了看地图,感慨道。 “呃!!”张不疑惊愕。他还是头一次在父亲的口中听说不可思议这个词。 张良指着地图说道:“韩婴抚恤宗族,仁义宽厚是规告诉我的。也是韩婴自己告诉我的。如果不是他仁义宽厚,怎么有这么多人帮他?这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选择了河东汾阴这个地方。这可是兵家不争之地,穷乡僻壤。他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这证明他是早有筹谋。相反,韩地颍川郡富饶,如果能攻战三川郡洛阳,可以说是天下少有的富饶膏腴之地。韩人又能支持他。但韩婴却忍住了诱惑前往了汾阴。这是需要大勇气的。” “韩婴在东郡以五千乌合之众迎战王骏,哪怕临阵策反河东壮士。也是需要勇气的。王骏是悍将,麾下秦兵都有精甲,善战。韩婴能获胜。真是大勇,甚至不可思议。” 说到最后,张良站了起来,走向了房门口,要出门一趟的样子。 “父亲要做什么去?”张不疑困惑道。 “去我们家祖坟看看。是不是有凤凰在盘踞。”张良回答道。 他越盘算,就越觉得不可思议。怎么韩氏灭亡二十年后,还有韩婴这样的人出来?而且韩婴贫穷,以给人放牛为生,这些都是谁教他的?似乎只能归咎于天命。看看我们家祖坟是不是有凤凰盘绕,再去看看韩氏先王的陵墓,是不是冒青烟,或者有什么神物。 张不疑苦笑,自从父亲遇到黄石老人,得到太公兵法之后,就有点神神叨叨了。不过他对祖宗坟墓很感兴趣,很骄傲,连忙跟上。我们家五世相韩啊。 ………… 韩婴以骑爽为将军,武云为假将军,统帅五个千人队的壮士,又带足粮食辎重回到太行山。 太行群盗虽然很多,大的有上万人。但是骑爽光壮士就有五个千人队,是属于强者中的强者。 骑爽、武云一边修葺营寨据点,狡兔三窟,这边一座,那边一座。以便秦军来攻随时可以逃跑。另一边,他们依计行事,派人与太行山上相对名声好,不弑杀的盗贼联络,给予将军印信,多树党羽。 他们还勤奋看书,看兵书、看韩婴写的带兵心得,如饥似渴。 上午。 太行山深处,有一个山谷,谷中立着一座相当巨大的营寨。营寨外围是平地。山民在平地上开垦良田,引水灌溉。在现在外头大乱的情况下,这里仿佛是世外桃源。 营寨的主人叫吴宠,乃是吴国之后。不过吴国灭亡已经多年,吴氏也就剩下名号。吴宠生来与庶民没有什么不同,小时候楚国还在,尚能温饱。秦国灭楚,他的日子就难过了起来。要么死在徭役,要么逃亡。 他选择逃亡到赵地做盗贼,因为人不错,也有一定的统帅之才,势力渐渐壮大。如今有山民七八千,兵丁一千余。又寻找铁矿,锻造精甲、弓弩,在太行山上也是有名号的。 此刻营寨内的一座房屋书房内。吴宠客气的接待了骑爽的使者。 使者说明了缘故之后,把一个精致的木头匣子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对吴宠行礼道:“吴公。武成君大仁大勇,必成大器。请吴公不要犹疑。” 吴宠目光闪烁,许久后才说道:“谢武成君厚爱,但此事容我考虑考虑。”他又对门外的护卫说道:“来人,请使者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是。”护卫大声应是,走进来请使者。使者无奈只能一拱手站起来走了。 吴宠又派人去请长子吴去病,父子二人坐下商量。 吴去病毫不迟疑道:“父亲。我们在太行山上自在为王,逍遥快活。何必接受韩婴的印信,而做什么将军呢?好好招待使者,请他回去便是。” 吴宠摇了摇头,说道:“虽然现在自在,但以后呢?秦国如果灭亡,这天下终究要有人站出来的。我们吴国不算什么,但是韩氏灭亡才二十年,还有很大的声望。这个叫韩婴的人,做事很有章法,不是鸡鸣狗盗之辈。我们接受他的印信,如果他未来能成事,印信就是凭证,可以保我们富贵地位。如果他拦不住长城军,自取灭亡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吴去病皱起了眉头,说道:“但是父亲。我们既然接受了印信,就要受到骑爽调遣,派兵去袭扰秦军。” “天下人都在反秦,我们为什么不做?”吴宠反问道。然后站起来,冷笑道:“这太行山上的群盗为什么上山?就是因为秦王残暴。现在韩婴站出来了。就算没有这个印信,我也要帮帮他。” 盗贼多威胁到皇帝,并不是盗贼想的。而是因为皇帝做不好,盗贼才增多的。太行群盗、楚地群盗,无论老幼,无论残暴还是温和,没有一个是不恨秦国的。 吴去病也顿时想起了以前逃亡的过程,不由双眼通红,双拳紧握,仇恨道:“父亲说的是。” 如吴氏父子一样想法的太行群盗不计其数。韩婴来到河东,骑爽批发韩婴的印信。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有没有收到印信的盗贼,都想帮帮韩婴的场子。 秦军受挫,他们就高兴。 秦军欢喜,他们就不高兴。 第149章 北方有虎 雁门郡,善无县。 此地已经靠近长城,是长城军总枢纽所在。长城军并非是全部驻扎在一个地方,而是沿着长城驻守雁门、云中、上、代、九原等郡,负责维持整个长城体系,以防备匈奴人入侵。 善无县有百姓,但极少。出入的大部分人都是秦军士卒、押运粮食的壮丁。 城池上,“秦”字旌旗,猎猎作响。肃杀之气,直冲斗牛。 将军府,书房内。大将王离跪坐在主位上,简直是焦头烂额。 “啪”一声。王离右袖扫过案几,案几上的地图、笔墨之类的物品落了一地。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有罪啊。” 他站了起来,把扫落的东西一一捡起,并且摆放回去。 “临大事而自乱阵脚。祖父教我的兵法,难道我都扔了吗?” 王离很是自责,拿起了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左手手掌,疼痛让他更加冷静了。他放开了小刀,拿出一张布擦了擦血,又给自己上了药,包扎好,继续观看案几上的地图。目光落在汾阴之上,目中的杀气宛如烈焰一般。 韩婴杀了王骏,还敢大摇大摆的到达汾阴,在他看来这是莫大的挑衅,乃是奇耻大辱。二世也已经传召给他,让他尽快南下平叛。 他恨不得立刻带领数十万大军南下平定了韩婴。 但他现在走不了。二世灭亡蒙氏,三代将门化作飞灰。而蒙恬将长城军多年,威望极高。很多将军、校尉不满。他的位置坐不稳。北方匈奴对于河套地区非常觊觎,如果大军全部离开长城,匈奴人就要南下,河套就保不住了。 当然,更让他焦头烂额的还是二世。少子继位,杀光自己满门。杀蒙氏兄弟。现在咸阳乱的就像是一锅粥。 “我不能让始皇帝的霸业灰飞烟灭。杀,杀,杀。谁敢起兵反秦就杀,杀到没有人反抗为止。”王离的目光无比凶戾,双拳紧握,厉声说道。 王氏三代为将,前两代都参与了灭六国的战争,建立了赫赫武功。王氏的武功与大秦的武功是一体的。如果秦国灭亡,那么王氏的武功也就灭亡了。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只要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能完成调兵遣将,完成对长城军的控制。就可以率领半数精兵南下,荡平韩婴如同屠狗。再兵入太行,把太行山群盗杀个干净。”王离咬牙切齿道。 ……… 汾阴。 韩婴与王离在赛跑,各自争分夺秒。 韩婴在汾阴与百姓约法三章之后,就获得了汾阴人的支持,队伍壮大逼近三十万。 他舍弃了汾阴旧城,在一块东边、南边都是河流的地方立下营寨。结构以木材为主,夯土为辅。 绵延二三十里的营寨内。 “伐无道,诛暴秦”,“仁义”,“韩”字旌旗随处可见。栾布麾下的精兵专心负责防御,并抽出一定的时间训练。 负责修建营寨的主力是民壮,还有一部分特别强壮的民壮被整编成为了民兵,以训练、休息为主。 营寨内外,热火朝天。男子们都是竭尽全力,谁也不敢私藏力气。因为这一场战斗,不是为了谁而战。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们相互激励。 “公子说,秦兵一定会来进攻我们。如果我们被攻破,都要被秦兵坑杀了。现在使力气,都是为了我们自己。” “约法三章。我乐为武成国人。而厌恶成为秦人。现在不用力气,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是啊,既为公子,也为我们自己。” 张苍参与了这座巨大的营寨的设计工作,也经常带领官吏巡逻。看看有没有人偷懒,是不是有人欺负谁。他听见不远处男子互相激励的话,不由自主的感慨一声道:“嗟呼。这便是仁义。如果公子不能成就大事,那这片土地恐怕就没有救了。如果仁义失败,那就只剩下强权了。” 他的内心非常的庆幸,自己在逃亡之中,被栾布识破,这才有机缘巧合成为相国。栾布,真恩公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官吏们说道:“回去吧,我们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忙制作皮革,砍伐树木。这里不用我们巡逻。” “是。”官吏们也是振奋,笑着应是。 营寨立的很有讲究,外部居住男子,内部居住女子、老幼。女子进行制作衣服、鞋履、皮革,烧制木炭,照顾牛马等工作。 部分女子被集中训练,学习怎么照顾受伤的人。 还有一片区域,工匠正在制作箭矢、锻造兵器,黑烟飞扬,火花四溅。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如火如荼。 大帐内。 韩婴没有瞎掺和,而是在大帐内读书。百姓的热情非常高涨,多他一个人参加劳动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要引起混乱。 不过赵臧却带领晋安、章鲶鱼、邯郸荧等人,一起裁剪粗布制作衣服。 韩婴没有要求她们这么做,是赵臧自己带头的。她不会制作衣服,就向晋安请教。几个小媵妾不怎么乐意,但不敢违抗赵臧的命令,只得委屈巴巴的帮忙。 后帐内。赵臧把自己的发髻散开,简单的扎了个马尾,脱掉了华丽的丝绸衣裳,穿上了粗糙又简便的粗布衣裳,正在穿针引线,一双小手上有很多针孔。但她没有埋怨,只卖力的干活。邯郸荧一边制作衣服,一边督促几个小滕妾,仿佛是监工。 章鲶鱼、晋安则是熟练工,灵巧的双手制衣十分麻利。 韩婴把自己有的粗布都拿出来了,先给民壮制作衣服,再给妇孺、老人制作衣服。 粗布放着也是吃灰,不如还之于民。 “时来运转皆同力。我不相信我占据地利、人和。都战胜不了秦军。”韩婴听着帐内外的动静,内心也是血脉偾张,这书就有点看不太进去了,放下竹简感慨道。 …… 一月后。王离处理好了内部矛盾,布置好了防备匈奴人的兵力。十五万精锐秦兵集结在雁门郡,善无县。 北方有虎,善食人。 第150章 大秦长城军 出兵之日。 善无县城中,将军府堂屋内。王离身披重甲,左手握着腰间剑柄,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犹如熊虎极具压迫力。 他目视前方左右的十余位将军、校尉。沉声说道:“诸位将军。韩婴起兵反秦,震动天下。韩婴不杀,大秦不稳。我奉二世皇帝诏书,起兵讨伐韩婴。”顿了顿,他声音激昂道:“二世皇帝把这场战争定为灭国之战,擒杀韩婴、张苍、彭越、栾布等人,都是大功。斩首一级,无论甲兵还是无甲兵,都加爵一级。将军们。自从始皇帝平定天下之后,我们只能北讨匈奴,南伐百越,才能建功立业。封侯。” “但是匈奴有马,走的快,建立功业不容易。” “百越有瘴气,很多人都死在了南边,也不容易。现在我们的前方汾阴,就有这样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不用命更待何时?我大军今日出发,半月内到达汾阴,一个月内灭亡韩婴。人人爵宠。” 说完之后,王离自己都亢奋了起来。杀韩婴为了守卫大秦,为了守卫他祖父、父亲的功业,为了报王骏被杀的耻辱。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的祖父、父亲都建立大功业,所以封为彻侯,荣华富贵。但到了他这一代,却荣宠衰弱了。他要借着这一战,以韩氏公子韩婴的人头,铸就自己的功业,延续荣宠到下一代。 大秦万世,王氏亦能万世。 “是。”众将军也是热血沸腾,大声应是道。 王离点了点头,下达军令道:“王伟、李俊。我命你们二人为先锋,领精兵三万。无贼修桥铺路,有贼击杀。” “是。”二将都是熊腰虎背,站起来大声应是。其他将军露出了羡慕之色,这可是大军先锋啊。 随即王离又命令了断后将军,留守将军,自己率领大军八万为中军。 出兵十五万。 城外已经集结的秦军将士闻言,顿时热血沸腾,士气犹如一道光芒直冲天际。 无论是不是甲兵,斩首一级就进爵一等。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伟、李俊二人将兵先走,三万大军有数千探子、游骑布于大军四周,仿佛无数双眼睛,耳朵。 先锋走了一个时辰之后,王离离开了将军府,翻身上马,统帅精兵与城外的八万精兵汇合,直扑南方而去。 又过去一个时辰,断后的将军率领四万精兵,离开了善无县。 秦军精锐长城军,摆成长龙,甲兵鲜亮,车辆无算,杀气冲天。 ………… 太行山深处。 受了韩婴印信的盗贼吴宠的山谷内。听闻秦军大驾光临,吴宠召集了儿子吴去病与麾下十位头目来到堂屋商议。 众人都是熊腰虎背,身披重甲,聚在一起很有几分气势。 吴宠环视了一眼众人,目中精芒闪烁道:“诸位。我虽然受了武成君的印信,但这一战不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为了你们。想一想我们在秦国受到的耻辱。” 他的目光在众头目的脸上刻意逗留了一二。十个头目八个是脸上刺字的。 这叫黥。这个字是伴随人一生的,是罪犯的证明。 八个头目感觉到吴宠的目光,都觉得脸上的刺字在隐隐作痛,在渐渐发烫,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杀光秦人,大干一场。 “是。”十个头目齐齐大吼了一声,说道。 “很好。”吴宠很满意他们的态度,不忘旧仇,军心可用。他转头对吴去病道:“去病。你留守营寨。我与你的叔伯去与秦军以命相搏。” “是。”吴去病有点失望,但还是站起来躬身应是,温情道:“刀剑无眼,还请父亲小心。” “哈哈哈。放心。”吴宠的心中涌现出暖意,放声大笑着站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然后他一抖虎躯,率领了众头目离开了大屋。外头一千余太行盗贼已经集结。甲胄很少,都有皮甲、猎弓、长矛、剑、刀。 人人膘肥体壮,红光满面。他们离开了秦国这个体制,在这太行山上做山民,活的非常滋润。 面对群盗,吴宠又做了一番战前总动员,说的群盗也是热血沸腾,咬牙切齿的发出了咆哮声。 准备就绪之后,吴宠与诸头目一起翻身上马,带着这千余人,百余车辆离开了山谷,翻山越岭,奔袭数十里,去袭击秦军。 ……… 河谷平原,一处废弃的村庄外。一支十一人组成的秦军游骑正在缓缓向前而去。 他们人人身披重甲,孔武有力,前行的同时目光四处探看,十分机警。 当他们走到一处荒草丛附近的时候,为首的什长给了同伴们一个隐蔽的手势。 信息是有埋伏。 游骑们目测了一下,这片荒草丛大概能藏下四五十人。 什长没有传达逃走的命令,游骑就明白了什长的意思。 自负骁勇,与贼交战。切下脑袋,进爵一级。游骑们不动声色,但内心已经杀意沸腾。 忽然,秦军什长的耳朵一动,面色不由微变,迅速趴下身体。 “嗖!!!!”一声。一支弩箭犹如闪电一般射出,击中了他的头盔。 “咚”一声,响起了锣鼓声。 “弩箭!!!!”秦军什长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大为恼怒,叫道:“杀光他们。” “嗖嗖嗖!!!!”荒草丛中,果然站出了四五十人,齐齐朝着秦军游骑射箭。 其中一个人披甲,正在装载弩箭。 “嗖!!!”一声。秦军的反击比他们快速。游骑人在马上,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啊!!!”这名全身披甲的盗贼,被一箭射中了脖子,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其他埋伏者十人中箭,惨叫声不绝于耳。 秦军游骑强弓善射。 他们也依靠身上的甲胄,仅一人受了轻伤。 “杀光他们。”什长拔出了腰间的宝剑,仿佛是一阵风似的朝着剩下的埋伏者掠去。 埋伏者大吃一惊,我们几十人埋伏十一名秦军游骑,竟然是这个下场?但没有人后退。 “伐无道,诛暴秦!!!!”其中一人大吼了一声,勇敢的扑向了这群秦军游骑,然后轻而易举的被什长斩杀。 其余埋伏者也被砍瓜切菜,很快就死的只剩下了一个人。秦军什长翻身下马,弯腰抓住最后一名埋伏者的衣领提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埋伏秦军?”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朝着秦军什长吐了一口唾沫。 “噗嗤!!!!”秦军什长大怒,利剑送出,把此人开膛破肚。这人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却也咬牙切齿道:“伐无道,诛暴秦。有何不敢?” 什长挥剑把这人的脑袋砍下,这人双目圆睁,临死嗔怒。什长把脑袋踩在脚下,吐了一口唾沫道:“大秦天下无敌,凭你们乌合之众也配?先宰了你,再杀韩婴。杀!!!!!!!!!” 其余游骑也是冷笑,六国在的时候,好歹能拉出数万大军,战车数千辆。你们这算什么?布衣剑客几十人,还要叫嚣亡秦,可笑。 第151章 群盗咬虎! 秦军游骑一起翻身下马,把埋伏者的首级砍下,挂在了马后,战马打了一个喷嚏,但没有紧张不安。 “这些人可能是太行山的盗贼。是为了所谓的仁义,才来袭击我们的吗?真是可笑。” “没错。仁义有什么用?不过虚幻而已。看得见摸得着的军功才是壮士抛头颅洒热血,也要去抢的好东西。” 游骑们对于仁义嗤之以鼻,对鲜血淋漓的首级爱若珍宝。 什长却笑道:“你们都说错了,仁义是有用的。” “嗯?!”游骑们惊讶,不明所以的看着什长。这好像不是我们什长该说出来的话。 什长拍了拍马后的首级,大笑道:“正因为这虚无缥缈的仁义,才有这些人汇聚到韩婴的旗下。才让我们有人头可以斩杀,获得更多的军功。仁义不是很有用吗?” “哈哈哈!!!!”说罢,什长放声大笑,然后矫健的翻身上马,下令道:“继续前进。” “是。” 游骑们恍然大悟,然后笑着大声应是,翻身上马。 他们在废弃的村庄外探查了一下,但没有冒险进入。 大队人马很难隐藏,但几百人的伏兵就不好说了。他们在村庄外没有探查到大队人马的踪迹便行了,不必冒险进入村庄。 他们离开废弃村庄后,又走了一刻钟。又见到了一片荒草丛。不过这片荒草丛的范围有点大,能藏下七八十人。 什长同样发现了有埋伏的迹象,对手下游骑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慢慢往荒草丛靠近。 其实他们不应该这么冒险,游骑不是杀人的,而是刺探情报的。但是首级的刺激,以及上一场胜利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只要还是这种乌合之众,哪怕埋伏上百人,也能被他们屠杀殆尽。 而这都是军功。 “咔嚓,咔嚓。” 又是强弩的声音,什长面色一变,再一次敏捷的避开了。但他手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两个游骑中了弩箭,一个中了腿,一个中了手臂,都失去了部分战斗力。 “杀光他们。”什长大怒弯弓搭箭,往冲出草丛的埋伏者射箭。 连腿中了一支弩箭的游骑都强忍住痛楚,以极快的速度弯弓搭箭。那手臂中箭的游骑抽出了腰间的剑打算格斗。 “嗖嗖嗖!!!” 游骑射出的十支箭矢,发出了刺耳的呼啸声,往埋伏者而去。 但是这群埋伏者与上一波人不同。总计八十人,有二十人身披精甲,弯弓还击。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秦军有人负伤落马,有人被射死,没有占到便宜。 “走。”什长目光闪烁,没有硬拼,一声令下,统帅剩下的游骑离开,留下了两具尸体。 这伙人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太行山贼吴宠。 “不愧是精锐的长城军,我们埋伏也输了。”吴宠左手握住剑柄,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盗贼,神色凝重道。 互相对射,对方只留下了两具尸体,而盗贼有五具尸体,五个人受伤,三个人濒死。 “按照计划。走。”吴宠没有犹豫,拔出剑来帮三个濒死的盗贼解脱了,又让人上前解开秦军游骑的甲胄,带走了战马,往东方逃走。 “咻咻咻!!!!!!” 响箭之声不绝于耳。秦军游骑开始集结,不久就多达五六十人。 正是秦军编制,屯长大队。 为首的屯长听说了情况之后,目光闪烁了一下,露出贪婪之色,说道:“追击。” 还是自负骁勇,贪功。 这支秦军游骑屯长大队,立刻策马飞驰,往发生交战的地方而去,等到了现场,他们没有看到活着的埋伏者。但看到了脚步印记。 对于游骑来说,追击敌军的踪迹轻而易举。他们一路追击到了一座废弃村庄外。 游骑勒马停下,一名什长望见前方废弃的村庄,沉声说道:“一定有埋伏。” “关键的是有多少人埋伏。”另外一名什长说道。 “要不要叫人?” “除非埋伏了五百人,否则我们赢定了。但有五百个壮士的盗贼可不多见。他们会响应韩婴袭击我们吗?” 经过军官们的讨论,他们决定进去。斩首一级,哪怕不是甲兵,朝廷也是认的。这个诱惑太大了。而叫人是要分走人头的。 当然,他们也没有一股脑的进去。而是一名什长带队,散开进入。大队人马在后。 游骑精甲强弓,非常警觉。 “嗖嗖嗖!!!!!”一座房屋的门忽然打开,五名壮士朝着游骑射出了箭矢。 “噗嗤,噗嗤。” 五支箭矢全中,但三支箭矢被游骑的甲胄挡住了。剩下两支中了一名游骑的腿,一支中了一匹马。 游骑反击,五名壮士四个人被射杀。只有一个人从后门逃走。 “缓慢追击,不要急。”屯长的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下达了命令。 游骑们缓缓追击,逐渐深入了废弃的村庄。忽然,很多房门打开了。整整八百名盗贼杀出,从四面八方朝着秦军游骑而去。 屯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会吧,这样规模的大盗贼,也响应了所谓的仁义号召,要与秦军交战? “突围!!!!”被这么多人埋伏,屯长却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勒马朝着前方而去。 “杀!!!”数十名秦军游骑强弓精射,往前方射箭。 “嗖嗖嗖!!!!”这个方向的盗贼还击,射杀射伤了十几名秦军。秦军骑快,很快到了盗贼的面前,双方一阵激战,盗贼没有挡住秦军游骑,在盗贼合围之前。秦军游骑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出了村庄,却没有逃走,而是留在远处盯着,有游骑离开,呼叫人手。 而盗贼留下了三四十具的尸体。 吴宠与盗贼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八百盗贼埋伏数十秦军游骑,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吃亏了? “秦军游骑很快就会聚集,快走。”吴宠不敢耽搁,连忙让盗贼解下甲胄,往南方而去。秦军游骑在后边追随,但没有靠近。 盗贼们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上,乘上了藏在草丛中的船只迅速的离开了。 他们是太行山盗贼,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埋伏的同时,也准备好了退路。 秦军游骑再快,也无法追击顺水而下的船只。 站在船上的吴宠看着远方的游骑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盗贼们,埋伏却损失巨大,让盗贼们有些沮丧。 吴宠笑着说道:“你们不用沮丧。确实,我们的这次伏击不算成功,但也杀了十几个游骑。缴获了战马、甲胄。下一次我们就能杀的更多。而且太行山上的群盗,想要咬死秦军的无数。我们一次袭击杀死他们十几个人。蚁多咬死虎。我看用不了几天,王离就要破口大骂了。” “哈哈哈哈哈。”吴宠放声大笑。 失败吗?不,是我们赢了。 “是。”盗贼们眼睛亮起,重重点头道。 笑过之后,吴宠沉声说道:“等到了晚上,我们去袭扰他们的大营。让他们一夜三惊,无法安然入睡。” “是。”盗贼们士气更振,大声应是道。 第152章 敌驻我扰 秦军游骑屯长大队。 屯长勒马停下,面色阴沉的看着盗贼们乘船离开了。其他游骑也是如此。 “太行山盗贼舍弃性命也要帮助韩婴。接下来可能不妙了。我们要更加的谨慎。”屯长沉声说道。 “没错。太行山盗贼至少五十万人口啊。”一名什长幽幽叹了一口气道。 蚁多咬死象。这一次冒然进入村庄中了埋伏是当头棒喝,他们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游骑是耳朵,眼睛,不是专门战斗的。 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后,这帮游骑骑马往回走,把同伴的尸体收拾好,回去传递消息。 不好啦,太行山群盗疯了。竟然敢公然袭击无敌的秦军。 ……… 下午,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秦军前锋、中军、后军相距五里分别安营扎寨,互为犄角。 中军大营。 一个将军一个营,组成连营。 秦军精锐与少量的辅兵一起安营扎寨,哼哧哼哧干的十分卖力严谨。一座兼具防御力与壮观的营寨,迅速被立起来。 旌旗招展,营帐无数。 王离亲自披坚执锐带领百余名亲兵巡视本部大营,脸上充斥着威严。 精锐、辅兵卖力不是发自内心,而是慑于王离的威望,秦军的严刑峻法。 等王离巡视完本部大营,回到大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亲兵们帮他解开了身上沉重的甲胄,感觉到浑身轻松的他呼出了一口长气,挥手让亲兵们下去了。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 “太行群盗!!!!”王离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吐出了这四个字来。 太行群盗、楚地群盗这两大问题在秦始皇还活着的时候就存在了。但秦庭没有任何办法,秦军再厉害也不能在已经开辟长城战场,百越战场的情况下,再深入群山、水泽去进攻一伙随时可以四散而逃的盗贼。 而且盗贼杀不胜杀。太行群盗也一直比较乖巧,种地做山民的多,下山袭击秦军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大秦的长城军驻扎在长城,粮路是要经过吕梁山、太行山中间的河谷盆地。南北方向的粮路,这些年一直都很太平。想不到…… “韩婴!!!!一切都是因为韩婴这个成了些许气候的韩氏余孽。是他给了太行群盗勇气,一定要杀了他。只要杀了,太行群盗就再也不敢袭击秦军了。”王离几乎把牙齿咬碎,然后坐了回去拿出地图观看。 秦军在前方的探子、细作已经把韩婴在汾阴的布局探听了回来。 他不得不承认,韩婴选择汾阴十分高明。汾阴是个兵家不争之地,犄角旮旯。但是地形复杂,想打下这块地方还真不容易。韩婴的布置也非常好,精通兵法。 但是…… “在十五万虎狼的进攻下,你也只能化作豆粉。”王离看了一会儿地图,翻来覆去没有发现自己会输的理由,不由冷笑了一声,今天损失了许多游骑、探马的恶劣心情顿时有所好转。 “来人。上食。”心情好转后,王离感觉到了饥肠辘辘,抬头对门外亲兵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过了一会儿,进来上膳食。等王离吃饱喝足之后,又洗了个冷水澡,便进入内帐歇息。 白天秦军虽然损失了一些游骑、探马,但十五万秦军太厚了,损失的只是皮毛。 晚上秦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 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真将军骑爽、假将军武云率领自己的五个千人队的兵丁驻扎在这里。 他们原本都没有统领正规军的经验,但在韩婴派遣的“指导员”的帮助下,加上他们自己读兵书,读韩婴的带兵心得,大营安扎的已经十分好。 五个千人队的士卒,井然有序。战斗力不行,但号令、军纪都优秀。 大帐内。 骑爽、武云都卸掉甲胄,面对面跪坐,一起看着面前的地形图。 他们接收到了部分信息,得知了有太行群盗自发袭击秦军的行动。 “这就是群起而攻之啊。以前太行山群盗不进攻秦军,是因为没有人敢带头,但现在不一样了。公子首倡反秦,对大局影响很大。”骑爽满脸笑容道。 “然。”武云重重点头,红光满面。接收印信,没有接收印信的太行群盗,泥沙俱下的进攻秦军,可真是形势一片大好。 骑爽与武云讨论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让士卒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武将军你留守大营,我带着三个千人队前去袭扰秦军大营。执行公子的命令,敌驻我扰。” “是。”武云拱手应是。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骑爽身披重甲,翻身骑上了骏马,率领三个千人队的士卒,往秦军中军大营的方向而去。 因为是夜间行军,探马、游骑就不太好用了。他们不敢离开军队太远,只在附近行动。 很快出现了情况。 西北方向,骑爽麾下的一队游骑发现了情况,什长立刻大叫道:“有埋伏。” 他迅速的抽出了响箭,往夜空射出。 “咻”一声。响箭示警,杀意沸腾。片刻后,他们知道误会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游骑与一伙人接触,什长谨慎的盘问道。 “我们是太行壮士,想去袭扰秦军大营。敢问你们是?”这伙人问道。太行盗贼也知道派遣游骑、探马戒备,只是他们没有马,是步行探子。 “我们乃是武成君麾下大将骑爽将军的游骑。”什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很是自豪的介绍道。 双方化解了误会,然后这伙盗贼派人与骑爽接触。双方都是去袭扰,干脆合兵一处了。 骑爽在偏僻地方安营扎寨,距离秦军大营有二三十里距离。他出营行军之后,与太行群盗不期而遇发生了四次。大家皆同心同力,就合流了。 当他接近秦军大营的时候,已经统兵上万了。 人越多当然越好,声势越壮大。 秦军中军大营,东边方向。现在已经是半夜了。骑爽与太行群盗已经准备好了。 骑爽带的家伙很足,有牛皮大鼓、长号角。他下令道:“我所部兵马休息。太行壮士擂鼓、吹号。” “半个时辰一次。如果秦军出营来战,我们马上逃走。” 第153章 九前一深 黑夜之下,除了偶尔响起的狼嚎、夜枭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 秦军大营。人影重重。巡逻、站岗的士卒极多,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做多余的事情。 训练有素,整然肃杀。 “杀!!!!!!!!!” “咚咚咚!!!” “呜呜呜!!!” 忽然,杀声震天,鼓声震荡,号角长鸣。 一石激起千层浪。 “快,快起来。有人袭击大营。” “披甲,披甲。” “不要慌乱,各自跟随自己的上级行动。” 秦军展现出了极强的素质。巡逻的士卒开始维持秩序,监视营内。站岗的秦军士卒立刻进入战备状态。东方的秦军弓箭手,都是拉弓满弦看着黑暗之中。 大营内没有任务,正在睡觉的秦军士卒立刻起床,在上级的带领下,互相帮助披甲,拿起武器,队列出帐篷,然后待在帐篷外一动不动,等待更高级的军令。 一队队秦兵站在帐门口,没有一队是慌乱的,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异样的声音。 宛如一台精密到极点的机器。 中军大帐内。 王离立即惊醒,但脑子还有点发懵。太行山群盗不仅敢袭击秦军,还敢袭击大营? 这是真的疯了吗? “来人。为我披甲。传令各将军、校尉。都稳住阵脚,先探明敌军是哪个方向来进攻。与敌接战的将军把袭击大营的群盗斩尽杀绝,但不要追击,以免中了埋伏。” 王离立即起床,大声下达了军令。 亲兵立刻行动了起来。王离离开内帐来到外帐,一队亲兵为他披挂。眨眼之间,王离就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披甲大将,然后来到了主位上端坐不动,脸上露出了生气的冷笑。 我们有坚固的大营,中军八万精锐秦兵。太行群盗一定是疯了。但疯了就疯了吧。太行群盗哪怕有一百万人,也可以屠杀殆尽。 别说有坚固的大营了,就是平地上。王离哪怕带着三万精兵,也有信心击溃百万盗贼。 乌合之众,全是乌合之众。 随着王离的军令下达,连营之中的各将军、校尉都组织兵马,准备作战。 但事实上只有东边有杀声、鼓声、号角声,但没有敌军进攻。 其他方向都是安静。 东边军营。营寨之上,秦军精锐的弓箭手持弓满圆,向外张望,都露出了疑惑之色,忍不住小声交流了起来。 “怎么只听见杀声,不见来敌?” “恐怕是虚张声势。” “那就糟了。如果他们一夜惊扰我们,我们不就无法安然入睡?休息不足,行军就慢了。” “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我们听命行事便是。” 秦军精锐弓箭手等了小会,还是没有敌军来袭击。不仅如此,喊杀声鼓声也渐渐衰弱了。 消息立刻上报给了王离。 王离本部大营。 士卒披坚执锐,随时可以出战。大帐内。王离端坐不动,但脑子却是嗡嗡嗡的直叫,感觉头痛欲裂。 一名亲兵正在禀报。 “鸡鸣狗盗之辈。”王离的脸上铁青,咬牙切齿道。这种袭扰的战术非常恶劣,非常下作,但很有效果。 从雁门到达河东郡汾阴县的路途,极为漫长。这能极大的延缓,疲惫秦军。 韩婴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做好充足准备。 更何况太行群盗不仅晚上袭扰,白天还敢袭击游骑、探马。如果不派遣游骑、探马,太行山、吕梁山地形复杂,中了埋伏可能就有大麻烦了。 而晚上这种袭扰…… “蒸!!!” 王离气得爆了粗口,脸色通红,但身为大将,他又不得不冷静下来,对前方面色忐忑的亲兵说道:“传令。我料定盗贼之后还有袭扰。命将军们加强戒备。如果再一次听到敌军喊杀,负责戒备的士卒必须严阵以待。没有戒备任务的士卒,则安心休息。” 这是无奈之举,总不能盗贼一次袭扰,就惊动全军吧?那晚上就不用睡了,明天也不用行军了。 盗贼的战斗力远不如秦军,加强戒备,让戒备兵迎战。应该够用了。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传令了。 “蒸!!!”王离再骂了一声,然后让亲兵进来为自己解下甲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无法入睡。因为盗贼很快又会嚎叫了。 “杀!!!!!” “咚咚咚!!!” “呜呜呜!!!!” 果然王离躺了没有多久,喊杀声、鼓声、号角声又大起,仿佛真有数万敌军在鬼哭狼嚎的进攻。 “蒸!!!”王离再爆了一句粗口,身为大将不得不起床,大叫道:“来人,为我披甲。” 等他披甲整齐端坐不动,接收各营消息的时候。杀声又停了,他只得让亲兵为自己卸掉甲胄,回去闭目养神了。 还睡个屁。 秦军一夜九惊。 不仅是王离本人被折腾的够呛,秦军士卒也是。虽然王离下达了命令,将军、校尉加强戒备,戒备的人迎战就行了,其他士卒休息。 但在这样频率的喊杀声中,秦军士卒怎么敢安心睡觉?只能闭上眼睛休息。 然后负责戒备的人,也要按照时间轮班。这一夜之中,除了部分心理素质极强的士卒睡了一段时间外,其他士卒根本没有睡觉。 一个个眼睛通红,两耳嗡嗡嗡作响。 九次之后,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负责吹号、擂鼓、喊杀的太行盗贼七千余人也都累了,嗓子哑了,浑身乏力。 但是骑爽的三个千人队的士卒却是休息好了。 骑爽本人也是披甲坐在小板凳上,睡了足足一夜。当然,睡眠质量也不是很好。 他被亲兵叫醒之后,一抖虎躯站起,跺了跺脚,下令道:“把所有人叫醒。” “九虚一实。我们闯入秦军大营看看。”说到这里,他也兴奋了起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脏跳动的很快,血脉偾张。秦军大营可谓龙潭虎穴,可不是谁都能闯一闯的,而他今天就要大踏步进去看看了。 “都机灵点。如果情况不对,马上逃走。”他又补充了一句。 偷袭! 第154章 激战!!! 骑爽根本不敢做梦自己能够击破秦军大营,一举击溃十五万秦军。他只是偷袭一下,进去看看,给秦军一点小小的仁义震撼。 请不要轻视我们太行壮士。 等他麾下兵马集结完毕之后,骑爽下令七千群盗在外负责接应。三个千人队的士卒偃旗息鼓,脚步轻缓,扛着梯子袭击秦军大营。 现在秦军士卒确实疲惫。戒备之心已经到达了最低点。反正都是虚张声势不是? 但秦军哪怕戒备之心下降到了最低,最基本的素质还在。而且秦军大营外有灯火,只要敌军接近营寨,就能照亮。就会被秦军发现。 骑爽带兵虽然偃旗息鼓,但靠近秦军营寨之后,立刻被照亮现出了人影。 “敌袭!!!!”秦军戒备士卒顿时发出了凄厉的示警声,传扬出了很远。 “杀!!!!”骑爽见被发现,也不偃旗息鼓了,立刻拔剑高吼,下令道。 “杀!!!!”三个千人队的士卒发出了一声狂吼。扛着梯子,甲兵在前,皮甲兵在后。刀剑兵攻打营寨,弓箭手驻留,弯弓射杀营寨上的秦兵。 “嗖嗖嗖!!!!” 一时间,箭如雨下。秦兵疲惫,反应慢了半拍。骑爽忽然袭击,人数众多。弓箭手射出的箭矢,立刻占据了上风。 “噗嗤,噗嗤。” “啊啊啊!!” 秦兵士卒甲胄很厉害,但箭如雨下,难免有倒霉蛋被射中要害,惨叫着倒下了。 他们被箭雨压制,反击很难。 “杀!!!!”骑爽军攻营兵趁此机会厉声高叫。扛着梯子大踏步上,争先恐后,悍不畏死。 很快他们到达了营寨下方,并架好梯子,甲兵立刻攀爬营寨。 有士卒大叫道:“兄弟们,让暴秦见识见识我们武成君的仁义。” 说罢,他便第一个攀登上了梯子。迅速的上去,一跃进入了秦军弓箭手的站台上。 “杀!!!”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砍杀了一名秦军弓箭手,然后是第二个。 随后被杀,死在了营地内。秦军哪怕是弓箭手,也是有刀剑的,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 “杀!!!”一人死,而十人上。骑爽军的士卒在仁义的号召下,强行闯入暴秦的大营。与需要他们至少两个人才能交换一个人的秦军士卒厮杀。 “杀!!!!” 秦军士卒在被偷袭、疲惫的情况下,仍然发挥了强大的战斗力。换取了这夸张的战损比。 但他们人数少,骑爽军人多,很快一小段戒备军队就全军覆没了。 “杀!!!” “烧掉他们的营帐。” 骑爽身披重甲,亲自攀登营寨,望见前方秦军无边大营,兴奋的浑身发抖, 豪壮仿佛见到了自己的祖先。我乃大燕骑氏,本是将门。 “伐无道,诛暴秦。”他厉声大叫,麾下兵马高声回应。 “伐无道,诛暴秦!!!!” 营外的太行山盗贼,见骑爽等人勇敢,真攻入了不可一世的秦军大营,都是血脉偾张,热血大呼道:“伐无道,诛暴秦。” 这一刻。仁义已成。 骑爽军迅速攻入了秦军大营。秦军士卒因为王离下达的军令,到底反应慢了一拍。他们来不及披甲,只能手持兵器出帐,仓促与骑爽军交战。 这下双方都是无甲。但是骑爽军成群结队,而秦军士卒是小队走出营寨,相当分散。 “杀!!” “啊啊啊!!” “噗嗤,噗嗤。” “杀光秦军。” 骑爽军如神兵天降,许多秦军士卒无甲被格杀。骑爽军士卒又放火点燃了部分营寨。 一时间,骑爽军攻破了秦军一座将军营,并取得了巨大的战果。 但是秦军不愧是秦军,虽然营寨被攻破,但是士卒并没有混乱,前方士卒战死,为后方士卒披甲做了准备。 “杀!!!” “杀光他们。” 一位大将骑着马出来了,持槊亲自统帅士卒上前与骑爽军交战。 骑爽军顿时落入下风。 骑爽见势不妙,立刻大叫道:“事已成。撤兵。” “杀!!!”骑爽军士卒非常勇敢,部分士卒见逃走无望,不仅没有撤兵,反而近身上前与秦军格斗,然后无怨无悔的被杀。骑爽军大部分士卒因此而迅速脱离战场,颇狼狈的攀爬营寨,逃离了秦军军营,并迅速与营外的群盗汇合,脱离了现场。 那持槊出战的大将望见倒在地上的许多秦军士卒,看着燃烧起大火的许多营帐,脸色铁青。这一战的双方死伤比,秦军肯定占据便宜。但哪怕二比一的死伤,那也是秦军输了。他们是精锐,而太行群盗是乌合之众。更何况还烧掉了许多营帐、甲胄。 “我有罪,要受到惩罚了。”持槊大将叹了一口气,然后下令道:“捉拿还有一口气的盗贼,救治伤兵,救火抢救物资。派人去向王将军请罪。” “是。”秦军都是两眼通红,很累,很疲惫。但还是大声应是,井然有序的执行命令。很快大火被扑灭了,骑爽军被俘的壮士中,大部分都没有开口,要么重伤而死,要么自杀了。 这些人都是跟随韩婴北上的二十万之众中的壮士,他们与秦人没什么好说的。但骑爽、武云原来自带的一些人手,被俘后却扛不住说了出来。 秦军终于知道了韩婴、真将军骑爽、假将军武云,以及部分太行群盗接收了韩婴的印信,做了韩婴的爪牙。 很快伤亡也统计了出来。有骑爽军士卒的尸体二百三十二人。秦军士卒战死一百二十五人,受伤一百余人,其中濒死三十二人。这可是精锐秦兵,战死一比二都没到。而且还烧了营寨、辎重。 再加上白天游骑的损失,晚上九次假的袭击,一次真的袭击。 对于秦军士气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哎。”大将叹了一口气,再派遣了一拨人前去向王离禀报消息,并且请罪。 王离得到准确伤亡数字之后,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战报,然后便是怒不可遏。 第155章 我尚有十万精兵 “蠢货,蠢货。姜尉是怎么带兵的。竟然让一群乌合之众攻入大营。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怒不可遏的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蒸!!!!” 在骂了足足半刻钟之后,他才冷静了下来,但也因为太生气而呼吸急促,脸色通红。被一群乌合之众攻入大营,他觉得自己把祖父与父亲、大秦王氏的脸都丢光了。要是不杀了韩婴,以后干脆别姓王了。 “传令。姜尉有辱国体,降为校尉留用,戴罪立功。全军戒备,所有士卒都不要再睡了。等天亮后休息。也是天亮后,让中军所有将军、校尉来见我。” 王离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彻底冷静了下来,抬头下令道。 “是。”听了王离足足半刻钟骂的亲兵也松了一口气,大声应是后,转身下去了。 秦军全军戒备,天很快亮了。双眼通红身体疲惫的秦军开始埋锅造饭,他们已经撑不住了,今天是别想行军了。 中军的各将军、校尉都带着亲兵离开了自己的军营,汇聚到王离的军营,进入大帐。 将军、校尉都是低着头坐下,一声不吭。尤其是被攻破军营的姜尉,坐在末尾的同时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王离没有好脸色,但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开口。他在等待后军、先锋的消息汇总。 果然,不久后先锋营、后军营的将军派人来禀报,昨晚上遇到了袭扰,今天恐怕不能行军了。不过前锋与后军没有被攻破大营,也没有与敌军交战过。 王离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关键还是骑爽、武云这支韩婴的嫡系军队。太行群盗是没有胆子敢进攻我们大营的。” 将军、校尉点了点头。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将军。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是到达了汾阴,也是人困马乏无法进攻。而且我们的粮路也在太行群盗的袭击范围。现在朝廷那边……我们的后勤补给不如以前了。如果我们缺粮,大军马上要崩溃的。”一名老将军对王离拱手一礼,语气诚恳道。 王离看着这名老将军,脸上露出尊敬之色,也很诚恳的请教道:“王将军言之有理。将军如果有什么策略,请尽管说给我听。” 王老将军点了点头,说道:“末将有上下二策。上策是马上驻军,转头进攻太行、吕梁群盗,杀光他们。然后再进兵汾阴,杀了韩婴。” “下策是分兵五万,留守沿途城池、险要,把我们的粮道保护起来。精兵十万南下,直扑汾阴。” 将军、校尉都是齐齐点头。上策是一劳永逸的解决粮道问题,下策是暂时解决粮道问题。因为哪怕派遣五万精兵在沿途驻守城池、险要,保护粮道。盗贼还是会来袭击,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袭扰之中。就像是一头强壮的老虎,因为老鼠的袭击而不断的流血。 王离没有任何犹豫,下令道:“王老将军。我命你统帅五万精兵镇守粮道。我自己统帅十万之兵,分作前后两部,直扑汾阴去。” 虽然上策是先讨群盗,但他偏偏不可能放任韩婴不管而先去讨伐太行群盗。他得向朝廷交代,向皇帝交代。匪首韩婴必须死。 “十万就十万吧。我十万人也能击破韩婴,斩其首级,传送咸阳献给皇帝。”王离心中暗道。 “是。”众将军、校尉齐齐应是。王老将军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久后,诸将各自离开执行王离的命令。白天休息,五万留守粮路。 三十万长城军,十五万被匈奴人牵制在河套、长城动弹不得。五万被太行山盗贼分走。 王离能南下作战的兵力只剩下十万。 ……… 夜袭之后。 骑爽统帅众人脱离战场来到了一条河边暂作休息。 “哈哈哈哈。”骑爽坐了下来,哈哈大笑了起来。天下无敌的秦军大营,被我以三千兵力攻破,烧了一些辎重粮草。痛快,真是痛快。 “骑将军神勇。” “秦军壮如猛虎,将军却能带军攻破秦军大营,真英雄也。” 盗贼头目骑爽的笑声后,纷纷恭维道。虽云恭维,却也真心。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反正他们是不敢的。他们的计划中从来没有攻入秦军大营这个选项。 骑爽很是得意,但也说道:“我能攻入秦军大营,既仰仗君侯威德。”他神色严肃站起,面朝汾阴一躬身,然后才又说道:“也是壮士悍不畏死的缘故。尤其是撤离的时候,很多壮士断后而死。” 骑爽摇了摇头,内心佩服韩婴。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主动断后,临阵被杀。光依靠军法是不行的,需要情感的力量。是需要理想、浪漫的。 七尺壮士奔赴秦军而死。死得其所。 群盗见骑爽不居功,更是尊敬了几分,对韩婴的印象也深刻了许多。 有虎臣如此,武成君何等英雄? 骑爽与群盗到底不是一路的,只是不期而遇。休息一会儿后,骑爽谢过群盗,便带着自己的人与留守的武云汇合,马不停蹄的换了一个更远,更偏僻的地方安营扎寨,防止被秦军追杀。 然后,他便得知秦军分兵,十五万精兵,分作五万与十万。 他大喜过望的同时,连忙派人去向韩婴禀报这个好消息。 层层阻击,时时袭扰的计划成功了。 兵法:敌强则分之。 ……… 上午,汾阴。 韩婴的营寨。 韩婴麾下的二三十万人众没有一个人是在偷懒的,仿佛蚂蚁一样分工,各行其是。不断的加高加固营寨,不断的制作出皮甲、兵器、甲胄,争分夺秒的加强自己的力量。 军营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外有外营,内有内营。各铸营门、了望塔。如果秦军攻破外营,那韩婴可以进入内营抵抗。 在防御上,韩婴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也在这时。大帐内的韩婴得到了骑爽带来的成功消息。 第156章 枕戈待旦 韩婴看了许久的书,有些疲乏,本想让晋安给自己揉揉,但又想起现在晋安正在内帐制作衣服,便放下竹简,站起来活动筋骨。 他与王骏厮杀时候受的伤,当时看着很重,但现在基本好了。 韩懿忽然从外走了进来,一脸喜色的禀报道:“君上。骑将军派人来报。太行群盗……” 韩婴停下了动作,笑着把韩懿的话听完了。对韩懿说道:“兄。虽然太行群盗没有受我印信的盗贼也出兵袭击秦军,这出乎我的意料。但是秦军遭受的打击,却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内,计划之中。” “咳。”韩懿有点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表情瞬间变得沉稳了起来。相比君上,我确实有点逃脱,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兄下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张苍。让张苍发布命令,张贴告示。告百姓、壮士。我大将骑爽率领太行群盗,击破秦军一万,斩杀将军一人,校尉二人,烧掉许多粮草辎重。秦军不得不分兵守备粮路,现在南下精兵只有八九万。” 韩婴沉吟了一下后,抬头对韩懿说道。 韩懿茫然不解,下意识说道:“君上听错了,骑将军只是击破秦军大营,斩杀百余人,烧掉一些营帐。虽然极为难得,但是……”等看到韩婴笑吟吟的样子,他醒悟过来,惭愧道:“君上,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传令张苍。” 他转身迅速走了。 “郎君可是要夸耀武功,激励士气?”内帐,赵臧探出一个小脑袋,迟疑了一下后,才细声细气的问道。 韩婴笑,说道:“真女谋士也。” 赵臧顿时大红脸,“嗖”一声,受惊小兔子似的缩了回去。 “就是……脸皮略薄。”韩婴无奈摇头道。然后他笑吟吟的坐了回去,继续拿着兵书观看了起来。就是这么回事。虽然他麾下的二十万之众是与他一起北上的。是受到仁义感召,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也是眉头也不皱一下的。但激励士气这个东西还是要的。另外。也得给原本汾阴百姓激励一下士气。 夸耀虚报己方的战功,这是常规操作。史书上就经常写,某某大将在某处击破敌军数万,斩谁谁谁。然后失败就隐藏了,根本不写。 夸大其词,激励我方将士的士气,这是小手段,也非常好用。 醒悟过来的韩懿一路小跑,到达了张苍的营帐。张苍正在处理事务。他到底没办法坐下来制作皮革什么的。韩婴只拿大方向,二三十万百姓的吃喝拉撒,都落在他的肩膀上,工作量不小。 当韩懿把骑爽战胜的消息告诉了张苍,又把韩婴的话一说。张苍立刻明白了,眼睛一亮道:“可大激励我军民士气。舍人令回,我马上起草文书,让官吏抄录,发布各处。” 韩懿看到一下子就明白的张苍,顿时有些惭愧。一拱手,转身走了。 “太行群盗不就是被逼上山的百姓吗?二世有此一祸,乃父之过也。”张苍欣喜急抚胡须,等平静下来之后,他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丝绢,写下了战报。 “我武成国大将骑爽、假将军武云,驻马太行山,授太行群盗印信……,秦大将王离率众十五万至,爽勒兵袭击王离大营,击破三营,斩一将军、二校尉。秦军慌乱,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我将军爽亲被甲,持刃与敌激战,手杀三十二人,废二剑。被创三,中二箭。亲兵恐惧,大呼,将军退。然将军不顾伤危,仍奋战向前,激励壮士,遂有大胜……。” 张苍奋笔疾书,把这场小战役说成是一场旷世奇战,把骑爽夸的天花乱坠,还把骑爽的来历说明了。乃燕国骑氏将门之后,血统纯正的燕赵勇士。 张苍一口气写完,有点头晕,喘息了几声之后,又拿起丝绢吹干墨迹,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看完后,他十分满意,立刻召见许多小吏进来抄录。等抄录完毕之后,他把小吏全派遣了出去。既张贴布告,又在旁解释,以免百姓看不懂,不知布告的意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整座大营内二三十万之众,无论老幼、妇人姑娘,民壮都知道了骑爽在前方大胜。 百姓大喜过望,然后互相激励。 “君上仁义,骑公大将,我们所向无敌。” “你忘记说了。相国苍贤。我武成国有这样的文武大臣,何愁大事不成?” “然,君贤,相国总大事,大将摧锋破敌,击破秦军。这是国家兴盛的预兆啊。我们武成国必定能挡住秦军,最后获得胜利。” “敌军也不远了,我们加快速度,把防御工事修建的更加坚固。” “善!!!!” 一时间,大将骑爽的声望一下子就超过了彭越、栾布,成为了对标相国张苍的第一猛将。武成国的超将星。 军民士气大振。 中军大帐内。韩婴听到帐外议论,也笑了。说道:“建本者尚德业,攻取者先兵权。仁义德业为主,辅佐这些小手段,也是无伤大雅。再说,我又没有伤害谁。” 就在这时,赵满走了出来,小姑娘眼泪汪汪哭鼻子,小手上很多伤口。她走到韩婴的身旁坐下,委屈巴巴道:“郎君,我累了。” 这小姑娘也才十几岁,韩婴闻言心疼,但边界感很清楚,低声说道:“内事问夫人。”顿了顿,他又表示支持赵臧,说道:“现在生死存亡,你等虽然是妇人,但也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若大营被攻破,我们全家都肝脑涂地了。” 赵满见韩婴不支持自己十分伤心,但也被恐吓住了,连忙回去继续制作衣服、皮甲。 韩婴轻轻摇头,收起了柔软的心肠,端正坐姿,目中精芒闪烁,眉宇间神采飞扬。 “我已经枕戈待旦。更何况,王离,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韩婴抬头看向南方,目光仿佛越重山,涉大河,到达了大泽乡。 第157章 一桩美事 虽然秦军分兵五万保护道路,但走的也异常艰难。 原本计划半个月的路程,却足足走了二十五天。当秦军到达汾阴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人困马乏无力交战。 大将王离不得已,只能选了一块地方休整。决定休息三天,再进攻汾阴。 也趁着这段时间,王离思考进攻方式。 “秦”字旌旗无数,戒备森严的秦军大营。中军大帐内,中间放着屏风地形图。王离与五个谋士在座,一起商讨进攻路线。 王离抬头看着地图,笑着对谋士说道:“韩婴这童子确实精通兵法。外有太行做阻击,内还有将军镇守险要。但他最大的问题是实力孱弱。虽然有二三十万之众,但披甲者少。民壮也不会太多。如何能抵挡我十万虎狼之兵?” “将军说的是。”谋士们躬身,齐齐附和。 战略上轻视敌人之后,王离战术上相当重视。对谋士说道:“我们一举消灭韩婴的本营便可,似刀刃,直插心脏。他外围的三个将军不用进攻。但需要派人盯着,以免对我们主攻造成麻烦。我打算分兵二万。其中一万盯着东边的彭越,七千盯着北边的韩武,三千盯着西边的李琮。然后亲率八万主力,进攻韩婴。” 说到这里,王离右手握拳抬起,重重的砸在了案几上,神色森然道:“我要亲手斩下韩婴的头颅,献给二世皇帝。” 谋士们纷纷点头。韩婴的三个将军在外围,或守险要,或有水路可以逃走。如果进攻三个将军,那战争就旷日持久了。直接进攻韩婴本部大营,击破韩婴,三个将军就不战而胜了。 这是速胜之法,否则无法向皇帝交代。 王离做好了战术布置之后,就挥手让谋士们下去了。三天时间一过。王离直接领兵十万从东边进攻汾阴,并按照计划分兵监视三将军。自己率领八万精兵,在天黑之前,才堪堪赶到了汾阴韩婴本部大营外。 王离下令麾下的将军、校尉安营扎寨,自己率领数百铁骑出了军阵,来到韩婴营寨下观望。 王离与麾下的人都是凛然。王离看着前方雄伟无比,甚至有些可怕的军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韩婴到达汾阴才多久?竟然能建造出这么雄伟的营寨?这是二三十万之众能干成的吗? 韩婴的手段多么残酷?杀了多少人,才能把营寨搞成这样? 他是秦庭核心大将,很清楚秦国的建设是多么的残酷。长城、宫殿、直道、皇陵,很多为了赶工都是用人命来填的。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韩婴也弄死了很多人。 王离想到这里,心情又轻松了很多,用马鞭指着前方营寨,对左右的铁骑笑着说道:“韩婴不是自称仁义吗?他这么迅速的建造出座营寨,累、杀死了多少人?而他也就二三十万人口,男丁一半,民壮再一半。最多也就七万。去掉为了建造营寨而累死,为了震慑而斩杀的民壮,他还有多少民壮?三万?五万?” “他虽然有这样的营寨,但我八万虎狼之兵猛攻,此营寨一日可下。” 左右的人士气大振,很是同意王离的判断,纷纷笑着说道。 “将军说的是,再好的营寨也是需要人防守的。韩婴为了建造这样的营寨,而死了很多人,这是舍本逐末。韩婴不懂用兵。” “我大秦虎狼之兵,将军又特意制作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他的营寨看似雄伟,其实插标卖首,不值一提。” “恭喜将军,明日就要得到韩婴头颅了。” “哈哈哈。”听到众人的附和,王离也是大笑起来。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营寨,勒马转身回去了军营,并传令道:“虽然我料定韩婴不敢出营来进攻我们,但是防备不可松懈。传令加强戒备。” ………… 韩婴的营寨是东南有水,只有北边、西边是一片平地,有利于大军展开进攻。 秦军就是分兵二部,在北边,西边安营扎寨。 韩婴营寨,北边营门上。“韩”、“伐无道,诛暴秦”、“仁义”旌旗迎风飞舞。旌旗下,站岗的兵丁极多。少量身披重甲,大量披着皮甲。内里都着新衣。 韩婴听闻秦军来,率领文武、宾客登上营门,观望前方赫赫秦军。 韩婴当然不知道王离的想法,要是知道,必定会失笑。他立下这座营寨,是有人死了,这没办法,十万男子,有人睡觉就死了,有人生病忽然死了。但数量极少可以忽略不计。十万男子在秦朝的统治下,吃不饱饭。在他这里可以敞开肚皮吃,加上修建营寨卖力气,很多人不仅没累死,反而变得强壮了。 只要待遇好,吃饱喝足。修建大工程是可以很少死人的。 现在士卒身上穿着的皮甲、新衣,也是妇人女子们日夜赶工的结果。皮甲防御力虽然不是很强,但至少比布衣强。新衣服虽然更没用,但它能愉悦心情。多少壮士衣衫褴褛,谁不想穿好衣服? 韩婴不知道王离说了什么,是什么想法。他望着城外整齐的秦军,心情十分的沉重。 他与王骏交战差点被杀了。印象是极为深刻的,但是与秦长城军相比,王骏就不算什么了。 王骏才千余秦兵,而秦长城军仿佛无边无际。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凶恶。 似惊涛,似骇浪。 “这才是真正天下无敌的秦军,灭六国的虎狼之师。而现在我要以小小的汾阴,来抵挡这头恶虎。嘿。”韩婴内心嘿然,面上不显,他转头看了看左右的文武、宾客,见大部分人都是面色沉重、阴郁。笑着说道:“诸卿悚惧呼??” 不等他们回答,韩婴笑道:“不过一死尔。我们志同道合,相互枕着彼此的尸体而死,难道不是一桩美事吗?” “再则。秦军虽强,但我们也有地利人和。胜负尚未可知也。”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随风飘扬,俊美仪容,似要乘风而去的仙人,眉宇间肆意飞扬。甚是从容不迫。 韩婴一席话语,便击碎了众文武、宾客内心的秦军阴影,让他们豪气顿生。众人彼此看了看,然后一起对韩婴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善。” 第158章 攻守! 韩婴与众文武、宾客观看了秦军军容之后,回到了营寨大帐内。 韩婴来到了主位上坐下,请众人坐在两旁。抬头说道:“秦军在县外休整了三天,已经养足精神。我看王离明日就会攻打营寨了。” 他转头对栾布说道:“布。从现在开始,你总领军事。遇到紧急的情况,可以便宜从事。” “是。”栾布沉稳道。 “苍。你辅佐布。前方战死多少人,你就补上多少人。前方退下来多少伤兵,不可轻易抛弃一人。”韩婴又对张苍说道。 “是。”张苍躬身应是。 其他韩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挥了挥手让众人下去了。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韩婴让人上膳食,与妻妾食好。洗了个澡,便前往内帐安置。 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晋安便叫醒了他。他洗漱更衣,食了早饭,便端坐在大帐内闭目养神。 大战开始了。 “呜呜呜!!!!!!” “咚咚咚!!!” 牛皮大鼓的声音与号角声从北边,西边传来,声势浩大。 韩婴依旧不动。 内帐。赵满害怕的走到了邯郸荧身旁,投入她的怀中,瑟瑟发抖道:“姐。我怕。” “莫怕。若营寨被攻破,姐会亲手杀了你,然后自杀。很快的,不会有痛苦。”邯郸荧搂着她,轻声说道。 荧好可怕。赵满更害怕了,小身子在发抖。 赵臧轻轻颔首,目光坚毅。晋安冷冷清清,没有任何表情,但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如果营寨被攻破,她打算格斗而死。 营寨外,秦军北边大营。 王离食了饭,便披上了重甲,率领百余亲兵登上了营门。 秦军士卒在鼓角声中,井然有序的行动着。一辆辆在雁门建造,昨晚上组装好的攻城车被依次推了出来。 都是六个轮子。 分别是井阑、云梯、木幔、投石车。 井阑很高,比韩婴的营寨还高一点点。是一个移动的箭塔,上方站着弓箭手。 云梯车有机关,操纵机关可以让云梯挂在墙上。士卒以云梯攀爬城墙。云梯做了防火措施,推不倒,一时间也烧不坏。 木幔是运兵车,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盾牌,后方步兵随从。 投石车远射。 这是攻城最基本的配置,重型攻城器械。没有人会扛着梯子进攻一座城池。 韩婴麾下工匠极多,营寨里也有投石车。专破秦军重甲。就是准头与距离堪忧。 秦军把家伙拉出来之后,就以两个千人队为单位,准备攻城。 这叫轮换进攻。一队上一队做准备,等时间到了下一队。士卒,尤其是弓箭手特别容易疲劳,无法坚持一整天的进攻。 等秦军布置妥当之后,一名将军登上了营门,对王离躬身行礼道:“将军。我军已经准备妥当。” 王离点了点头,笑道:“传令全军。我今夜就要进入韩婴的营寨,砍下他的人头。当我拿到韩婴人头的时候,加封所有没有爵位的士卒进爵一级。其他人记一功。”他的笑容忽然散去,森然道:“谁敢裹足不前,杀无赦。” “是。”这名将军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咚咚咚!!!!!” “呜呜呜!!!” “杀!!!” 鼓角声与士卒的吼杀声响起。秦军士卒恐惧又兴奋,热血沸腾,状态极为奇怪。 攻城战当然是最险恶的战争,完全是用人命去填。一名武艺出众的老卒与一名新兵没有什么区别。死亡是平等的。 但是他们没有退路,后是督战队。裹足不前杀无赦。 而进爵的重赏,让他们肾上腺素狂飙。 在恐惧中爆发,在兴奋中升华。形成铺天盖地的火,烧死敌人。 杀!!!!!!!!!!!! 韩婴营寨,营门之上。栾布身披重甲,极为冷静的看着下方的秦军,对身旁亲兵说道:“让我们的投石机瞄准对方的投石机。不能让他们把投石机架起来。” “是。” 亲兵大声应是,立刻转身下去了。 井阑车先停下,车上的秦军弓箭手有穿着皮甲的,也有穿着重甲的。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军官的带领下,齐齐朝着营寨上的韩军士卒射出了箭矢。 “嗖嗖嗖!!!” 韩军弓箭手现在也配备不少强弓,他们等的就是秦军弓箭手冒头,几乎是同时反击。 双方箭如雨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人命就像道旁的野草,不值一钱。 随后停下的是投石车。 “砰砰砰!!!” 营寨内韩军的投石车因为营寨的隐蔽,他们的投石车可以瞄准秦军的投石车,而秦军的投石车看不到他们。占了很大的便宜。 韩军投石车的石头如流星一般落下,让秦军的投石车运作艰难。但秦军投石车很坚固,石头砸不坏。 秦军的士卒一边躲避从天而降的石头,一边调整角度,进攻韩婴的营寨。 非常不好调整,因为韩婴营寨的上方有成片的木头屋顶作为遮挡。前方还有专门为了阻拦石头而设计的网格状的木窗。 秦军投石车只能先砸烂了木窗,才能把石头扔进去砸到人。 最后是木幔车、云梯车停下。操纵云梯车的秦军士卒把云梯架在了营寨上。 “上。”躲在木幔车后方的秦军士卒,伍长在催促士卒,什长在催促伍长,官大一级压死人。 “杀!!!!!”秦军士卒在兴奋、恐惧之中爆发,虎吼一声,攀登云梯。 “啊!!!” 韩军弓箭手一部分专门对付这些登城秦兵,箭如雨下。就算秦军士卒有重甲保护,也被射中手臂、脸、脖子等露在外边的部分,惨叫着跌下了云梯车。 或有秦军攀登到高处,上方的韩军士卒刺出了长矛,把秦军顶了下去。 一时间,秦军士卒死伤无数。有人畏惧、恐惧。但不得不前进。士卒不进,伍长杀士卒。伍长不进,什长杀伍长。 “杀!!!!!!”秦军士卒如长江之水,源源不断的冲击着韩婴的营寨。 “杀!!!!”营寨上的韩军士卒不甘示弱,也是狂吼连连。 第159章 强暴vs仁义 挡在前方的网格木窗并不结实,投石车砸一下就坏了。秦军到底是训练有素,军纪森严的虎狼精兵,很快就有秦军士卒登上了营寨。 这名秦军士卒高达七尺半,体格健壮,全身重甲,虽然登上来了,却没有半分喜悦,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杀!!!!”秦军士卒虎吼了一声,冲向了一群韩军士卒。韩军士卒一起用力,用长矛把这名秦军士卒刺死。 “窗户破了。用石头还击。”一名军官大吼了一声。力气大的士卒立刻抱起了一块块大小很合适的石头,往下方的秦军士卒砸去。 这玩意比箭矢好用,专门破秦军重甲。 “啊啊啊!!!”许多的秦军士卒被石头砸中,惨叫着落下了云梯。 韩军士卒的抵抗异常激烈。 依托营寨作战,也极大的抵消了韩军士卒没有重甲,训练不足,身体不够强壮等一系列缺点。 双方是针尖对麦芒。 随着进攻的持续,王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怎么抵抗的这么激烈?韩婴不是为了建造这座大营,而牺牲掉了许多的民壮吗?他的仁义应该是个笑话。而且就算是仁义,真有这样的效果吗? 我大秦可是依靠耕战、军功夺取天下的。 身为秦国大将,王离只相信强权,从不相信仁义。但是韩军的激烈抵抗却又是可以看到的。 他站在营门之上看的清清楚楚,一名韩军士卒肚子在流血,可能重伤垂死了。但这名韩军士卒却拥有巨大的勇气与意志力。他没有恐惧,而是虎吼了一声。 “伐无道,诛暴秦。” 韩军士卒飞扑向前,自空中落下,扑倒了一名秦军士卒,二人一起滚落下了云梯,砸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敌人与敌人相拥而死。 他看到一名断了右手的韩军士卒,飞扑上前,挡住了秦军士卒的刀刃,大叫道:“刺死他!!!!” 秦军士卒挥刀砍死了这名断手韩军士卒,但却也被营寨上占据多数的韩军士卒刺死。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们的勇气与胆魄,绝对不是凭空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因为仁义吗? 韩婴到底是怎么把一群乌合之众,变成这样悍不畏死的战士的? 秦军都还要督战队,还要严明的军纪,才能赴汤蹈火。而这群韩军士卒,却根本没有人督促。是笑着,是决然的与秦军士卒同归于尽的。 王离越看下去,就越觉得动摇。胸腔内的杀意,就越发沸腾。大秦不需要仁义,只需要强大。韩婴太危险了,一定要杀死他。 “先登者,重赏!!!!!”王离厉声大叫道。虽然重赏,但效果不大。因为秦军士卒已经尽力了,他们没有后退的人, 只有向前的人。 但就是攻不上去。这座营寨是其次,真正的长城是有心有血有肉的人。 “杀!!!!!!!!!!!!!!!”韩军士卒耻于后退,勇于搏命。他们双眼通红,青筋暴起,高声吼杀,肾上腺素狂飙。在兴奋中在高亢中,化作血肉的长城,在此城之下,阻击强秦。 他们不为复韩,只为仁义,只为反抗暴秦。 长城何用? 万众一心,可虎步草原。 天空上箭如雨下,石头似流星锤,落向了韩军营寨上,落向了营下的秦军士卒。双方的士卒都是平等的。 敌人与敌人相拥而死,敌人与敌人枕着对方的尸体。鲜血流出,染红了营寨,流向了地面,把大地都染红了。 血与肉吸引了秃鹫在空中盘旋,发出了难听的嘶鸣声。 杀戮与鲜血的腥臭味,更加刺激战士的狂暴。 鼓角之声,似大河滚滚向东,绵延不绝。人与人的命,在这一刻不值钱。 仁义与强暴,在这座似城非城,似营非营的营寨上下,展开了终极对决。 死亡!!!!!!!!! “健儿们。把伤兵拖下去救治,把秦军士卒的尸体拖下去解开甲胄,自己穿戴上。” 栾布手持一杆长矛,轻轻的就刺死了一名秦军士卒,呲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脸颊。他大吼着传达了军令。 “是。”士卒们冒死把伤兵拖了下去,不轻易抛弃一个同伴。这是武成君下达的军令。 不抛弃,互相救援。 因为在救别人的同时,也在救自己的命。因为谁都有可能受伤。 营寨下,一群健壮的妇人由医者带领,不停的接收受伤的人。韩军士卒把伤者交给了妇人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重新登上了营寨。哪怕他们刚刚才见识到了攻城战的惨烈。看到无数同伴肝脑涂地。 韩军士卒把秦军士卒的尸体拖下来之后,立刻解开了甲胄自己穿上,同时也奔赴战场。 耻于懦弱,勇于搏杀。 接收了伤兵的健壮妇人,则统一把伤兵安排到旁边的棚子下进行治疗。 先救重伤的人,除非实在没有救了。医者才会给一个痛快,否则哪怕断手断脚,他们也会救回来。 如果轻伤,比如中了一箭,但问题不是很大。等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士卒绝不逗留,自己奔赴战场。 践行仁义。 伐无道,诛暴秦,虽百死而不悔。他们的身体可以毁灭,但精神却能长存。 前方栾布军的士卒,在拼死抵抗秦军。后方一队队的民兵在张苍的组织下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接替前方的战士,奔赴战场。 前仆后继,有何不可胜? 在鼓声震荡之中,在号角穿透之下。韩军与秦军激战了半个时辰。 秦军士卒已经力软筋麻,很多士卒不敢撤退,但脑子里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撤退? 但是韩军士卒却仿佛刚刚奔赴战场,进行了一场热身运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叮叮叮!!!!!”秦军士卒期盼的撤军信号终于来了。 督战之兵在请示了王离之后,敲响了金钟。 鸣金收兵,第二队上。 栾布喘息了一口气,一抹脸上的鲜血,大叫道:“轮换防守,下一队上。” 第160章 前扑后继 进攻一方轮换,防守一方当然也是。只是栾布兵少,虽然只需要防守两个方向。但营寨太大,需要防守的面积很大,他的兵很快就会撑不住,得渐渐掺入新兵、民壮。 “将军,我们还能再战。”一名正在喘气的壮汉,脱口而出道。 “将军,我们还能再战。”许多人异口同声道。他们的身体很累了,但是精神非常的亢奋。同伴的战死不仅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的坚决。 在这里与秦军决一死战。 以仁义胜强暴。 栾布闻言眼中泛起笑意,他与彭越的兵是昌邑壮士、归顺仁义的东郡壮士。 他们曾经与王骏厮杀过,又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整合。都不算新兵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斗意志是无与伦比的。 “恐怕孙武、吴起、魏无忌麾下,也不会有这样的兵吧?只有君上有。他把一切都统合到了一起。百姓、昌邑人、东郡人、汾阴人、河内人、邯郸人、甚至盗贼,旧韩贵族、燕地商人……等等。所有人都相信他能成大事,所有人都愿意听从他。共铸仁义大军。” “但是……”栾布眼中虽然泛起笑意,但是脸上却露出森然之色,说道:“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勇气可嘉,但不行。士卒需要休息。 犹如一盆凉水浇下,让热血难以平静的士卒们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们这才想起,韩婴军中纪律森严。 “是。”他们大声应是,然后趁着敌军撤退的时机。赶紧完成了换防。 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甲胄一定要交给轮换的同伴。 这些鏖战了半个时辰的战士退下来之后,立刻有一群健壮妇人推着车辆过来了。有烧开的水,还有一些干粮、肉干。干粮不是普通的干粮,加入了大豆。既能补充营养,又能防止便秘。 韩婴抢劫了东郡、邯郸、河内、河东等地的官仓,军需物资极为充沛。 士卒们原本不知道疲倦,不知道饿。但现在退下来了,顿时觉得饥肠辘辘。他们井然有序的排队领取食物。 负责发放食物的健壮妇女中有人大声说道:“不要食的太急,应细嚼慢咽。” 士卒们没有一个听她的,全部狼吞虎咽。 就在这批士卒吃饭的同时。 鼓声大作,号角长鸣。 “咚咚咚!!!!” “呜呜呜!!!” “杀!!!” 秦军鼓噪而进,再一次攻打韩婴营寨。声势浩大,又是一个轮回。 “我们的兵不多,很快就会轮到我们了。加紧休息。”士卒们听到杀声,更加狼吞虎咽,然后一个个便躺在地上原地休息,养足精神后,再一次奔赴战场。 韩婴离开了大帐,乘坐戎车前往东边的校场。 校场内。一群穿着新衣、皮甲,手持长矛,但没有刀剑的新兵队列,阵型整齐。 他们的前方是一座木头搭建的点兵台。张苍正在点兵台旁迎接。 韩婴的戎车来到,张苍躬身行礼。韩婴对他摆了摆手,然后二人一起登上了点兵台。 新兵们齐齐抬起头来,看向点兵台上的韩婴。仿佛是在看向主心骨。还没有踏入战场,他们的热血已经沸腾。 就是眼前此公子,喊出了“伐无道,诛暴秦”,举起了“仁义”大旌旗,聚敛了他们在这里与秦军决一死战。 武成君婴。 他们的君主,他们的旗帜。统帅他们与暴秦决战的大将。 韩婴居高临下看着这一位位神色坚毅,目光炙热的新兵,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健儿们。前部禀报,秦兵攻我们很急,前方士卒损失惨重。现在我要把你们投入战场。” “我要求你们舍弃你们的头颅,抛弃你们的家小。为我而战。” “但你们放心。我不会逃跑,会一直在这座大营坚守,等待胜利,或毁灭。如果我们被攻破了。那你们的家小我也无能为力。但如果我们坚持住了,请你们放心。你们的妻儿、父母,我一定会善待。使子娶妇,使女嫁夫,奉养你们父母终身。” 韩婴说完之后,目视前方新兵。新兵中走出一位壮士,弯腰行礼道:“君上不需多言。有君上在,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请君上保重,我等不归矣。”说罢,这名壮士单膝跪下,然后大踏步的往前方战场而去。 “请君上保重。”壮士们单膝跪下,大呼出声,然后毅然走了。 拿着长矛,穿着皮甲这种简陋的装备,奔赴修罗场一般的攻城战。而他们的后方,下一批民壮已经在等待了。 至于妻儿、父母。他们从没有担心过。他们相信韩婴,相信仁义的力量。 韩婴看着成群结队奔赴战场的勇士,眼睛微酸,内心很不舒服,但他强忍住了。转头对张苍说道:“苍。我军如何?” “无敌。”张苍毫不犹豫的说道。 “然。我必灭秦而祭他们。”韩婴点头,断然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韩婴以壮士之力,与秦军激战一日。 尸体堆积如山,死者不计其数。伤者哀嚎,妇孺哭泣。 营寨固若金汤。 一日攻破?王离说了大话。 傍晚。 秦军退走之后,营寨上激战了最后一场的韩军士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着,有的人甚至直接枕着尸体睡着了。 栾布呼出了一口长气,但很快又眉头紧锁。他没有呵斥休息的士卒,转头对亲兵说道:“换下一批士卒上来,用绳索下去捡拾秦军的尸体,收集甲胄、兵器。” 一日激战,秦军死伤也是极多。城下的位置,也不容许秦军士卒带走尸体,其中很多甲胄。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过了不久一批士卒上来,用绳索下了营寨。 从这一方面来说,韩军是可以越打越强的。 就在这时,栾布听到了一声大呼。 “君上前来劳军。”栾布本想休息一会儿,闻言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打算迎接。韩婴却已经上来了。 栾布正打算行礼,韩婴上前一步制止了他。说道:“将军甲胄在身,不必行礼。” “君上。”看到韩婴来了,无论轮换上来的士卒,还是激战了最后一场,坐在地上休息、睡觉的士卒,都是躬身行礼。 韩婴说道:“不必多礼,但也不要在这里睡觉、休息。我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营寨。热腾腾的饭食。受伤的士卒马上下去救治。若耽误治疗,轻则伤残,重则毙命。不可不慎。” 韩婴又转头对韩懿说道:“舍人分成两队,一队扶着不能走的士卒下营寨。一队帮忙搬运尸体。” “是。”韩懿躬身行礼,立刻展开了工作。 第161章 王离破防 韩婴是真来劳军的,以酒肉赐给壮士。肉管够,酒却不多。因为酒这个东西需要粮食酿造。他自从来到汾阴之后,就没有酿过酒,带来的酒很少。 韩婴劳军完毕就打算走了。栾布犹豫了一下后,走上前去,低声问道:“君上。可去看望伤兵。” 韩婴笑,对栾布说道:“布。你想让我学吴起,抚恤伤兵吗?” 栾布点头道:“然。” 韩婴摇头大:“不用。吴起抚恤士卒极高明,甚至为长脓疮的士卒吸食脓疮。但手段略显浮夸,我以本心足够了。再说。我又不会医术,去看望伤兵不仅没有意义,还要劳动壮士。此无功而添乱也。不可取。” 栾布闻言有点尴尬,拱手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栾布的手臂,说道:“布,今日你辛苦了。早点歇息,不可操劳太过。因为大战才刚开始。” 说完之后,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一日胜不算什么,营寨外可是有八万秦军精锐。 “是。”栾布心中一暖,躬身应是道。韩婴点了点头,下了营寨乘上戎车,回去了大帐。 他既不去看望伤兵,也不去巡视大营。食了饭之后,就在大帐内看书,等想睡了,便去安置。 ……… 秦军营寨。王离下令秦军退兵之后,神色阴沉的看了一眼韩婴营寨,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他既不劳军,也不看望伤兵。 回到营帐之前,王离还能勉强保持冷静。进入营帐解开了甲胄之后,王离就忍不住脸色通红。 面子上实在是挂不住。大战之前,他预言今日便可攻破韩婴营寨,砍下韩婴的脑袋。结果别说是攻破营寨了,韩婴守备营寨很稳,没有出现一次危机。 不仅是今天不行,明天、后天看起来也不太行。 而时间拖延越久,对他越来越不利。皇帝让他统帅长城军,让他南下平定韩婴的叛乱。 他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解决了蒙氏兄弟留下的问题,整兵南下。从雁门到汾阴又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什么事情都没有干。他现在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而且二世皇帝心狠手辣,连蒙氏兄弟都杀了。都是大秦的三代将门,王氏、蒙氏的地位是相等的。他很忌惮畏惧二世皇帝。 而且他的三十万大军需要粮食源源不断的供给。太行山群盗又经常袭扰。他虽然分兵五万保护粮路,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他的麻烦很大,但实在解决不了问题。一切都是因为韩婴。 杀了韩婴就好了,大秦就是万世不拔之基。但偏偏杀不了。 王离思来想去,不由的头痛欲裂。抬头对大帐外的亲兵大声说道:“去请谋士、将军。” “是。”亲兵应声,骑马离开了。 谋士就在附近,很快就到。将军们从自己的营寨骑马赶来,花了一些时间。 所有人的面色都是沉重,一言不发。 王离直说道:“诸位。今天的交战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大秦之兵不够强大。只是韩婴的兵仿佛疯了一般。他们真的不怕死。强攻营寨恐怕旷日持久,你们有什么良策吗?” 将军、谋士还是没有开口,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实在没有什么说的。 韩婴自己不可能动摇。 韩婴的营寨非常坚固,讽刺的是营寨是在他们处理内部矛盾,行军途中建立起来的。 韩婴的士卒不怕死。不怕死就意味着无法动摇。 根据计算,韩婴的粮食十分充足,至少能吃用一年。 除了强攻,用人命去填,还能怎么打? 一位老将军内心感慨道:“二十多年前,大秦的虎狼之师攻破灭亡了韩国。那时候的韩国军队,无论装备、训练都强过现在的韩婴。尤其强弩,诸侯军队闻风丧胆。但韩国还是灭亡了。想不到二十几年后,韩氏还能出现韩婴这样的人。能率领这样的军队,与我们的虎狼之师交战。如果韩婴早生三十年,大秦恐怕就灭不了韩国了。就像魏无忌不死,魏国不灭。” 王离看着诸将、谋士一言不发,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但是没有发火,只是遣散了谋士、将军。 等人走光了,王离这才大怒砸了大帐内的许多东西,但砸过之后,他又觉得惭愧,觉得对不起祖父、父亲。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座位上坐下,绞尽脑汁思考除了强攻之外的对策。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汾阴这个地方。 韩婴这个主帅。 韩婴麾下数万悍不畏死的壮士。 简直无懈可击。 王离想不出办法,差点再次发火,但是强忍住了,一咬牙饱食一顿,洗了个澡去内帐歇息了。 强攻!!!!!!! 他就不信以秦国虎狼之师八万,还攻不破韩婴的大营。 一天是大话了,一个月看起来也不太可能。那就二月、三月,乃至半年。 兵力不够就从秦地征召。反正秦地有的是壮士。只要皇帝不撤掉他的将军职位。他迟早能砍下韩婴的脑袋,找个精美配得上韩婴公子身份的匣子,再亲自送去咸阳,挂在城门上放风。 震慑天下人,看以后谁还敢说什么“伐无道,诛暴秦”。 “韩婴!!!!”在咬牙切齿之中,王离沉沉睡去。 ………… 大泽乡。 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并九百名民壮,因为秦国的征调,不得不前往渔阳郡戍边。 陈胜字涉、吴广字叔,都识字,颇有能力。因而由他们担任屯长,管理九百民壮。再由两个秦官吏监视。 这种事情在秦国很正常,陈胜、吴广都不止一次被征调了。但这一次又不寻常。 一行人走到大泽乡,便因为大雨连绵,道路被洪水截断而无法前进,在指定时间到达渔阳是不可能了。 秦法:失期当斩。 这日雨稍停。营寨内。陈胜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也不出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帐内是十余名戍卒,都是沮丧绝望。 陈胜相貌雄奇,体态魁梧,气势过人。他站在门口,仿佛铁塔门神一般。 陈胜在等机会,等一个说话的机会。这大营内虽然有九百个人,但只有一个人是能与他商议大事的。 不久后,陈胜看到吴广出来。他的眼睛微微一亮,不动声色的走了上去。 “叔,何往?”陈胜低声问道。 “如厕。”吴广看了一眼陈胜,内心一动,回答道。 陈胜笑了笑,说道:“我们马上要一起共赴幽冥了。何必如厕?” 吴广眼中闪烁光亮,停下脚步,在泥巴地里转身低声问道:“涉,你有什么主意?” “反秦。我为王,你为假王。”陈胜知道吴广心意,眉飞色舞道。 “善!”吴广稍稍一想,欣然点头道。 第162章 大楚兴,陈胜王 陈胜呼出了一口气,达成共识就好办了。他对吴广低声说道:“我们去一旁详谈。” “好。”吴广点头同意。二人便一起离开了营地,来到了外头。 他们乃是屯长,除了两个秦国官吏之外,没有人能管到他们。 而秦国官吏只有两个人,戍卒却有九百人,秦官吏管不过来。 两个人来到了石头上坐下,陈胜说道:“秦王兼并天下,不知道抚恤百姓,只知道滥用民力。秦法严苛,把善良的百姓变成囚犯。征讨南越的囚犯、修葺长城、阿房宫、皇陵的囚犯,至少二百万人。秦国把他们当牛马使用。壮士多逃亡,现在种田的都是妇人。天下百姓苦秦已经很久。” “我听说在昌邑,有一个韩氏公子宣扬“伐无道,诛暴秦”。但韩国太弱,我觉得不太能成事。秦以下强国是赵、楚。现在楚国群盗极多,想要复国的人比比皆是。” “我又听说公子扶苏之母,也就是始皇后是楚国人。因为受到一些事情的牵连,被始皇帝抹除了一切痕迹。扶苏贤。楚国百姓都期盼他继位。我又听说楚国大将项燕贤,爱护士兵。他们现在都死了,但是百姓不知道。我们诈称他们还活着,立楚国社稷,伐无道,诛暴秦。” 陈胜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吴广,并详细的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吴广听了连连点头,说道:“胜。只要按照你的计策办,秦国可以灭亡了。” 陈胜笑着点了点头,二人计定,便分头行事。陈胜找来了一个巫师占卜,结果大吉。占卜显示他们的事业一定会成功。 陈胜欢欣鼓舞,回想起自己过往的种种,内心暗道:“鸿鹄要展翅而飞了。” 次日。陈胜又偷偷的用朱砂在一块丝绢上写下【陈胜王】三个字,与渔民串通,把丝绢塞入了鱼肚子里。又交代一个心腹戍卒去购鱼。 戍卒们烹鱼取出丹书,都觉得很惊奇。对陈胜更尊敬。 而两个秦国官吏却对此一无所知。到了晚上,陈胜、吴广躲在荒山野岭,点燃了火把,学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 戍卒们都很惊恐不安。 陈胜知道大势已成。他祖上也阔绰过,但到了他只是普通的农民罢了。要想成事就得假借天命,又借有形之物,也就是楚国社稷。否则无法号令别人。 等陈胜与吴广杀了两个秦国官吏之后,把所有的戍卒聚在了一起,站在石头上把自己对吴广说的话,删减一下又说了一遍。他举着剑,对天大吼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大王。”四周的九百戍卒非常激动,单膝跪下,大呼道。 陈胜有称王之心,但目前没有功劳、威望。只得自称将军,封吴广为都尉,率众一举攻下蕲县。 天下苦秦久矣。附近的壮士听说陈胜起兵,都“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伐无道,诛暴秦。” 陈胜的军队迅速壮大,接连攻破附近县城,等他攻破陈县,就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意思是张大楚国。 陈县。 现在陈胜有步军数万,一千余骑。但大部分都在县城外,城中士卒极少,对百姓秋毫无犯。 陈县百姓十分欢心。 一座临时王宫内。陈胜身上穿着紧急制作出来的王服跪坐。他容貌雄奇,体格健壮,与王服十分契合,气质威严。 吴广跪坐在他的对面。 陈胜对吴广说道:“广。我听说韩婴去了汾阴。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我们不应该学他,而应该直接进攻秦庭。但奈何我们都不会打仗。” 说到这里,陈胜苦笑了一声。虽然他有鸿鹄之志,也有一定的才能,但真的不会打仗。如何行军布阵?如何安营扎寨?如何!!!! 吴广闻言苦笑,自己现在是将军,但不会打仗,这个……真是惭愧。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禀报道:“大王、将军。有一人名叫周章,自称曾经侍奉过楚国春申君,还辅佐过大将项燕,能将兵。” 陈胜、吴广闻言大喜。陈胜忙让人他召见。不久后,周章进来,与陈胜、吴广详谈。 陈胜当即给了周章一个将军印信,让他去攻打咸阳。 周章出陈县的时候只有随从几十人。但沿途不断征集士兵,从者云集。当他到达函谷关的时候,已经是大军数十万,兵车数千辆。他轻而易举的攻破了当年魏无忌也没能攻破的函谷关,进入了关中。 这个时候,连很多秦人都加入到了周章的队伍。 大秦气数已尽,虽雄关如纸糊。虽有子民,国家已经灭亡。 与此同时,陈胜派遣将军武臣、邓宗、周市、召平等人,南北进攻赵地、魏地、楚地等。 齐国田氏趁机起兵,占据齐国。 秦始皇嬴政的万世不拔之基。就在陈胜给个将军印信,就能拉来几十万人。这番仿佛是儿戏的操作下,就被点燃了。 民不可欺,民不可辱。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伐无道,诛暴秦。” 亡秦似乎就在眼前。 ………… 傍晚。 汾阴县,韩婴大营。 秦、韩两军又是一番激战。又有许多壮士倒在了营墙之上,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又是妇孺哭泣,悲声不绝。 但还活着的韩军壮士却是容颜不改,志向不移,勇气长存。他们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们疲惫的身体,可连续作战十天十夜。 秦军八万,虽泰山可移。而韩婴的营寨不可撼动。 韩军受伤的士卒被迁移去营帐内救治。没有伤的士卒,正拖着疲惫的身体,解开秦军士卒身上的甲胄,然后套在自己的身上。 每一天秦军都往营寨上下投入了大量的兵力,也为韩婴送来了许多的铁甲。 韩婴又来劳军,只是酒已经尽了,这一次只带来了肉干。 他在营帐内与满是疲惫的栾布见了一面。栾布一句丧气话也没有,眼睛亮的惊人,斗志强的仿佛是战神。 韩婴不好耽误他休息,只是说了几句话,便乘上戎车离开了。 回到大帐后的韩婴,脸色有些凝重,心情不是很好。营寨虽然稳固,但死伤实在是太多了。他有点着急,为什么陈胜还不起兵?只要陈胜起兵称王,燎原之火成,他就安全了。 “现在的我其实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等待救兵。”韩婴内心叹了一口气。随即深呼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从容的拿起了竹简看书。 急躁崩溃要不得,风轻云淡才能安军心。虽临大事,然王不改容颜。 韩婴看了一会儿兵书,等食了饭又继续看书,等看累了,才去内帐安置。 等第二天韩婴起床之后,照旧洗漱更衣食饭,又端坐帐内不动,等待激战。 但今天韩婴没有等到秦军的鼓角声,杀声。韩婴脸上露出笑容,知道陈胜、吴广已经起兵。秦军已经自顾不暇,自乱阵脚。 晋安身着皮甲,跪坐在韩婴的身旁。腰间挂着环首刀,右手边地上竖放着长矛。 她随时准备与韩婴一起赴死。 韩婴抓住了晋安的小手,说道:“安。最困难的时候过去了。等我积蓄实力,精选精兵。就可会盟诸侯反秦了。” 陈胜乃假王。下一个时代的主角是霸王项羽。 与项羽、诸侯并力,秦才可亡。 晋安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下,才紧握韩婴的手,倒在了韩婴的怀中。 女子这个时候,似乎应该这样做?她不是很确定。 第163章 进击的彭越 “咳!!”一声轻咳响起。晋安神色不变,从韩婴的怀中起身,继续跪坐。 韩婴抬头看去,见张苍站在帐外,脸色有那么点尴尬,遮不住的喜色。 张苍见男女分开连忙进入帐内,行礼道:“君上。今日没有下雨,秦军无缘无故停止进攻。秦庭又是少子继位,长子见杀。蒙氏兄弟被杀。我看秦庭必有变故,王离已经自顾不暇。” 不知道历史,但猜的很准。韩婴也不尴尬,笑看着张苍,点头道:“相国言之有理。可把这个猜测传下去,让我军民欢喜。但让栾布加强防备,以免秦军忽然袭击。” “是。”张苍本是猜测,见韩婴也赞同他,顿时欢欣鼓舞,八九不离十了。他立刻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张苍派遣了官吏,在二三十里的军营内飞奔,以东郡口音大声宣布这个消息。 军民欢腾,士气大盛。 “秦王暴虐,又杀长子而立少子。这是上天谴责他啊,秦国要灭亡了。” “公子起兵讨伐秦庭,“伐无道,诛暴秦”。我们被围困不知道,外头恐怕已经烽火狼烟了。” “我们终于可以安心在汾阴耕田了。” “什么汾阴。公子应该自立为王,以河东、河内、上党为国,立韩国宗庙。” “是也。上党乃韩地。” 军民可太开心了。在秦军的连续进攻下,虽然他们永不言败咬牙坚持,但是壮士死伤太多了。谁家没有死亲戚?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不用死人可太好了。 韩婴军民欢腾,秦军悄无声息。 秦军大营。 大营还是那座大营,与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旌旗招展,营帐连绵。 但却也空旷了许多。士卒还是同一批士卒,只要王离下令,他们还是会拼死进攻韩婴营寨。但他们的士气却变得萎靡不振。 伤兵营帐内传出许多哀嚎声。似鬼神的低语,让士卒们心神不安,产生畏惧,削弱士气。 中军大帐内。 王离与将军、谋士们跪坐。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铁青,甚至有人已经动摇了。 大楚兴,陈胜王。 王离原本以为韩婴乃是罪魁祸首,杀了韩婴便可摆平一切,让秦国重新强大。哪知道现在…… 别说是让秦国重新强大了,秦地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未知数。 函谷关都被攻破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周章竟然能统兵数十万,战车数千乘,打到了咸阳附近。始皇花了无数人力物力建设,在关中绵延二百里的三百宫殿,都要化作飞灰了。 始皇才死了多久?!!!!大秦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大帐内沉默了许久。一名老将军才开口道:“我们要不要回援咸阳?” 一名将军开口道:“二世皇帝没有命令,我们回军咸阳可能就是死罪。再说。我们在山里,回去也来不及了。现在就看咸阳撑不撑得住了。” 又一名将军脸色惨白道:“很难。强军或在长城,或在南越。关中空虚。” 一名谋士道:“谁能想到函谷关能被攻破?始皇帝明明派遣了精兵强弩守卫函谷关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茫然。为什么这么强大的国家会变成这样? 但很快就有聪明的人隐约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转头看向了韩婴大营。 仁义?!!!!难道它真的有用吗? 王离听着将军、谋士的议论,也已经六神无主了。他原本就脾气不好,才能也比不上父、祖。而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觉得就算是自己的祖父王翦复生恐怕也是一团乱麻,更何况是他了。 王离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定了定神,苦涩道:“我们按兵不动,等待皇帝的命令。另外封锁消息。”他顿了顿,更苦涩道:“若秦灭亡,秦法就不存在了。我们可能要被士卒杀死。” 许多谋士、将军吞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了起来。 虎狼之师悍不畏死,乃是畏惧严刑峻法。如果秦国没了……士卒杀将军如屠狗。 大帐内的所有人都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消息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但这么大的事情,哪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秦军都知道了。 ……… 秦军东路。王离进入汾阴之后,就派遣了两个将军留守东路,监视彭越。 彭越在孤山、稷王山上修建了两座山城,又建立烽火台,占据易守难攻之地。 在秦军整理内部的一个月,他在训练兵丁。 在秦军南下的一个月,他还是在训练兵丁。 在秦军攻打韩婴营寨的一个多月,他也在训练兵丁。 至于辅佐工作,都是交给了跟随的健壮妇人。是把妇人当男人使的。 彭越带着他的五个千人队,六千精兵在这里屯扎了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了三个月。而他麾下的精兵很多都是东郡壮士,是被王骏训练过的。还有最初韩婴起兵时候的二百人中的一百人。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把这样一支军队整合成为一支勉强算是精锐的军队了。 只是铁甲少。 韩婴的大营两面是水,他是可以派人与彭越联络的。彭越已经知道了外头可能已经惊涛骇浪了。 伐无道,诛暴秦。 上午。阳光明媚,青山秀丽。 复杂的山城,一块供给士卒操练的小型校场上。彭越窄袖布衣,手持一个小锤子蓄力,然后双手挥舞锤子,挥向一面固定在柱子上的铁片。 “咚!!!”一声。仿佛锣鼓震天,锤子在铁片上留下了一个大凹陷。 彭越的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这种锤子,韩婴叫骨朵。拥有极强的破甲能力。 大规模集团作战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用。一寸长一寸强,长矛、长戈才是杀伤力强的武器。拿着这种小锤子去进攻,就会被矛林刺成窟窿。 但在混战中,这种小锤子就能发挥作用了。因为混战就没有了配合。 可以极大的弥补他们与秦军之间没有甲胄的差距。 而这样的小锤子。不。骨朵,他这段时间锻造了很多,足够装备所有人,并自创了一套锤法训练士卒,已经卓有成效。 “秦国都倒下了,无敌的秦军也不过是浮萍,已经动摇。我今夜就要下山,击破秦军大营。以报王离进攻君上之仇。”彭越目光精亮,长声大笑。 似虎吼猿啼,声势惊人。 他这一次奔赴秦军,不为死也。为复仇,为大胜。夺取秦军的甲胄,强弓劲弩为君上所用。 君上应该要称王了,需要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第164章 雪耻、亡秦、报仇 彭越笑过之后,转头对身边的亲兵说道:“召集所有人,把酒拿出来。” “是。”亲兵也是热血沸腾,顿时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过了不久,这座山城内的三个千人队的士卒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校场上,列阵在了彭越的对面。 彭越双手叉腰,舒展身体,用熊虎一般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们。凡是与他对峙的士卒,都微微低下头表示臣服。 彭越收回了目光,内心非常满意。三个多月来,士卒已经训练好了,也很强壮了。都是好汉子,以前只是吃不饱。 他们全部手持长矛、佩剑、带弓,但没有刀,取而代之的是骨朵。 他们士气很高,高到吓人。 他们无所畏惧,他们人人愿意赴死。 “健儿们。我现在说话,你们不用回答。但举起长矛回应,因为有秦兵监视我们。”彭越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鼓荡胸膛,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可知秦军围困我们的主上,武成君一月有余呼?” 士卒们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目光变得无比愤怒。君辱臣死。 他们虽然是奉命负责镇守这段路,但是看到韩婴在营地内与秦军激战,他们还是感觉到耻辱。 那可是武成君,他们的王。 彭越点了点头,再一次厉声大叫道:“双方激战一月有余,死者无数。可有你等的亲眷呼?” 士卒们再一次举起了长矛,目光愤怒中带着哀伤。双方可以联络,但不可能详细报告谁战死了。但肯定很多人死了。是他们的兄弟、朋友、亲族。 彭越再一次点头,然后双目充血,自己也激动了起来,厉声大叫道:“可还记得秦残暴呼?” 士卒们的双眼也通红了起来,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秦,就像是一片阴云遮蔽了天空。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让所有人都恐惧,畏惧。 没有人喜欢它。 没有人!!!! 它只爱秦王,不爱百姓。 百姓也不爱它,要灭它,要杀它。 “很好,秦可击也。我决定今夜率领你们与旁边山城,总计五个千人队进攻秦军大营,击破秦军一万,虏二将军。皇天后土,祖宗灵明。我与你们饮血酒盟誓。我若退,千人将杀我。千人将退,五百主杀千人将。五百主退,百将杀五百主。百将退,屯长杀百将。屯长退,什长杀屯长。什长退,伍长杀什长。伍长退,士卒可杀。” 彭越双眼通红,心脏在疯狂跳动,血脉偾张,胸中有一口气不吐不快,热的浑身发红。这火他娘的真有劲儿,可比想蒸女人的欲火还有劲。不烧灭秦军,火就灭不了。 他红着眼睛大吼道:“来人,上酒。” “咔嚓,咔嚓!!!”亲兵推着车上来了,酒不多,但每个人也能分到半碗。 亲兵们把酒倒入碗中,分给了所有人。 彭越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环首刀,割破了左手小拇指,把鲜血滴入了酒碗。 一碗好酒顿时变成了血酒。 士卒们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剑,也切破了左手小拇指,往碗中滴入了鲜血。 彭越举起血酒,对众士卒大声说道:“兵法。不烧死敌人,自己就要灭亡。今夜要么灭亡,要么烧死秦军。” “大君与我们同在。仁义与我们同在。” 他面朝韩婴营寨方向,先单膝跪下,然后站起,把手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士卒仍旧一言不发,但是体内的血已经热血沸腾。人心与人心在这一刻合而为一。 是真正的:无衣。 当年秦哀公在位,秦国还不是法秦。伍子胥辅佐吴王阖闾攻破楚国都城,申包胥前往秦国求援。哭七日,感动秦哀公。秦哀公发将军、兵车救楚。做歌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岂曰无衣 ? 今日卒并将军彭越,与韩婴同心。击秦大营。 士卒举起血酒一饮而尽。 然后彭越与士卒齐齐把碗摔了,彭越大笑,仿佛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杀气腥臭。 他说道:“休息。入夜与秦激战。” 士卒依旧不作声,但对彭越躬身行礼,在军官的带领下,回去了山城自己的营帐睡觉。 彭越却不急着去休息,而是令亲兵宰羊,取酒水来。等羊好,他一个人食了半只,饱饮十斤酒进入内帐,倒下便呼呼大睡。 入夜。亲兵叫醒了彭越。彭越起身,又取了剩下半只羊,十斤酒食饱。这才抬头问亲兵道:“士卒可饱食?” 黑夜之中,大帐内灯火通明。但火光的亮度却不及彭越的目光半分,彭越的气魄惊人。 亲兵似面对真正的猛虎,尊敬又畏惧,低头弯腰道:“回禀将军,已经饱食。” “披挂。”彭越站起,把粗壮的猿臂张开。他体格健壮,似熊虎,膂力过人。 “是。”亲兵应是,去外又叫来了两个同伴,三人一起为彭越披挂整齐。彭越自己取了骨朵插在后腰,又握住了长矛。马槊太长,只能在马上用。 步战还是要依靠长矛。 彭越一跺脚,身上甲胄的铁片发出碰撞声,声音稍清脆。他把长矛横在背后,大踏步向前走,不回头,率领亲兵到达了校场。 五个千人队的精锐步军都集结在这里了,两座山城只剩下了健壮妇人。 该说的彭越早上都说了,他只是一挥长矛,说道:“随我击秦。” 他大踏步的往山城门口而去,五个千人队的精锐步军井然有序的跟上。 人人内心有一团火,人人都想亡秦、报仇、雪耻。黑夜之中,狼戾之下。这五个千人队,六千精锐的士卒,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遨游下山,直扑秦军两座,共有一万秦军士卒驻扎的大营。 他们散发出来的杀气,使鸟雀无声,走兽窜走洞内。狼戾止歇,虎啸不存。 第165章 大踏步走 夜。 秦军大营。 两个将军各领兵马,并排安营扎寨。军营相隔一百米,各建高墙。这样一座营寨被攻破,就不会波及到另一座营寨。 这里的秦军只负责监视山上的彭越,没有进行过一场战斗。但现在也是军心动摇。 大帐内。 将军李骜如坐针毡,时而坐下,时而站起,来回踱步,脸色极为难看。 他面前的案几上,酒食已经放了半个时辰。但他一筷子也没有动。 他又坐了回去,长叹一声,说道:“始皇帝残暴,天下苦秦久矣。现在燎原之势已成,我恐怕要不得好死了。” 不说话,不代表没话说。始皇帝杀伐决断,一旦违逆他就有车裂、斩首、腰斩、族诛等酷刑。大臣不敢说话,但很多人知道始皇帝过了。李骜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始皇帝死了,大秦看起来也快完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这就是暴君。 他家在咸阳,如果周章的军队攻破咸阳。必定杀光公族、贵族,乃至百姓。 烧掉始皇帝二百里的皇宫、挖掘陵墓,收其美人,珍宝。 他的家族要保不住了。而他又领兵在外,平日里对待士卒,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一旦军心彻底动摇,他也一样要死。真可谓是家与身齐灭,不得好死。 在这忧心忡忡之中,李骜又枯坐了半个时辰,只觉得度日如年。至于酒食。别说什么酒食了,就是龙肝凤胆,琼浆玉液他也吃不下。 实在无奈,李骜就把亲兵叫进来,伺候自己沐浴后,就去了内帐躺下休息。又躺了半个时辰,他睡不着,就又起床,把所有亲兵叫了进来。 大帐内灯火通明,李骜端坐在主位上不动,下方是十队百余人亲兵。 亲兵都是身披重甲,神色恭敬。 李骜抱起自己身旁的箱子打开放在案几上,露出了里边二百余金子。亲兵不明所以的看着李骜。 李骜说道:“健儿们。我平日里对你们不好,这些金子就赐给你们。每人两金。多余的分给军官。” 亲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什长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道:“将军言重了。将军平日里待我们很好。”顿了顿,他慷慨道:“将军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去办。不用如此。” “然。”其他亲兵齐齐说道。 将军如果对士卒普通还能活,但对亲兵凶恶或者普通,那就在劫难逃了。出了事情,亲兵第一个捅死将军。 李骜是个明白人,平日里对亲兵很笼络。现在可能是死到临头了,他把这最后一箱金子拿出来,乃是为了让亲兵能在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保护自己的性命。 李骜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我没有什么要吩咐你们的,分金吧。” 说与不说,都不会影响到最终结果。亲兵愿意帮他,就算他不说也会帮他。不愿意,他说破天也没用。 “是。”亲兵们再一次面面相觑,最后没有再多问,躬身应是拿着箱子下去分金了。 李骜心中稍定,长叹了一声,回去内帐歇息。 这一次他缓缓睡着了。 ……… 李骜的军营外。黑夜之下,黑龙行至此处,偃旗息鼓。 “伐无道,诛暴秦”、“仁义”、“韩”、“彭”等旌旗在黑夜之中猎猎作响。 彭越站在最前方,握着将长矛横在背后,抬头眺望黑夜中若隐若现的秦军大营。 他回头看了一眼,士卒或扛着梯子,或持着盾牌,或手持长矛。 彭越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大踏步向前。 士卒顿时也大踏步向前。 他们走的很快,但脚步很轻没怎么发出声音。二百步,一百步。 秦军没有发现他们,直到他们到达了秦军大营,火光照亮的范围。 秦军警戒的士卒才发现了他们。一名秦军弓箭手发出了凄厉的大吼。 “敌袭!!!!” “嚷嚷什么,射死他。”彭越大怒,对一名善射的亲兵说道。 这名亲兵冷笑了一声,张弓搭箭然后放开。 “咚!” “嗖!!!” “啊!!!” 箭到人死。这名秦军弓箭手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杀!!!”彭越大笑,手持步战长矛大踏步向前,果然是身先士卒。 两名亲兵连忙手持盾牌挡在他的前方。 “嗖嗖嗖!!!!!” 彭越军的盾牌兵就地建立掩护,弓箭手往营寨上射箭。他们很多都是猎弓,威力不大,但人数众多,一时间箭矢如雨滴一般袭向秦军大营。 “杀!!!!”准备攻打营寨的士卒扛着简陋的梯子,跟随着彭越的脚步,冲向了秦军大营。 营墙上的秦军弓箭手奋力反击。射杀了一名名彭越军士卒。 但彭越军的士卒,包括彭越在内没有人退后一步,看着同伴中箭倒下,没有一个人眨眼的。倒下的同伴也是硬气,死的一了百了。 没有死的也一声不吭。 射吧。射吧。 凭你们这么点戒备的士卒,能杀我们多少人。就是这么硬气。 秦军士卒一时间头皮发麻,他们明明开弓了,明明杀人了。明明…… 你们是鬼吗?叫一声啊。 “敌袭!!!!敌袭!!!!”太安静了,一名秦军士卒忍不住再次大叫敌袭。而事实上秦军虽然动摇,但专业素质还在,营内士卒正在披甲集结。 彭越堂而皇之的向前走,前方两个盾牌兵死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他来到了营门下方,杵着长矛,大叫道:“上!” “杀!!!” 彭越的军队这才发声,长矛兵一手拿着长矛,单手攀爬梯子。 秦军拼命的杀,拼命的杀。但杀的人越多,上来的人越多。在极短的时间内,彭越的军队有一些士卒登入了秦军营寨。这个时候本在睡觉的秦军士卒也在李骜的率领下集结了过来。 投入战场的李骜顿时抛弃了一切的杂念,现在他的想法只有一个。击退来犯之敌。 “杀光他们。”李骜身披重甲,跨坐骏马,举起手中的长槊大叫道。 “杀!!!!”集结的秦军士卒大吼了一声,一拥而上。 彭越手持步战长矛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尘土飞扬。他抬起头来用极为锐利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李骜,举矛森然道:“你要杀光谁?” “我乃大将彭越,我主乃武成君韩氏。伐无道,诛暴秦。”他声如惊雷,贯向四野,叱咤道。 威风凛凛的自呼大名后,彭越冷笑道:“秦军士卒听着。陈胜麾下大将周章已经攻破咸阳,虏二世。秦国已经灭亡了,你们还不放下武器,更待何时?!!!” 这是虚张声势。 第166章 壮士向前 “韩氏兴,武成君王!!!!”彭越军士卒大吼,举起长矛进攻秦军。 他们披甲者少,秦军披甲多。如以卵击石,却义无反顾。 秦军却悚惧,互相看了看彼此,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秦国真的灭亡了? 大楚兴,陈胜王。 韩氏兴,韩婴也王? 李骜的大脑嗡嗡嗡的作响,似有十万只蚊子在叫。这就是他最担心的,这就是他睡不着的原因啊。他举起长矛,厉声大叫道:“别听他们的。大秦皇帝万世,现在才二世。怎么可能灭亡?今夜我做主,把你们的爵进一级。裹足不前者,杀无赦。” 秦军再一次悚惧,本能反应就是进兵。 “杀!!!!!”秦军持矛冲锋,矛如竹林,散发着无比可怕的杀气。 “伐无道,诛暴秦!!!!” “杀身成仁。” “为武成君死,无恨。” 彭越军士卒前排也是甲兵,持矛大进,与秦军交战。似虎兕相逢,互有死伤。 “杀!!!!”秦军的排兵出现缺口。彭越军的皮甲兵有了机会,从腰间抽出了骨朵,趁乱杀入,奋力砸向秦军。或被杀,或砸中秦军士卒的胸口、头部等部位。破甲钝击,成效卓着。但秦军长矛占据优势,彭越军还是不敌。 “秦国已经灭亡,秦国已经灭亡。”彭越大呼举矛向前,手杀五人,犹如战神。 “嗖!!!”一声。有秦军弓箭手放了冷箭,中彭越的前胸。秦军弓箭手顿时大喜大呼道:“我杀彭越。我杀彭越。” “哈哈哈哈!!!”彭越狂笑,右手持矛,左手折断箭矢,继续向前。又杀五人,鲜血染红了他的甲胄,让他仿佛是从血泉之中杀出的修罗,凶戾无法想象。 “我们有大将彭越。韩氏必王。” “我们有大将彭越,韩氏必王。”彭越军见将军虓虎,士气大壮,体内的热血滚烫,似要冲出体外,肾上腺素狂飙,让他们无惧无恐,无生无死。 战!!!!!!!!!!!!!!! 前!!!!!!!! 所向皆击破。 秦军拼死抵抗,仍然不败,甚至依靠重甲长矛占据上风。 彭越再进,又杀五人。一名秦军百将从旁偷袭,刺中彭越左臂,出血。 “我伤了彭越。我伤了彭越。”秦军百将大喜,正要挺身上前,取下彭越首级。 彭越头颅一转,目中之光似黑夜中的狼目,绿油油的。身披血甲,更添威势。这名秦军百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敢动。莫大的恐惧在内心升起,迅速的淹没了他。 彭越轻轻把长矛一送,刺破了此人咽喉,向右一切,人头滚落,鲜血喷洒,此人死不瞑目。 “我若退,杀我!!!!!!!!!!!”彭越狂吼,虎扑向前,单人陷入阵中,与百倍之敌交战。被二创,流血不停,却不退,继续进攻,继续拼杀。 彭越的亲兵惧,忙一拥而上辅佐。彭越步战向前,亲兵助力,终于撕开了秦军的军阵。 战场陷入了混乱。 “杀!!!!!!!!!!!!”彭越军的士卒集体抽出了骨朵,开始有计划的单对单与秦军士卒交战。虽然长矛很长,但他们避过,就能用骨朵破甲还击。 如果避不过,那就去死吧。 有何惧哉!!!!!! “杀!!!!!!!!!!!!” 仁义是不会眷顾弱者的。有剑的是君子,无剑的是懦夫。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只要人人杀身成仁,便可摧破秦军,亡秦。 彭越军开始占据上风,每一名士卒如疯如魔,挥舞着骨朵扑向秦军士卒。秦军士卒军阵不在,又因为秦国灭亡动摇,顿时自乱阵脚。 虽军令森严,却再也无法控制他们。虎狼之师的本质,不过是秦法控制的一群傀儡。 “秦王给了你们什么?你们要为秦殉葬吗?武成君仁义,哪怕秦人也赦。降者不杀!!!!!!!!!!”彭越血流不止,乃杵矛站立,不再向前,转而厉声高叫。声音洪亮,威风凛凛,仿佛刚刚杀入战场。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他的亲兵们护卫着他的同时,也是厉声大叫。 风雷震,大海啸。声浪绵延不绝,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击破镣铐,打断束缚。让人重新变成人。世间最可怕,最恶毒的秦法,在这一刻崩溃了。 “健儿们,大秦亡了。何必为它殉葬?秦王该死啊!!!!!!!” “没错,秦王残暴。海内死者无数,有何可惜?” “秦国就让它灭亡吧。我们生。” 秦军终于放弃了抵抗之心,成建制的放下了兵器。霎时间,一营皆降。 只有李骜与身边的亲兵还没有投降。 亲兵虽然没有投降,但也已经动摇、悚惧。 彭越的脸上露出森然之色,举矛向李骜,问道:“你想死吗?” 李骜苦笑。虽然他笼络了亲兵,但似乎也没用了。秦法崩溃了,大秦亡了。 哪还有什么孝子贤孙,愿意为它陪葬。 但他不能投降。谁也不知道咸阳到底是什么情况,要是二世皇帝挺住了呢? 要是大秦没有灭亡呢?秦法。他如果投降,就族诛了。不是全家死,而是全族死。 他不敢投降。 李骜叹气,对彭越说道:“越。我不能降。但我想见一见武成君的脸而死,那样我就可以死得瞑目了。可能成全?” 将军难免马上死,他并不怕死。但他想见一见韩婴的脸,看一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神异之处。 一呼百应,从者云集。壮士为他悍不畏死。 “我成全你。”彭越答应了。李骜再叹,然后环顾左右亲兵,叹道:“健儿们。我不能降。但你们可降,降了也没有人一一检举你们。你们的家眷无忧。” 亲兵们张了张嘴,有人哭道:“身为亲兵,军败而将军死。我岂能苟活?”他扔了长矛,拔剑自刎,鲜血呲出,他人也扑倒在了地上,睁眼而死。 亲兵拔剑自刎死的有十二位。 其余都跪地投降了。 李骜再叹,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下一礼,然后站起,自己取了头盔,散开头发,表示我已经是阶下囚了。 但不降。 彭越让亲兵上前控制住了李骜,但不折辱,也不捆绑。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叫道:“健儿们。破一营,还有一营。今夜如何?还能再战否?” “再破之!!!!!”壮士齐声大呼。 “好。”彭越大喜,乃大叫道:“解开秦军甲胄。我们披甲,强攻秦军营寨。” 彭越军正是热血沸腾,军心可用。等士卒们披甲之后,彭越清点人数,只有四千二百人。其余负伤或战死,无法再战。 这次是强攻,却是要把声势拉起来。彭越命人吹号擂鼓,自己稍稍处理了一下伤口,不再流血,便拿起长矛,带兵再战。 今夜的火好大,比女人还爽。不灭秦军二营,虏二将军,他将浴火焚身而死。 不可停,不可停。 第167章 降 秦军另外一营。 将军贾成已经命令士卒加强戒备。他也身披重甲来到了营门之上,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连营虽然可以防止被一锅端,但是反过来,他也不能冒然进入李骜的大营。 只能看着李骜与彭越的军队鏖战。 他在心中祈祷李骜能够取胜。因为今夜敌军如果攻破了李骜的大营,就算无力再战,明天也可能来袭击。 他与李骜负责监视山上的彭越,是孤军在外,距离大军很远,王离无法立刻救援他。他也无法离开这里。如果他行军离开,更容易被彭越袭击。 更何况彭越如果攻破李骜,根本不停手,又来进攻他呢? 李骜必须坚持住。 “如果不是我秦国动摇了,哪怕再给彭越五千兵力。彭越也肯定是不敢下山来袭击的。秦国动摇了啊!!!!”贾成看着前方李骜军营的鏖战,听着喊杀声内心非常焦虑,左手紧握着腰间剑柄,他咬牙切齿。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忽然,这样的声音从李骜的军营之中传出。贾成的心脏一颤,内心焦急道:“不要投降。为大秦去死吧。” 不久后,他的内心一沉。因为杀声已经止歇,这代表战争已经结束了。 彭越已经取得了胜利。 贾成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亲兵、士卒,都是慌乱、动摇。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完了。 但是......赳赳老秦,我们尚武,我们死战,我们绝不投降。 贾成忽然睁开了眼睛,显露出杀气,厉声大叫道:“准备作战。”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传令了。 士卒被贾成分成了三队,一队负责防守营寨,两队是预备队。一旦防守营寨的一队死伤过大,另外两队就填补上去,用人命守住营寨。 军令下达了,士卒也执行了。但是人心在动摇。士卒们不说话,但互相眼神交流,肩碰肩,脚碰脚。 陈胜王,秦国都灭亡了。束缚我们的秦法也消失了。 贾成平日里对我们也不是很好,我们为什么要为他卖命? 上天厌恶秦国,所以降下韩婴、陈胜、吴广这样的妖孽灭亡秦国。何必逆天而行? 都是秦军,我们对李骜军的战斗力非常清楚。但是李骜被迅速的击败了,恐怕是军心动摇,大部分士卒投降了。他们投降,我们为什么不投降? 人的声音是可以约束的,书也是可以烧掉的。 但人心哪怕天地也藏不住。 “杀!!!!!!!!!!”就在贾成准备就绪的时候,彭越如期而至。 他受伤了,不再亲自冲锋。而是在一小队的亲兵保护下,站在最后排。 彭越军的士卒没有埋怨,甚至很乐意彭越待在后方。今夜将军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我们来。 两座大营相隔一百米,从正面进攻是不行的。出了营门就要被射成刺猬。 这次彭越是从左边进攻贾成军营。 依旧是老套路。盾牌手掩护弓箭手列阵朝着营门上放箭,登城兵扛着梯子冲锋。 前人中箭倒下,后者补上去扛着梯子。 登城兵一边冲锋,一边大吼道:“秦无道,天厌弃。秦王死,土地分。韩氏兴,公子王!!!!!!!!!!” “秦无道,天厌弃。秦王死,土地分。韩氏兴,公子王!!!!!!!!!!” 他们的大吼声仿佛海浪一般扩散开来,比他们冲锋的气势还足,以至于秦军士卒进一步动摇。 秦军士卒就像是狂风暴雨之中行驶在大海之上的帆船,在不停的摇晃。 贾成预感到了动摇,脸色铁青,试图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厉声高叫道:“皇帝兼并天下,号为始皇帝。大秦万世。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 他不叫还好,一叫就全部崩溃了。 士卒不再忍耐,有豁出去的人厉声高叫道:“兄弟们。我不再给秦国卖命了,你们要杀我就来杀我吧。”他很干脆的扔掉了手中的长矛,并取下了头盔坐在地上,等待被杀。 秦法,裹足不前者,杀无赦。但我不怕。 一人高呼,从者云集。 “健儿们。秦王残暴,宫殿二百里。死后皇陵修建几十年,死者数十万。不要给他卖命。” “没错。你们难道没有兄弟、亲眷死在皇宫、皇陵吗?” “上天厌弃秦国,不要给它陪葬。” “砰”的一声,坚固的大营,强弓劲弩身披重甲的大军一下子就炸掉了。 士卒或盘腿坐下,或箕坐,取下头盔,放下武器。我们不谋反,但我们不听命。 要杀我们来啊。 正在营寨上放箭抵抗的秦军士卒见状,也都不再抵抗,跳了下来也坐在了地上。 霎时间。 贾成的身边只剩下了他的亲兵还站着。但亲兵也是悚惧,也在疯狂动摇。 贾成的脸色铁青,冷汗自额头上落下。双手握起又松开,松开又握起,如此反复三次。 “哎。”他长叹了一声,面朝咸阳方向,凄厉大叫道:“皇帝。这就是你的雄才大略,这就是你的长生不死吗?你病死,乃幸也。否则始皇帝也是亡国之君。秦灭六国,秦亦亡也。” 说罢,他血气上涌,毫不犹豫的拔剑抹了脖子。鲜血呲出,他也卸下了重担,脸上透出轻松之色,整个人扑倒向前方,从营上落下,却没有死,抽搐了几下后才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彭越军士卒看到营上的秦军士卒忽然不放箭了,都是惊讶,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冲到了营寨下方,然后攀登入营,顿时看到了秦军士卒黑压压的坐了一地。 “快去禀报将军。秦军降了。哈哈哈哈。”一名千人将大笑,忙转头对自己的亲兵说道。 营门外。彭越得到了消息,内心这一股火终于散掉了。今日连破秦军二营,虏二将军。 痛快!!!!!!!!!! 彭越眼看自己有点飘飘然了,立刻止住了。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下令道:“来人。把李骜送去给君上。” “全军分成四队。两队占据李骜营寨、两队占据贾成营寨。各救治伤兵,看管俘虏。取酒食来,饱食全军。” “哈哈哈哈。”下完命令之后,彭越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此战至少得五千领重甲。我大韩以后也有成建制的重甲兵了。 第168章 见公子 早上,天还没有亮。 韩婴大营。虽然昨日秦军没有攻打营寨,但是士卒的戒备反而加强了。 站岗、巡逻的士卒都极为机警,精神抖擞的顾盼听声。 韩婴的大帐内。韩婴醒了。比他醒的更早的晋安立刻让人去取水洗漱。 等洗漱完毕,韩婴与妻妾们一起在外帐食饭。 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 张苍从外走了进来,几乎是喜形于色。但进来之后,他先是站稳,深呼吸了一口气,端正了衣冠,才行礼道:“君上大喜。彭越在东边击破秦军二营,虏二将军,收降八千之众。辎重、粮草无数。” 说完,他又详细的说了一遍战况。 韩婴极为惊讶,但口中有食无法开口。晋安已经提前取出帕子,放在韩婴的嘴边。韩婴吐食,感慨道:“虽然秦军应该有一些动摇,但仍是精兵。彭越之兵不如秦军精锐,又甲胄不足。他却能下山夜袭,而且成功。真是神勇过人。” “然。”张苍一脸欣赏的点头。骑爽那战功是假的,彭越是真战功。自古到今,像彭越一样的猛将也是不多的。 韩婴想了一下后,对晋安道:“安。取一对白璧来。” “是。”晋安小脸清冷,躬身行礼。极有规矩的起身去了内帐,回来后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韩婴伸手接过盒子,递给张苍道:“苍。派人把白璧赐给彭越。许他一营将士功劳,等战后酌情赏赐。” “是。”张苍躬身应是,伸手接过了盒子,转身离开了。 有功必赏,否则无法安将士之心。 至于见李骜这个降将,却是不急。韩婴吐食之后便不再食。现场妻妾也不食。 韩婴转头对妻妾们说道:“你们食。食完我好见降将。” “是。”赵臧率众一礼。然后众女细嚼慢咽,各自食毕,与晋安一起回去了内帐。 韩婴这才让人进来撤走了残羹。另外让人备酒菜招待李骜。 准备妥当之后,韩婴召李骜进来。 “李将军。”韩婴一拱手,但不弯腰,更不起身。 “武成君。”李骜换了一套体面的鲜衣来见,躬身行礼道。然后他也不避讳,直接看韩婴的脸。 韩婴也大方让他看。 等李骜看完收回目光,韩婴笑着问道:“将军,孤相貌如何?” “真公子也。然威德不足,有些遗憾。”李骜弯腰诚恳说道。真漂亮,有仪态,但就是缺乏了一点威严。 韩婴笑,说道:“然,我不如秦王有威。” 李骜有些惆怅。始皇帝有威,但已经作古,而且天下变成了这样。韩婴威德稍弱,但仁义爱人,似大日东升,势不可挡。 “将军坐,请食。”韩婴抬起右手,邀请道。 “谢君侯。”李骜收起杂念,先谢过,然后食。韩婴与他似朋友,频频敬他酒。 他谢过,也放肆大饮。 等他食完,韩婴对帐外舍人道:“再上食。” “是。”亲兵应是。 李骜摇头,说道:“谢君侯,我已食饱。不必了。”韩婴制止了舍人。又转头问李骜道:“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骜点了点头,问道:“我听闻君侯曾经献白鹿给始皇帝。” “然。”韩婴点头道。 “君侯是何意思?”李骜又问道。 韩婴笑了,说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长生鬼神之事,我也不敢说绝对没有。但秦王爱听,就会有人要欺瞒他。方士都该杀。我献白鹿没有其他用意,只是想从秦王的钱囊里,掏一点钱然后做我的事情。” 李骜惆怅,始皇帝何其英明,但也何其愚蠢。 收起心情之后,李骜又问道:“现在周章的军队已经攻入函谷关,直逼咸阳。君侯以为如何?” “秦必亡。但周章、陈胜、吴广之辈不足为虑。他们看似声势强大,但都是乌合之众,不是秦军的对手。亡秦的不是他们。”韩婴断然道。 李骜若有所思,随即又问道:“君侯的意思是,亡秦之人必是君侯吗?” “不。必豪杰并起,孤只是亡秦群雄之一。真正能打的必是六国之后。是诸田,是项梁,是孤。”韩婴说道。 李骜想了一下,诸田不用问,齐国田氏宗族强大。项梁他也知道,是个大罪犯。为什么韩婴笃定这些人必能亡秦?但似乎这又没有讨论的必要。只有秦国灭亡了,才能知道是谁亡的秦。否则都是猜测而已,而他是看不到秦灭亡了。 李骜站起,行礼道:“今日能见君侯之面,幸甚。我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请君侯动手。” 韩婴点头,招来舍人,下令道:“先勒死,后枭首。与贾成的人头一起挂在旗杆上示众。” “是。”舍人躬身应是。 李骜神色坦然,转身走了。壮士一去,身首分离。韩婴一拱手送行。然后说道:“好将军!但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秦国崩塌,公族诛,贵族杀。六世余烈扫尽,落下一地鸡毛。商鞅如果有知,恐怕要大笑一场。” 贾成、李骜的人头被处理了一下,挂在旗杆上示众。消息传开,彭越大胜。 军民欢腾。 妇孺老者,聚集在人头之下,用石头扔贾成、李骜的人头,咬牙切齿,状若疯狂。 “汝秦人将军,也有这样的下场。真是苍天有眼。” “哈哈哈哈。还我儿子命来。” “不够,不够。秦该族灭。” 韩婴知道后并没有制止,百姓死了丈夫、儿子、父亲是需要发泄的。 虽然他称赞李骜是好将军,但李骜、贾成落得这样的下场并不可怜。 韩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昨日王离没有进攻,他还有点担心王离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现在彭越击破一万秦军,王离就算有什么大招,也要憋肚子里出不来了。 这一场战争差不多结束了。 他也可以安心发展一段时间,精选精兵,舔舐伤口。等秦最后的战神章邯出关。 这边韩婴松了一口气。 那边王离快疯了。 两个将军,两座坚固的大营,一万精兵,却被人一夜攻破。简直是奇闻。 第169章 收兵!收兵! 早上。王离正在食早饭,虽然大军不利,但饭还是要食的。 等酒足饭饱了,王离也不去巡视大营,也不召开军事会议。就自己一个人背着手在大帐内转圈,看起来像是拉磨的驴。 没办法。问将军、谋士们没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的国家到底灭亡了没有。如果灭亡了,我该怎么办? 王离越想越是头痛欲裂。就在这时,一名亲兵一脸惊恐的走了进来。 “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离的心中咯噔一下,涌现出不好的预感。莫非咸阳被攻破了?大秦真的灭亡了? 亲兵很生动的吞了一口唾沫,颤声道:“将军。李骜、贾成二位将军的军营都被彭越占据了。” “你说什么?!!!!”王离目瞪口呆道。我堂堂秦国的将军,坐拥一万虎狼之师,两座坚固的大营,只过了一夜,便被彭越攻破了?彭越是什么人?不过是昌邑匹夫,无名之辈。麾下之兵也就五六千人。 奇闻。 盖天下之奇闻也。 亲兵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王离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亲兵是不会欺骗他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问道:“二位将军呢?” “不知。”亲兵再一次吞了一口唾沫,畏惧道。 “怎么可能不知?!!!是被杀,还是被俘,还是投降了?一个看到的人都没有吗?难道我一万秦兵全投降,或全战死了?”王离再一次破防,恶狠狠的抓住了亲兵的衣领,厉声大叫道。 亲兵浑身颤抖,畏惧道:“将军。真的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可能是......”他没有敢往下说。 秦军一万虎狼之兵,面对彭越的这么点人马怎么可能全部战死?结合咸阳的消息,肯定是先动摇,然后全部投降了。 成建制的投降啊!王离也想到了,终于绝望,放开了亲兵长叹道:“皇帝驾崩才多久?盗贼就攻破函谷关进入了咸阳。虎狼之师都成建制投降了。”他对亲兵无力的挥了挥手,说道:“封锁消息。并召见将军、谋士。” “是。”亲兵如蒙大赦,赶紧溜走了。 王离沮丧,颓废,浑身无力。长城带十五万兵南下进攻韩婴的意气风发,全部随风散去了。 事实证明,他才是那个滑稽丑角。 “祖父、父亲。我有辱门楣啊。”王离忽然痛哭失声,想要拔剑自杀,但又不敢。倒不是怕死,而是怕秦国如果没有灭亡,那他这个主将自杀岂不是千古罪人? 谋士们走了进来,看到王离失声痛哭的样子,赶紧转身去了外边站岗。 王离听到动静,这才想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拿出手帕擦了擦脸,平静道:“进来吧。” 谋士们这才敢进去。 一名谋士大着胆子问道:“将军。何事大哭?” 王离道:“哭我辱没先祖。”其他一句话也没说。 谋士不敢再问战战兢兢。过了许久,各军将军、校尉到齐了,所有人低着头跪坐,假装自己是鸵鸟。 “哎。”王离长叹一声,把事情说了。 谋士、将军、校尉齐齐震惊,很多人悚惧。彭越以五六千人竟然能夜袭我们两个军营,击破二营,二将军不知所踪?这军队到底动摇成什么样子了? 王离哭了一场,恢复了精气神。说道:“莫要畏惧。我与李骜、贾成是不同的。我王氏三代为将,打出来的威名,是镇得住军心的。我们军队又多,是大连营。韩婴也不敢来袭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说道:“但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要被韩婴杀光。” 一名老将军很平静的问道:“将军是有了决断吗?” “然。”王离点头,然后说道:“我们现在不知道咸阳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守住。但我们身为将军,带兵在外。也只能听天命,尽人事了。我决定把河套、长城的精兵,并守备太行山、吕梁山道路的五万精兵撤离南下。我引兵离开,前往河东南部平原、河内郡驻扎。我们先保河东、河内二郡,与三川郡、荥阳、虎牢互为犄角。重振军心。如果大秦灭亡,我就自杀了。如果大秦没有灭亡,我们也能再战。” 顿了顿,他又说道:“传令。各遣一万精兵,分别把监视北边韩武、西边李琮的军队接应回来,防止他们也被夜袭击破。徒增损伤。今夜留驻,明日撤兵。” 将军们震惊,有人惊愕想说话,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长城是丢不掉的。但是河套呢?始皇帝攻取河套之地,付出多少代价?就这么舍弃了。一些老将军心痛。但又没有办法。什么河套,连秦国都可能要灭亡了。始皇帝的功业,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是。”众将军、谋士心情复杂,很多人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异口同声应是。 王离点了点头,随即做了细节的调遣工作。这才结束了这场军事会议。 王离心情不佳,实在是坐不住。想了一下后,他让亲兵为自己披挂,随即翻身上马,率领百余亲兵轻骑前往营门口,登上了营墙,观看前方韩婴大营。 韩婴的大营与他第一次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营高雄伟,士卒精神抖擞,仿佛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而秦军。 王离转头看了看附近的秦军士卒,很容易就感觉到了紧张、不安、惶恐的气息。 “人困马乏,军心不振,如何再战?韩婴。我恐怕我再也没有机会砍下你的脑袋,以雪耻辱了。”王离转头再一次看向前方的韩婴大营,轻叹道。 营寨上的“伐无道,诛暴秦”、“仁义”、“韩”字旌旗,就像是针刺一般,刺的他心疼。 “噫,始皇帝的霸业衰矣。” 韩婴在外有探子。王离撤走北边、西边的监视军队,龟缩进入大营的事情,立刻被他知道了。 张苍、栾布互相通了通气,一起前往韩婴的大帐。 他们想一举击破王离的军队。 第170章 哀之! 大帐内。 韩婴正在外帐看书,心情极为不错。赵臧等女待在内帐,气氛也很好。 赵满等几个小姑娘都很开心,终于不用死了,也不用制作衣裳。手可老疼了。 韩婴还经常听见小姑娘发出的银铃笑声。 直到张苍、栾布走了进来。韩婴看他们的面色,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改容放下了竹简,问道:“何事?” 二人对视了一眼,栾布弯腰行礼道:“君上。彭将军击破秦军二座大营,虏二将军。证明秦军已经动摇,现在王离又龟缩起来。不如我们精选精兵出战,可以一举击溃王离。” 他的脸上浮现出赤色,整个人兴奋了起来。 张苍也行礼道:“君上。栾将军说的是。只要杀了王离,君上就可以挥师南下占据河东、上党、河内三郡。百姓定然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韩婴再一次改容,仔细看了看栾布、张苍的神色,目光十分冷静。 这道目光却似一盆凉水当头浇下,熄灭了火,让张苍、栾布冷静了下来。二人齐齐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低下了头。 韩婴深深看了一眼栾布,将军是不怕打仗的,越骁勇善战的将军越不怕打仗,但如果让他们胡来,那就糟了。秦王好大喜功,秦国将军骁勇,秦国耕战传统,三者是相辅相成的。 而有时候是需要止戈为武的。 至于张苍,到底是年轻了一点,还不够稳健。 韩婴收起思绪,说道:“王离不是普通人,乃是王翦之孙,仗祖父威望,还是能控制局面的。他十万精兵南下汾阴,现在能战之兵应该还有六七万。我如果精选精兵与彭越、韩武、李琮联合夜袭他的大营,胜负尚未可知。” “但如果我把拳头收起来。让将军们的士卒获得更充足的训练,让士卒们把身体养的强壮,锻造出更多的甲胄、强弓、劲弩。还有秦军八千俘虏。正军备战。只要我们等得起就赢定了。何必急于一时?” 顿了顿,他又说道:“再说。我们在营寨外与秦军激战。军民父子、兄弟肝脑涂地。妇孺哀伤还在,哭声未绝。汾阴城外的良田还荒废。难道我不应该体谅他们的父母、妻儿吗?放王离离开吧。我们休养生息。” 张苍、栾布二人再一次被打击到了,羞愧无比。二人不再多言,拱手应道:“是。”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二人,不可因为猜测王离要走就轻忽大意,要继续加强戒备。 二人郑重应了,一起转身离开。走远后,张苍叹道:“君上思量周全,是我等狭隘了。” 栾布点了点头,很是惭愧。 韩婴摇了摇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了媵妾们清脆的笑声。 次日。王离果然拔营开寨,率领秦军东进。王离一路上极为小心,前后之兵互相救援,派遣探子上山,探听彭越的动静,以免中了埋伏,戒备森严。 但是韩婴什么都没有做。 上午。 韩婴大营,大帐内。韩婴跪坐在主位上,张苍站在他的前方,神色恭敬。 韩婴说道:“现在秦庭已经自顾不暇,他们要对付的是陈胜、吴广。我看王离是不会再回来了。让彭越、韩武、李琮、骑爽、武云带兵回来。” 顿了顿,他又说道:“让汾阴的百姓都回到各自原本居住的地方。苍。你盯着点,不可让人强占他们丁点土地。另外。把他们战死的人都统计好。等之后一起抚恤。” “是。”张苍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在张苍的安排下,汾阴人第二天就离开了军营,要回去自己的县城、乡、亭、里。 韩婴乘戎车,穿戴整齐送行。 “自古以来岂有君侯送行百姓的道理?请君上止步。”汾阴长者,盲了一目的钱虞脸色严肃,对韩婴躬身行礼道。 他奔赴仁义而来,孙子一人受伤,一人战死。心里头哀伤,但也快活。秦军被击退了,公子在汾阴站稳了脚跟。 公子仁义,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是子孙后代之福分啊。要是今日不反,明日不反,那子孙后代永远黑暗。 六位汾阴长者跟着站出,对韩婴躬身行礼道:“君且回。” 韩婴颔首,说道:“容我再说一句。”他下戎车,改容弯腰,对七位长者与汾阴百姓躬身行礼,说道:“谢诸位。” “君上言重了。”七位长者有点慌,内心十分感动。就冲今日这一事,他们战死沙场的子孙也可以不朽了。自古哪有君王下车谢百姓,送百姓的?秦王嬴政吗? 更何况这段时间他们与韩婴有接触,知道韩婴是真仁义智勇之君,是可以成大事的人。 秦、韩激战一月有余,父子兄弟肝脑涂地者不计其数。人民哀伤没有平息,哭泣犹在耳边,但没有人是悔恨的。 韩婴驻留请长者等上车离开,自己抬头目送。等所有汾阴百姓拖家带口离开之后,韩婴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转身乘坐上戎车回去了军营。 军营这里倒是简单。跟着他北上的二十万之众没有地方可以回去,由张苍继续统一管理。 他们父子兄弟战死也是极多。韩婴戎车路过,不时能听到帐篷里传出的哭泣声,他的心情也格外的沉重。 一将功成万骨枯。始皇帝功业更是死了无数人。 真的可以当成是数字吗? 这不是玩游戏。 人死不能复生。 戎车回到大帐门口,韩婴下了戎车入帐。招来晋安道:“安。自今日起,我私下里穿素服。” 这种行为其实没有实际上的意义,但可以让韩婴寄托哀思,记住这一群活生生的人。在这汾阴地方,与秦军激战一月,肝脑涂地。 “是。”晋安不明所以,但唯命是从。 韩婴止住哀思,深呼吸了一口气,笑道:“人总要向前看。我活下来了,立住了。章邯应该要出兵了。韩王信可能也要称王了。项梁、项羽、刘邦这些英雄豪杰,也马上要登场了。” “豪杰并起共诛秦的时代,来临了。” “让我们共襄盛举。” 第171章 彭越很大胆 “哒哒哒!!!”大道之上,一支队伍向西而去。队伍旌旗招展,有“仁义”、“伐无道,诛暴秦”、“韩”、“骑”、“武”等。士卒皆昂首挺胸,意气风发。乃得胜凯旋,骄傲。 正是前往太行山上阻击盗贼的骑爽、武云真假将军。 骑爽、武云骑着骏马走在队伍的前方。骑爽的心情极好,转头对武云说道:“十五万秦军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武成君挡住了?此战过后武成君必定名震天下。” “然。”武云也十分亢奋。 王离将十五万虎狼之兵南下。韩婴举二三十万军民抵抗,击退王离。彭越一战击溃秦军二将军,虏八千之众。这战果绝对辉煌。 骑爽心情愉快,随即意味深长道:“云。我以为武成君名号,不足以显君上。你意下如何?” “劝进君上称王吗?”武云双眼精亮,兴奋道。他原本是东郡一个匹夫,帮韩婴办了事情逃到太行山上,现在成了一个假将军。这一战之后,应该会成为真将军。 但无论是假将军还是真将军,只要韩国不立起来,就是虚幻。先立韩王,建立韩国。而韩婴首倡反秦,又率领宗族、旧韩贵族,他是最有资格称王的。韩王,好。 “然。”骑爽笑着点头道。 “好,爽,我支持你。我们一起劝进君上。”武云毫不犹豫的说道。 骑爽却摇了摇头,说道:“光我们还不够,得带上所有人。” “我明白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武云冷静下来,点头道。 “嗯。”骑爽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期待憧憬的笑容。 四周的随骑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也都兴奋了起来。 韩氏兴,武成君王。 二人带队接近韩婴的大营,在距离二里的时候。见到有人在迎接。 二人认出乃是韩婴身边舍人令韩懿,不敢怠慢,对视了一眼,便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韩懿率领二三十人在此等候,见到骑爽、武云,笑着行礼道:“二位将军。我奉君上之命前来慰劳。”他转头对身边的两个舍人点了点头。 两个舍人端着酒走上前去,行礼道:“二位将军请饮。” 骑爽、武云都很感动。武成君细致,抚恤下属,让人如沐春风。 “谢君上。”二人面朝韩婴的方向一拜,然后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随即韩懿率领舍人翻身上马,作为前导轻骑,带着骑爽、武云前往韩婴大营。 当二人到达大营的时候,他们都很吃惊。他们走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雄伟的大营。 二人让自己麾下兵马在营外安营扎寨,自己带领少量亲兵随韩懿进入大营,来到大帐看到了一袭素衣的韩婴。 怎么君上穿成这样?他们稍稍怔愣,但没有多想,躬身行礼道:“拜见君上。” “免礼,坐。”韩婴先请他们坐下,然后笑吟吟道:“见你们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随即敛容感谢道:“如果不是你们在太行山拖延、削弱秦军。我恐怕要被王离俘虏了。谢二位将军。” “君上言重了。这是为臣的本分。”骑爽、武云都是惶恐,骑爽连忙行礼道。虽然惶恐,但也觉得很荣耀。 韩婴念他们行军劳累,只简单的说了几句,便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彭越、栾布、骑爽、韩武、李琮、武云,人都到期了。是该重赏他们了。”韩婴微笑道。 骑爽、武云离开营帐之后,骑爽拉着一名舍人问道:“这位舍人。为何君上穿着素服?” 舍人回答了。骑爽、武云顿时肃然。骑爽内心感慨道:“真君王也。若秦王有我们君上三分仁厚,秦国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骑爽随即又问道:“不知彭越将军驻扎在什么地方?” “西北方向。”舍人回答道。 “谢过。”骑爽一礼道。 “将军客气。”舍人也很爽快道。 骑爽得到了答案之后,立刻拉着武云一起,二人率领数十亲兵,轻骑赶往彭越的大营。 ........... 彭越大营。 彭越受伤不重,但需要疗养。此刻正坐在帐外的榻上晒太阳,懒洋洋的不想动。 他的耳边有士卒操练的声音。 既有他的本部兵马,也有那八千秦军降兵。现在韩婴没有明确指示要怎么处理秦军降兵,只能他先带着。 秦军降兵其实也不用训练,可比他的军队还专业。 彭越听闻骑爽、武云来了。睁开了眼睛,笑着说道:“有请。”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不久后,骑爽、武云并排走到了彭越的面前。 彭越站起,双方彼此行礼,口称“将军”。然后一起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三人都是出身微寒,不是商人就是匹夫。几年前彭越还饱一顿饥一顿,打算带人去做盗贼,这才几年?就是将军了。 “恭喜彭将军击破秦军二将军,虏八千之众。论功行赏,功必第一。”笑过之后,骑爽弯腰恭喜道。 “越,你果然是有气魄才干的。”武云笑着说道。 他们在太行山也攻破了秦军大营,只是狼狈退出,死伤比秦军还多。他们也知道韩婴夸大其词,宣扬他们的战功,都觉得很是羞愧。但彭越是真金白银,他们很佩服。 “哈哈哈哈。”彭越也很得意,再一次放声大笑,然后才谦虚道:“侥幸,侥幸,都是因为秦军自己动摇了,我才趁虚而入。” 三个人寒暄了一番后,彭越邀请二人进入帐内吃酒。 “帐是要进的,但吃酒再说。”骑爽敛容严肃,低声说道。 彭越目中精芒闪烁,心中一动,笑着请了骑爽、武云进来坐下。 骑爽很直接的对彭越一拱手,说道:“将军。我听说陈胜称王了。他是个什么角色?他都能称王。而我们君上与秦军激战,仁义爱民,又是韩氏子孙。我不服气。我与武将军想要劝进君上称王,复立韩国。” 把事情说完之后,他又诚恳行礼道:“将军大将,善战无前。在军中有巨大的声望,也是君上股肱。我们想请将军带头。” 彭越早看出他们要说什么了,闻言不吃惊,一拍大腿,笑着说道:“说的对。陈胜什么出身?我们君上什么出身?凭什么他是楚王,而我们君上只是个国君?” 不爽了一番后,彭越直爽道:“好,由我联络。我们一起劝进。以君上仁德,别说韩王了。做个周王又如何?” “对了。我们君上不是与周王室同姓吗?” 周王是周氏姬姓,韩婴是韩氏姬姓。 但彭越觉得行。 第172章 赏赐 武云点了点头,捏着下巴想着:“周王?很好。” 骑爽苦笑,对彭越说道:“彭将军。这话不可再说。否则君上要发怒的。你我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何?”彭越惊讶道。 武云也挑了挑眉头。 骑爽解释道:“公子乃韩氏也,承先人家业,绍祖宗基业。他必须绍韩,否则就是不孝。不孝之人,何谈仁义?” 彭越、武云都是匹夫,没这种想法。但一听就明白了,彭越立刻改过,行礼谢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再说。谢骑将军。” “将军言重了。”骑爽还礼道。 三人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商量了一番。然后彭越就出门访友了。 串联群臣、大将、宾客、韩氏、韩地旧族。 众人都喜。 “彭将军说的对。陈胜这种人都敢自称楚王,他也配?我家君侯乃是上古苗裔,飞扬公子。他才有资格称王。” “然。当复韩,立宗庙社稷。图谋上党韩地。” “君上仁义宽厚,深得民心。又有战功威望。宜称王。” “噫。我早有此心,只是不敢说出来。现在彭将军你能带头。我愿意相助。” 营寨内。 不,连汾阴城的七个长者都知道了,都是摩拳擦掌,要找个时机劝进韩婴称王。 汾阴明潮汹涌。 兼听则明,旁听则暗。韩婴是明主,身边有五百舍人,都是有来历的,都是耳目。 他很快就知道了。 大帐内。韩婴笑着对来禀报的韩懿笑着说道:“我知矣。下去吧。” “是。”韩懿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 “君上若为王,我岂不是成了夫人?”内帐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喜道。 正是爱哭、怕疼、怕苦的赵满。 “国家大事,不许你胡说。”邯郸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赵满就消失了。 似乎被拖走教训了。 “哈哈哈。”韩婴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继续看书,很快古井无波也。韩婴很喜欢赵满这个小姑娘,贪恋女色不好,容易早死。但是身边有几个陪伴的小姑娘,却也颇有些情趣味道。否则高处不胜寒,岂不是无趣? 内帐。 赵臧、邯郸荧、晋安、章鲶鱼、赵满、赵曼、马捷、林恒以地位高低坐。 赵臧上座,章鲶鱼、晋安末座。 赵臧端坐不说话,邯郸荧坐姿挺拔,嗔目看向赵满,颇有威仪。 晋安清冷。 章鲶鱼茫然。 赵满、赵曼等人都是喜滋滋。打仗过去了,全家人的命保住了。我们马上要成为夫人了。 “不可再胡说,不可得意忘形。要事君以谨,事君以恭。自己要节俭,不可衣食无度。对下人要宽厚,不可严苛。否则别怪我打你们板子。”邯郸荧的目光很凶,还拿起了身旁一根小木棍,威吓道。没办法,她们还小,要是不时时管教,恐怕要肆意飞扬了。内宅不宁,郎君如何能图谋大事? “是。” 媵妾或畏惧,或平静,齐齐行礼道。 邯郸荧很满意,放下了小木棍,面朝赵臧行礼。 赵臧微微颔首而已。 ........ 过了一日,上午。 阳光极好。 韩婴写了一张名单交给韩懿,让韩懿去把这些人请来。他要论功行赏。 韩懿走后,韩婴进入内帐。让赵臧、晋安诸女服侍自己更衣,解下素服,穿戴君服,头戴高山冠,然后跪坐等待。 不久后,舍人来到了内帐门口,行礼道:“君上。诸公齐至。” 韩婴点头道:“善。” 晋安跪坐在他的身边,韩婴扶着晋安的肩膀站起,又让赵臧整理了一番衣冠,这才走出内帐,来到外帐坐下。 升帐。 群臣、宾客面朝君位行礼道:“君上。” “免礼,坐。”韩婴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谢坐。”群臣、宾客拜谢,并按照地位高低落座。 韩婴颔首,说道:“自古有功爵宠。忠以卫上,君念其赏。礼以厚下,臣忘其死。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殒身。” “孤与卿等起昌邑,一战秦国郡守王骏,二战秦国大将王离,却三十万秦兵。大将舍身忘死,士卒抛头洒血。功效可书。今日孤赏赐群臣、将士。” “是。”群臣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又说道:“昌邑之战,彭越冲锋陷阵。汾阴一战,彭越击破秦军一万,虏二将军。论功第一。” “谢君上。”彭越喜道。 韩婴又说道:“自昌邑到汾阴,相国总大事,论功第二。” “谢君上。”相国张苍相对平静,行礼道。 韩婴又说道:“栾布折冲左右,忠勇可书,功第三。” “谢君上。”栾布很是沉稳。 韩婴又说道:“骑爽领兵在外,与太行群盗阻击秦军,不负君恩。功第四。” “谢君上。”骑爽欢喜行礼道。 韩婴又说道:“昌邑时韩武却敌,汾阴时韩武领兵在外。是为健将。论功第五。” “谢君上。”宗室大将韩武行礼道。 韩婴又说道:“李琮献濮阳有功,汾阴之战,分孤之忧。论功第六。” “谢君上。”李琮深呼吸了一口气,喜道。 韩婴又说道:“太行一战,武云有功。论功第七。加将军。” “谢君上。” 武云呼出了一口气,终于从假将军升职为真将军了。假有点难听。 韩婴又说道:“昌邑之战。韩懿、昭勋、晋猛乘戎车,随扈左右。非你等拼死抵抗,孤之头颅,怕是不保。护驾有功,都加封都尉。” “谢君上。”三人都露出喜色,行礼道。 以上是论功,由韩婴亲自宣布。其他人没有功劳,只有苦劳,就不一一宣布了。比如韩广、韩成等都是随从宾客。 其后是赏赐。韩婴唤韩懿过来,给了他一张清单,让韩懿当场念了。 都是赐给金钱、财帛、粮食。 凡是与韩婴一起来汾阴的都是死忠,韩婴都认。全部赏赐。当然,这些赏赐不算多。一些韩氏宗室舍弃了庄园,产业,北上投奔他,失去的更多。 但这是韩婴的态度。 我成功,你们也成功。把蛋糕做大,以后人人荣华富贵。 因而人人皆大欢喜。至于爵位,韩婴没有给。他也才是个封君而已,土地不过汾阴一县,搞不了爵位。 除了以上之外,其余无论汾阴人、东郡人、河内人、邯郸人、河东人,只要是战死的,或是做工意外死的。都有抚恤,赏赐。 伤残,韩婴供养。 除了金银财帛之外,还有土地赏赐。只是汾阴小实在办不到,以后兑现。 等韩懿念完之后,韩婴对众人笑道:“群雄逐鹿,诛秦。最艰难的时期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苦难了。” “是。”众人齐声应是。然后彭越拱手一礼,对韩婴说道:“君上。臣有话说。” 第173章 纪念碑 “直说。”韩婴笑着说道。 彭越与群臣、宾客都是振奋。彭越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了大帐中央,对韩婴行礼道:“君上首倡反秦,功大,又是韩氏公子。臣以为武成小,不能显君上。宜尊王号,复韩。” “君上宜尊王号,复韩。”群臣、宾客皆是异口同声,仿佛彩排过的一样。一些韩氏宗族、韩地贵族都是老泪纵横,苍天有眼啊。 韩国灭亡二十几年了。降下韩婴复我韩国,此乃先王之庇佑,祖宗神明。 噫,我韩氏复兴矣。 韩婴点头,但却说道:“孤孩童时,家父抱我在怀,说韩国旧事。我父病故,兄又说韩国旧事。我们兄弟始终不忘韩国。要报强秦灭韩之仇,复韩。” 说着,他看了一眼兄长韩梁,然后才说道:“但现在不是时候。秦国还没有灭亡,它还有力量。陈胜、吴广乃假王,恐怕不久后就灰飞烟灭了。我还需要等待时机,再立韩国。” 韩梁想起亡父,不由的眼眶通红,拿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欣喜,骄傲,荣耀的看着韩婴。此乃我家千里驹也。 众人惊愕,这与想的不一样啊。群臣劝谏,王号加身。以韩婴德行威望,这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啊。 如何能拒绝? 这不能啊。 舞阳君韩广急了,起身与彭越站在一起劝谏道:“君上。韩氏大部分人都在汾阴,但是韩地还有信。信强梁刚猛,素来有野心,我恐怕他会抢先自立韩王,号令韩氏。” 骑爽也起身,与彭越、韩广站到一快,行礼道:“君上。现在陈胜等王,而君上如果不称王。我恐怕太行盗贼都要背叛君上了。” “请君上尊王号。”群臣、宾客站起众人行礼,要尊韩婴为韩王。 韩婴叹道:“群臣爱孤,孤知矣。但不是时候。”他不顾群臣失望,说道:“信。就让他称王吧。不是先自立韩王,就是韩王的。孤敢断言,此匹夫不得好死。”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太行群盗,孤却始终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骑将军还记得吗?孤让你把印信交给名声比较好的。因为群盗就是群盗,他们杀人越货,掳掠百姓。有的人是很凶残的。而我们是什么人?哪怕乱世也行仁义,建德业。说孤愚蠢也好,说孤做梦也罢。把这群盗贼纳入麾下,恐怕要让我们变得不纯粹。如果变得不纯粹了,那还谈什么仁义?更何况群盗击秦,是因为恨秦。如果秦灭亡了,那自然就背道而驰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如果孤不称王,群盗就要背叛孤。那就证明这些人是没有道德的,就算孤称王了,他们面对其他诱惑,难道就能不背叛孤?” 韩婴未免群臣心寒,拱手说道:“谢诸卿厚爱,然孤自有盘算。此事到此为止。”章邯出,杀王无数。他可不想成为章邯的靶子。 王什么时候都可以称,但不是现在。 至于韩信、陈胜、魏咎等人。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话都说到这里了,众人内心失望,但也只能无奈放弃劝进了。 他们难免有些嘀咕。 “君上长者,嫌弃群盗是对的。但群盗也确实是一股力量啊。” “如果信先称王,号令韩地,那就很难挽回了。” “陈胜、吴广的数十万大军都到达关中,准备进攻咸阳了。秦国还能不亡?君上是不是有些过分谨慎了?” 群臣失望,想法很多。但都被韩婴镇压了。 韩婴仁德威望,可镇压一切。 韩婴见众人作罢了,也不再说这件事情。叹了一口气,说道:“相比于孤称王,有一件事情。孤很想办。” 群臣都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彭越收起失望,自告奋勇道:“君上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臣。哪怕刀山血海,臣也不皱一下眉头。” 韩婴笑道:“越。真孤股肱也。” 彭越很是欣喜骄傲的抬头挺胸。 韩婴收起笑容,说道:“孤想立一块大石碑,嗯。孤想叫它纪念碑。立庙宇,专门设置庙祝。祭祀昌邑、汾阴战死的将士。死者可以慰藉,生者可以悼念。” 群臣、宾客动容。 贪婪是人性。 他们劝进韩婴称王,韩婴能拒绝,何其冷静从容。像信这样的人能行吗?怕早就得意忘形了。韩婴不仅冷静拒绝称王,轻王业之尊,而重死去将士。 这难道不是真王者吗?太行群盗,很多杀人越货,狡诈无耻。能配得上我们的王吗? 群臣、宾客很多羞愧。张苍深呼吸了一口气,代彭越而出,拱手行礼道:“君上仁义,百姓定欢喜。此事一定要操办。” “然。”群臣齐点头赞同。 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对张苍说道:“苍。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去山上寻可以千年不烂的好石料。写上【武成君婴躬率群臣,祭将士】。祭文你来写。” “是。”张苍躬身应是。 纪念碑的事情,韩婴考虑了许久,现在说出来了,也轻松多了。 他又转头对彭越道:“越。你收降的八千秦军精锐怎么样了?” 彭越有点郁闷道:“君上。这八千精锐秦兵,比我的兵还强悍。我之所以能击破他们,是他们都动摇了。根本不用我训练。他们也很本分,很听话。怎么说呢。就像牛马。”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满是胡渣的下巴。 韩婴明白了,秦国奖励耕战。虽然秦军动摇崩溃了,但是有些事情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他们是被驯化的人。 彭越又说道:“君上。这么养着这些秦兵也不是办法。汾阴一战,我部兵丁损失很大。我想从中精选精兵,补充我的兵力。”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发亮。身为将军,他可太喜欢秦军这群听话善战的壮士了。 骑爽、栾布等人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我们也想分一杯羹啊。 韩婴看着将军们眼巴巴的样子,笑着说道:“孤嫌弃群盗,可却不嫌弃你们。你们放心,等稍稍安顿,孤就增加你们的兵马。接下来是群雄逐鹿。攻取者,先兵权。没有兵权可不成。” “是。”众将大喜,下拜道。 第174章 仁君 韩婴遣散了群臣,但留下了将军们。 彭越、栾布、骑爽、韩武、李琮、武云。 韩婴命舍人令韩懿准备戎车,又派人去请降兵秦河。众人一起簇拥韩婴的戎车前往彭越的大营。 战争结束了,营中百姓无事。又没有土地,无论男女都成为了韩婴的后勤兵。 负责制作铁甲、皮甲、强弓劲弩、武器,打铁之声日夜不绝。一切都井然有序。 韩婴的戎车路过,在外有事的百姓纷纷让开,然后躬身行礼。 韩婴无法一一表示,只能端正坐姿。 随从的将军、舍人都觉得非常骄傲,各自昂首挺胸。我们是仁义阵营,我们很自豪。再一对比暴秦,那就更自豪了。 不久后,彭越的营寨出现在前方。韩婴让彭越先带人进去集结那八千秦军士卒。他与众人缓行。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号角声响起。当韩婴乘坐戎车到达校场的时候,秦军八千壮士云集。 这些壮士都没有兵器。 四周是披坚执锐,无比凶恶的彭越军。 韩婴可以放下仇恨,止戈为武。但是普通士卒却没有这样的宽广胸襟,他们恨不得杀光秦人。 族秦。 现在是韩婴下令,彭越看管的紧,他们才不敢动手,否则早就把这些秦兵杀光了。 在这凶恶的目光下,秦军士卒也惶恐了起来,互相转头用眼神交流。 “他们不会是要坑杀我们吧?” 一想到这里,秦军士卒就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韩婴的戎车到达了点兵台。彭越请韩婴上点兵台,韩婴摇了摇头,踩着小板凳下了戎车,并呼唤秦河过来。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八千秦军的面前。 韩婴看着八千秦军的脸色不对,不由奇怪问道:“你们为何惶恐?” 一名秦军士卒大着胆子问道:“可是君侯在上?”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我便是武成君。” 秦军士卒胆怯道:“君侯可是要坑杀了我们?” 韩婴失笑。 “放肆。我们君上乃是仁义君.......”彭越大怒喝骂,但没说完就被韩婴制止了。其他随从的人,也都对这名秦军怒目而视。你们善于坑杀,但不代表我们也要坑杀降兵。 “如果我要杀你们,就不会让你们饱食了。八千士卒每天消耗的粮食,可也是不少。”韩婴说道。 秦军士卒顿时如蒙大赦。这名秦军士卒弯腰道歉:“小人妄加猜测,请君侯责罚。” 韩婴没有接过话茬,而是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君侯。小人是陈石。”陈石弯着腰,根本不敢看韩婴的脸。 韩婴想了一下,笑着问道:“你以前敢这么对一个君侯说话吗?” “这!!!!”陈石惊呆了,也懵逼了。是啊。我今天的胆子怎么这么大,敢这么与一位君侯说话。 现场人数众多,前排有人听到了,后排没人听见。听到的人之中,有人若有所思。 韩婴见他回答不上来,就替他回答道:“我这里很不错吧?彭越带兵虽然军纪严明,但也不会动辄砍手砍脚。只要你们守军纪,完成了训练,不油滑世故。你们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比如在帐篷内说话,开一些玩笑。比如讨论一些浪漫的事情。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嗯。”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韩婴接连念了两篇诗经里的诗篇,然后笑着问道:“所谓诗歌,是在形容美好、浪漫的事情。而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有追逐美好的天性。你们秦人是禁止诗经的吧?会被叛为罪犯,然后左邻右舍连坐。” “陈石。这就是你敢开口问我的原因了。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本能告诉你,你问我也不会被杀。我这里是不是很不错?” 韩婴有些开心的笑了起来。 虽然经过秦法多年的熏陶,这些秦人看似已经是傀儡木偶了,但终究还是人类,有一些灵性的。 陈石呆愣,无言以对。 韩婴不再为难他,转而问也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前排秦军士卒,大声问道:“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我是不会坑杀你们的。” “君侯!!!!”有秦人眼睛通红,落下来眼泪单膝跪在了地上。很多人跟随,连后排没有听见的士卒也都跪了下来。 军纪深入他们的骨髓。 “看来你们都明白了。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让我活,让所有人活。活的好一点,自由一点。” 韩婴笑了,然后才又问道:“嗯。今天我来呢。是想与你们商量一下。” “秦国是肯定会灭亡的,你们短时间内也回不去了,暂时只能跟着我。至于你们的家眷,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你们就地解甲归田,等我有土地了,就安排你们种地。如果有女子愿意嫁给你们,我就让官府做媒。你们就成家吧。我承诺你们,再也不征召你们上战场。你们秦人喜欢种田,也应该喜欢妻、子。你们可以活的很开心。当然,你们得交田税。也得服一定的徭役,不会太沉重。我不会累死你们。” “二。从现在开始,你们当我的兵。跟随我的将军,我承诺你们。我的将军们不会虐待你们,不会故意拿你们去送死。你们追随我灭亡秦国,也建功立业。我会分很多土地,财帛,赏赐你们。” “怎么样?想为我而战,为仁义而战,而亡暴秦。还是想种田生活?” 韩婴笑的露出牙齿,非常的阳光,语气神态都很随和。让喜欢打仗建功立业的人打仗,让喜欢种田的人种田。这很难吗? 一点都不难,只要宽容一些。 把所有人当人。 韩婴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并让彭越把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精兵撤走。给了这八千秦军降兵自由思考的时间。 秦军降兵惊呆了。 第175章 扩兵!!! 对秦人来说,他们的意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王的意志。秦王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灭六国,好,灭了。 很多秦人没有见过匈奴人,但秦王让他们打,打跑了。 南平百越,死几十万人。打赢了。 皇宫修了,道路修了,长城修了。 他们都忍下来了。但从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干? 真不想干,哪一件事情不死人? 谁不喜欢家乡、妻子、孩子? 而现在韩婴站出来了,问了他们。你们可以选择是打仗还是种田。 虽然选择也只有两个。但总给了他们选择啊。而且韩婴还承诺,只要建立战功,就可以给他们分很多土地、财帛退伍。 仁义具现化了。 他们感觉到了阳光一般的温暖。 “嗟呼。就让秦国灭亡吧。我们追随武成君打回关中,落叶归根。” “没错。拿出我们虎狼之兵的凶性。灭亡秦国,然后尊奉武成君为王,让他号令秦、韩。” “我选择参军。” 反应过来之后,八千秦军降兵大部分热血沸腾,双目充血,都愿意拥护韩婴。因为他把我们当人....... 当然,也有一些秦军士卒目光闪烁,不打算再从军了,他们已经厌倦打仗,更喜欢种地。 “我也不是想逃避责任。种好地也是支持武成君。”有人心中暗道。 只过了一会儿,秦军降兵就有了结果。 彭越的大帐内。 韩婴坐在主位上,将军们分作两旁,正说着事情。韩懿从外走了进来,对韩婴行礼道:“君上,秦地壮士有了结果。”顿了顿,他笑着说道:“有人还打算辅佐君上打回关中,在关中称王。” 彭越噗嗤一声,嘲笑道:“我君上是要做韩王的,怎么可能做秦王?” “对。王号怎么也不能叫秦王。”栾布重重点头。 秦臭了,臭不可闻。不要不要。 韩婴看了一眼二人,二人立刻收声,乖的仿佛小乖乖。韩懿把结果说了,有约六千五百人愿意从军,剩下的人打算种地。 韩婴点了点头,对彭越说道:“越。你派人把这些愿意种地的送去营寨。现在我没有地,让他们打铁出力气。” “是。”彭越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大帐,很快就回来了。 等他回来,所有的将军都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韩婴。降兵的事情也处理好了,是不是该给我们更多兵了?好打仗啊。 韩婴失笑,将军啊。他早有盘算,对彭越说道:“越啊。我把你的兵权扩大到十个千人队。但别高兴太早。你偷偷把获得的秦军甲胄都给藏起来了。你得拿出一部分,匀给其他将军。” 其他将军的眼睛亮起,眼神就像是狼一样,要把彭越撕成碎片。 彭越正高兴呢,结果是一盆凉水浇下。他透心凉,但不敢违抗韩婴的命令,只得闷闷道:“我一共缴获五六千领铁甲。我想要留下三千领。” “彭将军。你留下三千领,我们五个人怎么分?”韩武仗着自己是宗室,敢跟彭越叫板。 “没有了,没有了。我就出二三千领。你要是不服气,自己去抢秦军的。”彭越瞪眼道,护犊子似的。 一句话说的韩武没了脾气,去跟秦军抢?我?!!!!他虽然自负骁勇,但现在是真打不过。 见韩武不说话了 ,彭越很是得意。我战功第一。 韩婴看了看彭越的脸色,知道这价码已经是极限了。也是,人家自己凭本事抢的,凭什么分给别人? “好,你就留下三千领。”韩婴一口答应了。 彭越又闷闷不乐了起来,倒是不恨韩婴,只是仇恨转移了,怒视其他将军。 韩婴也不管他,其他将军也需要甲胄,不然战斗力上不来。 他转头又对栾布说道:“布。我也扩大你的兵权与彭越相等。十个千人队。” “谢君上。”栾布沉稳行礼道。 “你们之中原本就有五个千人队的不变,不足的增加到五个千人队。”韩婴又抬头对韩武、骑爽、李琮、武云道。 骑爽、李琮、武云都露出喜色,躬身说道:“谢君上。” 韩武有些郁闷,他原本就统兵五个千人队,与栾布、彭越是平级,现在二人的兵权扩大了一倍,而他原地不动。他不敢抱怨,只是反应慢了一拍,才躬身行礼道:“谢君上。”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对彭越,栾布我是放心的。但对你们我是不放心的。尤其是琮、云。你们没有家学渊源。所以一定要勤奋读孙武、吴起、魏无忌兵书,再虚心求教军中老卒。就像你们知道的一样,我是迟早要做王的。如果你们自己不争取。我会解掉你们的兵权,让你们做个富家翁。” “是。”李琮、武云心中凛然,刚刚扩大兵权的喜悦消失无踪,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担子沉重。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这剩下的六七千秦军降兵。就按照你们的兵权比例分给你们。你们不可轻视秦军,要好好请教他们。” “是。”众将躬身应是。 韩婴微笑颔首。这个时候已经接近中午,韩婴就让彭越杀猪宰羊,取酒来。他与众将军一起酒食。等酒足饭饱之后,他告别了彭越乘坐上了戎车,与其他将军一起离开了彭越的军营。 这顿饭韩婴确实高兴,吃多了酒。等回到大帐,他就让晋安去煮醒酒茶,喝了茶就舒服了一些。也顺势盘腿坐在主位上,思考了起来。 “我现在有六将军。二人是十个千人队,四个是五个千人队。总计是四十个千人队。每个千人队约一千二百人。差不多五万之兵了。也算穷兵黩武。” 韩婴的脸色有些凝重,但又无可奈何。不加紧扩充兵力,以后不太好办。 攻取者先兵权啊。幸好他得到了六七千秦兵补充,否则怕还成不了军。 “我这么多军队,但土地狭隘。我看看能不能攻取附近的山区县城减轻一点压力。” 韩婴想了一下后,拿出了地图观看。就盯上了皮氏、临汾、绛邑等三县。不过,秦军现在还在调动之中。临汾、绛邑不好攻打,先打北边邻居,也是不重要的城池皮氏。 “不过,还得等纪念碑建好再说。”韩婴的目光落在了皮氏县上,透出了对土地疆域的渴望。 他不称王还有一个原因。 哪有一个县的王? 第176章 羽林军 汾阴附近都是山,好石料并不难找。 张苍很快就办妥了。 建庙宇需要时间,先把纪念碑立起来。地方是韩婴营寨的北边位置。 这里有一个很高的土堆,埋葬着很多战死士卒的骨灰,尸体。秦、韩双方激战一月有余。为了避免瘟疫尸体是不能停放的,只能让家眷瞻仰一日,然后便火化了。 一大早上。 韩婴营地就忙了起来。二十万之众,只要不是生病卧床或者实在太小的,都是起了一个大早。 消息已经传开了,连已经回去地方上的汾阴县百姓,也有很多人来。自古君王只祭祀祖宗、社稷、名臣、大将,没听说过这么隆重祭祀战死将士的。 这个时候百姓们对死去亲人的悲伤已经淡去了许多。韩婴祭祀战死将士,让他们的记忆再一次浮上心头,一时间韩婴营寨内的哭声极多,但在哭泣之中,他们又觉得自豪、荣耀。 这可是君侯亲祭。 死者可以慰藉了。 韩婴也不讲规矩,用太牢之礼祭。就是猪羊牛三牲齐全。命彭越、栾布调集精兵三千人,披坚执锐以做使用。 命擅长祭祀的韩地贵族排编了乐章,尽量的准备乐器。 场面十分宏大。 天亮。二十万百姓与赶来的汾阴百姓一起,在各级官员的指点下来到了纪念碑前排好。 三千甲兵列阵,肃杀之气盈满天空。证明这是一场军葬。 君以甲兵、兵车葬将士。 等时间到了。韩婴着素服,配宝剑,站在戎车之上,左右是五百全部披坚执锐的五百舍人。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荡,号角长鸣。韩婴的戎车行至大道,百姓分两旁,与士卒一起低头以示尊敬。 舍人令韩懿驾驶戎车四平八稳,行驶过百姓,来到了纪念碑前。 韩婴下戎车,目视纪念碑。它很高,上方刻着工整漂亮的隶书。 祭文是张苍写的,落款是“武成君婴躬率群臣,祭将士”。 四周是仪容不俗的官吏,纪念碑的前方是猪牛羊三牲。 韩婴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的纪念碑。脑中浮现出了从昌邑到汾阴的艰难,回忆起了一月激战的不堪。 死者无数,血流成河。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的那一天,就大言要与刘邦、项羽争天下。 那时候的他很是自大。但是现在。他影响了这些臣民将士,臣民将士也影响到了他。 人命真的是人命啊。 这一战。无数人为他而死,为他而战。他深感自豪,悲伤,也感觉到肩膀格外的沉重。 张苍大声说道:“昌邑一战、汾阴一战,死者无数。孤武成君以太牢之礼,祭将士。” 韩婴本应该行礼。但他心情激动,乃拔剑举天,转身面向所有人,大吼道:“汾阴一战,死者无数。然死者如飞蛾扑火,无怨无悔。生者虽然悲哀,却也无怨无悔。有此臣民,孤之幸也。今日孤对天发誓,亡秦必孤,灭秦必韩。” “亡秦!!!” “灭秦!!!” “亡秦!!!” “灭秦!!!” “亡秦!!!” “灭秦!!!” 这一幕不合规矩,但又显得十分壮烈。无数将士死难,碑前武成君拔剑指天发誓。 永远也无法埋葬的记忆,永远也无法忘记的苦难,永生也不会放下的仇恨,自军民心中升起,呼吸之间,血乃沸腾。 无论甲兵、壮士、老弱,齐齐大呼。 仇恨让他们面容扭曲,沸腾的血气让他们面赤。死者碑前,生者呐喊。 亡秦、灭秦。 唯有如此。 嬴政啊,嬴政,你做的是什么皇帝? 韩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举剑片刻,然后还剑入鞘。回过身来,对纪念碑弯腰行礼。 今日孤以太牢之礼祭,诸将士尚飨! 礼毕,韩婴一挥衣袖转身,左手握剑行。左右舍人紧随其后。 韩婴至戎车旁,正要上车回去。 他心情激荡,今日不过了。要大醉一场。 忽然,百姓之中有一少年越出,直奔韩婴而来。舍人惊,下意识的拔剑护卫韩婴。 韩婴转头看见,示意舍人住手。问道:“童子敢越众而出来见孤,可是有事要教孤?” 这少年十分健壮,面容老成,眼大如铜陵,气势过人,仿佛成年壮士。他抱拳一礼,对答道:“不敢教君上。小人愿从军,以绍父之志,灭秦。” 韩婴笑,对左右说道:“有子如此,父可谓不死也。”他又问少年道:“你父何人?你又是何人?” 少年回答道:“回禀君上,家父武光。从属将军布,官拜百将,与秦交战死。小人武兴,今年十五。” 韩婴看着少年人雄壮的身体,坚毅的仿佛磐石一样的面容,以及双眼之中的熊熊烈火。组成了一行字,亡秦以雪父仇。 他想了一下后,抬起头对在场军民道:“可有少年如武兴者?” 武兴出来是意外,能见到韩婴与韩婴说话也是意外。足显胆魄过人。 而与他这样的少年,却是不计其数。 “愿学武兴,绍父兄之志,亡秦。”许多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纷纷大踏步的走出。他们的父母、长辈面上露出哀伤之色,却没有制止。 韩婴举目一看,约有五六千人。 韩婴点头说道:“善。有壮士如你们,何愁秦国不灭亡?今日我号你们为羽林军。从属舍人令。明日你们来孤大帐报道,登记造册。” “然军中法律森严,若你们犯了死罪。孤也不会饶恕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武兴单膝跪下,昂首说道:“君上莫要小看小人。小人知道军令如山。” “是。”其他少年也跪,大声说道。 韩婴笑,当众说道:“拔武兴为羽林郎。” “谢君上。”少年武兴也不知道羽林郞是什么官职,做什么的。反正是感谢。 韩婴点了点头,踩着小板凳登上戎车。韩懿驱车,驾驭戎车回去军营,诸舍人随从。 今日成军羽林。 张苍的脑袋有点疼,这个羽林军该怎么办?是当军队使用?还是先教他们干点什么?比如读书? 这多出几千人,军粮又该怎么办? 要不要制作衣裳?粗布不够了啊。 虽然现在韩婴的势力还弱,但是张苍已经深知管家的艰难。 第177章 群魔乱舞 韩婴回到军营,进入帐内。 便让韩懿派人去请张苍、韩武。二人到后,韩婴又让韩懿留下。 等三人坐下,韩婴抬头说道:“诸卿。孤想攻打皮氏县拓展土地。武。我决定派你前往。” “是。”韩武并不意外,皮氏就在北边,是嘴边的肥肉。韩婴乃明君,怎么可能不下嘴?而他的军队没有扩编,建制完整,行军作战方便,非他莫属。 韩婴转头看向张苍道:“苍。攻城略地虽然重要,但民心也很重要。不用拘泥什么身份、哪里人。你选拔有才干德行的县令、县丞、县尉等八位官员,与武一起去皮氏县。与民约法三章。但不免田税。” 之前他免汾阴三年田税,但现在局势不一样了。他需要税收,否则恐怕撑不下去。 “是。”张苍躬身应是。韩婴点了点头,让韩武先下去准备了。 “苍。给羽林军划一块地方安营扎寨。给他们制作衣服,给军官制作武弁大冠(鹖冠:插羽毛的),每日足食足肉。”韩婴对张苍道。 张苍为难道:“君上。虽然我们掠了东郡、邯郸、河内、河东的物资,现在粮食还充足。但我恐怕长此以往,军粮就不够用了。” 韩婴笑道:“无妨。很快时局就会出现变化,不会长此以往的。” “是。”张苍无奈只得应是。 韩婴转头对韩懿说道:“懿啊。之前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羽林军从属你。你再在韩氏、旧韩贵族子弟之中,寻找合适的少年。比如韩匡的孙子,韩允、韩会兄弟。然后按照秦军建制整编他们。并找一些残疾老卒辅佐他们。寻找好学士,传授他们兵书。但有一点。不许让韩氏宗族、旧韩子弟的人欺辱他们。连百姓都不可欺辱,更何况他们与普通士卒不一样。他们是孤的羽翼,是忠烈之后。谁欺辱他们,孤就杀了谁。” “是。”韩懿躬身应是道。心情十分复杂,兴奋、沉重兼备。好,我也将兵了。但我真的能带兵吗? 其他韩婴没什么好说的了,便让他们下去了。虽然这一次祭祀过程还算简单,但韩婴热血沸腾,心情激荡,现在都不能平息。举剑发誓,成军羽林。这不是简单的军队啊,这是少年爱我。 “果然想大醉一场。”韩婴笑了笑,便也从心,让人上了酒菜,果真大醉一场,让晋安照顾自己。 次日。 韩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他一问晋安,羽林少年已经登记造册完毕,被韩懿带走离开,前往北边纪念碑旁边,选了一块地方安营扎寨。他们以后要每天望着忠烈的纪念碑训练。 韩婴稍稍放心,便先喝了醒酒茶,让晋安伺候自己洗漱更衣,仍是素服不忘将士。 等吃了早饭兼午饭,休息了好一会儿。他的脑袋舒服了一些,这才让人准备戎车,在舍人的簇拥下,往北边羽林营而去。 韩懿不在,昭勋驾车。 韩婴来到羽林营的时候,羽林少年已经整编完毕,正各自在帐内休息。 韩婴让韩懿擂鼓吹号,把羽林少年与辅佐的残疾士卒集结起来。 军阵排列的并不是特别整齐,但一股子锐气、血气,却是直冲云霄。 少年强,则国家强。有此羽林,何愁国家不强? 因为是新建的营寨,也没有点兵台。韩婴在舍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羽林少年的前方,大叫道:“童子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童子。而是军中壮士。” “是。”羽林少年整齐划一的大声说道。一张张稚嫩但坚毅的脸庞上充满了兴奋。 少年没有愁苦,没有恐惧,只有一腔热血。 韩婴笑了笑,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问道:“可知孤为何要号你们羽林吗?” “不知。”少年们怔愣,然后很是坦率的大声回答道。 “如羽之疾,如林之广。迅猛、强壮、众多。等有朝一日,孤将你们横行天下,让敌辈闻风丧胆。”韩婴大声说道。 “是。”少年的热血瞬间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大声应是。 韩婴笑,让少年们解散了,但留下了羽林郞武兴。韩婴对第一个站出来,也是羽林军成军契机的少年十分欣赏。他对武兴道:“兴。羽林郎这个官职是孤临时加的,没有什么权力。但却是孤的期望。你好好习武、读兵书,学会如何笼络、团结士卒。孤希望未来能加封你为羽林将军。” “是。”武兴还在兴奋之中,闻言更兴奋了,脸庞通红,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躬身应是道。 韩婴其实也没有比他大多少,但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亲昵。此是忠壮之后,入为心腹,出为爪牙。羽林少年。 纪念碑立下了,羽林军成军了,韩武也率兵去攻讨皮氏县了。 韩婴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盯着王离撤军、盯着局势变化,仿佛是在深渊的龙,等待潜龙出渊。 韩婴首倡反秦,举起大旌旗。“伐无道,诛暴秦”,但现在天下,却很少有人留意他。 因为豪杰或已经称王,或想称王。连数郡,将兵数万,铁骑成群者不计其数。 .......... 时间回到之前。 韩地颍川郡,新郑县。 在陈胜称王的时候,韩王信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当周章率领大军攻破函谷关的时候,韩王信也集结支持他的韩氏宗族、贵族,并韩地百姓,举兵占据了颍川郡大部分的地方。 他基本上已经把以前韩国的架子立起来了,他想称王。 城门关闭,城上甲兵林立,“韩”字旌旗迎风飞舞。城内士卒巡逻。 整个新郑县井然有序,杀气冲天。 郡守府,堂屋内。韩王信跪坐在主位上,其下是支持自己的韩氏宗族,韩地贵族,以及他最近笼络的一些颍川豪强大族。 韩王信的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十分满意。虽然宗族与贵族大部分都跟着韩婴走了。但走了就走了吧,那都是兔子。他这里都是熊虎,是鹰派。 尤其是张良,可太重要了。五世相韩,刺秦王于博浪沙,威震天下。 而今天,现在。他要向众人表态,我要称王。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秦国灭亡,韩氏复兴。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激动,沉声说道:“诸位。时机已经成熟,孤要立宗庙,复韩国,号韩王。” 他的脑中浮现出了韩婴的面容,内心充满了轻蔑。上蹿下跳的猴子终究是敌不过猛虎的。是我赢了,韩婴。 第178章 群王争霸 在座众人除了张良与少数几个眷恋祖宗坟墓不肯离开的稳健派之外,都是露出喜色。 鹰派自然不用说,现在跟随韩王信的颍川新崛起的土豪,就是盼着这个“从龙之功”。 韩王信复立韩国,他们也都可以进一步。 “善。大王乃是襄王之孙,韩氏苗裔。承袭王位,理所当然。” “秦国残暴,韩地百姓苦秦久矣,又思念韩国。大王承袭王位,顺应民心。” 众人纷纷劝进。 韩王信很是自得,很是自傲。他正想回答,却见张良眼观鼻鼻观心,端坐不动,在劝进的人中很是刺眼。他心中不快,但又不能发作,却是还需要借助张良的名望。想了一下后,他很客气的问道:“子房以为如何?” “善。”张良回答道。 韩王信这才满意了,然后又问道:“子房父、祖五世相韩。孤称王,欲聘子房为相。不知子房意下如何?” 很多人妒忌,但都无法开口。五世相韩这个家世实在是太高了,他们没办法竞争。 张良对韩王信行礼,态度诚恳道:“谢大王厚爱,只是臣体弱多病。相国日理万机,上辅君王,下合群臣。臣无法胜任。” 韩王信与众人都是惊讶,给相国都不做?然后众人中有实力的人,顿时浮想联翩。你不上位,那我岂不是就能上位了? 韩王信也没有强求,心想:“张良不是我嫡系,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家世显赫,又刺秦王于博浪沙,威震天下而已。而且确实体弱多病。不让他做相国也好。”想到这里,他点头道:“既如此,孤便拜子房为上卿,不领事务,随从孤左右做大宾客。” “谢大王。”张良从善如流道。 此事到此为止。韩王信与在场众人约了官职,上至相国,下至大夫,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群臣得了好处,都是褒扬韩王信功德。捧的韩王信非常高,韩王信飘飘然,直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强行稳住了心神。 “将军骄傲自大,必定兵败身死。更何况韩王?我不能骄狂啊。”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制止了群臣的褒扬,沉声说道:“现在秦国已经不足为虑。但是楚王陈胜却强大,孤恐怕他要号令天下。我们韩地弱,诸卿觉得,孤应该如何与楚王交往?” 韩来躬身行礼道:“大王说的是。楚王势大,号令天下。而韩地弱,臣觉得可学越王勾践侍奉楚王。派人去楚国结交。” 群臣纷纷赞同。 韩王信的内心稍不快,我堂堂韩襄王之孙,韩氏正宗苗裔,去侍奉一个农民?但想了一下后,他决定卑躬屈膝。先在颍川站住脚跟,然后图谋秦国的三川郡,上党。占据洛阳,以三郡之地把韩国立起来,等强大了,就可以不用那么卑躬屈膝侍奉楚王了,大家平起平坐。 “言之有理。”韩王信也注意到了张良没有开口,但他没有询问张良,反正是借了张良的家世充门面的。他想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 韩王信一边派人去与楚王陈胜交往,其实说白了需要获得陈胜的同意才好称王,才能把王位坐稳。 他另一边派人去清扫先王陵墓,尤其是他的祖父韩襄王的陵墓。准备登基仪式。 事情极多。现在时间仓促,韩王信也只能简便一些。三天就办好了。 三天后,他以郡守府为王宫,接受了群臣的朝拜,正式自立为韩王,封长子韩正为太子。 张良虽然不是相国,但以上卿的身份率领群臣朝贺。 官职已经约好,韩王信今日为群臣进爵。封君的封君,封大夫的封大夫。把小小的颍川郡瓜分的一干二净。 韩王信把张良当自己的门面,就无限抬高张良,扩充自己的门面,封张良为襄城君,食一县封邑。 群臣再一次皆大欢喜,除了张良等少数人,人人欢欣鼓舞。在这一刻他们对韩王信的拥戴,忠心是无限高的。 好韩王,大家一起升官发财。 在赏赐群臣之后,韩王信就统率群臣乘坐王驾离开了新郑,前往城外祭扫韩襄王的陵墓。 无论是血统、势力、声望,这一刻韩王信就是正统的韩王,颍川地方没有人是不服气的。 自立韩王之后,韩王信就在郡内征召民壮,扩充军队,准备蚕食三川、上党。并稍稍征召美女,扩充后宫。做的还算比较隐秘与体面。 他的这些事情,张良基本没有掺和,因为经常告病在家。 上午。 上卿张良的家宅之中。张良站在廊下活动筋骨,养育病体。长子张不疑走了过来,神色欲言又止。 “直说。”张良停下运动,说道。 张不疑这才上前几步,小声对张良说道:“父亲。大王待你不薄,何必再念韩婴?让我前往襄城县征召兵马。我追随大王征讨三川郡、上党郡,建功立业,扩大我们家的封地。” 说到这里,他兴奋了起来。真是出人意料的好大一块封地。 “这个儿子真的不成才啊,有儿子不如没儿子。”张良内心叹气,却点头说道:“好,你去吧。” “谢父亲。”张不疑以为张良已经放弃了韩婴,顿时欢欣鼓舞,大声应是,转身走了。 仁义是很重要,但大王待我们家不薄啊。一个县的封地,这可是我家曾祖、祖父都没有的待遇。 “见利忘义,岂能长久?”张良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又暗道:“信性刚性狭,终无能为也。就算是信成了势,我无功受禄。以后他可能也要借口夺了去。给我的封地虽多,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是征召兵丁是对的。等我看准时机,带兵去投奔婴。既是资助婴,路上也有个保障,免得被盗贼杀死。”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背弃韩王信,去投奔韩王婴。至于韩婴在汾阴被围攻,他认为问题不大。 不久后,韩王信与楚王陈胜联络上了。双方经过商议,陈胜是盟主,高韩王信一等。 消息传回来,颍川郡上下也就安心了,认为韩国是真的立起来了。 很多韩地百姓,还哀叹起了跟随韩婴前往汾阴的亲戚、朋友。 “我那兄弟不听我劝,带着全家去了汾阴。听说现在被十万秦军围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哎。” “是啊。我那侄子也是。我们是韩人,离开了韩地就是无根之萍,凄凄惨惨,飘飘荡荡。虽然婴公子仁义,又有什么用?婴公子也是短浅,竟然抛弃了韩地,否则韩王就是他的啊。” “谁说不是呢,哎。” 与此同时。陈胜派遣北上攻打赵地的大将武臣自立为赵王。武臣派遣北上攻打燕地的大将韩广自立为燕王。 相当于赵王背叛了楚王陈胜,燕王背叛了赵王。 陈胜的大将周市立魏王魏咎。 田儋自立为齐王。 楚大豪项梁与其侄项羽保会稽郡,精选江东八千子弟,观望局势。 刘邦在家乡豪杰的支持下,自号沛公。 群魔乱舞,群王争霸。 第179章 虚假的和平与背叛 魏地大梁。 大将周市带兵到达魏地之后,先废除了魏地的秦法,赢得了魏地民心。但他不敢称王,立了魏咎,自己担任国相。 是为大魏贤臣。 现在魏国上下欢欣鼓舞,仿佛局势已定,秦国再也不可能奴役他们。 上午。大梁郊外。 魏氏分支魏亭一家带领家臣、仆人打猎。 魏女王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率领十余名骑兵在田野上驰骋,她的骑射极好,浑身有劲儿,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 她的父兄却没有她这样的好体能,早早的挂了免战牌,在大围内休息。 围内。 魏亭坐在主位上,魏昂坐在左边位置。父子二人饮酒,身边都有美婢跪坐服侍,心情姿态都很是惬意。 他们父子二人参与立了魏王,又是宗室亲族。魏咎封魏亭为单父君,因为魏亭没有才干,所以待以上宾之礼。又赐给魏亭家大梁城外庄园,城内大宅。 一家人生活的比在昌邑的时候还好,真正的富贵荣华。 “亡国之人飘零,有国家才有根啊。自在,自在。”魏亭觉得十分畅快,放下酒杯,眯起了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自由自在。 在秦国昌邑,他虽然也是富,但不是贵。而且行为举止难免小心翼翼,现在是鱼入大海,鸟飞青天了。 痛快。 哈哈哈。 魏昂微笑点头,也是斜靠在凭几上,姿态随意。 父子二人都清贵。也喜欢这样花鸟风月的日子。 “不知婴怎么样了?”忽然,魏昂想起了那个小弟弟,叹道。 “大将王离十万大军围攻他,恐怕不太好过。但是秦国乱成了一锅粥。他会慢慢好起来的。”魏亭也想起了这个小侄子,也叹了一口气。 当时韩婴起兵告诉他们,是如此的果决刚猛。东郡一战,斩杀郡守大将王骏,横行北方。哪知道却被王离率领十余万秦军阻击。父子二人对韩婴的遭遇表示哀叹,但也是庆幸。 幸好我们没有跟他一起去汾阴,而是迅速回到了大梁,拥立了魏王。否则现在的日子就难过了。而且我们毕竟不是同族,在韩国待着,哪里有在魏国待着舒服。 “哒哒哒。”就在这时,二人听见了马蹄声。便知道是女王来了。过了一会儿,父子二人果然看到自己那宝贝女王,策马而入。 魏女王脸蛋通红,兴奋道:“父亲。我猎了一头花豹。”她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随扈紧随其后,抬进来了一头大花豹。 “真吾家女郎也。”魏亭笑了,夸赞道。 魏昂翻了翻白眼,她都这样了,你还夸奖她。随即内心惆怅:“我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他们父子自认为稳定下来了,是时候把魏女王嫁出去了。但没找到合适的。 魏女王听到父亲的夸赞很是得意,然后目视魏昂。快夸我!!!!! “真女王也。”魏昂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 “嘻嘻。”魏女王这才开心起来,骄傲的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嗟呼。愿我魏氏昌盛。”魏亭感慨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日子太舒服了。 ............. 太行山。 接受了韩婴的将军印信,吴氏之后的吴宠、吴去病父子营寨。 吴宠在堂屋内召见了大小头目。 吴宠跪坐在主位上,坐姿挺拔,神色凝重道:“武臣自立赵王,都邯郸。往太行山上派遣使者,想要招募太行群盗。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吴去病与大小头目面面相觑,最后一名头目拱手问道:“将军意下如何?” 吴宠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道:“武臣是赵王,公子是君。因而很多接受了公子印信的太行盗贼都动摇了。毕竟给王做臣,当然比给君做臣强。但是我不这么想。公子是韩氏之后,出身不知道比武臣高了多少。又能击退王离,真是大仁大勇。他如果称王,又有谁人能反对?” 他昂起头说道:“公子称王,比这天下任何人都有资格。但公子不称王,恐怕有所考虑。现在武臣得意,但以后却是不一定。我不能走错。我要继续效命公子。但是如果太行群盗都接受了武臣的印信,归顺了赵国。我们忠心公子就危险了。我决定带人离开这里,前往汾阴去见公子。” “这!!!!”大小头目的脸上都露出难色。刚才说话的头目拱手说道:“将军。之前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秦。所以能互相合作讨伐秦军。但现在不一样。我们放弃营寨,举家前往汾阴。我恐怕路上不太平。” “盗贼凶狠,恐怕一不小心就要被人吞灭了。”另外一名头目也点头说道,神色凝重。 “但我们留在这里更危险,我还是决定走。是荣华富贵,还是死在太行。就看这一次了。”吴宠的决心很大,不可动摇,一抖身躯站起,握着腰间的剑柄,沉声说道。 “是。”大小头目见此也就顺从,躬身应是。 吴去病自然不会违背父亲。 决断之后,吴宠立刻让大小头目下去准备,但把儿子留下来说了几句。 山寨经过一天时间的准备,次日一早。九千之众拔营开寨,携老扶弱准备离开。 吴宠骑着骏马站在山谷口处,抬头看着生活了多年的山谷,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舍。 山贼终究不是长远之路,乱世需要寻找到明主。家族就能富贵,就能兴旺。他相信韩婴就是这个明主。 “走。”吴宠一咬牙调转马头,扬起马鞭,大声下令道。 ......... 太行群盗之中,接受了韩婴印信的有许多。大小都是将军。其中最强的一位叫做马波,是货真价实的赵人。 马波为人刚猛,膂力过人,便马驰射,拥有部众二三万人,精兵二三千。 哪怕是在太行群盗之中,也是一号人物。而且马波名声比较好,虽然强大但很少下山劫掠,也不与盗贼火拼。 马波盘踞的山谷山寨内。 一座外边有很多守卫的大宅,堂屋内。马波坐在主位上,与赵王武臣的使者交涉,双方基本已经达成共识。马波要背叛韩婴,投奔赵王,并且下山前往赵地邯郸辅佐武臣。 他的内心对韩婴很不屑。“原以为他是个英雄,却想不到连武臣、韩广这些人都称王了,他却还在山沟里盘踞,不称王也不拓展土地。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另一边他又很是期待。 “我乃赵人,侍奉赵王是顺理成章。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为我的家族争一个贵族的身份。他武臣都能做赵王,我就做不得封君了?哈哈哈哈。” 第180章 张狂 就在这时,一名盗贼进来禀报道:“将军。发现一支队伍从我们山谷的北边路过,正往西而去。似乎是吴宠的队伍。” “吴宠?往西?”马波很是惊讶,思索了一番后便明白了。 “哈哈哈哈。吴宠糊涂,想去投奔韩婴。那一块不值钱的印信,空将军名号,真让他陷进去了。” 赵国使者不明所以,拱手问道:“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波就介绍了一下吴宠的来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吴氏之后?倒也是名门。就是为人愚蠢。现在赵、魏、燕、韩、齐、楚都复立了。他不接受赵国印信,却要投奔什么韩婴?呵。”赵国使者冷笑着摇头,很是不屑一顾。 “然。这等愚蠢之人,又路过我的疆界。这是羊肉经过虎口,不张口吃了,怎么称虎?使者请坐看。我点兵去袭他,取他首级。”马波左右握了握手腕,一抖虎躯站起,对赵国使者一拱手道。 他坐着的时候身体面积不大,还不太看得出来。当他站起,真是雄壮威武,气势过人。 “好。”赵国使者点头,拱手还礼道:“祝将军旗开得胜。” 马波点了点头,左手握着腰间剑柄,喝道:“来人。偃旗息鼓。点二千精兵,随我前去击破吴宠,掳其人口辎重。投奔大王。” “是。”盗贼们齐齐应是。不久后,二千精锐盗贼汇聚而来,马波也从亲信的手中拿过马槊,翻身上马,环视了一眼盗贼们,十分满意。 他这一伙盗贼,也算得上是精兵了。 “出发。”马波一振手中马槊,呼喝了一声,率领二千盗贼前往北方,并迅速的接近吴宠的队伍。 吴宠队伍正在向西而去,携老扶弱,归顺韩婴,奔向仁义。探子散布在外,充作耳目。 探子立刻发现了马波的军队,急回来禀报吴宠。 “将军。有数千之兵来袭,旗号是“马”,只可能是马波。”探子的脸色极为难看。 盗贼有大小,他们的兵力装备都不如马波。甚至吴宠也不如马波骁勇,更何况他们还有老弱、辎重。 吴宠心中一沉,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四周的盗贼都是脸色煞白,神色难看至极。 吴宠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不要慌乱。我去与马波交涉。” 他安抚了老弱,并把精兵列阵在前,一边准备迎战,一边想要交涉。 过了不久,“马”字旌旗凶恶,马波身披重甲,持槊,跨坐骏马,威风凛凛的带兵杀到。 “马将军。你这是何意?”吴宠骑在马上,抱拳行礼,大声问道。 “特来截你人马辎重。”马波毫不避讳,举起马槊大叫道。 吴宠的脸色难看了许多,知道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了。但他还是心怀侥幸,大声说道:“马将军。我们并受了武成君的印信。我们是一国之兵啊。” “哈哈哈哈。什么武成君。吴宠我明白告诉你,我已经受了赵王印信,号为将军。现在我是大赵之臣,他武成君算什么东西?”马波哈哈大笑,十分肆意张狂。目中无人,没有把韩婴放在眼中。一个连称王都不敢的匪类,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君主?等以后有机会,定生擒之。 吴宠的脸色越发难看,但还是大声说道:“马将军。我愿意留下所有辎重,请给我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马波再一次大笑,举起马槊杀气冲天道:“吴宠,你是吴王之后,应该比我更明白一个道理。不杀勾践,夫差自杀。要么不做,要么斩草除根。拿命来吧。” “杀!!!!”马波不再与吴宠纠缠不下,举起手中马槊刺向吴宠方向,下令道。 “杀!!!!!!!!!!”马波麾下盗贼精悍,人数又多,肥肉就在眼前,兴奋无比,齐齐吼杀一声。乌合之众也似群虎下山,直扑吴宠军而去。 “健儿们,与他们拼了。”吴宠绝望,拿起一杆长矛,厉声大叫道。 吴宠根本不是马波的对手,很快就被击破,本人被斩首。 吴去病与少数人逃亡。 “逃了小的,后患无穷。”马波把吴宠的人头挂在马后,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来,笑道:“我如今是赵国将军,与韩婴平起平坐。小小吴去病,逃了就逃了。还能找我报仇不成?韩婴也配?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翻身上马,举起手中的马槊,大叫道:“健儿们。回去营寨,分了吴宠的辎重、粮食。” “是。”群盗大喜,带走了吴宠的人马辎重。吴宠的九千之众,有七八千被俘虏,多是老弱妇孺,神色绝望,沮丧,很多都在哭泣。这下完了。 也有一些人埋怨吴宠。我们归顺了赵王不好吗?却非要去投奔韩婴。你身首分离,我们也受辱。一群盗贼火拼了另外一群盗贼,被火拼的妇孺自然没有好下场。 马波很快就率兵回到了山寨,把马槊交给了亲信。提着吴宠血淋淋的人头,大踏步的进入了堂屋。他把吴宠的人头放在案几上,对赵国使者展示道:“使者。这便是那愚蠢的要投奔韩婴的吴宠人头。我带着他献给大王。” 赵国使者看到吴宠的人头,又喜马波骁勇凶悍,不由对马波也更加尊重了。拱手说道:“马将军真壮士,善战无前。” “哈哈哈哈。”马波哈哈大笑,豪气壮猛,有过人气魄。 ....... 吴去病带着几个家眷,二三十人手,往西方狂奔。他一边惶恐,一边哭泣,一边仇恨。 “父亲。呜呜呜!!!” “父亲,你放心。等我见了武成君,必请他发兵杀了马波为你报仇。” “马波,你不要得意。我必杀你全家。” “呜呜呜。父亲。” 吴去病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泪如雨下。 吴宠一行人将近一万,却是目标大走的慢。吴去病虽然狼狈,但是人少目标小,他们也熟悉太行山地形,走人迹罕至的地方,很快就到了汾阴。 第181章 血债血偿 韩婴营寨。 羽林少年成军,让营寨空旷了许多。但并不影响大局。寨内的武成君国百姓没有闲着的,在国相张苍的统筹下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韩、秦一战中受伤的士卒,要么好转回归军队,要么残疾退伍了。 目前营寨的防御工作依旧是由栾布负责。栾布把军队分成三个部分。 这样军队就可以分别训练、休息、警戒。 训练士卒与防守任务,两不耽误。这些经历过血战的士卒,都很坚毅勇敢,因为伙食好变得更加强壮。 韩婴把拳头收起来,舔舐伤口,迅速恢复,并变得更强。 中军大帐内。 韩婴正低头看书,晋安跪坐在他的身旁一动不动,冷冷清清,仿佛是冰雕。 一名舍人从外走了进来,喜色道:“君上。韩将军来报。已经攻陷皮氏县。” 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好。等等。”韩婴叫住了转身要走的舍人,让晋安取来了一块粗布,在上边写下了几行字盖上大印封藏好,交给舍人道:“把这个送给皮氏县令。” “是。”舍人恭敬应是,拿着公文转身走了。 “铁矿。”韩婴心怀期待。现在他的铁器严重不足,而汾阴是不产铁的。传闻皮氏县有铁矿,如果是真的。那就帮了大忙了。 源源不断的铁矿,大量的铁匠,就等于是批量生产甲胄,精良的兵器。 韩婴正想美事,又有一名舍人从外走了进来。舍人神色沉重道:“君上。将军吴宠之子吴去病在外求见。吴将军遇害了。” 韩婴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在骑爽给他的一张太行将军的名单中,有这么个名字。 现在他也不知道太行山上是个什么情况。对于太行群盗,他也不抱期望。 但终究是他批发出去的将军。现在出了事,总得见见。韩婴说道:“让他进来。” “是。”舍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在两名舍人虎视眈眈之下,很是狼狈的吴去病从外走了进来。 “君上。请君上为家父报仇啊。”吴去病双眼通红,容颜憔悴,双膝跪在了地上,哀嚎道。 韩婴皱起了眉头,虽然死了父亲是很悲哀的事情,但你把话先说清楚啊。他舒展眉头,和颜悦色道:“事已至此,哭也无用。吴将军是被谁所杀,又是什么缘故。你一一说来。若一时悲伤过度,你且休息一日。明日再说。” 吴去病顿时止住哀嚎,但还是止不住抽泣道:“回禀君上,家父......” 他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完了,又嚎啕大哭,拜倒在地,请求道:“请君上为家父报仇。” 两个带他进来的舍人听到脑瓜子嗡嗡作响。虽然他们不认识吴宠,但吴宠带兵来归,却被同样接受了韩婴印信的马波所杀。这简直是武成君国的奇耻大辱。 韩婴再一次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后,对吴去病说道:“你父来投奔孤,却被人所杀。孤为他报仇是义。你放心下去好好休息,之后孤自然会用到你。” 吴去病心头一松,当即昏死了过去。 韩婴摇了摇头,有些疑虑。他先让舍人把吴去病带出去好生照顾。又问了吴去病有没有随从,得知有之后,他让舍人把吴去病的随从叫了进来,逐一盘问了一番。 结果十个随从的说词与吴去病的相差无几。这便不是个陷阱,而是真的了。 想了一下之后,韩婴吩咐了帐外的舍人去请彭越进来。 过了许久,甲胄在身,仿佛是巨人一般的彭越从外走了进来。对韩婴行礼道:“君上有何吩咐?” “先坐。”韩婴先让彭越坐下,然后把事情给说了。彭越听完后勃然大怒,站起说道:“君上。我与那吴宠不认识。君上与那吴宠也只是露水君臣,只是给了一个印信。但吴宠既然能舍弃盗贼的身份,愿意归顺君上。就是个忠义之士。这样的壮士却被马波所杀。马波原本是受君上印信的,现在却杀了同样受印信的吴宠投奔武臣。如果不杀了这人,有损君上威名。请君上让我去杀了马波,夺回吴宠的人马,兼并马波的人马。” “越。你说的很对。孤也是这么想的。孤还料到马波可能要南下去邯郸投奔武臣。孤在赵地有探子邯郸商。你选十个吴去病的随从,又让武云、骑爽各分十个熟悉太行山地形的随从给你。你带着一个全披重甲的千人队,准备辎重大车,孤再拨给你三百民壮。你深入太行,无论马波在什么地方,都把他杀了,取他与吴宠的人头回来。” “管他是不是赵王之臣,杀孤的人,他必须死。” 韩婴与彭越同心,还多料到了一层,交代彭越道。 “是。”彭越精神抖擞应是,转身下去准备了。有仇就报,爽。君上虽然仁义,但也杀伐决断。 “武臣?!”彭越走后,韩婴站起来捏着下巴,转身面朝东方邯郸方向。 虽然韩婴没有称王,但他的力量却比武臣强大太多。而且他的妻子赵臧还是赵氏。几个媵妾也有赵氏、邯郸氏、林氏、马氏。 他是半个赵人。 韩婴慢慢收起了杀意,其实这个武臣是个小角色,但他手下有两个人非常厉害。一个叫张耳,一个叫陈馀,武臣其实是他们的半个傀儡。 张耳曾经做过信陵君魏无忌的门客,与刘邦是旧交,后来入汉被封为赵王,死后谥号是“景”。 陈馀是张耳的生死之交,后来二人反目。韩信进攻河北,建立赫赫武功的主要对手就是他。 “秦末豪杰都慢慢登场了。赵王武臣、燕王韩广、韩王信、魏王咎这些人只是炮灰。真正厉害的人都还在潜伏。武臣不用理会,杀了马波就行了。”韩婴缓缓的回到了座位上坐下,闭目养神。 次日一早。彭越就按照韩婴的计划,带上了一个千人队的甲兵,由三十位向导带领,直奔太行山而去。 血债血偿。 第182章 黄粱一梦 太行山,一处靠近邯郸郡的山谷内。 马波带队走到了这里。 他杀了吴宠之后,仿佛开了荤一样。仗着自己骁勇善战,麾下精兵强悍,逮住谁杀谁。 又兼并了两股中等山贼,七股小山贼。目前人众多达五万余,车辆辎重无数。 乱糟糟的营寨内。 盗贼饮着酒,唱着歌,搂着女人,肆意淫笑。盗贼抢了女人,只要漂亮,哪管人妻不人妻,肆意一番再说。 他们怀中的女人都是哭泣悲鸣,他们也不在意,只是索取。 大帐内。 马波与赵国使者一起饮酒,各搂着两个漂亮女人。还有几个头目作陪。 众人一起饮酒作乐,二十分的快活。 赵国使者喝多了,搂着女人十分放肆,说道:“将军啊。其实邯郸没有你这里乐。” “先生说笑了。邯郸多美人。我这里的女人都是山民,漂亮是漂亮,气质远不如邯郸美人。还是邯郸乐。”马波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 邯郸啊。他的眼中露出了憧憬之色。身为赵人,邯郸乃神都也。 “邯郸虽然美人多,但规矩也多。尤其是.......”赵国使者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清醒,适时的住口了。 “尤其是什么?先生好不直爽。”马波好奇又不满道。这话怎么能只说一半? 赵国使者遮掩笑道:“邯郸美人虽多,但分的人也多。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这倒也是。”马波点头,顿时有些惆怅。却是入伙晚了,邯郸的美人恐怕与我无缘。 “来来来,喝酒。”马波甩了甩头放下心中的惆怅,举杯说道。 “好。”赵国使者也是举杯。 接着奏乐,接着喝。 赵国使者有难言之隐。虽然是武臣称赵王,但实权落在张耳、陈馀手中。武臣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而二人在秦始皇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名震天下。 赵国的贤才都归顺了张耳、陈馀。二人又都是干才,要把赵国真正建设成一个国家,而不是农民盗贼团。 所以现在邯郸规矩多,很不乐。 但这话不能对马波说,得先把马波骗回去。只要把山贼弄到平地上,再把军民分离。 马波也就是一个武将了,不敢不听命从事。而且马波确实骁勇善战,是一把好矛,能够帮赵国开疆拓土。 夜色下,深山中。 往往充斥着杀机。 狼戾、虎啸、熊吼,猛兽毒虫。 只可惜现在马波得志猖狂,盗贼淫乱作乐,却是没有半点戒备之心。 彭越带人来到了此处。 彭越身披重甲,左手叉腰,右手杵着一杆步战长矛,威风凛凛。 邯郸商站在他的右手位置。 一个千人队的重甲步兵列阵,都是手持长矛,背着弓矢,腰后是骨朵,腰间是环首刀。 再后方是三百民壮。 虽说是民壮,但也有皮甲、长矛、猎弓、环首刀。 “如此营寨。马波这样的人也能为将?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彭越抬头看去,嗤笑一声,很是轻蔑。就在不久前,他与精锐秦军激战,这骤然遇到一伙盗贼流寇,真是看不上眼。 邯郸商苦笑,心想:“彭将军是不是自大了?”他想了一下后,委婉道:“将军不可小觑马波,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现在人多势众。将军只有一千余人。” 彭越很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商。你是个很不错的探子。但打仗你就不擅长了。此等对手,我只要半个时辰就能结束战斗。” 说罢,他也不与邯郸商继续扯皮。乃下令道:“三百民壮听着。你们绕去谷后埋伏。如果有人逃走,你们俘虏他们。杀掉不愿意投降的。” “是。”三百民壮中的几个代表躬身应是,立刻带人绕了过去。 等彭越盘算着三百民壮应该埋伏好了,便一抖虎躯,举起手中的长矛,说道:“健儿们。拿出我们击破秦军大营的气势。把这数万山贼带回去见君上。大大壮大我们武成国的国力。” 士卒们没有说话,但都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回应。 “商。你在此看着。只需半个时辰。”彭越很是自傲的转头对邯郸商说了一句,便大踏步的率兵走向了马波营寨。 邯郸商苦笑摇头,说道:“一千人就这么冲过去了!!!!或许是我真的不懂打仗?” 山贼有戒备,但形同没有。营寨内的山贼搂着女人唱着歌,戒备的山贼没有女人,但在喝酒。 山贼营寨的外围也不如秦军。 秦军是用火把把外围照亮,只要敌军接近营寨是能被肉眼看见的。山贼营寨没有。 彭越都走到营寨边上了,却没有被发现。他摇了摇头,嗤笑道:“马波也能为将?赵王这是多么无人可用?连马波这样的盗贼都要。还是君上说的对。太行群盗不可用。” “上!”彭越一挥手。 十队扛着梯子的彭越军士卒,立刻把梯子架好,再人力固定好。其他士卒立刻攀爬梯子,登上了马波营寨。 “敌袭!!!!!”直到这时,才有一名喝的醉醺醺的盗贼看见,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噗嗤”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一名彭越军士卒落在了地上,把这名盗贼刺死了。 一声敌袭,立刻惊动了整座营寨。 被马波劫持的人都不敢动。马波麾下的二千精锐盗贼,都喝的舌头大,眼睛花,骨软筋麻。 虽然他们打了一个激灵,推开了女人站起,打算拿起武器战斗,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能受控制。 “快跑!!!!”很多盗贼都放弃了抵抗的心思,转身就要跑。 大帐内。 马波、赵国使者与几个盗贼头目还在喝。 一声“敌袭”,让几人的脑袋清醒了三分,顿时神色大变。马波一把推开了怀中女人站起,大叫道:“来人,为我披甲。” 几个喝的醉醺醺的亲兵从外走了进来,拿着甲胄要为马波披挂,但怎么也披挂不好。 马波酒醒了七成,立刻知道要遭。这是全军轻敌大意,得意忘形了。 但是他的盗贼规模这么庞大,人众足有五万。哪方盗贼吃了豹子胆,胆敢来袭击他?始料未及啊。 马波脑子清醒了,身体反应很快,推开了一群亲兵,走出营寨,打算翻身上马逃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位壮士,哪里走?”彭越戏谑道。 第183章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武成国百姓了 彭越的一声戏言,让马波的酒醒了十成。他回头看去,见彭越杵着长矛站立,威风凛凛。身后是黑压压的成群甲兵。讪笑了一声,说道:“却是酒喝多了,想去放水。” 然后,他一抱拳试探道:“敢问这位壮士,乃是太行山的哪位?我马波在太行山上也薄有威名,愿投入壮士麾下做个战将。” 顿了顿,他意气风发道:“壮士将兵,我将骑,可横行太行。” 彭越嗤笑,说道:“你的大营若丝绢,一捅便破了。而今成了俘虏,你也算战将?” 马波尴尬,脑中急转,解释道:“却是连连获胜,一时间得意忘形。我必定吸取这次教训,再也不会得意忘形了。” 他又昂首挺胸道:“壮士。我虽披挂重甲,也能便马驰射,有万夫不当之勇。” “马波。别费口舌了。我乃武成君麾下大将彭越。奉君命而来,取你首级。”彭越收起笑容,神色森然,布满了杀意。 马波的脸色苍白,然后绝望。他是做梦也想不到,韩婴远在吕梁山,而现在两山之间很多秦军。彭越胆敢来到太行山找他麻烦,而且找到了。 更想不到的是,彭越竟然这么厉害。他也是识货的,看出彭越身后甲兵无一不是精锐,似不比秦军差。 真是虎狼之师。 马波内心不可置信。韩婴有这样的精兵,彭越这样的大将,竟然不称王?如果他称王,我就不会背叛他了。武臣贵为赵王,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将军、士卒。 韩婴,你害死我了。 他现在才知道,武臣根本不算什么。韩婴才是真强大。只可惜悔之晚矣。 马波不想死,单膝跪下,行礼道:“彭将军,我如何能活?” “无法活。你如果背叛君上,他不恼。因为太行群盗,他却是一个也看不上眼。走了就走了。但你不该杀吴宠。”彭越冷笑了一声,又说道:“落在我身上,算你倒霉。君上仁义,杀你不会侮辱你。但我不一样。吴宠既然愿意归顺君上,还有将军印信。就是我的同伴。我要为同伴报仇。” “来人。先宫刑,然后斩首。” 马波浑身一抖,满脸恐惧道:“士可杀不可辱,士可杀不可辱。” 一队强壮的甲兵一拥而上,把马波按倒在地上。一名士卒剥了马波的裤子,握着一把小刀,看准了目标,手起刀落。 “啊!!!!!”马波惨叫一声,血狂喷。 瞬间成了太监。 “啊!!!”马波再惨叫一声,被砍下了脑袋。 他的太监人生十分短暂。 士卒捧着马波的人头走到了彭越的面前。彭越朝着马波的人头吐了一口唾沫,说道:“凭你也敢杀了君上的将军,羞辱君上?不自量力,可笑。” “把尸体扔了喂野兽,把人头处理装入匣子。去找吴宠的首级。” 彭越转头下令道。 “是。”士卒躬身应是,龙行虎步的进入了大帐。杀了几个盗贼头目,拿到了吴宠的人头。 “兄弟,我不认识你。但我给你报仇了。”彭越打开看了看,叹了一口气道。 又有士卒提着赵国使者来到彭越的面前。 赵国使者喝多了,但脑子还算清楚。颤颤巍巍道:“彭将军,我乃赵王使者。莫杀我。” “你想说武臣很强,陈胜的势力很大是吧?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王是有种的。他们也配?”彭越大怒,拔出腰间的长剑,便把赵国使者杀了。 “我家君上夫人是赵氏。他都比武臣有资格称赵王。” “杀,杀,杀,痛快。哈哈哈哈!!!!”彭越杀了赵国使者之后拔出剑,血呲了他一脸,张狂大笑道。 他怨气很大,也很幽怨。 最该称王的英雄卧着不动。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却是接连称王。真是不爽!!!!!!!! 杀!!!!! 彭越甚至没有用半个时辰,就把马波的五万之众摆平了。请邯郸商进来,并把所有盗贼、妇孺都聚集了起来。 黑夜之中,狼戾虎啸。 一群盗贼与老弱妇孺聚集站立。盗贼们的酒都醒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老弱妇孺也在瑟瑟发抖。 彭越站到了一辆大车之上,双手叉腰,挺胸凸肚,大声说道:“我乃武成君麾下大将彭越。奉武成君的命令,来为吴宠报仇。也是向太行山的群盗警告。有谁不想做盗贼,来投奔武成君的。盗贼不得阻拦,否则便要诛杀。” “而你们。以后就是武成国的百姓了。你们放心,君上仁义,必定会善待你们。” 说到这里,他却是冷笑了一声。但是君上的仁义只是善待良善的,而这群人之中的盗贼,很多都是亡命之徒,嗜血残忍,恐怕要死不少人。 这话他没有说,转而说道:“吴宠的人都站到右边。” 正不知所措的吴宠人马顿时惊喜,连忙拖家带口往右边走。他们暗喜: “武成君在吕梁山,想不到出兵来接我们,真是仁义啊。” “我之前还埋怨吴宠愚蠢,想不到武成君却能为他报仇。还是吴宠眼光长远,只是可惜死了。” “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做百姓了,不用被山贼奴役玩弄。” 吴宠是有一定理想与节操的。他与他麾下盗贼多数时间都是山民,不随便下山滥杀无辜。 彭越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人马少。而这里却有五万余人,我看不过来。你们帮我监视其他人。” “是。”吴宠的人顿时精神一振,大声应是。然后用不怀好意与仇恨的眼神看着其他人。 盗贼们瑟瑟发抖。 彭越组织安顿了所有人,并把甲兵分成五队作为警戒。三百民壮在营内巡逻,防止有人作乱。 井然有序,乃正规军也。 邯郸商从始至终看着,最后对彭越一拱手,心悦诚服道:“彭将军真将军也。” “那是。我这将军是货真价实。我们武成君也是上古苗裔,韩氏之王。”说完后,他又亲切的勾搭上了邯郸商的肩膀,问道:“商。你们赵人都能让武臣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做王。我们武成君不仅是上古苗裔,还有赵氏夫人。是不是更有资格做赵王?或者说......韩赵王?” 邯郸商本就是韩婴的人,闻言哈哈大笑道:“不如直接做个晋王。” “哈哈哈哈。”彭越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二人在营寨内安置了一夜。次日一早。彭越带着大队人马向西而去。 邯郸商带人南下回去赵地做探子。 第184章 实力大增 韩婴营寨。 中军大帐外。 韩婴着粗布窄袖衣裳,手持一杆长矛舞的虎虎生风。他受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锻炼也从没有停止过。 又正是发育的年纪,身体一日比一日高大强壮。 韩婴锻炼完之后,身上都是汗水。晋安拿着帕子上来,给韩婴拭汗。 韩婴脸色红润,气息有些不稳,把矛递给了身旁的舍人,从容享受晋安的服侍。就在这时,张苍步行而来,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苍,可是有什么好事?”韩婴望见,先笑着问道。 “君上。皮氏县果然发现大铁矿。”张苍深呼吸了一口气,驻足沉稳行礼道。 韩婴欢喜,抚掌而笑道:“嗟呼。我们有铁了。”这可真是大喜事,缴获来的甲胄总是有限的。只有自己生产,才能源源不断。而山西这个地方,果然是矿业大省。不仅只有煤炭,还有大量的铁矿。 “苍。马上组织人手去挖矿。把我们的铁匠都派遣去皮氏县。把铁矿锻造成铁石,再锻造成甲胄运送回来。传令给武,把附近的盗贼都剿灭、收降了。要保证我们的铁矿与道路安全。”韩婴立刻下令道。 “是。”张苍躬身应是,迅速的转身离开了。可是争分夺秒,不快不行。 “呵呵。”韩婴忍不住笑,伸手抓住了晋安的小手,说道:“安。别小看这座铁矿,我们向前大进了一步。” 晋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然后温柔给韩婴擦汗。 韩婴与晋安回到了帐内。韩婴在妻妾的服侍下擦干了汗,换了一套素服,回到外帐坐下。 他屁股还没有坐热,一名舍人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禀报道:“君上。彭将军凯旋。队伍已经不远。” 韩婴笑了,称赞道:“突袭、陷阵、斩首,彭越之能也。”他又抬头对舍人道:“让彭越与大队分开,速速来见孤。” “是。”舍人大声应是,转身走了。跪在韩婴身旁的晋安欠了欠身,回去了内帐。 过了许久,一袭甲胄的彭越才从外走了进来。对韩婴一个行礼,然后昂首挺胸道:“君上。臣把马波杀了。把吴宠的人头抢了回来。兼并了五万之众,车辆辎重无数。” 随即,他又详细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韩婴惊讶,然后笑道:“想不到竟然有五万之众,却也是意外之喜。”顿了顿,他又说道:“孤正要让张苍组织人手去皮氏县挖掘铁矿,却是省了不少事情。” 彭越惊喜道:“君上。皮氏县有大铁矿吗?” “有。”韩婴笑道。 “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彭越喜不自胜,哈哈大笑了起来。 韩婴又派人去把舞阳君韩广、相国张苍请了进来。他先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对张苍、彭越道:“苍、越。他们都是山贼,应该很少有人干净的。过去的事情可以不问。但唯独嗜血、残忍、虐杀、淫乱的不成。你们先把他们看管起来,详细审问。把残忍之辈处理了,再给他们编户齐民。然后选部分人前往皮氏县开矿山。” “让县令好好待他们,给足工钱,不可虐待他们。” 说到最后,韩婴的脸色极为郑重。 “是。”张苍、彭越躬身行礼道。彭越心中暗道:“果然。君上不放心盗贼,要清理一遍的。” 韩婴点了点头,对韩广说道:“伯父。你造一口好棺椁,用木头雕刻形体,以将军之礼安葬吴宠的人头。” “以马波的人头祭祀他。” “是。”韩广躬身应是,不因为自己是长辈而乱了君臣之礼。 他与韩成都没什么大才能,现在专门帮韩婴处理此类礼节性的事情。也就是礼官。 韩婴处理了这些事情之后,便遣散了文武。又派人召见了吴去病,让吴去病披麻戴孝。另外,他正式征召吴去病做舍人,给印信俸禄,赐黄金、布帛,十分优待。但没有让吴去病进入舍人编制,也就是领俸禄给待遇,但不做官。 吴宠这个人,韩婴现在有点了解。是个有本事的。能带盗贼来投,也是忠义。但虎父犬子,吴去病却是不行。 三岁小儿持黄金过闹市,必死无疑。让吴去病这样没有才能的人将兵,那是要兵败身死的。 给富贵养起来就行了。 韩婴的心情很好。大铁矿、得了五万人众,实力大大增强了。 他让晋安取来了自己画的三十六郡地图,画的肯定不准确,但能看出秦帝国的轮廓就行了。 陈胜、武臣、魏咎、韩王信、田氏兄弟、燕王韩广。 舞台已经打造好了。 反派主角应该登场了。 章邯。 韩婴把手放在了咸阳上,这是一场群雄与秦国的交锋。章邯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 韩婴营地外。 五万之众聚集在一块空地上。彭越麾下大军齐出,披坚执锐把盗贼们团团围住,杀气冲天,仿佛要把盗贼们活埋了。 除了吴宠的旧部,其他盗贼都是瑟瑟发抖。 彭越站在了一辆大车上,把韩婴的命令大声说了一遍。然后才冷笑道:“认命吧,凶恶山贼们。我们武成国不需要残忍之辈。” 大部分盗贼都松了一口气,少数盗贼脸色铁青。他们都是残忍嗜杀的。他们想跑,但看着四周的彭越军队,都是绝望。 “啊!!!!” “不要杀我,我是壮士。反秦还没有成功,武成君岂能先杀壮士?啊!!!” “韩婴,狗贼。乃公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经过张苍仔细盘查,杀了二百三十二个特别残忍凶残的盗贼示众。 现场顿时血腥味冲天。这些凶残盗贼临死前,却是显露出了众生相。 骂的有,怕的有,尿的也有。 肃清了这些人之后,彭越双手反叉腰,昂首挺胸,凸出自己的大肚腩,叫道:“这也是警告。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武成国百姓了。现在武成国的法律很简单。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好好生活就是百姓,想要作奸犯科,便是死。” 五万余前山贼,现在的武成国百姓都是噤若寒蝉。 彭越拍了拍手下了大车,把这群百姓交给了相国张苍编户齐民。 韩婴这边实力大增,赵王武臣那边却是勃然大怒。 第185章 魔王:章邯(上) 邯郸城。 武臣虽称赵王,都邯郸。但此时的邯郸却早就没有前赵时候的辉煌了。 秦始皇攻破邯郸的时候,迁徙走了一部分人。还专门亲自来了一趟邯郸,把与他小时候有仇的人家全部族诛了。 邯郸已经降级成为一座普通的大城,只剩下了政治属性还很高。 现在动乱时期,城中百姓多少惶恐。 戒备森严的丞相府。 张耳正在房间内处理公务。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疲惫。 他容颜资美,身材高大,穿戴考究,虽人到中年,但却依旧风流倜傥。 虽然他与好友陈馀把武臣当成半个傀儡,但武臣手中有兵权,还有一半不是傀儡 武臣性格狭隘,目光短浅,御下无方。虽称赵王,其实是屁股下坐着火山,暗潮汹涌。 赵地不太平。 而现在王离把河套还给了匈奴人,撤长城军南下,屯兵河东南部、河内郡,与荥阳、虎牢相邻。对邯郸郡虎视眈眈。 赵国危如累卵。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张耳生怒,何人如此无礼? 他抬头看去,便见自己的好友陈馀腰间挂着大将军印信,直冲进来。 张耳顿时无奈。 陈馀面容白净,容貌英韦,身姿挺拔,英俊杰出。真好丈夫,只是性格刚毅高傲,很容易与人起冲突。 也只有他这个好友能容忍。 张耳散去无奈,笑着招呼道:“馀,何故如此急促?” 陈馀沉声说道:“耳。大王发怒要进攻韩婴。我要去劝阻他,你与我一起。” 张耳大惊,道:“何故?” “先走。路上细说。”陈馀转身就走。 张耳无奈的同时也很着急,连忙起身跟上。 张耳与陈馀都是当世英杰,也私下品评过现在的群雄。韩婴首倡反秦,“伐无道,诛暴秦”,在东郡斩杀郡守大将王骏,又在汾阴抵抗王离十万秦军虎狼,激战一月有余。王离奈何不了韩婴,损兵折将。 这非常了不起。而且韩婴行仁义,占据山区。战略眼光非常高。 韩婴的处境,可比他们邯郸好多了。邯郸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王离现在精兵数十万,如果全扑过来,他们不是很有把握守住邯郸。 在这样的情况下,武臣要发兵去攻打韩婴?!!! 疯了。 丞相张耳,大将军陈馀乘辇车,在卫兵的保护下,快速前往赵王宫。 前赵王宫毁了,现在的王宫是郡守府改的。 二大重臣自然是畅通无阻,很顺利的到达了一间殿宇,见到了赵王武臣。 “孤要杀了韩婴,孤要杀了韩婴。”武臣正在咆哮。 他今年三十二岁,容貌雄俊,体格健壮,但肌肤黝黑,没有气质。虽身披赵王冠冕,却似猛将披挂上王服。沐猴而冠。 张耳、陈馀对视了一眼,内心齐齐叹了一口气。对武臣无奈又不屑。 张耳已经从陈馀口中听说了。马波一个太行盗贼,其实死不死不重要。 死的那个赵国使者不简单。 叫晋勇。 魏国晋氏之后,与武臣是生死之交。 “大王。韩婴贤,有军民相助。王离发兵十万也攻不下他。更何况现在王离屯兵河东、河内。兵锋距离邯郸只有一丈。如何能发兵去进攻韩婴?”陈馀稍稍收敛脾气,苦口婆心道。 “然。大王。更何况韩王信已经称王,都新郑。韩婴已经失去先机,他只能是武成君。君如何能与王敌对?等大王坐稳赵地,消灭秦国,再发兵诛杀韩婴不迟。”张耳也在旁边帮腔道。他很重视韩婴,但为了让武臣打消念头,也只能这么说了。 武臣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他就是发发脾气。 “呜呜呜!!!!”武臣大哭,抬手抹眼泪道:“晋勇乃孤心腹死臣。与孤是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如果不是他,孤恐怕早就死在军阵之中了。却被韩婴所杀,孤,孤!!!!” 张耳、陈馀无奈只得再哄。他们好一顿哄,才让武臣不再哭泣,也打消了现在去找韩婴报仇的念头,转而等以后找韩婴报仇。 武臣又下令赐晋勇为君,号为邺城君。因为没有尸体,雕刻木雕下葬,用好棺椁起大坟冢,十分风光。 武臣的部下也很讲义气,咬牙切齿发誓以后要为晋勇报仇,砍下韩婴的脑袋祭祀晋勇。 韩婴差点被赵国十万大军讨伐,逃过一劫。 .......... 时光回溯。 周章数十万大军兵临咸阳之前。 咸阳。 秦王霸业,乃是凶业。害子孙。二世不补救父过,反而变本加厉。 他为了皇帝大位,不仅杀了全部兄弟姐妹。还征调秦地百姓,加大力度修葺秦始皇陵这个修了几十年,死了几十万人还没有修成的皇陵。 修好之后,为了防止墓中秘密被人知道,他还下令全部坑杀了工匠。 他自己把朝政委任给了赵高,自己躲在深宫之中,与美人淫戏。 哪里管是不是父皇宠妃,是不是自己庶母。想戏就戏,逍遥快活。 关中宫殿三百间,华丽甲天下。七国美人,歌舞之声日夜不绝。宫殿下白骨累累,百姓哭声不绝,悲戚时时。 烈火烹油,好个凶业。 上午。 胡亥正在宫中醉酒,搂着一位美貌的庶母在榻上酣睡。 宫门打开,胡亥听见动静,茫然的睁开了眼睛,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门口。 赵高从外走了进来。 这位秦王的玩物、奴婢,现在却有了大威势,而且不掩饰自己的威势。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秦王也不是那个吓人的秦王了,现在这个秦王反而有点可爱。 他大踏步走到了胡亥的面前,弯腰行礼,沉痛道:“陛下。有群盗陈胜、吴广、周章等聚敛数十万盗贼,攻破了函谷关,进入关中。现在屯兵在戏县。咸阳危险。” 事实上他早就得到情报了,但直到周章攻破函谷关,他才明示了朝臣。 他不是很在意这群乌合之众,反而要借着这一股风,去杀了李斯,从而独揽朝政。 “赵卿玩笑。”胡亥清醒了过来,失笑道。旁若无人的搂着庶母,说道:“函谷关天下第一,如何能被攻破?” 赵高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胡亥。 胡亥终于笑不出来了,一把推开庶母,惊恐站起道:“这可如何是好?” “啊。”这美庶母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上磕破了头,泫然欲泣。 真好美妇也。 第186章 魔王:章邯(下) 赵高乃太监,对美色毫不在意。更不在意胡亥玩弄自己的庶母。他目不斜视的躬身行礼道:“请陛下召见群臣,登殿商议。” “准。”胡亥回答的很干脆。 于是。沉迷酒色的胡亥宣了太监、宫女进来,给自己穿戴上皇帝冠冕,乘金根车,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后宫,到达了大殿。 这大殿乃是咸阳宫正殿,就是当年荆轲刺秦王时候的大殿。 剑太长,秦始皇拔不出来。群臣齐呼:王负剑。 文武百官分开两旁,各衣冠整齐,肃然有威。在丞相李斯的率领下朝拜皇帝。 皇帝言“免礼”,群臣这才起身。 朝拜十分肃穆,但这个时候文武百官其实都有点慌。现在秦国精锐不是在北边长城,就在南边百越。 关中空虚,否则函谷关不会被一攻就破。 而贼数十万,兵车数千乘屯戏县。这可很不妙。 胡亥虽然能力不行,但做皇帝的仪态很好,加上这大殿天然就是他的主场,看着十分有威仪。 胡亥也保持镇定,问道:“朕闻贼至关中,诸卿可有退敌之策?” 他的声音还算洪亮,清楚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丞相李斯站了出来,行礼道:“陛下。贼众势大,都是因为徭役繁重,要修建的地方太多的缘故。臣请陛下停止修建阿房宫,大赦天下。以抚百姓。” 阿房宫是秦始皇下令建造的,目前只建造了地基与前殿等,还没有完工。 胡亥很恼怒,这宫殿怎么能停止修建?我要把宫殿修到海边去。父皇乘直道巡游天下,我要走复道(连接宫殿的悬空道)巡游天下。 胡亥恨不得杀了李斯,但这个时候祸到家门口了,他也强忍住憋着一股气。 赵高给给一位大臣使了一个眼色。这名大臣立刻走出,对胡亥行礼道:“陛下问群臣破敌之策,丞相却顾左右而言他。非也。况丞相乃是百官之首,而让贼攻破关中,兵临咸阳。酿成大祸,丞相失职。臣请斩丞相,以谢天下。” “臣请斩丞相以谢天下。” 朝臣之中站出来了许多人,一时间杀丞相以谢天下之声,不绝于耳。 赵高掌权没有多久,但势力已经很大了。只是赵高没有亲自出面,冷眼旁观而已。 没有站出来的群臣知道丞相李斯无辜,但更多都是冷眼旁观。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大秦朝堂,再也没有人说正确的话了。 全是木雕泥塑。 李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顿时身体冰凉,一时间脑子有些茫然,忘记了该怎么给自己辩护。但他很快意识到是谁搞的鬼,不由目视赵高。眼中的火似要烧死赵高。赵高微微一笑,风轻云淡。 李斯心里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我怎么就一时糊涂,与虎谋皮,立了个废物。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他预感自己要完了。 就在这时,章邯站出来为李斯解围了。 丞相乃百官之首,理论上与任何官员都有关系。章邯与李斯并不十分亲近,但有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 当然,章邯站出来为李斯解围是一。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自己。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走上历史舞台。成就蒙骜、王翦、白起那样的大功业。 章邯很激动,一双眼睛之中仿佛燃烧着可以毁天灭地的热情。 他乃大秦章氏,自小学习兵法,腹中有雄兵十万,可以力挽狂澜。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价值。 他也清楚的知道现在秦国几乎没有救了,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他在。 别人都不行,只有他行。 他可以再造大秦,让大秦这艘巨船继续驰骋江河,乘风破浪。 章邯今年四十岁,已经不再年富力强。他国字脸有威,剑眉星目,顾盼之间锐气十足。身体健壮过人,有熊虎之姿,双臂过膝,猿臂善射。 他一顿饭能食五个普通人的饭,膂力过人。 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躁动,站了出来,对胡亥行礼道:“陛下。臣请将兵击破周章,斩之。” 既给李斯解围,也告诉了所有人,我来。 你是谁? 章邯的站出,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哦,原来是少府章邯。 有大臣嗤笑一声,质问道:“章公勇壮,我很佩服。但章公从没有将过兵。少府的职责,又是皇帝管家。恕我直言。章公如果将兵,我恐怕是以肉喂虎,一去不回。” 也有大臣说道:“章少府莫要大言,现在咸阳精兵只有宿卫二三万。敌军数十万,十几倍于我。我们镇守咸阳也是堪忧,更何况出城击贼?恐怕有去无回。” 敢说话讥讽章邯的都是老资格,压过章邯一头。李斯急智,立刻知道这个时候不维护章邯,自己真要死了。他急对胡亥行礼道:“陛下。章少府既然站出,必有计谋。请陛下听之。” 赵高想了一下,刚才已经在胡亥心中下了钉子,李斯死定了。而大秦现在不能灭亡。他也转身对胡亥行礼道:“请陛下听之。” “请陛下听之。”赵高一动,从者云集。拦在章邯面前的阻碍一扫而空,巨大的舞台,向他打开。 胡亥从善如流道:“说。” 章邯的血已经沸腾,仿佛有无数猛鬼在咆哮。他要出兵杀群王,再造大秦。 力挽狂澜。 章邯再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莫进。再进,斩。”有殿中甲兵手执兵锐,急呼道。 章邯这才停下,弯腰行礼道:“陛下。我大秦最多的就是刑徒。始皇帝北却匈奴,南伐百越,多启用刑徒。现在骊山还有刑徒数十万。” “臣请陛下赦免他们,再赐给臣朝中百官的家奴之子。并咸阳精锐二万。臣整合他们,先击周章,斩之。再扫平群贼,献给陛下。” 章邯的话犹如金石,掷地有声。配合上他的面容仪态,有过人气魄,真霸气十足。 仿佛诸王群贼,犹如草芥。 胡亥茫然,刑徒?这到底行不行? 丞相李斯急说道:“陛下。章少府说的是。请陛下赦免刑徒出战。” “请陛下赦免刑徒出战。”赵高也表态道。 “请陛下赦免刑徒出战。”群臣赶紧跟上。 胡亥没有主意,一看大家都同意,便也点头道:“准。” “谢......陛下。”章邯完全冷静了下来,从容躬身行礼道。 魔王登场! 第187章 虎狼之兵 “哒哒哒!!!” 章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将军印信,骑马离开了皇宫。与宫门外的随从汇合,疾驰往少府。 大秦朝的土木工程优秀。少府又是皇帝的管家,坐拥一座很大的府邸,许多的官吏。 章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反贼。 来到门口之后,章邯对一名随从道:“去把章山、牛里、陈光叫来。” 章山是他的长子今年二十二,剩下两个是他的心腹。 “是。”随从躬身应是,立刻进入了官邸。 “去取我甲胄来。”章邯又对另外一名随从说道。 “是。”随从躬身应是,也进去了。 章邯来到了堂屋,随从取来一套甲胄,为他披挂上。还没完全穿戴好,章山、牛里、陈光从外走了进来。 “父亲(少府)。”三人看着披甲的章邯有些惊讶,有些猜测,但没有多问。 “我被皇帝拜为将军,要统帅骊山刑徒出战。平儿。你去调集家兵。” “牛里、陈光,你们调集少府官吏一百人。随我去骊山。” 章邯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个充满了震撼力的消息。 “恭喜父亲。”长的极像章邯的章山闻言惊喜,弯腰行礼,立刻转身下去了。 他很崇拜父亲,在他的小时候是坐在父亲的怀中学的兵法,也是父亲手把手教他武艺。他知道这个父亲有多么的强大,对建功立业有多么的渴望。而这样的父亲却不能将兵,只屈居做个少府,实在太可惜了。父亲现在终于是鱼入大海,鸟飞青天了,必定前途似锦。 牛里、陈光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震惊。牛里忍不住说道:“少......不,将军。周章有数十万大军,骊山刑徒都是囚犯,这能行吗?” 章邯说道:“骊山刑徒当然不行,他们需要时间整合。但我没有时间了。我要以二万咸阳精兵为主力,骊山刑徒为辅兵,去杀了周章。”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浮现出一抹充满了轻蔑的冷笑。说道:“不要忘记了。我们秦人是什么人。哪怕他们是刑徒,也知道怎么打仗,知道砍下一个脑袋价值多少钱。他们比周章麾下的几十万盗贼强了十倍。”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我能组织他们修建皇陵、皇宫。就能率领他们作为一支军队出征。先杀周章见血,多打几次仗,他们就是大秦的虎狼之兵。陈胜、吴广、魏咎、韩(王)信、田儋、武臣、(燕王)韩广。王数都数不清。始皇帝灭六国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我三年内就可以杀光他们。你们不要疑虑,建功立业,论功行赏的时候到了。” 章邯顾盼之间是桀骜,是自负,是绝对的信心。 “是。” 牛里、陈光感觉到了章邯的气魄,幻想论功行赏。顿时热血沸腾,再无疑虑,大声应是,转身走了。 事情紧急。 准备好之后。章邯立刻带着五六百骑在咸阳城中横冲直撞,然后出了城门往骊山而去。 骊山有数十万刑徒,是一座大监狱,同样也是一座大兵营。 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囚犯。 还有一些因为逃跑被抓住,而被砍了一条腿的囚犯。不过他们活不长了。 章邯拿着皇帝的诏书,腰间挂着将军印信,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少府,很是顺利的接收了骊山大营。 在召见了大营内的主要官吏,宣布了事情之后。他下令召集刑徒。 等刑徒集结完毕,他离开了大帐前往校场,站到了巨大的点兵台上,目视下方的数十万刑徒。 一个人说话,是无法传达给数十万人的。章邯需要用到传令兵,十名骑着马的传令兵在点兵台两侧等待。 章邯身披重甲,左手握着剑柄,目视前方刑徒,挺了挺胸膛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健儿们。我奉皇帝的命令,赦免你们所有人的罪行。” “断手断脚的归家。” “父子在军中的,父归家。” “兄弟在军中的,兄归家。” “老弱归家。” “精壮留下。我奉皇帝之命,发给你们武器、甲胄、弓弩,率领你们去击杀盗贼。虽说盗贼,但盗贼的首级按照军功来算。无论是有甲盗贼还是无甲盗贼,斩一颗人头,立刻进爵一级。” 十名传令兵骑着马,听完了章邯话之后,立刻分散策马离开,大声呼喝着把消息告诉了所有刑徒。 刑徒的目光变了。 深入骨髓的耕战传统,章邯的话语,唤醒了他们的好战基因。只要砍下一颗人头,就可以获得公士爵位。 田一百亩,宅一座,仆一人。 一跃从刑徒变成了有体面身份的人上人。他们的祖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愿随章将军出战,杀光盗贼。”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数十万刑徒大部分人都是呐喊了出来。 虎狼咆哮,杀声震天。 秦国最后的力量,归属了章邯。 章邯点了点头,立刻按照自己刚才说的话,去挑选精兵。得其中二十万。没有入选的人,他也按照承诺依据家的远近,给予一定的口粮,让他们回家。 现在咸阳危如累卵,章邯不敢多逗留,立刻率领二十万骊山刑徒赶往咸阳。 回到咸阳之后,他只留驻了两天。一天时间是整编、吃饭、休息。 一天时间是拿起武器,穿戴防具,简单的熟悉了一下。 第三天。 章邯将二万咸阳精锐,二十万骊山刑徒,战车三千辆,在飞扬的旗帜中,漫天的尘土之中,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戏县。 ......... 戏县。 周章的心情很复杂。 城门楼上,周章身披重甲,在一群同样身披重甲亲信的簇拥下,观看城外情况。 城外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营帐,人数众多,反秦的情绪也是高涨。 但就是有点乱糟糟的。 “我听说陈胜起兵称王,于是想方设法去见。原本是想捞点好处,想不到他给了我一个将军印信让我打咸阳。虽然我心里头没有把握,但也只能上了。想不到我的队伍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到达了兵马数十万,战车数千辆。而且因为秦王修建直道,让我们以极快的速度一路向西,在秦庭没有反应的时候,就攻破了函谷关,进入了关中。” “我根本没有指挥过这么多的军队,一团乱麻,无从下手。甚至连我有多少的兵力,我都只知道个大概。” “当然。能将数十万之兵,我也很满足。也不失为叱咤风云的英雄。” “但是接下来呢?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做的是迅速的集结兵力进攻咸阳,攻灭秦国。但我应该怎么做?” 周章的心情极为复杂。 飘飘然带着点忧郁,爽快带着点痛苦。 大话说出来了。 硬着头皮上了。 真打到咸阳了。 我现在很强。 该怎么打咸阳? 第188章 凛冬已致,生物大灭绝 “哒哒哒!!!!”数匹快马飞驰而来,进入了城中。不久后,一名探子来到了城上,对周章单膝跪下行礼道:“将军。秦将章邯领二十万骊山刑徒来攻。” 周章心中一惊,咸阳距离戏县也就一百里。章邯快点两天,晚点四天就到了。 但他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进攻咸阳了。 野战比攻城强十倍,而且对方还是骊山刑徒。 周章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大笑道:“章邯乃少府,就是大宅里边的管事。秦庭却用他为将。骊山刑徒一群囚犯。秦庭用他们为兵。秦庭无人可用也。” “把我的话传出去。下令整兵备战。杀了所有的牛羊,饱食壮士。我们击破章邯之后,攻入咸阳,定大事。” 说到最后,周章自己也热血沸腾起来。 “是。”一名亲信血脉偾张,大声应是下去传令了。 “让探子紧盯着章邯的动向。”周章又对另外一名亲信说道。 “是。”这名亲信也应了。 不久后,周章的话语、命令传达到了士卒的耳中。 没有人不激动的。 秦庭无人可用了。 少府做将,刑徒做兵,没什么好怕的。杀猪宰羊,载歌载舞破章邯,杀入咸阳,灭秦。 数十万大军欢欣鼓舞,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吃了,日子不过了。 章邯的行军速度不快不慢。 第二天早上。周章得知章邯的军队距离戏县只有十五里的路程了。 周章立刻下令集结数十万大军,向西列阵迎战章邯。 他也不算无能,勉强把战车、士卒排列整齐,分作中军,左翼,右翼。 他让两个部将,将左右翼的兵。自己乘坐戎车,将中军。 等他看到章邯大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自己轻视章邯了。 对面哪里是刑徒啊,旌旗招展,甲胄鲜亮,军容整齐,战车隆隆,分明是秦军虎狼之兵。 不仅是他,他麾下的数十万士卒也都有些骚动,气势衰弱了一分。 戎车停下。车上身披重甲的章邯,抬头看了一眼周章的军阵,惊讶道:“想不到周章有些本事,竟真能摆出军阵。是因为他曾经追随过项燕的缘故吗?学到了一些皮毛。” 自古将几十万的人能有几人?能摆出军阵不乱,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章邯还是没有把周章放在眼里。他对左边一名骑兵下令道:“传令下去。士卒取水与干粮就地食。但不要食的太饱。” “是。”骑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令了。 二十二万秦军精锐就在这战场之上取下腰间的竹筒喝水,吃了一点干粮。 军令如山,让他们少吃,他们就绝对不多吃一口。 吃一点东西不耽误时间。章邯随即下令布阵,也把军阵分成三个部分。 原骊山刑徒排在左右翼,每部十万。他自己将二万咸阳精兵为中军。 周章连军阵都摆的勉强,无法变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章邯列阵。 “鼓噪而进。” “裹足不前者,杀无赦。” 章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厉声大叫道。 “是。”左右的传令兵大喝一声,分别骑马离开了。 “咚咚咚!!!” “呜呜呜!!!” 军阵之中鼓声大作,号角长鸣。 鼓角之声唤醒了秦军体内的善战记忆,他们不由自主的怒吼了一声,随着鼓声大吼。 “杀!!!!!” 赳赳老秦,鼓噪而进,杀敌取首,加官进爵。 秦法:耕战。 秦军气势岂是等闲。周章之兵骚乱加剧,军阵有不稳的迹象。周章心中一沉,拔出腰间的长剑,厉声大叫道:“上天厌弃秦国,兴盛大楚。我们赢定了。” “杀!!!!” 周章军阵、军心勉强稳定,士卒们大吼了一声“杀”,然后迎战。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啊!!!” 秦军中军二万精兵,人人宛如熊虎,神色坚毅似钢铁。士卒一边前进,一边利用自己强弓的射程,去射杀周章军的士卒。 周章军虽然有盾牌、甲胄,但不多。有弓箭,但射程都短。秦军二轮箭矢之后,周章中军的前排士卒就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杀!!!!!”周章看情况不妙,也不管稳不稳军阵了,厉声大叫,率兵迎战。周章军畏惧,但鼓起勇气迎战。 一刻钟后,周章军溃败。兵马四散而逃,周章不敢乘坐戎车,骑着马带着亲信跑了。 章邯让部将自由追击,直到天黑才罢兵安营扎寨。 灯火通明的大帐内。章邯下令加强戒备,以防不测。然后坐下来写了表文,上表朝廷请功。 “恭喜父亲建立大功。”章山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对章邯弯腰行礼道。 章邯看了看儿子,很是满意也有些心疼。章山身上的甲胄有血迹与伤痕,证明是亲自参加了战斗。 “不经历风霜,终究只是嫩芽。”章邯收起心疼,平静道:“确实大功。这一战我就能封侯。但是不可轻忽大意,周章不算什么。六国之中还是有能人的。” “父亲的意思是?”章山冷静了下来,躬身行礼道。 “比如韩婴、项梁。陈馀、张耳。”章邯沉声说道。 章山立刻凛然,重重点头。韩婴首倡反秦,又能抵挡长城十万精兵一月进攻,是打出来的威名。 项梁、张耳、陈馀都是成名很久的老贼。 尤其是项梁,乃是项燕之子,世代将门。 章邯看儿子懂了,更加满意了。声音也温和了几分,说道:“要相信我们一定能赢,但也要重视我们的敌人。明日我们拔营开寨,进驻函谷关。然后休整二月。让我们的兵食好,长壮。养精蓄锐的同时训练他们。” “我们秦人的天生好战鲜血,加上今天一场真正的大战。再把他们的身体养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化作了虎狼之师。才能跟着我,与我一起成就杀王如麻的功业。”章邯虎目精亮,气魄过人。 “是。”章山热血沸腾,大声应道。但随即迟疑,想了一下后问道:“但是父亲。你大胜,朝廷一定欢喜,一定会急于平叛催促你进兵,能容忍你在函谷关休整吗?” “这就是难处了。”儿子的话一针见血,章邯想起现在朝廷的混乱,轻叹了一声,但很快就放下,沉声说道:“我会解决的。” “是。”章山再一次应是,对父亲有迷一样的信心。 次日一早。章邯率兵前往函谷关。秦庭得知他大胜,上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给章邯很多的物资。 对于章邯的行动也都允许。 章邯得以在函谷关内训练兵马,保食壮士,深厚底蕴,修炼内功。 与此同时,他派遣出大量的探子,探听诸侯的行动,仿佛一条猎犬,嗅着味道。 谁有破绽,就杀谁。 周章的战败,遏制住了反秦联盟上升的势头。 魔王东镇函谷关,与大将王离、三川郡守丞相之子,镇守要地荥阳的李由声势相连。 宛如凛冽的冬风,让所有立足不稳的王者们,感觉到了寒冬的来临。 大祸临头。 原来秦国还这么强?!!!! 第189章 杀王如麻(一) 韩国都城,新郑。 韩王信偷偷往自己的后宫里塞女人,也在慢慢修建自己的王宫。但也因此把郡守府修建的不伦不类,比较丑。 一座殿宇内。 韩王信穿戴整齐,召见了包括张良在内的所有大臣。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现在楚王陈胜派遣吴广北上攻打荥阳,失利。 大将周章率领数十万大军,兵车数千辆攻破函谷关,进入关中,但被章邯击败。 原本大部分人都在畅想唱着歌喝着酒,庆祝秦国灭亡了。 想不到形势转变的这么快,攻守异位了。而且韩国这个地方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韩王信的心中也没有底。 他自从割据韩国之后,就没有一天时间不在整备兵马的。现在也有兵力八万,但时间太短了,只是乌合之众,守城也是勉强。 韩王信见群臣都有胆寒之色,不由忧心,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笑着说道:“章邯击破周章,却在函谷关休养生息。他不是想拥兵自重,恐怕就是力量不足。他将的毕竟是骊山刑徒。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宣孤旨意,凡是我韩国城池,全部加强修葺。凡是我韩国壮丁,都要上城墙防守。让所有百姓都想一想,在秦国治下的苦难。如果秦军来攻,我们在韩国与秦军决一死战。” 说到最后,他的话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是。”群臣大声应是。 张良也是其中之一,但他的内心却想着:“信无能为也。我要趁机逃走,奔我的韩王了。” ............ 魏国,大梁。 魏咎有德行,比较成功的坐稳了魏王的位置。 听闻周章被章邯击破。魏王魏咎、相国周市下令整兵备战。现在大梁城街道上几乎没有闲人,无论是民壮还是游侠,全部被武装了起来。 单父君魏亭一家也是蔫吧。父子二人再也无法风花雪月,魏女王打不了猎,出不了门。 “可真是闷死了。”精力旺盛的打猎少女魏女王穿着窄袖的衣裳,在廊下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抱怨一声。 藏书丰富,又雅趣的书房内。 魏亭、魏昂父子穿戴整齐对坐,一方面很无趣。另一方面是凝重。 “以为秦国灭亡,魏氏复兴。我们父子可以高枕无忧,想不到形势顿时转变。秦王杀了蒙恬之后,秦庭竟然又出了个少府章邯,难道真天命不该绝?”魏亭抓着自己漂亮的胡子,因为太用力,扯断了几根,疼的他脸抽搐。 情况不妙,情况不妙啊。这魏国毕竟是刚立起来,可不是以前战国时候的魏国。 就像是乌合之众与精锐的区别。 更何况以前的魏国也没有挡住秦军。 “我有点后悔没有跟着婴去汾阴了。”魏亭泄了气,抬头对儿子说道。 “然。大梁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反而没有汾阴安全。”魏昂苦笑一声,摇头道。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心情都极为复杂。 不久前他们还在风花雪月,打猎、饮酒、会宾客,别提多快活了。还感慨韩婴去了汾阴可惜,要是韩婴去韩地,哪里轮得到韩(王)信称王? 哪知道风势一变,秦国又站起来了? 大梁危险了,他们也危险了。韩(王)信更危险。 魏亭想了一下后,沉声对魏昂说道:“昂儿。你秘密收拾细软、粮食。如果大梁撑不住,我们就逃亡,投奔婴。” 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当初韩婴邀请他们去,他们没去,现在他们逃亡投奔韩婴,面子实在挂不住。但只要能保命,比什么都强。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魏国他还是有感情的,不希望它灭亡。 “是。”魏昂苦笑了一声,应声道。 父子二人一边在大梁胆战心惊,一边准备逃亡了。 ......... 函谷关。 这不是一座城池,只是一个隘口。住不下二十二万人。秦军的大营在函谷关后,营寨宽广,绵延二三十里。 章邯很有章法,三日一训练,其他时间让士卒休息,每天吃饭长肉。 不仅粮食、大豆管够,时不时能来上一顿荤。 只两个月的时间,骊山刑徒都健壮了起来,披上甲胄也变得威武了。 函谷关上。章邯身披重甲,昂首挺胸望着前方绵延的军营。大胜之后蛰伏二月,他身上的气魄更加惊人。 他身边站着司马欣、董翳。 二人是秦二世派遣给章邯的助手,也是监军。 章邯目光精亮,转头对左右二人说道:“我这虎狼之师已经不比长城军差了。虎狼壮,要食人了。” “章将军真壮士。”司马欣、董翳对视了一眼,齐齐心悦诚服道。 他们来了一个多月,亲眼看着章邯是如何训练士卒,如何养育士卒,如何调遣粮草的。 章邯恐怖强大的能力,让他们自愧不如,让他们仰慕。 “呵呵。”章邯呵呵一笑而已。 随即章邯与司马欣、董翳三人离开函谷关城头,回去了关内休息。 次日一早。 章邯按照计划,以司马欣为前锋,董翳断后,将二十二万秦军精锐东出。 秦军完成了蜕变,十分凶悍。再一次击破退保曹阳县的周章。周章逃到渑池县,休息了半月。 章邯又来进攻。 渑池城破。 一座大宅内。周章披头散发的跪坐在地上,亲信已经四散,已经穷途末路。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用剑面看了看自己的脸,有些憔悴疲惫。 他说道:“真像是做梦一样啊。” 话音落下,他用剑自刎。结束了自己拿着一个印信,就攻破函谷关,兵临咸阳,现在又落得自杀的奇幻旅程。人生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章邯彻底解决了周章之后,大军没有休整,立刻东进,出虎牢关,攻打吴广部,救荥阳李由。 吴广部内讧。 吴广的部将田臧认为荥阳久攻不下,都是因为吴广不擅长用兵的缘故。于是假传陈胜的命令,控制了吴广,逼迫吴广自杀。 吴广军营。 大帐内。 吴广穿着假王的冠冕跪坐在主位上,南向看了一眼陈胜所在,然后拔剑自刎。 “涉,我先走了,你保重。” 临死前,他相信这不是陈胜的命令,而是田臧的阴谋。 田臧砍下了吴广的脑袋,派人送给陈胜。 陈县。 楚王宫。陈胜跪坐在主位上,缓缓打开了盒子,看到了吴广的人头。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想了一下后,他加封田臧为令尹,上将。让田臧带领吴广的军队继续围攻荥阳。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武臣背叛他,自立赵王,他早承认了。 “都是一群狼,孤控制不了他们啊。”陈胜的内心在咆哮,双拳紧握,但却无能为力。 章邯与田臧交战,田臧战死。 章邯砍下田臧的人头,也用盒子装好,派人送去咸阳请功。 荥阳就在韩国的边上,距离魏国也不远。 韩王信直接暴露在章邯的兵锋之下。 第190章 杀王如麻(二) 荥阳城外。 章邯击败了田臧之后,派人打扫战场,安营扎寨。把有用的东西,无论锅碗瓢盆都收起来。 把俘虏都捆绑起来。 他打算把俘虏送去关中骊山。一则他现在也觉得杀降不祥,二则骊山几十万囚犯没了,总得派人补充。 秦始皇陵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阿房宫也还要建。 下了命令之后,章邯就与司马欣、董翳一起来到大帐。自有亲兵进来,为三人解开了甲胄,三人各自坐下。 “哈哈哈。将军真是善战,一声叱咤。田臧军就灰飞烟灭了。实在痛快。”董翳大笑了三声,十分志得意满。他与司马欣都懂带兵打仗,但与章邯相比,他觉得是远远不如。而跟在章邯的屁股后边,平安顺利的捞取战功。再顺势封侯,岂不美哉? “然。有将军将我秦军,关东这些草寇不值一提。”司马欣点了点头,附和道。 章邯笑着说道:“二位将军错了,这是我们并力连建的大功。我岂能独享?” “哈哈哈。”司马欣、董翳二人大笑。 三人都很满意,也很团结。 “章将军。现在我们救了荥阳,得到了敖仓的军粮。又与北边盘踞在河东、河内的王离军势相合。接下来要怎么行动?”司马欣很是虚心,抱拳问道。 “是啊。现在六国复立,总要有前有后。我们先渡河去帮王离,攻打韩婴、赵国、燕国。还是自己收拾了齐国、魏国、楚国、韩国,再去帮王离?”董翳也收起笑容,说道。 二人都是意气风发,视关东诸侯都是插标卖首。 章邯点了点头,说道:“原本北也行,南也可。”随即,他解释道:“当年大秦扫灭六国,抵抗最激烈的就是赵、楚。其他魏、韩、燕、齐都是跳梁小丑。” “现在也延续了这个格局。赵国、楚国才是硬骨头。赵国那边有韩婴、张耳、陈馀。楚国那边有项梁。所以,我们无论进兵南北都可以。但有一个问题。现在天下诸侯名义上都听从陈胜的号令。所以我打算先南后北,先把陈胜、项梁杀死,再北上去灭赵、燕。杀了韩婴、张耳、陈馀。” “要杀陈胜,韩国是绕不开的。所以顺手先灭韩。” “是。”司马欣、董翳躬身应是。 都是插标卖首之辈,韩王信没什么特别。顺手就收拾了。 章邯又说道:“今日操劳,不说了。我们饮酒吃肉,休息几日,便南下韩国。” “好。”二人同意。但就在这时,章山从外走了进来,对章邯与二将行礼道:“父亲、二位将军。三川郡守李由携酒肉来劳军。”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神色肃然。虽然现在李斯的情况不太妙,但丞相的儿子还是有面子的。更何况荥阳、敖仓的地理位置很重要。 “我们去迎接。”章邯整理了一下衣衫, 站起来说道。 二人点了点头,一起站起。 三人迎接了李由进来,饮宴了一场。李由便回去了。章邯在荥阳休整三日,便将兵南下直扑韩国而去。 ........ 韩国已经风声鹤唳。 韩王信加紧备战,把全国的精壮都派上了城头,打算守住韩国城池,与秦军决一死战。 新郑城中。 张良乘坐辇车,在仆人、卫士的簇拥下,沿着街道前去拜访昭规。 “我虽然能逃走,但我韩国百姓恐怕遭殃。”张良看着四周兵荒马乱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啊,没办法。这片土地是四战之地,自古都是流血千里的。 辇车到达了昭规家门口。昭规听说是张良来了,忙让儿子出门迎接,自己在中庭等候。 “良,我正要去找你。现在这局势,你说,哎。”昭规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章邯可太吓人了。他现在很后悔自己当初因为留恋祖宗坟墓,没有跟韩婴走。 “进去说话。”张良却是从容,让昭规的儿子走了。他与昭规一起来到一间房间,面对面坐下。 张良低声说道:“规。我要向信自荐,去守卫我的封邑襄城县。我让不疑练了二千兵马,准备了大量的粮草辎重。我要带着襄城百姓绕过战场,北渡黄河前往邯郸,再过太行,投奔武成君。你与几个留恋坟墓留在颍川,又与信不合的人。也想办法离开新郑跟我一起。”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而现在信坐镇新郑,能拦住章邯片刻。我们走为上计,你们不要疑虑。” 昭规目瞪口呆,官拜上卿,封襄城君的张良竟然直呼信的名,还要把信当做是盾牌顶在前边,自己来个走为上计。 张良不管昭规是个什么想法,嘱咐完他就起身离开了昭府,乘车去见韩王信。 昭规精神恍惚,连送都忘记了。 “信?你做的什么王!!!”花了很长时间他才冷静了下来,苦笑一声,然后连忙也让家眷收拾细软,并亲自去通知其他几家。 上次韩婴北走,他们犹豫没上车。这次张良北走,可一定要上车。真的是火烧眉毛,大祸临头了。 张良入了王宫,在一处殿宇内见到了韩王信。 韩王信正焦头烂额,没空理会张良这个“门面”,也不重视张良。 张良提议自己去襄城防守,他想了一下后,便答应了。张良拜别了韩王信,迅速的离开了王宫、城池,带着家小随从,直奔襄城而去。 张良拼了老命,差点累死,也花了一天半时间才赶到了襄城。 这个时候张不疑已经在整兵备战了,听闻父亲来了。张不疑连甲胄也没有解,骑着骏马带着随从来到城门口迎接张良。 “父亲。”张不疑来到车旁,对车上的张良行礼道。 “不疑。你马上以秦军大军压境的理由,把襄城百姓集中到城中。一定要在今天、明天做好。后天我们离开襄城,率领军民北上去见武成君。”张良很累,喘息了一口气后低声吩咐道。 先欺骗百姓聚过来,以免被韩王信得到消息。等百姓聚过来了,他忽然离开。韩王信想追也追之不及了。 “父亲。你是襄城君啊。”张不疑目瞪口呆,也很不愿意离开襄城。 “竖子。你迟早坏我家门。快去。”张良长叹一声,打算再生个儿子,这个太蠢了。 张不疑无法违抗张良的命令,只能不情不愿的去办了。 如张良所说。张不疑花了两天时间聚敛了襄城外四、五万军民,其中兵丁两千人。 辎重车辆无数。 第191章 杀王如麻(三) 早上。阳光明媚。 张良把所有百姓集中在了城北,自己找了一辆辎重车站了上去,看着面前的百姓也让百姓看见自己。他心想:“能救一些是一些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对百姓说道:“百姓们。现在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武成君韩氏婴,怜弱爱孤,又保住了韩氏先王的陵墓。有德行,很多人都跟着他北上了。” “他本可以在颍川号韩王,但他知道颍川是四战之地。必定是守不住,这才不得已北上。他守不住,现在的韩王信也守不住。我乃张良,我祖父、父亲二人相五王。我募集壮士在博浪沙刺杀秦王。请你们相信我,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武成君。” “如果你们不与我走,我也不强求。但我也告诫你们,如果局势不对,就南下去楚地躲避。”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现在愿意追随我的,跟上。” 张良喘息了好几口气,脸上浮现出红晕,看着更像是好妇人了。他摇了摇头由张不疑扶着下了车,又上了一辆很鲜艳的戎车。 他的戎车缓缓启动,往东北方向而去。绕个圈子,绕过主战场新郑。他很有把握到达赵地,然后随机应变去见韩婴。 身披重甲的张不疑也翻身上马,骑着骏马不情不愿的跟上,回头看了一眼襄城,很是不舍。我们家的封地啊,足有一个县呢。 百姓先是骚动,然后不可置信,然后目瞪口呆。 张良以守城聚集他们,想不到...... 但是很快他们就有了决断,神色坚毅的跟上了。 “张氏乃韩国名门,张良更是贤明的人,他不会欺骗我们的。留在颍川必死无疑。” “武成君仁义,智勇过人,本应该是韩王。” “没错。信虽然刚猛,但我听说他道德不行。他暗中收敛美人扩充后宫。现在局势不稳,他就这般了。他做韩王,恐怕不是百姓之福。” “对,我们去投奔武成君。” 张良的家世、名望与韩婴的名望合而为一。让百姓毅然踏上了韩婴曾经走过的路,北上赵地,去汾阴。 张良在路上与昭规等几家汇合,途中韩地百姓听闻,也有很多自动加入的。 队伍越发壮大了。 ........ 新郑。 韩王信对军事非常在行,经常自己身披重甲离开皇宫,来到城头巡视城墙,抚恤士卒。 今日也是一样。 他刚巡视到北城门上,一名大臣惶恐的登上了城墙,对他行礼道:“大王。上卿张良带着襄城百姓,北上投奔韩婴了。” “你说什么?!!!!!”韩王信目瞪口呆,然后牙齿几乎咬碎,眉毛仿佛两把剑,杀气冲天,厉声道:“竖子。孤拜他为上卿,封他一县。他竟然忘恩负义背叛我。” 然后,他仿佛泄气的皮球,杀气瞬间消散。他恨不得一剑砍死张良,但办不到。 张良恐怕已经走远了,派遣步军追不上他。派遣骑兵,骑兵又不多,追上了也杀不了他。 而且杀了张良绝对不妙。难道告诉韩国百姓,五世相韩的张良开溜了吗?还是杀了张良,把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这怎么向百姓交代? “让常琦轻骑去追。姿态低一点也没关系,封张良为丞相也没关系。总之要把张良留下。” 韩王信压下了心中翻滚的杀意,吩咐道。 “是。”这名大臣汗如雨下,连忙转身走了。 “如果张良不回来,那我就完了。”韩王信咬牙切齿,又有些惶恐。 原本就不好守,更何况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又仇恨无比,“张良,你莫得意。迟早我会杀了你泄愤。” ............ “哒哒哒!!!”大道之上,张良的队伍正在往东北而去。韩王信的使者常琦率领十余骑追上了张良的队伍,并来到了张良的戎车旁边。 “上卿。何故如此啊。上卿不也是经常切齿,恨强秦灭亡韩国吗?现在大王复立韩国,难道不是我们的心愿吗?” 常琦急翻身下马,站在地上弯腰很深,态度非常恳切。求你了张良,留下吧。 张良并不倨傲,让车夫停下戎车,亲自下了戎车扶起了常琦,也恳切道:“琦。我们都是韩人,你知我,我也知你。我不敢说是天下最有智谋的人,但对局势的把握,我自负很是敏锐。章邯强梁,有虎狼之兵二十万。韩王信终是无能为也。留在颍川,你全家都可能被杀。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我建议你想办法骗出家眷与我一起离开。我保武成君能立起来。若立不起来,我自刎向你谢罪。” 要了解一个人,观看言行举止,仔细甄别人品。张良无法这么近距离的了解韩婴,但观看韩婴的所作所为,再加上韩婴在汾阴立足了。他便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韩氏明主。 章邯强梁。 但韩婴也雄鸷,是雄鸷兼具仁义的人。真韩王也。 常琦目瞪口呆,我奉命来追你,你反而劝我与你一起跑?但是他又惶恐,张良才智,真是天下数得着的人物啊。他惶恐不安,绝望道:“良。大王真立不住?局势真如此险恶?” “迟疑不去,必灭家破门。奔赴武成,乃弃暗投明。韩国再立。”张良斩钉截铁道。 常琦更是惶恐,然后想了许久,脸色青了白,白了青。背着手来回踱步。他一咬牙,抬头对张良说道:“好。良。我信你。我也背叛信,与你同去见武成君。我马上去取家眷。” 张良点了点头,抓住常琦的手,说道:“速去速回。” 常琦毅然点头,连忙翻身上马,率领轻骑回去了新郑。并想办法取出自己的家眷,联络了亲朋好友,又是二三千人的队伍,直奔张良而去。 韩王信人都麻木了。 王宫,一座殿宇内。韩王信枯木一般坐在御座上,屁股下边仿佛不是御座,而是火山口。 被烧烤是什么滋味,他现在懂了。 前方群臣也是惶恐不安。上卿张良走了,派人去劝回来的使臣常琦,不仅没有成功,反而也被张良劝走了。 千古奇闻啊。 现在该怎么办? “大王。现在内外动摇,如何是好?”宗室大将,曾经意气风发的韩来,现在却是满脸苦涩不安,走出列队,对韩王信躬身行礼道。 第192章 杀王如麻(四) 韩王信终于从麻木的状态脱离了出来,然后就觉得屁股下的位置更热了。 好烫! 原来韩国是这么难。原来颍川真的是四战之地,完全守不住。原来秦军是真的这么强大。 原来韩婴才是对的。 他不免想起了韩婴,那个他曾经嘲笑,轻蔑,认为是个无胆匪类,愚蠢的竖子。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是应该嘲笑轻蔑的。 韩婴在洛阳收买人心,大获宗族、贵族的欢心。又冒死解决了先王陵墓的问题。明明韩婴可以在韩地颍川呼风唤雨,天下有变,就是韩王。结果韩婴却带人去了什么汾阴、吕梁山。还引得王离将兵十余万虎狼之师的进攻。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但现在呢? 韩婴依托地利、人和抗住了王离的进攻。反而让王离损兵折将,现在王离退兵河东、河内,依靠三川郡对付关东诸侯。山里的韩婴反而安全。 而看看他们这些人。 周章几十万大军,兵车数千辆。被章邯率领一群刑徒击败,连续三次,自刎而死。 吴广被田臧杀。田臧被章邯杀。内讧而灭。 韩婴不在韩国。他倒是占据了韩国,号为韩王。结果呢?连个张良都笼络不住,派使者去劝说张良回来,使者也跟着走了。 而张良是什么人?五世相韩,为报强秦灭韩之仇,博浪沙中刺秦王的勇士。是无比忠心韩国的人。这样的人都跑了。 现在国如累卵,命也朝不保夕。 “呜呼哀哉。原来滑稽的人是我。”韩王信内心哀叹,终于明悟了这个道理。 韩婴是对的,他是错的。 有道是五十步笑百步。他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啊。 嗟呼。 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但他也不愿意放弃。想了一会儿后,他轻叹一声,抖擞雄壮身躯站起来,握着腰间的剑柄,顾盼之间有雄气,目视群臣声音洪亮道:“张良乃一刺客匹夫,何足道哉,走了就走了。常琦更是无名之辈,不值一提。现在我们还有韩国百万之众,精兵十万。只要上下一心,依托城池坚固,可以抵抗秦军章邯。” “另外。”顿了顿,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大声说道:“现在诸侯复国,天下不仅我韩国。况秦王兼并六国,也才过去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似当年齐王建,五国灭亡,只剩齐国。虎狼屯于阶壁,他才醒悟。求个五百里封君而得不到,被活活饿死。” “孤就不信。诸国还能不救孤。孤当发兵车,使者,遍访诸侯救韩存韩。” “我们内有壮士守城,外有援兵。进退自如,必能击退章邯。” 他有雄才气魄,国字脸,剑眉入鬓,美须髯,顾盼之间尽显豪雄。还是有魅力,有力量的。 群臣原本紧张惶恐,闻他虎狼之声,顿时稍稍安定。韩来深呼吸一口气,气势再生,率众大声应道:“是。” 韩王信点了点头,然后坐回去点了四个使臣,分别前往赵、魏、齐、楚求救。燕国太远,救不了近火,就没必要派人去了。 另一边,韩王信命令群臣加紧备战。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输了就一无所有。无论是财产也好,家奴也罢,都拿出来。 与秦军,与章邯拼了。 颍川郡有二十城,除了襄城被张良搬空了之外。韩王信让每个县令都兼任都尉,组织军民守城。 摆出一副“国在人在,国亡人也亡”的气势,要与章邯玉石俱焚。 但章邯根本不鸟他,直接将二十万秦军精锐,扑向韩都新郑。 “哒哒哒!!!!” 大道上,无边无际的秦军旌旗招展,尘土飞扬向南而去。 章邯、司马欣、董翳肩并肩骑着马向前,十分亲密。 章邯笑道:“兵法,斩将夺旗为上。韩国这些小城池没有必要一一攻占,也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直扑新郑,虏韩王信才是上策。” “然。”司马欣、董翳齐齐点头。但很快,司马欣忧虑道:“但是将军。韩王信到底在新郑经营了许久,又有重兵。我恐怕不好攻打。” 董翳也颇为忧虑的点了点头。秦军虽然善战,但攻城风险很大,更何况现在大秦名声很不好,新郑兵多人多,上下一心,玉石俱焚。就算攻破新郑虏韩王信,怕他们也要死伤惨重,无力再战诸侯。 章邯依旧谈笑生风,说道:“攻城为下,野战为上。你们放心,我只是围新郑,不进攻新郑。我预料那韩王信必定发使者前往诸国求救。陈胜也不可能坐视韩国灭亡,必定发兵来救。我得到消息,就率领精骑八千,日夜兼程南下,破他陈胜易如反掌。” 战略上轻视敌人,但战术上重视敌人。他虽然不把群雄放在眼里,但真打起来却是有章有法。 原来如此。司马欣、董翳恍然,齐齐欣然应道:“将军善战。” 但是章邯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对二人说道:“韩王信骁勇,可能会出精兵袭我。如果我带兵去进攻陈胜不在大营,你们务必要加强戒备,不让他得逞。”说着,他又叮嘱道:“兵者凶危,轻忽大意身灭家亡。慎重。” “是。”司马欣、董翳凛然,拱手应是。 章邯笑着点了点头。 秦国大军很快到达了新郑城外,章邯下令围三缺一。围住北边、西边、南边,但放开东边。如果韩王信要逃走,就让他逃走吧。离开了韩国,韩王信就是丧家之犬了。他还能像韩婴一样,去汾阴自立? 秦军安营扎寨。 这批人原本就是骊山刑徒,干起土木工作十分的专业。大营建造的又快又好。 新郑北城门上,“韩”字旌旗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韩王信身披重甲,与将军、随从站在北边城门上,观看秦军安营扎寨。 秦军气势惊人。将军、随从都是神色凝重。韩王信心中也很凝重。 “这就是章邯的骊山刑徒吗?说他是长城军我都信。章邯真是善于养育士卒。秦王驾崩,海内沸腾。秦庭出了个章邯,莫非天命不绝?” 心中如此想,他面上意气风发,对左右谈笑生风道:“我看章邯安营扎寨,不过如此。犹如土鸡瓦犬,插标卖首。不足为惧,孤必破之。” “是。”将军、随从听闻大王雄言,也忍不住精神一振,热血一起,躬身应是。 连带着城上军民士气也是上升不少。 第193章 杀王如麻(五) 陈县。 楚王宫,殿宇内。陈胜端坐在主位上,王服华丽,冠冕肃穆,眉目威仪。下方是张楚国的重臣。 分别是上柱国蔡赐、将军吕臣、将军张贺、中正朱房、司过胡武。 陈胜左手握着腰间剑柄,沉声说道:“章邯二十万兵马直扑韩国,韩王派人来求救。诸卿意下如何?” “唇亡齿寒。请大王不要疑虑。”上柱国蔡赐拱手行礼道。 “然。二十年前六国都是自保,所以被逐一攻破。现在不救韩,下一个就是我大楚。”将军吕臣点头说道。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陈胜想了一下后点头,然后问道:“上柱国。孤张楚还有多少兵马?” “约八万。”蔡赐再一次行礼道。 “上柱国、中正、司武、张将军留守。孤亲自引大军六万西进,去救韩。”陈胜站了起来,左手握剑,目光坚毅道。 周章死了,吴广死了,田臧也死了。而且派出去的将军都背叛了他,他也只有亲自上场了。 “是。”群臣应是。 散会之后,张楚国全力准备粮草物资。 次日一早。陈胜身披重甲,登上了戎车,在军前慷慨陈词了一番,以大将吕臣为先锋,引兵马六万救韩。 ......... 夜,极为安静。 章邯军北部大营。 章邯身披重甲而坐,章山披坚执锐站在他的右边。 司马欣、董翳二将分坐左右。 章邯目中精芒闪烁,笑着说道:“陈胜果然来救韩。我们依计行事。”顿了顿,他又沉声说道:“二位将军切记小心。如果韩王信出城来袭,击破他。” “是。” 司马欣、董翳神色肃然,躬身应道。 章邯点了点头,立刻安排司马欣、董翳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亲兵进来禀报,说是兵马齐备。 章邯点了点头,一抖虎躯站起,带着儿子章山离开了大帐,来到了校场。 校场内,八千精锐骑兵皆披重甲,一人双马。一马骑乘,一马装运物资。 兵贵神速,千里奔袭,斩楚王于军阵之前。就在今日。 “呼。”章邯饶是沉稳,也是忍不住热血沸腾,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下令道:“出发。” 八千精骑没有说话,但眼神霎时间变得无比锐利。 不久后,章邯带着章山并八千骑,往东南方向而去。 ........... 上午。 “哒哒哒!!!!!” “秦”字旌旗迎风飞舞,似张牙舞爪的黑龙,气势惊人。章邯所领八千精骑,以绝对的速度往陈胜六万之兵而去。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马蹄声激昂,宛如隆隆战鼓。 陈胜有往外派遣探子,探子看到章邯的精锐骑兵都是碎魄,连忙用响箭传递讯号。 但响箭只能传递敌袭的消息,却无法传达敌军有多少人,是什么兵种。 章邯的又是骑兵,探马催动战马跑,也只比章邯快一些。 当陈胜接到准确消息的时候,章邯的骑兵已经到达陈胜六万大军四五里的距离了。 八千精骑眨眼就可到达陈胜面前。 “章邯!!!!”戎车上,陈胜惊的冒出冷汗。立刻知道自己是上当了,好个章邯,围韩而斩他。 “快,快用车拦在外围,阻挡骑兵冲锋。”陈胜立刻应变,大叫着下令道。 但他的六万之兵,却是乌合之众。骤然听说章邯来袭,都是恐慌。 他的命令下去了,士卒却无法按照他的命令做事。就像是大脑无法控制四肢。 车阵是摆起来了,但是破绽百出。 “哒哒哒!!!!!!!!!!!!”魔王至,假王死。章邯率领八千黑色的铁骑,强袭而来。 “斩了陈胜者,封侯,杀!!!!!!”章邯人在中后方,举起了手中的马槊,厉声大叫道。 “拦住他们。击杀章邯,封王。”戎车之上,陈胜的脸色铁青,厉声大叫道。 “杀!!!!!!”张楚国六万之兵也齐齐大吼了一声壮胆。 只是螳臂当车,灰飞烟灭。 “杀!!!!”强秦的铁骑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的从车阵的破绽插入,秋风扫落叶一般杀死了无数的张楚军士兵,直冲陈胜的戎车而去。 “杀!!!”一名秦军士卒望见陈胜欣喜,跃马而出,用矛刺死了陈胜。 “我也就这样了。庸才玩富贵,死无葬身之地。”陈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吐出了一口鲜血,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终于醒悟,这个舞台的主角不是自己。 “杀!!!!”另外一名秦军士卒,却杀了自己的同伴,然后上去抢夺陈胜的人头。 又一名秦军冲上去,杀了这名秦兵。前仆后继,凶光闪烁。 秦兵为抢夺陈胜人头,自相残杀而死的人七八十人。 最后是一名叫李费的人仗着自己是军官,部下又团结,强势的夺下了陈胜的人头。 “将军。这是楚王胜的头。”李费拿着陈胜的人头,单膝跪在了章邯的面前。 章邯已经知道前方的事情了,但是没有说什么。这在秦军之中是比较常见的。就算是一个士卒的人头也有人抢夺,更何况是楚王的人头? 他虽然不喜,但也只能不了了之。 “好。我把楚王的头处理一番送去咸阳。并上报朝廷,记你头功。”章邯点了点头,转头示意身旁的章山。 章山立刻上去拿过了陈胜的人头,笑道:“胜,王好做吗?” “多谢将军。”李费大喜,下拜道。 “父亲。我们要回军去进攻新郑吗?”章山也把人头交给了属下,问道。 章邯摇头说道:“陈胜死,韩王信没有了援兵。他内部就要崩溃,已经是瓮中捉鳖。我要举兵进攻齐、魏援兵。杀了魏王、齐王。” “是。”章山血脉偾张,大声应道。 章邯打扫好了战场,利用缴获的军需物资安营扎寨,饱食精兵,然后派遣出大量的探子,探听齐、魏的动静。 果如章邯所料,齐、魏见到韩王信的使臣之后,立刻联合出兵,大军十五万,兵车数千辆,往韩国而去。 韩王信彻底成为了章邯钓鱼的鱼饵。 第194章 杀王如麻(六) 新郑。 章邯围三缺一,留下生门。韩王信与城外始终保持联络。 陈胜被斩杀的消息,立刻传到了他的耳中。 韩王宫。一个房间内。韩王信正与宗室大将韩来一起坐着说话。 一名大臣忽然从外走了进来,韩王信眉头竖起,正想呵斥,但见大臣满脸惶恐,不由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大王。探子传来消息。章邯率领精骑击破陈胜之军,斩陈胜。我们向四国求救,灭了一国。”大臣惶恐道。 “你说什么?!!!!”韩王信大惊站起,目瞪口呆道。楚王陈胜,号令天下的盟主。连他这个韩王都要依附陈胜,才能被立起来。竟然被章邯阵斩了? 韩来神色大变,也惶恐道:“大王。赵国路远,还有王离陈兵边境虎视眈眈,恐怕不会来了。陈胜被章邯所杀,魏、齐恐怕也要畏惧。我们该怎么办?” 韩王信仿佛被抽筋剥骨,失去了力气,扶着凭几坐了回去,神色木然点头。是的。何止是灭了一国,可能是灭了四国援兵。 韩国恐怕要孤立无援了。 韩王信忽然感觉到寒冷,深深的打了一个颤栗。他又抬头看了看二人惶恐的脸色,胸中涌现出狼戾,低声道:“马上封锁消息。楚王还活着,懂吗?” 他瞪眼逞凶,大臣打了一个哆嗦,连忙似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韩王信对韩来呵斥道:“镇定。不要忘记我们是强梁。现在情况虽然很险恶,但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大王的意思是?”韩来心中一动,也稍稍镇定下来,问道。 “现在章邯不在,你秘密精选精兵万人。孤要率领他们夜袭章邯大营。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如果孤能击破秦军,立刻名震天下,进取秦三川郡,占据洛阳,号令天下。”韩王信的眼中闪烁着凶狠、雄鸷、兴奋的光芒。 在恐惧中死亡,还是在恐惧中获胜。就是这一次了。 下重射(赌博)。 能跟着韩王信的人,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韩来闻言也是目中戾气大盛,重重点头道:“是。” 旁观的大臣吞了一口唾沫,外无援兵,内部不稳,放手一搏?能行吗? ........... 深夜。 韩来忽然集结了一万精锐士卒,到达了北城门。韩王信身披重甲,乘坐戎车,来到城门口,抬眼看向一万精锐士卒。他先让巫师前来占卜,巫师做法,烧开龟甲,仔细看龟甲上的纹理,报道:“大王。大吉,今夜必能取胜。” 韩王信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大喜,拔出了腰间的剑,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巫师卜卦,上天示吉。伐无道,诛暴秦就在今日。随孤一起去击破秦军军营。” 士卒们懵逼。他们真的是精兵了,但是披甲只有三千。成军不过数月。让他们去袭击秦军大营? 韩王信却是不管了,军前慷慨陈词了一番之后,立刻让人打开了城门,率领了一万精锐士卒,去进攻秦军北边大营。 他们甚至没有攻城器械,只有一张张简陋的梯子。 “敌袭!!!”韩军的袭击,立刻被秦军守夜的士卒发现,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 一时间秦军大营上箭如雨下,无数韩军士卒惨叫着倒下了。 秦军戒备森严,没有破绽。 大帐内。司马欣立刻惊醒,一边让人为自己披甲,一边大笑道:“章将军真是料事如神。韩王信果然自负骁勇,带兵来夜袭。传令下去。击破来犯之敌,谁杀了韩王信,封侯。”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离开了。 韩军鼓噪向前,犹如飞蛾扑火,死伤了许多人。韩军渐渐畏惧,到最后韩王信命督战队上,却也是没有人能鼓起勇气进攻秦军大营了。 韩王信终于绝望。 戎车之上,韩王信派人召见了韩来。下车低声说道:“来,大势已去。我要弃城而走,你带上我们的人,集结忠心的军队。我们从东城门走。奔齐。” 韩来不可置信,韩王就这么抛弃韩国了? “快去。”韩王信也是羞臊,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能为力,走为上计。 “是。”韩来无奈只得躬身应是,迅速下去了。韩王信先带着被打残的夜袭军队回到了城中,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带着自己的宗族、旧韩贵族、一些心腹,部分忠心的军队从东城门而走。 韩王弃国。 还留在新郑的韩国官员人都麻木了,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 先骂了骂韩王信出气。 “竖子,还号称强梁。城池没破,我等还能死战,王先逃了。有这样的强梁吗?” “若他再来韩国,我必杀他。” “竖子,有何面目去见韩氏先王?” 春秋战国时,王不德,大臣杀王的不计其数。 骂骂咧咧了许久之后,这些人却也无奈,人都跑了,为之奈何?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与秦军约降。不杀我们百姓,不屠城,我们就降。 次日一早。新郑城的百官选了一个不怕死的大臣,名叫刘进,出城约降。 刘进乘坐辇车,身上穿着朝服,腰间挂着印信,出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池。说道:“王虽不王,臣却不能受辱。我终不敢回来。” 刘进被司马欣、董翳接见,双方谈了许久。刘进完成了任务,就在大帐内自杀。 司马欣、董翳尊敬刘进,用好棺椁装载刘进的尸体,运回了城中。 韩地平。 ........ 另一边。章邯以骑兵八千人,与齐、魏联军交战。 齐、魏联军溃败。 “哒哒哒!!!!”向东飞驰的戎车后,有很多秦国骑兵追击。 骑兵共襄盛举,纷纷大呼:“前边的乃是齐王,杀齐王。封侯。” 戎车之上确是齐王田儋。他的头盔掉了,披头散发,形同厉鬼。 “章邯,真强梁也。秦国有此人,孤想不到六国如何能立起来?”田儋有仪容,健壮骁勇,聚众称王,名声很大,但此刻已经穷途末路。 “我不能受辱。”田儋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追兵,把心一横,拔剑自刎。 “大王!!!!!”车夫回头看王自杀,乃哭泣,然后也自杀。 .......... “章邯强壮骁勇,无能为也。”一辆戎车之上,“魏”字旌旗迎风飞舞。魏相周市也是没有头盔,披头散发,望着四方重重秦兵,苦笑一声,干脆的拔剑自刎。 “砍下人头,送去咸阳。”章邯越众而出,目光十分平静。王、国相什么的,杀的太多了。 周市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是。”章山大声应是,翻身下马亲自砍下了周市的人头,交给了一名亲信。 “命司马欣、董翳进兵,与我一起围攻大梁。”章邯转头对一名亲信道。 “是。”亲信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章邯与司马欣、董翳汇合之后,大兵围攻大梁。魏王咎与章邯约定,只要秦军不屠大梁,他就投降。 章邯答应了。 魏王咎自焚而死。 “生为魏王,事败保百姓不死。我无愧祖宗矣。”熊熊燃烧的殿宇内,魏王咎穿戴整齐,长叹了一声,然后拔剑自杀。 自焚是很痛苦的,他有终结自己的勇气,但没有被活活烧死的勇气。 魏地平。 至此章邯以少府拜为将军,将骊山刑徒,出咸阳,杀周章,杀田臧,杀楚王陈胜、楚上柱国蔡赐,杀齐王田儋、魏王咎、魏相周市。俘虏、砍杀相国百官无数,计破军百万。 威震天下。 秦疆,诸国衰弱,形势急转直下。 楚世族大将项梁决定起兵。 第195章 子房来! 江东,会稽郡,吴县。 长江滚滚向东,但临入海有一段陡然向北。东岸就叫江东。有会稽、故鄣郡、庐江三郡。 当地有山川水泽,又连通东欧国、闽越国。是亡命之徒聚集之地。 也是项氏的大本营。 吴县是春秋时吴国的都城,现在会稽郡的治所。 项梁杀了秦国郡守,号为会稽郡守,有江东精兵八千人。 又有项羽、范增以及项氏宗族,江东名豪的支持。羽翼已经丰满。 这既是项梁人品,名望,但更重要的是祖宗名望。 大将项燕死了十几年,但却影响深远。 郡守府,堂屋内。 项梁一袭正服跪坐在主位上,项羽跪坐在他旁边,其下乃是范增、项氏诸强壮、江东诸名豪。 项梁神色肃然,溢出些许忧虑,对众人说道:“章邯,真强梁也。现在韩国灭亡,韩王信奔齐。魏国灭亡,魏王咎之弟魏豹投我。齐国人立齐王田假。章邯想要攻齐。秦疆,诸国衰弱。如果我们再不动,等章邯收拾了剩下的王,我们也要灭亡了。我决定发兵救齐。” “善。”众人齐齐点头,表示支持。今年七十有余,头发花白,容颜似枯树皮的范增,拱手说道:“自古师出有名,不知项公以什么名义起兵?” 项梁很尊敬范增,听琴音而知雅意,敛容虚心求教道:“范公请教我。” 范增很满意,抓了抓胡须。在这个三十岁就有孙子,可以自称老夫的时代。他七十多岁,土都埋到眉毛了。之所以出山,一为灭秦,二为寻找明主施展抱负。项梁很符合他的胃口。 范增并不卖关子,直说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是我们楚人彪悍,疆域大。秦国灭亡六国,唯有赵、楚南北称雄。楚怀王被秦欺骗,死在秦国。楚国人到现在都怜爱他。而将军家族世代是辅佐楚王的。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投奔将军,也是因为如此。” “请将军寻访楚怀王之后,又号楚怀王。激楚人,团结楚人。然后出兵,必能虎步天下。”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听说陈馀、张耳也这么劝说陈胜,但陈胜自立楚王,因而败亡。” 项羽的眉头一挑,不听你的,我们就要败亡了? 其他人或点头,或不以为然。不以为然的人心中暗道:“我们宗族这么强大?何必立楚王?” 诸项都学兵法、武艺,也都可以带兵打仗。宗疆。 项梁低头沉吟,然后点头说道:“先生说的是。我应该团结所有人。尊楚王,击秦。我会寻访楚怀王之后。” 范增很满意,对项梁躬身一礼。 项梁派人寻访,得到了楚怀王之孙,隐匿在民间给人放羊的熊心,仍然号为楚怀王。 楚怀王立,楚人果然爱国热情高涨。项梁的势力越来越大,后方也越来越稳固,于是起兵渡江,救齐。 ............ 大梁。 因为魏王咎的自焚,大梁军民都保住了性命。但是大梁也重新被秦国官吏统治。 魏亭一家是魏氏,被重点监控。 魏亭家大宅,堂屋内。魏亭坐在主位上,一双儿女坐在他前方左右。 父子三人都是蔫吧。 连魏女王这般没心没肺的人都察觉到了凛冬,感觉到脖子发凉,有身首分离的危险。 魏亭长叹了一声,说道:“想不到我魏国被灭了两次,祖宗有灵,应该会觉得无比羞愧吧。” “父亲。现在不是管祖宗的时候,我们再不走,恐怕要全家肝脑涂地了。”魏昂叹了一口气,说道。 “计将安出?”魏亭眼睛一亮,抓了抓胡须道。他是想跑,但没跑掉,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章邯已经带兵去攻打齐国了。大梁这里防备松懈,可以用重金贿赂监视我们的人,然后逃亡去投奔婴。”魏昂早有对策,拱手道。 “善。”魏亭眼睛一亮,说道。 婴?!魏女王抬了抬头,然后又蔫吧了。心中有些惆怅,“我以前常说婴不直爽,说什么不后悔。到最后我却还得投奔他。” 全家人命悬一线,魏女王再惆怅不情愿。魏亭、魏昂都由不得她。魏昂依计行事,几乎把财产耗费完了,这才脱身离开了大梁。 全家二三百口人,带着车马辎重,直奔黄河而去。先去赵,再去汾阴。 ........... “哒哒哒!!”太行山上。一支数万人的队伍,艰难的翻山越岭,往西方而去。 正是张良、魏亭的队伍。 双方是路上遇到的,又都是三晋之后,又都是投奔韩婴,就组合成了一支队伍。 张良听说魏亭与韩婴的关系,立刻从魏家人的口中,打探到了韩婴不少情报,心中韩婴的形象,越发立体丰满了起来。“少为人放牛,志大才高。” 众人很快离开了太行山,直奔吕梁山。现在秦长城军已经完成调动,王离镇守河东、河内。这一带已经没有秦军,但是盗贼颇多。 张良虽然人多势众,但也不敢怠慢。派遣探子,让人戒备,井然有序。 魏家父子啧啧称奇,看出张良本事不小。 众人先到临汾,现在临汾从属韩婴。到达临汾疆界之后,张良立刻派人去城中报告,说明来意。 队伍停下不动,以免引起误会。 “终于到了。”魏亭骑着马,老骨头快散架了,看着前方的平地,差点老泪纵横。 临汾就不算山区了,是非常富饶的河谷盆地。 当初韩婴起兵,他们南辕北辙。魏家全家差点就死在大梁了,现在终于修正了。婴果然是我们父子都看重的人。昂儿送给他兵书,我送给他庄园。差点把女儿嫁给他。魏亭看了一眼骑着马的魏女王。 她有点憔悴,但坚持得住。常年的骑马打猎,让她非常有劲儿,很健康。 “是。终于到了。”张良更憔悴,脸白的像是雪一样。途中他生了好几次病,有一次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去见历代先王了,幸好撑住了。他还没有看到韩国真正立起来,可不想就这么去死。 魏昂也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张良拱手说道:“张公家世显赫,五世相韩。又足智多谋,定能显名当世。婴,不,武成君有张公相助,也一定能复韩。可喜可贺。” 张良并不谦虚,点头说道:“我善王霸之术,武成君有王霸之才。我能展武成君羽翼,武成君能带我翱翔。韩国必立。”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韩王!!!!!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96章 不慌,先生个儿子 又是一年好大秋。 韩婴已经十六。仪容越发俊秀,常着袍服,戴冠,真似谪仙。 韩婴营寨的规模缩小了很多。也没有了铁匠打铁的声音,吵人的铁匠都去矿山了。 剩下的人都吃韩婴的米粮,帮助韩婴制作皮革、弓箭、车辆等物。 一块被染着“韩”字的黄布圈着,形成一个大围的空地上。 韩婴跪坐在一张黑色粗布上,面前放着一个小案几,案几上有很多东西,茶水、糕点、竹简。 晋安跪坐在他的身旁,穿戴极为精致,看着不像是侍女,而是某家贵女,只是表情清冷,有点吓人。 四周是两队披坚执锐的舍人。 前方是三个工匠,一辆四轮马车。工匠们愁眉苦脸,对韩婴滔滔不绝的解释着。 嗯。韩婴正在制作四个轮子的马车,但目前进展平平。他对造车没什么经验。只知道四轮马车的载货量不是二轮马车可以媲美的,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让百姓少服几天徭役。再加上秦王为他留下来的高速公路,不发明四轮马车可惜了。 但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韩婴心里头很着急,但不把着急传给旁人。耐心的听完了工匠们滔滔不绝的解释,温和道:“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莫急。你们专心造马车,钱粮孤供给。等造好了,必重赏你们。” 三个工匠面容愁苦,对视了一眼后。一个脸黑的工匠对韩婴躬身行礼,说道:“君上。这四轮的马车真造不出来。我们不仅不怕君上不给我们钱粮,反而是吃君上钱粮,又办不成事情,实在惭愧。请君上让我们去制作强弓吧。愿做牛马,也不做这四轮马车。” 说着,黑脸工匠都给韩婴跪下了,另外两个也赶紧跪下。 君上仁义,把我们安家在这地方。日子过的别提多舒坦了,我们恨不得为君上做牛马,累死工作中算了。但是偏偏每天无所事事,实在不乐。 韩婴说道:“不准。都回去好好思考制作四轮马车,如果制作出来了,你们都是孤的大功臣。” 三个工匠希望破灭了,顿时了无生趣,但不敢违抗韩婴的命令,只得蔫吧道:“是。” 不久后,三个工匠合力拉着他们制造的,中看不中用的四轮马车走了。韩婴对晋安说道:“安。回去。” “是。”晋安躬身应是,立刻开始打包大的小的韩婴出行要用到的玩意。 其实韩婴用不到,但她照顾韩婴很完美。 舍人撤掉围。韩婴踩着小板凳,登上了戎车。韩懿驾驭戎车,往大营而去。韩婴抬头看着道路两旁风吹似波浪一般的小米,脸上露出了浅笑。 今年是个丰年,出产的粮食能够解决部分粮食问题了。 戎车回到了大营,至大帐前停下。韩婴进入大帐,来到内帐。柔声问赵臧道:“夫人。今日可好?” 赵臧有了身孕,产期是十月。大着肚子坐在席子上,小脸丰腴,白胖白胖的。 日盼夜盼,大妇人终于有了。负责侍寝,又做足避孕措施的媵妾们都是松了一口气,也很宝贝赵臧,生怕自家夫人来个意外。 另外,韩婴的岳母准备好了一大批的人,包括但不限于三个奶娘、三个很有经验的产婆,十个使唤侍女。 韩婴也是宝贝,每日都会不止一次问赵臧。 赵臧在外头还是害羞,但面对韩婴不害羞了。她笑吟吟的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隆起的肚子,说道:“孩儿今日乖,不疼。” 她也才是个小姑娘呀,就要为人母了。韩婴心疼她,来到她身边坐下,听她肚子,说道:“好孩儿。可要顺利生产,不能折腾你母。” 赵臧很幸福,小脸蛋红扑扑的。四周媵妾也都笑,部分人内心十分火热。保佑夫人生个长子,未来继承韩氏。然后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韩婴陪伴了赵臧一会儿,便回到了外帐盘腿坐下,翻看竹简,认真读书。 居深山中,仍能古井无波。对外头的事情,他不羡、不喜、不嗔。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韩婴看了一会儿书后,又提着剑出门耍了三套剑法,打拳,徒手健身,出了一身汗。差不多就是傍晚了。 韩婴先与妻妾饱食,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去别的帐篷安置了,却是怕自己晚上睡觉吵到赵臧。 次日一早。韩婴举行秋收礼。他亲自穿着庶民的粗布衣裳,拿着镰刀,与相国张苍等二十几人一起收割十亩地的小米。 四周无数文武、百姓观望。大部分人都恨不得取而代之,陪伴韩婴一起收小米。 这可是无上荣耀。 韩婴身强力壮,下田也不是很累,但也只是意思一下。十亩地割完,他们就离开了田亩,结束了今年的秋收礼。 韩婴与众文武来到了大围内坐下,甲兵舍人披坚执锐护卫。韩婴跪坐在主位上,目视群臣,朗声说道:“有些话孤以前常说,以后也会常说。”顿了顿,他说道:“民以食为天,我们虽位高权重,但不可浪费粮食。也不可作践绫罗。食以饱腹,女子衣不拖地。四季衣裳五套足矣。”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们简朴,官吏也简朴。我们奢华,官吏也奢华。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一旦吏治败坏,想收回来就难了。” “是。”群臣齐齐应是。 韩婴常说类似的话,因而武成国君的重臣、官吏,都是朴素,官场风气非常好。 有一些人未必情愿,但看大家都是如此,这些人也就不得不一起简朴了。 异类是要被排挤的。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嗟呼。这便是治世的根本。 “哒哒哒!!!!”就在这时,激烈的马蹄声响起。过了不久,舍人晋猛从外走了进来,对韩婴弯腰行礼道:“君上。有韩人张良率领五六万之众来投,已到临汾。”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魏氏父子也在其中。” 韩婴惊讶,然后释然,笑对群臣道:“鸾凤来了。” 我为梧桐,尽心尽力筑造凤巢。 张子房,你也该来了。 第197章 卿、相、将军 “哒哒哒!!!!” “韩”字旌旗前后相连,张良、魏亭父子率领的队伍沿着道路往汾阴而去。 临汾、皮氏县、绛邑、汾阴的道路都被张苍修葺过了,比当时韩婴来的时候要好走了许多。但漫长的道路还是让很多人觉得自己的骨架快散了。 “哒哒哒!!!”前方十余骑飞驰而来。张良让戎车停下,抬头看去。 四周戒备的人没有阻拦,直接放行。 韩懿身着舍人令官服,勒马停下,对戎车上的张良行礼道:“我乃武成君近臣,舍人令韩懿。可是张公?” “然。”张良跪坐在车上,对韩懿点了点头。 “请张公、魏公等随我来。武成君在不远处立下围迎接诸位。百姓由我带来的官吏安置。请张公放心。”韩懿更客气了几分,行礼道。 “好。”张良爽快答应了。 而后张良、魏亭父子等头面人物与大队人马分离,沿着另外一条道路,来到了一处大围处。 “韩”字旌旗迎风飞舞,披坚执锐的甲兵层层叠叠,肃然有威。似当年韩王游猎在外。 张良与魏氏父子等人都不敢怠慢,或下戎车,或翻身下马,整肃衣冠,然后在韩懿的带领下前往大围。 他们入得大围,便见一位少年君侯坐北朝南。这少年仪态俊美,肤较白,着冠冕,气度出众,顾盼有神采。君侯身旁有侍者。 围两旁有披坚执锐的甲兵守卫。 少年君侯前方左右,坐着文武大臣,皆着正服,也都肃然。 其中就有张良的熟人,横阳君韩成。 肃然有威,一国之本也。 张良很满意,再一次整肃衣冠,上前行礼道:“大韩旧民张良,字子房。见过君侯。” “见过武成君。”这样的场面,魏亭父子也不敢称呼婴,与其他人一起行礼道。 “子房五世相韩,非常人也。上座。”韩婴笑着指着一个靠前位置道。 “是。”张良躬身应是,然后坦然来到了韩婴指着的上座坐下。 “魏公,兄长。听闻你们平安无事。我甚喜。”韩婴笑着对魏亭、魏昂父子说道,一如平常。 魏亭、魏昂父子并不惊讶,他们是相信韩婴的人品才来投奔的。 这样的场合,不是叙旧的时候。魏亭很客气的说道:“谢武成君挂念。”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也请魏氏父子坐下。然后是其他人,他也一一按照身份、地位、名望排座,待以宾客的礼节。 对于张良,韩婴没有搞那么多虚的。他直接问道:“子房。你来投孤,可有什么要问孤的吗?” “无有。”张良摇了摇头道。他是认定了韩婴,所以才来。要是有什么疑虑、问题,就不会来了。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笑道:“那孤就跟你说说吧。”顿了顿,他说道:“孤这里有相国一人,总领大事。舍人令一人,掌侍卫出入。家令一人,管家。将军六人,兵约五万。另有羽林营,有少年数千人。” 又顿了顿,韩婴才说道:“孤击退了王离之后,取皮氏、绛邑、临汾三县,计四县,编户齐民。又征讨盗贼,陆续有人来投。如今四县民户有四十五万余口。” “加上子房带来的人,就有五十余万了。” “我这里还有粮食物资表。各县田亩表,请子房观看。” 韩婴转头示意站到了自己身旁的韩懿,拿起了一卷竹简递给了他。 韩懿伸出手恭敬的拿过了竹简,转交给了张良。 韩婴微微一笑。兵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个好的谋士,得先了解己方的实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避。可以随机应变,出谋划策。 多少家底,当然要告诉张良。 这也是正式委以重任。 在场许多人都露出了羡慕之色,但又服气。张良这家世,生来就是做高官的。 张良神色肃然,先恭敬行礼,然后才接过了竹简翻看了起来。等阅览完,他再一次对韩婴躬身行礼,并把竹简还给了韩懿。 韩懿转身把竹简呈给了韩婴,又站到了原来的位置。 韩婴又为张良介绍自己的相国、家令、将军。并把他们的来历、功劳也一并说了,没有刻意褒扬,只是说明事实。 这还是知己知彼的一部分。 张良也十分从容,时不时躬身行礼,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把这些信息资料记在心中。 韩婴现在被困住,消息不怎么通畅。他也趁机从张良的口中得知了中原的情况。 群臣中许多人面皮一抖,章邯这么厉害?当初劝说韩婴去韩地的人,冷汗都流下来了,十分庆幸。 等交流结束,韩婴端正坐姿,敛容肃然道:“诸卿。子房乃大韩旧臣。当年刺秦王于博浪沙,勇猛果烈。为人足智多谋。孤现在拜他为卿,位与俸禄次于相国,高于百官。” “子房,上前。”韩婴拿出了一个装着印信的盒子,放在了案几上。 “谢君上。”张良并不激动,从容站起,走到了韩婴的身旁,跪坐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去接印信。 韩王信有城池二十座,统帅颍川百万之众,拜他为上卿,他弃之如履。武成君韩婴四座城池,五十万人,拜他为卿,他如饮甘露。 礼成,君臣名分定。 等张良恭敬的拿着印信回去坐下,韩婴笑着对众臣道:“有鸾凤来栖,孤十分欢喜。今日当大饮一场。” “来人,上酒食。” “是。”群臣拱手应是。韩懿站起,去传酒肉。韩婴与群臣饱食之后,便让人撤掉了围,率领群臣、宾客回去营寨。 他邀请张良同坐戎车。 张良这才拱手问道:“昔日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现在诸侯争立,称王者不计其数。敢问君上何时称王?” 韩婴说道:“待时而动。” “何为时机?”张良肃然追问道。 韩婴回答道:“等大浪淘沙,章邯扫尽群王。真正的英雄站出来。章邯连战连捷,看似强横,但威力总有用尽的时候。到那时他也就是强弩之末了。孤当称王。统帅精兵出山,与诸侯同心戮力,灭秦。” 张良点了点头,战略非常明确,放弃当下,以待可胜。避敌锋芒,待敌衰弱。 韩婴笑着问道:“子房,还有问吗?” “无。”张良说道。 “好。以孤看来章邯还能威震天下许久。孤原本打算寻访四县,观军民、山水、矿山、农业。子房与孤同行。”韩婴说道。 “是。”张良应道。 韩婴笑着点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也得先了解自己,而纸面上的数据并不直观。 这四县的土地,山谷平原,皮氏矿山,他要用自己的双足丈量一下。 等走过四县土地,巨鹿之战也该爆发了。 那是反秦壮士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天下最黑暗的时候。他要迎难而上,在那时候称王,出兵参战。 击章邯。 第198章 后悔啊,肠子青了 “子房。孤早就听说你体弱多病,今日见你面容苍白,很是忧虑。”韩婴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张良的脸色,担忧道。 历史上张良是高后二年死的,比刘邦活的久。事业上,也从一个国破家亡的人,成为了帝王之师,功成身退,没什么遗憾的。 但现在历史早就改变了,要是张良忽然病故呢?再说。韩婴也想张良活的更久一点,比如向最年老谋士,范增老先生看齐。 张良心中一暖,韩王信就从没有这么私下关心过他。人与人交,细微之处才见本心。这证明,韩婴常关心麾下大臣,仁义宽厚,抚恤臣下。 张良从容一礼道:“谢君上关心。臣是体弱多病,但臣要以目见韩氏复国,绝不会倒下。” 他眉宇间神采飞扬,君臣刚见面,伟大的功业还没有建立,他怎么能死,哪怕身体腐烂了,他的精神也要支持他的身体继续活着。 韩婴稍稍放心,是的,人的意志力非常的重要。 “子房。你平日里活动筋骨,锻炼身体吗?”韩婴又问道。 “曾随方士修炼,会一些养生术。”张良如实回答道。 方士!!韩婴心中一紧,又想起历史记载张良与道家千丝万缕的联系,急问道:“子房,你不会服丹吧?” 张良从容笑道:“神仙之事,虚无缥缈。臣从不服丹。” 韩婴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问的有点愚蠢。以张良才智,怎么可能服用丹药? “孤有一套太极拳,乃是养生妙法。子房。等有空孤传授给你。”韩婴说道。 “谢君上。”张良愈发感动,说道。 韩婴点了点,又问了问张良的饮食情况。张良都如实回答,韩婴迅速发现了一个问题。张良很喜欢食肉酱,无肉不欢。 肉酱这种东西是贵族的专属,是酱油的升级版本。制作过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常吃这种肉酱,肯定是不健康的。 韩婴说道:“食以鲜为上。子房,以后不要再食肉酱了。” 张良惊讶,祖辈不都是食肉酱的吗?而且他真的很喜欢食肉酱,有些不舍。但还是说道:“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从今日起,他戒肉酱了。 韩婴稍稍放心,见张良眉宇间有深深疲惫,就不再与他说话。 等他们到达营寨后,韩婴让韩懿安排张良等人的住处,专门派人服侍张良。 跟着张良一起来的百姓先到了,住进了张苍提前准备好的帐篷内,栾布的兵既负责防备,也负责维持营寨内的治安。 刚才是为了张良,才那么正式。等到了大帐内,韩婴请魏亭、魏昂、魏女王一家三口进来,并让自己的夫人赵臧出来。再一次表示,我们是通家之好。 赵臧害羞,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而看着已经有了身孕的赵臧,魏氏父子三人都是心情复杂。 魏亭、魏昂还能掩饰,魏女王一张小脸上带着不自然,然后开始躲避韩婴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婴惊讶,问道:“女王。你怎么这般不直爽了?”她明明是个经常说我不直爽的人啊。 韩婴并不讨厌魏女王,先不说他与魏氏父子的情分。魏女王爱玩爱打猎,但从不飞扬跋扈,是很好相处的一个女子。 “哼。”魏女王俏脸一红,然后哼了一声,不甘示弱的瞪着韩婴看,你不是说我不直爽吗?我直爽给你看。 韩婴莫名其妙,正想问魏氏父子,你们的宝贝女王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亭实在受不了了,连忙替女儿遮掩道:“婴。女王逃出大梁时受到了惊吓,常常心神不宁。” 谁受到惊吓了?魏女王不服气,正想反驳,被魏昂瞪了一眼。父兄的连削带打让魏女王蔫巴了,耷拉着脑袋。 韩婴点了点头,他起兵的时候邀请魏家的人一起离开,但被拒绝了。那个时候他还以为魏氏父子三人恐怕要遭殃了。哪知道三人竟然穿越重重阻碍来到了汾阴,果然是吉人有天相,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女王。你不用担忧。我这山里的生活虽然不如昌邑或大梁优渥,但是胜在安全。多山多猎物,你想射老虎也是有的。”韩婴安慰她道。 魏女王继续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韩婴也就不管他了。转而与魏亭、魏昂父子说话。魏亭感慨道:“婴。我一时糊涂啊。当时要是跟你一起走,就不会经历这样的艰难了。” “是啊。我们定立魏王有功,大王也善待我们。刚开始在大梁生活的很好,每日里风花雪月,锦衣玉食。但章邯带兵杀到,魏国就灭亡了。大王自杀。我再也不怀念魏国了。”魏昂连忙附和道。 庸才玩富贵,必死无葬身之地。他们父子再也不想立什么魏王了,跟着韩婴走,以后做个富家翁就满足了。从今以后,他们就是韩臣了。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才干,但是宴请宾客,摇旗呐喊,壮壮声势还是可以的。 看着父子二人惊魂未定的模样,韩婴安慰他们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们安心在我这里住下。等我有了更多土地,必给你们田宅,让你们富贵可以比昌邑时候。”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年赠兵书、庄园的恩惠,韩婴可以关照他们一生。 不过分土地要等打下河东、上党了。现在他办不到,大家只能一起过苦日子。 父子二人对韩婴的人品十分信赖,对此并不担心。但韩婴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得感谢一番,齐齐拱手道:“谢婴。” 看女儿没有谢,魏亭尴尬,咳嗽了一下。魏女王才如梦大醒,然后眨了眨眼睛,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亭、魏昂父子十分尴尬,心中齐齐唏嘘、哀叹。她有心事了,她真的后悔了。但我们更后悔啊。谁能想到今日呢?要是当初他们狠心一些,把女王嫁了。那么她就是未来的韩王后了。现在真是....... 韩婴不知道,还以为魏女王是累了。说道:“魏公、兄长、女王。你们都应该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魏亭父子三人答应一声,起身离开大帐,由舍人带领去帐篷里歇息了。 但魏亭坐不住,就去找韩成、韩广诉苦。 第199章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韩成、韩广也是大宾客,闲得发慌的那种。 回来后,韩成就找韩广下棋。两个人坐在棋盘前,韩广低着头苦思冥想。 “兄。不必再想。是你输了。”韩成笑吟吟的拿着茶杯喝了一口水。 韩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等我投子你再说这样的话。” 确实韩广还能下几手,只要他没落子,就不算输。韩成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喝水。 韩广就这么捏着棋子,苦思冥想。忽然,仆人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主人。昌邑魏公求见。” 韩广、韩成都惊讶。这不是刚见过面吗?韩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喜色,然后端正了衣冠,一本正经道:“成。我要去见客了。” 说罢,他把棋子放下,站起来昂首挺胸走了。 韩成失笑,说道:“兄好是奸猾。” 韩广快步走了,当没有听见。只要他不认输,就没输。韩成无奈,只得起身跟上。外帐,魏亭长身而立。 “见过二公。”魏亭对二人行礼道。 “魏公。”二人还礼。 然后三人一起坐下。 韩广好奇问道:“魏公舟车劳顿,不去帐内休息。为何来见我们?” 韩成也很好奇。 魏亭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又止欲言。最后没有说女儿的事情,怕丢脸。换了个话题,感慨道:“我在大梁,见章邯将秦兵横行天下。杀王如麻,心里头不是滋味。想找人说一说。” 说起这个,韩广、韩成共鸣了。韩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王离十万大军来攻,武成国军民抵抗的惨烈。他不由冒出冷汗,也感慨道:“魏公。我等也是一样。秦大将王离急进攻我大营。君上下令,兵先死,然后民壮,然后......我们这把老骨头都准备上场了。” “然。幸好陈胜起兵,王离退兵了。”韩成也感慨道。 韩广又想起一事,苦笑着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说道:“还有。刚才我在大围内听魏公说起韩国之事,韩王信舍弃国家,奔齐。魏王、齐王、楚王被杀。才知道秦军强悍,中原不可守备。我当时还劝说君上去韩地自立为王。现在想起,要是君上听我的建议。恐怕我们的人头都在咸阳城头挂着了。” “还是两次。”韩成点头,然后无奈道:“我们还打算劝君上在汾阴称王,以免被韩王信抢先了。” “是。那次也算。”韩广冷汗又冒出来了,举起袖子擦汗。要是韩婴定力不足,急于称王,他们早死两回了。果然,他们这些没有才干的,平日里做做宾客,上朝的时候站个岗,显示韩国有很多宗室大臣就行了。少出馊主意,多吃饭。 二人的话,引起了魏亭的强烈共鸣。他连连点头道:“我与儿子就是得知君上起兵,急于回大梁。参与立了魏王咎。结果人是选对了。他比韩王信强了十倍,生为君王,死的壮烈。但也害了他。” 现在韩婴是宗子,他倒是没有把韩王信开出宗谱。但是在汾阴韩氏宗族心中,韩王信已经被开了。对于韩王信的所作所为,韩广、韩成也不羞愧。 韩广直言道:“君上早说了,信也,强而无义,勇而不仁,匹夫也,败亡有证。连君上都不敢去韩国自立为王,更何况他?” “然,信真跳梁小丑。”韩成点头赞同,然后又称赞道:“魏王咎自焚而死,确实壮士。可以从容面见祖宗了。” “然。”魏亭点头道。 三个同样没有才干,但都宽厚仁德,有仪容的大宾客彻底共鸣,凑在一起聊天下之事。 唏嘘感慨章邯的强大,称“威震天下”。感慨韩婴的先见之明,称“英甚”。 说那个王是跳梁小丑,说那个王壮烈。从容评论天下英雄,说的十分火热,不仅聊了一天,当夜还同榻而眠。 一举成为了知音。 .......... 早上。 戒备森严的韩婴大营。张良的帐篷内。张良睁开了双眼,先是有些茫然,随即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哪里。 “我终于到了武成国,见到了武成君。果然是宽厚仁义之君。”张良深呼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他转头对倒在一旁睡着了的侍者,说道:“言。洗漱更衣。” 侍者惊醒,连忙站起来行礼道:“主人恕罪。”他心里头却不是很紧张,主人是个宽厚的人。当然,前提不是他偷奸耍滑。 “无罪,侍候我洗漱更衣便是。”张良说道。 “是。”侍者松了一口气,正要伺候张良洗漱更衣。张不疑从外走了进来,对张良行礼道:“父亲。君上请您一起酒食。使者已经等了多时。” “为何不唤醒我?”张良皱眉问道。让君王的使者久等,岂不是大无礼?他转头让侍者快些。 张不疑笑道:“父亲不急。君上虽然派人来请,但念父亲身体虚弱,又舟船劳顿。交代使者,一定要等父亲睡醒了,再传唤父亲。” 张良惊讶,然后叹道:“君上抚恤老臣。”虽这么说,他却不敢倚老卖老,让侍者迅速为自己洗漱、穿戴整齐,然后与使者汇合,一起去见韩婴。 他的帐篷就在韩婴大帐的旁边,走两步就到了。 “让君上久等,臣之过也。”张良进入大帐,立刻对韩婴行礼道歉道。 韩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只是食饭而已,子房不用如此。” 他随即请张良坐下,又让韩懿上膳食。张良弯腰一礼,然后握着剑来到了左边位置坐下。 等酒食上来,韩婴从容与张良食,也说明今天的行程。 “子房。孤的将军无出彭越者。孤的儿郎,尽在羽林。今日我带你们去看看他们。等过几日,前往皮氏县。” “是。”张良躬身应是。 二人一起食了饭,韩婴请张良同乘一车,离开了大营,往彭越军营而去。 军营很快就到了。彭越听说韩婴一大早上来检阅军队,急令士卒准备,自己率领十个千人将打开营门迎候。 第200章 韩武卒 戎车之上,韩婴望见前方营门敞开,有人迎候,便知是彭越。 他转头对张良说道:“子房。熟悉敌我双方的将军,才能百战百胜。昨日仓猝,孤没有与你细说。彭越者,乃孤昔日门客。骁勇、善战、忠心。只是有时候性急。孤一声令下,哪怕刀山火海,他也不敢推辞。夜袭秦军大营,虏二将军便是凭证。” 说到这里,他顾盼有神采,笑着说道:“彭越之兵原本就是精锐,后来我以秦军降兵补充他。王离之战后,他安营扎寨在汾河边上,每人派人捕河鲜饱食壮士,又加强训练。孤缴获的秦军甲胄,以及后来锻造的甲胄,几乎都给了他。士卒人人雄健,都能开强弓。军中号为【韩武卒】,十分善战。乃孤的利刃。” 张良只倾听不说话,偶尔点头而已。他当然明白,韩婴是做什么。 将军陷阵,谋士画策。 韩婴乃君,将将之人。 各司其职,号令严明,国家乃大。 队伍行至营门口,彭越等人甲胄在身,对韩婴的戎车躬身行礼。 有舍人策马上前,说道:“武成君慰劳将军。” “谢君上。”彭越等人称谢。 韩婴也很体面,对张良说道:“军中禁车马。我等下车步行。”说罢,他便踩着小板凳下了戎车,握剑步行,极为从容。 “是。”张良应是,也是从容下车。 韩婴来到彭越等人面前,笑着说道:“孤许久没来,这一次既是劳军,也是想看孤兵马练的如何。彭将军,擂鼓聚兵。操练给孤看看。” 彭越闻言昂首挺胸,凸出大肚腩,握着腰间剑柄,骄傲道:“臣的兵一日比一日强。如今就算与秦军正面作战,也是不惧。管叫君上欢喜。” “好。仲真是壮士。”韩婴欣然点头。 彭越听韩婴称他表字,顿时欢欣鼓舞,请韩婴与张良等人进入军营。 彭越先迎韩婴进入大帐,然后亲自去擂鼓聚兵。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荡大营,号角声尖锐穿透云层。一队队或披铁甲,或披皮甲的士卒早就准备妥当了,听到鼓角之声后,昂首挺胸走出帐篷。 什长与什长会合,海纳百川向校场而去。行动之间,十分井然有序,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发出杂音。但士卒的心中十分高兴,十分热情。 “君上许久没有来劳军,今日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君上待我们厚,每日饱食,有河鲜,偶尔还有猪羊肉。我们训练数月,身体渐渐强壮,长矛、弓矢越发娴熟。今日君上来劳军,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我们本是秦兵,君上不仅不杀我们。还善待我们。我们定不能辜负他。” 军中之风,与官场之风是一样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旦松懈,便是文恬武嬉。 韩婴宽厚,但御下也严。 彭越牢抓军纪,同时也听从韩婴的命令,不许士卒仇视秦兵。现在原秦兵与韩军仍然有淡淡的隔阂,但这种隔阂正在变得越来越淡。 现在他们不是秦兵或韩兵,而是韩武卒,彭越军。人人愿意为韩婴效死,肝脑涂地。 韩婴与张良端坐帐内不动,过了一会儿,彭越走进来,言军容整齐,请君阅观。 韩婴与张良这才起身,在彭越、舍人的陪伴下,来到了校场,登上了点兵台观看。 张良虽然听韩婴说过了,但是真正看到还是惊讶。这一张张坚毅的脸庞,这一具具健壮的身体,这士卒聚集起来后散发出来的庞大杀气。 以及披甲率极高的铁甲。 “难怪军中号称是【韩武卒】,武卒者,起于吴起。魏文侯用吴起为将,称霸中原。吴起麾下之兵便是魏武卒。士卒需能穿戴三层重甲,背负强弩、50支箭,手持长戈或铁戟,携带三日口粮,半天内急行军百里。是魏兵之霸者。彭越的军队当然比不上魏武卒,但恐怕也相差不远了。” “与君上的大将彭越相比,韩王信的八万之兵仿佛儿戏。” 张良心中暗道。然后他敏锐的注意到了士卒后腰的小锤子,问道:“君上。士卒后腰之物是什么?” 韩婴回答道:“乃骨朵,近战破甲使用。”顿了顿,他解释道:“军阵作战,首选长矛、长戈。因为它们足够长。但如果军阵混乱,双方白刃砍杀。刀剑虽然锋锐,但无法破甲。这种锤子反而灵巧,有杀伤力。仲昔日击破秦军二营,便有骨朵的功劳。” “善。”张良何等聪明敏锐,闻言便知道其中之妙,欣喜捏着胡须,点头称善。 “君上可有话说?”点兵台下,彭越身披重甲,对韩婴行礼道。 “兵法,敢死万人可横行天下。摧锋陷阵,无往不利。问他们是不是准备好赴死了。”韩婴沉吟了片刻,对彭越说道。 “是。”彭越大声应是,然后命亲兵散开,代韩婴问士卒话。 “杀!!!!!” 彭越军士卒的回答很简单,举起了手中的长矛,齐齐吼杀。如群虎咆哮,声震四野。又如大河向东,势不可挡。 张良先凝重,然后欣喜,最后叹道:“真虎狼之兵。君上有这士卒万人,可横行天下。” “然。”韩婴笑着点头。 韩婴又对台下的彭越说道:“开始操练。” “是。”彭越大声应是,转身下达了军令。演练长矛。 “杀!!!!” “杀!!” “杀!” 士卒列阵整齐,前后左右距离刚好。使长矛不会刺伤四周的人。他们或身披重甲,或身披皮甲,都全力以赴的刺出长矛,每刺出一矛都是虎吼一声,气血升腾,人人面赤。 不说他们的战斗力如何,光这气势,也可以吓退许多匪类了。 韩婴越发满意,等士卒操练结束,杵着长矛站立之后。韩婴对彭越说道:“传孤令,赐士卒五百头羊。今日烹之。” “谢君上。”彭越闻言欢喜,这是认可啊。五百头羊反而不太重要,然后他连忙让亲兵下去宣布消息。 “谢君上。”士卒齐齐弯腰行礼,大声称“谢”。便是这等行礼感谢,也有军中刚猛之风。 “真强兵也。”张良再一次称赞。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随着他越来越了解武成国的实力,脑中就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奇思妙想。 第201章 射雕手 随即,彭越又让士卒演练了跑步、刀法、剑法、锤法、弓弩等。 士卒们全套下来,当然是脸红气喘,汗如雨下。但没有人叫苦,反而人人昂首挺胸,对自己的表现非常的满意。 为能在武成君的目前操练而感觉到骄傲。 此时本该结束。韩婴打算与士卒一起食,然后离开这里前往羽林营。 彭越忽然走上来,对韩婴行礼道:“君上。刚才弓弩齐射,看不出什么。我这里有十位射雕手。我请为君上演示。” 射雕手是匈奴人的称呼,翻译过来就是神箭手。 韩婴看彭越表现欲望浓烈,笑而目视。彭越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韩婴终于笑道:“好,仲。让你的射雕手出来让我看看。” “是。”彭越大喜,弯腰行礼道。然后,他转向与士卒面对面,双手叉腰,挺着将军肚,如数家珍道:“李争、王双、陈山、姜云、陈明、钱河、曹勇、李达、严松、武圭出列。” “是。”十名壮士大声应是,持矛带弓出列,皆披重甲,威风凛凛。 其他士卒目视他们,都是羡慕。 看着他们健壮雄武的模样,彭越十分满意。大声说道:“健儿们。今日给你们在君上面前表现的机会。” “来人,立铜钱。” “是。”彭越的亲兵大声应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彭越转过身体,对韩婴行礼道:“君上。我这十个射雕手,都能在百步开外射中铜钱。” 十名射雕手都是弯腰低头行礼,都能在武成君面前表现自己而兴奋。 韩婴笑着点头道:“好,百步穿杨。”然后,他好奇问道:“风吹铜钱也能射中吗?” “能。”彭越干脆道。 “好。就让孤欣赏诸位壮士的神技。”韩婴大笑,说道。 “是。”彭越大声应道。 十个射雕手也都兴奋到了极点,气血沸腾。 可能彭越经常让射雕手表现这样的技术,军中准备十分充足。 彭越的亲兵搬来了一百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都垂落下一枚铜钱。 铜钱果然随风而动,就像是风扶弱柳,不是死靶子。要想在百步开外射中晃动的铜钱,那是需要水平的。 十名射雕手先站立好,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平静下来。顿时,他们目如鹰眼,锐利异常。抽出箭矢,拉弓满圆。 “嗖!” “咚!” 弓弦震荡的声音此起彼伏,肉眼可见箭头与铜钱碰撞迸发出来的火星。 不久后,一百枚铜钱皆被射落。韩婴大笑,乃率领张良等离开点兵台,前往观看。 这绳子不是很牢固,所以一射就断。被射中的铜线,也有很多崩裂了。 确实是神箭手。 韩婴想了一下后,召见了十位射雕手。对他们说道:“你等善射,孤很高兴。孤赐你们领两份俸禄,绣袍一件,与孤同食酒肉。” “谢君上。”十位射雕手很是光荣,大声弯腰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正想继续说几句。却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鹰戾。 韩婴抬头看去,便见一只大鸟在空中盘旋,很高,很孤傲,仿佛视下方的人类如草芥。 “好鸟。请为君上射之。”一名射雕手大喜,请示道。 “好。”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射雕手箭囊已经空了,立刻去捡回来自己的一支箭,弯弓搭箭,屏息凝神,然后放开弓弦。 不知道高多少的大鸟一声悲鸣,从空中落下。 落地后,韩婴才认出这是一只金雕。射雕手立刻奔跑过去,把金雕捡起,狂奔回来单膝跪在了韩婴的面前,献给韩婴道:“君上。” 韩婴笑着转头让舍人收下,然后扶起这名射雕手,问道:“壮士姓甚名谁。” “回禀君上,小人王双。”王双很是激动道。 “好。酒食时,孤敬你酒。”韩婴说道。 “谢君上。”王双激动的想单膝跪下,却被韩婴制止了。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面前的万余名彭越军,也是韩武卒大声说道:“孤有你等壮士,何愁大事不成。孤今日欢喜。” “愿为君上效死。”壮士齐齐大声回应,单膝跪下。声如巨浪,哗哗作响。 张良轻轻颔首:“此军强悍且忠心,彭越真上将也。” 韩婴点了点头,命将士散去休息,等待开饭。至饭时,韩婴在校场与士卒同时,果然召见十名射雕手一起围坐食,敬了王双酒。 王双喜,很是荣耀。士卒们都很羡慕他。这可是武成君敬酒,非同小可。可以吹牛吹一辈子。他们也不妒忌,王双这神射的本事,他们没有。 韩婴与将士们饱食,便率领张良等离开了军营,前往了羽林营。 来到羽林营,韩婴便想起了死难的将士。于是让韩懿驾驭戎车,先到了纪念碑处。 纪念碑刚立起来的时候还是露天的。现在庙宇已经建好,有庙祝管理。 羽林儿也时常来祭祀父兄,既是怀念父兄,也是以示不忘灭秦。 张良毕竟刚来,有些好奇。韩婴一边带着他进入庙宇,来到纪念碑前。一边把事情告诉他。 韩婴感叹道:“当时王离将十万兵来,事急事危。如果不是将士保孤,孤就要卖人头去秦庭了。孤就立碑祭祀他们,当日有少年武兴站起来,愿意从军。于是羽林一日成军。如羽迅疾,如林之广。此军是孤心腹,孤寄予厚望。希望他们长大之后能驰骋疆场。为孤效力。” 张良闻言惊讶,自古有为名臣、大将立庙的,从没有听说过有人为士卒立庙的。但他很快就释然了,想起了彭越军士卒的那发自肺腑的忠诚。发自肺腑当兵的自豪,荣耀。 “若非君上宽厚待士卒,士卒如何能这般忠心耿耿?”张良内心感慨。 韩武卒、羽林儿。 六将军、四县土地。 人民五十万之众。 产多少粮食,有多少田亩。 武成国。不,未来韩国的土地,国力,在张良的脑中渐渐丰满立体了起来。 “嗟呼。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想了解自己的国家,果然需要用足丈量。现在天下群王并起,诸王争霸。如陈胜、田儋、韩王信、魏王咎都是仓促称王,急于称王。君上沉稳,乃后发先至。乃真韩王。” 张良心中暗道。也无比庆幸自己抛弃了韩王信来找韩婴。也庆幸韩氏祖宗有灵,韩氏灭亡后,还能有这等贤王。 第202章 总揽贤才,各尽其用 韩婴让人杀了牛羊以少牢之礼祭祀将士。因为动静很大,羽林儿的军营就在旁边。 羽林儿闻讯倾巢而出,来见君侯。 韩婴干脆就率领他们,祭祀了他们的父兄。然后与众人一起来到了军营之中。 “这军营建的不错。”张良登上了营门,观看军营布局,称赞道。 韩婴身边的韩懿顿时露出了笑意,羽林儿从属他,这军营也是他一手建造的。 韩婴笑了笑,让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羽林儿武兴、韩会、韩允、韩盛(木匠之子)等人过来,对张良一一介绍道:“此是羽林郎武兴。” “这都是孤家的千里驹,允、会、盛。”顿了顿,韩婴又感慨了一声,为张良介绍自杀的韩匡,称赞对方壮烈。 再一次听到祖父的事迹,韩允、韩会兄弟眼眶顿时红了,但没有再落泪。 韩婴又反过来介绍张良。 众人一起上前,对张良行礼道:“张公。” 张良闻言也为韩匡改容,感慨道:“有这样的宗族,韩氏还能不兴盛吗?”他又转头扶起了武兴、韩允、韩会、韩盛等人,教诲道:“现在时局动荡,晦暗不明。君上急需贤臣良将,你们要好好读书习武,未来成为孤韩国柱石。” “是。”武兴等人很是尊敬张良,躬身应是。 下了营门之后,韩婴又为张良介绍羽林营。羽林儿有五六千人,分作十队。 以羽林郞武兴为主将。与所有韩氏军队一样,三日一操练。但也有不同,韩婴在军中开设了学堂,聘请了数十位先生,五位博士,教导不认识字的羽林儿识字,认识字的羽林儿学习兵法。 韩婴说到这里,笑着对张良说道:“孤对羽林儿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学万人敌,能多出几个将军。而孤这里,韩氏宗室、贵族多,识字的人多。学兵书的也多。就让他们做了老师,对羽林儿的要求也高。” “羽林儿也不辜负孤的期望,学习十分刻苦。无论三天一操练,还是读书识字都是刻苦。武兴、韩允、韩会、韩盛等人都是其中佼佼者。” “孤还另外设了学堂,传授宗室、贵族中的贫寒子弟,与其他没有参加羽林儿的少年读书。” 说到这里,他颇为骄傲,说道:“孤认为一个国家并非登高一呼便能建立起来的。需要时间,需要沉淀。然后就会化作底蕴。似陈胜、吴广这样的人,他们不知怎么做王。所以称王也快,败亡也速。” “韩王信、魏王咎、齐王儋等人,则是没有时间。如果他们有以前旧国的底蕴,就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章邯击败了。所以孤选择了汾阴这四面环山,兵家不争之地。休养生息,育我壮士,养我健儿。等孤称韩王的时候,我大韩必定兴旺稳固。” 张良点头捏须,说道:“然。韩王信其实骁勇有才干,如果给他一些时间。他可以训练出十万精兵,哪怕是四战之地,也可以与章邯交战。但可惜章邯没有给他时间。” 羽林儿是未来,现在没什么好看的。韩婴就让羽林儿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今日他们有空。或去帐内读书,或在外头策马飞驰。有人骑射,有人步射,有人打熬身体,有人习练长矛。 还有人干脆成群结队的骑着马打猎了,猎回猎物还能改善伙食。 少年人精力旺盛,又一心灭秦以雪父兄之耻辱,他们是闲不住的。 韩婴也尽量的给了他们生活所需。食物自然不用说,肉米管够。 战马是一匹也没有,但给了他们一些运货的驽马。数量也不多,他们需要轮换骑乘。 另外有新衣服,皮甲,兵器,弓矢。少年们无忧无虑,只用学习万人敌之术。 韩婴与张良就在营寨内步行,观看少年意气风发。张良时时微笑,偶尔捏须,偶尔颔首。对韩婴的所作所为充满了赞赏。 等到了傍晚,韩婴与张良等人就在羽林营内食饭。韩婴把羽林健儿中的军官都叫了过来,围成一个圈,席地吃饭。 韩婴举起酒杯,给他们敬酒,说道:“健儿们。今日孤观看营垒,见你们没有懈怠,刻苦习练武艺,读兵书。孤十分欢喜,孤敬你们。” 这可是君上敬酒。羽林军官们激动极了,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谢君上。”人人热血沸腾,人人面红耳赤,然后在羽林郞武兴的带领下,齐齐拜谢,举碗与韩婴饮下了这碗酒。 韩婴慰劳了彭越、祭祀了将士、慰劳了羽林儿之后,便与张良乘车一起离开了羽林营。 并且让羽林儿不必送别,但羽林儿还是“违抗君令”,集结在营门口目送韩婴离去。 等回到了韩婴营寨。韩婴又带着张良来到了自己的大帐坐下,详细的介绍相国张苍,说道:“子房。孤的相国苍虽然年轻,但很有才干。现在四县之事,事无大小,都是他在负责。无论是修建道路,打造兵器,还是军需调度。他都游刃有余,孤只是把握大事。” 说着,他感慨道:“子房。你祖父、父亲做了五王相国。你很清楚。国有良相,十成的力量,就能发挥出十二成。国无良相,十成的国力,恐怕发挥不出五成。昔日齐桓公用管仲称霸诸侯,燕昭王用乐毅,燕国强大,夺齐七十余城。我韩国也有名相申不害。昭侯用申不害,韩强。诸侯十几年不敢攻打韩国。这些都是例子。” 说到这里,韩婴笑吟吟的对张良说道:“孤有相张苍,有谋士子房,有上将彭越,有大将栾布。壮士健儿,各奋骁勇。羽翼已经丰满。” 张良摇头,严肃道:“君上言是。但说漏了一件事情。” “噢。还请子房教孤。”韩婴惊讶,然后虚心求教道。 张良忽然笑道:“君上明君。才能总揽贤才,各尽其用。若离了君上,哪怕贤臣良将,也只是一盘散沙罢了。” 韩婴怔愣,然后笑语道:“子房。你这是阿谀奉承孤吗?” “哈哈哈。”张良愉快大笑。阿谀奉承吗?可能吧!!! 君臣欢愉,又长谈至深夜。韩婴这才让人送张良走了,自己也回去另外帐篷安置。 明天,他就要出发前往皮氏县了。得好好休息。 第203章 与子房说霸业 次日一早。 韩婴与张良以及宗室大臣韩广、韩成、昭平,魏亭父子等,在数百舍人的陪伴下,离开了韩婴大营,前往北方的皮氏县。 韩婴乘坐辇车,请张良同乘,其他人不得,张良地位尊崇,无人可比。 他们渐渐离开了军事区域,到达了平民居住的地方。 现在道路两旁小米的收割工作已经完成。田野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成为了许多野生动物的天堂。 韩婴不由想起了魏女王,要是见到这场面,这丫头一定很兴奋。 他收回了思绪,对张良笑着说道:“汾阴、皮氏、临汾、绛邑虽说都与吕梁山有关,但也都是河流谷地,土地肥沃。孤初来汾阴就下令与百姓约法三章,让军民不得侵占汾阴百姓的土地,还免他们田税三年。汾阴百姓欢乐,拖家带口投奔我,与秦军血战。” 说到这里,他敛容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之后孤兼并了皮氏、临汾、绛邑,在皮氏发现了大铁矿。是以迁徙百姓过去,专门为孤打铁,出产甲胄、兵器。” “因为秦王暴虐,当地土地多,人口少。孤就派人仔细丈量百姓的土地,在不侵占百姓田地的情况下,把随孤一起来的百姓派遣出去,在各县开垦荒田。” “再加上孤在河内、河东、邯郸、东郡抢来的粮食,以及孤以前的屯粮,才勉强维持了下来。但这还不够,孤打算在临汾开设酱油厂,用价格低廉的酱油,从太行盗贼或是北方太原郡换取粮食物资。” “另外,孤还在汾水上建造了船厂,想利用汾水的运力,把四县连成一片,互通有无。兴盛商业,吸引更多人来居住。” 说到这里,韩婴笑道:“孤常说,孤为梧桐,吸引鸾凤来栖。子房是鸾凤。百姓也是鸾凤。” 张良一拱手,不回答,在脑中思考。临汾、汾阴,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依照汾水建立的县城。汾水的水运很重要,可以直达太原郡。 水路通畅,再加上便宜酱油的诱惑。商业必定兴旺,有强军镇守,也很安全。 百姓肯定会来投奔的。 但这四座县城毕竟土地太狭了,恐怕容不下这么多百姓。张良问道:“以君上贤明,未来韩国立起来,必有许多百姓。不仅四县土地少,臣恐怕河东、上党也不足。不如取太原、雁门,疆域向北到达长城,南下吞并河内,利尽黄河。这样韩国就能强大起来。” 韩婴惊讶,然后笑语道:“看孤,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他豪气道:“疆域北达长城,南至黄河,东依太行,西有吕梁。子房高见。但孤却也嫌弃子房胃口小。” “孤打算吞并魏、赵、燕在河北的土地。北依长城,南尽黄河,东靠大海,西依吕梁,占据河北之地。内修政理,强兵足粮。外和匈奴,交易战马。得大海食盐之利。南向争霸,此霸业可成,韩氏可兴。皇帝之位可得。” 张良也有张良的局限性,这个局限性很多人都有。包括刘邦、项羽。 只是后来刘邦、张良改了,项羽没有改。 那就是大一统思想,皇帝之位。项羽只满足做个霸王,张良刚开始也只想立韩国。 最后就是七国入汉,炎汉四百年。 张良色变,这是他第一次色变,然后目中精芒闪烁,深深看了一眼韩婴,由衷拱手道:“君上雄才,臣佩服。” 韩婴这番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就很高看韩婴了,认为韩婴仁德,又有雄才。辅佐他韩国必定能立起来。也认为韩婴知进退。 在别人都称王的时候,韩婴称君,真是潜藏深渊,待时而动。 想不到韩婴的野心是这个。 在别人称王的时候,他其实是想做皇帝!!!! “皇帝?很好。我大韩继周之后,统御诸夏(华夏)。不过,战略不同。我的想法也要改变了。河北吗?张耳、陈馀、武臣、燕王。”张良捏着胡须,胸中似有风浪。 韩婴看他若有所思,也不打搅,微微一笑,继续观看江河山水。 又行一里,前方有导骑回报。 “君上。前有百姓驻足。听闻君上来,有长者送来了米肉。” “驻留,孤要谢长者。”韩婴敛容整肃衣冠,说道。这番对话惊醒了张良,脸上露出笑意。百姓送米肉,怎么说呢,反正秦国是不会有这样的场面。 “是。”导骑大声应是,策马离开了。又行半里路,韩婴果然看到一群壮士停驻路旁,有猪羊牲畜,许多粮食。 等辇车停下,韩婴还看到人群之中有秦河。 这个王骏部下的半大小子,也曾经与他同乘一车的秦兵。 他被官府安排,如愿以偿的去种地了。其中细节韩婴不太清楚,都是张苍安排的。 秦河与众人一起躬身行礼,不敢看韩婴,没有察觉到韩婴看到了他。 韩婴与张良下了车,各自再整肃衣冠,上去与长者见礼。 “君上。小人乃唐山。听闻君上出行,特送来米肉。”白发苍苍的老者唐山对韩婴行礼道。 “谢长者。”韩婴感谢,让舍人收下了这些米肉。这个时代的人都是有脾气的,不收下礼物他们还不开心。韩婴经常收到米肉,经验丰富。 唐山也怕韩婴不收,见韩婴收下,顿时大喜。 韩婴问道:“长者。今年收成如何?你等送孤米肉,孤十分感谢。但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口粮?” 唐山连忙摇头,感激道:“君上不必忧虑。君上免我汾阴百姓三年田税,乃是厚恩。与田税相比,现在我们献给君上的米肉只是九牛一毛。绝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口粮。” 他的感激之情发自肺腑。在暴秦时,他们交税那是真的狠。百姓就像是濒死的作物。韩婴免他们三年税收,是奶了百姓一口,让他们活过来了。 另外,他也听说皮氏、绛邑、临汾虽然收田税,但是比例很小。武成国的百姓都能慢慢缓过来。 在韩婴与秦军激战的时候,他也是投奔韩婴的人之一。儿子战死了一个,孙子现在在羽林军。 他很庆幸当时汾阴百姓的决定。 不流血牺牲,哪有今日的饱食? 第204章 嗟呼,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美好 “这便好。否则累的你们自己没有口粮,孤心中不安。”韩婴展颜笑道。 唐山等人十分感动,自古这样关心百姓的贤君少啊。与秦王一比,秦王可抛。 韩婴又问了唐山一些问题,如县中官吏是否奸诈,有没有欺辱百姓之举。如新制定的法律是不是太严苛? 唐山都一一作答,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一村的百姓是非常满意的。 是的。 韩婴让张苍开始重新建立秩序了。约法三章不是个长久之计,只是个临时争取民心的措施。张苍精通秦国法律,韩婴让他删掉秦国不合理的法律,而留下合理的法律。 去芜存菁。 在本质上,他用的还是秦法,但温柔很多。 徭役武成国也是有的,四县的道路,就是张苍组织百姓修的。以后还要修桥,修水渠等。 但工期短,徭役也不繁重,百姓吃得消,一般情况下不会死人。百姓觉得现在很快乐。 韩婴闻言也放下心来了,吏治这个东西,真要时时抓紧,否则...... 韩婴问完了唐山,笑着抬手招呼秦河道:“河。最近过的如何?” “回禀君上,小人过的快活极了。”秦河见韩婴搭理自己,顿时欢喜,快乐道。 身为秦人,他现在才知道种田是可以这么快乐的。人生是可以这么自由的。 人与人之间是可以彼此信任的。不用担心今天说了什么错话被人举报,明天就人头落地。 在做农活之余,他也可以提着酒会朋友。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吹牛,有时候也可以懒洋洋的躺上一天,一动不动。很舒服。 不像在秦国,官府就像驱赶牛马一样,恨不得他们只知道蒸女人生孩子,做农活做徭役。 牛马再生牛马。 对了,他已经成婚,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韩婴听了后很高兴,说道:“却也是巧。孤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恭喜君上。”唐山、秦河等人大喜,连忙弯腰行礼道。 国家当然需要继承人,尤其是像武成国这样仁德的国家,更需要继承下来。现在国君有子,可真是大喜事。光这件事情,便可以下酒一碗了。 “哈哈哈。”韩婴大笑,也十分快活。他与他们聊了许久,这才告别了百姓,与张良一起乘坐上辇车,继续向北而去。 刚才张良基本没有说话,但却若有所思。他没有从韩婴的神色语气中察觉到丝毫的不耐烦。 韩婴是真的可以与百姓聊开,关心百姓疾苦的人。 很快他就不想了,这很正常不是吗?他原本就是奔着韩婴仁德来的。 但张良还是开了眼界。听闻韩婴出行,百姓自发带着米肉来迎接的不计其数。 到了最后,韩婴这五百舍人带着的粮食、辎重、牲畜,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极限了。 韩婴不得不派人回去,让栾布派兵来押送。 韩婴敬百姓,百姓也爱韩婴。 不仅是张良,随从的韩广、韩成、昭平、魏亭父子等人也都是各自感慨,私下里讨论这件事情。 “自古国君对百姓如此好的。恐怕没有人能超过我们的君上了。” 韩婴,真贤君也。 韩婴的队伍渡过了汾水,到达了北边的皮氏县。皮氏县百姓听说消息,也都箪食壶浆。 只是他们没有免税,自己的口粮也不是很多,所以送的比汾阴县百姓少。但又有一些好特产。比如白木耳、黑木耳、动物的皮毛等。 韩婴都不避开,一一收下并谢过。以至于随行的车辆越来越多,粮食物资堆积如山。 因为皮氏县的铁矿很重要。韩武的军营就在铁矿的附近驻扎,韩婴就没有去县城,而是把队伍带到了韩武的军营,并把多余的物资给了韩武。 军营门口。韩武让士卒接收粮食、牲畜。由衷感慨道:“秦国是派遣凶恶官吏拿着鞭子对百姓敲骨吸髓。武成国是百姓自发送给君上米肉。秦王与君上的得失,见矣。” “武。你如此奉承孤,是想做谄谀之臣吗?”韩婴笑问道。 韩武敛容站直,行礼道:“不敢做谄谀之臣,实话实说而已。”说完后,他也笑了。 韩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一起进入了军营。他先让韩武聚集兵丁,看兵丁操练。 韩武的兵比不上彭越军精锐,但也颇为强悍,不可小觑。 操演结束之后,韩婴又不辞辛劳离开了军营,登上了矿山,观看民壮挖矿,铁匠打铁。 韩武带兵随从。 矿山很大,矿洞不止一个入口。无数民壮仿佛蚂蚁一般,在矿山上进进出出。 他们的家小就在旁边山谷中,形成一座小镇。 这些民壮很多都是太行盗贼,让他们干矿工,韩婴不心疼。但也没有虐待他们。 吃饱喝好,给足工钱,让他们可以养活家小。因而矿工们虽然挥汗如雨,但不怨恨。身体没有垮掉,反而更健壮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矿工比种田还要赚钱。 当然铁匠的待遇更好。优秀的铁匠疯狂的扩张徒子徒孙的数量,打铁的声音数里外都可以听见,燃烧的烟尘十里外都可以看见。 一件件好兵器、一块块好铁片被锻造出来,被一辆辆车送下山,供给军用。 韩婴带着人四处看了起来。有铁匠、矿工要行礼,韩婴制止了,并笑着表示。“你们去做工吧,你们越卖力气,武成国就越强。你们也就能养活家小。” 铁匠、矿工闻言都是热血沸腾,应声下去,更加卖力气了。 韩婴带人看完了矿山,天色也快黑了。他转头对张良说道:“子房。现在孤很有信心在大战之前,让彭越的军队全部披上重甲,成为真正的武卒。” “然。”张良点头微笑。韩广、韩成、魏亭等人都不吭声,当自己是门面摆设。 少说话,多吃饭。 当晚,韩婴就住在矿山上。并召见了管理矿山的官吏,大将韩武,再三严厉要求官吏,要保持这样的效率、待遇。做好矿山的安全措施。 善待矿工、铁匠,否则杀无赦。 官吏连连点头,十分畏惧。 韩婴在山上住了一日,次日食了早饭便下山了。改乘船只,前往临汾、绛邑。 第205章 兴旺 汾水上,许多大船溯江而上。 其中一艘大船上,挂着“韩”、“武成”字旌旗,船上有兵丁披坚执锐站岗,十分煊赫。 韩婴一脸从容的站在船首,迎着江风观望汾水。江风吹拂他一袭袍服飘逸,仿佛要乘风而去的仙人。 一旁的张良、韩成、韩广、昭平、魏亭、魏昂等人或俊朗,或气质不凡。与韩婴站在一起,气质仪表十分契合。 “好江风,送孤上青天。”韩婴左手握剑,右手自然落下,眺望四方,顾左右而笑。 群臣齐笑。 青天不知多少高,临汾先到了。很大的一座渡口上,汾河县令昭成率领县中官吏站在渡口迎接。其他船只不得停靠,船上的人却没有怨言,反而很兴奋的观看韩婴的船只。 “那便是武成君吗?真是好仪容,真王孙。” “那是。君上可是韩氏苗裔,上古余烈。你看他身旁这些文武大臣, 也都雍容风仪,必定都是韩氏贵族。先不说君上武能与秦大将王离十万大军激战月余,文能安邦仁百姓。便是君臣满朝的仪容,便可以称霸一方了。似陈胜、武臣、(燕王)韩广等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然。听说燕王韩广貌丑陋,赵王武臣相貌平庸。他们岂能为王?武成君才是王者仪表。”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对韩婴等君臣的仪容赞不绝口。 现在的王还是有种的,百姓也以貌取人。容貌不雅,是不能称王的。 听见四周百姓议论声,韩婴与张良从容,韩广等人难免有些自得。 船停靠在岸,舍人先下船戒备。然后韩婴率众下船,县令昭成也是仪表雍容,率官员参拜国君。 “诸卿免礼。”韩婴抬了抬手,语气平静,但声音洪亮传出很远。 见礼之后,昭成请韩婴来到一旁提前准备好的大围内坐下,众人观看江河兴旺。 韩婴对昭成说道:“昭卿。孤看这渡口上大船很多,且装满货物。可见你们这临汾县商业十分兴旺。” “君上说的是。临汾扼守汾水,自古就是水路要地。现在天下纷乱,太原、太行、吕梁山上,拥兵自重的不知道多少。百姓、豪强烦扰。只有我武成国外有大兵,内安定。很多人都运送物资来临汾贩卖,甚至来临汾置办土地产业。因此商业十分兴旺。”昭成面上有红光,十分自豪道。 虽说临汾的兴旺与韩婴吏治清明,外有强兵的大因素,但他这个县令,怎么的也有功劳吧? “好。通四方商贾,集四方物资。昭卿,你办的好。懿,赐昭卿白璧。”韩婴笑,对身旁的韩懿说道。 韩懿立刻捧起一个精致的木头匣子走向了昭成。 “谢君上。”昭成极为光荣,大声应是,举双手过顶,恭敬接过白璧。这可是君上亲赐,他打算回家就给供起来。 韩婴也很满意,商业发达才可以卖酱油啊。就算是盗贼、土豪,也要食酱油。 不然吃饭没有味道,而且酱油也不贵。 另外,现在四方动乱。酿造酱油的商人也少,他的便宜酱油刚好可以经过临汾这块宝地,走水路通往四方。 韩婴的目光落在了座中一人的身上,问道:“王卿。孤的酱油作坊制如何了?” 王伯。乃是韩婴最早的一批食客,因为水性好,又善于管理,以前是让他管理水产的。 现在地笼的技术已经传播出去,军队与百姓都在用。也就不用管了。 韩婴就把他派遣到了临汾,建造酱油作坊。进行生产、保密的工作。 这个酱油作坊也与国库无关,产生的收益是上交给武成家令晋成的。 按照明朝的说法,这叫内帑,也就是“朕的钱”。 韩婴到不管是不是朕的钱,只是觉得把这巨大的经济收益交给地方官管理,可能会出问题。 王伯的眉宇间显出喜色,对韩婴行礼道:“回禀君上。作坊内的雇工都是昌邑带过来的。技艺十分娴熟。我们的酱油便宜,临汾又四通八达。已经卖出去了很多,就是不好交易。得了许多的物资,有金、铜钱、布匹、皮革、粮食等。不好储藏。臣去拿账簿。” 说着,他就要起身。 韩婴阻拦道:“不必了。”他又笑道:“你把账簿送去给家令,让家令与相国商议。把粮食物资交给国库粮仓,换成铜钱、金交给家令库藏。” 也就是把粮食物资交给国家,他的小钱包里攥着钱与金。国家的粮食物资,可以供给军需。 他攥着钱与金,可以随时赏赐大臣、将军、宾客。或者干别的事情。 “是。”王伯躬身应了。 酱油作坊、矿山都很顺利,韩婴也就放心了。他想了一下后,对昭成说道:“昭卿。孤刚才在船上,见商人观者如堵,想看一看孤相貌如何。你告诉他们,孤请他们喝酒。” 昭成惊讶,然后拱手劝谏道:“君上何等尊贵,岂能请商人喝酒?臣不赞同。” 韩婴失笑,说道:“不要轻视商人,孤还要依靠他们多运送粮食过来呢。” “这!!!”昭成无奈,但不敢违抗军令,只能下去了。 韩广、韩成、魏亭这些人常跟随韩婴身边,比较开明,不似昭成那么古板,都没有反对。 听闻韩婴要请他们喝酒,商人顿时炸锅。然后争先恐后的参加,都要随礼,而且出钱大方。 “我等卑微,以为能站在船上观看武成君容颜已经是大幸,想不到武成君还要请我等喝酒。真是光荣。我要贺钱三万。” “我要献给武成君骏马二匹。” “我要......” 当商人们来到大围外的时候,也带来了很多随礼。韩婴得到了消息,也没有拒绝。让舍人都收下了,但唱了一唱。比如某某商人,贺钱十万。 过了不久,二三十位商人端正衣冠,握着腰间剑柄,来到了韩婴的面前,躬身行礼道:“小人拜见武成君。” “诸位免礼。坐。”韩婴已经把位置摆好,请他们坐下,然后对韩懿道:“上酒食。” “是。”韩懿躬身应是,起身走了。 “谢君上。”商人们齐声称谢,然后各自握剑来到座位上坐下。有舍人引导,井然有序。 趁着酒食还没有上来。韩婴笑着说道:“诸位。孤不是秦王,并不薄鄙商人。相反,孤认为良商往来四方,互通有无。还是有利国家的。当然,奸商灾年囤积粮食,孤是厌恶的。知道也是要杀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现在天下反秦汹汹,孤在河东立下武成国,粮食物资有所短缺。还请诸位多多往来武成,帮孤卖掉酱油,送来粮食物资。” “孤谢你们。” 这一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谢。顿时让商人们打了鸡血。 第206章 麒麟生 商人的地位在战国时候其实不低,否则也无法产生吕不韦这样的大商人。但入秦之后,商人的地位就大幅度降低了。 因为在商鞅的思想中,商人是低买高卖的奸诈之人,是不直接生产的。 商鞅需要的是耕战。当兵、打仗,种田,如此轮回。 韩婴这一番话,良商有利国家,这一句称“谢”。何等的伟大,何等的阳光。 照亮了笼罩在商人们头顶的黑暗天空,让他们感动,让他们激动,让他们热血沸腾。 “武成君不以我等卑下,召见我等饮酒。我等实在感激,正觉得无以为报。武成君请放心,我等必定想方设法载运粮食过来。” 一名商人脸色通红,躬身行礼道。 “请武成君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 “武成君仁德,我等一定尽力而为。” 商人们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很讲义气的表态道。 韩婴很是感慨,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商人也有很可爱的人。比如骑爽。 “谢诸位。”韩婴敛容端坐,拱手一礼。商人们连忙称“不敢。” 这时酒食上来,韩婴与他们喝酒,聊谈。也借机获取了一些情报。 这些商人都是往来河东、太原、雁门的商人,消息很灵通。 一场酒宴足足吃了半个时辰,宾主尽欢。等结束后,商人就告辞离开了。 韩婴看个别商人吃醉了,就让舍人送他们离开。 商人们走后还是很激动,发自内心要帮助韩婴。 “武成君贤,又是韩氏贵种。现在天下群雄虽多,或残暴,或是来历不明。岂能为王?现在武成君占据四县,如果他向北进兵占据太原。我们不就成为他的百姓了?我等要尽心竭力,帮他运送粮食。” “没错。太原肥沃,粮食多。” “太行山上的盗贼且耕且抢,粮食也多。他们需要食盐、布匹、皮革、战马,他们会拿出粮食交换的。” “不为别的,反秦也要帮武成君。看秦王让我们过的什么日子?” 商人激动暂且不提。 大围内。韩婴饮酒适量,现在脸色红润,双目有神采,对众人说道:“孤大将骑爽是商人,大将彭越原本是要去做盗贼的。大将栾布是雇工。商人、百姓、刑徒、降兵、敌国壮士、敌国才士。孤都能用之,孤都能信任。这就是孤能立足的原因啊。” “不可轻视商人。”韩婴转头对昭成郑重道。 “是。”群臣躬身应是。昭成已经后悔,十分羞愧。 张良笑,捏着胡须微微颔首。 仁德宽厚,善于治国。 雄鸷壮猛,能战秦兵虎狼。 不拘身份,能用人才。 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他看清楚了韩婴,也看清楚了武成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有什么样的实力。 他可以断定,武成国前途无量。 韩婴不想扰民,队伍就在城外安营扎寨。临汾这里他已经放心,明天就要去绛邑。 临汾距离汾阴已经很远,绛邑还要在临汾之东。也没有水路,只能下船步行。 就在韩婴安营扎寨的时候,临汾百姓得知韩婴来了,也是箪食壶浆。长者率领民壮,带着米肉来劳军。韩婴依旧面见,赐酒,谢过。 得到的米肉,韩婴派人送去给了县衙,让县衙调度。次日一早,韩婴便乘坐辇车带队前往绛邑。 ........ 十月隆冬,风雪也大。 “哒哒哒!!!!”韩婴换了有车厢的马车乘坐,队伍全力往汾阴返回。 巡访四县是国事,现在急着返回汾阴是私事。 赵臧快要生了。 他想赶回汾阴,看孩子降生。 马车内有暖炉。张良累了,马车虽然走的很急,但是他睡的很香甜。 韩婴见盖在张良身上的熊皮毛毯落下,伸手去拉了拉。却惊醒了张良,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张良与韩婴对视了一眼。韩婴眨了眨眼睛。 张良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放开了腰间剑柄。对韩婴说道:“谢君上关爱。” 他逃亡了十几年,警觉性很高。 韩婴失笑道:“子房。真打起来,你这体弱多病的身体,能与谁格斗?一个壮汉就能擒了你。” 张良笑着说道:“君上这话臣不敢苟同。臣的剑术还是不错的。” “喔。孤想见识见识。有空我们折木为剑,比划比划怎么样?”韩婴兴致勃勃的问道。 “好。”张良很是爽快。 “哒哒哒!!!!”就在这时,韩婴听到了马蹄声。哪怕在风雪之中,也是如此的清晰可闻。 “君上大喜。夫人诞下少主。”不久后,韩婴听到了韩懿充满了惊喜的声音。 “恭喜君上。”张良也大喜,我们大韩后继有人了,连忙结束了话题,行礼道。 韩婴先是怔愣,这算算日子,应该还有几日。怎么就生了?不过这样也好。冷不防老婆就生了,可比在产房外焦急等待轻松多了。 而且这时代的女子生产,往往一尸两命。赵臧生了,这可太好了。 韩婴定了定神,问道:“夫人如何?” 回答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可能是韩懿愣了一下。片刻后,韩婴才听到回答。 “回禀君上,母子平安。夫人生产很是顺利。听说夫人生产后还甚有力气,亲自为少主沐浴。” “哈哈哈哈。”韩婴这才完全放心,大笑道:“孤有麒麟儿了。命相国传公文于四县,好让臣民安心。武成国后继有人。” “是。”韩懿大声应是。 随即,韩婴让马车停下,命人取来了笔墨丝绢,让张良磨墨,打算写下早就想好的儿名。 结果却是随从车驾的群臣先聚集过来恭贺。韩婴不得不放下笔,掀开车帘,意气风发的站到外头,迎着风雪。 “恭喜君上。”群臣皆欢喜贺道,唯独魏氏父子心情有些复杂。 韩婴笑着点头,说道:“今日不再走了。安营扎寨。等下我们一起酒食。庆贺。” “是。”群臣大声应是,然后喜笑颜开,互相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韩婴回到了马车内,握住了张良递上来的笔。 写下了儿子的名。 这是他的长子,是他的继承人。 太子国本。 张良定睛往丝绢上一看,说道:“好名。” 第207章 项梁vs章邯 “戬。”张良捏着胡须笑,对韩婴说道:“君上灭秦之心可见矣。” 戈乃兵器,所以戬与翦同。乃剪灭、铲除。韩婴想铲除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韩婴笑着点头道:“孤之子生于战乱,取名戬是他的命。” 帐篷先建造好,这个时候发往四县的文书还没写好。韩婴就加上了儿子的名字。 韩戬。 武成君婴年十六,夫人赵氏生长子戬。 武成国后继有人。 所有人都很开心。韩婴下令杀猪宰羊,日子不过了,所有人今天都能吃到肉。大方吃,管够。 盖好的大帐内,炭火烧的旺盛,驱散了寒冷。韩婴穿着厚厚的衣裳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对众人说道:“今日孤家大喜,今日不用顾忌,喝个痛快。孤先敬诸卿一杯。” “是。” 群臣正有此心,顿时欢声应是。与韩婴同饮了这杯酒,然后便放肆吃喝,欢声笑语不断。 太子国本。我们这么努力的跟随君上,不就是为了复国兴韩吗?如果没有继承人,那还有什么意思?人心也就要离散了。 没什么比儿子更重要的了。 好,好。 真是韩氏麒麟。 戬也是好名字。 昭平吃的醉了,趁机拱手,旧事重提道:“君上生长子确实可喜可贺,夫人真大功臣。但臣看君上后宫不足,不利子嗣。臣请献女入宫,侍奉君上。” 韩婴今天喝的多了,但脑子还很清楚,笑着说道:“昭公,真锲而不舍也。” “哈哈哈哈。”许多知道的人都跟着大笑。昭平不要脸。 儿女婚嫁是没有自己下场的,需要媒人。这是体面。当年韩婴去洛阳归宗,昭平见之欣喜,就自己下场要把女儿嫁给韩婴,结果被婉拒了。 想不到这厮旧事重提,还干脆献给韩婴做妾。啧啧啧。 不过。也还行。韩婴现在不是一家之主,也不是公子,而是一国之君,把女儿献给武成君,那也是做夫人的。也还算体面。 魏氏父子心中一动,但又很苦涩。当年要把女王嫁给婴,那就是国君夫人,未来王后,生的儿子也是要继承韩国的。现在如果送女王入宫...... 但只有这个选择了。 魏氏父子有自己的想法。女儿年纪不小了,不能再无忧无虑了。而他们家虽然在韩婴这里有很好的待遇,但毕竟比不上在魏国,乃宗室显赫。 如果把女儿送入韩王宫中,做了韩王夫人,极有利他们家的未来。 在政治考虑之外,父子二人又很不忍心。心想:“不知道女王愿不愿意?” 昭平被韩婴揶揄了一句,也不害臊,笑着说道:“君上英雄也。臣女侍奉君上,是她的福分。也是臣的心愿。” 韩婴摇了摇头,对昭平道:“昭公。现在战乱,孤要忙国政,亲近妇人的机会少。公女入宫,恐怕不幸。” 昭平固请,说道:“臣请之。” 昭平是大宾客,他儿子昭勋是贴身舍人,戎车配置之一。族人昭成是临汾县令。昭平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韩王本来就是联姻的集合体。 韩国以前也是,谁不希望把女儿塞入宫中,让韩王去临幸? 这是巩固双方关系的政治手段。 连韩婴自己娶赵臧,原本也是出于政治目的。想借赵氏的财力,在赵地的影响力。否则他就真娶了鲶鱼这个青梅竹马了。 想了一下后,韩婴对昭平说道:“此事还需夫人做主。然夫人现在刚生产,并不合适。等夫人身体好转,昭公遣人见夫人。” 这就是答应了。昭平大喜,立刻红光满面,躬身行礼道:“谢君上。” 这口子不开还好,口子一开,在场的大宾客都是蠢蠢欲动了起来。 都是妻妾成群的,谁家还没有个女儿? 就算没有,也还有兄弟之女嘛。 韩婴看出不妥,赶紧举杯打住道:“诸位,今日饮酒快活。不谈国事。” 国事家事天下事。国君的家事,确实也是国事。 韩婴又喝了几杯酒,假装自己不胜酒力,被韩懿扶着去了内帐歇息。 挂起了免战牌。 不过今日不战,明日也要战。大宾客们已经起了心思,都想把女儿塞入宫中。 韩婴就在这片地方休整了一日。次日一早。他还有点不舒服,但也顾不得。让人拔营开寨,与张良一起坐上马车启程。 这一回他比张良还能睡,上了马车躺下就睡着了。 张良也睡。两个大男人裹着毛毯一起睡。舍人会时不时的停下,帮二人换了暖炉。 ......... 中午。韩婴的队伍回到了大营寨。韩婴提前下令,让张苍、栾布等文武不必迎接,很是低调的进入了营内。宾客各自散去,韩婴独自进入了大帐,直入内帐,看望妻儿。 韩婴虽然刚回来,但先派人快马加鞭把名字送来了。现在谁都知道少主叫韩戬。 内帐很大,但也拥挤。有夫人、媵妾、奶娘、侍女等,足有二三十人。 赵臧正坐在床铺上,抱着儿子笑。媵妾们与她说话,欢声笑语不断。 忽见韩婴进来,众人打算行礼。 韩婴摆了摆手,让她们免礼。然后来到了床沿坐下,伸手去搂赵臧的小腰,不对,有点小肚子了。柔声说道:“夫人辛苦。” 赵臧害羞,脸瞬间红了。心里头却甜丝丝的。一举得男,高兴。郎君关切,喜悦。 “郎君抱抱孩儿。”赵臧稍稍平静下来,把宝贝儿子递给了韩婴。 韩婴抱在怀中,仔细看了看,笑道:“好,类孤。” 刚出生的孩子其实有点丑,看不出来眉目。但韩婴一句话,却让赵臧心花怒放,笑的很开心。 夫妻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赵臧忽然对韩婴说道:“郎君。今晚上让荧侍寝吧。” 邯郸荧一张嫩脸上顿时露出了期待之色。其他媵妾也是。嫡长子生了,她们这些妾室也可以盼一盼了。 而且多生儿子对国家也是有帮助的。 韩婴大大方方的应道:“好。” 赵臧脸蛋微笑。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 韩懿进入大帐,但不敢进入内帐,只在外行礼,说道:“君上。中原传来消息,项梁击败章邯,解了秦兵围困齐国之危。” 第208章 羽之神勇 一听有国事,内帐众人都不敢说话了。韩婴稍稍一凝,然后展颜笑道:“孤知道了。” “额!!”韩懿震惊,就这一句?这件事情可是大事。 章邯杀了这么多王,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眼看着天下要完,项梁力挽狂澜。项梁可能会成为下一个陈胜,号令天下的人。 就这一句? 韩懿很震惊,他听到消息之后,可是跑着过来的。但他再震惊也无可奈何,还能去说君上吗? “是。”韩懿躬身应是,应的特别大声,试图让韩婴重视起来。 但韩婴没有回答,他也只能蔫巴走了。 邯郸荧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严重,对韩婴行礼说道:“君上,好像发生了大事。” “都在孤的预料之内,无妨。”韩婴依旧从容,还逗弄起了儿子。好儿子给面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韩婴很是开心,大笑了起来。 邯郸荧说了一句也不敢再说。其他人连这种意识都没有,自然也不说。 内帐又欢声笑语了起来。 韩婴很喜欢后宫的氛围。别的女人他管不到,自己的这些小夫人、小媵妾们,就让她们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吧。 韩婴正乐不思蜀,群臣却不让他乐不思蜀。 这件事情在韩婴意料之内,却在群臣意料之外。 消息快速的传播开来,引得群臣惊愕震惊。 “君上修政理,练强兵,要等待时机而发。项梁如果灭秦,岂不是被他抢占了时机?” “章邯用骊山刑徒做兵,杀王无数。看他用兵,真一代名将也。项梁却能击败他,岂不是用兵在他之上?项燕之后,楚国名门,真可敬畏也。” “项梁不自立为王,而立楚怀王。真是老谋深算。” 群臣暗自思量,觉得韩婴这个态度不行,你好歹带着大伙商量一下。 于是群臣纷纷往大帐内汇聚,来见武成君。张良回来后就睡了,醒来后还有点头疼。却是顾不得身体,立刻让侍者伺候自己起身,裹了厚厚的大氅,带病去见韩婴。 韩婴无奈,只得让晋安等人伺候自己,穿戴上正服,来到外帐与群臣相见。 “君上。”群臣已经坐好,拱手行礼道。 “诸卿免礼。”韩婴抬了抬手,语气很是温和。然后不等群臣说话,他自己就说道:“诸卿。孤还在昌邑时,就知道天下群雄。” 顿了顿,他又说道:“项梁也。老谋深算,立楚怀王尽显高明。但他其实是个王,虽说也能带兵,但不如章邯。” “他侄子项羽为人骁勇,古今无二。又善于用兵。并非纯粹的猛将。” “沛县有一人,乃刘邦,此人也是个英雄。现在二人都是项梁麾下。我料定击败章邯的人,必是他们。也定是章邯连战连胜,一方面有自矜之心,另一方面秦军疲惫,强弩之末了。章邯肯定还能打下去,时机还没有到,请诸卿宽心。” 韩婴坐姿端正,目光中和,不似开玩笑。 他的这一番话,事实上有水分。给刘邦贴金了。项羽是天生的将种,兼具猛将、大将属性,神勇古今无二。他一上战场,就能与章邯这种人厮杀,最后战而胜之。 章邯可不简单啊,他是做少府的,很有组织经验,秦国将军又都很强,他自小耳濡目染。 章邯虽然第一次领兵,但其实很扎实。但是项羽不一样,项羽之前是亡命之徒,从没有将过兵,但带兵打仗,仿佛天生的一样。 至于刘邦现在其实还很弱,等到了后期,刘邦就能亲自带兵正面击败黥布了。而黥布是项羽麾下第一猛将,项羽反败为胜是在巨鹿之战,也是秦国衰弱的关键一战。黥布是第一功臣。 至于项梁。按照历史记载,项梁之所以打赢章邯。是章邯有轻敌,秦军疲惫。但更多的是项羽很厉害,带上一个刘邦,就把章邯干了。 然后项梁就有点轻敌了,认为项羽、刘邦打的,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他的能力。 应该不用多久。甚至已经发生了。项梁亲自带兵去围攻濮阳,想趁机灭了章邯。就被章邯反手治了,一战被杀。 项梁死了,项羽就无法无天了。 这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也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也是一个传统的故事。 师傅不死,徒弟就永远也不会长大。 师傅死了,徒弟也就天下无敌了。 韩婴一开口就堵住了群臣的嘴。所有人都很惊讶,韩婴怎么这么清楚? 项羽、刘邦? 张良原本也有疑惑,但看韩婴这么从容自信,还清楚的说出来了谁是英雄,就也安定下来了,然后陷入沉思。刘邦、项羽?这二人我以后要多多注意。 君胸有成竹,谋士不必多言。君失措,或是君是出错,谋士才可进言。 如果君不听,那就再谏。 如果君三次不听,那谋士就可以逃了。 彭越不依不饶,撸了撸袖子,问道:“如果按君上所说,章邯岂不是迟早要被项羽、刘邦击败?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兵?” 说着,他昂首挺胸,骄傲自负道:“君上。臣麾下兵马已经精练,可天下无敌。” 韩婴本想斥责彭越轻敌大意,但想想算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会。等看到项羽、黥布、龙且等人,彭越也就该变得谦虚了。 “君上。越说的是。现在我们人马精悍,应该出兵了。否则天下人都要忘记武成君了。”栾布点头,然后说道:“若君上不放心。臣愿守家。君上将精兵二三万,与秦交战。” 将军、鹰派大臣都是纷纷赞同,请求韩婴出兵,或者再出兵占一些地方也行啊。 我们一直没有动静,岂不是被天下人小瞧了武成国?这是耻辱,不能忍。 韩广、韩成、昭平、魏亭这些大宾客,眼观鼻,鼻观心,心有灵犀。少说话,多吃饭。酒食唤我们,打仗我们不在。 韩婴驳回了将军们的请战之心,神色淡淡道:“孤以为现在还不是出战的时候。传令诸将,皆深沟高垒。加强戒备。谁言出战,杀!” 韩婴之威,非同小可。 彭越遭受打击,不敢再说一句。 “是。”群臣应是。 群臣很快走了,张良留了下来。 第209章 项梁疯狂作死 “子房。我看你面容不对,是不是感染了风寒?”韩婴关切问道。 “君上,是有些不适。但......”张良正想解释。 韩婴心中一紧,说道:“子房体弱多病,些许不适也要重视。” “来人。召医者,让人去熬煮姜汤。”韩婴又抬头对帐外的舍人吩咐。然后又亲自拿了一个暖炉,放在张良的身旁,又取下自己的大氅,盖在张良的身上。 张良张了张嘴,然后心想:“我收回刚才的想法。谋士劝谏三次不听,谋士可以逃了。但君上待我厚,哪怕他不听我的,导致兵败,我也只能与他一起死了。” 等把张良这个宝贝保护好了,韩婴这才放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温和问道:“子房特地留下,是有什么疑问吗?” 张良点了点头,一拱手说道:“君上。我亡命下邳的时候,认识了项伯。但他很少说起项羽。我想听君上说说项羽、刘邦。” 项伯?韩婴的心中很是轻蔑,虽然项羽败亡,很大是自己的缘故,但项伯帮刘邦灭了项家,既对不起宗族,也对不起君主。小人也。 如果项羽不听项伯邪说,斩沛公,天下无敌矣。 使项羽失天下的人,其实是项伯。 韩婴收起杂念,就把自己知道的刘邦、项羽性格,都告诉了张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是该让谋士了解一下未来主要竞争对手了。 不过韩婴的内心有点古怪。让张良图刘邦,残忍啊。 张良很奇怪韩婴为什么了解的这么清楚,但很快放下了,开始研究二人的性格。 “他们都不好对付。尤其是刘邦。如果未来君上占据河北,与二人为敌。麾下名将太少,尤其是没有独当一面的人。项羽、刘邦这么厉害。那至少需要一个章邯这样的将军来分方面忧虑。彭越不成,骁勇有余,大将不足。但章邯这样的人天下少见。很难能寻觅到。我得帮君上仔细留意,希望有这样的人才。” 张良心中思绪极多。 医者进来了,为张良把脉,确实是感染了风寒。韩婴就让人端上来姜茶,让张良喝了。然后就把张不疑叫来,扶着张良离开,还让这名医者就住在张良帐篷里了。 “子房多病。所以在历史上没有将兵,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功劳。开国封侯的时候,还是刘邦站出来,封了子房万户。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吧。”韩婴叹了一口气,十分忧虑。 这宝贝可不要碎了。他忧虑了许久,无计可施,便也放下了。起身走出了大帐,迎着风雪,抬头看向中原。 与张良不同,他年轻力壮火力重,无惧风寒。 “项梁。你也该死了。”韩婴幽幽说道。 .......... 濮阳城。 章邯败绩认怂,挖了黄河引水做护城河,高挂免战牌,看起来软弱可欺。 项梁乘胜追击,带大兵十万到达了定陶。因城中无法安置这么多兵力,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 营帐连绵十余里,旌旗招展。 士卒因为取胜,而士气大增,但也隐隐见骄狂之气。 范增有事去大帐见项梁,见士卒各行其是,欢声笑语,不由皱起了眉头。 楚兵轻悍,但也自恃骁勇。不如秦军有纪律。 范增摇了摇头,打算去劝一劝项梁。沙场不是儿戏,章邯不可小觑。 就在他走到大帐外的时候,人还没进去。便听见谋士宋义说道:“君侯。现在我们得胜,士卒有些骄纵,防备松懈,将军散漫。而秦军正在增援章邯。章邯驻在城中,养精蓄锐。我们不知道他的情况。我觉得现在应该加强防备,以免章邯忽然出城。” 项梁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自矜。“将士难得大胜一次,高兴也是应该。至于章邯,他损兵折将,如今士气低迷龟缩城中。若他不出城则罢,若他出城,我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项梁不听。 范增也没有听到宋义再谏言。范增的眉头深深皱起,然后进入大帐。也劝谏项梁加强防备,但项梁还是不听。 项梁很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秦王驾崩,六国并起,秦国眼看要崩溃了。而章邯仿佛白起再生,杀王无数。天下鸦雀无声,人心之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云层。虽白日,也是黑夜。 所有人都绝望了。 他立了楚怀王,带江东八千子弟渡江,马上就聚敛十余万之兵,救齐国,击败章邯。 可谓力挽狂澜也。 他觉得现在没有问题,章邯已经变成赵括了。 ......... 濮阳城中的情况,与项梁想的完全不一样。 章邯被击败,但是威望还在。他迅速的,重新组织了兵力,抚恤士卒,恢复士气。 秦国又不断增员。现在两个月过去,他的实力已经恢复,有一战之力。 章邯身披重甲,带领司马欣、董翳在巡视城墙,身后是许多亲兵。 章邯神色凝重,他也犯错,骄傲自大了。这才被项梁击败。但他也调整好了心情。 现在的他比什么时候都沉稳,但又没有损耗锋锐。他觉得现在自己的状态完全是巅峰。 章邯巡视了城墙之后,让亲兵留守外头。与司马欣、董翳进去说话。 坐下后,章邯说道:“二位将军。我们上一次是轻敌大意了。现在我守住濮阳示弱,骄项梁之心,你们认为项梁会不会也轻敌大意?” 司马欣、董翳也还是坚定的相信章邯,并无动摇。二人闻言眼睛一亮,司马欣拱手问道:“将军意欲何为?” “以精兵袭骄兵,必胜。今夜我就精选精兵三万,杀了项梁。以雪前耻。”章邯一双虎目精芒闪烁,胸背挺拔,似一座山峰,雄健气息大盛,沉声说道。 司马欣、董翳也猜到了,当即欢欣鼓舞,士气大振。二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拱手行礼。司马欣说道:“将军出战,我们守。袭杀项梁,以雪前耻。再攻齐国,灭赵、燕国。” “嗯。”章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让司马欣、董翳下去安排,他自己则饱食一顿,便呼呼大睡,养精蓄锐,以待夜袭。 等他醒来,已经深夜。 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210章 偷袭!! 北风呼呼的刮,雪花飘飘洒洒。 濮阳城中,杀气盈满城池。 城南。章邯骑着骏马,率领司马欣、董翳、章山等人来到了城门口。 章邯勒马停下,目视前方秦军士卒。 有三万精锐中的精锐秦军,皆熊腰虎背,身披重甲,士气高昂。 章邯看向士卒,士卒也抬头看向章邯。 百战将军,杀气凶。如今的章邯,还是那个如日中天的章邯。杀王如麻,威震天下。 有威信。 军心还在,战心不灭。秦军仍能天下无敌。 章邯看到了军心,看到了大胜的契机。他非常的满意,但他想要加强军心,加强战心。 章邯没有说话,但抬起了右手轻轻一挥。 “哒哒哒!!!”立刻有四名熊腰虎背的亲兵举着四面旌旗走到了秦军士卒的前方。 这旌旗很是奇特,乃是“楚”、“韩”、“魏”、“齐”,且都泼了血,划了一刀。似斩首,象征杀四王。 “我东出虎牢关,灭四国,杀三王。若非韩王信走的快,也不过是我送往咸阳示众的人头中一颗。” 章邯手指着四面旌旗,说明了自己辉煌的战绩,然后说道:“因我之功,封将军者十二人,校尉者二十二人,其余加官进爵不计其数。健儿们。相信我,跟随我,支持我。今夜随我去攻破项梁,然后灭齐,北上攻赵、灭燕。人人爵宠。” “出发!!!!”章邯说完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剑,刺向了天空。 秦军士卒已经被要求不许说话了,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表示回答。 他们的目光更加精亮,身体里的鲜血沸腾。他们是虎狼之师,他们渴望血肉。 “哒哒哒!!!”三万精锐秦军井然有序的出了濮阳城。 章邯点了点头,勒马转身对司马欣、董翳拱手道:“二位将军,濮阳城就交给你们了。” “将军放心去。”司马欣、董翳直爽道。 章邯点了点头,与章山等亲骑百余人离开了城门,带领秦国大军,直扑定陶而去。 所部没有辎重,也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只有简陋的长梯子。 ........ 定陶。 楚国连绵十余里的大营中。楚国人打赢了,防备松懈不说,一些偷藏了酒的士卒还喝醉了。 甚至还有士卒醉醺醺的起来撒尿,巡逻的士卒也不管不问。 一切都如宋义、范增所说,楚军轻悍,但也自恃骁勇,充满狂气。 中军大帐内。项梁倒是没有喝酒,也没有姬妾,只是很正常的入睡了。 睡的比较香甜。 自从渡江之后,他就面临来自章邯的巨大压力,神经紧绷,直到击败章邯,大胜了这一次。他的神经才舒缓开来了,最近也是睡得香,吃好睡好。 甚至他做起了梦。梦到了自己唱着楚歌,进军咸阳,杀光了秦国宗室,砍下了秦二世的脑袋。 然后他就犹豫了,要不要杀了楚怀王? .......... 风更大了一些,这很有利。章邯抬头看了看夜空,驻下战马。 随即,他抬手招来一名亲信吩咐道:“常元。攻入楚军大营之后,你的人只需点火,不管其他。” 楚军轻悍,正常打是打不赢的。得制造混乱。一旦楚军陷入大规模混乱,那就是杀羊了。 “是。”常元低声应是,骑着马下去了。 章邯跃马而出,抬头观望前方楚军大营。冷笑道:“项梁犯了与我一样的错误。” 这军营安札的不好。然后章邯的脑海中浮现了项羽这个名字,他又疑虑道:“莫非打败我的不是项梁,而是项羽?!现在项羽不在,项梁就显出本色了?” “先不管这些了。”章邯摇了摇头,甩掉了脑海中的杂念,然后依次下达了命令。 三万精兵从三个方向进攻楚军大营。无论对方是多少连营,一座座攻破,一座座点燃。 放下一把火,烧死项梁。 章邯自将中军万人。等估摸着左右二军应该列阵整齐了,章邯下令道:“出击。等敌人发现了我们,再擂鼓吹号,鼓噪而进。” “是。”传令兵应是,立刻分散下去传令了。 “哒哒哒。”过了不久,中军万人士卒开始向前。他们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万军向前,不可能悄无声息。等他们靠近楚军军营的时候,哪怕楚军防备再松懈也听见了。 “敌袭!!!!!”有楚军士卒厉声大叫示警。楚军士卒倒也精悍,无惧,纷纷振作精神,准备御敌。 “败军之将,竟然来偷袭。我要砍下章邯的人头。哈哈哈哈。” “没错。上一次没打过瘾,这一次杀个痛快。” “杀光秦狗,蒸秦国女人,让天下都是楚音。哈哈哈哈。” “咚咚咚!!!!” “呜呜呜!!!” 见被发现,秦军之中负责擂鼓、吹号的士卒,顿时奋力奏响了鼓角之声。 秦军中军不再掩饰,奋力向前杀去。 “杀!!!!!!!!” 与此同时,左右二军也听到了动静,顿时鼓噪而进,与中军声势相连。 黑夜中,霎时间杀意沸腾。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秦军重甲弓箭手奋力向前,来到前方,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以铁甲硬扛,单膝跪在地上,与有营墙遮掩的楚军弓箭手对射,相当惨烈。 许多秦军士卒被射中,或受伤无法开弓,或是干脆被射中要害死了。但秦军士卒半步不退。 就在这时,秦军扛着梯子的登城兵杀出,呼啸着向楚军军营而去,前仆后继。 他们的铁甲扛住了楚军的箭矢,强行冲到了军营的下方,并架起梯子,两个人扶着梯子,其他人冲锋。 楚军准备不足,没有石头、木头,只能探出身体用长矛去刺,或用手推,许多楚军士卒被秦军弓箭手射杀。 秦军迅速占据上风,许多士卒登上了楚军营门,大叫道:“杀!!!!”他们扑向了楚营守军,或被杀,或杀死敌人。没有任何人敢裹足不前。 只进不退。 “杀!!!!”楚军轻悍,许多人也醒酒了,根本不怕死,拼死与冲入军营之中的秦军展开激战。 项梁醒了,梦也收了。 第211章 项梁死,羽大哭(上) 不用人禀报,项梁听到声音,便知道是秦军章邯来进攻了,一时间惊疑不定。“章邯刚被我击败,损兵折将,只过去两个月,竟然敢来袭我大营?” “哈哈哈。来得好。省得我去进攻濮阳了。”项梁压下心中惊疑,大笑从容站起,下令道:“来人,为我披甲。”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乃大将。 “是。”进来禀报的亲兵原本慌乱,闻言立刻士气大振,应声转身离去了。 项梁也离开内帐,站在了外帐,张开手臂,让亲兵为自己披挂。 范增、宋义,以及一些将军从外走了进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项梁沉住气,问道。 将军们的脸色有些难看,其中一名将军道:“章邯兵力约三万,分作三军,从中部进攻。想要把我们连绵十余里的大营从腰斩断。目前已经有三座军营被章邯攻破,燃烧起大火。领兵大将不知生死。” “怎么这么快?!!!”项梁大吃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他转头看了一眼范增、宋义,心想:“被他们说中了。我军轻而无备。我也就二十余营,现在被攻破三座,燃起大火。要是引起混乱.......这可不妙。” 项梁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下令道:“传令各军各营,自己守备大营,不可自乱阵脚。我们有十余万兵马,二十余营。秦军人数少,只要我们稳住,自会击破他们。” “是。”一名将军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组织兵丁进行防御。”项梁的重甲披挂完成了,他一抖身躯,大声下令,并走了出去。 “是。”众将军大声应是,跟随了出去。范增、宋义驻留,对项梁躬身一礼。 项梁走后,宋义站直,苦笑了一声,转头问范增道:“范公,今日会如何?” 范增抓了抓自己雪白的胡子,脸色难看道:“不知。却要看命数了。” 打成这样,肯定是项梁的错。但项梁兵力占优,军势壮如熊虎,胜负其实未知。 只是这么大的优势,打成这样实在是可惜。明明只差一步,只要稳住,就一定能赢。 可惜啊。 ........... 大火在燃烧。秦军战正酣,士气极为高亢。连续攻破三座大营,大肆放火,喧嚣肆意。 “杀!!!!杀光楚人。砍下人头都是我们的战功。” “杀。不要抢夺首级,到处都是。” “跟随章邯将军,我们所向无敌。爵位、土地、田宅,应有尽有。”秦军得手,士气大张,宛如白虹贯日,势不可挡。 三座军营被点燃之后,秦军并不停歇,继续向前进攻,又拔二营,终于三路秦军打到了项梁的中军大营前。 当然,秦军并没有项梁的布阵图,不知道这里是项梁的中军所在。 但是章邯感觉到了。因为这座营寨修葺的特别整齐,很有水准。他判断这应该就是楚军的心脏,中军大营了。击破此营,便可杀了项梁。 章邯宛如一条鬣狗,咬住猎物之后绝不松口,除非杀死猎物。 “章”字旌旗下。章邯亲自手持马槊自卫,望着前方坚固营寨冷笑了一声,大声下令道:“健儿们。敌酋就在前方,攻破项梁大营,人人进爵一级。杀了项梁,封侯!!!!!!” 重赏之下,勇夫现。秦军士卒人人奋勇,厉声大叫道:“杀!!!!!!!!!!” 秦军士卒扛着梯子,直接冲出他们占据并着火的楚军营寨,前仆后继的进攻楚军营寨。 “杀光他们。”楚军士卒反击,秦军死伤相当惨重。中箭伤亡者不计其数。 此刻楚军还有十余将军,十余营寨。但都不敢支援中军,他们内部不稳,无法完全控制士卒,带兵出去极为危险,只有与中军相邻的几个将军军营,可以让弓箭手放箭支援。 秦军虽然凶悍,但激战一刻钟,却无法突破楚军防御。 章邯知道胜负在此一搏了。舍不得性命,就杀不了项梁。 如果杀不了项梁,那他恐怕也守不住濮阳。 要么现在死,要么以后死,没有任何区别。 “项梁还是有一些本事的。”章邯深深看了一眼“项”字旌旗,然后下马,对亲兵大叫道:“拿我的刀与盾牌来。” “将军。”亲兵惧,大叫道。 章邯可从来没有带人攻打营寨,城池过。而且哪有主帅这么做的? 章邯厉声道:“今日不是我战死沙场,就是砍下项梁脑袋。没有第三条路。取我刀与盾牌来。” 亲兵慑于章邯的威严,惧怕,其中一名亲兵无奈,只得取来了章邯的环首大刀与盾牌。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大呼道:“健儿们。我乃大秦彻侯、将军章邯。我尚不吝惜性命,更何况你等呼?立功名,取富贵,就在今日。杀!!!!!!!!!!!!” 大呼之后,章邯目中精芒闪烁,乃亲自冒箭矢,推兵锋,向前登城。 亲兵恐惧、兴奋、大壮,乃齐齐大呼道:“与将军同死。”百余亲兵一拥而上,有许多人跑在了章邯的前方。 “章”字旌旗也是压上,如虎威,凶气冲云霄。 “大将上阵了。大将死,我等全有罪。上啊!!!!” “章将军尚且不怕死,更何况我们小人。今日不要命了,或杀败楚军,或被楚军杀死。上。” “杀!!!!!!!!!!!!!!”秦军振奋,肾上腺素狂飙,人人奋勇,与楚军激战。 章邯持盾牌向前,盾牌上很快就插了三支箭。他本人也中了两箭,虽有重甲保护,但也不免流血。但他面无惧色,只有骁勇。 “杀!!!!!!!!!!”章邯高叫连连,攀爬梯子,登上了楚军营寨,跃入了营寨之中,一手持盾,一手拿着环首大刀砍杀。 “杀!!!!!!!!”秦军士卒或先他登营,或紧随其后,厉声高叫,如群虎咆哮,尽显虎狼之威。 楚军项梁中军营寨被击破,但楚军没有溃败,在营中与秦军展开激战。 项梁手持长矛,披挂,督战向前。 与章邯白刃。 双方都没有退路,只有杀死对方!!!!!!!!! 第212章 项梁死,羽大哭(下) 项梁握紧手中长矛,觉得荒诞。就在两个月前,他率兵击破了章邯大军,力挽狂澜。 现在章邯率兵攻破了他的营寨。 秦楚在营寨内展开了白刃战。 “难道我真的老了?或者章邯远比我想的更加强大?”项梁扪心自问,但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切的杂念都会变成怯懦。 “健儿们。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想一想这些年秦王带给了我们什么!!!!!”项梁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厉声大叫。 他双目圆睁,黑白参半的须发怒张,雄武霸气。 “杀!!!!”楚军士卒原本就轻悍,与秦军虎狼展开激战,闻言更是士气大振,人人双目充血,人人愿意抛弃性命,为灭秦而死。为了大楚!!!!!!!!!!也为了自己! 章邯冷笑了一声,大叫道:“区区楚国,我大秦能灭亡一次,就能灭亡二次。项梁。今日你的人头便要远走千里,去咸阳示众了。” “杀!!!!!”他虎吼了一声,丢弃了圆盾,双手紧握环首大刀,肾上腺素狂飙,仿佛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无惧刀刃、枪戟,步战向前。 “噗嗤,噗嗤。” “噗嗤,啊!!!!” 他所过之处,皆人仰马翻,楚军战死受伤者不计其数。 “将军虎威!!!!”秦军士卒军心大振,齐声高叫,然后奋战向前。 楚军轻悍,秦兵精悍。秦军士卒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互相配合,知道怎么掩护同伴,知道怎么更有效的杀人。 终究还是秦军更胜一筹。 虎狼之师渐渐占据上风,人也化作嗜血虎狼。秦兵在百忙之中,一边砍杀对手,一边拿走人头挂在腰间。 如厉鬼,似青面。 章邯奋战向前,身上中了不知道多少刀枪,流到多少鲜血,仍能激励将士士气,只进不退,高亢喊杀。血染红了他的甲胄,从缝隙流下,滴落在了地上,变成了血色的花朵。 乃鬼王,乃魔王。 项梁老,不能力敌章邯。项梁的亲兵飞蛾扑火,江东子弟挺身硬扛魔王凶威。 “保护将军。” “为了大楚,保护武信君。” “杀了章邯,就能大获全胜。兄弟们,上啊!!!!” 江东子弟冲向了章邯,章邯率领亲兵一一砍杀,环首刀上出现了无数缺口,但刀厚重,始终没有崩断。 “好刀!!!!”章邯面容狰狞,举起染血布满缺口的环首刀,称赞了一声。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杀!!!!!!!!!” 他直冲项梁而去。 项梁知道自己不是章邯的对手,此人年轻力壮,宛如熊虎,而他已经老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迎战尚有一线生机。撤退必定败亡。 “我不听范增、宋义的谏言才有这样的失败。羽,后事就托付给你了。希望你能虚心听取谋士的建议。”项梁心中悲凉,欲唱楚歌,却忍住了。 “杀!!!!!!!!!”项梁虎吼了一声,举着长矛冲向了章邯。 二将军皆主帅,步战。 项梁年老欲与章邯搏命,出手极为凶狠毒辣。 章邯挥刀格挡,眼中的光芒似血光,红的发紫。他后退了几步,以避锋芒。 “武信君威!!!!!!!!”楚军见状士气大振,大呼道。 项梁却死了。 “战国四大名将今何在?现在是我的天下。”章邯退了四步,接了八招,忽然大踏步向前,躲过了项梁刺出长矛的同时,侧身横扫千军。 布满了缺口的环首大刀化做了一道血光,砍在了项梁的脖子上。 刀已钝,力已尽。刀卡在了项梁的脖子上,血狂飙,头颅没有落地。 犹豫了片刻,章邯抽身后退,从一名亲兵的手中拿过长矛自卫。 现场安静极了。 无论秦兵楚军,都是呆呆的看着项梁。 这个在秦始皇还在世的时候,就被全国通缉的狠人。项燕之子项梁。 脖子上怎么长了一把刀?!!!! “羽,后事就托付给你了。”项梁眼珠子转动,想低头,却低不下来,眼睛中的神采随着鲜血喷出迅速的黯淡,雄壮的身躯一抖,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他脖子上呲出的鲜血,落在地上成了水洼。 三个呼吸之后。 一名楚兵大哭,“武信君!!!!!!” “将军!!!!”楚军大悲。 秦军大喜,大呼道:“将军威武。去抢项梁的首级。” “为将军抢项梁首级。” “项梁死了,项梁被我大将章邯所杀。” 楚军反应过来,然后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以肉身拦住秦军的兵锋。 “快抢回首级。” “不,抢回将军的尸体。” 几个健壮的项梁亲兵,拼死拖回项梁的尸体。这也是最后一口气了。 楚军随即大溃败,被杀被烧死的不计其数。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章邯看到项梁的尸体被带走,略有些遗憾的吐出了一口气,大叫道。 “项梁已死,降者不杀,降者不杀。”章邯一呼百应,秦军顿时大呼。 但没有一个楚兵投降。他们或格斗而死,或投入火中自杀。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身为楚人,我绝不苟活。”一名楚兵军官大吼了一声,持矛大踏步冲向了数十倍的秦军,被刺成窟窿。 “杀!!!”一名楚军壮士怒吼了一声,挺身上前被砍成了肉酱。 “将军虽死,但楚国还在,项氏还在。我只是先走一步,等你们来。”一名楚军壮士大笑,投入火中而死。 国仇、家恨。 无穷无尽。 章邯默然,内心感觉到不安。我们杀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站出来。 如果朝廷不做改变,恐怕我战功再彪炳也....... 很快他就摒弃了心中杂念,大呼道:“健儿们,扩大战果。击破楚军别营。” “杀!!!!!!!!!!!!!” 秦军大吼回应,分别去进攻别的楚军军营了。 第213章 至暗时刻 “将军死矣,快撤兵。” “不,我们还没有输,坚守营寨。健儿们,坚守大营,为了大楚。与秦军拼了。” “中军大营被攻破了!!!!快走!!!将军战死了。武信君战死了。” 群龙无首,楚军彻底陷入了混乱,有人大哭,有人撤兵,有人坚守。 火在燃烧,眼泪灭不了这熊熊大火。 中军大帐前。 范增、宋义目光呆滞的看着脖子上卡了一把刀的项梁尸体。 项梁披挂整齐,领兵出战就在刚才!!! 而现在!!! 项梁乃是楚国大将,但又不是普通的大将。而是整个楚国的支柱。 他是项氏宗族的最核心,是楚国的最核心,连楚怀王都是他立的。 而他死了!!!!!!!!!!!!!! “反秦?不可能了。哈哈哈。”宋义忽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彻底绝望,快疯癫了。 “不,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项羽,还有怀王。我们还能再战。”七十余岁的老家伙坚毅极了,范增虽然脸色铁青,却咬牙切齿。他说完后迅速转头四周的残兵说道:“我们快走,离开这里,投奔羽。” “是。”残兵士气萎靡,但也应了。范增拉走了宋义,带着项梁的尸体离开了。 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楚军二十余营寨的大连营,被烧掉攻破了十余座,其余将军都带兵跑了。 楚军死伤足有三四万人。 大将项梁战死沙场。 章邯激战一夜后,率领士卒驻足不动。 “哒哒哒。” 天亮后,司马欣带着二万精兵,无数车辆辎重,前来帮助章邯。 他下令士卒打扫战场,救治伤兵,自己率领数十人来到了大围见章邯。 他吓了一跳,章邯端坐在主位上,没有着甲,脸色苍白的仿佛是死人。 “将军。你没事吧?”司马欣连忙走了上去,焦急问道。项梁死了,天下平定大半。但还有赵、燕、齐。如果章邯死了,以他与董翳的能力,恐怕会很不妙。 章邯的脸色虽然白,但精神却极好,眼神很有力量,笑道:“受了一些皮肉伤,现在又天寒。没有大碍,如果是天热,那就不好说了。” 以命相搏就是这样。 命在我,也在天。 司马欣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了章邯的身旁,说道:“将军。我已经上表皇帝为你请功了。将军先安心休养一月,等养好身体,就可以出兵灭齐了。” “不,我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我只有二十天时间。而且相比于灭齐,我更希望灭楚。我要穷追敌寇,杀了项羽灭了项氏,二亡楚国。”章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晚悍战的一幕幕。 楚军的轻悍,项羽的勇悍,仿佛是一根尖刺,深深的扎在他的心中,让他很不安。穷追敌寇,不能让项氏,让楚军有休整的时间。 司马欣惊讶,但军事上的事情章邯说了算。他爽快道:“好。就二十天,然后灭齐。” 司马欣负责打扫战场,章邯乘坐上辇车,在精兵的陪伴下回去了濮阳城休养。 章邯受伤很重,但因为天气冷,又有好药,身体也强壮,恢复的很好。 十九天后。章邯已经能披甲骑马了,他也打算出兵。 将军府,一间房间内。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品字形跪坐,面前放着一张楚国、齐国地形图。 章邯的脸色红润,意气风发,与二人一起商讨军事。 忽然,章山脚步急促的从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他弯腰对章邯说道:“父亲,皇帝诏书。” “喔!”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改变坐姿。章邯弯腰,双手举过头顶,神色恭敬的伸手接过了盒子,然后打开取出了其中的诏书观看。 章邯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心中一沉,司马欣急声问道。现在朝中可不妙,丞相李斯被车裂,并夷灭三族。赵高独揽大权,诡异的是李斯的儿子李由仍为三川郡守,在抵抗反秦盗贼。而章邯的表情又是这么........ 章邯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丝绢,说道:“皇帝认为项梁已经死了,楚、齐不足为虑。始皇帝扫灭天下,强国只有赵、楚。皇帝让我领兵渡河北上与王离汇合,先灭赵。” 司马欣、董翳、章山都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朝廷要赐死,或者抓捕他们。原来是这个。他们对此没有异议,也认为应该这么做。项梁死了,齐国残了。现在赵国最强,只要灭赵,那大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哎。”章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出了房间,站在庭院之中,先转身看向南方,再转身看向北方。 赵虽然很强,朝廷的决定也不算错。但是除恶务尽,穷追敌寇。本能告诉他,应该先彻底消灭齐、楚。 他很不安。 但大秦只有皇帝的声音,只有朝廷的声音。章邯再不安,也只能服从。 章邯花了两天的时间准备妥当,带领所部十余万大军北上渡过黄河,与王离二十余万大军会合,准备攻赵。 赵危。 ......... 陈留城外。 营寨坚固,杀气盈天的楚军大营。 项羽的大帐内。项羽跪坐在主位上,与刘邦谈笑生风。 因为亲自带兵击破章邯,项羽身上的霸气越来越显露,加上雄武健壮的身躯,简直锋芒毕露。 刘邦的相貌比较普通,但鼻梁很高,美须髯,端坐时气息豪放。哪怕在项羽这样的霸者面前,他也并非绿叶。 “哒哒哒。”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惶恐禀报道:“二位将军,定陶传来战报。章邯夜袭武信君,武信君战死。” “你说什么?!!!”项羽、刘邦齐齐惊愕。项羽一脚踢翻了案几,冲上去抓住了亲兵的衣领,那目光仿佛要把亲兵千刀万剐。 亲兵倒是不怕,只是悲伤惶恐,哭泣道:“小人确认过,这是真的。” “叔父!!!!!”项羽松开了亲兵,然后大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乃急火攻心,当场昏厥。他生父早亡,是项梁一手带大的。名为叔侄,其实父子。他不敢相信项梁就这么死了!!!! “将军,将军。” 大帐内顿时乱作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找医者的找医者,全力抢救项羽。 “这天下到底会怎么样呢?秦还真能反吗?”刘邦心神激荡,站起来走出了大帐,身朝关中方向看去,喃喃自语道。 秦王驾崩,天似乎晴朗了。 章邯却率领二十万刑徒东出,杀三王灭四国,威震天下。天又黑了。 项梁立楚怀王稳固楚国,团结上下,以八千江东兵北上,收拾各部兵马大战章邯,大胜。天似乎又晴朗了。 但项梁死了。 天又黑了。 项梁乃擎天巨柱也。他死了,还有谁能站出来? 连刘邦都动摇了。 天下最黑暗,人心最绝望。 至暗时刻到来! 第214章 文武 韩戬出生后十天。 韩婴大营。虽然武成君后继有人让百姓很快乐,但十天时间也冲淡了喜悦。 他们努力干着后勤工作,为武成国的未来,为他们自己的未来添砖加瓦。 韩婴也是如此。初为人父的喜悦,便被婴儿时常发出的哭啼声冲散了。 他把原来的大帐留给了赵臧母子,带着媵妾们另外建造了一座大帐住下。 这才清静了下来。 天气寒冷,雪花缓缓落下。韩婴披着大氅,着素服,在雪中舞剑。 剑法时而刚猛凌厉,时而柔软缓和。动如猛虎,静如处子,剑光寒亮。 晋安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服侍。这天虽然冷,但比不上她小脸冷。 “呼!”韩婴三套剑法习练完毕,脸色红润,气息均匀,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笑道:“嗟呼,若天下太平,愿为剑者。” 旁边的舍人令韩懿笑着说道:“君上梦话。一国之君,怎么能做剑者?” 韩婴回头笑他,说道:“人都该有梦想,如果没有梦想,与牛马何异?虽然孤以身入沙场,却也有高山流水的仙鹤之梦。” 韩懿很无奈,心中嘀咕:“别什么仙鹤了,很吓人的。你就屁股端坐,做你的王吧。” “哒哒哒!!!”正笑谈,马蹄声清脆。韩婴把剑递给晋安,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舍人惊动,乃以长矛、长戈护卫君王。韩懿握着剑,敛容走上前去拦住来人。 快马很懂规矩,立刻驻马。翻身下马,对远处的韩婴大声说道:“君上。秦军大将章邯杀楚大将项梁渡河北上。赵国发生内乱,赵王武臣被贼将所杀。张耳、陈馀立赵歇为王。赵国君臣不敢守备邯郸,退往巨鹿。” 韩懿与四周的舍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赵王武臣、大将项梁就这么死了? 之前传回来的消息,不是说项梁击破了章邯吗? 随即他们佩服起韩婴来。 “当初君上就说,秦国还有力量,章邯还能撑住。现在不仅撑住还杀了项梁。君上真是明也。” “君上料事如神。” “当初彭将军认为项梁会抢走所有的功劳,劝君上赶紧起兵.......君上真料事如神。” 舍人们内心暗道,抬眼看向韩婴,充满了尊敬与佩服。 “君上。”韩懿内心激荡,转头看向了韩婴。韩婴无视了韩懿的目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风寒进入肺部,让他精神为之振。他抬头看向了天空,雪花飞舞,云层黑暗。 凛冬时节,黑暗来了吗? 巨鹿之战,要开始了。 韩婴收回了目光,顾盼韩懿等舍人,笑着说道:“召见群臣。” 他一句话便瞬间点燃了韩懿等人的热血。君上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吗? “君上,要出兵了吗?”韩懿实在没有忍住,张口问道。 “快去。”韩婴没有回答他,一挥衣袖转身进入了大帐。晋安立刻随从。 韩懿摊了摊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先告诉我又怎么了? 定了定神,他立刻指派人去召见群臣。 虽然武成国还潦草,也没有上朝的说法。 但有一份重要文武名单,照方抓药便是。 韩婴进入大帐后,抬头对握剑跟进来的晋安说道:“安。去内帐,让她们不要发出声音。” “是。”晋安躬身应是,却先走到剑座前拿起了剑鞘,还剑入鞘后又放好,这才转身进了内帐。 韩婴端坐不动,目光没有焦距,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在发呆。 舍人四散传君令。 ........... 张良的帐篷里。张良的病还没有好,但也没有恶化,只是每天有气无力。 “嗟呼,有心而无力,奈何!”床榻上,张良咳嗽了几声,惊动侍者。侍者急问道:“主人,可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取水来。”张良说的。 “是。”侍者疾步离开了帐篷,很快端着一碗热水回来。 张良喝了小半碗水之后舒服多了,脸上多了血色。 “父亲。君上遣舍人来请。形势大变。”张不疑走了进来,略带兴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良目光一凝,然后感慨道:“君上真料事如神,章邯还有天数。项梁虽死,但项羽、刘邦厉害。秦国灭赵,群雄必救赵。如果打赢就能灭秦,如果输了,那就只能逃亡匈奴了。君上要行动了。” 顿了顿,他又坚定道:“我虽病,但也要从军行。”张良掀开被褥站起,展开手臂道:“儿,为我更衣。” “是。”张不疑重重点头,亲自为张良更衣,并扶着张良前往大帐。 ........... 相国帐。 张苍坐在主位上埋头处理公务,案几上放着许多竹简,有许多小吏在帐内进进出出。 他名为相国,其实勉强算个郡守。随着武成国渐渐稳定,也随着从政经验的积累,他愈发从容了起来。位高权重也让他积累了威仪。 看着越来越有国相的气势了。 张苍闻武成君召唤,先是沉吟,然后笑着放下笔墨,对左右小吏说道:“君上果然料事如神,章邯还有命数。反而如日中天的项梁死了。不过秦军连战连胜,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了。君上要出兵了。” 他站了起来,整理了衣冠,出了帐篷,往大帐而去。 帐内众小吏也惊喜,然后佩服尊敬之心油然而生。 “我家君上,真明矣。” “然,我武成君英明睿智,真英雄也。” “武能克敌,智能料事如神。” 小吏们互相说着,连连点头。 ........... 栾布将军帐。 栾布正好有空,天又寒冷,就让人煮酒,与心腹亲近一起饮酒。 他闻信,乃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笑着站起对众人说道:“君上要发兵了。但我恐怕要守家了。” 六位将军,只有他与彭越将十个千人队。虽然他也是勇敢能战,但从韩婴的安排上来看,一切都是注定的。 除非有人能代替他守家,否则彭越进攻,他守。 ....... 大营外。 彭越军营。 “哈哈哈哈。”彭越闲来无事,率领数十亲兵骑着骏马,绕着大营策马飞奔。迎着风雪,肆意大笑。 听说消息后,他驻马停下。沉吟了片刻,然后一挺将军肚,意气风发道:“项梁死的好,如果让他灭秦,那我们君上不就成了庸俗?他死了,君上才能出头,死得好,哈哈哈,死得好。” 然后,他对左右呼道:“健儿们。我们养精蓄锐已经多时,精兵勇悍,天下无敌。这一次我们要好好叫天下人看看。” “什么是武成军。也让天下人知道,英雄还有我彭越。” “驾!!!!”彭越说完,便驾驭战马往韩婴的军营而去。 “是。”亲骑也都兴奋起来,连忙纵马追上。 沙场上显英雄。我们吃米肉已经多日,是该让我们上战场了。 伐无道,诛暴秦。 为了仁义,为了武成君。 杀个天翻地覆。 第215章 孤为韩王矣 韩广帐篷。 韩广与魏亭在下棋,昭平在旁抚琴,韩成、赵辟疆在观棋。 韩魏赵公子齐聚,皆衣冠秀美,雍容风仪,玩的也很雅趣。 韩广下输了,捏着子苦思冥想。韩成笑道:“亭。家兄奸诈,你要小心他逃走。” “如何奸诈,又是如何逃走的?”魏亭好奇问道。这却没有听说过。 韩广怒了,瞪着韩成。韩成却不怕他,“哈哈”一笑,正要解释。 武成君舍人进入帐内,对众人行礼道:“诸公。君上传召。”顿了顿,他把大事说了。 韩广脸上露出笑容,赶紧把棋子扔了。 其他人没空理会他。魏亭感慨道:“章邯果然还有气数,君上料事如神。” “然。”众人齐齐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齐齐大笑了起来。走吧,充门面去,少说话,多站岗。 众大宾客都是衣冠整肃,大袖飘飘,离开帐篷,往大帐而去。 大帐内。 张良先到,韩婴知道他还在病中,便让人取来一个暖炉放在他的身旁,并特意让张不疑站在他身后服侍。 众文武陆续进来。彭越最后一个到。 “哈哈哈。君上。这回我们该发兵了吧?”彭将军在帐外驻马停下,然后翻身下马,哈哈大笑着进来,对韩婴行礼道。 韩婴淡淡看了一眼彭越,他立刻一抖身躯乖巧起来,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韩婴这才开口道:“章邯杀项梁,乘胜北上渡河与王离合兵攻赵。兵势之强,孤在这深山老林中也能感觉到秦军兵威。诸位意下如何?” 彭越立刻抱拳说道:“君上明君,臣等爪牙。臣愿将本部精兵万人,跟随君上救赵。” 韩婴没有说话。 群臣见状,就知道韩婴是让他们各抒己见。张苍立刻说道:“彭将军不要急躁。就像君上所说,现在秦军兵势强盛,救赵当然要救,但要从长计议。” “相国说的是。我们应该联络太行群盗、燕王、魏豹、齐王、项羽、刘邦以及赵地豪强等,共讨秦军,救赵。”栾布握着剑,很是沉稳的说道。 敌人太强大,彭越也心中有数,没有再叫嚣什么“我天下无敌”了。 宾客们一言不发、将军、文臣都支持张苍。 张良没有说话,但等于是说话了。 张苍身为相国,看了看所有人,然后转头看向韩婴,拱手问道:“君上意下如何?” 韩婴不作答,双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 群臣很奇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张苍出头,再问道:“君上,可是臣等说错话了?” “孤有所思。”韩婴睁开了眼睛,平静道。 “请君上示下。”张苍立刻明白了韩婴的心意,先端正了坐姿,然后北向面君行礼。 群臣齐齐转过身体,北向面君。 君南面视臣,臣北面事君。 韩婴点了点头,左手握着腰间剑柄站起,虽然身着素服,容颜还幼,但气势已成,犹如熊虎。 “孤在想。孤发兵救赵,用何身份?若用武成君位号,恐怕诸侯轻视孤。” 韩婴淡淡说道。 张苍心思透亮,大喜。 张良欣然点头。 彭越大喜。 栾布大喜。 群臣大喜。 彭越越俎代庖,脱口而出道:“君上可号为韩王,诸侯就不敢轻视君上。不,不敢轻视大王。” “嗯?!”韩婴目视他,目光泛起冷意。 彭越打了一个哆嗦,讪笑之后端正坐姿,与群臣面北朝拜。 彭越就这样的人。张苍没有生气,也没嫌弃。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诚恳道:“君上。秦亡韩氏已经二十余年。宗庙没有人祭祀,先王在泉下哭泣。社稷化为丘墟,百姓受到秦国奴役。” 顿了顿,张苍斩钉截铁道:“秦王嬴政穷凶极欲,天下人恨不得吞他血肉。而今驾崩,其子二世登位。不思抚恤百姓,选拔贤良。反而广置宫殿,收罗美女。天下反秦,秦可灭亡。” “君上乃韩氏苗裔,上古贵种。韩桓惠王之子武平君之后。可兴继韩国,绍祖宗旧业。号为韩王。” 韩婴说道:“然。孤也有此心,只是年少德薄,恐内外不从命。” 张苍目视彭越,彭越乃起身,左手握住腰间剑柄,十分凶恶道:“臣与将军布、将军爽、将军武、将军琮、将军云为君上爪牙,谁敢不从,臣等为君上讨平之。” 在帐内的将军,立刻随着彭越站起,左手握剑,弯腰行礼。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韩广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稍显激动,对韩婴行礼道:“君上何必妄自菲薄。君上振恤宗族衰微,宗族愿意为君上效死者比比皆是。如何能说德薄?” “君上收留百姓,百姓愿为君上肝脑涂地。如何能说德薄?”韩成行礼道。 张良说道:“君上首倡反秦,行仁义。率兵与王离大战,取胜。乃大勇。用张苍为相国,国家强盛。用彭越、栾布等为将军,兵威壮猛。举贤任能,内外称颂。真光大祖宗基业之主,宜登韩王大位。内填臣民之心,外告天下诸侯。然后发兵救赵,师出有名。” 韩婴稍作沉吟,然后才点头,说道:“即如此,孤当称韩王。” “相国苍。”他转头对张苍说道。 “臣在。”张苍跪坐行礼。 “发兵车使者告诸侯。韩王立。”韩婴说道。 “是。”张苍大声应是。 “横阳君成、舞阳君广。”韩婴目视韩成,韩广道。 “臣在。”韩成、韩广都是精神一振,躬身行礼。 韩婴说道:“准备仪式,孤后天登基。” “是。”韩成、韩广激动的无以复加,差点哭出来了,强忍住激动,躬身应是。苍天啊,先王啊,我们韩国灭亡二十余年后复国了。 “将军越。”韩婴转头对彭越道。 “臣在。”彭越干脆弯腰行礼道。 “孤登基次日发兵,你将兵与羽林儿随孤出战。”韩婴说道。 “羽林儿?”彭越与群臣大惊,这帮少年有什么用?但他们不敢问。 彭越行礼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又对栾布说道:“将军布。” “臣在。”栾布上前一步,行礼道。 “你与诸将军镇守韩国,若有盗贼豪强来犯,击破之。”韩婴说道。 “是。”栾布大声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紧握腰间剑柄,顾盼群臣,神采飞扬。说道:“待孤凯旋,大封群臣。再祭祖宗。” “是。” 群臣齐齐行礼。 第216章 称王!(上) 群臣散走,韩婴收起了身上的气势,眼中露出了笑意。 我十二岁时穿越,虽然是王孙公子,但实际上是个放牛的。短短四年我便是韩王了。也算迅速。 “君上。不,大王。我是不是也是夫人了?”内帐探出一个小脑袋,激动的俏脸通红,问道。 正是赵满。 “闭嘴。满。”邯郸荧怒斥她,把她拉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后,邯郸荧大方稳重的走到韩婴面前,行礼道:“大王。可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 赵满又探出了小脑袋,激动的肌肤粉红,娇躯发抖。 大王哎!!!!身为庶出,她并不怨恨作为陪嫁媵妾。她与赵臧等血脉相连。嫁的好,一荣俱荣。不是简单没有根基的庶妾。 但谁不想做夫人? 臧是王后,我是夫人。嘻嘻。 “该准备的,孤都准备好了。不劳你们。”韩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邯郸荧道:“荧你先行去见王后与太子。孤随后就到。” “是。”邯郸荧躬身应是,转身要走,中途又瞪了赵满一眼,赵满吐了吐小舌头,“咻”一声,收回了小脑袋。 韩婴失笑,招手道:“满,过来。” “大王。”赵满又“咻”一声出来了,欢喜的走到韩婴的身旁,抬眼巴巴看着韩婴,左眼是期,右眼是待。 韩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是的。从今而后,你就是夫人了。” 赵满顿时心花怒放,乐呵傻笑。 韩婴见她实在天真可爱,不由放声大笑,然后走出了大帐,在舍人的陪伴下,前往原来的大帐,现在赵臧母子的帐篷。 赵臧生产才十天,不能出迎。派遣了贴身侍女出迎。韩婴进入帐篷,到达内帐,看到了赵臧。 她还是小脸白胖,躺在床上笑看着韩婴。 儿子很乖的在奶娘怀中酣睡。韩婴过去看了看太子戬,肉眼可见的变白胖了,也好看了。不像刚出生的时候,有点丑。 韩婴看了一会儿子,一挥衣袖,让众人下去了,腾出夫妻独处的空间。自己走到了床边,笑着对赵臧说道:“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臧想了一下后,笑着说道:“愿大王二十年如一日,抚恤臣民。” 韩婴笑,伸手掐了掐她肉乎乎的脸蛋儿,说道:“真贤后也。” 此事看似简单,其实很难。自古前明后暗的君王多如牛毛,做君王是很累的。 要想二十年如一日不倦怠政务,古来君王有谁能做到? “我坚信自己能做到。”韩婴心中暗道。 赵臧害羞,拍了拍韩婴的手。好了,好了,别捏了。 韩婴与赵臧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这顶帐篷,回到了大帐。 他也心宽,自己端坐不动,让赵曼抚琴。听着琴音闭目养神。 .......... 消息传开,军民欢声雷动。 “那韩王信何人,无功无德,怎么能称韩王?这王位是我们君上祖传的。” “什么君上,是大王。对,就是大王祖传的,谁也抢不走。” “大王早该称王了。什么赵王武臣、楚王陈胜、燕王韩广,他们有什么资格称王?” “然,尽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 军民一边欢乐,一边鄙视着韩王信等人。都是群丑,不值一钱。 张苍回到帐篷之后,立刻选了使者,各给兵车一辆,车辆数十,随从百余人。前往燕、赵、楚、魏(魏豹)、齐处,广而告之。 韩王立,发兵救赵。 ........... 羽林营。 今日不是训练日,羽林儿各干各的事情。有骑马的有射箭的,也有锻炼身体的,少年们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羽林郞武兴与韩允、韩会、韩盛等十余人盘腿而坐,围成一个圈,面前放着一张地图。 众人以地图为天下,侃侃而谈。 虽然都是少年,但是将才,还是壮士,现在已经有区别了。 “哒哒哒。”一名羽林儿冲了进来,喜的抓耳挠腮,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镇定。”武兴很有大将风范,斥了一声,又亲自起身去倒了一杯熟水递给这羽林儿。羽林儿眼睛一亮,连忙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才开口说道:“君上。不。大。嗨,君上号为韩王,后天就登基了。而且他要将彭越军,并带上我们去救赵。” 武兴等人兴奋又疑惑。许久后,武兴皱起了眉头,挥手让着羽林儿下去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盘腿坐下,对同僚们说道:“君上本该称王,我心中欢喜。但不是我怕死,我恐怕我们羽林儿要是上了战场。只是用肉投喂老虎,什么都不会剩下。” “然。我也这么疑惑。”韩允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神采飞扬道:“但君上这么做肯定有用意,我们多想没有意义。不如准备妥当。等大军出发,我们打仗不行,但行军队列可不能让彭越笑话。” “没错。我们羽林儿也是军队编制,军令如山。君上就算让我们去做诱饵,我也是眉头不眨一下。”韩会点头说道。 在场十余人群情激奋,好,好的很。我们投奔战场去也。 武兴苦笑,说道:“我只是有点疑惑,又不是要违抗军令。算了。”他摇了摇头,真是越说越黑了。 “呼。”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左手叉腰,右手自然垂落下来,对众人说道:“大王号我们为羽林,如羽之疾,如林宽广。我们不能给大王丢脸。传令所有羽林儿,今日休息,后天我们应该会去参加君上的登基。等回来我们就加紧准备,要内外严肃,井然有序。” “是。”韩允、韩会等人立刻站起,躬身应是,然后兴奋的转身走了。 “我们韩国立起来了。我们有国家了。” “大王!!!!” 羽林儿都很激动,尤其是韩氏宗族、旧地贵族出身的羽林儿。韩国灭亡二十年了,他们吃了多少苦。 韩氏宗族如果不是韩婴救济,肯定会饿死、冻死很多人。他们早盼望着这一天了。 苍天开眼。 先王有灵。 与此同时,张苍急发公文去四县,使军民普天同庆。 韩王立!!! .......... 登基仪式当日。 天还没有亮,昨夜独睡的韩婴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了叫醒自己的晋安,以及一群捧着冠冕、饰品、宝剑的侍女。 见王醒来,所有人都弯腰低头,不敢直视王。 韩婴说道:“为孤洗漱。” 第217章 称王(下) 都是温柔细心的女孩子,韩婴已经被她们养成了一个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废人。 等韩婴洗漱穿戴整齐之后,便是韩王了。 韩王冠冕,饰品,宝剑等都有制度,穿戴很是繁复,也很威严。 韩婴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年幼。 但他身体强壮,完全撑起了韩王冠冕。而且群臣也不敢直视他。脸蛋嫩点,也不算问题。 韩婴穿戴整齐之后,侍女们退出。韩婴来到了外帐坐下,晋安上膳。 韩婴已经穿戴整齐,不好自己食,以免弄脏了王服。由女孩子们跪坐,把食物喂给他吃。 剥虾,剔骨头。 韩婴吃了五成饱就不食了。开始闭目养神,等待时间过去。 不久后,钟鼓齐鸣。 张苍遣礼官来请韩王。韩婴走出了帐篷,见自己的舍人,登上了戎车。 韩懿是御者。 晋猛是车右。 昭勋是车后。 不过今日戎车上没有大鼓,昭勋着重甲,持矛站立。 道路被重新修葺过了,韩婴乘戎车在舍人的簇拥下,前往社稷坛。 社稷坛设置在南方,韩婴乘车过大木桥,来到了社稷坛附近。 天子封禅,诸侯祭社稷。 社稷又分为社神、稷神。是为土神,谷神。 社稷坛外围是低矮的围墙。此刻围墙外甲兵林立,皆披坚执锐,威武雄壮。 羽林儿到场,充作外围戒备。 “韩”字旌旗到处都是,迎风飞舞,猎猎作响。代表今日乃是韩氏祭社稷。 羽林儿的外边是无边百姓。闻韩王立,百姓喜。扶老携幼来了不知多少。 韩婴对他们很好,虽然后勤工作很忙,但他们的生活无忧无虑。 都有新衣,除了极少数人生病,其他人都还算强壮,面色红润。 百姓都穿上了新衣,见韩王乘车在舍人的簇拥下来到社稷坛,齐齐跪地,呼:“大王”。 这年头不流行跪拜,百姓跪在地上大呼大王,已经是最高最高的礼节了。 许多人热泪盈眶。 这些百姓或随韩婴北上,或是汾阴本地百姓,与韩婴经历了许多。 血战秦长城军,把他们锻造成为了一个整体。他们与韩氏宗亲一样,早就希望韩婴称王。 韩婴不称王,他们的内心就空虚,就惶恐。 就没有国家。 是以,张良说。只有韩婴继韩王位,才能填臣民之心。 他们需要他们的王。 他们需要国家。 韩婴不能挥手,也不能点头。只是握着剑站立不动,在舍人簇拥下,在戎车的载送下,越过一位位百姓,披坚执锐的韩国勇士,进入了围墙内。 社稷坛很高,很大。 祭祀分社神、稷神。 祭社神用太牢,祭稷神用五谷。 辅佐以丝绸。 除了韩婴与礼官,百官不得上露台。他们分开两旁,站在道路两旁,见韩王车驾都是低头行礼。 乐官奏响礼乐,礼官在戎车前行走,指引韩王登上露台。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肃穆宏大。 韩王登大位,虽然现在条件简陋,但不可潦草。 韩懿仔细驾驭戎车,走的很慢。确保每一个大臣都能感觉到韩王的存在,韩王的威仪。 很多百官都哭了。 旧韩宗室、贵族。 横阳君韩成、舞阳君韩广、昭平、张良、张云、韩明(木匠)等。 “嗟呼。我本来已经绝望,想不到今日还能看到韩王复国。”韩广一边哭泣,一边感慨。 昔日他见韩婴的时候曾经对韩婴说过,现在秦王如日中天,而韩王信等人想要反秦,让韩婴不要掺和,以免家门大赤。韩婴答应了,他当时很悲观。他做梦也想不到,韩氏最大的反秦人物,乃是韩婴。现在甚至率领兵车、甲士、百姓、百官称王,祭祀社稷。真是做梦一样啊。 “嗟呼。祖宗有灵,神明庇佑,我大韩社稷复立。”韩成眼眶通红,举起袖子抹泪。想当时韩婴归宗,他便很喜欢韩婴,想不到.......竟然有今日。 “吾等不再是孤魂野鬼了。”韩明大哭,要不是旁人扶着,怕是站都站不稳。韩国灭亡,王孙公子以木匠为业,子孙无法读书,饥寒交迫。 孤魂野鬼,惨啊。现在他们韩国终于立起来了。什么韩王信,他们只承认韩王婴。 若韩王信在,他们便杀了韩王信,以人头祭祀社稷。 “嗟呼。我以目见韩王立也。”张良昨日还在病中,但今日却奇迹般的好转了,仿佛有强大的力量为他多病的身体注入了生机,让他面色红润,站的很稳。他目视韩婴车驾,内心感动的无以复加。 旧时的记忆浮上他的心头,家世显赫五世相韩,等他长大,韩国却灭亡了。他亲弟弟死了,他薄葬,然后变卖家产寻找勇士,刺秦王博浪沙,流亡下邳。暗无天日。 “祖宗有灵,苍天垂青啊。”张良也红了眼睛,内心的情绪实在无法控制,终于潸然泪下。 戎车停在露台前,韩婴下车。韩懿等不得随从,礼官引韩婴上露台。 韩婴左手握剑,右手自然垂落,走的是四方步,四平八稳,头不动,平视前方,以保证头上冠冕九旒(九串)不动。 王不可轻佻,顾盼不得用力过猛,须得从容自然。 有点辛苦,但韩婴身强力壮,依旧从容。待登上社稷坛,韩婴依照礼官的规矩,祭祀了社稷。又举杯面向南方,以酒遥祭韩国先王。 祭祀结束之后,礼乐停止。韩婴左手握剑,站立在露台之上,俯瞰百官,君临韩氏。 王位是威。 祭祀是威。 祖宗是威。 这一刻,韩婴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加身,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威仪。 “拜。”礼官呼道。 “大王!!!!!!!!!”群臣弯腰行礼,呼拜大王。 “诸卿免礼。”韩婴的声音极为洪亮。 群臣起身。 韩婴俯瞰群臣,神色不动道:“韩氏灭亡二十余年,今日复立。岂非天命?孤当励精图治,复祖宗荣光,绍祖宗基业。诸卿与孤共勉。” “是。”群臣大声应是。 “相苍、将军越、羽林郞兴何在。”韩婴目中泛起精芒,问道。 “臣在。”三人出列。 “准备辎重粮草。随孤出兵救赵。”韩婴说道。 “是。”三人大声应是。 然后韩婴不动,在露台上站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君王不可目视。 君王深不可测。 许久后,韩婴吐出一口气,握剑下了露台,乘上戎车返回营寨。 第218章 巨鹿之战:秦军 巨鹿战场。 王离、章邯的兵力发生了变化。 王离分了部分兵力给章邯,自将长城军十余万精卒在巨鹿城外安营扎寨,准备攻城。 章邯率领二十余万秦军屯在棘原。 巨鹿城。 赵王歇、张耳退兵到这里是有原因的。一来邯郸距离秦军荥阳太近,秦军的粮草输送太方便了。 二来秦军兵锋太盛,他们要避之锋芒。 三来巨鹿城池高大雄伟,城墙很厚,城内储藏大量的粮食、军需物资,可以勒兵拒守。 兵法:尽量缩短自己的粮路,拉长对手的粮路。以待时机取胜。 赵王歇与张耳待在巨鹿城中,让陈馀领兵在外,并发兵车使者,告诸侯求救。 燕、楚、齐、魏(魏豹)、韩(韩王信),都发了使者,唯独漏掉了韩婴。 因为韩婴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仿佛是死了。天下人的目光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城南。王离军营。 军营建造的十分坚固,但是王离却还是觉得不够。加急让士卒继续堆高营垒,建立防御工事。 巨大的营门上。“秦”字旌旗仿佛黑龙,张牙舞爪。 王离身披重甲,披着绣袍,率领众将抬头观望前方巨大的巨鹿城。 城墙虽然厚重,城门楼虽然伟岸,真是好城池。但是......王离的目中泛起轻蔑,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但他能感觉到城上士卒的惶恐。 随即他又想起了韩婴,这是一段充满了痛苦的回忆。韩婴的营寨远不如巨鹿城高大,但是军民上下一心,给他一种泰山虽可移,而韩婴营寨不可移动的错觉。 再看城上巨鹿城赵军,简直是....... 王离甩了甩头,收起了心中的杂念,左手紧握腰间的剑柄,再一次抬头看向巨鹿城,目中精芒闪烁,似有龙在飞腾,似有虎在咆哮。 他的内心有刃,有火。 “汾阴之战是我输了,损兵折将丢了祖宗的脸面。但章邯打赢了,只要扫平诸侯,我与章邯合力,再战汾阴,定要砍下你的脑袋。韩婴!!!” “虽然惭愧,但章邯确实比我强。借助他的力量,我也可以灭赵、燕,建功立业。” 王离内心的刃,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锋锐,让他整个人都化作了刃。 灭赵,灭燕,杀韩婴!!!!!!!他才能圆满,才能念头通达。 王离看了城池许久,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足了肺力,大声说道:“传我军令,加紧建造营寨,锻造攻城器械。完成之后,我们便负责进攻巨鹿。” “勇悍向前者,重赏。裹足不前者,杀无赦。”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巨鹿城。赵王、陈馀、张耳,你们一个也别想走脱。”王离深深看了一眼巨鹿城,然后握着剑柄下了营门,回去了大帐内。 回到帐内后,他也不休息,取出了盒子里的地图铺在案几上,仔细观看研究。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气魄惊人。 营寨内的秦军士卒在接到命令之后,也是埋头苦干,士气极为高亢。 “跟随章邯将军,我们必定能灭赵。取得战功,获得奖赏,就可以风光回家了。” “是啊。王将军.......,我章将军威震天下,所向无敌,连项梁都杀了。一定能取胜的。” “不知不觉我已经离家很久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士卒们为了战功,为了回家,为了亲人,内心火热,仿佛又用不完的力气,挥汗如雨的锻造秦军大营,打磨秦军这把锋利的钢刀,让它变得更加锋利,更加有杀伤力。 秦兵虎狼,屯于赵侧。 欲食赵。 ........... 棘原。 章邯大营。 章邯将二十余万秦兵屯于此处。这里的秦军不用负责攻城,但担任王离的护卫,扼守通往洛阳的道路,维持粮路。 营帐连绵二三十里,营垒又高又坚固。秦军旌旗招展不停,秦军士卒或站岗,或巡逻,披坚执锐,精神抖擞,气势惊人。 章邯一战斩杀项梁,让大秦的风重新变得强劲。 秦军无敌! 除了兵丁之外,军营之中有许多运粮的民夫进进出出,这些民夫就瘦弱了,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甚至有人死在了军营之中,但秦军士卒并不在意,把尸体收集,火化了就完事。 一车车的粮食进来,一车车的粮食出去。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民夫,脸上写着四个字“麻木空洞”。 章邯大帐内。 大将章邯穿着常服,盘腿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 他已经把巨鹿成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王离进攻巨鹿,是真的也是假的。赵国巨鹿当然要进攻,要把赵国这个强大国家一举击溃。 但是他还有另外一层目的。 吸引援兵过来,阻敌增援。 是。 赵国的张耳、陈馀算的好,不在邯郸打,而在巨鹿打,拉长了秦军的粮道。 但是秦国的后勤充足,国力现在还算强盛。只要苦一苦民夫,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运送来粮食。 经过他的手,再转运给前方的王离。打上一二年也不是问题。但是赵国还有多少存粮?而诸侯来救赵国,军队就离开了他们镇守的城池。 诸侯兵在外,就不是秦军的对手。而且诸侯的粮路也被拉长了。 这与当年的王翦灭楚的形势是一样的。当年王翦就是依靠秦国强大的国力,硬生生拖死了项燕。 项燕军粮撑不住,只能撤兵想要喘口气。 项燕一撤退,楚军就完了。王翦鼓噪而进,一战杀了项燕,二战灭了楚国。 而棘原是个好地方。章邯一眼认准了这个地方,它位于濮阳之北,巨鹿之南,只要他的军队屯扎在这里,就可以镇压秦军粮道。 “陷阱已经布置好了。谁来我就捕获谁。来吧,都来吧。韩婴、项羽、刘邦、燕王、齐王、魏豹、韩王信。” 章邯在思考了全局之后,没有发现自己的破绽。虽然说七成靠人算,三成靠天命。 但是他觉得这一战,他的胜算足有九成。 “以逸待劳,杀光他们!!!!”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站起,握着剑走到了大帐门口,转身四个方向都看了看,来吧,来吧,来吧。 都来吧!!!!! 跳梁小丑们。 我大秦依旧强大,定能万世。 风在呼呼的吹,雪花翻滚落下。 天下尽是杀意。 谁也跑不了。 第219章 告诸侯 巨鹿城中。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守城的士卒不安,巡逻的士卒胆颤,城中的百姓关上家门瑟瑟发抖。 官员觉得寒冷。 若是城破,秦军可能屠城。 谁能不怕? 赵虽强,张耳、陈馀虽然贤明,但是赵王武臣刚死,赵王歇继位不久。 外有秦军压境。 黑云压城城欲摧。 终究是一盘散沙。 天寒地冻,冷的彻骨。 赵王宫,一座殿宇内。赵王歇端坐在御座上,十几位重要的文武站立。 赵王歇今年四十二岁,容貌严毅,身材极为高大健壮,在宗族之中有贤名,因此被推举为王。 他看着前方群臣,轻轻叹了一口气。 “诸位,大王。章邯将四十万秦军,让王离屯扎在城外,自己屯扎在棘原。分明是想以逸待劳,击破我们的援兵。巨鹿实在是危险,不如我们趁着秦军没有合围,出城逃去燕国。” “章邯确实厉害,但诸侯也不可小觑,陈胜、武臣这些该死的人都死了。剩下的或贤明,或是六国之后。都是豪杰。我们的实力并不比秦国差。更何况巨鹿城中储粮极多,还有五万之兵。守备不成问题。” “贤明有什么用?项梁威震天下,还不是被章邯一战而败。卖了人头。” “不能逃去燕地。昨日秦军攻邯郸,我们舍弃邯郸。今日秦军攻打巨鹿,我们舍弃巨鹿。要是后天秦军攻打燕国,我们要逃去匈奴,做个披头散发的蛮夷吗?我宁死在巨鹿。” 大臣们吵个没完,争的面红耳赤。分成逃走与坚守两派,相持不下。 “够了。大王面前,怎能如此喧哗无礼?”丞相张耳皱起眉头,呵斥道。 张耳有威,争的面红耳赤的大臣立刻停下争吵。然后齐齐朝着坐在御座上的赵王歇谢罪。 赵王歇宽慰了几句,然后看向张耳。 张耳左手握剑,右手叉腰,眉目坚毅道:“我也知道现在局势险恶。但就像是刚才你们说的,今日要逃走燕国,明天秦军攻打燕国呢?就像是战国故事,诸侯今天割让五城,明天割让十城。岂不是愚蠢?决计不能走。至于我们能不能守住,诸侯能不能救我们,那就是天命了。” “如果一定败亡,那我会自刎死在大王之前。” 说着,他转过身体对赵王歇躬身一礼,语气斩钉截铁。 他一番话顿时镇压了朝堂的争论分歧,大臣们哪怕再无奈,也不再说话。 “丞相说的是。虎狼屯于阶陛,利剑已至咽喉。男子当战。传孤令,征召城中壮士守城。”顿了顿,他眉宇间露出坚毅之色,说道:“孤听说武成君韩婴召臣民守城。兵先死,后是民壮,后是老者、妇孺。终于抗住王离十万秦军进攻,孤就不信孤的巨鹿城还不如他的营寨。他能行,孤也能行。” “是。”丞相张耳率众对赵王歇行礼。 这场似乎有意义,似乎又没有意义的争论就此结束。赵王歇累了,打算走人。 “哒哒哒!!!!”一名大臣忽然从外走了进来,露出喜色对赵王歇行礼道:“大王。武成君婴自为韩王,派遣使臣告诸侯。韩王听闻秦军围赵,巨鹿危在旦夕。持矛登戎车,自为大将,发兵车甲士救赵。” “啊?!!!!!” 赵王与群臣都吃惊,少数大臣惊叫了出来,然后面面相觑。 然后喧嚣声充斥殿宇。 “武成君韩婴?他首倡反秦,又在汾阴与王离激战一月有余,因此闻名天下。但后来偃旗息鼓,只是看着章邯横扫天下。仿佛流星一闪而过,就被人忽视了。怎么忽然愿意出兵救赵?忽然称韩王?” “他能派兵来救就是赵国的恩人,何必谈论原因?请大王厚礼接待韩国使臣。” “如果承认韩婴,那韩王信怎么办?韩王信手中也有精兵。” “韩王信舍弃国家,宗庙。韩国人都不再支持他,只是无根之萍。他能比得上韩婴?从此以后,韩婴就是韩王。” “更何况韩王婴的王后乃是我们赵氏南宫君之女。乃是姻亲。” “说的也是。” 这一次大臣的争论很快就结束了,达成统一意见。抛弃韩王信,拥抱韩王婴。 一个舍弃国家的韩王信,一个抗住秦军猛攻的韩王婴。 呵。 赵王歇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请使者来见。” “是。”来报的大臣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韩婴的使者张彭祖从外走了进来,以外臣的礼节参拜赵王。 并把韩婴称王的事情,正式给赵王歇说了一说。 说法还是比较谦虚的。韩国无人继承,宗庙荒废,韩婴在群臣的推举下,不得已而称王。 赵王歇与群臣根本不关心这个。赵王歇迫不及待的问道:“不知韩氏发多少大军救赵?” 张彭祖摇了摇头,对赵王歇一拱手,说道:“这个外臣不知。外臣只是使者,使命是告诸侯,韩王立。” 赵王歇与群臣有些失望,但人家使者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追问。 赵王歇又与张彭祖聊了几句,以了解现在韩国的情况。他得知赵臧生下韩婴的嫡长子,顿时大喜。当场表示等战事结束,一定派遣使臣去韩国贺喜。 随即赵王歇让人准备酒宴,宴请张彭祖。并派人火速把这个消息传遍全城。 韩王婴复国,发兵救赵。 我们赢定了。 ......... 燕国。 燕王宫,一间房间内。燕王韩广刚刚送走了韩婴的使者,抬头对大将臧荼道:“臧将军。韩婴这个人能在汾阴抗住王离的十万大军。虽然依靠地利,但也非同小可。他愿意发兵救赵,赵国可能有救。孤命你将二万精兵南下救赵。但是。” 顿了顿,他沉声说道:“将军要谨慎一些,务必仔细观望局势。趁机而动,不要被别人利用了。” “大王放心,如果有利可图臣出战。如果无利可图,臣则按兵不动。”臧荼了然,躬身行礼道。 “嗯。”燕王韩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伸手捏着胡须。进可攻,退可守,这是自保之道啊。 ....... 燕国承认韩王,出兵救赵。 第220章 尴尬的韩王信 齐国。 临淄城。 雄伟壮丽,人口众多。 自从田儋亲自带兵去救韩国,被章邯斩杀后。齐国就发生了内乱。 齐国田氏能人辈出。最后一任正统齐王,齐王建之弟田假被齐国人拥立为齐王。 田儋的兄弟田荣不服,派兵驱逐了田假,拥立田儋之子田市为王,自己担任相国。 田假逃亡楚国。 韩王信在此之前投奔齐国,现在依附田荣。 齐国相国府,气派宏伟。守卫披坚执锐镇守,肃杀之气盈满天空。 一间房间内,田荣与韩王信面对面跪坐,讨论目前的形势。 他们都收到了赵国的求救,但对于出兵还有分歧。 韩王信很是憔悴,对田荣说道:“田相国。战国的时候,诸侯互相怀疑,最终被秦国逐一击破。现在赵国被围,我们应该救。否则下一次章邯就要将秦军攻打我们了。”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还想建功立业,一雪前耻。以战功回到韩国,再一次自立为王。他知道自己臭了,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洗刷臭味,再一次变成英雄。 但田荣有田荣的想法。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大王。我当然知道当年齐王建是怎么亡国的。但是家兄率领齐国精壮与魏国,哎。被章邯击杀。现在齐国的实力很弱,而章邯的军势威猛。我怕我派兵出去,要再被章邯击败,让齐国蒙受羞辱的同时,也要一蹶不振。” 这一声大王,叫的韩王信内心仿佛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哪有流亡在外的韩王? 他也知道现在齐国的情况,但是他要建功立业回去韩国啊。他正要继续劝说。 相国府一位官吏站在门外,对房中二人行礼道:“韩王、相国。武成君的使者李雍来到临淄。说是武成君自立韩王,发兵救赵。” 前一个韩王没死,后一个韩王就立下了。 房间内的二人听到,都是神色复杂。 韩王信的脸色陡然通红,很快转为青白,身体在颤抖,牙齿在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羞臊,愤怒,无奈,心情之复杂,真是恨不得仰天长啸,自杀算了。 但又不敢死,他想重振声威,重新登上韩王之位。 田荣也很复杂,他也是驱逐了田假,立了侄子。 什么继承顺序?各个国家都是草台班子,兵强马壮就可以了。 田荣摇了摇头收起复杂的思绪,同情的看了一眼韩王信。原本他犹豫,但是随着韩王婴的加入,他也心动了起来。 “虽然都是韩王,但韩王婴可比韩王信强了不止十倍。赵国可能还有救。另外,我要不要杀了韩王信,把人头送给韩王婴交好?算了。这不行。韩王信投奔我,我不能把他杀了。再说,韩王信可能还有利用价值。” 田荣想到这里就不再想了,抬头对门外自己府上官吏说道:“把使者请来我这。我们先说话,然后再一起去见大王。” “是。”官吏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大王要不要回避?”田荣转过头,又叫了一声大王。 “我想在屏风后听一听。”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恳求道。他浑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田荣杀了。 “好。”田荣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韩王信就站起来走到屏风后边躲了起来。 过了不久,韩国使者李雍从外走了进来,他已经了解过齐国的情况,从容对田荣行礼道:“韩使者李雍,见过田相国。” 田荣望见李雍,内心称赞。“好个雍名,真是雍容气度,仪表不凡。听闻韩氏宗族不认韩王信,只认韩王婴。韩氏宗族、韩地贵族都跟韩婴去了。这李雍怕是其中之一。” 他也觉得韩国人应该拥立韩王婴,韩王信可抛,可扔。 “使者有礼,坐。”田荣点了点头,然后目视前方座位,说道。 “谢坐。”李雍来到了田荣面前坐下,神色从容。 “使者。我听说韩国人都拥戴武成君,他为韩王,可喜可贺。只是不知道韩王发多少兵马救赵?”田荣试探问道。 韩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韩王多少实力,又打算出多少力气。你行我也上,你不行我猫着。 李雍其实知道,但不敢回答,只是说道:“我只是使臣,使命是告诸侯韩王立。不知道大王发多少兵。”但他敛容说道:“我家大王仁义有恩信,说是救赵必定全力以赴。更何况韩氏王后,乃是赵氏南宫君之女,韩王与赵王是姻亲。” “嗯。”田荣有些失望,但也无奈。难道恐吓使者,逼问不成? 没有探听到虚实,他就让人送李雍去馆驿歇息。把韩王信叫了出来。 韩王信已经恢复了平静,走到了座位上坐下,看着田荣,等待田荣的决定。 田荣思来想去,还是心动了。他心想:“韩王婴到底是有实力的人。我应该发兵。但也要见机得快,如果局势不对,我就离开战场,回到齐国坚守。不能再损兵折将了。” 田荣抬头对韩王信说道:“大王,我决定发兵救赵。大王呢?” 韩王信也考虑好了,尽管韩婴也去了,但这一把要赌。他只能建功立业。深呼吸一口气后,他说道:“我也将兵去救赵。” “好。”田荣点了点头,但又说道:“不过现在韩国二王并立,我不好与大王同去。大王先出发,军需辎重由齐国供给。我后出发。” 韩王信脸色再一次涨红,但无可奈何,只能点头道:“好。” 随即韩王信离开了相国府,田荣乘车离开相国府,接出李雍,一起去见齐王田市。 ...... 韩王信、齐国分开发兵救赵。 .......... 与此同时。楚国的局势非常微妙。 魏王咎的弟弟魏王豹目前在楚国。是魏国存在的证明。 项梁的死对于整个项氏家族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项氏宗族不仅失去了核心人物,也失去了在楚国的绝对话语权。 楚怀王熊心是一个很厉害的放羊娃,他要舒展筋骨,以傀儡反制项氏。 第221章 豪杰云集 楚都,盱台。 此城籍籍无名,但现在是楚国的核心。 它距离巨鹿战场还很远,不受到战争的波及。但是城中军民却仿佛是处在战争之中。 城中一家酒肆。 一群壮士正在喝酒。这群人都是身强力壮,带剑佩刀。喝酒很凶,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秦国你不要得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大将项梁虽然死在了定陶,但我楚国还有力量。我们一定亡秦。” “没错。项梁杀身成仁,是楚国英雄。我们要为他报仇雪恨。” “恨我当时不在定陶,不能帮助项公。” 四周酒客见到壮士们的话语,都露出了悲戚之色,然后人人仇恨起来。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项羽的宅子,大堂内。 项羽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时不时喝上一口酒。项氏子弟坐在他的前方左右两侧,也是狂饮酒,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怀王伸手了,项羽的兵权被剥夺了。现在宋义是楚怀王的亲信,掌握兵权。 刘邦是大将,受到重用。 “要不是项公立他,他只是个放羊童子。想不到却恩将仇报。” “还有宋义,项公对他如此厚恩,他现在却反过来压制我们项氏,真是卑鄙小人。” “刘邦也是。刘邦兵败投奔项公,要不是项公扶持,他能有今天?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范增从外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斥责道:“隔墙有耳,你们想灭族吗?” 项氏众人顿时收声,但是愤愤不平之色,郁郁之气,真是让他们恨不得仰天长啸。 项氏是将门,都是武将,脾气可都不太好。 范增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项羽的身旁,低声说道:“羽。大王召见。可能要出兵了。” “嗯。”项羽看似还算平静,却似一头快要发狂的猛虎,杀气盈满胸腔,杀,杀,杀!!!!!!!!! 他放下酒杯一抖身躯站起,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大踏步的离开了宅邸,翻身上马,率众前往王宫。 到达王宫后,其他人不得进入。项羽、范增翻身下马,步行进入王宫。 项羽注意到王宫内的守卫换了很多生面孔。证明楚怀王正在一点一点的弄项氏。他的双拳紧握,杀气沸腾,但又无可奈何。 项氏不太妙。 楚国的力量,可不仅是项氏。还有屈、景、昭三姓,他们与楚怀王是同宗,都支持楚怀王。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龙行虎步的到达了王宫。这个时候重要的人物都到了。项羽看了一眼刘邦、宋义,然后来到了自己的班次站好。 等人到齐了,楚怀王在太监的簇拥下从侧门进入大殿坐下,沉声说道:“孤决定发兵救赵。一路由宋卿为上将军,项卿次将,范卿为末将,发兵卒五万救赵。一路以沛公为将,发兵一万西进攻打关中。” 他容貌俊伟,与楚王冠冕非常般配,十分的有威仪。项梁死后,他威势日增。 刘邦、宋义等人正打算答应,项羽不服,出列行礼道:“大王。现在秦军主力都在与赵国对峙,兵法:围魏救赵。我请求率领精兵西进关中。” 楚怀王摇了摇头,说道:“赵国派人来求援,救赵是仁义,不能不救。项卿勇猛,救赵非卿莫属。” 顿了顿,他不再对项羽解释,而是站起来,说道:“今日孤与你等约。先入关中封王。” 刘邦心中暗喜,“项羽去拖住秦国精兵,我西进关中,岂不是便宜?” “让我去救赵,我怎么可能先入关中?你想封刘邦为王直说。”项羽愈发恼怒,但却没有再说话。 因为范增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是。” 宋义、项羽、刘邦、范增等人躬身行礼。 楚国开始全力准备出兵事宜。次日一早。刘邦带兵西进,宋义带领五万楚国精锐北上。 但宋义到达安阳就不走了,下令深沟高垒。楚军士卒都是疑惑,甚至愤怒。 “我们是去打仗的,不是来这里修葺营寨的。” “是啊,我们要为项公报仇,要为怀王报仇。” “宋义真是无胆匪类,畏首畏尾。怀王怎么会用他为将?” 项羽正要前往大帐见宋义,听到士卒的议论纷纷之后若有所思,左手握了握腰间剑柄。 来到大帐之后,项羽翻身下马站立,先经过守卫通报,这才被允许进入大帐。 宋义正在吃酒,抬头笑着对项羽道:“羽来的正好,一起饮酒。来人看座。”他很春风得意,项梁在的时候,他是谋士。现在他才是主将,项羽得看他的脸色。项梁死的好。哈哈哈。 “谢上将军,但请容我先说话。”项羽胸中杀意从未平息,但不得不行礼道。 “说。”宋义知道项羽不满,但并不当一回事。现在他大权在握,不怕项羽。 “上将军。大王派遣我们救赵,现在形势危急。我们应该立刻渡过黄河,我们率兵在外进攻秦军,赵国出兵接应。我们必定能取胜。请将军发兵。”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行礼道。 宋义早猜到项羽要说什么了,从容笑道:“羽。现在秦、赵对峙。如果秦军取胜,秦军就疲惫了。如果秦不能取胜,我们再鼓噪北上灭秦。这是万全之策。”顿了顿,他又颇为自得道:“羽。冲锋陷阵我不如你。但运筹帷幄你不如我。来来来,喝酒。” 项羽气炸了,安阳距离赵国还有几百里,你在这里坐山观虎斗?你是个能打仗的?你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谋士。 项羽不想喝酒,想走。 范增从外走了进来,看到帐内情况后,心中一沉,但不动声色道:“二位将军。武成君婴继位韩王,发使者告诸侯。并发兵救赵。” “嗯?!”项羽、宋义齐齐心中一动。韩婴?!!!这可是反秦第一人,却早就悄无声息,却在这个时候自立韩王,跳了出来。 现在可是最黑暗的时候。 项羽满是欣赏,对韩婴好感大增,暗道:“好壮士,不愧是第一个反秦的人。比某人强了无数倍。”他抬头轻蔑的看了看宋义。 “也是一个匹夫。赵是能救的吗?”宋义内心轻蔑。 “有请。”宋义神色不动,说道。 “是。”范增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使者进来与三人说了几句便走了。 宋义继续按兵不动,项羽继续呲牙。范增劝说项羽忍耐。 宋义按兵不动数十日,他不去救赵,反而与齐国勾搭,想送儿子宋襄去齐国做相国,田荣还答应了。 于是宋义就离开了军队,把宝贝儿子送去齐国享受荣华富贵。 ........ 这日上午。 宋义乘车来到了营寨,精神气爽,捏着胡须眉眼笑。我是楚国上将军,我子是齐国相国。我们父子荣华富贵,显赫二国,真是荣耀啊。 他的车刚进入军营,项羽就带着伏兵杀向宋义。 “项羽,你要谋反吗?”宋义大惊,恐惧道。这厮!!!! “宋义通敌,奉大王之命,杀宋义。”项羽冷笑一声,亲自带人上去,把宋义砍成肉酱。并下令擂鼓聚兵。 五万楚军在宋义离开军营之后就被项羽控制住了。在鼓角声中聚集往校场。 项羽身披重甲,身上散发着霸王的气势,登上了点兵台。 老狮王死了,新狮王就诞生了。 此刻霸王已大成。 项羽望着前方楚国精兵,目中精芒闪烁,心中有一股火。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叫道:“健儿们。宋义通敌秦国,要灭亡楚国,已经被我所杀。我姓什么你们都知道。” “现在我只问你们几句。” “秦与楚是不是世仇?”项羽的声音如风雷,如惊涛,传出很远。 “楚与秦不共戴天。”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楚兵大呼,声如山崩。 项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等呼声停下,他又大声问道:“怀王(前怀王)被秦国欺骗,死在秦国。这仇是不是要报。” “报仇!报仇!报仇!!!!!”楚军壮士大呼。 “我叔父项梁战死,是不是要报仇?”项羽继续大吼。 “报仇,报仇,报仇!!!!”楚军士卒已经陷入了狂热之中,复仇的火焰已经燃烧起来,无法再熄灭。 要么烧死他们自己,要么灭亡秦国。 “拔营开寨。北上救赵!!!!!!!!!”项羽也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脸色红的就像是红枣,双眼明亮,气魄惊人,大声道。 “是。”诸将听令。 于是项羽拔营开寨,楚兵五万北上直奔巨鹿战场。项羽派人追杀宋义之子宋襄,送父子团聚。 至此燕、齐、魏豹、楚、韩王信、韩王婴皆救赵。 与章邯、王离数十万秦军会猎巨鹿。 诸侯杀秦,或是秦灭诸侯。 在此一战。 ............. 太行山的深处,道路狭窄,异常难行。两旁山上巨树如盖,老藤如龙。 猿啼之声,虎豹之音不绝于耳。 “哒哒哒。” 一支队伍举着“韩”字旌旗,艰难的向东而去。 正是韩婴的军队,他们要穿越太行山,到达巨鹿战场。 第222章 有人起舞 “可真不容易啊。” “韩”字旌旗下,韩婴骑着马,回头看了看后方的崇山峻岭,发出了一声感慨。 太行山的道路实在是不好走,他连车都坐不了。跪坐废膝盖,盘坐废屁股,不如骑马。但骑马也不好受,两条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快出太行了,大王再忍一忍。”骑着马作为向导跟在韩婴身旁的邯郸商说道。 “嗯。”韩婴点了点头,忍住疼继续赶路。 他的队伍很轻便,辎重车辆很少,人员只有羽林儿、舍人。 这一战很重要,是奠定江湖地位的大战。他想快点赶往战场,最好是第一个赶到。 所以率领了舍人、羽林儿轻军向前。彭越的军队与民夫在后边。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育,加上临时把栾布军的甲胄借来。现在彭越麾下士卒人人身披重甲,再加上辎重大车,随从民夫,队伍臃肿走的很慢。 这一战要怎么做,韩婴也早有盘算。史书上记载的很清楚,这一战只有项羽能办。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巨鹿之战,诸侯都作壁上观。如果不是项羽、黥布打出了千古奇战,诸侯就被章邯一锅端了。 但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项羽打赢了,当时诸侯震怖,全部都膝行朝拜项羽(跪着走)。 项羽威震天下,号为霸王。分封诸侯。 霸通伯,就是方伯的意思。 春秋五霸,也是春秋五伯。 项羽成为了最后一霸。 韩婴打算让项羽走在前边,啃下巨鹿这块硬骨头,在战后分到至少河东、上党二郡,先慢慢发育,等刘邦冒头去啃项羽,他再席卷河北。 有人冲锋陷阵,就让别人冲。自己能捞取好处就行了。但他也不想“膝行而前”去侍奉项羽。所以得出力。 他与项羽并力,击破秦军,立下至少与黥布一样的战功。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主角原本就是项羽、刘邦。项羽有四年天下,实力很强。刘邦现在虽然实力比我弱,但潜力无穷,尤其名臣大将方面......逆水行舟,事倍功半。沿江而下,势如破竹。我先乘船与项羽和睦。他们掐起来,我才有机会统一河北。”韩婴心中暗道。 有些事情不能忍,但有些事情还是能忍耐的。 “哒哒哒。”韩婴骑乘战马,在风寒之中率领舍人、羽林儿向前而去。 次日上午。 他终于下山站在了平原上。 “呼!!!!” 韩婴呼出了一口长气,在风雪之中化作了白雾。打天下也真是辛苦。三国时候的刘备,至少六次依附别人,十余次逃亡,数次抛弃妻子,跑了大半个华夏,最后在巴蜀称帝。 百折不挠,人也没有变态,始终宽厚,值得敬佩。 “大王。我的探子来迎接。”邯郸商策马来到了韩婴身旁,行礼道。 “兄。你率领羽林儿选一块地方安营扎寨。猛。你带人先建一个大围,让人煮酒。”韩婴转头吩咐道。 “是。”韩懿、晋猛躬身应是,骑马带人下去了。 “姓甚名谁?请他过来。”韩婴抬头对邯郸商道。 “乃赵人陈权。”邯郸商回答了一声,勒马离开了。过了不久,他与一位壮汉骑马回来。 “赵人陈权见过大王。”邯郸商与陈权很远就翻身下马,步行上来以示恭敬,等走到韩婴的面前后。陈权弯腰行礼道。 “壮士免礼。”韩婴双手虚扶,然后说道:“围还没有造好,在这样的情况下接见壮士,十分无礼。但军情紧急,孤想先了解前方情况,请壮士心中不要有芥蒂。” 这只是小事,他却能这么说,真是了不起。传闻韩王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权内心惊讶,感动,连忙恭敬行礼道:“大王言重了。能得到大王的接见,小人深感荣幸。” 表示一下歉意就行了,没必要继续。韩婴点了点头,问道:“壮士。现在巨鹿城外是什么情况?” 陈权对此了如指掌,立刻一一说明。 韩婴点了点头,内心轻叹。他虽然抛弃了彭越的重甲步兵,轻军而来,但还是没赶上。 现在巨鹿城外除了赵国大将陈馀之外,还有数位赵地大豪起兵。 大的有一二万人,小的也有五六千人。都在巨鹿城北待着,距离秦军很远的地方深沟高垒。 别说是去救巨鹿城了,走一步都不敢。 秦军太吓人了。 这与史书记载一样。巨鹿之战项羽是绝对的主角,看热闹的诸侯有十余路。 都是赵地大豪,来的也快。 “壮士辛苦,孤心中有数了。请入围内坐下与孤吃酒。”韩婴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大围已经立好,他顺势邀请了陈权。 “谢大王。”陈权觉得十分荣耀,躬身应是。 韩婴与陈权等人进入大围坐下,敬了陈权一杯酒,又让陈权饱食,抚恤十分周到。完后,他才打发走了陈权。 韩婴率兵在这里驻扎了一日。 次日一早。他便令羽林儿拔营开寨,继续赶往巨鹿战场。等到了巨鹿战场,他也学诸侯一起在北方安营扎寨,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等待项羽来到战场,不主动与诸侯结交。 韩婴很低调,但别人想探一探他的虚实。 在众多已经到达战场的赵地大豪之中,其中一支主帅是柳赏,乃恒山郡人,有人马一万。 他并非赵国贵族,只是地方大豪,宗族强盛,为人骁勇雄鸷。现在自号将军,名义上是服从赵王歇统帅,其实是一路诸侯。 柳赏大营。 大营上竖着“赵”、“柳”旌旗,营寨建造的颇有章法。士卒很健壮,军纪不错。站岗、巡逻井然有序,不失为一支合格的军队,只是甲胄偏少。 大帐内。 柳赏坐在主位上,与自己的谋士吴奎说起韩婴。 柳赏肤色黝黑,面相甚是凶恶,身躯孔武有力,顾盼之间散发着刚猛之气。 他笑着对吴奎说道:“早就听说韩婴了。传闻十分厉害,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简单,我去为将军打探打探。”吴奎笑着说道,又露出不屑之色,说道:“依我看是传闻有误。他不行!否则他为何不站出来独领风骚?要知道他是第一个反秦的人。” “嗯。”柳赏一想也是,点头嗯了一声。但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就劳先生去谈谈虚实。” “是。”吴奎躬身应是,起身离开了大帐。不久后,他带着一车礼物,随从数十人,乘车去韩婴大营打探虚实。 这韩王到底是什么货色? 第223章 意外 韩婴军营。 羽林儿无论大小,干活都是麻利。营垒建造的又高又坚固。巡逻、站岗都是不在话下。 小小少年也似山峰,沉稳雄壮。 营门只有北,西两座。 今天看管北边营门的是韩允。 他早已经长大,不再是当年瘦弱少年。身披重甲站在营门之上,远看是一位壮士,近看脸蛋还稍显稚嫩,正一丝不苟的观望四方动静。 他的双眼眯起,看到了地平线上出现一个黑点,仔细观察了一下后,他对着羽林儿说道:“有人,戒备。” 与他一起镇守营门的羽林儿立刻警觉,弓上弦,目光紧盯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黑点才显露出了真面目。乃是两辆车,数十随从。不可能这么点人来夺营寨。 羽林儿稍稍放下戒备之心,但却不敢完全松懈。 等车停下,韩允左手按剑,大声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来者正是使者吴奎,他颇有排场端坐在车上不动,目视手下人上前答话。 手下壮士策马上前,拱手大声说道:“营上壮士不要放箭。我家主人乃是赵国将军柳公的使者吴公奎,奉命带来礼物求见韩王。” 韩允知道柳赏,立刻客气说道:“还请使者稍等,我遣人去通传。” 说罢,他转过头吩咐身旁一名羽林儿。这羽林儿点了点头,立刻下了营门骑马飞奔去了大帐。 开营门得有军令,或者公文。比如运送粮草。 韩婴军纪森严,此事寻常。但落在吴奎的目中,却是让他很不爽。 “我是使者。他不先请我进去,让我在这里吹风,甚是无礼。以小见大,这韩王也必是个无礼之辈。哼。” 不久后,营门打开。韩允亲自下了营门,出迎行礼道:“吴公有礼,我家大王有请。” 吴奎不下车也不还礼,反而目视韩允,又看了看随着韩允出来的羽林郎,轻蔑道:“说什么救赵,却都是童子兵。看来汾阴一战韩国强壮流干血了。哼,韩王?!” 这是小小的发泄不满,也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他本就觉得韩婴浪得虚名,又以为韩国精锐耗光了,愈发轻视韩婴。现在可是乱世,韩婴手下如果都是这样的童子兵。称什么韩王?救什么赵?贻笑大方而已。 韩允与出营的羽林儿都是大怒,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抬头看向吴奎,眼神似乎要把吴奎吃了。但他们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吴奎也没当一回事,让车夫驱赶马车进入了大营。 “若非是使者,你已经死了。”等吴奎走后,韩允的左手紧握腰间的剑柄,幽幽说道。臣岂能让别人侮辱王?更何况韩婴还是他的族叔,是长辈。要不是韩婴救济,他们家日子可好过。为了让他们顺利北上,他重病中的祖父还为此自杀了。哼......等我长大领兵,就找机会杀了你,以报今日耻辱。 吴奎面对羽林儿嚣张,但见到韩婴却又是一副面孔。他先整理了衣冠,然后下车在舍人的带领下进入大帐。 “外臣吴奎见过大王。”吴奎恭敬有礼道。他以极快的速度打量了一番韩婴,内心称赞。“虽然韩王名不副实,但长的却是漂亮。” “使者免礼,坐。”韩婴不知他的想法,很是客气的抬手说道。 “谢坐。”吴奎感谢一番, 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了礼单交给了舍人。表明来意道:“我家将军听闻大王带兵到达巨鹿,特遣我来感谢。” “柳将军有心。”韩婴点了点头,拿过礼单象征性的看了看,转头交代身旁的韩懿,让他去准备回礼。 双方又说了一些话,韩婴让人上酒菜招待吴奎。 韩婴从容,吴奎也没有失礼的地方。 都是外交礼节。 等结束之后,韩婴把准备好的回礼交给了吴奎。 吴奎谢过,起身走出大帐,乘坐上辇车离开了。等到了营门口,他又想起了刚才被晾在外头吹了好一会的冷风,忍不住看了看镇守营门,不得已站在两旁送行的韩允与羽林儿。嘲笑道:“童子们。韩王年幼,你等也.......” “啊!!!!” 吴奎被射死了。 韩允以极快的速度取下了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箭矢射出,正中吴奎的脖子。 吴奎惨叫一声,气绝当场。 他脸色铁青道:“主辱臣死。哪怕你是使者,我也无法忍耐。” 然后,他对惊愕的使团其他人叱咤道:“你们都听好了。敢欺辱韩王,就是这样的下场。” 说完,他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打算自杀。主辱臣死,但杀使者也是大罪。 他不会把事情留给韩婴,自杀低命了。 “砰!”他一个手下察觉不对,一拳打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猝不及防没有握住剑,落在了地上。 “还看着干什么。把公子控制起来。把这些人拿下,马上派人去禀报大王。”这人十分果决,走上去压制住了韩允,对四周的羽林儿叱咤道。 “上。控制他们。” “控制公子。” 羽林儿这才反应过来,分了几个人控制住想自杀的韩允,大部分人上去把使团包围了。 “吾等乃羽林儿,韩王近前武士。刚才公子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主辱臣死。你们要是敢动一下,我们就杀光你们。”一名羽林儿叱咤,双眼通红道,气的也是惶恐。 韩允虽然是韩氏公子,但是对待羽林儿很好,同食同寝。很受部下爱戴。 羽林军军纪森严,韩允杀了使者可不妙。 是死罪啊!!!!! 其他羽林儿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双眼通红,持矛张弓,对准使团。 守卫营门的羽林儿只有百余人,而且都是少年,面容稚嫩,很矮。但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杀气如大海一般汹涌澎湃。 “会死!!!!”跟随吴奎一起来的赵国使团壮士,都是人高马大,也都佩剑,却都浑身发寒,一动不敢动。 “哒哒哒!!!!”一名羽林儿大冬天却急的大汗淋漓,狂奔向大帐。 完了! 第224章 怒斥 韩婴送走吴奎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拿起竹简看了起来。 韩懿从外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事情?”韩婴皱起了眉头,放下了竹简问道。 韩懿还是犹豫,韩婴也不问,就用直勾勾的目光看着韩懿。韩懿撑不住了,只得把事情说了。末了,求情道:“大王。允还年......” 自杀?!韩婴怔愣,然后神色阴沉,大吼道:“让他滚进来。” 韩懿吓了一跳,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自从他认识韩婴之后,韩婴就都是从容镇定的模样,极少这么大声咆哮,可见愤怒至极。 他不敢违抗,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把韩允叫了进来。 韩允也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然后跪在了地上。杀了使者还活着,他觉得很耻辱。 “大王,我愿意偿命。”韩允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坚毅道。 “啪”一声。韩婴站了起来,冲上去打了混小子一个巴掌。很用力,很用力,韩允的脸蛋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印子,然后渐渐充血红肿了起来。 韩允也倒在了地上,摸着脸懵懂的看着韩婴。 “大王。”他吓到了,喃喃道。 “叫叔父。”韩婴叱咤道,然后走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韩允又被踹倒了,爬了起来,跪下,叫道:“叔父。” “你这个蠢货啊。气死我了。”韩婴脸色通红,气喘吁吁,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先咽下一口唾沫,他才又重新开口道:“这吴奎是什么人?无名的小人啊。就算你杀人有罪,也是他先嘲笑羽林儿,先嘲笑我。你才把他杀了。我能因此而杀了你吗?”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你要是死在两军阵前,我绝不惋惜。你却要拔剑自刎。你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你的祖父,对不起你的母亲。你这个不孝之侄,不孝之孙,不孝之子。” “拉出去。鞭挞十。不,快要打仗了。就不让他受皮肉之苦了。让他面朝他祖父韩公所在的洛阳下跪。一天一夜不许吃饭。好好反省。” “蠢货,蠢货。”韩婴用手捂着胸口,连道了两声蠢货,才回到了位置上盘坐下来。 听到动静的晋安从内帐走了出来,跪坐在韩婴的身旁,轻柔的抚摸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叔父!!!!侄儿错了。你别气坏了。是侄儿错了。”韩允哭泣道。 “滚。”韩婴骂道。 一旁的韩懿呼出了一口气,连忙拖着这个蠢货走了。让你自杀,让你自杀。蠢货。 我家千里驹,要为一个无名小人,还是个嘴贱自取其辱的小人自杀。气死我了。韩婴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晋安站了起来,去了帐外取回了一碗开水喂给韩婴喝。 喝完水之后,韩婴才彻底平静了下来,开始思索对策。 这是一个意外。 吴奎与他见面的时候一直很正常,想不到嘴贱到这种地步。又遇到一个愣头青,马上毙命,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韩婴虽然生气发怒,但也是欣慰的,好孩子,没白疼他。就是自杀这个事情。 韩婴想一想都生气,连忙深呼吸了几口气。 “不好办,使臣被杀乃是奇耻大辱。现在彭越不在我身边,我只有羽林儿与五百舍人,兵力不足。如果柳赏来袭击我,我堂堂韩王,被一个赵国将军给弄了?等等。他会来袭击我吗?”韩婴眯起了眼睛,闪烁着丝丝精芒。 就在这时,韩懿从外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韩婴暂时放下心中之事,关心问道。 “没事了。但我还是怕他想不开,就让韩会看着他。”韩懿说道,他也恼道:“这个蠢货。” 韩婴放下心来,就不管这件事情了。抬头对韩懿说道:“兄。你把柳赏的使团放了,把吴奎的尸体还给他们,给他们二百匹丝绢。一百匹分给使团的人,一百匹是给柳赏的歉意。让使团的人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柳赏,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删减。这件事情是吴奎咎由自取。” “大王,这样行吗?我们把他的使者杀了。而柳赏.......赵人性急凶悍,我恐怕他还是会发兵攻打我们。”韩懿觉得不行,摇头说道。 “这是孤给柳赏一个和解的机会,他如果选择和解,那就相安无事。如果他看孤空虚,又恼怒孤杀了他的使臣,发兵来攻打孤。”韩婴说到这里,目中精芒闪烁,沉声说道:“他也会选择夜袭。我们埋伏他,火拼了他的万余人马。” 做错事就得认。给这两百匹丝绢道歉,韩婴心服口服。但如果柳赏不同意,非要大动干戈。那韩婴也就只能杀了他,吞并他的军队了。 “是。”韩懿眼睛一亮,这法子好。进可攻,退可守。他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巨鹿之战还没有开打,救援军的内部就闹出了矛盾,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韩婴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伸手握了握晋安的小手,说道:“放心,孤没事了。” 虽然她小脸面无表情,但韩婴知道她很关心自己。 晋安微微点头,反手握住了韩婴的手。 “那么柳赏,你的选择呢?和解,还是进攻我?”韩婴眯起了眼睛。 军营门口。羽林儿得知韩允不用承担罪责,只是被罚跪一天一夜,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他们内心的气愤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平息,一个个仿佛虎狼一样的盯着使团成员。 使团成员鸦雀无声,一动不敢动。 韩懿让人把吴奎的尸体处理了一下,交还给使团成员,又把韩婴交代给他的事情说完,做好。他最后又说道:“这件事情我家大王承认有错。但吴奎口无遮拦,也是咎由自取。希望你们如实告诉柳赏将军。”顿了顿,他又说道:“现在秦军就在南方,巨鹿城危如累卵。我们都是救巨鹿的援兵。要是两家闹起来,岂不是让秦人占了便宜?你们说是不是?” 使团成员唯唯诺诺,麻利的收起了吴奎的尸体,带走了一车韩婴的回礼。 两车两百匹丝绢。 “柳赏。希望你能明智一些。”韩懿看着使团离开,左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心中暗道。 第225章 埋伏之 柳赏的大营,中军大帐前。 柳赏看着车上吴奎的尸体,脸色铁青。左手死死握着腰间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虽然他的目的也不单纯,想探探韩婴的虚实,但也是带了礼物善意去的。 使者活着过去,死的回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虽然使团成员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了,吴奎确实是咎由自取。但这一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用草席卷起来,安置在他的帐篷里。”柳赏对亲兵下达了命令,然后对在场的心腹使了一个眼色,率众进入了大帐坐下。 “韩婴欺我太甚。我要报仇。你们意下如何?”坐下之后,柳赏就忍不住心中高涨的火气,咬牙切齿道。 “将军。韩人说的对。我们是为救赵而来.......”有人反对。 “嗯?!!!!”柳赏大怒,神色森然的看了一眼此人。这人打了一个颤栗,低下头装乌龟,不敢再说了。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名心腹站了起来,对柳赏行礼道:“将军说的对。这样的耻辱不可以就这么算了。而且听回来的人说,韩婴帐下都是年幼童子。吴奎也判断韩国的精壮都死在了汾阴之战。韩婴毕竟是韩王,将军杀了他既能报一箭之仇,又能名震天下。” 柳赏欣喜,点头道:“合乎我心意。” 前车之鉴.....又有一名心腹站了起来,迎奉柳赏行礼道:“将军,我有一计。” “直说。”柳赏眼睛一亮,说道。 “韩婴送出丝绢,看来是有和解之意。不如将军再派遣使者过去表示和解。韩婴一定会放松警惕。我们今日不动,明天夜袭他的大营。既可以一战而袭杀韩婴,还可以减少战损,保存将军的实力。”心腹弯腰行礼道。 “此计甚好。”柳赏眼睛大亮,松开了腰间的剑柄,抚掌一笑。然后看了看众人,说道:“依计行事。杀了韩王,威震天下。” “是。”众心腹齐齐大声应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是心怀忧虑的人,也只能在心中担心。 柳赏派遣出的新使者很快就到达了韩婴大营。韩婴把人请入大帐,谦和有礼,再次表示道歉。 柳赏的使者也表示没有关系,是吴奎咎由自取。双方十分友好。 结束之后,韩婴让韩懿送走了使者。韩懿回来之后,笑着对韩婴说道:“大王。算那柳赏识趣。” “不然。”韩婴摇了摇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他不派遣使者来,孤还能觉得他是忍了。他派遣使者过来,孤反而觉得他是面善心狠。” “兄。”韩婴抬头对韩懿说道:“到了晚上我们就加强戒备。并派遣探子出去紧盯柳赏大营。如遇到兵马调动,探子马上回报。孤料他必来夜袭。” 韩懿判断是柳赏放弃了,不太相信韩婴的判断。但毫不犹豫的执行韩婴的命令,躬身行礼道:“是。” 羽林儿、众舍人因计准备。 韩婴无事,想了一下后走出了帐篷,前往韩允的帐篷,一队舍人自动跟随。 进入韩允帐篷之后,韩婴看到了韩允面朝洛阳祖父埋葬方向跪着,神色沮丧。 看到韩婴进来,他不敢起身,弯腰行礼道:“叔父。” 韩婴点了点头,来到了他面前盘腿坐下,又让他看着自己。说道:“允啊。有些话叔父对很多人说过,今天也跟你说一说吧。” 顿了顿,韩婴看着侄子的脸,柔声说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要想做君子,我们首先得有一把剑。有剑的是君子,没剑的是懦夫。” “但我们有一把剑,也不要炫耀我们的武力。该动的时候动。就比如吴奎。一个无名小人,你何必当面把他杀了?这就是下不来台。你先记住这件事情,另外找机会假扮盗贼,把他杀了。或者等巨鹿之战结束。这样岂不是比你这么粗暴的杀好多了?” 好阴险.......韩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叔父的形象在他的心中出现了重大的转变,学到了。 “别这么惊讶。以前叔父在昌邑的时候,就经常出其不意灭人满门。但你能说叔父是小人吗?叔父可是君子。从不欺凌弱小。”韩婴笑呵呵说道。 “是。”韩允重重点头。 “还有啊。”韩婴点头站起,然后叹了一口气道:“允啊。叔父虽然是韩王,但土地不过四县,众不过五十万,兵不过五万。别以为韩国立起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而叔父依赖的,既有文臣大将,也是你们这些宗室、旧韩贵族。你很聪明,也很勇敢。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你不能轻易的去死,要爱惜自己。对你,对羽林儿,叔父都寄予厚望。因为叔父相信韩国以后得依靠你们。这也是叔父带你们来巨鹿的原因。因为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战。叔父当然不会派遣你们上战场,但你们可以从旁观看。” “感受一下真正大战的气势,你们会受用终身的。” “是。”韩允化作小鸡啄米,只有点头应是的份儿。 “好了。你继续跪吧。好好记住这个教训。”韩婴笑了起来,弯腰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两人都是少年,这么做有点奇怪。 “叔父慢走。”韩允弯腰拱手送别。 韩婴走了。 “叔父说的对。叔父还势单力孤,我韩国还弱小。我们既要不怕死,也不能轻易去死。否则我们死光了,谁来帮助叔父?不,帮助大王。” “有韩国在,我是公子。没韩国在,我是酱油翁的孙子。我再也不想回到以前穷困的生活了。”韩允双拳紧握,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一夜无话。 次日白天也是风平浪静。 直到晚上。 柳赏大营,中军大帐内。一名侍者进入了内帐,推搡了柳赏一番。 柳赏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后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冷笑了一声掀开被褥坐起,说道:“韩婴。今夜我就砍下你的人头,威震天下。”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雪耻,也是扬名。 哼! 第226章 砍其头,并其众 外边虽然寒冷,但帐内却温暖。起床的柳赏也不急着穿衣,让亲兵进来,下令道:“为我披甲,传令集结军队。”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快,将军有令,快起床。集结,集结。” “快起来,不要睡了。” 军令下达,柳赏的士卒在睡梦中被唤醒,勉强还算有秩序。 不久后,万余兵马汇聚往校场,在寒风之中列阵。 大帐内。柳赏披挂整齐,活动了一下手臂、手腕,抬头看向进来的心腹们。 十余位心腹列阵左右,都是人高马大,身披重甲。 “今日韩王婴必死。”他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才下令道:“陈光,你率领三千人守备大营。” “柳年。你率领七千人带上梯子与我去突袭韩婴大营。” “是。” 陈光、柳年站了出来,齐齐躬身行礼道。 “嗯。”柳赏嗯了一声,昂起头来目空一切,志气骄狂。然后他带着心腹离开了大帐,前往校场。 他对兵丁也是一番动员,然后离开了军营,行军向韩婴大营。 忽然要去袭击韩王,兵丁都有些懵逼,但下意识的跟从了。 等出了军营他们才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我们要去袭击韩王?!!!!那个与秦军大将王离十万精兵交战了一月有余的韩王?” “我们?!!!!” ......... 柳赏大营的布置还算不错,但一旦到了黑夜。大营的火光只能照亮很近的地方。 在黑暗之中,韩懿派遣了四队探子顶着柳赏的大营。 现在天寒地冻。探子们要盯一个晚上,十分难受,不由的互相挤在一起,蜷缩一团裹着毯子,喝着酒吃着干粮。还不能留下什么痕迹,否则到了白天,就要被柳赏军发现痕迹了。 四队探子,四个方向。 柳赏军队在营中集结发出的嘈杂声音,那层层叠叠的人影,都没有逃过这些耳目。 其中一队探子。 在见到柳赏军队调动之后,他们立刻站起来,拿着毯子,收拾了一下后,快速离开了。等走了一里路之后,他们立刻骑上系在树上的战马,策马狂奔回去了营寨。 蒸他母!!!!! 一个赵地的野将军,竟然真的敢袭击我们韩王!!!!他也配? 探子们义愤填膺。 ........... 韩婴大营,灯火通明。 羽林儿在帐内穿上了皮甲、拿起了长矛、弓箭井然有序的走出,再集结向校场。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很是兴奋。 跪了一天一夜,又睡了差不多六个时辰的韩允就是其中之一,到底是少年人,身体强健。 他现在兴奋的浑身发抖,很有劲儿。 大帐内。 在晋安的服侍下,韩婴披上了甲胄,着了绣袍。晋安也套上了一件皮甲,手持一根长矛,佩环首刀,杵着长矛站在韩婴的身旁。韩婴的前方是舍人令韩懿,晋猛、章鲤、昭勋等人。 与羽林儿不一样,舍人都有铁甲。 “别紧张,也别太兴奋。现在巨鹿战场上的这些将军、诸侯,没有一个是英雄,无胆鼠辈尔。我们很快就能击破柳赏。”韩婴握着剑柄笑着坐下,然后才从容调遣道:“敌必从北门来。让他们进来,五百舍人有甲胄,在营内迎战。” “羽林儿分作两队,布置在东西。羽林儿没有甲胄,以摇旗呐喊为主。三面合围,柳赏的军队就该崩溃了。孤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并他一万人。孤要谢谢他。” 韩婴冷笑了一声,抬头说道。 韩懿等人也笑了,是啊,我们兵力不足,柳将军特来送兵力。真是豪爽壮士。 “是。”他们齐齐弯腰应是,都转身离开了。大帐内外只剩下了包括韩婴在内的几十人。 .............. 探子快马来报,柳赏的军队是步行。 韩军的行动非常迅速。等柳赏带兵到达韩婴大营附近的时候,羽林儿、五百舍人已经等待多时。 柳赏勒马停下,抬头看着韩婴营寨。发现营寨上没有一个警卫,顿时轻蔑。 什么韩王,都是传闻。 “柳归,你带着一千人去打开营门。我在外接应。”柳赏对一名族人下令道。 “是。”柳归应了一声,立刻带上了一千人扛着梯子扑向了韩军大营。 韩军大营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在酣睡。 “防备如此松懈,果然是一群童子军。如果我杀了韩王,就能名震天下。”柳归带队靠近了韩军军营,内心十分炙热。他对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数十人扛着梯子上前,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了军营,打开了营门。 柳归大喜举起手中的刀,示意“进攻”。 柳归的一千人涌入了韩军军营,柳归低声下令道:“放火引起混乱。然后直扑中军大帐,杀了韩王婴。” “哗哗哗!!!!”士卒举着火把,放火点燃了许多帐篷。 “不好。”柳归面色一变,大叫道:“快退。” 烧起的帐篷中,竟然没有人冲出来。 “咚咚咚!!!!” “呜呜呜!!!” “杀!!” 鼓角齐鸣,杀声震天。埋伏在营内腹地的五百舍人在韩懿的带领下冲出。人人身披重甲,孔武有力。 “哈哈哈。匹夫,早知你们心怀叵测,特设下埋伏等你们来。降者不杀。”韩懿大笑了一声, 手持长矛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降者不杀!!!!”五百舍人高喊降者不杀,但杀的比谁都狠,冲的比谁都勇猛。 “噗嗤,噗嗤。” “啊啊啊!!!!” 柳归带进来的这一千人马,纷纷惨叫着向后倒去。就像是农夫镰刀下的麦子,整整齐齐。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毕竟是乌合之众,又骤然遭遇埋伏,柳赏军士卒魂魄皆碎,大部分人十分顺滑的跪在了地上投降。 柳归被韩懿当场杀死。 “我也上过阵,杀过人了。”韩懿一张脸半边被鲜血染红,杵着长矛十分兴奋。顿了顿,大叫道:“分出五十人看管俘虏,其他随我冲出。与羽林儿配合,杀柳赏,并其众。” “杀!!!!!!!!”舍人们立刻分作两队,其中大队人马嗷嗷叫的冲出了营帐,人人兴奋的浑身发抖。 作为韩王的护卫、侍者,他们也终于上阵见血了。 杀!!!!!!!!!! 第227章 彭越来! 韩婴军营外。 柳赏亲将六千兵马接应,原本进展顺利,忽然杀声震天,三面合围。 “杀!!!!!!!!!!!” 柳赏军当即骚乱。 “有埋伏!!!!” “发生了什么事情?!!” “完了。我就知道袭击韩王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他可是与秦军激战一月有余,还击退了秦军的王!!!我们的将军疯了。” 柳赏却并不慌张,举起了手中的马槊大叫道:“不要慌乱,不要慌乱。韩王婴与秦军激战,韩国青壮死绝,现在的兵马都是童子。我们可以以一当十。” 他的信心来自情报。 一群少年童子兵,能当什么用? “杀!!!!”就在这时,身披铁甲的韩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来,一振手中的长矛,叱咤道:“赵国无名之将,也敢袭击韩王。今日便送你去见祖宗,杀!!!!!” 数百舍人皆披甲,人人雄壮,齐齐吼杀一声,犹如群虎下山,直扑向柳赏军。 稍稍镇定下来的柳赏军彻底崩溃了,这什么少年童子兵?这些分明是重甲精兵。 “不要慌乱,不要慌乱。这只是少数精兵。”柳赏还是没慌张,举着马槊大叫稳住局势,打算与韩婴军激战。 现在三方杀声震天,但是左右两边雷声大雨点小,他判断左右就是童子军,不足为虑。 但他太高估自己的军队了。 黑夜,中了埋伏,对方是赫赫有名的韩王婴。 谁能不崩溃? “快走!!!!” “将军糊涂,我们不能与他一起死。” “我投降,别杀我。” 这些赵地壮士或走,或降,顿时溃不成军。 柳赏又气又急,挥动马槊砍杀了一名败走的兵,正要招呼督战队展开杀戮稳住阵脚。 “啊!!!!”他惨叫了一声,脖子中箭,手中马槊落地,身体摇晃了一下才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韩婴明明是精壮死绝,只有童子兵!!!!我明明能杀了他威震天下.......。 柳赏艰难的想要抬起头来,却脖子一歪,彻底死了。与他的使者吴奎落得一样的下场。 “将军死了!!!!”柳赏的亲信、督战队也彻底崩溃。 “降者不杀!!!!!!”听闻柳赏死了,在两旁摇旗呐喊的羽林儿顿时精神一振,一边大呼,一边包围了上来。 柳赏军一个也没有走脱。 “我投降,不要杀我。” “请韩王饶恕我们。” “我们是来救巨鹿的,不是来袭击韩王的啊。” “都是柳赏的错。” 柳赏军士卒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请降,许多人崩溃,痛哭流涕。一部分人满脸恼怒。他们是来救巨鹿的,是救赵王的。 “你们放心。我们大王乃是仁义之君,从不杀降。”韩懿呼出了一口气,走上前来一杵着长矛,一手叉腰,笑着说道。 “谢大王,谢将军。”柳赏军兵丁顿时呼出了一口气,松懈下来感谢道。 “嗯。”韩懿嗯了一声,转头吩咐一名属下去见韩婴。然后让羽林儿把这些降兵带到一旁空地上,仔细搜查有没有私藏兵器,并派人救火。 韩军帐篷的间距很宽,今夜风也不大,就算不救火,火也不会蔓延开来。 中军大帐内。 韩婴听闻舍人来报,笑的从容,左手按剑问道:“伤亡如何?” “回禀大王,没有人战死。伤了十五人,但都不重。”这名舍人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这就好。”韩婴大笑点头。他的舍人每一个都是亲信,能不死一人取胜,可浮一大白。 “让韩懿分两个千人队羽林儿看管俘虏,打扫战场。他亲自带领剩下的人去袭击柳赏的大营。另外,让昭勋审问降兵。把柳赏的族人、亲信另外关押。”韩婴收起笑容,沉声说道。 不杀降是一回事,但整肃军队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支军队是赵军,亲信骨干是柳赏的族人、亲眷、乡党。得把这些人控制起来。 “是。”舍人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 柳赏大营。 柳赏的心腹陈光身披重甲,左手握着剑,在自己的帐篷里来回踱步,十分紧张不安。 他就是不想袭击韩婴的人之一,这才被命令留守大营。 “将军糊涂啊!!!杀了韩王赚的名声有什么用?输了可就性命不保。” 陈光停下了脚步,一声哀叹道。 “营内守将听着。柳赏已经被斩杀,这是首级。韩王有令,只要你们打开营门,不杀一人。否则等我们攻入大营,便杀无赦。” 一声洪亮的吼声响起。 “杀!!!!!!”紧接着四方杀声震天,犹如天罗地网。 陈光的脸色大变,脑中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 过了不久,一名士卒瑟瑟发抖的拿着柳赏血淋淋的人头走了进来。 “蠢货!”陈光看到柳赏的人头就气不打一处出,一脚踹飞了柳赏的人头,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打开营门投降。”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相信韩王婴的信用了。 营门被打开。韩懿率领舍人、羽林儿进入柳赏大营,轻而易举的兼并了柳赏的人兵,无数军需物资。 韩懿不敢怠慢,亲自审问。把柳赏的族人、亲信全部找出来,另外看管起来。 又把羽林儿分作三队,轮流警卫、巡逻、看管俘虏。 等办完了事情,他就心安理得的进入柳赏的大帐睡下了。 次日一早。 士卒埋锅造饭并饱食之后,他下令拔营开寨,回去韩军大营。 ........... 韩军大营。 天刚刚亮,韩懿还没有回来。俘虏被安置在帐篷里,无故不得出帐。 羽林儿精神抖擞的巡逻、站岗。 大帐内。 韩婴坐在主位上,晋安坐在他的身旁。昭勋站在他的面前。 “勋。孤忽然兼并了柳赏,来救援的诸侯一定会疑虑。你派人去告诉他们,把事情说明白了。孤是来救赵的,不是与他们火拼的。” “是。”昭勋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韩婴笑着转头让晋安上膳食,食了饭后,他就拿起竹简看书。 看了有一个时辰,舍人来报:韩懿回来了。 韩婴没在意。 昨晚他就知道韩懿轻松夺取了大营,回来就回来了吧。 “大王。彭将军率部赶来,距离大营只有二十里路。”昭勋从外走了进来,一脸喜色的行礼道。 “来的好。”韩婴这才放下竹简笑道。手里头还是得有大将爪牙才行。 若是那天吴奎看到的是一万余精锐甲兵,怎么敢轻视他? 不过虽然被轻视了,但他也兼并了一万强壮。 算起来还是赚了。 第228章 威信 “哒哒哒!!!!” 大道之上旌旗飞扬,尘土漫天。 一万余精锐甲兵手持长矛,带弓矢,不疾不徐的向前行军。 甲兵士卒皆体格健壮,神色坚毅,目中泛着杀气。 后方是无数辆大车,数千押送辎重的民壮。不说这一万余甲兵,便是这些民壮也是带刀剑,挎猎弓,着皮甲,身强力壮,颇有杀气。 “哈哈哈,还是平地痛快,山地可折腾死我了。”“彭”字旌旗下,彭越身披重甲,身躯如铁塔,雄武过人,哈哈哈大笑道。 蒸他母,乃公屁股疼。 队伍中部。 张良、赵辟疆、魏亭等人的马车聚集在一起,随着军队前行。 张良的马车内。张良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这次难得没有生病,只是舟车劳顿气色不佳。 张不疑坐在他的身旁。 “终于到巨鹿战场了。”张良掀开了车帘一角,看了看外头的天地,心中暗道。 不久后,这一支被韩婴甩在身后的精兵辎重队伍,到达了韩军营寨外。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彭越与张良等人进入大营,彭越看到地上有一些烧焦痕迹,眉头一挑道。 “是秦军来袭吗?”张良微微皱眉道。但又不像,这好像是被攻入了大营!如果是秦兵干的,凭羽林儿是拦不住的。 众人来到大帐门口,韩懿在门口迎接。众人下车或下马,一起进入大帐,朝拜韩王。 坐下之后,彭越忍不住拱手问道:“大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婴笑着把事情说了,末了补充道:“越来的正好。用你的甲兵震慑降兵,让他们为孤所用。” 彭越勃然大怒,叱咤道:“一个赵国无名之辈,也敢袭击大王?别说杀他一个使者了,杀他十个又如何?” 韩婴淡淡看了此人一眼。 彭越立刻闭嘴。 韩婴抬头对张良说道:“子房。身体如何?” 张良一拱手,从容说道:“大王但请吩咐。” “好。孤给你一队人马,你去见项羽。”韩婴点了点头,然后又交代了几句,并让魏亭作为副使辅佐张良。 “是。”张良、魏亭齐齐躬身应是,不耽误当即起身走了。 韩婴站了起来,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说道:“随孤去整编降兵。” 韩婴带领彭越等人先到达了军营外的空地上,一万余甲兵列阵,虎威如山,雄壮非常。 等阵势摆好了,韩婴便下令聚集降兵、羽林儿。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天,号角声长鸣。羽林儿整齐成队,监视降兵走出帐篷,并来到了营门外。 降兵们看到了彭越军,顿时目光呆滞。 他们自己就是军队,知道这样一支全身重甲,雄壮杀气的军队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韩王的精兵吗?还说什么韩国精壮死绝了。柳赏真是糊涂啊。” “为何韩王不与自己的精兵在一起,如果柳赏看到这支精兵,必定不敢动手。” 降兵们一句话也不敢说,但内心却仿佛山呼海啸一般。 “咚咚咚!!!!” 一辆挂着“韩”字旌旗的戎车缓缓而来,前后精甲骑兵簇拥,当先乃一位大将,雄武过人,杀气冲霄。 戎车停下,昭勋也收起了鼓声。韩婴左手按剑,目视前方降兵,大声说道:“孤便是韩王。”顿了顿,他叱咤道:“你们都是赵人,来救赵是理所应当。但孤是韩人,出兵救赵乃仁义。你们却跟随柳赏袭击孤,难道不觉得惭愧吗?” 许多降兵顿时羞红了脸,有的用手遮住脸庞。 “柳赏不过是个庸才,不会带兵。现在由孤来训练,带领你们。与秦军厮杀,你们可愿意?”韩婴见状语气缓和下来,大声问道。 “愿随大王。”大部分的降兵都没有犹豫,少数人也不敢反对,齐齐行礼道。 “好。孤现在就整编你们。”韩婴点了点头,一挥手让羽林儿上前整编降兵。 不过一个时辰时间,降兵就被整编成了。韩婴让三十名舍人离开编制,担任千人将、五百主。 并把武器、皮甲等还给了降兵,别立一军。 以晋猛为假将军。 晋猛兴奋的脸色通红,上来拜谢韩婴。韩婴笑着抚慰了几句。 他的这些舍人都是亲信,忠诚第一。但是有才干的人很少,韩懿、昭勋其实不行。晋猛、章鲤才是金子。 “哈哈哈。恭喜大王,又得一将军。”策马而立的彭越哈哈大笑着恭喜道。 韩婴只是微微颔首。 等收编了降兵之后,韩婴便下令重新建造大营。 羽林儿、民壮、彭越军、晋猛军,现在他麾下人数已经到达三万多。原先的营寨肯定容不下。 就在韩婴整编军队,建造大营的时候。其他来到巨鹿战场的诸侯们都悄无声息。 虽然韩婴派人去解释了,但他们都没有做出回应,十分畏惧、警惕韩婴。生怕韩婴把他们也兼并了。 他们也才知道,真是惹不起韩王。轻则兵败,重则命也保不住。 .......... “哒哒哒!!!” 项羽的军队借道齐国,赶往巨鹿战场。 楚军旌旗无数,威壮无匹。 “项”字旌旗下。项羽勒马停下,抬头看向了前方的官吏。 “上将军。有二人自称是韩王的使臣张良,家门五世相韩。魏亭,魏国单父君。”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还同时做了韩王婴的使者?项羽惊讶,但不敢怠慢,想了一下后,说道:“立大围,然后有请。派人去请范公、魏王(魏豹)。” “是。”官吏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范增、魏豹就来了。 项羽带着他们离开军队,来到旁边空地上。 围正在建造。 项羽三人坐下讨论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的事情,韩王婴派遣使臣来的目的。 对韩婴的目的,他们没有讨论出来。对魏亭与张良,魏豹猜测是魏国灭亡后,魏亭去投奔了韩婴,言语颇为悲凉。 不久后,大围建造好。项羽派人去请张良、魏亭走了进来。 张良虽然貌似妇人,但是气质出众。魏亭更是雍容风流。项羽见之喜爱,暗道:“真是贵族风流。” “韩王使臣良、亭,见过项将军、魏王、范将军。”张良、魏亭对三人行礼道。 “张公、魏公。”项羽很是客气,邀请二人坐下。然后问道:“我听说韩王仁义,发兵救赵。不知道现在巨鹿战场形势如何?韩王派二位来见我,又有何目的?” 主使张良一拱手说道:“回禀将军,现在前往巨鹿战场救赵的诸侯已经七八路。但都作壁上观,不肯救赵。我家大王认为诸侯匹夫无能。又听闻将军骁勇善战,楚兵精悍。” “特派遣我来邀请将军与我家大王齐心协力,击破章邯,救赵灭秦。” 项羽喜,敛容肃然道:“韩王远在汾阴,也知道我项籍?” “然。”张良点头,然后才说道:“我家大王说。救赵英雄,唯羽与婴。” “诸侯皆庸碌匹夫。” 项羽大喜。 第229章 诸侯皆作壁上观! 项羽是贵族,自小就很为家门荣耀。他不太看得起庶民出身的人。 家门有多么的显赫,灭亡之后就有多么的仇恨。项羽对家门的荣耀与对秦国的仇恨高度相等。 他很喜欢家门高的人,如果对方相貌不错,又有很强的才干,他就喜欢的不得了。 韩婴不是等闲人。是六国旧王族,家门比项家还高。 首倡反秦,斩杀郡将王骏、与秦十万长城军激战一月有余,击退王离。 韩王婴名震天下。 虽然没有见到过本人,但项羽摇闻芳烈。更何况现在韩婴贵为韩王,而他才是个楚国上将军。 韩婴却说:“救赵英雄,唯羽与婴。” 这是多大的面子。 韩婴可以说处处都戳中了他的爽点。 项羽大喜,却压下了心中的大喜,敛容严肃道:“韩王尊贵,我不过是将军。不敢与韩王相提并论。” 这个人很好哄骗.....这是一把好剑。张良何等人?立刻看出了项羽内心的喜悦,再结合韩婴对项羽的评价,顿时若有所思。 一将之才富余,万乘之才不足。以柔摧刚,为我所用。 张良拱手一礼,继续捧杀道:“将军言重了。现在铮铮大世,只论英雄,不论王位。我家大王善于识人。早就听闻将军勇名,得知梁将军击破章邯,便猜测是将军陷阵之功。将军真英雄也。” 好听,好听。项羽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事实上也是如此,要不是他冲锋陷阵,项梁打不赢章邯。 实话才有杀伤力。更何况张良也不是等闲人物,五世相韩,又貌美,而且刺秦王于博浪沙,威震天下。他说的话很有份量。 “先生言重了。”项羽飘飘然,但却也谦虚有礼道。 张良正要再说,范增看不下去了。皱起眉头阴沉的看了一眼张良,察觉到了一点点危险。他说道:“张公。现在巨鹿战场艰难。我们还是讨论军务为主。”顿了顿后,他问道:“敢问韩王有多少兵?” 张良眯了眯眼睛,看了这老头一眼。大王果然是不出家门而知天下事。这谋士不好对付。 张良收敛锋芒,拱手回答道:“王有三万兵,但能战精兵只有万人,将军不过彭越。” 顿了顿,他又说道:“精锐不次于楚兵。彭越悍战,可敌黥布。” 他清楚的知道,尊重别人的同时,也得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有实力的人夸赞,那才有面子。 没有实力的人夸赞,反而恶心。 这叫捧杀!至于彭越能力敌黥布,张良听韩婴曾经分析过项羽的部将。 彭越比不上黥布骁勇,但能与龙且并驾齐驱。 至于项羽,无敌矣。 范增皱起了眉头,一万兵?恨少!秦军可是有四十万,且都是虎狼精兵。 楚兵五万,韩兵一万。 诸侯全是庸碌。这巨鹿之战,真是.......他一边想一边抓胡子,不知道抓落了多少胡子。 项羽不计较这些,他现在很爽。而且就算韩婴不在,他也有信心打赢。 他挺胸拔背,锋锐之气冠绝天下。笑道:“一万足矣。我与韩王同心戮力,章邯可杀,王离可烹。” “将军雄壮威武。”张良对着项羽一拱手,继续捧杀道。 “张公谬赞。”项羽谦虚还礼,然后大叫道:“来人,上酒。我要与张公、魏公畅饮。” “是。”大围外有执戟郎,躬身应是离开了。 项羽很痛快,与张良、魏亭等人畅饮。等酒足饭饱了,项羽另外派人与韩婴联络,自己与张良、魏亭等人骑马,追上前方大军。 魏亭、魏豹才有机会私下谈谈。 “单父君。现在楚国的力量还很强,项羽强挚壮猛。诸侯也还有赵、燕、韩、齐。而单父君与韩王私交非是等闲。单父君为相,我为魏王。魏国可复。” 二人骑着骏马向前,魏豹低声说道。 人人都在指望项羽,也可以说人人都在利用项羽与当下的局势。 灭亡的积极复国,立起来的积极求救。 魏豹是魏王咎的亲弟弟,现在魏氏呼声最高的公子,跟着他流浪在楚国的魏国旧臣多如牛毛。 他不仅想利用项羽,也想利用魏亭把韩婴拉下水。帮他复国。 他也很自信魏亭会答应,大家可都是魏,难道还能不帮忙? 魏亭有一刹那的心动,然后掐灭了。他喜欢魏国,喜欢在大梁的风花雪月,但一切都是虚幻。魏王咎是个明君,有德行,但他立不住。魏王豹行不行?恐怕也不行。 但魏亭对韩婴非常自信,更何况他还想把女儿送入韩婴的王宫。内心暗道:“我终身为韩臣矣。” 魏亭婉拒道:“大王言重了。我不过是宾客,做不了相国。复国一事,大王请勉之。” 魏豹惊愕,勒马停下,这家伙....... 魏亭没有停下,单骑策马而走,往张良追去。 “匹夫。不配姓魏氏。”过了一会儿,魏豹反应过来大怒,心中骂了一声,但也无可奈何。 ........... 中午。 天空阴暗,但没有下雨。 巨鹿城外。秦军正在攻城。 “杀!!!!!!” “攻破城池,俘虏赵王。” “杀了赵王,封侯。” “活捉张耳。” 在王离的统帅下,秦国这架战争机器全力以赴,发出虎狼之威。 在巨大的巨鹿城下,秦军士卒就像是蚂蚁一样,无边无际。 云梯车、木幔车、投石车、井阑车,强弓劲弩。秦军士卒用上了所有能用上的战争工具,以自己的血肉为动力,朝着巨鹿城发动猛攻。 杀声震天,鼓声隆隆。 城上的赵军拼死抵抗。 “拦住他们。一旦城池被攻破秦军一定会屠城。就像是长平之战,秦坑杀我数十万赵人。” “没错。我宁可死在城头,也不愿意被屈辱的坑杀。” “秦国残暴,复立赵国!!!!!!!!!” 赵军壮士无论青年还是壮年都在流血,都在奋战。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作了飞烟消散。 他们的抵抗意志异常坚定,与柳赏麾下的一万赵军完全不同。 也是因为目的不同。 他们乃是抗秦,存赵。 赵军、秦军在巨鹿城下血战。 诸侯之兵,皆作壁上观。 城外有援兵,却仿佛只有赵在孤军奋战。 第230章 兄弟反目 巨鹿城中。 丞相府。 精壮都已经被派遣到城上,丞相府的守卫都剩下老弱病残,防备空虚。 堂屋内。张耳站在主位后,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的脸上生出很多皱纹,仿佛老了好几岁。 左右两边坐着他的门客、一些赵国大臣。 “我与大王在城中血战。诸侯皆作壁上观,名为救赵,却是看我们两败俱伤,好从中得利。都是小人,都是小人。”张耳终于忍不住站定,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额头上青筋暴起,厉声大叫道。 城中煎熬,度日如年。但如果只是诸侯作壁上观的话,他也不会这么生气。让他寒心的是,他的好友也是赵国大将陈馀领兵数万在北方,也是作壁上观。 他是丞相啊,是调和阴阳,平衡百官的角色。陈馀性格刚烈,树敌很多,他经常为陈馀擦屁股。 他们又是生死之交。 陈馀作壁上观,连畜生都不如啊。 张耳咬牙切齿。 “丞相。再这么下去巨鹿城必破无疑。不如再派使者去向诸侯求救。”一位门客叹了一口气,说道。 “马上派人。无论诸侯是王还是将军,规模大、小都派人去求救。”张耳点了点头,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自己的两个门客说道:“黡、泽,你们去向大将军求救。言辞......恳切一些。” “哎。”他仰天长叹,陈馀啊,陈馀,你辜负我啊。 “是。”张黡、陈泽都是精壮汉子,闻言齐齐躬身一礼,起身走了。 张耳广发英雄帖。 其他使者也走了。 张黡、陈泽离开了丞相府。张黡对陈泽说道:“现在巨鹿城十分凶险,大将军领兵在外旁观。我恐怕他不会答应救援。如果他不答应,我们要怎么办?” “身为使者没有完成任务,不便回来。我打算奔赴秦军而死。”陈泽慷慨壮烈道。 “善。”张黡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点头说道。二人先去准备了一番,便离开了巨鹿城。 .......... 燕军。 臧荼大营。 大营建造的极为规整,又深沟高垒,防御力很强。燕军士卒雄壮威武,配得上“燕赵勇士”的身份。 但臧荼彻底执行了燕王韩广的意志,作壁上观,不救赵。 大帐内。 臧荼接见了赵国的使者,并客客气气的设置酒宴招待。但无论赵国使者如何苦苦哀求,他就是不发兵,只是说道:“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时候。请赵王再坚持一二。等时机成熟,我便会发兵。” 是要等我巨鹿城破吧?赵国使者心中破口大骂,但没有敢表示出来。真骂出来就是把路走死了,他还是希望燕军能救援的。 最后,赵国使者恹恹走了。 臧荼望着使者的背影,脸上露出冷笑,说道:“秦军虎狼,我军队只有二万。你是打算让我去送死吗?”顿了顿,他又神色凝重道:“所有人都按兵不动,赵国是没救了。我也还是早做准备,等巨鹿城破。我就引兵向北回国,不过秦军这么强大,燕国恐怕也守不住。我要么远走辽东,要么北入匈奴。” 尽管理智告诉他,北走匈奴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他还是叹 一口气,“秦国是真的强啊,我要永远做蛮夷了。” “哎!!!!” ......... 巨鹿东边。 齐国田荣领齐国精兵二万,韩王信领一万精兵,在此驻扎。也是作壁上观。 大帐内。 田荣、韩王信刚刚接见了使者。田荣也是不发兵。 韩王信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田荣当然有田荣的理由。 但如果赵国灭亡了,下一个就是燕国、齐国、楚国。燕国人还能逃走去匈奴。 楚国人山川地形复杂,可以躲进山里去。 齐国人呢? 现在不救赵国,齐国被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他也不是一心救赵。 “我想建立战功,重新树立威信啊。你们不混战,我怎么有机会?”韩王信紧握着腰间的剑柄,内心十分焦急。 ........... 赵大将陈馀军营。 陈馀带兵很有章法,营寨建造的极为坚固。 营内的士卒都体格健壮,很有精神。 大帐内。 陈馀腰间悬挂着大将军印信,跪坐在主位上。 他的前方左右是张黡、陈泽。 陈泽对陈馀一拱手,责备道:“现在大王、丞相百官都在巨鹿城中。城池危如累卵。将军拥兵数万,却作壁上观。将军是赵臣,不救君。将军与丞相是生死之交,不救朋友。难道这是仁义吗?” 陈馀被问的没有脾气叹气道:“这些道理我也知道,但是秦军强横。我兵力虽多,但都是新卒。遇到秦军虎狼之兵,恐怕是以肉喂虎。我之所以不去,并非怕死。而是想留下有用之躯.......”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很明显了。如果赵王歇、张耳死在了城中,还有他可以为他们报仇。 这番话并不虚言,他真的没有信心。 赵王歇、张耳死定了。 “好。大将军不能死,但我们可以死。请大将军给我们五千精兵,让我们去袭击秦军。如果能击破秦军,是大将军的战功。如果死了,也是我们去死。”陈泽看陈馀畏惧秦军如此,也就不再多说,行礼道。 “二位都是贤才,这是何苦啊。”陈馀动容,皱眉说道。 但陈泽坚决要求。陈馀也是愧对朋友、君王,只得派遣了五千兵马交给张黡、陈泽。 军营之外的空地上。张黡、陈泽的身上穿着陈馀赠予的铁甲,跨坐骏马。前方是五千愿意奔赴秦军作战的赵国勇士。 陈泽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对五千士卒大叫道:“健儿们。我就直说吧。诸侯都作壁上观,赵国必定会灭亡。秦国会统治天下一万世。我选择去死,也不继续苟活。” “你们谁要是离开,我不怨恨。与我同心的,请随我们一起赴死。” “赴死,赴死,赴死!!!!!”五千赵军壮士沉默了一下,然后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厉声大叫。 赵人宁与秦玉石俱焚。 “哎。”陈馀在营内听见了,转过身体,长叹了一声。愧对二位壮士,四周赵军士卒都露出失望之色,士气下降了许多。 张黡、陈泽二人激励将士,带兵去进攻秦军,当场战死。五千兵马也全军覆没。 ........ 韩婴大营。 这段日子韩婴把营寨修葺的极为坚固,深沟高垒,打造成了又一座汾阴大营。就算是王离再次率兵来攻,他也不愁。 另外,他让羽林儿负责巡逻、戒备。 彭越的军队负责养精蓄锐,等待石破天惊。 让晋猛率领的赵人降兵加强训练,习练战阵。让民夫干杂事,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帐内。 韩婴派人叫来了南宫君赵辟疆,接待赵国使者赵伦。 南宫君也在,他必定帮我说情,这真是太好了......赵伦看到赵辟疆也在场,顿时露出喜色,然后连忙把腰一弯,向韩婴求救。 “大王.......”他话还没有说完。韩婴就对他说道:“你的意思,孤不听也明白。你回去告诉赵王、赵丞相。孤的妻族是赵氏,这一次领兵来救赵也是真心。孤不会辜负他们。” “诸侯皆作壁上观,我知道。” “巨鹿危如累卵,我也知道。” “孤明确告诉你,孤在等项羽,在等楚军。只有韩、楚同心戮力,才能击破秦军。你回去告诉赵王、张丞相。再坚守一些时间。” 赵伦闻言苦笑,却是不信,正要再说。一名舍人站在门口行礼道:“大王。楚国使者来了。” 韩婴笑了,抬头对赵伦说道:“说项羽,项羽的人就到了。你回去吧,孤必救赵。” 第231章 开战:黥布渡江 赵伦不走,杵着不说话。 韩婴明白了,敛容肃然道:“既然如此,请使者观看。孤并非虚言。” “伦,过来坐。”赵辟疆朝着赵伦说道。 “谢大王。”赵伦听韩婴让自己旁听,顿时信了八成,露出喜色感谢道。然后,他按剑走到了赵辟疆的身旁位置坐下。 赵辟疆只是被韩婴请来充作门面,安赵使者之心的。他本人没什么权力,也影响不到韩婴的决断。他其实也很想赵国复国,毕竟是祖宗基业啊。 但他对张耳、陈馀比较疑虑。 赵王歇恐怕是他们的傀儡。这个赵国不是他的赵国。而韩婴是他的女婿,谁亲谁疏一目了然。他那傻儿子以后就只能交给韩婴了。 韩婴让舍人去把楚国使臣叫进来。 “上将军使者陈声拜见大王。”一位容貌极好,身材也是端正,风度翩翩的男子从外走了进来。 是项羽的风格.....韩婴不动声色,说道:“使者免礼,坐。” “谢坐。”陈声拜谢,然后来到了赵辟疆、赵伦的对面坐下,目视韩婴。 韩婴说道:“这位是孤的岳父,南宫君辟疆。这位是赵使者赵氏伦。都不是外人,使者有话直说。” 陈声点了点头,拱手对韩婴沉声道:“大王。上将军快到了。战机已至,请大王带兵去与他会合。” 韩婴说道:“好。使者留下与孤一起动身。” “是。”陈声拱手应是。 韩婴转过头来,对满脸喜色的赵伦说道:“赵公且回,让赵王、张丞相多坚守几日。孤与楚军并力,必能破秦军。但这话只能与赵王、张丞相说。不要外传,以免秦军细作察觉。” “是。”赵伦躬身应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感激肺腑道:“大王仁义。” 说完,他站起来对韩婴深深鞠躬,这才转身离开了。韩婴不是赵国请来的援兵,是他自己奔赴巨鹿战场。能做到这种地步,他真的无话可说了。 “传令。”韩婴站了起来,左手握着剑柄,昂首挺胸道:“今日准备,明日拔营开寨。” “是。”帐外的舍人大声应是,把军令传下去了。 韩军开始行动。 “哈哈哈哈!!!!终于要上战场了,我憋了一肚子的火,早就忍耐不住了。”彭越正坐在大帐内吃酒,闻言把碗一摔站起,双手叉腰,挺着将军肚说道:“常听大王吹嘘项羽如何本事,我不服气。就让我亲眼看看,他到底配不配。” “哼。” ............ 夜,楚军军营。 站岗、巡逻士卒皆披坚执锐。风声鹤唳,杀气冲天。 灯火通明的大帐内。 项羽、黥布、范增、龙且、张良等人齐齐站在挂着屏风的地图前。 黥布脸上有犯罪证明的刺青,皮肤黝黑,面容雄武,体态魁壮,有过人气势。 龙且白面英俊,剑眉星目,雄武过人。 项羽指着地图,眉宇间神采飞扬道:“章邯很厉害,他扼守棘原,控制直道、水路,又修建甬道,供应王离源源不断的军粮、士卒。让王离猛攻赵国,真是从容统筹全局。” “但他唯一的破绽就是这座甬道。只要我派兵占据甬道,阻拦章邯的军队数日。王离的军队就会慌乱,我亲自从平原津渡河,率领精锐进攻王离。必破王离,王离破,诸侯敢不听从我号令?我率领诸侯去进攻章邯,必能取胜。” 甬道。 就是在道路两旁修筑城墙作为防御,专门用来运送粮食。是加强防御。 如果不是弱点,它就不需要加强防御。是连接王离军、章邯军的唯一破绽。 张良当然也看出来了,但他不会随便插手项羽的决策,除非项羽明显出现破绽。 因为项羽是极为自负的人,给他出建议他会不高兴。 我这么强?还需要你的建议? “他在军事上真是敏锐,这确实是唯一的机会。”张良轻捏胡须,目中精芒爆闪。然后对项羽说道:“兵法,以正和,出奇胜。上将军果然精通兵法,妙绝。” 顿了顿,张良又问道:“不知上将军要怎么派兵?” 光看破弱点不行,还得看人马调遣。 项羽听了张良的话后十分舒服,感觉自己无人能及。笑着说道:“我有大将黥布。他可领二万精兵渡河,进攻甬道。我率领三万精兵,等待时机。” 黥布大喜,躬身行礼道:“谢上将军栽培。我必定抢占甬道,拦阻章邯。” 项羽很是信任黥布的能力,颔首道:“嗯。” 张良却皱起了眉头,说道:“上将军。恕我疑惑。黥将军是正兵,将军是奇兵。自古正兵要与敌军交战,所以数量往往多。出奇制胜,兵力会少一些。” “我建议派遣给黥布将军精兵三万。将军渡河之后,与我家大王会合,也有三万精兵,二万杂兵。” 正面牵制敌人,需要更多的兵力。更何况章邯有二十万军队,黥布二万精兵,行吗? 黥布不服,正要说话,忽然住口。他也知道项羽不希望被别人抢走风光。 “哈哈哈。”项羽大笑,指着黥布说道:“子房放心。黥布勇猛仅次于我,当时我们能与章邯交战取胜,他出了很大的力气。他很了解章邯。如果他成功抢到甬道,再就地守备,能阻止章邯二十万兵几天。而且章邯虽然号称二十万,但他要守备很多地方。真正能出的兵不会太多。” 还有一点项羽没有说。 他虽然也相信韩婴很厉害,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如果韩婴不行呢?是个废物点心呢?他只有让兵少的黥布去牵制。 自己领三万精兵渡河,才有把握击败王离,吞灭王离。 如果少了一万,那就糟了。 张良皱起了眉头,但很快舒展开来了。笑着拱手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我考虑欠缺。” 别劝了,劝不动。而且看项羽这么自信,黥布这么雄壮。这么派兵好像也没问题。 “范增一定很辛苦吧。”张良看了一眼一头白发的范增,内心很是同情。 谋士只要三次谏言君王不听,就可以逃走了。不知道范增能坚持多久? “布。明日你便带兵走,只要巨鹿作战获胜,你就是头功。”项羽目视黥布,鼓励说道。 黥布当即热血沸腾,大声应道。 “是!!!!” 说完,他便左手握剑,转身昂首挺胸的离开了大帐,投入夜色之中。 “真雄武过人。”张良感觉到了黥布的气魄,内心称赞道。 “我们也好好休息。计算好时间,一定要在精准的时间,赶赴战场。”项羽沉声说道。 “是。”众人齐齐应是,除了项羽之外,都离开了大帐。 “我要打的章邯抱头鼠窜,赢得巨鹿之战,然后进攻关中,先入关中封王。”项羽走出了大帐,面朝咸阳方向观望,双眼中尽是锐气、野心、霸气。 霸王之勇,冠绝天下。 第232章 黥布善战 “哒哒哒!!!” 黥布骑着骏马,率领数十亲骑飞驰向自己的军营。他的内心有一把火,脸色因为激动而黑红,使得他脸上的刺青越发的诡异。 刺青不会带来痛楚,只会带来屈辱。但黥布很喜欢脸上的刺青,很喜欢别人叫他黥布。 因为黥是王的证明。在他年少的时候,遇到过一位相当高明的相士。在看到他的相貌之后,惊叹:“你受刑之后,就能称王。” 黥布后来犯法,就受到了黥刑。他不仅不怒,反而大喜。认为相士说的对,自己以后必定会称王。但听到他这么说的人,都不相信他,取笑他。 黥布不以为然,然后开始积极准备。他的行动力很强,人也雄武,一旦心中有了称王的野心,他能干的很好。 后来黥布被发配前往骊山。骊山刑徒数十万,其中很多都是被冤枉的,但有一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也号称“豪杰”。 黥布专门结交豪杰,凝聚起一股力量,并一起逃离了骊山,亡命江上。后来他又获得了秦国番阳令吴芮的欣赏,并把女儿嫁给他。他因为吴芮的资助,势力越发强大。 号称番盗。 在项梁起兵之后,他认为时机成熟,称王的时代,他的时代终于到来了。在经过反复思考之后,他就带领军队归附项梁。项梁死后,从属项羽。 “哈哈哈哈。” “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在所有人恐惧的时候。我就越兴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项羽让我领兵二万去抢夺甬道,去与章邯二十万秦军虎狼厮杀。他了解我,他欣赏我。因为只有我敢上,只有我才有这个能力。别人都不行。这一战打赢,我就能封王了。哈哈哈。” 黥布在心中大笑,狂笑,寒风虽然冷冽,却没有他内心的火温暖。 他滚烫,他好热。 至于输? 他没有想过。 输?他只会赢。 黥布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外。翻身下马之后,他对亲兵下令道:“传令下去。明天我部兵马会与上将军分开走。我们有一场硬仗。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取胜之后,我谁也不亏待。泼天富贵就在眼前。” “是。”亲兵不知道黥布、项羽的计划,但瞬间热血沸腾大声应是后去下令了。 黥布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兵法,他带兵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他身先士卒,骁勇善战,有极强的个人魅力。 赏罚分明,自己拿得少,部下拿得多。盗贼们都愿意跟着他干。 黥布没有学过兵法,但是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契合兵法。跟随项羽之后,他又从项羽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比如怎么激励士卒,怎么安营扎寨,怎么行军布阵。 他是个天才。 现在黥布的命令下达,多数士卒都不恐惧,反而兴奋,刺激,热血沸腾。 黥布进入营帐,让人准备了酒食。等他解开甲胄,坐到了位置上。亲兵就端着酒食上来了。 他的胃口很大,是普通壮士数倍的食量。在酒足饭饱之后,他就去了内帐,很快鼾声如雷。 次日一早。 黥布就统率自己所部二万精兵,带着少量的粮食,与项羽、龙且、范增分开,往秦军甬道而去。 经过数日行军。 黥布顺利渡过了汜水,到达了北岸。 “哗哗哗!!!” 今日风很大,吹的“黥”字旌旗猎猎作响。二万精兵超过六成是重甲兵。 列队整齐,散发出来的杀气盈满天空,似一头威武猛虎。 “黥”字旌旗下。黥布身披铁甲,跨坐骏马,手持长槊,雄壮威武,气势气魄举世罕见。 他拉着马缰调转马头,对二万精兵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前方就是秦军甬道。” “是大将章邯控制的粮道,秦军有二十万人。但是我赢定了。因为天命在我,黥布必王。相信我的跟我上。战胜之后,你们都是大功臣。不相信我的,杀无赦。” 必王的信念,让黥布无惧无恐,只有对胜利的畅想。他一勒马缰,再一次调转马头举起马槊向甬道方向厉声大叫道。 “杀!!!!!!!!!” “杀!!!”二万精兵瞬间狂热起来,顿时齐齐怒吼高叫,跟着黥布直扑巨鹿之战的关键。 甬道。 如二万虎狼,突击向前。 甬道是一段很长的道路,两旁是夯土墙。有一丈高,并不是很厚。 善于攀爬的人,不用梯子也能爬上去。 它有一定的防御力,但不是城墙。平日里除了有粮队运粮经过之外,还有一支负责甬道安全的巡逻、站岗兵。 数量不是很多。 它太长了。 一座了望塔上。 “哗哗哗!!!!!” “秦”字旌旗挂在塔顶飞舞,有十一个秦军正在塔内戒备。 他们这个小队没有人监视,大家都是自己人。气氛比较轻松,互相也开荤味很足的玩笑。 “那是什么?!!”忽然一名士卒吃惊道。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的放大,化作了一支可怕的军队。 “敌袭!!!!!快点燃烽火,然后逃走!!!”什长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下达了命令。 秦军慌乱,但行动还算稳健。他们迅速的点燃了烽火,逃离了了望塔,一边向南方逃走,一边大叫道:“敌袭,敌袭。” “有二三万,或者更多。快分别派人去禀报王离将军,章邯将军。” 章邯在甬道上的兵不多,但设置了完备的警报系统。先通过烽火示警,再通过快马传递敌军的数量。 附近的军队迅速集结,准备抵抗。 “拦住他们。援军很快就会到达。”一名秦军将军登上了甬道,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大军,不由脸色铁青。 敌军数量太多了,他集结了附近的所有兵力,也才一千人。 而甬道很长,很长。 “健儿们。把你们看到的所有活人都杀光。放肆杀吧,哈哈哈哈!!!!!!!!!!!” 黥布策马飞驰,举起马槊,脸上露出了宛如魔鬼一般的笑容。 桀骜不驯、残忍、暴虐、嗜血。 第233章 黥布必王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黥布军没有重型攻城器械,但有梯子。重甲士卒冲在前方,以身上的重甲硬扛甬道上秦军射出的箭矢。 秦军数量不多,而他们足足有二万人。真正被射杀的人极少,只要不怕死就不会死。 黥布军弓箭手弯弓搭箭,朝着甬道上的秦军疯狂射箭。反过来又掩护了前方的同袍。 “杀!!!!!”扛着梯子的甲兵冲到了甬道的下方,攀登上了梯子。但梯子很快被推倒,一些人摔下来死了,或重伤。后方的人扶起梯子继续上。 黥布军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秦军也凶悍,但毕竟人数少。很快甬道就被黥布军攻占了。 “杀!!!杀光他们。” “杀光秦狗。” 黥布军士卒没有留手,黥布也没有制止。秦军无论是壮年、青年还是少年,都被他们斩尽杀绝。 他们来自各个国家,也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秦! 仇恨深入骨髓。如果可以,他们愿意屠三秦,无论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黥布登上了甬道,左手按剑,大声对士卒说道:“健儿们,分出一部分人救治伤兵,捡拾秦军留下的甲胄、兵器。五千精兵养精蓄锐。把探子全部散开,紧盯着章邯的动向。剩下的人马上用能找到的材料,依托甬道修建防御工事。” “哈哈哈哈。我们要直面章邯了。”黥布放声大笑,笑声中没有恐惧,甚至还很得意。 他的个人魅力迅速的感染了军队。 “是。”士卒们大声应是,立刻按照黥布的命令修建防御工事。 甬道很宽,但太长了。黥布的士卒先截断了一部分,在南北两个方向修建了大门,把秦军的这段甬道当做是内城墙。然后他们用找到的木头,用麻袋装填泥土,渐渐建造出了一座简易的大营。 这座大营把秦军粮道断绝。 但章邯手中有二十万精兵。 如果黥布守不住,不仅他会死,项羽也会失败。 棘原。 秦军大营。 大营照常运转,每天都有大量的粮食被运送到这里。秦军士卒巡逻、戒备井然有序。 中军大帐内。 章邯身着常服,佩剑坐在主位上。听取了亲兵的禀报。 敌军袭击甬道,数量暂时不明。 甬道可是粮道,一旦被截断,王离将军就要缺粮了......亲兵满头大汗,深深恐惧。 章邯握着剑从容站起,大笑道:“终于有人出手了。我料其他人没有这个胆量气魄。是楚兵,是项羽。来的好。我粮道是薄弱之处,但也是我与王离衔接的地方。我们有四十万兵,断粮道的人就算是白起再生,也会被我们掐死。” 笑罢,章邯对亲兵下令道:“让司马欣将三万兵先行北上,但不要与对方交战,以袭扰为主。” “等后续的将军到达战场,再一起围攻断道者。” 他麾下的二十万秦军要控制南北,分散在各处,集结需要时间。 “是。”亲兵感觉到了章邯的气魄,顿时心中大定,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转身走了。我们也有章邯将军,斩杀了项梁,威震天下的神将。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么具体是谁断我粮道?这是正兵,不会是项羽。是龙且,还是黥布?希望是黥布。让我有机会砍下他的脑袋,雪上一次战败的耻辱。”章邯冷笑了一声道。 随即,他让亲兵进来为自己披甲,并调兵遣将去把断道者围起来,击破之。 等兵马调遣完毕,快马也到了。 传回消息。 敌军旗号是“黥”,兵力约有二三万。 “哈哈哈。果然是他。”章邯正在低头观看地图,闻讯放声大笑,伸出右手重重的拍在了地图上。 黥布,你死定了。 .............. 司马欣很快率领精兵三万赶到了战场。 “哗哗哗!!!!” 秦军旌旗飞扬,似黑龙一般张牙舞爪。司马欣身披重甲,骑着骏马,抬头观望黥布军紧急修建的简易营寨。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万精兵。都是精锐虎狼,但没有攻城器械。不过他并不担心,章邯肯定能预料到这种情况,后续会有人带来攻城器械。 司马欣的三万精兵就这般陈列一动不动,散发着如山如林的气息。 “终于来了。是司马欣吗?这个废物也敢来与我为敌?”黥布站在高处,一只脚踏在石头上,身体探出,观望前方军阵,脸上显露出一个字,“狂!” “将军的意思是?”一名亲信察觉到了黥布的心思,满脸兴奋道。 “我那五千养精蓄锐的精兵是干什么的?我早就预料到秦军会有先来后到。兵法上说。遇敌人围城,先出战击破先锋,然后固守,必定固若金汤。我要亲自带兵击破司马欣,砍下他的脑袋,尽坑这几万秦军。哈哈哈哈。”黥布狂笑。 “是。”亲信已经兴奋到了极点,大声应是同时转身下去传令了。 黥布手握着剑柄,不慌不忙的下了营寨,来到了平地上。这个时候五千精锐已经聚集。 人人雄壮威武,人人披坚执锐,目光精亮,神色兴奋,士气高到吓人。 黥布从亲兵的手中拿过了马槊,翻身跨上了骏马,用手拉了拉身后的绣袍。 他举起了马槊,刺向天空。大吼道:“我乃大将黥布,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更何况司马欣这个废物。上天作证,黥布必王。” “王!!!!” “王!” “王!!” “王!!!!!” 五千养精蓄锐多时的精兵当即沸腾,大叫王。 王!!!!!黥布的终极目标,是他出入沙场,奋不顾身的大动力。这一声声王极大的刺激了他的精神,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能。 只有相信自己能成为王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王。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就是庸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黥布与陈胜出身相同,他很欣赏陈胜这句话。 “杀!!!!!!”黥布厉声高叫,亲持槊驱战马,将五千精兵直冲大门而去。 “咯咯咯!!!!”营门口早有准备的士卒见状,连忙打开了营门。 “黥布必王!!!” “黥布必王!!!” “黥布必王!!!” 没有出战的士卒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狂热的看着黥布那雄壮的身躯,感觉着黥布的气魄,他们与黥布同心。 众人拥戴是王。 现在的黥布就是王! 将与兵同心,虽泰山可移! 黥布策马当先出了营门。 第234章 布以兵数破秦军(一) “黥布必王!!!” 当营寨内响起了山呼海啸声后,营外的秦军立刻就意识到黥布要出击了。 黥布这厮果然狂妄,他只有二三万兵,不守备营寨,反而要出来与我厮杀.......司马欣为之欣喜,内心涌现出两个字。 “大功!” 而且司马欣与黥布有仇,秦军在定陶大败,他也是亲历者。 “黥布骁勇,不可轻敌大意。列阵与他周旋,派兵去告诉最近的将军。让他轻装来助阵。”司马欣大叫道。 他在狂热之中还有一丝丝理智,知道自己可能不是黥布的对手。 纠缠,是叫援兵。 秦军士卒的军阵精悍密集。 黥布一马当先的杀出,勒马停下。等到了五千精兵都出来,列好了阵势。 他没有再迟疑,举起马槊下令道:“杀!!!!!” “杀!!!!”黥布军士卒嘶吼了一声,与黥布一起直扑向秦军。 黥布这厮足有二三万兵力,却只以五千精兵袭击我,他已经疯了......司马欣见状狂喜,举起马槊,大吼道:“杀黥布者,封侯。” “杀!!”秦军士卒大吼回应,前方的士卒齐齐举起了长矛,排矛如林,锋锐无匹。 “嗖嗖嗖!!!!” “咚咚咚!!” “啊啊!!” 双方的弓箭手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往对方军阵倾泻大量的箭矢。秦军人多,弓箭手也占据优势。 但黥布这五千精兵都有重甲,箭矢也不能轻易杀死他们。黥布军甚至没有怎么还击。他们手持长矛,用重甲顶着秦军的强弓劲弩迅速向前。 有人中了三四箭,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肾上腺素狂飙,让他们没有恐惧,没有疼痛感,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随黥布突进!!!! “杀!!!!”黥布军就这么凶悍的杀到了秦军的阵前,齐齐举起了长矛,与秦军厮杀。 “砰砰砰!!!” “啊啊啊!!” “噗嗤,噗嗤!”长矛交锋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士卒临死前的惨叫声。 秦军、黥布军的士卒成片成片的倒下了。随着厮杀的持续,秦军的长矛阵也出现了缺口。 “杀!!!!”黥布在后方看见,目中精芒闪烁,举起手中马槊,将自己麾下二三百精骑忽然向前。 “杀!!!”这二三百精骑怒吼了一声。 “哒哒哒!!!!”重甲铁骑宛如一头横冲直撞的公牛,猛然冲向了秦军军阵。 “轰隆!”一声。黥布突入了秦军军阵之中,他手中马槊轻轻一扫,便能削下二三个人头,向前一刺,就能把一个身披重甲的秦军士卒击飞。 “杀!!!!”他狂吼如雷,声震四野,气场全开,真熊虎之将,虓虎之臣。 秦军虎狼,但很多人看到黥布的脸与凶狠的眼神都下意识的胆寒,然后出现破绽,最后被杀。仿佛中了某种法术。 黥布大将,善战无前。 “杀!!!”黥布的二三百骑,跟随黥布宛如一把尖刀,仗着黥布骁勇撕开的缺口,疯狂的扩大秦军战阵缺口,势不可挡。 “噗嗤,噗嗤。” “啊啊啊!!!” 秦军虎狼之兵死伤无数。 “杀!!!”黥布军的重甲步军见状,大呼着狂热的跟上。肾上腺素狂飙,嗜血好战,无惧无恐。 一将勇而三军振,当一个大将的武勇到达了一个地步的时候。他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就能以一敌万。 兵不在多,而在将军骁勇。 司马欣的大脑在一刹那陷入了空白,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战场。项羽、刘邦、黥布、龙且等人齐齐杀出,杀的章邯自乱阵脚。 当时章邯的军阵布的很好,秦军也是虎狼。但是对方猛将太多了。 司马欣很快反应过来,双眼通红,举起马槊大叫道。 “拦住他!!!” “拦住他!!!!!” 司马欣同时也在心中为自己鼓气,加强自己的信心。 现在与当时不一样,黥布只有一个人,又只有五六千兵,我足有三万精兵。 五个杀一个也能消灭黥布,我不可能会输。 “杀!!!!!!!!!”黥布很快让司马欣明白了,一勇之将能做到的极限。 在黥布的带领下,二三百重甲骑兵撕裂了秦军的军阵,步军跟上,势如破竹。 秦军士卒不是不强,但在这样的狂暴军势之下。他们仿佛是孱弱的婴孩,成片成片的倒下了。 上一个人死一个人,上一双人死一双人。 在这一刻黥布军仿佛才是虎狼之兵。 严酷的军法也失去了作用,秦军士卒甚至出现了胆寒恐惧之下后退的情况。 这一退便是雪崩。 每个人退一步,那军阵就别想保持了。 “秦军败了,秦军败了。” “司马欣被射杀了。” 在黥布的精兵之中,忽然出现了秦国口音。这些人汇聚在一起,明目张胆的传达虚假情报。 秦军士卒正在与黥布军交战,很多人都没有时间回头去看一看司马欣是不是还在。 更何况军阵也已经崩溃了。 “轰隆”一声,当压力到达极限之后。秦军彻底崩溃。 “快跑,将军死了。将军战死了。” “快走。黥布太凶了。真白起再生。”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军三万虎狼之兵列阵整齐,却被黥布以五千精兵暴打。 以他骁勇,以他强横,另外加上一点点的小计谋。 秦军一哄而散,哪怕是秦军有督战队,也不知道该杀谁了,败军逃亡的太多,杀不胜杀。 连司马欣都被败军裹挟了。 “怎么可能!!!!!”司马欣在败军的裹挟下,不得不调转马头,往南方逃去。他的头盔掉了,脸色苍白,双目呆滞,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率领三万精兵,竟然被黥布五千精兵暴打。 这太惨烈了。 也太丢人了。 这是大罪啊!!!! 司马欣逃跑,黥布追击。秦军士卒在逃跑之中,背后面对黥布军被杀的人,或自相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败的十分惨烈。 “哈哈哈哈。”黥布军追击了一会后就没有追击了。黥布跨乘骏马,把马槊横在身后,放声狂笑。 他身上的重甲被染成了血色,布满了箭孔、刀枪剑戟造成的痕迹。 是他出生入死的证明,也是他的战功。 第235章 布以兵数破秦军(二) 战事结束后,黥布军的一口气也泄了,少数人甚至身躯一晃,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大量流汗,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大叫。 “将军威武!!!!!!!!” 无论出击的士卒,还是留守的士卒都是跟随大叫了起来。 一时间“将军威武”的声音形成浪潮,向四方扩散。 “哈哈哈!!!!”黥布笑的更狂了。笑过之后,黥布让人杀死还活着的秦军士卒,救治己方伤兵,派人拾取战场上的铁甲、兵器、箭矢。 尤其是铁甲与箭矢。 防守营寨需要大量的箭矢,但他带来的数量不多。 铁甲就更不用说了,乃是保命之物。 这些事情都不需要黥布操心,他下令之后,便率领自己的亲兵回到了营寨,进入了甬道改建的内城帐篷内。 “哒哒哒!!!!” 亲兵心怀敬畏的上前为黥布解下甲胄,医者提着药箱疾步赶来。 黥布受伤了,有三处箭伤,一处钝伤。右胸被长矛刺了一下,要不是铁甲挡着,人就没了,现在隐隐作痛。 医者小心翼翼的用火烧灼小刀,上前先为黥布挑出了其中的箭头,箭头落在盘子内发出叮咚声 挑出箭头之后,医者为黥布敷好金疮药,并用麻布绑好伤口。 黥布身躯强健,全身都有厚重的脂肪层,肉体防御力很强。但这种级别的疼痛也让他汗如雨下。 但他的身体却始终能一动不动,神色也如常。 等医者折腾完了,他对亲兵说道:“上酒。” “是。”亲兵对黥布越发狂热崇拜,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亲兵抱着一个大酒瓮回来。黥布拍开封泥,大口大口的喝酒,等喝饱了。 他打了一个充满了酒气的饱嗝,对亲兵说道:“我要睡个痛快,明日再战。” “防御营寨的事情交给将军们。” “呕!”说罢,他又打了一个饱嗝,起身进入了内帐躺下,很快就鼾声如雷。 亲兵传达下了军令,凡与黥布出击的精兵都饱食一顿,立刻休息。 没有出战的精兵准备防守。 .......... 棘原。 秦军大营,大帐内。 章邯神色大变站起,但很快就又坐了回去,对亲兵挥手道:“下去吧。” “是。”亲兵吞了一口唾沫,火速离开了。 “司马欣这个......三万虎狼之兵都能被黥布五千精兵击破?我大秦真是无人可用了。”章邯愤怒又无奈,脑海中浮现出了上一次战败的场面。 刘邦、龙且、项羽、黥布。楚军猛将多如牛毛,反观大秦!!!! “没关系。只是一场击溃战,士卒伤亡其实不多。小小的失败无损大局。黥布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前方的战况还很乐观。他麾下有二十万虎狼之兵,难道还对付不了黥布临时建造好的营地? 章邯想到这里就继续调兵遣将,往甬道前线增兵,务必要杀死黥布。 夺回甬道。 ......... 次日中午。 黥布营寨。 昨日秦军就开始攻打黥布的营寨了,黥布不为所动继续鼾声如雷,仿佛要消耗自己的脂肪层治疗好受的伤。 黥布军因为黥布大胜,所以士气特别高昂,仿佛无敌一般。战斗力狂飙。 这便是“兵法:先胜而后守。” 昨日激战半日,当夜黥布军士卒就继续堆高营垒,把简易的营寨修葺的似模似样了。 今天秦军的进攻从天刚亮就开始了。拥有除了投石机之外的各种各样攻城器械。 秦军一波波的扑上来,与黥布军展开激战,死在营寨上下的人不计其数。 鲜血成了护城河,空气中泛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咚咚咚!!!!” “呜呜呜!!!” “杀!!”营寨之上。一名黥布军士卒浑身是血,半步也不退,睁着滚圆的眼睛,用长矛捅死了一名秦军士卒,大笑道:“将军正在休息。秦贼休想踏入营寨一步。” “啊!!!”他话音刚落,便脖子中了一箭。他惨叫一声,没有怨恨,只是很平和的死了。 在这战场之上,被杀与杀人是平等的。 他早有觉悟。 黥布早就醒了。先起床饱食了一顿,然后才洗漱换了伤药,坐了半个时辰。 他的身体不如昨日,但还能出战。 当然,他也别无选择。 这一战能够相信的,不是这座可笑的营寨。而是他黥布。 项羽就是为此而派遣他来的。 黥布忽然一抖身躯站起,对亲兵说道:“精选壮士一千人,披双层铁甲与我出战。为我披甲。” “是。”亲兵看着这位仿佛是打不死,锤不烂的战将,愈发狂热,大声应是后下去了。 无论亲兵还是壮士,黥布只精选了一千人。 “健儿们。随我冲阵。”黥布大笑了一声,举起马槊,令士卒打开了营门。 “杀!!!!!!”他策马上前,毅然冲出了营门。进攻正在攻打营寨的秦军士卒。 秦军轮流进攻,这一波约有三四千人。 黥布忽然杀出,让他们猝不及防,也让他们狂喜。 “快射死黥布。” “杀了他。” 井阑车上的秦军士卒大喜,齐齐向黥布射出了箭矢。黥布大笑道:“天命在我,黥布必王。” “谁能杀我!!!!!!!!” 黥布又中数箭,但都没有伤到要害。 “黥布必王!!!”营寨上的黥布军士气大振,仿佛信徒,狂吼大叫,弓箭手疯狂射杀秦军弓箭手,保护、掩护黥布冲阵。 “杀!!”黥布策马向前,抡圆了马槊,砍杀了一名猝不及防的秦军士卒,向前一送,刺死了一名秦军士卒。 横扫向左,扫飞了身披重甲的四五秦军士卒。 “杀!!!!”千余身披重甲的精兵跟随黥布,向秦军冲阵。 所向披靡。 秦军却早有准备,昨日狼狈逃窜的司马欣脸色铁青,大叫道:“杀了黥布。” 秦军预备队五千重甲步军齐齐冲了上去。打算杀了黥布。 “撤兵。”黥布已经破坏了秦军攻城阵型,却不留恋,大叫一声撤兵。 等他撤兵之后,营门关上。 乃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奈我何如? 司马欣的脸色已经青中带白了。他看着前方被扫的七零八落的进攻军阵,再看着黥布的营寨。 黥布要是能一直这么冲,攻城就无法持续了。 他们恐怕夺不回甬道。 二十万秦兵啊,却被黥布阻拦在这种地方。 司马欣简直窝火到了极点。 第236章 项羽、韩王婴 黥布悍战。 诸侯继续作壁上观。 齐军、韩王信军。 军营大帐内。 田荣、韩王信等人跪坐。 “黥布这人确实骁勇,但也疯狂。他竟然敢去袭击章邯的甬道。他不知道那是王离、章邯四十万秦军的中央吗?”田荣神色凝重。佩服又不屑。 好壮士,就是人蠢了一点。 齐国的将军们或点头,或默认。确实,黥布有点蠢。 黥布虽然有点蠢......但他的行动把水给搅浑了。我可以从中牟利。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对田荣一拱手道:“田相国。现在秦军甬道被截断,王离军定会慌乱,战机已经出现。只要我们带兵袭击王离大营,城中赵军看到,必定出城帮我们。到时候诸侯齐上,王离可破。” 田荣看了一眼韩王信,摇头说道:“但恐怕没等我们攻破王离,章邯就先击破黥布了。要是把章邯引过来,我们恐怕只有逃亡了。” 韩王信很焦急,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很沮丧。寄人篱下啊...... ........ 燕军营寨。 士卒披坚执锐,守备营寨十分稳健谨慎。 臧荼也接到了黥布袭击秦军甬道的消息,也是不以为然。 大帐内。 “黥布这人,我早有耳闻。只是勇气可嘉,但人也愚钝。他必死无疑。”臧荼端坐不动,笑着对下方的燕国将军们说道。 “哈哈哈。”将军们都是大笑嘲讽。 ......... 巨鹿城。 王宫一间房间内。张耳、赵王歇面对面的跪坐,二人的脸上都露出喜色。 “黥布已经动手了。韩王、项羽也快行动了。大王,我们一定能保住赵国。”张耳说道。 “韩王仁义,项羽骁勇。”赵王歇笑着点头,然后感慨道。 要不是大仁大勇,谁敢这么干?谁能这么干? 现在在巨鹿城外观战的韩王信、齐相国田荣、燕大将臧荼,还有其余诸侯敢吗?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黥布以二万之兵,不仅抵抗住了秦军的进攻,而且数出营逆战。虽然刀枪剑戟伤了他,却杀不死他。 黥布越斗越勇,秦军死伤极多,士气萎靡。 棘原,秦军大营。 很多士卒去围攻黥布了,这偌大的军营空落了起来。前方没能取胜,留守的秦军士卒也都是无精打采。 大帐内。 章邯的脸色铁青。要不是定力足,他早就疯了。 虽然他的兵力分散,但经过这几日调动。前线的军队已经多达十五万。 这十五万军队却杀不死黥布,反而被黥布数次击破。 简直是奇耻大辱。 “呼。”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前方数次被击破,士气萎靡。这样下去不行。我把军队收回来休整,再打出去才有威力。示弱以敌,然后突袭。必能取胜。就像我杀掉项梁一样。” “王离那边营寨坚固,我又往他的军营送了许多的粮食,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我还有时间......” 章邯冷静的分析了形势之后,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给巨鹿城下的王离。 只有一句话。 “兄弟,你先坚守一二月。等我重整旗鼓。” 送出去这封信之后,章邯就派人把前线与黥布激战的军队召集回来,按照计划休整。 再出战。 但可惜,王离不是他。 项羽也不是项梁。 章邯已经没有时间把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了。 ...... 巨鹿城下。 王离军营。 甬道被黥布占据,章邯一时间拿不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包括王离本人都慌了。 进攻巨鹿的军事行动已经停下,王离的军队全部龟缩在军营之中。 谣言,议论声不断。 连杀戮都震慑不住。 “巨鹿城池攻不下来,甬道被断。我们前没有路,后也没有路。完了。” “王离将军不如章邯将军,而章邯将军竟然被黥布所阻拦。秦军四十万,就因为黥布......” “秦国完了。” “那就让它完了吧。它似乎也没什么好的。” 大帐内。 王离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浑身颤抖。 他甚至在怀疑章邯有没有出力,黥布真有这么厉害吗? 那可是章邯啊,威震天下杀了项梁的男人。秦国目前最强的大将。 “我的军粮还能坚持二三月,如果甬道一直夺不回来。我将不战而溃。”王离心中暗道。 “哒哒哒。”一名亲兵从外冲了进来,把一个木头匣子递给了王离,喘气道:“将军。这是章邯将军的手书。” 王离看完书信之后心中破口大骂: “这个混蛋竟然把军队收回去休整。你是楚国派遣到秦国潜伏的细作吗?” 他可没有信心守备一二月。 .......... 平原津北岸。 韩婴的军队按照约定到达了这里,等待项羽渡河。 韩军的士气依旧高昂,尤其彭越已经兴奋的浑身发抖了。 让韩婴担心的是,彭越这兴奋不光是冲着秦军去的,也是冲着项羽去的。 渡河边上,韩婴与彭越等人站立,看向对岸。韩婴转头对浑身发抖的彭越说道:“越。不要老是在想项羽,你要稳健冷静。” 彭越听出韩婴的弦外之音,不以为然道:“大王何必涨项羽志气,灭臣威风?别说一个项羽,十个项羽我也杀了。” “哎。”韩婴叹了一口气,放弃说教了。还是事教人吧。等看到项羽作战,你就知道你真的打不过了。 华夏二千年,项羽只有一个。后来出了个吕布,有人就以为吕布威力能媲美项羽。 事实上在项羽面前,吕布只是个笑话。 不过换一个方向想,项羽是一把好刀,用起来很是顺手。 “项羽渡河了。”韩婴背着手迎着大风,抬头看向了对岸。 对岸船只开始移动。 都是大船好船,只可惜很快就要沉没了。 虽然黥布出手带来了胜算,但这一场战争的主角。 却是他们。 只有杀了王离,消灭巨鹿城外的十万秦军,才能敲山震虎,让章邯军动摇。 “项羽喜欢漂亮的人。不知道他自己长的怎么样?”韩婴背着手观望对岸,从容之余也有些好奇。 江风吹的他衣袖翻飞,配上他的仪表容貌,仿佛下一刻就是仙人吐剑,御剑而去。 渡船之上,项羽身披重甲,左手握剑站在船首,也看向对岸,也好奇韩婴。 赫赫有名的韩王婴......不知仪表如何? 第237章 欣赏 “项羽快到了。大王请回,由臣与南宫君在这里迎接便是。”彭越说道。 “然,王岂可迎接将军?”赵辟疆捏须点头道。 “无妨。现在毕竟不是战国时,礼节什么的可以宽松一些。再说。如果孤在大围中坐着等待,之后座位要怎么安排?孤据上座,而让项羽坐在下方吗?”韩婴摆了摆手,笑道。 “王难道要坐下位?”彭越不可置信道。 “这可不成,失了王的脸面。”赵辟疆也连连摇头道。 “当然不是。孤要与项羽同座。”韩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招来了彭越,耳语了几句。彭越却还是不服气,说道:“王怎么能与楚国将军同坐?项羽也配?” “他很快就不是将军了,所以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越。”韩婴目视彭越,神色平静,但却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彭越顿时认怂,弯腰说道:“是。”但他仍然心中不平,杀,杀,杀,杀,迟早宰了项羽。 项羽的大船渡河,第一艘船靠岸。项羽、张良、魏亭、魏豹、范增等人下来。 韩婴矜持韩王身份,据立不动,派遣赵辟疆去迎接项羽。 “可是韩王在前?”项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是韩王婴,不是韩王信。项羽先与赵辟疆寒暄了几句,觉得赵辟疆十分对他的胃口。风度翩翩,又是赵氏王族。也让他对韩婴的容貌气度越发期待了。 等赵辟疆带着他走到韩婴面前的时候,项羽主动弯腰行礼,然后目视韩婴,他内心大是称赞。真是仪容俊美,非同凡俗。甚至连他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他长乃堂堂丈夫,但刚猛有余秀气不足。今日看韩婴容貌,只觉得天下容貌能比得上韩婴的,恐怕不多了。 “正是孤。可是项羽(项籍字羽)将军?”体面是互相的,项羽主动行礼,韩婴也笑着迎了上去还礼道。 彭越亦步亦趋的跟在韩婴身后,手按剑柄,严肃怒目,宛如金刚。 项羽感觉到丝丝危险,惊讶的看了一眼彭越。猜出这是彭越。虽然张良说彭越之勇,不下黥布。但他是有些不信的,现在相信了。他的感觉一向敏锐,能让他觉得危险的人不多。 项羽分出一些注意力放在彭越身上,然后点头道:“正是项羽。” “早听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孤真是幸甚。”韩婴大笑说道。也打量了项羽一番,心中称赞:“不愧是霸王。” 见韩婴这么尊重自己,项羽很高兴,但也谦虚道:“徒有虚名罢了,大王谬赞。” “将军过于谦虚了。孤知道定陶之战,武信君项公能击败章邯,将军有大功劳。”韩婴继续捧杀道。 项羽高兴坏了,韩婴长的好看,话还说的漂亮,让他如沐春风。然后他也盛赞韩婴,“伐无道,诛暴秦”,韩婴的首倡反秦,真天下英雄也。 二人在互相吹捧,双方的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十分的稳健。只有魏豹很是尴尬,他怎么说也是魏王。不仅要屈居项羽之下,还要矮了韩王婴不止一个头,真是憋屈极了,内心暗道:“战国时,我大魏比韩国强大了一倍有余......” 韩婴很有主人风度,也很关照魏豹,与项羽寒暄结束之后,他主动走上前去与魏豹见礼道:“可是魏王。” “然。”魏豹也见礼道。 二人却没有什么好说的,勉强说了几句后,韩婴介绍彭越等人,也听项羽介绍了范增等人。 随即韩婴邀请项羽道:“项将军,孤已经备好酒菜,请。” “请。”项羽也说道。众人跟随二人来到了大围中,魏豹小跟班。 进入大围之后,项羽很自然的要去左边位置坐下。韩婴却拉住了项羽,说道:“将军请上座。” 韩王让我上座?项羽惊愕然后惶恐又有点窃喜道:“大王在前,我怎敢上座?” 韩婴诚恳说道:“这次诸侯会猎于巨鹿,乃是救赵。赵氏乃孤妻族,孤也算半个主人。将军不辞辛劳将楚兵北上数百里,来救巨鹿。孤很是感激,此其一也。将军兵多,乃是主帅,是其二也。” “请将军上座。” 项羽已经有些飘飘然,他也不是谦虚的人。正要当仁不让上座。 “咳!”范增轻咳了一声,宛如惊雷炸响。项羽迟疑了。这好像还是不合适。韩王婴是英雄,也是他欣赏的人。不是魏王豹,也不是韩王信。 比如魏王豹,他从不正眼看之。 彭越握剑上前,怒道:“王乃韩王,岂能让楚国将军上座?大有失体统。” “无礼。”韩婴目视彭越道。 彭越作色,须发皆张,杀气冲天,目视项羽道:“臣要杀了他,维护王体统。就算王杀了臣,臣也认了。” 他拔剑作色,做势要上前砍了项羽。 在场众人,除了赵辟疆、张良之外,齐齐惊愕震动。 项羽下意识的拔剑,但拔到一半便放下了。 韩婴阻拦彭越。 随从项羽进来的楚国执戟郎,也站到了项羽的身前。 却是打不起来。 项羽愈发敬重韩婴,目视彭越道:“彭将军真将军也,大王也真是大王。” 他对韩婴弯腰行礼道:“外臣不敢上座。” 王是里子,将是面子。 韩婴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真王者也。他很欣赏。韩婴伐无道,诛暴秦,又能主动联络他共同作战。强作壁上观的诸侯十倍,他很欣赏。 韩婴有将军彭越,他很敬重。 他内心感慨:“韩婴真韩王也,似韩王信,乃犬豕尔。” 韩婴为难,然后展颜笑道:“同坐如何?” “越。退下。”韩婴目视彭越,面无表情道。 彭越还是愤愤不平,但也听话的退下了。楚国的执戟郎也退下了。 项羽想了一下后也同意了。这么一闹,真让他坐在韩婴下方,他还确实有些不舒服。 与韩婴同坐很好。 于是韩婴坐左边,项羽坐右边,同坐在上座。魏王豹等人坐在下方。 随后酒宴。 项羽向大将彭越敬酒,韩婴也向大将龙且敬酒。等酒宴结束之后,韩婴问道:“项将军。现在黥布断道,时机成熟。我们何时发兵?” “回王,明日。”项羽双目亮的惊人。 第238章 破釜沉舟 韩婴点了点头,又说道:“将军为主帅。主帅不能不知兵。孤有精兵万余,从属将军彭越。” “请将军登台,检阅孤军。” 项羽原本对韩婴的兵不是很相信,所以张良建议多给黥布兵马,让黥布稳妥一些。他不肯。 他认为要击破王离,必须麾下三万精兵。但现在他看到了将军彭越,内心也期待了起来。 虽然他信心冲天,认为自己必破王离。但三万之兵确实少了点,如果韩婴之兵能战,就更稳妥了。 “善。”项羽点头称善。韩婴点了点头,对彭越道:“越,命壮士披坚执锐来见孤。” “是。”彭越大声应是,还转头挑衅的看了一眼项羽,然后才站起按剑走出大围,骑上骏马,去旁边军营召见军队去了。 项羽对彭越的无礼不以为然,反而越发欣赏彭越。 真将军也。 等彭越聚集了兵马,韩婴、项羽率众离开大围,站在平地上观看彭越的兵。 项羽手握剑柄,喜道:“大王之军真乃强兵。” 范增捏着胡须,转头看了一眼韩婴,目中闪过忌惮之色。 龙且等楚将军都是动容。 韩国文武都是矜持。 魏王豹色变,左手紧握腰间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内心不服又沮丧。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七国并立,大魏比韩国强盛。但现在韩婴有威望,彭越雄武,精兵强将。难怪能与项羽同坐,而我只能坐在下位。也难怪魏亭不与我合作,铁了心要做韩臣。 他们兄弟都很贤明,魏王咎为了保全百姓,与章邯约定投降,然后自焚而死,何等壮烈。 但魏国就是立不起来。他们缺少了彭越、黥布、龙且这样的大将。 韩婴也很矜持,对项羽说道:“然。正因为有大将彭越、大将栾布。孤才能与王离十万长城军激战月余。现在孤这强军,能胜同等数目的秦军虎狼。孤与将军同心戮力,王离想不死也难。” “然。”项羽点头同意。原本他就是信心冲天,现在已经狂到没有边了。王离虽有十万秦军,但已经是插标卖首,时日无多。 “大王。”彭越集结兵马之后,身披重甲,持槊跨坐骏马,飞驰到韩婴面前,也不下马,抱槊行礼道。 他雄壮过人,披着重甲犹如铁人,目光精亮,气魄过人。又挑衅的看了一眼项羽、龙且。 项羽、龙且神色不动,很欣赏彭越。 好壮士,给孤长脸。韩婴目视彭越笑,别看他压制彭越狠,但也真喜欢彭越。他颔首道:“操练长矛,让项将军看孤军虚实。” “是。”彭越大声应是,昂首挺胸骄傲无比,然后他调转马头,策马回去了阵中,举槊大叫道:“健儿们。演练长矛。” “杀!!!!!!” 彭越军士卒厉声大叫,威风凛凛,使得长矛整齐,威风凛凛。 人人披坚执锐,雄壮威武,真韩武卒。 许多跟随项羽而来的将军都是色变,颇忌惮韩军强大。 当然他们也看出了韩军的弱点,精锐但数量少。 彭越军习练长矛之后,杵着长矛站立,动如猛虎,静如山峰。 项羽没有再说什么话,韩婴让人传令彭越,全军回去营内休息。 韩婴与项羽等人也告别,自己回去了军营。项羽等人也是入自己军营。 “破釜沉舟杀王离,灭秦之后,我便可以得到至少上党、河东二郡,成为坐拥二郡的真正韩王。而不是现在的县王。” “但我能得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韩婴在晋安的伺候下完成洗漱,与晋安一起躺在温暖的床铺上,内心火热,辗转反侧。 他想得到的太多,土地、人才、名望。 而只要把项羽忽悠了。 这一切都能在灭秦之后,从容得到。“王火大?”晋安见韩婴辗转反侧有所猜测,坐起低头看着韩婴的脸,清冷问道。 “嗯。”韩婴说道。 晋安宽衣,为王下火。 .......... 只有女人才能包容男人的躁动。 晋安先起,让两个侍女去烧火,先自己沐浴,再伺候韩婴起身沐浴更衣。 等天快要亮了,韩婴连饭都食了。 韩婴闭上了眼睛端坐在主位上不动,等待项羽出兵。 军中不仅只有彭越,还有羽林儿、晋猛新军。彭越军准备作战,其他人辅佐作战。 尤其是羽林军,都是少年童子。韩婴不会让他们上战场。 彭越军精兵齐齐披甲整齐,列阵在校场之中,等待军令,发动雷霆一击。 屠王离,灭秦。 “哒哒哒!!!!”韩婴听到了疾驰马蹄之声,不久后,一名舍人从外走了进来,惊讶困惑的对韩婴说道:“大王。项羽命军中破釜,只带三日粮食。奔赴秦军。” 顿了顿,他说道:“臣还听说楚军还要凿沉战船。”他忍不住说道:“这么做岂不是没了退路?” 如果有退路,还怎么奋勇作战?韩婴睁开了眼睛,淡淡对舍人道:“照做。为孤披甲。” “是。”韩婴容貌俊美,但也威重。舍人心中一颤,不敢再说,应声走了。 军中得到了消息,虽然惊讶,但也义无反顾的执行了韩婴的命令。 破釜。 也就是砸了锅。 负三日粮。 “哈哈哈哈。好个破釜沉舟。上了战场如果还想着退路,如何能制敌取胜?项羽这小子合我胃口。”彭越骑着骏马,紧握马槊立在精兵之前,放声大笑。 项羽那边也破釜沉舟。楚军士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乘坐过来的大船沉入了江河之中。 退路已绝,向死而生。 不久后,韩婴又得到了项羽的军令。勒韩兵出营,与楚军相合。 这个时候韩婴已经披挂整齐,乃站起,握着腰间的剑柄离开大帐,乘坐上了戎车。 韩懿御者,章鲤车右,昭勋车后。韩婴主将车左。韩婴顾盼左右,说道:“孤曾经说过,没有不流血就能立起来的国家。今次也是。楚军为主,韩军为副。共击秦兵,然后秦可灭亡。” “凡孤韩国壮士,今次皆可死。” “是。”舍人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令。然后,韩婴命彭越将兵先行出营,自己乘戎车将羽林军、舍人次行,晋猛将新军民夫断后。 大军开出营寨,与楚军合兵。 项羽有话要说。 第239章 只有我们!!! “哒哒哒!!!!” 项羽率领了数百骑飞驰出营寨,绕了个圈来到了大军的面前。 “吁!”项羽勒紧马缰,身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了洪亮的马嘶声。 这马异常雄壮,衬托起了远比常人高大健壮的项羽,更加的高大健壮。 “健儿们。釜已破,舟已沉。今次之战有死无生。”项羽举起了手中的马槊,刺向了大军,大吼道:“你们害怕吗?” “不怕!!!!”楚军士卒高声怒吼,连韩军也受到了感染,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叫“不怕”。 “没错。这就是兵法。只要不畏惧敌人,敌人就会畏惧我们。秦军虎狼之师?哈哈哈哈哈。在我看来不过草芥,羔羊。只要跟上我,哪怕前方绝谷,都能开出山路。哪怕前方死路,也有生门。” 项羽已经热血沸腾,雄壮的身躯内拥有可怕至极的力量,这股力量正在酝酿,正在翻滚,正在寻找宣泄口。 他要暴打秦军,斩杀王离。 他的目光看向了韩、楚联军士卒,从左到右扫了一眼,再从右到左,然后收回目光,调转马头面朝秦军方向,举起了手中的马槊,昂首怒吼道:“我乃项籍......灭秦在我。杀!!!!” “杀!!!!!!!!!!” “杀!!!!”韩、楚联军士卒齐齐向天怒吼。 伐无道,诛暴秦。 今日救赵,亦是灭秦。 陈胜已经死了,吴广也死了。但天下太平了吗?没有!!只要是秦这个国家还存在,只要关东六国还有一个男人。 这股浪潮就不会被扑灭。 烧吧,烧吧。烧穿秦国的一切。宗庙、社稷、公族、贵族、百姓。 让秦国的一切都化作灰烬。 让这个国家灭亡......让它二世而亡。 我们抛弃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孩子,哭泣的妻子。我们抛弃了自己的性命,卖了自己的大好头颅。 我们奔走数百里到达这巨鹿战场。 亡秦。这个目的让我们抛弃了一切。 而现在战场的形势极为险恶,诸国之兵十余万,皆作壁上观。他们不仅不会帮我们,还会嘲笑我们。嘲笑我们愚蠢,嘲笑我们是送死。 我们只有我们自己,只能依靠自己,楚兵,韩兵。 上将军项羽,韩王婴。跟上他们,大踏步走。击溃秦军,灭亡秦国。让作壁上观的诸侯们鸦雀无声。 士卒皆愤怒,皆疯狂,皆狂暴。 军心可用。 戎车之上,韩婴感觉到了项羽的气魄。项羽的话其实不算是特别突出,但自有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玄而又玄。 似乎只要项羽带领的军队,哪怕一支平平无奇的军队也能成为可怕的强军。 如果这支军队本身就是精兵,瞬间就会化作纵横天下的强军。 临阵交战,只要有项羽存在。那么再险恶的局势都会有一线生机。 没有什么十死一生的说法。 这是天生的本领,这是天生的魅力。 霸王之勇,千古无二。 “哈哈哈哈!!!!”韩婴放声大笑,将长矛横在背后,上吧,我的大将项羽 灭秦之战,非你莫属。 经过酝酿,楚、韩之兵沿着大道往巨鹿城下的秦军营寨而去。 风萧萧兮黄河寒,壮士一去兮屠十万。 ....... 韩婴、项羽没有掩饰行迹,也遮掩不住。很快巨鹿战场上的诸侯、秦军都得到了消息。 秦军军营。 王离已经不再攻城,收缩回所有的兵力,不断的加高加固军营,龟缩在营中不出。 大帐内。 王离跪坐在主位上,脸上浮现出些许恐惧。 “韩婴、项羽!!!!” 韩婴是他的老对手,开战之后不在中原盘踞,反而前往汾阴,与他的十万长城军激战一月有余,还击破了他两个将军。 后来的事实证明,韩婴的战略眼光真的是强。 魏王咎、韩王信、齐王儋、楚王陈胜、楚国大将项梁。在中原立足的豪杰基本死光了。 但韩婴活到了现在,并展开了反击。 这场乱世豪杰并起,陈胜等人都已经是大豪杰了。但是韩婴的豪雄还要在陈胜等人之上。 所以诸侯皆作壁上观。只有韩婴以韩王之尊,亲将兵来攻。 韩婴甚至与项羽联手。 王离没有与项羽交战过,但很了解项羽。章邯曾经特别写信给他,若战场上相遇要小心项羽。 这是一个连章邯都要谨慎对待的人。 现在这两个人联手了。 韩王与楚上将军。 直扑他的大营而来。 黥布断道,他与章邯失去了联系。不,是章邯抛弃了他,退兵走了。 “祖父,父亲。我恐怕要让王氏蒙羞了。”王离的身体颤抖,并非怕死,只是愧对祖宗家门。 ........... 巨鹿城中。 王宫,一座殿宇内。 赵王歇身披赵王冠冕,高坐在御座上。 张耳率领群臣站在下方。君臣都是激动不已,都是期待不已。 韩王婴、项羽终于出手了。 巨鹿之战的曙光终于来了。 赵国是有未来的。 “陈馀你别得意,你不救我。但天不亡我,韩王婴、项羽救我。” 张耳内心激动的同时,也对自己昔日的好友咬牙切齿,并打算报复陈馀。从今而后一刀两断化为仇敌。 ......... 燕军大营。 大帐内。大将臧荼正在畅快吃酒,食猪肉。听闻亲兵的禀报之后,他挥手打发走了亲兵,冷笑道:“黥布竟然能以少胜多数次击败章邯。确实是出人意料。但项羽、韩婴的威力能比上黥布吗?而且王离还有坚固的大营。” “我看败多胜少。我还是作壁上观。” ........ 齐军、韩王信军大营。 齐国深沟高垒,营寨修葺的比之前更好更坚固了。 这里很舒服,很安全。他们不想出去。 大帐内。 田荣与韩王信跪坐。韩王信已经放弃,不再主动请战。田荣笑着说道:“好。韩婴、项羽终于出手了。” “水终于浑浊起来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要齐国要得利了。哈哈哈哈。” 韩王信内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哎。” 巨鹿之战爆发。诸侯援兵至,皆作壁上观。 黥布击破甬道,诸侯仍是作壁上观。 项羽破釜沉舟,与韩婴组成楚、韩联军。 诸侯依旧作壁上观。 楚、韩之兵,谁也靠不住。只有靠他们自己。 第240章 韩王、霸王、彭越、龙且 上午。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能见度极高。 秦军十余万平地扎营,大营连绵十余里。 “秦”字旌旗数之不尽,营帐仿佛无边。 秦军士卒皆披甲,持弓弩、长矛,或踏上营寨准备防守,或是等待出列。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很关键。 他们失去了章邯的支持,又要面临楚、韩之兵的进攻。赢了就不用说。 输了恐怕要全军覆没。 大帐内。 王离身着常服坐在主位上,内心有些紧张。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取了布倒入鱼油,擦拭保养剑锋。 他一遍遍的擦拭剑锋后,渐渐冷静坚毅了起来。 “来吧。要么灭亡,要么灭亡你们。” ....... 营寨了望塔上。有秦军士卒发现了前方出现了一个黑点,并迅速的放大。 远处旌旗无边,尘土无尽,似有大妖在腾云驾雾,气势凶恶,举世罕见。 “是楚、韩之兵!!!!!”看到凶恶的秦军士卒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警告的大叫声。 然。 是楚、韩之兵。 是向死而生的壮士。 “项”字旌旗下,项羽被重甲,持长槊,勒马停下,目视前方秦军营寨,尽是轻蔑之色。他转头对亲兵说道:“韩与楚毕竟不同,合作不好攻打。请韩王将兵去南方进攻,我自在西边进攻。” “是。” 亲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了。 “健儿们,鼓噪而进,亡秦!!!!!!”项羽举着马槊刺向了秦军大营,厉声大叫道。 “杀!!!!!”楚兵士卒放声大叫,行军数百里奔赵,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只有梯子、盾牌。 但是足够了。 楚军迅速的展开了军阵,以盾牌兵、铁甲兵在前,登城兵扛着梯子在后。 只要人心齐聚,虽泰山可移。 况秦军营寨呼? “杀!!!!!!!!!”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撼天地,号角长鸣,贯穿斗牛。杀声冲霄,欢声如雷。 楚军在大将龙且的带领下,朝着秦军营寨冲锋。 似前方不是一座坚固的营寨,而是一片坦途。 我自大步向前走。 “嗖嗖嗖!!!!” “咚咚咚!!!” 盾牌兵整齐向前,弓箭手得到掩护。等到了差不多的距离,盾牌兵竖着盾牌防守,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朝着营寨上的秦军射箭。 箭矢就像是雨滴一般落在了地上,落在了盾牌上,落在了楚军士卒的身上。 “叮叮叮!!!”有人被杀,有人受伤但坚持拉弓。射完了自己的箭矢之后,捡起了死去同袍的箭矢继续射箭。 手臂酸痛肿胀都没有关系,明日断臂了也没有关系。今日必须取胜。 打赢秦军,亡秦必楚。 楚军轻悍,名震天下。今日更是得到了无边伟力的加强,化作了无敌之军。 “杀!!!!!” “楚”、“项”字旌旗下,项羽持槊大叫,激将军,励士卒。 霸王之威肆无忌惮的宣泄而出。 更增楚兵之威力。 ............. 秦军营寨南方。 韩婴带领韩军到达了这里。韩婴以彭越为先锋,进攻秦军营寨。 以晋猛新军为预备队,排列军阵,打算进攻。 韩婴让武兴率领羽林儿在后,护卫张良、魏亭、赵辟疆等宾客、谋士。让韩懿驱车向前。 这个时候楚兵杀声震天。 韩婴驱车到达了彭越军阵前,手持长矛,目视军阵士卒,厉声大叫道:“还记得孤起兵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彭越军当然记得,他们之中很多都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 韩婴的一句话,便点燃了他们。让他们的仇恨,拉到了最大。 士卒壮士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对天狂吼。“伐无道,诛暴秦!!!!!” “伐无道,诛暴秦!!!!!” 声音就像是大浪一般,翻滚向四野而去。 杀气在凝聚,在翻滚,在爆发。 兵法,兵似火,不烧死敌人,自己就会灭亡。便是今日也。不踏破秦军营寨,韩军就亡。 这气势,这杀气。便是营寨上的秦军虎狼之兵,也是稍畏惧,一些士卒吞了一口唾沫,甚至害怕的颤抖了起来。 “好壮士。哈哈哈哈。”韩婴放声大笑,尽显豪雄,乃持矛命韩懿说道:“近秦营寨,孤要亲自擂鼓以历壮士。” 韩懿不情愿,但犹豫了一番后,还是一咬牙驾驭戎车向前。韩王戎车不在后方,而在前方。 “再前。” “再前。” 等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方,韩懿停下,汗如雨下对韩婴哀求道:“王,再前必死矣。” 他倒是不怕死,却怕韩婴有什么三长两短。 韩婴若崩,他自刎也不能赎罪。 韩婴没有倔,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长矛插在地上,走到了车后,从昭勋手中夺过鼓锤,奋力敲击牛皮大鼓。 “杀!!!!!!!!!!!!!”韩婴一边奋力敲击大鼓,一边愤怒吼杀。 目嗔脸赤,青筋暴起。 韩王身先士卒,亲为壮士击鼓!!!!! 大将彭越体内的血沸腾了,他相信士卒也是。 谁说我韩王俊美不似壮士? 实外王内壮士也。策马飞奔,陷阵敌营,也不在话下。 “鼓噪而进!!!!”彭越深呼吸了一口气,举起马槊大吼道。 “王者向前,况吾等小人呼。与王齐进。杀!!!!!!!!!!!” 士卒早热血沸腾,闻言立刻大进。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荡,号角长鸣,士卒嘶吼。 是为鼓噪而进。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歇。今日楚兵、韩兵兵少,轮流攻城必相持。 相持不可持久。 当一波推上,一鼓作气。进兵登秦营,屠十万秦军。 是以王者不避艰险,戎车向前,亲击鼓。 厉壮士,镇军心。 秦军胆寒,营上将军大呼道:“那是韩王,那是韩王。强弓劲弩,快射韩王。” “嗖嗖嗖!!!!” “咚咚咚!!” “咔嚓,咔嚓。” 秦军神箭手,强弓劲弩尽往韩婴射去。 幸好这个距离还算安全,虽箭如雨下,却伤不了韩婴分毫。 但韩懿等人还是紧张兮兮,持盾护卫韩婴。 免的王死在眼前。 韩军壮士见王冒箭矢,肝胆俱碎,大呼道:“王避箭!!!!” 韩婴不语,奋击鼓,大吼。 “杀!!!!!!!!!!!!!” 大风起兮云飞扬。 “伐无道,诛暴秦” “仁义” “韩” 等旌旗与韩婴身后大红绣袍翻飞,猎猎作响,与鼓声杀声相合。 好一曲沙场。 今日凡楚、韩之兵,人皆英雄。 第241章 似白虹贯日 “杀!!!!!!!!!!” 鼓声轰鸣之中,杀声冲天。彭越督军向前,韩军士卒弯强弓,疯狂的朝着秦军营寨上的守军射箭。 “嗖嗖嗖!!!” “咚咚咚!!” “噗嗤,噗嗤。” “啊啊啊!!!” 秦军也是连营,这座营寨内其实只有五六千人,人数比韩军少。 韩军的弓箭手占据上风。 没有攻城器械,但有梯子。韩军士卒扛着梯子,冒着空中落下的无数能带走他们性命的冰冷箭矢,一边向秦军营寨冲锋,一边大吼道。 “为了王,为了仁义,也为了我们自己。亡秦!!!!!!!” “亡秦!!!” “噗嗤!!!”一声。刚才先大吼出的壮士被射中脖子,倒在了地上。 “什长。”他麾下的士卒大惊,双眼瞬间通红。什长倒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了家人的面容,儿子才六岁,乖巧可爱。父母不到四十,已经白发苍苍了。而他的兄弟都死绝了。死在了修葺道路、长城、皇宫之中。 该死的秦啊!!! 什长散去了脑海中的家人感情,最后只剩下了仇恨。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麾下士卒张了张嘴,然后指了指秦军营寨,便断气了。 我死在了冲锋的路上,不能以目见秦灭亡了。 你们上。 “杀!!!!!!!!!!!!”什长麾下的士卒双眸充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伍长发出了一声怒吼,走上前去顶替了什长的位置,扛着很长的梯子,大吼了一声,率众扑向了秦军营寨。 然后他也中箭了。只是运气比什长好,中了膝盖伤了腿,无法再前进。 “上,亡秦!!!!!”伍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腿,疼的汗如雨下,大声朝着士卒们咆哮道。 “杀!!!”剩下的士卒怒吼了一声,扛着梯子继续向前冲锋。 伍长很疼,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箭伤流血不止,疼的他汗如雨下,面色青白。他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小心翼翼的砍断了箭矢,却不敢冒然拔出箭头,以免流血而死。然后他咬着牙,忍着疼,用一只脚站起,不行。他就用爬的方式,冒着箭矢爬到了弓箭手的阵营。 虽然他尽量避免了伤口触及地面,但还是难免。爬的过程很疼,疼的他想要自杀。但他坚持了下来,咬着牙来到了目的地。 弓箭手们躲在盾牌后方,朝着秦军营寨放箭。 伍长爬到了这里,拿起了一名死去弓箭手的箭矢与箭囊,还把死去弓箭手的眼睛给合上了。“等等我兄弟,我很快就来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弯弓搭箭,朝着秦军营寨放箭。 “去死吧,秦贼。”他忍住膝盖的疼痛,连放了五支箭矢,然后被一箭射中脖子,倒在了盾牌后方。 他杀了一人,射中了三人。尽了自己的力量。 军法严酷,但无法束缚人心。秦军虎狼,却也无法让秦军士卒做到这种地步。 死了什长,伍长上。伤了的伍长,爬着过了几十米距离来到这里放了五箭,然后被射杀。 只有仇恨。 只有仁义。 才能办到。 他们并非躯壳,并非被法家提线的傀儡。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信念。 “真想看到韩国真正的立起来啊。”伍长倒在地上,看着飞扬的“韩”字旌旗,眼神中充满了渴望,遗憾,期待。 “不过。我的儿子能看到。这就好了,这就好了。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他们不用再受到秦法的约束了。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秦这个国号了。” 他在遗憾、希望之中成为了冰冷的尸体,成为了一团没有意识的血肉。 一个人倒下了,还有一双。一双倒下了,还有十人。韩军士卒彻底贯彻了韩婴的命令,今日之战,凡韩王帐下壮士,皆可死。 为了自己,为了子孙,为了后代不受到秦法的束缚。他们要亡秦!!!! 韩武卒强大,今日更是比昨日强大了一百倍。 他们加了狂暴。 “杀!!!!!!!!!!!”在如此汹涌的狂暴韩军面前,秦军虎狼也稍显孱弱。很快有韩军士卒登上了营寨。 “杀!!!!!!”一名身中三箭,头盔不见了,额头在流血的披头散发疯子,登上了营墙。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剑,以身扑向了无数的秦兵。被当场砍成重伤,却没有立即死去。 “随韩王,我至死不悔。”他说完这句,随即断气了。 “亡秦!!!!!!!!!!”一个他倒下了,无数的他站了起来。他的牺牲不是轻于鸿毛,而是重于泰山。他打开了一点缺口。有一名韩军士卒从空中落下,拿着一把长矛,趁乱刺死了两名秦军士卒,然后倒在了他的尸体身旁,嗔目大骂而死。“秦贼,乃公在地下等你们。” 二人尸体并排。 “亡秦!!!!!!!”无数个韩军士卒登上了营墙,他们前者被杀,后者跟上。前者牺牲,后者趁机杀敌。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彭越率领的韩武卒就宛如一群疯子一般,攻入了这座规模五六千人的秦军大营。 “降者不杀!!!!!!!!!!!!!”他们在疯狂之中,却还有一丝丝的清明。贯彻了自己的仁义,贯彻了韩王的仁义,大呼降者不杀。 但是秦军士卒拼死抵抗,他们也只能痛下杀手。攻入营寨之后的韩武卒更似大兕,沉重的身躯咆哮向前,所过之处秦军士卒宛如农民镰刀下的小麦,成片成片的倒下。 无人能撄韩军的锋芒。 韩军兵锋,如白虹贯日。 “杀!!!!!!!!!!”彭越大吼了一声,竟亲自登上了营墙,手持一把特制的大砍刀,奋力向前。 “亡秦!!!!”他挥舞着手中的大砍刀,手杀了七八人,他的脚下是无数秦军的尸体,是鲜血与肉块组成的沙场。 在韩军的杀戮之下,秦军终于崩溃。还在营内的秦军士卒眼见逃不出去,只能跪地投降。 “请将军饶命!!!!” “我愿意投降。”很多秦军终于从虎狼变成了普通人,哭着跪求饶道。 “吾等乃仁韩,并非你们暴秦。我代表韩王恕你们无罪。”彭越挺胸凸出将军肚,十分骄傲道。 然后他大声道:“留下三百人看管俘虏与治疗伤兵。其他人跟我上,今日杀个痛快。哈哈哈哈哈!!!!!!!!!!!” 彭越大笑,雄健似虓虎。 第242章 彭越奋骁勇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 韩武卒在攻破了秦军一座营寨之后,都是热血沸腾。他们的肾上腺素还在狂飙,他们的胃口很大,就像是要吞掉天空巨蟒。 灭亡这秦天。 他们贪婪,他们狂暴,他们想要杀戮!!!!!!!!!!! “杀!!!!!!!!!”在彭越的指挥下,韩武卒冲向了前方的又一座秦军营寨。 这很危险。 这两座秦军营寨距离只有一百多米。而营门只有一个,韩武卒需要通过狭隘的营门,不等他们列阵,就要面对前方营寨的箭矢。 但是韩武卒义无反顾。 大将彭越手持一个很沉也很大的盾牌,厉声大叫道:“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出了占领的营寨,去进攻前方第二座秦军营寨。 “嗖嗖嗖!!!!”前方箭如雨下,却都射在了他巨大的盾牌上。 “杀!!!!”见大将冲锋在前,韩武卒的士气愈发狂暴,人人奋勇,手持盾牌向前,顶着对面秦军营寨落下的箭矢前进,列阵。 许多韩武卒被射杀,被射中。 睁眼倒在血泊之中,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杀!!!”更多的韩武卒弓箭手冲到了盾牌手的后方,借助盾牌掩护,朝着秦军营寨上的弓箭手射箭。 在艰难的充满了牺牲流血的开端之后,一队队的韩武卒扛着都是血与肉的梯子,冲向了对面的营寨。 “亡秦!!!!”大将彭越见阵势已成,舍弃了大盾牌,拿起小圆盾,一手拿着大砍刀,一手拿着圆盾,亲自率领韩武卒进攻对面营寨。 箭如雨下,他用盾牌护住头部,身上立刻中了三箭,但他跑的很快,迅速的到达了营寨之下。 “杀!!!!”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彭越大吼了一声,舍弃了盾牌,攀爬梯子,很快的冲上了营寨,然后纵身一跃,落入了营寨的地上。 咦,将军呢? “咻”一声,大将消失了。 “将军!!!!!”韩武卒大惊,然后热血沸腾,奋力登营,紧随其后。 “以一敌万,就是万人敌!哈哈哈哈哈。”彭越登入了这座秦军营寨之后,面对数以千计的秦军士卒,他狂笑了一声,大踏步向前。 “啊!!”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彭越身中三矛,却手杀七八人。秦军士卒奋战向前,却陆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来呀。来杀我啊。哈哈哈哈!!!”彭越大笑,又中二箭,疼的他痛快啊。 哈哈哈哈。 他挥舞大砍刀,又砍下了一名秦军军官的人头。然后飞起右脚,踹在了一名秦军士卒的要害。这名秦军士卒立刻昏厥过去。 蛋碎矣。 “杀!!!!!”韩武卒许多人跳了下来,站在了彭越的四周。 “将军重伤,且退。”韩武卒一边护卫彭越,一边向前,大叫道。 “来的好,助我。”彭越不退反进,扔了大砍刀,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矛,狂吼连连,杀向前方。长矛长,他抡起大圆,就能扫飞四五个身披重甲的秦军士卒,战斗距离大增,雄胜猛虎,勇超大兕。 “杀!!!!”韩武卒见状担心又血脉偾张,齐齐虎吼一声,跟着彭越冲锋。 彭越又杀一人,秦军士卒呲出的鲜血,喷了他一脸,让他更似修罗。他大吼道:“健儿们,我骁勇否。” “将军虓虎。” 士卒齐齐大呼。 “哈哈哈!!!!!杀!!!!”彭越大笑大吼,目如凶鬼,身如铁塔,动如猛虎。 气愈壮,怒盈胸。 不杀不痛快。 血在流,战酣畅。 彭越疯魔,遂又破秦军一营。 “降者不杀!!!!!!!!!”见情况差不多了,彭越厉声大叫。 “降者不杀!!!”韩武卒紧跟其后大叫。声震四野,贯穿斗牛。 彭越气势,韩武卒杀气,震的秦军虎狼肝胆俱碎。秦军士卒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你们不怕秦法吗?快,快杀光他们。”骑在骏马上的秦将畏惧又愤怒,大叫道。 “督战队上!!!!”他见秦军士卒不再向前,立刻转头对督战队大叫道。 “这样的秦就让他灭亡吧。”督战队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名士卒大吼了一声。 蒸你老母的秦法。 “杀!!!”督战队齐上,大踏步向前砍向了秦将的亲兵,然后砍翻了秦将。 “我们投降!!!!”督战队降。 “哈哈哈哈!!!!!”彭越大笑不止。“好壮士。你们很快就能见到没有秦的天下了。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咳咳咳!!!”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将军。”韩武卒惊惧,连忙上前要帮彭越。彭越一边推开了,说道:“战了二轮,不急着继续进攻。命士卒休息一二,治疗伤兵。然后再进攻。” “是。”韩武卒大声应是,向下转达了军令。 “将军岂能怕死?怕死就会输。想赢就会赢。哈哈哈。”彭越大笑然后站起来,走进了这座营寨的将军大帐,让士卒进来,为他解开了身上的甲胄。 当甲胄解开之后,士卒们人人头皮发麻。 太惨了。 中了六箭,虽然有甲胄保护,但箭头也刺入了脂肪层中。 中了六矛,二矛在手臂,四矛在胸口。 手臂的伤口开出了口子,但脂肪足够厚,没有伤害到筋骨,不影响彭越以后冲锋陷阵。 胸口没有破防,但造成了钝击伤害。 一领重甲,就是一条性命。 “取酒来,为我治伤。”彭越疼的呲牙,盘腿坐在了地上,大叫道。 现在没有军医,但是武卒中有擅长治伤的人。一名武卒烧了烧小刀,先为彭越剔出箭头,然后进行包扎。 “哈哈哈,都是战功,都是战功。”彭越看着箭头落在盘子上,大笑不止。想了一下后,他说道:“把这些箭头留下,等什么时候足够了。再给我打造一把宝刀。以后就作为我的陪葬品跟我一起埋葬。哈哈哈哈。” “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彭越继续大笑。 “将军别笑了。伤口会崩裂的。”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韩武卒亲兵呵斥道。 彭越不笑了。 第243章 诸侯皆草芥 戎车之上,韩婴放下了鼓锤,狠狠的出了一口长气,差点栽倒。 他的双臂酸涩胀痛,感觉明天吃饭喝水,都要晋安帮忙了。也流了很多汗,热汗冷却之后整个人凉飕飕的。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韩婴抬头看向了前方已经被攻破的秦军营寨,脸上露出了少许笑容。 韩懿、昭勋、章鲤等人也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箭如雨下射向韩王婴的场面可真是吓人。 “哒哒哒。” 一名舍人快步来到了韩婴戎车前方,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满怀尊敬的低下头,行礼道:“大王。彭将军攻破了营寨,正在攻打第二座营寨。” 韩婴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传令给晋猛,让他带队打扫战场,先救我们的兵,然后再救秦军士卒。入驻被攻战的营寨。” “是。”舍人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我们进入前方营寨休息。”韩婴对韩懿下令道。 “是。”韩懿大声应是,扶着韩婴下了戎车,众人行过都是血肉的战场,又小心翼翼的避开不要踩到战死壮士的尸体。 “哎。”忽然,韩婴停下叹了一口气,蹲在地上吃力的抬起右手,合上了一位死不瞑目的韩武卒双眼。 “好壮士,你放心去吧。孤向你保证,秦必亡。”韩婴站了起来,继续向前去。来到营寨外墙,因为这个方向没有营门,韩婴也只能攀爬梯子进入营寨。 这个时候彭越正率军进攻第二座秦军营寨,这座被攻占的秦军营寨之中,只有少量的韩武卒、伤兵,以及大量的秦军俘虏。 “大王。” “大王。” 看到韩婴进来之后,所有的韩武卒都躬身行礼,尊敬而狂热。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对韩婴的尊敬已经无以复加,直到今日他们才知道,这种尊敬还是可以往上升的。 自古王者尊贵,亲自踏入战场的少之又少。韩婴为大军前驱,亲击鼓,奋士卒。 真骁勇也。 这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至于真正的冲锋陷阵,除非是生死存亡了。否则就让彭越、栾布这些大将去做吧。 韩国是一个国家。 它有君王,有相国,也有大将,都该各司其职。 秦军俘虏们多数人对韩婴都是畏惧低下头来不敢看向韩婴,只有极少数胆子特别大的人才敢趁人不注意迅速看一眼韩婴。 他们都在心中感慨:“不愧是韩王啊,仪表堂堂。” 韩婴并不理会这些偷瞄的秦国俘虏,对韩武卒壮士说道:“健儿们。这一战你们辛苦了。孤料定孤与项羽将军势如破竹,诸侯必定惊惧,然后发兵。接下来不用你们再出力。受伤的安心休息。没有受伤的也休息。孤让晋猛带兵接收这座大营。” 这个时候晋猛已经率领收降的赵国新军来到了营寨前,开始拆除营墙,开出一扇门。 至于战斗已经足够了,那帮墙头草诸侯会代劳的。 秦军也已经动摇,不足为惧了。 巨鹿之战打的就是这一口气。 只有项羽与他能干。 “是。”韩武卒大声应是。他们都累了,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甚至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他们都是硬汉,但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 韩婴点了点头,立刻让韩懿指挥舍人先行救治伤兵。 等晋猛的军队进来了,韩婴在舍人的簇拥下,前往将军大帐歇息。 这个时候彭越已经攻占了第二座大营。韩婴也派人去让彭越不要再攻了,原地休整。 晋猛的士卒打扫战场,救治伤兵,看管俘虏。一些善于攀爬的士卒,拿着“韩”、“仁义”、“伐无道,诛暴秦”等旌旗上了旗杆,解下了“秦”字旌旗,挂上韩军自己的旌旗。 至于秦国旌旗,有人放火烧了,有人踩在脚下,有人放尿。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秦王的霸业只有一世。 大帐内。 韩婴实在受不了。虽然还有点危险,但却顾不得,让舍人给自己解开了身上的甲胄,露出了两条酸胀疼痛的手臂。尤其手腕都肿了。 舍人心疼,连忙去烧水。不久后晋安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 向来清清冷冷的她来到了韩婴面前跪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皮甲,把韩婴的双手塞入了自己的怀中。 今天她是热的。 火炉一样。 等热水进来了,她把韩婴的手取出。用布沾染了热水,小心温柔的擦拭韩婴手臂,然后擦了伤药。 ......... 另一边。楚军也攻占了许多的营寨,实在打不动了。 其中一座秦军营寨内。 项羽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身上的甲胄变成了血色,敌人的血,自己的血顺着甲胄的缝隙落下,滴在了地上,触目惊心。 与韩王不同,霸王亲自陷阵。 杀戮无双。 “哈哈哈哈。痛快。若非王离有这连营。何须这么麻烦?我将一万精兵,带上龙且、黥布,就可以在平地上击溃他十万。”项羽大笑,眉目张开,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霸气。 四周的楚军士卒、执戟郎都是敬畏。 “韩王占了几座营寨?”笑过之后,项羽站起身,握着腰间的剑柄问左右道。 “两座。”一名健壮的执戟郎回答道。 “秦军十几万人,二十余座营寨。他以一万精兵击溃了一成秦军,韩国君将真是骁勇。”项羽由衷称赞。 在他的带领下,三万楚军也就击破了六七座营寨。按照军队比例计算,他们的战功是相等的。 他欣赏、尊敬、喜欢韩婴。出身好、血统高贵、本事还这么大。是一个像一样的英雄、大丈夫。 惺惺相惜也。 项羽朝着大帐走去,打算先治伤。虽然都是皮肉伤,但处理不好可能就死了。 正是英雄用武之地,又是壮年,他可不想死。途中他对一名执戟郎道:“派人去告诸侯,让他们进兵。如果他们不进兵,等我与韩王击溃秦军,就转过去消灭他们。” 项羽的脸上尽是轻蔑、鄙夷之色。 英雄如韩婴、彭越,他喜欢。 丑陋如诸侯,他视为草芥。 第244章 诸侯疆,共诛秦 秦军中军大营。 南方、东方喊杀声激烈,杀气似疾风暴雨一般。引得中军士卒都是魂魄摇晃。 大帐内。 大将王离神色呆滞的跪坐在主位上,健壮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十余万秦军士卒镇守的大营,竟然被人一日间攻破了数座营寨,即将形成燎原之势? 这可是十余万虎狼啊。秦国兼并六国的利刃。 “我要用什么方法死?”王离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放在了案几上。又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拿出了里边的药瓶放在了案几上。 将军自杀用剑。 大人物自杀用鸩毒。 他既是将军,也是大人物。 .......... 不需要项羽下令逼迫。韩婴、项羽作为脊梁,已经撑起了诸侯。 让诸侯的胆气回来了。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强秦并非天下无敌,并非不可击破。 巨鹿城。 王宫中一间殿宇内。 赵国君臣都在,也都沉默着。 太震撼了,实在是太震撼了。 赵国君臣一开始就知道韩婴、项羽合谋要进攻王离。但当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们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了。 “黥布数以精兵以少胜多,击破章邯,断粮道。” “项羽、韩王奋骁勇击破王离。真石破天惊,真白虹贯日。真......”丞相张耳深呼吸了一口气,由衷惊叹,然后才转身对赵王歇说道:“大王。楚军、韩军悍战向前,破局之势已成。现在要还是不上,恐怕追悔莫及。”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要是项羽、韩王婴以自己的力量就攻破秦军大营,而他们作壁上观到结束,恐怕项羽、韩王婴就要灭亡他们了。 “善。”赵王歇点了点头,下令道:“请丞相披挂,将我赵国勇士出战。” “是。”张耳躬身应是,然后倒着走了三步,这才转身按剑带领了一些武将离开了大殿。 不久后,巨鹿城中聚集了三万勇士。少数是精兵,多数都是民壮。 经过这一场场的血战,巨鹿城中死伤遍野,还活下来的最初精兵都是凤毛麟角。 张耳身披重甲,跨坐骏马,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刺向咸阳方向,怒吼道:“健儿们,天下苦秦久矣。现在诸侯并起,赵、楚、韩、魏、齐、燕,大军都在巨鹿。刑秦就在今日,杀!!!!!!!” “杀!!!”三万赵国勇士脑海中浮现出了与秦国的血海深仇,眼睛渐渐通红,怒意渐渐填满胸腔,然后不吐不快,齐齐大吼了一声。 张耳让人打开了城门,亲自率领三万精兵攻打秦军大营。 注入了勇气,增强了胆色。 赵国勇士也如虎贲。抛弃了一切,奋力进攻秦军大营,与营寨上的秦军守军展开残酷的激战。 ....... 赵大将陈馀大营。 陈馀自从派遣出五千兵马袭击秦军大营全军覆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作,就这么看着。 而现在石破天惊。 大帐内。 陈馀身披重甲,背着手面色沉重的来回踱步。 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很高兴项羽、韩王婴攻破秦军营寨,但也为此而恐惧。他作壁上观...... 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看着赵国君臣死在巨鹿了。看着好朋友去死。 但现在朋友活了,以后见面恐怕...... “不管了。这个时候如果我再不进兵。事后项羽恐怕要杀了我。”陈馀停下了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了自己的头盔抱起,走出了大帐,对守卫亲兵下令道:“集结兵马。” “是。”亲兵大声应是。 不久后,陈馀麾下的精兵聚集在了营地前方的空地上。 “哒哒哒!!!!”赵大将军陈馀策马飞驰,率领百余骑兵出营门,来到了军队的面前勒马停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厉声大叫道:“健儿们。战机已经出现了,随我击秦。” “杀!!!!”陈馀麾下的勇士早就有此心了,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吼杀。 他们在陈馀的带领下奔赴战场。 全赵参战。 ............. 燕军大营。 大帐内。 臧荼跪坐在主位上,冷汗流下。项羽、韩王婴怎么会这么强?几万兵就能势如破竹的攻破十余万秦军守备的大营? 还是说秦兵已经因为进攻巨鹿多日,而已经疲惫不堪了?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但无论如何。 项羽、韩王婴真是太强了。以后燕国绝对绝对不能得罪他们。 现在就是燕国表态的时候了。 臧荼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冷汗给憋了回去。霍然站起,大声说道:“来人,点兵!” “哒哒哒。”燕国的军队被紧急征召,士卒们都有些茫然。身为燕赵勇士,他们看了这么久的热闹,现在第一次被动员,真的很不适应。 在军官们的催促下,他们很快就精神了起来,集结往大营南方的空地上。 “哒哒哒。”臧荼身披重甲,持槊策马而出,来到了士卒们面前,他举起马槊,大叫道:“大燕的勇士们。秦国衰弱了,灭秦就在今日。随我去攻打秦军大营。” “杀!!!!!” 一声吼杀之后,臧荼调转马头,率领了燕国勇士冲向了巨鹿战场。 “杀!!!!” 燕国勇士血脉偾张,也化作虎狼。 燕军参战。 .......... 齐军、韩王信军。 大帐内。 相国田荣、韩王信与齐国将军们跪坐着,人虽多,但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精神恍惚。 韩王婴、项羽就这么赢了? 他们的兵力也才六七万吧。我们齐、韩(韩王信)联军也有六七万之多。 我们上岂不是也能赢? 所有人都止住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人得有自知之明,他们上肯定是被杀的片甲不留。 “呼。”田荣呼出了一口气,打算发兵了。他很后悔没有更早的发兵。 要是更早发兵,就能与韩王婴、项羽走到一起,成为巨鹿之战的英雄。 现在他恐怕成了跳梁小丑。 但跳梁小丑就跳梁小丑吧,这个时候再不上。齐国就完了。 “传我军令。倾巢而出,诛秦。”田荣左手握着剑柄站起,大声说道。 “是。”包括韩王信在内,众人站起躬身应是。 只是韩王信似乎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彻底的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称韩王了,不,可能性命都保不住。 “真是大梦一场。”他心中惨笑。 齐军、韩王信的军队迅速的集结到了大营之外。田荣身披重甲策马来到了军阵面前,持槊大叫道:“健儿们。发兵攻秦,为我兄齐王儋报仇。杀!!!!!” “杀!!!!!!!!” 齐国的军队奋力大吼,追随田荣、韩王信直扑巨鹿战场。 ....... 作壁上观的其余小诸侯,见项羽、韩王婴打开了局势,也都发兵。 群雄终于登场。 秦疆,则诸侯衰。 秦衰,则诸侯疆。 形势使然。 非六国合力不能诛秦。 第245章 虏王离 “杀!!!!” 秦军大营北方,杀声震天。 赵、燕,以及其余小诸侯之兵攻入秦军大营,人人状似疯狂。 “我投降,请不要杀我。啊!!!” “与他们拼了。啊!!!” 攻入大营的联军士卒见人就杀,人人皆魔鬼,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噗嗤。”一名赵国勇士双眼血红,砍死了一名秦军士卒,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求饶?蒸秦。你们杀了我们多少人?你们奴役了我们多少年?这就是我们赵人的报复。秦人应该灭族。杀!!!” “没错。灭亡秦人!!!!”一名燕人大吼道,刻骨铭心的仇恨让他面容狰狞。 秦法的始作俑者是商鞅,而倒行逆施的是秦始皇。 但秦人服从秦始皇、秦法。当一切都崩坏的时候,他们也会得到反噬。 不是所有人都像韩婴一样对军队有强大的控制力,并愿意收降俘虏。 在无边无际的仇恨冲刷下,联军人人魔鬼,要屠尽秦兵。 韩婴、项羽的第一波进攻不仅攻占了秦军将近十座营寨,也击垮了秦军的士气,提振了诸侯的士气。 现在项羽、韩婴军已经停止进攻,其余诸侯乘风气势如虹,连破秦军营寨。 当诸侯之兵推进到秦军仅存中军大营的时候,他们彻底癫狂。 “杀!!!!!!!!!!”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杀声,惨叫声。 风声号声,凄厉声。 秦军士卒犹如猪狗一样,被诸侯之兵屠杀殆尽,倒在血泊之中成为了血肉。 “杀!!!!”秦将军苏角看到这种情况,自知必死,乃翻身上马,手持马槊,率领百余亲兵冲入赵军之中。 “杀!!!!”赵军见此立刻围攻苏角等人。 双方交战许久,苏角战斗至最后一刻,被赵军一名士卒砍掉了脑袋。 “我们兵败在此,秦国也就灭亡了。始皇帝你灭六国,最后秦也亡。壮士男丁战死无数。你灭了七国啊,哈哈哈哈。秦法?狗屁的秦法。皇帝,长生大帝吗?哈哈哈。” 苏角在这最后一刻心中狂笑。他迫不及待的想去向秦始皇报告这个好消息了。就是不知道在那个世界,秦始皇还是不是皇帝呢?当喷秦始皇一口唾沫,哈哈哈。 齐军围困了将军涉间的营帐。 田荣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策马威风凛凛的越出军队,对大帐说道:“涉将军,事已至此,你还想负隅顽抗吗?不如出来投降,我为你美言几句,保你一条生路。” 涉间有重名,乃秦军大将,他想收为己用。 涉间大帐内。 木材、丝绢大量堆积。对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来说,财富已经没用。哪怕是名贵的丝绢,在这一刻也只是引火的垃圾。 “秦灭六国,秦也亡了。被秦王与功臣名将吞灭的土地也都吐了出来。秦王啊秦王,你的霸业只是后人的笑柄。哈哈哈。”涉间跪坐在主位上,身前放着一盏点亮的油灯。 他狂笑着,用布最后一次仔仔细细的擦拭剑锋,然后推倒了油灯,丝绢与干燥的木材顿时形成了熊熊大火。在大火吞噬他之前,他挥剑自刎,喷出了腥臭的血液,然后嗔目而死。 陈馀、张耳带领的赵军围困了王离中军大帐。 陈馀、张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一北一西的策马而立,沉默不语。 陈馀尴尬后悔。 张耳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报复陈馀,但这时兄弟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难免心慈手软。他内心幽幽叹息,抬头看了一眼陈馀,暗道:“我不如他刚强,也不如他心狠手辣。” 大帐内。 王离的亲兵都战死了,这其中有很多王氏族人。 部分人试图投降,但依然被斩杀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长平之战,秦人坑杀赵人数十万。巨鹿之战,赵人死伤无数。没有人能让赵人放下仇恨。 王离没有着甲,衣冠很是体面。 他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剑、鸩毒,然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一挥衣袖,把鸩毒扫落在了地上,药瓶碎裂,名贵的毒药渗入泥土之中。然后他握起长剑,竖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剑中人的容貌。 “好丈夫。” 王离称赞了自己一声,然后站起还剑入鞘,大踏步走出了营寨,扫视了一眼现场。 到处都是他麾下亲兵的尸体。 都是心腹亲信啊......他的内心在滴血,叹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就来见你们。” 他又抬头看了看赵军,以及陈馀、张耳,虽然不认识,但他猜出了二人的身份。 “王离,你带重兵围攻巨鹿杀我无数赵人,可想到有今日?”张耳看到王离的脸,顿时怒冲上脑,喝道。 陈馀也怒视王离,要不是这厮,我们兄弟怎么会走到今日? “哈哈哈哈。”王离放声大笑,然后轻蔑道:“匹夫鼠辈也敢狂言?要不是项羽、韩王婴骁悍,黥布断道乱我军心。凭你们也想把乃公逼到这种地步?” 犹如一盆凉水浇下,让陈馀、张耳内心的怒火瞬间熄灭了,二人都是尴尬。 连四周的赵国勇士都同意王离的这一番话,面面相觑之后,微微低下头来,很是惭愧。 “哈哈哈哈。”王离见状愈发肆意,放声大笑。草芥,草芥,全是草芥。虽然我王离也是失败者,但我不是败在你们手中。我只是败给了项羽,败给了韩王婴。 王离的笑声惊醒了陈馀、张耳。 陈馀怒视王离,但看了一眼张耳后没有开口。张耳心中火已经灭了,叹道:“事已至此,王离。你想怎么死?” “乃公想见韩王婴,然后被他亲手杀死。”王离收起笑声,然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脸,说道:“以我的家门,像我这样的丈夫。只有项羽,只有韩王婴才配杀我。我曾经在汾阴与韩婴激战。所以我选择他来杀我。” “你这厮!!!!”张耳帐下将军觉得羞辱,打算带人上前杀了王离。却被张耳制止了。张耳的心情极为复杂,叹了一口气后,答应道:“好,我带你去见韩王。” “多谢。”王离还剑入鞘,整理衣冠,第一次正视张耳,拜谢道。 第246章 我想要的人是...... 张耳当即派人把王离送去给韩婴,然后目视陈馀。想了一下后,他抱拳说道:“大将军,可否入内说话?” 说着,他指了指王离的大帐。 这个称呼让陈馀很难受,张了张嘴想爆发,但最终忍住了。他一拱手翻身下马。 张耳点了点头,与陈馀一起进入大帐。 二人乃是赵国双壁,是掌握实权的人。四周的赵人见状都是头皮发麻,内心不安。 进入帐篷之后,张耳沉默了一下,才问道:“大将军。你拥数万之兵在外,何故不驰援巨鹿?” 陈馀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他已经放弃巨鹿,放弃赵王歇、放弃兄弟了。哪知道现在局势变成这样。 张耳看陈馀不说话,内心的怒火顿时冒出。他们当时约定好,赵王歇与他在巨鹿城中坚守,陈馀去外边募兵伺机而动。 他们是正兵,陈馀是奇兵。结果这就是伺机而动吗?作壁上观啊。 张耳彻底失望,面色阴沉问道:“我宾客张黡、陈泽何在?” 陈馀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给了他们五千兵。他们带兵去袭击秦军结果全军覆没。” 张耳已经怒不可遏,叱咤道:“难道不是你谋害了他们吗?” 刚才陈馀自觉理亏,所以忍了。但这种猜疑,他却再也忍不住,也大怒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看你就是这种人。”张耳幽幽说道。他内心的杀意已经沸腾,好,好的很。不救我还杀了我的宾客。真是好兄弟,好朋友。 陈馀语塞,然后面红耳赤,却无法辩解。最后他也大怒,解了腰间大将军印信掷在地上。怒道:“张耳,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怨恨我。好,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路人。” 说完后,他便拂袖而去,骑上骏马带着数百名亲信离开了这里。 张耳看陈馀这么生气,顿时醒悟过来,宾客的事情,恐怕自己是误会陈馀了。他想追上去道歉,但又忍住了。因为无论怎么说,陈馀不救巨鹿是坐实的。是陈馀先抛弃了他,那就别怪他无情无义了。 “这可是你自己扔的。从此以后,我便是赵国的丞相、大将军了。”张耳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印信,拍了拍印信外的灰尘挂在了自己的腰间。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走出了大帐,收取了赵国所有的兵权。 独揽大权。 ....... 韩国攻占的两座营寨只能容纳一万余人,韩婴兵多,又收降许多秦军俘虏,实在容纳不下。就让晋猛带着秦军降兵另外建造了一座大营。 但韩婴与舍人、彭越军仍然住在攻占的两座营寨内。 营寨的打扫工作已经完成,伤兵得到了救治,尸体也都处理了。剩下血迹没有办法,只能等自然消散。 大帐内。 韩婴眉头紧锁盘坐在主位上,擦了伤药的双臂传来丝丝清凉,却镇不住酸痛肿胀。 晋安心疼他,说道:“大王,不如去内帐歇息吧。” “不了。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但还有一件事情没办。现在睡下,等下还要起来,一躺一起,岂不是更加疲惫?”韩婴摇头说道,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诸侯膝行见项羽。” 项羽霸王的身份就是这一次巨鹿之战打出来的。等入了关中,项羽也依靠霸王的身份分封天下诸侯。并很轻易的夺了刘邦的关中,把刘邦赶去了巴蜀。 还放逐了楚怀王熊心。 他甚至可以当场杀了刘邦,但他什么也没有做。 项羽只是封三秦将为三秦王防备刘邦。 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击败了三秦王,杀了章邯,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 萧何治关中。 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我也将得到属于我的土地。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目中精芒闪烁,心潮澎湃。 晋安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见韩婴没有听从,她不恼也不纠缠,但却温柔的把韩婴放倒,枕在自己的腿上,又取来大氅盖在他的身上。 感觉到晋安的温柔,韩婴也不推辞,打算稍稍歇息一下。 韩懿从外走了进来,看到大帐内这副场面顿时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行礼道:“大王。赵国使者送来了王离。”顿了顿,他又把王离的请求告诉了韩婴。 连在温柔乡歇息片刻的时间都没有。韩婴叹了一口气,扶着晋安的大腿坐起,想了一下后,说道:“把王离带进来。” “是。”韩懿连忙转身走了。 韩婴轻轻拍了拍晋安的细腰,晋安立刻站起走向内帐门,掀起帘子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离在一队舍人的虎视眈眈下,从外走了进来。 “王将军。”韩婴主动一拱手,然后细细打量王离,心中暗自点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自古无论是多么大的大人物,在死亡面前大部分人都会恐惧,胆寒,甚至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至于屎尿齐出。比如秦始皇。但王离却能神色从容......更何况能把十万大军带出去,再带回来,就算得上是普通大将了。而王离把三十万长城军带出来,还能进行作战,已经是优秀大将了。只是抗压能力不太行。黥布虽然断道,但巨鹿城外的秦军还有很多军粮,一时其实崩不了。只是王离与秦军自己慌了。 此人是可用之才...... 王离不答话也不还礼,只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韩婴。 四周的舍人都是大怒,打算上去教训一下这个没有规矩的阶下囚。王离说道:“好仪表,好气度。真不愧是韩王婴。我没有什么话要说的了。请杀了我吧。” “你这厮!!!”舍人大怒,正要一拥而上教训王离。韩婴皱起了眉头,挥手制止了舍人们。想了一下后,他问道:“你真心想死?” “心如磐石。”王离回答道。 韩婴又想了一下后,觉得可惜,问道:“不妨食了酒菜再死。” “不必。都要死了,还食什么饭。”王离摇头说道。 韩婴又想了一下,说道:“孤可以赦免你。” 王离昂首挺胸,断然摇头道:“我乃王氏子孙,绝不叛秦。”他态度之坚决,给韩婴以一种泰山不可移动的感觉。 韩婴终于放弃了,说道:“孤乃韩王,不能亲自动手行刑。你且去,孤让彭越送你。”顿了顿,他说道:“临走前喝杯酒吧。” “好。”王离干脆应声,转身走了。 “能带兵打仗,又不怕死,对国家也忠诚。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韩婴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笑着站起走出了大帐,站在风寒之中,眺望棘原方向。 “但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他的战斗力,加上我的实力。我就能与刘邦、项羽抗衡。如果没有他,那就不好办了。” “魔......王。” 第247章 项羽狂无边 早在韩婴还没有踏入巨鹿战场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章邯的事情了。 章邯威力自然不用多说,巨鹿之战原本是他设置的一个陷阱。如果没有项羽,章邯就赢定了。 而且就算黥布断道,只要王离能坚强一点。章邯就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但王离的承受能力太弱了。如果给章邯一个彭越。彭越顶替王离将十万秦兵镇守秦军大营,项羽就打不下来。 不仅是王离,还有黥布断道。如果司马欣、董翳强一些,以大兵迅速击破黥布,章邯也赢了。 但章邯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还有。 章邯背后的秦庭并不稳定,甚至秦庭不是加分项,而是拖后腿的。如果给章邯一个明君,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军心也会稳定。 而且章邯这个人立场坚定,还有骨气。 巨鹿之战后,章邯也没有打算投降项羽,只是龟缩起来,打算再战项羽。只是赵高背刺他,他才迫不得已投降。 刘邦暗度陈仓,激战三秦王。 也就是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 司马欣、董翳都死皮赖脸的活下来了。只有章邯自杀。 “但需要一步步筹划,才能让章邯相信我。”韩婴幽幽说道。 站了一会后,韩婴转身回去了大帐。因为不知道项羽什么时候举办“膝行大会”,他不想去睡觉,就又把晋安叫出来,枕在她的大腿上,盖上毛毯歇息。 王离被送去见彭越。 大帐内。 彭越刚刚治疗了伤,喝了酒,正舒服呢。打算去睡一觉,听闻王离的来意之后。他眼睛一亮,心动却又忍住了,无奈道:“我伤的颇重,而砍头是需要技术与力量的。我恐怕伤口崩裂,不能动手。我让我部下砍你怎么样?” 王离乃是秦军大将中的大将,他的脑袋对彭越很有吸引力,但彭越受伤没办法。 王离怒视彭越,发怒道:“我让韩王婴杀我,他推脱给你。你又要推脱给别人,我岂能受到如此屈辱?” 彭越无奈只得站起道:“好了。是我错了。来人,取我的大刀来。给王将军一碗酒。”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亲兵把一碗热酒端了进来。 王离拿过热酒一饮而尽,大踏步的走出了大帐。 彭越紧随其后。 王离盘腿坐下,彭越从亲兵手中拿过自己的环首大刀,站到王离的身后,双手握刀,眼神一变,身体蓄势大发。 “还有话说吗?”彭越问道。 “没......”王离的话还没有说完,彭越就手起刀落,王离人头飞起,鲜血呲出。 人头落地,无头的尸体也倒了下来。 你让我把话说完!!!!王离的人头还有意识,怒视彭越然后渐渐失去意识。“祖父,父亲,我对不起你们。我来见你们了。” 疼疼疼!!彭越砍了之后龇牙咧嘴。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韩婴的舍人道:“大王说过要怎么处理王离的尸体吗?” “没有。”舍人摇头道。 彭越低头看了看王离的人头,想了一下后,对亲兵说道:“弄一口好棺椁埋葬了。竖起立碑,叫将军王公之墓,以免被人挖了。” “是。”亲兵应是,然后几个亲兵一起上前收殓王离的尸体。 “我要大睡一场。”彭越转身进入了大帐,就床一滚,就开始呼呼大睡。 .......... 楚军军营。 项羽与楚军谋士、大将各自落座。 项羽已经包扎好了伤口,穿上了体面的衣裳,束发戴冠,气度雄武。 将军、谋士都露出喜色,看向项羽的目光充满了尊敬。 上一次项梁打赢了定陶之战,击败章邯。项羽一旦离开项梁,项梁就被章邯杀了。 这一次就更明显了。项羽的军事能力要远超项梁,是真正的楚国英雄。 赢得一场意义非凡的战争,英雄才能站起来。直到这时项羽才全盘接收了项梁留下来的政治遗产,成为了真正的楚国领袖。 项羽也很自得,昂首问道:“诸位。我威力如何?” “将军善战。”谋士、将军们齐齐行礼道。范增稍稍皱眉,但忍住没说话。这个时候不应该这么说,而应该说.......此战因上下用命,才攻破秦军十万。 “嗯。”对于将军、谋士的尊敬、称赞,项羽全盘接受了,当仁不让的点了点头。 “现在战事平定。我该见一见诸侯。但又犹豫应该怎么接见他们。”项羽的脸上露出轻蔑之色,视诸侯如草芥。 机灵的人立刻察觉到了心意。一名谋士站了起来,迎奉项羽道:“将军。巨鹿之战唯有将军、韩王出力,魏王也只是随从。诸侯皆跳梁小丑,功小。应该召见除韩王之外的诸侯到营门,然后让他们膝行向前叩拜将军。大增将军威望。” 项羽眼睛一亮,顿时怦然心动。 败坏霸业矣。范增再也忍不住,怒视了这名谋士,然后对项羽劝谏道:“将军。诸侯或是王,或是大将,怎么能如此轻贱?请将军设置酒宴招待诸侯,庆功。” 项羽果断摇头,说道:“巨鹿之战打成这样,他们有什么好重视的?本就轻贱。我也正好用这样的方式,增加我的威望。好统帅他们继续进攻章邯。” “范公不必多说。陈臣,你去办。”项羽不等范增再次开口,对提出建议的谋士说道。 “是。”陈臣大声应是,得意的看了一眼范增,然后起身下去办了。 范增的脸色顿时涨红,肺快要气炸了。但想了一番之后,他忍住没有再劝。正是春风得意,说什么都没有。等之后再劝劝他吧。 “项羽这竖子,若非我看在项梁的份上,我也深恨秦。否则我早辞官回家了。”范增一肚子的火,并有了不好的预感。任由项羽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就是智伯、夫差。二人都是过刚而折,极武而亡。 韩婴小睡了有一刻钟,听闻楚使来了。立刻掀开毛毯坐起,让晋安起身去了内帐。 这么跪坐供韩婴膝枕也是很累,晋安站起时差点摔倒。韩婴眼疾手快把她抱在怀中。 晋安揉了揉膝盖,站起来走了。 “安,孤恐怕要等很晚才能回来。你先睡吧。”韩婴怜惜道。 “是。”晋安回身应是,这才去了内帐。 韩婴接见了楚使后,让韩懿准备戎车前往楚军大营。 第248章 如日中天 楚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项羽正与麾下将军、谋士畅谈,欢声笑语。 众人恭维之声汹涌,项羽已经飘飘然如坐云端。 “我立下如此大功,我也应该做个王了。”他心中骄矜,打算派人去探一探楚怀王的口风。 “上将军。韩王至。”一名执戟郎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 “诸位随我出帐迎接。”项羽眼睛一亮,欣然站起,环顾四周道。巨鹿之战打出来的友谊,大浪淘沙下产生的金子。 当今天下诸侯,除韩王婴之外,其余都是草芥。 “是。”众人大声应是,齐齐站起出门迎接。 韩婴乘坐戎车,仅带了一百人舍人作为护卫进入楚军营寨。见项羽出帐迎接,他也给面子,先行下了车,步行上前。 “大王。”项羽先行礼。 “上将军。”韩婴还礼。 “我已经听说了。大王真骁勇。巨鹿之战是我与大王同心戮力,才击破秦军大营,杀了王离。”项羽称赞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 项羽看了看韩婴的四周,见彭越不在,不由问道:“大王,彭将军呢?” 韩婴回答道:“彭将军亲自率兵攻打营寨,受伤颇重。正在休息。” “真虎将也。”项羽称赞道。 二人寒暄了几句。项羽对韩婴说道:“我之所以派人去请大王,一是庆功,二也是有一场好戏要请大王观看。” 诸侯膝行吗......韩婴心知肚明,却故作好奇问道:“什么好戏?” “哈哈哈。等下大王就知道了。”项羽大笑,然后请人在大帐前摆下座位,仍是他与韩婴坐在主位上,将军、谋士坐在他们前方左右。 唯一不同是魏王豹不在。 这里视野开阔,项羽可以亲眼看到诸侯膝行向前。 韩婴一边与项羽笑谈,一边内心暗道:“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项羽打赢了巨鹿之战,视诸侯如草芥。固然增加了他的威望,促使后来他攻破咸阳之后分封天下。成了西楚伯王。但诸侯之心也被伤害了。项羽的霸业比秦王还短暂,第一个背叛项羽的人不是刘邦,而是齐相田荣。之后项羽就会疲于奔命,到处打仗。” “今日如日中天,明日霸业衰弱。” ........ 诸侯听闻项羽召见,都是心生欢喜。 赵军。 赵王歇听闻战事结束,秦军已经灭亡。于是出城与张耳会合。得知陈馀辞去大将军官职,他很惊愕,也有些紧张,但又无可奈何。 项羽派人召见的时候,二人正坐在大帐内商议。 得知使者来意之后,二人都露出喜色。赵王歇笑着说道:“定是庆功宴。我们要好好感谢韩王、项羽将军。” “是。”张耳闻言点头,躬身行礼道。 赵王与赵丞相收拾了一番,乘坐戎车前往楚军大营。 ........ 燕军大营。 臧荼下令把秦军伤兵全部砍杀了,夺其甲胄、兵器,武装燕军。 “这就是乘风而行啊。打的不是很辛苦,但缴获秦军粮草辎重兵器甲胄极多。燕军的实力大增,我的威望也增强了。如此以来。”臧荼目光闪烁,内心滋生了不臣之心。这燕王之位韩广可以坐,他为什么不可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依靠我的力量还不行,可以利用一下项羽。 臧荼正要与项羽亲近,听闻楚国的使者到了,立刻整肃衣冠出帐迎接,得知楚使来意之后,他顿时露出喜色,连口答应。 定是庆功宴,我正想要亲近项羽....... 燕军大将臧荼赴会。 .......... 齐国大营。 齐国的士卒一脸喜色,捡拾地上的战利品,运送走秦军士卒的尸体。今日灭秦十万长城军,现在前方只剩下了章邯。秦国马上就要灭亡了。我们齐国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 大帐内。田荣正在与韩王信,齐国文武说话。听闻楚国使者来意之后。田荣笑着说道:“巨鹿之战我们虽然参战迟了半步,但毕竟有功。这定是庆功宴。现在我们打赢了,诸侯强盛,秦衰弱。我们齐国可以高枕无忧了。” “然。”众文武欣然点头道。 韩王信也在项羽的名单中。但他与田荣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他舍弃韩国逃亡齐国,又与田荣一起带兵来救,又作壁上观,又最后才参战。按理说他也是有功的,但是项羽那边又......韩王婴......他内心很紧张,还有些恐慌。 “大王。我们同去。”田荣仍称呼韩王信为王,招呼道。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韩王信只得定了定神,对田荣一拱手。然后二人站起离开了大帐,乘坐上戎车,在齐国文武的恭送下前往楚军大营赴会。 ...... 魏王豹大营。 魏王豹的军队加上宾客也就二三千人。巨鹿之战开打后,项羽冲锋陷阵,魏王豹在后边摇旗呐喊。 项羽攻破秦军营寨,倒也分给了魏王豹一座。 魏王豹得了许多军需物资。现在的局势又是秦国衰弱,而诸侯强盛。 魏王豹与麾下宾客都是憧憬。 大帐内。 魏王豹与数十宾客同坐。魏王豹遮不住的喜色,说道:“孤摇旗呐喊也算是出力,又是跟随项将军北上的。怎么说也比作壁上观的诸侯强。等灭亡了秦国,天下土地就空出来了。孤向项将军求情,讨回魏国故地。就能复立魏国,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兄长咎。” 说完之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宾客道:“诸位。孤不会忘记你们与孤出生入死。等魏国复立,必封赏诸位。” “谢大王。”宾客欣喜行礼道。 他们跟着魏王豹颠沛流离,主因确实是想魏国立回来。但谁不喜欢荣华富贵呢? 魏国复立,他们又能荣华富贵,岂不是两全其美? “哈哈哈哈。”魏王豹大笑。 魏氏文武正欢欣鼓舞,楚使进来。没说膝行的事,只说去赴会。 魏王豹欣然同意,站起来对众人说道:“定是庆功。孤去赴会,等回来再与诸位饮酒。” “是。”魏氏文武拱手应是。 魏王豹在群臣的送行下出了营寨,乘上辇车,前去赴会。 除了这些大诸侯外,还有小诸侯。 总计有十五路诸侯。 他们都是开开心心的去赴宴,也打算开开心心的吃酒。 第249章 方伯霸气 众人有先来,有后到。 无论先来后到,都不得进入营门,在外等候。先等人到齐,这倒也没什么。 先来的是赵王歇,赵丞相、大将军张耳。二人站在营门前观看楚军士卒,低声交流。 张耳说道:“楚军以轻悍举世闻名。又有项羽将兵,真无敌了。” “然。”赵王歇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不甘之色。当年赵、楚分别在南北,以抗秦闻名天下。 赵国勇士雄壮,多出名将。如廉颇、李牧、马服君赵奢等。只是历代赵王无能,放逐廉颇,杀了李牧。 否则......现在才过去二十年,赵国就已经人才凋零了。张耳、陈馀虽然是人才,但都是魏国人,又摆弄他,架空他。而楚国却还有项氏家族。还有项羽。 “楚怀王有臣,孤无有。”他内心咬牙。 就在二人交流的时候,十五路诸侯全部到场。一队执戟郎走出营门。先列阵,然后一手杵着长戟,一手叉腰,威风凛凛。其中一人叱咤道:“传上将军令,命诸侯膝行向前。” 一石激起千层浪。 !!!!!!!!!! 所有诸侯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赵王歇、魏王豹。 “让别人膝行跪地向前就已经是屈辱了。更何况我是王啊!!!!”赵王歇的脸色涨红,一甩手就想离开。张耳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袖子。张耳也涨红了脸,但却相对冷静,低声说道:“项羽要立威,这一走必死无疑。”顿了顿,他说道:“请王念赵氏社稷。” 他紧握左手,手背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几乎咬碎。项羽!!!今日你强横,但明日呢?我绝对不会忘记今日的耻辱。 赵王歇勇气只是一瞬间,被丞相抓住袖子之后,勇气立即消散,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再转为红,最后黑着脸站着不动,身躯颤抖内心哀叹:“孤内为张耳、陈馀摆布,外为项羽逼迫。孤这是什么王啊!!!强赵,强赵,哈哈哈哈。” 魏王豹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可是跟随项羽打巨鹿之战的,虽然没有上战场,但也摇旗呐喊了。最后却与这些作壁上观诸侯一样的待遇。身为王者,岂能受到这样的屈辱? 他想硬气,但很快软了。内心沮丧:“我连土地都没有,算什么魏王?我只能卑躬屈膝项羽,希望他能为我美言几句,回去魏国。” 他又注意到韩王婴不在这里,不由哀叹:“嗟呼,韩王婴乃真王也。骁勇有实力,项羽敬重。” 韩王信抬起右手,啃咬食指出血。一是屈辱,二是恐惧。他生性高傲,在秦王还在的时候就试图裹挟韩氏贵族反秦了。人也硬气,认为只有强梁才能抗衡强梁。什么仁义道德,简直是垃圾。就是这样的他,今天要跪在地上行走去见项羽,去见韩婴。 但比屈辱更可怕的是,项羽现在是这个态度。之后会不会杀了他?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自杀?”韩王信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很想自杀算了,但又不甘心。他强势又懂兵法,之所以守不住韩国是因为时间不足,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训练出强大的韩国军队,重新登位韩王。而且如果他现在自杀了,他的儿子该怎么办?项羽恼羞成怒,会不会杀了他的儿子? 韩王信的身体颤抖着,颤抖着,最终沉默了。 齐相田荣的脾气很爆炸,很刚。是在场脾气最臭的。虽然他是个相国,但屈辱感远在韩王信、魏王豹、赵王歇之上。他三次想要拔剑,但却被随从阻拦了。 “项羽凌虐诸侯,必定不善终。相国当学越王勾践,忍一时屈辱,来日展雄风。”这名随从死死的捂住田荣的手,汗如雨下的低声劝说道。 “必报此仇。”田荣的牛脾气慢慢也被消磨殆尽了,他脸色铁青,甩开了随从的手,不再拔剑,但却紧紧的握着剑柄,内心杀意已经沸腾。竖子一时得意,却如此猖獗。你楚国是强国,我齐国也是强国。再等等,再等等。等你衰败。哈哈哈哈哈。 相比于他们,其他小诸侯虽然也觉得屈辱,但却比他们容易接受。 燕国大将臧荼暗道:“虽然屈辱,但我原本也只是个小吏。卑躬屈膝的事情多了。更何况还有这些大人物在前方顶着,我隐在其中也不算什么。” 臧荼看着四周的韩王信、齐相田荣、魏王豹、赵王歇、赵丞相张耳等人,内心屈辱感瞬间消失了。 其他诸侯也是。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不过,项羽这么干,也让他们对项羽的好感下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屈服了,但谁先跪下呢?众人或低头看着地面,或看了看彼此。 “敢不听上将军号令呼?”执戟郎左手叉腰,右手持长戟重重往地上一杵,厉声问道。 楚军强盛,凶威无匹。 一个小诸侯立刻面色惨白,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他这一跪形成了山崩。 十五位诸侯陆续跪下,其中田荣最后一个跪。 “行。”执戟郎嗔目举起了手中的长戟,威慑诸侯。 诸侯于是膝行向前,一步步的进入营门,到达了项羽举办酒宴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项羽看着十五位诸侯膝行而来,不由大是痛快,放声大笑起来。大丈夫当如是。 所有诸侯听到笑声,不由面红耳赤,但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连田荣都不敢怒视项羽。 “大王。这风景如何?”笑过之后,项羽转头问韩婴道。 “好风景。”韩婴欣然道。 “哈哈哈哈。”项羽再一次大笑,然后站了起来,左手握着剑柄,右手叉腰,厉声道:“巨鹿战场你等或裹足不前,或无能为力,皆庸俗。唯有我与韩王猛攻秦军,战而胜之。也唯有我与韩王才是壮士。你们说是不是?” 诸侯都低着头沉默。 “哈哈哈哈。”项羽再一次放声大笑,肆意桀骜,霸气四溢。 真霸王也。 忽然,他收起笑声,森然道:“还有一事。天下岂能有二韩王?” 第250章 行方伯之事 韩婴有些惊讶,但很快释然了。这就是项羽,想做方伯。 齐桓公九合诸侯,哪家出事管哪家。 两个字,风光。 现在韩国就是两个韩王并立的诡异局面。项羽就要以方伯的姿态定了国统。他与项羽同心戮力,攻破,灭亡了秦军大将王离统率的十万秦军。 无论战功与私交,他都比韩王信强了十倍。韩王信死在这里也就水到渠成了。 “先不说别人,项羽对我倒是仗义。我倒是有些惭愧了起来。”韩婴心中暗道。惭愧是人之常情,但他的意志非常坚定。 干之! 韩王信脸色惨白,其他人兔死狐悲。 韩王信是我收留的人,若是让他被项羽所杀,我威信荡然无存.......齐相田荣数次想站起说话,最后忍了。都已经跪下了,哪还有什么威信?忍了,今天他就是乌龟了。 韩王信濒临绝境,脑子却异常清醒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站起,对项羽一拱手,说道:“项将军说的是,天下哪有二韩王?我愿上还王号,奉韩王。” 说着他面朝韩婴弯腰行礼,姿态非常低。 项羽没问韩婴,显出方伯霸气,说道:“不许。” 这厮有点飘了!韩婴眉头一挑,但没有说话。 韩王信面皮一抖,又难看了几分,然后转头看向项羽,弯腰行礼道:“项将军。现在秦国还没有灭亡,章邯统率二十万兵在棘原。我虽不才,但尚有一万精兵。愿突阵陷敌,戴罪立功。” “不许。”项羽又摇了摇头。今日乃立威,韩王信死定了。以后诸侯家中的事情都得问他。谁继位,谁立为王后,谁要出兵哪里。韩国的王位当然是重中之重。 韩王信终于绝望,然后转头看向韩婴,脸上露出祈求之色,行礼道:“大王。可否不灭我家?” 韩婴不语,今日项羽也算帮他,他也看出项羽要做什么......让项羽风光风光又如何? 项羽主动问道:“大王以为如何?” 韩婴对韩王信说道:“信。孤诛你及太子,别你子孙姓厉。” 韩王信大怒,你杀我父子,还不许我子孙以后姓韩?姓厉?!!!!这是好姓吗?这是子子孙孙的屈辱。但他很快就泄气了,颓废道:“谢大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之奈何? 嗟呼,我大好头颅今日抛矣。 韩王信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宝剑横在脖子上,轻轻一抹。鲜血喷出,他人也哆嗦了一下,向前扑倒在了地上睁眼而死。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项羽神采飞扬,很是得意,对众人说道:“秦必灭。诸侯也应该遵循旧时规矩。父死子继,若没有子嗣,兄终弟及。岂能二王并立?” 他说完后,转头看向韩婴。韩婴转头目视站在自己身旁的韩懿。 韩懿立刻跪下来,韩婴探身附耳说了几句。韩懿点了点头,立刻站起带人把韩王信的尸体抬走,并回去大营见张良,让张良带兵去清扫韩王信的军营,杀了韩王信的太子,兼并韩王信的人马。 从此后只有一个韩王,一个韩国。 韩王信的尸体被带走,但是鲜血却是触目惊心。项羽不以为意,没有让人清理。只是坐了回去,说道:“诸位请坐。” “谢坐。”诸侯们或沉默,或流出冷汗,或憋着汗不敢出,应声之后,分作两旁坐下。 项羽点了点头,让人上热酒热菜。等酒菜上来了,他端起酒杯意气风发的对众人说道:“诸位。今日大破王离,真是痛快。请饮。” “谢将军。”诸侯如提线木偶,不敢不吃酒。 韩婴从容不迫,与项羽吃酒,时而笑语。 项羽也基本与韩婴说话,不怎么与诸侯说话。酒宴从白天吃到深夜。 诸侯吃的是肝肠寸断,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逃走。 韩婴微醉。 项羽也喝的尽兴了。 他见差不多了,便转头看了一眼范增。范增会意站了起来,对众诸侯行礼道:“诸位。现在秦国还没有灭亡,诸侯多,号令不一。我以为应该推举一人为大将,号为诸侯上将军。以诸侯上将军为尊,统率数十万大军攻秦。” 说着,他看了一眼韩婴。诸侯都是草芥,唯有韩王有这个资格与项羽争。 韩婴微醉,但脑子清醒。从容笑道:“一事不烦二主。就请项将军再操劳一次,统帅我们讨灭章邯,攻打关中。” “愿推举项将军为诸侯上将军。”诸侯屁话不敢放,躬身行礼道。 “好。既是诸位推举,我便却之不恭了。”项羽伸手就拿了,然后便发号施令,脸色森然,充满杀意的说道:“我既号为诸侯上将军,便要发号施令。凡军中号令,谁若不听,杀无赦。” “是。”诸侯木偶傀儡,点头如捣蒜。 项羽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这才放了诸侯们离开。韩婴最后走。 “谢将军为孤诛了韩王信。”韩婴一拱手,道谢道。 “也谢大王推举我为诸侯上将军。”项羽很尊重韩婴,还礼的同时也感谢了一番。 “哈哈哈哈。”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哈哈大笑。韩婴这才起身,一拱手转身握剑,离开了这里。 项羽目视他离去之后,也才转身去了大帐。范增等人随从进入大帐。 诸侯一方。 “真是奇耻大辱,我必报之。”戎车之上,田荣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颤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随从都是噤若寒蝉。 .......... “嗟呼,我真小丑也。”车上,魏王豹沉默了许久,才沮丧感慨了一声。 ........ 戎车之上。张耳、赵王歇跪坐。赵王歇说道:“这世道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张耳听出了赵王歇的意思,轻叹了一声。秦王暴,项羽也不好相与。许久后,张耳振奋起来,说道:“项羽确实强梁,但他这么做迟早会引起天下反抗。大王可以静等未来。” “嗯。”赵王歇嗯了一声,但很快又忧虑道:“不仅是项羽强梁,韩婴也强梁。项羽为主,韩婴为副。就算天下人反抗他们,恐怕也.......” 张耳沉默了一下,确实。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韩婴、项羽同心戮力,非同小可。 “分分合合都是形势使然。等时机成熟可以离间他们。”张耳目中精芒闪烁,低声说道。 “嗯。”赵王歇嗯了一声。 ........ 韩婴乘戎车回到了自己的大营,张良、彭越、晋猛等人出来迎接。 “韩国终于合二为一了。”韩婴笑着说道。 第251章 仁王 韩婴踩着小板凳走下戎车。 “大王。”张良、彭越、晋猛等人行礼道。 “免礼。”韩婴抬了抬手,转头问张良道:“子房。引我去见韩王信的人。” 其他不需要多问,张良肯定干的漂漂亮亮。 “是。”张良躬身应是,转身在前引路。韩婴徒步跟上。 彭越、晋猛没有得到指示。 “我也去看看。”彭越想去凑凑热闹,顺便看一看跟着韩王信的那帮韩氏宗族、旧贵族的笑话,眼珠子一转果断跟上。 晋猛想了一下,也去看热闹。 大帐内。以宗室韩来为首的二十余人跪坐在帐篷内。 他们的脸色铁青,还被要求解了佩剑。 他们很悲哀,很恐惧,很后悔。 战国时代的韩国表现的一直很软弱,而韩王信这样雄鸷强健的人,有很强的人格魅力。他们这些鹰派一早就团结到了韩王信的身边,以为只有韩王信才能带领宗族壮大,复立韩国。 现在韩王信死了,他们的信仰崩塌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很多人想哭。 韩王信以及太子被杀,子孙被赐姓厉。这是来自于最高层韩王、宗主,他们无法抗衡的命令。 他们很害怕被韩婴秋后算账,被杀,或也被赐姓厉,赶出韩氏宗族。他们怕死,也怕对不起子孙。 他们也很后悔。早知道如此,当年应该跟着宗族一起去北方,去汾阴跟随韩婴。现在真是......哎。 悲哀、恐惧、后悔等情感在他们的心中放肆,啃咬他们的内心,让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有人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一名披坚执锐的舍人走了进来,昂首挺胸看了一眼众人,说道:“大王至。” 一句话便镇压了众人内心的情绪,有冷汗憋着,恐惧忍着,后悔也暂时放下。 韩来等人深呼吸了一口气,面朝大帐门方向,弯腰到几乎磕头,奉上了最尊贵的礼节。败亡了,求饶吧。 “大王。”韩来看到了一双脚走了进来,不敢抬头,率众行礼道。 “大王。”众人行礼道。 “你们都是韩氏自己人,不必这么拘谨。大可以自在一些,抬起头来。”韩婴用很温和的语气说道,为显宽厚,他坐下之后,人靠在凭几上,坐姿比较轻松随意。显示这里不是执法的地方,而是叙旧的地方。 韩婴的声音、坐姿,犹如一道温暖的泉水,安抚了韩来等人内心的恐惧、不安。 “谢大王。”韩来一脸感激道。 “来。你母亲的身体还好吗?”韩婴笑着问韩来道。 韩婴的记忆力很好,见人一面很久也不会忘记。他记得韩来的母亲身体不好。 他竟然还记得我母亲身体不好?......韩来惊讶,心情极为复杂。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感激道:“谢大王挂念,家慈身体康强。” “这就好。”韩婴笑着点头。然后又问一名韩氏族人,道:“简。孤记得你有个儿子从小舞枪弄棒,今年应该有十六了吧。成长的如何?可能上阵杀敌?” “回禀大王。大王没记错,小儿韩且身体强健,善于骑射。请献给大王在军中效力。”韩简也想不到韩婴竟然还记得他儿子,不由惊讶行礼道。 “嗯。就让他来孤身边做个舍人吧。就是秦国的郎中,入与孤商讨大事,出为孤爪牙护卫。”韩婴笑着说道。 这是要当心腹培养啊......韩简既惊又喜,连忙弯腰感谢道:“谢大王。” 为君之道,在于行云流水。 该刚就刚,穷追敌寇,斩尽杀绝。 该柔则柔,止戈为武,待时而动。 他与韩王信的矛盾是不可调解的,世上岂能有两个韩王?不杀韩王信,不把韩王信的子孙踢出族谱,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要穷追敌寇,杀其太子,别其姓氏为厉。 但他与眼前这些韩地宗族、贵族、豪强没有什么根本矛盾,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以后不要区别对待他们,一视同仁,久而久之就可以合而为一了。如果因为他们曾经跟过韩王信区别对待,歧视他们,那不如现在杀了他们。 因为裂痕会越来越大,以后麻烦不断。杀了他们也是自断羽翼。 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当止戈为武。 韩婴与认识的人一一说了话,还让韩来介绍了不认识的人。 气氛渐渐融洽起来,韩来等人对韩婴也有了几分真心。 韩婴笑着说道:“以前不能说,但现在可以说了。其实孤早就想当王了,只是忍住罢了。像信一样把王字写在脸上,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这是没用的。最后成为王的人,才真正的王。所以,孤很留意宗族与贵族们的子弟。哪家孩子有骨气,哪家孩子有学识,孤都一一留意。所以孤知道谁家母亲身体不好,谁家的儿子有能力。孤不开口,孤也不行动。但不代表孤什么也没有做。” 韩婴的这一番话,刚才众人都已经体会到了。这一想韩婴、韩王信真的是天差地别,没有可比性。 “我怎么就跟了信?我真是眼瞎。幸好大王不嫌弃我们,愿意亲近我们。” “大王真是宽厚,我们立信为王就是死罪,大王杀了我们都不过分,却愿意宽恕我们。” “事实证明,最后成事的是大王。仁义啊......”众人内心都是感慨。 韩婴又让章鲤进来,指着章鲤说道:“这是孤的姐夫章鲤,是孤的手足。别看他年纪小,自小与孤一起学习兵法,这些年也追随孤作战。乃将军之才。现在孤加封他为假将军,统率并从新整编你们,补充一些秦军降兵。规模十个千人队。他也会删选你们。不合格的就做个富家翁,孤不会亏待你们。合格的就继续在军中效力。” 章鲤很是沉稳,对众人一抱拳。 “是。”众人已经心悦诚服,韩婴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韩婴点了点头,让章鲤带着几个舍人脱离舍人编制,与他一起去带兵,并打发众人离开了。 另外,韩婴打算明天派人去见齐相田荣,讨要众人在齐国的家眷。 也派人去见赵王歇,讨要晋猛统率的一万赵国勇士的家眷。 张良把一切都看在眼中,暗自点头:“这才是王者,从容不迫。统御臣下不仅是杀戮震慑,还有温情恩义。” 晋猛没什么想法。 彭越心想:“这些蠢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又得意洋洋,“我与布一早跟随大王了。真是英明睿智。” 韩婴也乏了,先让张良下去,温柔让他保重身体。然后才让晋安出来伺候自己沐浴更衣。等清清爽爽之后,他与晋安睡在一个被窝里。一时却没有困意,脑子里浮现出了章邯两个字。 章邯的麻烦大了。 第252章 邯的坚强 棘原,秦军大营。 司马欣、董翳等人没能击败黥布后,章邯命令全军休整并修建防御工事。 大帐内。 章邯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图,目中精芒闪闪。 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只要王离撑住一个月,他就能重整旗鼓,再攻黥布。毕竟黥布人少,不能持久。 “哒哒哒。”就在这时,司马欣从外走了进来,进来后却又站着不说话,脸色惨白,神色慌张。 章邯抬头见状心惊,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要发生大事,保持原状,我就能把局势稳定下来。 司马欣颤抖着,嘴巴数次开合,最后才转过头去,说道:“将军。项羽、韩婴击破王离大营,王离等将军或被杀,或自杀。” “你说什么?”章邯站了起来,怔愣了好一会。他才破口大骂道:“王离。你十余万精兵,手中又有不少粮食。省着点吃可以坚守三四月。你却一战而败。你......你。王氏、蒙氏。死的怎么不是你,而是蒙恬兄弟啊?!!!” 他快气炸了。也生胡亥与赵高的气。怎么就把俊杰杀了,留下的都是歪瓜裂枣。要是蒙恬与他联手,什么项羽、韩婴,不过是顺手掐死。 但骂也没用,气死了自己也只会被天下人笑话。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坐下,思考了一会儿后,才沉声说道:“收缩防御,把兵线拉回来。稳住阵脚。”随即,他便调兵遣将,下达了命令。 “是。”司马欣一一听了,转身离开。等出了大帐,他才冷汗流出,伸手在额头上擦了擦,心中感慨:“也就章邯了。要是我与董翳恐怕也慌了,落得王离一样的下场。但章邯却能迅速的稳住心神思考对策。真大将也。有他在,我们还是能赢的。” 司马欣振作了起来,握着剑柄下去传令了。 大帐内。 章邯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低着头看向地图。王离这蠢货兵败身死,他之前的谋划也没用了,得重新谋划。许久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说道:“敖仓、荥阳、虎牢还在我手中,粮道绵延不绝。我又有二十万兵力屯扎棘原。项羽过不去。我先稳住阵脚立于不败之地,然后等项羽自己出错。项羽、韩婴是很厉害。但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而且项羽真能统率诸侯吗?比如陈馀就不是一个好脾气。久而久之,恐怕他们自己就要散伙了。” 战机是不会轻易出现的。有时候需要一月,有时候需要三月,有时候需要一年。 端坐不动,以待时机。在时机出现的时候,再全部压上,毕其功于一役。 这就是名将。 章邯的信心依旧充足,坚信能挽救大秦江山的人,只有他。 但赵高没有给章邯时间。 ......... 咸阳。 自从秦始皇驾崩之后,咸阳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虽然秦法不允许别人讨论,但是堵塞不住人心。 陈胜、吴广起兵,天下大乱。始皇帝的霸业衰弱了。赵高杀了丞相李斯等一大批秦始皇的老臣,然后独揽朝政。 赵高又不会治国。连百姓都知道秦国恐怕要灭亡了。 赵高府。 赵高的权势已经到达巅峰,府邸宽广,美人如云,侍者如雨,到处都是披坚执锐的护卫。 一间华丽的房间内。赵高懒洋洋的箕坐。下方是他的兄弟郎中令赵成,女婿咸阳令阎乐。 “章邯这人骄狂自大。当初将数十万刑徒出关,号称可以平定天下。现在呢?耗费了多少钱粮辎重,战死了多少虎贲勇士?派人去责备他。”赵高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赵成、阎乐都流出冷汗。赵成犹豫了一下后,弯腰行礼说道:“兄长。章邯手握二十余万大军在棘原与项羽、韩婴对峙。如果派人去责备他,他投降了项羽、韩婴。那咸阳就空虚了。” “他敢!!!!!”赵高忽然尖叫,声音极为尖锐,吓了赵成、阎乐一跳。赵高猛的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剑,脸上露出了残忍、自负,狂傲之色,渐渐扭曲成两个字,变态。 他厉声道:“区区章邯也敢违抗我?我连皇帝都能杀,我还往嬴政的尸体上放了臭鱼烂虾,还吐了一口浓痰。哈哈哈哈!!!!” 赵成、阎乐汗如雨下,对视了一眼,连忙滚了。我们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赵高忽然又停止了发笑,坐了回去,懒洋洋的箕坐,右手放在膝盖上,匀速轻轻拍打。 他的手中还有一个杀手锏。 他握着章邯宗族、司马欣宗族、董翳宗族大部分的人。 章邯要是敢背叛他,他就灭了三人的宗族。 “章邯就是我手中一条狗,狗打了败仗就应该斥责。有罪就应该被杀。这是秦法。秦国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它会永远强大下去。桀桀桀!!!!”赵高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声充满了诡异。仿佛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一个男人被宫刑,就等于是被踩在了脚底下。当一个被踩在脚底下的人获得权势之后,他也就疯了。 赵高现在的状态很是奇妙,他坚信章邯不会背叛自己。 ...... 棘原,秦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 章邯、司马欣、董翳三大将品字形而坐,使者刚刚走。三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然后司马欣、董翳的身体渐渐颤抖了起来,既是愤怒,又是恐惧。二人又不敢破口大骂,只能在心中骂。 “阉贼!!!!” “奸臣!!!” 除了骂之外,他们对当下的局势束手无策。司马欣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对章邯说道:“将军,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我们该怎么办?” “呵呵。将军在外浴血奋战,朝廷在后方责备。岂有此理。”董翳惨笑一声。 “冷静一些。”章邯已经冷静下来,抬头对司马欣道:“欣。你轻骑前往咸阳向赵公请罪,允许我们戴罪立功。言辞恳切一些。” “这能行吗?”司马欣不抱什么希望。 “试一试吧。机敏一些,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逃走。哎。”章邯叹了一口气,眉宇间露出疲惫。 “哎。”司马欣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了。 他走后,帐内陷入了沉默。章邯的脊梁似乎弯曲了一些,人也似乎苍老了一些。 他的精气神已经被耗光了。 前有项羽、韩婴猛虎,后有赵高豺狼。 将军如何才能取胜?!!!! 嗟呼!!!! 第253章 战神赵高 “哒哒哒!!!!” 通往咸阳的宽阔大道上,司马欣率领数十轻骑快马加鞭往咸阳而去。 一刻钟后,他们看到了咸阳。司马欣勒马停下,抬头看了城墙许久,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年虎狼秦军东出灭六国,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 “驾!!”司马欣收起思绪挥动马鞭,策马而行。进入咸阳城后,他直扑赵高的府邸。 府邸门前有护卫披坚执锐,见到司马欣一伙人之后,护卫顿时戒备,长矛举起,为首一人问道:“什么人?” “乃大将司马欣,特来求见赵公。”司马欣先抱拳,然后才翻身下马行礼,态度极为谦卑。 司马欣是前方三大将之一,在军中有威望。守卫闻言顿时收起了长矛,为首之人神色缓和,说道:“将军稍等,我去通传。” “有劳。”司马欣再次以将军之尊,拱手弯腰。 “不敢。”为首之人连忙弯腰,然后才走了进去。司马欣站着沉吟。想说的话,他路上早就准备好了。但现在事到临头他又觉得不妥,只得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还有语气,姿态,也得谦卑,再谦卑。 “就算赵高骂我是蠢货,草包。我也忍了。先把仗打赢了再说。”司马欣心中暗道。 不久后为首之人回来了。司马欣顿时收起心神,一抱拳,然后心中一沉。 为首之人一脸歉意道:“将军。赵公日理万机,今日不见客。将军请回。” “请劳烦壮士再......”司马欣说到这里醒悟过来,赵高不见他,与此人无关。于是中途改口道:“好,我明日再来。多谢壮士。” “将军言重了。”为首之人弯腰行礼道。 司马欣只得骑上骏马,带着随从回去了自己在咸阳的府邸。 “朝廷责备大将。大将前来解释,赵公却不见。这秦国也差不多了。”为首之人看着司马欣策马离开的背影,内心幽幽一叹。 ......... 一间房间内。 乐师奏乐,歌姬起舞。 赵高侧卧在位置上,饮酒观看歌舞。这些歌姬也是秦始皇留下来的。 皇宫美人数万,他与胡亥平分。不过他与胡亥不一样,只能看着过过瘾。 赵高的脑海中浮现司马欣的面容,冷笑道:“先晾一晾你们。这样你们才知道,谁才是主人。哼。” ......... 三天后。 司马欣在咸阳的府邸,房间内。 司马欣脸色难看的坐在主位上,剑放在他的右手边。 赵高三天都没有见他,他感觉到了凶险。 “如果我跑了,宗族就要被诛杀殆尽。但如果我不跑,不仅宗族要灭,我也要死。”司马欣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丞相李斯的下场,灭三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走。”司马欣一咬牙,没有通知宗族,也没有告诉妻妾,只带走了两个儿子,率领数十轻骑离开了咸阳,抄小路返回棘原。 ........ 赵高府,一间房间内。赵高坐在主位上,赵成满头大汗的站着禀报消息。 “你说什么?司马欣这厮竟然敢跑?竟然敢跑?”赵高一把掀翻了案几,气得浑身发抖,面容扭曲。我想敲打他,他竟然敢跑?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难道他不知道我刀锋锋利吗?我杀了李斯三族,三族。 赵高气喘吁吁,怒不可遏,狰狞下令道:“马上派人去追司马欣,把司马氏、董氏、章氏控制起来。” “是。”赵成欲言又止,却又什么也不敢说,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糟了!!!!”赵高怒极但也心虚起来,感觉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真的只是想敲打一下三人,没有想逼反三人。 他是真的没想到司马欣竟然敢逃跑。 ........ 棘原。 秦军大营,中军大帐内。司马欣、董翳、章邯三人品字形而坐。 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也都很茫然。 赵高要杀他们,项羽也要杀他们。 他们应该怎么办?!!!! ........ 巨鹿城外,秦军大营已经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楚军军营,韩军军营等,各方诸侯各自安营扎寨。 韩军军营。 韩婴派人向赵王歇求情,把自己麾下赵国勇士的家眷接来军中。 因为项羽威势,赵王歇一个屁也不敢放。 韩婴得到了赵国四五万人口,军营的规模变得很大。 另外齐相田荣也答应归还韩王信旧部在齐国的家眷。韩婴已经派人去迎接。 韩婴军纪森严。虽然有数万百姓在营内生活,除了几声婴孩的哭啼声外,军营内十分安静。 兵丁皆披坚执锐巡逻、站岗,神色警惕,内心机敏,戒备森严。 大帐内。韩婴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图陷入沉思。 按照历史发展,项羽应该要派人与章邯接触了。章邯也已经绝境,最后不得不投降。 然后就是项羽坑杀二十余万秦军降兵...... “大王。项将军派人来请。”韩懿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大概是商量招降章邯的事情.....韩婴收起思绪,点头说道:“备车。” “是。”韩懿躬身一礼,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韩婴乘上戎车,离开了自己的军营,前往项羽的军营。 因为晋猛、章鲤都做了将军,现在他戎车的配置也发生了变化。 韩懿依旧是御者,昭勋担任车右。 平常不设车后。 戎车到达项羽的大帐前。韩婴下车整理了一下衣冠,也不用通传,直接就进去了。 “大王。”项羽见到韩婴后站起来躬身一礼。帐内其他人也都站起行礼。 “项将军。”韩婴拱手还礼。 项羽提前在自己的身旁设置了一个座位,韩婴走上去坐下。 项羽对韩婴说道:“大王。我获得章邯与咸阳不和的消息。打算派人去招降章邯。请大王来是告知一声。” 他说完后,意气风发道:“秦国名将只有章邯,只要我们招降他。秦国挥袖可灭之。” 果然......韩婴的猜测获得了证实,想了一下后,他说道:“项将军要派遣谁去?” 项羽迟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自己麾下的谋士们。 谋士们有人沉默,有人跃跃欲试。 韩婴却说道:“章邯大将,又手握二十余万兵马。去招降他的人,如果身份太低恐怕不行。” 顿了顿,他对项羽诚恳道:“请将军把黥布借给孤。孤亲自率兵临棘原。单骑与章邯见面详谈。” 第254章 如沐春风 说的有道理......而且有黥布保护,他可以从容进退。不过这也就是韩王婴了。其他诸侯敢这么做吗?项羽心中一动,拱手说道:“大王说的在理,那就劳烦大王走一趟了。” “将军言重。一来一回而已,没什么好劳烦的。”韩婴笑着说道。 随即二人又商量了一番,确定了如果章邯发兵袭击韩婴、黥布,项羽负责接应等等问题。 “韩王骁勇果决,真是六国王族遗珠也。”范增轻轻捏着胡须,意味深长的对项羽说道。 项羽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这段时间范增经常这么阴阳怪气,对韩婴抱有很大的敌意。但他不在意。韩婴再强也没有他强。别说他相信韩婴,就算韩婴未来真的与他反目成仇,他也一样能收拾了韩婴。 秦都灭了,何况韩? 忽然有一位将军说道:“上将军。韩婴这一次去招降章邯。如果招降成功,他就有了三十万精兵。那......”迟疑了一下后,他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范增、项羽眉头一挑。 范增笑着说道:“无妨。” 将军也醒悟过来,不再计较与追问这件事情。 .......... 韩婴乘坐戎车回到了自己的营寨,并在大帐召见张良、彭越、晋猛、章鲤等人商议。 众人听完之后反应不一,彭越眼睛一亮,然后做贼似的走出门看了看,又走回来坐下低声问道:“大王是打算收降章邯,然后虎步河北。先消灭项羽,再消灭魏、赵、燕三国,席卷河北吗?” 韩婴直摇头。 张良说道:“将军孟浪。二十万秦军已经动摇,章邯将他们都不是项羽的对手。更何况大王?” 韩婴点了点头,秦军虽然虎狼之师,但已经崩塌动摇。章邯现在还能团结秦军。要是换了他上,怕是军队马上哗变。 他只是想与章邯见一见,埋伏下这条线,好未来招揽章邯。 另外他也想搭救一下那二十万秦军士卒,免得被项羽坑杀了。 彭越一想也是,不由讪讪一笑。 “子房。孤的大军明日出发。孤把羽林儿、鲤的军队留下。孤自将彭越、晋猛军南下与黥布会合,再去见章邯。”韩婴说道。 张良皱眉说道:“大王。劝降章邯的事情项羽自己会办。大王是王者,何必轻身犯险?” 虽然他觉得彭越孟浪了,但也不想韩婴亲自犯险。 韩婴想了一下后,对张良交底道:“孤想用章邯为大将,然后与项羽争锋。” 张良怔愣,然后轻轻抬起手捏了捏胡须,目中精芒闪烁。随即他看了一眼彭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早就知道韩婴不是久居人下之辈,低头项羽只是谋略。 彭越当然是大将,但只有一个。他是个药罐子,不仅没办法带兵,三天两头还得生病。真是惭愧。 而项羽兵多将广,黥布、龙且都是猛将、大将。项氏家族世代将门,当代也人才辈出。想要与项羽争锋,确实需要章邯这样的大将。 强烈的危机感让彭越脱口而出道:“大王。大王明君,相国股肱,张公谋士,我与栾布为大将。杀项羽易如反掌,何必章邯?” “闭嘴。”韩婴面无表情说道。 彭越立刻认怂端正坐姿,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做好安排之后,韩婴打发了众人离开,进入内帐让晋安铺床叠被。 他要养精蓄锐。 韩婴按照布置,只带领彭越军、晋猛军离开巨鹿,南下前往棘原,中途与黥布相遇。 上午。阳光甚好。 黥布得了项羽的军令,拔营开寨,带兵在道旁等候韩婴。得知韩婴到了,他不敢怠慢率领百余轻骑,主动前往迎接韩婴。 “大王。”黥布翻身下马,对戎车上的韩婴躬身行礼道。 “黥将军。”韩婴很给黥布面子,亲自下了车的同时走上去扶起了黥布,称赞道:“百闻不如一见,将军真是壮士。”顿了顿后,他又称赞道:“巨鹿一战如果不是将军,孤与项将军杀不了王离。将军是第一功臣。” 韩王可太会说话了......黥布顿时飘飘然起来,喜形于色的谦虚道:“大王言重了,只是侥幸,侥幸而已。” 一旁的彭越翻了翻白眼,你喜字都快写在脸上了。然后他觉得惆怅,黥布确实是露了一脸,现在名声大噪。诸侯不仅畏惧项羽、大王,也畏惧黥布威力。唯独没有人畏惧我......可恶。 二人寒暄了一阵,黥布对韩婴的好感度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内心感慨道:“韩王真是让我如沐春风。他不仅没有轻视我,甚至连我脸上的刺青都没有看一眼。”他对比了项羽之后,心中摇了摇头。虽然项羽也很重视我,但是我知道项羽是看不起我的。我毕竟是个庶民,还是个罪犯。 韩婴只是在做平常都会做的事情,重视任何人。他并不知道黥布内心的想法。寒暄了一会儿后,韩婴觉得差不多了,说道:“黥将军。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谈下去恐怕耽误行军。请将军在前开路,孤引兵跟在将军身后。” “是。”黥布一口答应,当即率领轻骑回去了自己的军队。 “黥”字旌旗下。黥布身披重甲,跨坐骏马,举起马槊一声吆喝道:“今日我为韩王先锋,都打起精神来。” “是。”黥布军士卒振奋了精神,抖擞身躯道。 黥布军缓缓行军。 韩婴的军队跟上。 戎车之上,“韩”字旌旗迎风飞舞。韩婴想了一会儿后,派人把魏亭叫了过来,吩咐道:“魏公。你为使者先去见章邯。约定我们各带十人为护卫,然后单骑相见。” “是。”魏亭拱手应是,立刻招呼了人手策马离开大队,先行前往章邯大营。 “章邯你跑不了。一定是我的。”韩婴目视魏亭离去,脑中的计划已经详备,绝对不会出错。章邯赚定了。至于司马欣、董翳......就让给项羽吧。 “哒哒哒!!!!”魏亭率领轻骑二三十人,很快就到达了章邯大营外。 第255章 邯之智 棘原,秦军大营。 营内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很是诡异。二十余万秦军士卒都是好兵,他们做事一丝不苟,从不耍奸猾。 但他们的脊梁骨已经被打断了,同时也失去了魂魄。 大帐内。 章邯、司马欣、董翳品字形而坐,都是沉默。 自从司马欣逃回来之后,赵高就派人抓捕了他们三人的宗族,又派人和颜悦色的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继续与项羽作战,以前的过错都既往不咎。 可笑的是司马欣在咸阳城内想见赵高求而不得。 也正因为司马欣的事情,让三人对赵高很疑虑。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真的能既往不咎吗?于是他们上下控制秦军,牢牢抓住兵权。 但他们又犹豫是不是要背叛秦国,毕竟他们的很多家人、宗族还在咸阳。 “如果上天作证,我只要自杀就能保全家人、宗族,我就自杀了。”董翳轻叹了一声后,说道。 “嗯。”司马欣嗯了一声。 换而言之,赵高没有信用。章邯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开口。 “哒哒哒!!!!”帐外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三人心中一动齐齐看向门口。 不久后,章邯的一名亲兵走了进来对三人行礼道:“三位将军。有一人自称是韩王的宾客魏亭,作为使臣来求见章将军。” “魏亭?我记得他是魏国的封君,怎么反而做了韩婴的宾客?”司马欣惊讶道。魏氏给韩氏作臣?魏亭敢投奔,韩婴竟然敢收留? 章邯心中一动,抬手说道:“这些都是旁枝末节。现在我们手握二十余万兵马。帮秦,秦还能维持。帮楚、韩,秦灭亡诸侯强盛。赵高不值得信用,但这位韩王呢?不如试探韩王的口风。” “嗯。”司马欣、董翳各自想了一会儿,前后点头。 “有请。”章邯抬头说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过了一会儿,魏亭雍容风雅的行了进来,对章邯等人行礼道:“三位将军。” 真是魏氏公子,气度不凡。章邯三人见魏亭都是称赞与自愧不如。章邯对魏亭还礼,然后介绍了他们三人,这才请了魏亭坐下。 等魏亭坐稳,章邯才开口单刀直入道:“魏公做使臣,必有韩王使命。请直说。” 魏亭也是爽快,拱手道:“项将军听闻三位将军与秦庭龃龉,现在相持不下。就想要招揽三位将军共伐秦庭。但三位将军手握二十余万大军,位高权重。身份低的人不行。项将军左思右想只得请我家大王南下。我家大王很快就到,特派遣我来与章将军约,单骑相见。” 他还把韩婴的细节要求说了,各自带十人。然后单骑见面,不得带弓弩。单骑之前,先派人检查对方是不是有带弓弩。 三个将军对韩婴的谨慎并不意外,堂堂韩王又不到二十,敢出来与章邯这样的骁将单骑见面,就可以称得上胆勇了。小心一点也是应该。相反,如果韩婴不检查一下章邯是不是带弓,就单骑来见,那就是傻子了。章邯能一箭射死韩婴。 三人对魏亭的提议都很心动,但是得商量一下。章邯抬头对魏亭一拱手,诚恳说道:“兹事体大,我们要商议一二。请魏公暂离。”他又抬头对带魏亭进来的亲兵说道:“带魏公下去好生伺候。”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对魏亭弯腰行礼道:“魏公,请。” “好。”魏亭很爽快的站起,握着剑雍容风雅的走了。 “真是魏氏子孙。陈胜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后不知,但现在豪杰还是有种的。”董翳称赞道。 “旁枝末节不重要。韩婴的建议你们意下如何?”章邯打断了董翳的感慨,沉声问道。 董翳有些尴尬。 司马欣想了一下后,看了看章邯,又看了看董翳,说道:“赵高不能信用。而韩婴来见我们,一是胆勇,二是诚意。虽然......不,他可是韩王。比楚王心、魏王豹、赵王歇、齐王市、燕王广更有资格称王。不,他才是真正的王。他还是第一个反秦,却活到了最后,并且打赢了巨鹿之战的人。为人......仁义!” “没错。韩王仁义天下闻名。”董翳点头道。 “嗯。”章邯轻轻点了点头。 口碑靠积累,韩婴挂上仁义大旌旗之后,就从来没有做过败坏名声的事情。 赵高见利忘义。 韩婴有仁有义。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三人抬头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章邯抬起头对帐外亲兵道:“去把魏公请回来。”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离开了。不久后,魏亭大袖飘飘,雍容风仪入帐。站定后,他对章邯行礼道:“不知三位将军意下如何?” 章邯回答道:“韩王屈尊来见,我不敢不去。但不能只有我,得我们一起去。” 魏亭与司马欣、董翳惊讶,又不约而同的忍住没有问。 我是使者,能促成这一次见面就不错了......魏亭想到这里,对章邯一拱手,说道:“这我不能马上答应。请允许我回去禀明我王。” “当然。不过今日时间不早,请魏公在我这里歇息一夜,明日再离开。”章邯说道。 “好。”魏亭答应了。 章邯把魏亭安置在自己大帐的旁边,并派遣心腹保护魏亭的安全,以防军营之中可能有赵高的细作暗杀魏亭。魏亭如果死了,他们的路也断了,不可不慎。 等章邯把事情都办妥了,司马欣才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要我们一起去见韩王?” “是啊。我们三人合力才能控制军队。要是我们都离开了,军营怎么办?”董翳疑惑又忧虑的点头道。 “无妨。如果我们只是离开军营一会,士卒就哗变了。那是我们该死,怨不得别人。而如果我们不一起去,我恐怕我们要自己猜疑起来。”章邯说到这里意味深长道:“如果我与韩王合谋要杀了你们呢?” 这!!!!!董翳、司马欣顿时惊悚,然后面色大变,然后汗如雨下,然后佩服。他们对视了一眼,拱手由衷对章邯说道:“将军高明。” 一般人真是想不到这一层。虽然他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毕竟是盟友,如果互相猜疑就完了。确实得一起去见韩王,以互相证明清白。 第256章 六骑相见 “哒哒哒!!!!” 黥布为先锋,彭越断后。韩婴坐镇中军,乘戎车南下。虎贲如云,旌旗如雨,气势煊赫。 魏亭策马逆行靠近韩婴的戎车,等到达之后,勒马掉头,紧随戎车而行,把章邯的要求说了。 韩婴也是怔愣,想了一下后,他才笑道:“这厮防备孤。”然后低头对魏亭道:“烦劳魏公再去一趟,孤应允章邯,六骑相见。” 魏亭心中叫苦,他不是很能骑马,屁股都快变成四块了,但他不敢不应,只得应是调转马头走了。 “章邯,这是我们君臣第一次见面。意义非凡。”韩婴顾盼有神采,心中充满了期待。 大军又行一日,终于在棘原秦军大营相距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韩婴不敢轻忽大意,下令加强戒备。等食了晚饭,也不看书了,早早与晋安一起安置,早睡养精蓄锐。 次日一早。双方再一次沟通,先各带五百骑出。再十三骑出,最后六骑见面。 不得带长兵器、弓弩。 肃穆巍峨的大帐内。 韩婴正在做见面前的准备工作。 “大王。章邯狡诈,我恐怕会发生变故。不如带我去。”黥布对韩婴躬身行礼道。短短几天相处,他就对韩婴很有好感,更何况多认识一个王,也是多一条路。 “谢将军好意,只是不必了。我料那章邯不会有奸诈。”韩婴笑着拒绝了。一来他决定带上彭越、韩懿,有彭越在吃不了亏。二来,他也不相信章邯会动手。除非赵高还牢牢的笼络着章邯,但这不太可能。 “是。”黥布出于好心,见韩婴坚持也不再多说。 彭越不爽的看了一眼黥布,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瞧不起我做护卫吗?虽然做护卫是栾布的强项。 黥布敏锐的感觉到了彭越的目光,冷哼了一声。 你哼我也哼。彭越也昂首抬胸冷哼了一声:“哼。” 韩婴看在眼中叹了一口气,暗道:“武人相轻啊。” 脾气越臭,能力越大的武将,就越是走不到一块。 韩婴很快披甲整齐,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后,握着腰间的剑柄大踏步走出了大帐,翻身上马。彭越、韩懿与五百骑随行。 晋安站在帐门口看了许久,才回去了大帐。 营内道路宽阔,众人飞驰离开了军营,来到了相约的地方。 之前约定的细节一一做了。最后是韩婴与彭越、韩懿三骑与章邯、司马欣、董翳三骑相见。 “韩王。”三人一眼认出了居中的韩婴就是韩王,内心称赞韩婴容貌俊美,真王者气度。一边躬身行礼道。 “三位将军。”韩婴拱手还礼,看了看居中的章邯,暗赞一声“好壮士”。 彭越一开始就不服气,现在怒视章邯。章邯没有理会彭越。 韩婴与章邯又介绍了己方的人员。章邯开始重视彭越。 “三位将军可惜。”韩婴不提招降的事情,而是轻叹一声道。 众人都是费解,你不是来招降的吗? “大王这是何意?”章邯不得不站出来接韩婴的话茬避免冷场。 “三位将军将秦兵几乎扫平天下,陈胜、吴广、田儋、魏咎、厉信(韩王信),杀了项梁,带兵围攻巨鹿。若不是遇到孤与项将军。三位将军就能功成名就,岂非可惜?”韩婴说道,不等他们说话,他又紧接着说道:“三位将军真俊杰,但却效命即将灭亡的国家,珠玉蒙尘,岂非可惜?” 紧接着,韩婴第三可惜道:“三位将军好壮士,马上要死在赵高手中,头颅挂在咸阳城头,岂非可惜?” 韩婴并不重视司马欣、董翳,但没有冷落他们。三声可惜,说的章邯、司马欣、董翳内心复杂,原本他们想说的话,都仿佛狂风下的烟雾,被吹的一干二净。 司马欣、董翳知道自己的斤两,其实还好。 章邯的心情最复杂。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当时出咸阳的一幕幕。 大殿上,他见丞相李斯窘迫,又想立功,自认为陈胜败犬,吴广惊猫,杀之轻而易举。天下群雄都是草芥。于是站了出来,何等意气风发。将数十万刑徒连战连捷,威震天下,何等志气骄狂。 结果被项梁击败,退保濮阳。杀了项梁之后,他再一次意气风发,渡河与王离联合,将四十万兵攻打巨鹿,结果一败涂地。 最后落得个两头不是人。 不,两头都是人,就他章邯是败犬的地步。 现在到底是把这二十几万大军卖给赵高好呢,还是卖给韩婴、项羽好呢? 答案呼之欲出了。韩婴也说的很明白了,他们马上就要死于赵高之手了,就像是蒙恬兄弟,就像是李斯、冯去疾。秦王没有保住自己的江山,也没保住自己的功臣名将。 更何况韩婴欣赏他们,欣赏就在这三声可惜之中。 而且韩婴是英雄,仁义宽厚,又果敢胆勇,真王者也。今日一见气度斐然。看其面相言语,就让他们信服。所谓一见面便知道是好人。 赵高阉贼小人,不值一提。 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本就偏向韩婴、项羽,三声可惜后更是心动。但三人还是对视了一眼,在看到各自齐齐点头之后。章邯才拱手说道:“我等败军之将,不值一提。大王三声可惜让我们惭愧。”顿了顿,他郑重问道:“我们不愿意死在赵高手中,但对投奔韩、楚也有所疑虑。敢问大王,如果我们归降,大王如何对待我们?” 韩婴从容回答道:“保三位将军不受到屈辱,保三位将军的命。” 章邯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高官厚禄,没有荣华富贵,只是简单的保命不受到耻辱吗? 这让他们感觉到不舒服,但又特别相信韩婴的话。 君子不轻易许诺,许诺便会完成承诺,如果不能,那就自杀。 韩婴不轻易许诺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岂不是证明韩婴的谨慎吗? 命一定能保住,也不会受到屈辱。 三人的眉头舒展开来,看着韩婴年幼还没长开的俊美脸蛋,都是内心感慨:“一见面便能让我们信服,三两句就能让我们放下戒备。韩王是真有魅力,难怪王死了大半。而韩王不仅活着,而且王位稳固。” “信矣。”章邯不再犹豫,对韩婴拱手行礼道:“我愿意降大王。” “我等也愿意。”司马欣、董翳也跟着行礼道。 第257章 其照虽均,质则异焉 韩婴与章邯、司马欣、董翳谈论了很多,敲定了更多约降细节。 比如不杀秦军士卒。 就像当时魏王咎与章邯约定,不杀魏国百姓一样。 等所有的事情都谈妥之后,韩婴对三秦将一颔首,策马先行。等韩婴走远了,彭越、韩懿再策马跟上。 彭越临走前瞪了一眼章邯。章邯笑着微微颔首表达善意。 “真王者。如果胡亥有韩王三分的宽容、睿智。大秦......哎。”司马欣轻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别说韩王。要是换成扶苏。大秦都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灭亡,至少能保有秦地,做回秦王。”章邯幽幽说道。 约降完毕,但三人的心情也是无比复杂。他们在秦国的一切成就都被抹杀殆尽了。 事业、理想......他们在咸阳的宗族、家眷,恐怕要被赵高杀光了。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如果不是出于无奈,他们岂能背叛大秦? 可恶。 “走!!!!”章邯心怀悲愤、无奈,一咬牙握紧缰绳调转马头,飞驰回去了自己的军营。 “哒哒哒。”司马欣、董翳都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调转马头跟上。 三秦将回到军营之后,立刻向全军通传了投降一事,并再三保证楚军、韩军不会损害士卒的性命。以免出现士卒哗变,他们控制不住,反而被杀的情况。 韩婴也回到了军营,黥布亲自带人迎接。 韩婴笑着对黥布说道:“黥将军。三秦将决定投降。我们可以带兵去咸阳灭亡秦庭了。” “哈哈哈。痛快。”黥布哈哈大笑,然后才抱拳道了一声“大王辛苦。” 韩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派遣了一名使臣前往巨鹿通知项羽。他与黥布继续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待项羽的同时,也是监视秦军以防不测。 ......... 上午。阳光灿烂。 韩婴军营北方。 彭越、黥布一起站在营门口迎接项羽。 “哒哒哒!!!”远方马蹄声如雷,尘烟滚滚,旌旗无数。 项羽将数千骑而来。 “布、越,韩王何在?”项羽勒马停下,居高临下问二人道。 “大王在大帐。”彭越拱手一礼道。 “带我过去。”项羽点头说道。 “是。”彭越点头应是。项羽留下了大部分的骑兵,只带少量的骑兵进入了军营,并在大帐外见到了韩婴。 “大王一举收降章邯等三秦将,扫平前往咸阳的道路。真是厥功至伟。” 项羽翻身下马,大笑着走了上去,对韩婴抱拳行礼道。 “都是因为项上将军的威力,孤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韩婴也很给面子,笑着说道。 “哈哈哈。”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大笑起来。 韩婴邀请项羽进入大帐说话,并派人去秦军军营,让章邯三人约在下午正式投降。 项羽是轻骑而来,大队人马与诸侯还在后方。项羽要当着诸侯的面收降章邯等二十万秦军,不能太简陋。 中午的时候,诸侯大队人马到来。诸侯让手下将士安营扎寨,他们则汇聚来韩婴大帐,众人一起酒足饭饱,这才前往受降地。 韩婴派人搭建了一个超大的围,并在围中修建了一座木头台子。 插着“楚”、“韩”、“赵”、“魏”、“燕”、“齐”等六国诸侯旌旗。 韩婴与项羽坐在上座,其他诸侯、将军、谋士分坐在两旁。韩婴这一方,张良、彭越在座。 彭越昂首挺胸,很是得意。 张良微笑捏须,先不管以后的事情,秦国是肯定灭亡了。 只要秦国灭亡,以韩婴现在与项羽的关系。进可攻,退可友,进退自如。 受降仪式非常正式。 “哒哒哒。”一匹快马飞驰进入大围,对诸侯上将军、韩王禀报道:“上将军、大王。章邯以及秦军将领二十余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项羽下令道。 “是。”跨马大声应是,调转马头离开。不久后马蹄声激昂,又过片刻,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黑衣没有戴冠,姿态极低的带领了二十余秦军将领进入大围,对韩婴、项羽等人弯腰行礼,并解开腰间的秦国将军印信,举过头顶。 项羽可没有韩婴那么好说话。他握着剑站起,走到了台子的边缘,居高临下看着章邯等人,森然道:“你等助纣为虐,可想到有今日?” 章邯三人立刻皱眉,享受到韩婴的如沐春风之后,骤然领教项羽的疾风暴雨,真让他们不适应。 章邯忍住内心不满,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更深,姿态更低道:“我等实在愚钝。” 项羽这才满意,你们确实是一帮蠢货。他挥手让人拿取了将军们的印信,然后让将军们上来入座,并一一为将军们介绍诸侯,然后上酒菜宴饮。 在酒宴开始之前,项羽端起酒杯,对韩婴敬酒,并对众人说道:“这次能一举收降二十余万秦军,乃韩王之功也。诸位。随我敬大王一杯。” “敬韩王(大王)。”诸侯与章邯等降将举起酒杯,齐齐敬酒道。 章邯抬头看向韩婴,这位大王依旧从容镇定,气息柔却不弱,强而不扬。 “与韩王可以从容谈论,与项羽只能如芒在背。项羽......”章邯心中若有所思。 韩婴举起酒杯,还是笑着说了与之前一样的话。“这杯酒孤喝了。但这不代表着是孤的功劳,这是上将军威力,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说着,韩婴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是一饮而尽。 项羽非常开心,很快活的一饮而尽。私下里韩婴能这么说,当众韩婴也是这么说。 真是表里如一的韩君子啊。 哈哈哈哈。 章邯与诸侯们听了韩婴的话之后,都是深有所思。 项羽是锋芒毕露,立了功首推自己的人。 而韩婴是内敛含蓄,立了功可以推给臣下或别人的人。 二人虽然同坐在上位,项羽还是诸侯上将军,实力更强。但犹如两盏油灯。照亮的地方虽然一样,但是质量却是不同。 范增抬头看着韩婴、项羽,眉头紧锁,右手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胡子。此人太危险了...... 众人欢快畅饮多时,等酒宴结束之后。项羽才派人接收了秦军大营,并在此休整。 没几日。 因军粮、待遇问题,秦军士卒有不满抱怨之声。 项羽起了杀意。 第258章 信义 中午。 韩婴大营。 韩婴的人从齐国把韩王信以及跟随韩王信的人,家眷全部带了回来。 人口、兵力达到了十余万。 人口中的一半是赵国人,一半是韩国人。三晋是一家,这些人处在一起问题不大。加上韩婴一视同仁,军纪又森严。百姓、军队融洽。 军营之中偶尔传出小孩的哭泣声,笑声,却没有大人的嘶吼声。 韩婴就像是回到了汾阴的大军营内,或在帐内读书,或在帐外习武。 晋安始终不离他左右,尽心竭力服侍。 大帐内。韩婴没有戴冠,着常服,靠在凭几上,用很随意的姿势观看兵书。 晋安坐在他的身旁,做着针线活。但她有五分心神在韩婴的身上。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会立刻放下针线,并且知道韩婴是什么意思。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 军营中无故不得策马飞驰,既然有人这么做,就是有大事。韩婴放下了竹简,却神色不动,早有所料矣。 过了一会儿,韩懿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项将军有请。” “准备车驾。”韩婴淡淡说道。 “是。”韩懿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晋安已经提前起身去了内帐。片刻后,她带着两个小侍女拿着一套比较正式的衣冠为韩婴穿戴上。 等韩婴走出大帐,她又在门口恭送。 戎车上。韩婴跪坐左手握剑,右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诸侯之兵数十万,粮食压力本来就很大。但章邯军营中还有不少粮食。 现在诸侯之兵是取章邯士卒的粮食来喂饱自己。比如他这个韩王就有十余万军民,胃口比楚军还大。 但诸侯不敢克扣他这个韩王的粮食,宁可自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比如魏王豹、齐相田荣。 在这种情况下,秦军士卒的粮食供给糟糕可想而知。 不满、抱怨之声就没有停过。而且秦军士卒私下议论,如果项羽不能灭亡秦国,必定掳他们向东。秦法连坐,他们在秦国的家小都会被斩杀。 这是项羽造成的,也是秦军士卒自己造成的。士卒们根本不懂,秦国不可能连坐他们的家眷。 他们有二十几万人,家眷至少三倍。也就是说他们在秦国的家眷至少七十万,甚至到达百万。秦国要连坐一百万人口吗? 就算赵高疯了想连坐,谁去执行? 而且秦国灭亡是肯定的。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果没有人管的话,项羽就要坑杀二十几万降兵了。 这其实是让项羽失信于人,也让章邯失信于人。间接造成了历史上三秦王不得人心,而被刘邦击破的结果。 韩婴的戎车刚刚走出营寨,便见到章邯策马而来。 章邯一脸沉重,焦急之色显而易见。见到韩婴之后勒马停下,正要行礼。韩婴神色从容的向章邯摆了摆手。 章邯立刻心中一松,一抱拳策马离开了。 章邯不想失信士卒,但他在项羽面前没有份量,只能来求韩婴美言几句。他也必须来找韩婴,因为大丈夫一诺千金,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他相信韩婴,也自认为比较了解韩婴。看到韩婴的举止便明白了。 信义! 戎车很快到达了项羽的大帐外。韩婴握着腰间剑柄下了戎车,步履从容的进入大帐。 帐内诸侯云集,主位上摆放了两个座位。项羽已经坐了一个座位,章邯等三秦将不在场。 “大王。”项羽本与范增、诸侯等笑语,见到韩婴进来立刻收起笑声,站起来拱手行礼表示尊敬。 项羽想做方伯,不是想杀光诸侯。随着时间过去,“膝行而前”的恶劣影响表面上已经过去,诸侯又都刻意奉承项羽。项羽与诸侯能坐着说话,笑谈了。 “将军。”韩婴也不敢怠慢,拱手还礼,然后来到了座位上坐下。 项羽说道:“大王。今日请你前来是为了秦军降兵之事。”顿了顿,他的脸上露出森然之色,冷笑道:“我网开一面,没有杀他们。他们却对我抱怨、不满。真是愚顽。我打算把他们全部坑杀了,不知大王与诸位意下如何?” 诸侯纷纷奉承。 齐王田荣假笑拱手道:“项将军说的是。将军仁慈饶过他们,他们却不满抱怨,真是岂有此理。” 杀!!!!赵王歇眼中闪烁着仇恨之色,沉声说道:“当年秦将白起坑我赵国长平军数十万人,今日也让他们尝一尝被坑杀的滋味。” 赵丞相张耳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将军说的是。秦军二十余万,人多势众。现在有怨言不满,如果不杀,可能发生变故。” 魏王豹也顺从道:“将军说的是,而且杀了他们还可以节省军粮。” 一则诸侯与秦国世代血仇,诸侯恨不得把秦国人杀个干干净净。 二则现在项羽如日中天,哪怕项羽要屠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座城池,他们都只能赞同。 诸侯都同意坑杀。 项羽更是发起人。 现只有韩婴没有表态。项羽、诸侯们齐齐转头看向韩婴。韩婴面对众人的目光,从容握剑说道:“不可。” 宛如石破天惊。 项羽与众诸侯都是怔愣,然后众诸侯兴奋了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自从巨鹿之战后,韩婴与项羽就好的仿佛是异姓兄弟。韩婴推举项羽,项羽帮韩婴杀了韩王信,解决了韩国的王位问题。 他们两个联手,诸侯感觉到了绝望。秦始皇虽然驾崩了,但天还是黑的。因为有项羽、有韩婴。 所有诸侯都知道,只有老二与老大打起来,或是意见不合,他们才有机可乘。 现在契机似乎来了。 提议被韩婴否决了,项羽本能很不爽,下意识的握了握腰间的剑柄,但却没有发火。毕竟是韩王婴啊......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问道:“大王为何觉得不可?” 韩婴叹了一口气,说道:“孤与章邯三人约,不杀一人。如果同意将军坑杀二十万秦兵,孤岂不是失信天下?” “此孤所不为也。” 韩婴的一番话,再一次镇住了帐内的诸侯。 韩婴并不柔弱。 他柔而不弱,刚而不扬。遇到大事能面不改色,遇到抉择而能坚持本心。 要么不答应,如果答应别人,那一定会做到承诺。 这便是信义。 第259章 天下信重 在这个时代信义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如楚地的季布因为一诺千金而名扬天下。季布如果犯法逃亡。他无论去了什么地方,都会有人愿意为隐匿他而死。 哪怕这个人不认识季布,是个陌生人。 这是一个充满了背叛与相信的时代,是一个矛盾的时代。 谁都喜欢一个有信义的人,而不喜欢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韩婴因为答应了章邯等人不杀一名降兵。现在冒着与项羽冲突,让项羽不满的风险站了出来。淡淡的说出了两个字:“不可。” 这可能导致韩婴被杀,或者韩婴失去王位。风险大,收益小。但韩婴还是这么做了,只为了完成自己答应过别人的事情。 这种份量,甚至还要在季布的千金一诺之上。与王位相比,千金算个什么。 韩婴是可以托付生死。可以托付身后事,也就是“托六尺之孤”的人。 韩婴只是一席话语,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这次不是实力上的尊重,而是人格上的尊重。 项羽心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觉得韩婴很合乎自己的胃口。出身好、血统高、强横而有才能,还有信义。 诸侯们也不再坚持要坑杀二十余万秦军。 “惭愧。是我有欠考虑,请大王见谅。”项羽觉得惭愧,对韩婴拱手一礼道。 韩婴拱手还礼。 诸侯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的对韩婴一拱手。抛开现在的局势,韩婴真的是一个很值得让他们尊敬的人。 “韩婴勇敢有胆色,守信义,重然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可以结交为朋友的人,似陈馀这样的人,哼。”张耳的内心对韩婴生出亲近之心,并对见死不救的陈馀踩了几脚。陈馀当初可也是答应一定会带兵回来救巨鹿的。但最后陈馀却作壁上观,这就是失信于人。 就在大帐内一团和气,众人不再说要坑杀秦军的时候。范增却对韩婴一拱手,不阴不阳道:“大王重信守诺,让我佩服。但我却也以为不可取。” 这老头的说话方式,语气都不好听......项羽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这个老谋士感觉不耐烦。要不是范增这么老了,又是项梁的心腹,他早就翻脸了。 诸侯们沐浴了韩婴的信义,对韩婴的人格很佩服。听见范增的话,顿时也是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都是一群蠢货,你们以为我是在为谁说话......范增感觉到了所有人的敌意,不由哀叹了一声。 韩婴不生气,反而彬彬有礼的拱手问道:“愿听范公高论。” 范增深呼吸了一口气,拱手还礼道:“大王信义,真英雄也。但这无法解决秦军不满的问题,如果因为秦军不满而袭击诸侯联军,导致反秦大业失败。大王岂不是因为个人的荣辱,而损害了天下人的利益?我以为不可取。” “这!!!!”项羽与诸侯们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是啊,你一句不可,那解决问题的手段呢? 不坑秦军士卒,难道看秦军士卒谋反吗? “范公说的是,但孤有解法。”韩婴从容不迫,说道:“秦军士卒之所以不满,一是粮食供给不足。可以让黥布先渡河,抢了秦国敖仓、荥阳。用敖仓粮来弥补不足。” “二是秦军害怕自己在秦国的家眷受到牵连,这孤会解决。” “还有。秦军二十万之兵聚集在一起非常的危险。孤以为不如贬他们为运粮民夫,分给诸侯管教,分散他们的力量。” 说到这里,韩婴顿了顿站起来,握着剑柄,诚恳对众人说道:“虽然以前称秦为西戎,但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们都认同他们也是诸夏一员不是吗?更何况在秦王灭六国之前,秦国疆域就已经蚕食了六国很多地方。比如河东、比如东郡、比如南阳。这些地方的百姓原本就是六国的百姓。秦国与匈奴、百越这些外敌不一样。” “我们痛恨的应该是秦国的法,而不应该是秦国的百姓。所以孤认为秦国公族可杀,官吏可杀,而百姓不可杀。” “诸位意下如何?” 韩婴说完之后对着众人一拱手,然后坐了回去。 这一下连范增都哑口无言。 诸侯、项羽更加敬重韩婴。韩婴信义又仁厚,刚猛而雄鸷。 真英雄也。 是所有人都想要结交为朋友的人。 项羽不等范增再开口为难韩婴,爽快说道:“好。我与大王各分六万做民夫,其他分与诸侯。” “善。”诸侯或点头,或沉默,都同意了项羽、韩婴。 韩婴点了点头,对众人拱手一礼,“谢诸位。” 事情就这么圆满的解决了。项羽立刻命令黥布带人先渡河,夺取秦国敖仓供给诸侯军粮。 韩婴也告辞离去,乘坐戎车前往秦军大营。路上韩婴又遇到了章邯。 “谢大王。”章邯翻身下马站在戎车的旁边,对韩婴躬身行礼,由衷感谢道。 韩婴下了戎车,亲自扶起了章邯,说道:“其一,孤得信守承诺。其二,止戈为武。杀戮不能解决问题。这是孤应该做的,将军不必如此。” 章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信守承诺、止戈为武?说的简单,天下人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项羽吗? 项羽可也是答应了不杀一人,现在却要坑杀二十万秦军士卒。只要有项羽在,恐怕未来天下会越来越乱。 如果韩婴能取代项羽...... 章邯想到这里就不再往下想了,这不可能......项羽与楚国的实力比韩婴、韩国强大太多了。诸侯灭秦的好处项羽也一定会占据大头。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 如果不出意外,韩婴与项羽现在的关系、地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内心感慨:“嗟呼。都说德不配位。而现在是像韩王这样的有德之人却得不到相应的地位。” 不久后章邯就离开了。他的身份太敏感,不能前往秦军大营辅佐韩婴的工作。 韩婴乘坐戎车,带着彭越等精兵数千人进入了秦军大营。韩婴下车之后,淡淡说道:“擂鼓聚敛兵丁。孤要化解秦军士卒的疑虑。” 第260章 先入关中封王 楚军大帐内。 范增看着诸侯们走远,这才走上前去,对项羽拱手一礼,劝谏道:“将军。虽然现在将军的实力很强,但诸侯却与韩婴信。一旦韩婴登高一呼,恐怕诸侯都要背叛将军了。请将军一定要警惕韩婴。等灭秦之后,找机会把他软禁起来。” 项羽很不耐烦,说道:“韩王与诸侯信,难道就不与我信吗?刚才的事情范公也看到了。韩王乃是天下一等一信义之人。” 他不仅不听,反而拂袖而去道:“我去巡视大营了。”这老头真是啰嗦,而且说话真的不好听。不听他的,难道我就要灭亡了?哼。 竖子,竖子!!!!!!!范增气的脸色通红,气喘吁吁,等稍稍平静下来之后,他又背着手来回踱步。 韩婴必是心腹大患,还有那刘邦。他们都是能团结人的人。唯一不同的是韩婴能团结有限的人。韩婴用人需要家世清白,为人端正。 刘邦用人不拘一格,强盗、叛贼都可以用。 韩婴为人有礼,与项羽臭味相投。 刘邦为人无礼,但舍得花钱。 总之,二人都是心腹大患。而项羽又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类似夫差、智伯。 如果项梁还在就没问题。楚国毕竟实力强大,项梁又是能团结所有人的人。 但是项羽...... 想着想着,范增就开始怀疑人生了。抓着雪白的胡子呆立在大帐内,哀叹道:“我恐怕要做伍子胥了。” 这里是项羽的大帐,门外都是项羽的执戟郎。他的话很快就被项羽知道了,让项羽更加恼怒这个老东西。 你是伍子胥,那我不就是夫差了?!!!! ........ 秦军军营。 秦军士卒现在就像是骊山刑徒。 当初章邯将数十万骊山刑徒出战,在横扫天下的过程中,刑徒死伤了一些。被项梁击败,刑徒死伤惨重。但到了现在,军中还是有不少骊山刑徒。 骊山刑徒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诸侯联军的士卒仿佛饿狼一样看着他们,他们被要求待在帐篷内不得随意走动,吃不饱饭。稍有不慎就要被砍下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 士卒不满、抱怨一日胜过一日。 有化作乱兵的趋势。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荡,号角长鸣。让被圈禁在帐篷内的秦军士卒都是怔愣。 然后他们不敢怠慢,连忙下了床等待。 不久后,果然有诸侯之兵进来,要求所有秦军士卒前往校场集结。 奉的是韩王之命。 秦军士卒都知道韩王,韩王是第一个反秦的人,还是与章邯约降的人。他们很疑惑、担心韩婴召集他们干什么,但不敢反抗,只能跟着诸侯之兵走,如江河汇聚向大海,最后到达了校场。 韩婴站在点兵台上,居高临下观看秦军士卒,脸上露出感慨之色,说道:“耕战已经深入他们的血液、骨髓。哪怕都这样了,他们的军阵也还排列的整齐。真虎狼也。” 他没有犹豫,对身旁的韩懿下令道:“让伍长以上的军官上前。” “是。”韩懿躬身应是,亲自握着剑柄脚步轻快的下了点兵台,传达了韩婴的命令。 “这不会是要杀了我们吧?” “没办法,只能上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军官们疑窦丛生,哀嚎遍野,但却不敢不上前。韩婴点了点头,带兵下了点兵台,走到了军官们的面前。韩婴直截了当的说道:“看清楚了,孤便是韩王。孤知道你们在不满什么,抱怨什么,在担心什么。但要孤说,这是你们应得的。在你们听从秦王的命令,奔赴战场肆意割取六国壮士的首级挂在腰间,获取土地、宅邸的时候,可有想到今日?” 韩婴眉毛竖起,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犹如雷霆,发人深省。 他身边又有彭越统率的数千披坚执锐的壮士。 秦军军官就像是卑微的毛毛虫,一个字也不敢说。 “现在孤、项将军与章将军约。不杀你们一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们抱怨、不满,甚至想聚众闹事。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下令坑杀你们吗?”韩婴又说道。 军官们顿时色变,惴惴不安起来。很多人都想起了被秦将白起坑杀的数十万赵国长平军。是啊,他们会不会坑杀我们....... 韩婴见自己震慑住了这些军官,缓和了语气,说道:“你们明白就好。孤知道你们现在很饿,也很不满。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诸侯需要保证自己的兵能先吃饱。不过你们放心,现在项将军已经派人去取敖仓粮。你们再忍耐几日就能吃饱饭。” “至于你们在秦国的家眷。你们用脑子想一想。整个秦国才多少人?你们的家眷有一百万。谁去执行杀你们的家眷?” “再者。章邯都投降了。秦国还有谁?赵高能领兵与孤、项将军厮杀吗??所以你们都安心,只要你们不闹事。我们就不杀你们。等以后有机会,你们甚至可以回去关中与家眷团聚。” 韩婴一口气把话给说的明明白白,然后让彭越组织人手,按照项羽给出的分配方式,他先挑选出了十二万强壮的秦军士卒与项羽进行平分。而且他把更强壮的士卒都分给了项羽。 一则给项羽一颗甜枣,免得项羽记得大帐内的那两个字。 “不可。” 二则,士卒是不是强壮只是暂时的,只要养的好,再瘦弱的士卒都能成为膘肥体壮的健儿。 做了这些事情之后,其他的秦军士卒韩婴就不管了。让诸侯们自己商量分配。 等韩婴把六万士卒带回军营的时候,他立刻下令扩建军营。把这六万士卒打散重新整编,派遣了以前他收降的秦军降兵作为军官进一步控制这六万士卒。 以前他与王骏交战,与王离在汾阴激战,收降了许多秦军士卒,现在都养好了,很忠心,很健壮。 秦人与秦人能打成一片,能把他的仁义传达下去,让新的秦军降兵沐浴到仁义,然后对韩国渐渐归心。 等稳定下来,这六万秦军降兵或成为好兵,或成为好农夫。发挥他们的耕战优势。 秦军降兵只是个小插曲。大战还在持续,黥布依旧勇猛,亲自带兵攻占了敖仓。 项羽又大肆派兵南下,攻占了荥阳、洛阳等重城,打开了通往关中的道路。 于是诸侯率领数十万兵马踏上了前往关中的路途。 韩婴则抽空派人把意外得到的随军百姓送去了河东。并命令栾布派兵攻打河东、上党二郡。 .......... 另一路。秦末布衣刘邦带领属于他的大军走武关道成功逼近关中。 当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关中封王。 第261章 该死的都死了 关中,咸阳。 随着刘邦的军队逼近关中,咸阳已经人心惶惶。 赵高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下令诛杀章邯部二十余万降军的家眷。 他办不到,他也已经疯了。 赵高府,一间华丽的房间内。 赵高双眼通红的跪坐在主位上,下方是他的兄弟赵成,女婿阎乐。 赵高的表情很奇怪,充斥着恐惧、癫狂、肆意,呵呵笑道:“前方接连大败,证明秦国天命已终。我要杀了二世灭亡秦国。然后派人与刘邦约定做个关中王。” 一切都脱离他的掌控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总该做点什么事情不是吗?他哄骗胡亥杀了秦王的全部儿女,现在再杀了胡亥,不就让秦王断子绝孙了吗? 同时也灭亡秦国,让秦王引以为傲的霸业化作尘土。 真是......太爽了。 赵高想到这里,就爽到浑身颤抖了起来。他对嬴政卑躬屈膝的了几十年啊。几十年......哈哈哈哈。 太爽了。 变态的快感不断的释放出来,让赵高愈发癫狂。 “这!!!”赵成、阎乐知道眼前这个人精神已经变得不正常了,但闻言还是吓傻了。杀皇帝!!!!在秦国这种法律森严的地方,杀死皇帝????而且皇帝是天子啊,杀了肯定会有诅咒的。谁敢沾染天子之血? 赵高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二人道:“怎么,你们也不听我的号令吗?呵呵,哈哈,呵呵。” “我已经把你们的家眷控制起来了哦,哈哈哈。” 他发出了渗人的笑声,让阎乐、赵成如堕冰窖,感觉到窒息。他们可是赵高的兄弟、女婿,连这样的亲眷都...... “是。”赵成忽然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是。 “是。”阎乐也满脸苦涩。 “哈哈哈哈。”赵高疯狂大笑起来。 过了不久,赵成、阎乐离开了房间,召集人手准备杀掉胡亥。 ...... 夜。 埋葬无数骸骨的巍峨华丽皇宫之中,皇帝仿佛是一条狗。 胡亥袒露胸膛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身旁是瑟瑟发抖的美人,是胡亥的女人,也是胡亥的庶母。 一位宦官站的还算稳,但却也汗如雨下。 现在皇宫辈分已经混乱至极。胡亥与秦始皇既是兄弟,也是父子。 胡亥脸色苍白的看着前方披坚执锐的阎乐,颤抖说道:“朕想见丞相。” “不可。”阎乐对这个被赵高玩弄的,荒淫无道的二世皇帝没有丝毫尊敬,冷酷残忍道。 胡亥沉默了一会儿,才颤声问道:“朕愿得一郡之地为王。” “不可。”阎乐再次说道。 胡亥面如死灰,却还不想死,问道:“愿为万户侯。” “足下若不自杀,我便亲自砍下足下头。”阎乐已经不耐烦,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威胁道。 胡亥终于绝望,身体一哆嗦,屎尿横流。 阎乐闻到臭味,厌恶道:“秦王虽然残暴,却也豪雄,却想不到儿子是头猪。” 胡亥羞恼大怒,却又泄气。他转头对身旁唯一的宦官发怒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诫朕,让朕落得这样的下场。” 宦官颤抖道:“我就是因为不说话,才活到了今天。” 胡亥醒悟,然后大哭道:“我荒唐啊。”他哭哭啼啼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拔出了阎乐给的剑自杀。 宦官也随之自杀。 阎乐的心情也极为复杂,说道:“我杀了皇帝,又是赵高的女婿。我也注定不得善终。” 然后他看了一眼最后说了真话的宦官,又骂道:“自从秦王嬴政开始,朝堂上就只有秦王的声音。其他人说真话,或者忤逆秦王,就要被杀,就要被放逐。谁敢说真话?” “哈哈哈哈!!!!!” ........... 赵高杀了胡亥想做关中王,去试探群臣的反应。但群臣的反应很冷淡。赵高恐惧,于是想立胡亥的叔父公子子婴。 子婴的府邸。 子婴与两个儿子跪坐。 子婴有贤名,在所有大臣都沉默的时候,只有他敢劝谏胡亥。相由心生。他长的也很方正,眉宇间有正气英果。 他低声说道:“赵高想自己称王,但却害怕大臣联合起来杀他。于是用权宜之计让我称秦王。如果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我打算去斋戒沐浴拖延时间,再设计让赵高来见我。我们父子一起杀了他。此事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 “是。”子婴的两个儿子也都果敢,虽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平静下来,行礼道。 谋事不密,必将败亡。 嘴巴要牢固,出手要狠毒。 子婴依计行事,果然到宗庙斋戒五天之后,派人把赵高骗来了。 供奉列祖列宗的宗庙内。 大门紧闭,虽白天,但房间内十分昏暗。 秦王子婴、子婴的两个儿子,赵高,还有一个临时招募的宦官韩谈在场。 四人都拔剑指向赵高。 在四把剑的面前,赵高的眼神终于清澈了。他又变成了秦始皇身边的小贴心,大太监赵高。 赵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谦卑说道:“大王。臣奉大王为秦王,大王何故......啊!!!!” 赵高发出了一声惨叫。 子婴亲自动手,先一剑切开了赵高的胸膛,然后父子三人齐上,把赵高砍成了肉酱。 他还不解恨,砍下了好高的人头供奉在列祖列宗面前,下跪哭泣道:“迷惑了始皇与二世的奸贼已经被我所杀,祖宗在上,请保佑我重振大秦声威。” 说完之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刚毅之色,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对三人说道:“送孤去登基。再组织大军与刘邦交战,击退刘邦。延我大秦。” “是。”三人齐齐躬身应是,然后一起走出了宗庙。 秦王子婴登基之后,立刻下令杀赵高、赵成、阎乐等人三族,但对依附赵高的党羽却一个也不问。试图缓和政治上的矛盾,然后组织大军在刘邦进入关中的路上进行布防。 ........ 秦军败绩。 刘邦大军进入关中。 第262章 真,关中王(上) “哒哒哒。” 宽阔的大道上,刘邦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向前而去。刘邦箕坐在战车之上,兴奋的浑身发抖。 他今年已经五十岁,鬓发都白了。在这个三十岁就可以自称老夫的时代,他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了。但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半点的暮气、颓废,反而仿佛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充满了昂扬向上,满是敢打敢拼。 靠着这天生的性格,他迎娶了吕氏之女,他成为了萧何、曹参等人的首领。 当年沛县起兵的时候,萧何官位比他高,其他人也各有优势,但只有他站了出来。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所以他才是沛公。 “哈哈哈哈。前方就是咸阳了。怀王有约,先入关中为王。何,我原本是布衣,你们可想到我会有今日?”刘邦实在是忍不住得意,对车旁骑着马的萧何笑道。 萧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刘邦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得意忘形。说难听点就是容易小人得志。不过......这也不能责怪他,他毕竟是平民出身,自小浪迹市井,现在反秦成功,马上就要称王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忍住低调的人又有几个? 但是王者必须忍住......萧何深呼吸了一口气,劝谏道:“沛公。现在秦国还没有灭亡,请沛公保持本心。” 什么秦国还没有灭亡?秦王子婴还有什么力量?刘邦内心不以为然,但很给萧何面子,只得敛容拱手道:“我明白了,谢萧公。” 说完这句话后,他仍然沉浸在得意之中不可自拔,只是不再与萧何分享,自顾自的快乐。 太快乐了,太爽了。 我马上就要封王了。看父亲还说不说二哥有力气能种田,所以有出息,我浪荡子没有出息。看大嫂还敢不敢轻视我,用铲子铲锅,明明还有饭,胡说锅里没饭了。 哼。 刘邦就像是一个骤然富贵忍不住放荡形骸的浪荡子,得意洋洋高歌猛进。 直到他到达霸上。 刘邦不走了。因为秦王子婴已经派人来请降,刘邦答应了,并让子婴来到霸上投降。 上午。 霸上,刘邦军营。 经过三年的艰苦反秦,刘邦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当年他刚起兵的时候经常败绩。经过三年反秦的锻炼,他与他麾下的武将军事能力都突飞猛进。 军营安札的极为规整,宛如一座军事要塞,不可以轻易攻拔。 军营北营门上。 “沛”、“刘”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刘邦率领萧何、樊哙等人站在营门前等待子婴。 过了不久,一辆车缓缓而来。宦官韩谈驾车,秦王子婴与妻儿都捆绑自己,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车上。 车上还有秦王的玉玺,也就是和氏璧制作成的第一个皇帝印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还有皇帝虎符等宝物。 子婴神色惨淡,内心沮丧。他杀了奸贼赵高,想要重振大秦声威,但却做了不到两个月的秦王。现在大臣、兵卒、百姓都背叛了他,投奔了刘邦。 秦国不是被六国灭亡,而是被秦国百姓抛弃了。 “当年孝公请商鞅变法,路就走错了。虽然当年秦国很弱小,但没有发生过百姓抛弃秦国的事情。”子婴轻叹了一声。 马车停下,他甩了甩头,一切都不重要了。秦国灭亡了。接下来他要为自己而活,为妻儿而活。 “罪人子婴见过沛公。”子婴看了看之后,朝着刘邦行去,弯腰行礼道。 “见过沛公。”子婴的妻儿随之行礼。 “免礼。”刘邦说道,然后按照议程收降了子婴,并邀请子婴酒宴。 我终于把命保住了......子婴见刘邦没有杀他的意思,也就放下了心。 酒宴结束之后,子婴被带走看管。刘邦与群臣吃的东倒西歪。 大将樊哙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吐着酒气说道:“沛公。天下人都仇恨秦,不如干脆杀了子婴。” 宣陵君灌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杀气,说道:“子婴是秦王,留下来后患无穷,不如杀了一劳永逸。” 刘邦瞪了一眼二人,说道:“子婴与我约降,我岂能杀了他?再说,子婴不是胡亥,他在咸阳有贤名。而我是要做关中王的人,杀了子婴会有损我的名望。” 他看似吃醉了,但内心十分清楚明白。 “呃!!!!”灌婴、樊哙被瞪了一眼,也没脾气了,不敢再说杀子婴的话。 其他人原本也是蠢蠢欲动,见状顿时冷静了下来。 刘邦是个酒鬼,海量。 第二天一大早人就醒了,还很有精神仿佛昨晚上大醉的不是他。 他醒来后不洗漱更衣,先下令拔营开寨前往咸阳。然后才洗漱更衣吃饭。 在拔营开寨之后,刘邦带着秦王子婴,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的到达了咸阳。 然后他就像是乡下小子进入了花花世界,被迷花了眼睛。 咸阳秦国皇宫大门前,刘邦急不可耐道:“快,快带我去秦王的寝宫,我要去睡一觉。尝一尝皇帝的床是什么滋味。” 众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扫兴,立刻让士卒与太监领着刘邦进入皇宫,秦始皇的床上睡觉了。 只有萧何等少数人皱眉头。随即,文武大臣前往偏殿休息。 “哈哈哈。秦王真好,骂名他来背。修葺的皇宫却便宜了沛公。而这偌大的咸阳城也便宜了我们。等下我们各自挑选一座府邸,好好享受享受。”进入偏殿之后,樊哙也不嫌粗俗,一屁股箕坐下来,哈哈大笑道。 “对。沛公睡秦王的床,我们也分一杯羹,住大宅。” “我刚才看过了,咸阳的大宅比比皆是。随便指一座都是豪宅。” 武将们没个正形,或箕坐,或靠着柱子站着,眉飞色舞的准备分一杯羹,开始声色犬马,没羞没臊的好生活。 他们的想法很质朴,刘邦是大哥,我们是小弟。大哥享福,我们也喝汤。 萧何眉头深锁,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襟危坐下来,一声不吭。 武将们讨论热闹了许久,才有人注意到了萧何。有人好奇问道:“萧公。现在秦国已经灭亡,沛公马上要封王了。你为何怏怏不乐?” 萧何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众文武,叹道:“我们都要死了。” 萧何有威望,说出来的话有份量。 众人惊讶,然后惊惧,然后恐慌。我蒸!!!我们高高兴兴入了咸阳,怎么就要死了? 第263章 真, 关中王(下) 众人不再热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许久。最后樊哙站了出来,正正经经的对萧何行了一礼,说道:“萧公何出此言?” 萧何继续正襟危坐,并不回答。 “萧公。”众人无奈只得一起起身对萧何行礼道。 萧何这才点了点头,解释道:“不是我故弄玄虚。这个事情需要我们一起出力才能劝谏沛公。” 顿了顿,他才说道:“沛公自小喜欢美衣服、大宅、斗鸡、好马、好酒、美妇人。现在这些东西咸阳数之不尽。如果沉迷其中,还是王吗?” “王者应该简朴。像秦王一般穷奢极欲,把这些好东西收到咸阳,修建了这么多华丽的宫廷。秦国也就灭亡了。当务之急,应该劝沛公克制自己,成为贤王。还军霸上。” “另外。你们不要忘记了。虽然怀王与沛公有约,先入关中为王。但项羽兵力是我们的数倍,威力是我们的百倍。项羽如果不忿发兵攻打沛公。我们岂不是都要死了?” “我们虽然先入关中,但能不能保住关中却要看项羽的脸色。” 说到这里,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关中当然是好地方,乃四塞之地,土地肥沃。但没有项羽同意......呵呵。 宛如一盆凉水浇下,众人更惊悚。也才想起来谁是灭秦的大功臣。要不是项羽在巨鹿打败了王离、章邯,他们就无法进入关中。 项羽...... 一想到那个雄武霸气的男人,很多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身体凉飕飕。 “萧公说的对,我去劝。”樊哙重重点头,自告奋勇道。 萧何微微颔首,樊哙的身份很合适,他既是刘邦的妹夫,还是刘邦的发小。在一众沛县老乡之中,是刘邦最最心腹的人。 随即萧何就指点了樊哙一番话。樊哙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 樊哙走后,众人都紧张不安起来。樊哙到底能不能劝住刘邦? 刘邦到底能不能成为关中王? 我们到底能不能荣华富贵? 秦国皇宫的正殿。 秦始皇正经八百的寝宫内。刘邦站在偌大的寝宫内,看了许久,迷了眼睛,最后赞叹道:“这就是皇帝的寝宫啊。” 然后他就脱掉了鞋履,打算美滋滋的睡一觉。 跟着进来的宦官很贴心道:“沛公,可要传唤美人?” 刘邦顿时燥热起来,但又觉得身体很累,感慨一声,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要是我年轻三十岁,我能战十个美人。但是现在...... 男人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行,刘邦严肃道:“我想先睡了这床再说。你去挑选美人十名,明日再送来。” “是。”宦官躬身走了。 “哈哈哈。”刘邦放荡形骸,一蹦老高上了大床,左右翻滚了许久,才打算呼呼大睡。 “沛公。樊哙求见。”一名亲兵走了进来,行礼道。 “不见。”刘邦硬气道。 亲兵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樊哙闯了进来,不顾刘邦恼怒,强行拉起了沛公。 “哙。有什么事情这么急?连让我睡半个时辰都不成?”刘邦恼怒埋怨道。 樊哙行礼回答道:“沛公想做关中王,还是想做富家翁?咸阳有华丽的宫殿、七国的美人、好骏马、好狗。但也都是让秦国灭亡的东西。沛公留在咸阳纵情声色。我恐怕沛公不仅做不成关中王,还会成为又一个秦王子婴。请沛公立刻离开咸阳,屯兵霸上。” 刘邦不听,但又不好直接反对。眼珠子一转,哄骗道:“哙。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只住三日,三日后我就回去霸上。” “来人。请樊将军下去。”他又急不可耐的对外头的亲兵说道。 “是。”亲兵应声走了进来,然后目视樊哙,意思是你别让我们难做。 樊哙无奈,只得转身走了。 “三天?三年我都不走。秦王有数万美人,如果我一天临幸一百个,也才一年才能临幸完。嗟呼。我终于明白秦王为什么这么怕死了。数万美人......人要是死了,美人还没临幸完,岂不是千古遗憾?” 刘邦乐了一会儿,然后甩了甩头躺下,闭上眼睛盖上了被子,打算美滋滋的睡一觉。 好,好地方。连被褥也是被香熏过的,好香。 在在这种地方与秦王的美人大战,不知道有多快活。三年我都不走。 过了一会儿,亲兵一脸惶恐的冲了进来。对刘邦行礼道:“沛公。大臣都想自杀。” “啊?!!!!”刘邦震惊,然后悚惧。急忙忙起身穿上鞋履走出了寝宫,果然看到了萧何率领文臣武将跪坐在地上。所有人都拔出了剑放在手边,把冠解下,披头散发。 似乎准备集体自杀。 “诸位这是做什么?我马上就要封王了,富贵与你们共享。为什么要自杀?”刘邦惶恐问道。 没道理啊,我们反秦这么辛苦,这么艰难。打了无数次败仗无数次逃亡,都没有放弃。都能重整旗鼓,现在富贵荣华了,你们却要自杀? 没道理!!!!!这没道理。 萧何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刘邦的身边,说道:“沛公,请借一步说话。” 刘邦没办法,只能与萧何进入寝宫。萧何就把之前对众人的话,又告诉了刘邦。 刘邦沉默了,满脸沮丧颓废的坐回了秦始皇的床榻。也是他想要与秦始皇美人大战的床榻。 是他依依不舍的床榻。 “何。我,我舍不得啊。呜呜呜。”刘邦深情的抚摸着床,又看了看这座华丽的寝宫,想着素未谋面的秦始皇数万美人,最后流泪了,哭的撕心裂肺。 萧何拿出手帕递给刘邦,叹气道:“邦。现在你已经不是沛县那个好色的刘季了。你现在是要做王者的人。王者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就会像秦王一样败亡。只有离开咸阳,屯兵霸上,你才是关中王。否则就算让你得到关中,你也坐不住。相反,只要你克制自己。就算项羽从中作梗,怀王不封你为王。你也可以依靠实力自己称王。” 刘邦呆坐了许久,也哭了许久,然后才用萧何给的手帕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坚毅之色,站起来说道:“好,我们还军霸上。” “善。”萧何欣然点头。 刘邦还军霸上,克制了自己的欲望。昔日的市井之徒,终于成为了王。 第264章 三王相见 “哒哒哒!!!!” 通往关中的道路上,诸侯联军数十万人。旌旗无数,人声马嘶黑压压的向关中而去。 一辆戎车上。 项羽、韩婴跪坐在左右,宛如兄弟。项羽的脸色阴沉,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不言不语。 韩婴大概知道项羽在想什么。因为项羽奔赴巨鹿战场与章邯决战。让刘邦抢先进入了关中。 按照楚怀王的约定,项羽不得封王。以项羽的心胸,不生气才怪了。 项羽自己沉不住气,对韩婴说道:“大王。你有所不知。之前我与刘邦分兵北上救赵,西进灭秦。怀王与我们有约定,先入关中封王。现在刘邦要封王了。” 他满脸恼怒,写满了“我很郁闷”。 韩婴故作惊讶,说道:“想不到怀王这么信重沛公。” 一句话就完成了火上浇油。项羽的拳头紧握,双眸在喷火。 楚怀王在嫉妒、忌惮他的才能,所以派遣他北上救赵。派遣刘邦西进。 北上救赵不仅要打章邯、王离等秦国的精兵强将,还是走了远路。怎么都不可能先入关中。而楚怀王是他叔父项梁立的。 叛徒!!忘恩负义......项羽的内心怒火升腾。 项羽不再说话,韩婴也就适可而止。信义的人设不能丢,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能搬弄是非。 又是一天过去。 项羽下令安营扎寨。原本项羽都要与韩婴一起吃饭,但这一次项羽却没有挽留韩婴。韩婴也不想与项羽吃饭,别看他能与项羽谈笑生风,但其实很累。 不等大帐建造好,项羽先找来了一名心腹谋士,吩咐道:“你马上带着人日夜兼程去楚国见怀王。把我与刘邦的战功说一说。请怀王改变主意,封我为王。” 说到这里,他不由的咬牙切齿。这口气实在忍不下去,如果楚怀王一定要封刘邦为王。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杀!!!!! “是。”心腹谋士心中一抖,知道事情紧要。马上应声离去了。 当夜无事发生,次日一早。项羽下令大军继续向关中进发。 经过艰难的行军,诸侯联军终于走到了霸上附近。 沛公刘邦出军营十里迎接项羽。 道旁。 刘邦率领数百亲信列阵迎接,并把自己的锋芒全部收敛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上将军。”等项羽的戎车停下之后,刘邦很是恭敬的行礼道。 “嗯。”项羽很是傲慢坐着不动。握剑淡淡道:“沛公辛苦了,按照当初约定,沛公当封王。” 要遭......刘邦立刻察觉到了危险,当即弯腰行礼,说道:“不敢。我之所以能攻入关中,都是因为上将军牵制击败了章邯、王离的缘故。论功劳,上将军应该封王。” 刘邦果然能屈能伸......坐在项羽身旁的韩婴笑而不语。 见刘邦这么识趣,项羽的脸色放缓,杀意散去不少。他才介绍韩婴道:“沛公。我身旁的便是韩王。”顿了顿,他更隆重介绍道:“当年秦王老毙,陈胜起兵。但韩王起兵还在陈胜之前,又在汾阴击败王离。巨鹿之战,若非韩王鼎力相助,我也不能成功。”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我这位韩王兄弟的功劳很大,地位很高,要远在你之上。 “大王。这位就是沛公刘氏。”项羽又反过来简单的介绍了一句。 “原来是韩王在坐......久闻大王大名,今日能见大王尊面,真是幸甚。”刘邦没有半点节操,项羽的兄弟也是我大哥,行礼恭维道。 韩婴不敢看不起汉高祖,但项羽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对刘邦表现的太热情。一拱手说道:“原来是沛公,幸会。” 刘邦顿时察觉到了韩婴的冷淡,但却也不以为意。萧何与他的谋略就是夹尾巴。 哪怕卑微的像是一条狗,他也必须活下去,然后称王。 项羽见刘邦这么卑微,舒服了。想了一下还是觉得给刘邦一点面子。 怎么说也是沛公,当年他们一起齐心勠力,才第一次击败了章邯。 项羽下了车,问刘邦道:“可有准备酒宴?” “已经准备好了。”刘邦立刻指着旁边大围道。 “召集诸侯酒宴。”项羽点头下令,然后目视刘邦带路。 汉高祖毫无尊严,充作前导在前引路。项羽与韩婴并排跟上。片刻后,众人进入了大围。 刘邦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座位只多不少。同时也安排了两个上座。 刘邦自己也不敢坐,仿佛侍者一样站着。项羽、韩婴从容来到了两个主位上坐下,从容谈笑。 刘邦站在下边不敢发怒也不敢说话,只有偶尔项羽、韩婴说起了他,他才插一句嘴。 他渐渐也忍耐不住,心想:“韩王是祖上传下来的王位,血脉尊贵。我没什么好说的。但项羽与我同为怀王大将,各自将一路兵马。现在我都这么卑微了。他却还是这样对待我。等我......” 他心中很感激萧何,今日看到项羽的姿态,他就全明白了。如果他当日不听萧何的,一定要在秦王的宫廷中享乐。他不仅成不了关中王,还死定了。毕竟项羽都能做出让诸侯跪着走路的事情。当年齐王建最后投降,秦王也没有让齐王建跪着走,而是饿死了事。 士可杀不可辱。 想到这里,刘邦的思维开始散发,想到了另外一层。 “项羽与韩王同心,但与诸侯异心。如果我与诸侯同心......回去与萧何商量商量,把诸侯拉到我这里。或许能以天下之力抗衡韩王、项羽。”刘邦心中暗道。 不久后,刘邦的尴尬得到了缓解。诸侯们陆续到场,也与刘邦一样站着。 项羽与韩婴依旧谈笑生风,仿佛诸侯都是木头。等诸侯到齐后,又过了一会。项羽才笑着说道:“诸位。这位便是沛公。” 等介绍完毕之后,项羽请诸侯们坐下,让人上酒菜,开始酒宴。 无论如何。 秦国灭亡了。项羽的血海深仇已经报了。项羽很高兴,意气风发。 直到一名执戟郎进入大围,大踏步的走到了项羽的身边,单膝跪下,附耳对项羽说了几句话。 “哼!!!!”项羽听完后勃然大怒,右手一扫把案几上的酒菜扫落,瓷器碎了一地。他左手握剑站起,额头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厉声大叫大道:“真是岂有此理。” 第265章 分封计划 随着项羽愤然站起,酒宴上欢快的氛围一扫而尽。诸侯都是色变,甚至惴惴不安起来。 韩婴内心有所猜测,正想出声询问。范增先站起来问道:“上将军。发生了何事?” “哼。”项羽冷哼了一声,握着剑走了。 范增急让别人主持酒宴,自己追了上去。韩婴想了一下后,也起身追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众诸侯的眼中,韩婴、项羽、范增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一伙人。 许多诸侯都在心中哀叹。 上一次对待秦军降兵的问题,韩婴与项羽分歧。韩婴说出那句“不可”。他们可是兴奋的浑身发抖,心中欢呼大叫“打起来,打起来。”哪知道这二人的关系不仅没有因此而出现裂痕,反而愈发如胶似漆了。 真是......老大不与老二打起来,他们怎么会有机会? “我什么时候才能报膝行而前的耻辱啊。”齐相田荣郁郁不得志,端起酒杯喝闷酒。 刘邦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若有所思。 诸侯们也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项羽如此失态? ........ 项羽、韩婴、范增三人走出大围。范增看了一眼韩婴,觉得这家伙很讨厌。这是我们楚国的事情,你一个韩王追出来做什么? “将军何故生气?”韩婴问道。 范增给项羽打眼色。项羽看见了,但却没有隐瞒韩婴这个好兄弟,回答道:“我不忿我牵制住秦军主力,而让刘邦第一个进入关中。就派人去向怀王表示,怀王回答是【如约】。” 说到这里,他还没有完全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蹿升了上来,脸色通红,左手紧握腰间的剑柄,“唰”一声拔出了三寸,杀气已经沸腾。 范增色变,抓着胡子直跺脚。这话你可以对我说,怎么能对韩王说? 范增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韩婴说道:“大王。我与上将军有话要说,请大王回坐。” 与我猜测的一样......韩婴目中精芒一闪而逝,然后对范增一拱手,握着剑打算离去。 “不必。”项羽叫住了韩婴,转头对范增皱眉道:“范公。韩王与我同心戮力消灭了章邯,他不是外人。” 韩婴立刻打住站好。 范增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没有半点办法。 “将军打算怎么办?”韩婴看着好笑,却没有理会范增,问项羽道。 项羽目中精芒一闪,这个问题问的好。难道真要封刘邦为关中王,最大的骨头他啃了,最大的功劳他立下了。却什么都没有捞到,回去楚国做上将军,还要侍奉那个不向着他,反而要处处掣肘的楚怀王吗? 这件事情项羽其实早有筹谋,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这一次楚怀王一句话“如约”,彻底让他放下了一切,打算与楚怀王翻脸了。 “呼。”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之后,怒火消散了,心情也轻松了下来。他转头对韩婴说道:“大王。现在秦国已经灭亡,天下在我,在大王。只要我们联手,便可以镇压寰宇。” 顿了顿,他左手握紧剑柄,神采飞扬道:“我打算尊怀王为义帝,是为天下共主。就像是当年的周室一样。我为方伯,大王副之。会盟诸侯主持分封天下,大王意下如何?” 范增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不能这么搞......但碍于韩婴在场,又不能说出来。 项羽问完之后却并不紧张。他对韩婴充满了信心,从巨鹿之战开始,他们一起威服诸侯,一起收降章邯,一起攻入关中。都是一起坐在上座。他们是一伙。 现在他提出帮助的请求,韩婴没有道理不帮他。 韩婴并不意外,主持分封就是大肆封王。项羽通过这个手段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封自己为西楚霸王,把天下膏腴的地方都划归自己。你楚怀王不是要如约封刘邦为王吗?好,我项羽分封所有人为王。 说起来楚怀王熊心是很有骨气,但缺少谋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想如约封刘邦为王。如果是韩婴的话,会先封项羽为王,封在什么地方项羽自己挑。先把项羽稳住,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再伺机而动。 韩婴收起思绪,故作沉吟片刻,不出项羽预料的点头说道:“将军家世显赫,乃是楚名门。又是旧项国王孙,巨鹿之战要不是将军破釜沉舟击破王离。秦国就不会灭亡。论灭秦功劳,将军第一。况且现在燕王韩广这样来历不明的人都能做王,以将军出身,如何不能王?孤愿意尊将军为楚王,主持分封天下。” 楚怀王升级成了义帝,楚王这个王位就空出来了。项羽司马昭之心路人可知。 项羽见韩婴不仅答应辅佐自己,做个副方伯,还挑破了自己的心事。顿时大喜,暗道:“韩婴真我知己兄弟也。” “好。有大王相助,我可大鹏展翅,纵横寰宇。建立齐桓公一样的霸业。” 项羽一手抓住了韩婴的手,一手抚摸韩婴的后背,很是亲近友爱。 把范增看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哪有人把竞争对手当兄弟一样对待的?而且这么做肯定坏事。楚国还有很多旧势力都在支持怀王。虽然你现在力量强大,宗族强盛,但你把楚怀王这么赶下去,恐怕你坐不住楚王。更何况你之前让诸侯膝行向前......诸侯都因为畏惧你的威力而忍受了屈辱,只要你显露出一点虚弱,他们就会背叛你。就像当年三家分晋的时候。智伯最强,但却被韩、魏、赵三家联手消灭了。 范增有一肚子的话,但碍于韩婴在场一句话也不能说。 项羽对韩婴亲近,韩婴只能在心中说一声“抱歉”。然后也与项羽亲近。 现在话说开了,也不用称呼什么将军、大王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西楚霸王,我就是韩王。 大家都是王,平起平坐。 韩婴尊敬项羽年长,称了一声“大兄。” 项羽亲近友爱韩婴,称了一声“贤弟。” 在大围诸侯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韩婴与项羽谈笑生风回到了大围。 范增黑着脸跟在他们的屁股后边。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忽然又笑的这么开心?这是解决了吗?” 第266章 项羽杀尽秦子孙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酒宴继续。项羽意气风发,与韩婴一起上座谈笑生风。 诸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酒宴结束之后,诸侯都使出浑身手段打探情报却一无所获。 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个什么解决办法。恐怕只有韩婴、项羽、范增三人知道。 大部分诸侯都在心中哀叹。“项羽、韩婴如胶似漆,天下操持在他们手中,我们永无出头之日......如之奈何?” 酒宴结束之后,项羽带领军队到达了霸上。与刘邦的军队会合,诸侯联军浩浩荡荡的杀向咸阳。 这个时候大部分诸侯都是喝着酒唱着歌了。 秦王收集天下珍宝放在咸阳。 秦王收集天下美人放在咸阳。 秦王收集...... 诸侯之兵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韩婴能约束手下的军队,不侵扰百姓。 项羽是一点都不管,反而纵容。 诸侯们无法约束军纪。大军进入关中之后,路上造成了很多的杀戮破坏。很多秦人被迫逃亡,对项羽、对楚国人咬牙切齿。 这日上午。阳光灿烂。 项羽率领联军到达咸阳城外。 高头大马上,身披重甲的项羽看着前方巍峨壮丽的咸阳城墙,胸中有一股豪气,让他久久不能动弹。 终于,终于,终于。 项羽双手紧握,牙根紧咬,胸中一口气在激荡。终于我灭亡了秦国,打到了咸阳。 要不是因为秦国,楚国就不会灭亡。我就不会与叔父逃亡,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要不是秦国...... 他又想起了当年在会稽郡见到秦始皇车驾的时候,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彼可取而代之。”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今日实现了。他终于取代了秦王,成为了天下的霸主。 仇恨报了,人生也满足了。他可以回去楚国了。唱着歌跳着舞,锦衣日行回归家乡。 “呼。”项羽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目中尽是眷恋。怎么分封他还没有头绪,但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的清楚明白。 他要回去楚国。 “兄在想什么?”韩婴策马上前,笑着问道。 “我想把历代秦王的墓给挖了。弟意下如何?”项羽目中闪烁着报复的火焰,兴致勃勃道。 韩婴摇了摇头,说道:“其他秦王的陵墓倒是没问题。但秦王的陵墓极大,当年死了几十万人才建造好。内部灌满水银,水银有毒。挖他的墓得不偿失。更何况。”他敛容肃然道:“兄长。我们是贵族,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嗯。”项羽也只是一时兴起,见韩婴反对也就不再坚持。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别的地方,问道:“我要尽坑秦子孙。” “善。”韩婴从容回答道。其实他对杀与不杀都无所谓。 但一般情况下他不会与项羽作对。那二十万秦军降兵实在是无辜,他能挺身而出。但一群锦衣玉食的秦国宗室,他就不愿意挺身而出了。 项羽见韩婴同意,目中闪烁着快意、舒畅、兴奋之色,当即让一位执戟郎入城把咸阳控制起来,然后再抓捕城中的咸阳秦国宗室。 秦国灭亡有一段时间了,刘邦对待秦国宗室友善。这给秦国宗室一种幻觉。 楚人只是灭国,而不是要杀光秦国宗室。秦国宗室有人谨慎的离开了咸阳,远遁山林观望局势。但大部分人都在咸阳城中待着。 随着项羽一声令下,包括秦王子婴在内的咸阳城中秦国宗室被项羽一网打尽。 哭声、骂声不绝。 项羽对咸阳城以及咸阳城内外的秦宫廷的美人、珍宝都很看重。与韩婴联手控制了所有的皇宫,并严令士卒不得偷盗。 诸侯的兵留在城外安营扎寨,谁要是靠近秦国咸阳城外的皇宫,杀无赦。 项羽入城之后也没有急于去秦国的皇宫居住,而是在城中选了一座大宅给自己,选了一座大宅给韩婴,作为将军府、韩王府,其余诸侯随意挑选。 项羽与韩婴在自己的府邸商议了许久,直到下午韩婴才乘车离开了将军府,回去韩王府。 “大王。沛公求见,已经等待多时。”守卫大门的舍人见到韩婴的车驾后,有一人小跑上来禀报道。 “嗯?!”韩婴目中精芒一闪,然后想到了一件事情,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戎车继续向前进入了大宅,直到来到安置刘邦的客厅外才停下。韩婴按着剑踩着小板凳下了戎车,抬头看见刘邦走出客厅,躬身立在廊下,神色恭敬。 “让沛公久等,孤汗颜。”韩婴握着剑从容上前行礼道。 “惶恐。我不告而来,才是汗颜。”刘邦的姿态很低,仿佛是无名的小人。 二人在廊下寒暄了一阵,一起进入了房间坐下。有舍人端茶进来。 韩婴知道刘邦来见自己的目的,却故作不知道:“沛公一定有事,直说无妨。” 刘邦却不敢直说,弯腰连连行礼道:“久闻大王乃是海内一等一的信义、仁义之人。有一事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还请大王帮助。” 先把韩婴给捧的高高的,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恳求道:“现在项将军抓捕秦国宗室。楚与秦有血海深仇,旁人我不敢说。但是秦王子婴是我亲自收降的,我答应过他不杀他。现在他要死了,我实在是羞愧难当。请大王向项将军美言几句,保下子婴一家性命。我感激不尽。” 说完后,刘邦把腰弯的很低,几乎用了一个磕头的动作。 “不像,也却神似。”韩婴看着刘邦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内心很是感慨。大丈夫能屈能伸啊,汉高祖是真的行。 这一幕与他忽悠项羽神似。 只是他从容不迫的忽悠,而刘邦是这种低姿态的忽悠。 是。刘邦与子婴约降,不杀子婴。现在子婴要被项羽杀了。刘邦的信用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又不敢直接去找项羽,而是来找他。 刘邦希望利用他与项羽的关系,而达成保护自己信用的目的。而刘邦付出的只是一句“感谢,你真是好人。天下一等一信义的人。” 真是好手段...... 第267章 邯、韩信 韩婴轻叹一声,说道:“谢沛公如此敬重孤。只是项将军之怒似江河涛涛。不杀光秦子孙不能平复。孤已经劝过,为之奈何?” 刘邦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他完全不相信韩婴劝过项羽的说辞。这与他来时想的也不一样。来时他对韩婴会不会帮忙充满了期待。 韩王婴不是信义、仁义的人吗?为了二十万秦军降兵可以挺身而出...... 但他又无法强迫韩婴帮忙,他的实力低,地位低,而且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再惹的韩婴恼怒,那就只有死一条路了。 “哎。我要失信子婴了,真是羞愧。”刘邦不敢再说,但却低下头流出了眼泪,想要博取韩婴的同情。 韩婴宽慰刘邦道:“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请沛公节哀。” 刘邦顿时哭不出来了,这是真的不肯帮忙啊...... 韩婴与刘邦说了一些抱歉的话,就让舍人送客了。 刘邦恹恹的走到了大门口,背着手站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韩婴的府邸,按剑心中叹息道:“哎。子婴啊。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反正他是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求项羽饶恕子婴的。 刘邦走后,韩婴端坐不动,沉吟了许久。这才抬头对门外的舍人说道:“去请昭勋。” “是。”舍人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大王。”昭勋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有两件事情。第一。章邯、司马欣、董翳的宗族、家眷很多人被赵高所杀,现在打算出殡。你以我的名义分别去吊唁。司马欣、董翳你不用多说,找机会与章邯说一番话。”韩婴把要说的话告诉了昭勋。 昭勋听完后不可置信,想说话又不敢说。 “都记住了吗?”韩婴见他走神有些不满,严肃问道。 “都记住了。”昭勋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行礼道。 “嗯。”韩婴这才点头,然后又吩咐道:“你找机会与项羽的执戟郎亲近,徐徐打探有没有一个叫韩信的人。稳重点,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免得引起误会。” 韩婴给了昭勋一个严厉的眼神。 “是。”这件事情也很奇怪,还很危险,但相比于章邯,却容易接受多了,昭勋认真应道。 “嗯,下去吧。谨慎、小心。”韩婴点了点头,说道。 “是。”昭勋再一次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昭勋走后,韩婴的心情十分复杂。 韩信很强,但也很麻烦。忠心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心。项羽分封天下开启了一个很不好的时代,有能力的人都野心膨胀。都想封王。比如黥布、韩信。 韩信只要想称王就会不受控制。就会与皇权冲突,最终导致悲剧发生。 历史上韩信为了做齐王,不顾刘邦的部署,进攻已经倒向刘邦的齐国,导致刘邦的一个重臣被烹杀。 差点气死刘邦。韩信后来两次被刘邦削了,先从齐王转封楚王,再玩弄阴谋生擒韩信降为淮阴侯。最后韩信郁郁不得志,还想谋反。 韩信不背叛刘邦,也不帮助项羽,他只想做王。 韩婴可以预见,现在如果自己招募了韩信,未来一定会亲手杀了韩信。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先招募韩信把天下打下来,剩下的事情以后可以再说。 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韩信可能是项羽身边的执戟郎。这段时间韩婴见过很多执戟郎,但没有敢打探。 韩王结交项羽身边的亲兵,是想要谋杀项羽吗? 比如曹操收买张绣亲近的胡车儿,张绣就怀疑曹操要杀自己。张绣就背叛曹操,差点杀了曹操。 调查打探韩信,需要冒很大的风险。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他与项羽的关系如胶似漆,支持力度大到甚至尊奉项羽为方伯。 只要行事小心一点,问题就不是很大了。 “韩信!”韩婴盘腿而坐,神色复杂。 ........... 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回到咸阳之后,就开始收集宗族、家人的尸骨,搭建灵堂。 他们还想杀了赵高的三族以解心头之恨。但可惜子婴已经代劳了。 赵高已经被挫骨扬灰,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章邯府。 当时章邯统率骊山刑徒出战的时候,身边带了几个儿子,一些宗族子弟,这才为章家保留了血脉。 现在他们聚集在一起,哭的哭,哀伤的哀伤。 章邯很悲伤,独自坐在一间房间里喝闷酒。抛弃家眷、宗族是他做的决定,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 他们章氏现在的情况,总比蒙氏、李氏等全族死绝强多了。 但他该心疼还是心疼。他的小儿子还很小,离开咸阳的时候才刚开口说话。找到尸骨的时候,已经暴晒成为白骨了。 “嗟呼!!!”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心中悲伤,差点落泪。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长子章山的声音。 “父亲。韩王派遣舍人昭勋前来吊唁。” 章邯并不意外,韩王就是韩王,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请去书房。”章邯不敢怠慢,擦了擦眼睛后站起,说道。 “是。” 章山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章邯站起来走出了房间,来到了书房内坐下。过了一会,昭勋从外走了进来。 “失礼。”昭勋躬身行礼,然后立刻走到了章邯的身边,附耳说道:“将军莫要作声,我接下来说的话,也请将军不要告诉第二人。” 章邯目中精芒闪烁,然后端坐不动。 昭勋说道:“我家大王说,秦国灭亡,天下有变。上将军要做方伯,我家大王副之。然后主持分封,封有功之臣为王。将军可能获封秦地,请将军辞之。” “我家大王说。将军将数十万骊山刑徒出战,现在回来的又剩下几人?而将军却投降活了下来。秦人都仇恨将军,不会真心拥戴将军为王。” “古人有云,德不配位,必遭灾殃。请将军三思。” 说完,昭勋站起来走到了原来的位置,对章邯躬身行礼道:“我家大王特遣我请将军节哀。” 第268章 韩王都 昭勋走后。 章邯久坐不动,内心无比激荡。 没有任何消息在外流传,项羽要主持分封。他做梦也想不到,项羽可能会封自己为王,还是秦地的王。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一时间贪婪吞噬了章邯的内心。 “我凭什么听韩婴的?只要我被封为王,就能与韩婴平起平坐。” “王,这可是王啊。” 但他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王位给他也坐不住。刚才昭勋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了。秦人不会拥戴他,甚至这整个天下之大,也没有人民愿意拥戴他为王。 他是秦国最后的大将,将兵横扫天下,鞭挞天下。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人与他有仇。 这是他的悲哀。 也是他为秦国尽忠流血的代价。 还有一点。 “项羽与韩王不同心。这天下不会因为项羽主持分封而平静下来。秦国的灭亡不是结束,而是群雄逐鹿的开始.......”章邯目中精芒闪烁。为韩婴的城府深深的打了一个颤栗。 一个看起来与项羽要好,甚至称兄道弟的韩王,原来与项羽异心。 在此之前没有人看出这一点。而韩王威力仅次于项羽,名望更胜过项羽。 是天下一等一的俊杰。 项羽更不用说了,威力天下无敌。 刘邦宽厚得人心。 “这群人如果打起来,我如果接受王位,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章邯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把对王位的贪念抛之脑后了。 “但如果我不做王,以后该怎么办呢?”随即他又陷入了沉思。 既然不能称王,那就只能选一个人辅佐。就像他在秦国干的事情一样。而且他也擅长打仗。 除了项羽、韩婴其他人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他选韩婴。 韩婴仁义、信义。而且城府还这么深,是一个极为可怕的王。而且与韩婴相处,他感觉到很舒服。更何况这一次韩婴特别派人提醒他,也是看重他的表现。 但他想投奔韩婴也不容易。比如如果项羽封他为秦王,他推辞就是不给项羽面子。项羽发怒杀了他该怎么办?现在的韩婴可还没有能力与项羽直接抗衡。 “想要辅佐韩王很难,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我要见机行事。”章邯目中精芒闪烁,内心渐渐有了决断。 “如果我能辅佐韩王。我就能发挥真正的本领了......稳固的后方,坚强的军队。” 章邯开始兴奋起来。 他仔细一盘算,韩婴真是太强了。不仅是自己强,势力也特别强。 韩婴是韩氏王族,身边团结了一大批的韩氏宗族、韩地贵族,妻子还是赵氏之女。 身边还有大将彭越。 基本势力、武将的战力,人心的归附。韩婴都是强的离谱。 许久后,他才彻底平静了下来,握着腰间的剑柄站起,走出了书房,抬头看向天空,低声说道:“秦国的灭亡只是开始,我扫平的陈胜、吴广等人都是草芥。接下来才是大世.....” “阴谋、背叛、战争。英雄们为了王位,会无所不用其极。” ............ “这就是大秦的结局吗?”秦王子婴身着白衣,与妻儿们站在一起,看着一个个秦族子孙被如狼似虎的楚兵砍杀。 鲜血染红了地面。昔日高高在上的秦族,也成了被杀戮的对象。 子婴心中惨笑,面上却安慰妻儿孙子道:“莫怕,我们能一起去那个世界。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很快就轮到了子婴一家。原本刀斧手是想先杀子婴的。但子婴却让刀斧手先杀自己的妻儿,他在旁一个个安慰送别家人,最后才轮到他孤零零的上路。 “嗟呼!!!愧为秦王。”子婴盘腿而坐,感慨道。自此之后,秦族子孙几乎被屠戮一空。后人说起秦国,恐怕只会摇头吧。 .......... 项羽府邸,一间房间内。 项羽坐在主位上,下方是范增等谋士。项羽的前方放着一张很大的地图。 正是秦始皇兼并天下之后分的三十六郡以及秦始皇登基后陆续增加的郡县、土地。 项羽已经铁心分封,除了范增反对之外,其余谋士都同意。 但怎么分是个问题,天下只有这么点地,而诸侯却多如牛毛。 当然不可能每个人平均分两郡,有的人能分到土地,有的人只能干瞪眼。 项羽先封了自己。 他低头看着前方的地形图,目光充满了炽热,内心尽是豪气。 他把中原富庶的地方,以及楚国北部的平原都分给了自己,一共九郡。没有打算给楚怀王留下一座县。 富庶的郡资源多,平原的地形可以迅速的集结物资、兵力。如果哪个诸侯不服,他这个方伯就可以迅速的带兵击败对方。 “我才是真正的霸主。”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对众人说道:“战国时候,齐国、秦国一东一西,都是强国。我打算把他们各自一分为三。” “封田都为齐王、田市为胶东王、田安为济北王。” “封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 包括范增在内的谋士们都点了点头。方伯要绝对的强横,楚国九郡。再把齐国、秦国都一分为三,弱诸侯,这是很正确的手段。 而且封章邯、司马欣、董翳去秦地为王,秦地百姓不会拥戴他们。 至于齐相田荣。包括项羽在内都看出田荣内心不服,就干脆踢掉了田荣,立了另外三田做三齐王。 随即,项羽又做了一些安排。比如把燕王韩广迁徙去辽东做辽东王,让燕大将臧荼做燕王。 这都是削弱诸侯的策略。 渐渐的项羽开始迟疑。 剩下还有一大片地方没有封。而且最重要的是刘邦、黥布、韩婴怎么安排? 韩婴是他选定的副方伯,一定要安排周到。可以帮他监视诸侯。也可以出兵帮他打诸侯,也可以帮他防御诸侯。是左右手。 黥布断甬道立了大功,必须封王。 刘邦先入关中,也得赏一个王。但项羽讨厌刘邦。 这三个人都很重要。大部分人都不敢插嘴,等待项羽抉择。 “韩王婴应该都什么地方?”项羽捏着下巴,犹豫不决。 第269章 范增浅水游 韩王府。 前宅一间房间内。张良与魏亭在下棋。 虽然他们一个是五世相韩家门,一个是魏氏王孙,风马牛不相及。但现在因为共同侍奉韩王而私交不俗。 “魏公何故心神恍惚?”张良手执白子,正要落子却忽然顿住,奇怪问道。 魏亭闻言苦笑,把黑子放回了棋盒之中。一拱手问道:“张公为何心神不恍惚?” 张良笑了,也收起白子,问道:“我问魏公,魏公为何反而问我?” 魏亭捏着胡须沉吟了许久后才叹道:“现在坊间传闻,项将军要做方伯,主持分封之事。不知道他要如何安排大王?” 当分封开始之后,人多嘴杂。消息也就泄露了。 在这个节骨眼,魏亭身为韩臣当然是如坐云端,恍恍惚惚。韩国的土地当然越大越好,越富庶越好,实力越强越好。而以韩婴在巨鹿之战的战功,必定能分到一块不错的土地。但铜钱没有落袋,他又不安心。 张良笑了笑,随口回答道:“也就富庶地方二三郡,偏远地方三四郡。” “这么少?”魏亭很吃惊,然后不信道:“巨鹿之战诸侯都作壁上观。唯有大王与项将军并力才能消灭数十万秦军。这战功非同小可啊。” 张良笑着回答道:“天下才几个郡?项将军要做方伯,又主持分封,自然拿的多。剩下诸侯就算平分每人也分不到二郡。更何况项将军要压制其他诸侯,哪怕与大王再亲近,也不会分给大王可能会脱离他控制的土地。” “而且这一代韩、楚亲厚,但下一代呢?注定是项将军独强,而诸侯都瘦的结局。” “嗯。”魏亭听了之后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随即又觉得不爽,大王明明立了大功......很快又觉得气馁,没办法啊,楚国的实力太强了。在战国时期楚国就是强国,现在又有项羽、范增、龙且、黥布这些人。 魏亭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对张良一拱手道:“什么是二三郡,什么是三四郡,请张公指教。” 张良从容笑道:“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大王在河东。河东乃膏腴之地,原本人口数十万。有盐池、铜矿、铁矿、河谷平原。临黄河,阻山带水,易守难攻。项将军现在与大王亲近,必定会给河东。” “其上是分得雁门、太原、上党、河东四郡。雁门郡与匈奴连通,只要外和匈奴,就可以交易到战马。太原、河东肥沃,产矿石。上党山地不值钱,但却是韩国故土,有人和。得此四郡,如飞龙在天。” “其中是分得河东、上党、河内三郡。河内膏腴之地,户口数十万,实力还要超过太原,但没有马。” “其下是分得韩国故土。” 魏亭又听不懂了,奇怪问道:“如果能分得韩国故地不是很好吗?” 项羽主持分封,战国七雄的格局荡然无存,七国子孙都不能保全祖宗基业,唯独韩婴回到韩地,这不是很荣耀的事情吗? 张良意味深长道:“公不见韩国是最先灭亡的吗?” 魏亭惊愕,然后悚惧,失声道:“公以为,天下要再起战乱?” 他当然知道韩国是最先灭亡的,因为魏国灭亡的情况与韩国灭亡极其相似。都是位于天下正中的四战之地。 但现在不是项羽为方伯,天下安定了吗? 张良意味深长道:“就算现在不战以后也要战。韩国的故土虽好,虽然富庶,虽然膏腴,但终究是弱韩。” 也是,现在虽然是项羽作为方伯,但以后子孙呢?当年周王室还是天下共主呢,后来还发生了郑庄公射周天子的事情。韩国这个地方确实不行。韩婴守得住,子孙肯定守不住......魏亭自认为明白了张良的意思,点头说道:“张公言之有理。” 其实一些话张良没有说。他知道韩婴有大志向,现在只是潜龙在渊,是谋略。既然如此,无论项羽封韩婴什么地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时候韩婴自己伸手去拿。 别人给的地方哪怕再好,也没有自己伸手拿的多。 河北啊! 南至黄河,北达长城,东临大海。地方数千里,带甲数十万。退可为大王,进可兼并天下,号为皇帝。 岂不美哉? 何必做项羽封的小王? 至于是不是韩地,这也不重要。大丈夫功成名就,不必回家乡炫耀。而且就算不回家乡,家乡的百姓也能听到远方英雄的事迹。 张良抬头问魏亭道:“魏公,我们再来一局。” “好。”魏亭爽快答应了。二人一起清空了棋盘,再一次落子。 ........... 项羽府。 项羽犹豫了许久之后,才用商量的口气对众人说道:“我打算封韩王河东、上党、雁门、太原四郡,诸位意下如何?” 大部分谋士都一拱手,说道:“善。” 等这个善字落下,范增才拱手问项羽道:“真是好地方。北连匈奴取战马。太原、河东膏腴之地。又产矿石,有盐池。将军把这块地分给韩王,是打算让韩王向东监视赵地、燕地,向西监视三秦。必要时可以带兵渡过板浦渡或龙门渡,进攻关中吗?” 河东之地,板浦、龙门二渡可以直接进攻关中。乃战略要地。 “然。”项羽点头说道:“我在东可以兼顾齐国、楚国。但对秦、赵、燕鞭长莫及。韩王副之,可以帮我监视他们。四郡不仅地形很好,易守难攻,还颇有实力。如果天下有变,他进可攻取,退守可以等我救他。” 竖子、愚蠢......范增心中破口大骂,面上却幽幽说道:“将军问过韩王吗?韩王难道不想都颍川,衣锦还乡吗?” 一句话戳中了项羽的心肺,让他怔愣了一下。是啊,我想衣锦还乡,没道理韩婴不想,我考虑到给韩婴足够的实力,好的地形,但没考虑过他的心情。 项羽暗道了一声“惭愧”,然后又重新开始思考。翻来覆去无法决断。 颍川实力很强,但四战之地不好守。如果天下有变,韩婴只会挨打。如果把颍川分给韩婴,再给韩婴其他地方,韩婴的实力又太强了。 这!!!!! 范增轻飘飘一句道:“不如给颍川、河东、上党三郡。” 项羽皱起了眉头,说道:“那河东、上党不就成了飞地?” 第270章 地图、藏书 项羽不想这么干,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这么分封简直是胡闹。如果遇到战事,韩婴的土地南北不相连,无法调动资源。又位于平原四战之地,易攻难守。 天下有变,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范增早有对策,从容说道:“是飞地。但韩王在河东有民心、威望,上党是旧韩重镇。当地都是韩人。颍川更不用说,乃旧韩都城所在。韩王既能守住这些地方,又能衣锦还乡。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又补充一句道:“将军如果觉得不妥,再封三川郡。” 项羽顿时陷入了两难。上策是封给韩婴太原、上党、河东、雁门。 但韩婴到底想不想衣锦还乡? 如果分给韩婴三川郡、颍川郡、河东郡、上党郡,把土地连成一片,让韩婴都洛阳。 这又不行,三川郡、颍川郡的实力太强。 韩婴又是他认可的强人。仁义、勇敢。这样的人如果实力太强,又有能力,就算四战之地,也可以四处出击。 他虽然亲近韩婴,但也不想韩婴威胁到自己方伯的地位。 三川郡是肯定不能封的。那就剩下两个抉择。要么分韩婴去黄河北方四郡,要么让韩婴去颍川郡,再添两郡飞地。 项羽左思右想不能抉择,想了一下后,抬头说道:“暂时搁置,等我派人去问韩王心意。” 到底是想衣锦还乡,还是获得军事、地利上的优势。项羽让韩婴自己抉择。这是韩婴应该享受到的待遇。 这个竖子真是愚钝到家了。你把韩婴分到颍川去,只要韩婴有变,以你的实力就可以马上消灭韩婴。如果分到黄河北方四郡,韩婴要是有变,等你反应过来,没准赵地、燕地都被韩婴拿下了......范增皱起了眉头,右手紧紧抓住胡子。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算是看明白了。项羽是真的认为韩婴可以副之!!!! 蒸! .......... 咸阳城戒严,道路上十分空旷,仿佛鬼城。 “哒哒哒!!!”韩婴乘坐戎车,在舍人的保护下前往沛公府。他看着萧条的咸阳城,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咸阳与秦始皇见面的事情。内心感慨:“没有根系的霸业,也只有一世。” 沛公府快到了。 “哒哒哒。”有导骑飞驰而回,勒马停下后对韩婴行礼道:“大王,沛公亲自出门迎接。” “嗯。”韩婴嗯了一声。这就是江湖地位。在他面前汉高祖也得盘着。不过他不是恶趣味来敲打汉高祖,而是有重要的事情。 不久后,韩婴果然看到汉高祖率众来迎。戎车停下,韩婴踩着小板凳下了车。 “大王。”刘邦率众躬身行礼。韩婴看了看,有几个明显是武将的家伙目光挺无礼的。 “沛公。”韩婴还礼道。 二人在门口寒暄了一阵,然后刘邦为韩婴介绍自己的文武。其中几个目光无礼的家伙,果然是樊哙、灌婴等人。 韩婴与他们客气了一下,随即与刘邦一起进入沛公府。 来到堂屋后,刘邦还想请韩婴上座,恭敬谨慎的很。韩婴辞让,坐在了客座上。坐下后,韩婴拱手表明来意道:“沛公。孤此来是有事相求。” 我上次求你救子婴,你不帮我,还有脸来求我?!!!!刘邦心里头极度不爽,但表面上很豪爽道:“如果能有什么事情能帮到大王,是我的荣幸。” 韩婴笑着拱手道:“沛公真豪爽之人。” “大王谬赞。”刘邦假笑道。 韩婴这才说道:“沛公先入咸阳,我听闻沛公帐下萧何把秦国的文书、图册都封藏了。我想派遣五百个官吏前去抄录。” 萧何是个人才啊。刘邦进入咸阳之后,萧何就派人封藏、保护了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详细的记录了秦朝的一切。哪里有粮食,哪里出产矿石,哪里道路通畅,人口户籍,其他还有只有秦朝朝廷才有的书籍。是整个咸阳最值钱的东西。相反黄金、美人落了下乘。 韩婴也不逼迫刘邦拿出来,派遣五百个刀笔吏去抄录,留了体面。 这厮果然是个人物......刘邦内心吃了一惊。他原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厉害,经过萧何解释之后才知道这些东西才是宝物。自从诸侯进入咸阳之后,韩婴是第一个请求抄录这些宝物的人。 包括项羽在内,诸侯全盯着咸阳的美人、黄金、丝绢。 他不想把这些东西交给韩婴,但奈何韩婴地位太高,他地位太低。在半秒钟的犹豫之后,刘邦爽快答应道:“此乃举手之劳。大王今日便可派遣小吏前去我城外的军营抄录。” “谢沛公。”韩婴笑着感谢道。 “不敢。”刘邦假惺惺道。 韩婴立刻叫进来了一位舍人,让张良、魏亭带领五百个官吏去抄录。张良是识货的,派遣别人过去没准要被萧何欺骗。 韩婴来都来了,刘邦虽然很不爽,但也捏着鼻子认了,安排酒宴招待韩婴。 只是酒宴吃到一半,项羽就派人来了。韩婴只得向刘邦告罪离开。 刘邦也不敢说什么,只得起身送别。 大门口。刘邦目送韩婴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头对身后众人说道:“韩王真是俊杰。” 沛公文武或点头,或默认。 他们没有参加巨鹿之战,无法感受到当时韩王、项羽破釜沉舟的气魄。但今日他们与韩婴一起吃酒,能感觉到韩婴的气息。 韩王风雅好笑语,从容不迫,让人如沐春风。 韩王也。外仁厚,内霸王。 真是俊杰。 ......... 戎车上。 韩婴对项羽请自己过去的目的一清二楚。 分封。 项羽府邸很快到了。韩婴远远看到了项羽的两个心腹在门口迎接。 “大王。”两个心腹对韩婴躬身行礼。 韩婴也一拱手。 三人一起进入府邸。不久后,韩婴见到项羽在大堂廊下迎接。 “兄长。”韩婴加快脚步,先行行礼道。 “贤弟。”项羽还礼。 二人一起进入大堂坐下。项羽也不避讳,直接把自己分封天下的思路,比如三秦、三齐。还有分封韩国的两个方案告诉了韩婴,并问韩婴的心意。 韩婴立刻察觉到有人在作怪。 第271章 韩生 作怪之人,必是范增。韩婴虽然心中猜测,却没有去看范增。 项羽与范增八字不合。 虽然范增一心一意为项羽谋划,但终究是落花流水,无能为也。 至于这两套方案。韩婴都可以接受。项羽封的不算什么,自己伸手去拿,才能拿到更多。 封去颍川郡反而更好。颍川郡肯定守不住,哪怕颍川郡人口众多,又是旧韩之地,有人心基础。 只要项羽发兵来攻,他就只能干瞪眼。 但是颍川的地不能要,人口可以要。颍川人心归附韩王。等天下大乱,项羽急着四处救火,出击树敌。他就可以带着颍川的韩国人去河北了。 这叫存人失地。 相反,如果项羽把他封去了黄河北方,把颍川郡分给了其他人。那他就不能迁徙颍川郡的百姓了。这反而不美丽。 “范增虽然横插一脚,但反而让我得到了更多的好处。这是天意啊。不过这并非范增愚蠢,而是范增聪明。只是范增再聪明,也无法料事如神。不知道几个月后,天下就要大乱了。”韩婴暗笑。 韩婴想了一下后,笑着拱手对项羽说道:“兄长何故明知故问?” “我哪里明知故问了?”项羽觉得好奇怪。 范增等谋士也是一头雾水。这怎么就明知故问了? 韩婴又笑道:“兄长想风光回去楚国,难道孤就不想吗?” 项羽恍然大悟,道歉道:“是为兄的错,这就封贤弟回去颍川郡。” 他很欣喜,这就是我的兄弟啊,我们臭味相投。我想风风光光回去,他也想风风光光回去。哈哈哈哈。 项羽更亲近爱护韩婴。至于上党、河东是不是飞地,颍川是不是四战之地都不重要了。 颍川郡就在楚国边上,谁要是欺负韩婴,他立刻带兵去救。 嗯。 范增惊讶韩婴的选择,但心中也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韩婴没有什么野心。 事情圆满解决了,项羽心中的大石也落下,心情舒畅。反正韩婴也在,项羽就干脆与韩婴一起商量,分封剩下的边角料。 项羽决定把黥布封去九江二郡为九江王。 韩婴满口赞同,但内心直摇头。黥布这厮与韩信一样,只想做王。而且黥布比韩信更恶劣。历史上楚汉交锋,黥布不帮项羽,反而帮刘邦拖住项羽。如果不是黥布的袭扰项羽让刘邦有喘息之机,刘邦早就败亡了。 刘邦能得到天下充满了各种巧合变数。 要用黥布这样的人,只能用一个办法。把黥布的家眷控制起来,一直让黥布做大将。不断给黥布画大饼,我会封你为王,但在下一次。养黥布仿佛养鹰,黥布吃不饱才愿意干活,吃饱就飞走了。 当然,这是韩婴熟悉历史的缘故。项羽肯定不知道黥布是个脑后反骨。 等把分封的事情彻底敲定之后,项羽觉得两肩轻松,浑身舒坦。 最大的事情终于搞定了。他很快就能回去楚地,唱着楚歌,看楚国美人舞蹈了。 衣锦还乡,真好。 项羽问韩婴道:“贤弟,听说你去沛公那吃了一顿酒,还有胃口吗?” “有。”韩婴很是爽快道。 项羽笑了,让人去准备酒宴。就在这时,一个项羽的心腹从外走了进来,对项羽、韩婴行礼道:“将军、大王。有一人名叫韩生,想要求见将军。”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与他交谈,发现他颇有才干。” 韩生?韩婴眉头一挑。其实吧,看史书这个人不算是特别明智的人。他劝谏项羽都关中就可以天下无敌。项羽不采纳,后来韩生对人说项羽沐猴而冠。项羽恼怒就派人杀了他。 说的是没错,但天下有识之士看出这一点的人有很多。他不是唯一一个。 更重要的是,项羽不可能都关中。 先不说项羽一门心思衣锦还乡,就说历史上项羽坑杀秦军,进入关中之后还大肆破坏。项羽在关中没有民心基础,待不住。 现在项羽听从他的建议,宽恕了二十余万秦兵。但是项羽的军队进入关中之后,军纪废弛,侵扰百姓。以至于关中人怨声载道,名声只比历史上好一些。 综上项羽不可能都关中。 韩生把一个好的建议,提交给了一个错误的人,不算明智。 事后他又骂项羽,城府浅薄自取死路。 这个人不算顶级人才...... 但是......也有他优秀的地方。 “救他一命。”韩婴暗道。 项羽闻言皱起了眉头,问道:“是何家世?可有名望?” “这!!!!”来报的心腹顿时愁眉苦脸,暗自叫苦。早知道就不来禀报了。 没有家世名望的人,也配直接来见我?项羽见此便明白了,心中不悦。抬头说道:“先留下款待,等我派人去视察。” “是。”心腹应是。 韩婴说道:“兄长,反正闲来无事。见见无妨。” 韩王的面子不能不给。项羽立刻改口道:“有请。” “是。”心腹只得再次应是。 过了一会,一个大约三十岁,相貌普通,皮肤黝黑,身材也普通,衣着也普通的士人走了进来。 项羽当即皱眉。他平时看的是什么人?张良、韩婴。都是各种美才士,真赏心悦目也。此人污浊。 士人自己却没有自知之明,反而自我感觉良好。对韩婴、项羽行礼道:“关中人韩生,见过大王、上将军。” “免礼。”项羽心中不悦,但见也见了,却也只能以礼相待。他直接问道:“先生来见我,可是有事要教我?” 来了。韩生精神一振,拱手说道:“不敢教将军,但有一个建议。” “直说。”项羽说道。 “听闻将军要主持分封,号令天下?”韩生问道。 “然。”项羽回答道。 “在下建议将军都关中,然后号令天下。”他也不看项羽的脸色,自顾自的兴奋说道:“关中四方山阻,土地肥沃,易守难攻。秦因为关中而称霸天下。” 项羽不悦,说道:“秦也因为关中而失天下。”顿了顿,他又说道:“况且我已经决定都彭城。”他又感慨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我乃西楚霸(伯)王也。” 韩生顿时身心凉透,犹如一盆冷水浇下。心想:想不到项羽短视至此,真沐猴而冠也。 第272章 始皇帝死,而土地分(上) 项羽没有听从韩生的建议,别说是授予韩生官职,连一顿饭也没有留。 项羽在府中开宴会,在座的是韩婴、范增以及各种相貌堂堂,或者是家世很好的人。容不下一个普通人。 韩婴依旧让人如沐春风,也因为韩婴选择飞地方案,让范增对韩婴的警惕心下降了不少。 这次酒宴氛围十分的和谐。 酒宴结束之后,韩婴吃的半醉离开了项羽的府邸,登上了戎车。但他的脑子很清楚,低声嘱咐了昭勋几句,然后才呼出了一口气,眯着眼飘飘然起来。 酒乱性,不是好东西啊。 昭勋立刻派人执行韩婴的命令。 ........ 韩生出身不好,家门贫寒。秦国还在的时候,他是个小官吏。也勉强能养家糊口。如今秦国灭亡,一家老小有饿死的风险。 回家后,韩生忍不住内心愤怒,没有给妻儿好脸色,一个人在大堂内喝闷酒。 “时无英雄,竟让竖子成名。项羽,真楚蛮也,沐猴而冠。”韩生忍不住破口大骂。 韩生的孩子还小不懂事,韩生的妻子却是心惊胆战,从房间中出来,劝谏道:“郎君。项将军天下无敌,郎君这样辱骂项将军,我恐怕要灭门了。” “我骂他如何?我要骂臭他。”韩生一半酒劲上涌,一半本性,脸红脖子粗道。 “呜呜呜。”韩妻哀伤哭泣,回去了房中。 “砰砰砰!!!!”敲门声之后,男子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乃韩王舍人......” 不久后,韩生全家都被韩婴的舍人带走了。 韩王府,书房内。 韩婴身着常服跪坐在主位上,已经一刻钟没有说话。 他端坐不动的时候威仪很重,会给别人巨大的压力。 韩生站在下边,焦虑不安又不敢开口。 他得知韩婴召见,以为韩婴看中了他的才干,顿时喜出望外。乖乖的收拾了细软,也就一些破衣服,就带着全家来投奔了。 一路上他绞尽脑汁想要给韩婴来一个大震撼,肚子里有了两套方案。 结果就是现在...... “孤的人在门外听见你在骂项将军沐猴而冠。”韩婴冷了韩生许久后,才幽幽说道。 他不是看中我的才干,而是要杀我吗?韩生顿时身心冰凉,后悔不迭。酒后失言,酒后失言啊。他脑子转的极快,打算辩解。 韩婴说道:“你看出关中是王霸之地,确实有几分见识。但浅薄没有城府,如果你不记住这次教训,必死在你的轻浮上。孤有大谋士张良,勇如虎贲,智不可测,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孤让你去服侍他,做个小吏,观看他言行举止。你可愿意?” 韩生的心情极为复杂,不用因为嘴臭而被杀,可太好了。但要他做个小吏服侍别人......但偏偏这个人是张良,家世“五世相韩”,刺秦王于博浪沙,威震天下......似乎也不是不行? “臣愿意。”韩生乖乖说道。 “嗯。”韩婴嗯了一声,一挥衣袖派人带着韩生离开了。 项羽拒绝了韩生,他却把韩生偷偷接过来。项羽知道可能会不舒服,先把韩生藏起来。等安顿下来,再让韩生跟着张良。 “希望他能学到张良的本事,再加上他自己的聪明才智。未来可以成为一个可靠的人才。”韩婴心中颇为期待。 ......... 章邯府。章邯正在后院练剑。 章邯已经完成了家眷、宗族的后事。深居简出,低调谨慎。 就算项羽要分封诸侯的消息彻底泄露,他也没有专门与人谈起过这件事情。 “主人。项将军有请。”一名仆人来到章邯面前行礼道。 章邯心中一动,神色不变道:“备车。” 不久后,章邯进入了项羽的府邸,在一间等候的房间内见到了司马欣、董翳。 三秦王......章邯心中一动,但面上不显。 司马欣、董翳不知道三秦王,都一头雾水。他们见到章邯之后,顿时如见救星。询问章邯,项羽召见他们的用意。 章邯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只推脱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这一人知道,二人不解忐忑之中。三秦王受到了项羽的召见,三人离开了房间,进入了项羽的书房。 “拜见项将军。” 三人恭敬有礼。 “免礼,坐。”项羽和颜悦色道。 等三人坐下,项羽直接说道:“我奉怀王之命,主持分封天下。三位将军将二十万秦军归降有功。我打算分关中为三秦,分别封给你们。号为雍王、塞王、翟王。” 司马欣、董翳二人惊愕,然后狂喜,然后强忍住狂喜。司马欣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谢项将军栽培,愿永为将军藩屏。” “我也是。”董翳紧随其后道。 这王位可太诱人了......他们连假装推辞都不敢,害怕一推辞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说的也是真心话。现在天下已定,项羽乃方伯。天下无敌,至少一百年内,整个天下都会静悄悄。 项羽对他们的态度非常的满意,但也奇怪章邯为什么没有开口。 “嗯。你们好好治理三秦,如果河西的匈奴有变,你们就共同抵抗。如果守不住,我会发兵救你们。”项羽说道。 现在河西、西域、河套都在匈奴的手中。匈奴的兵锋就在关中之外。 “是。”司马欣、董翳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邯。你似乎有话要说?”项羽问章邯道。他以为章邯有什么事情,完全没想到章邯会拒绝自己。 这可是王位,虽然只有一郡之地的小王。但也是王啊,连他也梦寐以求。宁可与楚怀王翻脸,也要自封西楚霸王。 考验开始了。如果项羽恼怒,可能就把我杀了。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先走到中央位置,然后在项羽面前跪了下来,诚恳说道:“项将军,我是个败军之将,又与将军有家仇。将军能宽恕我,让我活下来。我非常的感激。” “也因此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我胆气已破,身心俱疲,无力守护三秦。我恳求能够做个楚臣,做个富家翁。” 韩婴只是让他辞了三秦王的王位,没有指示他怎么做。 他领悟到了韩婴的意图,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只能靠他自己。 他决定辞去秦王的同时,跟着项羽走。表示自己没有异心,等时机成熟就带着家族亡命投奔韩婴。 章邯的回答,出乎房间内三人的意料。 王位都不要?!!!!!! 第273章 始皇帝死,而土地分(中) 司马欣、董翳一脸震惊的看着章邯,心情复杂极了。有佩服,有感慨,有..... 他们跟随章邯横扫天下,当时章邯是何等的雄壮威武,何等的坚毅强悍。但现在却自称是“胆气已破、身心俱疲”,连王位都不要,只情愿做个富家翁。 “这就是英雄末路吗?”司马欣心中悲哀。 “嗟呼。章邯老矣。”董翳心中感慨。 项羽与二人的心情截然不同,先是恼怒,然后是轻蔑,最后是冷漠。 他很看得起章邯才封章邯为王,负责镇守三秦。 章邯是秦人,对关中的地形很熟悉,又与司马欣、董翳关系和睦。既可以帮他看住西北的匈奴,也可以防守汉中的刘邦。 想不到......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废物......项羽冷漠道:“好,便封你为县君,食一县之地,随我回去楚国。” “多谢将军。”章邯露出感激之色。 “下去吧。”项羽说道。 “是。”章邯站起又一抱拳,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从外表上看他没有任何异样,仿佛是一条断脊之犬,散发着壮士暮年的气息。但他的内心却有一股火焰,很快他就能脱离项羽,投奔韩王了。 章邯走后,项羽抬头看着司马欣、董翳二人,沉吟了一下后,脸上露出笑容,说道:“章邯已废,但你们却是强健。我封你们为二秦王,平分秦地。” “谢将军。”司马欣、董翳闻言大喜,躬身行礼道。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章邯,但他们得到了更多的土地,好事,大好事。 “嗯。”项羽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这才是面对王位应该有的态度。感激我吧,然后帮我镇守关中,抵挡匈奴,监视刘邦。 .......... “哒哒哒!!!!”韩婴乘坐辇车,在舍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项羽的将军府。 往日他都是直接进去,但这一次却让韩懿停车,问一名执戟郎道:“真是好壮士。你姓甚名谁。可愿意跟随孤?孤可向项将军讨要你,并用你为御者(车夫)。” 他做御者,那我做什么?韩懿顿时龇牙咧嘴,怒视这名执戟郎。君王的御者可是大荣耀,快滚,不要与我抢。 这名执戟郎相貌堂堂,身材雄壮,肤色偏黑,气质出众。 听到韩婴的话后,这名执戟郎顿时心动。四周的执戟郎脸上露出了羡慕之色。 御者可是心腹中的心腹。虽然执戟郎也是项羽的亲兵,但没有资格给项羽赶车。 “韩信要飞黄腾达了。”执戟郎们想着。 韩信却忍住了心动,行礼道:“我姓韩名信,谢大王厚爱。但我为项将军帐下亲兵,不敢背弃将军。” 韩婴惊讶问道:“你姓韩?可是我韩氏宗族?” 韩信摇头道:“只是杂韩,并非韩氏贵种。”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来历,但却知道自己与韩国王族没有关系。 宗族不能乱,不是就不是。韩婴想了下后,又问道:“虽然不同宗,但也是同姓。真不愿意追随孤?” “谢大王厚爱。”韩信摇了摇头。 韩婴点了点头,让韩懿驾车进入将军府,过了一会又驻下,转头问道:“真不能?” “不能。”韩信坚决摇头道。 “信矣,壮士真是忠臣。”韩婴笑了笑,不再看韩信直接进入了项羽的府邸。 韩信当然不是忠臣,但显然更看好项羽。又是项羽的亲兵执戟郎,不愿意投奔弱韩。 韩王当众三问,礼贤下士以极。但不能让韩信回心转意。 为之奈何?!!! ...... 戎车在大堂外停下,韩婴看到项羽立在廊下迎接。他下了车,走上前去与项羽见礼,然后一起进入了大堂坐下。 项羽对韩婴说道:“兄弟,刚才我见了章邯。他胆气已丧,成了断脊之犬。”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婴惊讶道:“章邯横扫天下,怎么......”他住口摇头,颇为惋惜。 “不说他了。”项羽也觉得晦气,摇了摇头说道:“贤弟。这天下的土地,为兄分给了所有诸侯。但秦宫中的美人、太监、珍宝、丝绢只属于我们兄弟,其他诸侯不得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秦宫中的宫人、太监足有数万。凡是赵、魏、韩三家的人都分与你。”然后他露出舒畅之色道:“天下已定,王者当住宫廷,衣锦绣,听音乐,御声色。我们率领精兵天南地北与秦兵浴血搏杀。悠闲的享受功成名就,是我们应得的奖赏。” “然。”韩婴昂首挺胸,声音洪亮道。 “哈哈哈哈。”项羽哈哈大笑。 随即项羽又把名册交给了韩婴,并让韩婴派兵去接收美人、太监、珍宝、丝绢、黄金等物品。 韩婴谢过,立即派人让彭越派人去接收。不久后,他离开了项羽的府邸,回到了韩王府。 傍晚。 韩婴坐在书房内看书,晋安跪坐在他的旁边一动不动,表情冷清。 “大王,韩谈带到。”舍人带着一名面白无须的男子从外走了进来。 男子对韩婴躬身行礼。 “嗯。”韩婴点了点头,让舍人下去了。抬头问韩谈道:“韩谈。孤听说是你与子婴一起诛杀了赵高。很有胆色,也很忠诚。”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当这样的称赞。”韩谈再次弯腰行礼道。 韩婴看他处变不惊,不由点了点头,指着晋安说道:“这是孤的贴身侍女晋安。你以后就与她一起侍奉孤。” “是。”韩谈行礼道。 子婴真是个贤才啊,只是生不逢时。韩婴看他冷静沉稳,内心称赞子婴。 赵高杀了很多大人物,蒙恬兄弟、李斯、胡亥等,但最后却被子婴四个人杀死。 若非智勇,谁能如此? 韩婴让韩谈下去休息,等过几天再上班。 他则红袖挑灯,继续看书。 十日后。项羽搞定了所有的事情,决定正式分封天下。然后东归楚国,做他的西楚霸王。 上应“始皇死而地分”这句谶言。 第274章 始皇帝死,而土地分(下) 早上。 韩王府,书房前廊下。韩婴穿着厚衣裳坐着削竹子,身旁放着两个散发着热气的炭炉,左边站着晋安,右边站着韩谈。 韩谈的身上穿着秦国太监的装束。 他们都不怎么说话,仿佛两根木头。 张良、魏亭沿着走廊来到书房前,见韩婴在削竹子,不由惊讶。 二人对视了一眼,张良上前问道:“大王这是做什么?” 韩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要出席分封仪式了,二人穿着都很正式,加上他们的容貌气质,真韩氏美臣也。 他们之前被命令带着五百官吏去萧何那边抄录书籍、图册,任务已经完成。 韩婴笑道:“二公稍等。” 说着韩婴就自顾自的继续削竹子。 张良很沉得住气,迈开脚步往炭炉走去,在旁跪坐下来。魏亭城府不如张良,心中嘀咕,但也坐下了。 在张良、魏亭的目光下,韩婴把竹子削好,细微之处也刮的干干净净,然后放在炭炉上烤了烤。 等烤成焦黄,韩婴又取出了红绸缎一点点的缠绕上,又在竹子的顶端装饰了红色的毛。 “这是何物?”魏亭忍不住问道。 韩婴笑道:“这是我呀。”然后他把竹子递给了张良,说道:“子房。我把我借给你。等分封结束,你就回去新郑。立我韩氏宗庙,等我回去就可以祭祀祖宗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宗庙可以简便一些,能用就行了。” 张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很快韩国就要搬去河北了,所以宗庙建造的简便一些。到时候把“神主”带走就行了。 “这是符节吗?”张良伸手接过,放在手中抚摸,十分爱惜。 韩婴点了点头笑道:“知我者,子房也。”他站了起来,背着手抬头看着天空说道:“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 “封去韩国之后,韩国事多。孤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少不得要派遣使臣往来使命。因而用竹做符节,官吏见节如见孤,不可不敬。使者持节,不可辜负孤的信任。” “乃假节也。” 张良、魏亭听明白了。魏亭很羡慕张良怀中的符节,借王的权柄行事,这是何等荣耀。 张良愈发爱惜怀中符节,下拜道:“王放心,臣一定办妥。”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回来坐下。他见张良脸色苍白,就让韩谈吩咐下边烧煮姜茶。 等众人喝完姜茶之后,韩懿沿着走廊来到韩婴面前行礼道:“大王。时辰已到,项王派人来请。” “善。”韩婴点头起身,晋安把怀中的大氅展开,为韩婴仔细系好。 韩婴握着剑离开了这里,登上了戎车,然后率众前往城外。 城外有秦国祭天的露台。 项羽用布把露台包围,成了一座大围。外围有兵车甲士戒备。 等韩婴的戎车进入大围之后,诸侯们基本已经到齐了。 “贤弟。”项羽端坐不动,见韩婴来了起身迎接,然后又请韩婴坐在第二席。 楚王为方伯,韩婴副之。 随即,项羽宣布了楚怀王的命令。他尊奉怀王为义帝,义帝封他为西楚王,主持天下分封。以太牢之礼祭祀天地。 名义就是那句谶言。 始皇死而地分。 这是天命啊,这天下不需要一个统一的国家,而需要诸侯并立。 诸侯有人已经知道自己会获得什么王位,封地在什么地方,因此从容镇定。 有人不知道,因而兴奋又期待。 等繁琐的祭祀天地之后,项羽开始一一封王,除了印信之外,还有图册。 并完成了一系列的约定。 诸侯不能互相攻伐,如果有什么矛盾,可以派遣使者朝见方伯,请方伯裁断。 如果有外敌入侵,方伯可以调动诸侯的军队,防御或进攻外敌等。 天下土地少,而诸侯多,有人欢喜,有人愤怒,有人什么都没有。 齐相田荣就什么也没有得到。他跪坐在席位上,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左手紧紧的握着剑柄,多次想要拂袖而去,却多次忍了下来。 节操这种东西,丢了一次就不存在了。他之前营门前“膝行向前”,什么脸都都光了。这一次他也忍住了。 项羽分封天下,第一王是方伯楚王,占据中原九郡,都彭县。 第二王是韩王,占据颍川、河东、上党三郡,都新郑县。 第三王是汉王,占据巴、蜀、汉中,都南郑县。 ........ 魏王魏豹封为魏王,占据太原、河内二郡,都怀县。 赵王赵歇封代王,占据代郡、雁门郡,都代县。 张耳为常山王,占据恒山郡、河间郡、邯郸郡,都邯郸县。 臧荼为燕王,都蓟县。 韩广为辽东王,都无终县。 (以上都是河北诸王) ........ 黥布为九江王,都六县。 吴芮为衡山王,都邾县。 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 申阳为河南王,占据三川郡,都洛阳县。 又分三齐王,二秦王。 是为济北王田安、胶东王田市、齐王田都、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 包括项羽在内,天下总计十七路诸侯。义帝虽然是天下共主,但没有一县土地。 乞食于楚国。 诸侯歃血为盟,大宴三日。与此同时项羽派人烧掉了秦国的三百宫室中的大部分。 关中大火数日不绝。 秦始皇吸干百姓之血,建造的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的宫殿群化作飞灰。 西楚霸王带兵先走,随从兵丁、美人、太监、车辆多如牛毛。 众诸侯送行。 “兄长保重。” “贤弟也是。” 西楚霸王项羽与韩婴话别,然后对诸侯一拱手,乘坐上戎车,志得意满的离开了。 锦衣日行,霸王东归。 “诸王珍重。”韩婴第二个走,转过身来对诸王拱手说道。 “韩王珍重。”诸王还礼。 韩婴刚想上车,却忽然驻足,握着剑转头对刘邦说道:“邦,你真是好酒量。等有机会,再与你喝酒。” 其他王莫名其妙,你们现在天南地北,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喝酒? 刘邦马上要远走汉中,正非常凄凉。强笑一拱手说道:“好。” 韩婴对他微笑,然后踩着小板凳上了戎车。在韩国大军的簇拥下前往韩国新郑。 他的队伍之庞大、华丽,仅次于楚军。 韩氏的王,要回去旧韩的都城了。 第275章 二郡(上) 河东郡有二十县,北方是山区,南方是河谷平原。 有盐池、产铁矿、铜矿。 有汾水、浍水、涑水、黄河流经滋养,土地肥沃,人口数十万。 郡治安邑。 ........ 时间转回到巨鹿之战后。 汾阴。 韩婴大营。 自韩婴率领彭越军、羽林军等离开汾阴之后,汾阴清冷了不少。 但是相国张苍的工作因此而减轻了不少。 “虽说忙碌的时候恨不得躺下睡一天。但清闲的时候却也浑身不舒服。” 相国大帐内。张苍认真把公务处理完了,伸了伸懒腰,实在清闲坐不住,他拿起了秦律观看。 虽然秦律他已经倒背如流,但常温习加强记忆。 看了一会儿书后,张苍站起来走出帐篷,学着韩婴的模样,练剑打拳强身健体。 他很清闲,但是大营内的男女都不清闲。在韩婴走后,百姓不敢怠慢。 制作皮革、弓、弩、矢不停。 北方皮氏县的铁匠日夜不停,锻炼出一件件甲胄、兵器运送来汾阴大营。 铁匠们吃的好,身体棒,人人壮如猛虎。 外头烽火狼烟,韩婴这里生产后勤物资如火如荼。 栾布大帐。 栾布正襟危坐看兵书,神色专注。他也很清闲,每天过的简单枯燥。 看兵书、习练武艺、巡视大营等。反而驻扎在各处的将军们,能够时不时带兵去征讨附近的盗贼,把盗贼赶的嗷嗷叫。 “虽说留守是大王的信任,也有大功。但这么清闲,却也是不舒坦。”栾布看的脖子酸痛,眼睛冒出星星,叹了一口气放下竹简,拔出了剑架上的剑,出了大帐开始练剑。 “越主战,我主守。我要忍住。”栾布很快沉浸在了练剑之中,一招一式宛如行云流水,呼吸均匀,气息绵长。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栾布收剑而立,缓缓吐息出一口长气,目视前方。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等到了栾布面前之后马上骑士勒马停下,翻滚下马行礼,露出喜色道:“将军。大王与项羽齐心勠力在巨鹿战场击破王离,又收降章邯。杀了韩王信。新建二军,得百姓十万。” 喘息了一下后,他又眉飞色舞禀报道:“大王有命,让将军与张相国商议出兵河东、上党二郡。略之。” “这是大王的亲笔书信。” 最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普通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栾布。 栾布身躯一抖,双眼放光,沉稳化作飞灰。忙抢夺了小盒子打开取出布帛观看。 “我大韩终于有大片土地了。”栾布看完之后,激动的不能自已,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长啸一声。然后把剑交给亲兵,骑上马飞驰去见张苍。 这世上哪有几个县的王?至少一座大郡才配王者的身份。 自从秦王驾崩之后,他就期盼这一天了。 等栾布飞奔到相国大帐见了张苍之后。 二人都是大喜,激动无比。 张苍更沉稳一些,稍稍冷静下来。他请了栾布坐下,自己也坐回了主位上。沉吟了一番之后,张苍对栾布说道:“布。虽然大王让我们商量着来。但你是将军,由你发号施令。如果我觉得不妥再否决你。”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张苍也会用兵,但深知自己军事上的才能不如栾布。 栾布也不客气,点头道:“是。” 对于怎么图谋河东、上党二郡,他早已经筹谋多日。也不用看地图,直接说道:“现在秦军已经灭亡,上党、河东空虚。我大军所到之处,县令、郡守必定望风而逃。” “可令骑爽为一路,武云、李琮为副将前往上党。令令行禁止,不得侵扰百姓。” “命韩武向北攻打北屈、永安、蒲子、杨县、平阳等,最后驻扎在平阳县,督河东北方,消灭盗贼、流寇,稳定疆界。” “我带兵前往安邑,攻取河东南部县城,相国留守汾阴大营。” “如何?” 栾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抬头问张苍道。 “善。”张苍称善道。 河东郡很大,又有二十座县城。吕梁山地形复杂,其实栾布的兵偏少。 但胜在精锐,将军有能力。 完全没有问题。 二人商议之后,当即下达了军令。 营内军民得知消息,无不大声欢呼。 “大王终于开疆拓土了。” “秦国终于要灭亡了,苍天有眼啊。” “我韩国马上要恢复强盛了,祖宗啊......” 士卒开始搬运物资准备出战。骑爽、武云、李琮、韩武等将军各自行事。 次日一早。栾布告别了送行的张苍,带上了本部万余精兵,大量的粮草辎重,南下直扑安邑而去。 正如栾布所料,他所过之处,秦国的县令或逃走,或投降,所向披靡。 他的大军很快就到达了河东郡的治所:安邑城。 安邑乃魏国旧都城,城池极为高大雄伟。 栾布带兵到来的时候,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出门来迎接栾布。 栾布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策马在城外看了许久。微笑道:“这座城池可以做我韩国的都城了。” 片刻后他翻身下马,步行走到城门口,与出来迎接的众人见面。 双方都非常客气。 巨鹿之战秦国打败了,灭亡在即。秦国衰弱,诸侯的势力就强盛了。 韩婴为韩王,天下闻名。安邑城内的大小人物,都愿意臣服韩婴。 众人请栾布进入城中酒宴,栾布笑着说道:“好,但请诸位稍等。等晚上我再宴请诸位。我现在要调兵遣将,去分别夺取河东其他城池。” “善。”众人笑着应是。 栾布当众调兵遣将,分遣麾下的千人将,攻略河东剩下的县城。 等到了傍晚,栾布果然在郡守府中宴请了安邑城内的头面人物。 不过一月之间,河东二十县,无论山区还是平原,都落入了韩婴手中。 张苍身为相国,大量派遣了临时县令接管河东郡的政务,发布安民榜。 河东郡久闻韩王乃是贤王,仁义爱民。 百姓箪食壶浆迎王师。人心瞬间归附。 第276章 二郡(下) 早上。 太阳刚刚升起。 雄伟的安邑城中。 百姓们照常起床,照常吃饭,照常开始一天的忙碌。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永家中。陈永的长子陈兴坐在廊下发呆,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蠢儿子,当然不同了。我们可以看任何书,钻研任何学问。儒家、法家、道家......诸子百家。”陈永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儿子的头。 他今年才三十八岁,但两鬓已经斑白。 他是士人,学的是道家。道家士人虽然不像儒生那么惨,但也被秦国打压,日子很不好过。 秦国马上要灰飞烟灭了。他终于可以出来传授道家学说,发扬道家的同时,也可以养家糊口。 “是了。我闻到了自由自在的气息。”陈兴终于恍然大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陶醉道:“这味道真好闻。我们现在是韩人了。哈哈哈哈。” .......... 安邑的各处城门打开。披坚执锐的士卒或在城上站岗,或在城门口盘查。 “韩”字旌旗挂在城门楼上,随风激荡。 士卒人人雄壮,目光坚毅,看起来很有杀气。但并不严厉,反而有些亲切的样子。 盘查的也比较宽松。 “我现在是韩人了啊。”挑着农家货物入城贩卖的安邑百姓刘动抬起头,看着城门楼上的“韩”字旌旗,脸上露出了笑容。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字,但是真好看啊。就像是太阳一样。 .......... 上党郡。 乃旧韩重镇,直接引发了秦、赵长平之战,改变了天下局势。 有十四县,人口二十余万。 上党乃是山地,境内河流众多,自然资源丰富,但土地较为贫瘠。战略地位非常重要。进可以进攻赵地,退可以扼守太行。 郡治是长子县。 “哒哒哒!!!!”骑爽率领武云、李琮等十五个千人队人马,翻山越岭来到了上党地界。 “哈哈哈。大王真是明王。”骑爽看着前方上党疆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转头对露出不解之色的李琮说道:“李将军。当年我向大王请教,如果天下大乱,我应该怎么做。” “大王就让我在太行山靠近上党的地方安身立命。现在栾将军命令我占据上党。这一切都在大王预料之内啊。大王真是料事如神。” 骑爽心情舒畅,对韩婴的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河,详细的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李琮。 武云早就知道,只是微笑点头。 李琮却是头一次听说,目瞪口呆的同时,对韩婴的崇敬之情已经无以复加。 在秦王还没有驾崩的时候,大王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吗?所以在秦王驾崩后马上起兵反秦,不去颍川而进入了汾阴。 骑将军说的对,大王真是料事如神。 聊谈了一会后,骑爽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韩”字旌旗,心情愈发的激动。我骑氏肯定能在大王的麾下,建功立业,重新壮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后,转头对武云、李琮说道:“二位将军,你们都知道大王宽厚仁义。栾将军也有令,让我们不得侵扰百姓。路上切记约束军纪。” “是。”武云、李琮严肃抱拳道。 骑爽点了点头,然后令武云为一路、李琮为一路,分别攻取上党郡的十四座县城。得手后,让他们追捕盗贼,安定疆域。 “是。”武云、李琮躬身应是,然后率领各自的兵马辎重往两个方向而去。 “呼。”骑爽呼出了一口长气,脸上露出笑容,转头下令道:“传令下去,直扑长子县。” “是。”传令兵大声应是,策马走了。不久后,骑爽一路精兵直扑上党治所长子县。 三位将军所过之处,郡守、县令望风而逃。一月之后,上党皆平。 “秦”字旌旗被扯下,被凌辱。崭新的“韩”字旌旗取而代之,迎风飞舞。 三将军打击盗贼、流寇,安定疆域。 张苍派遣官员接收上党政务。 发布安民榜,收取民心。 上午。 长子县。 山民陈车带着儿子陈轴、族人用车载送山货进入长子县贩卖。 在城门口,他们看到了“韩”字旌旗,同时注意到了布告栏。 “父亲。我们这就从秦国人变成韩国人了?”陈轴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什么秦国人,我们本来就是韩国人。”陈车踹了儿子一脚,然后感慨道:“我们祖上效命韩氏做官到校尉。后来秦国攻占了上党,祖上就带着我们逃去了山中。后来连韩国都灭亡了。” “想不到现在韩国又复国了。韩王,真好啊。” 韩婴的势力从来没有进入过上党,但是上党的人民对于韩婴不可谓不熟悉。 韩婴举起了“伐无道,诛暴秦”、“仁义”旌旗,进入汾阴山区与秦国大将王离激战,战而胜之。 与百姓约法三章,破除一切秦法。 现在又打了巨鹿一战。 仁义不柔弱。 强悍不凌人。 真贤王也。 陈车感慨了一会儿之后,转头对儿子与族人说道:“与秦王相比,这样的韩王犹如大日一般温暖。我们陈氏应该辅佐。如果韩王征兵,儿子,我就把你抛弃军中了。你要是逃亡,我亲手宰了你。” “好。”陈轴答应了。 “哈哈哈。好儿子。”陈车哈哈大笑,伸手抚摸儿子的后脑勺。不久后,陈氏一族进入长子县售卖自己带来的货物。 当年旧韩地,多少遗珠。 陈氏一族只是沧海一粟。韩王重新进入上党建立统治,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人想要出山辅佐韩王。上党郡虽然实力不强,但却是韩王股肱郡。 皆韩人也。 韩婴得二郡,三十四座县城。 ............ 时间回到分封之后。 “哒哒哒!!!!!”大道之上,“韩”字旌旗无穷无尽,甲兵、美人、太监、车马等望不到尽头。 戎车之上,韩婴从容跪坐,十分平静。 旧韩人则已经沸腾。 不仅是项羽,每一个华夏人或多或少都有家乡情结。 更何况现在韩国复立。他们簇拥着韩王衣锦还乡,祭祀祖宗。 可真是风光啊。 第277章 韩歌 “哒哒哒!!!!!”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勒马停在了韩婴戎车前方,行礼道:“大王。张公率领数万人在前方迎接。” 韩婴展颜,顾左右笑道:“这便是衣锦还乡了。” “然。”左右齐齐点头道。 大队人马又行三里,果然见到张良乘坐辇车,手持节杖,率领数万人在道旁迎接。 韩婴看到队伍中人们的穿着,内心十分复杂。既有衣锦百姓,也有衣麻布,还有衣衫褴褛的百姓。 以及一双双充满了期望的眼睛。 “我不能辜负他们啊。要尽量把他们带到河北,离开颍川这个战乱之地。”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展颜露出了笑容。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一刻便是衣锦还乡。 这一刻便是普天同庆。 这一刻,便是韩国复国。 大队人马停下。韩婴的戎车在舍人的簇拥下缓缓上前,来到了欢迎列队的前方。 张良下了辇车,怀抱节杖,率众对韩王行礼道:“大王。” 这一声大王道尽了他的感情。张氏一门五世相韩......韩国灭亡后,他为韩氏东奔西走。抛开以后的事情不谈,在这一刻,他的心灵圆满了。 “大王。”张良身后的以锦绣、衣麻布、衣衫褴褛的人齐齐躬身行礼,一声“大王”也都是感情。 希望、激动、拥护......等。 韩婴点了点头,大声说道:“臣民免礼。”他的声音洪亮,传出去很远,四周又很安静。 数万人都听见了。 “谢大王。”百姓拜谢,然后起身。 随即百姓列队稍稍乱了。有人想一睹韩王容颜,争先上前。 韩婴当然不可能与数万百姓一一交谈,就让张良去选三百个人过来一起吃酒。 选衣锦绣的一百人。 衣麻布的一百人。 衣衫褴褛的一百人。 代表富裕、普通、贫寒三个社会阶层。韩婴让人立起大围准备酒宴。 趁着这个时间,韩婴与跟着张良先行来到颍川的舍人交谈。 韩婴得知这些百姓并非张良组织,而是听闻韩王都新郑,自发汇聚而来。 无论男女,无论贫富,无论是什么社会地位,心都是一样的。 拥戴韩王。 韩婴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不久后,大围与酒宴都准备妥当了。 韩婴坐在大围内,邀请三百位百姓进来。 衣锦绣的一百人都很激动,但还算镇定。 衣麻布、衣衫褴褛的二百人都有些慌张忐忑。在此之前没有人想到韩王会邀请他们这些庶民、贫民吃酒。别说韩王了,他们连与县令吃酒的经验都没有。 “这该怎么办?” 在慌张忐忑之余,他们又觉得十分荣耀。 “想不到我们这样的人也能有机会与大王吃酒。就算今天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吃了这一顿酒,我可以吹嘘一辈子。我与大王一起喝过酒,哈哈哈。” “大王果然仁义爱民。自古又有几个王者,会与我们这样的人喝酒?” “大王仁义、宽厚,真是名不虚也。” 三百人再一次拜见韩王。韩婴再一次让他们免礼,并请他们坐下。 不久后,酒食上来,宴会开始。韩婴举着酒杯,对三百人敬酒道:“诸位长者。孤以幼冲起兵伐秦,之所以能灭亡秦国,恢复韩国。是因为很多旧臣、旧民支持孤。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孤的今日。” “现在孤回到韩国,诸位长者率领数万人箪食壶浆迎接孤。孤非常感激。这杯酒敬我大韩,敬大韩臣民,敬诸位长者。” 韩婴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谢大王。”一番话说的三百人惭愧又激动。惭愧是在韩婴剪伐秦国的过程中,他们没有帮上什么忙。 激动的是韩婴的态度。堂堂大王啊,不仅召见他们吃酒,还与他们推心置腹,说出这一番话来。 许多饱受秦国剥削的贫寒老者都忍不住潸然泪下。心中暖呼呼的,只希望大王能够万岁,统御我们大韩无穷无尽岁月。 韩婴尽情享受这一刻,与父老长者吃酒,吃的酩酊大醉,又让长者唱韩歌。 就在这一杯杯酒之中。 这一曲曲韩歌之中。 韩王与臣民尽情欢乐,熟悉了彼此。 今日大王见韩民。 韩民见大王。 “嗟呼。我王真贤王也。必能说动颍川百姓迁徙去河北。”张良也深受感动,快入土的年纪,也眼眶红彤彤,潸然泪下,内心感慨。 张良也想大醉一场,也想乐一乐。但却不敢。等众人吃的酩酊大醉,张良出面收拾残局,把三百个长者分别交还给了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子侄。 他亲自扶着韩婴上了一辆马车,把韩婴交给了晋安。 然后他代韩王婴谢过前来迎接的数万百姓,再上了辇车,下令大军继续进发,沿着大道前往新郑。 韩婴与三百长者乐,数万百姓在这寒风之中等了许久,却毫无怨言。等韩婴的队伍离开之后,百姓们更是久久不愿离去。 “嗟呼。我们有韩王了。” “哈哈哈哈。” 许久后,百姓们才在喜悦、不舍中,三五成群的离开,回去了各自的村庄、亭、城。 颍川乃大郡,土地虽然少,但人口百余万。韩婴的人马众多惊动四方。 他每行过一县,就不得不停下来与来自颍川各地的百姓见面,吃一吃酒,唱一唱韩歌。 欢乐了自己,也欢乐了百姓。 也正是这一场场的酒,让韩婴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颍川。 颍川百姓人人欢喜自己有这样的大王。 颍川百姓第一次听说韩婴的时候,是韩婴出力解决了韩王陵墓的麻烦。 因为百姓恨秦国,所以就非常怀念韩国。百姓都很爱护历代韩王的陵墓。 韩婴解决了陵墓问题,百姓也就记住了韩婴。 之后就是韩婴起兵反秦。 仁义、伐无道、诛暴秦等。 直到现在韩婴打赢了巨鹿之战,作为韩王回到韩地。 但几乎没有百姓亲眼见过韩婴。韩婴设下酒宴款待一位位长者。 这是韩王与臣民的一次次连接。 使得百姓们见到了韩婴,听到了韩婴。 韩婴的形象渐渐丰满立体起来。 这个大王他们非常非常的认可。 第278章 太子 “哒哒哒!!!!”三川郡宽阔的道路上。羽林儿护卫王后赵臧、太子韩戬、相国张苍等人向南而去。 虽然现在天下太平,诸侯和睦。但这里毕竟是河南王申阳的领地。 羽林儿十分警惕。前后有探马,士卒皆机警。 行军一丝不苟。 一辆豪华马车内。赵臧与邯郸荧、韩戬一起坐。 赵臧不负责喂奶,身材从丰润渐渐变回了苗条。 韩戬从一个丑丑的婴儿变成了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小孩,精力旺盛,非常有劲儿。 邯郸荧愈发成熟丰满。 韩戬很不安分,在邯郸荧的怀中蹬腿耍赖想要下来玩。 “不要胡闹。”赵臧伸手把儿子抱过来,重重一拍儿子的屁股,肃然道。 韩戬怕母亲,立刻乖顺,但一双大眼珠子却是滴溜溜的转动,显出不安分。 “太子还小,后何必如此严厉?”邯郸荧很宠韩戬,帮他说话。 韩戬立刻冲邯郸荧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太子。”邯郸荧心花怒放。 “荧,你对妹妹们明明很是严厉。为何......”赵臧摇了摇头,平日里赵满、赵曼等人见了邯郸荧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儿。邯郸荧却宠太子上天。 她严肃道:“荧。你叫他太子。他就不是普通婴儿。如果任他胡来任性,未来如何继承王位?” “戬。你再胡闹,母后便打你板子。”她又低头对怀中的韩戬说道。 韩戬成功被驯服,无精打采了起来。 邯郸荧知道赵臧说的对,但就是忍不住。现在看到韩戬无精打采的样子,恨不得把他搂在怀中心肝宝贝。 “哎。”赵臧看着邯郸荧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暗道:“等见了大王,必让荧日夜侍奉。让她自己生一个,免得坏我太子。” 队伍忽然停下。赵臧、邯郸荧都是疑惑。 相国张苍策马来到了赵臧马车旁边,行礼道:“王后。河南王申阳的使者前来拜谒王后,献上礼物。” 赵臧宁死也不见客,回答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劳相国打发了。” “是。”张苍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从容应是,策马下去应付了。 与此同时,羽林儿中的韩允、韩会兄弟在请示之后,带着数十人向东南而去。 在四处寻找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标记。 韩允、韩会兄弟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祖父。” 当年韩婴召集洛阳宗室、贵族前往北方,他们的祖父韩匡得了重病实在走不动,就拔剑自刎了。兄弟二人把祖父埋葬在此,做了记号。 兄弟二人哭了许久,然后用带来的酒肉祭祀祖父。 韩允一抹眼泪,露出坚毅之色,对韩匡磕头道:“祖父。孙儿来告祖父,暴秦已经灭亡。大王有大功劳,得以回到旧都承袭韩王。” “祖父。你可瞑目了。现在孙儿与会收殓你的骸骨,等请示大王再下葬。” 韩允站了起来,从一名羽林儿手中拿过铁锹开始挖掘。 当年活生生的祖父,如今只剩下森森白骨。 韩允又哭了。与韩会一起跪下小心翼翼的收殓祖父白骨入棺,小心封好。 入棺之后,他们又用酒祭祀。这才带人归队。原本他们是打算把祖父葬在韩国祖坟。 但韩婴下达命令,让他们暂时不要安葬。他们虽然疑惑,但都听从号令。 大队人马只是在洛阳停顿了一段时间,随即一路南下直达颍川郡,最终到了新郑。 ............ 新郑。 旧韩的王宫早就毁坏,但有韩王信建的王宫,勉强也能使用。 韩婴把一部分美人、太监迁入宫中居住,又命舍人为禁军负责守卫。 把韩王的外表,先给撑了起来。 反正他要去河北,就这么先凑合着。 “大殿”内。韩婴与张良商议大事。 因为张苍不在,张良暂时当相国用。只要张良的身体不出问题,相国这个职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不知道是不是韩国相国这个官职让张良受到了刺激,或者是他体内的血脉觉醒了。 这段时间张良的身体非常健康,精力旺盛。 韩婴身着常服,姿势随意的坐在王座上。对张良说道:“子房。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何在短时间内,让百姓选择跟我们走。是当务之急。” “第一。孤想免百姓今年田税。” “第二。命各县官员仔细寻访,供给孤寡、年长之人米肉。” 颍川有百余万人口,土地又肥沃。免一年田税的损失会非常大。 而且人多官员也多,这边没有进项,那头韩婴还得给官吏发俸禄。 其实这么做不太好。但韩婴已经没办法了,刘邦马上就要出汉中了。 齐国也要乱起来。 张耳马上要逃亡。 天下马上要大乱了。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而且韩婴也有本钱。离开咸阳前,项羽分了他许多的珍宝、黄巾、丝绢。他要全部拿出来做事,如给官员发放俸禄,收购百姓今年秋收后的粮食作为明年的军粮等。 “是。”张良爽快应了。 “下一件事情。”韩婴点了点头,说道:“以前人少地少没有办法。现在当务之急是扩军。让骑爽、韩武、武云、李琮在当地征召兵丁,扩编至十个千人队。这样一来。我们韩国就有八将军,近十万之兵了。” “是。”张良再一次爽快回答了。 都是明白人,二人说事很快。 等二人把事情说完,韩谈从外走了进来。对韩婴行礼道:“大王。王后、太子、相国快到新郑了。” 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太子终于来了。孤可以祭祀宗庙了。” 张良不说话,敛容严肃对韩婴拱手行礼。 韩国宗庙祭祀断绝二十余年了。 终于续上了。 韩婴对韩谈说道:“命魏亭持节,迎接王后、太子、相国。” “是。”韩谈躬身一礼,转身下去了。 韩婴想了一下后,对张良道:“王后、太子舟车劳顿,让他们休息一日。祭宗庙放在后天。” “是。”张良应了。 第279章 劳后理后宫 “大王,还有一事。”张良一拱手说道。 “说。”即将见到妻儿,韩婴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臧儿是更圆润了,还是瘦回来了。儿子见了父亲会不会哭? “礼官已经拟定好大王父、祖的谥号。大王祖父为韩武王、父为韩惠王。”张良说道。 自古母以子为贵,子以母为贵。 子孙显贵,光耀祖宗。 韩婴乃韩桓惠王一脉,父、祖都是武平君,现在继承王位,当追封祖宗为王。 贵人生有名,死有谥。 韩婴命礼官议定父、祖谥号,准备神主放入宗庙,一起祭祀。 武乃好谥,惠是平谥。传闻武平君韩元为人颇为刚猛,而韩机比较平庸。 这两个谥号很是合适。 “可。”韩婴想了一下后,点头说道。 “是。”张良躬身应是。 看出韩婴心不在焉,张良很识趣的告退离去了。走的还很急,最近干相国干的,真是有滋有味。甚至让他产生了可怕的想法。“真想取苍而代之”。只可惜条件不允许,一来张苍是个优秀且合格的相国,二来他的身体实在是一言难尽,撑不起沉重的国事。 .......... 礼官衙门。 魏亭正在与同僚一起商量事情。 韩国草创,百官不完善。魏亭这个大宾客暂时主管礼官。 “魏公。大王遣舍人持节而来。必有重要使命啊,恭喜魏公。”一名官吏从外走了进来,一脸喜色的行礼道。 “恭喜魏公。”同僚们也是行礼道。 魏亭顿时精神大振,很是激动。我终于也能碰一碰节杖了。 自从韩婴发明了假节代表自己之后,节杖就迅速的成为了韩国官吏心中至高无上的荣耀。 魏亭不敢怠慢立刻站起,率领同僚出迎。舍人持节杖而来。 魏亭等人立刻行礼。 舍人说道:“奉大王命,命魏公持节迎王后、太子、相国。” 宣读王命后,他才把节杖交给了魏亭。 魏亭顿时接受了一盆凉水,身心都凉透了。换个人行不行?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魏女王。 是他先遇到韩婴,先看好韩婴,想要把女儿嫁给韩婴。结果那个傻女儿成天知道打猎,打猎,打猎。说不后悔,现在一家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也与昭平商量好了,等有机会就把女儿送入宫中。好好的王后,变成了夫人。 现在他又要去迎接王后、太子。 魏亭满心苦涩,手上却不敢迟疑,伸手接过了节杖抱在怀中,不敢不尊敬。 “是。” 舍人点了点头,带人回去了王宫。 同僚、官吏们猜不出魏亭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魏亭的苦闷,但见魏亭神色有异样,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哎。”约莫一分钟后,魏亭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摇着头神色落寞的让人准备。不久后,魏亭乘坐辇车,率领礼官、兵丁等,出了新郑西城门,又走了三里路迎接王后车驾。 等见到大队人马,魏亭持节求见王后。赵臧死活不下车,但让邯郸荧抱着太子韩戬下车与魏亭见了一面。 魏亭知道王后的性格脾气,倒不生气,但看到那白胖可爱的太子,恨不得取而代之也。 “我真是个蠢货啊。当初应该打女儿一顿,然后硬塞给大王。”魏亭特生自己的气。 接到了王后、太子、相国、群臣之后,魏亭便为前导,带领队伍回到了新郑。 如此便可交差。他依依不舍的把节杖上还。 张苍、王后、太子等入宫见韩婴。 张良的身体实在让人操心,而国事繁忙。韩婴没有给张苍放假,直接让他去找张良。 然后他让王后、太子先入后宫。他与韩允、韩会等人见面。 “找到你们祖父的尸骸了吗?”韩婴很怜惜这对兄弟,也很尊敬自杀的韩匡。 “谢大王关心,已经找到了。”韩允、韩会眼睛红了红,强忍住眼泪行礼道。 “这便好。”韩婴很是欣慰,然后说道:“你们祖父壮烈,乃是韩氏英宗。等祭祖之后,孤必爵宠。让韩国,不,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事迹。兴我韩氏之美德。” “谢大王。”韩允、韩会兄弟先是惊愕,然后惶恐,最后犹豫了一下后,韩允才拉着韩会一起拜谢。 按理说他们的祖父没有功劳,又不是韩氏近脉,不应该获得爵位。但韩婴都这么说了,而且他们也希望世人都知道祖父的美德,便也只能惶恐接受了。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安抚了宗室、羽林亲信等,这才让他们离开。 办了此事后,韩婴这才回转后宫见妻妾太子。 “大王。” 后宫正殿内。赵臧把儿子放在地上,但用手牵着,率领晋安、章鲶鱼、邯郸荧、赵满、赵曼、马捷、林恒等夫人迎接韩婴。 “免礼。”韩婴走上去抓住了妻子的小手。赵臧害羞,想抽回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放开了妻子的手,盘腿坐下看着前方的儿子,问道:“可知孤是何人?” “父亲。”韩戬脱口而出道。 “好儿子。”韩婴大笑一声,把儿子抱在了怀中站起。 韩戬没哭,反而搂着父亲的脖子咯咯直笑。 赵臧有些忧虑,看样子这也是个宠儿子的,我要更加严厉教育儿子。 韩婴抱了一会儿子,把奶娘叫了进来,把儿子交给奶娘带走。 然后他一一握着夫人们的小手,说了一些夫妻之间的话儿。 不出意外,赵满又哭鼻子了。 随即韩婴又以她们累了为理由,把大部分打发走了,只留下赵臧、邯郸荧、晋安。 韩婴牵着赵臧的小手来到了书房坐下,从一个巨大的盒子内,拿出了许多的竹简放在案几上。对赵臧说道:“臧儿。孤与项羽灭秦,得赵、魏、韩三家宫人。其中太监有六千人、宫女有七千人、美人有七百人。” “王家需要体面。这些太监又是现成的,可以用之。” “七千宫女略多,你酌情放出去一些。” “七百美人孤全都要,以后劳烦你了。” 说到这里韩婴的内心有些歉意,但他绝不放手。 赵、魏、韩的美人。其中韩氏本宗美人,韩婴已经放了,有家人的交还给家人。没有家人的专门找了一个地方养着,如何处置以后再说。 剩下的赵氏、魏氏、以及非韩氏宗亲的韩国美人,韩婴需要她们。 一般贫民家养不出美人。这些美人都各有来历,牵连到很多赵、魏、韩的家族。 等谋夺河北的时候,一定会有大用。 第280章 奸 “七百美人?王的身体......?”赵臧顿时有些忧虑,但转念一想,韩婴的自制力一直很强,应该没问题。 至于掌管后宫,让妻妾和睦...... 赵臧笑着说道:“这是我的分内之事,王何谈劳烦?” “真是好夫人。”韩婴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邯郸荧笑了起来,拉了拉晋安的手,一起站起对韩婴行礼,转身走了。 “荧真是玲珑之心。”韩婴注意到她们的举动,笑着说道。 他想把妻子揽入怀中温存,赵臧却伸手推了推。说道:“王去寻荧温存。” 韩婴惊愕,虽说赵臧是贤夫人,但这也太贤了吧?赵臧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叹道:“让她也生个儿子,她有了儿子,母爱就有了寄托。免得戬儿被她宠坏了。”顿了顿,她又说道:“王。我们做个约定。你不可太宠太子,如果我训斥他,你不可帮他。” 韩婴觉得有趣,这后宫家宅中事儿也多。别看赵臧不出门,不见外客,但却很有主见。 这样他也放心了。 好太子是国家的根本。 “好,教导太子以后为主,孤不过问。”韩婴笑着点了点头,但想了一下后,才说道:“只是孩子还小,不可操之过急。需要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嗯。”赵臧嗯了一声。 然后她就把韩婴赶走去与邯郸荧温存,她则拿起了七百美人的名单,一一翻看了起来。 这名单很长很长,记录的非常非常详细。 姓名、年龄、相貌、家世等,甚至还有性格。 “七百美人。”赵臧看着这长长的名单,不由也有些头疼。 ........ 张苍离开了王宫,来到宫外的临时相国府内见张良。 张良虽然身体不行,但才智太高。工作时间短,但工作效率高。 张苍来的时候,张良正在悠闲的喝茶。 “哎,真相国来了。”张良听闻张苍来了,顿时依依不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坐在了次座上。对进来的张苍一拱手道:“苍。退位让贤。” “公言重了。”张苍很尊敬张良,弯腰行礼道。 二人进行了工作上的交接,因为张良把今天的事情办完了,张苍闲来无事就与张良攀谈。 张良想起一件事情,对张苍说道:“相国。府中有宝物,你定会喜欢。” “喔。是何宝物?”张苍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道。 张良却卖了一个关子,眼神示意张苍跟上,起身走出房间,在前引路。张苍立刻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座很大的屋子。 屋子里有整理的很整齐的竹简、图册。 “这是?”张苍有些吃惊,然后若有所思,然后狂喜。 “苍,看来你猜出来了。是的。这是咸阳城中最大的宝物,秦庭的藏书。它们包罗万象,有了这些藏书、图册。你做相国可以事半功倍。” 张良捏着胡须轻笑道。都是好东西,他时不时会来看看。 “真是太好了。”张苍狂喜不已,仿佛是打了鸡血一样,到处翻看书籍、图册。他原本做过御史,执掌四方文书,但也没有资格阅览这么多的书籍、图册。 宝物,这些都是宝物啊。 那条路可以更快到达目的地,哪里出产粮食,哪里有矿石。天下万物,山川地形,无所不包。 “大王明矣。”张苍稍稍冷静下来,放下一卷竹简,转头对张良感慨道。 “然。”张良笑着点头,但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刘邦、萧何的脸。 这两个人也很英明。 没有这些无所不包的书籍、图册。丞相只有一半力气,现在丞相有了十成力气。 以后张苍治理河北事半功倍。 ....... 当夜,韩婴服从王后的安排,与邯郸荧安置。 次日一早。 邯郸荧容光焕发,娇媚异常。配上她成熟丰腴的身子,散发着异乎寻常的诱惑力。 韩婴很节制,昨晚一回。 到了白天不动淫心。 早饭他与邯郸荧一起食了。之后就离开后宫,来到了前宫。 明天祭祀宗庙,礼官建议他斋戒。但被他拒绝了,韩国草创,要忙的事情很多,却是没空斋戒。 坐好之后,韩婴立刻派人召见韩生。 “臣韩生拜见大王。”韩生穿戴整齐从外走了进来,行大礼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婴感觉到韩生沉稳了很多。韩婴心中失笑:“这不就是我让张良带他的原因吗?韩生有才智,而张良又是帝王之师。这是韩生的造化。” “生,你能为奸吗?”韩婴单刀直入道。 奸,乃刺探。 韩生有点惊讶,然后镇定下来。韩婴派人召见他,肯定有重要事情任命啊。而他又是个谋臣...... “臣没有做过奸,但张公所学包罗万象。如果大王请张公指点臣,臣可以学。”韩生想了一下后,回答道。 韩婴并不失望,能干这种事情的少之又少。 历史上陈平就是干这个的。 张良为阳,陈平为阴。张良是堂堂正正出主意,给建议。陈平多阴谋。因此陈平经常被人看不起。 “好。”韩婴点了点头,然后让太监搬出大箱子,对韩生说道:“你知道楚王分孤赵魏韩三地美人,有七百人。现在都是孤的夫人。这些是夫人们的名册。其中家世、出身包罗万象。卿拿着这些去与子房商量。联络她们的家族,告诉这些家族。他们的女郎现在是孤的夫人。精选其中有用的人,刺探河北情报,策反、行间。” 这!!!! 韩生顿时身躯一颤,然后兴奋了起来。大王要在项羽的眼皮底下图谋河北吗? 河北也不错啊。虽然没有关中险要,但也偏安一方,有黄河屏障。 河北平原土地肥沃,面积是关中的数倍。 也是王霸之地啊。 “好,好啊。项羽不听我的建议,都关中号令天下。我就辅佐大王都河北与项羽争雄。” 韩生的心中涌现出了报复的快感。 项羽,楚蛮也。沐猴而冠,岂能做方伯?我家大王韩氏之后,华夏正宗,我家大王才配做方伯。 哼。 韩婴与韩生说了许久,最后给了韩生一大笔钱,让他去河北活动。并打发他去见张良。 之后韩婴又忙了许多事情,直到晚上在邯郸荧的房内安置。 次日。 韩婴祭宗庙。 第281章 周氏之苗裔兮 上午,位于城西的韩氏宗庙外,甲兵林立。宗庙内到处都是礼官、乐师。 祭宗庙与祭社稷不同。 宗庙内供奉的是韩氏先祖的神主。是韩氏家事,因而百姓不得进入。 但是百姓都知道今日韩王要祭祖,都很关心。 “不知不觉秦灭韩已经二十余年。韩氏宗庙荒废了二十余年,今日终于有孝子贤孙祭了。” “是啊。大王绍祖宗基业,真乃俊杰也。” “愿我王江山永固。” “善。” 肃穆宏大的乐章奏响,使得整座新郑城都披上了肃穆的外衣。 韩婴在城内祭祀宗庙,也遣礼官在城外祭扫先王陵墓,以太牢之礼祭祀历代先王。 “哒哒哒!!!!”庞大的队伍离开了王宫。 街道两旁都是披坚执锐的韩国武士。 “韩”字旌旗随风飞扬猎猎作响,无穷无尽。 韩婴身上穿着全套的韩王冕冠、王服按剑跪坐在戎车之上,头不环顾,似有泰山之稳。 张良以“五世相韩”,抱太子于怀坐在后一辆车上。其余宗室、宾客、文武大臣都是步行。 很快众人来到了城西宗庙外。韩婴率领太子、宗室、文武百官等依礼祭祀先王神主。 无数人泪洒当场。 韩广负责朗读祭文,数次中断,泣不成声。 “嗟呼!!!!祖宗灵明,生孝子贤孙韩王婴,绍先王基业,雪强秦灭韩之仇。” 韩梁、韩成、韩懿、昭平、昭勋、韩会、韩允、韩来、韩明、韩盛、韩........ 韩氏子孙何其多也。 以张氏为首的韩氏旧臣,何其广也。 在现在六国都已经衰败,楚绝嗣、燕绝嗣、齐三分、魏二郡、赵二郡的情况下。 韩氏何其兴盛。 而这一切都因为韩王婴。韩王也,勇敢善战,仁义宽厚。 有神武之才,亲披坚执锐,与秦大战,复兴韩国。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人类能幻想。 幻想自己与上苍沟通。 幻想自己与鬼神沟通。 商朝的时候,人人可以祭祀鬼神,祭祀天地。 周朝的时候,周天子垄断了祭祀上苍的权力。 祭祀宗庙是加强自己,凝聚宗族的仪式。 早在韩婴解决了先王陵墓的问题后,他就拥有了祭祀祖宗的权力。 这权力乃是宗族赋予。 现在他站在了主祭人的位置上,他的太子韩戬是次祭。随着祭祀的展开,仿佛有无穷的伟力笼罩在了他们父子的身上。 宗族、大臣、宾客。无一人敢直视韩婴的背影,无一人敢对韩婴父子不敬。 他们对韩婴父子的狂热已经无以复加。 兴我韩氏,绍我祖宗基业。 韩广朗读祭文,大大加强了仪式。 祭文是张良亲自写的。 除了告诉祖宗韩婴的功业之外,还细数了韩氏的来历。 韩氏兮,乃周氏苗裔。 姬姓,韩氏。 周武王生五子,少子封韩氏,爵为侯。与晋祖共同侍奉周天子。韩侯地位尊崇,后有韩侯娶周汾王(周厉王)之甥,蹶父之女。 诗经有云:韩侯娶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 后来韩为晋所灭。 子孙侍晋。 贤孙有功,重新封得韩原。号为韩武子,后三世有韩厥。 韩氏励精图治,上天厌弃晋氏。以韩氏、赵氏、魏氏分晋氏土地....... 总之都是夸赞韩氏家门之高,乃周氏苗裔。 现在有子孙韩婴,绍祖宗基业,振兴家门。 连周文王,周武王都会感觉到欣慰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肃穆氛围的影响,连顽皮好动的太子韩戬都保持仪态,让他跪着就跪着,让他站着就站着,乖的不得了。只是他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礼毕,韩婴命礼官善后,亲自抱太子于怀,乘坐戎车回去王宫。宗室、百官随从。 一些宗室老人哭到力竭,实在是走不动。韩婴抚恤族人,命人驾车载送这些宗室老人。 就算身强力壮的族人也是筋疲力尽。但他们的体内又因为祭祀宗庙而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王常说居安思危,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但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能懈怠,无事为王大臣,有事为王大将,保我韩氏江山。”韩允的目光极为坚毅。 “嗟呼。基业来之不易。吾等韩氏子孙,应为大王屏障。”韩明内心说道。 “我体内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为韩婴父子赶车的韩懿,浑身有劲儿。 “嗟呼。我乃昭氏,姬姓。”站在一旁的昭勋心情激动,十分荣耀。 “祖宗有灵,生此鸾凤,兴我家门。”韩广哭到衰弱,与韩成一起坐在车上,抬头看向前方韩婴,尽是骄傲。 “我早就知道王贤明,能兴我家门。”韩成内心也十分骄傲,还有一些得意。当年韩婴刚刚归宗,他就看好这臭小子,果然啊......鸾凤降生,兴我韩氏。 “真富贵矣。”武平君,王兄韩梁看着兄弟的背影,怀疑自己在做梦。 “兄,我以后不再过问家事。转问富贵。” “兄......” 十二岁韩婴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 韩婴与文武、宗室、宾客来到王宫门口,然后宗室中没有官职的离开。 其他人进入王宫来到大殿。 韩婴单独进入后宫把儿子交还给赵臧。 “王,太子可乖?”赵臧严肃问道。韩戬缩了缩脖子,往母后怀中藏了藏。 韩婴笑道:“今日极乖,不该训斥他。反而要给他糕点食。” 韩戬喜,转头对父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善。”赵臧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屁股。夫妻二人说了几句话,韩婴便离开了后宫,回去了前殿。 赵臧果然拿出了糕点喂给韩戬食。 犯错就罚,有功就赏。 简单粗暴,但有用。 ......... 韩婴在韩谈等太监的簇拥下,从便门进入大殿端坐不动。 “大王。”群臣弯腰礼敬。 “诸卿免礼。”韩婴端坐不动,也不抬手,声音雄厚洪亮,面前珠串不动。 坐王位,似神明,有无穷权柄。 群臣于是站直身体,但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向王。 韩婴说道:“反秦兴韩,非孤一人之力,非孤一人之功。荣华富贵,孤与群臣共享。” 顿了顿,韩婴又说道:“但在此之前,孤想做一件事情。”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说道:“孤要定年号,称贞观。” 第282章 制度 除了极少数人,其余文武都是骚动。 年号是什么东西?贞观又是什么东西? 但也有一些人精通周易,很快就想到了一句话。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意思是天地之道,以正道示人。 这些人立刻模糊的感觉到了年号的意思。 “这是王的抱负啊。” 对武夫来说,这可真难懂啊......彭越没有忍住,拱手问道:“大王。这年号是什么意思,贞观又是什么意思?” 韩婴笑道:“年号就是年号。以前都是周王多少年,等周王死了,有了谥号。史官才整理,称“某王多少年”。” “孤想要改变,称年号贞观。虽然孤在汾阴登基,但现在才被天下人承认回到韩地。以今年为贞观元年。” “除了方便纪年之外,也宣示孤的抱负、志向。” “贞观出自周易:天地之道,贞观者也。孤想做一个正道之君,以此勉励自己,勉励臣民。” 顿了顿,他又憧憬期许道:“以前贵人,生而有名,死而有谥。谥号乃盖棺定论。秦王自大骄狂,不允许后人给他盖棺定论。群臣不敢谏言。秦二世灭亡。” “孤如果死了,允许臣议论孤,给孤盖棺定论。孤也会时刻提醒孤,做一个明君,而非昏君。死后得文王、武王、宣王等谥号。” “贞观是孤的开始。” 说完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不喜欢暴君,也不喜欢武这个谥号。 他喜欢文这个谥号。 文不代表孱弱,唐太宗李二的谥号就是唐文帝。李二的偶像还是汉文帝。 前代圣君,后代名师。 李二以汉文帝贤明激励自己,用贞观为年号,努力做一个好皇帝,推行文治武功最终成为了唐太宗、天可汗。 李二以一己之力,把唐朝推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哪怕到了中晚唐,唐朝皇帝、臣民都还在怀念李二。比如唐宣宗就号称“小太宗”。 汉文帝虽然武功不如唐太宗,但也保境安民,国家没有太大的战乱。 总之,韩婴喜欢文帝 等他死后盖棺定论。如果能称韩文王,或韩文帝,他会觉得很荣幸。 贞观是早上,显我气象。 谥号是晚上,死后哀荣。 有始有终。 王或皇帝需要年号,臣民也需要年号。 韩婴把贞观年号,为什么定年号解释的明明白白了。听懂的人都明白了,听不懂的人假装听明白了。 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韩王要干,那就干吧。 “是。”文武大臣齐齐躬身应是。从今日开始,从今年开始。 韩婴的年号便叫贞观。 敲定了贞观年号之后,韩婴也难免热血沸腾起来,幻想自己把天下治理的好。做个圣君,成为后代楷模。完成霸业的同时,也让百姓生活的好。 过了一会儿,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激动,说道:“第二件事情。韩国要用什么制度。” 前边贞观也就算了,韩国要用什么制度,这也太奇怪了? 武将们眼观鼻鼻观心,文官、宗室都骚动起来。韩广先沉不住气,躬身行礼道:“大王。我大韩自有国情,自然沿用祖宗制度。” 韩婴笑而不语。 相国张苍站了出来,对韩婴行礼道:“大王。臣建议用秦国制度为根基,加以改变。” 群臣哗然。 “相国何出此言。秦国二世而亡!!!” “相国,你莫非糊涂了?” “相国......” 张苍一言不发,这个时候任何反驳都会产生更强的愤怒。 用秦国制度是韩婴、张苍、张良商量过后才决定的。 这也是对重要事情的态度。谋大事,只要与少数人商量就可以了。 秦国的制度其实不赖。 关键的是秦法冷酷无情,没有一点弹性。 还有秦始皇经常违背制度,比如制度规定一个壮丁三年要服一次徭役。但秦王却要一个壮丁一年服一次徭役。 这是导致秦国灭亡的一大原因。 张苍在秦国朝廷做过官,认为秦国制度是好的。 张良同意。 韩婴更不用说,汉承秦制。老刘家成功做了四百年的皇帝,要不是出了个妖孽王莽,可能会更久。 但提出这个制度的人,会遭人恨。 韩婴不能说,张良也不能说,只能委屈相国张苍了。 张苍成功提出来了。张良说道:“诸位暂且息怒。”等大殿内安静下来了,他才说道:“我知道诸位内心愤怒。一秦二世灭亡。二,秦灭亡韩氏。但反之,不也证明秦制是有优势,而韩制有问题吗?而且相国也说了加以改变。因秦基业,废除残酷的刑法,不近人情的法律。变成我韩国的制度,强盛韩国,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张良对韩婴拱手道:“大王,臣赞同相国。” “臣赞同相国。”刚才群臣群情激奋,有识之士不敢开口,现在见张良这根栋梁开口,他们也就站出来附和,帮助张苍。其中就包括韩生。 这样一来,大殿上的支持派就多了起来,没有刚才全是反对派那么可怕了。 始作俑者韩婴端坐不动。 韩广等支持韩国制度的顿时气急败坏,怒视张良。张子房,你家五世相韩啊。你不帮我们? 韩广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韩婴行礼道:“大王。臣坚决反对。”他的声音表情甚至带上了哀求。 “臣坚决反对。”许多人为他发声。 其实韩制与秦制我无所谓,但我毕竟是宗室......韩允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赞同。 如此一来,反对派仍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韩婴没有表示自己支持哪一方,而是抬头看向张苍,问道:“张卿,你是相国,日理万机。你认为处理国政,用秦国的制度比韩国的制度好吗?” “是。”张苍斩钉截铁道。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一锤定音道:“既然相国都这么说了,那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自今日起,韩氏用秦制,同时废除秦法中不合理的地方。” 韩广等人几乎昏厥,但他们不敢恨韩婴,只能怒视张苍。 奸贼乱我家法。 韩婴对张苍说道:“相国,你与子房谋,制定韩官制、爵位。三日后,孤再大封群臣。” “是。”张苍躬身应是。 第283章 风波 朝会散去。 我的爵位啊。又要等三天了!!!!彭越很是闷闷不乐,刚才韩婴说要大封群臣,他就像是食了一口清气,感觉自己马上要飞天了,结果还要等三天...... 反秦的韩王用秦国的制度......魏亭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韩广、韩成等许多人都黑着一张脸,没有给张苍好脸色。张苍非常的卑微,抱拳还礼。 韩广、韩成却是怒不可解,甚至有一起上前殴打张苍的冲动。 这时韩谈走了过来,对韩广、韩成、昭平等人说道:“三公,大王有请。” 三人对视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莫非大王回心转意了?他们欢欣鼓舞,立刻跟上韩谈来到了一座小殿。 小殿内,韩婴解了冠冕站在门口,对进来的韩广、韩成、昭平拱手行礼道:“诸卿。这都是孤的主意,请你们不要迁怒相国。” 顿时一盆凉水浇下,让韩广、韩成、昭平心中的怒火熄灭了。 “王岂能对臣行礼?臣等有罪。”三人连忙行礼。 韩婴笑道:“大殿之上,孤乃王也。小殿之内,我乃婴也。” 顿了顿,他诚恳道:“诸卿。孤知道用秦制会惹来朝野非议,但孤坚持认为秦制比韩制优长,能让韩国更加强大。这不也是你们的愿望吗?请你们支持孤。” 他与张苍、张良合谋,强行推行秦制,打了百官一个措手不及。只能让韩广等人屈服。 但不能与他们敌对。 都是他的长辈,私下里哄一哄,说一些道理,他们就会理解。 然后君臣一起对付来自全国的抵制声浪,把秦制推行下去。 掌握朝政需要技巧,不能把反对的大臣全部杀了,杀到没有人说话。 那会非常可怕。 韩婴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韩广、韩成、昭平三人无话可说,都脱掉冠帽道歉,自称“愚钝”。 韩婴让韩谈上酒菜,与他们从容家宴。等吃好了喝好了,就派人把他们送出宫去。 果然如韩婴所料,得知韩婴要用秦制,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野上下骂声不绝,有人扬言要刺杀张苍这个小人,清君侧。 有人骂张苍就是赵高,没蛋蛋的太监。 就是没有人骂韩婴。 都是张苍的错,我们大王绝对是英明神武。 还有很多人上书请求韩婴收回王命,使用我们韩国的制度。 我们韩国的制度是好的,秦国的制度是坏的,是臭的。 但也有人保持安静。 韩婴来到颍川之后,连喝了很多次酒。 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新郑城外,隐士柳洵家中。 长子柳光扶着柳洵在院子里散步。柳光犹豫了一下后,问柳洵道:“父亲。现在朝中有小人作祟,有很多人上书大王。父亲德高望重,何不助阵?” 柳洵今年六十二,德行高纯十分有声望。韩婴刚到新郑的时候,他就是酒友之一。 柳洵的脑海中浮现出韩婴的容貌、行为举止、谈吐,摇头笑道:“王,贤王也。岂能被小人蒙蔽?此事我看是王的主意,相国无辜。” “竟然是这样吗?”柳光十分震惊,失声道。 “王当然不能自己说要改变祖宗制度,当然需要有人顶罪。张相国同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柳洵笑了笑,然后来到了廊下坐下,说道:“王这么贤明,我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而且一把剑握在正直的人手中,就会成为一把好剑。” “如果握在邪人的手中,就会成为一把邪剑。” “更何况。因为大家都气疯了,所以忘记了王定年号叫贞观。” “王是想做正道之王,所以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情。我们不应该妨碍他。” 柳光还是听不太懂,但大受震撼,也不再提什么上书大王的话了。 .......... 王宫,书房内。 韩婴跪坐在主位上,身前案几上放着堆积如山的竹简,旁边还有十几箩筐。 竹简这种东西沉重又贵,不是什么好玩意。他已经让工匠发明白纸,但遥遥无期。 这些都是颍川郡的长者、有份量的人上书。韩婴不敢怠慢,特意把这些竹简拿过来,自己一一写下了一段话。 你们的建议,我都看到了,但我就是不改。 当然,话不是这么说的。韩婴先从自己出发,我改年号贞观,我是要做圣王的人。我追求的是古代周文王、商武王这样的功业。 现在我无法证明我的决定正确,但请你们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证明,你们会生活的很好。 国家会欣欣向荣。 简单来说,他就是在卖脸。把以前积攒的人品,这一次喝酒喝出来的人品全部当做筹码。 只要把秦国的制度推行下去,兢兢业业的做韩王。百姓就能感觉到秦国的制度很好,也就能慢慢接受了。 竹简实在是太多,韩婴累的脖子痛,让晋安给自己揉一揉。 忽然,韩懿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对韩婴说道:“大王。臣听说有人要刺杀相国。” “谁说的?”韩婴面色一沉,厉声道。 张苍是受了委屈,挨了骂,背了锅。 更何况张苍还是相国...... “到处都有人说。” 韩懿苦笑道。 韩婴顿时明白了,苦笑了一声,说道:“战国游侠之风兴盛,没准真的有人要杀相国。”想了一下后,他对韩懿说道:“让彭越派遣精兵保护相国,震慑刺客。” “是。”韩懿急忙应是下去了。 “我也要好好工作,把事情办好了。顺了民心,才能保住张苍的人头。”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敢怠慢,继续奋笔疾书,把一卷卷竹简看完,再写下了一段段推心置腹的话。 卖脸,卖人品。 这件事情就这么勉强平息下来,张苍的头也保住了。 也不是空穴来风。还真有人在张苍的相国府外晃悠,被逮住之后打死也不承认自己要刺杀张苍。 张苍这口锅背的,很沉很沉。 相国当的如履薄冰。 三天时间过去。 韩婴准备大会文武,封官授爵。 第284章 朝廷 上午。 韩王传召文武百官入宫。因为韩国官制没有确定,没有官服,也没有规定使用什么规格的车驾。 百官或骑乘,或乘辇车。 当百官到达宫门口之后,下车或下马步行,随从人员留在门外。 彭越率领数十骑来到宫门口,翻身下马后,挺了挺将军肚,很是骄傲自豪期待的进入了宫中。 文武百官聚集在小殿内等待传召。 有舍人在维持秩序,百官不得交头接耳。彭越忽然怅然,但一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怅然。很久后他才一拍手,栾布不在啊。 “我的官越做越大,马上又要封侯了。但朋友越来越少,栾布是我少小就认识的朋友,现在天各一方。”彭越十分唏嘘。风光无限时,好朋友不在身边,没有人可以吹牛喝酒。人生还有比这更惨无人道的事情吗? 百官虽多,但如彭越这样内心情感丰富的人却也少...... 不久后,有舍人从外走了进来,召见百官入朝。 彭越不敢怠慢,乖乖的跟在张苍等人的屁股后边离开小殿,进入大殿。 然后按照之前的地位高低落座。 全程都有官吏监督百官仪态,不得交头接耳。 连彭越都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自从他与栾布成为韩婴的门客之后,都是被这么要求的。 公子韩婴家门肃穆。 等百官坐好,韩婴在韩谈等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御座上坐下。 王冠上的珠串轻微晃动,却不乱。 韩婴说道:“今日孤封群臣,爵有功之臣。”顿了顿后,他目视张苍说道:“孤以相国张苍为丞相,总领百官。” “谢大王。”张苍躬身应是。 “丞相宣读诏书。”韩婴点头说道。 韩谈捧着一个盘子,盘上有数卷竹简。他迈开脚步走到了张苍的面前。 张苍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 不少人看着竹简,露出了期盼之色。 “我会封什么侯呢?”彭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没发出声音,但被监察官员瞪了一眼,彭越连忙正襟危坐。 张苍放下盘子,拿起了最上边的一个竹简打开,朗读道:“古有三公,我韩氏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 “丞相总领百官、太尉掌兵事、御史大夫掌监察。” “张良畅晓军事,宜为太尉。” “韩广宗室老臣,德行优纯,宜为御史大夫。” “谢陛下。”张良、韩广躬身行礼。 韩婴微微颔首,珠串随之晃动。 张苍又说道:“以昭平为奉常,掌宗庙礼仪。” “以昭勋为郎中令掌殿中议论、宾赞、受奏事、宫廷宿卫之事。前舍人皆拜郎中。” “以晋成为卫尉,掌宫门屯兵。” “以韩懿为太仆,掌王家车马。” “以魏亭为廷尉,掌刑杀。” “以张勋为典客,掌接待。” “以韩成为宗正,掌王家宗谱。” “以张云为大司农,掌谷物财帛。” “以邯郸商为少府,掌王家私产。” “是。”九卿齐齐应是。 韩婴再一次点了点头,虽然还有很多瑕疵,但也只能先这样了。比如魏亭一个敦厚君子,其实不合适做廷尉。 而且三公九卿之中,韩氏宗室、旧臣、外戚比例高的离谱。既是证明了他的基本盘稳固,但也缺乏各地的人才。 而且张良体弱多病,不太适合做太尉。不过太尉这个官职,公务不是很多,勉强先干干。 张苍先把常设官员名单念完,然后才拿出了武将名录。 “上将军彭越。” “将军、假节、都督河东、上党诸军事栾布。” “将军骑爽。” “将军武云。” “将军韩武。” “将军李琮。” “将军晋猛。” “将军章鲤。” “各统兵万余(十个千人队)。” “武兴为羽林中郎将,统领羽林军。” 听到上将军这个官职之后,彭越忍不住昂首挺胸,十分骄傲得意。 韩婴点了点头,武将方面,宗室、旧臣的比例就少了。很多人都是他在昌邑的时候收下的门客,认识的人。 之后就是封爵。 张苍说道:“我韩氏之侯享有税赋,只有名号,没有封土,紫绶金印。其余待遇,之后明发公文。” 他又说道:“彭越封颍阳侯,一千户。” “栾布封阳城侯,九百户。” “丞相张苍封鄢陵侯,九百户。” “太尉张良封昆阳侯,五百户。” “御史大夫韩广封舞阳侯,五百户。” “奉常昭平封蒲坂侯,五百户。” “廷尉魏亭封皮氏侯,五百户。” “宗正韩成封横阳侯,五百户。” “卫尉晋成封绛侯,典客张勋封杨侯,大司农张云封北屈侯,少府邯郸商封解侯。各三百户。” “将军骑爽封屯留侯,五百户。” “将军韩武封襄城侯,李琮封长社侯、武云封许侯,各三百户。” “.......。” “封故赵南宫君,王后父辟疆为南宫侯,一千五百户。” “封王兄武平君梁为武平侯,二千户。” “封郎中胡盛为高都侯,五百户。” “封将军章鲤为阏与侯,五百户。” 韩婴微微颔首,无论是大将、名臣、还是宾客,凡是跟随他建立韩国的人都有功。 先封三公九卿。 但韩懿、昭勋这些二代,先封他们的父亲。 最后是外戚。 赵辟疆是王后的父亲,又是赵氏显赫的大人物。 韩梁是他的兄长。 章鲤、胡盛是他的姐夫。 如此一来,宗室、外戚、大臣、将军、宾客都有安排。 以丞相张苍为首的韩国的朝廷从混沌之中建立。韩王是大脑,朝廷是心脏。官吏仿佛是血管,深入整个韩国。 韩国今日建立,年号贞观。 “郎中令何在。”韩婴的声音透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臣在。”郎中令昭勋站起来走到中央位置对韩婴行礼道。 “领郎中重新排定班次。”韩婴说道。 “是。”昭勋大声应是,然后出殿外带进来五队郎中进来重新为百官排定班次。 尘埃落定之后,韩婴说道:“传孤诏令,免颍川今年田税,抚恤孤寡。” 第285章 家宴 “好像有点怪怪的。”彭越捏着下巴走出王宫,把手中的包裹交给了亲兵。 他现在腰间挂着两条绶带,两个印信。 皆紫绶、金印。 一个是颍阳侯印信,一个是上将军印信,包裹里的是将军朝服、侯服,大小可能不合适,得改一改。 彭越有点嫌弃。倒不是嫌小,毕竟韩国现在也只有三郡,一千户约有五六千人口,相当于偏远县的一个县的总人口。而且他还是功臣之首,唯一的千户侯。 就是有名号、户口,却没有封土感觉怪怪的,空落落的。这侯怎么能没有封土呢?没有封土,那侯的俸禄又该怎么算呢?感觉怪怪的。 但他又不敢提。韩婴家规矩多,自从他做了韩婴家的门客后就潜移默化了。怕之。 “算了。没有封土就没有封土吧。反正大王也不会亏待我。千户侯,小了一点也没关系。等我再立战功,博个万户侯。千户侯......距离万户侯还有十个台阶。” 彭越甩走了脑中的杂念,又高兴起来,顾盼四周亲兵意气风发大笑道:“哈哈哈哈。健儿们。本将军现在是上将军,乃武将之首。封颍阳侯,有一千户。走,我们回去军营喝酒。这一次我不醉不归,死了拉倒。” “恭喜将军。不,恭喜彭侯。”亲兵顿时大喜,行礼道。将军与亲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军高升,我们喝汤。 “哈哈哈哈。”彭越越发得意,双手叉腰挺着将军肚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是快乐啊。”魏亭忧心忡忡的走出王宫,腰间也挂着两个印信。看到彭越如此快乐,他颇为羡慕。 “廷尉。让我当廷尉啊!!!我也不懂秦国法律。而且现在实行的也不是秦国法律,还是加以变化的,韩国国情秦法。错了,类似秦法的韩法?”魏亭转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郎中,郎中身后有一辆大车,车上装着张苍改出来的韩法,还是临时版本,以后随时有增、减。 看到这么一车个玩意,魏亭的脑壳疼,眼前阵阵发黑。 “父亲。”在门外等候的魏昂看着老父腰间两个印信,两条绶带露出喜色。婴真是信人也,果然优厚我们父子。 魏亭看到傻儿子眼睛一亮,捏着胡须说道:“儿啊。大王拜为父廷尉,封皮氏侯,三百户。不过为父老了,精力衰弱。这侯迟早会传给你。你得帮为父分担分担,后边车上是韩氏法律。回去后你用心研读,辅佐为父处理廷尉事。” “啊?!!”魏昂瞬间傻眼,然后愁眉苦脸起来。大王怎么让我父这个风流人做了廷尉?!!我还要学习法律? “魏公。”魏亭听见有人叫自己,转头看去,顿时乐了,哈哈笑道:“舞阳君,不,舞阳侯。何故愁眉苦脸?” 韩广乃是御史大夫,掌监察,身后也有一辆车,也是一车的韩氏法律。与他是难兄难弟。 “明知故问。”韩广白了此人一眼,然后抓着胡子愁眉苦脸道:“我这种人怎么能干御史大夫?” “不如辞官。”魏昂小心翼翼道。我不想看韩氏法律。 “竖子!!!!”韩广、魏亭异口同声道。尤其是魏亭,气得吹胡子瞪眼。“现在国家草创,人才不足。大王这才所用非......我们如何能弃大王而不顾?你忘了魏王是怎么败亡的吗?” 魏昂顿时不敢吭声。 “魏王不是兵败被杀的吗?”韩广奇怪道。 魏亭叹道:“被章邯所杀是主要原因,但我们父子身为大臣,我还是封君,宗室大臣。却成天风花雪月,饮酒作乐。我们没有尽到大臣的职责。魏氏灭亡,我们也有些责任。” 说到这里,他振奋起来,说道:“大王既然用我为廷尉,我就要好好干。儿子,我们一起回去专研法律。再精选懂法律的俊杰做我们的谋士。现在韩国也就三个郡,我们一定能办好。等到了国家稳固,人才充足,我们再退位让贤。” “是。”魏昂知道避不过了,看了一眼整整一车的韩氏法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也振作道。 魏氏父子离开了。 “老夫也不能输给皮氏侯啊。”韩广深呼吸了一口气,乘坐上马车,带着长子韩德一起前往御史大夫官邸。 ......... 宫中。 韩婴回到后宫,转头对昭勋说道:“孤要办家宴,派人去请武平侯一家、高都侯一家、阏与侯一家。” “是。”昭勋躬身应是,打算离开。却见赵臧带人前来。 “王后。”昭勋躬身行礼道。 赵臧身着华服,身旁跟着邯郸荧,太监、宫女。 她对昭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尴尬......昭勋连忙再一次躬身,急匆匆的走了。 “后来的正好,孤要办家宴,派人去兄长、姐夫。后也把太子抱来,热闹热闹。”韩婴笑着说道。 自从他起兵反秦以后,一家人就聚少离多。这得了王位,又自称孤家寡人。可不能真把自己当孤家寡人,要是真成了孤家寡人,那得多凄凉? “好。”赵臧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了一位宫人去抱太子。 夫妇二人进入小殿。赵臧郑重其事的对韩婴行礼道:“臣妾谢大王爵家父。”这件事情她也是刚知道,本能觉得有点不太好,有点惶恐。 功臣之首彭越才一千户。 武平侯王兄韩梁才二千户。 她的父亲以外戚,怎么能封一千五百户?她打算先感谢,等过几天再请求能不能削六百户,变成九百户。 “一家人不必称谢。”韩婴摇了摇头,然后认真道:“岳父与后爱我,嫁妆极丰厚。我靠后家财力,才能做大事业。后与岳父有功,我岂能忘记?” 赵臧还是觉得不安,打算过几天再请求削一削。但现在不能提。 “谢大王。”赵臧感谢道。 “不提这个了。我家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好好热闹热闹。”韩婴握着她的小手,笑着说道。 第286章 贞观第一令 新郑乃商贾聚集之地,聚四方之财货。 随着韩王回到了他忠诚的新郑都城,随着项羽称霸天下,海内局势稳固。 新郑迅速的繁荣了起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种货物琳琅满目。 “哒哒哒。” “韩”字旌旗飞扬,许多披坚执锐的郎中簇拥着数辆大车向前而去,有导骑,有断后,煊赫异常。 街道上的人见到这等队伍,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两旁,好奇的看着,议论着。 “这好像是大王的贴身侍者舍人。需要他们护送的贵人,必定非同小可。” “可能是大王亲眷吧。” 韩婴进入新郑之后,宗室、大臣、大将不扰民,名声极好。百姓看到这么显赫的队伍也是心平气和。 “噫,这就是衣锦还乡。”大韩氏乘坐帷车,时不时掀起车帘观看,感慨道。 强秦灭韩,王孙公子也落魄。她与妹妹嫁的都不好,大弟梁也娶了庶民之女。 这才几年啊?他们便回到了韩地,重新成为了王孙贵女。还是最显赫的一支。 世事无常,不外如是了。 “母亲,什么是衣锦还乡?”大韩氏的三个孩子与他一起坐,长子胡远好奇问道。 这要怎么解释呢?嗯......大韩氏笑眯眯的揉了揉长子的小脑袋,说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嗯。”胡远不胡搅蛮缠,嗯了一声,就被打发了。 不久后,队伍到了王宫。因为是郎中亲自接来的人,不用盘查就直接进去了。 等到了一座小殿外。马车停下,韩梁一家、章鲤一家、胡盛一家都下了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韩梁、大韩氏、小韩氏自不用说。虽然嫁娶都不好,但他们本身的相貌、气质都出众。 如今因韩婴而显贵,特别有贵人气质。 富贵养人。 王氏、章鲤、胡盛三人也不小家子气,颇有仪态气质。 尤其是章鲤。 他自小跟着韩婴做门客,学兵法武艺,如今官拜将军,封侯,站立有威严,顾盼有威仪。 真雄赳赳,气昂昂。 与他相比胡盛就差了许多,韩婴显贵的时候,他到底年长,潜力有限。现在也只是个郎中,随王做个大内侍卫而已。 王氏的肌肤渐渐白皙,衣锦绣,养出了贵妇的气质。 韩谈出小殿,引了三家人进入小殿。 韩婴、赵臧带着太子韩戬在门口迎接,见到三家之后,叫了一声兄长,以家人礼节对待。又抱起外甥、外甥女、侄子、侄女亲近了一番。 一家人各自落座。 座位排的很近,一起吃饭的同时还能一起说话。 小儿辈都很乖,不怎么让人操心。大人们吃的很愉快,谈笑生风。 说的也都是家常话,比如哪个孩子看着乖,其实调皮。 但更多的还是感慨韩婴。 “弟。若父母还在世,一定会......” “弟。还记得你制作出了【地笼】,我厚着脸皮求你把地笼传给你姐夫,好让你姐夫多一门生计。想不到......” 大韩氏实在能说,人又爽利,巴拉巴拉的说着。 小韩氏安静的仿佛是兔子,只偶尔插嘴一句。 韩梁的话也比较少。 当然,话最少的还是赵臧。但有一个人韩婴很奇怪,他问嫂子王氏道:“嫂子何故一言不发?” 王氏的脸顿时一红,过了一会儿后,才期期艾艾道:“前日走亲戚闹了笑话,有人跟我说,让我多食饭,少说话。端坐不动,高深莫测,这样别人就会尊敬我。” “有这事?”大韩氏第一次听说,闻言眼睛睁大了一些,然后笑道:“莫要听这些胡话。多说话,慢慢就会说了。”顿了顿,她又笑道:“以后我多带你走亲戚。” “大姐说的对。嫂子不要扭捏,多去拜访亲戚,多说话。要把胆魄放开。”韩婴笑着鼓励道。 王氏人不坏,当年他不干活要专心读书练剑。韩梁答应了,王氏觉得委屈顶了一句嘴,差点被赶回娘家。最后也忍了下来。这才有了今日荣华富贵。 要是当时她势利一点,恐怕就是一辈子的村妇了。 “哎。”王氏哎了一声,心情舒展,也放开了一些。 富贵衣锦还乡,惠及亲眷宗族。 王者不一定孤家寡人,也可有百姓之乐,家庭温暖。 韩婴与家人家宴,不谈国事,只说趣事,身心舒展,很开心。 三家人也很开心。等食了饭,大人们坐着说话消食。韩婴让邯郸荧带着小儿辈下去玩。 “不要顽皮。”严母赵臧板着脸交代儿子。 韩戬缩了缩脖子,表示害怕。 ........... 混沌止,朝廷定。 贞观第一令下达。 韩王抚恤百姓,免今年田税。因为韩国没有什么事情,也免今年百姓徭役。 命各郡、县官吏查访本郡、本县的孤寡、老人,抚恤衰微。 韩婴用了秦国的制度,部分秦法,引起朝野非议。如今贞观第一令下达。 似春风一般温暖了百姓的身心。 韩王终究不是秦王,讲温情仁义。 新郑县城外。 乡衙门。 新郑富庶,乡衙门外也是气派。大门口立着一个布告栏,官吏张贴布告,为往来的百姓解释贞观第一令。 百姓闻言顿时大喜,直呼“贤王”。一名白发老翁却问道:“敢问陈公,这贞观元年是什么意思?” 陈公回答道:“贞观乃大王年号,元年是第一年。以后我们韩国就称贞观元年,二年,三年。” “贞观出自周易,意思是要以正道示人。” “大王取年号为贞观,是想要追求古代圣王周文王、商武王的功业。” 白发老翁抓了抓胡子,摇头道:“还是不太懂,但模糊的明白了。”他笑着又看了看布告栏,摇着头走了。 “一天之始在于晨。” “一年之始在于春。” “大王登基为王的第一年,年号贞观。我想以后几十年都不赖。大王用秦制度,就用秦制度吧。” 陈公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长者有智慧啊,说什么模糊的明白了,谦虚。就是这个道理啊。贞观气象,从今年开始。只要我王数十年如一日保持贞观之心。何愁我韩室不兴?国祚不长?” 第287章 义帝死,而天下崩 上午。 韩婴跪坐在王座上批阅表文,忽然觉得脖子酸,轻叹了一声,放下了笔。 虽然有丞相辅佐,但很多事情都绕不开他。称王之后,他就没有多少闲暇时间了。 一旁的晋安立刻站起,走到了韩婴身后坐下,伸手帮他揉捏脖子。 “安。这只是治标,练一会儿剑吧。”韩婴拍了拍她的小手站起,想要气血贯通,还需要靠自己动起来。 韩婴拔出了剑架上的剑,出了书房舞剑。连舞了三套剑法之后气血舒畅,脖子也就不酸了。 他把剑交给了晋安,转头对郎中令昭勋道:“勋,派人去请卫尉。” “是。”昭勋躬身应是,立刻转身嘱咐了一名郎中。 晋安的眼眸闪亮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韩婴回到了书房端坐了很长时间,才见郎中引晋成进来。 韩婴笑着说道:“成。你的气色真好。” 晋成原本是家令,因为韩婴称王,不再需要他掌管家室,他又懂兵法。韩婴就让他担任了卫尉。现在由张苍出面,在颍川郡招募家世清白的壮士成立卫尉军。 人员也有十个千人队,万余人。与郎中令昭勋互为表里,乃大内侍卫。颍川乃韩地,这里的人比其他地方可靠。 晋成弯腰说道:“是。不止大王说臣气色好了。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担任卫尉统兵之后,浑身就有用不完的力气。吃的也比以前多,睡的比以前好。” 韩婴笑着点头道:“有的人身受重任会被压垮,有的人身受重任反而斗志高昂。你就是后者啊。也证明孤用你做卫尉是对的。” 晋成点了点头。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否则就不能解释他为何精力旺盛。心中暗道:“我一定要好好训练出卫尉精兵,拱卫大王。” “成。现在卫尉军情况如何?”韩婴关心道。 “回禀大王。都是好壮士,也都愿意为大王肝脑涂地。就是军纪有些散漫。臣现在正在约束军纪,三月后可以似模似样,半年后可以作战,一年后就是精兵了。”晋成说道。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以前可能是游侠、恶少年,散漫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但军队是一个大熔炉。正如你所说,他们最终会成为精兵。” 韩婴召见晋成是为了关心卫尉军情况,了解之后就打发了晋成离开,送了十匹丝绢作为抚恤。 “如此一来。孤的军队又增加了。现在是八将军、一卫尉、一羽林中郎将。十余万兵马。彭越在颍川,栾布在河东、上党。” 韩婴心中盘算了一下,回到了王座上坐下,伸手打开了一个木头匣子取出了一张大地图观看。 这是天下地形图,是张良从萧何那边抄来的。 “天下风云出我辈,方伯诸侯格局只是云烟。很快就会有人动手了。”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出了书房,背着手转头看向北方。 他在颍川,彭越也在颍川。把最能打的人留在颍川,就是示弱。 栾布名声不显,但能力极强,负责都督河东、上党军事。一旦河北有变,栾布就可以出兵河内、太原、代、雁门、云中等诸郡。 南有黄河,东有太行。项羽来了他都可以对抗。 更何况那时候刘邦也起了。 田荣马上要叛乱了。 也就数月时间,天下局势大变。 项羽的天下还不到一年。 ........... 楚国,彭城。 项羽得偿所愿,带着无数的丝绢、锦绣、美人,强壮的军队回到了楚国。 楚国震动。义帝左右的大臣都背叛义帝投奔项羽。 项羽见时机成熟,也起了杀心。 楚王宫中。 项羽召见了项氏宗族中的强者合谋。 项羽端坐在王座上,气势强盛至极。下方的是项氏宗族强者,也都人高马大气势冲天。 项羽沉声说道:“现在孤为方伯,天下局势安定。熊心不与孤同心。留着他是个祸害。孤决定把他迁徙去郴县,途中命令黥布、吴芮、共敖动手。” 动什么手,项羽没有说。项家的人也没有说。 “我们才是一家,是诸项。”项羽见诸项默认,心中欣慰,转头对侄子项他说道:“他。你领兵去办。” 项他胡须如刺,雄壮非常,躬身应道:“是。” 项他走后,诸项也都起身离开了。 “这天下是我的天下,不是义帝的天下。杀了他之后,我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项羽胸中舒畅,宛如拔了一根扎在心脏上的刺,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 诸项离开的时候与范增撞见,范增让开,对诸项行了一礼。 诸项也还礼,双方客客气气。但隔阂明显。 “我们到底是外人啊。”范增轻叹了一声,紧紧的抓了抓胡子。随即他眉头紧紧皱起,“大王召见诸项,恐怕有什么隐秘的行动。” 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好的预感甩开。因为有更棘手的事情。 范增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项羽所在的小殿,进入之后,行礼道:“大王。我听说韩王立年号为贞观,发布王令,免颍川一年田税,抚恤孤寡。他本就是韩氏之后,在韩国有人心。现在又是贞观,又是免税。百姓归附,贤能、壮士为他所用。我恐怕他有异心,不如召他来彭城,软禁之。” 项羽皱起了眉头,不悦的看着范增。此人已经很久没有说婴的坏话了,原本以为病好了,想不到旧病复发了。 至于韩婴贤能,他根本不在意。 如果不贤能,如何能做天下的副方伯? “贞观?周易正道。这不是很好吗?孤为方伯,他副之。他的正道不就是服从孤吗??”项羽昂起头来,不悦道:“范公。原本孤打算封韩王在河北四郡,你却提出封他回去颍川。韩王也顺服答应了。你却还要猜疑他......” 接下来的他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点脸吧,韩婴没有反心,你老糊涂了。 “哼。”范增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了。要是不走,他怕自己忍不住骂一声“竖子”了。 离开小殿之后,范增琢磨了一下,决定派遣细作进入颍川。如果韩婴谋反,就可以立刻出兵。 “封颍川是我的建议,颍川就在西楚旁边。派遣细作耳目太容易,你想要作乱也难。”范增冷笑道。 “这老头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项羽皱起了眉头,对范增的忍耐度正在受到强烈挑战。 “贞观!!!!很好嘛。我要不要也定个年号宣示决心?洪武?建武?大业?霸业?” 项羽想到这里失笑摇头道:“算了,恐怕东施效颦。我乃霸王,不学别人。哪怕是贤明的韩王婴。” 第288章 义帝死,而天下崩(二) 盱眙县。 乌云遮盖了天空,落下蚕丝一般的细雨。 盱眙城城门紧闭,有甲兵在站岗巡逻。 “这雨已经下了半月。虽然这个季节确实会一连下很多天,但这一次却透着诡异的气息。”士卒陈丁抬起头来看向天空,内心莫名其妙的慌张,不安,恐惧。 城中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有也是行色匆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 仿佛一座鬼城。 而这里是义帝熊心这位堂堂天下共主的都城。 皇宫内。 后宫有妇人哭泣之声,伴随风声十分的凄凉。义帝熊心坐在殿内,身旁只有一位太监随从。 在这乱世之中,忠臣如金子一般的可贵。他的大部分大臣都已经背叛了他。 “终究是梦幻罢了。”熊心叹了一口气道。 朝为放羊娃,暮为楚怀王。 起兵反秦他干了,恢复楚国社稷似乎也有希望。 启用宋义,推刘邦为将,遏制项羽的势力。他把能做的都做了,但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项羽雄鸷,乃猛虎。他虽然有几分能力,但终究无法与猛虎抗衡。 “但是项羽的天下也不会长久。他的势力不如秦王嬴政稳固,王的才干不如嬴政,只是将才胜过嬴政。残暴媲美嬴政,他终究会灭亡。下一个天下霸主会是谁呢?汉王刘邦?韩王韩婴?常山王张耳?总之,不会是辽东王韩广。” 熊心冷笑了一声。 “咯吱”一声,紧闭的宫门被打开,项他披坚执锐的走了进来,对熊心行礼道:“陛下。楚王请陛下移驾前往郴县统御天下。” 熊心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项他说道:“郴县太远,不如就在这里动手吧。是勒死,还是毒药?” 毕竟是曾经的楚怀王,天下共主.......项他雄壮过人,但此刻面对熊心却产生了可怕窒息感,左手握紧了剑柄,兵器的力量,给他带来了一些温暖。 一旁的太监弯腰低头,以示尊敬。 “楚王一片赤诚请陛下都郴县。陛下何出此言?”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弯腰行礼道。 “呵呵。”熊心冷笑了一声,不再讥讽,说道:“待我整肃衣冠。” “是。”项他不敢再逼迫,躬身应是。 “叛贼。”熊心再一次冷笑。然后让身旁的太监为自己整肃衣冠,昂然走出了殿宇,登上帝驾离开了皇宫。 熊心虽然落魄,但也是英主。有一些死忠或抱着必死决心,或是认为熊心还能东山再起,与他一起离开盱眙,前往郴县。 熊心一行人先到达长江,然后溯流而上。必经过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九江王黥布的疆域。 临江国都城,江陵县。 共敖正在大兴土木修建王宫,征召美人,阉割童子、少年为太监。 王宫短时间内无法完工,因而他住在一座大宅内。 书房。 共敖坐在主位上,外头雨大如豆,落在瓦片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是上苍在哭泣吗?”共敖叹了一口气,弯腰从一个匣子内取出了项羽的命令。 杀! 他曾经侍奉熊心,官拜上柱国(相当太尉),地位仅次于令尹(相当丞相)。 他在项羽北上进攻巨鹿的时候负责进攻南郡。本人没有前往咸阳受封。 此刻面对旧主,他于心不忍。 他也很庆幸。 现在项羽天下无敌,他无法违抗项羽的命令。但他不用亲自动手,因为有人会急不可耐。 “黥布。” 共敖轻叹了一声,把命令放了回去,走出书房站在廊下,听风声雨声,看向东方。 黥布这人心狠手辣,骁勇善战,必杀熊心。 ............. 衡山国都城,邾县。 雨声如雷,雷声更惊。 一座大宅,书房内。 吴芮坐在主位上,大将梅鋗坐在左边位置。 吴芮体貌端庄,衣衫锦绣,极有气度。 梅鋗面相普通,但身材极为雄壮,气息粗豪。他因为作战有功而封十万户侯。 梅鋗说道:“大王。现在临江国、九江国都大兴土木修建王宫。大王却还住在宅子中,臣以为不妥。” 吴芮本有思虑,闻言收起思虑,摇头说道:“衡山国国小民弱,为了修建王宫而劳动百姓,我于心何忍?” 梅鋗的脸上露出尊敬之色,低头说道:“臣失言了。” “哎......更何况天下未定,我就算把王宫修建好了,是谁住还不一定呢。比如秦王修的宫廷,还不是一把火烧了?”吴芮叹了一口气道。 “现在义帝为共主,楚王为方伯,韩王副之。天下安定,大王何出此言?”梅鋗大吃一惊道。 “这正是我刚才思虑的事情。”吴芮摇了摇头,拿起了一个匣子打开取出了项羽的命令,召唤梅鋗过来给他看。 “怎么会?!!!”梅鋗看完后失魂落魄道。项羽要弑君?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是绝不可饶恕的。 吴芮说道:“也算情理之中。毕竟项羽分封天下,托词是义帝的命令。但义帝自己却没有一寸土地。这其中本就透着诡异。现在项羽只是图穷匕见罢了。” “大王!!!!”梅鋗抬头看向吴芮,露出慌乱之色。他不想动手,不想沾染帝血。 “你放心,我不会杀义帝。因为我的好女婿会动手。”吴芮神色复杂道。 当年他看黥布骁勇前途无量,就把女儿嫁给黥布。现在黥布也确实获封九江王。 但他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黥布骁勇狼戾又贪婪残暴,肯定会动手。 梅鋗闻言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沉默了下来,伤感义帝之死。 .......... 九江国都城,六县。 “这恼人的雨。”一名行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气恼道。 一座大宅,前院房间内。黥布正在喝闷酒。 “可恶。”他实在是不爽,把酒碗扔了,落在地上成为碎片。然后他拔出自己的剑站起,脸上露出狼戾之色。 王是封了。 九江国有二郡,国土广袤,十倍颍川郡。但人口不到颍川郡一半。 到处都是穷山恶水,山越刁民,猴子呲牙。 与他想象中富饶国土相差甚远。 “如果不是我断道成功,章邯怎么可能败亡?项羽负我啊。”黥布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从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匣子。见到房内情况,他叹了一口气,对黥布说道:“大王。这是楚霸王的命令。” 黥布还剑入鞘,冷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了匣子打开,毫无尊敬之意。但当他取出布帛内容之后,顿时大喜道:“泼天富贵。” 这可是动手杀义帝啊,成功之后,项羽还不多封他一个大郡? “轰隆!!!!” 空中雷声滚滚,似惊涛骇浪。 第289章 义帝死,而天下崩(三) “哒哒哒!!!!” 九江国蛮荒,道路不畅。当地人出行多以行船为主。黥布得到项羽的命令之后,当即出发,先行船至郴县境内,然后登岸带兵直扑熊心在郴县外的营地。 虎狼之兵凶戾,但没有旌旗标识。外人不知道此兵是何人兵马。 天空中电闪雷鸣,雨如大豆,打在士卒的身上。 杀气盈满。 黥布带兵至熊心营地外,项羽的人已经离开。营地内只有熊心的忠臣随扈。 “来者何人。难道不知道营地内乃是天下共主义帝吗?”有忠臣试图挽救局势,站在营门上对黥布军厉声大叫道。 黥布冷笑了一声,拿起了马后的弓,弯弓搭箭,只听“咚”一声,箭矢如闪电一般射向了此人。 “啊!!!”忠臣中箭惨叫一声,落在地上声息全无。 “健儿们。杀入营内,鸡犬不留。”黥布长笑一声,持长槊大叫道。 “杀!!!!”九江王之兵狼戾一声,扛着梯子蜂拥向前攻入熊心的营地。 有人大骂格斗而死。“黥布,你弑君,终不得好死。” 有人无奈自杀。“秦灭六国,秦也亡。义帝灭秦,义帝也败。此乃天命呼?” “哈哈哈哈。”黥布策马来到了大帐前,长笑一声翻身下马,把马槊递给了亲兵,一抖虎躯直入大帐。 大帐内。 熊心穿戴冠冕而坐,气势恢宏。太监站立一旁,似乎磐石。 “好义帝,不愧是天下共主。”黥布吃惊熊心临死前的气度,称赞道。 要看清楚一个人,临死是最佳的机会。 如秦王恐惧死亡,多次被方士欺骗。以为自己长生不死,不早立太子,使得秦国灭亡,岂非可笑? 义帝临死之前也是英雄,名号为“义”,真是妙啊。 “黥布。果然是你。别人都不敢杀我,只有你敢带兵来杀我。”熊心目视黥布,淡然一笑。梁木歪了,盖的房子也就歪了。项羽雄鸷残暴,黥布不忠不义还在项羽之上。好啊。哈哈哈。 “那当然。正所谓见利忘义。泼天富贵就在眼前,没有我黥布不敢做的事情。”黥布坦然笑道。 “那你什么时候背叛项羽?”熊心笑着问道。 “哈哈哈。你以为我是蠢货?我永远也不会背叛霸王。”黥布哈哈大笑道。 “不。你会。形势使然。现在项羽强盛,你当然畏惧害怕他。等项羽衰弱,你会与其他诸侯一起撕咬上去。”熊心冷笑摇头道。 “废话少说,你想怎么死?”黥布不耐烦了,厉声问道。 “可有鸩毒?”熊心问道。 “有。”黥布早就准备好了,扔给了熊心一个瓷瓶。他说道:“这东西见血封喉天下少见,乃是我从咸阳搜刮来的。很适合你这样的人。” “需要酒送服吗?”他又问道。 “不用。”熊心摇了摇头扒开了瓶塞,闻了闻味道,皱起眉头却还是一饮而下。 “好难喝的鸩毒。”熊心感慨了一声,不一会儿人就痛苦干嚎起来,疼的他直打滚,汗如雨下,折腾了一刻钟才死去。死时双眸圆睁,七窍流血。 “哎。”太监叹了一声,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名贵虎皮大氅为熊心盖上,并轻轻的为他合上眼睛,然后拔剑自刎,与熊心死在一起。 黥布疑心上前,探了探熊心的鼻息,再握了握手腕查看脉搏,这才放下心,满意道:“鸩毒果然妙。” 他转身离开了大帐,对士卒大声下令道:“四处检查,确保杀死了每一个人。” “是。”士卒们大声应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了黥布的命令。 等营内鸡犬不留,黥布这才翻身上马,带领军队离开了这里,乘船返回六县。 当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发现了营地内的情况,消息传开。有郴县衣冠费进闻讯赶来,在查看了熊心的尸体之后,怜道:“反秦成功,义帝功不可没。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啊。” 费进出面筹集钱,制作棺椁,葬熊心在城池西南方向的后山。 ............ 二月后。 六县。 九江王宫已经竣工,黥布穿戴王冕、王服住在宫中,召集良家女子充实王宫。 黥布逍遥快活,但不快乐。 “该死的项羽!!!!!”黥布怨恨项羽,经常咬牙切齿。 因为他向项羽禀报了情况,但项羽没有答复。他原本以为项羽会割一个郡给他,扩大他的势力。 这可是杀义帝啊。别人不敢做,只有他黥布敢做。 但是项羽....... ........ 燕地。 无终县。 瓢泼大雨落下,打在瓦片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无终县被燕军控制,四面城门的城门楼上都插着“燕”字旌旗。 其中一座大宅内。燕军士卒披坚执锐,把大宅围的水泄不通。 韩广披头散发跪坐在主位上,神色沮丧、惶恐。 臧荼披坚执锐站在韩广的面前,说道:“广。你要是心甘情愿的去辽东,也就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韩广对臧荼怒目而视。 他派遣臧荼前往巨鹿,让臧荼作壁上观,见风使舵。想不到臧荼与项羽勾搭上,被立为燕王,迁徙他去辽东称王。 他不服,终于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就像是做梦一样啊。”韩广收回了目光,发出了一声感慨。 陈胜派遣武臣攻打赵地,武臣背叛陈胜自立为王。 他原本是上谷郡小吏,奉赵王武臣的命令攻打燕国。燕地贵族劝说他自立为燕王。于是他也背叛了武臣。 也就三十六月吧。 “哈哈哈哈。我做了三年的王,称霸一方,淫了许多燕地美人。不亏。”韩广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拔剑放在脖子上重重用力,鲜血呲出,人也倒在了案几上,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哈。”臧荼放声大笑,笑了许久后,说道:“从今而后没有什么辽东王、燕王了。燕地只有我一个燕王。我与楚王、韩王、齐王等并南面称孤。” “来人。收殓了韩广的尸体,弃之荒野。让野兽啃咬。”臧荼转身出了屋子,对门外的燕军士卒说道。 “是。”燕军士卒大声应是,如狼似虎一般进去,像是拖走一条死狗一样拖走了辽东王韩广。 第290章 相爱相杀,河北风起 河北,南皮。 陈馀家中。 自从陈馀抛弃了大将军印信,就逃到了南皮居住。他在赵国,尤其是军队中的威望很高,很多有才干的人都弃官追随他。 书房内。陈馀跪坐在主位上。他的前方左右坐着数十人,都气势不凡。 一名宾客站在陈馀的面前禀报。 当宾客的话说完之后,书房内炸锅了。 “项羽真是不公。巨鹿之战,明明陈公与张耳都有功。张耳封为常山王,陈公竟然只得三县?” “是啊,这太不公了。昔日陈公与张耳一为丞相,一为大将。现在张耳南面称孤,而陈公只是侯???!!!” “项羽真是可恶啊!!!!” 众人咬牙切齿,纷纷指责项羽。 项羽分封诸侯,陈馀派遣了很多宾客游说项羽,希望分他一杯羹。项羽以陈馀没有跟随他攻入关中为理由,拒绝封他为王,并以南皮三县封侯打发了。 “哈哈哈哈。”面对宾客的群情激愤,陈馀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事已至此,公为何不怒,反而发笑?”宾客惊愕不已,李左车大怒,左手握着腰间剑柄,挺直身躯大声质问道。 陈馀止住笑声,对李左车一拱手道:“李公不要发怒,我是笑项羽无智。天下要乱了,他不给我,难道我不会自己去取吗?” 李左车不是普通人,而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之孙。真正的将门之后,比燕地骑氏强了十倍。 如今李氏人丁还算兴旺,但李牧的荣光却仿佛集中在了李左车一人身上。其他族人平庸,只有李左车才智出众,精通兵法战阵。可做帷幄谋士,也可领兵出战。乃李氏鸾凤。 在张耳、陈馀进入赵国之后,他觉得陈馀很合乎他的胃口,就跟了陈馀,哪怕现在陈馀落魄他也没有背离。 听了陈馀的话后,李左车惊愕,然后若有所思,然后醒悟。 有宾客不解,问道:“公。现在项羽天下无敌,公手中又没有兵权,怎么取王位?” 陈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邯郸方向,笑道:“张耳我知道,确实有丞相之才。但领兵打仗,十个他也不是我的对手。”他的脸上露出傲然之色,顿了顿后,又解释道:“项羽太骄傲了,营门前让诸侯膝行向前,又处心积虑削弱诸侯。比如封刘邦为汉王,封赵......大王为代王(赵王歇)。不封田荣,另外封三齐王。他的天下就像是筛子一样四处漏风。唯一可忧虑的是韩王婴。” 他的语气凝重起来。 他现在很庆幸在巨鹿之战后,扔了大将军印信离开。否则以他的脾气,肯定忍不下这口气,可能就死在了项羽营门前。 而他观看诸侯的一举一动,发现项羽骄傲,强而无礼。刘邦、韩王婴才是可怕。尤其韩王婴乃是韩氏之后,比汉王刘邦更有根基。仁义宽厚,骁勇善战。才兼文武,简直奇才。 这样的人却相助项羽,成了副方伯,需要忧虑啊。 不过现在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刻张耳这个常山王还不稳固,给他一二年时间经营。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就要永远的屈居在张耳之下了。 谁都可以原谅,就张耳不可原谅!!!!!!陈馀的内心有一股火,要烧死张耳,践踏其骨灰。他解释完之后,立刻对宾客夏说,说道:“说。你亲自前往齐地向田荣借兵。” “左车。你马上征召我三县壮士,训练成兵。我们借来田荣的兵与三县之兵一起进攻张耳。” “成。你马上前往代国,告诉大王。我陈馀愿意复立他为赵王。如此足了。张耳可杀,常山国可灭。” 这才是陈馀啊,刚猛凌厉。宾客等闻言都是精神振奋,李左车、夏说率众行礼道:“是。” 随即宾客散去,陈馀依计行事。 河北风起云涌。 ......... 齐国,临淄城。 临淄百姓极多,街道上热闹繁华。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却暗潮汹涌。 有识之士都是忧心忡忡。 “好烫,好烫。” 齐王宫,小殿内。 齐王田都穿戴王冕跪坐在王座上,觉得屁股下的位置烫的惊人。就像是把他架在火炉上一样。 项羽封三齐王,他也是田氏子孙,又有项羽支持,绝对有资格做这个齐王。但奈何项羽远在彭城,而猛虎屯于阶陛。 肘腋之患将生。 田荣不服项羽的分封,扣下了胶东王田市,杀气已经泄露出来了。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很难与田荣抗衡,最好的办法把王位让给田荣,但又舍不得。 因此坐在炉火上,进退狼跋。 齐相府。 田荣已经爆炸了,今天光被杀掉侍女就有三人。 整个齐相府人心惶惶。 “哈哈哈。项羽分三齐王,我连一个王位都捞不到。哈哈哈哈。”房间内,田荣疯狂大笑,抱起大翁酒大口大口的喝着,一张脸涨的通红,愤怒的身体颤抖。 火药桶只差一点火星就要爆炸了。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响起。田荣抬头看去,正要破口大骂,眼神恢复了清澈。问道:“横。什么事情?” 进来的人正是田横。与田儋不一样,田荣与田横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田横相貌雄奇,眉宇间透出刚毅,体态魁梧,握剑而行,气势十足。 田横走到了田荣的身旁单膝跪下,附耳说了几句。田荣的眼神更加清澈,想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田横点头转身走了,过来不久,一位衣着诡异的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夏说。 夏说撤掉了伪装,与田荣见礼之后,来到了左边位上坐下。 田横站到了门外,虎目精芒闪闪,按剑把门。 夏说躬身一礼,说道:“相国。陈公派遣我来,是打算借兵。”说明来意后,他又进一步说道:“项羽狂傲,这方伯定不长久。相国在诸田之中势力最强,三齐却分不到一齐,便是项羽做事的不妥之处。相国只要借兵给陈公,陈公在河北起兵消灭张耳,与项羽敌对。天下就狂暴起来了。相国也可以在齐国起兵,合并三齐,重新成为强大的齐国。”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田荣捏了捏下巴,很是心动。他想反叛项羽,但又怕项羽。彭城距离齐国太近了,只要他有异动,项羽很快就会兵临城下。如果陈馀在前边顶着,等项羽疲惫了,他再合并三齐称王....... 就在这时,在门外的田横得到了一个消息,立刻走了进来,单膝跪在了田荣的身边小声耳语。 “顾不得了。立刻派人把他杀了。我要发兵兼并三齐。”田荣勃然大怒道。 他把胶东王田市扣下,不让田市去胶东称王。结果田市畏惧项羽,偷偷跑了。 这是背叛,这是背叛。 火药桶彻底爆炸了。 夏说微微怔愣,然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齐国先乱....... 田荣立刻借了夏说一支五千人的精兵,让夏说带兵回去河北帮助陈馀。派人追杀田市,在即墨杀死了田市。 派兵攻打济北王田安,杀了田安。 亲自攻打齐王田都,占据了临淄,田都逃亡楚国。 田荣迅速统一三齐,号为齐王,以田横为大将,背叛项羽。 项羽的天下崩溃了。 第291章 看风浪 彭城。 彭城百姓以为天下已定,城中氛围平和。加上彭城乃是商贾聚集之地,商业繁荣。 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楚王宫,一座小殿内。 楚王项羽坐在王座上饮酒,抬头看虞姬起舞。 项羽眼里全是虞姬,欣赏之色不假掩饰。他宫中美人极多,但虞姬是他成为楚王之后,臣下献给她的。 得虞姬之后,项羽觉得秦宫里的美人全是庸脂俗粉,专宠虞姬。 “衣锦还乡,听着楚歌,看着虞姬舞。痛快。”项羽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意气风发。 忽然一名官员不顾虞姬起舞,冒失从外走了进来,虞姬惊讶乃收舞而立。 项羽颇为恼怒。官员却不管不顾,行礼道:“大王。齐地传来消息。田荣起兵杀二王,逐一王,尽有三齐之地。又遣兵帮陈馀谋取赵地。” “你说什么?”项羽更加恼怒,霍然站起握着腰间剑柄,把酒杯一掷,厉声道:“匹夫,安敢如此?!!!” “点十万兵,孤要亲自率领大军征讨齐国,杀了田荣。” “召见文武。” 官员深呼吸了一口气,躬身应“是”后转身离开了。 “大王。”虞姬忧虑,躬身行礼道。 “无碍。田荣匹夫,一战可定。虞先下去。”项羽铁汉柔情道。 “是。”虞姬只得从命,心怀忧虑的离开了。 项羽命人取来王服、王冕穿戴整齐,在太监、执戟郎的侍奉下离开了小殿。 等文武大臣都至大殿之后,项羽从便门进入大殿王座上坐下。 “事情诸卿都知道了。孤要起兵十万伐齐,杀了田荣。”项羽握着剑柄,雄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仿佛金铁一般有力量。 大部分的大臣都默认了。 当初项羽这么分封其实有识之士早就知道齐国要大乱,当然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田荣当然很强,齐国的实力也很强。但终究不是霸王的对手,此去齐国,只是去去就回,没什么好说的。 范增躬身行礼,朗声说道:“大王。我听说现在南方黥布不满有异心。黥布壮士,善战无前。除了大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赵地陈馀也不得不防,臣以为大王应该坐镇彭城,以防黥布有变。派使臣前往韩国,令韩王发兵攻打齐国。楚国供应粮草辎重。韩王骁勇又得军心,必能战而胜之,杀了田荣来见大王。” 范增这是强干弱枝之术。让韩婴与齐王田荣火拼,齐与韩就都衰弱了,楚国也就强盛了。但他没有这么说,只说陈馀、黥布恐怕有变。给了项羽台阶下。另外黥布有不满也不是捕风捉影,项羽确切的收到了消息。 此人还在说韩王坏话......范老谋士绞尽脑汁,项羽却不领情,说道:“韩国之兵虽然强健,却还要监视关中、河北。不可轻动,至于黥布......”他的脸上露出轻蔑之色,说道:“勇敢善战,但国力太弱,不足为虑。孤要亲自进攻齐国,砍下田荣的脑袋。不要再说了。” “起兵。” 说完后,他就站了起来,身上散发着天下无敌的强者气息,宛如狂风暴雨。 “是。”群臣应声。 范增气得脸色发白,狠狠的揪了揪胡子,但又无可奈何。 章邯与群臣一起离开了大殿,忽然握着剑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齐地、九江、赵地都乱了。汉王还能悄无声息?这就是大王说的机会,我要逃亡奔韩。不过大王背叛了项羽就会很危险。我要好好辅佐大王与项羽鏖战。”章邯目中精芒闪烁,转头一挥衣袖离开了王宫。 他来到彭城之后,就被封了县侯。全宗族都在彭城内,一直低调做人,从不与人结仇,也不与人交往。项羽也渐渐对他放心。他可以随时离开彭城。 机会难得,就看韩婴怎么行动了。 ......... 颍川。 随着局势持续稳定,郡内的商业越发繁荣。随着时间过去,颍川内成片且肥沃的田野上,到处都是即将熟透的小米。 到处都是走在田野之间,看着小米发笑的农民。 二十几年了,这是颍川的百姓第一次不用给官府交粮食。 新郑城外,有一座非常神秘的仓库。每天都有一辆辆两轮大车进来,却不见一辆大车出去。 好生奇怪。 旁人也无法探听究竟。一来外边有高墙阻隔,也有甲兵巡逻守卫。 仓库内一辆辆新造的大车叠的整整齐齐。 “大王造这么多大车做什么?”守卫们也泛起嘀咕,不知道韩婴的用意。 不仅是新郑,颍川郡的所有县都有数个这样的仓库,停放着无数大车。 另外,当初跟着韩婴前往河东的颍川百姓请求搬家回来,韩婴也没有允许。 新郑城内,韩王宫中。韩婴连王宫都没有修建,只是住在原来韩王信的宫中。 很多人建议他修建王宫,他都以国家刚刚稳定下来,民力衰弱,而拒绝了。 王宫一定会建造,但不是现在。 因而韩婴分得的许多太监、美人、宫女无处安身,只能留在外头营中。 七百美人日夜幽怨,希冀见王一面,而难比登天。 王宫,书房内。 韩婴着常服坐在王座上,满脸笑容的看着山川地形图。身旁只有韩谈。晋安有身孕去养胎了,不再服侍。 不仅晋安,王后赵臧,以及邯郸荧等常在身边服侍的媵妾都有身孕了。 虽然他已经很节制房事,但奈何血气方刚身强力壮,往往能一击命中。 “今年风调雨顺,颍川必定大丰收。等秋收之后齐国也就乱起来了。我建造的那么都大车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就是不知道颍川百姓,有多少愿意跟我走。”韩婴渐渐收起笑容,低头沉吟。然后又露出了笑容,眉宇间意气风发。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他觉得自己干的不赖。至少会有五十万百姓愿意跟他北上吧。 别说五十万,就算十万百姓也是赚的。如果他当初直接封去河北,颍川或封给申阳,或干脆并入楚国,他一个颍川百姓也别想带走。 “哒哒哒。”丞相张苍、太尉张良忽然走了进来。 “请王恕罪。”张苍说了一句后,便走到了韩婴的身旁单膝跪下,附耳说道:“大王,义帝被黥布弑杀。” 第292章 天凉好个秋 顿了顿,张苍略有些激动的问道:“大王。我们要秘密准备为义帝发丧吗?” 张良轻轻抚着胡须。 韩婴沉吟了一番,抬头问张良道:“子房。孤值得这样做吗?”为熊心发丧无所谓,但似乎又没有必要。 张良摇头道:“昔日熊心还是楚怀王,与大王并南面称孤。大王之所以屈从熊心,只是因为形势所迫。如今人死了,也没必要为他发丧。” 顿了顿,他又说道:“为熊心发丧虽然可以争取人心,但主要是楚地民心。大王的根基在河北,争取一点楚地的民心也无济于事。” “嗯。孤也是这么想的。孤乃三晋、燕地之主,熊心生前敬他几分,死后就没必要了。”韩婴笑着点了点头。 张苍见此也就没有坚持。 韩婴抬头对张苍说道:“苍。车辆、大船都继续准备,我们很快就要携民渡河了。” “是。”张苍躬身应是。 然后韩婴让张苍离开,留下了张良坐下说话,关心了一下张良的身体。 “谢大王关心。臣听大王的建议,不再食肉酱,常习练太极拳。已经许久没有生病了。”张良心中一暖,笑着说道。 长期坚持就有了结果。 “这就好。”韩婴欣然一笑,又说了一会儿话,让韩谈去取野山参来送给张良。 现在野山参还不是常规药材,但在华夏有售卖。韩婴也注意收集这些可能能保命的药材,日积月累储备了不少。 张良感谢了一番,起身离开了。 韩生正要去见韩婴,与张良遇到后,恭敬行礼道:“张公。” 张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话,直接走了。 韩生转过头,目视张良离开的背影仍然恭敬。等张良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才继续走向韩婴的书房。 进入书房后,韩生先行礼,然后目中精芒闪烁,道:“大王,河北传来消息。陈馀有所行动。” 韩婴并不意外,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而他有七百美人的牵线,张良、韩生的铺垫,在河北秘密行动,探听情报轻而易举。 “张耳是贤才,但一定不是陈馀的对手。你密切注意张耳的动向,只等张耳战败,便收留张耳,利用他在赵地的威望,未来可以对付陈馀。”韩婴不假思索道。 “是。”韩生躬身应是,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后,才行礼道:“大王。臣需要更多的金。” 韩婴失笑,说道:“能用金钱摆平的事情,无论花多少都比打仗省钱。孤给你手书,你去丞相那支取,要多少有多少。” “谢大王。”韩生如释重负,感谢道。为了建立河北情报网络,让细作、探子进行活动,他花了不知道多少金,但韩婴始终信任他,连监管都没有。 沉甸甸的信任...... 韩婴抽出了一张专门用来写字的麻布,写了手书递给韩生,韩生接过后,躬身行礼走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既定轨迹发展,韩婴的心情十分愉快。 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后来了。” 韩婴惊讶站起,忙走出了书房,摇摇看着王后赵臧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后有身子,不好好休息来书房做什么?”韩婴伸手拥住了妻子,一边埋怨,一边进入书房坐下。 “多走动能气血通畅。再说有这么多人跟随我。王不用担忧。”赵臧笑道。她小脸认真,行礼道:“王,我有二事相求。” “说。”韩婴直爽道。 “请王削家父六百户。”赵臧请求道。 “不许。”韩婴说道。 赵臧的小脸顿时垮塌,无奈道:“大王。家父没有什么战功,封一千五百户......” 无论她怎么说,韩婴都是不许。 计划失败......赵臧很无奈,只能转而说道:“大王。常有人入宫为皮氏侯、蒲坂侯说请。送魏氏女王、昭氏嬗入宫。而且大王,她们年岁都不小了。看皮氏侯、蒲坂侯的态度,一定要送女儿入宫。大王如何忍心她们荒废青春?” 韩婴很无奈,说道:“昭平真是狗皮膏药。”然后他摊了摊手,对妻子说道:“后。如今孤后宫七百美人,她们入宫岂不也是荒废青春?” “不会的。我会安排她们经常服侍大王。”赵臧眨了眨眼睛,都是功臣之女。与从秦宫内分得的七百美人终究不同。 韩婴想了一下后,对赵臧说道:“昭平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就允许昭嬗入宫吧。即是功臣之女,安排的隆重一些。” “另外。孤要见见女王。” “是。”赵臧见韩婴点头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不耐见外人,但大臣、宗室,妻、母经常入宫,她真的不胜其烦。至于魏女王与昭嬗,她并不在意。她有太子,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邯郸荧等五个媵妾又都是她家亲戚。最重要的是,她与韩婴的感情很好,地位稳固。 再说了,韩婴都有七百美人,多两个也就多两个吃饭的。 办成了这件事情,她可以少见很多贵妇了。 真好。 赵臧喜滋滋的走了。 “哎。”韩婴轻叹了一声,很无奈。昭平这厮......,他去洛阳归宗的时候,昭平就想把女儿塞给他,如今女儿都成“老姑娘”了。 魏女王......韩婴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爽利大方,贵气逼人,却不盛气凌人的少女。容貌俏丽,善于骑射,能策马飞驰,勇敢能追逐老虎。 “说起来我也算与女王青梅竹马,却因为男女有别很久没有见过面了。”韩婴心想。 魏氏父子的心意已经昭然若揭。韩婴别说是要见魏女王了,便是韩婴当日临幸,他们也答应。 很快有太监进来禀报,说:“大王,魏氏之女已在门外。” “请进来。”韩婴吩咐道。 “是。”太监弯腰行礼,转身下去了。 “大王。奴婢告退。”韩谈很有眼力,起身告退。韩婴默认了。 韩谈与魏女王擦身而过,韩谈站定行礼,这才走了。 “大王。”魏女王躬身行礼道。 “女王。抬起头来。”韩婴说道。曾经的少女已经亭亭玉立,或许是她常骑射的缘故,身材婀娜之余,又没有柔弱之气。身着锦绣,香气袭人。 就是低着头,看不清她的容貌。 第293章 温柔乡与秋收 魏女王依言抬起头来。 韩婴笑了,说道:“女王,你长大了。” 魏女王知道父亲今天就把她送入宫中意味着什么,她觉得有点屈辱,心情很复杂。 她虽然后悔了,也愿意入宫。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送进来。但韩婴这一笑,却让她的身心放松了下来。熟悉的感觉瞬间就回来了。 “你也长大了呀。”她白了一眼韩婴,说道。 “哈哈哈哈。”韩婴大笑,然后邀请魏女王坐下。 这小姑娘简直是等比例放大了,好看之余也甚有英气。 “女王,还经常打猎吗?”韩婴问道。 “不怎么打猎了。”魏女王摇了摇头,小脸蛋上露出惆怅之色。 “为什么?”韩婴奇怪道。以她的性格脾气,竟然能忍住? “因为长大了呀。”魏女王白了一眼韩婴。还不是因为你?我玩物丧志啊,我要是以前听了父亲的话,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后悔了。而且啊,魏国灭亡对我也...... “长大了也奇怪啊.....有句话叫做本性难移。”韩婴摇了摇头,然后醒悟过来,问道:“是因为魏王咎的死吗?”小姑娘经历了国家灭亡啊。 魏女王点了点头,叹气道:“我们父子兄妹逃亡,差点全家死绝。我终究不是男子,虽然善骑射但也无法上阵杀敌。” 韩婴点了点头。 他与魏女王聊了很多,聊起小时候。看得出魏女王还是很渴望打猎那种刺激生活,但又能忍住本性,怎么说呢?长大了吧。她知道现在条件不允许。 这何尝不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呢?我还是喜欢她英姿飒爽的样子。韩婴心中惆怅,然后他问道:“女王。你想入宫吗?”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魏女王脸蛋通红,也爽利不起来了,但又知道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她小手紧握着宽大袖子,扭捏道:“愿从父兄之命。” 韩婴笑了,说道:“女王,你不爽快了。” 魏女王恼羞成怒道:“婴。你何必咄咄逼人?” “哈哈哈。”韩婴大笑,道歉道:“女王,是我的不是。” 少小相知,青梅竹马。只是走了岔路便天各一方,如今却也把路给续上了。韩婴考虑到魏女王的名节,很快就把魏女王打发走了。但派人告诉了妻子赵臧,选定良辰吉日,以礼迎魏女王、昭嬗入宫。 消息传出,魏亭父子、昭平父子喜极而泣,这女儿终于塞进去了。两家人因为这件事情而私交颇好,一起饮酒作乐,唏嘘不已。 又过五日。 韩婴以礼迎魏女王、昭嬗入宫,因是功臣之女,哪怕宫廷狭隘,也找了地方安置她们。 不让她们与七百美人一起住在城外营地。 韩婴先幸昭嬗,后幸女王。 早上。 魏女王的房间内。魏女王强忍着痛楚起身服侍韩婴更衣洗漱。 韩婴怜她,说道:“这种事情自有侍女、太监来做。女王可以多睡一会。” “今日是第一日,是我应该做的。”魏女王要强不听,等服侍韩婴更衣洗漱之后,她才垮塌下来,由侍女扶着回去睡回笼觉了。 “自古温柔乡,英雄冢。宫中多美人,又有多少君王能看破呢?”韩婴感慨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后宫,乘坐上王驾,在郎中令的保护下。率领三公九卿、宗室大臣等少数人离开了新郑,来到了城外一片田上,准备收割小米。 以前他还在做公子的时候,就养成了亲自下田播种、秋收的习惯。现在当了韩王更要如此。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贞观开头。 君王亲自播种,秋收。彰显的君王的决心,我重视农桑。 这样奸猾小吏就不会过分欺辱农民。 整个社会也就会重视农桑了。 跟着来的大臣都知道要做什么,所以都提前穿上了短衣。张良最差,割了一会儿后割不动了,让儿子张不疑代劳。 张良扶着腰坐下,说道:“都说耕读,若让我耕田,恐怕先饿死。” “哈哈哈哈。”韩婴大笑,然后趣味道:“让子房耕田,得全家饿死。但让子房坐在帷幄内决胜千里之外。虽然孙膑也不能胜子房。这就是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啊。” “为君之道,应该因才授职。不可让谋士做将军,不可让将军做丞相。”韩婴感慨道。 张苍、张良等人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是在指桑骂槐.......魏亭、昭平等人心中暗道。他们虽然努力干了,但干不太好,状况频发,恨不得马上退位让贤,但又不敢撂担子不干,只能兢兢业业。 韩婴看到一道道幽怨的目光,便知道魏亭、昭平在想什么,但却微微一笑,没有解决他们的烦恼。 魏亭、昭平虽然才干不足,但努力优长。其实干的还不赖,现在的新郑朝廷又是半临时朝廷,先让他们顶着。等他一统河北,开创了大韩基业,就要重新任命官员了。 他很想要的河北人才有两个,张耳、李左车。其实陈馀也不错。但是张耳、陈馀已经水火不容。 只能二选一。想一想还是张耳好,陈馀的脾气太臭,容易造成内部的不稳。 对了,还有章邯。我要安排章邯做大将防守一个方向。 河北土地啊。 韩婴甩了甩头,想的太远了。现在还是努力的收割粮食,然后尽量的把颍川的百姓迁徙去河北吧。 “咔嚓,咔嚓。”韩婴干活十分麻利,镰刀锋利,割下了一捆捆的粮食,交给了身后的韩谈,由韩谈运送回去。 韩谈的心情也很复杂,每天面对韩婴,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故主秦王子婴。二人有很多相似之处,宽厚仁义。为了秦王子婴,他可以杀了赵高。 为了韩婴他也一样能。 “这个天下不需要残暴的秦王,而需要韩王这样的好王。”韩谈的脸上露出浅笑,麻利的干活。 等韩婴收割了小米回到了宫中。一匹快马飞驰离开了新郑,一位壮士前往楚国彭城见章邯。 第294章 韩王出击 上午。 新郑城,廷尉衙门一间房子内。魏亭跪坐在案几前悠闲的喝着茶。 韩国小。 贤王在位,政治清明。真正的恶性案件不多,廷尉衙门渐渐走上正轨。魏亭偶尔也能忙里偷闲一会儿。 “我什么时候能抱外孙?”魏亭忽然脑子抽风,想到了魏女王。“应该很快,大王年轻力壮啊。等我外孙出生,我们昌邑魏氏在韩国的地位才算彻底稳固了。” “哒哒哒。”就在魏亭憧憬未来的时候,魏昂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父亲。大王遣送郎中征召文武百官入朝。” 这个时候上朝定有大事......魏亭立刻放下了茶杯,敛容站起握住腰间的剑柄道:“备车,更衣。” “是。”魏昂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过了不久,魏亭身上穿着朝服,乘坐辇车进入了王宫。 文武百官仿佛海纳百川一般汇聚来王宫。 宫廷虽寒酸,但秩序井然。文武百官在小殿内等候,御史大夫韩广的眼睛似乎在放光,盯着百官的一举一动,连彭越都不敢动,仿佛如芒在背。 在朝廷中,舞阳侯韩广比我还蛮横。彭越心中嘀咕。 新官上任三把火,韩广自从做了御史大夫之后,处置了好一些行为不端的大臣,迅速建立起了威望。 直到太监前来召见,群臣才井然有序的走出小殿,进入大殿。等群臣按照班次坐好之后,韩婴在韩谈等太监的簇拥下从便门进入大殿,坐在了王座之上。 王服王冕,丈夫堂堂,气势恢宏,煊赫非常。 “大王。”群臣朝拜。 韩婴说道:“诸卿免礼。”顿了顿后,韩婴才又说道:“今日孤是命令,而非与诸卿商量。诸卿莫要出声。” 又停顿了一下,韩婴才说道:“现在齐地、赵地都已经大乱。楚王无法安定天下,孤与丞相、太尉谋,觉得天下马上要大乱了。而颍川四战之地,往往血流成河。昔日秦王扫平寰宇,韩国也是先灭亡。” “孤决定迁都晋阳,十日后就走。” “与此同时。孤已经命栾布督军分别进攻河内郡、太原郡,灭魏国。出兵代郡、雁门,灭代国。” “雄踞昔日晋地,都太原晋阳,化晋地为韩地。” “孤也已经命人前往各县,发布公文告百姓。孤要弃国,相信孤的跟孤来,不相信孤的留在颍川。” “以上。” 说完之后,韩婴不等群臣反应,对彭越说道:“越。你领本部兵马北上敖仓,尽量取敖仓粮北上。如果楚兵杀来,你马上就走。另。如果栾布进攻河内不利,你分兵相助。” 彭越很震惊,但一瞬间就血脉偾张。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我要做万户侯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抱拳大声应道:“是。” “苍。你迅速组织三五万精壮交给彭越,把我们准备的大车都拿出来。帮他运粮。” 韩婴抬头对张苍说道。 “是。”张苍从容应是。 “晋猛、章鲤、你们各统领本部兵马,先行北上三川郡,想办法杀了河南王申阳。如果不成就监视申阳,把他困在洛阳。” “武兴。你带领羽林军与二位将军北上,掠三川郡各县粮食,带走愿意跟我们北上的百姓。不愿意也不要勉强。三川也是韩旧地的一部分,肯定有百姓愿意追随孤。” 韩婴又下令道。 “是。”晋猛、章鲤、武兴三人有了缓冲,震惊散去,人也热血沸腾了起来,大声应是道。原来我们大王不想做韩王,而是想做晋地的王啊。 韩婴点了点头,对晋成、昭勋道:“卫尉、郎中令护卫王驾,与孤、文武大臣、百姓一起走。” “是。”晋成、昭勋躬身行礼道。 韩婴最后站起来,说道:“今日孤乾纲独断,诸卿散朝,回家准备。谁敢言语,杀!” 杀气腾腾的说了这句话之后,韩婴在韩谈等太监的簇拥下走便门离开了大殿。 韩婴一句话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普通大臣仿佛脑中有惊雷在炸响,轰鸣不绝,还在懵逼之中。 大王要弃国?!!!! 晋地.....河北吗? 这天下马上要乱了?真不敢相信。楚王天下无敌,赵、齐只是跳梁小丑。楚王为方伯,大王副之。天下诸侯都认为大王是楚王的人。大王背叛楚王了?!!!! 普通大臣内心乱糟糟,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大王一开始就是认准了河北,所以先去汾阴立下根基。项羽分封之后,河东的颍川百姓请求回来,他也不允许。韩匡的尸体被找回来后,也一直没让下葬。大王这是不要韩地,但要韩地百姓啊。”韩广醒悟过来,然后苦笑。 天下太平,韩地兴旺发达。天下大乱,韩地首当其冲。祖宗留下的基业,到底是好还是坏? “子房,你瞒的我们好辛苦。”韩广转过头来埋怨张良道。 “舞阳侯恕罪。”张良拱手一礼就甩了韩广,疾步追上了彭越。 “上将军慢走。”张良叫住彭越道。 “太尉有何吩咐?”彭越不敢惹的人不多,张良是其中之一,闻声站定乖巧行礼道。 “敖仓守将项询有勇无谋。将军让心腹统领大军与运粮壮丁。亲率三千精兵日夜兼行前往敖仓,欺骗项询关中有变,汉王刘邦攻入关中。大王要取敖仓粮作为军粮进攻关中。楚王深信大王,项询必定不疑有他。你可轻松夺取敖仓。敖仓北有大王早就准备好的大船,你日夜运粮。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颍川百姓极多,而太原、河内、河东虽然富饶,但也恐怕一时间安置不下。大韩之后会很缺粮。”张良仔细叮嘱道。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要杀项询,也不要兼并楚军。如此与楚王还有回旋。但烧了敖仓带不走的粮食。” 彭越心中凛然,然后昂首挺胸,凸出将军肚,拱手道:“太尉放心,我必定把事情办妥。” “好,去吧。”张良放下心来,点头说道 彭越立刻握剑转身离去了。 “万户侯,我来了。”他体内热血沸腾,兴奋的浑身发抖。 第295章 龙游大海 彭城。 章邯的府邸。 堂堂魔王的大门前门可罗雀。但门前一队站岗的章邯亲信却是一丝不苟。 他们披坚执锐,精神抖擞,目光精亮,警惕而机敏的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每一支队伍,仿佛是刚刚才从战场上走下来一样。 一名壮士牵着马走到了章邯府前。 “壮士何人?有事我去通传。无事请马上离开。”什长沉声说道。其他士卒立刻加强戒备,目光四处探看,仿佛四周有埋伏强兵。 “好兵。看来章将军还是强梁。”这人称赞了一声。 不久后,他被请进了章邯府,来到了一间房间内。 “壮士,大王可是要行动了?”章邯跪坐在主位上,拱手行礼道,看似冷静其实激动。 壮士坐下,也一拱手说道:“大王准备放弃颍川,迁都去晋阳。将军尽快动身,等项羽反应过来,将军再想走就难了。” “放弃颍川,迁都去晋阳?”章邯大吃一惊。颍川人口众多土地肥沃,还是韩国祖传的土地.....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目中精芒闪烁道:“地形不好,再富也守不住。大王壮士断腕,佩服。” 他想到了之前被自己击败的韩王信...... 韩王信是在守不住后逃走了。韩王婴就明智多了,提前准备好从容离开。现在项羽在齐国与诸田鏖战,因为残暴屠城,所以激起齐国人的反抗而深陷泥潭。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好。”章邯一口答应了。 章邯请韩婴的使者留下,让人秘密准备离开。他的家族很多人都死在了赵高手中,现在短小精干。他把家当什么都放弃了,只带走细软,很快就准备妥当。第二天便离开了彭城,直扑韩国而去。 因为他平日里很低调,项羽又远在齐国,不用上朝。甚至没有人察觉到他离开了彭城......根本没有追兵。 小道之上。 章邯一行数百人停下来休息。步行的士卒都到达极限了,甚至少数人口吐白沫。 章邯勒马而立,抬头看向天空,闻了闻味道,又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彭城,大笑道:“终于,我自由了。我选择跟随韩王,无论是河北也好,韩地也罢。我相信只要韩王支持我,我就能与项羽对峙。哈哈哈哈。” 章邯放声大笑,如猛虎出笼,似鸟飞青天,似鱼入大海,豪气纵横。 他是章邯,自小生活在善战的秦国之中,学习、总结了前辈的经验,拥有再造山河能力的大将。是暴打了天下,差点挽救秦国的大将。 要不是赵高拖后腿,要不是董翳、司马欣、王离等人无能,他是不会失败的。 他出身在秦国,所以没有办法选择。但这一次他选择自己的王。 仁义宽厚又骁勇善战的韩王。 韩丞相张苍。 韩太尉张良。 韩上将军彭越。 韩大将栾布。 骑爽....... 他选择与他们并肩作战。来吧。让我们杀个痛快,哈哈哈哈...... 压抑已久的感情在章邯的心中爆发,一瞬间他的气息就恢复了强劲。 韩婴的使者勒马而立,转头看向章邯,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将军,好将军。此人可敌十万之兵,有他相助大王何愁大事不成? “日夜兼程,驾。”休息了一会后,章邯扬起马鞭,大声下令。正在休息的士卒立刻强打起精神来。 队伍沿着小道直扑西方。 .......... 彭城。 章邯离开两天后才被人发现。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有人来告诉范增。 范增被项羽嫌弃,没有随军前往齐国,而是留在彭城督运粮草。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府中处理公文。 书房内。范增一听章邯消失了,顿时头皮发麻,无比惊愕。他勉强压下了心中的震惊,问道:“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人看见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虽然发问,但他的内心已经有预感,把手放在嘴上,牙齿啃咬食指出血。可千万不要去西方...... “走了有两天,有人看到他往西城门去了。”来报之人说道。 “韩婴!!!!!!竖子!!!!”范增的眼睛迅速的红了,破口大骂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人有问题。韩王婴骁勇善战,仁义宽厚,乃英雄之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屈从在竖子之下,甘愿做副方伯?都是谋略,都是诡计。 玩的是勾践卧薪尝胆的把戏。骗得过竖子,骗不过老夫。但是竖子不听我的。 更可怕的是章邯!!!!!! 韩婴自己就能统兵,还有大将彭越。现在加上章邯,岂非如虎添翼? 不,章邯的厉害还要在彭越之上。章邯是能统帅数十万兵马的天下名将,彭越勇猛在章邯之上,但统兵绝对不是章邯的对手。 相反,楚国败落了。黥布已经不再是楚国的战狗,变成了一个发牢骚的怨妇,甚至还可能反咬主人...... “糟了!!!!”范增脑中灵光一闪,大叫一声,连忙坐下取出了一张丝绢奋笔疾书。 写好后,他把一名亲信叫了进来,对亲信说道:“你马上带一队人马前往敖仓,告诉项询。让他死守敖仓,无论是谁想要进入敖仓都坚决阻拦。包括韩王婴。” “是。”亲信见范增脸色,不敢怠慢伸手拿过书信,转身快步走了。 “敖仓有秦国的军粮。韩婴得到它,就有了充足的军粮储备。如果敖仓在楚国手中,等大王回来,就可以利用敖仓的粮进攻韩国了。敖仓是关键......”范增来回踱步了片刻,然后才想起要追章邯,连忙派人去追。走了两天,肯定是追不上了,但不追又不甘心。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走了进来,对范增行礼道:“主人。颍川的细作回报,韩婴打算迁徙都城前往河北晋阳,号召颍川人跟他一起走。” “蒸!!!!!竖子。”范增脸都红了,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韩婴的行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项羽要封韩婴去河北四郡,是他拦住项羽,把韩婴封在了颍川,试图用韩国旧地困住韩婴。 颍川土地肥沃,商贾繁荣,人口众多,十倍封给黥布的九江国,就一点不好。 易攻难守,又在楚国的旁边。只要项羽领兵二十万去进攻,再联合诸侯。杀韩婴易如反掌。 但韩婴自己走了,还要带走颍川的人口。 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赵地因为经过秦末大乱,尤其是巨鹿之战,邯郸之战。而人口锐减。韩婴.......韩婴是想整个河北啊。 范增一想到韩婴控制整个河北,号为大周....... 他就头皮发麻。 “韩婴号为仁王,实则奸雄。陈馀、张耳、赵王歇、魏王豹、燕王臧荼,哪一个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陈馀与张耳反目......竖子,竖子啊。”范增面朝齐国方向,破口大骂。 本来还有救。只要让韩婴带兵去进攻齐国,韩婴不去,楚兵就名正言顺的大兵压境颍川。这是弱枝强干之计。但竖子就是不听。 还有,竖子瞒着我杀了熊心。 竖子要是听我一次,哪怕一次......局势就不会发展到今天了。 蒸!!!! 第296章 跟随韩王!!!!! 颍川郡,新郑城外。 青鸟亭。 王正家中。 王正是一个地道的韩地农民,不识字,也不懂太多的道理。成天在田地里刨食。父母已经亡故,有两个兄弟,但已经分家。 有一位妻子,三个孩子。 韩婴在韩地称王的时间很短暂,但他已经成为了韩婴坚定的支持者。有些事情听说是没有用的,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的,也特容易让人相信。 王正看到亭西的陈勇家因为家中实在是困难可怜,每隔一个月就有官府送来救济的食物。 有肉、米、盐。 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足够让陈勇家度过很多难关。 有奸诈之徒馋这份米粮,就想欺瞒官府,谎称自己家也有困难。但这个奸诈之徒很快便被关进了大牢,又被安排去做徭役。 这两件事情告诉了王正。 韩王仁厚,抚恤百姓。 官府精干强悍,并不昏庸。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韩婴贯彻了自己的贞观第一令,免颍川今年的田税。 王正做了几十年的人,还第一次听说官府不征粮。有点将信将疑。但在秋收之后他的疑虑就被打破了。 官府确实没有派遣官吏征粮。但带来了一车车的铜线、粗布,用来购买农民手中的粮食。官吏还告诉农民,颍川商贾汇聚之地,今年颍川丰收,但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如果有商人购买农民手中的粮食,卖去其他地方。请他们不要卖,以备不时之需。 王正等农民们把粮食卖给了官府。因为这样的官府真的太好了。不征收田税,反而用铜钱、粗布购买。 更何况今年颍川丰收,农民手中存粮多的有点发愁,很多家中的粮仓都放不下呢。卖点给官府不仅乐意,还解决了麻烦。 商人就休想了。 昨天还有商人来到亭内收购粮食,出价挺高,但包括王正在内没有一个农民肯卖。 只有在吃不饱的时候,人们才知道粮食的金贵。而在秦国的统治下,王正就从没有吃饱过。现在家里储粮这么多,他心里踏实着呢。 卖给商人?呸!!! 总之,王正就这样成为了韩婴的坚定支持者。 因为现在是农闲,王正闲来无事,拿着猎弓打算出门射点东西吃。 他捕猎的本事一般,但偶尔也能瞎猫遇到死耗子,反正闲着也闲着。逮住一只兔子都是赚的。 颍川平地没有山,荒田里就是猎场。 不知不觉,王正来到了亭长“衙门”附近。见到了一群人围在布告栏前哀嚎。 “大王为何弃我等而去?!!!!”有皓首老者嚎啕大哭,似天塌下来了。 “不是说项羽为霸王,天下安定吗?怎么又要乱起来了?我们颍川.....哎。” “这该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走?” 其余百姓也是忧心忡忡,议论纷纷。 王正听了几句话后,感觉不太好,连忙走上前去分开了人群看布告栏,但他看不懂,就问站在布告栏前的亭长。 听完之后,王正惊呆了。 布告栏上的内容很简单。 天下马上要乱了,颍川四战之地无险可守。韩婴自觉守不住颍川,打算北渡黄河前往河北,都晋阳。并劝说百姓与他一起走,如果恋栈不去,必定兵战凶危。 愿意与他一起去的,就前往官府报到登记。官府给他们准备了车辆,可以帮他们搬家,带走一切能带走的东西。 如果实在不愿意去,也请留下来的百姓小心。实在不行就去山上,去江河躲避战乱。 说的清清楚楚,王弃韩地,走晋阳。 王正得知布告栏上的内容之后,顿时乱糟糟的。似乎心脏离开了身体,让他的胸膛有了一个大的空洞,无法充实,无法填埋。 他支持韩婴,因为韩婴是仁王,因为韩婴免今年颍川的田税,因为韩婴...... 他成为了韩婴的坚定支持者,并愿意为韩婴献上自己的性命。为了拱卫这样的仁王,为了让韩国继续存在....... 但他想拱卫的人却要走了。 天确实塌下了。 但是......王正深呼吸了一口气,失去的东西回来了。他顾盼四周,厉声大叫道:“有什么好犹豫的?韩王走了,你们还想新来的王能像韩王一样仁义吗?会给我们免田税吗?会抚恤孤寡吗?” “不会。新来的王会像秦王一样盘剥我们,然后大战数十,民夫死在运粮路上,精壮死在战场。没有其他的王会在乎我们的生死。除了韩王.....跟着韩王,我们能活。不跟着韩王,我们必死无疑。” “亭长。我不必回家与家人商量。我现在就决定跟随大王北上晋阳。生为韩人,死为王鬼。”王正走上前去,对亭长一脸正色道,语气斩钉截铁。 亭长与四周的人都是惊讶看着王正。 我都还犹豫是不是要跟着走,他却......不过他说的对啊,除了韩王谁还会怜惜我等小民?虽然我是个亭长,但一个大浪打过来,我也不能比农民多活一天。亭长醒悟过来,然后大笑道:“好。你姓甚名谁,我给你记下。” 不跟着韩王走,难道要接受河南王、楚王、衡山王、临江王的统治吗? 王正的一番话,打破了很多人的犹豫。 “是。跟着大王走,能活。像一个人一样活着。留在颍川不说死不死的。就算能活下来我们也是牛马,是猪羊。” “对。跟着大王走。同乡们。能自己做主的自己做主登记了姓名。不能做主的就回家与家人商量。” “对。” “我也走。” “跟着韩王走。” “韩地不重要,韩王在什么地方才重要。” 百姓们争先恐后来到亭长前登记姓名,准备离开韩地,跟随仁义所在,前往未知的河北。 前往晋阳。 这一幕在整个颍川郡的所有县城发生。尽管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随韩婴走。 但愿意跟着韩婴走的人极其多。 韩婴以正道示人,号为贞观。 短短时间内就汇聚了极为恐怖的人心。 第297章 万里长城 上午,阳光正好,寒风凛冽。 经过艰难的逃亡,章邯终于率领由宗族、家眷、亲信组成的数百人队伍到达了颍川郡地界。 “我再也不受羁绊了。”章邯顿时卸下了心中重负,仰天大笑。然后一鼓作气,往新郑而去。 章邯惊讶了。 他看到了一座座空荡荡的村庄,看到了空落落的城池。十室九空夸张了一些,但至少十室七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由亭长带队的庞大队伍,用崭新的大车运送着粮食、细软等物品往新郑而去,到处都是猪狗羊、家禽。 场面十分凌乱,但在凌乱之余却也显露出强大的秩序。 韩国继承了秦国的大部分制度,再加上韩婴、张苍的控制。 造成了韩国强大的基层官吏团体。里、亭、乡、县各级官吏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加上仁义的召唤...... 韩国百姓可不是流民一碰就碎。他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跟随仁义的旌旗向北而去。 造成的场面十分壮观。 一面面“韩”字旌旗迎风飞舞,一群群百姓携老扶弱,一辆辆大车载送粮食、物资、老弱。 对于华夏人来说,离开祖宗生活的土地,抛弃父母的坟墓是极为痛苦的决定。 章邯从这些百姓身上,也确实看到了痛苦、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是希望,是信任。 章邯还亲自问过一位百姓。这位百姓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祖宗有灵,他们一定不愿意子孙守着他们的坟墓绝灭。所以我决定背弃祖宗离开故土。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大王贤明,朝廷清廉。我相信我们到达河北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的很好。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章邯一路上看到了无数的队伍,看到了一张张充满了不舍的面孔,却义无反顾的追随仁义,汇聚向新郑,汇聚向他们的王。 当章邯到达新郑地界的时候,勒马停下,转头对儿子章山说道:“儿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仁义的力量。秦王与韩王用的都是秦国的制度。秦王拥有巨大的势力,兼并了六国的土地,但最后连秦国人都背叛了二世。” “韩王很弱小,但哪怕韩王这么弱小,也有这么多人跟随他。更何况韩王只是暂时弱小,河北广袤,能够容下这么多韩人。王后是赵氏,韩王的臣下之中也有魏氏。韩王有三晋之力,只要控制了河北,甚至比项羽在楚国的地位都稳固。楚怀王毕竟是英主,项羽杀了楚怀王,让他失去了部分楚国人心。” 章山回忆起一路行来看到的一幕幕,也不由热血沸腾起来,躬身行礼道:“父亲说的是,大王必能成事。我们章氏也能显名于韩。” “哈哈哈哈。”章邯大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带队继续向前而去。 不久后,章邯遇到了韩婴安排的接待人员。一位持节的郎中。 “章将军。大王命我持节在此迎候将军,请将军饮酒。” 持节郎中笑着说道。他身旁一名郎中端着酒碗走了出来。 “谢大王。”章邯敛容严肃,翻身下马行礼。然后伸手接过了酒碗一饮而尽,不敢摔了,小心把酒碗还给了郎中。 忽然,他看着持节郎中手中的节杖,胸中涌现出强烈的冲动,问道:“王使,这就是韩节吗?” 韩婴用秦法,使使者持节。早就传遍海内了,韩节如雷贯耳。 “是的。这就是节杖。每一个奉王命而出的人都有节杖。”持节郎中抚摸手中的节杖露出爱惜之色,然后笑着对章邯说道:“章将军是想看一看吧?那就请将军自己争一根,如持节大将栾布。我这根却是不能给将军看。节在人在,节失人亡。” 说到最后,他神色严肃,斩钉截铁。 “冒昧。”章邯立刻道歉道。但与此同时,他对这根节杖愈发的渴望起来。 持节大将栾布......这是连彭越都没有的待遇。 说了几句后,章邯翻身上马,在持节郎中的引领下来到了新郑城。 此刻新郑城外都是百姓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尽头,人声鼎沸,何止鸡犬相闻,简直鸡犬吵闹。 但仁义的力量,官府的准绳约束凝聚着人心,让这么多人不见丝毫混乱。 章邯的感觉没错,颍川百余万人口,有七十余万愿意跟随韩婴北上。 十室七空。 章邯的宗族、家人、亲信大多留在城外安营扎寨。只有少数人跟随章邯入城,到达王宫后,其他人留在王宫外。章邯在持节郎中的带领下单独进入王宫。 韩婴的迎接非常的隆重。 百忙之中召集了三公、九卿、南宫侯赵辟疆、宗室爵等。 韩婴穿戴全套的王冕、王服,怀中抱着太子。没有了母后的威压,太子胆子肥,乱蹬腿挣扎想下地。 “哈哈哈哈。”韩婴看到章邯之后,发出了充满了愉快的笑声,等止住笑声后,他对左右说道:“秦王只知地形,而不知人和。万里长城何用?秦国还不是灭亡了?而今日孤的万里长城来了。” “哈哈哈。”韩婴又大笑。 三公九卿都笑了。虽然也有人觉得韩婴把章邯看的太高了,一个人万里长城?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傻到反驳韩婴。 韩婴的话章邯也听见了,一股热血在心中激荡。再遥想到胡亥、赵高对自己的猜忌。章邯内心的感激已经无以复加,只觉得现在去死,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大王礼贤下士,真贤王也。虽燕昭王恐怕也敌不过大王。燕昭王有大将乐毅,几乎灭亡强齐。我要做大王的乐毅。 章邯感动的差点落泪,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忍住,快步上前,然后单膝跪在地上,行礼道:“大王。臣按照约定,前来投奔。” “将军真信人也。”韩婴笑着点头,然后弯腰放下了太子,说道:“将军。这是孤的太子戬。” “太子。”章邯恭敬行礼。 韩戬不怕生,抬起头来睁着一双眼睛打量着章邯。 随即韩婴又介绍了在场的三公九卿与章邯认识。完事之后,韩婴敛容严肃说道:“将军来投奔,孤如得一座万里长城,本该大宴一场。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孤有大事要托付将军。” “虽万死不辞。”章邯回答的干脆。 第298章 敖仓粮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好。现在孤命你为将军,假节。你马上带人前往河东。孤当年向项羽为秦军求情,分得六万秦兵。孤命他们在河东开垦荒田,现在听命于河东郡守。你到达河东之后聚集他们,挑选十个千人队为本部。挑选五位校尉,各给予五个千人队的兵马。分别布防龙门、蒲板、风陵、孟津、延津等五个渡口。” “栾布现在正在带兵进攻河内、太原二郡。如果他不利,你就帮助他先夺下河内郡。” 顿了顿,韩婴严肃道:“孤背弃项羽,项羽必定大怒,甚至亲自率领大军来攻。只有把守好黄河的各处渡口,才能进可攻,退可守。将军慎之。” 章邯立刻明白了,一双虎目中精芒闪烁,内心的感动呼之欲出。这是让他防守整个河东、河内的黄河渡口,对付来自关中、三川、项羽的进攻。而且还特意让他挑选那六万秦军士卒,让他可以用的顺手,果然把他当万里长城来用。 沉甸甸的信任啊。 章邯压下了内心的感动,立刻行礼道:“是。” 韩婴点了点头,立刻目视身旁的一位郎中。郎中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将军朝服、节杖、印信、公文等交给了章邯。 章邯抬手举过头顶,恭敬的接过了韩王赐给的物品。其中节杖让他激动异常,就在刚才他还想看看它,现在他也有了。 “大王放心。我一定守好黄河。”章邯一脸坚毅道。 “将军去吧。孤马上也要出发了。希望等孤到达河东,你已经布防完成,栾布也攻陷了太原、代郡、雁门、河内等诸郡县。”韩婴笑着点头说道。 “是。”章邯大声应是,然后站起来拿着自己的东西龙行虎步的离开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韩国大将章邯了。不,是持节大将章邯。 “准备准备,我们也该出发了。”韩婴抬头注视着章邯离开后,收回了目光,转头对左右的文武大臣道。 “是。”文武大臣大声应是。 ......... 早上。 天还没有完全亮。王宫内的人都已经起床准备出发了。该收拾带走的家当昨天就收拾好了,今天就很轻松。 这一次韩婴不坐戎车,而是与妻子赵臧一起坐帷车。他先安排有身孕的赵臧、太子与一位侍女上车,又安排了其他夫人上车,最后才上了赵臧的帷车。 包括晋安在内,许多夫人有身孕,不得不小心慎重一些。 当韩婴的人马出城与城外的太监、宫女、七百美人会合的时候,前部百姓已经出发了。 卫尉晋成的十队人马分作两部,一部在前开路,一部断后。韩婴与后宫、文武大臣走在中间位置,守卫工作由郎中令昭勋负责。 在今天。 在此刻。 新郑城外的七十余万百姓沿着大道离开了世代生活的土地,向北进入三川郡,最后在孟津北渡黄河到达河内郡。 韩王携民渡河。 选择留在颍川的百姓心情都极为复杂。他们茫然的看着庞大的队伍离开,心中空落落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王......走了。 ........... 敖仓。 只要储存得当,小米甚至可以储存五年以上。虽然可能会损失一些营养,但吃不死人。 敖仓是当年秦国设置在荥阳附近的大粮仓,位置极为巧妙。 秦国的粮食源源不断的从后方运送到敖仓,然后可以走水路到达关东的大部分地方。 兵法,千里运粮,十到其一。粮食路上就被运送粮食的人、牲畜吃了九成。步行的运粮方式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水运。 章邯投降之后,敖仓就被项羽控制住了。项羽利用敖仓的军粮攻入了关中。 直到现在敖仓还有很多粮食,但项羽没有动用。因为现在乱的是齐国,楚国就在齐国的边上,可以就地取楚国粮进攻齐国,没必要千里迢迢从敖仓运粮。 相反,敖仓是项羽留下的后手。如果关中乱起来,他就可以直接发兵,到达荥阳之后,直接取敖仓粮食攻打关中。 因而项羽派遣了自己的心腹,项氏子弟的项询统领精兵三千余人镇守敖仓。还特别交代项询,如果有人进攻敖仓,就先派人向韩王求救。韩王在颍川,军队快马加鞭很快就能到达敖仓,比楚国自己的援兵都快。 中午,阳光明媚。 敖仓似一座军营,立在丘陵与平原组成的地方。外围是一丈高的夯土墙,墙外设置防御工事。墙内设置了士卒生活的区域,官吏区,以及一望无际的粮仓。 粮仓呈圆形,仿佛是一个个长在地上的大木桶,互相间距很宽。就算一座粮仓失火,也轻易不会烧掉隔壁的粮仓。 敖仓之南是鸿沟,也就是漕运通道。再南方是虎牢关防御体系。 这座敖仓易守难攻到了极点,现在唯一的弱点是敖仓内的兵马只有三千人,而要防御的地方太大了。 而且现在西楚霸王统帅天下百王,镇压一世。 哪个人会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进攻敖仓? 营内的三千楚军精兵难免散漫。 甚至连项询本人都很安逸,还时不时发牢骚。 敖仓令府,一间房间内。项询跪坐在案几前,手中搂着项羽从秦宫内得到的美人细腰,案几上放着许多酒菜。 正逍遥快活。 但他却满腹牢骚道:“大王为方伯,韩王副之。天下事定,应该刀枪入库。何必让我守着这敖仓?”说着,他轻佻的捏着怀中美人的下巴,强迫美人看向自己,说道:“美人。真想带你去彭城生活啊。彭城乃楚都,繁华甲天下。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用不尽的珠宝首饰。可惜啊。” 美人的脸上露出憧憬之色,是啊。要是能去彭城生活该多好? 敖仓除了粮食,还是粮食。 哎。 ............. 敖仓南方。 大道之上。一支人马竖着“韩”、“彭”字旌旗,带着少量的辎重大车,直扑北方而去。 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彭越军队。 包括彭越在内,所有人都很疲惫,双眼布满了血丝。但也都很兴奋。 “依太尉之计,敖仓旦暮可下。敖仓的粮食可真让人嘴馋。”彭越羞耻的流出了口水,伸手擦了擦。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当将军的都知道粮食好。 第299章 轻夺敖仓 “将军。前方就是虎牢、荥阳了。” 人马停下,向导对彭越说道。 “我看见了。”彭越没好气道。想了一下后,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陈成、刘平、李阳。你们三人分别去与荥阳、虎牢、敖仓守将交涉。” “是。” 三个随军官吏齐齐应声,然后各自带人往三个方向而去。 彭越不走了。 “传令下去,士卒马上休息。如果太尉的计谋出现差池,我们就只能强攻了。”彭越下令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达军令了。 包括彭越在内,士卒们立刻裹着毛毯原地休息。彭越因为兴奋激动而睡不着,不由的胡思乱想了起来。 “说起来河南王申阳也是可怜。虎牢、荥阳、敖仓都是他的领土,但控制这三个要地的都是楚军。河南王的生死握在项羽手中啊。” ....... “哒哒哒!!!”李阳率领十余骑往北方飞驰而去,很快就到达了敖仓外。 “什么人?!!!”楚军士卒虽然散漫,但也不是全在吃干饭,立刻有士卒发现了李阳等人,厉声大叫道。 这声大叫当即吸引了其余楚军士卒的注意,一队队的士卒披坚执锐上了敖仓城墙,拉开了弓弦。 但当他们看到李阳只有十余人的时候,又稍稍放下了戒备。 “城上的壮士不要放箭。我乃韩上将军彭公麾下官吏,特来告项将军。我家大王接到消息。汉王刘邦翻过八百里秦岭进攻关中。关中告急。我家大王已经准备出兵,但国中粮食不足。命彭公来敖仓取粮。这是我家大王的手书。”李阳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封卷起来的韩婴手书,大叫道。 “使者稍等,我去禀报将军。”城上一名军官听了之后心中一紧,立刻大声回应,并让弓箭手收起弓箭。 天下谁都知道楚王与韩王是穿一条裤子的,没必要这么紧张,再说如果一哆嗦放出了箭矢,射杀了韩王使者......那就完了。 果然,楚军对我们没有防备......李阳一听军官的口气,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抱拳行礼道:“多谢。” 军官离开城墙之后,立刻翻身上马策马前往了敖仓令府,见到了项询。 “你说什么?关中有变?”项询吃了一惊,酒顿时醒了大半,粗鲁的推开了怀中美人。 “啊哟。”美人吃痛惊叫了一声,眼泪汪汪的看着项询。真是个负心之人,刚才还卿卿我我,现在却这般粗鲁。 “是。”军官重重点头把刚才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刘邦这个奸贼。”项询勃然大怒,双目通红道:“齐王也好,赵王也罢,汉王也......连黥布这个大王养的狗都背叛了大王。天下除了韩王婴都是忘恩负义的奸贼。不过,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只要楚王与韩王联手,天下无敌。” “当年巨鹿之战,章邯比这些王强多了。还不是灰飞烟灭?哈哈哈哈。” “奸贼。” 项询双手叉腰,破口大骂。然后毫不犹豫道:“立刻派人去迎接彭将军。准备酒宴准备款待彭将军,我再亲自出敖仓迎接。” “是。”军官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虽然这么说,但项询还是派人先把李阳迎接了进来,再看了看韩婴的手书,没看出什么异样。当然也看不出异样,因为货真价实。 ........... “哈哈哈。健儿们。项询果然有勇无谋,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敖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还有,不要笑出声以免露出马脚。等我们控制了敖仓再大笑不迟。” 正闭眼休息的彭越闻言顿时大喜,睁开眼睛大笑一声,翻身上马,大叫道。 “是。”彭越军精兵齐齐大声应是,然后憋住笑与彭越一起北上敖仓。 荥阳、虎牢关守将都没有来过问,显然都是深信韩王乃友军。 彭越怕夜长梦多,行军速度非常快。很快就到达了敖仓外。 他勒马停下,果然看到敖仓大门敞开。有一位身披重甲的雄壮将军带领一队人马前来迎接。 城上空荡荡的,没有多少士卒站岗。 彭越大喜,毫不犹豫的带人向前。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没有人放箭。 彭越翻身下马,大声问道:“我乃彭越也。将军是询吗?” “正是......”彭越不认得项询,项询却认得彭越,看到彭越之后,他顿时完全放心,笑着迎了上去。 天下人都知道彭越乃是韩国第一大将,彭越在此,就代表一切确实是韩王的意志。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彭越忽然出手,拔出了腰间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项询乃是项氏猛将,虽然放下戒备,但本能反应极快,见彭越拔剑,下意识的要拔剑。但彭越的速度很快,不仅速度快,彭越腰间拔出来的剑,竟然非常短,仿佛是一把匕首。 这么短的剑,拔出的速度非常快。项询哪怕有反应,也无济于事。 项询与楚军震惊,反应出现了迟滞。 彭越身后的韩武卒却没有任何迟滞,行云流水一般的冲了上去,把营门前跟着项询出来的楚军士卒控制,又让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城墙上为数不多的楚军士卒。有军官大声道:“不要企图反抗。我们乃大将彭越的兵,大王号我们韩武卒,哪怕正面厮杀,你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何况主将被擒?” 城上的楚军士卒汗如雨下,愤怒又窝囊,果然一动不敢动。 项询反应了过来,一张脸憋的通红,双目喷火的看着彭越,愤怒大叫道:“奸贼,奸贼。韩王也是奸贼。这天下的王没有一个好的,全是奸贼。叛贼。” “啪”一声。彭越打了项询一个巴掌。项询的骂声戛然而止,羞恼的看着彭越。 彭越骂道:“这一巴掌是为大王打你的。大王是奸,但不是贼。”然后他幽幽道:“而且。天下的王都背叛了项羽,你不觉得项羽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犹如一盆凉水浇下,项询的火气顿时全消。 第300章 张耳哪里走?!!!! “将军,你这句大王是奸,而不是贼,好像也不太好。”四周的韩武卒心中幽幽的想着。 项询的脸色极为难看。 彭越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为什么楚国明明这么强大,但天下的王都不约而同的背叛楚国?连黥布那条狗都...... “看来你明白了。”彭越收起了匕首,厉声说道:“把他捆绑起来,全军进入敖仓,收缴了楚军的甲胄、武器、辎重。” “是。”韩武卒大声应是,立刻如狼似虎的把项询捆绑了起来,大队人马冲入了敖仓,见人就抓捕。有少数反抗的楚军士卒被当场格杀。 “奸贼,奸贼。”项询反应了过来,继续破口大骂。 彭越没有理会他,大踏步进入了敖仓,看着前方无穷无尽的粮仓,挺着将军肚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太尉让我不要伤害项询的性命,不要兼并他的军队,但没说我不可以收缴他们的甲胄、兵器。项询军非常精锐,人备重甲。一下就多了三千领甲胄。更何况这敖仓的粮食,真是多啊......” 彭越差点又流出了口水。这么多的粮食能吃多少年?只可惜搬不了多少,很快就要付之一炬了。 彭越控制了敖仓之后,立刻派人去通知韩婴在黄河经营了许久的运粮队伍前来搬运粮食。 与此同时,张苍组织的许多民壮作为后续队伍到达了敖仓辅佐运粮。 .......... 黄河之上,有韩婴埋伏的特殊队伍。由一位大商人经营的黄河船队。 船队中大小船只有千余艘。 商人的名字叫杜远。 一处庄园内,书房中。杜远得到了彭越的命令之后惊叹不已,握着剑站起道:“难怪大王让我在附近不论大小收集船只。原来是为了运送敖仓粮食前往河北......” “天下人都背叛了项羽,大王也不甘寂寞啊。大王真是雄主。哈哈哈。” 他一手握着剑,一手抚摸胡须十分畅快,大笑着走出书房下达了命令。 在项羽唱着楚歌,观看虞姬起舞的时候,天下人都背叛了他。 韩婴准备的尤其多。 .......... 河北局势大变。 陈馀带兵的能力远在张耳之上。陈馀借用齐国田荣的数千兵马,加上自己的三县之兵,一路攻城掠地,把张耳打到龟缩在邯郸城中。 另外陈馀派人迎接代王赵歇回来,再一次称赵王,恢复赵王歇。 就在陈馀攻城掠地,高歌猛进的时候。 齐王田荣被项羽击败。 田荣逃亡平原,留下兄弟田横在齐国收集兵丁壮士与屠杀齐国百姓的项羽作战。 上午,县令衙门大堂内。 田荣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铁甲,没有戴头盔,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四周只有几十名亲信,且人人带伤,神色沮丧,士气低落。 田荣心知不妥,哈哈大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虽然战败,但项羽也蒙受了损失。陈馀又带兵掠夺赵地,很快就能强盛起来。我有他的相助,再加上齐国的力量,一定能东山再起,再战项羽。” “是。”亲信顿时精神一振,大声应是。 “杀!!!”就在这时,县衙外响起了喊杀声。田荣与亲信面色大变,莫非楚军追来了? 很快田荣就听出来了,失色道:“是平原儿声。” 确实是平原人。 有一些平原大豪见田荣落魄,起兵围攻田荣。不久后,他们便攻入县衙,在大堂内堵住了田荣。 “田荣。杀你人头可以获得楚王重赏。你认命吧。”为首平原壮士狞笑道。 “想不到我田荣大好头颅竟被无名之辈砍下。”田荣神色惨淡,长叹了一声后,拔剑自刎。 果然脾气大是坏事,常有人劝我,我就是不听。我兼并三齐是痛快,但我的命也失去了。早知道......我就不跪下来膝行了。要是在那个时候被杀,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横。为兄去了,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倒在血泊中的田荣眨了眨眼睛,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哈哈哈哈哈。”平原壮士走上前去砍下了田荣的人头举起,放声大笑。 ......... 深夜,邯郸城。 夜空明亮,城内外杀气冲天。 陈馀之兵有十余万,屯扎在邯郸城的北方、东方。 城中张耳的军队还有五万,仍可做困兽之斗。 常山王王宫内。张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觉得屈辱,我堂堂项羽封的三郡之地常山王,竟然被三个县的陈馀击败了。 但他没有放弃。 黑暗中,张耳睁开了眼睛,冷笑道:“这天下还是项羽的天下,陈馀虽然能猖獗一时。但不可以猖獗一世,很快项羽就能渡河。巨鹿之战时项羽击溃章邯如探囊取物,更何况陈馀?我只要守住邯郸城就可以平安无事。” “杀!!!!!!”就在这时,杀声震天。张耳身躯一颤,面色大变坐起。糟了,城中有人作乱。 张耳的猜错没有错。 “张耳乃假王。我们赵地只有一个王,赵王......打开城门迎接陈将军与大王入城。” “没错。我们是赵人,不是常山人。杀!!!!!” “杀!!!” 城中赵人作乱,不承认常山王张耳。张耳的反应迅速,立刻集结了亲信、家眷往西城门而去,经过血战之后,终于夺门而出离开了邯郸城,投入夜色之中。 常山国事实上灭亡。 赵王歇复国。 天亮之后。赵王歇与陈馀在大军的簇拥下进入了邯郸城,来到了王宫内。 大殿内。 赵王歇穿戴王冕、王服,高坐在王座之上。下方是文武大臣。 赵王歇感激的看了一眼陈馀,犹豫了一下后,大声说道:“项羽奸贼,张耳贼臣,亡我赵国。幸好陈将军忠义,复我大赵。孤加封陈将军为代王,有雁门、代二郡。” “大王英明。”文武百官行礼道。 “谢大王。”陈馀心中喜悦,但很快压抑了喜悦,面朝赵王歇拜谢,继而神色凝重道:“大王。大赵虽然复国,但内忧外患。项羽现在在齐地鏖战,等他平定齐地就会直扑赵国。张耳在赵国内还有大量的党羽......” 真想亲自砍下张耳的人头啊......说到这里,他满脸的遗憾。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沉声说道:“大王。第一。项羽残暴,视诸侯如草芥,除了韩王婴,诸侯都不满他。可派人联络魏王、临江王、衡山王、九江王、燕王。一起对付项羽、韩王婴。” “这是树立党羽,张大赵形势。” “第二。派人急追捕张耳,以绝后患。” “第三。现在大赵还衰弱,臣请留在邯郸辅佐大王。臣另外派遣宾客夏说为代相,整合代郡、雁门二郡。” 陈馀的话冲淡了刚刚复国的赵王歇内心喜悦,项羽的强大仿佛阴云一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韩王婴是项羽的爪牙。 加上张耳。 赵王歇胸膛起伏,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点头道:“善。” 陈馀依计行事。 张耳向西逃亡。 谁得到张耳,就能得到能在一定程度上动摇赵国的力量。 第301章 张耳哪里走?!!!(下) 邯郸郡西部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 张耳与亲信、家眷千余人在此逗留。经过邯郸之战,巨鹿之战。赵国的人口蒙受巨大的损失,邯郸郡像这样荒凉的地方有很多。 尽管处境如此艰难,张耳的亲信还是围起了一个大围,然后请张耳上座。 围内。 数十名亲信坐在张耳前方的左右两侧。 “大王。”一名狼狈的宦官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弯腰低头递给张耳。 张耳神色憔悴,面色难看,狼狈不在宦官之下,也正好饥渴难耐。伸手接过了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张耳看了看亲信们,叹道:“孤原本以为能固守邯郸,等楚王救援,奈何?!哎。” 亲信们沉默了。论才干张耳与陈馀不相上下,但是打仗还是陈馀厉害。更何况张耳这个王......在赵地坐不稳啊。 “大王。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做小妇人状?陈馀向田荣借兵,才能得胜。难道大王就不能借势了吗?陈馀与田荣苟合,与楚王为敌。大王可以向楚王、韩王借兵反攻赵地。”宾客贯高握着剑站起,躬身行礼的同时劝谏道。 贯高乃巨鹿人,国字脸,虎目刺须,肤色偏黑,体态魁梧雄壮,语气颇为刚烈。 宾客赵午也点头说道:“大王。一时成败,不足论英雄。” 他是赵氏远支,邯郸人,相貌堂堂,魁梧雄壮,眉宇间散发着正气刚烈。 二人开了头,其他亲信也都纷纷劝谏。 张耳不由振作,笑着说道:“有臣如此,孤如何不能东山再起?” 随即,他低头沉吟片刻,抬头说道:“只是孤这个王虽然是楚王封的。陈馀夺孤王位,项羽肯定会大怒。但项羽这个人刚猛,轻视诸侯如草芥。孤以三郡之力,却输给了陈馀三县。项羽知道后恐怕要杀孤。孤不能立刻去楚国,河南王申阳原本是孤的部将,孤打算先投奔河南王,让他出面向楚王说情。现在楚王在齐地鏖战,脱离不得。但韩王乃副方伯,可借韩王之兵,复孤常山国。” “大王言是。”亲信们见张耳冷静了下来,顿时欣喜,行礼道。虽然打仗大王玩不过陈馀,但交结诸侯,笼络组织人马,乃大王所长也。 张耳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难色,说道:“只是孤要去三川,须得经过河内郡。孤不知道魏王现在是什么心意,如果魏王卖孤。孤的身体会被埋葬在河内郡,只有头颅远走邯郸。” 亲信宾客面面相觑,也是迟疑犹豫了起来。 现在邯郸人口少,他们只要走偏僻小路就不会泄露踪迹。但河内人口众多,很快常山王逃亡的消息就会传入魏王豹耳中,想悄无声息的穿越河内郡,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张耳麾下宾客邯郸勇站起来对张耳拱手行礼道:“大王不必忧虑。臣在河内有一位好友,可以设法带大王穿越河内郡。臣请快马先行布局,等大王与诸位到了河内边境,臣就准备好了。” 张耳眼睛一亮,点头说道:“好。邯郸卿速行。”邯郸勇在他的文武之中原本不是很起眼,但在这种时候能与他一起逃亡的人都值得信任。正所谓板荡识忠臣,疾风知劲草。 邯郸勇拱手一拜,十分沉稳的握剑转身大踏走出大围,乘坐上一匹快马,率领数名亲信往西方而去。 张耳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有邯郸卿相助,可无忧矣。此地不可久留。传令下去,休息半刻钟就动身。” “是。”亲信齐齐站起,躬身应是。 半刻钟之后,张耳一行人收拾了一番,也向西方而去。他们很多人步行,走的比较慢。 当他们走到河内与邯郸的边境后,果然见到了邯郸勇。 邯郸勇对下了辇车的张耳行礼道:“大王,臣得知陈馀派遣使臣出使魏王。以赵王之名,打算联络田氏、魏氏、燕氏等反楚。现在魏王派人追捕大王甚急,又知道大王可能去投奔河南王,于是沿着黄河布防。如果大王直接南下,必是自投罗网。臣与朋友商量,大王不如北走上党,然后穿越河东再去三川郡。” “这可以避免被魏王生擒,就算走漏消息,被韩王得知。韩王与楚王是同盟,他不会害了大王性命。” 张耳众人听了邯郸勇的上半句话都是凝重,这不是前有狼后有虎吗?逃生难如登天啊。 听到邯郸勇下半句话后,众人神色缓和。 张耳感动欣喜,走上前去抚摸邯郸勇的后背,亲近道:“邯郸卿。孤今日才认识卿啊。” “大王。”邯郸勇也十分感动,弯腰行礼道。 张耳立即上车,在邯郸勇与他的朋友带领下,昼伏夜出,率领常山国残部躲避魏王豹的搜捕,有惊无险的到达了上党郡。 他们顿时松懈下来,人人露出笑容。等休息了一会儿后,众人再一次上路。 上党多山,众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峡谷。 忽然。 “哒哒哒!!!!” 峡谷左右两侧山上旌旗摇晃,士卒披坚执锐,张弓搭箭,虎视眈眈。 前后之路被忽然冒出的士卒截断。 邯郸勇与他的人立刻往两旁躲避,以免被愤怒的常山王砍杀。 “哈哈哈。常山王,韩王大将、屯留侯燕人骑爽已经在此久候。”骑爽率领亲骑数十,引“韩”、“骑”字旌旗,无比煊赫的来到了常山王残部的前方。 张耳一行人先是震惊,然后醒悟,然后愤怒,四处寻找邯郸勇,但邯郸勇已经避开走到了大树的后方。 “邯郸勇,小人!!!!”有宾客破口大骂道。 大树后方的邯郸勇回答道:“我乃韩王忠臣,何来小人?” “说的没错。邯郸公自始至终都是我家大王的人。常山王,我家大王在赵地的势力其实与你不相上下。”骑爽长声大笑道。 现在再计较邯郸勇是不是小人完全没有意义,分析韩王的用意才是上策......张耳的脑子飞速转动,但又一无所获。韩王与楚王盟友。 陈馀与田荣盟友。 楚王与田荣敌对。 就像是邯郸勇说的,韩王没必要针对他啊。为什么处心积虑的把他往上党引,然后生擒他? 难道只想生擒常山王玩耍一下吗? 第302章 先下河内 “骑将军。”张耳镇定下来,策马上前抱拳询问道:“恕孤疑惑。孤与楚王盟友,韩王乃副方伯。现在陈馀与田荣会盟袭击孤。田荣又与楚王交战。孤与韩王乃同盟,为何韩王请孤入瓮?” “大王。”贯高、赵午等人担心张耳安危,齐齐策马上前。 张耳对他们摆了摆手,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什么好护卫的,不如放开一些。 “面对如此情况还能镇定,佩服。不愧是秦王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名动天下的常山王。”骑爽一脸欣赏,然后抱拳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甚至邯郸公(勇)不是我的人,我们也是最近才联络上。” 顿了顿,他才又笑道:“不过大王应该不是请常山王来做客。” “说的也是。”张耳惆怅叹道。请君入瓮未必会死,但证明韩王对他有企图,他与家族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韩王手中,真是......一言难尽啊。 “先为常山王,现为阶下囚,奈何?早知就不做这什么常山王了。”张耳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贯高、赵午等人说道:“都卸下甲胄、弓矢,跟骑将军走吧。” 贯高、赵午不服,但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得遵命。常山王残部开始解除武装。 “常山王英明。”骑爽再一次抱拳,然后让士卒上前控制了常山王残部,但对张耳、贯高等人很是礼遇。 随即他又把张耳与臣下分开,不让他们君臣接触。便鸣金收兵回去长子县。 邯郸勇已经暴露,无法再作细作。很快离开上党郡前往河东郡。 骑爽回到长子县后,就把张耳留在自己的军营,礼遇有加的同时,也亲自监视张耳。 军营内。 今日是操练日,骑爽邀请张耳来到点兵台上观看士卒操练。 十队千人队士卒列阵整齐,在校场上习练长矛,杀声震天。 旌旗摇晃,鼓声震荡,声势骇人。 张耳握剑而立,神色凝重。心中叹道:“巨鹿之战时,韩王婴统领彭越与楚王项羽破釜沉舟,进攻王离大营。金鼓震天,欢声雷动。遂破王离十万之兵。原本以为韩国大将唯有彭越,想不到骑爽也这么厉害。管中窥豹,韩王婴麾下大将都不可小觑。” “我如果有二员这么善战的将军,就不会被陈馀打的节节败退,失了常山国。” 他又握紧了拳头,心中咬牙切齿:“陈馀。真是奇耻大辱,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骑爽笑着问张耳道:“常山王,我这支兵马如何?” “雄壮。”张耳散去心中杂念,干脆道。 “常山王只说对了一半。”骑爽笑着摇头说道。 张耳一奇,说道:“愿闻其详。” 骑爽也是干脆,抬手笑指着下方操练的士卒说道:“我这里只有一半老卒,有一半士卒是占据了上党后招募的上党勇士。上党乃旧韩重镇,民心归附大王。士气绝对雄壮,但毕竟是新招募的士卒,没有见过血,不算雄壮。” “原来如此。”张耳恍然,内心再叹:“哪怕是一半雄壮也比我的军队强大。” “哒哒哒!!!!!”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骑爽、张耳目光一凝,军中忌策马飞驰......定有紧急军情。 “莫非是魏王豹正式与赵王歇、陈馀、齐国田氏联盟?副方伯韩王要出兵平叛?韩王强壮胜我十倍。借助他的力量就能复国了。”张耳有所猜测,渐渐兴奋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骑爽转过身体等待,不久后一名亲兵走上了点将台,单膝跪下举起一个匣子,禀报道:“将军。乃是假节、都督河东、上党诸军事的栾将军公文。” “不出所料。”骑爽神色凝重伸手接过了匣子打开,取出了其中丝绢观看。 张耳让开了一步避嫌。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骑爽看完之后放声大笑,十二分的豪气。 雄壮身躯如山似岳,散发着强横气息。 “将军为何大笑?”张耳好奇问道。 “吾王要迁都晋阳,命栾布与我等攻讨魏国、代国。割据太行山、黄河。栾将军命我出兵向南与他联合攻打魏王豹,先夺河内郡。”骑爽笑吟吟的把公文塞了回去,然后对张耳说道:“常山王。你很快就能见到吾王了。” 张耳先是震惊,然后悚惧。韩婴竟然舍弃了颍川郡?这么做不是违背了项羽的命令吗?人性都是一样的,舍弃一部分,就会想要得到更多。颍川乃大郡,富庶,又是旧韩王畿所在。河内、太原加起来也不如颍川富饶。加上雁门、代郡才能与颍川媲美。 但韩婴会如此满足吗?难道韩婴想图谋赵地?不?河北?!!!!! 张耳悚惧惊颤,霍然转身看向了南方。那头似有虎在咆哮,似有龙在舞爪。 好,好个韩王婴。全天下都被他给欺骗了,他不想做副方伯,而是想做晋王与楚王项羽争锋。 “韩王婴竟然狼子野心,我这个常山王危矣。”张耳惊出冷汗。解释的通了,一切都通了。韩王婴请君入瓮,恐怕是想以他在赵地的影响力图谋赵地。他的常山国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了,不,他的性命可能也危险。 骑爽精神气爽,好,真好啊。韩王英雄,岂能久居于人下?正该与项羽火拼一场,分个雌雄。他转头看向张耳,见神色有异,心中猜测出几分。宽慰道:“常山王不必忧虑。我家大王不是项羽,仁厚爱人。常山王性命无忧。” 张耳心中稍宽,但还是放不下心,苦笑道:“谢将军宽慰。” 骑爽点了点头,带上张耳离开了点兵台,又遣人送张耳回去营帐,自己也来到了中军大帐。 坐下之后,他亲自磨墨,取出三张丝绢写下了三封文书,分别派人送去给上党郡守、将军武云、将军李琮。 办完后,他拿出了地图铺设在案几上,看着地图目中精芒闪烁。 魏王豹都河内怀县,与太原郡不相连。项羽这种奇怪的分封,给了他们有机可乘。 上党郡守负责组织各县民壮守备上党。上党民风彪悍,人心归附,地形又是山地。 就算魏国太原郡得知消息出兵上党,上党郡守也可以守备很久。 他与武云、李琮三将军三万余精兵直扑河内郡。 栾布、韩武自西方进攻。 魏王豹麾下没有名将,魏国河内郡旦暮可下。 再进攻太原、上党、雁门,我大韩形势大张,真正成为强国。 “哈哈哈哈。”想到快活处,骑爽握剑放声大笑。 好,当浮一大白。 第303章 薄姬 魏都,怀县。 城外一座小庄园内。 有少女薄媛正在井旁浆洗衣服,其弟薄昭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少女今年十六,虽然衣裳略显陈旧,也别无首饰胭脂,但肌肤雪白,容貌清丽,寒酸分毫不影响她绝美的容颜。 屋内有一美妇正在织布,时不时转头看向屋外少女,眸中既有怜惜,也有期许。 美妇乃薄媛、薄昭之母,魏氏宗室之女魏媪。本是魏氏贵女,奈何魏国灭亡,她颠沛流离与吴郡人薄云私通生下一双儿女。 后来薄云死了,她又听说魏王咎复国,于是带着家仆儿女投奔魏王咎。魏王咎自焚而死的时候,她还大哭了一场。辗转到了河内郡,现在依靠魏氏亲戚生存。 “夫人。许夫人至。”一名衣着寒酸的侍女走了进来,对魏媪躬身行礼道。 魏媪闻言眼眸一亮立刻起身去迎接,在廊下见到了许负。 “夫人。”魏媪神色恭敬,深深行礼。 许负二三十岁的相貌,神态和蔼,肌肤白皙,衣着极为低调。乃是河内温县人,善于相面,闻名一方。魏媪托人去请许负来谋一件大事。 “魏夫人有礼。”许负还礼道。 二人寒暄了一会儿,魏媪引许负来到廊下又让薄媛抬起头来。 薄媛不明所以,抬头好奇的看着许负。看完了薄媛面相之后,许负眼神示意魏媪一起来到客厅坐下。 “夫人?小女命格如何?”魏媪迫不及待道。 “贵不可言。”许负言简意赅道。 魏媪眼眸一亮,胸口急剧起伏,激动的不能自已,行礼道:“请夫人将小女送至大王面前。” 许负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夫人这是何意?”魏媪十分奇怪,也稍稍冷静下来,问道。 许负说道:“按面相来说,薄氏贵不可言。但魏王可未必......” 说着,她轻叹了一声。相术一道,由来已久。但相的未必准。她看出薄媛将来贵不可言非常简单,这是个绝色少女,又是魏媪的女儿,出身不算太差。 未来光明。 魏王豹这个人从面相上来看,她没有看出什么。但魏王豹来到河内之后大兴土木,建造金碧辉煌的王宫,后宫妃嫔绫罗绸缎,颇为奢靡。品德与他的兄弟魏王咎相去甚远。恐怕魏国无法长久,把薄媛送去魏王豹宫中......恐怕坏了少女这好相貌。 魏媪听出了许负的言下之意,苦笑道:“贫贱难居。更何况大王只是奢靡了一些,还不至于失国。” “我明白了。”许负沉吟片刻后,点头说道。 “谢夫人。”魏媪顿时大喜,郑重其事的把手放在地板上,深深弯腰行礼。 许负坦然承受了。 许负很快离开了庄园。魏媪把女儿招来自己面前,握着女儿细嫩的小手,说道:“好女郎。我们一家的富贵全在你身上了。” 薄媛一脸懵懂,不明所以。 “哎。”魏媪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儿,轻叹了一声,把她揽在怀中。 ........ 三日后,许负入宫见魏王豹。 她名震河内,经常出入魏王宫见魏王豹,这一次也是驾轻就熟。 王宫一座小殿内。魏王豹穿戴王服、王冕跪坐,左右是太监、美人,神色气息略显慵懒。 “夫人专门入宫,定有美事。”魏王豹笑着对许负说道。 许负正要说话。 一名魏国大臣神色异样的闯了进来,先看了一眼许负,微微颔首,然后才走到了魏王豹的身旁,单膝跪下附耳说了几句。 魏王豹惊讶,神色凝重的抬头对许负说道:“夫人。孤有急事。夫人如果有要事直说,不是要事请夫人回。” 许负心中一动,欠身说道:“却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大王既然有事,我就不打搅了。” “好。”魏王豹点了点头,很贴心的吩咐了太监送许负离开。他则召见了重要文武入宫商议大事,自己也回去寝宫端正衣冠。 许负乘帷车离开魏王宫,撩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美玉雕琢不可太急,太急就要损坏美玉。魏王豹恐怕有难,不是良人。可再谋划谋划。” ......... 王宫大殿内。魏王豹刚刚见了陈馀的使臣,一时间犹豫不决。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场文武大臣,沉声说道:“孤也深恨项羽羞辱孤。” 他想起了巨鹿之战后,与诸侯在营门前膝行去见项羽的一幕,不由的脸色通红,双拳紧握,身体颤抖。片刻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现在赵国复国,齐国田氏与项羽鏖战,加上孤与燕王,应该有一战之力。” 顿了顿,他却又犹豫道:“只是韩王婴为人骁悍,河东、上党又把太原切成两半,实在可畏啊。” 他的内心破口大骂:“项羽分的好地方,如果把河内、上党、太原三郡分给我,区区韩婴何足道哉?现在好了,河内、太原不连接,首尾难顾。” 群臣们觉得无语,有人心中暗道:“大王想干大事,却怕失败坏了性命,畏首畏尾。恐怕难成大事。” 宗室大臣魏明想了一下后,站起来对魏王豹躬身行礼道:“不如暗盟。” “什么是暗盟?”魏王豹奇了,问道。 文武大臣也转头看向魏明。 魏明回答道:“大王说的没错,现在形势还不明显。不如答应陈馀追捕常山王张耳。抓到张耳之后暗中扣留。如果赵国、齐国取胜,就杀了张耳正式与陈馀结盟。如果项羽取胜,立刻放了张耳。” 这不就是墙头草吗?魏王豹与文武大臣都很无语,但魏王豹很快高兴起来,说道:“甚合孤意。” 魏王豹依计行事,布下天罗地网搜捕常山王张耳。 八天后,他得到消息。 韩王大将栾布、骑爽各统兵马,分别从上党、河东进攻河内郡。 第304章 周叔 “韩王婴号称仁义,实则是天下最居心叵测的人。”魏王豹本在宫中与美人戏,闻言大惊,破口大骂。 他早就看韩婴不顺眼了,为什么诸侯都膝行拜见项羽,韩婴却能独坐? 为什么楚王视诸侯为草芥,韩婴却能做副方伯?当然他也承认韩婴很强。 但是...... “来人。召集大臣前往大殿商议。”魏王豹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的下达了命令。等太监来报说文武大臣都到齐了,他也已经穿戴整齐,在太监的簇拥下乘车前往大殿,最后从便门进入大殿来到王座上坐下。 “诸卿应该都知道了,可有退敌良策?”魏王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气息问道。 宗室大臣魏原站起,躬身行礼道:“大王。韩国只有韩王婴、彭越可以忧虑。似栾布、骑爽这样的人,都不是臣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还分兵来袭,分兵乃兵家大忌。臣请统领五万之兵向西,先击溃栾布,占据河东郡。大王守备怀县抵挡骑爽。然后攻占上党。把太原、上党、河东、河内连成一片。” 说到这里他兴奋起来,握剑说道:“韩王忽然来袭,这是背弃了盟约。事后楚王也不好说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壮大大魏指日可待。” 魏王豹畏惧韩婴,畏惧彭越,乃是在巨鹿之战的时候亲眼所见。但栾布、骑爽无名之辈......而且魏原说的太有道理了。他眼睛一亮道:“言之有理......” 正在这时,宗室大臣魏明站起,急对魏王豹说道:“大王。韩王骁悍,来者不善。不可轻举妄动啊。臣有门客周叔,精通兵法谋略。臣请大王请他入宫商议。” 魏原不满,瞪了一眼魏明说道:“我计谋万无一失。何必请一个无名之辈来商议?”随即,他握剑狐疑道:“公莫非是妒忌我?” 魏明跺脚道:“公何出此言?我们同是魏氏,又共同辅佐大王。何来妒忌一说?”缓了一口气后,他又正色道:“只是兵事凶险,不可不慎重啊。” “大王。”他面朝魏王豹露出哀求之色,深深行礼道。 魏王豹看二人争辩很是为难,都是股肱之臣啊。想了一下后,他说道:“好,传周叔。” 魏明顿时松了一口气,而魏原怒不可遏。魏王豹不得不安抚魏原,稍稍平息了事端。 不久后,太监引一位昂藏男子走了进来。 包括魏王豹在内,看到这男子之后都暗赞了一声“真壮士也。” 周叔相貌堂堂,美须髯,身材极为雄壮,气势强悍。 “小人周叔,拜见大王。”周叔初入王宫,却不卑不亢行礼道。 魏明一脸欣赏,笑着抚摸胡须直点头。 “哼。”魏原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周叔这相貌气势,让魏王豹的期待感强烈。他抬手说道:“壮士免礼。”随即他把事情说了,问周叔道:“壮士以为孤该如何对敌?” 周叔进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什么事情了,已有腹稿,从容说道:“大王。关键不是栾布、骑爽,而是韩王婴。” “壮士何出此言?”魏王豹疑惑道。 周叔侃侃而谈道:“楚王在咸阳分封天下诸侯,韩王为副方伯。现在大王没有过错,韩王婴却忽然发兵来袭,必然是蓄谋已久。他背叛了楚王。现在栾布、骑爽为先锋,如果他们攻不下河内,我恐怕彭越就要来了。甚至彭越已经在路上了,或许已经占据敖仓,取敖仓军粮北渡黄河,从南方袭击河内。” “更何况栾布虽然名声不显,但地位仅次于彭越,封侯九百户,握有韩节。是为持节大将,不可小觑。” “小人建议大王收缩兵力在怀县,以怀县坚固城池,深厚的粮草辎重抵抗韩婴,等待楚王救援。” “出城与栾布鏖战,必败无疑。请大王慎重。” 此言一出,大殿内都是吸冷气的声音。魏王豹等人知道韩婴是蓄谋已久。 但没想到韩婴可能取敖仓粮,他一个小小的韩王婴,只有三郡之地,胆敢取敖仓军粮,这不是要彻底激怒楚王吗? “可笑。”魏原不服,握剑站起,对魏王豹弯腰行礼道:“大王。按照他说的。我们难道不更应该出城先消灭栾布吗?” “大王忘记巨鹿之战,韩王婴与楚王是如何攻打王离营寨的吗?一旦彭越到了怀县,我们恐怕守不住。不如趁着韩军分兵,把栾布、骑爽逐一击破。这样魏军士气大振,如果彭越真来了,也无济于事了。” 这!!!!魏王豹顿时惊惧,想起了巨鹿之战时候,韩王婴与大将彭越金鼓齐鸣,进攻王离的一幕幕。 听说韩王婴亲击鼓,奋壮士......彭越冒箭矢,持白刃亲自登营,遂破王离。 如果等彭越与栾布、骑爽会合,死守怀县也守不住啊。更何况敌军一来,魏军就龟缩起来......与王八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魏王豹对周叔说道:“卿的言语有几分道理,但未免胆气不足。”顿了顿,他对魏原说道:“武德君。孤命你为上将军,率领五万精兵进攻栾布,砍下他的首级,然后观看韩军行动,再伺机而动。” “是。”魏原大喜,得意的看了一眼魏明,大声应是道。 魏明张了张嘴巴,很是无力。 魏王豹站了起来,握着剑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武德君说的对,这是韩王婴自寻死路。孤必定击溃他,然后席卷河东、上党。强我大魏。” “是。”文武大臣齐齐行礼。 王令下达,谁也无法阻止了。朝会散去,魏原与部分大臣一起下去准备粮草辎重,集结精兵,明日出发。 魏明乘车,周叔步行一起往宫门口而去。魏明开口道:“叔,你觉得大魏胜算有多大?” “韩王面目本来是骁勇仁义,现在看来乃雄鸷奸诈。他既然发兵,就有了对抗项羽的准备。就有了旦暮攻下魏国的信心。如果守备怀县还有机会,一旦出兵与栾布鏖战。十死无生。”周叔斩钉截铁道。 魏国又要灭亡了吗?......魏明深知周叔并非凡鸟,不由神色惨淡,揪着胡子暗道:“幸好魏亭在韩王那边地位尊崇,就算魏国灭亡,我也不至于被杀。” 第305章 魏王瓮中捉鳖也 怀县位于河内郡中部。 魏王豹的兵力集中在怀县,河内郡西部空虚,栾布忽然发动袭击,军队所过之处望风而降。很快就攻陷了轵县、波县,进兵野王。 与此同时温县、河阳也派人来请降,韩军一口气拿下四座县城,势头高猛。 但韩军到了野王,魏将死守城池不出。栾布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屯兵野王城池附近观望局势。 栾布、韩武军营中。 栾布大帐内。 栾布跪坐主位上,低头看着地形图,眉头微锁。 “哒哒哒!!!”帐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栾布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过了不久,栾布的亲兵从外走了进来,站定后行礼道:“将军。前方细作传来消息。” 亲兵把魏王宫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栾布。 栾布听完之后惊讶,笑道:“这个周叔有几分本事,乃良将也。河北太大,黄河太长。大王夺取河北之后,需要大量将军统兵镇守要地,定要生擒他献给大王。”顿了顿,他感慨道:“魏王虽然平庸,但河内实力强劲,怀县城墙坚固,只要他守城。我想拿下怀县也不容易。现在武德君魏原主动出战,正中我下怀。” 他目视亲兵,下令道:“传令下去,探子全部散开,探查魏军动向。除了必要的戒备之外,其余士卒全部休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另外,传召韩将军。”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韩武率领轻骑数十人来到大帐外,翻身下马单独进入大帐与栾布商议。 不久后,二人的笑声充斥大帐。 “哈哈哈哈。” ........ 上午。 “哒哒哒!!!!”大道之上,一支人马向西而去。军容整齐,旌旗飞扬。 “魏”字旌旗下。魏原身披重甲策马飞驰,环顾四周精兵,顿时豪气大生。 “栾布无名之辈,有何可惧?我五万精兵,破他易如反掌。哼!” “哒哒哒!!!”就在这时,前方数匹快马逆行而来,来到魏原面前之后,马上骑士勒马停下,其中一人禀报道:“将军。栾布、韩武舍弃了营寨,栾布率兵向北,韩武率兵向南。” “怎么还分兵?有点可疑。”魏原皱起眉头,转头对身边的亲兵道:“拿地图来。” 亲兵立刻取出了袋中的地图交给魏原。 魏原展开地图观看。 河内地形以平原为主,只要把探子用好,就很难中埋伏。 现在栾布、韩武一人向北,一人向南,实在可疑。 但这个地形...... 盘算了一会儿后,魏原下令道:“命伯植率领一万精兵取栾布、韩武大营,镇守辎重。其余四万精兵随我去追栾布。”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魏原率领四万精兵轻装去追栾布。 “魏”字旌旗下。魏原策马持槊与大队人马一起向前,冷笑道:“我自小读的是信陵君(魏无忌)兵法。最忌讳的就是分兵。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南一北分兵。但原本你们有二三万兵,我有五万。现在我去追栾布,我有四万,栾布只有一万余。我的优势更大,栾布岂能不死?哈哈哈哈。” ...... 大道之上,栾布率领本部十个千人队兵马,带着辎重大车向北而去。 探子散在四周,紧盯魏军动向。 “哒哒哒。”一名探子策马从后方追上来,对栾布行礼道:“将军。魏军分兵一万抢了我们的大营,四万主力来追将军。” “哈哈哈哈。”栾布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不要管魏军,我们继续向北走。” “是。”亲兵大声应是。 栾布军继续向北而去。 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目中精芒闪烁。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附近都是平地,很难打埋伏。他与韩武分兵露出破绽,魏原狂妄自大,扬言要砍下他的首级,必来追击。 他的士卒精锐,根本乃是当年与王离长城军激战的汾阴时期士卒。骁勇善战,不下彭越军。更何况军纪森严,井然有序。 他的军队行军不会出问题,但魏原的军队追击就一定会出问题。 在运动战中,越是军纪、素质差的军队就越容易被击破。 相反,如果他与韩武正面迎战也能取胜,但可能需要付出一定的伤亡。 双方一路向北,魏原的四万魏军追的很紧,军队阵形出现了一定的混乱。 “魏”字旌旗下。魏原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太担心,他兵强马壮,兵力又是数倍栾布。 栾布无名之辈...... ........... 栾布军与魏原军就在一追一逃中,迅速的拉近了距离。 探子不时来向栾布禀报距离。 三里、二里、一里。 到了一里的时候,栾布勒马停下,大叫道:“健儿们,列阵迎敌。” “是。”万余精锐齐齐大声应是,舍弃了辎重粮草,列阵准备迎战。 栾布举起手中马槊,大声说道:“健儿们?可知我表字是什么?” “虎臣!!!!”士卒们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所有士卒都觉得很荣耀,以至于激动的脸色涨红。 听闻当年将军在猎虎的时候得了头功,大王亲赐表字虎臣,而我们是将军的兵......与有荣焉。 “是。我字虎臣,乃大王所赐。我乃大韩节将,河东、上党都督。区区魏原在我面前,似插标卖首。虽有四万精兵,不过土鸡瓦犬。”栾布非常满意,把手中马槊刺向天空,厉声大叫道。 “健儿们,随我上。”说罢,栾布调转了方向,策马向西方而去。 “杀!!!!!”士卒们早已经血脉偾张,随心而动,齐齐吼杀了一声跟上。 现在双方在大道上行军,一南一北。 魏原兵多,军队排列的长。 河内都是平原,现在道旁都是荒田。栾布向西而去,不与魏原正面交锋,拐了个弯意图袭击魏军腹部。 只要打出威风,一下子把魏军打懵了。以魏军军纪,可一战而下。 不久之后,栾布看到了魏军大队人马。果然如长龙一般在道上排列,魏军士卒虽多,但一时间无法集结成整体的军阵。 “杀!!!!!”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隆起,随即吐气如雷,大吼道。 “杀!!!!”栾布军士卒奋勇,犹如一支迅疾的箭矢直插魏军腹部而去。 第306章 虎臣大破魏军 魏军四万之兵呈长蛇阵列阵在大道之上。 分前部、军腹、后部。 主帅魏原、将军李匡在前部。 将军陈广、将军刘定在军腹。 将军马韬、将军钱穆在后部。 “魏”字旌旗下,魏原看着直插而来的栾布军,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说道:“原来栾布是这个打算。” “无名之辈,他以为自己是项羽吗?万余之兵也想赢我四万精兵。” 魏原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令道:“传令下去。栾布必袭我军腹,命军腹陈将军、刘将军拼死抵抗。前部、后部人马包夹上去,围杀击破韩军。杀栾布者,赏千金。” “是。” 亲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令了。 在栾布还没有与魏军军腹陈广、刘定交战的时候,魏军的前后之兵已经包夹了上去。 只要栾布被困就必死无疑。 .......... “栾”字旌旗下。栾布策马飞驰的同时,左右观望局势,见魏军前、后二部极速往军腹移动。 而军腹“陈”“刘”字旌旗不动,军阵列阵迎敌。 “兵不在多,而在人马调遣也。”栾布大笑,神色更是轻松,他忽将马掉头,往魏军后部与军腹之间衔接的地方袭去。 栾布以自己为诱饵,迫使魏军兵马调遣,伺机而动。 “杀!!!!!”栾布一马当先,往目标飞驰而去。栾布军士卒如雷似电,迅疾无比。 魏军军腹陈、刘将军部正在准备迎战,见栾布忽然调转方向,顿时吃惊。 “陈”字旌旗下,将军陈广面色微微一变,但他一时间不敢动。 “杀!!!!”魏军后部二位将军见栾布杀来,并不慌乱,各自吼杀一声迎战。 但他们的人马正在调遣运动之中,显得凌乱无章。 “嗖嗖嗖!!!!”与他们相反,栾布军哪怕是在极速飞奔之中,军阵也是整齐。长矛兵、弓箭手丝毫不乱。 显出无论是体力、军纪、训练,栾布军都远超魏军。 当彼此接近之后,栾布军弓箭手停下,往前方魏军军阵之中射出了大量的箭矢。 “噗嗤,噗嗤。” “啊啊啊!!!” 魏军弓箭手反击,双方都有人中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但栾布军披甲率极高,防御力占据优势。 “杀!!!!”栾布趁机率领长矛兵,突入魏军军阵之中,与魏军后部短兵相接。 “我乃韩王大将虎臣!!!!”栾布奋力嘶吼,一杆马槊犹如龙角,所过之处魏军士卒非死即重伤。他一边厮杀,一边奋力大吼,自称虎臣。 以大王赐字虎臣为傲!!!! “杀!!!!”栾布军士卒本就骁勇善战,见栾布如此勇烈,战心愈发高亢,奋力嘶吼,大踏步向前冲杀。 魏军士卒相当惨烈,在栾布军长矛军阵下,犹如一排排的麦子向后倒去。 “噗嗤,噗嗤。” “啊啊啊!!!” 栾布军前排长矛兵十分勇悍,毫不畏惧魏军手中的兵器,挺身向前,手稳、眼准,力气大,速度快。一杆杆长矛在他们的手中化作了最致命的毒牙。 哪怕魏军士卒的铁甲兵,也被他们刺中脖子等要害而死。 当然,栾布军士卒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很多士卒被刺死,或重伤无法再战。但是栾布军后排的士卒迅速顶上了空位,这造成了栾布军军阵丝毫不乱。 后方的魏军士卒只看到了在栾布军军阵之下,己方袍泽一边倒被屠杀。而栾布军似乎没有伤亡....... 魏军军心顿时动摇。 “韩军骁勇善战,昔日与楚军共破王离,打赢巨鹿之战,我们不是对手。” “谁敢后退,杀无赦。” “杀,我们人多势众。三个人杀一个就能把韩军杀的一干二净。” “挡不住他,快跑!!!!!” 魏军士卒有人迎战,有人逃走,有人斩杀逃兵,一时间乱做一团。 “马”字旌旗下。将军马韬杀死了三名逃跑士卒之后,身上沾染了自己的兵血,大感晦气。他正要喘一口气。就在这时,厉声飞至。 “我乃大将虎臣!!!!!” 此声犹如雷霆,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力。 栾布字虎臣......马韬不由心神巨震,抬头看去,便见一员虎将铁甲上插着三支箭矢,浑身浴血,看似重伤,但却持槊策马飞驰而来。 一时气魄,便分高下。马韬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心惊胆裂之下,大叫道:“拦住他。” “杀!!!”马韬麾下亲兵颇为勇健,齐齐嘶吼一声,挺身上前刺出长矛。矛锋锋锐,闪着幽光。 “杀!!!”栾布目中泛起冷笑,马槊横扫,扫飞数人,突入马韬亲兵之中。 马韬的亲兵顿时大喜,正要左右把栾布刺下马来。 “杀!!!!”栾布麾下亲兵杀至,拦住马韬亲兵的同时,与马韬亲兵鏖战。 栾布亲兵之强悍,远胜马韬亲兵。栾布亲兵人如魔鬼,厉声高叫向前。 马韬亲兵成片成片的倒下了,鲜血呲出,宛如一朵朵妖艳的花。 栾布自负骁勇,亲兵强健,突入马韬军阵,飞驰来到马韬面前。 “来吧!!!!!”马韬看向栾布的面容,顿时惊惧,然后大怒,奋起所有勇气大吼了一声,使槊刺向栾布。 槊风阵阵,啸声凄厉,这一槊如光似电,威力十足。 我能赢!!!!!当这一槊刺出后,马韬既惊又喜。他感觉到自己这一槊十成的力量,使出了十五成。 “人在绝境之下的爆发.......”马韬喜悦的同时,脖子一凉,浑身的力量仿佛有了宣泄口一般,从脖子上喷洒而出,喜悦化作了飞灰,恐惧油然而生。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他大叫了一声,手一松马槊落在了地上,人也向前扑倒,摔在了地上,挣扎片刻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哪怕超强发挥,绵羊也不会是猛虎的对手。 “将军死了,将军战死了!!!!” “快跑,将军都战死了。我们不是韩军的对手。” 马韬所部魏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刚才动摇的士卒马上亡命飞奔。 刚才没有动摇的士卒,现在也动摇了。 马韬呲出的血,喷了栾布一脸。他伸手擦了擦脸,露出了一张宛如魔鬼般的带血脸庞。厉声大叫道:“我乃韩王大将虎臣!!!!!!” 第307章 跳梁小丑 栾布之声,如雷轰鸣,震颤四方。 魏军震怖,这是无名之辈吗?谁信?!!!! 栾布厉声大叫道:“李峻、王回。你们率领骑兵、探马追逐魏军败军,冲击魏军后部,再照猫画虎,冲击魏军军腹、前部。” “是。”李峻、王回大声应是,立刻率领军少数骑兵,依计行事。 “健儿们。随我大破魏军。为大王吞并河内郡。”栾布厉声高叫,再一次策马上前,率领步军与少量骑兵配合,驱赶马韬部魏军败军袭击钱穆部。 “临阵后退者,杀无赦!!!!!!” “快择反回去与韩军厮杀。杀栾布者,赏千金!!!!!” “钱”字旌旗下。钱穆横槊立马,仪表堂堂极有武将气概,但是此刻面容已经扭曲,声音带着惶急。 马韬乃大将,二人平日里交情不错。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栾布击败马韬,阵斩马韬。栾布军的损伤可以说是忽略不计,现在栾布席卷马韬败军而来。 他如何抵挡? 正如钱穆所料。马韬败军在栾布军的裹挟之下,朝着钱穆军冲击。 马韬军与栾布军交战一触即溃,但在被裹挟之后,恐惧之下却发挥出了强大的战力。 “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快滚开,栾布是虎狼啊。” “杀!!!!!!” 马韬军如狼似虎冲击着钱穆军阵。钱穆军阵就像是洪峰之下的堤坝,瞬间岌岌可危。 且没有坚持多久。 “轰隆”一声。似推金山,倒玉柱。 钱穆军军阵在马韬败军的冲击下,顿时溃败,然后也变成了败军。 “钱”字旌旗下,钱穆本人与亲兵都立不住阵脚,被败军裹挟。 “杀!!!!!” 得手之后的栾布军,外围的骑兵依计行事。把足有万余人马的魏军后部全部裹挟,冲击向了魏军军腹。 也就是陈广、刘定军阵。 连钱穆都身不由己,成了败军的一部分,变成了栾布进攻魏军的战力。 “这简直是羞辱。栾布哪里是无名之辈?分明是虎将。大王听了武德君(魏原)的话,魏国要灭亡了。”败军之中,钱穆低着头无颜见人,脸色铁青。 说时迟那时快。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栾布先带兵袭击魏军军腹,中途趁机击破魏军后部,杀一将,裹挟魏军败军。 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魏郡军腹陈广、刘定的军阵一动不敢动,士卒都是神色惨淡,露出恐惧之色。 陈广、刘定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他们的手紧紧握着马槊,健壮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他们平日里自豪的武勇,在栾布面前仿佛是笑话一般。 原来栾布不是无名之辈。韩国除了韩王婴、上将军彭越骁勇善战之外,还有虎臣栾布。 布,善战也。 虎臣,虎狼也。 真贴切啊。 魏军前部魏原、李匡。 他们正在赶往军腹的路上,正做着前后包围,把栾布围杀的美梦,哪知道美梦当即破碎。眨眼之间,猎手变成了猎物。 魏军强盛,人多势众。但在栾布面前仿佛儿戏。 “我......后悔了。”魏原看着前方情况,立刻知道军腹的陈广、刘定绝对抵挡不住栾布,不由脸色铁青,身体颤抖,充满了绝望。 栾布怎么会这么强悍????? 早知道就该听周叔之谋,集结精兵龟缩在怀县等待外援。 出城与栾布鏖战,岂不是荒唐? 但......魏原把牙齿咬碎,事已至此,只能期盼能够反败为胜了。 “健儿们。我们兵多,为了大魏,为了大王,随我冲杀!!!!!”魏原厉声大叫,举起马槊,试图鼓舞士气,与栾布再决生死。 但奈何军心已崩。 河内郡也是赵魏韩争夺的要地,河内郡人三十年姓魏、三十年姓赵、三十年姓韩,还有十年姓秦。 没有特别明确的归属。 魏王豹到达河内后,不修德政,反而大兴土木,奢靡享乐,虽然也不至于亡国,但也确实没有笼络住民心。 魏国的军队全靠魏氏子孙、贵族笼络统率。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魏军士卒倒也愿意拼命。但现在栾布骁勇,局势一边倒。 他们却也没有为魏王豹殉葬的忠诚。 风紧,扯呼。 栾布一声大叫,士卒从者云集。虽山峰可搬,虽大湖可填。 魏原一声令下,士卒三分之一逃散,三分之一犹豫,只有三分之一与他一起冲锋。 “韩军骁勇,韩王雄鸷。兄弟们,我们没有必要为魏王豹卖命。” “兄弟们,可还记得韩王第一次攻入河内的时候,取县城的粮食分给百姓吗?奉他为王,岂不是比魏王豹强十倍?” “快走!!!!” 魏军士卒不仅逃散,而且还诱惑不逃散的士卒。魏军前部彻底崩坏。 就在这时,栾布裹挟魏军后部败军,冲击魏军军腹的陈广、刘定部。 面对这滚滚洪峰,陈广、刘定肝胆俱碎,却也勉强定住心神,试图力挽狂澜,但终究是以人力补天,死无葬身之地。 陈广、刘定的军阵被冲破,乱军之中,陈广被杀,刘定堕马被马蹄践踏而死。 至此魏原的四万之兵,后部、军腹被击败冲散,前部溃败,一战而输。 战事很快就结束了。魏原想逃,却被栾布军的骑兵追上生擒,被五花大绑到了栾布的面前。 栾布身边只有数百亲兵,其余人马散去,追逐收降魏军败军。 栾布伸手招来一名亲兵,吩咐道:“魏原兵败,魏王豹恐怕要放弃都城逃走。现在上党的骑爽等三位将军离怀县近。你拿着我的手书去见骑将军。让他务必截断魏王豹退路,以免此人走脱,留下后患。” “是。”亲兵大声应是,伸手接过栾布手书,尊敬的看了一眼栾布,然后才翻身上马,率领十余人离开了。 栾布办了这件紧要事情后,才转头看向魏原,笑着说道:“武德君。栾布是无名之辈否?” 他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露出一张沉稳刚毅的脸,并不特别凶悍,反而有几分和气。 魏原嘴巴张合了一会儿,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心中暗道:“此前栾布乃无名之辈,此后栾布必定威震河北。而我成了衬托他的跳梁小丑。奈何?” 第308章 生擒二王 得知魏原兵败,占了栾布、韩武大营,负责看管辎重的魏将伯植也派人来请降。 至此,魏王豹寄予厚望的五万魏兵化作飞灰。 不久后,韩武率领军队追上栾布,二人会合之后,一同押送魏军降兵,回去原来的大营。 大道上,韩军士卒兴奋高亢,有使不完的力气。魏军士卒垂头丧气。 “韩”字旌旗下。韩武与栾布策马并行,韩武说道:“将军真是奇人啊。” “韩将军何出此言?”栾布惊讶道。 “兵法忌分兵,将军的兵力却一分再分,最后一战击败魏原,岂不是奇人?”韩武笑着说道。 栾布也笑了,摇头说道:“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当然忌讳分兵。不仅不能分兵,还要分敌人的兵,逐一击破。但是魏王豹的兵,我却从未放在眼里。” “赵国的陈馀就不同了。之后我不会再轻易分兵。”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陈馀本来就有威名,现在以弱胜强,轻而易举的把常山王张耳赶走,其能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二人很快回到大营,命士卒看管俘虏,救治伤兵。 三日后,二人才拔营开寨,带上俘虏、大量的粮草辎重向东而去。 ........... 前方兵败的消息,如疾风一般袭来。 怀县。 韩王向来仁义,韩王的兵对百姓秋毫无犯。百姓还算镇定。 迁徙到怀县不久,刚刚安定下来的魏氏子孙、贵族都是鸡飞狗跳。 城外,魏媪庄园。 魏媪自己带着儿子薄昭,让女儿薄媛率领仆人一起收拾金银细软装车,准备逃难。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庄园,感慨一声道:“许夫人真是足智多谋。若让女郎入宫侍奉魏王豹,那就一败涂地了。” 随即,她牵着儿子薄昭的手,母子二人一起上了帷车与薄媛挤在一起。 车夫挥动马鞭,车队缓缓向南而去。 魏媪深知自己家不是什么重要人家,最怕的是在局势混乱的时候,被乱兵随手杀了。先避锋芒,等局势稳定后她就可以回来了。 而且她早就听说韩王婴这个人不错....... 薄媛掀开车帘,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庄园,漂亮的眼眸中露出伤感之色。这些年他们一家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想不到...... “哎。”薄媛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鼻头发酸,想哭。 魏王王宫。 守卫宫廷的披甲武士已经动摇,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 雄伟的大殿内。 魏王豹跪坐在王座上,神色惊慌无措。 下方魏氏大臣也与他半斤八两,已经失了魂魄,没有一个人能出主意。 魏明叹了一口气,对魏王豹一拱手,说道:“大王。河内必定失守。请大王尽量少带一些人,马上离开怀县投奔赵王。然后经过赵地前往太原晋阳。现在韩王婴已经露出獠牙,赵王必定忌惮韩王婴而支持大王。太原肥沃,晋阳大城,魏国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门客周叔的面容。这是他问周叔如果前方战败该怎么办之后,周叔给的答案。 不过周叔认为太原可以试一试,但大概还是守不住。韩王婴绝非寻常...... 魏王豹正六神无主,听了魏明的话之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点头说道:“好,孤依计行事。” 当夜,魏王豹就带着少量的亲信离开了怀县,投入了夜色之中。 次日一早。 魏氏的文武大臣也作鸟兽散,有人往赵国邯郸而去,打算与魏王豹会合,想办法重振魏氏。 不少人内心哀叹,魏王咎复国失败,魏王豹复国也失败。如果还有一次,就是第三次了。 祖宗蒙羞啊。 幸好隔壁韩氏、赵氏也半斤八两。 韩氏有韩王信。 赵王歇也是立国,失国,又复国。 一部分人想明白了,先往其他地方躲避兵锋战乱,等局势稳定干脆投奔韩王婴算了。 ......... 一处守着一条小路,相当偏僻的地方。 一棵大树下。 骑爽正在与常山王张耳下棋,地不是很平,棋盘下垫着石块。 骑爽下输了,称赞道:“不愧是常山王,智力超群。” 张耳放下了白子,苦笑摇头道:“骑将军取笑。孤如果智力超群,又怎么能被将军生擒呢?” 骑爽把黑子放入了棋盒之中,摇头说道:“常山王被我生擒,非战之罪也。而是因为我家大王麾下有很能干脏活的人。就像是烛火照亮了房间,常山王无所遁形,这才被我生擒。” 说到这里,他感慨一声道:“常山王也不用觉得羞耻,因为魏王豹也马上要来与常山王作伴了。” “哎。”张耳深深叹了一口气,并为韩婴在河北的情报工作,而感觉到寒冷畏惧。 韩婴麾下赵魏韩的人都有,而赵魏韩的人遍布河北。哪个是韩王奸细?哪个是忠臣?哪个是墙头草?比如他麾下的邯郸勇是韩婴的奸细。 赵午却又是他的忠臣。 二人又同是赵氏宗亲。 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想一想都觉得一团乱麻。 “将军,士卒们逮住一队客商。”一名亲兵来到了大树下,笑着对骑爽行礼道。 “客商?”骑爽失笑,摇头说道:“带过来让我瞧瞧。” “是。”亲兵忍住笑应了,不久后,士卒果然押送着一队客商来到了骑爽面前。 衣着装扮都蛮像的,车上还有很多的货物。就是人有点不太像。有一些人肌肤白的不正常。 骑爽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魏王豹,你身边有我的细作。打你出怀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经过这里。别藏了,自己站出来吧。” 客商与伙计面面相觑,没有人站出来。 骑爽的细作正要出声。骑爽转头对张耳说道:“常山王认识魏王豹,帮我指一指。” 藏在人群之中的魏王豹看到张耳之后,顿时叹了一口气,越过了众人走到了骑爽的面前,行礼道:“敢问这位壮士何人?只要壮士放孤一条生路,孤必定能富贵壮士。” 骑爽笑了,说道:“我乃大将骑爽。魏王豹,你都看到常山王了。你觉得我凭什么不放他,而放了你?” 魏王豹无言以对,长叹了一声:“哎。” 第309章 六郡 骑爽率兵生擒了魏王豹后,带兵前往怀县。 此时栾布已经控制了城池,并安抚了百姓、魏氏勋贵。 得知他来了,栾布派人迎接他入城。 城内一座大宅,大堂内。栾布率领韩武、武云、李琮跪坐等待。 骑爽进来,双方见礼。骑爽握着剑来到了空置的座位上坐下。 “恭喜将军生擒二王。”栾布很给骑爽面子,笑着一拱手说道。 韩武、李琮、武云也一脸笑容。当年章邯横扫天下,视王为草芥。现在骑爽生擒常山王、魏王也是一件美事。 “不敢。”骑爽一拱手,摇头说道:“乃是大王深谋远虑,诸位将军协作之功。” 生擒二王他也挺高兴,但却也不敢飘起来。 将军们和和气气的说了一些话。栾布把脸色一正,说道:“诸位将军。大王命我们取河内、太原、代郡、雁门郡。现在我们只夺下河内郡。虽然生擒了魏王豹,但是太原也有很多魏氏宗亲。我恐怕他们会又推举出一位魏王。” 顿了顿,他目视将军们,沉声说道:“诸位将军。我决定与韩将军一起留在河内,看管魏国降兵的同时,迎接大王、彭将军渡河。” “骑将军、李将军、武将军。你们三人今日休息,明日北上回去上党,以上党之粮进攻太原、代郡、雁门郡,继而控制太行各道,以防赵军翻越太行。”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松道:“虽然我判断赵王歇、陈馀不敢翻越太行。” “哈哈哈哈。”将军们大笑。虽然陈馀确实厉害,但如果赵军敢翻越太行作战......没多说,杀光他们。 栾布下达了命令后,让人送上酒菜。众人吃饱喝足后散去。 次日一早。诸将军依计行事。 常山王张耳留在怀县,魏王豹与骑爽等三将军一起北上。 ......... 骑爽率领军队很快就回到了上党治所长子县。郡守崔田率领城内重要官员出城迎接。 “骑将军总算是回来了。”崔田看到骑爽三位将军之后松了一口气,随即解释道:“魏氏大将阳曲君魏好得知韩魏交战,组织三万精兵屯扎在阳邑县,准备进攻上党。要是三位将军晚来一步,我们就要交战了。” 他是颍川豪族,相貌堂堂才干拔群。 崔田很庆幸,上党民风彪悍,壮士可以守城,但肯定不如魏军精锐,一旦交战哪怕守城也要死伤惨重。而上党是大王的股肱郡,百姓都很忠心,哪怕死伤一人也很可惜。 “这就是天意啊。”骑爽笑着说道:“我们把魏王豹带来了,让他亲自写一封书信,并派遣亲信去见魏好。看魏好敢不敢与我们交战。” 崔田、李琮、武云也笑了起来。 骑爽依计行事。他们三个将军也不入城,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 骑爽让崔田准备粮草辎重。次日一早。骑爽率领三军之兵北上太原。 阳邑县。 此城位于太原边境。虽然之前项羽做方伯,韩魏相安无事,但毕竟是两国,魏国土地又不相连。 魏氏的太原势力对韩国很警惕,同时对阳邑城进行了扩建、加固,如今魏兵驻扎在阳邑县,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城中一座大宅,大堂内。 魏氏阳曲侯魏好与魏氏大将、谋士跪坐。他们看了魏王豹书信,刚见了魏王豹的亲信。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国家还有一郡之地,将军尚有抵抗之心。但王被俘虏了...... 沉默了许久后,一位谋士拱手建议道:“君侯,事已至此。不过两条路。一,君侯率领太原归降韩王。二,君侯自立魏王,带兵回去晋阳抵抗,等待外援。”顿了顿,他又说道:“韩王忽然发难,狼子野心。楚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其余人或点头,或沉默。 魏好容貌俊雅,身材高大,既有贵族气息,又有武将气概。 他沉吟片刻后,脸上露出坚毅之色,说道:“我奉命镇守太原,岂能不战而降?” “但让我自立魏王,却也不敢。从现在开始,我自号丞相,我们回军晋阳抵抗拖延时间,以求楚王相助。” “哎。魏氏不幸啊。”说到最后,他长叹了一声,很是沮丧伤感。 魏王咎贤明,但出头太早,死了。 魏王豹相对平庸,现在被生擒。 在这秦末的大乱世,魏氏让祖宗蒙羞了。 要是魏氏能像隔壁韩氏一样,出了一个韩王婴,那该多好啊...... “是。”众人见魏好下了决断,也都定心,齐齐躬身行礼。 当日魏军不动,次日一早。魏军依计退兵回去晋阳坚守。 魏军动向很快便被韩军得知。 上党边境,韩军大营。 上党地形居高临下,韩军如猛虎即将下山,气势煊赫。 大帐内。 骑爽低头沉吟,片刻后抬头叫来了一名亲兵,下令道:“告诉李琮、武云二位将军。晋阳城池坚固,强攻必定损失惨重。更何况魏好坚守晋阳,等于放弃了太原郡诸县。” “传我号令,命李琮将军率领本部兵马前往晋阳城外驻扎,不要与魏好交战,深沟高垒加强戒备,同时派人招降太原诸县。” “我与武云将军一起北上攻打代郡、雁门郡。” 亲兵一一记下,躬身应道:“是。” 韩军当日不动,次日一早依计行事。骑爽、武云带兵直扑代郡、雁门。 二郡是偏远小郡没有实力抵抗,只五日便被骑爽、武云分别攻破。 上午。 寒风滚滚,冷气刺骨。 代县城内一座大宅,大堂内。 骑爽跪坐在主位上,大堂的中央放置着一个超大的火盆,火焰驱散了寒冷。 陈馀任命的相国夏说被带了进来,形象颇为狼狈。 “夏相国请坐。”骑爽站起来弯腰行礼,很是尊敬。 “我都要死了,何必坐?”夏说反问道。 骑爽笑着说道:“相国是贤才,陈馀能说服田荣借到兵,就是相国的功劳。我家大王求贤若渴。现在韩国的疆域增加到代、雁门、上党、太原、河内、河东等六郡。北有长城要防守匈奴,东有太行与赵国接壤,南有黄河要防备楚国。正是用人之际,相国可有意乎?” 夏说神色一动。 骑爽看他的表情已经心知肚明,笑着让人端上来酒菜,然后才邀请道:“相国请酒宴。” 我还是不想死啊......夏说神色有些沮丧,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一拱手来到了座位上坐下。 吃了这顿酒后,骑爽就派人把夏说送去南方见韩婴。 他与武云留守雁门防备匈奴。 第310章 河南王 三川郡。 通往洛阳的大道上,数匹快马向前飞驰。马上的骑士脸色惨白,神色惶急。 道上行人不少,见状纷纷避开,破口叫骂。 他们却不管不顾。 有识之士看出端倪,叹道:“似乎是信使,又从南方来,莫非???!!!” 他打了一个颤栗,恐惧感油然而生。 南方只有号称韩王,但却是天下第二的猛人。 韩王婴...... 这批快马很快到达了洛阳城外,入城之后毫不顾忌的纵马飞驰。 洛阳乃是东周的都城,有现成的宫殿。 河南王申阳加以修缮之后,就成了河南王王宫。 王宫内到处都是“河南”旌旗与披坚执锐的士卒,戒备十分森严。 一座小殿内。河南王申阳穿着便服与丞相刘他一起饮酒欢乐。 申阳身高七尺有余,略肥硕。他端着酒杯,笑着对刘他说道:“丞相。愿天下太平,你我永远为王,为丞相。” “善。”刘他也笑了,举杯与申阳饮下这杯酒。内心却暗叹:“大王本是武将,骁勇善战。想不到短短时间内,雄气壮烈就被王宫、酒色消磨殆尽了。”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大臣匆匆闯了进来,神色惶急道:“大王、丞相。南方来报,韩国将军晋猛、章鲤、羽林中郎将武兴率领精兵三万北上,现在已经攻入疆域。” “你说什么?!!!!”申阳怔愣道,疑在梦中。韩王?!!!! 大臣急得直跺脚,却只能复述了一遍。 申阳这才如梦大醒脸色惨白,手中酒杯落在了地上,酒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喃喃自语道:“我们与楚王盟约,现在天下太平。韩王婴又号称仁义,为何如此啊?” 丞相刘他握剑站起,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冷笑道:“原因只有一个。韩王婴假仁真雄,乃天下最狡诈的人。现在露出獠牙要掀起战乱,要做方伯。他封地在颍川、河东、上党,并不连接。大王当然首当其冲。” 刘他换了一口气,弯腰行礼道:“大王。晋猛、章鲤无名之辈,又年轻。矮了彭越、栾布等人半辈。羽林军都是小儿,不足为虑。请陛下命臣集结五万精兵南下与韩军交战。必斩了三人首级献给大王。” 申阳连连摇头,说道:“他们三个虽然是无名之辈,但韩王婴、彭越却很是可怕。我恐怕他们是诱饵,韩王婴、彭越尾随。丞相带兵出去岂不是中计?万万不成。还是派人向楚王求援,镇守洛阳等待为妙。” 一点阳刚之气都没了,你可是武将啊......刘他心中直摇头,但仔细一想也觉得申阳说的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劝说了。韩王、彭越乃巨鹿英雄之一,可畏啊。 不久后,整个河南国都动员了起来,精兵、粮草不断的往洛阳集结。 洛阳方面又收集大量的木材、石块,制作箭矢等守城物资。 .......... “哒哒哒!!!!”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隐见“韩”字旌旗,似有无边士卒,似一头大妖一路向北,强横无匹。 晋猛下令停下,派人召见章鲤、武兴。 亲兵就地建造了围,他入围坐下。章鲤、武兴率领数十骑兵来到围外,对视了一眼后,翻身下马进入了围中。 “将军。”二人齐齐对晋猛一拱手道。 “坐。”晋猛请他们坐下,然后才说道:“刚刚得到消息。河南王申阳往洛阳集结兵力,恐怕是要拒守洛阳。” 章鲤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说道:“这才多久?申阳怎么成了这般?” “是啊。他可是立下战功才被封王。我们兄弟年幼又没有名气,他应该率兵出来击破我们才对。”晋猛也深深皱眉,紧紧握着剑柄叹道。 他们颇为骄傲,本打算野战击破申阳。却想不到...... “改变计划。我屯兵洛阳城外监视申阳。二位将军一东一西散开,袭击三川郡诸县。按照计划搬运粮草、辎重,迁徙愿意随我们北上的百姓。”晋猛甩了甩头,沉声说道。 “是。”章鲤、武兴也没有办法,只得应是站起离开了大围。 依计行事。 ............. 武兴一路向东攻占了许多县城。搬运粮草辎重的同时,发布榜文说明此事。 巩县城内。 一座布告栏前。有一什羽林儿披坚执锐站岗,布告栏上张贴着韩婴的榜文。 许多百姓在布告栏前围观。 羽林儿什长用韩音大声说道:“我家大王告巩县百姓。楚王做方伯,齐地、赵地都背叛了他,汉王、九江王蠢蠢欲动。” “天下马上要就大乱,三川、颍川四战之地,留在这里必定流血埋骨。现在大王迁徙颍川郡百姓七十余万北上迁都晋阳。途径三川郡取河南王粮食、辎重。若是百姓愿意跟随,请收拾细软带上粮食、辎重投奔大王。” “另。河南王申阳原本庶民,只是因为一时侥幸而被楚王封为河南王。无德无才无根之人,如何守卫国家、百姓?” 三川郡很多地方原本都是韩地。就算不是韩地,百姓的口音也很接近。 围观的百姓听着什长这一口纯正韩音,顿时觉得亲切。但他的话却让百姓不乐。 “秦国刚刚灭亡,楚王做方伯,分封诸王。好日子还不到一年,怎么又要乱起来了?” “是啊。好不容易豪杰并起,反秦成功啊。” “天要下雨,谁能阻止?抱怨无用,不如快做决断,要不要跟随韩王北上。”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走。” “韩王仁义、善待百姓闻名天下。我愿意跟他走。” “我也愿意。” 在这十字大道上,百姓纷纷做了决断,愿意跟着韩婴走的百姓约有三分之一。 “虽然三川百姓跟随大王的决心不如颍川百姓。但也不错了,毕竟大王从未君临三川。”布告栏前的什长看着百姓议论,脸上露出了笑容。 韩王仁义,哪怕不是他的臣民也有人愿意跟随。三川郡各县、乡、亭、里。 都有百姓携老扶弱,带着车辆、辎重、牲畜,仿佛海纳百川一般汇聚向洛阳。 武兴、章鲤取各县的粮草、辎重、财帛,也汇聚向洛阳。 与此同时,韩婴率领七十余万百姓也到了三川郡。 第311章 怂包 “哒哒哒!!!!” 无边百姓排成长龙,携老扶弱沿着大道向北而去。或有人因为年老,或有人因为体弱多病,甚至有人身体强壮莫名其妙就死了,埋葬在道旁的百姓不计其数。 但百姓仍不改决心,坚定的跟着“韩”走。 人虽多,但井然有序。 韩王这个名号,韩氏朝廷的强大力量,把百姓牢牢的凝聚在一起。 王与臣民同心。 队伍中部。 韩婴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在郎中令的保护下,乘坐帷车跟随队伍向北。 “这其实是相辅相成的。”韩婴时不时的挑起车帘,看望前后百姓。 如果不是百姓这么支持他,他带不走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他干的不赖,百姓是不会跟着他走的。 能将十万之兵走五百里路而军队不混乱,就是一个不错的主帅了。 能带七十余万百姓走几百里路,还要渡过黄河而不乱。韩婴不敢说自己是后无来者,但却是前无古人。 韩婴也不敢自傲,因为很多人埋葬在了道旁。虽然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情,但仍然有些难过。 韩婴伸手把太子抱在怀中,掀开车帘让他看向外边,抚摸他的头顶说道:“太子看清楚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等将来你坐上了为父的位置......” 韩婴失笑,儿子还太小了,说这么多大道理也记不住。 韩戬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对父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想要在父亲的怀中多待一会。但他失望了,韩婴把他还给了赵臧。 “乖乖坐好,不要乱动。”赵臧说道。 韩戬顿时蔫巴巴的。 “哒哒哒!!!!”一名郎中策马飞驰来到了帷车旁边,把前方的情况禀报给了韩婴。 韩婴本就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又有点不甘心。洛阳城中多财宝、辎重、粮草。 想了一会儿后,他下令道:“命卫尉晋成带队。郎中令分半数郎中随孤一起去洛阳。” “是。”郎中大声应是。 帷车停下,韩婴在韩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帷车,翻身上马,率领半数郎中飞驰向洛阳。 ........... “哒哒哒!!!” 洛阳城外晋猛大营,营门口。晋猛率领千人将、亲兵列阵迎接。 韩婴策马而来,不等晋猛行礼,勒马居高临下问道:“城中是什么情况?” “申阳坚守。”晋猛立刻回答道。 “孤的细作有动作吗?”韩婴问道。 “没有。”晋猛摇头道。 韩婴皱起了眉头,当年韩氏宗族很多生活在洛阳,人脉很广。他也在城内安排了细作,但显然没有发挥作用。 想了一下后,韩婴下令道:“准备鼓车,随孤去城下。” “是。”晋猛应是。 “哒哒哒。”韩婴、晋猛从另一边营门而出,身后跟随两辆鼓车。 来到城池前方后,鼓手敲响了牛皮大鼓。 “咚咚咚!!!!”鼓声震荡天地,也刺激了城池上的守军。 不断有士卒登上城池支援,人头攒动。 “哒哒哒。”一匹快马飞驰向前,马上的骑士大叫道:“城上的壮士不要放箭,我乃韩王使者。” 来到城下之后,骑士对城头大叫道:“请转告河南王,我家大王欲与河南王单骑相见。” 连喊了三遍之后,骑士这才调转马头飞驰回来向韩婴复命。 韩婴站在戎车之上,说了一声“辛苦”,便抬头看向洛阳城等待。 他这是计。 如果申阳答应见面,他想说服、恐吓申阳投降。 如果申阳连见面都不敢,一定会大失人心。他的细作就有了可乘之机。 洛阳城中,王宫小殿内。 申阳穿着铁甲坐在小板凳上,河南王的生涯还很短,但他的体重激增,原本合身的甲胄这个时候显得滑稽。 他的脸色惨白,神色呆滞,藏不住的恐惧。脑海中尽是巨鹿之战时,韩婴与项羽破釜沉舟,所向披靡。 王离坐拥坚固的秦军大营,拥有十余万虎狼之兵,却也拦不住他们。更何况是我????!!!! 丞相刘他走了进来,发出的脚步声让申阳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地上。 刘他早知道申阳的雄心壮志已经消磨殆尽了,但见他如此熊样还是满脸黑线。刘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失望,说道:“大王。韩婴请求与大王单骑见面。” “不去。这必是韩婴的计谋,他想杀孤。”申阳连连摇头道,似避蛇蝎。 刘他再也遮不住失望,脸色铁青道:“大王。我们很多士卒都是韩人,现在城中人心不是很稳。大王要是不敢去,我恐怕城中很快就会大乱。国家也就灭亡了。” “不去,不去。”申阳把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一样,满脸恐惧道:“韩王婴善战,奸诈。连项羽都被他欺骗了,孤出城便死了。” 刘他彻底失望,仰头长叹道:“河南王,河南王?还不如不做王。” 说罢,他握着剑转身走了。 申阳嘴巴动了动,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韩王婴!!!!”他喃喃自语道。巨鹿之战的恐惧再一次浮上心头,仿佛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忽然,他憋屈大叫道:“这天下除了项羽,谁还能是他的对手????!!!我........我不怕他,怕谁???”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脸色陡然通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汗出如浆。 门外的守卫听见了他的叫声,互相看了看之后,有一半的人走了。 这也算王?!!!! 刘他坐着辇车迅速的离开了王宫。回头看了一眼王宫之后,他哀叹了一声,对车夫说道:“出城。” “啊?!!!”车夫惊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出城。”刘他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厉声大叫,作色要杀人。 “是。”车夫打了一个激灵,不敢违抗命令,仿佛死了爹娘一般哭丧着脸驾车往城南而去。 “丞相为何出城?”刘他的随从壮着胆子问道。 “我要去责备韩婴。”刘他回答道。 他的随从闻言恐惧,面面相觑之后走了三分之二。刘他也不管,任他们走了。他的意志十分坚定,河南国要灭亡了,王是个怂包,但丞相不能怂。 当刘他走出城门的时候,身边只有车夫与十几个忠心耿耿的随从。 第312章 忠臣 城门打开,韩婴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像是要单骑见面的样子。 刘他不断催促车夫向前,车夫汗如雨下却不敢不做,只能在心中哀叹自己小命不保。 刘他被韩婴的郎中拦下。他整理了衣冠,气势十足的要求要见韩婴一面。 戎车之上,韩婴闻言惊讶。丞相刘他?看来申阳是不敢出来了,洛阳城中要大乱了。 好歹是丞相......刘他也确实不凡。 韩婴挥手对郎中说道:“有请。” “是。”郎中躬身一礼,策马上去了。韩婴让人取来板凳下车。刘他也下了车,随从被阻拦在外头。他握着剑,单枪匹马徒步而来,但气势强盛,宛如统帅千军万马。 “数月不见,大王愈发雄鸷霸气,可喜可贺。”站定后,刘他躬身行礼,语气不善道。 晋猛大怒,正要上前殴打。别管是不是丞相,阴阳怪气大王的都该打。 韩婴不以为意,伸手阻止了晋猛,问道:“河南王为何不来?丞相又为何而来?” “河南王已经去势,不再是男人。不必说他。”刘他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然后昂首说道:“为责备大王而来。” 因为韩婴刚才的制止,晋猛、韩懿、昭勋都敢怒不敢言,对刘他怒目而视。 韩婴看他气势汹汹也有所猜测,点头说道:“我听说明君既要能听好话,也要能听坏话。阿谀奉承不见得是毒药,怒声作色也不代表说话的人险恶。” “刘丞相想责备孤,必有高论。孤不敢不听,请说。” 他抬起手来,做了个说话的手势。 刘他的气势顿时受挫,一拳落了空,几乎要吐血。韩婴要是下令把他杀了,他还能大笑出声,慷慨赴死。 韩婴却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但韩婴越是这个样子,他就越觉得不爽,越觉得悲哀。 不得不承认,韩婴真是明君啊。 刘他依旧打算死的轰轰烈烈,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韩王英甚。我今日才知道什么是明君,佩服。” 然后他拱手问道:“敢问大王,可是奉方伯之命来讨伐河南王?” 韩婴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摇头说道:“不是。” 刘他气势一盛,又问道:“敢问大王,河南王有罪吗?” 韩婴回答道:“无罪。” 刘他恢复了气势汹汹,抬手指着韩婴责备道:“大王号称仁义,天下闻名。” “当初在咸阳时,诸侯奉楚王为方伯,约定大王为副,诸王守备疆域,不互相攻伐。现在大王既没有楚王的命令,河南王也无罪。大王动无名之师,要灭亡河南王。难道这就是仁义吗?” “大王见小利而忘大义,这难道是明君所为吗?” “大王既然大动干戈,我知道大王一定不会罢手。但深深为大王可惜啊。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是大王自己说的,而现在大王却以强权讨伐无罪之国,把仁义弃之于地。我看大王的韩国也快要灭亡了。” 四周的人都快忍不住了,青筋暴起,紧握腰间剑柄,恨不得把刘他砍成肉酱。 韩婴叹了一口气,说道:“项羽对孤很好,河南王也没有对不起孤的地方。孤当然知道这一次孤对不起他们。” 承认就好.....刘他满意点头。 韩婴却又说道:“只是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还想狡辩......刘他顿时对韩婴怒目而视。 韩婴抬头看了看洛阳城池,说道:“有一句话叫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业。” “意思是先拿到手了,才能讲仁义。” “只有韩国还在,孤才能施展仁义。如果韩国灭亡了,孤也就死了。” “所以秦末的时候,孤首先反秦,却没有称王反而避入山中,看章邯杀王如狗。所以项羽称霸,孤违心顺服。” “孤只能先成大事,然后才能讲仁义。不怕告诉丞相,孤不仅想灭河南王,也已经派兵去进攻魏王,很快孤就能占据河北之地,以黄河为边疆与项羽争锋。如果孤能取胜,就进号皇帝,御极天下。如果孤不能取胜,就退为韩王,割据一方。无论是王还是帝,孤都会善待百姓,施展仁义。与百姓相比,河南王、项羽也就不算什么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韩婴诚恳道:“刘丞相如果不信,可以监督孤。如果孤违背了今日说的话,丞相可以当面责备孤。” “我来责备你,你却想招揽我?”刘他气笑了。 “是。丞相是贤人,孤需要很多像丞相一样的贤才辅佐,才能成就大事。”韩婴坦然点头道。 国家危亡在即,刘他能出来责备对方的王。 胆色过人,也很忠义。 说的话其实也没错,绝对是个人才。 刘他深深看了一眼韩婴,忽然一口气泄了,很是悲哀。 看看韩婴干的这些事情,号为仁义宽厚,英武果烈。 但口蜜腹剑侍奉项羽,找准时机背叛项羽。显出奸诈雄鸷,乃勾践也。 勾践奸贼,成大事不择手段。事成之后又玩弄鸟尽弓藏的手段,简直扭曲。 但韩婴从容坦然,把奸诈偷袭背叛的事情说的堂堂正正。 他......他有一股正气。真让人好生气恼。 刘他本能感觉到韩婴不是在欺骗他,也不是狡辩,是真的这么想。是践行自己的道路,坚持自己的仁义。 是磐石不可转移。 是泰山不可撼动。 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业。 先拿天下,然后施展仁义。 刘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谢大王厚爱,只是我已经身许河南王不能背叛。” 韩婴沉默了一下,然后劝说道:“先生。孤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先生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为了能践行理想,难道就不能圆滑一些吗?” 刘他斩钉截铁道:“大王能圆滑,我不能。” 韩婴实在不忍心,又说道:“孤刚才让先生监督孤,责备孤。如果先生死了,那不是没有人责备孤了吗?” 你说的我都动摇了......刘他无语了,只得鼓励道:“以大王的英明,必然英杰景从。我想大王麾下不会缺少提建议,关键时候能拉紧大王的大臣。至于监督大王。” “大王既然要都河北,请大王把我葬在太行山上。我会化作鬼神见证大王是否从一而终。” 说罢,刘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竖在自己面前,称赞道:“好剑。” 众人看出他要做什么,但郎中还是往韩婴的身边靠了靠。 刘他转头看了一眼洛阳,又看了一眼韩婴,遗憾道:“河南王当初也是英雄,但是.....可惜我没有早遇到大王啊。” 说罢,刘他自杀。鲜血呲出,身体一哆嗦倒在了地上,渐渐没了动静。本以为能大骂壮烈而死,想不到变成这样,但似乎也不错啊......我如果真能化作鬼神,韩婴食言,我就能狠狠嘲笑他,如果韩婴......刘他咽气了。 如此贤才,不能为我所用啊......韩婴闭上了眼睛,有些伤感。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郎中令昭勋道:“按照他的遗言,把他葬在上党,看着孤建立霸业,施展仁义。” “是。”昭勋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潮澎湃,躬身应道。 第313章 河北,河北,河北 想到韩婴即将君临河北,何止昭勋心潮澎湃。在场众人都是如此。 众人带着刘他的尸体,正要簇拥韩婴回去大营。 刘他的随从却靠了过来,外围的郎中阻拦并与他们交谈。一名郎中来到韩婴戎车面前行礼道:“大王。刘他的随从得知情况,请求跟随大王前往上党做个守墓人。” 韩婴愈发惋惜刘他,轻叹道:“可。” 不久后,韩婴回到了军营,让晋猛另外搭建了一座大帐住下,等待洛阳之变。 正如韩婴所料。 河南王申阳不敢出城相见以至大失人心。丞相刘他又自刎而死......当夜洛阳城中便杀声四起。 大帐内。 韩婴听到杀声后惊醒坐起。 “大王。可要洗漱更衣?”在旁值夜的韩谈躬身行礼道。另外一名太监正在掌灯。 “不用掌灯。”韩婴制止了太监,然后对韩谈说道:“申阳只是冢中枯骨,不用孤如此操心。”顿了顿,他又说道:“唤郎中进来。” “是。”韩谈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片刻后,两名郎中走了进来。 韩婴说道:“传令晋猛加强营地的戒备。如果城中有人来联络,军队也不要轻举妄动。等白天再入城。以免中计埋伏。” “是。”两名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韩婴放下心来,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当夜,果然有洛阳来客造访,称“洛阳之兵都背叛了申阳,并生擒。请韩王带兵入城。” 晋猛本也疑虑,又有韩婴的命令,告诉使者韩军明天入城。 当夜无事。 次日一早。韩婴睁开眼睛就得知了消息,让郎中传令城中叛军退出洛阳。 等叛军出城之后,韩婴已经洗漱更衣,食了早饭。传令晋猛带兵入城,控制了城门。 昨夜叛变迅猛,但结束的也快。士卒死伤极少,百姓更是平安无事。 韩婴入城之后立即让人发布榜文,向洛阳百姓说明迁徙一事,然后才进入河南王宫一座小殿内坐下,太监、郎中等跟随站好。 韩婴抬头对昭勋道:“传申阳。” “是。”昭勋点头应是,离开了小殿。不久后,他亲自带着申阳走了进来。 申阳披头散发,穿着白衣,背着荆条。进来之后,立刻下跪行礼道:“请大王饶命。” 四周郎中露出轻蔑之色,连太监看了都直摇头。 “孤为刘他不值啊。”韩婴握着剑柄怅然道,多好的河南国丞相啊,可以当魏征来用,就是跟错了主人。 申阳的脸上露出羞耻之色,嘴巴挪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用头抢地,屁股朝天。 韩婴说道:“你确实无罪,孤更因为刘他而高看你一眼。这样吧。孤赐你五百金,五百匹丝绢。等孤稳定下来,再赐给你田宅,保你衣食无忧。” “多谢大王。”申阳心中一大石终于落下,喜极而泣道。 韩婴看着他很烦,挥了挥手让昭勋带他下去,顺便召见昨夜参与叛乱的八名将军。 “大王。”八位将军都不敢直视韩婴,进来之后立刻低头行礼道。 “免礼。”韩婴声音很淡,但很有力量,响彻小殿。 “昨夜诸位生擒河南王申阳,本应该赏赐。但诸位也都知道,孤打算迁徙去河北。等孤安定下来再行赏赐。” “另外,诸位将军告诉麾下士卒,愿意跟随孤北上的不用多说。不愿意的也不要勉强,遣散他们回家。” “这!!!!”八个将军都是迟疑,韩婴要北上他们都知道,洛阳是四战之地他们也知道。 城中现在有五六万兵,都隶属于他们。一旦解散兵马,将军就失去了权力,更何况......他们昨晚上生擒河南王申阳有功,本是心情愉快,期待受赏......结果。 “有什么疑惑尽管直说。”韩婴猜出他们的心思,和颜悦色道。 迟疑了一下后,才有一位将军站了出来,行礼道:“大王,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人口越多越好。河北历经战乱地多人少。我们可以统兵抄掠三川郡的人口,裹挟百姓渡河。就地安顿河北。何必管百姓愿不愿意?” 其他将军都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保住了他们的兵权。 韩婴看了此人一会儿。 将军立刻神色大变,汗如雨下,弯腰告罪道:“大王,我失言,我有罪。” 他心中惊惧道:“我虽然见过韩王,但却第一次面对韩王的威严,真是恐怖。” 韩婴收回了目光,淡淡说道:“一方面,孤不会强迫百姓。” “另一方面,孤如果强行裹挟三川郡百姓,百姓必定不满,如果发生混乱,如何制止?” “孤知道你们不想失去兵权,但现在河南王国已经灭亡了,作为河南王麾下大将,难道你们没有一点责任吗?还期望保留兵权?都老老实实按照孤说的做,孤不会亏待你们。明白吗?” “是。”八位将军都是汗出如浆,再也不敢多嘴一句,齐齐应是转身走了。 出了小殿之后,刚才开口的将军感慨道:“我现在才知道真王的威严,大王一个目光就让我如堕冰窖,一动不敢动。与他相比,河南王真豚犬也。” 其他将军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小殿内。 将军们离开之后,韩婴神色凝重起来,对众人说道:“虽然坎坷,但也总算拿下了洛阳。” “现在孤有七十余万颍川百姓,至少十余万三川百姓。洛阳城内有无数粮草辎重、金银财物。” “如果不慎重对待,恐怕要出乱子。” “传孤号令。让太尉精选五万精壮留下帮助搬运粮草辎重。让丞相带着百姓先行渡河。” “让卫尉之兵进入洛阳。” “是。”郎中令昭勋一一记下,躬身应道。 朝廷依计行事。 虽然事情很多,但以张苍为首的韩国朝廷非常强力,把一切都摆平了。 韩婴在洛阳城中待了二十余日,几乎搬空了洛阳,带着三川郡、颍川郡约几十万百姓乘坐事先准备好的大船渡过黄河,再一次进入了他梦寐以求的河北。 第314章 此去河东召旧部 韩婴进入河东之前。 ....... 傍晚,残阳如血,烧红了西方。 河东郡,解县。 一座千人规模的营地内。一队队腰插环首刀,背着猎弓、箭囊的壮士带着猎物回来。 留在营地内的壮士准备好了食物,有小米大豆饭,腌肉。 腌肉的数量不多,但米饭管饱。 众人趁着天还没有黑,不急着吃饭,先处理猎物。等处理好了,天也就黑了。众人一起食饭,欢声笑语。 “这里除了没有酒喝,没有女人之外,快活啊。” “是啊。离开了严苛的秦法,可真是逍遥快活。” 他们是六万秦兵中的一部,当时奉命来到河东开垦田地。这年头哪怕河东这种人口大郡,只要用心去找也有很多荒田。 只是开垦难度很高,一般人吃不消。 松土、捡石头、引水,无论哪一项都是重体力活。而且新开垦出来的田地没有肥力,第一年粮食产量很低。 但他们都是秦人,有刻在骨子里的耕战传统,又都是壮汉,一起开荒大生产,就把这片土地给开垦了出来,因为错过了小米的播种时节,种的是高粱。 与预想的一样,哪怕风调雨顺,高粱产量也不是很高。秋收被官府收走了一部分,剩下足够他们吃一年有余。 不过高粱不好吃,他们就卖了换成小米、大豆。到了冬天就组织队伍出门打猎。 吃肉的同时,还能搞一些皮毛售卖改善生活。 这里没有严酷的秦法,不用互相猜忌、举报。官府也不怎么管理他们,俨然一座小镇。 除了想念在关中的亲人之外,秦兵们觉得很快乐。 就算想念亲人,他们也没有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当时要不是韩王婴求情。所有人都要被项羽坑杀,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每活一天都是赚的。 不过,秦兵在快乐之余也觉得寂寞。 因为只有耕,没有战。 很多人渴望战斗,渴望用自己手中的兵器,为自己赢得女人、田宅。 这座营地虽然好,但都不属于他们。 有了女人、田宅就有了家。 因为精力旺盛,食了饭之后,壮士们聚在一起烤火聊女人,说荤段子。唾沫横飞之余,身体也像春天到来一般开始躁动。 “哒哒哒!!!!”数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勒马在营地外大叫道:“我们乃是县中官吏,快开营门。” 守卫都很机敏,先仔细弄清楚了情况,觉得没有埋伏后,这才打开了营门。 几个官吏入营之后,聚集了所有秦兵。一个大嗓门壮汉双手叉腰,操着秦国口音大声说道:“健儿们,天下再一次大乱。大王正在迁都晋阳,你们都是秦国壮士,虎狼之兵,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顿了顿,他又大声说道:“前秦大将章邯,也就是你们的旧主帅投奔大王。大王用他为将,从你们之中精选约三万壮士从军,明天出发去安邑。章将军如何骁勇善战,就不用我说了。跟着他建功立业,何愁不富贵?” “另外。如果没有被选上,就立刻成为百姓。官府会分给你们可以谋生的土地,官媒会给你们做媒。一年下一个崽,三五年就是一个大家。从此以后,你们就在河东安顿下来了。” 一番话顿时让秦兵炸了锅,人人血脉偾张,兴奋大笑起来。 “好啊。刚才还说这样的日子不好过呢,我们需要女人与田宅。” “好。我们老秦人凭本事在战场上取土地与女人。大王仁义,善待卒伍。只要我们建功立业,他一定不会亏待我们。” “哈哈哈。想不到章将军也投奔了大王。真好。骊山的时候我就跟随他的老卒,跟着他走了大半个华夏。巨鹿之战的时候,要不是王离、司马欣、董翳等人无能。区区项羽算得了什么?” “哈哈哈哈。杀个痛快,建功立业。” 看着这群秦兵兴奋热乎劲儿,来到这里的官吏们都是含笑点头。 好,好虎狼。 让前秦大将统帅前秦之兵,大王真是好盘算。我们大韩的兵力大增,又有黄河、太行作为屏障,进可攻,退可守。 哪怕项羽将三十万楚兵前来进攻,也无能为力了。 哈哈哈哈。 几个官吏明日负责带队,当夜便在营地内安置。 次日一早。官吏甚至不用操心,秦兵自己就组织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前往安邑为韩王卖命。 行军、布阵、打仗,他们熟的很。 六万秦兵汇聚安邑,一时间虎狼之气赫赫。 旧部翘首以盼,等待他们的将军章邯。 ............ 黄河孟津渡口。 北岸。 一艘大船载着章邯与百余亲信,马匹物资靠岸。 “我回去了,章将军保重。”一位壮士站在船头对章邯行礼道。 “壮士也保重。”章邯还礼道。 等船走后,章邯目视安邑方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健儿们,走。召集我的旧部,再战项羽。”章邯大喝一声翻身上马。 “是。”亲信们大声附和,一起翻身上马,与章邯一起策马扬鞭往安邑而去。 马虽然快,但他们还是用了三天时间才赶到了安邑城。 此刻六万秦兵以千人为队,在安邑城外安营扎寨,无论做什么都井然有序,官府基本没有操心他们。 章邯拿着印信、公文等信物进入安邑城池,在郡守衙门前翻身下马,步行进入大门。 大堂外。河东郡守吴泰穿着官服,率领十余官吏等候。吴泰见到章邯进来,立刻行礼道:“章将军。” “郡守有礼。”章邯抱拳还礼,然后直接说道:“现在情况紧急,我需要迅速成军。一切客套俗礼都免。这是公文,请郡守过目。” 章邯的亲信捧着公文上前,郑重的交给了吴泰。 吴泰伸手接过低头仔细的看了看,这才点头,把写着人名的几张丝绢,一份公文交给了章邯,说道:“将军说的是。公文我早就准备好了,将军拿着公文就可以接管大营。另外这是秦兵千人将、校尉名单。” “将军可以从中选拔大将,分守渡口。” 章邯点了点头,拿起名单一看,大笑道:“哈哈哈。好,有这份名单省去我许多工夫。” 当初韩婴负责先挑选十二万精壮与项羽平分。虽然他把强壮的六万人给了项羽,把弱一些的人留给了自己。 但他留下了一大批的军官。 这里边有很多章邯认识并且一起从【定陶秦军战败】死人堆里爬出来,有能力有才干的人。 韩婴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魔王统兵。 第315章 与项羽开战 “郡守。”章邯止住笑,对吴泰躬身一礼道:“军中不劳郡守费心,但粮草、辎重、军械,有劳了。” “这个将军放心,今年风调雨顺粮食充足。至于军械、辎重,工匠就没有停过。应有尽有。”吴泰笑着说道。 章邯心中大定,向吴泰告辞率领亲信离开了郡守衙门,直扑城外秦兵大营。 点兵台在营外,插着“韩”字旌旗。章邯命人入营擂鼓聚敛兵马,自己登上点兵台等待。 “咚咚咚!!!!” “呜呜呜!!!” 不久后,鼓角之声响彻天地。营内秦兵闻声而动,军官率领士卒一队队的走出。没有人喧哗,没有多余的动作,井然有序,如狼似虎。 过了不久,六万之兵聚集在点兵台前,排列整齐,抬头观望章邯。 秦国灭亡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我还在,秦国留下的壮士还在。 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左手紧握着腰间的剑柄,目视前方对左右亲信说道:“我说的话你们记住,然后传达给士卒。” “是。”他的亲信看着前方阵容,也是热血沸腾,大声应是。 章邯说道:“秦国灭亡了,我们原本都是该死的人,但都活了下来。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大王庇佑。我已经决定把这余生献给大王。” “告诉士卒们,也请他们把命交给我。我不会再失败。因为有大王支撑我,有韩国朝廷支持我。” “现在的我比原来的我更加强大。” “是。”亲信们一一记下大声应是后转身走下了点兵台,往六万秦军士卒走去,并大声把章邯的话传达给了士卒们。 “大韩!!!!” “大韩!!!” “大韩!!” 士卒们的血也跟着沸腾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士卒们举起右臂,昂首向天大吼。 声浪滚滚,宛如雷音震颤。 不远处的安邑城中,清晰可闻。 城中百姓听到这种雄壮之声,不仅没有惊惧,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互相谈论,以为美事。 “秦军虎狼之兵,章邯虎狼之将。现在能为大韩所用,大王真是如虎添翼。我们身为韩人,真是幸运。” “是啊。以前关东六国出人才,却留不住人才,都被秦国所用。秦国越来越强,终于屯兵六国。我们大王不一样。大王是总览四方人才,求贤若渴。现在朝廷强盛,兵强马壮。乃强韩也。” “是啊。以前韩国与弱燕真雄,现在是强韩。哈哈哈哈。” 城外点兵台。 “哗哗哗!!!!” “韩”字旌旗迎风飞舞,仿佛韩王婴在场回应壮士。 过了一会儿,云雨消散,风浪止歇。 士卒站立不动,落针可闻。 咆哮如群狮围猎,静止如山岳沉稳。 章邯点了点头,愈发欣喜。这支秦兵,不,这支韩兵不仅军纪森严,勇猛善战,还有了信仰。 他依旧目视前方,对亲信说道:“把李纯、郝山、曹辕、张彻、何敏召来。” “是。”亲信大声应是,下了点兵台。不久后,五个高矮不一,面相各异的男子登上了点兵台,齐齐对章邯行礼道:“将军。” 章邯终于回过身来,目光如闪电一般扫向五人。 五人都坦然与章邯对视,神色坚毅,眉宇间透出些许喜色。 “刚才我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兄弟,又是巨鹿之战的幸存者。大韩没有严苛的法律,在平时我们可以自在一些。” 章邯笑着说道。 “是。”五人还是躬身应是,但神态姿势放轻松了许多。 许久之后,章邯与众人一起坐下围成一个圈。让亲信取来地图铺在点兵台上。 章邯手中多了一根小木棍,点了点黄河五大渡口,把韩婴的布置说了一遍。 章邯说道:“大王的意图很明确,不与项羽野战,依靠黄河、太行建立防御。让项羽感觉就算渡河也占不到便宜,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而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天我们要挑选好三万精兵,明天一早就出发。各自前往五大渡口寻找易守难攻的地方安营扎寨,加高加固营垒。” 项羽的可怕毋庸置疑......五人一想到自己将统兵前往渡口防备项羽渡河,就忍不住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沉重心情,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你们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现在的我们是韩兵,我们身后的是韩王。我们远比以前强大。如果巨鹿之战的时候,是现在的我们进行防守。项羽哪怕破釜沉舟也绝攻不下巨鹿大营。” 章邯笑着站了起来,左手握着剑柄说道:“一起下去挑选士卒吧。” “是。” 五人闻言立刻精神大振,站起来躬身应道。 是啊,现在的我们与以前的我们不一样。 就像章邯计划的一样,当日他们挑选了三万余精兵,加以整编。 河东郡官府为他们准备好了甲胄、兵刃、强弓弩、粮草辎重木头工匠等。 次日一早。 章邯让五人先走,然后才率领本部十个千人队精兵,前往河内郡。 楚国在东,项羽如果坚决渡河,大概是在延津,小概在孟津。 这两个渡口都在河内郡。 ............ 当章邯到达河内郡的时候,栾布等人已经平定了河内郡,生擒魏王豹。 章邯带兵进入怀县。张彻带兵到达孟津,何敏带兵到达延津,各自深沟高垒。 随后韩婴与韩国朝廷携九十万百姓渡过黄河,到达河北疆域。 韩婴留下了张苍负责分流百姓去各郡,自己带着张良、晋成、晋猛、章鲤、武兴等直扑怀县。 上午。 韩婴来到怀县城外,没有让栾布、韩武、章邯等人出城迎接。直接就带着张良、晋猛等千余人入城,直奔魏王宫。 戎车停在小殿外,韩婴下了车,见到栾布、韩武、章邯站在殿门前迎接。 韩婴直接说道:“不用多礼,进来说话。” 栾布三人对视了一眼,让开身体弯腰让韩婴先进,然后众人一起进入小殿坐下。 韩婴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对众人说道:“有三件事情。” “第一。晋阳还在魏氏手中。” “第二。孤要见周叔。” “第三。” 顿了顿,韩婴目光如电扫视了一眼众将,沉声问道:“虽然孤准备依托地形不战而屈人之兵,但如果项羽强行渡河,你们准备好与他开战了吗?” 第316章 又添一员大将 张良不说话,武将们都想说话,但都不敢说话,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栾布。 韩婴也看向栾布。 栾布握着剑站起,对韩婴行礼道:“大王。项羽不足为虑。” “然。”众将齐声说道。 将军强,则国家强.......韩婴笑了,说道:“好,只要有你们在,孤就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都回去继续准备吧。” “是。”众将站起对韩婴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 韩婴转头对一名殿中郎中道:“去请周叔、张耳,客气点。等人到了,先安排周叔来见。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毕竟要见外人,盘坐不合适。韩婴改为跪坐,低头沉思。 要与项羽开战,就得集中所有的力量。 骑爽、武云在雁门防备匈奴,实在是离不开。 魏氏盘踞在晋阳对韩国后方是个巨大的威胁,又牵制李琮不得不在城外监视。 想办法解决掉晋阳,李琮就能带兵赶回来。 至于周叔。 如果魏王豹听了周叔的话,集中兵力镇守怀内,还真有可能等到项羽来救援。那麻烦就大了。 而且周叔在历史上也不是无名之辈。 韩信在渡河进攻魏国的时候,魏王豹启用伯植为主将统帅魏军。韩信听说后说了一句。“魏国没有让周叔统兵,我就放心了。” 能让韩信看中的人,绝非等闲。 “如果周叔能被我所用,我就让他精选魏国降兵万余人,前往晋阳监视魏氏,代替李琮回来。”韩婴心中盘算着。 主要还是晋阳城池高大坚固,城中大将魏好有身份、威望,很难攻拔。 许久后,郎中带着周叔从外走了进来。 “小人周叔,拜见大王。”周叔自称小人,但却不卑不亢。 “壮士免礼。”韩婴和颜悦色道,等周叔抬起头来,韩婴内心称赞道:“好个美髯丈夫。” 周叔感觉到韩婴在打量自己,神色镇定。 “此人不俗。”张良轻抚胡须,脸上透着笑意。 韩婴收回目光,先介绍了张良,然后才说道:“壮士劝说魏王的话,孤都听说了。如果魏王听了壮士的良言,胜负尚未可知。” “不然。”周叔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魏王中下之王,魏国文武大臣也都平庸。哪怕他们镇守怀县,胜算也极低。” 韩婴笑了,说道:“壮士是在称赞我韩氏君臣都是俊杰吗?” “然。”周叔坦然道。 韩婴有了把握,直说道:“壮士肯定知道现在的局势。孤打算依托地形优势,集结兵力在河内防守。但晋阳还有阳曲君魏好牵制了孤的将军李琮。孤打算用壮士为将,统兵前往晋阳代替李琮。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周叔摇了摇头,韩婴心中一奇,这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 周叔没卖关子,躬身行礼道:“大王。我很了解阳曲君的秉性,请大王给我随从二十人,我愿意前往晋阳招降阳曲君。” “等办了这件事情,我愿意接受大王的印信,统兵与项羽交战。”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韩婴与张良都露出喜色。韩婴爽快道:“好,我给壮士随从五十人。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是。”周叔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 “子房。此人如何?”韩婴笑着转头问张良道。 “俊杰。”张良回答的很干脆。 韩婴点了点头,回忆了一番刚才。然后他才想起还要见张耳,便让郎中把张耳带了进来。 张耳衣着锦绣,大袖飘飘,步履从容的走了进来,站定后一拱手,说道:“韩王。” 张耳在政治方面的才能是真的强,如果他能帮我.......但是张耳做过常山王,人一旦做了王,就不会再轻易臣服别人。他的心很野.......韩婴盯着张耳看了一会儿,才颔首道:“常山王。” 张耳被韩婴看的有点发毛,但没有露怯。 韩婴请张耳坐下。张耳屁股刚坐稳,立刻主动拱手说道:“韩王舍弃颍川这样的大郡,携百姓渡河。是想要占据河北与项羽争锋吗?” “然。”韩婴又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才点头道。 这目光也太渗人了......难怪天下人都被他欺骗了,居心叵测啊。张耳又发毛,想了一下后,还是硬着头皮拱手道:“项羽残暴,天下诸侯都不服从他。相反,韩王仁义宽厚,天下诸侯都服从。” “现在韩王站出来与项羽交锋,天下诸侯必定欢欣鼓舞,河北百姓也期盼韩王能胜。” “但项羽毕竟雄壮威武,哪怕韩王这样的英雄,恐怕也不能一时取胜。天下诸侯也因为畏惧项羽,而不敢出兵帮助韩王。” 韩婴有点不耐,打断了张耳的长篇大论,说道:“常山王有话直说。” 张耳立刻收起了吹捧,老老实实的说道:“汉王刘邦仁义宽厚,是孤的故交。但汉中消息闭塞,他现在肯定不知道。如果他得知韩王与项羽敌对,一定会派兵帮助韩王。这样韩王的胜算就会大增,孤愿意把这个消息传去汉中。” 韩婴不置可否,反问道:“常山王。你听说过【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吗?” 张耳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叫苦。果然,靠几句嘴皮子,我很难脱身啊。 韩婴说道:“孤也直说吧。张公,孤很欣赏张公的才干。想用张公为左丞相,不知张公意下如何?” “谢大王厚爱,愿为股肱。”张耳很干脆的说道。 韩婴忽然觉得头有点疼,想了一下后,问张耳道:“丞相。孤听说你身边的贯高、赵午都很有德行才干。孤想招募他们做郎中,你意下如何?” 张耳眯了眯眼睛,很爽快道:“有何不可?” 韩婴点了点头,又胡乱与张耳说了几句,便派人打发他走了。 “子房。一日得了四位贤才相助,孤应该喜悦,还是该忧心?”韩婴抬头问道。 “张耳被形势所迫,才不得不屈服。一旦形势发生变化,他一定会背叛大王。不能让他离开大王的身边,也不能让他掌握权力。慢慢让他屈服,最后心甘情愿做大王的股肱。”张良说道。 韩婴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他有点像我......,而我变成了项羽。” 张良怔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这么比喻好像也没错。 第317章 贯高、赵午 我乃常山王,与你一样南面称孤。你能顺服项羽然后背叛,现在趁机占据六郡之地,国力大增,难道我就不行?我一定会夺回我的常山国,杀了陈馀、赵歇.......张耳乘坐上辇车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小殿,目中精芒闪烁。 次日。韩国的人事发生了一点变化。 众所周知,三公是四个人。 韩婴下诏封张耳为左丞相,赐给官服、印信、宅邸、护卫,俸禄与右丞相张苍相等,地位次于右丞相,但没有安排左丞相干什么。 与张耳一起逃亡的大部分亲信都被释放,愿意继续跟随张耳的就继续,不愿意的另谋生路。 魏王豹废为庶人,送去安邑软禁。 原来张耳的宾客贯高、赵午征入朝中为郎中,当日上任。 城中一座宅邸,院子内。 郎中令昭勋持节而立,宣读了韩婴的诏令。然后好奇的看了看贯高、赵午。 这二人不算无名之辈,但也不是重要的大人物。相貌也不是特别出众,不知道大王为何这么看重他们? 贯高、赵午的脸色都很难看。我们原本是常山王的宾客,却怎么做了韩王的郎中.......从感情上他们十分不愿意,但身体上无比诚实。连张耳都做了丞相,他们有什么资格不做郎中? “是。”二人脸色难看归难看,却都躬身应是。 不太乐意,是不想离开旧主吗???昭勋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大王喜欢忠义之士啊。这二人......昭勋和颜悦色道:“本国郎中没有定员,多点少点都无碍。大王坐在宫中,我们与他谈论。大王出门在外,我们负责守卫。清闲又体面。” “我给你们带来了佩剑、印信、官服。你们随我去见大王。” “是。”贯高、赵午只能服从。不久后,昭勋乘坐辇车,贯高、赵午骑乘骏马,众人一起穿过热闹的怀县街头进入王宫,到达一座小殿前。 小殿前有郎中披坚执锐守卫,见到郎中令昭勋也不行礼,只是点头而已。 贯高、赵午心中凛然,这些郎中体态魁梧,神色坚毅、机敏,显然都是训练有数。极可能还读过书懂兵法,外放出去就是将军、校尉、县令等。 他们一下子就明白韩国的郎中不仅是护卫、座谈客,还是储备官员。 昭勋先进入小殿,然后出来让贯高、赵午进去。 他转身离开上还节杖。 贯高、赵午进入小殿内,见到韩婴穿着常服跪坐在王座上,面前案几放着竹简,身旁有太监随从,小殿左右有郎中执戟。 “大王。”贯高、赵午不敢直视韩婴,躬身行礼道。 “免礼,坐。”韩婴笑吟吟的指着很靠近自己的位置说道。 “谢坐。”贯高、赵午握剑上前,在座位旁再一次行礼后,才跪坐下来。 韩婴看了看他们,秦末历史本就是冷门,这两个人更是冷门中的冷门.......没有一定历史深度的人,肯定不知道他们是谁。 汉高祖刘邦几乎杀了所有的异姓诸侯王,杀白马与功臣盟约,非刘氏不王。 张耳后来被刘邦封为赵王,在刘邦动手灭杀异姓王之前就“幸运”的病死了。 不过他的儿子第二任赵王张敖就倒霉了。张敖娶的是刘邦的嫡长女鲁元公主,既是诸侯王,也是帝婿。但这没有让刘邦打消猜疑。 刘邦在一次路过赵国的时候,张敖很恭敬有礼的侍奉刘邦,但被刘邦嫌弃臭骂。 张敖憋屈但不敢发作,赵相国赵午、重臣贯高等人大怒,密谋要杀了刘邦为君王报仇。 后来事情泄露,赵午等很多人自杀。贯高大骂自杀的人,与张敖一起被押解去了长安。 因为这件事情是他们臣下密谋,与赵王张敖没有关系,如果所有人都自杀了,就没有人帮张敖洗涮冤情了。 刘邦要借机杀了张敖,就让人对贯高用刑,逼迫贯高承认是张敖主谋。贯高咬紧牙关,坚决不承认这件事情与张敖有关,直到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 刘邦也为之动容,就把贯高、张敖放了,还打算任用贯高做官。 贯高却自杀了。 他不是怕死,只是一时不能死。救出赵王张敖,他就可以死了。 贯高与赵午都是性情刚烈,有能力且忠心的人。 只要潜移默化,他们以后就是我的人......韩婴笑着对二人说道:“孤的王后是赵氏,算半个赵人。更何况午还是赵氏宗亲。在孤的面前你们不必过于拘谨,可以更自在一些。” 我们还能说什么?赵午、贯高对视了一眼,捏着鼻子认了,拜谢道:“谢大王。” 韩婴笑着点头,随即也不与他们说长篇大论,讨论宏观问题,只是亲切的问了问他们的家中状况。 得知邯郸之乱的时候,他们抛弃妻儿跟随张耳逃亡,现在不知道妻儿死活后。韩婴安慰感慨道:“你们都是忠臣。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相信你们的妻儿家眷定还活着。” 谁人不爱妻儿家眷?二人被韩婴勾起了思绪,觉得伤感。但韩婴的话又抚慰了他们。 不知不觉他们与韩婴说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途中没有不适的地方。好像是在家中坐着,与客人闲聊而已。 聊天的时候他们不觉得,离开小殿的后才惊觉,瞬间流出冷汗。 “久闻韩王婴仁义宽厚,但我今天才知道。”赵午心中暗道。 “难怪有那么多的俊杰愿意为他卖命。”贯高心中暗道。 随后韩婴也没有刻意拉拢贯高、赵午,只是日常处理公务、决断朝政,锻炼身体而已。 贯高、赵午是郎中,几乎每天都陪伴韩婴。韩婴魅力无时无刻的不影响到他们。 仁义、宽厚、爱民,能决断大事,也能带兵与项羽敌对,如水一般无孔不入。 再加上现在张耳做了左丞相,名义上是韩臣。 他们又要常入宫随驾,与张耳的见面次数很少,关系自然就疏远了。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不争乃争。 第318章 杀气 上午。 晋阳城。 山西被称为“表里山河”,意思是外有大河,内有高山,地形极险峻,易守难攻。 晋阳是山西的核心,城池极为雄伟。城墙上、城门楼上到处都是“魏”字旌旗。 士卒皆披坚执锐,严阵以待。 晋还在的时候,赵氏就专门经营晋阳。后来智伯攻打赵氏,赵氏撤兵到晋阳,以此城抵抗了一年有余。 终于等到了三家分晋。 “这座城池虽然雄壮到了极点,但毕竟是死物。关键是守备城池的人是谁。嬴政还活着,天下都不敢背叛。但胡亥在位,万里长城也不过是纸糊。” 快马加鞭赶到晋阳城外的周叔十分狼狈,但精神头极好,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抬头看了一眼晋阳城。 “驾!!!”他扬起马鞭率领随从直扑晋阳而去。 .......... 城中一座大宅,大堂内。魏好衣冠整齐,端坐不动,眉宇间露出些许忧愁。听到动静之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散去忧愁抬头看去,见到周叔从外走了进来。 “叔。”魏好轻叹了一声后说道。 “阳曲君。”魏好亲切,但周叔却不敢怠慢,行礼道。 魏好请周叔坐下,然后才感慨道:“叔。明(魏明)还活着吗?” “阳曲君放心,韩王仁厚,对魏氏子孙秋毫无犯。”周叔说道。 “这就好。”魏好颇为欣慰,然后又仔细看了看风尘仆仆的周叔,感慨道:“叔。我与明都知道你是大才。明数次想向大王举荐你,但都没有成功。想不到现在你做了韩王的说客。” 周叔昂首挺胸,左手握剑显出气势。说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在没有遇到商汤之前,伊尹不过是个奴隶。” “秦穆公只用五张羊皮就买下了百里奚。百里奚辅佐秦穆公称霸一方。” “我在魏国不过是无名之辈。韩王刚入怀县就征召我,拜我为大将。韩王就是伯乐啊。” 魏好听出言下之意,说道:“叔认为,韩婴是商汤、秦穆公这样的明君吗?” “然。”周叔没有丝毫犹豫。并非是因为从一介布衣被提拔为大将的感激。他早就在默默观察天下人物,品评豪杰。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让魏王豹集结兵力,死守怀县。 与韩婴野战乃是自寻死路。 而现在他上了韩王婴的船,又被拜为将军,简直如有神助。千里马需要被伯乐发掘,伯乐也只有骑着千里马才能驰骋天下。 君臣互相成就。 魏好沉默,然后感慨道:“嗟呼。韩氏有这样的王孙,历代韩王足以不朽。我魏氏子孙,愧对先王啊。” “叔。你想怎么说服我?”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端正坐姿,神色严肃道。 “阳曲君不是有决断了吗?”周叔一拱手,反问道。 “我想听你说说。”魏好摇头说道。 周叔看了看他,才说道:“其实最合适做魏王的人是魏王咎,但他最先死了。然后才是阳曲君,最后才是魏王豹。但阳曲君没有称王的雄心。魏王豹也被韩王生擒。魏氏剩下还有谁呢?” “而魏国之外又是谁呢?陈馀、张耳、韩王、黥布、吴芮、田荣、刘邦等。哪一个不是豪杰?但张耳被陈馀击败,转眼间失去了国家社稷。田荣被项羽当做狗一样杀了。这些豪杰都朝不保夕,更何况空有力量而没有俊杰的魏氏?就算这一次阳曲君能保住晋阳,魏氏也注定会在豺狼的虎视眈眈下灭亡。” “既然如此,选一个宽厚有实力的王,把晋阳卖了。保魏氏子孙富贵荣华。才是明智之举。不知阳曲君意下如何?” 说完之后,周叔拱手一礼,语气神态无比诚恳。 魏好坐了许久,才感慨道:“叔。你真是刀刀见血啊。我魏氏还很强壮,就是没有好的主人。你说的对,我们魏氏就算不被韩王灭亡,也会被项羽、刘邦、陈馀灭亡。”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握着剑柄站起,目光凌厉道:“但我还是不相信韩王。我要韩王告六郡诸县百姓。给我魏氏田宅、财产,答应不会无缘无故杀我魏氏一人。然后我才愿意出降。” 周叔却皱起了眉头。 “叔,你连这点事情都不敢答应,要我怎么相信韩王?”魏好也皱起了眉头,满脸失望道。 周叔立刻摇头道:“我不是不能答应。只是现在局势险恶,项羽很快就会兵临城下。韩王需要城外李琮的精兵御敌。而发布公文告六郡百姓需要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顿了顿,他站起来躬身行礼道:“阳曲君。我有个主意。请你与晋阳城中的重要人物都出一个儿子,让我带去见将军李琮作为人质。” “这样李琮就可以带兵前往河内赶上大战。” “韩王也一定会遵守承诺,告诉六郡诸县善待魏氏。” “阳曲君意下如何?” 魏好不太满意,但皱起眉头想了许久,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点头道:“倒也是个折中的法子,就这么办吧。” “谢阳曲君。”周叔胸中的大石滚滚落地,深深弯腰行礼道。 “我大魏完了,先王永远也得不到祭祀了。”魏好却苦笑一声,哭了。 周叔安慰了他一番,然后按照计划行事。李琮得了人质之后,马上撤兵离开晋阳,直扑河内。 周叔也要赶上大战,不敢跟着李琮的军队慢走。再一次骑马日夜兼程赶回河内怀县。 等他见到韩婴的时候,人都快死了。 他把自己当牛马用,韩婴也很干脆的把他当牛马用。没有让他休息一日,马上给他将军印信、公文,让他去精选魏军中的强者十个千人队成军。 韩婴也不含糊,让人拟定布告,派人前往六郡诸县,向天下人保证善待魏氏,然后就把晋阳放下不管了,专心在河内郡布防,等待项羽的雷霆一击。 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大战在即。 杀气无所不在。 韩国已经做好准备。但是隔壁的赵国却完全没有准备。 赵国震动。 第319章 猛虎相争,豺狼悲鸣 赵国,邯郸城。 “赵”字旌旗竖在城头,迎风飞舞,猎猎作响。 城门紧闭,士卒披坚执锐站岗、巡逻,杀气盈满天空。 王宫小殿内。 赵王歇身着常服跪坐在王座之上,神色凝重之余,有些惶恐。 包括陈馀在内的赵国文武十余人分左右而坐。 多数人的心情与赵王歇一样。 当初韩军进攻魏国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要遭。魏王无罪,韩王却忽然发兵攻魏,公然撕毁了与项羽的协议。 副方伯公开与方伯叫战。 项羽是这么信任韩婴,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勃然大怒,不顾一切的丢弃齐国前来与韩婴鏖战。 现在韩婴割据六郡,在河内屯扎重兵,摆出了一副要与项羽痛痛快快战上一场的姿态。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们只会幸灾乐祸,期盼着韩与楚互相吞并,两败俱伤。 但事实上这是一场关乎赵国生死存亡的大战。两头猛虎争斗,极可能先把旁观看热闹的灭了。 常山王张耳是项羽的盟友。 陈馀是借了田氏的兵才赶走了张耳重新建立了赵国。韩婴重兵把守河内的黄河渡口,项羽极可能从赵、楚边界渡过黄河,先暴打了赵国,然后才与韩婴火拼。 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 “不如迁都巨鹿。那边城池更加坚固,物资充足,而且远离黄河。”有大臣建议道。 “不能。邯郸很重要,如果放弃了邯郸。要是项羽赢,倒也罢了。如果韩婴赢就可以长驱直入赵腹地,大事去矣。” 将军李左车断然摇头道。 “韩婴还能赢了项羽?”有大臣不敢相信道。 “韩婴有地形之便,而且其人在河东深耕多年,又有人和。如何不能赢?”李左车反问道。 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更何况上将都精于计算,不会在必输的情况下出兵。韩婴明主,张苍、张良辅翼。他们一定全面盘算过战力,觉得胜算很大,韩婴才会出兵吞灭六郡。” “我们待在邯郸不动,如果项羽来攻怎么办?我恐怕先灭亡的是赵国。”有大臣很沮丧。 李左车没有再说话。 邯郸不能丢,项羽不可战胜。 韩与楚争锋,赵国危如累卵.......真是,强赵成为了弱赵,而弱韩变成了强韩。 真是荒诞。 李左车注意到陈馀一直没有说话,拱手问道:“现在赵国危如累卵,陈公栋梁,为何一言不发?” 赵王歇与大臣们顿时心中一动,怀着期待的心情看向陈馀。李左车说的对,现在的局势也只能指望陈馀这根栋梁了。 “哎。”陈馀却叹了一口气,握了握腰间的剑柄。赵王刚封他为代王,代国却被韩婴攻灭了,还折了一个夏说。 局势又如此...... 这天下。 陈馀摇了摇头甩走了脑中的杂念,对众人说道:“战争不是得利的唯一手段。在战争之前可以用谋略,可以用邦交来回避。” “陈公的意思是?!!!”李左车眼睛大亮道。 真是机敏啊......陈馀一脸的欣赏,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方案,说道:“我们之前与田荣联合,借了齐兵才能复赵国。但现在田荣已经死了,不如与田氏断绝。同时派人去向楚王请罪,求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并愿意借出土地让楚军登岸。” “虽然楚王也很恨赵国,但他肯定更恨韩婴。他也就可能先放下对赵国的仇恨,先消灭韩王。楚王大军登入河北之后,就能长驱直入与韩婴在河内郡展开激战。韩、楚互相吞并消耗,赵国就变得强大了。” 这个办法好啊......赵国君臣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就按照陈将军的计谋行事。”赵王歇放下大半的心,欣然说道。 “是。”赵国文武躬身应是。 陈馀不仅派遣了使臣,还准备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贿赂项羽身边的人。 ............. 齐地,楚军营寨,大帐内。 项羽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前方的地图,眉头深深的皱起。 区区田荣.......虽然在齐国兵强马壮。但他视之如草芥,轻而易举的带领楚兵攻入齐国,得到了田荣的人头。 然后就崩了。 在他的有意放纵下,楚军士卒在齐地大肆烧杀抢掠。他本以为这样会削弱齐地,让齐国不再具有与楚国抗衡的实力。 但齐国人不是猪羊,没有排队等着被杀。而是在田横的组织袭扰楚军。 虽然楚军的损失不大,但不堪其扰,渐渐也疲惫了。 “我后悔了。当初就应该杀了田荣、田横兄弟,然后再安排三齐王。三齐王的实力都很弱,可以互相制衡。” “如果当时我这么做了,陈馀也就借不到兵,赵地就不会大乱。可恶。” “砰!!”项羽想到了难受处,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了案几上。 这方伯不好当啊......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向地图。 现在解决的办法只有三个。 第一,把田横找出来杀了。 第二,杀光齐国人。 第三,回去楚国休整。 项羽先排除掉了回去楚国休整,脸上露出狰狞之色,说道:“我一边细作寻找田横的踪迹,一边杀。杀到齐国人再也不敢反抗为止。” 想到这里,他抬头对帐外说道:“项勇。” “大王。”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发布消息。杀田横的人,赏赐千金,封君。” “把财帛花出去,大量收买齐国人做我们的细作,寻找田横的下落。”项羽说道。 “是。”亲兵弯腰应是,转身离开了。 “齐国虽然实力很强,但土地太小。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项羽重新低头看向地图,发出了一声冷笑。 就在这时,另外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 亲兵的脸色惨白,神色惶恐,汗出如浆,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欲坠。 “何事如此慌张?”项羽面色一沉,喝问道。 慌什么,有我在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第320章 霸王狂怒 楚王之怒不好承受。亲兵吞了一口唾沫镇定下来,不敢说话,只把手中的小匣子交给了项羽。 项羽立即伸手拿过,打开匣子取出丝绢观看。瞬间神色呆滞,身体僵硬说不出话来。 章邯向西投奔了韩婴。 韩婴准备携带颍川百姓渡河?!!! 项羽的心灵承受了巨大力量的冲击,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对韩婴多好,以兄弟相称,委以重任。 咸阳得到的美人、宝物.......韩婴都有份。他从不相信韩婴会背叛他。 他怀疑这是范增在造谣生事,为了让楚、韩交恶。 范增旧病复发了。 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范增再怎么桀骜不驯,再怎么倚老卖老,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韩婴确实是背叛了他, 甚至连章邯都可能早就与韩婴勾搭在了一起。 项羽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封章邯为王时,被章邯拒绝的事情。当时章邯是说胆气已破,身心俱疲。他还嘲笑章邯是断脊之犬,狼狈不堪。 原来全是托词,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项羽双拳紧握,牙齿咯吱咯吱的作响,神色狰狞道:“奸贼,都是奸贼。” 章邯,是章邯杀了项梁,但他选择既往不咎。 而这就是他信任与既往不咎得到的回报。 还有黥布,还有...... 这天下就没有好人了,全是奸贼。 “传令下去,收兵,收兵。马上回去彭城。”项羽紧握剑柄站起,厉声大叫道。 “是。”亲兵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走了。 “韩王婴,哈哈哈哈,好个韩王婴。我要击溃你,砍下你的脑袋悬挂在彭城城门上示众。让天下人都知道背叛我的下场。”项羽哈哈大笑道。 狰狞又疯狂,愤怒又心痛。就像是心脏扎了一根刺,痛彻心扉啊。 项羽的残暴杀戮激起了齐国人的反抗,楚军这才深陷泥潭。但楚军要走,齐国人也根本不敢留,任由楚军拔营开寨离去。 ......... 齐地一处偏僻的村庄内。 田横与亲信百余人在此盘踞。 一座宅子,大堂内。 田横盘腿而坐,听着前方亲信的禀报,顿时脸色大变,表情犹如走马观灯似的变化,精彩极了。 “哈哈哈哈。项羽终于走了。”田横大笑了起来,甚至歇斯底里。 田荣兼并三齐,引来了项羽的征讨。田荣被杀,齐国灭亡。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藏匿起来,暗中组织齐人与项羽厮杀。 项羽强大的就像是遮天蔽日的乌云,让所有人都绝望。而现在项羽走了,乌云飘了。 他又重见天日了。 不,不仅如此。以他的威望、能力很快就能平定齐国,在这秦末乱世之中,第三次建立齐国。 房间内的亲信与田横齐心,不仅没有取笑田横,反而感同身受。 甚至有人膝盖一软,情不自禁的坐了下来。 田横笑的歇斯底里,但也最先冷静下来,说道:“韩王不是泛泛之辈,是天下唯一一个有能力与项羽正面交战的王。他选择这个时候背叛项羽,一定有很大的把握。” “楚国定有很长时间腾不出手来讨伐齐国。传我命令,立我兄之子田广为齐王,马上出兵整合齐地。” 说着他改为跪坐,昂首挺胸,目光凌厉,散发着过人的气势。 “是。”亲信们顿时精神大振,齐齐应是道。 ............. “哒哒哒!!!” 大道之上,军卒横行。“楚”字旌旗飞扬,凶恶异常。 眼看前方就是彭城,但项羽归心似箭,让将军们各自统兵,他与千余骑兵先行。 项羽很快看见了城门口,以及站在城门口迎接的楚国文武百官。 看到项羽率领骑兵而来,文武百官立刻下拜行礼。项羽却不作答,而是在人群中观望了一会儿,皱眉问道:“范公呢?” 这......文武百官都是迟疑,最后是一位老臣站出,行礼道:“回禀大王,范公告病。” 项羽目中闪过怒意,但很快就隐去。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扬鞭策马道:“孤先入城,你等散去吧。” “哒哒哒。”项羽与千余骑飞驰入城,宛如一道狂风。文武大臣再一次面面相觑,然后默默散去。 项羽很快来到了范增的家门口,家门紧闭。 范增告病,如果我硬闯进去见他活蹦乱跳,岂不是尴尬?项羽想到这里,给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亲兵顿时明白,上前叫门。 有人答话,但没有人开门。过了许久,大门才被打开。 管家出来迎接。 项羽没空与这等小人纠缠,问了一句后,便径直往后宅范增的卧房而去。 进入卧房后,他看到范增躺在床上,瞧面容气色还不错。闻了闻味道,没有药味。 这匹夫果然装病......项羽心中很不痛快,但还是忍住了,上前行礼道:“范公。不听你言,而让竖子婴做大。孤已经追悔,请范公不计前嫌。” 竖子有长进......范增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谢罪道:“大王言重了。臣也有不当之处。” 君臣这么一说,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范增欣喜,立刻说道:“大王,韩婴让彭越取敖仓粮,攻灭河南国,带着洛阳的财帛、辎重渡河。并在各大渡口设置将校防备,已经占尽地利。” “更何况韩婴有惑人之才,能让臣下为他而死。麾下本就有彭越、栾布,现在又有章邯相助,势力已成。原本不好对付。但赵王歇派人来求和,表示愿意借道给楚国。” “大王应该马上起兵渡河进攻河内郡,并胁迫赵军进入太行攻打上党、太原等地。韩婴到底立足不稳,相反楚国树大根深,哪怕不能马上取胜,也能耗尽他的钱粮辎重。” 项羽点了点头,但却补充道:“可以让司马欣、董翳作为偏师佯攻河东,分走韩婴的兵力。” 二人你言我语便把事情商定。 项羽随即宣布在彭城休整三天,然后亲自带兵三十万进攻叛韩。 第321章 请斩丞相 “哒哒哒!!!” 左丞相张耳乘车到达宫门口,卫尉之兵上前验明正身,这才放了张耳入宫。 不久后,辇车停在了一座小殿前方。张耳深呼吸了一口气,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才下车往小殿而去。 浑水才能摸鱼。他现在名为丞相,其实是被韩婴养起来的断脊之犬。只有乱起来他才能逃走,无论是投奔项羽还是投奔刘邦都是路子。 “杀吧,杀吧。”张耳心中在大笑。 当他来到殿门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迟滞,心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贯高、赵午正披坚执锐把守小殿门口。他们是郎中,出入护卫是本职,在这里遇到也正常。 但是...... 贯高、赵午真乃赵地俊杰,但却被韩婴夺走了。张耳的心中在滴血,面上不敢显露,憋屈无比。 贯高、赵午也很尴尬。二人对视了一眼,对张耳抱拳弯腰行礼。 张耳也微微一笑,看似毫不在意的进入小殿。 贯高、赵午渐渐平静下来,继续披坚执锐精神抖擞的担任守卫工作。 小殿内。 韩婴还没有到场,其下有.......上将军彭越。 将军、假节都督上党、河东军事栾布。 将军、假节章邯。 将军韩武、晋猛、章鲤、周叔。 卫尉晋成、羽林中郎将武兴。 参赞校尉韩生,太尉张良。 都是进取攻拔之臣,虽然人数少,但却精锐。张耳心中暗道。他被韩婴封为左丞相,却不任事,仿佛宾客一样随从议论。用身份之便,对韩婴的朝廷相当了解。 张耳的脸上露出笑容,对众人一拱手,然后来到了主位上坐下。 大部分人当即还礼,只有彭越撇了撇嘴眼神中透着不屑,但最终也还礼了。 韩王威仪重,众人都正襟危坐不敢说话。 一名太监从便门走了进来,宣布韩王即将驾临。众人微微低头弯腰以示尊敬。 片刻后,韩婴在韩谈等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御座上坐下,说道:“长话短说,细作得知陈馀倒向了项羽。楚军很可能要借道赵国,从东部进攻河内郡。如何调兵防御,诸卿可以畅所欲言。” 彭越正要说话。 韩生一拱手,说道:“大王。当年巨鹿之战,陈馀可以狠下心来抛弃张丞相、赵王歇作壁上观。可见是一个很能见风使舵的人。他倒向项羽并不奇怪。” 张耳听的很舒服,捏着胡须点头。说的好,奸贼见利忘义,见风使舵。亏我当年与他称兄道弟,真是有眼不如无眼。 顿了顿后,韩生说道:“也因此臣以为他有可能拉拢,只是需要向大王借一物,请大王不要吝惜。” 众人都惊讶起来,相比于韩王婴,陈馀更怕项羽。拉拢陈馀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也很小。但韩生这么说,定不会无的放矢。 关键是在韩生向大王借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陈馀背叛项羽......众人好奇的看着韩生。 有这样的东西吗?张耳也是惊奇。 “说。”韩婴端坐不动,面前珠串也不动,很干脆的说道。 “请斩丞相。”韩生一拱手语气烈烈,然后解释道:“陈馀与丞相本是兄弟,后来反目。在陈馀心中丞相比仇敌更可恨。只要借了丞相的头,再寻一位能言善辩的人,便可能说服陈馀。” 大殿内顿时落针可闻,连韩谈这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带来了身体,没有带耳朵与眼睛的人都忍不住眨了眨眼,注视韩生。 韩生这厮真是敏锐啊。韩婴先瞠目结舌,随即感慨。但坐在王座上,又隔着珠串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没有人能看到他瞠目结舌。 从历史上来看,陈馀是恨不得把张耳取心挖胆,然后挫骨扬灰。他的很多行动都是因为张耳而做出的决断。 比如刘邦邀请他一起进攻项羽,他只说了一句,“只要汉王杀了张耳,我就出兵。” 比如与韩信的背水一战,陈馀的行动就很诡异。 他与李左车的对话,完全不像他。李左车建议他袭扰韩信粮道,汉军在河北没有根基,这么做能疲惫韩信,久而久之就能取胜。 但陈馀却说“义兵不用诈谋奇计”,看起来很高大上。但陈馀是个很精明,很务实的人。唯独不是个仁义的人。 他可以忍住兄弟之情不去救张耳。他迅速的察觉到了契机,向田荣借兵赶走张耳重建赵国。 韩婴私以为可能当时张耳在韩信的军中,陈馀想堂堂正正击败张耳,以证明他比张耳强,而且陈馀也不知道韩信的厉害,有点轻敌了,所以才拒绝了李左车的建议。 如果他现在借了张耳的人头送去给陈馀,还真有可能让陈馀叛变。 不过...... 群臣也都反应过来,张良微微摇了摇头。其他将军无言以对。彭越憋着笑,心中想着:“要是大王真杀了他,我就快活了。他寸功未立,何德何能担任左丞相?但以大王的性情,怎么可能借丞相之头呢?” 我与韩婴貌合神离,韩婴又是雄鸷奸诈的人。他能背叛项羽,就能杀了我......张耳脖子一凉,肌肤上浮现出大片的鸡皮疙瘩,心中恨恨,但面上躬身行礼,大义凛然道:“大王。区区张耳的头不值一钱,如果能说服陈馀背叛项羽。臣请马上死。” 他当然不想死,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以退为进,激将法让韩婴放过他。 “哈哈哈。丞相谬矣,如果大敌当前孤先杀丞相,天下人会耻笑孤。比如战国末年,荆轲刺秦王之后,秦王大怒发兵。燕王喜与太子丹逃到辽东。燕王喜用计杀了太子丹,用人头谄媚秦王,祈求苟活。何其愚蠢。”韩婴看出张耳虚心,大笑了一声宽慰他。 但他也没有责备韩生,因为出主意是谋士的本分。 韩生见到韩婴的态度,立刻不再提了。 果然,大王不可能杀了他.......彭越很是遗憾。 张耳大大松了一口气,把这仇给记下了。然后深深下拜道:“大王说的是,臣失言。” 第322章 王先驱,越游击 “孤还是直说吧。”韩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说道:“孤与太尉商议。骑爽、武云远在雁门,鞭长莫及。李琮还在路上,能赶上大战。” “因此,孤能用之兵有彭越、栾布、章邯、韩武、晋猛、章鲤、周叔、晋成,以及羽林儿。” “其中周卿的兵成军才数日,不堪大用。羽林儿少年,也不堪大用。现在孤也不知道关中是什么情况。司马欣、董翳不可不防。孤打算调遣羽林儿督魏国降兵前往安邑虚张声势。让丞相张苍组织河东各县精壮,就地训练防守。” “至于河内之事。周卿之兵留下,训练之余也守备怀县。卫尉率领卫尉军镇守怀县。” “孤亲率栾布、章邯、韩武、晋猛、李琮镇守荡阴。” “荡阴是河内郡最东边的城池,孤已经让人修葺了城墙,增加了瓮城。准备了守城物资,囤积了足以镇守三年的粮草。孤镇守荡阴,项羽的大军就轻易不敢深入河内,以免粮道被断。更何况孤与项羽有仇,项羽一定猛攻孤。” “但项羽也有可能分兵进入怀县,上将军彭越不必拘泥军令,可以屯扎在任何地方伺机而动。如果项羽分兵,或袭扰,或击溃。” “另外。孤要迁徙怀县以东的朝歌、林虑、汲县、修武等诸县百姓到怀县以西,坚壁清野。以免项羽烧杀抢掠,用百姓储粮做军粮。” 说到这里,韩婴吐出了一口气息,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说来话多,其实很简单。韩王亲临前线,御敌于国门之外。 中间的地方是人造无人区,避免项羽杀百姓也避免项羽取百姓的粮。 彭越在无人区打游击,让项羽不能分兵攻打怀县。 怀县有卫尉晋成、将军周叔防守。就算项羽分兵强行突破到怀县城下也是强弩之末,不能动摇怀县。 荡阴储备丰厚,可以坚守三年,没有粮道。 项羽就不能像巨鹿之战一样,先断甬道,把章邯、王离逐一击破了。 这也是他的船小,好调头。 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项羽风头太盛,仿佛天下无敌,逮住谁就杀谁。 以至于黥布、田横这些人都没办法动一动。他必须挡住项羽,告诉天下人。 项羽并非无敌。 这样豪杰才能蠢蠢欲动。 也只有与项羽正面作战之后,他才可以让河北俊杰相信他,跟随他,才可以在河北立足。 这个方略是韩婴与张良商议制定,没有明显的破绽。 将军们思来想去,没有觉得可以补充的。但有一个问题...... 好胆,不愧是韩王婴,雄鸷勇猛......竟然亲临前线。张耳心中赞叹。现在的情况与巨鹿之战不一样,韩婴完全可以待在安全的地方。比如安邑、比如怀县。 但韩婴却亲自前往荡阴这种地方抵挡项羽。 王为先驱,将军士卒岂能不上? 韩王婴,真是韩王婴。哪怕他背叛了项羽,显出奸诈,但底色依旧华丽。 雄鸷。 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韩婴行礼道:“大王。区区项羽不足为虑。臣等为大王拒之便可。大王大可安坐怀县,何必亲临前线?” “栾将军说的是,千金之子不坐危堂。”韩武也拱手说道。你不能老这么干,你是王啊...... “孤并非逞能,也并非狂妄。第一,荡阴城池坚固。第二,你们都是精兵强将。孤虽然亲临前线,但并不危险。更何况,这一战孤必须要与项羽正面交锋,不可躲在后方。”韩婴摇了摇神色严肃,斩钉截铁道:“孤的事情你等不用再说。孤就问你们。对孤与太尉的布局,你们可有异议?” 韩王婴外宽厚仁义,而内心刚强,一旦下了决心,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众将心中无奈,只得应命。 “好。军令已定,再有异议杀无赦。今日准备,明日出兵。左丞相张耳、太尉子房,参赞校尉韩生、太仆韩懿、郎中令昭勋随驾,其他大臣镇守怀县。” 韩婴点了点头握剑站起,说道:“此战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项羽不足为虑。” 一将勇而三军振。 一王悍,虽文臣也可以拔剑上阵砍人。 韩王婴凶悍,此刻大殿内哪怕文臣韩生、张良也都激动,武将更不用说。人人心怀杀意,视项羽为草芥匹夫。 “是。”众人躬身行礼道。 唯独张耳虽然行礼,但却暗暗叫苦。虽然乱起来可以浑水摸鱼。 但跟随韩婴去荡阴,处在前线城池之中,如何逃走? 如果楚兵攻破荡阴,他甚至有可能被乱兵所杀,这不是很冤枉? 但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计定之后,群臣离去。韩婴想了一下后先回到了寝宫解去衣冠,穿上常服前往椒房见王后。 椒房内。 赵臧挺着大肚子屈着腿坐在席子上,小腹与双腿上盖着熊皮大氅,左右都有暖炉。 太子正在奶娘怀中酣睡,睡着的他很乖。 韩婴看着赵臧还稚嫩的小脸,不由怜惜。 “大王。”赵臧见韩婴来了,想要起身行礼。韩婴阻拦了她,并让奶娘、太监、宫女等人走了。 韩婴来到赵臧的面前坐下,抓住她白皙的小手,说道:“后。孤明日就要出征了。” 赵臧平静笑道:“王且去,不用顾念我与太子。” 懂事的让人心疼啊。韩婴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她又圆润起来的小脸。 温存许久后,韩婴站起转身离开了椒房,握着剑大踏步的回去寝宫养精蓄锐了。 “哎。”赵臧看着空荡荡的椒房,轻叹了一声,眼眶微红。哪个女人不恋丈夫?可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啊。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韩婴没有让百官送行,由郎中令昭勋保护,太仆韩懿驾车。在栾布、章邯、韩武、晋猛等将军士卒的保护下往荡阴而去。 彭越随后出发,行踪诡秘,飘忽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与此同时,韩婴的命令传遍诸县。 坚壁清野,以待楚王。 第323章 兵锋凌厉,季布为使 王命下达诸县。 天上一声惊雷,地上便是地动山摇。 林虑县。 官吏组织全县百姓聚集在一起,往东方而去。 因河内郡本是魏国土地,官府并不强力,百姓乱糟糟,牲畜家禽到处都是。 甚至有偷窃、欺压之事发生。 哭声骂声不绝于耳。 “韩王仁义,昔日携民渡河前往汾阴,攻破河内郡分百姓钱粮。我倒是不讨厌他,但是大战未起,而先动摇百姓。这不是好兆头啊。” 一名衣冠坐在辇车上,看到四周的乱象,捏着胡须很是忧虑。 “不然。项羽强悍,善于烹人。现在百姓不走,百姓就要被他杀光了。更何况从兵事出发,大王坚壁清野做的没错。”一名衣冠反驳道。 二人都是本县士人,一人叫陈皓,一人叫李爽,少小就是朋友。但对韩婴的感观却是不同。 陈皓只是不讨厌韩婴。 但是李爽却对韩婴推崇备至。 “但就是韩王引来的项羽啊。”陈皓也反驳道。 “就算大王不引来项羽,难道战争就不会发生了吗?项羽为方伯,齐地、赵地都反,天下只会越来越乱。”李爽反驳道。 二人争了个面红耳赤,但却没有不欢而散。反而一起组织门下家奴帮官府维持秩序。 ........ “哒哒哒!!!!”大道之上,旌旗飘扬,人声马嘶,韩军雄壮威武,气势惊人。 太仆驾王车,郎中令、参赞校尉策马随从,丞相、太尉别车随驾。 四方消息汇聚来王驾,太尉张良让车夫把辇车靠近王驾,隔着车厢说明情况。 宽敞的王驾内。 韩婴盘腿而坐,屁股下垫着软垫,身上盖着熊皮毛毯,身旁置着暖炉。 听了张良的话后,韩婴轻叹道:“河内郡到底不是颍川郡,孤初来乍到,恩信还没有立起来。现在动摇百姓,百姓怨恨孤也是应该的。” 想了一下后,韩婴对车外的张良说道:“传孤令。免迁移县的百姓田税一年。严令官吏不得欺压良善,否则杀无赦。” “是。”张良应是,然后让车夫驾车离开王驾,又单独找来了一名郎中回去怀县,由朝廷明发公文,传檄各县。 行军数日。 这日上午。韩婴的王驾到达了荡阴县。 “好城。”王驾停下,韩婴从车中走出,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称赞道。 荡阴立在荡水北岸,水南为阴,水北为阳,是为荡阴。 荡水为天然屏障,保护了城南。城中守军只要防守其他三方就可以了。官吏对于这三方的城墙也进行了加强,立了翁城。也就是两道城门。 荡阴的更北方,则是太行余脉。如果敌军兵临城下,太行山可以藏兵,在合适的时候忽然发动袭击。 韩婴虽然经营荡阴已经多日,但从没有来过,今日见到城池地形不由欢喜。 韩婴看了一会儿回去了王驾内,太仆韩懿驾车载送韩婴入城。 城中百姓都已经被迁徙走,但韩婴另外调遣了一万颍川民夫作为辅兵。 如进行搬运、造饭、照顾伤兵等工作。 兵丁将士专注守城作战。 城中很多建筑被拆除,方便韩军屯兵、调遣。 其中有一座大宅被临时征调成为韩王宫。 韩婴与文臣大将进入王宫,来到大堂坐下。韩婴说道:“李琮能赶上大战,但他的兵马长途跋涉行军,已是强弩之末。等李琮来了,就与栾布为预备军,另外对城南展开巡逻、站岗,以防楚兵晚上偷袭。” “章卿守东城门、晋卿守北城门,韩卿守西城门。” 文武齐齐躬身应声,武将们离开了。张良身体不适也走了。张耳很识趣的走了。 韩婴与韩生说了一些话后,也熬不住去卧房休息。 韩军士卒养精蓄锐。 一万民夫仿佛蚁兵,白日里出城收集一切物资,夜里回到城中休息。 时间每过去一天,城中的木材、石头就多一日。 韩婴在赵地、楚国的探子,细作不断来报项羽的行军路线、路程。 韩婴不为所动,仿佛一座大山等项羽来拱。 随着三十万楚军逼近荡阴,铺天盖地的杀气仿佛化作了实质,让人感觉到了疼痛。 这日上午。 项羽的大将,先锋龙且带兵到达了荡阴。他的探子犹如蚂蚁一般散开,充作大军耳目。 这个时候李琮已经入城。 韩婴带着张良、张耳、栾布、李琮、贯高、赵午等登上了东边城门,与章邯一起看向城外龙且军。 龙且有五万兵,分了其中二万戒备。其他三万安营扎寨,一座高大坚固的大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韩婴观望了一会儿,说道:“巨鹿之战的时候,黥布、龙且是英雄。现在黥布称王一方,项羽的势力其实衰弱了。” “而我们变得很强。”他伸出手来亲切的抚摸章邯的后背,冰冷的甲胄也阻挡不了章邯身体散发出来的惊人热量。 韩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渴望.......再战项羽,一雪前耻。 何止是韩婴感觉到了章邯的渴望。章邯也感觉到了韩婴的厚重。韩婴宛如擎天巨柱一般支撑着他,源源不断的传给他力量。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更强,更强...... 韩婴观望了一阵之后,便打算与群臣离去了。 虽然兵法上说,先胜后守,固若金汤。但龙且带领的五万楚兵强壮似熊虎,没有破绽。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守城吧。 就在这时,十余匹快马从楚军军阵之中飞驰而出。韩婴见此驻足,低头观望变化。 “不要放箭。”章邯大声说道。必是使臣。 “城上的壮士不要放箭,我乃西楚伯王使臣季布。奉王命见韩王。” 十余匹快马迅速接近城池,其中一人高声大叫道。 “季布啊。”韩婴笑了,转头看了一眼栾布,对左右说道:“当世名布的勇士,何其多也。” 众人都微笑。栾布微微鞠躬表示惭愧。 “放下吊桥,让季布上来。置酒。”韩婴下令之后,便率领文武进入了城门楼坐下,以待季布。 第324章 黄泉相见 坐着吊篮摇摇晃晃上来的季布觉得有些羞耻,但又无可奈何。 打仗并非儿戏,外人出入城池只能坐吊篮。 最后一段,郎中伸手拉着季布上来。 “多谢。”季布站稳后拱手感谢道。 “不必。”郎中干脆道。 郎中带着季布走向城门楼。 与群臣一起端坐的韩婴抬头看着大门口,仿佛从光中进入的季布。心中称赞:“好壮士啊。” 季布剑眉星目,相貌极为出众,身躯雄健,有过人气势。 秦末三布,黥布最强,却也是韩婴最不佩服的人。 黥布的下场也最惨。 楚国灭亡之后,刘邦追捕季布。季布逃亡,不得不做了奴隶。最后实在没办法,季布才通过夏侯婴出来求情,让刘邦饶了他。 后来季布先后侍奉吕后与汉文帝。在地方上有所建树,在朝堂上有建言。 最后太史公把他们二人的故事合成了一篇,称季布、栾布列传。纪传体史书是太史公自创,没有前代的例子。但他记录豪杰有迹可循。 季布义,栾布忠。 合起来就是忠义。 “楚将军季布,拜见韩王。”季布步履沉稳走了进来,对韩婴行礼道。 韩婴收回目光,感慨道:“孤少年时在昌邑捕鱼,就听说楚人传言,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今日见到季将军,真幸也。当浮一大白。” “将军请上座。”韩婴指着早就准备好的座位说道。 “谢大王。”季布不敢失礼,但内心欢喜。自古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他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名声,虽然是因为他本性讲义气,但也想留下名声。不枉大丈夫在这世上走一遭。 现在的天下局势不再是草王割据。而是真王临世。韩王婴真一代雄王也,能得到他的称赞,季布觉得荣幸。 季布来到座位上坐好,立刻有太监端着热好的酒走了进来,下酒料是腌萝卜与肉干。 韩婴举杯与季布喝了一杯,然后抬手介绍自己麾下俊杰,称为:“孤为将军介绍韩氏股肱。” 等双方互相认识了,酒也就喝起来了。季布酒量不俗,但很快不喝了,放下酒杯对韩婴行礼道:“谢大王厚爱,但酒且喝到这里。我奉王命而来,不敢放肆。” “请说使命。”韩婴也放下了酒杯,敛容端坐道。 季布拱手行礼道:“巨鹿之战时,楚王与大王同心戮力一起击破秦军,后来一直友善。这一次大王忽然渡河灭魏、代。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楚王希望见大王一面。” 韩婴笑了,问道:“楚王是不是知道我用这策略,动摇了河南王申阳?照猫画虎来动摇我?” 这个季布不清楚,摇头说道:“大王多虑了,楚王没有此心。” 韩婴点了点头,又说道:“如果楚王是这个心思,那他就要失望了。孤不是河南王,就算不出城与楚王见面,韩国也不会动摇。” “另外,这其中没误会,孤没有什么好与楚王说的。” “自此之后,孤与楚王生不相见,唯有黄泉再见。” 季布沉默了一会,才行礼道:“既然如此。我便这般回复楚王。”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说道:“事情说完了。将军。我们畅饮。” “善。”季布放下了使命,欣然同意。 韩氏君臣与季布大宴饮,一个时辰之后才散场。 韩婴走出城门楼,目送季布坐着摇篮摇摇晃晃的走了。 “真想把他留下啊。”韩婴回头对左右感慨道。 “季布这样的贤人,确实应该留下。但这不符合道义。”张良摇头说道。 韩婴点了点头,收拾了心情:“今日乐,但也到此为止了。诸卿都回去养精蓄锐,准备大战。” “是。”文武应是,簇拥着韩婴一起下了城门,回去了城中。 城外龙且在天黑之前,建造好了营寨。 ........ 哒哒哒!!!! 一支精兵簇拥着项羽的帷车向西而去。 “楚”字旌旗气势煊赫。 帷车内。项羽与范增面对面跪坐,仔细看着面前的地图观望,沉思。 “不愧是韩王婴。河内北有太行,南临黄河。我们能借地渡河已经是极限,没有办法绕过去从其他方向进攻。” “而从西边进攻,荡阴又是一个据点。韩婴亲自率领重兵坐镇荡阴,迁徙走大量的百姓。无解。” 项羽轻叹了一声道。 巨鹿之战的时候,从军队数量上来说,章邯、王离比现在的韩婴强了十倍。 现在楚国的土地都很富饶,他的军队也增加到了三十万之多,比巨鹿之战强了数倍。 但韩婴却让他无从下手。 这就是战争啊。人心、地利、天时。强者可能被弱者击败。小国也能凭借地形之便阻挡大国。 韩王婴啊......项羽想起自己与韩婴的点点滴滴,内心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大王。季布回来了。”忽然,执戟郎的声音响起。 项羽神色微变,让车夫停下马车,他下车去见季布。 范增没有说话,一双老眼死死的盯着地图。 与韩婴见面是项羽的意思,项羽心中不甘心。人怎么能前一刻还如胶似漆,后一刻忽然翻脸? 范增很现实,对韩婴不抱有任何幻想。见与不见都没有意义,大兵进攻,消灭韩婴,砍下韩婴的脑袋传遍四方诸王,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看一看,瞧一瞧。连天下雄主韩婴在楚王的面前都仿佛土鸡瓦犬一般迅速灭亡了。 你们还敢谋反? 不久后,项羽回到了车上。帷车继续向前而去,项羽低着头不说话。 “大王,韩王说了什么?”范增倒是好奇起来了,项羽要是破口大骂,咬牙切齿才是正常反应。 但这个反应.......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幽幽说道:“韩王没有答应与孤见面。他说黄泉相见。” 范增也怔愣了一下,然后感慨道:“这是郑庄公对其母姜氏说的话啊。世上没有比它更决绝的话了。大王可以释然了,一直以来韩婴都是谋略。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韩王婴真的很可怕。” “嗯。”项羽嗯了一声,眼神发生了变化。 让一切都结束吧。 ....... 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 讲的是母亲偏爱,兄弟不合,自相残杀的故事。 第325章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 “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壮观啊。” 西城门之上,韩武身披重甲站在城门楼前,双手放在女墙上观看城外,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城外楚兵军营无边无际,似一口大到了极点的袋子,要把荡阴城一口吞下。 这可真是让人绝望啊....... 但是...... “健儿们,可害怕吗?”韩武收起了笑声,手按剑柄回身看向麾下精兵,厉声问道。 这支兵可是从汾阴带来的。又因为他宗室身份的缘故,很多韩氏宗室进入他的军中做军官。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如彭越,但是他敢拍着胸脯向天起誓,他与他的军队忠诚不输上将军。 “将军玩笑。要说怕,难道不应该是汾阴更凶险吗?当时王离之兵十万,我们只有营墙,甲胄少的可怜。现在我们有城墙,粮食可以吃三年,披甲者众,箭矢无穷无尽。有何可怕?”盲了一目的老卒嗤笑了一声。 参与了汾阴之战的老卒人人昂首挺胸,雄壮威武。 训练是皮,战是骨。 尽管都是精锐,但有没有参加汾阴之战还是不同。老卒皆镇定,死生看淡。 没有参加汾阴之战的士卒要逊色一些。 “哈哈哈哈。”韩武再一次大笑,豪气日月可见。收笑之后,他对盲目士卒说道:“独眼,说的好,但还不够。你没有说出来,我们是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打赢王离的。” “是因为王啊!!!!!”韩武目中精芒闪烁,脸庞上布满了红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他的身体内肆虐,是王的力量。 他大声说道:“现在都说天下之王不过项,我是第一个不服。” “若说领兵作战,项羽确实出类拔萃。但他是一个王吗?这天下第一王乃韩王。而现在大王就在荡阴城中。别说楚兵三十万,哪怕三百万,又有何惧哉。” 当韩武口中说出“王”字的时候,包括盲眼士卒在内,人人精神一振,宛如神明附体,自体内产生了强大的力量,让他们无惧无恐。 无生无死。 “哈哈哈哈。”韩武放声大笑,回过头来看向了前方楚兵大营,大喝道:“来吧,项羽。” ............ 城池内。街道上没有闲着无事的人,也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害怕之色。 “真是强的可怕啊。韩王婴......”张耳乘坐戎车前往王宫,不动声色却把一切都收入眼底,心中暗道。 要想彻底认清楚一个人,只能在绝境。 要想认清楚一个国家,只能在生与灭之间。 他本来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韩氏君臣了。 韩王婴雄鸷、奸诈。 文武大臣都是俊杰。 但在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国家的了解,是从上往下看的。 他从没有从下往上看过。 士卒、百姓、壮士...... 从这个方向看,韩婴身上有他不具备的东西。 是血统吗?不,不仅是这个。有血统的人未必能成事,比如魏王豹。 还有其他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才是组成韩王婴的重要部分。 哪怕韩王婴没有韩氏的血统,也会成势。可能会艰难一些...... 张耳越了解韩国,就越觉得绝望。 “如果让韩王婴赢了。我就算逃出去了,我还能在赵地称王吗?哪怕不提韩王后赵氏,以韩王婴的能力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能把赵地经营的固若金汤。” 想到这里,张耳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韩王婴啊。 ........... 楚军轻悍,兵三十万围城。 城外杀气直逼而来,似连天上的阳光也黯淡了几分。 韩王宫中。 郎中、大臣、太监各行其是,宛如平日。 一间房间内。 贯高、赵午没有任务,以下棋打发时间。 “真是安静啊。”贯高深呼吸了一口气,投子认输站起走出大门站在廊下看着过往的郎中、太监。郎中倒也罢了,连太监都......太监本不应该如此,是被郎中、士卒的镇定影响到了吗? “这就是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吧。”赵午轻叹了一声,说道。 二人不仅心意相通,还奇妙的与张耳产生了共鸣。 韩国是真的强悍。 ............. 东城门外。 楚军营门。 “楚”字旌旗猎猎作响。项羽与范增站在营门上抬头观看前方城池。 范增的右手抓着胡须,时不时的扯一下。他们的探子、细作有传回消息。 但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好一座城池。”项羽说了一句,然后下了营门翻身上马,范增一起回去了大帐。 等他来的时候,楚军大将已经齐聚。 大将龙且。 大将钟离昧。 大将周殷。 将军季布...... 楚军轻悍,楚将雄壮。强将齐聚,使得大帐内杀气冲天,宛如龙潭虎穴。 但楚将都臣服于项羽。 项羽、范增从外走了进来。将军们收起气势,齐齐对项羽躬身行礼道:“大王。” 项羽微微颔首,来到主位上坐下。 范增坐在首席。 “韩王婴不愧是副方伯,没有露出破绽。诸将可有破敌之策?都畅所欲言,说错了也无罪。”项羽说道。 将军们心中一沉。 项羽强悍,自负才力。经常反驳臣下给的建议,当他向别人询问建议的时候,那是真的没办法了。 韩王婴啊。 项他想了一会后,对项羽说道:“大王。荡阴城池固若金汤,一时间很难攻下。怀县空虚,不如分兵五万进攻。” 项羽摇头说道:“探子打听到了韩国诸将大部分人的下落,唯独彭越不知所踪。从荡阴到怀县这片地方别说补给,连人都没有。孤如果分兵五万进攻怀县,彭越袭扰。等到达怀县,五万之兵也成了疲惫之师。别说攻下城池,恐怕还要被韩军所吞。” 项他一时间哑口无言,抱拳告罪。项羽没有责备他。 项他的前车之鉴,让其他将军都很谨慎。 项羽很失望。 范增却忽然开口道:“韩王守的好,但他也不是没有破绽。” 这老头虽然脾气臭,但才干确实出类拔萃.....项羽眼睛一亮,问道:“范公,破绽在何处?” 第326章 攻心为上 将军们也都看向了范增。 范增揪着胡子说道:“人心。” 这!!!!!包括项羽在内,众人都是怔愣。要不是范增的江湖地位,众人早开骂了。 众所周知。 韩王婴宽厚.....呸,外宽厚,内奸贼。有惑人之才,有能让壮士抛头颅洒热血的魅力。 与韩婴玩人心,不如强攻城池消灭韩婴的身体来的直接。 “范公,有话直说。”项羽皱起了眉头,语气有点不太好了,莫非这老头又旧病复发了? 范增并非卖关子,也并非故弄玄虚。他望着众人质疑的目光,笑着说道:“韩婴在上党、河东、颍川确实人心稳固。但现在不稳。” 顿了顿后,他才又说道:“韩婴北上的时候带了颍川百姓七八十万,能让整个颍川七成的百姓放弃土地祖业跟他渡河, 韩王婴确实人心所向。哪怕古代的圣王,也比不上他。” “但他在三川郡俘虏了河南王申阳,带走了十余万百姓。这部分百姓的忠心不如颍川郡。现在韩婴又迁动了河内郡东部的二三十万百姓。这部百姓有怨言。现在百万百姓聚集在河东,河内西部,由丞相张苍安置。是一个大破绽。” 项羽等人都是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十万之兵都很难带了,更何况是百万百姓? 一旦利用好了,就是百万之兵。 韩国也就崩溃了。 范增看他们懂了,脸上露出笑容,继续说道:“还有关中的二秦王,袭扰韩婴之后。” “现在韩婴人在荡阴,远离后方。” “大王。请派遣龙将军渡过荡水,屯兵南岸,派人日夜在河上巡逻。把韩婴与韩国朝廷联络的道路切断。这样韩婴不知道朝廷,朝廷不知道韩婴。朝廷无主,岂能不恐?大王再派遣探子去河东散布谣言,韩王婴已经被杀,楚军即将攻入河内、河东。韩国即将灭亡......,起兵攻打韩国的人,重赏。这样就有豪杰会起兵,把这百万百姓变成百万流寇。韩国也就真的灭亡了。” 项羽与众将的眼睛大亮,觉得前方重重迷雾被一阵风吹散,豁然开朗起来。 打仗是将军的事情,谋划是谋士的事。 果然术业有专攻。 韩王婴为先驱,奋不顾身。当然勇敢善战,是优点。但现在反而成了缺点。 只要...... “范公好计。孤马上依计行事。”项羽抚掌一笑道。 范增微微一笑,抱拳对项羽躬身一礼。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只要这竖子,不对,大王听他的,就大有可为。韩王婴虽然强悍,但毕竟实力不如楚国...... ............ 荡阴城中。 韩王宫,一间房间内。 韩婴与张良、韩生坐着闲聊。 韩谈在旁服侍。 贯高、赵午等一队郎中随从议论。 忽然,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急禀道:“大王。楚军似乎准备渡河。” 韩婴与张良对视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这个破绽还是捂不住啊。 韩婴的胃口还是太大了,颍川百姓、三川百姓渡河。又要坚壁清野河内百姓。 开战前韩婴就得到消息,河内百姓有怨言。 百万百姓在后方......王被困在荡阴没有消息。 他占据地形优势,兵精粮足。楚军没有办法正面突破,只能走盘外招了。 “呵呵。还是被范增利用上了。孤也只好听天由命了。”韩婴微微一笑道。 “范增出招。大王为何发笑?”贯高拱手问道。 赵午等郎中都是点头,不是应该忧心吗? “虽然被范增找到了破绽,但不必忧心。”韩婴依旧笑吟吟,随后从容解释道:“都说张耳与孤很像,都是礼贤下士。所以张耳再落魄也有人跟随他。但孤有一些是张耳没有的。” 贯高、赵午都有些尴尬,但并不生气。他们知道韩婴不是在取笑他们。 韩婴继续说道:“第一。孤有个王后,有个太子。” “第二。孤有宗族、有韩氏旧臣。孤别说是被围困了,孤就算死了。孤的太子会成为韩王。” “第三。张苍的能力毋庸置疑。孤信任他,他也忠诚孤。” “孤是头,朝廷是身体。头就算完全与身体分离,也还能生存。这就是孤与张耳最大的不同。” “孤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接下来交给张苍、朝廷、彭越便是。” 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范增啊,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破绽。 但是没用。 贯高、赵午等人闻言都是怔愣,思索了一会儿后,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 韩国从里到外都没有破绽。 宗室大臣、强兵强将、太子国本、赵氏王后...... “韩国虽然还小,但却被大王经营的固若金汤。反而楚国内部有很多的问题......”贯高看向韩婴的目光无比的敬畏。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现在项羽军队不能得利,如果攻心也不成,就应该退兵了。只要项羽退兵,韩国就能吞并赵、燕,割据河北之地。成为真正的强国。”赵午心中暗道。 “无碍。我们还是继续说匈奴的冒顿吧。这人杀父自立,狼戾贼狠。又兼并草原,让匈奴无比强大。现在韩国的土地与河套相连。以后少不了与冒顿打交道。”韩婴收回散发出去的思绪,把话题回转到了刚才。 “匈奴其实打仗不行。如果大王给臣一万精锐骑兵,臣去与匈奴一万骑兵交战,胜算很大。但麻烦的是他们能跑,我们找不到他们。”贯高说道。 “高,你一针见血啊。”韩婴点了点头。说道:“与匈奴开战,就必定消耗国力,最后双方都衰弱了。如果不与匈奴开战,匈奴就要闹的边疆永无宁日。” “哎。”说到这里,韩婴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现在其实还好。韩国只有雁门、代郡。要是攻取了河北.......就与匈奴有了漫长的边境。 韩王与朝廷就此分离,互相不通消息,各行其是。 第327章 丞相刚毅 上午,怀县。 自韩婴走后,城门便被关闭,无事不得开城门。城中戒严。除非有死生大事,否则百姓不允许出入家门。谁家没有粮食,也由官府供给。 韩婴在渡河之前就向外扩散消息。 韩国会都晋阳。 但事实上韩婴还没有去过晋阳,他的后宫、朝廷、太子都在怀县,是事实上的都城。 “哒哒哒!!!!!”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数名信使携带前方消息,往御史大夫的官邸策马疾驰而去。 如今右丞相张苍在安邑,左丞相张耳、太尉张良随驾,三公只剩下了御史大夫、舞阳侯韩广。 也是他在主持朝政。 御史大夫官邸。 韩广焦头烂额。韩国只有颍川、河东、上党的时候,人心归附,事情少。 他这个御史大夫干的还不赖,如今疆域六郡,国家又在战争中。 他上边的人都不在,剩下他最大,什么事情都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吾恐怕命不久矣。”韩广跪坐神色呆滞,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竹简,左右还有很多箩筐。虽然他努力看了,但是竹简好像会生竹简一样。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呼。”韩广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继续埋头苦干。 就在这时,一名府中官吏把信使带了进来。信使单膝跪在地上,干脆道:“舞阳侯。我乃彭将军之信使。荡阴被三十万楚兵团团围住。大王与彭将军信息断绝。” “啪”一声。韩广手中的笔掉落,飞溅而起的墨汁,沾染了他的衣裳。 他意识到失态,连忙调整了心情,把笔捡起来放好,笑着说道:“荡阴城中有精兵六万,民夫一万。谷可以食三年,城池高大坚固。别说楚兵只有三十万,哪怕六十万也攻不下荡阴。” 他露出尾巴,色厉内荏道:“此事不可泄露出去。一旦消息泄露,我必杀你们祭旗。” “是。”官吏与信使露出凛然之色,大声应是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大王也没有教我应该怎么办啊。怎么办,怎么办。”二人离开后,韩广就彻底暴露了,来回踱步的同时,一会儿背着手,一会儿右手出拳,左手出掌,拳掌相击。全身上下散发着一句话:“我乃平世三公才,如有缓急,不要问我。” 韩广实在憋不出办法,就把九卿召见来商量。 大堂内。 韩广为了避免走漏消息,命一队兵马披坚执锐瞪大眼睛镇守大门。 “诸位,如何是好?”坐在主位上的韩广捏着胡须,继续散发着我是废物点心的气息,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众人。 少府邯郸商一拱手,说道:“自古攻城,必留生路。如果不留生路,城中军民抵抗之心就会坚定。城就难以攻拔了。楚军把荡阴包围起来,应该是见荡阴实在坚固,觉得难以攻下,所以围而不攻。同时切断朝廷与大王的联系。大王神武之才,太尉多智,栾布忠勇,章邯大将。荡阴无碍。反而朝廷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但我等无能,并非擎天巨柱。虽然舞阳侯下令封锁消息,但丝绢包不住火。久而久之,恐怕河内、河东谣言四起。当务之急,应该急派人禀报右丞相知道。丞相,上公也,柱石。平日里不起眼,临危难便看他了。” 自古少府出奇才啊.......韩广如梦大醒,擦汗道,说道:“少府不说,我还忘了。我器小德薄。只是因为大王亲眷才荣登三公。丞相才是柱石啊。” 邯郸商拱手说道:“又过了,我不敢苟同。舞阳侯官拜御史大夫,朝野内外肃然。舞阳侯德高道深,朝野有目共睹。现在大王、丞相不在。舞阳侯是朝廷旌旗,不可妄自菲薄。” “受教。”韩广收敛神色,一拱手道。等平静下来之后,他便依计行事。 “嗟呼。哪怕是块朽木,我也是旌旗啊。旌旗不能倒下。”众人散走后,韩广满脸唏嘘道。 ................ 安邑城。 与怀县一般,安邑也城门紧闭,城中戒严。 一半羽林儿在城中驻扎,辅佐张苍控制城池。 一半羽林儿在城外驻扎,督魏国降兵数万。 羽林儿成军已经数年,许多羽林儿其实已经壮大。又读书习武,行事很有章法。哪怕督人数是他们十余倍的魏国降兵也是游刃有余。 城中更不用说,鸟雀难入。 临时的丞相府。 丞相官属出入,人数之多无法计算。丞相权力之大可见一斑。 书房内,张苍正在看公文,案几上,边上罗框内的公文极多。 他的公务比韩广只多不少,但他才干是韩广的百倍,又有多年的从政经验,麾下有很多能干的属官,丞相之官干的游刃有余。 随着时间过去,张苍面前的竹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丞相。御史大夫急函。”一名相府属官从外走了进来,急把一个小匣子递给了张苍。 张苍心中一动,从容伸手接过,取匣内丝绢观看。 属官很识趣的走了。 “这是范增的攻心之计。是在对付朝廷。”张苍看完之后立刻走到炭炉前,弯腰把丝绢焚烧了。随即捏着胡须站立不动。 过了许久后,他派遣属官去请武烈侯韩允。 又过了许久,武烈侯韩允腰间悬挂两个印信,一为紫绶金印,一为黄绶铜印。 韩婴美德韩匡自杀之举,很早就想封韩允为侯。 在定百官的时候,韩允也在封侯名单。 封号武烈。 并赐韩匡为武烈景侯,立碑褒扬美德。赐韩允之父为武烈惠侯。 以前韩允家只是卖酱油的,如今是韩氏宗族之中的显家。 “拜见丞相。”韩允气度沉稳,容颜刚毅,大踏步进来行礼道。 一人兴,而家门旺。 在大王的统帅下,韩氏多俊杰也。 张苍见他气度,内心赞叹。抬手招道:“武烈侯过来。” “是。”韩允点头上前,跪坐在了张苍身旁,露出倾听之色。 张苍把事情说了,韩允听了之后神色不动,有泰山之稳。 张苍点头,说道:“范增出计,看似围了大王。其实是针对朝廷。现在河东、河内有百万之民。我料定会流言四起。武烈侯,你选三百羽林儿,精选颍川壮士三千人。我假你为刺校尉,负责刺探消息。” “事急从重,你只要探听到谁在散布谣言,无论是谁,杀无赦。” 张苍露出厉色,显出杀气。 丞相刚毅......韩允内心称赞,外表不显,行礼道:“是。” 随即,他一句话没说站起来握剑走了,大丈夫担当大任,做便是了。 第328章 镇山河 韩允虽然是武烈侯,但也是羽林中郎将武兴的部下。 他先骑马前往羽林官邸,与武兴商量了一番,才集结了三百余羽林儿,选了城中一座大宅作为刺校尉官衙。 大堂内,韩允召见三百羽林儿。 主位上。韩允握剑跪坐,抬头看向三百羽林儿,目光十分凌厉。 羽林儿齐齐低下头以示尊敬。 韩允收回了目光,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更都是被大王养大,现在就是我们效命之秋。” “马上调查背景,组织绝对可靠的颍川精壮。按照丞相的吩咐办事。” 羽林儿都是愤怒,齐齐大声应道:“是。” 愤则怒,怒则壮......韩允感觉到了他们的愤怒,满意点头说道:“好。” 韩允与众羽林儿商议,分好小队,迅速的展开工作,得三千壮士。 成军之后,韩允把所有人都派遣了出去,散布在河东、河内郡刺探情报。 .......... 河东郡。 大阳县。 它位于黄河北岸,中条山南方。在地形上与河东郡的大部分县城形成了割裂。 也因此韩婴在河东的势力不是非常的稳固。 “哒哒哒。” 田野之上,大阳大豪林进率领十余骑驰骋,举弓射中了一头鹿。 “哈哈哈。”林进发出了大笑,勒马停下。 “主人善射。” “百步开外一箭射中脖子。主人真神射。” 十余骑齐齐停下,纷纷褒扬道。 “哈哈哈。”林进笑的越发大声,胸中豪气顿起,暗道:“我有如此本事,空老乡野岂不是可惜?不如从军。”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让林进欲罢不能,恨不得仰天长啸,从军沙场,建功立业。 今日也尽兴了......林进大叫道:“健儿们,带上这头鹿回庄。” “是。”十余骑大声应是。不久后,林进率众回到了庄园。 “主人。赵人彭震前来拜访,坐了有半个时辰。”管家站在门口观望,见到林进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上前禀报道。 “嗯?!”林进惊讶,然后笑道:“稀客啊。” 林进翻身下马,握着剑大踏步进入了庄园,进入一间客房,见到了跪坐的彭震。 “彭公。赵地一别就是六年,后来渺无音讯。现在天下大乱.......今日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是欢喜。”林进大笑道。 林进曾经杀人亡命逃亡赵地,与彭震相识,在彭震家住了一段时间。已经是都六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彭震忽然出现,他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哈哈哈。确实。巨鹿之战、邯郸之战,赵人死伤无数,我这条命算捡回来的。”彭震也哈哈大笑道。 彭震忽然到访,林进也没有准备,只能让人煮酒弄了腌菜做下酒菜。 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谈论往事,都是眉飞色舞。 彭震见气氛差不多了,忽然把酒杯放下,低声问道:“兄弟。你善骑射,家中势力很大。现在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你就没有想过从军建功立业吗?” 刚才我还很激动呢.......林进心中一动,笑着说道:“不瞒兄弟。我正想带人前往怀县寻找一位韩氏权贵依附,然后从军。” 彭震摇了摇头。 林进奇怪,问道:“兄弟。你刚才还说现在是英雄用武之时。我要去投军,你怎么反而露出这样的表情?” “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彭震摇了摇头,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后回来坐在了林进的身旁,附耳道:“前方消息,韩王屯军在荡阴城,被三十万楚军团团包围。死生不知,韩氏朝廷惊恐。韩氏恐怕不妙。兄弟现在投奔韩军,岂不是插标卖首?白白失了大好性命?” 发生了这种事情吗......林进大惊,眼睛瞪的滚圆。然后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更吃惊道:“兄弟,你是????” 彭震一把捂住了林进的嘴巴,低声说道:“你猜对了。我确实是楚王的人。不要声张,否则我们都要死。冷静下来后。点点头我就放开你。” 林进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惊点了点头。 彭震很满意的放开了他,低声说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吧。” “楚王命我招募豪杰在河东、河内起事。现在韩婴被围困在前方,只要河东、河内不稳,韩氏不攻自灭了。楚王有令,灭亡韩氏之后,重赏高升。兄弟,泼天富贵就在眼前,你伸手就能拿到。” 说到这里,彭震抬起头来充满笑容的看着林进。虽然一别六年,但是彭震笃定林进一定会干。 都说本性难移,六年前的林进因为冲动而杀人亡命到赵地。住在他家的那段时间,林进表现出了对富贵的极度渴望。 他奉了楚王之命潜行来到河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进。 林进脸上露出挣扎纠结之色,然后低头想了许久,才说道:“好。” “但我林家在县城内有些势力,放在这个乱世就不算什么。我们得从长计议,联络豪杰一起起兵。” 果然如此......彭震笑着说道:“当然。” 正经事办完了,起事需要时间,也不急于这一刻。彭震回到了林进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二人继续刚才的酒宴。 许久后。 “兄弟。我去如厕。”林进放下了手中的酒,有些不好意思道。 “哈哈哈。看来你没有少折腾女人。”彭震哈哈大笑道。 这顿酒吃了才半个时辰多,林进就放了三次水。 林进讪讪一笑,转身走了。 很快脚步声响起,彭震抬头看去正想说话,等看清来人之后,顿时神色大变,大叫道:“林进匹夫,我对你有恩,你不帮我,竟然还卖了我。” 进来的人有十余位,虽然没有穿甲胄,但带了弓弩。只要弩箭发射.......彭震立刻明白了一切,怒的急火攻心。 “虽然你对我有恩,但我要是知情不报.......到时候全家被杀,我上哪里喊冤?”林进有些羞愧没有进来,在门外说道。 “蠢物,我都跟你说了。楚王赢定了,韩氏必定灭亡。”彭震气的浑身发抖道。真是竖子,真是竖子,明明是泼天富贵啊。 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韩婴麾下羽林儿。 羽林少年嗤笑一声,说道:“谁说韩氏必定灭亡?丞相早有准备,让我们抓捕楚军细作。我们可以捕风捉影行事。破家灭门,杀无赦。” “林进做对了。如果他不检举你,他就死定了。” 说罢,羽林少年抬起弩箭扣动扳机。 “咔嚓”一声。弩箭正中彭震的脖子。彭震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片刻后倒在地上死了。 羽林少年走出房间,对林进说道:“做的好。你可去县衙领赏。” 林进犹豫了一下后,对羽林少年道:“这位壮士。我能不能留下彭震?另外我不要赏赐,想从军。” 羽林少年笑了,伸手拍了拍林进的肩膀说道:“尸体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从军不归我管,不过你有检举细作的履历。如果朝廷在河东征召壮士,你一旦从军就是军官。” “另外。我再认真说一次。”羽林少年的脸色无比认真,说道:“在韩王面前,项羽是狗屁。” “韩氏赢定了。” 第329章 事发启匣 韩婴被围五十日后。 安邑城。 城中氛围愈发肃杀。 羽林儿披坚执锐,巡视城内很勤。 丞相府,房间内。张苍眉头紧锁。虽然他已经做了准备。 但楚国确实势力强大,从局势上看韩国输定了。加上韩婴没有任何消息。导致一些亡命之徒做着美梦。 现在河内、太原等很多地方动摇。魏国又刚被灭,魏军降兵还在...... 一旦楚国与魏国的残余势力合流造成混乱,把百万百姓变成流民,那就大事去矣。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张苍派人去请羽林中郎将武兴,武烈侯韩允。等二人进来,不等他们行礼。张苍说道:“事情已经很紧急了,我只能赶往怀县稳定人心。” “安邑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顿了顿后,张苍说道:“如果不妙,就把魏王豹、河南王申阳杀了,以绝后患。” “是。”武兴躬身应是。 “丞相放心,我们必定守好河东。”韩允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弯腰行礼道。 “我很放心。”张苍笑了。 事情紧急。张苍立刻着手准备出行,不久后只带着数十随从,策马疾驰离开了安邑。 这日上午。 张苍进入怀县之后,没有去找御史大夫韩广,而是直扑王宫面见赵臧。 椒房。 赵臧不想见张苍,但又不能不见,只能压制内心的不情愿,梳妆打扮了一番后,前往小殿见张苍。 小殿内,张苍坐着等待了一会儿。见赵臧从便门进来,立刻行礼道:“臣丞相苍,拜见王后。” “免礼。”赵臧挺着大肚子来到主位上坐下,紧绷着小脸说道。四周的太监、宫女都紧张兮兮。 张苍说道:“王后。现在河内西部、太原都已经动摇,谣言四起。” “大王在荡阴,韩氏群龙无首......” “丞相的意思是?”赵臧非常敏感,皱起眉头道。莫非要让太子登基?!!!她吓了一跳。 张苍说道:“可让太子监国,出来祭祀宗庙神主,以稳定人心。” 还好不是登基......赵臧松了一口气,但又犹豫道:“太子还小,又没有王命。这么做可以吗?” 她虽然在深宫,但对外头的局势非常清楚,但并不担心韩婴的安全。 “这不难。”张苍一脸从容,说道:“就说太尉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大王提前留下匣子,告诉臣与王后,事发启匣。” “匣中写明让太子监国之事。” 这样啊.....赵臧再次皱眉,想了一下后,点头问道:“可。只是恕我一知半解。请丞相说明什么是监国。” 张苍见赵臧配合,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没有王后绝对办不到......他躬身说道:“回禀王后。在晋国时,晋君出征,有大臣镇守国都。太子就跟随晋君出征,名为抚军。如果太子留守,名为监国。” 赵臧听明白了,点头说道:“匣子的事情交给我。外朝的事情,就拜托丞相了。” “臣定尽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张苍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斩钉截铁道。 赵臧小脸上露出笑容,有丞相如此,真是韩氏之福啊。 二人分头行动。 等赵臧准备好了匣子后,张苍派人召集文武百官入朝。 等张苍引百官坐好之后,王后赵臧牵着太子进入大殿。 赵臧看着这么多陌生人,恨不得立刻逃走。小手紧紧的握着太子的小手。 疼疼疼......太子的脸都绿了,却不敢说话。 赵臧来到了主位上坐下,让太子跪坐在自己身旁。太子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好奇的看着一张张脸。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她说道:“大王在外,消息断绝。河内、太原动摇,长此下去,恐怕要成燎原之势。” 她换了一口气,又说道:“大王临走前,留给我一个匣子。说是太尉留书,事急乃发。” “太尉、大王似乎已经料到了今日。现在匣子我已经带来了,请丞相与御史大夫打开,群臣阅览。” 她对身旁一位拿着精致匣子的太监点了点头。太监躬身行礼捧着匣子走到了张苍的面前,弯腰行礼。 群臣惊讶,有这事吗?然后振奋,太尉多智,可能真的预料到了。 既然预料到了,那肯定留下了后手。 现在朝野局势,让群臣焦头烂额。 “是。”张苍伸手恭敬的接过,御史大夫韩广走了上来。二人在群臣注视下,打开匣子取出了其中的丝绢观看。 韩广看完之后惊讶。监国?这好像是晋国才有的...... 张苍对韩广点了点头,然后站起对群臣说道:“诸公。大王果然预料到了今日。命王后临朝,太子监国。我与御史大夫辅政。” “令太子祭祀宗庙、社稷。以安臣民之心。我韩氏有国本。” 说罢,张苍把手中的丝绢交给了卫尉晋成,晋成看完之后交给了下一位。 群臣齐齐振奋。 韩成站了起来,握着剑说道:“没错。我们韩氏与张耳、陈馀、陈胜这些人不同。我们韩氏有宗族,有太子,有国本。” “没错。现在楚兵三十万在荡阴,如果楚兵攻破城池,早就大兵压境怀县了。现在楚兵还在荡阴,证明大王安然无恙,只是无法与朝廷联络,这才人心动摇。向臣民宣示太子,就能镇山河,奋民心。” 将军周叔站了起来,顾盼群臣后,郎朗之声响彻大殿。 其实他怀疑这个匣子的正当性,但事急从权。丞相与王后合谋,推太子监国。 是救命的良方,不可拆穿。 韩氏宗族纷纷站起表示支持太子。有些话不能说,但意思很明白。 太子乃国本,如果韩婴死在了外边,太子就是新王。 外姓也随之站起。 众正盈朝,人无二心。 韩氏也。 张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王后赵臧躬身行礼,把太子借来抱在怀中。 他一边派遣留在怀县的郎中持节镇各县、各郡,同时也向臣民宣示太子的存在。一边抱着太子出宫,祭祀宗庙、社稷。完成之后,又扶太子上车,巡视各县,安定人心。 遇到大事,带着太子遛一遛。 加上韩允负责搜捕楚国奸细,人心渐渐稳固。 第330章 项羽强为之 楚军大营。 士卒不知道韩氏是什么情况,每日里进行卒伍生活。吃饭、拉屎、睡觉,并进行一定时间的训练,以保持身体状态。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待在帐篷里聊的火热,女人、金钱、战功。 一座帐篷内。 一群士卒就在高谈阔论。 什长笑着说道:“楚军天下无敌,这一次大王更是举国之力而来。犹如巨石压卵,势不可挡。现在我们又把韩王围在城中,韩国人不早早投降,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坚持才好啊,韩国人坚持的越久,大王就会越愤怒。到时候屠刀一起,我们人人有份。” 一名伍长不仅说了,还流出了口水,举起脏兮兮的衣袖擦了擦嘴。 “哈哈哈哈。”一帐士卒都大笑了起来。楚军轻悍,军纪是弱项,加上项羽纵容,他们在齐国尝到了滋味, 女人、财富、丝绢,想什么只要去抢便是了。 这一次当然也一样,楚军气势如虹,天下无敌。 王不过项。 赢定了。 楚王大帐内。 氛围却与普通士卒帐中全然不同。 项王跪坐在王座上,左手紧握着腰间的剑柄,脸色十分难看。 帐内众臣云集,也是握剑脸色凝重。 王带兵在外渺无音讯。后方丞相、王后、太子就把台子搭建起来了。 这个韩国与草头王真的不一样,有着深厚的底蕴。就像当年秦国虽然很强,六国孱弱的不像样子,其中还有齐国、燕国这样的墙头草,但是秦国吞并六国也用了很多年的时间。 这就是六国积累了无数年的底蕴,多有忠臣的缘故。项燕、李牧、廉颇等。 韩婴一手打造的韩国是天下独一份的真正国家。 张苍....... 项他忍不住骂道:“张苍也。本是个无名之人,怎么离开秦国之后就从野鸡变成了凤凰?韩婴又怎么得到的他?” 范增看了一眼项他,然后摇了摇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韩婴一眼看中了张苍的才能。所以一个秦国逃官摇身一变成为了韩国丞相,现在还发挥了这等擎天巨柱一般的作用。 随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彭越、栾布、章邯等人的名字。 彭越、栾布乃昌邑匹夫。 章邯乃秦国大将。 韩婴内有宗族维护,外有外姓忠臣...... 范增内心一叹,觉得现在势不可为,应该暂时退兵回去楚国从长计议。 东边的田横也不是简单的角色,楚军屠杀齐国百姓。齐国百姓都咬牙切齿与田横同心,迁延日久恐怕要背刺出国。 黥布在蠢蠢欲动。 王与大军长期在外,不利啊。. 范增虽然这么想的但却没有说出来,因为项羽根本不可能同意撤兵。 项羽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脸色越发难看了。我是谁?我是打赢了巨鹿之战,灭亡了秦国的最大功臣。我占有九郡,而且还是最富庶的膏腴之地,天下最强。现在将三十万来攻打蕞尔小国。 他终于忍不住站起,厉声大叫道:“龙且。孤命你统兵五万西进怀县。” “哎。”范增重重的抓了抓胡子,还是分兵的结局。一旦分兵龙且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黥布不在了啊。 “是。”龙且知道此行艰难,但没有推脱,站起来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范增追了出去,龙且听见动静后回头看去,见是范增不由神色一动,很客气的弯腰行礼道:“范公可有叮嘱?” 范增驻足点头道:“将军骁勇善战。如果将军与彭越各将兵一万厮杀,我相信将军一定能取胜。杀了彭越斩首。但彭越这个人善于隐藏踪迹,我们虽然派遣探子到处打探他的下落,却始终没有确实的消息。” “将军在明,他在暗。将军,请一定要稳重小心。” 他捉住了龙且的手,满脸诚恳。如果龙且不幸失败,甚至战死,那就...... “谢范公叮嘱,且记住了。”龙且沉稳点头,躬身行礼走了。 龙且虽然略不如黥布,但可靠胜过。范增看着龙且宛如山峰一般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 上党。 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内。 彭越的军营安札在此。 他一直都没有动,隐秘的派遣探子探听楚军的情况。双方探子互相试探,韩军探子就有可能被俘。为了避免消息泄露。 他的几个心腹带领探子与大营分开,联络方式非常复杂。就算有探子被俘虏,也不知道他在地方。 彭越驻军在这里,士卒养精蓄锐之余也保持训练,精神与身体都在巅峰状态。 大帐内。 彭越跪坐在主位上,听着亲兵禀报完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攻城为下啊,项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进攻荡阴。龙且?好。宰了他就可以大挫楚军士气,项羽也就该退兵了。” 他一抖虎躯站起,意气风发道:“传令聚兵,我们下山。” “是。”亲兵也是满脸兴奋,大声应是后转身离开了。 彭越很快拔营开寨,率领一万余精兵带着粮草辎重,南下河内郡。 到达河内之后,彭越就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迹,带兵直扑龙且而去。 .......... “哒哒哒!!!!”大道上,楚兵分成前中后三部向东而去,摆的也是长蛇阵。 却也是无奈之举,道旁有良田有荒地,人马可以走,车却只能走大路。 中军。 “龙”字旌旗下。龙且身披重甲,策马缓慢向前而去,头时不时的向左右转动,目光深沉。 这里距离荡阴已经很远,他与项羽完分离。 彭越也该出现了。 “我把探子散布在方圆三十里范围内,只要你出现我就能发现。在白天你没有机会。”龙且心中暗道。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队探马从北方飞驰而来。龙且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探子勒马停下,神色凝重道:“将军。彭越带兵直扑而来。” “传令下去。各军就地戒备,不要乱动。我亲率领骑兵护卫。”龙且下令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了。龙且让亲兵取来了马槊,亲自率领八千骑兵向北而去。 探子不断的回报消息。 韩兵直扑楚兵而来,却在距离只有三里的地方戛然而止。 那边有一条小河,有一座桥。只要彭越的兵守着桥梁,楚兵就过不去。 但彭越本人却率领数百骑兵越过桥梁,继续接近楚军。 “有种。”龙且大是赞誉,却也知道打不起来。彭越只是宣示自己的存在,从而给他压力,让他疲惫。 龙且没有犹豫,分了四千骑兵留下以防不测。他亲将四千精骑直扑北方与彭越相会。 第331章 游击将军彭越也 “哒哒哒!!!!!” 双方迅速的接近,然后又很默契的在四五百米距离的时候勒马停下了。 彭越只是来瞧瞧,没有想过要以数百骑兵击破龙且的数千骑兵。 龙且也知道自己再向前,彭越就要调转马头逃走了。 彭越看了一眼“龙”字旌旗,再看了看旌旗下的雄武大将,虽然看不见龙且的脸,但这张脸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巨鹿之战是他们一起打赢的,昔日并肩作战的将军,如今却各为其主。 是残酷也是浪漫啊。 哈哈哈哈哈。 彭越又看了一眼龙且,打算离开了。就在这时,龙且阵中飞驰出一骑。 彭越与麾下骑兵都很镇定,坐马不动。 龙且骑兵很快到达了彭越面前,行礼道:“彭将军。我家将军有话要对你说。请彭将军单骑相见。” 彭越心中跃跃欲试,但很快放弃了。他噗笑道:“在围城之前,我得到了消息。知道大王对楚王的使者季布说了一句话。生不见面,死才相见。” “你回去告诉龙且。就说我说的。我与你都是巨鹿英雄,但现在各为其主也是无奈。杀个痛快吧。如果我被他所杀,请不要客气砍下我的脑袋挂在彭城示众。如果我杀了他,我也不会客气......哈哈哈。” 彭越大笑了一声,正要勒马离开。然后想起一事,勒马停下,对龙且骑兵说道:“对了,告诉龙且。他应该知道太行群盗是怎么袭扰王离的吧?他现在兵只有五万,而我比当年强了十倍。我晚上会袭击他,小心噢。哈哈哈哈。” 在滚滚笑声中,彭越勒马将数百骑飞驰向北方而去。 龙且军阵之中。 “龙”字旌旗下,一名亲兵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握着长矛,跃跃欲试道:“将军,要追吗?” 这么近的距离,一旦杀了大将彭越。怀县就在前方,哪怕张苍等人团结一致,也不是他们虎狼楚军的对手。 彭越不是最后的防御,但却是最强的防御。 “他们的马匹不弱,我们追不上。更何况彭越的步军在那边接应。我们去追只会自取其辱。”龙且摇了摇头,深深看了一眼彭越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坏心,只是想见一见彭越。不过却也抱了一个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想劝彭越归降。 “哒哒哒。”骑兵折返回来,把彭越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龙且。 “真是壮士。”龙且越发称赞,也愈发可惜。这样的壮士,要是能与我并肩作战......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黥布的脸,骂道:“叛贼。” 四周的骑兵都很莫名其妙,这么骂彭越好像不太对?但他们识趣都没有问。 龙且调整了心情,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勒马掉头率众离开了。 在白天龙且不怕彭越,哪怕彭越在他眼皮底下,他也敢率兵继续行军。 等天快要黑了,他又找了一个靠近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先立起来。 龙且召了将军们前来大帐相见。等众人坐好后,龙且先把彭越的话告诉了众将,然后才神色凝重道:“韩王阴险狡诈,彭越也善于偷袭。君臣是一丘之貉。现在彭越这么说了,晚上必会来袭击。” “我只有一句话,你们不要懈怠,加强戒备。如果谁的营寨被彭越攻破了,不用大王动手,我便宰杀了。”龙且握着剑站起,眉宇间显出杀气。 平日的他很和气,但临战之时却有过人胆勇、威严。 “是。”众将齐齐躬身应是。龙且点了点头,挥手让将军们离开了。 “彭越.....”龙且呼出了一口气,让亲兵进来为自己解开甲胄。先坐下看了一会儿兵书,天也黑了。此时营寨已经建造好,饭香味四溢。龙且先食了一顿饱饭,然后让亲兵为自己重新披甲,带兵巡视大营。 等回来之后,他洗漱一番上床去睡,但一时间却睡不着。虎狼屯于阶陛,哪怕是他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但他迅速的调整了过来,很快就鼾声如雷。 一夜无话。 风平浪静。 龙且睡了一夜的好觉,但心情很差,骂道:“被这厮骗了。” 昨日彭越气势汹汹而来,又说了那么一番话。他还以为彭越今晚上必来袭扰,想不到..... 他都可以想到彭越在暗中洋洋得意的表情,韩军得到了充足等休息,楚兵昨晚上加强戒备,又精神紧绷,体力与精神肯定都衰落了一些。 龙且越想越气,继续骂道:“这厮真是阴险,我知道当年王离为什么没有拿下汾阴了。” 气归气,龙且很快调整了心情。被耍了,但该行军还是得行军。 他先下令拔营开寨,然后才食了早饭。等他食毕了,出了大帐翻身上马离开了。 今天的情况与昨日相似。彭越一直带兵在十几里外的地方游离。 不发动袭击也不走,给楚兵以巨大的压力。 我乃大将彭越,瞧。只要你们放松戒备,我就会袭击你们。 拳头打出来并不可怕。彭越兵少输定了。但是拳头握紧却不打出来,那就要命了。 楚军的行军速度比昨天要缓慢了许多。 等到下午过半,眼看就要安营扎寨了。楚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在一块平地上安营扎寨。 又是中军大帐先立起来。 龙且再一次召见了诸将前来,严肃交代道:“诸位。昨夜彭越没来,今夜必来。不可轻忽大意。” “是。”将军们大声应是,随即一起离开了。 当夜。 楚军将士有任务的披坚执锐加强戒备。没有任务的着甲而睡。虽然非常不舒服,但也没办法。如果彭越来袭,他们就会迅速的组织起来,凶猛的击退彭越。让韩国人瞧一瞧楚军的轻悍。 当夜依旧风平浪静。 “奸贼!!!!!”起床后的龙且破口大骂了一声,但依旧无可奈何。 孤军深入无人的地方,去袭击敌人的都城。 有彭越这样的虎狼在身边环视......这本来就是一个艰巨无比的任务。 龙且调整了心情之后,下令拔营开寨。 昨日的一幕又上演了。白天里楚军威风赫赫,无所畏惧。 彭越游离在外,虎视眈眈。 等又一天安营扎寨。龙且依旧派人召见了将军们,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彭越会不会来。你们......还是加强戒备吧。” 一位将军实在忍不住了,拱手说道:“将军。健儿们接连三天都如此,已经身心俱疲。已经没办法再行军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怀县城中还有韩国的卫尉晋成。这人虽然名不经传,但官拜九卿,乃是韩王左右护卫。必定强悍。他如果与彭越合力,我们士卒又疲惫,恐怕一战而败。” 龙且的脸色很难看,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想了一会儿后,无奈道:“今夜加强戒备,明日不走了。屯兵在此处,一来观望怀县局势。二来也让士卒好好歇息歇息。” 第332章 表里山河 彭越白天跟着龙且走,晚上行踪却是诡秘。 一处偏僻荒凉,常能听到虎声狼唳的地方。彭越的营寨立在此处。 寨子高大坚固,戒备极为森严。 大帐内灯火通明。 彭越正与麾下亲兵饮酒,喝十分痛快。 “将军,我看楚军已经疲惫,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一名亲兵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炯炯的问道。 其他亲兵都是面色一动,齐齐的看向彭越。将军不动刀枪,就让楚军疲惫了。真是高明......正是趁他病,要他命。宰了龙且。 “这就得看龙且是不是明智了。”彭越哈哈一笑,也放下酒杯说道。 亲兵常伴彭越身边,很了解彭越,其中一名亲兵反应很快,惊讶道:“将军是说龙且会退兵吗?” 其他亲兵也很惊讶,那可是龙且啊,项羽麾下第一大将,兵力又是他们的四五倍.......退兵? “如果我是龙且,就应该退兵了。如果我是项羽,我也应该退兵了。大王占据的是形胜之地,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很难有人能从外头攻进来。”彭越点头说道,随即双手叉腰瞪着亲兵们,得意道:“更何况我们大王如此雄武,亲自顶在前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还不能阻止龙且,保护都城。我干脆抹脖子算了。” 亲兵们都点了点头,大王是真大王,我们将军也是真将军。 一名亲兵忍不住又问道:“将军。如果龙且不退兵,继续向怀县进发呢?” “那就吃了他。怀县城中有周叔、晋成的兵马,还有无数颍川精壮。龙且如果一意孤行,活该他死。”彭越冷笑道。 其实项羽也知道不应该派遣龙且进来,否则他一早就这么做了。但项羽的第一个策略是对韩氏展开了攻心之计。 攻心之计不成,项羽才让龙且分兵。显然是恼羞成怒,不服输罢了。 要说做王,项羽......呵呵。 “好了,不谈这些了。我们吃好,再美美的睡上一觉。等天黑再袭击龙且。都过去三天了,也不能让楚兵觉得我只是说大话的。让他们好好享受享受当年秦兵的无奈,哈哈哈哈。”彭越哈哈大笑,左手叉腰,右手拿起酒杯,咕噜咕噜的喝完了杯中酒,然后大肆吞食肉饭。 亲兵们觉得十分痛快,每一次看到将军食饭,连他们的胃口都大增。 彭越食了酒菜后,摇摇晃晃站起入内帐歇息,躺下就鼾声如雷。 不知睡了多久,彭越被人叫醒。抖擞身躯站起,披上甲胄之后,留下八成兵力,只领两个千人队往楚军大营而去。 探子开路,瞧一瞧有没有埋伏。 等到了地方。彭越站在一辆大车上,左手叉腰,挺着将军肚,观看前方楚军兵营,脸上露出冷笑,下令道:“鼓噪之。” “是。”亲兵大声应是。彭越军士卒奋起手臂捶动战鼓,鼓荡胸中之气,朝天怒吼。 “杀!!!!!!!!!” “咚咚咚!!!!” “呜呜呜!!!” ............. 楚军营中。经过这几日的折磨,士卒们明显有些萎靡不振。但没有崩溃,反而无比愤怒。 他们一边加强戒备,一边小声交谈,咬牙切齿。 “彭越,奸贼小人。等杀了他,我要朝着他的脑袋撒尿。” “是啊。这等行径,他算什么大将?小人啊。” “可恶,有胆子就来袭击乃公,痛痛快快杀一场。” .......... “杀!!!!!!!!!”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噪声起,小声不断愤怒至极的楚军士卒顿时安静了下来,然后有人大叫道:“韩军来袭!韩军来袭!” 蒸!!!!真的来了。来杀个痛快啊。 楚军士卒浑身兴奋,戒备人马立刻精神抖擞的弯弓搭箭,准备作战。 正在睡觉的楚军士卒立刻惊醒,然后披坚执锐走出了帐篷。也都兴奋,热血沸腾。来啊,等你很久了,杀个痛快啊。 中军大帐内。 龙且也醒了,却叹道:“怕是袭扰。” 虽然如此想,但他不敢怠慢。振奋精神之后,让亲兵为自己披甲,来到主位上按剑而坐,传令各军各自为战。 鼓声很快熄灭,杀声也随之止歇。 北方将军派人来报,只闻彭越之声,不见彭越其人。 龙且早有预料没有说什么,只是下令维持之前的戒备状态。士卒仍然着甲睡觉。 龙且也没有卸甲,回去内帐躺下便睡。今晚上难了,能睡一点是一点。否则明天就要萎靡不振。 果然,龙且很快又惊醒了。 他没说什么,起床坐起甩了甩头来到了主位上坐下,派人了解四方情况。 没过一会儿,鼓噪之声再次止歇。 如雷声轰鸣,却不见下雨。 如此五次,雷声才收,天也快亮了。 大帐内。 龙且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不振,眼眶漆黑,眼睛内布满了血丝。沉默了许久后。他长叹了一声道:“除非大王再给我五万精兵。我把沿路城池都占了,步步为营。才能不惧彭越袭扰。” “但如果这样。韩王婴就控制不住了。章邯、栾布、韩王婴......荡漾城中可有六七万精兵啊。” “事不可为!!不走就要有大困了。” 他闭上了眼睛,沉默许久后,下令道:“传令各军大将,今日休息。明日退兵。” “是。”帐内亲兵张了张嘴,最后不敢说,紧握拳头弯腰应是离开了。真是憋屈,愤怒,无奈,不甘啊。 经过一夜折磨的楚军士卒,当日鼾声如雷。当夜彭越又来,楚军士卒再次惊动。 龙且无奈只得让士卒多睡了一个时辰才拔营开寨,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 “哒哒哒!!!!” 楚军中军,“龙”字旌旗下。龙且骑马向前,忽然转头看了看太行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黄河方向。叹道:“表里山河。” 北方十五里外。彭越督军为龙且送行。 “哈哈哈哈哈。龙且这厮还是明智的嘛。没有白白送了性命。” 彭越骑着马向前,得意洋洋的大笑。 第333章 难逃一战 荡阴城。 城池岿然不动,城门楼上的“韩”字旌旗宛如中午的太阳一般势不可挡。 韩军士卒皆披坚执锐,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军无边营寨。 临时韩王宫。 韩婴与张良面对面跪坐下棋,韩生、张耳在观棋,韩谈与郎中服侍。 韩婴输了,笑着投子道:“子房智谋深长,孤远远不如。” “大王过誉。”张良一拱手道。 “张丞相。要不要与太尉下一局?”韩婴转头问道。 “请容许臣挂免战牌。”张耳拱手说道。 韩婴微微一笑,没有勉强他。 张良智谋、棋力在楚国,不,可能是天下最强的人。与张良下棋需要勇气。 “算算时间,龙且已经走了很久。后方的战争应该分出胜负了。”韩婴让韩谈收拾棋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后说道。 他的探子无法离开城池,但楚军数万之兵的调动没有瞒过他。 不用说,项羽的攻心之计一定失败了,然后分了数万兵马西进。大将一定是龙且。 “有彭越在,怀县固若金汤。”张良笑着补充了一句道:“就算彭越不在,龙且也未必能攻下怀县。” “嗯。”韩婴点了点头。攻心之计失败了,现在怀县一定上下一心。 龙且虽然彪悍,但数万楚军想要强行攻下怀县也不是那么容易。 “接下来就看项羽怎么做了。希望他知难而退吧。”韩婴的语气不是很确定。 “难,以项羽的性格,一定会攻打城池。否则大军劳师远争,什么都没有得到。西楚霸王的脸面要往哪里放?”张良摇头说道。 “嗯。”韩婴又嗯了一声,眉宇间露出笑意:“强行攻城,他一定会灰头土脸。” 真的让他办到了......守的漂亮,项羽没有一点机会。我之前还在想楚王与韩王互相吞并,我好浑水摸鱼。有些想当然了。张耳心中苦笑。 ........... 楚军大营。 “哒哒哒!!!”龙且率领数十骑飞驰向前。士卒见到这位大将都是点头示意。 中军大帐映入眼帘。龙且勒马停下,翻身下马的同时叹了一口气,握着剑走了进去。 大帐内。 项羽、范增等楚国君臣齐聚。项羽的脸色很难看。 范增则有些欣慰。龙且果然可靠,知难而退了。虽然没有大功,但也没有大过。 “大王。臣无能。”龙且站到项羽的面前,弯腰行礼道。 “韩婴占据地形优势,彭越又狡诈阴险,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将军无罪,坐。”项羽强压下内心的愤怒失望,对龙且和颜悦色道。 “多谢大王。”龙且感激行礼,握着剑来到了范增的对面坐下。 “大王。现在田横已经整合齐国。这人是个英雄,臣恐怕他会袭击彭城。臣请大王班师回朝,以防不测。”范增一拱手说道。 想不到范公竟然也会拐弯抹角的说话了......龙且看了一眼范增,田横当然是个英雄,但现在齐国已经被打残了,给田横五年时间都无法恢复元气。 项羽看出范增递上来的台阶,却选择视而不见。冷笑道:“田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相反,韩婴乃心腹大患。如果孤这一次退兵,恐怕整个河北都要被他吞并了。” 表达了决心后,他站起来一抖虎躯,厉声道:“孤有三十万能征善战的楚国勇士。韩婴就在城中。只要攻破城池,砍下韩婴的人头,孤就能长驱直入消灭韩国。” “传孤军令,明日鼓噪攻城。先登者万户侯,杀了韩王婴者,封王。” “哼。”范增见自己一片好心被糟蹋了,忍不住勃然大怒冷哼了一声站起来拂袖而去。 项羽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说什么。 不久后,诸将也散去准备攻城了。 “范增,我当然知道局势已经不可为。但如果不杀了欺骗我的韩婴,天下人都会耻笑我。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情。”人都走后,项羽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人活着不就是争一口气吗?这奇耻大辱不能忍。 项羽的军令迅速的传达了下去,楚军士卒开始做攻城准备。楚军轻悍,项羽的威望依旧如日中天。 加上项羽给出的万户侯、封王的重赏。楚军的士气极为高亢。 “哈哈哈。只要砍下韩王婴的脑袋,我就可以封王了。就像黥布一样。” “没错。黥布不过是庶民刑徒。他能封王,我们也能行。” “兄弟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都给我卖力一些。等攻入城池,我杀了韩婴封王。你们就是大功臣。哈哈哈。” 一夜过去。 天还没有亮,许多楚军士卒就因为激动而提前醒来。 火头军埋锅造饭。 一辆辆的攻城车被集中在了一起。 天很快亮了。 楚军士卒吃饱喝足,披坚执锐集结起来准备攻打城池。 大帐内。 范增昨日拂袖而去,今日又回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没有给项羽什么好脸色。 项羽也重新讨厌他。 项羽很快就完成了调兵遣将,握剑站起目视将军们鼓励道:“诸位将军。楚军的精锐远在韩军之上,兵力又是韩军的五倍。” “只要猛攻城池,城不难下。”顿了顿后,项羽又加大了筹码,说道:“之前孤只说封王,现在明确的告诉你们。谁要是杀了韩婴。封韩王。有河东、河内、三川、颍川四郡。” 四郡乃是膏腴之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封王也分大小,似黥布一样分了个九江王在蛮荒之地看猴子呲牙,就是小王......但项羽说的四个郡不一样,土地肥沃,商业发达。这才是大王啊。 连龙且都有些激动了。诸将士气大振,齐齐拱手说道:“是。” “散。”项羽满意一笑,说道。 范增几次想说话,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咚咚咚!!!!!” “呜呜呜!!!” 不久后,楚军之中鼓角之声大起。一队队的士卒拉着云梯、木幔、井阑等攻城车离开军营,排列在城池前。 “终究是项羽啊,在乎脸面的人。”章邯冷笑了一声,伸手招来了一名亲兵。 亲兵快步下了城墙,翻身上马策马去城中向韩婴禀报了。 第334章 反楚(一) 临时韩王宫,房间内。 韩婴正在食饭,忽的听见了鼓角之声。筷子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食饭,从容的把早饭食完。 “陛下。”张良、张耳、韩懿、昭勋等人从外走了进来,一起对韩婴行礼道。 “免礼,坐。”韩婴示意韩谈撤走残羹剩饭,请了众人坐下。 韩婴笑着对众人说道:“诸卿。项羽攻心之计失败。分兵进攻怀县失败。他现在已经无计可施,只能攻城为上。只要守住城池不失,项羽就会退兵。孤得到的不仅是表里山河,还有整个河北。” “是。”众人大声应是。 荡阴城的准备无比充分,根本不需要韩婴亲自上阵。 栾布、章邯、韩武、晋猛、李琮等五将军各司其职。 ........ 城西门。 “哗哗哗!!!”“韩”字旌旗飞扬,猎猎作响。 韩武站在旌旗下方,对士卒们大叫道:“健儿们。不。韩人们。大王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天下战乱颍川首当其冲。我们离开家乡艰难行军渡过黄河,路上死了很多人。目的就是为了在河北重建韩国。” 顿了顿,他又奋力的大叫道:“大王仁义、贤明,河北土地肥沃。只要重建韩国,无论是公卿、士人、百姓都能获益。” “但对韩国有利的事情却对楚国不利。所以项羽带领三十万大军来攻。大王与丞相、太尉运筹帷幄,终于把西楚霸王拦在了荡阴城外。王与大臣们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就是我们武夫的事情了。” “现在我要求你们,流干最后一滴血,不咽下最后一口气,绝不让一个楚军士卒登上城墙。” 韩武说到这里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奋然拔出了腰间的剑,厉声大叫道:“为了大王,为了所有人。与楚人决一死战。” “为了大王!!!” “决一死战!” “为了大王!” “决一死战!!!” 韩军士卒的士气原本就高,韩武一番话说的他们血脉偾张,热血沸腾,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赤面大吼。 士卒们才不管韩婴是不是背叛了项羽。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王是韩王,自己是韩军,他们的家眷是韩人。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在王的率领下,终于来到了河北这片肥沃的土地。 无论是西楚霸王也好,还是死鬼秦始皇从坟墓里爬出来也罢。 谁也无法夺走他们的土地,谁也无法攻破城池。 谁也无法伤害到他们的王。 将军说的没错。大王与大臣们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现在是他们该流血的时候了。 一息尚存,战斗不止。 爬也要爬起来作战。 “哈哈哈哈。”韩武见状大笑,还剑入鞘。不愧是我的兵,不愧是大王的兵。 只要人数相当,哪怕在平地上跟西楚霸王硬碰硬,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更何况现在我们还有城池。 等着吧项羽,只要大王占据河北,整合国力。到时候韩军的数量不会比楚军少。 我们不会永远守城.......哈哈哈哈。 ............ 城东门上。 “韩”字旌旗猎猎作响。章邯与麾下原秦人士卒没有韩武那么大的脾气。 但他们的士气却一点也不比韩武军的士卒低。 在章邯重新启用他们之前,他们享受过了自由。他们喜欢韩王。 吃得饱、穿得暖,没有无休无止的徭役。他们感觉自己是个人,是个活人,而不是麻木的行尸走肉。 他们所有人都愿意站出来为韩王流血,也是为自己流血。 只要韩王挡住了项羽,只要韩王君临河北。 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我感觉到了坚不可摧的力量。章邯转过身来,看了看四周的士卒们。 他又转过身体,面朝楚军方向,暗道:“项羽。这一次你不可能战胜我。” .......... 北城门上。 “虽然不甘心,但我确实有点紧张。”晋猛身披重甲,左手紧紧的握着腰间的剑柄,脸上面无表情,但内心其实有点紧张,不得不感慨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啊,我还是太年轻了。 内心紧张没有关系,但脸上不能紧张。晋猛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对士卒们说道:“健儿们。当兵的不怕死,怕死就别当兵。为了大王,我们在场众人,人人可以死。” “是。”晋猛麾下精兵齐齐大声应是。 声浪如雷声,很响亮,传出去很远。 “咔嚓,咔嚓,咔嚓!!!!” “呜呜呜呜!!!” “咚咚咚!!!” “杀!!!” 城外传来鼓噪之声。晋猛转身看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楚军推着木幔车、云梯车、井阑车、投石车等朝着城墙靠近。 因为楚兵人多,第一批攻城兵的数量足有三四千人。 井阑车停下。车上的楚军士卒深呼吸了一口气,弯弓搭箭后冒出半个身体,往城池上的韩军士卒射箭。 “嗖嗖嗖!!!!!”在他们射出箭矢的同时,韩军也射出了箭矢。而且数量比他们多。井阑只是个站台,容纳弓箭手的空间有限。 城池上连成片。 “啊啊啊!!!” “噗嗤,噗嗤!!!!” 井阑上的楚军弓箭手一个个倒下,甚至有人从井阑上落下,死的极为难看。 但楚军士卒没有恐惧,悍不畏死的顶替了上去。 井阑车内部有楼梯,弓箭手死一个可以补充一个。而楚军的优势就是人多势众。 在井阑车上的弓箭手与城上韩军对射的时候,楚军的云梯车、木幔车继续向前。 巨大木幔运兵车的后方,跟着大批大批的楚军登城兵。皆身披重甲,只有一把环首刀、一把剑,没有别的武器。 “不要对他们的木幔车射箭,等他们冒出头来。用弓箭、石头、木头杀死他们。”晋猛已经平静下来,厉声大叫道。 “杀!!!!!”云梯车很快就搭在了城墙上。木幔车后方的楚军登城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攀爬云梯。 “就是现在!!!!”晋猛大叫道。 “砰!!!” “砰砰砰!!!!”石头、木头疯狂落下,哪怕楚军士卒穿着重甲,被砸中不死也会重伤。 第335章 反楚(二) “大王有令,先登城池封万户侯,杀了韩王婴封王!!!!!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杀!!!!” 一名楚军军官厉声大叫,催促士卒赶紧攀爬云梯。 “杀!!!”又一批士卒虎吼了一声,在什长的带领下爬向了云梯。 “砰!”一声。空中落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正好砸中什长的脑袋。虽然有头盔保护,但什长还是没能幸免,双眼向上一翻,人也从空中落下,不知生死。 “杀!!!”什长麾下的士卒却没有畏惧,前仆后继。 韩军士卒见楚人如此勇猛,在砸石头、木块,射出箭矢之余又上了新武器。 “快。快浇粪水!!” 有军官大叫道。 城墙上放置着一口口大锅,内部是粪水,以木柴加热,散发着浓浓恶臭。韩军士卒用长木勺,舀起粪水对准了一名楚军士卒泼洒了下去。 “啊!!!”这名快要爬上城墙的楚军士卒惨叫一声,忍不住剧痛从空中重重落下,却没有死,反而痛的直打滚。 粪水的力量让楚军士卒稍稍畏惧。 这是羞辱,而且杀伤力也很强。一旦被粪水泼中,伤口很难好,很多人会全身溃烂而死。 “杀!!!!”粪水的力量稍稍阻止了楚军士卒的攻势,但他们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继续前仆后继的进攻。 因为是车轮战攻城,双方连中午休战的时间都没有。 楚军士卒死了一波又一波,有人登上城池却没能下去。万户侯也只是梦幻泡影。 傍晚。 城东门外楚军大营。项羽身披重甲,在营墙上站了半个时辰有余,也沉默了半个时辰。 将军已经尽力了,士卒也悍不畏死。也杀伤了一些韩军士卒,但城池就像是泰山一样固若金汤。 这座城池真的很难攻拔.......但是......项羽的左手紧握剑柄,雄壮的身躯微微颤抖,被韩王婴欺骗,真乃奇耻大辱!!!!! 一名将军走上营墙,对项羽说道:“大王,天色已暗,是否鸣金收兵?” 项羽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果然已经昏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下令道:“鸣金收兵。下令杀猪宰羊,犒赏士卒。明日继续攻城。” “是。”将军大声应是,转身离去了。 “叮叮叮!!!!”士卒疯狂敲击着金钟,金铁之声让楚军士卒如潮水一般退了下来。实在走不动的就只能原地等死了。 “快,快救治伤兵。” 城池内。 一万颍川民壮也分成三个部分,每当城上有士卒下来,他们就收容,配合医者救治。 现在战事结束,颍川民壮纷纷登上城墙,搬运自己能看到的一切伤者。 城池下方的兵舍内,大量的医者严阵以待。 药品、捆绑伤口的麻布应有尽有。 与此同时。 部分颍川民壮也负责埋锅造饭。饭已经熟了,香味弥漫出很远。 章邯命令下一批士卒先上来站岗防守,轮换上一批士卒。换防下去的士卒拖着疲惫的身体,打了饭菜后就地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不仅是东城门。 西城门、北城门也是一般无二。 韩军的准备无比充分,行动井然有序。 临时韩王宫。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韩婴与张耳、张良等人跪坐。守城的三位将军都派人禀报了情况。 虽然城池守的很稳,但伤亡却也不小。 “哎。”韩婴轻叹了一声,站起来说道:“准备物资孤要亲自慰劳士卒。” “是。”张耳、张良等人躬身应是。 韩婴让太监进来为自己披上了甲胄,出门乘上了戎车,率领文武大臣前往城东慰劳士卒,随即城北、城西,绕了一圈后回到了韩王宫中。 次日。楚、韩继续开战。 ......... 九江国都城,六县。 一艘小船在渡口上停靠。二十余人风尘仆仆的从船上下来。 为首一人容貌不俗,身材高大健壮,神色坚毅,手持一块被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品。 上岸之后,他不急着走,而是驻足观望了一下渡口附近。 这里是黥布的大本营。 岸上设置军营,一辆辆的车、船到达渡口。粮食、物资等被搬到了军营中。 黥布在准备战争.....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收回了目光让人去租借了一些车辆,一行人往六县而去。 城门口的守备不紧不松,允许百姓出入。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气。 他更有信心了。 一行人来到了九江王国接待宾客的官邸外。他打开了布,显露出了手中长条形物体的真容。 正是韩王节杖。 凡奉王命必持王节。 他叫李机,官拜郎中,奉命远交近攻,联络九江王黥布。 ............. 九江王宫,小殿内。 黥布正在饮酒,身旁不见美人,只有太监服侍。 他的表情也很平静,仿佛对项羽的怨恨是十年前的事情。但他的内心已经背叛了项羽,并积极准备作战。 齐王反,陈馀、赵王歇反,韩王婴反。那为什么我不动一动呢?我旁边就是富庶的楚国,现在楚王正在河北与韩王鏖战,楚地空虚,我伸手就能拿到许多城池、土地。 但他又有些犹豫。 如果他出兵楚地,项羽得知消息之后,会马上从河北抽身,以他的实力很难与项羽抗衡。最后鸡飞蛋打,还白白帮了韩王一把。 “大王。韩王婴的使者来了。”一名大臣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黥布惊讶,然后冷笑了一声,放下酒杯捏着下巴道:“我也正好在想韩王。想不到韩王使者就来了。远交近攻的把戏。哼。” 顿了顿后,黥布说道:“请他进来。” 你知道韩王是远交近攻还要接见使者,不就证明是一拍即合吗?大臣心中如此想,却没有说出来。 现在黥布正在竭尽全力的搜刮贫瘠的九江国,可怜的物资准备族战。野心昭然若揭,没什么好说的。 黥布不换衣服,也不换地方。只是让太监撤走了残羹剩饭,整理了一下衣裳跪坐。 不久后,韩王使者、郎中李机身穿朝服,手持节杖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 第336章 反楚(三) “韩王使者、郎中李机见过九江王。”李机行礼道。 “使者免礼,坐。”黥布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客气道。 “谢坐。”李机拜谢一声后坐下。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韩王节吗,可否一看?”黥布看着色彩鲜艳的节杖,好奇问道。 奉王之命,假王之权。韩王节杖闻名天下,黥布早就如雷贯耳了。 “然,此是节杖。它乃王权,不可借给九江王。”李机颇为骄傲的点了点头,并拒绝道。 黥布觉得有些奇妙,问道:“李郎中。你奉命出使九江国,必定带来了韩王的使命。你为了一根竹子拒绝我,就不怕完不成韩王的使命吗?” 李机正色回答道:“在我韩国,使命可以不能完成,但节不可以失去。” 黥布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如果国家因此而灭亡呢?” 李机斩钉截铁道:“就算国家灭亡,我韩氏君臣也不可受辱。” 黥布终于动容,感慨道:“嗟呼。韩氏真骨鲠也。” 昔日巨鹿之战,韩婴与他去收降章邯,并没有因为他刑徒出身而轻贱他,反而颇为亲近,让他如沐春风。 从这根节杖看,韩婴真是块硬骨头。 从韩婴背叛楚王看,韩婴又是个阴险奸诈之辈。 韩王婴真是复杂。 “李郎中请说韩王使命。”黥布端正坐姿,说道。 李机点了点头,对黥布说道:“昔日灭秦的时候,诸侯都推举楚王做方伯,主持分封天下。现在赵、齐、韩都背叛了楚王。魏、常山、辽东已经灭亡。韩王不解,想问一问九江王这是为什么。” 黥布绷不住失笑道:“韩王自己背叛了楚王,却来问我为什么他要背叛楚王?” 李机摇了摇头,正色道:“韩王要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赵、齐、韩都背叛了楚王。魏、常山、辽东灭亡。” 黥布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是项羽残暴,镇不住天下。豪杰并起,蠢蠢欲动。但他如果回答了,李机恐怕就要打蛇上棍劝他发兵了。他还在犹豫观望。 更何况现在是韩王与楚王交战,远交近攻争取他。他不是很急。 李机点了点头,一拱手说道:“那就请九江王听一听我家大王的答案。” “愿听韩王高论。”黥布点头说道。 李机说道:“项羽残暴,烹人、杀戮,威力虽强,但不仁不义。昔日暴秦就是因此灭亡,楚王不会幸免。”顿了顿,他又真诚对黥布说道:“九江王。现在我家大王在河北以韩国十万之兵拖住楚国数十万大军。楚国空虚,土地肥沃。九江就在楚国旁边,难道九江王不心动吗?” 当然心动......黥布一脸正色的回答道:“我原本刑徒,被楚王封为九江王。天下人都可以背叛他,唯独我不可以。” 李机一挑眉,敛容回答道:“是我失言了。请九江王恕罪。” 黥布笑着说道:“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哪有什么罪责?” 此事便作罢,黥布让太监上酒菜招待李机。但在席间,黥布不断套问李机韩国的情况,打探韩国的实力。 李机心知肚明,把包括章邯在内的实力如实相告。 黥布为之动容,也很不解。当初楚王要封三秦王,关中那个地方哪怕被打残了,也比九江好上几倍。章邯的能力毋庸置疑,不做个王,反而要做韩婴的将军。真是岂有此理。 等酒食之后,黥布安排李机前往馆驿歇息。 黥布让太监进来撤走残羹剩饭,并取来天下地形图观望。 “按照李机的说法,韩婴占据表里山河,可以阻挡楚军兵锋,让项羽陷在泥潭中不可自拔。但他是站在韩国立场上才说的话,我半信半疑......”黥布深感无奈,河北太远了,他的探子鞭长莫及,简直是睁眼瞎。 李机说的话,他又不能全信。这见了面等于是没有见......韩王婴到底行不行?他出兵占到便宜的同时,能不能避免楚王的打击? 真是犯愁啊。 ......... 李机进入馆驿歇息。 他一路上穿越了很多地方,历经了很多艰难。原本撑得住,现在撑不住了。 他赶紧让馆驿的官吏打来热水,洗了个澡,泡了个脚,舒舒服服的来到卧房床上躺下,打算美美睡一觉。 临睡前,他与黥布的谈话不断的浮现在脑海中。 “黥布明明在积极准备作战,但却说不能背叛楚王。分明是对楚国的土地贪婪,但却又害怕被项羽讨伐。干大事而惜身之辈。楚王不仁,黥布不义,一丘之貉。” “现在我也不知道河北是什么情况。但如果黥布袭击楚国,就能缓解大王的压力。我应该怎么做呢?” 李机内心极为焦虑,但身心疲惫很快沉沉睡去。 .............. 六县渡口。 楚国的使者刘向乘坐一艘大船靠岸。 刘向面容俊雅,衣着锦绣,背着手大袖飘飘站在船头看望渡口附近的军营,感觉到了肃杀之气,神色凝重道:“九江王有谋反之心啊。” 现在河北的情况不是很妙。 项羽很难短时间回到楚国,国内空虚。黥布骁勇善战,蠢蠢欲动,九江国就在楚国南方,威胁太大。朝中决定派遣他前来安抚黥布。 “我虽然带来了很多财货、美人。但黥布想要的是富庶的土地啊。”刘向叹了一口气。等船停稳之后,他下了船坐上了一辆与使者身份般配的辇车,带着大量的财货、美人、珍宝等沿着大道前往六县。 ........ 馆驿。 李机的房间内。 李机跪坐在席上,右手边放着节杖,脸色凝重,心中焦虑。 这段时间他数次入宫面见黥布,但没有实际的进展。 他一想到韩婴率领韩国之兵抵挡楚国数十万大军,可能已经尸山血海,不由的心急如焚。 “王使。”忽然,他的一名心腹从外走了进来,也不行礼,直接走到他的身旁单膝跪下,附耳说了几句。 “楚国的使臣?!!!”李机眯起了眼睛,目中精芒闪烁。 不如杀了楚使,逼迫黥布发兵。 第337章 反楚(四) “把我们的人叫进来。”李机下了决断,抬头对心腹说道。 “是。”心腹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既奉王命,亡身以报。”李机伸手拿起了地上的节杖抱在怀中,神色坚毅。 杀害楚使的风险很大.....成败未知,就算成功了,黥布也有可能杀了他们。七死三生吧。 但是,见利不可以忘义,干大事不能惜身。 不久后,李机的使团成员都来了。 李机让两个人把门,其他人围着他而坐。李机怀抱节杖,对众人说道:“黥布蛇鼠两端。我们也不知道河北是什么情况。长此以往,恐怕韩国灭亡,我们成为无主孤魂。” 顿了顿,他才又说道:“我听说楚国使臣来了。我想杀了楚使,逼迫黥布发兵。现在楚使刚来,黥布没有戒备。我们马上行动,可能成功。但无论成功失败,我们可能都要死了。我决定去死。你们呢?” 副使、郎中张宏道:“王使看轻我等。我等本有三十二人,都知道要穿越山川险阻九死一生才能到达九江,但毅然来了。路上死了九个,现在还剩下二十三人。难道是怕死之人吗?” “善。”其他人点头道。 李机欣然,说道:“我失言了,请诸位恕罪。”顿了顿后,他才说道:“张郎中。你去盯着楚使。等他出王宫,我们就杀了他。” “是。”张宏躬身一礼,叫了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嗟呼。愿先王护佑我等成功。”李机说道。 .......... 九江王宫。 黥布对项羽相当忌惮,听闻楚国使者来了,立刻穿戴九江王冠冕,召见重臣,在大殿内接见楚使。 大殿内。 刘向衣冠整齐,肃穆从外进来,对黥布行礼道:“楚王使臣刘向,拜见九江王。”顿了顿后,他又说道:“九江王镇守九江国,震慑百蛮。是为楚国屏障。楚王遣我慰劳九江王。” 他奉上了礼单。 “刘公免礼。”黥布颔首,太监走下去取过来了礼单,黥布看了一眼礼单,眼睛一亮,好丰厚的慰劳。不过与土地相比,这些财帛、美人又算得了什么?黥布很快冷静下来,再一次颔首道:“谢楚王。” 外交礼节之后,黥布让群臣作陪酒宴。结束后让人安排刘向前往另外的馆驿歇息,特别交代了馆驿的官员安排好,不要让楚王的人与韩王的人见面。 黥布解下了九江王的王冕,来到了小殿内坐下,再一次拿起礼单看了看,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是当初你给我一个大郡,我怎么可能背叛你?” “我距离河北太远,收不到消息。但楚王既然派人慰劳我。以小见大,前方战况楚王至少没有占大便宜,所以怕我起兵袭击他。当初巨鹿之战,章邯、王离几十万秦兵,项羽破釜沉舟赢了。但是韩王婴........韩王婴果然厉害。” 他又很自得,捏了捏下巴,说道:“当然。也是因为我没在楚王身边。若我与楚王合力,韩王婴不算什么。” “怎么办,干不干?”黥布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左右盘算,却没能定计。 ....... 刘向被九江王君臣招呼,吃的醉醺醺。太监扶着他上了辇车,来到宫外后与自己的随从会合,在九江国官吏的带领下,打算前往馆驿歇息。 这里是九江王宫大门前,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刘向等人向前行了一段路,忽然拐角处杀出一伙人来。 为首的正是韩王使者李机、副使张宏。李机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把韩王节杖背在身上。 其他人或持刀,或拿剑,冲向了人数是他们一倍的楚王使团。 他们没有甲胄,完全以命相搏。 “健儿们。不负王命。”李机一马当先,奋剑厉声大叫道。 “不负王命。”使团壮士齐齐大呼。 楚王使团没有防备,且舟船劳顿,反应不如平日。人数虽然多,但顿时落入下风,当场被杀很多。 九江王官吏有人呆立当场被杀,有人见势不妙逃走。 楚人轻悍,很快反应过来。 “是韩国人!!!!九江王与韩王联络。”有楚人大呼,拔剑与韩人厮杀。但已经迟了。 韩王使团杀光了楚王使团成员,自己战死七人,伤了十二人。 主使李机身中三剑,血染衣袍。他登上了车辇,抓住了大醉不能起身的楚使刘向的衣领,厉声说道:“我乃韩使也,等我死了。我们在黄泉相见,我必定堂堂正正与你再杀一场。” “你!!!!”刘向想要起身反抗,却动弹不得。李机伸手一剑刺向刘向胸膛,剑锋从背后透出。 李机拔出剑,热血呲了他一脸。他举起袖子擦了擦,还剑入鞘,取下了背上的节杖握在手中,威风凛凛的对还活着的使团成员道:“还有一口气的都带上,我们去见九江王。” “是。” 使团成员大声应是,检查了一下后,把五个重伤濒死的人送入了一旁的医馆。 剩下十一人跟随李机前往九江王宫。 副使张宏身中两剑,伤口流血不止,却强撑着驾车。 身为韩王的郎中,就没有不会驾车的。 等他们到达九江王宫,王宫守卫见到大惊,询问情况。李机坐在辇车上,怀抱韩节,如实告知,厉声道:“请告九江王。韩王使者请见。” 王宫守卫凛然,一名军官立刻把使团包围起来控制住,并派人去禀报黥布。 军官见李机好像在流血,怕他死了。立刻让人传唤医者。李机拒绝道:“不用了。这点伤死不了,见了九江王再治伤不迟。” “韩使真壮士也。”军官凛然看着端坐车上,手持节杖不动的李机,明明是伤者,明明只是一根竹子,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简直是威风凛凛。 韩使持节,不可轻视。 ....... 小殿内。 黥布仍然犹豫不决。得知情况之后,他惊愕道:“你说什么?” 他大怒又悚惧。 好个韩王使者,竟然在他的地盘动手,真当他是泥巴不成? 楚王使者死了,还是韩王使者杀的,我如何交代? 第338章 反楚(五) 黥布终于怒不可遏,骂道:“这厮,真当我不敢杀他吗?来人,架起大鼎。把这厮带来见我。” “是。”进来禀报的太监躬身应是,迅速转身离开了。 黥布走出小殿跪坐在廊下。一队精兵用车载着一口装满了水的大鼎放下,往鼎下塞入木柴点燃。 等水沸腾了,韩使李机、副使张宏被带了进来。 李机、张宏见到滚沸的大鼎,却面不改色。李机下了车,步履从容的手持节杖上前行礼道:“见过九江王。” “李机。你杀了楚使,让我颜面大失。不仅敢来见我,还这般镇定。真当我不敢杀你?”黥布厉声作色道。他乃天下数一数二的强王,一身气势岂是等闲?普通人在他面前,怕要立刻肝胆俱裂而死。 李机、张宏有韩王庇佑,却是不惧。李机怀抱节杖,爽笑道:“杀楚使的人不是我,而是九江王啊。九江王明明贪图楚国疆域,却干大事而惜身。好不丈夫。我只能助九江王一臂之力。至于死不死。请九江王烹我。” 他不仅这么说,还怀抱韩节坦然走向了大鼎。张宏见状随从。 一定是装的,我不信你们真的不怕死........黥布死死的盯着李机、张宏的脸,却没有看到任何虚张声势,只有决绝赴死。 他放弃了。楚使在他的国都被韩王使者所杀,如何交代都说不清楚了。更何况他也确实贪图楚国的土地。现在与楚王交恶,如何还能与韩王交恶? “拦住他们。”被将了一军,还无法发作,黥布的语气很不好。 精兵们上前阻拦了李机、张宏。黥布深恨道:“算你们狠。” “不敢。”李机躬身行礼道。 “先去治伤,然后详谈。”黥布咬牙切齿道。 “好。”李机答应了。黥布回到小殿内坐下,却坐立不安。 李机治疗,并换了一套衣裳后来到小殿面见黥布。 “谢你做的事,我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给我交个底。韩王到底能不能拖住楚王?”黥布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李机的脸,恨不得上前殴之。 “不知。”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了,李机摇了摇头,坦然道:“但我家大王一定能守住韩国。如果项羽退兵,我家大王就要派遣精兵攻打河北,袭扰楚国。与九江王南北呼应。”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我家大王也派遣了使者前往齐国见田横。汉王那边没有消息,但我家大王坚信汉王一定能攻入关中。” “到时候韩在北,齐在东,九江王在南,汉王在西。四方诸侯皆背叛项羽,项羽四战之地,何能不败?” “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请九江王不要再犹豫。” 黥布怦然心动,但又狐疑。但狐疑也没用了,现在只能上了。 就在这时,太监从外走了进来,禀报道:“大王。汉王使者求见。” 黥布、李机都是一愣。 李机反应极快,捏着胡须笑道:“这就是证据。汉王如果不想参战,如何能派遣使者千里迢迢来到九江?诸侯皆背叛项羽。项羽不是真伯王。” 黥布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眉宇间露出喜色。若真四面背叛项羽,那他也不怕了。 但还是得先见一见汉王使者。黥布抬头说道:“召见。” “是。”太监应声转身离去了。 不久后,汉王使者进来了。 韩王使者、汉王使者、九江王一番谋划,互相交了底,达成联盟。 黥布决定发兵,与天下诸侯共襄盛举。 诛楚。 次日一早。六县城外一块空地上。三万精兵聚集,皆是披坚执锐的百战老兵。 黥布乘车带上了李机、汉王使者来到了空地上,登上了点兵台。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目视精兵,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可识得我是谁吗?” “大王!!!!!”三万精兵齐齐大吼道。 “没错。我就是九江王黥布。巨鹿之战,我有大功。你们也是百战老兵。项羽封我偏远小郡,让我在这逼仄的地方称王,累的你们也随我在这里吃苦。我决定不再忍耐,举兵北伐。” “健儿们。现在楚王带兵数十万在河北与韩王鏖战。楚国空虚,夺下城池、土地。我分一半给你们。拼死为我效力吧。” 黥布满意点头,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尽数吐出,喝声如雷道。 “伐楚!!!” “伐楚!!!” “伐楚!!!” 九江国之兵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响应王,声浪宛如大浪一般,向外扩散出去。 惊的四方走兽乱窜,飞鸟振翅。 李机与汉王使者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黥布不仁不义,贪婪暴虐。 真是好利用。 “幸也。我没有辜负王命。”李机怀抱节杖,爱惜抚摸心中暗道。 黥布迅速带兵北上,因为项羽不在国内,楚国空虚。黥布所过之处,城池或被攻破,或投降,或官员弃城而走。楚国南方郡县震动不安。 ........... 齐国都城,临淄城。 田横英雄,立了侄子田广为齐王之后,迅速发兵攻占了整个齐地,自号丞相,齐国事无巨细都由他做主。 犹如他兄长田荣。 但田横无论才气、威望都在乃兄之上。齐国迎来了最强的田。 丞相府,大堂内。 田横跪坐在主位上,手按剑柄,眉宇刚硬,不怒自威。下方乃韩使王达,持节杖而立。 王达对田横说道:“田丞相。原本项羽在齐地作乱,屠杀齐人。丞相之兄,齐王荣就死在平原。项羽之所以撤兵是因为韩王与项羽交战。现在事急,事危。如果韩国被楚国攻灭。齐国就独木难支了。请田丞相发兵南下疲惫楚国。” 田横在见王达之前,就已经知道王达是来干什么的了。也早有了定计,回答道:“围魏救赵,乃兵法也。我答应韩使,马上组织兵马袭扰楚国。只是我齐国刚被项羽攻破,实力不足。就算出兵,恐怕帮助也有限。” 王达露出喜色,说道:“谢田丞相。”顿了顿,他又说道:“丞相谦虚了。齐国虽然被攻破了,但实力雄厚,壮士极多。只要丞相发兵,就能让楚人恐惧。而且我家大王已经派人联络九江王黥布........” 王达把事情说了一遍。 田横眼睛一亮,点头说道:“好。四方诸侯进攻楚国,楚国还能不灭亡?” 田横当即命令军队准备。 次日一早。齐国军队三万离开临淄,南下楚国,疲楚。 第339章 栾布破军(一) 荡阴城。 红霞布满天空,金鸣之声急促。楚军犹如潮水一般退去。 留下了无数尸体与重伤实在走不动的士卒等死。 “啊啊!” “呜呜!!” 惨叫声,呜咽声此起彼伏。一具具尸体睁大了眼睛,无神的看着前方。 空中盘旋着无数的秃鹫,扇动翅膀,发出兴奋高亢的叫声。 空气中尽是腥臭味,腐臭味。 城东。 民夫成群结队的走上了城头,搬运走尸体,伤者。现在韩军守的还很稳,士卒的力量还没有用尽。 轮不到民夫登城防守,民夫没有人战死受伤。 但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民夫的决心仍然很大,很是坚毅。但他们看到了太多的尸体,心要麻木了一些。 士卒也是一样。刚开始士卒热血沸腾,血脉偾张,现在却也只剩下了麻木、疲惫、刚毅、执着。 “我又活下来了啊。”什长陈棉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了一名楚军士卒的尸体上,弯下腰给一名韩军士卒合上了眼睛。 这个人是他麾下的士卒,叫王举。是一个好兵。 他休息了一会儿后,接替他换防的士卒走了上来。他与上司会合,一起离开城墙,先去喝水,然后打饭吃饱喝足,睡觉。 “哒哒哒。”栾布身披重甲,率领百余骑来到了城东。勒马停下后,翻身下马,手按剑柄率众登上了城墙。 鲜血、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栾布与麾下亲兵却神色如常。 登上了城墙之后,栾布看了一眼被鲜血染成黑色的城墙。逮住了一名士卒问道:“你们将军呢?” “回禀栾将军。我家将军在城门楼中休息。”这名士卒回答道。 栾布点了点头,带着亲兵走向城门楼。到了门前,他独自走了进去。 城门楼内。章邯解了甲胄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剑竖放在他的右手边。 听见动静之后,章邯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栾将军何事?”章邯问道。 栾布却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章邯的面前盘腿坐下,问道:“章将军。我想动一动,你以为怎么样?” 章邯眯了眯眼睛,目视栾布许久,然后才称赞道:“不愧是虎臣。”顿了顿后,他说道:“很危险,但可以试一试。” 栾布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点头道:“谢将军。我这就去与大王说一说。” 章邯也笑着点了点头。 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左手重重的握着腰间的剑柄,昂首挺胸的走了。 守城不是一味的死守。 也讲技巧。 敌军来袭的时候,前锋已至,大队人马没到。城中之将可以酌情精选敢死出战,破其前锋耀武扬威而回。 这叫先胜后守,固若金汤。 敌军先围城,后撤兵。城中之将如果望见敌军有机可乘,就可以率领精兵敢死出战,斩获首级,小胜一场。甚至一举击溃敌军十万。 攻城战之中。敌军连续攻城,士卒疲惫。城中士卒忽然杀出,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现在楚军士卒连续攻城十余日,韩军一直龟缩城中没有动过。 栾布想动一动,既杀伤楚军数量,又能挫其锋锐,打乱楚军的进攻节奏,让双方都休息一段时间。 把战争往后拖延。 但有个问题,楚王乃霸王。 如果项羽有防备,那可能就糟糕了。 章邯的能力眼光毋庸置疑,行军作战的经验丰富。项梁就是被章邯夜袭干掉的。 章邯的肯定使得栾布信心大增。 “哒哒哒。”栾布手握缰绳,骑着骏马来到了韩王宫中,不用通传就进去了。 得知韩婴在书房之后,栾布翻身下马,沿着走廊来到了书房外。 守门的郎中见是栾布,立即放行。 “大王。”栾布进入书房后,对着跪坐在主位上看书的韩婴行礼道。 “虎臣。”韩婴先是含笑,然后察觉有异,放下竹简后问道:“有事?” 栾布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到了韩婴的前方盘腿坐下,说道:“大王.......” 韩婴沉默了一下,出其不意忽然发动袭击......章邯也赞同吗。 “你打算怎么袭击?”韩婴问道。 “集结军中探马、骑兵,选取精壮敢死之辈九百人,身披重甲从三个方向突袭。在项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快去快回。” 栾布早有腹稿,行礼道。 “三百人,掉头回来也容易。”韩婴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低头沉吟道:“城东交给章邯,城北交给晋猛,城西你出。” “给项羽与楚军当头棒喝。让他们知道韩氏可不是田齐。” 说到最后,他的双眼中充满了笑意。 “是。”栾布精神大振,身体内的血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躬身应是后,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栾布走后并没有马上行动,只是派人与章邯、晋猛通了通气,明天再精选敢死之士。 虽然他相信城中没有楚军的细作,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事需要严谨。 书房内。 韩婴在栾布走后盘算起来。 我分别派遣了郎中联络黥布、田横,加上刘邦这厮也应该出汉中了。 烽火狼烟马上就起,加上栾布明日突袭......项羽哪怕再恼羞成怒也该撤兵了。 之后就是四方配合疲惫楚国,而我也乘势消灭陈馀、赵王歇、燕王臧荼夺取河北。 同时稳定山西,与匈奴搞好外交。 想到这美好的未来,韩婴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些天大战,士卒死伤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当夜。 韩军一切如常。三方兵舍之中,不断的传出伤兵的哀嚎声。 在没有麻醉、抗生素的时代,人一旦受伤,疼痛不是现代人能想象的。 一旦伤口出现溃烂,简直痛不欲生。 哪怕钢铁硬汉,也很难一言不发。 如果是普通军队,普通士卒。听到这些声音,士气就会持续受到打击。 但韩军宛如钢铁一般,站岗、巡逻面不改色,士气依旧极高。 没有任务的士卒睡眠极佳,躺下就睡,鼾声如雷。 一夜时间过去。 次日一早。 楚、韩分别行动。 第340章 栾布破军(二) 天未亮。 楚军军营。士卒陆续起床。 火头军埋锅造饭,烟火气息弥漫整座大营。 大帐内。 项羽刚刚醒来,发了一会儿呆后才坐起,让太监进来伺候自己洗漱,食早饭。 然后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了。 攻城已经成为规律。不用他下令,楚军将军们就会合力攻城。 “城一时难以攻下,韩王婴难以速除。长此以往,对我不利。” “但如果退兵,岂不是让天下人取笑?” 项羽十分纠结,进退仿佛都是错的。 楚军从北方、西方、东方三个方向进攻荡阴城,北方、西方大营已经开始攻城。城东的将军们派人来请示项羽。 项羽不再纠结,下令进攻。 “咚咚咚!!!!!” “呜呜呜!!!” “咔嚓,咔嚓。” 楚军轻悍。纵然已经连续攻城十余日,士气仍然极高。披坚执锐的士卒抖擞身体走出军营,排列之后鼓噪攻打城池。 “杀!!!!!” 杀声震天,鼓声隆隆。箭如雨下,惨叫凄厉。 鲜血抛洒,人命如草。 战争惨烈,攻城为最。 今日对楚兵来说日常,但对韩军来说却不是。 楚兵攻城已经一个时辰。 城外杀声不仅没有止歇,反而愈演愈烈。城中悄无声息。 韩王宫门前。 “韩”字旌旗飞扬,烈烈声威。 九百士卒排列整齐。皆披坚执锐,牵着战马,带弓矢。 他们就是今日出战的敢死之士。 韩军骑兵不多,与楚军相比根本不成气候。战马多集中给探马使用。 探马无比精锐,老探马就是金子。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上城墙的兵种。 因而韩、楚鏖战十余日,探马没有死伤一人。 现在栾布把探马、将军的亲兵集中起来,精选了九百敢死之兵分作三部。 韩军士气高。得知韩王要精选敢死,从者云集。这九百人是精选之后的结果。 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强悍骑兵。 “哒哒哒。” 栾布身披重甲,左手握着剑柄缓步走出。敢死都是精神一振,昂首挺胸。 栾布目视敢死,目光中透着满意。点头说道:“大王马上就到。” 说罢,他转了个方向侧身欠身迎接王驾。 敢死都是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哒哒哒。”韩婴身披重甲,手持一杆步战长矛,在郎中的簇拥下走出。 “砰!”一声。韩婴把手中长矛刺向前方,然后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响动。 他一手持矛,一手叉腰,目光冷厉,气势凶悍。说道:“孤听说过最朴素的道理。别人打你一拳,你得打回去一拳。躺下挨打,乃懦夫所为。” “孤实力不足,只能见机行事。所以才有今日精选敢死,出城鏖战。” “你们都很好,都是壮士。孤感激你们。无论结局如何,孤都封你们为郎中,赐给绶带印信终身。可以领俸禄不担职务,也可以领俸禄随驾。若战死,赐你们儿子,或侄子、兄弟郎中,给绶带印信终身。” “孤乃王者,不便统帅你们。等你们回来,孤与你们喝酒。绝不推辞。” “是。”待韩婴说完,九百敢死之士齐齐大声应是。栾布率众单膝跪下,辞别君王。 “行。”栾布起身上马,一声吆喝。九百敢死之士齐齐翻身上马,分作三个小队,往城东、城北、城西而去。 韩婴笑了,对左右发狂道:“孤如此强盛,谁能胜孤?” 感觉到韩婴的雄心壮志,意气风发......左右大臣、郎中、太监等齐齐低头,心悦诚服。 ............ “哒哒哒!!!!” 栾布率领三百骑兵飞驰向城西门,所过之处马蹄之声轰鸣,宛如战鼓。 三百铁骑尽皆敢死之士,沙场老卒。面容坚毅,目光冰寒,体态魁梧似千锤百炼的金刚,骑射武艺在士卒中已经登峰造极。 很快他们来到了城下。 守备城西门的韩武一手叉腰,一手握剑站立迎接,满脸的不爽。他与晋猛、章邯守备城门。现在晋猛、章邯出击,他这边却交给栾布。 简直丢人。 但他又无可奈何,这种带骑兵冲锋陷阵的活,真干不了。 “栾将军。”韩武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栾布一抱拳道。 “韩将军。”栾布不敢怠慢,下马还礼。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等待时机。楚军车轮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轮换。 楚军士卒刚上战场的时候精力充沛,不好对付。等鏖战到末尾,楚军士卒就疲惫了。 趁此机会,韩军杀出,可以事半功倍。 “哒哒哒。”计算时间的官吏疾步走了过来,对韩武、栾布行礼道:“二位将军,时机已经成熟。” “先打开城门,然后再打开瓮城门。”韩武点头下令道。 “是。”他的亲兵大声应是。 “布。祝你旗开得胜。”韩武伸出手拍了拍栾布的肩膀。不爽归不爽,但大家是一伙的。 “把酒准备好。等我回来喝一杯。”栾布笑道。 “好。”韩武一口答应了。 城门打开了。 栾布收起笑容翻身上马,率领骑兵排列整齐,朝着城门而去。 很快,第二道城门也打开了。光亮从门外照射进来。 城池。 终于打开了。 楚兵围困荡阴已经数月,猛攻十余日。韩婴一直不动,宛如磐石。 磐石虽然坚固,但未免无趣。 现在城池打开了。 照亮了翁城,也激起了韩军士卒的激情、热血。 “陷阵!!” “陷阵!!!” “陷阵!!!!!” 城上正在与楚军鏖战的韩军士卒,正在旁边看着的韩军士卒,注意到情况的民夫。 无论是谁,齐齐高声大吼。宛如胸中憋了一口气,然后疯狂吐出。 蒸!!!! 陷阵!!!!!!在宛如波浪一般散开的陷阵之中,栾布举起了骑战长矛,大叫道:“行。” 他说完之后便一马当先的往瓮城城门而去,并第一个冲了出去。 阳光照亮了他的甲胄,泛起了光芒。 正在进攻的楚军士卒猝不及防,十分惊愕。 “吾乃虎臣。”他昂首挺胸,厉声大叫道。 第341章 栾布破军(三) “杀!!!!” 三百骑紧随栾布之后,以吼杀声呼应栾布。铁骑轰鸣如雷,震颤天地。 正在与楚军生死搏杀的韩军士卒心情激荡,大呼:“陷阵,陷阵,陷阵!!!” 楚军士卒惊恐。他们已经攻城许久,甚至有人在计算鸣金时间...... 栾布忽然杀出。 楚军士卒并非排队等着被杀,或在木幔车后,或在盾牌兵后。 “杀!!!”栾布的目光锐利无比,驾驭骑兵往一辆木幔车后方而去。 “噗嗤,噗嗤。” “啊啊 !!!!” 躲在巨大木幔车后方的楚军登城兵,本来在等待攀爬云梯,现在遭遇栾布,顿时人仰马翻。栾布手中马槊精准的切下了一名楚军士卒的脑袋,然后是下一个,下一个。 所向披靡。 “杀了他!!!!”楚军轻悍,很快反应过来,试图以身补天,却似飞蛾扑火一般成片被杀。 楚军士卒的体力已经消耗很多。步军在猝不及防之下,对抗骑兵......死相已经显露。 “杀!!!!!!!!!!!”栾布与三百敢死之士迅速击溃了这辆木幔车后方的楚军士卒,奔袭向了一个由盾牌手保护的弓箭手方阵。 “快射他。”楚军弓箭手躲在盾牌兵后方,正在与城上的韩军士卒对射,骤然见栾布杀出,顿时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往栾布放箭。 但他们的阵型有问题,乃一字排开与城中对射。如今栾布陷阵从侧方而来,弓箭手无法展开。 且骑兵迅猛,转瞬即至。 “杀!!!!!!” 栾布身中二箭,皆中甲胄,血在流,气愈壮,怒更甚,虎目圆瞪,吼声似熊,突入弓箭盾牌阵中,屠杀楚军士卒。 “啊啊啊!!!!” “噗嗤,噗嗤!!!!” 躲在盾牌后的楚军士卒无论弓箭手还是盾牌手,皆惨叫着倒下,死的宛如鸿毛。 “射杀他。”井阑车上的楚军弓箭手反应过来,大怒探出身体,试图射杀栾布与骑兵军阵。 “保护将军。”韩军弓箭手顿时反应过来,往楚军井阑车上的弓箭手射箭。 城上韩军弓箭手多,箭如雨下。井阑车上的楚军弓箭手似后羿前方的太阳,纷纷中箭堕落,惨死在井阑上下。 “咚咚咚!!!!!” “呜呜呜!!!!” 韩军鼓手、号角手完全进入状态,赤面持续输出金戈铁马。 杀声震天,鼓角之声不停。 栾布势如白虹,贯日而去。所过之处,楚军皆残、死。 三百铁骑,一时无人可阻。 “快组织骑兵陷阵,拦住他们。”楚营将军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楚军骑兵比韩军多的多。楚军立刻集结千余精骑出营,试图阻拦栾布,保护己方的攻城步军。 但当楚军骑兵杀出之后,栾布已经杀伤甚多。他也不恋战,厉声大叫道:“健儿们。今日尽兴,回。” “哒哒哒!!!!!”栾布调转马头,往城门方向而去。 “哒哒哒!!!”三百敢死之士紧随其后,往城门方向而去。或有失了战马的士卒大踏步跟随。 在楚军骑兵杀来之前,栾布之兵已经尽数入城,城门轰然关闭,只留下一地楚军士卒的尸体。 楚营之上,负责攻城的将军脸色很难看,片刻后下令道:“鸣金收兵。” 他们连续进攻荡阴十余日,韩军仿佛死了一般守城。忽然来上这一箭,简直是....... 城池坚固,如泰山一样不可攻拔。 城中有韩氏王、韩氏骁将、敢死之兵,连追随而来的大臣,可能都敢提剑上阵。 时不时来上一次。 这城还如何攻下? “叮叮叮!!!!!”守在金钟旁边的官吏得到命令之后,立刻敲响金钟。 金鸣之声宛如阎王的催命符。前方楚军攻城兵死伤惨重,正不知所措,听到金鸣之声后,立刻如蒙大赦,拉着攻城车回来。 千余楚军骑兵并不回营,列阵在大营外加强戒备。 很快楚军士卒走了个干净,今日攻城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哈哈哈哈。痛快。”栾布入城之后,大笑了一声。眼眸精亮,气魄惊人。杀气炽热,无比强横。 三百敢死也似一头大妖,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杀气。 “喝一杯。”韩武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了栾布。 “多谢。”栾布收起笑声,捏着酒杯与韩武碰了碰,一饮而尽。 栾布把酒杯交给了一旁的韩武亲兵,回头对三百敢死道:“重伤的马上去治疗。轻伤的都跟我去与大王喝酒。我想你们哪怕死,也不想错过与大王喝酒吧?” “当然。”三百敢死热血沸腾,大叫道。当然,那可是我们的王,这样的机会恐怕一生都再难有一次了。爬也要爬着去。 “哈哈哈。”栾布大笑,告别韩武翻身上马,率领还能喝酒的敢死之士前往城中,奔赴与韩婴的约会。 “威武!!!!!!” “威武!!!!” “威武!!!!!” 今日攻城提前结束。城上韩军士卒没有受伤的都回转身体,往城内看去,见栾布率领敢死之士离开,马蹄之声隆隆,顿感畅快,大叫威武送行。 九百铁骑分三个方向突阵,用的时间都差不多。快出快回。因而当栾布带兵回来的时候,其他方向的敢死之士也都回来。 众人先在韩王宫外集结,然后才由栾布率众一起进入韩王宫。 说是韩王宫,其实只是一座大宅,没有那么多的地方。 太监们在前院铺上了席子,每个座位放了一翁酒,一些肉干、腌菜、豆子。 栾布率众入座等待。过了不久,韩婴穿戴韩王冕服,握剑走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廊下坐下。 坐下后,韩婴一言不发。隔着珠串目视前方壮士,而后大笑道:“我韩氏兵马何其雄壮。都说楚兵轻悍,在韩氏面前,却也黯淡。” “哈哈哈哈。” 韩婴笑声豪迈,声音雄壮,响彻四方。 真雄主也......栾布与壮士都是热血沸腾,四周太监、郎中也是身体发热。将军勇而三军振。王勇悍而国家强。 韩婴收起笑声,端起酒杯,郑重道:“韩王谢壮士。” “谢大王。”栾布与壮士齐齐举杯,大声回应。 “今日乐,不醉不归。”韩婴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道。 “是。”壮士十分荣耀,皆摩拳擦掌,哪怕死在这里也乐意。 第342章 项羽三连暴击 城东门外,楚军大营。 “哒哒哒!!!”项羽骑着骏马来到营门前,勒马停下观看情况后,不由脸色铁青。 士卒们垂头丧气的坐在营内,旌旗东倒西歪,如丧家之犬。 “大王。”负责刚才进攻的楚将见项羽面色心生畏惧,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 “伤亡如何?”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强忍住了怒气问道。 “伤亡不是很大,但破坏了进攻阵形,打击了士气。”楚将看项羽没发火,稍稍松了一口气道。 “东大营受到了这样的突袭,我看城北、城西也一样。大王,今日停止攻城吧。”范增实在没有忍住,一拱手说道。 项羽看了这老头一眼,脸色更难看了一分,勉强说道:“收兵。” 他调转马头,策马率众回去了中军。 “哎。”范增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劝他不要攻城,他强要攻城。现在我又站出来,他可能觉得我是在嘲讽他。但我不站出来,还有谁能站出来呢? 项羽、范增回到大帐内坐下,不久后,城北、城西大营果然传来消息。 韩军骑兵突袭,转瞬离开了。 二营因为事出突然没有防备,没能截住韩军骑兵。 “奇耻大辱。”项羽的脸色更青了一分。自从巨鹿之战后楚军常胜,进攻齐地,杀齐王田荣就跟玩似的。 韩王婴.......仿佛是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他的心脏。 “呼。”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说道:“不过是数百骑兵突袭,孤三十万大军站着让数百骑兵杀,也能杀几天几夜。伤不了孤几根毛发。传令下去。今日休息。明日攻城,攻城之时配二三千骑兵列阵,如果韩军骑兵再出来,就击溃韩军骑兵,夺了城门。” 真是冥顽不灵啊......韩军突袭成功,恐怕不会有下一次了。想夺荡阴城门,何其难也。范增一张老脸铁青,重重的揪了揪胡子。 “是。”其他文武大臣一言不发,唯唯诺诺而已。 “哒哒哒!!!!”就在众人即将散去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片刻后,一名执戟郎从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匣子,脸色难看的行礼禀报道:“大王。国中传来消息,黥布率领数万精兵北上,国中空虚,黥布如入无人之境,连彭城都危险了。” “叛贼!!!!!!!!!!!!”项羽勃然大怒,紧握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案几上,站起来怒喝道。 黥布一介庶民,还是个刑徒。他看得起黥布,这才委以重任,后也封王。不仅不感激他,反而反咬他一口。 文武大臣依旧一言不发,也没有把黥布当一回事。别看现在黥布闹的大,只要项羽回军彭城,黥布只是一条狗。 黥布又不是韩王婴,无论国力、兵力、威望、地形都差的远了。韩王婴跳出来是因为有这个能力本事,黥布跳出来是因为贪婪愚蠢。 范增揪了揪胡子,想劝说项羽退兵,但又知道自己说出来是火上浇油。想了一下后,他转头给了一个谋士眼色。 谋士全当没有看见,心想:“我好歹是个谋士,你不敢上,让我上......” 身为谋士,不敢提出正确的建议,全部该杀......范增双目喷火,又实在没办法,只能一拱手说道:“大王,都城不可失,回军彭城吧。” 项羽冷笑道:“黥布区区一介刑徒,不足为惧。孤命龙且分兵三万回军彭城,再在国中招募壮士,以孤国力,随手可灭。” 范增气的差点破口大骂,但忍住了,揪了揪胡子。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怒坐下,打算写文书给龙且。 “哒哒哒。”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又是什么事情?!!项羽右手一抖,笔尖墨迹洒落,文书白写了,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文武大臣齐齐转头看向大帐门口,心中泛起嘀咕。 莫非是齐地田横?如果田横与黥布一南一北,龙且一个人应付不了。 一名执戟郎手中拿着一个木头匣子,脸色铁青的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齐地传来消息。田横发兵三万袭楚。”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过了木头匣子取出丝绢观看。想忍,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骂道:“齐国。七国争雄的时候就是懦夫。秦末三四次被灭,竟还敢跳将出来,安敢如此。” 部分大臣忍不住点了点头,第一次灭国是田儋被杀。第二次灭国是分封的时候被分为三齐。第三次灭国是田荣被杀,可能马上要第四次灭国了。与黥布一样,田齐不算什么。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冷静下来,说道:“孤遣钟离昧领兵二万屯兵齐楚边境,暂且防守。等龙且击破黥布,二人再合力进攻田横。” “屠齐地。”他眉宇间露出冰寒杀意,咬牙切齿道。 文武大臣一言不发。 项羽又拿起笔,分别写给龙且、钟离昧文书。写好吹干墨迹,装入匣中,正打算派人送去。 “哒哒哒!!!!”马蹄声再起。 项羽终于忍不住头皮发麻了。 文武大臣再也坐不住了,有人转头看向门口,有人站起来握剑朝着门外看去。 难道天下诸侯都背叛了楚国不成? 片刻后,又一位执戟郎拿着一个匣子从外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的行礼道:“大王。关中传来消息。刘邦出秦岭,击破二秦王,兵锋到达洛阳。” 大帐内落针可闻。 分封才过去多长时间?辽东王死了,魏王、河南王、常山王被韩婴俘虏。 韩王婴反。 黥布反、汉王反。 二秦王灭国。 三齐王灭国。 赵王歇复国。 大鱼吃小鱼。小鱼灭亡之后,大鱼如韩王、汉王、赵王歇、齐王田横,都实力强大。 而且位于楚国四方。虽然楚国占据九郡之地,肥沃、富饶、商业繁荣。 壮如牛熊。 但地形完全不占优势。如韩王婴占据表里山河,赵王歇也有黄河天堑。 关中四塞之地,齐国也偏安一隅。 皆易守难攻。 楚国的实力虽然天下无敌,楚王天下最强。 但...... 第343章 封赏 楚军大帐内。 氛围十分压抑。 楚国君臣的脸色都很难看。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文武大臣依旧不敢触怒项羽,范增知道已经不需要自己开口了。 天下局势已经大变,如果项羽不马上回去楚国。是坐等亡国。 项羽几次想要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拳头握起又松开,松开又握起,反复六次。 项羽大怒站起道:“传令下去,明日退兵。等孤扫灭了黥布、田横,再消灭韩婴、刘邦。”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范增,匹夫,你满意了。 我是说话错,不说话也错......范增内心叹息。 随着项羽一声令下,楚军开始准备。 一夜过去。 次日一早。 天刚刚亮。荡阴城东门上。什长陈棉刚与上一批士卒完成换岗。连日的厮杀让他的身体很是疲惫,正打着哈欠。忽然他的精神一振,眯起眼睛向前看了看,喜的大叫道:“楚军正在拔除营寨。楚军退兵了,楚军退兵了。” 众士卒惊讶,连忙探头看去,果然发现楚军正在拔除营寨。 城墙之上,一时间欢声动天。 楚军退兵了!!!! 章邯昨夜在城门楼内安置,听到楼外动静之后,立刻披上衣裳,穿起鞋履走出城门楼向外张望。 看了一会儿后,章邯笑道:“楚王。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去禀报大王。”他转过头来对身旁一名亲信道。 “是。”亲信大声应是,转身迅速下了城墙,翻身上马往王宫而去。 ...... 韩婴今日醒的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小殿内喝粥。 听闻四方欢呼声后,韩婴手中一顿,转头笑着对韩谈说道:“声如雷动,项羽退兵了。” “恭喜大王。”韩谈的脸上露出笑容,后退一步后,躬身行礼道。 韩婴笑,然后继续喝粥。片刻后,张良、张耳、韩生等人走了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将军们的信使都到了。 众口铄金,楚军退兵。 “恭喜大王。”张良、张耳、韩生行礼道。 张良、韩生都是真心。张耳的心情十分复杂,韩婴守的好,守的固若金汤。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当项羽退走之后,他还是.......他本想趁着韩、楚交战,浑水摸鱼逃走,夺回常山王位。 “终究是梦幻泡影吗?”张耳心中长叹了一声。 “项羽退兵确实喜事,但现在恭喜还为时尚早。”韩婴笑容满面却摇头对韩生说道:“把探子都散出去,紧盯楚兵动向。等项羽渡过黄河,才算是尘埃落定。” “是。”韩生躬身应道。 随即,韩婴又下令荡阴城中。无论将军、士卒、民夫都不可懈怠,加强戒备。 直到确定项羽渡河退兵。 二十余日后,探子传回来消息。项羽渡河。 与此同时,韩婴陆续得到了黥布、田横、刘邦的消息。 .......... 上午。 荡阴城。战争的阴霾已经完全消散。 “韩”字旌旗立在四方。士卒或在兵舍内休息,或披坚执锐镇守城墙。 伤兵或已经好转,或已经死亡。城中再也没有哀嚎惨叫之声。 民夫闲来无事,都待在兵舍内不动。都很高兴很轻松,他们原本是预备队,也做好了战死的觉悟,但最后没有上阵。好死不如赖活着,挺好。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着常服跪坐在王座上,韩谈立在他的身旁。前方左右是张良、韩生、张耳。 韩婴笑着说道:“天下局势已经大变,孤要调整用兵。但在此之前,先定功臣。” 他转头对张耳说道:“丞相随驾有功,封阳邑侯三百户,回朝之后,辅佐右丞相处理朝政。” 我再也不是常山王,终为韩臣了.......张耳已经认命,同时也不敢迟疑,躬身行礼道:“多谢大王。” 韩婴、韩生、张良都看出来他认命了,或笑,或喜。韩氏又添一位大臣。 随即韩婴与张耳、张良、韩生商议,定了这一次河内之战的功臣。 彭越仍为上将军、颍阳侯,增加千户,合计两千户。 栾布阳城侯,增九百户,合计一千八百户。 丞相张苍鄢陵侯,安定社稷有功,增一千户,合计一千九百户。 太尉张良昆阳侯,帷幄有功,增五百户,合计一千户。 参赞校尉韩生,帷幄有功,封平陶侯,三百户。 章邯力战有功,封京陵侯,五百户。 武烈侯韩允有功,加封三百户,合计六百户。 羽林中郎将武兴有功,封中都侯,三百户。 韩武、李琮力战有功,各加五百户。 骑爽、武云破代国有功,各加五百户。 晋成守卫怀县有功,加三百户。 周叔守卫怀县有功,封大陵侯,三百户。 晋猛力战有功,封阳曲侯,五百户。 章鲤镇守有功,加三百户。 韩婴与张耳、张良、韩生商议之后,定下功臣列表。其中封侯六人,其余都是加封。 彭越仍为功臣之首。 韩婴觉得有些口渴,让韩谈传召茶水。喝了一口水后,说道:“之后韩氏既要吞灭赵国、燕国,也要与诸侯一起疲惫楚国。以目前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 “孤打算加封韩允、贯高、赵午为将军,各统领十个千人队兵马。韩允是孤家千里驹。这一次辅佐丞相安定河东有功,才干优长。贯高、赵午常随孤身边,孤深知他们的能力。” 张耳、张良、韩生或沉默,或颔首。 韩婴点了点头,如此一来。韩氏有十五位将军、中郎将,共统兵十个千人队。 五个守卫渡口的校尉,各统兵五个千人队。 兵力已经到达二十万之众。以目前韩国的土地,人口来说。这个兵力简直穷兵黩武,后勤压力会非常大。但又是无可奈何。赵国的势力不算小,陈馀这厮不容小觑。 项羽虽然退兵了,但楚国依旧天下最强。只要在平地上,没有人是项羽的对手。正是争锋夺秒的时候。 韩婴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兵不在多,而人马调遣。接下来。我们商议调遣十五位将军或袭扰,或进攻,或防守。” 第344章 彭越扰楚 韩婴说道:“现在天下局势,在孤,在刘邦,在田横,在陈馀,在黥布。其他诸侯或庸碌,或没有野心。” “陈馀与项羽结盟,孤要吞并他。项羽要救他。” “田横、刘邦、黥布与孤结盟,四方疲敝楚国,应该互相救援。但黥布太远,孤没有力气救他。放弃他吧。孤与刘邦紧挨着,可以互为唇齿。” “田横不近不远,应该尽量支持他。” “孤决定马上派人与刘邦、田横联络。” 张耳、张良、韩生点了点头。项羽设置的诸侯大部分都已经灭亡,现在天下局势一目了然。 随即君臣商议,赐给上将军彭越假节,以李琮为副将,屯扎在汲县。县城就在黄河北岸,二人麾下都是老兵,河内之战几乎没有损失。可以马上投入战斗,袭扰楚国郡县。如果项羽带兵来征讨他们,他们可以快速渡河回到河北。 栾布假节,都督河内郡诸军事。让晋猛、周叔、韩武、章鲤都屯扎在河内,接受栾布节制。 骑爽假节,都督雁门诸军事。以武云为副将,防备匈奴人。 章邯假节,都督河东诸军事。贯高、赵午镇守河东,接受章邯节制。 韩婴与晋成、韩允、武兴迁都晋阳。 如此一来,加上韩氏在五个渡口设置的校尉,军力布局一目了然。 骑爽防备匈奴。 彭越疲敝楚国。 章邯对付刘邦,防止汉王背刺。 栾布镇守河内,兵马最多,防守楚军的同时,也是进攻赵国的拳头。 韩婴屯兵晋阳,未来与栾布配合,出太行山发兵攻打赵国。 军事方面其实简单。君臣四人商量一下就决定了。但后勤方面...... “只能指望张苍、张耳了。”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商定之后,韩婴让张耳马上启程赶往怀县,辅佐张苍处理朝政。 他与张良、韩生等,也会在近期返回怀县。 关于封赏。 目前在荡阴的功臣,韩婴都派人先告知。不在荡阴的人,则后续会通过朝廷,明发公文。 韩婴召见了贯高、赵午。 贯高、赵午进入小殿,对韩婴躬身行礼道:“大王。”他们的神色还算平静,但内心十分激动。 他们在张耳的麾下只是宾客。现在跟着韩婴,被拜为将军,统兵万余人。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而且韩氏的根基、实力,远超当初的常山国,前途十分远大。 只要他们尽忠职守,训练精兵,以后遇到战事,奋力作战杀敌,便可以封侯。就像这一次的河内之战,诸将皆有功。 更何况这段时间他们陪伴在韩婴左右,耳濡目染,深感韩婴的英明睿武,对韩婴心悦诚服。 跟随韩婴是他们的荣幸。 总之,他们很激动。 韩婴笑着让他们坐下,说道:“你们的能力毋庸置疑,孤没有什么好忧虑的。章邯是个什么人,你们也都一清二楚。孤相信你们都服气他。但有一点。”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说道:“汉王刘邦这个人不容小觑。之后朝廷会拨给你们魏国降兵,你们与章邯到达河东之后,对刘邦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贯高、赵午有点惊讶,对视了一眼。刘邦当然不是等闲人物。当年义帝还在的时候,就派遣刘邦、项羽分兵二路。 刘邦是天下公认的强力诸侯。 但他们见韩婴神态,语气,察觉到韩婴对刘邦的重视超乎想象。 难道在大王心中,刘邦比项羽还要受到重视吗????!!二人虽然疑惑,但都没有表现出来,躬身应是而已。 韩婴又与他们说了几句,便打发他们离开了。 将军们按照韩婴的布局,带兵前往各地驻扎。 十日后。 韩婴在栾布的保护下,沿着大道回去怀县。 ......... 河内郡,修武县。 城池位于怀县东北方向,彭越把龙且赶走之后就盘踞在了这里,忠心耿耿的护卫都城。 上午,阳光明媚。 城中一座大宅前院。彭越穿着短衣,露出两条肥硕有力的胳膊,使得一杆步战长矛。 矛锋闪寒芒,闪烁间威力无比。 四周有十余名亲兵陪伴护卫。 “哒哒哒。”忽然一名亲兵冲了进来,中途还摔了一跤,亲兵迅速派起来,灰头土脸却满脸喜色对彭越行礼道:“将军。荡阴来讯。项羽退兵了。” “瞧你小子这上蹿下跳的样子,不说我都猜出来了。”彭越收起长矛杵着,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眉飞色舞的对亲兵说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若论天下诸王,首推韩王。项羽不足为虑。哈哈哈!!!!” “哈哈哈哈。”亲兵们见他笑的痛快,深受感染,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啊.......项羽这厮终于滚蛋了。大王的疆域正式扩张到了六郡。我这韩氏第一大将也水涨船高......,大王向来豪爽,这次我功劳不小,一定能加封个大的.....彭越喜滋滋的浮想联翩。 彭越陷入幻想之中不可自拔,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才想起一件事情来。转头交代亲兵道:“这等大胜应该臣民同乐,同时更增添大王威望。挑选出三百名会骑马,嗓门大,能说会道的士卒,沿着大道往河内郡扩散。沿途大呼,大胜。大胜。韩王胜楚王。”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筹办了。 “啊呀,真是坐立不安。大王会封我多少户呢?”彭越清醒了片刻,就再一次陷入了浮想期待之中。 五百户?好像太少。 八百户?好像一般。 一千户???好像不是不可以。如果大王加封我一千户,我就是两千户侯了。与王兄武平侯齐平。 烦恼,烦恼。 哈哈哈哈哈。 .......... “哒哒哒!!!!!”彭越精选的三百骑兵沿着大道向河内郡西部各县扩散。 他们嗓门大,能说会道。 沿路无论驿站、镇子、城池都停下驻足,宣扬前方大胜。 韩王胜楚王。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345章 牛皮 怀县城池。 城上“韩”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城门正常打开,允许百姓出入,只是有重兵把守,盘查甚严。 城东门。 卫尉部下什长李骜正在指挥士卒盘查一支车队,忽然听到了马蹄声。不由神色一变,大声说道:“有骑兵,加强戒备。” 城上、城门的兵马立刻弯弓搭箭,正在准备入城的车队不许入城。 李骜等兵丁一边观望,一边似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开溜入城。 等看到骑兵人数之后,李骜等人呼出了一口气。也就十余人。这点人马不可能夺下城池。 “大胜!!!大胜!!!楚国不稳,楚王解兵离去。大王率领章邯、栾布、彭将军等出城追击,大破楚王,斩首五万级。” “大胜,大胜。” 十余骑一边往怀县飞驰而来,一边高声大叫,声音洪亮,动传四方。 正是彭越派遣出来宣传的骑兵。根据彭越的要求,稍稍夸大其词一些,扬我韩氏声威。 守城兵丁与准备出入城池的百姓、商人都是怔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张苍稳定了局势,但前线楚军仍然把荡阴团团围住。朝中一直没有韩婴的消息。 西楚霸王项羽更是天下最强的王,楚国独占九郡之地,土地富饶,兵强马壮。 后方的人一直以为韩婴守的很辛苦,只要韩婴能守住就不错了。 现在前方传来消息,韩婴大破项羽,斩首五万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守城兵丁李骜等人率先反应过来,举起手中兵器大吼道。随即无论百姓、商人、士人齐齐反应过来,很多人心情激荡与士卒一起欢呼。 有人支持韩婴,认为韩婴是前所未有的韩氏雄主、明君。在韩婴的治下,他们肯定能生活的很好。 有人对韩婴中立,但反对项羽。项羽在齐地屠杀百姓,一旦项羽的军队进入河内,必定血流成河。 如今韩婴击退了项羽,取得了大胜。 人人欢呼。 “兄弟,你们是哪位将军的士卒?喝口水。”李骜拦下了十余骑兵,一边递上了水壶,一边问道。 “多谢,但我们有水。”骑兵中为首的一人浓眉大眼,笑着拍了拍腰间的水壶,然后回答道:“我们乃大将彭侯之兵。彭侯命我们往四方禀报消息。不说了。我还要入城禀报丞相。” 说着,他对李骜一拱手。 我还想问问细节呢......李骜有点遗憾,但却果断放行。 十余骑一起入城,沿街大叫。 “大胜!!!!前方大胜。韩王击破楚王,楚王狼狈逃回楚国。” 林虑县衣冠陈皓、李爽正乘坐辇车去访友。二人是被坚壁清野的人之一。 只是他们家境不俗,又有朋友相助。来到怀县城中安顿下来,小日子过的非常滋润。 “哈哈哈。大王真雄主也。项羽果然不足为虑。而这一次项羽败走后,就很难回来了。大王明君,丞相善于治国,韩氏将军骁勇善战。我们韩国很快就能站稳脚跟,防守更加坚固。”李爽既惊又喜,哈哈大笑道。 “能击退项羽,大王真强梁也。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家乡了。”陈皓捏着胡须,笑着说道。 李爽收起笑声,白了一眼朋友,讥讽道:“皓。大战开始时,你不是说【大战未起,先动摇百姓,不是好兆头】吗,看衰韩氏,现在如何啊?” “你还真记仇。”陈皓无奈道。 “哈哈哈哈。”李爽哈哈大笑。 陈皓也笑了。虽然被打了脸,但无伤大雅。他也想韩婴赢。 如今韩婴真的赢了。快活啊。 二人笑了一会儿,让车夫继续开车往朋友家去。今日高兴,不醉不归。 托了彭越的福,韩婴守备城池而胜的战役,变成了主动追击,大胜斩首五万级。 虽然宣传夸大其词,但效果非常好。 百姓奔走相告,一县震动。很快就没有人不知道前方韩王大胜楚王的事情了。 绝大部分的人都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战争远去了啊。 丞相府,书房内。张苍衣冠整齐,跪坐在主位上喝着水,听着乐师吹笙。等解了口渴之后,他把右手放在膝盖上,随着音乐而轻轻拍打膝盖。 他很忙,但总能抽出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听音乐,比如御女色。 “何故喧哗?”张苍睁开了眼睛,眉宇间布满威严,沉声问道。 “丞相。彭越派人来报,前方大捷。大王大胜楚王,斩首五万级。”一名小吏喜的张扬,小跑着进来行礼道。 张苍皱了皱眉,斩首五万级?那砍伤得多少人?楚军也才三十万啊。难道大王带兵出城袭击楚军大营,杀的项羽溃不成军? 注水的猪肉,也不是这么注水的。 注肉的水吗? “是彭越能干出的事。”张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先不管是不是注水猪肉,项羽退兵肯定是真的。 彭越绝对不敢胡言乱语。 张苍想了一下后,对官吏说道:“去请南宫侯入宫,禀报王后知道。把信使带进来。” “是。”官吏见张苍平静,稍稍受到感染,人也平静了一些,但还是面红耳赤,脸上写了一个“喜”字。 项羽三十万楚兵宛如巨石一般碾压而来,韩氏危如累卵,要是前方战败,大概率要灭亡了。 现在打赢了。 官吏走后不久,彭越的信使被带了进来。在丞相张苍面前,信使不敢夸大其词,取出了彭越的公文交给张苍,并如实禀报。 张苍看到信后,心中仅存的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是真的。楚王退兵了。肯定有多方面的原因。项羽攻不下城池。黥布、田横、刘邦...... 张苍摇了摇头,放下了这些事情。现在赢都赢了,怎么赢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赶紧迁徙百姓回去。现在人口压力太大了。 第二,这一次不能再低调了。一定要准备一个盛大的迎接仪式。 迎王凯旋。 把彭越说的大话,吹的牛,全给做实了。韩王击破楚王三十万大军,斩首五万级。 楚王狼狈逃窜,仅以身免。 第346章 凯旋! “哒哒哒!!” 东西方向的大道上,大队人马横行,尘土飞扬。 韩王王驾位于最核心,被郎中重重保护。 “彭越这厮,这就是汉人史书不严谨的原因之一.......”韩婴刚刚听完郎中的禀报,不由莞尔一笑。 武将有夸耀战绩的传统,朝廷有宣扬大胜的需要。一场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后世的史官可能就搞不清楚了。 其他还有隐匿战败,隐藏君恶、艺术发挥等等。 不过这对增加个人威望是好事。项羽天下无敌,风头强劲,天下人一听到项羽的名字,无一不心惊胆裂。 这份注水猪肉战报,既增加了他的威望,也给项羽抹黑,给臣民去去魅。下一次与楚军交战,臣民就不会那么容易动摇了。 说起动摇.......韩婴轻叹了一声。交战之初,朝廷迁徙走了怀县以东的百姓去了怀县以西。现在朝廷准备把百姓迁徙回去。 但是半个郡的田亩也因此荒废,百姓颗粒无收。韩国总共就六个郡,只有太原、河东、河内产粮。这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不过,这边失去了,那边补回来。在张苍的操持下,与他一起渡河的颍川、三川百姓,被分别安置在了太原、河东、河内的一些荒地上开垦。 有的则继承了去年秦国降兵开垦的土地........ 虽然开垦的新田粮食产量不会很高,但也比没有强。 “只要给我几年时间,就能把河北治理成为与中原比肩的富饶国土。” 韩婴思绪飞扬。 ................. 怀县。 城中没有戒严,但有无数兵丁披坚执锐把守大道。 自城门到王宫的道路上,无数百姓列阵观望,等待国君王驾。 “不知大王何等样人?” “别想了。我们定无法见到君面,只能看看王驾。不过我听说大王不到弱冠之龄,美姿颜,善谈论,好笑语。沉毅有谋,能断大事。便弓马,顾盼射虎。” “世上竟有如此佳人?” “上天垂青韩氏,落此佳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如果不是这样的佳王,又如何能击破西楚伯王项羽?” “说的也是。” 议论之声,甚嚣尘上。好奇之心,呼之欲出。百姓都欲看韩王婴风采。 “这等人心,只此一战。大王便在河内,不,在河北立足了。盛况啊,盛况。” 人群之中,衣冠陈皓、李爽在家奴的保护下,四处张望。李爽的心情溢于言表,对于韩婴的支持,宛如火山一般炙热。 陈皓点了点头,说道:“楚王封魏王在河内郡。瞧瞧魏王豹,仁不能抚恤百姓,勇.......连国家都灭亡了。现在大王稳住局势,坐镇山河。万民敬仰,六郡之地稳如泰山。” 李爽笑吟吟的看着好友,当初好友中立,现在屁股转移了。 远处墙边停靠着一辆帷车。魏媪与薄媛坐在车内,母女同时掀起车帘看着车外。 薄媛好奇,魏媪若有所思。 魏王在位,河内百姓不温不火。韩王在位....... 她收起帘子看了看女儿,心中很是庆幸。幸好没有把女儿送入魏王宫中,要不然破落的王妃不如狗。 “贫贱难可居,我与许夫人谋划谋划,尽快把女儿送入韩王宫。”魏媪心中暗道。 ....... 韩王宫,椒房内。 虽然天气闷热,但赵臧还是裹着薄被躺在床上歇息,小脸蛋圆润泛红。 床前奶娘看着太子,太子在自个儿乐呵。 一位奶娘怀抱襁褓婴儿正在喂奶。 此儿便是韩婴与赵臧的次子,目前还没有名字。赵臧打算取名昌,等韩婴回来便请求韩婴同意。 在诸嫡庶兄弟之中,韩昌行六。 丈夫马上就要回来了,赵臧很开心。 “王后。大王快到了,丞相入宫请太子出迎。”一名太监从外走进来行礼道。 韩戬的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就要出门,但很快压制了冲动,乖巧的看了一眼赵臧。 “万事听丞相的。丞相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见了大王,不可太闹。你们是父子,也是君臣。”赵臧板着小脸说道。 韩戬点头如捣蒜。 片刻后,韩戬迈着小短腿出了椒房,见到丞相张苍后站定行礼。 张苍郑重还礼,然后说了一声“臣失礼。”便牵起了韩戬的小手,下椒房外的东阶,乘上车辇,在卫尉兵与郎中的簇拥下离开王宫,前往城东。 “哒哒哒。”道路之上,百姓观者如堵。韩戬伸出小手掀开车帘,好奇往外张望。 张苍捏着胡须微笑颔首。婴儿如白纸,最好的老师其实是父母。 很多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被妇人宠爱。能不被宠坏就不错了。我韩氏现在王后贤,教子严苛。大王威德贤明,太子耳濡目染,长大后应该不坏。 这一次大王凯旋,百姓观者如堵,风光雄主。使太子去迎接,也是在教太子为君之道啊。 “太子。大王曾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不可欺辱。相反,若能善待百姓,就算国家遇到危机,也能化解危机。大王新来河内郡没有恩信,这一次击退项羽,保境安民有功。所以百姓拥戴。”张苍伸手轻轻抚摸韩戬的小背,声音轻柔道。 先别管听得懂,听不懂,春风化雨的滋润便是。 韩戬果然没有听懂,但回过头来给张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连连点头。 太子很机敏,但就是话不多......张苍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越过无数的百姓,丞相张苍与太子乘车来到了城外。百官已在等候。 礼官、乐师不计其数。鼓瑟钟笙应有尽有。 群臣见太子、丞相来了,一起弯腰行礼。太子依旧一言不发,笑眯眯的对群臣点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 “哒哒哒!!!!!” 过了一会儿,前骑飞驰而来,马上的郎中大呼道:“王驾至。” 礼官当即指挥乐师,钟笙、鼓瑟齐鸣。 迎王驾。 第347章 三张 王驾旁。 太尉张良、参赞校尉韩生一左一右随驾,皆神采飞扬。 “复立韩国,我的志向终于实现了。”张良的心情极为激动,以前不算。这一战之后,韩国算是真的立起来了。怎么打也打不坏,怎么砸也砸不烂。 “我当时劝项羽都关中号令天下,项羽笑我。笑的好,否则我如何能效命大王?”韩生心中暗道。 王驾停下。右丞相张苍率领太子、百官行礼。 郎中翻身下马,在车旁放置小板凳。韩谈登上王驾,掀开帘帐。韩婴从中走出,踩着小板凳下了王驾。 韩婴先看了看张苍,又看了看张耳,对张良笑着说道:“二张丞相,一张太尉。皆庙堂之器,三公之才。孤有三张,何愁韩氏不兴。” 众所周知,韩婴喜欢当众夸赞臣下之能。 张良、张苍都习惯了,连忙谦虚行礼。 张耳稍稍不适,但举止得体。 群臣觉得荣耀,羡慕三张。同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人人争做正道之士,力争上游。 在礼乐声中,韩婴从容与群臣笑语,顺便伸手抱了抱太子。 最后,韩婴说道:“韩氏众正盈朝,猛将如云,臣民一心。孤遂率众击破项羽。今日乐,诸卿随孤入朝,不醉不归。” “是。”群臣欣然应命。 韩婴抱起太子踩着小板凳上了王驾,重臣都有车辇,小臣骑马。群臣、郎中、虎贲拱卫王驾入城。 “王驾,是王驾。” “果然见不到大王,甚遗憾。” “当然,现在人多。为了防备刺客,大王不可能露面。能看到王驾,也不枉此行了。” “是啊。大王在荡阴击破项羽,威震天下。今日凯旋,我等能在场迎接,真是荣幸。” 似一滴水落入油锅,满城沸腾。百姓观者如堵,人群身不由己的往大道上靠。 排列在两旁的虎贲勇士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的拦住百姓,憋的脸色通红。有军官大叫道:“不要拥挤,不要拥挤。冲撞王驾事小,引起践踏事大。” 被冲撞了,王驾也不会受惊。但引起践踏,可能就要死几百人了。 韩王亲临前线,御敌于国门之外。这一次荡阴之战,百姓没有因为兵锋而死的。 要是在自己都城践踏而死几百人,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百姓听见了,拥挤的力度小了一些。但仍然不可小觑,虎贲勇士奋力抵挡。 太子坐在韩婴怀中,掀起帘子往外看去。 太子怕赵臧,相反很喜欢待在韩婴身边,喜不自禁,乐呵呵的。 韩婴抚太子头,说道:“太子。将来他们都是你的臣民,可看仔细了。” 太子回头给了韩婴一个大大的笑脸。 韩婴也乐了,伸手捏太子的肥脸道:“你这个小哑巴。”婴儿肥,手感佳。 太子被捏的开心,伸出小短手环住韩婴的脖子,咯咯笑着,笑了一会儿就犯困闭上了眼睛。韩婴抱太子在怀,轻轻拍着他的屁股。 道路再长也有尽时,随着韩婴王驾进入王宫。观者依依不舍的散去,议论之声甚嚣尘上。 “虎贲如云,威肃赫赫,韩氏真强盛啊。” “众正随驾,衣冠如云。” “今日有幸见到大王凯旋,当浮一大白。走,喝酒去。” “走走。” 今日之事,必定绕梁三日。 王驾入宫之后,来到大殿。韩婴抱着太子下车,并交给了一名太监,让太监带着太子回去椒房。不过是个奶孩子,能不哭不闹就已经不错了,不能苛求太多。 群臣也随之下车。韩婴回头看了一眼群臣,手按剑柄率众上了东阶,进入大殿。 乐师奏乐,太监上酒食。 韩婴与群臣大酒宴,皆大醉而归。 ....... 日上三竿。椒房,大床之上。韩婴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当即头痛欲裂。 韩婴说道:“酒,酷烈如刀。” “上醒酒茶。”晋安侍奉在床前,见韩婴醒了,立刻转头对太监道。 韩婴看了看她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她的脸蛋,鹅蛋脸清冷。 晋安生了个儿子,行五。 臧儿生了孩子就胖,安却是一点没变......韩婴定了定神,拿起太监端上来的醒酒茶喝下,头痛很快得到了缓解。 赵臧听见动静后牵着太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其中一位奶娘怀中抱着次子。 太子小眼神瞅着韩婴,韩婴笑了,伸手招呼太子过来。太子看了一眼赵臧。赵臧无奈松手,太子迈着小短腿飞奔向韩婴,给了韩婴一个大笑脸。 韩婴抱起这个可怜的娃坐在自己身边,又伸手招呼奶娘把老六抱过来。 “后有大功于社稷。”韩婴逗了逗老六,抬头夸赞赵臧道。 赵臧很开心,只此一句便足够了。 赵臧趁机请求给次子取名韩昌。韩婴应允了。 等脑子恢复正常后,韩婴就让韩谈、晋安服侍自己洗漱更衣,食了饭。召见姬妾,看了看仿佛雨后竹笋一般冒出来的襁褓儿女。 或许是他的基因好,或许是他常年锻炼的结果。生的孩子都很健康,哭声嘹亮。 生了孩子的姬妾都很开心,昂首挺胸,没有生孩子的姬妾眼巴巴的,眼神仿佛要把韩婴融化了。 等韩婴与妻妾们说话,看完儿子后,时间来到了傍晚。韩婴进行家宴,自己与王后、太子上座。 全家酒食。 等于韩婴回朝后两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就喝了两场酒。 不过家宴时韩婴适可而止,小醉一场。当夜也不顾姬妾们眼巴巴的眼神,留宿在了王后椒房。 韩婴起了个大早,食了早饭之后,散步消食,打拳练剑,折腾了许久后,又洗了个澡,换上了清爽的便服。打算派人召见三公、九卿。 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右丞相求见。” 韩婴笑道:“孤正要见他,他却先来了。” 他先吩咐太监请张苍进来,又派遣郎中去召见群臣。 张苍从外走了进来,韩婴本想笑语,却见张苍神色有些凝重,不由眯了眯眼睛。 张苍站定之后行礼,单刀直入道:“大王。坊间传闻,章邯与汉王联络,意图谋反。” 韩婴怔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乃无稽之谈。” 第348章 朝中有善言 “臣也以为是无稽之谈,但事已至此,需得安抚。”张苍一拱手道。 “嗯。”韩婴颔首,传闻就是捕风捉影,无处可查。要是有源头可以查,丞相张苍自己就办了,不会专门入宫禀报他。 既然没有查到源头,那么就有好几个可能。 首先章邯不是一个有德望的人,不能让所有人信服。倒不是说章邯人品不行,只是因为他做秦国大将的时候杀了很多人,树敌太多。这种人.......哪怕章邯只剩下一口气,甚至未来死了,都可能有人跳出来攻击章邯家族。 这是章邯试图挽救秦朝,没有成功而付出的代价。 或有人出于仇恨章邯,恶意中伤。 或有人妒忌章邯忽然被提拔到这么高的位置,恶意中伤。 或有人猜疑章邯是否对韩氏忠心,推波助澜了一番。 这是韩氏内部的可能性。 如果来自外部的间谍所为,那大概是陈馀。 刘邦现在刚刚攻入关中,立足不稳,梳理内部问题都来不及,没空对韩氏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现在天下局势依旧是一虎,群狼。只有项羽倒下,或者露出疲态,刘邦才会露出獠牙。 至于项羽.......项羽就不是一个擅长用间谍搞这种事情的人。 而无论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王者不能冷眼旁观让事情失控,应该积极插手控制局势。 韩婴抬起头来对张苍说道:“孤会遣郎中宣慰章邯,赐丝绢五百匹。” “是。”张苍躬身应是。 此事问题不大。韩婴露出笑容对张苍说道:“丞相来的正好。孤刚派人召见三公九卿入朝,商议迁都之事。坐。” “谢坐。”张苍拜谢,当仁不让的来到了领班之位坐下。 不久后,三公九卿陆续到场,并以上朝班次而坐。张苍以下乃左丞相张耳、太尉张良、御史大夫韩广,九卿。 人到齐之后,群臣朝拜韩王。 韩王言免礼。 小朝会正式开启。 韩婴说道:“今日召见诸卿,是为了迁都一事。” 迁都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早在颍川的时候,韩氏君臣就达成共识。 韩氏都晋阳。 晋阳的地形就不用说了。 城池位于六郡的中心,可以让朝廷更容易控制南北。比如匈奴如果来犯,晋阳反应更迅速。安邑或怀县太远了。 比如楚国如果再一次来进攻,就不那么容易威胁到都城了。都城稳,人心就稳。把都城设置在边疆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过,有一些小事还需要商量一下。 张苍拱手说道:“大王。韩氏都晋阳只是暂时,臣派人核算过。如果在城中建造宫殿,耗费不可计数,同时也惊扰百姓。不如在城外营造宫室。” 韩婴把手放在凭几上,坐姿比较随意,点头说道:“那就建造在城外吧。把前宫建造的壮丽恢宏,后宫简朴一些。” 张苍说的对,都晋阳只是暂时,宫殿未来还得拆掉。但不建也不行。他从项羽手中分到的大量美人、宫女、太监需要安置。 文武百官需要大殿上朝。 如果匈奴使臣来见,寒酸会让匈奴轻视.......大兴土木建造宫殿不行,但没有也不行。 这场小朝会,大部分时间都是韩婴与张苍在说话,也不仅限于迁都。一桩桩的事情就这么行云流水的提了出来,并立即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张苍说道:“大王。太原、河内、河东三郡土地肥沃,但当地百姓的农耕不如秦人,水利没有得到充分的利用。臣请陛下在各县设置农官、水官。以秦人为官,传授百姓农耕。修建水渠、水库、改变河道,改善田亩。如此才能让涌入六郡的百万颍川、三川百姓富足。” 韩婴眼睛一亮道:“丞相有善言。” 真正的丞相就是张苍这种了。统帅百官,朝廷稳定。增加产出...... 就像历史上的诸葛亮,就在益州搞了不计其数的水利工程,惠及益州百姓。 甚至到了现代社会,都江堰还在发挥重要作用。但有些人只注意到诸葛亮连年北伐,却没有建树...... 国库缺钱,不一定要搜刮百姓,可以把蛋糕做大。 六郡这个地方秦国之前没有统一过,属各国管辖,非常混乱。 嬴政统一了之后,基本就没有管过六郡。只修建了一条直道。 需要派人到地方调查河道、土地。利用现在存在的河流,把土地改一改。 比如把降雨量多的地方,河水往干旱的地方引。 秦人农耕很厉害,也有专门研究水利的官员。用朝廷看得见的手改变地方。 明年,后年,大后年,不用几年,六郡的粮食产出就能大幅度增加。 百姓的幸福度上升,更爱国家。 国家的国库充盈,可以养更多的兵。 形成良性循环。 韩婴对张苍的建议做了补充,在搞水利的同时,也修建更多的道路。 增加六郡之间的物流速度,加强联系。 “这便是韩王婴啊!!!!”左丞相张耳一言不发,却全听到了,看到了,内心感慨道。 韩王婴明君,能力毋庸置疑。 张苍明相,才干毋庸置疑。 君臣和睦,相信彼此。同时都有属于自己的政治理想,抱负。 以他们为首的韩氏朝廷,能征善战的将军。能出谋划策,在关键时刻提出正确建议的太尉张良,参赞校尉韩生。 有充当门面的中流砥柱舞阳侯、御史大夫韩广等老臣。 整个国家的文武大臣各司其职,散发着蒸蒸日上的气息。 贞观。 不愧是贞观啊。 “左丞相为何一言不发?莫非是孤有什么过错吗?”韩婴忽然端正坐姿,问道。 张耳反应极快,回答道:“臣若有所思。” 群臣的目光落在了张耳的身上,有些目光充满疑虑。 身为原来的常山王,张耳在朝中威德也不足。处境与章邯类似,但比章邯强多了。 “何思?”韩婴问道。 张耳回答道:“大王都晋阳,图谋燕赵。未来势必要出太行。现在太行群盗猖獗,臣以为迁都晋阳之后。经营六郡是其一。” “防备匈奴是其二,或剿灭,或招降太行群盗是其三。” 韩婴欣然点头道:“左丞相有善言。” 第349章 抚臣下之心 张耳一针见血啊,太行群盗是个问题。韩婴心中暗道。 当初他与王离大战汾阴的时候,太行群盗的势力就已经很强了,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很多盗贼还接受了他的印信,但后来绝大多数的人都背叛了他。 项羽灭秦之后,河北局势混乱。太行山的盗贼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势力之间互相吞并。 势力内部的权力更替,乱成一锅粥。 现在河北的局势,韩氏在西,陈馀在东,燕国在东北。韩氏想要灭赵、燕,只能出太行、河内郡。 更不用说统一河北之后,韩氏也不能容许盗贼继续存在。 打掉太行盗贼,收降精壮为兵,老弱为民。收取太行山的山谷土地为韩氏所用,打开通往赵、燕的道路,乃是当务之急。 韩婴又问道:“左丞相可有策谋?” 张耳拱手行礼道:“请大王把剿、抚太行群盗的事情交给臣。臣另外举荐一人。” “好,此事就交给左丞相了。”韩婴一口答应,然后好奇问道:“丞相要举荐何人?” “陈馀的旧臣,代相夏说。”张耳再次拱手道。 韩婴伸手捏了捏下巴,了解朋友很正常,了解敌人也很正常。陈馀与张耳既是朋友,也是仇敌。张耳举荐夏说...... 韩婴点头说道:“好,孤等会就召见夏说。” “谢大王。”张耳拜谢道。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韩婴先派人召见夏说,然后从郎中之中找了一个人,持节前往安邑城取五百丝绢赐给章邯,以抚慰大将。 韩婴在小殿内坐着没挪屁股,夏说就在城中,很快就来了。 “庶民夏说,拜见大王。”夏说穿着体面的衣服,但没有印信、绶带,乃以庶民的身份入宫,站定后对韩婴行礼道。 “免礼。”韩婴抬手说了一句后,便单刀直入道:“说。孤现在有六郡,当务之急是剿、抚太行群盗。孤把这差事交给了左丞相。他向孤举荐你。孤打算用你做抚军中郎将、赐节杖,辅佐左丞相。你意下如何?” 因为事情多,官职不够用。韩婴就经常发明官职,比如参赞校尉,以及现在这个抚军中郎将。 参赞既是参谋。 抚军就是安抚群盗,只是抚贼或抚盗不好听。 夏说惊讶了。他一个被骑爽俘虏的代相,能被免死留在怀县就已经不错了。竟然还有机会出来做官,对付太行群盗。 而且举荐的人还是张耳......韩氏就不怕他与陈馀重新联络,从中作梗吗?而且张耳这么帮助韩婴,莫非已经归顺韩氏? 张耳这个人原本没有雄心壮志,是个宰相之才。但是被封王之后,生出王心......现在竟然真心实意的辅佐韩氏?不可思议。 韩婴一双慧眼仿佛能洞察人心。笑着说道:“说啊。这世界上,王虽然多。但孤与他们不同。孤有器量,胸襟,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孤才能总和六郡,击退项羽。孤也必定能消灭陈馀、臧荼,一统河北。” “你愿意辅佐孤,孤就重用你。” “你不愿意辅佐孤,孤也允许你平安生活在怀县。不必有压力。” 夏说被震慑住了,感觉到了王者的气魄。同时也觉得陈馀恐怕要一事无成。 低头想了一会儿后,他抬头拱手行礼道:“谢大王看重。但请我斗胆提一个条件。” 韩婴爽快道:“金银珍宝,孤视之如粪土。土地豪宅应有尽有。” 夏说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要的不是这些。”顿了顿后,他正色说道:“我本是陈公之臣,为代相。城破之后,不能死节,很是惭愧。现在我又要帮助大王,可能对陈公不利。我更惭愧。我想向大王请求,如果有朝一日大王杀了陈公,请放过陈公子嗣家眷。” 韩婴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笑道:“说,你小看孤了。孤连魏王豹、河南王阳都只是废为庶人,让他们活着。还重用了常山王张耳。孤可以赦免软禁陈馀,不杀他。更何况是他的子嗣呢?” 说实在的,要不是陈馀、张耳势如水火。他甚至可以重用陈馀。但没办法,二人只能取其一。否则要惹出大麻烦。 夏说很惊讶。虽然他知道魏王豹,河南王阳的事情,但陈馀毕竟与二人不同。 陈馀性格刚烈,脾气臭......能力又强。 但既然是韩婴这样的王者发话了,那他也信了。 城破不能死,他很惭愧。但能保下陈馀或陈馀全家的命......夏说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韩婴行礼道:“臣愿受王命,持节辅佐左丞相,镇抚太行群盗。” “善。”韩婴欣然点头。也没有马上让夏说离开,一起坐着说了一些话,聊了聊太行群盗,等到了饭点,又一起吃饭。 夏说临走前,韩婴还给了一百匹丝绢。让人腾出一座大宅给夏说。 方方面面都有关照。 他抚慰臣下,宛如春雨。 当夏说乘车离开王宫的时候,腰间多了青色绶带,银色印信。 他捏着胡须,感慨道:“大王能成事,并非天幸。” ............... 河东郡,安邑城。 韩婴带着百万百姓渡河来到河北,人口主要流向了河东、河内、太原三郡。 身为河东治所,安邑城涌入的富户特别多。 又因为韩氏对待商人的态度比秦国宽容了一百倍。现在局势又稳定了下来。 使得安邑城前所未有的繁华了起来。 安邑这座城池被栾布经营过,城墙高大坚固,城中有兵舍、粮仓、武库等,一旦遇到战事,只需要一万之兵,就可以抵挡五万虎狼。 章邯、贯高、赵午到达河东之后。 贯高、赵午主要是训练手下韩氏收降的魏氏兵卒。 章邯则不同。他麾下一万余原本秦军降兵在与楚军激战之中损失不小。就从魏军降兵之中征召壮士补充了兵力。因为秦人、魏人不对付。 他比较头疼,但问题不大。 只要能力强悍,什么矛盾都可以解决。 安邑城外,章邯军营。 今日不是操练日,士卒或在帐内歇息,或闲着无聊耍耍兵器,发泄壮士旺盛的精力。 营内魏人、秦人相安无事。 大帐内。章邯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弯腰低头处理公文。 忽然,其子章山脸色惨白,神色慌张的走进来行礼道:“父亲......,我听人说.......” 等他把事情说完,章邯手中的笔落在了地上。 第350章 王使 章邯有点慌。倒不是不相信韩婴,只是被赵高、胡亥的阴霾所影响,就像是忽然膝盖中了一箭,猝不及防之下,破防了。 秦末时,他为大将,统领几十万大军在前方。后方赵高、胡亥......,如果掌控秦朝的不是这两个人,哪怕给他一个宋襄公,他都不会向项羽投降。 “真是梦魇一般。”想起那不堪的往事,章邯苦笑了一声,弯腰捡起了笔。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章山慌张道。章氏先背弃秦庭,后又离开项羽,现在归顺韩氏。真三姓家奴也,如果不被韩氏所容,被逼逃亡。天下之大,恐怕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只能似孤魂野鬼一般飘零,或死在什么地方。 “镇定些。大王并非赵高、胡亥。”章邯看了一眼儿子,语气斩钉截铁。 章山心肝一抖,满脸惊讶的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威严坚毅的脸,他也渐渐镇定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弯腰行礼道:“是。” 还算是个章氏的男人......章邯点了点头站起,背着手低头来回踱步。 我知道我没有与刘邦结交,相反。我仗着麾下健儿都是秦国人,往关中派遣了不少探子,以探听刘邦的动向。一旦刘邦打河东的主意,我马上就能知道,并加以应对。 我守着黄河,优势在我。哪怕刘邦再厉害,也休想轻易渡河,更何况我的背后还有大王。 但空穴来风,必有缘故。 现在天下诸侯只有项羽、陈馀与大王为敌,不是他们用间。就是因为我杀人太多,有人推波助澜......秦国啊,秦国,我们章氏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却是落得一身骚屎。 如果是因为我树敌太多的原因就没必要调查了。如果是间谍。 章邯站定抬头对章山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解了你军中职务。另外拨给你一笔钱,一支精锐探子,你专门调查这件事情。” “是。”章山见父亲这般镇定,也就更加镇定,躬身应道。 打发走了儿子后,章邯坐回了帅座,拿起了一张丝绢铺展开来,打算写一张自陈的表文。写了一半后,他却自己住手,让人点了油灯,把丝绢烧了。 “我与大王相信。我如果写表文自陈,岂不是显得心虚?但我如果什么都不说......我又有点心虚。真是进退狼跋。”章邯无奈道。赵高、胡亥的阴霾如影随形,简直像是梦魇一样。 最终他决定相信韩婴,不写什么自陈表文。不过,也没什么心思做公务了,拿了一杆长矛走出大帐耍弄起来,宣泄自己旺盛的精力,疲劳身体,暂时忘记烦恼。 .......... 上午。 天色有些阴沉,看着像是要下雨,却一直没有雨水落下。空气十分闷热。 章邯大营,大帐内。 章邯正在处理军务,速度不慢。随着时间过去,他逐渐平静了下来。 章山那边的调查没有结果,这个传闻没有源头,是你言我语,墙倒众人推。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不久后,一位亲兵冲了进来,行礼道:“将军。王使来了。” 大王是明主,不会坐视不理,该来的还是来了......章邯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容放下笔站起,叫来亲兵排列整齐,自己也在帐外迎接王使。 过了许久,一名器宇轩昂,手持韩氏节杖的郎中在众人的簇拥下行了过来。 “章邯拜见王使。”见节如见王,章邯恭敬行礼道。 “章将军免礼。”郎中抱节,也颇为矜持。奉命出使,他不能失了身份。 双方寒暄一阵之后,章邯请郎中入帐坐下。郎中直接说道:“大王得知远近议论,对将军不足。特遣吾来安邑从库房中取丝绢五百匹慰劳将军。” 顿了顿后,郎中正色道:“大王有言,请将军静听。” 果然.......大王真明主也。章邯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心中感动无以复加。只有经历过猜疑,才知道猜疑有多可怕。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行礼道:“臣章邯洗耳恭听。” 郎中点了点头,说道:“将军当年与孤约定,后来果然离开楚国来投奔韩氏。信矣。何况孤与人见面,观其谈吐举止,便可知人心。便也知道,此人能否重用。积信何必三世?一面足矣。将军真乃韩氏股肱之将,柱石之臣。孤信之。也请将军不要妄自菲薄。” 章邯原本以为自己的感动已经无以复加,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原来感动是可以再加的。积信三世是蒙恬临死前说的话。 蒙恬说我们蒙氏三代为秦将,深受秦国恩惠。我拥有三十万兵马,势力足以背叛。但我不敢,因为会让先人受辱。 蒙恬就这么自杀了。 蒙恬临死都是忠臣,虽然他侍奉无道暴秦,但忠魂日月可鉴。秦人都怜悯蒙恬。 韩婴这番话说的极明白。人与人相信,何必三世?我见你一面,我就知道你是忠臣呀。 别怕,我支持你。 章邯内心感慨道:“嗟呼。我在赵高、胡亥手下受辱,宗族死了大半。知道了昏君、残臣不可侍奉。我在大王麾下,才知道明主可敬也。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古人诚不欺我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敛容正色,行礼道:“臣谢大王教诲。” “善。”郎中抱着节杖,捏须点头道。 事情办妥了,章邯也早就派人准备酒宴。这会儿已经饭熟,菜好。 章邯让人取来酒菜与王使郎中酒宴,二人喝的十分愉快。 不过王使郎中身负王命,不敢喝醉,只是微醺便止了。 章邯立刻让人带着王使郎中下去安置,自己也送至大帐门口。 等王使郎中走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不久前还阴暗的天空,不知何时露出了太阳。 “阴霾过去了。我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关中,有我在,汉兵休想过河,染指河东。” 章邯眉宇间神采飞扬,昂首挺胸道。 第351章 韩王叵测 怀县。 自从韩婴击败项羽回到怀县之后,恩信已铸,六郡有泰山之坚固。 韩氏立国了。 疆域庞大,太平年景刺激了商业活动。 商贾往来,使得怀县越发繁华。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身着韩王冠冕端坐,韩谈立在身旁服侍,诸郎中执戟侍卫。 “陛下。怀县三老已上东阶。”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韩婴说道:“宣。” “是。”郎中再次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小殿。不久后,怀县诸老十余人入殿,以县三老陈据为首。 韩承袭了大部分的秦国制度。怀县有乡三老、县三老。 三并不是数量,而是多。 三老合起来的意思是德多望多的老人。 诸老行礼之后,韩婴请他们坐下。然后敛容问道:“孤乍闻诸老要见孤,很是惶恐。难道是孤为君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请诸老指正。” 大王礼贤下士至此,果如传闻,真贤王也。诸老内心赞许,觉得愉快。王强梁能斗,又能虚怀若谷。有王如此,是我们六郡之福啊。 诸老对视了一眼,内心更加坚定了。 陈据深呼吸了一口气,拱手说道:“听闻大王要迁都晋阳?” 闻琴音而知雅量。韩婴明白诸老是来做什么的了,心中虽知,面上不动,点头道:“然。” 陈据摇了摇头,说道:“恕臣不解。河内郡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不比太原差。怀县之民人人愿为大王效死。大王都怀县有泰山之固,为何要迁都晋阳?” 韩婴回答道:“晋阳位置靠北,现在匈奴的势力非常大。孤常忧虑匈奴南下,都晋阳是为了防备匈奴。” 陈据摇了摇头,反驳道:“大王言是,匈奴势大。但韩氏有长城、雁门之固,只要一颗泥丸,便可以堵塞匈奴南的道路。现在将军骑爽、武云镇守雁门。韩氏没有匈奴的忧虑。” 顿了顿后,他进一步说道:“大王平定六郡,晋阳最后平定。老臣恐怕当地人心并不服从大王。大王都晋阳,老臣恐怕......哎。” “陈老言是。”诸老附和道。 怀县诸老有私心,他们想把王留在怀县。不过韩婴并不讨厌他们。谁不想让本县变成都城? 不仅三老,恐怕怀县大部分百姓都想把他留在怀县。 不讨厌他们是一回事,听他们的话就糟了。无论诸老怎么说,韩婴都是雷打不动。 谢怀县百姓爱我,但我还是要去晋阳。 实在说不下去了。韩婴就让人上酒菜,堵住了诸老的嘴。酒宴结束之后赐诸老米肉,褒扬他们的美德。 诸老却神色恹恹,出了宫廷之后。众人站在一起,皆长吁短叹。 “我们想留王在河内,王却坚持要走,为之奈何?” “我们辜负了同乡所托啊。” “如此贤王,让太原人得了去。哎。” 韩婴猜对了,他们这次求见就是想让韩婴都怀县,他们也不仅代表他们,还代表怀县,不,代表河内百姓之心。 韩婴行仁政,勇猛能战。 这样的贤王都河内,河内人觉得很有面子,很有安全感,觉得荣耀。 这份荣耀他们不想让太原人抢走了。更何况如果韩婴都河内,会对河内的百姓生产生活造成深远的影响........但再渴望也没用啊,失败了。 “哎。”陈据长叹了一声,诸老也跟着长叹了一声。没奈何,四散走了。 诸老走后,韩婴也离开了小殿,在众人的簇拥下乘车辇前往后宫。 “贤王要走,百姓是会挽留的......而暴君。”簇拥在车辇四周的郎中等都觉得很荣耀。 能成为韩王之臣,随驾左右,真是幸运啊。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郎中们顿时散去了胡思乱想,皆持兵器加以戒备。数名骑着马的郎中,持骑战长矛转头越阵而出。 很快他们认出了来者是他们的同僚,放下了戒备之心。骑马而来的郎中翻身下马,大踏步的走上前去,对着韩婴弯腰行礼道:“大王。汉王使者郦食其至。” 韩婴笑道:“汉王盟友。回驾小殿,派人召见郦食其。” “是。”郎中齐齐应是。车夫调转车马方向,众人回到了小殿。 韩婴坐了一会儿,才见郎中引了一名俊伟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披儒服,气质柔和。 不愧是汉名使臣,让人一见就能生出好感。韩婴心中暗赞。 “汉王使臣郦食其拜见大王。”郦食其站定之后,行礼道。 “使者免礼,坐。”韩婴请郦食其坐下。 郦食其坐下之后,立即拱手说道:“大王,事情已经很危急,请恕我直说。” 顿了顿,他说道:“楚王回军彭城,命龙且、项声带领十万之兵进攻九江王。九江王向汉王告急。汉王命我来见大王,希望大王能发兵与汉一起袭扰楚国,解九江王的危难。” 不出意外,黥布再能打也不一定能稳赢龙且。更何况楚国国力强黥布太多。 黥布只有三万兵,而龙且却有十万......棋子,弃之不可惜。韩婴内心如此想,面上敛容回答道:“孤与九江王乃盟友,自然要鼎力相助。孤立刻调遣兵马,命令彭越带兵渡河。” 郦食其的脸上露出笑容。 韩婴当众让郎中持节,调遣栾布等河内诸将军南下与彭越会合,以上将军彭越为帅,渡河袭扰楚国。 下达命令之后,韩婴让人设宴款待郦食其,欢乐了一场。 等郦食其走后,韩婴立刻对一名郎中说道:“你马上持节去见彭越。黥布袭击楚国,项羽不自己去征讨黥布,而让龙且、项声去。项羽肯定在防备我。彭越一旦出兵,就可能被项羽阻击。让他带兵到黄河就不要走了。孤会催使者让他进兵,他可以【将在外可便宜行事】为理由,不接受孤的命令。” 这名郎中一点也不奇怪,韩婴不止一次说过要把九江王黥布卖了。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第352章 韩王叵测(二) 洛阳。 因为很多百姓都跟着韩婴渡河了,洛阳城也不复往昔的繁华。 取而代之的是汉王兵卒,肃杀之气。 一座小殿内。 刘邦一边观看歌舞,一边食酒饭。作陪的只有萧何、夏侯婴。 一名太监趣步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大王。郦先生回来了。” “让他进来。”刘邦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碗,挥手示意歌姬退下。 现在九江国的情况已经很紧急,他想救黥布,但又不敢直面项羽的锋芒,只能拉上韩王婴壮胆。 现在天下局势与当年反秦的时候十分相像。楚国无道,天下诸侯都背叛了楚国。 前车之鉴告诉他,先联合一切的力量消灭楚王才是王道。他相信韩王婴也懂这个道理。 韩王婴不是等闲之辈,是在正面战场上击退了楚王的名王。智勇过人。要杀项羽,没韩王婴不行。 郦食其快步从外走了进来,正打算行礼。刘邦先行一抬手,说道:“俗礼就免了。直说韩王的反应。” 郦食其的脸上露出笑容,一躬身才说道:“大王。韩王得知九江王有难,马上调遣彭越、栾布等五万精兵,号称十万准备渡过黄河袭扰楚国。” “哈哈哈哈。韩王婴果然明事理。”刘邦大笑,抬头对萧何说道:“何。马上准备粮草辎重,我要亲自率领十万之兵前往荥阳,与韩王婴互为犄角,对付楚王。” “是。”萧何躬身应是,立刻起身走了。刘邦招呼郦食其坐下,笑着说道:“今日我们喝个痛快。” 刘邦海量,当日大醉。次日醒来就龙精虎猛,乘上戎车,亲自统帅十万精兵离开洛阳,开赴虎牢、荥阳。 ......... 荥阳。 汉军旌旗飞扬,士卒如雨,肃杀之气盈满天空。 汉军的士气很高。一来汉军多关中人,项羽带兵攻入关中之后,杀了不少关中百姓。关中百姓都怨恨项羽,都想要诛灭楚国。 二来韩王婴在荡阴击退了项羽,让项羽这个天下第一强王灰头土脸。 现在汉王、韩王联手,项羽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汉军士气如虹,但汉王却是焦头烂额。 一座大宅,房间内。 “你说什么?!!!!!你不是说韩王会发兵的吗?”刘邦几乎是跳起来,伸手抓住了郦食其的衣领,一脸愤怒道。 彭越就在北岸,他带兵到达荥阳之后,就派遣郦食其渡河去与彭越商量如何配合进攻项羽。 结果....... 大王什么都好,就是粗鄙没有礼节。郦食其心中苦笑,脸上发烧,却生生忍住了。 四周的文武大臣见状,都是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刘邦稍稍冷静下来,松手放开了郦食其坐了回去,很快就想明白了。 刘邦咬牙切齿道:“彭越是韩婴的大将,如果连彭越都可以不听从韩婴。他的权势就崩塌了,如何能上下一心击退项羽?彭越不出兵,就是韩王婴授意。” “韩王婴想卖了黥布,却怕传扬出去不好听,所以才让彭越这么做。韩王婴,真是居心叵测,狡诈奸猾。” 文武大臣都沉默了,有人自责。原本就不该相信韩王婴啊。回顾以前,楚王对韩王婴宛如兄弟,其他诸侯都没有这个待遇。天下局势不对后,韩王婴立即背叛了楚王,并在荡阴击退楚王。 这并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王者。 韩王婴同时又能仁义宽厚,骁勇善战。 是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人。 “大王。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黥布没救了,就让他灭亡吧。”萧何叹了一口气拱手道。顿了顿,他劝慰道:“大王不必愤怒。这一次虽然大王被韩王婴欺骗了,但也认清楚了韩王婴,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的好,认清楚了韩王婴这个人。我也不亏。”刘邦话虽如此,却咬牙切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韩王婴的相助,刘邦独木难支。只能统兵十万占据荥阳,看着九江王黥布灭亡。 ..................... “哒哒哒。” 大雨倾盆而下,黥布率领数百骑沿着小路往西方而去。 众人包括黥布在内都很惶恐。 九江国的实力太弱了,黥布率兵与龙且鏖战数场,最后溃不成军。 黥布身边除了这数百骑之外,士卒或战死沙场,或离散了。几乎全军覆没。 他也不敢回去九江国,怕被人杀了献给楚王。只能向西去投奔汉王,还不敢走大路。 只能走这荒无人烟的小路,宛如丧家之犬。 “大王。前方有废弃的村寨,我们去休息一下吧。”探马回来,对黥布行礼道。 一声大王,让黥布神色恍惚了一下。当年巨鹿之战,他是何等意气风发。 自称“黥布必王”。 后来他也确实是成为了九江王,只是得而复失啊..... 黥布甩了甩头,振奋了精神点头答应,率众前往废弃村庄休息。 黥布虽然落魄,但却还是主心骨。数百骑都指望着黥布能东山再起。 进入村庄后,黥布立刻被安置在了最好的房子内。先享受热汤食物。 “大王。”一名心腹端着酒菜走了进来,行礼道。 “放下吧。”黥布点头说道。 “是。”心腹见黥布心情不好,识趣应声放下,转身离开了。 黥布已经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就吃喝了起来。等吃饱喝足了,他又有了力气,骂道:“韩王婴,天下最是叵测之人。” “当年巨鹿之战,他对我如此和善。我心怀感激,才出兵帮助他。在我有难的时候,他却作壁上观。如果他与汉王、齐王联手三面围攻项羽,加上我在楚国驰骋。灭亡楚国只是旦夕之间。” “韩王婴不仅叵测,而且鼠目寸光。可恶啊。” 黥布越想越气,恨不得抽出剑来,飞向北方,去把韩王婴的脑袋砍下,挖出心肝看看。 韩王婴的信义呢?!!! 心肝是黑的吧。 蒸!!!! 等着吧,我还没有死。等我东山再起,再找你麻烦。 雨停之后,黥布心怀愤怒再一次上路。 第353章 江山永固 黄河北岸。 韩军诸将军连营。 中军大帐内。 彭越、栾布坐在榻上下棋。彭越输了。 “自从学会下棋之后,我就没有赢过你。”彭越撇了撇嘴,十分不爽道。 栾布微微一笑,伸手把棋子捡起一一放回盒子内。他们跟着韩婴后才学会下棋,因为韩婴说下棋能益智。 彭越棋力不弱,但耐心欠缺。 “不愧是大王,干脆利落的把黥布卖了。巨鹿之战的大功臣,利欲熏心的九江王,该有这样的下场。嘿。”彭越想起了黥布,嘿然一笑道。 栾布点了点头,九江国的灭亡。黥布利欲熏心,见利忘义是其一。韩婴的果决是其二。 只有他们这些跟随韩婴多年的食客,才知道破家灭门的公子是多么可怕。 而且事实证明韩婴的判断没有错。探子来报,项羽的军队向北张开,仿佛是一道口子。 只要他们渡河,就一定会进入项羽布置的陷阱中。 项羽渡过黄河攻打韩国很困难,相反韩国攻打楚国也不容易。为了救黥布这个外人,让他们这些心腹大将冒险,不是韩婴的风格。 “既然九江国已经灭亡,我要回去怀县了。兄自己小心。”栾布说道。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与项羽敌对,就像是游走在生与死之间。危险又兴奋。”彭越哈哈一笑后,也对栾布说道:“你也是。赵王歇不值一提,但陈馀不是泛泛之辈。” 栾布点了点头,目光深远。 楚、韩交兵的时候,陈馀仿佛是鹌鹑一样待在一旁不动,趁机积蓄了力量。赵王歇、陈馀基本上扫清了常山王张耳的势力,整合了赵国,并与燕国联手。 燕王臧荼也不是傻子,显然察觉到了韩氏的野心。 现在燕赵与韩氏做的事情都一样。稳定并发展内部,奖励农耕。向北与匈奴友好,向太行争取群盗。 经过秦末乱世与西楚霸王统治后,剩下的王都不是等闲之辈,都在竭尽全力的保全自己的江山社稷。 三天后。彭越继续留在黄河监视袭扰楚国,栾布带领河内诸将回去了怀县。 ......... 怀县。 左丞相府,书房内。 张耳跪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等待夏说到来。虽然韩婴没有走,但迁都已经开始。张苍统帅百官群僚已经离开怀县。 他与夏说也打算走了。 “哒哒哒。”听到脚步声的张耳睁开了眼睛,看到夏说走了进来。 “丞相。”衣冠雄伟的夏说躬身行礼道。 “将军免礼。”张耳颔首,拿起了案几上的丝绢递给夏说道:“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了,将军按照这份名单行事即可。” 夏说走上前去,伸手拿过了名单,转身走到座位上观看。 不久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要不是大王有要求,我能拉拢到更多的人。”张耳说道。他们的计划很简单,用金钱与地位收买太行群盗下山。 盗贼之所以多如牛毛是因为世道混乱,现在局势不一样了。 韩王是强王、名王,韩氏内部非常稳固,外部又刚刚击退了项羽。 韩王婴威震天下,国家强盛稳定,很有吸引力。这个时候用金钱与地位收买盗贼,会有很多盗贼愿意放弃独立的地位下山归附韩氏。 但韩婴有道德洁癖,作恶多端的盗贼不要。 张耳、夏说也只能配合韩婴,招募名声好的盗贼,对付名声不好的盗贼。 “不过,往好的方向想。大王这么做其实对韩氏也有利。如果泥沙俱下,不论盗贼品性优劣而全部招募。恐怕会对韩氏的稳定造成打击。” 张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次日一早。张耳、夏说率领官属数百人离开怀县,踏上了前往晋阳的道路。 又过一月,韩婴也打算走了。 早上。 得知韩婴要走。对韩婴相当有好感,并坚定支持韩氏的怀县百姓在三老的带领下,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城门送别韩婴。 “虽然已成定局,但我对大王没有都怀县,还是耿耿于怀。” “是啊。让晋阳人获得了这份殊荣,实在是不甘心啊。” 诸三老再一次聚集在一起,神色言语都十分遗憾。 ....... 韩王宫中。 小殿内。韩婴穿戴整齐跪坐,闭目养神。 韩谈站在他的右边侍候。 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对韩婴行礼道:“大王。诸事都已经准备好,请大王移驾。” 韩婴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左手握着腰间剑柄站起,与众人走出了小殿。 来到东阶后,韩婴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宫殿。 从规模上来说,这座宫殿很可以了。他曾经考虑过把这座宫殿搬迁去晋阳,那样就不用另外建造一座宫殿了,但最后放弃了。 受限于道路条件,把这座宫殿搬运去晋阳所付出的代价,还不如在晋阳新建一座。 但韩婴也不打算让这座宫殿荒废。 “等我平定河北,就都邺城或邯郸。到时候就把这座宫殿搬迁过去。”韩婴心中暗道。因为地形缘故,从河内搬迁去邯郸、邺城,要比搬迁去晋阳容易很多。 站了片刻后,韩婴握着剑柄下了东阶。 东阶前,栾布率领许多文武大将送别君王。该说的都说了,临走前韩婴没有多说,只是勉励了诸文武几句。 他很快登上了王驾,在兵丁、郎中的保护下前往城西。 西城门外,百姓云集。 韩婴早就知道此事,从容的召见诸老来见。 “晋阳路远,望大王爱惜身体,一路珍重。”县三老陈据率领诸老上前行礼道。 “谢陈公,孤会保重身体。”韩婴也一拱手还礼,然后对诸老说道:“诸公也保重身体。孤衷心希望诸公都能得享百岁寿元。” “谢大王。”诸老心中一暖,拱手感谢道。 韩婴点了点头,让人取酒来。与诸老喝了一杯,这才重新登上王驾。 王驾在诸郎中、兵丁的保护下,沿着大道往晋阳而去。 怀县诸老与前来送行的百姓都露出不舍之色。甚至有百姓哭了出来。虽然韩王婴在怀县驻留时间不长,但仿佛春雨一样深入人心。与秦国、魏王豹相比,韩王婴之贤,仿佛夜色中的明月一般皎洁。如今王远去,百姓如何不痛彻心扉? “愿我王寿元绵长,江山永固。”陈据衷心祝福道。 “善。”诸老齐齐点头道。 第354章 晋阳新都 “哒哒哒。” 大道之上,一支三千余的人马缓缓向前而去。“韩”字旌旗随风飞扬,威严异常。 道旁深山老林,猿啼鹰戾。 王驾内。 韩婴盘腿靠坐,笑看着挑起帘子向外看去的太子。说道:“汾阴乃我兴起之地,你也生在这里。等你以后继位,要好好善待汾阴百姓。等会儿见了父老,多笑笑。” 太子回头给了韩婴一个笑脸。韩婴伸手捏了捏他的肥脸,抱他在怀中亲昵了一会。 太子咯咯直笑,很是亲近父王。 韩婴很念旧,觉得这次迁都晋阳之后,就要出兵攻打燕赵了。汾阴又在深山老林中,以后恐怕很难再回来。就与大队人马分开,带着太子来到汾阴,最后看一眼当年血战之地,祭祀死去将士。 不久后,前骑回报。 汾阴诸老率领百姓在原汾阴大营外接驾。韩婴含笑点头,以“不可怠慢长者”为由,让士卒加快行军速度。 不久后,人马进入了汾阴。山的尽头就是宽阔的河谷小平原,让人眼前豁然开朗。又行了一段路,人马到达了原本的韩婴大营。 韩婴抱着太子下了车,看向前方。眼神中闪烁着追忆之色。 大营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城镇。 当年与他一起在这里抵抗秦军的百姓,有一部分人留在这里繁衍生息。 以耕田、捕鱼为生。 昔日他统帅大军在这里与秦军血战的一幕幕,成了过往云烟。 “大王。”一声呼唤惊醒了韩婴。韩婴抬头看去,见到一位白发独眼长者率领诸老、百姓行礼。 韩婴认得此人,先说了免礼。然后呼唤此人道:“钱公。多年不见,看到你身体康强,孤很是欢喜。” 韩婴的记忆力有目共睹,韩婴的礼贤下士人尽皆知。钱虞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韩婴这番话却还是欢喜。 哪个王能一别数年后,一眼认出一个乡下老者,礼贤下士至此? “是上天垂青增我寿元。让我能再见大王一面。”钱穆心中感动,躬身行礼道。 韩婴笑了,放下太子,上前与诸老,以及以前亲近认识的百姓说话。又介绍太子给他们认识。 诸老、百姓早就猜出太子的身份了,猜测坐实后,他们立即对太子行礼,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太子先还礼,然后露出大大的笑脸。加上他婴儿肥硕的脸蛋,顿时让人生出亲近之心。 “嗟呼。吾家太子类父,韩氏家门之幸也。”钱虞心中感慨道。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太子爱笑和善,能看到未来了。 只是为何一言不发?他又有点奇怪。 这里没有行宫。 韩婴不想打搅百姓,只是在一块地上立了一座营寨居住。韩婴招呼众人进入营寨吃酒,与众人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放下王者之贵,而与庶民父老大口喝酒,还吹起了牛皮,满满亲和力。 老子在笑,太子多数时候也在笑。 韩婴与汾阴诸老百姓喝了三天的酒,带来的酒喝完了,就喝汾阴当地的酒。 三天之后,韩婴以太牢之礼祭祀了死去将士。随从的羽林儿皆大哭祭父兄。 太子也不笑了,表情很严肃。 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显出被摆弄的丰富经验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礼乐声中。韩婴带着太子站在纪念碑前,先介绍了太子给他们认识。然后才说道:“若非健儿护卫,孤没有今日。” 韩婴转头对太子说道:“太子,跪。” 太子立刻跪下。 “好儿子。”韩婴笑了,让他起来,弯腰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再伸手抱起离开。 韩婴祭祀了将士之后,本打算离去。但父老苦苦哀求,甚至钱虞都跪下了。 韩婴无奈只得又待了七日,一连喝了七天的酒。喝到头昏脑涨,实在不行了。这才再次向父老辞行。 早上,王驾将行。 诸老、百姓前来送行。无一不落泪。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分离恐怕是永别了。 王驾前。 钱虞抓着韩婴的手,哭了许久,都站不住了,由他儿子扶着。 最后,他抹了抹眼泪,对韩婴说道:“吾王珍重。” “钱公也是。”韩婴放开了钱虞的手,后退一步一拱手道。 钱虞父子连忙弯腰低头。 韩婴又对众人一拱手,太子事事随父。告别之后,韩婴与太子登上了王驾。 在羽林、郎中的簇拥下,王驾渐渐远去。 钱虞等汾阴父老很是难过,垂泪不止,久久不愿离去。 ............. 晋阳。 与六郡的其他地区一样。韩氏击退楚国的威望,韩氏朝廷展现出来的行政能力。 让晋阳百姓十分舒服,人心渐渐归附。 城外,韩王宫拔地而起。前宫壮丽,后宫朴素。占地面积也小,只能勉强容纳目前韩婴的后宫规模。 因为王宫在外,九卿、三公等朝廷重臣的官邸,也都立在城外,依附王宫建筑。 右丞相官邸,书房内。 张苍跪坐在堆满竹简的案几后方努力工作。忽然觉得脖子有点酸,就放下笔墨,叫进来了一名侍者,为自己按摩脖子。 等脖子舒服了之后,膝盖又酸涩麻木起来。他摇了摇头站起出门,在廊下走路活血。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张苍回头看去,便见一名心腹官吏趣步而来。 “何事?”张苍神色严肃起来,主动问道。 “丞相。有河套逃人求见。”官吏一脸正色的弯腰行礼道。 “河套逃人?”张苍先怔愣,立刻想起来了。当年秦王不仅攻占了河套,还开辟了直道,发中原数十万百姓戍边。 原本有秦长城军看着,匈奴只能含恨。如今秦国的尸骨都寒了,河套也被匈奴占据。 当年被秦王迁徙去河套的中原百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苍也不是很清楚。 但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些中原百姓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哎。”张苍内心怜悯,轻叹了一声。想了一下后,他决定管一管。对心腹官吏说道:“有请。” “是。”官吏点头转身离开了。张苍整理了一下衣衫,回到了书房,先把案几前的竹简整理了一下,才正襟危坐。 河套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氏到底能做什么? 第355章 楼烦、白羊 很遗憾。韩氏目前还虚弱,而匈奴无比强大......张苍轻轻摇了摇头。 韩氏以六郡之力,东想吞灭燕赵,南与诸侯联合袭扰楚国,已经穷兵黩武。 无法出兵河套打击匈奴。 至少也要等韩氏占据河北,整合河北之力,才有实力与匈奴打一打。 脚步声打断了张苍的思绪。他抬头看去,见到心腹官吏带着一队精兵 护送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走了进来。 精兵分作两班,往左右杵着长矛站立,对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虎视眈眈。 “拜见丞相。”三男子齐齐行礼道。 “丞相。这三人就是逃亡壮士。这位是王光,这位是陈牛,这位是田河。都是齐人。” 官吏在旁介绍道。 “免礼。”张苍和颜悦色道。顿了顿后,他问道:“你们特来见我,定有所诉求。可以直说。” 三男子对视了一眼,心情无比激动。他们从河套逃出来之后,生存倒是没有问题。只是牵挂在河套的同乡、朋友。十分渴望有王能够出面把河套人救回来。 他们进入长城后,就得知了如今韩王占有六郡之地,兵强马壮。想也没想,就快马加鞭赶来了晋阳,面见丞相。 其实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毕竟他们几个都是面上刺字的罪犯,比庶民还不如。如何能轻易见到一国丞相?想不到真见到了。 这可真不容易啊。 果然如传闻一样,韩氏君臣与秦庭君臣不同,不,是与天下大部分国家的君臣不同。三人齐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王光站了出来,行礼道:“丞相明鉴。我等为了河套人而来。” 说着,他跪了下来,哭道:“禀丞相。秦法严酷,当年我与很多人都是因为邻居犯法而连坐。被秦王发配到河套戍边。河套寒冷,我们死了几万人。等好不容易立足了,秦庭也灭亡了。匈奴大举来攻,我们虽然组织民壮守备,但在匈奴骑兵之下不堪一击。如今有半数被匈奴人带走去了北方,不知生死。” “半数人留在河套,被楼烦、白羊二部奴役。男子朝不保夕,女子为匈奴奸淫。” “凡逃亡百姓,都被斩首。我们三人冒险逃到韩地,听闻韩氏贤明,特来请求韩氏发兵救河套百姓。” 陈牛、田河也随之跪下,三人声泪俱下,哭声有悲哀有仇恨。 张苍与官吏叹息,披坚执锐的兵丁露出愤怒之色,频频抬头看向张苍,蛮夷安敢如此......我们发兵吧。 张苍很快冷静下来,对三人说道:“我知道了,但我不能立刻答应你们。”不等三人失望,他又说道:“虽然韩氏可能无法出兵,但未必没有别的办法。世间的纷争,不一定要用武力解决。现在你们告诉我,楼烦、白羊二部有多少人口、精壮、战马。河套人大概还有多少?” 张苍抬起头看向三人,目光炯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攻城为下,伐谋为上。 知道的越多,办法就越多。 王光三人闻言顿时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堂堂一国丞相能够接见他们已经是极限了,不能要求太多。 王光三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张苍听完之后,捏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抬头对三人说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一路逃亡,熟悉地形。未来韩氏出兵,或许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现在我征召你们为吏。你们先下去养好身体。” 他转头对心腹官吏道:“好好关照他们。” “是。”官吏拱手一礼道。 “多谢丞相。”三人行礼感谢道。顿了顿,王光咬牙切齿道:“丞相。楼烦、白羊欺辱我们太甚。如果韩国出兵,我们愿意披甲上阵,报仇雪恨。” “然。”陈牛、田河二人胸中涌现出一股戾气,仇恨道。 张苍点了点头,抚慰了他们几句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他取出一张丝绢铺好,用笔写下了情报。 根据王光三人的交代。楼烦、白羊与匈奴有血缘关系,但保持半独立。 白羊王、楼烦王加起来有二三十万牧民,常备骑兵二万余。 但匈奴的情况与诸夏不同。 首先牧民从小骑马,是所谓的“马背上的民族”,只要狠下心,十五岁的孩子就可以上阵杀敌。 因为草原习俗,遇到天灾的时候,老人总是先饿死。所以牧民的人口结构非常年轻。二三十万牧民,可能有七万甚至更多的精壮男性。 也就是说,一旦打仗。楼烦、白羊二王有能力立刻凑出七万杂骑。 至于河套夏人到底还有多少,王光三人说不清楚。他们估计至少有十万人。 “兵不在多,而在精锐。兵不在多,而在人马调遣。就算楼烦、白羊能凑出七万杂骑,其实也不堪一击。韩氏出兵三五万精兵就可以横扫河套。关键的是楼烦、白羊身后的匈奴单于冒顿。此人雄主,匈奴的势力如日中天。” 张苍把情报写下来之后,揪了揪胡须,陷入沉思。 ................ 上午。 韩婴的王驾到达了晋阳。 他向来低调,以不惊扰百姓为己任。王宫又在城外,他没有惊动百姓,直接前往王宫。 上次凯旋是特殊情况。 实在不允许低调。 等韩婴到达晋阳的时候,他的朝廷,后宫都已经搬迁来了。 他是最后的画龙点睛。 除了百姓之外,普通文武官吏也不用迎接。只有三公九卿列在大殿外迎接韩婴。 “要不是确实需要一座宫殿。我哪怕住在帐篷里也没关系。” 韩婴下了王驾,观看这座新建的宫殿,虽然往小了建,但还是很心痛。 皆民脂民膏啊。 “大王。”东阶前,三公九卿排列整齐行礼道。 “诸卿免礼。”韩婴收回目光看向三公九卿,然后敛容说道:“事情孤已经知道了。而太行群盗、匈奴、奖励农业,本就是孤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诸卿随孤入殿,先议论河套之事。” “是。”群臣躬身行礼。 第356章 俭 大殿内。韩婴按剑跪坐在御座上,抬头看向群臣,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实力所限,韩氏无法与匈奴开战。但河套人乃诸夏苗裔,如今身陷蛮夷,孤甚愍之。况未来孤必定与匈奴开战,夺回河套,需要壮士相助。河套、匈奴中有诸夏苗裔数十万,如果能把这些人讨要回来。安置在代、雁门。他们深恨匈奴,且牧且耕,未来孤就可以命令他们进攻河套。他们也必不会推辞。” 顿了顿后,他又正色道:“诸卿可有策谋?” 太尉张良拱手一礼,反问道:“敢问大王,舍得珍宝、财货吗?” 韩婴说道:“这些都是孤用不到的东西。如何舍不得?” 张良点头说道:“大王。匈奴以放牧为生,没有出产,十分贫瘠。秦王没有建造长城的时候,他们或南下劫掠诸夏,或与诸夏交易。现在秦王建造了长城,他们恐惧进来就回不去,放胆劫掠少了。情愿交易。现在与匈奴交接的诸夏不过韩、燕、汉。臣猜测匈奴很快就会派遣使臣来到韩氏请求开边市。大王可以见机行事,用财货、珍宝,换回河套人。” 韩婴低眉沉吟。 自古以来的道理就是能开战就开战,不能开战就花钱买边境安宁。汉有和亲,宋辽有岁币。并非汉高祖、汉文帝等雄主软弱,而是局势使然。 刘邦曾经北伐,差点死在白登之围。 他不可能和亲,但也能忍一时风浪。开边市,可以。 用诸夏的物资,比如丝绸、锅碗瓢盆等换取战马。训练骑兵,来日反攻。 用从项羽分给他的珍宝、丝绢等物品,换取深陷匈奴中的河套人,让他们戍边,且耕且牧,来日率领他们北击河套,夺回河套之后,就能大张诸夏声势,而削弱匈奴人。 何乐而不为? “善。”韩婴点头说道。 太尉发言,韩王婴拍板,事情就这么定了。随即,韩婴分别询问了张苍、张耳农耕情况,太行群盗的情况。 张苍的回答是:正在按照计划进行,目前看不出效果,只能二三年后再看。 韩婴就没有再过问。 张耳的回答与张苍相似,进展中。 目前韩氏朝廷最大的事情就是这三件了,韩婴过问之后就不管了其他了。 散朝。 群臣走后,韩婴坐着想了一会儿,才起身从便门离开大殿,往椒房而去。 邯郸荧正抱着儿子来椒房串门。 得知韩婴来了。赵臧、邯郸荧各带着儿子,在众人簇拥下出迎。 韩婴先与赵臧说了几句话,才对邯郸荧笑道:“荧。孤正好有事要找你。” 抱着儿子的邯郸荧好奇问道:“何事?”她儿子行四。自从有了儿子后,她的母爱就从太子身上,转移了大半到儿子上。 这让赵臧松了一口气,以前邯郸荧过于溺爱太子,她很怕太子因此骄纵。 当然,邯郸荧虽然有了亲儿子,但也还是很疼爱太子。 韩婴看老四挺可爱,就伸手抱了抱,结果把老四弄哭了,就还给了邯郸荧。回答道:“进去说。” 来到椒房坐下后,韩婴让奶娘把孩子们抱走了。韩婴对赵臧、邯郸荧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严肃道:“对孤来说,丝绢不过好看的玩物。对河套人来说,丝绸是可以买他们命的东西。臧、荧。孤决定削减宫中用度。孤现在的衣服已经够穿,你们不用再给孤制作新衣服。号召宫中美人节省开支。能节省多少是多少,用节省下来的丝绢、金钱,与匈奴交易河套夏人。” 赵臧、邯郸荧有些惊讶。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赵臧小脸尽是正色,转了一个方向,伏拜行礼,语音清脆道:“臣妾遵命。” 邯郸荧也伏拜。 韩婴笑道:“善。” 从今日开始,韩王宫中进一步削减开支。以前韩婴就很节俭,命宫中美人衣裙不能及地。 如今进一步削减美人在衣服上花费的金钱,当然食物上没有克扣她们。 引起美人一些怨言,但她们没办法。 一是韩婴下达了命令。 二是赵臧以身作则。 不仅如此。赵臧在管教太子,侍奉韩婴之余,闲来无事也制作鞋履,织布,送出宫中换钱,储存财货。在她的以身作则之下,宫中美人也只得参加劳动。 因为不劳动显得异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韩婴并没有下达节俭令,但自内而外的节俭风气扩散出去,影响六郡所有人。 韩王带头节俭,大臣好意思不跟吗? ............... “自古有织布、制鞋拿出去卖的王后吗?”太尉府,一间房间内。张不疑盘腿而坐,无奈道。 “现在有了。”她的夫人也一脸无奈,一边操持着织布机,一边与他说话。 虽然埋怨了几句,但张不疑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一个节俭的王不算什么,但一个能节俭,还能做大事业的王,那就不常见了。 当初张良跟随韩王信,韩王信封张良一县土地。张良却毫不犹豫的卖了韩王信,带人投奔韩婴。当时张不疑还埋怨父亲,现在不得不服。 如果张氏父子跟着韩王信,别说是张良现在官拜太尉,为三公之一。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父亲目光深远,策谋深长。我不得不服。现在父亲官拜太尉,我张氏乃韩国世家,等父亲退位,太尉官职还不是由我来继承?大王节俭,我也只能节俭啊。”张不疑心中暗道。 ............ 南宫侯宅。 赵辟疆没有官位,但因为是王后的父亲而地位尊崇。 不少人因此而巴结赵辟疆,希望以此为进身之阶。赵辟疆却是低调,除了与几个密友往来外,几乎足不出户。 这日夫人林氏入宫见女儿,赵辟疆出门会朋友。 等赵辟疆回来,林氏就跟丈夫埋怨道:“女儿手上都有茧了。虽然王后贵不可言,但生活也太苦了一些。大王富有六郡,对大臣、宾客向来宽厚,多赏赐。何苦对自家人却这般吝啬?” 赵辟疆没有帮夫人说话,反而说道:“从今日开始,我们家也削减用度,放出去多余的奴婢。省下的财帛都送去给王后。” “呃。”林氏惊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辟疆叹了一口气,对林氏说道:“妇人之见。” 第357章 白羊使者 上午。 晋阳城外一座小庄园,房间内。魏媪、薄媛一起坐着织布,业务非常熟练。 魏媪与儿女追随韩王而来。不过随着韩王迁都晋阳,城内外的田宅、庄园价格飞涨。母子三人买不起庄园,只是借住在亲戚家,十分窘迫。 魏媪、薄媛身为夫人与小姐,经常需要织布、制作女工补贴家用。 “哎,贫贱难可居啊。”魏媪手脚酸,轻叹了一声道。 “母亲歇会儿吧。”薄媛心疼母亲,转头说道。 魏媪看着女儿漂亮的脸蛋,张口欲言,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走出房间,想了一下后,决定去卧房躺会。 下人来报,许夫人至。 魏媪立刻调整了心情,脸上露出笑容,前往迎接。等迎到许负之后,二人一起来到了另外一间房间坐下。 二人说起了当下宫内的情况。 魏媪感慨道:“魏王豹只有二郡土地却大兴土木,酒色享乐。韩王有六郡土地,却仍令后宫美人节俭。二主得失,相差何其悬殊。” 许负微微颔首。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韩王正直,朝中大臣、地方官吏也正直。不愧是贞观之主。 “宫中美人辛苦,夫人还是想让媛入宫吗?”许负问道。 魏媪说道:“怎么不想?韩王必能成大事,现在宫中辛苦,以后却未必。” “善。韩王真图长远之人,韩氏不可估量。”许负点头称赞道。 她顺势说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走皮氏侯(魏亭)的门路,不如走王后的门路。王后贤,不妒忌。我往来权贵,宣称媛有大贵之表,可以增夫家运势。王后统领后宫,负责美人侍寝。王后如果相信,就可以安排媛直接进入大王寝宫。未来生下公子,夫人家就能大贵。” 自家亲戚,反而不如赵氏王后吗?魏媪有点惊讶,但想了一下后,点头同意道:“好。” 二人又商量了一番,许负这才起身离开了。不久之后,许负的相言就在晋阳流传开来。 薄氏有女,名媛。乃魏氏血脉,有大贵之表,能增夫家运势。 许负是有盛名的女相士,因而很多人相信。一时间登门求娶的人不计其数。 .............. 雁门郡。 雁门边疆,土地莽荒,人口少。当下也没有雁门关,但有雁门塞。 类似于关隘,是长城体系的一部分。 将军武云驻扎在雁门塞内,十个千人队士卒,则依托长城体系防守,是为警卫。 大将骑爽屯扎在雁门郡治所善无县,作为支援。 “哒哒哒!!!!!” 一队三四百人的人马,行过荒凉土地,往雁门塞而去。 这群人中大部分都穿着皮质的衣服,披发、左衽。皮肤相较于夏人更粗糙一些,身材也矮小一些。身上散发着羊骚味。 他们正是匈奴白羊部。 当中一辆车上坐着一位穿着丝绸的白羊贵族,名叫脱当,懂夏话。这一次作为白羊王的使臣前往韩氏晋阳与韩王婴沟通。 “虽然我们占据了水草丰美的河套,但每年要进贡许多牛羊给大匈奴大单于。我们又不懂制造,什么都短缺。这一次......希望韩王能开边市与我们匈奴互通有无吧。” 脱当心中暗道。不久后,他们看到了长城。脱当站起来眺望长城,脸上露出敬畏之色,说道:“秦始皇真是可怕。” 嬴政派遣数十万秦兵攻入河套,建造长城,威震草原,在草原上拥有莫大威名。 “但这样强大的秦国却忽然灭亡了。”脱当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脱当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因为雁门塞到了。 现在韩与匈奴没有边市,没有邦交。 雁门塞大门紧闭,武云的兵卒守备十分森严。见到脱当一行人,士卒立刻加强戒备。 “咚咚咚!!!!” “呜呜呜!!!” 鼓角之声长鸣,肃杀之气冲天。 “不愧是灭亡秦国的第二功臣,击败西楚霸王后占据六郡之地的天下强王,韩氏王。”脱当并非纨绔贵族,抬头观望韩军士卒动静,便察觉到这一支军队是精锐强兵,恐怕不逊色当年秦兵。 随即,他露出苦涩之色。只要夏人有这样的长城、精兵,他们匈奴拿夏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呼。”脱当深呼吸了一口气,抛弃了心中的杂念,让车队停下,下车翻身上马,单骑前往长城与守军交涉。 不久后,他与使臣队伍在韩军的虎视眈眈下进入了雁门塞。 武云派人把脱当一行人送去给了骑爽,骑爽再派人把他们送往晋阳。 匈奴人名声不是很好,韩军兵丁对匈奴使臣队伍虎视眈眈。让脱当等人心里发毛。 脱当一路南下,心中对韩婴的敬畏也与日俱增。 他以前入过长城,见到过六郡百姓的状态。 夏人真的很擅长农桑,地大物博,产出富饶。但在秦国统治下的六郡........ 脱当沿着大道南下,看到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到处都是扛着锄头劳作的农民。 这些农民很黑,也很壮。拿起兵器就是好兵。 “我有点明白秦国为什么会灭亡了。”脱当渐渐有了明悟。 这日上午。脱当一行人到达了晋阳城外,以王宫为首的建筑群。 把他们送到了九卿之一的典客衙门外,与衙门官吏交接之后,骑爽的兵丁就走了。 九卿、杨侯张勋得知消息之后,心情很是奇妙。他身为典客,还是第一次接待外邦使臣。 他一边派人去禀报韩婴知道,一边接见了脱当等使团主要人物。 他知道当下韩氏的大政方向,猜测韩婴会立刻接见脱当,因而没有细致招待,只是坐着说话。 果然,不久后有郎中持节来到典客衙门。韩婴召见三公九卿,并匈奴白羊使臣脱当入宫见王。 张勋立即带着脱当等人入宫,并调遣了一队兵马看管匈奴使团成员,免得匈奴使团闹事。 “好一座宫殿。”脱当入宫之后,看到雄伟壮丽的王宫前宫后,顿时赞叹。 张勋很满意脱当的神态表情。这座王宫前宫雄伟壮丽,后宫何止朴素,比一般大宅都不如。 为的就是糊弄脱当这样的外邦使臣,不让外邦使臣轻视韩氏。 第358章 火大 张勋引脱当从西阶上,至大殿外。有太监宣引,张勋、脱当进入大殿。 大殿内。 三公九卿跪坐,郎中披坚执锐。韩王御座端坐,太监侍王左右。 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哪怕大单于占有万里土地,也不过是一顶帐篷而已,论排场还是夏人的王大。”脱当心中凛然,低头向前走,不敢无礼目视韩王面容。 行至殿中,张勋引荐。 脱当行礼。 张勋引荐之后,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跪坐下来。与其他人一起当衬托韩王威严的背景板。 韩婴隔着冕旒观看脱当容貌,没看出什么来。说道:“使者免礼。”顿了顿后,他说道:“使者不远千里,冒风沙而来,必定有要事。直说无妨。” 脱当弯腰行礼道:“韩王明鉴。”顿了顿后,他才说道:“白羊王听闻韩王击破楚王,特遣我来祝贺。这是礼单。” 脱当从袖子内取出了一张丝绢奉上。 不用韩婴指示,韩谈立刻下陛伸手拿过了丝绢,呈给韩婴御览。韩婴伸手接过,匆匆扫了一眼。不过是一些骏马、皮毛而已。 白羊王略显小气。 韩婴放下,说道:“韩王谢白羊王。” 脱当躬身行礼,然后才又说道:“另有一事。” “请说。”韩婴说道。 脱当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道:“大匈奴水草肥美,出产骏马、牛羊、皮革。而诸夏出产粮食、丝绢等物。白羊王请求韩王开边市,大匈奴与韩氏互通有无。双方得利。” 话终于说到重点了,他也略显紧张起来。 大匈奴太需要诸夏出产的丝绸、粮食、锅碗瓢盆之类的物资了。该死的长城啊。 韩婴早有准备,点头说道:“使者所言甚是。” 脱当心中一喜,正想弯腰感谢,褒扬韩婴圣明。韩婴却话锋一转,说道:“开边市可以。除了铁器、强弩之外,孤什么都可以卖给匈奴。但在开边市之前,孤有话要问白羊王。” 要遭。脱当心中一紧,面上不敢表现出来,恭敬行礼道:“请韩王问话。” 韩婴点头说道:“孤听闻当年秦王发中原诸夏人数十万屯驻河套戍边,现在这些百姓成为了匈奴的奴隶。可有此事?” 这是问罪,还是......脱当一时间不确定韩婴的目的,不由头皮发麻,但韩王问话,又不敢不答。只得硬着头皮行礼道:“确有其事。”然后,他补充道:“这是草原的规矩。胜者为主,败者为奴。” 韩婴目中寒芒一闪,却笑道:“使者不用紧张。孤不是兴师问罪。” 脱当站的远,又隔着韩王冕旒看不清楚韩婴的表情变化,听见韩婴笑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弯腰一拱手。 韩婴却又说道:“草原的规矩,孤懂,也不想破坏。但都是诸夏子民,孤甚愍之。孤想用丝绢、瓷器等,把河套人赎回来。只要白羊......不。只要匈奴各部把诸夏子民送到雁门,就可以换取物资。匈奴诸王不得阻拦。只要匈奴答应孤的条件,孤就开边市。允许匈奴与韩氏贸易。这就是孤的条件。请使者原原本本的告诉白羊王。” 脱当惊讶,又松了一口气。 草原也有赎人的传统,但一般都是贵族才出得起钱。普通牧民被俘虏,那就只能做奴隶,或者做骑兵,作战勇猛就可以变成匈奴人。 韩婴要出钱赎回诸夏人,这对匈奴人来说有点不可思议。反正如果匈奴人做了别人的奴隶,匈奴大单于是不可能出钱赎回的。 这件事情也比较容易。脱当家中就有一些夏人奴隶,因为吃不饱穿不暖,饿死、冻死了许多。活下来的也颇消耗粮食。如果能把这些奴隶运送到雁门换取生活物资,那就再好不过了。 更何况他来到晋阳原本的目的就是想与韩氏贸易。韩氏实力强大,长城又是一夫当关。 实在是打劫不动啊。只能开边市做生意。 “是。我会原原本本转告白羊王。”脱当行礼道。 “如此便好。”韩婴点了点头,事情谈妥了,细节问题可以之后再说。韩婴先让乐师进来奏乐,随后让太监端着酒菜进来招待脱当。 等酒足饭饱之后,韩婴就张勋领着脱当前往馆驿歇息。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但韩婴心中憋着一股火。只因为脱当的那句话,胜者为主,败者为奴。 诸夏百姓因为秦法严酷,而被迫成为罪犯,数十万人拖家带口前往河套戍边,死了不知道多少,活着的也成为了蛮夷奴婢。 蛮夷还理直气壮说胜者为主,败者为奴。 真让他火大。 韩婴很快压下了内心的火。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君子都如此,更何况君王。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不可因为一时意气,而坏了国家大政。先开边市用财帛把河套人给赎回来,又得到匈奴人的战马、皮毛、皮革等物资,先定燕、赵。只要拿下河北,韩氏就有了实力与匈奴对抗。 草原他不敢去。 他可不是汉武帝,有汉文帝、汉景帝这样的祖宗留下的丰厚家底,与匈奴人全面开战。 打到最后天下户口减半,民怨沸腾。 更何况这个时候的匈奴单于不是别人,而是一代雄主杀父自立的冒顿,军事水平很高。 但先打下河套,他还是敢的。只要让他拥有河北,就有了底气打下河套,并依托长城体系守住河套。 打下土地,守得住。以利益为动,这才是上策。不能为了打仗而打仗。 韩婴平静下来之后,便往常坐的小殿去看书了。 .............. 椒房。 王后赵臧身上的衣裙洗的发白,跪坐织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染布技术有限,制作而成的衣裳洗几次就发白了。为了维持体面,体面之家就需要不断的新衣服。丝绢的消耗就变得很大。 只要能忍住羞耻穿发白的衣服,就可以节省一大笔财帛。 韩婴宫中多美人,每一个美人省下一匹丝绢,就可以买下很多的河套夏人。 更何况,赵臧还带头织布,制鞋履贩卖。以至于小手都有老茧了。 其母林氏心疼。 赵满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后。有相士许负求见。” 第359章 开源节流 “满,你怎么还结交相士?让大王知道,你可别哭鼻子。”赵臧放开织布机,转头蹙眉说道。这个小妮子胆子小,爱哭,但干的事情不小。 赵满缩了缩小脑袋,众所周知。韩婴不信这些玄事。 “但是王后阿姐。”赵满怕邯郸荧,但不怎么怕韩婴与赵臧,走上去来到了赵臧身旁跪坐下来,一脸讨好道:“这个相士许负真的很有名。阿姐......” 说着,她叽叽喳喳的把许负的来历本事一股脑的说了来。 赵臧其实知道许负。 虽然她怕见陌生人,几乎不出宫廷一步。但常有亲戚女眷入宫见她。许负名气很大,常出入权贵之家,妇人八卦自古有之......更何况许负这一次入宫,说是有【有利于韩氏的事情】。 我姑且听听.....想了一下后,赵臧说道:“有请。” “好的。阿姐。”赵满连连点头道。随即,她起身兴冲冲的走了。 赵臧想了一会儿后,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另外一间房间,让太监搬来了一张屏风,她跪坐在屏风后头见客。这样就见不到彼此了。 不久后,太监进来禀报,言“相士许负至。” 赵臧传见。 “庶民许负,拜见王后。”许负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入赵臧的耳中。 “免礼。”赵臧淡淡说了一句后问道:“你说有利于韩氏之事,可直说。如果说对了,我重重有赏。” 屏风另一头,许负感觉有点尴尬,都说王后怕生,传闻不虚。 她稍稍呼吸了一口气,恭敬行礼道:“大王仁德布于四海,庶民等深受大王福泽。韩氏国祚绵长,是庶民的心愿。庶民不求赏赐。” 表明了态度之后,她才说道:“王后。我善相面。最近善得一女,有大贵之表,可以增夫门气运。若让别人得去,恐怕威胁韩氏。不如大王纳之,更增韩氏气运。大王如虎添翼。” “有这等人?!!!”赵臧惊讶。虽然韩婴不信玄学,但她是将信将疑。更何况许负有盛名....... 如果许负相对了......赵臧有些心动。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对韩氏忠贞,心肝都可以挖取献给韩氏。而韩婴后宫有七百美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如果此女真能增韩氏气运,让韩婴如虎添翼。纳她又有何妨? 赵臧心动却没有行动,想了一下后,说道:“此事我知晓了。你且回吧。” 许负第一次见赵臧,也不敢多言,躬身行礼道:“是。”随即站起,在太监的监视下离开了。 赵臧沉吟了半晌,才对太监、宫女道:“此事不许外传,若消息泄露。我必重重责罚你们。” “是。”太监、宫女顿时凛然,齐齐应是。王后看似软弱,内心坚强有主见。曾经有奸猾太监以为赵臧软弱可欺,尸骨都寒了。他们都深感敬畏,不敢偷奸耍滑。 赵臧又派人去请邯郸荧。等邯郸荧来了之后,她把事情告诉邯郸荧后,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荧。你派人打探许负、薄氏之女,考察薄氏一家的品德。尤其是薄氏的品性。若是没有问题,便安排她入宫。” 邯郸荧皱起了眉头,满这小妮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过,后说的对。相士之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更何况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入宫廷深似海。翻不起风浪。 如果确有其事,就当是养了一个“祥瑞”。 “是。”邯郸荧应了。 ................ 韩婴灯下黑,对此一无所知。 上午。 阳光很是灿烂。 小殿内。韩婴看了一会儿书,觉得脖子有点酸,就躺下让随侍左右的晋安帮他揉捏脖子。等舒服了之后,他又坐起走出了小殿。 “好天气。”韩婴看着天空中又大又圆的太阳,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心情变得愉快。 阳光果然是万物之母,他心中暗道。然后拔出剑来,开始舞剑。出了一身汗,气血也运行了起来。脖子不酸了,腿脚也舒服了,继续看书。 他转身正要回去小殿,一名郎中急奔而来。站定后行礼道:“大王。少府求见。” “少府?稀客。”韩婴惊讶,然后心中一动,眉头一挑露出喜色。 他把朝中之事都委托给了三公,自己只是把握大方向。三公九卿很少私下来见他。 少府见的次数更少。但他的少府与秦朝的少府不一样,门下职能多了一桩。 发明创造。 他把弄了很久都没有弄出来的四轮马车、造纸术、蒸馏技术等都交给了少府负责。 少府单独入宫,恐怕是有进展了。 韩婴喜,抚掌一笑道:“四轮马车可以加快六郡的物流速度,节约人力成本。遇到运送粮食这种事情,就可以少征召民夫了。民夫不用运粮就能照顾自家田亩,保证田亩产出。四轮马车一本万利。” “高纯度的蒸馏酒不仅是驱寒暖身体的好物,还可以杀菌消毒,增加士卒受伤后的存活几率。” “长城北方是滴水成冰的地方,人们很难拒绝高纯度的酒。所以后世俄国才流行伏特加这种“生命之水”,盛产酒鬼。我与匈奴人的边市马上就要开起来了。如果匈奴人喜欢喝高纯度的蒸馏酒,就可以赎回河套夏人的同时,打劫他们的战马、皮革了。” “如果造纸术能成功.......那利益就更无法想象了” 韩婴渐渐激动起来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贫贱难可居。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没钱就什么都办不成。 六郡土地广,人口多,都是优点。但开发程度实在是太低。张苍虽然是个好丞相,正在兴修水利,建造道路。 但没有二三年不见效果,而时间不等人。 九卿大臣可以直入宫廷,郎中来报的时候,就代表少府邯郸商快来了。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站在小殿前等待。 片刻后,邯郸商果然满脸喜色的来了。 第360章 大贵之女 “可有喜鹊?”韩婴见到邯郸商的面容,心中一定,笑吟吟问道。 “大王明鉴,喜鹊落入韩氏。”邯郸商站定行礼道。 “哈哈哈哈。”韩婴的笑声充满愉悦,过了一会儿,他才敛容正色道:“是什么?” “马车与酒。”邯郸商干脆道。 不是造纸术吗......韩婴有点遗憾,但保持喜悦心情。想了一下后,说道:“工匠与物品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邯郸商回答道。 “召见三公九卿。”韩婴转头对一名郎中说道。 “是。”郎中躬身应是,当即离去。 韩婴又让邯郸商带来的工匠进来,亲自坐了一下四轮马车,喝了喝蒸馏酒。 韩婴不是一个酒鬼,更喝不惯度数堪比酒精的高度蒸馏酒。但他喝不惯无所谓,因为蒸馏酒是卖给匈奴人换取战马、皮革的重要货物。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至于四轮马车。 四轮马车不是装了四个轮子就可以跑了。它拥有转向系统,以避免翻车。 载重是二轮马车的数倍。 安装减震系统,让人乘坐更舒适。 能更加利用马匹的力量。 可以建造封闭式车厢。 总之,它的好处多的是。但对道路的要求很高。而现在太原刚好有这个条件。秦王在全国修建了直道....... 韩婴坐过四轮马车之后赞不绝口,对工匠们说道:“你们做的很好。孤不负你们,重重有赏。” 这些工匠有的是在汾阴大营时候就跟随了韩婴的工匠。对赏赐不在意,更在意自己发挥了作用。欣喜行礼道:“多谢大王。” 三公九卿的官邸就在王宫附近,等韩婴试驾满意之后,人也都到齐了。 韩婴发明创造的事情干的比较低调,三公九卿了解的不多。 他们看到一架四轮马车,酒瓮,以及酿酒的器具都很奇怪。但都闭嘴没有开口,反正韩婴自己会说。 果然,等人到齐之后,韩婴笑容不断的向三公九卿介绍了四轮马车,蒸馏酒。 三公九卿都很惊讶。他们都是韩婴的重臣、心腹,相当了解韩婴的过往。 韩婴曾经发明地笼捕鱼,现在地笼已经传播开来,惠及了天下的百姓。 想不到韩婴不声不响的又弄出了四轮马车、蒸馏酒。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四轮马车、蒸馏酒的妙用。 “这辆车可以节省很多人力啊。”张苍走到四轮马车旁边,一脸爱惜的抚摸车轮,有些激动道。 “是啊。以后凡是运送物资,都事半功倍。真是惠及天下百姓的重器。”张耳也点头说道。 这个酒.......有人喉头涌动,大王说的这么奇特,真想喝喝看啊。 韩婴见此笑吟吟的让太监取来酒杯给三公九卿倒了一口酒。 三公九卿都很慎重小心,一口酒也只喝了三分之一。然后一个个面色都涨红了。 “咳咳咳!!!!!”昭勋君前失仪,一口喷了出来,连忙道歉道:“大王。臣......” “很难喝是不是?但很烈是不是?”韩婴笑吟吟的问道。 “确实烈。一入喉口,似刀锋一般。下肚之后,刺激臣气血沸腾。”昭勋虽然喷了出来,但还是有一些酒液进入肚腹,感觉了一下后点头道。 “果然是御寒之宝。我们夏人喝不惯它,但匈奴人一定喜欢。更何况它还能救治伤卒。”张良喝了一点点,却脸色通红,双眼湿润,有了些许醉态,感慨道。 三公九卿都很欢喜,很是兴奋。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韩婴见此点了点头,招呼众人进入小殿内坐下。 韩婴端坐在御座上,左手握剑沉声说道:“诸卿。马车是好东西,但要配好的道路。秦王在六郡修建的直道只有一条。朝廷在建造马车之余,也加紧修建道路。” “蒸馏酒虽好,但却耗费粮食。六郡本就缺粮,不可大量酿造蒸馏酒。更何况物以稀为贵。蒸馏酒从此之后成为韩氏宫廷御酒。并以此为名气,高价卖给匈奴贵族。” 说到这里,他抬头对丞相张苍说道:“这二事都交给丞相筹谋计算。” “是。”张苍的心情愉快极了,一口答应。 此事欢喜,但没有必要进行深入讨论。三公九卿了解之后,便愉快的离开了。 因为高兴,他们就多说了几句。 “大王真是玲珑之人,善巧思。” “善。大王之智,深不可测。” 虽然他们都是韩婴的心腹,自以为对韩婴的了解已经足够深了。但韩婴总能时不时的给他们惊喜。蒸馏酒?四轮马车? 真宝物也。 韩婴的心情持续保持愉快,不太想看书了。刚才又练了一会儿剑,出了汗。他就让晋安准备热水,洗了个澡,让自己的心情更加愉快。然后前往后宫,找赵满、赵曼等媵妾妇人玩耍。 投壶、下棋、踢球等。 赵满、赵曼等媵妾十天都未必能见到韩婴一面,见到他来后宫,自然是喜出望外。 偶尔如小孩一般玩一下也挺开心。韩婴玩到傍晚,前往椒房与赵臧食饭。 太子早就学会了独立吃饭,只是规矩大了一点,食不言寝不语。 赵臧也要求韩婴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大人不能只要求孩子干这干那,自己也得守规矩。 等食了饭后,韩婴想在椒房就寝。赵臧却说道:“大王有七百美人。亲近美人,使宫中没有怨妇。乃大王职责。今日我安排了一位美人,请大王移驾。” 后宫之事,赵臧全权负责。七百美人谁侍过寝,谁没有,赵臧皆有记录在案。 谁能运气好,生个一男半女,下半辈子就有了指望。 运气不好,就只能等下一轮。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终老宫中了。 韩婴笑着说道:“韩王尊王后调遣。” “嘻嘻。”太子忍不住笑了。 赵臧的脸蛋顿时红了,连忙眼神示意奶娘抱走这个逆子。她嗔道:“大王。在太子面前不可如此轻薄。” 韩婴笑道:“闺房之乐,何来轻薄?” “孤又不是真的寡人。” 赵臧说不过他,只得无奈。韩婴走上去与王后温存了片刻,才起身前往王后安排的宫殿。 第361章 算账 后宫十分逼仄。 说是宫殿,其实不过是一个房间。韩婴在太监、宫女、郎中的簇拥下来到王后指定的宫殿,推开门走了进去。 美人盛装出迎,韩婴借着灯光看去,见美人豆蔻,容貌甚俊,肤白泛光,觉得很满意。 只是遗憾一夜之后,再见不知几时了。但这也是无奈之事。 七百美人都有身份来历,一个都不能放走。 韩王只能多操劳了。 韩婴很自然的让美人过来为自己宽衣,柔声问道:“美人可有名?” 薄媛低着头红着脸,动作轻缓,说道:“薄氏媛。” “薄氏?”韩婴很奇怪。听起来不像是赵魏韩三家的贵族,难道是庶民出身? 庶民家能养出这样的美人,也算是异类了。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认为薄媛是咸阳获得的七百美人之一。 一夜风流,自不必提。 次日。 韩婴很早就起身了。美人却起的比他更早,并准备好了一切。 等洗漱更衣之后,二人一起食饭。韩婴一想到今日一别,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见,不由心生怜惜,借故与她说话道:“媛。你家里还有亲眷吗?” “尚有母弟。”薄媛细声温柔道。 “母族何姓?弟何名?”韩婴随口问道。 “回禀大王。母魏氏之女,讳媪。弟昭。”薄媛回答道。 韩婴坐了许久,一言不发。 薄媛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不由心生恐惧,不敢说话了。 韩婴见她神色醒悟过来,她现在还不是后来赫赫有名的薄太后,只是个小姑娘,不可苛责太多。他展颜笑道:“媛。孤刚才想起了国政。” “妾请告退。”薄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小脸严肃道。虽然很是不舍,宫中多美人,再一次见到大王不知道要多久了。 只期望一夜怀王子。母以子贵,让我家脱离贫困。薄媛小手放在小腹上,心中暗道。 “不必。我们继续食饭。”韩婴笑着摆了摆手。 等食了饭,韩婴又温言好语的安抚了少女几句,见少女展颜。他才起身离开了这里,乘坐上辇车,直奔椒房。 “史书上没有记载薄太后有被征召去秦宫,不是七百美人。她是怎么入宫的?王后操办的?后为什么要这么做?”韩婴的脑中浮现出好多疑惑。他有七百美人了,后是吃饱了撑的,还从民间召女入宫? 后不是这种人啊。 韩婴疑惑越来越多,甩了甩头,等下见了王后就真相大白。不过,薄太后一家....... 魏媪出身魏氏,拐弯抹角也是亲戚。只是这个亲戚不值钱,包括魏女王在内,宫中七百美人很多都是魏氏出身。更何况薄氏? 但历史上这个魏媪是真厉害。许负这个相士也确实挺神奇的。许负成功相中了两个人,一个是薄太后。说薄太后的儿子是天子。这个天子就是汉文帝。 二是西汉名将周亚夫,成功帮汉文帝之子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许负预言周亚夫先封侯,然后饿死。周亚夫不信,反驳我都封侯了,为什么还会饿死?最后周亚夫被汉景帝猜忌,绝食吐血而死。 但韩婴对相士之言,还是不怎么相信。觉得可能是人情世故。 如街头算命的,见的人、鬼多了,积累了经验,就能说的头头是道了。三岁看到老,人的一生可以预言。许负说中的有两个,说不中的史书无载。 薄太后美人,入宫飞上枝头的几率很大。大胆预言一下。 周亚夫才干拔群,但性格不好。大胆预言一下。 历史上薄太后一家飞黄腾达之后,结局却不怎么好。 薄昭有才干,帮汉文帝稳住了江山社稷,有大功。但薄昭仗着天子宠信,杀了皇帝使臣。 汉文帝杀了亲舅。 “恐怕是许负与魏媪谋,把薄媛送入宫中,以求富贵。”韩婴心中猜测。辇车来到椒房外,韩婴握剑从东阶上,进入椒房。 王后赵臧已经食饭,小手不停,正在制作鞋履。听闻王来,放下针线出迎。 “后。这媛不是七百美人。你为何让她入宫?”韩婴问道。 “请王恕罪。”赵臧态度很好,立刻道歉,然后把事情说了。说道:“王向来不信玄学,我怕王不肯就没有告知。王也不用在意她。荧也说当做养了一个祥瑞在宫中。” 历史上许负预言薄太后会生下天子,现在许负预言薄太后能增加丈夫气运。坐实了。许负就是江湖之术罢了。 韩婴并不生气。 他乃韩氏之王,被人惦记着很正常。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凡是向他进献美人、千里马或者奇珍异宝的人,都是想从他身上拿回去什么。 这是人性。 吕不韦的话一针见血。乃奇货可居也。 但是有些事情不可不防......韩婴想了一下后,对王后说道:“后召见女王,让皮氏侯对魏媪、薄昭母子加以照拂。教薄昭以谦逊。” 顿了顿,他又对赵臧说道:“后。孤后宫美人极多,不忍残害少女。自此以后,十年内凡大臣进献女郎、美人。一律拒绝。” 他也不是不近女色,考虑到十年后,后宫美人年老色衰。增加一些也是应该。但现在就算了。 赵臧有些惴惴,再次道歉:“王。我错了。” 韩婴笑道:“后一心为韩氏,何错之有?” 赵臧小脸却愈发沉重了,韩婴只得好言安抚之。等赵臧放下了负担,他才走出椒房,唤来了一名郎中,说道:“你去告诉相士许负,命她马上前往上党山中隐居。若她不听命,孤便灭她满门。” “是。”郎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王的话就是他的使命。闻言顿时严肃起来,杀气腾腾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虽然你不是想谋反,或是刺杀我。但算计我与王后,却也不能轻轻饶过。妖言惑众是要死人的。”韩婴左手握剑,淡淡说道。 “哒哒哒!!!!”郎中持节向卫尉借了一队兵马,迅速离开了王宫,先打听到了许负的住所,然后带兵直扑而去。 第362章 王事 许负宅,大堂内。 许负正与一群贵妇谈笑生风。她成功运作把薄媛送入韩王宫中,使得声名更盛。 往来的人都非常显赫。 有人相信她的相术,希望相一相自己的面,看是否能荣华富贵。 有人希望借助许府的相面,让自己名声大噪,从而获得非常的利益。 许负可以说是“往来无白丁,家门显赫”。 一群贵妇正在恭维许负道。 “夫人果然善相。那薄氏原本一介无名,经过夫人相面之后。入宫侍奉大王,按照她的命数。大王如虎添翼,韩氏必定更加强盛。” “是啊。使大贵之女,配我韩氏之王。韩氏如何不兴盛?” “夫人.......” 许负既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得意忘形,从容与贵妇说话,格调极高。 贵妇人们见此愈发敬重许负,都认为许负是奇才。 世人多愚昧。许负心中暗道。她的本事乃家传,从她祖父一辈才小有名气,他的父辈已经名声很大。她仗着父、祖威名,精于家传相术,出入权贵之家。 刚开始料中的人少,但随着经验丰富,料中的人多,有时候还可以乘势而为。 比如薄媛,就是她亲自推波助澜的结果。 先命题,再写诗词而已。 先宣称薄媛有大贵之表,能增夫家气运。权贵之门就会争先恐后的想要迎娶薄媛。 连王后都不能免俗。而一般权贵之家很难败落。薄媛生的貌美,也很难失宠。 选中韩婴就更简单了。因为她看出韩婴乃雄主,又年轻身体强健,仿佛是上午的太阳。说什么薄媛“能增夫家气运”,还不如说是韩婴一定能成大事。她是借助了韩婴的气运,而坐实了自己的相言。 名气带来了金钱与地位。她已经做好准备以后出入韩王宫廷,从容与韩王、韩王后言语,成为韩国显赫的大人物。就像是她在魏王豹那里一样。 魏王豹对她可是有求必应。当然,她是一个知进退的人,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与王者为伍,宛如在悬崖上舞蹈,很难不摔死。尤其韩王婴还是雄主。再不小心翼翼,必定摔死。 总之。这是一次成功的相事。 许负外表从容,内心喜悦。 就在这时,管事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还摔了一跤,滚了一圈。 许负皱起了眉头,颇有威仪的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现在的她如日中天,韩国又强盛,又有什么可以慌张的? 管家滚了一圈后站起,脸色通红,张口欲言,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贵妇们到底是贵妇,见状都是面色一变,内心惴惴起来。 许负也想起了一事,不由面色大变。 在这韩国...... 没等她做出反应,大堂外传来了喧哗声。过了不久,郎中持节而入,许多兵丁披坚执锐随从。 包括郎中在内,都是杀气冲天。 韩节乃王。 见节如见王。 如今韩王的威势强如大日。贵妇们色变,知道摊上大事了,少数人勉强镇定,大部分人都是瑟瑟发抖,悔入许负宅邸。 许负勉强镇定,站起来行礼道:“庶民许负见过王使。” “认得我便好。”郎中抱节傲然,然后叱咤道:“奉王命,许负妖言惑众。勒令前往上党山中隐居,终身不得下山。稍迟疑,灭门。” “咕噜”一声。在座贵妇面色发白,神色恐惧。虽然已经猜出来了,但这.......众所周知,韩王向来宽厚,只要不犯法,生活在韩国的人很自由。 许负没有犯法,但却被韩王如此对待,甚至连灭门都说出来了。 证明韩王是多么恨许负。 “定与薄媛有关。王家之事不可插足啊。”贵妇们心中暗道。 许负也是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郑重行礼道:“庶民遵命。” “你倒也算是个人物,难怪能妖言惑众。只是太胆大妄为。我王如何能冒犯?”郎中有些惊讶,笑的愈发寒冷。 “不敢。”许负苦笑一声,低头道。 果然。有的王可以糊弄,有的王不好糊弄。魏王豹属于前者,韩王婴属于后者。但她也没有想到韩王婴如此果决,如此心狠。 她虽然算计了韩王婴,但也送了韩王婴一位绝色的美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更知道韩王婴杀伐果决,一旦迟疑,就全家死光。不如干脆一点,愿赌服输。当即答应,前往山上隐居。 “魏国灭亡的时候,我就应该顺势淡去。不该为了薄媛之事而谋算韩王婴。惹下这等大祸事,真是该。现在死罪可免,已经幸运了。” 许负心中持续苦笑。 “王使。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许负已经认命,贵妇们可不想蹚浑水,其中一名贵妇定了定神后行礼道。 其他贵妇眼巴巴的看着,目光充满哀求。 郎中看了看她们,多嘴了一句道:“大王言许负妖言惑众。她是妖言,那诸位是什么?”顿了顿,他又说道:“诸位都是我韩氏贵戚,现在局势韩氏只是自立,没有什么固若金汤。大王又是进取之王,正要图谋霸业。诸位就算帮不上忙,也应该谨慎才是。” “受教。”贵妇们点头如捣蒜,然后看也不看许负,起身就走了。少数人满头大汗,少数人脚步踉跄,摔了一跤。 什么相言不相言。 在这韩国,大王才是掌握命数的人。 大王一句话,家门兴旺三代,或家门马上衰弱。 郎中点了点头,然后目视许负。许负还算镇定,立即让人准备细软、辎重,马上离开了晋阳。在郎中、兵丁的监视下,往上党山中不停。 一代名相士也到此为止了。 消息宛如风暴一般,瞬息间传遍了晋阳的贵族圈子。 议论之声,甚嚣尘上。 “我王厌恶相士,以后我们家不能与相士结交。对了,还有方士、神仙事。” “马上与所有相士、方士断绝往来。” ........ “韩王厌恶玄事,我们该逃走了。” “韩国没有我们的富贵,我们逃走去齐国吧。” 韩婴为王,玄学之辈皆逃走。 第363章 边市 右丞相府。 兵丁披坚执锐护相国。属官出入,多如过江之鲫。 随着土地扩大,丞相之权与日俱增。 书房内。 张苍正在处理公务,听闻此事后放下笔,挥手让来报官吏下去了。 “是我疏忽了啊。竟然让相士算了大王。”张苍有些自责,叹气道。 辅佐君王治理国家乃是丞相的职责。晋阳许负妖言惑众,他却没有多留意...... 张苍犹豫是不是要上表请罪,但想了一下后,决定算了。他与韩婴君臣相信,上表请罪太矫情了。以后更加努力、细心做事,不负王命就是了。 “事情是真的多啊。”放下了这件事情后,张苍抬头看向前方堆积如山的竹简,叹了一口气。 本来事情就多,现在又要批量造马车、修建合适马车行走的坚固道路。粮食本就不多,本来还想卖点给匈奴人换战马、人口。现在又要酿酒。 蒸馏酒又要专门卖给匈奴人,酿造好之后需要运送去雁门。粮食调遣,民壮调遣。 一桩桩的事情扑面而来。 他现在连停下来听音乐的时间都没有了。 张苍深呼吸了一口气,振作了精神,继续投入到了伟大的丞相事业之中。 ........... 魏媪借住的庄园内。 薄媛已经入宫,薄昭在名师家进行学业。庄园内只剩下魏媪一人。 但魏媪并不觉得孤单,反而很是振奋。 织布机前,魏媪比往日更加努力的织布。心中暗道:“贫贱难可居。以我女姿色必能受宠。大王血气方刚,只一年王子、王女便有数十。等我女生下王儿,我们家就能富贵了。我就能为昭挑选更好的老师,为他迎娶家门更高的女郎。薄氏振兴家门也。” 就在这时,魏媪亲戚家,也是这座庄园主人家的管事疾步走了进来,脸色难看道:“夫人,祸事了。” 他把事情一说,末了说道:“夫人。请马上前往皮氏侯家中请求,否则灭门了。” 说完后他就走了。他的主人已经急的跳脚,深后悔收留了魏媪母子三人。但已经沾上了屎,没办法。 魏媪呆坐许久,然后惶恐,然后汗如雨下。送女郎入宫的好心情早就飞走了。 “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魏媪站起来,却跌倒在了地上,扶着织布机才站起。 一切都在许负的意料之中。 不走皮氏侯的门路,走王后的门路,果然把女郎送入了宫中。 但结局与她想的南辕北辙。 现在别说富贵了,全家都有可能灭门。 “韩王果然雄主,眼中揉不得沙子。”魏媪苦笑一声,勉强定了定神,打算出门去寻皮氏侯魏亭。魏氏的亲戚,就他份量最重。 魏媪坐上帷车刚出门,却见有辇车前呼后拥而来。 魏媪心中一动,立刻下车在门前站立。等近了,魏媪看到了魏亭的脸。 “皮氏侯。”魏媪行礼道。 魏亭的脸色比较难看,瞪了一眼魏媪。这妇人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钝。他为了让女儿入宫,费尽心机。这妇人一番手段,轻而易举的让她的女儿入宫了。 聪明是真聪明。 愚钝也是真愚钝。 大王的虎须,是这么好摸的吗? 大门不是说话的时候,魏亭下车道:“入内说话。” “是。”魏媪低眉顺眼,安心了一些。现在她已经落难,旁人唯恐避之不及。魏亭既然主动登门,想来不会有破家灭门的祸事。 二人一起来到了堂屋内坐下。魏亭呵斥道:“如今乱世,我魏氏能得到大王庇佑,平安生活在韩国已经是幸运。你行事怎么如此不谨慎?” 魏媪弯腰低头,把手放在席子上认错。态度好的很。 魏亭连续呵斥,喘了一口气,见魏媪认错态度好,脸色放缓了许多。说道:“幸好大王宽厚,也认了你家女郎。所以不牵连你。命我前来不是抓捕你,而是关照你。你们母子以后就入住我家。对了,你手段太野。大王让我教你子谨慎。” “这一次就是个教训,再不谨慎,真的要灭门了。” 他又呵斥了一句。 “是。”魏媪一句反驳解释都没有,弯腰点头如捣蒜。 到底是同宗,魏亭的脸色更加放缓。随即让魏媪收拾细软家当跟他走。 魏媪从善如流,马上照办。不久后,魏媪乘坐上帷车带着家奴跟着魏亭走了。与此同时,薄昭也被魏亭派人召见。 魏媪母子正式依附皮氏侯。 魏亭专门聘请了名师教养薄昭谨慎。 ......... 雁门塞。 将军武云披坚执锐,握着剑率领兵丁巡视要塞的城墙,且每日派遣人前往雁门北方打探。 不管匈奴人什么时候南下,都不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北国难居啊。”武云回到要塞内的将军府,房间内坐下,叹气道。 他庶民出身,又在太行山上做过山民,不是受不了苦的人。 但雁门的条件是真的艰苦。 管中窥豹,他对雁门北方的草原有了几分猜测。也难怪匈奴人经常饿肚子,经常南下劫掠了。 这是生存的环境不一样,有时候匈奴人不南下就会饿死。 也因此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 而现在匈奴人又是冒顿在位,实力空前强大。 武云感觉到沉重,压力很大。 “哒哒哒。” 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匣子,递给武云道:“将军。朝廷派人加急送来公文。” 武云立刻抛弃杂念,伸手接过了匣子打开,取出丝绢看了起来。他的眉头一挑道:“要开边市?” 他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说道:“也是。大王一向待时而动.......” “只是大王让我便宜行事。这边市.......” 武云头疼了起来,想了一会儿后站起离开了将军府,站到了要塞的城墙上观望。许久后,他摇头道:“关隘太小了,不能做边市。何况如果涌入的匈奴人太多,容易被钻空子夺了去。” “在城外选一块地方,用木头围成一座小城作为边市。派兵管理吧。” 第364章 价比黄金 雁门塞北。 寒风凛冽,一座木头结构的小城拔地而起。 城池上“韩”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外有兵卒站岗,内有兵卒巡逻。 城中热闹喧嚣。 边市乃官市。主导双方交易的是白羊王与韩氏王。双方交易的大宗货物是战马、牛羊、皮革。 瓷器、丝绸。 但雁门这个地方太贫瘠、苦寒,百姓生计少。经过雁门郡守的沟通。 一部分百姓被迁徙进入边市,经营食宿生意,以养家糊口。 边市成为了一座因商业而兴的边塞小城。 雁门塞南边城门。 城门敞开,一车车的酒瓮排队进入城门。将军武云率领亲兵出来查看。 亲兵与守城兵丁见到这一车车的酒,都是狂吞咽唾沫。 边塞苦寒,本该有酒供给。但韩氏现在粮食少,就只能苦一苦士卒。 虽然没有酒,但伙食非常好。军中饭管够,拥有充足的大豆供应。现在开了边市,匈奴人的牛羊很便宜。朝廷出钱采购牛羊给边疆士卒补充营养。 又有充足毛皮衣物。 虽然大冬天,但士卒们不仅不瘦弱,反而红光满面,精力充沛。 但说来说去就是没有酒....... 士卒们见到这么多的酒,就像是糙汉见到了美人,实在是情不自禁。 “别看了。就算你们看瞎了眼睛,酒也不是给你们喝的。”武云笑着说道。 士卒们还是眼巴巴的看着。武云实在忍不住又笑了,想了一下后,让人开了一些酒,兑了水给士卒们解馋。 这些酒的劲道他听说了,兑了水也够士卒们喝一壶的了。 士卒闻言大喜,欢呼“多谢将军”,然后排队喝酒。 结果...... 将军府,大堂内。武云也让人取了一坛酒倒出了些许喝了一口。 “呸!!!!”他强忍住烈酒侵袭咽了下去,呸了一口,小会儿后,酒劲儿就上来了。他的脸色赤红一片,身体暖和无比。 他大喜道:“果然是御寒好酒。匈奴人喝习惯了,就再也不能没有它了。” 想了一下后,他招来一名心腹官吏,吩咐道:“朝廷运来了一批韩王御酒,你派人送去边市各家酒肆。一酒翁作价一金。让酒肆的人发挥他们的能说会道,把酒卖出去。” “一金?!!!!”官吏瞪圆了眼睛。目前韩国的标准酒瓮,可以藏酒五十斤。 五十斤酒价值一金?这什么酒,怎么会这么贵?韩王御酒?闻所未闻。 “快去。”武云瞪了他一眼。 “是。”官吏顿时惊醒,连忙转身离开了。 韩婴封锁了消息,其实武云也不知道这酒造价几何。 但有句话叫无奸不商。武云觉得这酒造价不会太贵。 双方开边市。 其实没有货币,一般情况下都是以物易物。货物的价格与金挂钩。 计算价值之后交换。 用大量的这种韩王御酒换取匈奴人的战马、牛羊、皮革。长此以往,韩氏的壮士吃着匈奴人的牛羊肉,骑着匈奴人的战马....... 等韩氏占据河北,会发生什么。武云可以展开想象了。 “以大王的性格,时机成熟后必定要出兵占据河套。”武云不由浮想联翩。 就在今日。韩王御酒上架了边市各家酒肆、客栈。 五十斤酒价值一金的韩王御酒........价格让各家酒肆的人都是服气。 他们也暗自嘀咕到底卖不卖得出去,但武云有令,他们虽然嘀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卖了。 中午。 王记酒肆。 因为是饭点,酒肆内的客人极多。 因为都是匈奴人,空气中尽是牛羊的骚味。 酒肆掌柜王三站在柜台,一双眼睛紧盯着往来的客人,寻找冤大头。 一金才五十斤的酒。那得相当有身份的人才能喝得起。 有钱的匈奴人很好辨认,看身上有没有丝绸的装饰,刀鞘上是不是有黄金、宝石镶嵌就行了。 匈奴人很喜欢丝绸制作的衣服,但丝绸无法御寒,他们只能穿皮衣服。 为了显示富贵,匈奴贵族就喜欢用丝绸制作的腰带,或者外边缝制丝绸的皮帽子。 像极了沐猴而冠...... 果然,王三见到了一个冤大头。黄金、丝绸,被前呼后拥的一个匈奴贵族。 就差在脑门上写下一行字。 “我很有钱。” 能来参加边市的匈奴人都会带翻译,不用怕语言不通。匈奴翻译走上来对王三说道:“好酒好菜上来。” 王三热情招呼道:“客人有口福了,小店刚上架了韩王御酒。平日里只有韩氏达官显贵才有机会品尝。” “有这样的酒?快上,快上。”匈奴翻译眼睛一亮,嘴角流出了口水。 王三心中很是鄙夷,面上露出迟疑之色,说道:“因为是韩王御酒,所以售价不低。” 匈奴翻译嗤笑一声,转头看了主人一眼,得意道:“看到我家主人了吗?乃白羊贵族。有的是牛羊、骏马。” 宰的就是你.......王三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一坛五十斤酒,售价一金。不知道壮士要几坛?” 匈奴翻译吞了一口唾沫。边塞之地,一匹好马也不过是三五金。 一匹好马也就价值三五坛酒?!!!而按照他们平时的酒量,人人千杯不醉。 这酒是金做的吗? 他不敢答应,连忙转身去询问了主人。 他的主人也很惊讶,但面子不能丢。过了一会儿后,匈奴翻译上来,有点底气不足的买了一坛酒。 果然是肥羊......王三深呼了一口气,让店员抱来了一坛酒,加上食物端给了这伙人。 匈奴贵族与同伴一起坐下,因为是这么贵酒,他们很是小心翼翼。等每人倒了一杯之后,他们举杯一起喝下。 一半人喷了出来,一半人强忍住喝了下去。 一半喝下去的人脸上浮现出赤红,感觉到体内血脉偾张,不由长长吐出了一口酒气。说道:“好酒。” 一半喷出来的人见此,也都连忙再喝了一口。也道:“好酒。” 韩王御酒顿时大卖。原本用牛羊、战马、皮革换取丝绸、瓷器的匈奴人,换走了大量的韩王御酒。 因为第一批酒不多,很快御酒就告罄了。 韩王御酒成本低廉,但逼格很高,价比黄金。 第365章 难事 “哒哒哒!!!!” 茫茫戈壁,一支人马往雁门而去。 队伍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匈奴白羊部的人。一个个匈奴勇士穿着厚厚的皮毛衣裳,戴着皮帽子,腰间插着斩首刀,骑乘骏马,威风赫赫。 一大群瘦弱且衣衫褴褛的男女,正艰难的徒步行走。 有人昏倒在了路上,匈奴人会策马过去,也不问话,先狠狠的抽几鞭子。 如果有反应,那就再抽几鞭子。如果没有反应,才会把人弄到马车上养会。 要是匈奴人兴起,可以随时随地的奸淫妇人。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因为秦王的命令而去河套戍边,最后秦国灭亡而做了奴隶的河套夏人。 要不是这些人可以换取物资,匈奴人可懒得管他们的死活。 夏人们神色麻木,甚至看到妻子被奸淫都也无动于衷。 仿佛被抽掉了脊梁的血肉。但在麻木之下,他们的内心潜藏着无边的怒火,杀意。 以及希望。 事情他们已经听说了。韩氏的王愿意拿出物资赎他们这些奴隶回去。 “只要我们有武器。” “只要我们养一段时间,让身体恢复强壮。” “只要......” “我们就会化作厉鬼,骑着骏马去杀匈奴人。” 夏人奴隶们心中的火焰在沸腾。 这支队伍很特殊。 为首的是白羊王的重臣,也是当代白羊王的兄弟哈伦。其次是白羊王最疼爱的小儿子,王子达勇。 他们带来了三千夏人奴隶,无数的骏马、牛羊、皮革,打算换取一大笔丝绢、瓷器、韩王御酒。 韩王御酒因为烈性,迅速的风靡了整个河套地区,并有朝着北方草原扩散的趋势。 它被称为是勇士的酒。 大匈奴的勇士喝了它,可以赤膊上身在冰天雪地之中策马飞驰。 能让大匈奴的勇士胆气倍增,直面熊虎。 哪怕它价比黄金,也挡不住匈奴贵族的热情。 正在说话的叔侄二人忽然看到了一群野狼在远处对他们虎视眈眈。 野狼很大只,毛皮发亮,眼神很冷酷。 “是狼,射杀它们。” 达勇今年十六,骁勇善骑射。见此眼睛一亮,招呼了一声,马上策马朝着野狼追逐而去。 他的随从下意识的跟上。 “小心点。”哈伦想要阻拦,却来不及了,只得大叫一声道。 “真是一头幼狮。在达勇的率领下,我们白羊部一定会越来越强盛。”哈伦看着达勇离去的背影,称赞道。 “大人说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骁勇的孩子。” “王子今年才十六岁,但力气大的吓人,骑射精湛。等他长到二十岁,我无法想象他的勇悍。” 哈伦身边的随从也纷纷称赞道。 在白羊并不一定是长子继承王位,十六岁的达勇不仅是白羊王的爱子,也深受白羊部大部分贵族的拥戴。未来登上王位的概率非常大。 这一次白羊王让达勇跟随哈伦前往雁门,就是为了让达勇增加阅历与行军经验。 不久后,达勇率众回来了。果然猎取了七头野狼。 “叔父。这都是我亲手射杀的。”达勇勒马停下,一脸骄傲道。 “哈哈哈哈。”哈伦放声大笑,收起笑声后,伸手抚摸达勇的脑袋,说道:“真不愧是白羊幼狮。等晚上叔父与你喝酒。” “好。”达勇喜悦道。骏马与烈酒最能彰显勇士。 等到了傍晚,白羊部落选了一个地方安营扎寨。哈伦按照约定与达勇喝了很多的酒。 喝醉了的达勇情绪明显高涨了起来,忍不住去了后边,淫了一个夏人女人。 次日一早。白羊部落拔营继续踏上了前往雁门的路。 三天后。 他们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雁门塞外的边市。交易非常简单,韩氏官吏把他们带来的货物计算成为金。 再以黄金为单位,给他们同等价值的丝绢、韩王御酒、瓷器等大宗货物。 交换很快完成。 “走。去酒肆喝酒。”哈伦得到了一大批的货物,非常高兴,安排心腹运送货物离开边市回去自己的营地。他则带领达勇等数十人去酒肆喝酒庆贺。 李记酒肆内。 哈伦、达勇等人都喝高了。达勇热血沸腾,就想干事。但这个时候他带来的夏人都交给了韩氏官吏,身边没有女人。实在是憋不住。 他忽然站起来走向了李记掌柜的儿媳,柳氏。 这柳氏生的非常普通,大饼脸,大鼻子,眼睛小,皮肤黝黑,身体很健壮。 也正因这副相貌她才跟随丈夫、公婆出来经营酒肆。 但现在达勇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就算母猪也是美人。 李家人哪里肯就范,当即起了冲突。 “快滚开。这里是韩王边市。韩王与匈奴白羊王有约。闹事可杀。” 刘氏的丈夫李成一边拦在妻子的面前,一边厉声大叫道。 达勇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就是白羊王的儿子。未来的白羊王。韩王敢杀我?!!!我今日便要淫她。” 二人的对话经由翻译。 哈伦坐在一旁笑着,没有加以阻止。 当然,他们也并不是真的不把韩王放在眼中,只是不把一个庶民放在眼中。在他们看来,奸淫一个庶民女人根本算不上什么。 无论是夏人妻女还是普通牧民妻女。 甚至在白羊。如果王愿意奸淫牧民的妻女,牧民会很欢迎。 李家的人奋起反抗,却被达勇的随从打翻在地。柳氏肥硕如猪,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声,丑态毕露。 却没有让达勇放弃奸淫的想法,反而随着酒劲上涌,越发张狂。 眼看着衣带渐宽,柳氏也渐渐放弃了。 忽然,一队披坚执锐的韩军士卒走了进来。却是有夏人听见动静,知道不妙,急找来了一队巡逻的士卒。 这群韩军士卒见到酒肆内的场面,便是面色一冷。或举起长矛,或张开弓。对准了匈奴人们,厉声大叫道:“这里是韩王边市。韩王与白羊王有约,不得在边市闹事。你们想死吗?” 匈奴勇士顿时站起,与韩军士卒对峙。哈伦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金子扔在地上,不慌不忙道:“只是一个庶民女子,勇士何必生气?” “况且我们也不是白快活。这是谢礼。足够他们一家人吃用一年有余。” 他的语气神态,仿佛他们做了好事一般。 第36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韩军士卒听了哈伦的话后,都是皱起眉头。这厮一口一个庶民,他们也是庶民。 若有一天他们的妻女遇到淫性大发的匈奴人呢? 更何况这里不是河套也不是草原,而是韩王边市。隔壁就是雁门塞。若让匈奴人在这里为所欲为,置韩王的威望于何地? 什长目中精芒闪闪,闪电一般抽出箭矢,射向了还打算淫乱的达勇。 “嗖”一声。 箭矢发出啸声,一闪而过。 “咚”一声。箭矢从达勇的耳旁划过,最后钉在了墙壁上。强大的力量让箭尾摇晃不止。 达勇的酒醒了,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勃然大怒,回头对射出箭矢的什长大喝道:“你这厮竟然敢朝我射箭。杀了他。” 他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呼喝着随从一起上。 这一箭也射醒了哈伦,他既惊又怒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白羊王爱子,未来的白羊王。要是伤了他,白羊王一定勃然大怒,率领铁骑南下。别说是你,连韩王都担待不起。” 翻译一五一十的翻译了。 “我们身负王命镇守边塞,要是让你们这等蛮夷在此为所欲为,让大王失望,才是担待不起。”什长冷笑,然后厉声叫道:“什么白羊。当年匈奴人被秦国几十万大军打的狼狈逃窜。我们大王却能与楚王并力灭亡了秦国。何惧他白羊王?” “哒哒哒!!!!!” 什长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队队韩军士卒听闻消息赶来支援。 韩军士卒的数量从绝对的劣势,转为绝对的优势。 面对一个个披坚执锐武装到牙齿的韩军壮士,达勇、哈伦的酒更进一步清醒了。 他们的随从收起了飞扬跋扈的姿态,转而谨慎的围靠在一起,小心的保护哈伦、达勇。 被匈奴人欺辱的李氏一家见状松了一口气,连忙爬起来走到了角落位置坐好,抬头看着双方对峙。 他们很感激韩军士卒的相助,对匈奴人充满愤恨,咬牙切齿。该死的蛮夷。 不久后,一名千人将来到了酒肆内。在听完了事情经过之后,他左手握着剑柄,面色寒冷的对哈伦说道:“边市规矩,闹事之人韩王可杀。现在是你们放下武器投降,还是你们拔刀,被我们就地格杀?” 哈伦、达勇的酒完全醒了。他们转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韩军士卒,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感觉到了杀气,分辨出千人将说的话并不是恐吓。如果反抗,必定血溅当场。 但如果放下兵器投降,则有损威严。 哈伦倒也罢了。达勇是白羊王最疼爱的儿子,未来极有可能继承王位。如果在这里被俘虏,就是一个巨大的污点。对他未来继承王位会造成很大的不利。甚至与王位失之交臂。 事到如今,叔侄二人仍很有底气。认为这一次不是性命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 “叔父,怎么办?”达勇到底年幼,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有些乱了阵脚,脸色苍白的问道。 哈伦经过判断后,低声说道:“这些士卒都是勇士,杀伐决断。与他们硬碰硬,我们吃亏。先虚与委蛇,等见了他们的将军。必定不敢杀我们,还会好吃好喝帮我们供起来。” 他越说越自信,冷笑道:“这群蠢物根本不知道白羊王意味着什么。” 达勇还是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道:“好。” 叔侄二人经过商议之后,命令随从放下兵器,任由韩军士卒逮捕他们。 不久后,千人将带队把一个个五花大绑的匈奴人从酒肆带走,前往雁门塞。 消息犹如风暴一般迅速传开了。 “不愧是韩王,根本无惧蛮夷。” “韩氏树大根深,又坐拥长城,当然无惧蛮夷。相反白羊一边请求韩王开边市,一边在边市中闹事。愚钝至此。” “是啊,为何行事如此矛盾?” 边市内的诸夏人议论纷纷,对韩王充满了尊敬,对韩氏的强大深感自豪。有这样的王坐镇边塞,没什么好忧虑的。 匈奴人那边也议论纷纷。 “竟然连白羊王子都被抓捕了,真是让人意外。” “是啊。虽然之前也有人在边市闹事被逮捕,被斩杀。但那都是小人物,现在这位可是白羊王子。” “韩王会不会杀了白羊王子?如果杀了,两边就是不死不休了。边市还能开下去吗?” “我也有这样的忧虑。好不容易边市才开起来。匈奴与韩氏可以互通有无,要是边市关闭。我们上哪里购买丝绸、瓷器、韩王御酒?哎。我对每一个见到的匈奴人都说,不要在边市闹事。大部分人都听进去了,但也有一些人.......哎。” “这个你们放心。白羊王子死不了。现在诸夏的局势很混乱,韩王婴与楚王为敌。他没有可能再招惹白羊王,甚至是大匈奴单于。这件事情最后会不了了之。边市也不会关闭。” “说的也是。” ......... 将军府,书房内。武云跪坐在主位上,拿着毛笔处理公文。 一名亲兵从外闯了进来,行礼之后把事情说了一遍。 “啪”一声。武云手一抖毛笔掉落了。 亲兵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武云挥手让亲兵下去,捡起毛笔放好,叹了一口气道:“白羊王子死定了。边市即将关闭。白羊、楼烦、甚至说匈奴大单于、左右贤王等,都可能大举南下。” “大王想要待时而动,但却时不我待。” 他了解韩婴,如此恶劣的事情,韩婴绝对不会姑息。 又想了一下后,武云把一个亲兵叫了进来,下令道:“把哈伦、达勇捆绑了送去晋阳,交给大王发落。” “派人去接管哈伦、达勇的队伍,不要让这千余匈奴壮士逃了。” “派人去禀报骑爽将军、雁门郡守。” “准备与匈奴三十万骑作战。” 亲兵一条条记下,表情严肃,弯腰拱手行礼道:“是。” 武云又叹了一口气。真是纳闷啊,为什么白羊行事这么自相矛盾? 第367章 杀鸡取卵 晋阳。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与晋安跪坐下棋。 韩谈率领太监、宫女在一旁侍候。 袅袅白烟自香炉内升起,使得小殿内充满了淡淡的香气。 晋安输了。很平静道:“大王。我乏了。” “去休息吧。”韩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示意一旁的宫女前来搀扶。 晋安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小殿,前往一旁的寝宫。 包括晋安在内,宫中又有许多美人有了身子。 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一方面他开源节流,另一方面他在不断的生孩子。而生孩子的成本...... 韩婴甩了甩头,放下心中杂念,按剑迈开脚步离开了小殿,韩谈等随从。 韩婴见到一位郎中骑马而来,似乎很急的样子。不由驻足观望。 郎中见到韩婴站在廊下,连忙翻身下马,大踏步的走到韩婴面前,把一个匣子递给了韩婴,说道:“大王。雁门塞将军武云的急函。” 边市......韩婴眯了眯眼睛,内心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接过了匣子打开,取出其中的丝绢观看。韩谈伸出手接过空匣子。 韩婴一目十行看过之后,说道:“自古华夏厌恶边市,不是不愿意互通有无。只是蛮夷桀骜不驯。” 自从开了边市之后,虽然他卖出去了很多的韩王御酒,购买了许多牛羊、战马、皮革,赎回了很多的河套夏人。 但麻烦事也是不断。 蛮夷不服管束,桀骜不驯。 闹事的匈奴人杀了一批又一批,但匈奴人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前仆后继。 没想到这一次来了一个大的。堂堂白羊王子,竟然要光天化日之下淫乱。 对方不仅是个有夫之妇,还是个超二百斤的健壮妇人。 真是愚蠢又没有格调。 真不愧是蛮夷的王子。 韩婴想了一下后,转头对身旁另外一名郎中道:“召见三公九卿。” “是。” 郎中大声应是,转身迅速离开了。 不是正经的大朝会,韩婴不用换上韩王冠冕。直接按剑下了廊,乘坐上辇车往前宫一座小殿而去。 入殿后,韩婴跪坐闭目等待。 过了许久,才有郎中进来通报。三公九卿至。 韩婴就让他们进来。拿起武云的急函让韩谈给三公九卿传阅。 三公九卿很快看完了。包括张良在内,脸色或多或少有些不好看。 “诸卿怎么看?”韩婴的目光十分平静,问众人道。 太尉张良一拱手,反问道:“大王要与匈奴开战吗?” “犹疑。”韩婴回答道,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与匈奴开战,对韩氏不利。如果不与匈奴开战,放走了白羊王子。则有损孤的威望。边市就永无宁日,如果关闭边市,匈奴就会入寇劫掠。而且像白羊王子这等禽兽,孤想杀了他。” 张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道:“臣明白大王的心意了。但臣请大王忍一时风浪。” “太尉说的是。请大王忍一时风浪。”丞相张苍拱手道:“大王。自从开边市之后,韩王御酒、丝绢、瓷器,为朝廷带来了大量的财帛。更何况有数万河套夏人因此而恢复了庶民身份,被安置在代、雁门二郡。现在韩氏的实力不断增强,很快就能图谋燕、赵。等大王占据河北,再与匈奴开战不迟。” 韩婴被说动了。 从私情上说,他想宰了这个禽兽。但从国家上说,他暂时不能杀了这个禽兽。 财帛是轻的。重要的是那些身陷蛮夷做奴隶的诸夏人。关闭边市,与匈奴开战爽快。但那些还在蛮夷做奴隶的夏人该怎么办? “死罪可免,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把达勇、哈伦软禁在晋阳。让白羊王送三千夏人回来交换。” 韩婴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一名郎中疾步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有消息传来。中郎将夏说中了奸计,被围困在首狼山谷。这是书信。” 韩谈立刻走下去,从郎中手中拿过丝绢回到了韩婴身旁,弯腰递上。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韩婴伸手接过丝绢,然后交给韩谈示意。 韩谈立刻把丝绢传阅了下去。 大殿内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对策。 这段时间天下依旧鼎沸。 楚王率兵与汉王在荥阳鏖战,打的汉王几乎成了缩头乌龟。 但汉王也坚挺,任你狂风暴雨都无济于事。 黥布在汉王的支持下得到了兵马,回去九江袭扰楚国南部。 田齐时不时也有点小动作。 在太行一带。燕、赵联合笼络太行群盗。张耳、夏说干的也不赖,笼络住了一群盗贼,双方展开激战。 韩婴喜欢清白的人。所以比较清白的盗贼都归附韩国。 燕、赵来者不拒,凶残盗贼都归附了燕赵。 但凶残的盗贼也往往狡诈。经常卖掉同盟。 属于韩婴这边的盗贼,反而占据上风。 夏说麾下一个大盗贼忽然背叛了夏说,夏说中了奸计,太行之事,逐渐对韩国不利。 北有匈奴,东有太行。都是韩婴进入晋阳,占据六郡之后,必须要对付的外敌。 韩婴的战略也很明确,北和,东剿。打通太行山,攻下燕赵之地。 但现在两边却都出了大问题......... 北边的问题尤其可笑。白羊王派人来请求开边市,白羊王子闹事。 韩婴想了一下后,打算违心做决断。 张良忽然说道:“大王,臣请与匈奴开战。” 太尉此言一出,殿内皆惊。 韩婴怔愣了一下,问道:“孤刚才犹疑,其实内心想杀了禽兽开战。子房劝孤忍一时风浪。现在孤腹背受敌,子房为何反而劝孤开战?” 张良从容说道:“臣有一计,可以灭亡白羊部。”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开边市是长远利益,但蛮夷桀骜不驯。长此以往,总会出事。有机会就开战,杀鸡取卵。把河套的夏人与成群的牛羊、战马抢回来。” 第368章 杀! 韩氏朝廷一番密谋,外人不知。 ............ 雁门郡,善无县。 骑爽调遣了二千民壮,半个千人队的甲兵押送达勇、哈伦以及千余匈奴人南下前往晋阳。 骑爽与雁门郡守昭成站立观望,都露出忧虑之色。 “原本我以为开了边市,韩与匈奴就相安无事了。想不到.......恐怕达勇要死了,雁门、代也要永无宁日了。”骑爽叹了一口气道。按照韩婴的性格,他觉得达勇八成要死。 白羊王死了儿子,岂能不报复? 昭成点了点头,忧虑道:“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将军。我马上写信送去代郡示警。代、雁门二将军,二郡守互为犄角加强戒备,死守长城。” “嗯。”骑爽嗯了一声。 长城给了他们希望......要不然以他们二将军,二郡守的力量,很难守住。 ................... 通往晋阳的大道上。 “韩”字旌旗飞舞。民壮、兵丁组成的队伍押送着达勇、哈伦等人向前而去。 千余匈奴俘虏的脸色都很沮丧。 民壮、兵丁精神抖擞,顾盼之间显出警觉。 “你们这帮贱民胆敢克扣我的口粮与酒。等着,等着。等我见了韩王,必让你们人头落地。” “武云这个蠢货,为了区区贱民竟然敢拘押我。我必定在韩王面前剥了他的皮。”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其中一辆囚车内,传出了达勇中气十足的喝骂声。 翻译一五一十的翻译了出来。 一名什长嗤笑一声,说道:“听他中气十足的样子,还说什么我们克扣他的口粮与酒?” 士卒们也纷纷说道: “要不是骑将军交代我们不要虐待他。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折磨他。哼。” “说什么让我们人头落地,谁不知道大王最是爱惜卒伍?” 达勇在白羊部落一亩三分地上横行无忌,但来到韩氏也成了走地鸡。 不久后,队伍来到了晋阳城外。 北城门外。 韩允身披重甲,跨坐骏马,率领所部千余兵丁列阵等待。自做了将军之后,他身上的威势与日俱增。 韩允的军阵旁边立着廷尉的人。 押运队伍与韩允交接了囚犯。韩允让押运队伍在城外安营扎寨,休息三天后回去雁门。 随后韩允带着千余匈奴俘虏离开。 廷尉的人带走了达勇、哈伦。 韩允回到军营之后,先把千余匈奴人带到了校场上,然后擂鼓聚兵。让麾下十个千人队的士卒,把千余匈奴人团团围住。 面对数之不尽的韩军士卒,千余匈奴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人人神色惨白,充满了绝望。 他们明明是高高兴兴的押运着数千夏人、成群牛羊、骏马来到边市贸易,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韩允率领数十亲兵两个翻译登上了点兵台,大声说道:“匈奴人听着。我乃武烈侯大将韩允。达勇死定了。匈奴与韩氏必定开战。群臣建议要全部处死你们。但大王仁慈不忍诛杀你们。现在由我整编训练你们,等过几日再交付给丞相。丞相会调遣你们修建道路、挖掘河道。只要你们干满三年,就让你们做平民。期间保证你们有充足的口粮,御寒的衣服。但如果谁想逃走,杀无赦。” 这一千匈奴壮士受到达勇的牵连,稀里糊涂的做了俘虏。韩婴打算杀光他们以绝后患,但丞相张苍建议用这些匈奴人充作徭役,为建设韩氏添砖加瓦。 多出这一千匈奴人,就可以少征召一千韩氏壮丁。何乐不为? 干徭役是要死人的,三年后这一千匈奴人还剩下七八百人就不错了。 匈奴人最担心韩氏把他们活埋了,一听是干徭役,顿时既惊又喜,连忙答应了。 韩允满意点头,开始整编这千余匈奴人。 与此同时。 达勇、哈伦进入了廷尉衙门。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韩王。”达勇叔侄进入廷尉衙门之后,可劲的撒欢,吵着要见韩婴。 廷尉府的官吏却不予理会,直接把他们关进了廷尉大牢。 等到了晚上,叔侄二人又吵着地上冷。要席子、被褥、火盆。 看管他们的官吏觉得烦了,幽幽对他们说道:“二位的头明日就要挂在晋阳城头示众了,要席子、被褥、火盆有什么用?” 达勇、哈伦顿时悚惧,然后毛骨悚然。哈伦骂道:“不可能。奸猾小吏胆敢欺骗我们。韩王不可能杀了我们。杀了我们白羊王必定勃然大怒,兴兵讨伐韩国。更何况我们只是欺辱了庶民妻女,罪不至死。” 达勇也骂道:“没错。我乃白羊王子,下任白羊王。韩王怎么可能为了一家区区庶民而杀了我?更何况我什么也没有做。” 官吏不紧不慢,语气却骄傲道:“我们的王与别的王不同。韩氏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官吏,欺辱百姓都要问罪。你们白羊部乃蛮夷,当然罪加一等。” “更何况.......”他顿了顿,冷笑道:“韩王连秦都诛灭了,还怕你们匈奴人?” 哈伦、达勇愈发惊惧,看着官吏的脸觉得毛骨悚然。他们当时就笃定了韩婴不敢杀他们,哪知道....... “我要见韩王,我要见韩王。”哈伦不想死,双目赤红大吼大叫道。 “我要见韩王,他不可以杀,不可以杀我。”达勇双手抓着牢房栅栏,也厉声大叫道。 官吏却只是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们。 哈伦、达勇叔侄在牢房内冻了一夜,嚎叫了一夜。冻的脸色通红,叫的嗓子沙哑。 等到了第二天,他们的形容憔悴,宛如厉鬼。再也不复骄狂。 早上。 晋阳城门还没有打开。一队队的官吏前往城内各处布告栏张贴布告。 韩王令。 今日杀白羊王子达勇,白羊王弟哈伦。 头颅先在晋阳示众三日,然后远走雁门、代郡,以震慑匈奴。 胆敢入寇诸夏,欺辱韩氏百姓,就是这样的下场。 第369章 羽林健儿 不久后,城门敞开。 城中百姓也陆续出门操持百业。布告栏上的新布告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哈哈哈。不愧是我王。区区蛮夷的王子也敢欺辱我们韩氏,杀的好。” “什么王子,沐猴而冠罢了。” “午时吗?定要去菜市口看看。” 百姓们看到布告后纷纷叫好,仿佛强大的匈奴人也只是丝绢,一捅即破。 一处布告栏附近。 一名衣冠士人坐在辇车上,看着前方布告栏,听着百姓的议论声,感慨道:“大王击退项羽,大壮百姓之心。就算匈奴雄主冒顿率领三十万控弦南下,也无法让韩氏百姓惊恐。壮哉!!!” 他的心情极为愉快,挥手让车夫驾车离开了。 六郡本一盘散沙,韩婴击退项羽之后,才成了韩国。 廷尉府的官吏在菜市口布置了刑场,安排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刀斧手。 围观的百姓多如牛毛。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 魏亭身穿廷尉官服,在官吏的簇拥下前来刑场监斩。腰间系着两条绶带,挂着两枚印信。一为廷尉青绶银印,一为列侯紫绶金印,贵不可言。 不久后,达勇、哈伦被狱卒架着来到了刑场。他们看到刀斧手后,嚎叫了一夜,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忽然来了劲儿,齐齐大吼大叫,挣扎着拒绝上刑场。 “我要见韩王,我要见韩王,他不能杀我们。” “只是区区庶民,只区区庶民啊。我要见韩王.......” 二人挣扎不休,闹的狱卒十分不痛快,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巴,强行带走登上了刑场。因为他们挣扎不休,就把他们的腿给打断了。 二人痛彻心扉,却还是挣扎不想死。狱卒只能用身体压制他们,一名狱卒抬头对刀斧手说道:“看好了,别砍到我。” 刀斧手自信回答道:“放心,某的刀又快又准。” 狱卒却心里发毛,尽量的离达勇的脖子远一点。 午时到。 随着魏亭一声令下,两道刀光快若闪电。 刀斧手果然又快又准,刀光落下,人头落地。不伤压制二人的狱卒分毫。 鲜血从失去头颅的脖子喷溅而出,十分壮观。 “好快的刀。” “杀的好。” 围观百姓纷纷叫好。 魏亭看着这血腥的场面略微不适,下令官吏善后,就匆匆离去了。 官吏按照韩婴的命令,先把达勇、哈伦的人头做了防腐处理,挂在城门示众。三天后送往代郡、雁门,传阅边郡,震慑匈奴。 尸体掩埋。 .............. “哒哒哒!!!!” 大道之上。白羊使者脱当率领数十骑往晋阳方向飞驰,其中半数韩骑,半数匈奴骑。韩骑既是监视,也是引导。 脱当的脸色难看至极。 当时有很多匈奴人在场,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前往白羊报告消息。白羊王得知情况后,立即派遣他前往雁门。 他日夜兼程赶到雁门,但达勇、哈伦已经被带走。他又日夜兼程赶往晋阳,希望能追上。 但就在刚才,他得知了哈伦、达勇的死讯。 不久后,脱当来到了晋阳北城门外。他脸色铁青的翻身下马,抬头看着挂在城门上的叔侄人头。 人头仿佛两个风铃,随风摇摆。有官吏看管。 脱当请求官吏把人头交给他,被官吏拒绝了。他无奈只得带人入城见韩婴。 韩王宫。 一座小殿内。 脱当坐着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韩婴在太监、郎中的簇拥下,从便门进入小殿。 “大王,何至于此啊。”脱当黑着一张脸,语气不是很好。 殿内披甲持执戟的郎中齐齐挑眉,嗔目露出杀气。 韩婴从容道:“使者。当时我们约定匈奴人不得在边市闹事。现在是你们匈奴人不守约定,孤才动了杀伐。使者为何反而责问孤?” 脱当气势为之一弱,无奈道:“大王。旁人大王杀了就杀了。但达勇乃是白羊王最宠爱的儿子。哈伦也是王弟。他们岂能说杀就杀?” 韩婴说道:“正因为他们身份尊贵,所以才嚣张跋扈至此。杀他们的人不是孤,而是白羊王。是白羊王没有教好儿子与兄弟。” 脱当愈发语塞,摇头说道:“我说不过大王。请大王把达勇、哈伦的人头交给我带回白羊。” 韩婴摇头道:“孤已经下令先示众三日,再传阅代、雁门二郡,岂能朝令夕改?” 脱当含恨道:“大王难道真不怕匈奴大举压境吗?” 韩婴反问道:“孤杀了白羊王的儿子,难道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说罢,韩婴握剑站起,居高临下目视脱当,淡淡说道:“事已至此,无需多言。让白羊王放马过来吧。” 韩婴在太监、郎中等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小殿。 脱当张口欲言,却颓废放弃了。 开边市明明是好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韩婴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另外一座小殿。盘腿坐下后,他抬头对一名郎中道:“传令下去。命太子监国,右丞相留守。” “孤亲率左丞相、太尉、太仆、郎中令、参赞校尉、卫尉军、韩允军东征太行群盗,救中郎将夏说。” “羽林儿留守晋阳。” 郎中躬身行礼道:“是。” “富贵险中求,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韩婴握剑站起,转身看向北方,目中露出杀气,淡淡说道。 .............. 羽林营。 今日不是训练日。羽林儿无所事事或在习练武艺,发泄旺盛的精力。 或者照顾马匹,培养与战马的默契。 或是组队出营,策马飞驰去了。 随着时间过去,当年的羽林少年已经壮大。河内之战后,韩婴又精选了一批人进入羽林营。 现在羽林儿满编十个千人队,一万二千人。 韩婴对羽林儿的厚爱无与伦比。待遇方面自不必说,武器、弓弩、甲胄也都最精良。 强弓劲弩,人人备甲。 原本他们的马匹不多,羽林儿需要换着骑乘。但他们精力旺盛,骑马勤快,骑术也是精湛。 这一次韩婴与匈奴开边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得了许多战马。 很大部分交给了羽林儿。 现在羽林儿上马是重甲骑兵,下马是重甲步兵。 “大王养吾等多年,吾等也习练武艺不停。只是.......何时才能上阵杀敌?”一名羽林儿打了一个哈欠,很无聊的看着天空道。 他今年才十八岁,壮似牛犊。因为精力旺盛,小小年纪胡须满嘴,乍一看像是个二三十岁的壮士。 第370章 反韩同盟 天还没有亮。 晋阳,韩王宫椒房。 韩婴睁开了眼睛,先转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赵臧,这才轻手轻脚起床。洗漱更衣之后,来到外殿食饭。 被强制叫醒的太子与他一起食饭。 太子食饭食到一半,忽然睡着了。被他拍了拍脸蛋又醒了,继续埋头食饭。 太子胃口很好,食饭的样子很猛。 食饭后等了一会儿,韩婴才抱着太子出了椒房乘坐王驾离开后宫,到达前宫。 文武百官聚在大殿外的空地上为韩王送行。韩婴把太子交给了右丞相张苍。 太子小手抓着丞相的手,迷迷糊糊仿佛随时会倒下。 韩婴抬头看了看留守的重臣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雁门边市的消息传来时,群臣的脸色或多或少都难看。 但到临战,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眉宇间布满了坚毅。 打就打吧,又不是没打过。 西楚霸王都被他们拒之门外了,何况匈奴的冒顿? 让冒顿与项羽各将十万兵干一干。看冒顿厉害还是项羽厉害。 韩氏君臣坚如磐石。 韩婴看了一会儿,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小脑袋。 太子打了一个激灵醒了,对父亲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真会笑。”韩婴笑了,用双手狠狠的揉搓了一下太子的肥脸。 揉的太子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韩婴大笑,转身握着剑登上了王驾。令太仆韩懿驾车,再不回头。 太子再也站立不住,头一歪睡着了。张苍一脸爱怜,把太子抱在怀中。过了一会儿后,他遣散了群臣,把太子交给了太监。 这日。韩王统帅二将军兵马东征太行,晋阳只余羽林儿万余人。 国都空虚。 ............... 太行中部。 首狼山。 夏说的军营立在山上。 四周山头都是赵军兵马。 其中一座山头上。 营寨立的极好,站岗的士卒也都膀大腰圆,雄壮非常。 “赵”字旌旗随风猎猎作响。 大帐内。 赵氏将军赵夕跪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的低头看着韩氏六郡地形图。许久后,他长叹道:“哪怕取得了太行之战的胜利,赵军也无法穿越太行进攻韩国。” 他今年三十二岁,正经八百的赵氏宗亲。相貌堂堂,身材魁梧健壮,颇知兵事,号为健将。 太行之战极为重要。陈馀自己无法离开邯郸,派遣他带领偏军来到太行与夏说交战。原本他奈何不了夏说,使了离间计,策反了夏说麾下一个大盗贼,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现在夏说困守首狼山,却坚守不动。他数次派人去劝降,都被拒绝了。 而且韩婴的六郡太稳固了,哪怕赵国取得了太行大胜,也只是增加了防御力,而没有进攻的实力。 “韩王明明是我赵氏的子婿,为何不能与赵氏和睦相处?若韩、赵联手!”赵夕的目中泛起精光,最后摇了摇头散去了胡思乱想。 连楚王都被韩王欺骗了,韩王乃豺狼也。 不可亲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赵夕抬头看去,见到亲兵从外走了进来。 亲兵站定后行礼道:“将军。晋阳发生了大事。”顿了顿后,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赵夕。 赵夕闻言既惊又喜,却又不信,问道:“此事实在蹊跷。韩王腹背受敌,最好的办法是一和,一攻。诸夏与匈奴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河套原本也是匈奴人的土地,只是被秦王攻占了。现在匈奴人夺回去,也是物归原主。韩婴大可以守着长城与匈奴人相安无事。为何要杀了白羊王子?王弟?说什么为百姓而杀,我却是不信。” 韩婴的行为实在是不合常理。赵夕站起来低着头来回踱步,猜测韩婴的用意。 亲兵不敢回答赵夕的疑惑,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了。 不久后,亲兵又折返了回来,满脸兴奋道:“将军。雁门郡的探子传回消息。白羊王子的事情属实。” 武云逮捕白羊叔侄的时候,看到的人极多。其中就有赵军探子。 赵夕顿时站定,然后兴奋了起来。晋阳,雁门。 一个消息来源不可靠,但两个消息来源就相对可靠了。 韩婴真是疯了,在与燕赵开战的同时,还杀了白羊王子。白羊王不是泥巴,不可能儿子死了也没有表示。更何况白羊旁边还有楼烦....... “或许是因为击退了楚王。韩王自大骄狂,这才如此不计后果。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韩婴与匈奴交恶,对燕赵有利。”赵夕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立即转身来到了主位上坐下,取出丝绢拿起笔沾染了墨迹,奋笔疾书了一封信后装入匣子内,交给了亲兵吩咐道:“你亲自带上一队人,日夜兼行前往邯郸。把信函交给大王。” “是。”亲兵郑重应是,伸手接过匣子后转身走了。 “哈哈哈哈。韩王,你太自大了。刚愎自用。韩国可能要灭亡了。”赵夕忍不住心情激荡,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许久后,他才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召见了夏说的好友淳于亮去招降夏说。 首狼山。 韩军军营。 夏说刚刚率领亲兵巡视了营寨回到大帐,卸下了甲胄之后来到了主位上坐下。 “虽然事出有因,但也是我行事不够缜密,这才落得这样的下场。哎。”夏说长叹了一声。 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现在只能希望大王来救我了......夏说摇了摇头,站起来打算进去内帐躺一会儿。 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将军。您的好友淳于亮又来了。” 夏说无奈摇头道:“我已经拒绝了他三次。却又来,真是不胜其扰。” 他抬头对亲兵说道:“有请。” “是。”亲兵应声后转身离开了。不久后,淳于亮一脸笑容的从外走了进来,正要打招呼。 夏说按剑冷声说道:“亮。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我不会背叛韩王。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来,我也只能哭着砍下你的头,挂在旗杆上示众了。” 淳于亮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仔细看了看好友的脸色,露出郑重之色,行礼道:“好,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371章 终为韩臣 话已经说明。这一次夏说仍当淳于亮是朋友,邀请淳于亮坐下,以酒肉招待。 淳于亮坐下后,却拱手说道:“说。我奉命而来,成与不成都马上走。酒肉就不必了。” 夏说见此没有坚持,收回刚才的命令,让亲兵转身离开了。 “请说。”夏说抬手说道。 “说。就在不久之前,韩王杀了白羊王子、王弟。白羊王必定勃然大怒,与楼烦王联合大举南下。”淳于亮说明情况之后,诚恳说道:“说。你原本是代相,是代王陈公的重臣。代国实力微弱,韩军骤然来袭攻破代国,实属无奈。陈公不会责怪你。现在韩国危如累卵,韩婴冢中枯骨。你何必为韩婴陪葬?不如回到陈公麾下。” 顿了顿后,他又诚恳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赵将军愿意放开合围,你派遣心腹前往晋阳打探消息,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夏说惊讶,开边市场与匈奴贸易,赎回河套夏人,获取战马、皮革、牛羊等物资。对韩氏大大有利。为什么现在又杀了白羊王子?王弟? 夏说摇了摇头,甩走了脑中的杂念。将在外,只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就行了。国中之事......明主坐王位,众正盈朝。韩氏智谋之士何其多也。不必忧心。 夏说左手按剑,抬起头来目光十分精亮,说道:“不必了。我相信你说的话。” “那么......”淳于亮露出喜色,正要问。 夏说说道:“哪怕如此,我也不会背叛韩王,而投奔赵王、陈公。” “说。你怎么如此糊涂啊。”淳于亮瞠目结舌,然后站起来直跺脚,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想要说服夏说投降。但夏说仿佛铁了心,任淳于亮口舌厉害,只是岿然不动。 淳于亮被逼急了,直接问道:“说。你本是陈公重臣,为何能归降韩氏。而不能归降陈公?” 这话不是朋友应该说出来的。淳于亮心中惭愧。 夏说没有生气,但脸上露出惆怅之色,叹道:“城破之后,我不能以死殉国,确实愧对陈公。但也因此我不会再背叛韩王,以免天下人取笑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韩婴的面容,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一则情况不一样。 他做代相的时候,面对韩军强攻,也没有主动投降。而是城破被俘。后来不想死确实惭愧,但他不会临阵变节。 二则他已经笃定韩婴能成大事,而陈馀、赵王歇、燕王臧荼等终究一事无成。 “我终身都是韩臣了。”夏说心中暗道。 淳于亮张了张嘴巴,体内涌现出无力感。好朋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韩王真的有无穷魅力吗?能让人死心塌地? 事不可为,该走了。淳于亮暗叹了一声,站起来躬身说道:“既然如此。说。我便告辞了。” “不送。”夏说也站了起来,对淳于亮躬身一礼,道了一声。 淳于亮走后,夏说弯腰打开了一个匣子取出丝绢地图观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大王,你在筹划什么?” 虽然他相信韩婴与朝中重臣的谋略,但局势确实很不妙。韩氏为何突然杀了白羊王子、王弟?同时与匈奴、燕赵开战。 这完全不合常理。 ............. 河套。 白羊部,王庭。 匈奴人逐草而居,但河套不同。河套面积很大,但草场只有三个。 分别被白羊、楼烦占据。 白羊是定居。 王庭外到处都是策马飞奔的少年。或互相嬉戏,或张弓射箭。 就在这嬉戏之中磨砺出了精湛的骑射。 王庭内弥漫着臭味。是一种夹杂着各种粪便,牛羊骚味的臭味。 白羊王帐外,有披甲武士把守。 帐内。白羊王正搂着自己的爱妃愉快喝酒。他今年四十八岁,放在草原上已经是绝对的高龄。 但来自历代白羊王优秀的血统,让他的身体异于常人,保持了年轻时候的一切。 强壮的身体,旺盛的毛发,夜夜笙歌的欲望。 酒到浓处,白羊王的身体滚烫无比,大叫着“好酒”,便抱起了爱妃,打算去帐内淫一番。 一名雄壮的披甲护卫走进来,行礼道:“大王。脱当回来了。” 白羊王的眼神清醒了几分,想起了多日不见的儿子。不由放下了爱妃,轻轻一拍。意思是上床等我。 爱妃狐媚看了一眼白羊王,扭着细腰走了进去。 “让他进来。”白羊王坐了回去,说道。 “是。”护卫应是后转身离开了。片刻后,风尘仆仆的脱当走了进来,神色难看,一言不发。 白羊王大惊道:“脱当。我的儿子与兄弟呢?” 他对韩国的情况比较了解,虽然出了这一档子的事情,但他不认为韩婴会杀了他的儿子与兄弟。 难道....... 白羊王的双拳紧握,双眼渐渐充血。他有很多的兄弟、儿子。兄弟可以舍弃了,其他儿子也可以舍弃了。 但唯独这个儿子不行。这个儿子小小年纪就如此骁勇,是他的继承人,是白羊未来的王。 脱当脱下帽子,弯腰请罪道:“大王。等我赶到晋阳的时候,王子已经被杀了。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我请求取下王子首级,但韩王拒绝了。”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后,就低头弯腰一言不发,等待发落。 白羊王听完之后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脸色渐渐通红,目光渐渐凶戾,额头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最后实在是不吐不快。 “啊!!!!!”他仰头大吼了一声,然后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扫向案几,把瓷器扫的七零八落,又弯腰举起了案几重重扔在了地上。 发泄完后,白羊王面朝韩国方向,咬牙切齿道:“韩婴。你竟然为了一个区区庶民,而杀了我的儿子与兄弟,真是欺人太甚。我必报复你。” 他朝着帐门口大吼道:“来人。召集所有重臣。派人与楼烦联络。还开什么边市,我们直接进入长城劫掠。” “抢走他们的财帛,带走他们的女人。杀!!!!!!!!!!!!” 第372章 诱敌深入 大道之上,马蹄声清脆,尘土飞扬。楼烦王率领千余勇士前往白羊王庭。 楼烦王今年二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材十分健壮,目光锐利,顾盼有杀气。以骁勇威名匈奴。 “想不到白羊王最武勇的儿子,就这么窝囊的死在了晋阳。这对我们楼烦有利。” 楼烦王心中暗道。 虽然白羊、楼烦都号称匈奴,但因为是邻居,平日里不少摩擦。这一代白羊王很强,如果下一代白羊王也很强的话。 楼烦的日子就会越发难过。 现在转机来了。 至于联合劫掠.....楼烦王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嘴唇,很感兴趣。 楼烦王率众进入了白羊王庭,并翻身下马,大踏步进入了白羊王帐。 白羊王与部落重臣已经在座。 双方见过之后,白羊王安排楼烦王坐在自己的身边。 经过商议之后,双方达成共识。南下抢劫韩国。 但白羊王并没有完全被仇恨吞灭了理智,他握着腰间的刀柄,看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以前赵、燕虽然各有长城,但并不连接。现在秦王把各国长城连接起来,打造成了一道屏障。我们进去容易,凿开一段长城便成了。难的是我们打劫之后,面对韩军堵截要怎么回来。” 楼烦王目中精芒闪烁,点头道:“要仔细盘算盘算。” 随即众人据此展开交谈,商定路线,怎么对付韩军。就在这时,一名护卫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赵国使臣求见。” “赵国使臣?”白羊王、楼烦王都惊讶。现在赵国不挨着长城,他们都没有与赵国打过交道。 白羊王思索一番后,露出喜色对楼烦王说道:“我听说赵王与韩国争锋。赵王一定是听到了风声,所以派遣使臣来见我们。”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赵、燕、韩都号称诸夏。赵人打探韩国的消息比我们容易。有赵人的探子支持,我们的骑兵可以来去如风。” “嗯。”楼烦王也露出喜色。 白羊王点了点头,召见赵国使臣进来。 赵国使臣得知楼烦王也在场,顿时露出喜色。双方见礼之后,赵国使臣爽快的说道:“白羊王。现在赵国与韩国在太行展开激战。大赵大将赵夕已经把韩将夏说围困在山中。赵王听闻韩氏与白羊王交恶,特派遣我来与白羊联合。只要白羊王、楼烦王出兵。赵不仅可以提供情报,还可以与燕王合力发兵直接攻打韩国。双方合力,杀了韩王婴。” 白羊王、楼烦王对太行局势不是很清楚,闻言顿时大喜。 白羊王点头说道:“好。燕赵勇士,马上健儿,双方合力。这样的攻势,不怕韩国不灭亡。” 楼烦王也重重点头道:“韩王婴要死在今年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一拍即合之后,白羊王非常高兴。邀请了赵国使臣坐下,商议了细节。 再歃血为盟。当夜,赵国使臣留在白羊王庭安置。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带着自己的人,快马加鞭回去赵国。 机会难得,兵贵神速。燕赵必须把握机会。 赵国使臣走后,白羊王立刻起兵。 得到命令之后,牧民善山与妻、子告别。 “父亲,多抢一些物资回来。有了充足的物资,冬天就不难过了。” “是啊父亲.......” 善山的几个儿子一脸兴奋,叽叽喳喳的说着。北方的冬天很冷。以前匈奴人南下劫掠是很平常的事情,只是秦王修筑了长城,南下劫掠就变得不容易了。 没办法打劫夏人,牧民的生活很艰难。虽然匈奴与韩氏开了一段时间边市。但货物是瓷器、丝绢等货物,都是权贵用得着的玩意,与普通牧民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这一次白羊王、楼烦王联合出兵,对于普通牧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抢物资熬过冬天是其一。 抢到女人多生孩子是其二。 只有家族壮大了,家族的势力才会更强大。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 “哒哒哒!!!”白羊部落全族支持南下抢劫韩氏,一位位牧民拿上弓与刀骑上战马,带上牛羊往王庭汇聚。 ............. 上午。 王庭南方聚集了三万骑。其中一万是白羊王麾下的精锐骑兵,有甲胄一千领。 二万是普通牧民组成的杂骑。虽然是仓促成军,也没有甲胄,精良的武器。但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善骑射。 而且人多也能壮壮声势。 现场马嘶声、人声、牛羊的声音杂乱,所有人都很兴奋,体内有一股热情。 劫掠,劫掠,劫掠。 “哒哒哒。”白羊王身上穿着甲胄,跨乘骏马,率领数百勇士来到了现场。他拔出了腰间的刀,对众人大吼道:“勇士们,欢呼吧。这一次不仅是我们南下劫掠,夏人自己也跟着内讧。燕赵与我们结盟发兵攻打韩氏。只要我们凿开长城进入韩国。遍地都是财帛、女人。只要伸手就应有尽有。” “勇士们。跟上我,跟上伟大的白羊王。击溃韩国。” “杀!!!!!!!!!” 说罢,白羊王一马当先绕过兵马,往南方而去。 “杀!!!!”白羊王麾下的一万精锐骑兵立刻呼喝回应,策马跟上。 “杀!!!”二万杂骑反应慢了一拍,也大声呼喝,往南方而去。 三万白羊骑兵先行南下与三万楼烦骑兵会合,总计二万精锐骑兵,四万杂骑,裹挟着成群的牛羊,往韩氏而去。 无论战马还是牛羊都是四条腿,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很快就逼近了长城。 ........... 雁门塞。 塞外的边市已经关闭。 城门楼上,“韩”字旌旗随风烈烈,散发着雄壮威武的气息。 武云麾下的十个千人队的甲兵已经全部集结到了雁门塞,放弃了长城的防御。 城门楼前。武云身披重甲,手按剑柄眺望北方。幽幽说道:“在草原上,韩氏精锐无法与匈奴人抗衡。” “但如果诱敌深入,打个伏击呢?” “平日匈奴可不敢凿开长城南下。但现在韩氏腹背受敌。大王统领精锐向太行,国都晋阳只有羽林健儿。匈奴人的胆子也就肥大了。敢深入长城。这就是太尉说的机会。” “不杀白羊王子,就是忍气吞声。杀了就是与白羊、楼烦交战。大王选择杀。” 第373章 入长城 雁门郡。 韩婴杀了白羊王子之后,战争就不可避免了。雁门郡、代郡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雁门郡守、代郡郡守组织官吏,迁徙小县百姓去大县居住。 但在小县留下了很多的物资,显得迁徙非常仓促。 匈奴人有骑兵,但没有甲胄也没有攻城器械。更缺乏攻城的勇气。 只要守着大城,匈奴人只能干瞪眼。 二郡百姓服韩婴雄武,对韩国很有归属感。而且匈奴凶残........他们听闻匈奴人大举压境之后,都听话的迁徙了。 但他们也有疑惑。 “匈奴人虽然强悍,但长城也不是吃草的。为了建造长城,秦国都灭亡了。大王可以集结我们雁门、代二郡的壮士死守长城。可以把匈奴人拦在长城外。为什么不集结壮士,而选择死守城池呢?怪哉。” “我也很疑惑,但转念一想就算了。我等山野壮士,智谋还能比得上朝中诸公?大王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吧。” “是啊。我等乡野小民,哪里知道兵法?” 代、雁门郡的百姓议论纷纷,甚嚣尘上。 其中一些队伍很特殊。 大道上,一支队伍沉默着往雁门治所善无方向而去。队伍中只有青年男女,没有老人,只有少量孩子。 青年男女都很瘦弱,但衣衫整齐,布料很新。物资也不少,都用大车装载。 他们正是河套归来的奴隶。 河套被攻破之后,老人做不了奴隶,都被匈奴人斩杀。孩子就是新的奴隶,得到了一定的保留。 男人是奴隶,女人是女奴。 有些女人怀了匈奴人的孩子,这些孩子被留在了河套,成为了匈奴人的孩子。 这些孩子骑射,穿着皮质衣服,说着匈奴话。长大后就是匈奴勇士。 韩婴出钱把他们赎回来,并安置在雁门、代郡。原本他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现在匈奴人却南下了....... “我再也不想当奴隶。只要大王给我一把刀,我愿意死在长城上。不,只要给我一根木棍,我就愿意与匈奴人厮杀。” “该死的匈奴人,我们明明都回到了夏地。他们却还是紧追不舍。要灭亡韩氏,把我们重新变成奴隶。可恶。” “愿化作虎狼,把蛮夷赶尽杀绝。” 无论壮士与妇人,他们的内心都憋着一股火。火焰滚烫且充满了仇恨。 ........... 善无县。 虽然城池是大城,但随着大量百姓的涌入。善无县的居住环境还是变得糟糕了起来。 到处都是百姓,到处都是牛羊、家禽。 幸好韩氏得人心,没有人闹事。官府也非常的强力,尽量关照孱弱的百姓。 现在天气也不算寒冷,大部分百姓可以熬过去。 但死人也是难免。 城中隐约有哭泣声。 将军府,望楼上。 骑爽身披重甲,站在楼内居高临下观察城中情况。他握了握腰间的剑柄,说道:“还没有开战就丢了长城,虽然这是计谋,但感觉......真不痛快啊。” 骑爽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对亲兵道:“传令下去。加强巡逻,防止有燕赵的细作在城中制造混乱。”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达了命令。 “匈奴人,来吧。韩氏已经做好了屠杀的准备。”骑爽转身看向北方,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 上午。 一段长城。白羊王、楼烦王命令杂骑使用工具凿开了一个缺口。 边境线漫长,长城并不难进。 只是难出。 等口子差不多大了。白羊王、楼烦王正打算命令军队进去。 赵国人来了。 匈奴人没有这么大的排场。白羊王、楼烦王就站在平地上,在护卫的保护下接见了赵国人。 “二位大王,大喜。韩王率领精锐东征太行山。现在晋阳城内只有万余羽林儿。晋阳空虚,只要长驱直入。夺下晋阳轻而易举。而晋阳又是韩氏都城,不仅有无数的财帛,还有韩王攻破咸阳之后分到的千余美人。人皆国色。” 赵人不等白羊王、楼烦王说话,先行站定说出来大好消息。 白羊王、楼烦王的脸上都闪过疑惑。白羊王双手叉腰,问道:“这羽林儿是什么人?” 赵人如实回答道:“是韩王取战死士卒的孩子成军,号称羽林。都是一群少年、年轻人。没有战阵厮杀的经验。” 楼烦王大喜,说道:“韩王的力量用尽了,竟然用这样一群人守卫都城。白羊王。我们马上南下吧,美人、财帛唾手可得。” 他兴奋的脸色通红,体内血脉偾张。诸夏疆域庞大,美人极多。当年秦王收取天下美人入宫,可都是极品啊。真想尝一尝。 白羊王有些疑虑,说道:“韩王婴杀了我儿子,应该猜出后果。现在雁门郡的守将骑爽、武云不守备长城,反而聚敛百姓守备城池。” “韩婴又自己东征太行,而让羽林弱旅守备晋阳。我有些疑虑。” 楼烦王怔愣了一下,然后眯起了眼睛。有道理。 大好时机就在眼前,你不去也得去......赵人见状不好,立即说道:“大王。这是韩王的一贯伎俩。楚王进攻韩国,韩王也迁徙百姓入城守备。这不是针对大王。” 顿了顿后,赵人又说道:“至于为什么韩王让羽林这样的弱旅守备晋阳,极可能是轻视匈奴人。一则匈奴人没有攻城器械。二则晋阳城池高大坚固,韩王以为固若金汤。” 他又一挺胸,说道:“晋阳城内有我燕赵的细作。只要二位大王兵临城下,城中震动。燕赵的细作趁机作乱,打开城门。攻入晋阳轻而易举。就算是没能成功,二位大王都是骑兵,又有燕赵大军策应,想去就去,想回就回。请二位大王不要犹疑。” 白羊王、楼烦王眉宇间的疑虑散去不少,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一点头。 “为了千余美人,无尽财帛......冒点险又怎么了?想要猎虎,不能惜命。”楼烦王贪婪暗道。 “我要亲自砍下韩婴太子的人头,祭奠我儿。”白羊王握紧了拳头。 “入长城。”白羊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下令道。 第374章 韩王婴可敌百万之兵 太行山。 首狼山旁边的山上。赵大将赵夕的军营。 赵夕劝降夏说没有成功。 夏说军心比较稳定,粮食比较充足,山上又有水源,山势易守难攻。赵夕只能围而不攻。 大帐内。 赵夕端坐看兵书,但心思完全不在兵书上。脸上充满笑意,心肝飘飘荡荡似在云端。 消息传来,韩婴自将精兵征讨太行,而让羽林儿守备晋阳。 太行地形复杂,他麾下也都是太行盗贼,熟悉地形。只要韩婴到达太行山,就是深陷泥潭,轻易离开不得。 这个时候,白羊、楼烦二王将骑兵突入长城,袭击晋阳。则大事可成,韩王婴可虏。 “呼。”赵夕血脉偾张,实在是看不进去兵书,只得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兵书走出大帐,看向晋阳方向。等心情平静下来之后,赵夕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凡事有好有坏。 韩婴亲征太行,可能会给太行群盗以极大的压力,从而造成动荡。 如果有大盗贼畏惧韩王婴的威名,而逃散,或是干脆投降韩王婴...... 想到这里,赵夕不敢怠慢,立即回到大帐内坐下,拿起笔写下了一封封书信,并吹干墨迹,把一个亲兵叫了进来,吩咐道:“把这些书信一一送去给太行盗贼。”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 “当下以笼络盗贼军心为优先。”赵夕说道。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 许诺高升重赏。 分析当下的局势,告诉太行盗贼,现在优势在我。只要你们不自己吓自己,韩王婴就死定了。 不要怕。 赵夕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首狼山附近的山头都被赵军、盗贼占据。其中一座山上营寨,兵丁全是盗贼。 营门上挂着“林”字旌旗,黑色血字,十分凶恶。营寨内的盗贼强壮勇悍,杀气腾腾。行为颇有章法,营内井然有序。 正是太行大盗贼林东的军营。 大帐内。 林东与心腹也是妹夫张长坐而交谈。 林东叹了一口气,说道:“韩王与赵王相比,还是韩王强数倍。昔日巨鹿之战,赵王歇与张耳对楚王【膝行而前】,韩王婴却能坐在楚王身边。河内之战,韩王婴战胜楚王,都是凭证。只是韩王执拗,因为我们手中人命多而厌弃我们。否则我早就投奔韩王了。” “现在韩王亲自带兵来到太行,弟啊,我心中着实没底。” 他抬头看向张长。 张长面容雄毅,身材健硕,有过人气势。既是心腹,也是大将,兵锋。 他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并不忿道:“现在是乱世,哪个人手上没有血?韩王只因为我们杀的人太多就厌弃我们,实在不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从外走了进来,弯腰把一个匣子递给了林东,说道:“将军。乃赵将军的书信。” “下去吧。”林东伸手接过匣子,说道。 心腹转身离去,林东取出丝绢看了看,眉头微微一挑。 “兄长。发生了什么事??”张长问道。 林东站起来直接把丝绢递给了张长观看。 高升重赏,匈奴袭击晋阳。 二人对视了一眼。林东咬牙说道:“韩王厌弃我们,我们也只能与赵干到底了。杀了韩王婴,灭韩国。” “嗯。”张长重重点头。 ............ 韩国的军队离开晋阳之后,沿着大道往太行而去。在平地上行军很快,到达太行之后,行军速度大幅度下滑。哪怕前进一里都是艰难。 韩军开山开路,迅速逼近首狼山。正当盗贼严阵以待的时候,韩军忽然不走了,在一处山谷中安营扎寨,修建防御工事,摆出一副防守的样子。 ............ 赵夕军营。 大帐内。赵夕召见了麾下的军官坐着商议。 “我们把夏说围困在首狼山,韩婴率部来征讨我们,却停下不动。这是为何?” “韩王举动必定不会无的放矢。莫非有诡计?” “着实让人不安啊。” 军官们议论纷纷。 大帐内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人的名,树的影。 韩王婴还是强悍。韩王婴人在晋阳,还是人在太行,给赵军带来的压迫力完全不同。 众人互相讨论了许久,也没有分析出韩王婴为什么不走的原因。 赵夕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沉声说道:“诸位。韩王婴只是来到太行。我们就如此动摇,自乱阵脚。士卒、盗贼又该如何是好?都昂首挺胸。” “是。”军官们醒悟过来,立刻昂首挺胸大声应是。 会议结束后,赵夕立即下令杀猪宰羊犒赏士卒。并把一批财帛装上车,送去给麾下太行盗贼,以稳定盗贼之心。 ............ 首狼山上。 夏说军营。营内的盗贼们人人面带喜色,连身体似乎都轻了几两。干什么事情都精神抖擞。 大帐内。 夏说与麾下盗贼头目也都是喜气洋洋。 夏说捏着胡须笑道:“不愧是大王,昔日巨鹿之战。韩与楚并力,击破强秦章邯。这才有了今日。天下唯楚王与韩王乃英雄。大王到了太行,似百万之兵兵临城下。气势壮猛啊。” 双方都是太行群盗。 现在夏说虽然被围困在这里,但能派遣出探子,探听一二。知道赵军盗贼军心不稳。 “将军说的是。大王强赵王十倍。” “十倍?太看得起赵王歇了。是百倍。” “哈哈哈哈。” 夏说麾下盗贼头目你言我语,笑声充满了整座大帐。 他们在高兴之余,也有疑惑。 笑过之后,一名盗贼头目奇怪道:“只是大王为何不继续进兵,而选择就地防御?” 夏说立即说道:“大王善断,太尉善谋。朝中君臣智谋,岂能是我们小人能够企及的?现在我们粮草还算充足,可以守备。不要想这么多,只要做好我们的事情就是了。” “是。”盗贼头目们露出凛然之色,躬身行礼道。 韩王之威,宛如风暴一般席卷整个太行山。 无论敌我,都不能忽视韩王。 第375章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韩军并非一股脑进兵。 韩王婴乘坐王驾,自为先锋,遇山开山,遇林摧破。韩允率众维护粮路。 韩军每前进一段路,韩允就在一个地方修筑军营,屯兵防守、戒备、示警。 若有盗贼来袭,他就率兵击破。 朝廷民夫负责押送粮草。 韩军一步一个脚印,走的非常沉稳。 走到现在这个地方,韩军仍然有余力向前去救夏说,但韩婴却下令安营扎寨。 山谷内。 韩军军营中。 士卒并无疑虑,皆精神抖擞,哼哧哼哧不停的构造防御工事。 “韩”字旌旗无比雄武。 大帐内。 韩婴身着常服,盘腿坐在主位上看书,眉宇平静,内心安定。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盗贼之事与匈奴白羊、楼烦之事,其实是一桩。 所谓赵大将赵夕,统帅太行群盗。与夏说统帅的太行群盗激战,如果不是夏说麾下一个大盗贼忽然背叛,还打不过夏说。 这倒不是说夏说的水平不行。夏说的水平很高了。 但夏说在韩婴面前,在太尉张良面前,确实不行。 像赵夕这样的货色,韩婴不用动武。只要白羊王、楼烦王的人头落在地上,山贼必定震动,然后崩溃。 乃土鸡瓦犬之辈而已,不必浪费兵力征缴。 这便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此乃张良之计也,一举定太行、白羊、楼烦。但也有一个后患。白羊王、楼烦王人头落地,恐怕冒顿要将数十万控弦强骑南下了。”韩婴眯起了眼睛,放下了兵书走出大帐。 郎中、太监皆弯腰行礼,口称“大王”。 韩婴位南朝北眺望北方,气势雄浑。 但我有长城,冒顿虽然兵强马壮,能奈我何? ............. 北方,雁门郡。 随着骑爽、武云迁徙百姓龟缩在大城,白羊、楼烦之兵如入无人之境,气势雄浑。 因为韩国搬迁仓促,留下了许多物资在空城之中。匈奴一路南下,一路洗劫。 吃喝不愁。 这日下午。 阳光烈如火。 由二万精锐骑兵,四万牧民杂骑组成的白羊、楼烦联军进入了广武城。 此城空无一人,白羊、楼烦就这么入城了。 城中物资极多。 粮食、铜钱、粗布等应有尽有。 城门口。白羊王、楼烦王策马入城。白羊王勒马停下,下令道:“传令下去。我还是那句话。这些都是韩人没带走留下的贱货,让勇士们不要拿。只取粮食吃用。等攻下晋阳。财帛、女人、应有尽有。” “是。”白羊王的心腹大声应是,立刻下去传令了。 原本蠢蠢欲动的匈奴骑兵顿时不再动手。但却也愈发的热血沸腾,血脉偾张。 晋阳,晋阳,晋阳。 草原真贫瘠。 晋阳乃韩都。 入了晋阳就什么都有了。 随着白羊、楼烦二部骑兵一路南下,“攻入”一座座城池,骑兵的士气越来越高,似狂风一般越来越强劲。 城门口。 白羊王下达了命令之后,转头对楼烦王说道:“过了广武就是原平,过了原平就是太原。虽然我料定以韩国羽林儿的实力不敢埋伏我们。但行军打仗,该慎重还是慎重。除了赵人给我们的情报外,我们自己也要多派遣探马探听四方动静。” “嗯。”楼烦王嗯了一声,以白羊王马首是瞻。在任何地方,都有“姜还是老的辣”这个道理。更何况白羊王比他有能力。 白羊、楼烦入城之后。白羊王整备兵马,加强防御,警备。行事极有章法,戒备心极强。 过了一夜之后,白羊、楼烦二部六万骑兵离开了广武城,继续南下往晋阳而去。 ............... 一处极为偏僻,人迹罕至的山谷内。 聚集着韩氏二万余骑。 这二万余骑的来历非常复杂。羽林儿一万二千余骑是主力。皆精甲骏马,强弓善射。 其余都是从各军之中抽调的精锐探马、主将亲骑等乱七八糟,但也极为精锐的骑兵。 主帅却不是羽林中郎将、中都侯武兴,而是上将军彭越。 当然,彭越并非大张旗鼓而来,乃是昼伏夜出,秘密潜行来到这里。其他探马,精锐骑兵也是如此。 现在彭越的旌旗还挂在黄河北岸的军营之中,作为游击将军威慑楚国。 彭越扰楚,战果丰硕。让楚国人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把彭越大卸八块。但实际上彭越离开了军营,来到了这里。 虽然地方人迹罕至,但为了不走漏消息。 彭越想了一切办法。比如偃旗息鼓,士卒不得离开军营。比如士卒吃的都是干粮,不生火。 二万余士卒埋锅造饭产生的烟雾,很容易让别人探听到。 总之,彭越无所不用其极,而且自己也遵纪守法,绝不开小灶。生活条件非常艰苦。 大帐内。 彭越正与武兴喝酒。 武兴心中憋着许多话,这次喝的又稍微多。他忍不住放下酒碗,对彭越说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区区匈奴白羊、楼烦部。他们在草原上,羽林奈何不了他们。但他们已经入长城,宛如网中之鱼。羽林击破他们只是杀鱼。何必劳动上将军?” 包括他在内,羽林健儿心中都憋着一口气。等待机会为大王卖命。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结果却来了个彭越....... 彭越瞄了他一眼,嗤笑道:“小子,我承认羽林健儿很厉害。但不要因为封了侯,就忘记自己是谁了。羽林健儿没有正经的上过阵。大王这才派遣我来统帅你们。大王在关心你们,要感恩。” 武兴当然感激韩婴,但还是觉得不爽。争辩道:“虽然我们没有正经上过阵,但我们武艺精湛,不怕死。刀山血海也不皱眉头。区区匈奴白羊、楼烦。哼。” 他昂首挺胸道:“区区他们,我为大王吞之。若冒顿将三十万强骑南下,我占据长城为大王拒之。何必上将军?” “这话却是豪气。来来来。中都侯,我敬你一杯。”彭越很欣赏武兴的胆勇与豪气,不再噗笑,举杯肃然道。 武兴却摇头,把酒杯一扣,说道:“今日已经足了,再喝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交战就要死在战场了。我不能再喝。” “你酒量不行,但酒品很好。哈哈哈哈。”彭越大笑,也不责怪,自己痛快放肆喝着。 就在这时,马蹄声至。 “哒哒哒!!!!” 第376章 骑战 彭越、武兴对匈奴骑兵的进兵路线,进程一清二楚。听到马蹄声顿时精神了,对视了一眼,一起笑了。 马蹄声停下,片刻后,彭越的亲兵从外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将军,中都侯。肥羊快到了。” 肥羊者,多肉。彭越给起的名号。 “哈哈哈哈。肥羊来了。”彭越哈哈大笑,搓着手站起,挺起将军肚,下令道:“传令全军,士卒皆备战。” “是。”亲兵似吞了一口仙气儿,精神为之大振,应声离去。 彭越转头对武兴说道:“中都侯。匈奴应该只知道你在守备晋阳。” “如果我忽然出现,军队数量不对。我怕匈奴人会逃走。你刚才不是遗憾羽林健儿不能独自担当大任吗?我给你个机会。你先率领羽林健儿与匈奴交战,等纠缠上了。我再飞驰前往,我们合力击破匈奴。” 他顿了顿,笑道:“如果我还没有赶到,你就击破匈奴,算你头功。” “是。”武兴顿时热血沸腾,大声应是后,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真是血气方刚的家伙。”彭越笑吟吟的看着武兴的背影,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不要急着卖命。大王正要图谋天下,可不能没有你。” ......... 武兴先派人回去自己的营寨,命士卒披甲上马。 他回到营寨之后,也立即披甲上马。不久后,他率领亲骑数百人出北营门。 万余羽林健儿已经列阵等待。 阳光袭人。 士卒们穿着铁甲,哪怕是不动也很热。但这点热量根本无法与他们体内的热血媲美。 滚烫的热血,跳动的心脏。 无悔的卒伍。 出营之后,武兴骑着马来到了羽林健儿的面前勒马停下。亲骑们也立即停下。 武兴深呼吸了一口气,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可还记得我们的父兄,是为谁而死的吗?” “韩王!!!!!” 羽林健儿顿时血脉偾张,整齐大呼道。 等呼声落下,武兴又问道:“健儿们。韩王待我们如何?” “厚。”羽林健儿毫不犹豫大声回答道。何止厚,韩婴抚养羽林健儿如子。对待羽林健儿的家眷也是极好。 他们的母亲、兄弟、孩子,都衣食无忧。 他们无忧无虑,只磨砺武艺,骑射。如今壮猛,可用矣。 武兴自己也是热血沸腾,等稍稍平静后,他厉声大叫道:“养兵千日用兵今日。随我击破楼烦、白羊。斩二王首级,献给韩王。” “是。”羽林健儿大声应是。 “哒哒哒!!!!”武兴见军心如此,不再说话,握着马缰掉头,然后率众向东北而去。 虎贲如云,铁骑千群。 “羽林”、“武”、“韩”字旌旗无数,马蹄声似战鼓,扬起的尘土宛如烟雾。 真似大妖横行,直击长空。 羽林在前。 上将军彭越督精锐骑兵在后。 ............. “哒哒哒!!!!” 匈奴六万骑沿着大道南下。白羊王在前,楼烦王在后,探马遍布四方,充作耳目,探查动静。 一支最外围的探马,人数有十人。 原本探马们的心情很轻松,互相有说有笑。忽然一名探马双耳一动,脸上露出惊疑之色,然后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听察动静。 其他探马立刻勒马肃然。 不久后,探马站起来对众人说道:“放响箭示警,发现约万骑。” 一名探马立刻放出了响箭。 响箭示警,但不能传达敌军的数量。众探马立刻调转马头返回,往大队人马而去。 匈奴大队人马。 白羊王部。 白羊王勒马停下,惊讶道:“区区羽林少年,一群没上过阵的孩子,竟然主动来袭击我?” “莫非赵人的情报不准,并非羽林少年?”他又皱眉道。 按照赵人的情报,羽林儿乃弱旅。韩王带领精兵出征,命羽林儿坚守晋阳城池。 只要他们兵临城下。赵人细作为内应,打开晋阳城门如探囊取物。 现在?! 白羊王思量了片刻,还是相信赵人的情报。赵与韩交恶,不可能骗他来送死。 “传令楼烦王。面朝敌军列阵。我在右,他在左。精骑在前,杂骑在后。精骑交战,杂骑包抄。没有我的命令,杂骑不能动。” 白羊王厉声大叫道。 “是。”两名心腹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了。 “什么羽林儿,今日便拔了你们的鸟毛。煮熟了吃下。然后攻入晋阳,砍下韩太子的人头煲汤送给韩王婴。以报我杀子之仇。”白羊王冷笑,目中尽是仇恨,痛楚。这么好的儿子,只是因为欺辱贱民.......该死的韩王。 白羊、楼烦二部应白羊王的命令而列阵。 精骑在前,杂骑在后。 精骑之中的甲骑,又在前,充作兵锋。 只是匈奴没有炼铁技艺,铁甲都是与夏人交易获得,数量有限。 人虽众,甲骑却少。 不久后,探马疾驰回来禀报了数量,约万骑。白羊王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羽林儿就是万骑,赵人果然没有骗他,韩国国内只剩下了羽林儿。 对手只是一群没有上过阵的孱弱少年,在大匈奴的铁骑之下,只是巨石压卵的卵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匈奴军阵的前方地平线上才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了一支精甲骑兵。 人备甲,骑乘骏马。 气势汹汹。 白羊王望见后喜道:“哈哈哈哈。多甲胄。杀光他们,抢走他们的甲胄。” 匈奴骑兵也极为兴奋。对手只是没有上过阵的少年,是弱军。但偏偏富得流油,全军甲胄。 这哪里是来交战的,分明是来送甲胄的。 战场之上没有什么是比一领甲胄更好的东西了,能保命。 “杀!!!!!!!!!!!”白羊王按捺不住,举起了手中的马槊,厉声大叫道。 “杀!!!!”匈奴二万精锐骑兵齐齐吼杀了一声,策马上前。 四万杂骑不动,等待时机。 白羊王、楼烦王也没动。 哪怕对手是弱旅,王者也不能轻易陷阵。让勇士冲锋便是。 第377章 羽林虎贲 “健儿们。奔射。” 武兴乃大将,统兵在前。望见匈奴人没有逃走,而是列阵迎战,顿时大喜,厉声高叫道。 “杀!!!!!!”羽林健儿齐齐大呼,如群虎咆哮,声震寰宇。 他们放开了马缰,取下了马后的强弓,弯弓搭箭,等待距离。 这个时代没有马镫,没有马蹄铁。男子想要骑在马上都不容易,更何况高速飞驰中腾出双手射箭了。 但对于马背上的民族匈奴人来说,奔射却是自小就会的技能。 但在韩氏骑兵之中,羽林儿也几乎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韩婴哪怕在最困难时期,也保证了羽林儿拥有一定骑马的时间。 铁骑千群咆哮向前,羽林健儿放开握着马缰的双手,改为持弓拉满圆,目如熊虎,气势雄浑。 匈奴人军阵。 这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匈奴人们很兴奋,幻想着自己取胜之后,猎取羽林儿的战马,甲胄,杀入晋阳花花世界。 “勇士们,迎战。”白羊部、楼烦部的统兵大将各自大吼了一声,率领精骑二万人迎战。 白羊王、楼烦王率领杂骑四万人伺机而动,打算包抄。 匈奴勇士也放开了马缰,取弓向前。 “嗖嗖嗖!!!!”双方在相同的距离几乎是同时开弓射箭。 奔射!!!!! “哒哒哒。”马蹄声震撼天地,大地剧烈颤动。敌我双方的士卒血都在沸腾,精神持续亢奋。 战功、死亡、胜利、失败。 一切都在下一刻揭晓。赢者通吃,输者亡国,强烈的刺激,让所有人的肾上腺素狂飙。 “咚咚咚!!!”弓弦震荡的声音此起彼伏。 “嗖嗖嗖。”箭矢犹如雨滴一般袭向彼此,在这一刻双方平等,又不平等。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叮叮叮!!!” 羽林健儿与匈奴精骑不断有人中了箭矢倒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旋即淹没在金戈铁马之中。 无论敌我,不断有人落马。落马之后,被友军的马蹄践踏而死。 无比凄惨。 羽林健儿因身上甲胄,在平等的箭雨袭击下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有羽林健儿身中三箭,但仍然生龙活虎,策马飞驰。 “吾乃王前武士,羽林!!!!!!!!!!!!”身中三箭的羽林健儿把弓放回了马后,取下了骑战长矛,厉声高叫。体内的热血在沸腾,在奔涌,刺激着他面色赤红,双目充血。来吧,来肉搏吧。 杀!!!!!!!!!!!!!! 羽林健儿的行动整齐划一。去弓,取矛。 匈奴精锐骑兵也不遑多让,去弓,取矛。 羽林、勇士义无反顾的驾驭战马冲向了彼此。杀人取命,就在此刻。 血在奔腾,人在发狂。 杀!!!!!!!!!! “轰隆”一声。似雷轰鸣,如山崩塌。两支骑兵狠狠的冲撞在了一起。 前部之人没有一点侥幸。 “砰砰砰!!!!”战马相撞,脑浆迸裂的不计其数。后队有勒马停下刹住车的,也有没能停下而人仰马翻的。 军队过于密集,与骑术无关了。 战马相撞脑浆迸裂后,马上的骑士纷纷栽倒在了地上,有人摔了个七荤八素,有人干脆自己摔断了脖子。 “杀光他们。”中了三箭的羽林健儿甩了甩昏沉的头站起,举着长矛厉声大叫道。 肾上腺素的作用,在这一刻他仿佛自己是无敌的。 刀砍不死,火烧不灭。锤不烂,打不坏。 “噗嗤”一声。他举起了不适合步战的骑战长矛,刺死了一名匈奴精甲骑兵。 矛又快又锋利,一点矛芒向前。血花当即绽放,脖子开了一个大洞。 人也死了。 因骑战长矛不好用,这名胸前插着三支箭矢的羽林健儿拔出了腰间的大剑,大踏步向前,砍翻了另外一名匈奴精甲。 “杀!!!!!!!!!!!”他厉声高叫,面容狰狞,动如猛虎,杀气沸腾。 他今年才十九岁,然磨砺武艺已经四五年。每天不是训练怎么杀人,就是在准备杀人。 食物高蛋白,高热量,平日强训练。身披重甲,可力敌百无甲。 所谓匈奴精骑,哪怕有甲勇士,如何能与他争锋? “哈哈哈哈!!!!”很快他杀了五个人,不由放声大笑,血更沸腾,意气风发。 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他仿佛已经千锤百炼,无惧无恐,也不嫌弃血腥味。 可面不改色为人开膛破肚。 “吾乃王前武士,羽林!!!!!!!!!!”他继续向前杀去,并趁机抢夺了一匹战马,拿起一根骑战长矛,重新变成骑兵,也不再孤军奋战,与同僚互相配合厮杀。 成群结队的羽林,更加强大。 他们习练的不仅是各人武勇,还有小队配合。既擅长骑射,也擅长矛剑。 现在骑兵军阵已破,双方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适合小队配合厮杀。 前者以矛为阵,后者以弓射杀。 前锋仗精甲防御力,悍不畏死。后者仗骑射精湛,例无虚发。 匈奴精骑很快发现自己落入了下风,犹如一盆凉水浇下,顿时透心凉。 “怎么可能?不是说羽林儿都是少年与青年,没有上过阵的新卒吗?怎么这么凶悍?” “经验告诉我们。没有上过阵杀过人的少年。除非天赋异禀,否则上了战场就是木头。怎么羽林儿这么凶悍?他们初次上阵,难道不怕死吗?” “他们人人备甲,太难杀了。” 匈奴精骑惊恐的发现自己搞错了。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从容进入夏地劫掠。 赵国牵制了韩国的大军,甚至连韩王都不在国中。奶娃太子监国。 奶娃羽林儿护国......结果却发现自己遇到的不是什么奶娃羽林,而是悍不畏死的羽林。 现实与幻想的差距实在是太大,让他们很难受,很难受。 “杀!!!!!!!!!!!”羽林健儿没有给他们发呆的时间,三五成群,仿佛一张大网张开。在你中我有,我中有你的战场飞驰,收割人头。 扩大战果。 匈奴骑兵成群成群的倒下。 第378章 兵败如山倒!!! 白羊王、楼烦王率领王护卫,统杂骑四万人在旁观战等待时机。 王旌旗之下,白羊王、楼烦王都是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战场。 在双方奔射的时候还不太明显,但当肉搏厮杀的时候,匈奴精骑已经显露出败相了。 这是白羊王、楼烦王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也是赵国没有想到的。 没有上过战场的羽林儿,竟然这么骁勇善战,而且军纪严明,军阵熟练。 二王在震惊之余,又不免惶恐。他们已经进入长城到达了韩国腹地。 羽林儿又是骑兵。如果现在败退,骑兵追逃。加上骑爽、武云将兵守备北方城池,堵住长城。 他们很难回去河套。 “怎么办?”楼烦王到底年轻,忍不住颤声问白羊王道。他的雄心壮志已经化作飞烟,只剩一地鸡毛。 白羊王也是心慌,但相对冷静。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咬牙说道:“还能怎么办?狭路相逢勇者胜。将杂骑包夹上去。” 说着,白羊王抓起马槊举起,厉声大叫道:“勇士们。我们人多,五倍羽林。不要怕。一起上杀光他们。羽林败亡之后,晋阳门户就打开了。杀光晋阳韩人,抢走他们的财帛、女人。” “杀!!!!!!!!!”说罢,他厉声大叫,统兵向前。 老王见过世面,相当果烈,悍然向前。 “杀!!!!!!!!”白羊部的牧民杂骑见到前方战况本是心慌,老王的威望,晋阳的大饼,让他们燃烧起了斗志,厉声大叫后,跟随老王向前。 “杀!!!”楼烦王见状一咬牙也跟上了。是的,认输就真的输了,拼一下还有机会。 “杀!!!” “哒哒哒!!!” 四万牧民杂骑人多势众,马蹄声犹如山崩。随着万马奔腾,他们的信心也恢复了。热血沸腾,双目充血,肾上腺素狂飙。 能赢,还能赢。 杀光羽林儿!!!!!!!!!!!! 杀!!!! 白羊、楼烦二部分作左右包抄了上去。 “轻骑杂兵,也敢张狂?!”武兴浑身浴血,甲胄化作了血甲,听见动静之后,收起马槊抬头观望,冷笑了一声道。 要是冒顿的强骑在这里,他还会忌惮,但是.......更何况还有彭越压阵。 “杀!!!!!!!!!”武兴厉声大叫,自恃骁勇,举起马槊,统帅亲兵向前,宛如一把尖刀,在匈奴人的军阵之中肆意妄为。 杀的人仰马翻,杀的血流成河。 匈奴人难撼其锋,死者无数。 但随着匈奴杂骑投入战场,也确实给羽林健儿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他们毕竟人少,穿着重甲,骑着骏马杀人是会累的。 杀,杀,杀。 他们杀了很多人,但杀不胜杀。 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还有机会。杀光他们。”白羊王见状顿时欢欣鼓舞,也亲自率领护卫悍战向前,血染甲胄。 “杀!!!!”楼烦王年轻勇悍,杀气沸腾。 “哒哒哒!!!!”就在匈奴人觉得还有胜算的时候,铁蹄之声再起。 彭越率领万余精骑到达了战场。 “怎么会!!!!”白羊王、楼烦王听见动静之后,转头看向了前方,见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迅速放大,出现了彭越的精甲骑兵。 二王的双目圆睁,身体僵硬,内心冰凉。 怎么还有骑兵......赵人不是说晋阳空虚,只有羽林儿万余骑吗? 怎么会....... “这是奸计。赵国害死我们了。”白羊王破口大骂道。赵人的探子无能啊,如果早知道羽林儿这么强悍,他绝不敢越过长城来袭晋阳。 更别说韩氏还有精骑万人。 韩王奸诈,韩王叵测。 这是诱敌深入啊。 “快走。保护我离开战场。”楼烦王的勇气在一瞬间崩溃了,立刻调转马头,大吼着率领护卫脱离战场。哪怕杂骑、精骑一起上,能不能赢只有万余骑的羽林儿也是二说。更何况新出现的精甲万余了。 没有胜算的,快跑吧。 “快走,脱离战场。”白羊王也没有迟疑,调转马头,向北狂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死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 就算二王不逃走,匈奴数万骑兵在听见动静,看到彭越骑兵之后,也是肝胆俱裂,军心崩溃。 现在二王逃走,他们更无战心。许多牧民杂骑先脱离战场,化作一股狂风向北而去。 “哈哈哈哈。彭将军终于来了。杀光他们。”武兴大笑,兴奋的浑身发抖,驾驭战马追击。 “杀!!!!”羽林健儿热血滚烫,原本疲累的身体中生出了一股力量,让他们精神大振,狂吼着追击。 “不愧是羽林儿,就算我不加入战场。他们也能击溃白羊、楼烦。”彭越身披重甲策马飞驰,见到前方战场的情况之后,发出了充满了欣赏的笑声。 真是好健儿,我们韩氏代有人才出。 “你们都是各军精骑、探马,精锐无比。可不要输给羽林啊。追杀匈奴人,尽坑在长城内。” “让匈奴人知道,长城北是草原。长城内是诸夏。泾渭分明,擅入诸夏匈奴死。” 他厉声高叫道。 “杀!!!!!”万余精骑也很兴奋,迅速化作小队,往北方追杀而去。 羽林、彭越迅速的追上了匈奴骑兵,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他们的战马要比匈奴人的马肥壮,因为伙食好,战马常吃大豆,甚至偶尔有鸡蛋。 更何况他们是以逸待劳。而匈奴人骑着马从河套到长城,再进入长城,贯穿雁门到达了太原附近。 马力其实已经疲弱。 哪怕韩军身披重甲,也能策马飞驰,追上匈奴的轻骑兵。 无论什么时候,兵败如山倒把后背留给敌人都是极为不明智,极为恐怖的事情。 “咚咚咚!!!!” “嗖嗖嗖!!!!” 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韩军士卒策马飞驰之余,双腿夹紧马腹,双手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匈奴乃马背上的民族,当然不会束手待毙。纷纷转身弯弓还击。但有甲与没有甲胄区别太大了。 逃跑转身回击与骑马追击的区别也太大了。 韩军挨了一箭,无事。 匈奴骑兵挨了一箭,顿时重伤。更何况无论是羽林儿,还是各将军的精锐亲骑、精锐探马,都是射术高超。 “啊啊啊啊!!!” “噗嗤,噗嗤,噗嗤!!!” 匈奴人惨叫着,成片成片的落马。 第379章 皆插标卖首 落马的匈奴人很多都被马蹄践踏而死,没被践踏而死的也是流血惨叫,痛不欲生。 韩军骑兵也没有客气,如风一般掠过,把很多匈奴骑兵践踏成为肉泥,追击逃走的匈奴人。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匈奴骑兵足有六万,在韩军的追击下,数量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韩军仿佛豺狼一般死咬不放,不吃不喝,不休息不下马。杀了无数人,但追到天黑,却没能杀死白羊王、楼烦王。 彭越、武兴又聚集。 虽然没有杀了白羊王、楼烦王,但二人都不气馁,因为长城易入,难出。 骑爽、武云的军队堵住长城,二王只是暂时逃离,其实插翅难飞。 “上将军。”武兴翻身下马,对彭越行礼道。 彭越也翻身下马,走上去拍了拍武兴的肩膀,笑道:“从今日开始,你才是中都侯。” 武兴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彭越说道:“中都侯。你的羽林受伤不少。你把伤兵留下,并留下部分兵力追击匈奴残兵,以免他们聚集为盗,收缴成群牛羊。自己带上五千人。明天一早,我们就向北穿越长城,攻入河套。把白羊、楼烦的妇孺抢来,断他们的根。救回河套夏人。” 攻入河套,灭亡白羊、楼烦......武兴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大声道:“是。” 现在雁门的节气,哪怕晚上也不算太冷。骑兵没有帐篷,点燃篝火取暖,凑合了一夜。 次日一早。彭越、武兴骑乘骏马,带上了一些牛羊作为口粮,便往北方而去。 白羊、楼烦为了进入长城,而凿出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被武云麾下的一名千人将修筑了防御工事,成了一座关隘,并镇守此地。 与此同时。武云、骑爽的兵力分散开来,镇守长城各段,防止白羊王、楼烦王逃走。 这日上午。 彭越、武兴带领一万六千余精甲骑兵,人备双马,到达了雁门塞。 大将武云出塞迎接。 “恭喜二位将军斩获大功。”武云喜气洋洋,拱手说道。 “哈哈哈。那是。”彭越双手叉腰,挺肚大笑,得意洋洋。 武兴乃晚辈,很是乖巧的站着,不敢居功。 现在天色还早。彭越、武兴还要赶路。与武云说了几句之后,彭越就翻身上马,打算率军出塞。 彭越想起一事,勒马停下,交代武云道:“许侯。不能让白羊王、楼烦王逃走,你们要加紧追捕。杀了他们之后,马上派兵南下,收集匈奴兵的尸体,铸成京观。” “京观?!”武云身体一颤,犹豫道:“上将军。大王恐怕会责怪我们。” 京观乃是用敌军的尸体堆砌,形成大冢。 是十分残忍,但很能夸耀武功的仪式。 韩婴并没有让他们筑造京观。 彭越不以为然道:“大王若是责怪,那我们就请罪。将在外,我们便宜从事。”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现在太行群盗一分为二,大部分接受赵国印信与韩氏为敌。用匈奴人数万尸体筑造京观,夸耀武功,才能最大震慑太行群盗。京观成,太行群盗马上不战而溃。恶名我们承担了便是。” “更何况。”他又昂首挺胸道:“这也能最大震慑匈奴人。每一个看到京观,或听闻京观的匈奴人,就都要想一想进入长城,攻入韩氏的后果。” 武云听闻之后,暗道了一声惭愧。筑造京观果然好处多多,区区被大王责怪,又算得了什么? “是。”武云抱拳应是道。 彭越点了点头,驾驭战马离开了雁门塞,率众深入河套。 武云目送彭越离开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派遣亲信联络各部,加强追捕白羊王、楼烦王,并与骑爽通气建造京观之事。 ............. 雁门郡,一处村庄内。 村民已经被迁徙走,留下一栋栋空房子。 白羊王率领数百人在这里盘横,外头聚集了二三千的韩军步军。 白羊王想突围,但无法突围。 他们仓促逃亡没有吃的,已经饿的头昏眼花。战马也因为逃亡而疲惫不堪。 别说突围,骑上一骑,可能就要口吐白沫了。 一座屋子内。 白羊王披头散发,双眼凹陷,容颜憔悴站立着,呼喝亲信把自己的长子,次子抓捕了。 “父亲。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长子痛哭流涕道。 “父亲。请饶恕我们吧。”次子连连磕头道。 白羊王叹气道:“我能饶恕你们,但是韩王不能。他怎么杀的你们弟弟,就会怎么杀了你们。与其让韩王杀了你们,把你们的头颅传阅。不如我杀了你们,把你们的尸体烧掉。” 说完,他一狠心亲自上前,用剑杀死了两个儿子。儿子的热血喷出,染红了他的面容,也让他的心脏在抽搐。这两个儿子不成器,但也是骨肉啊。 “赵人真是无能,我不该听他们的话,而深入长城的啊。”白羊王咬牙切齿,悔不该当初。又仇恨韩婴道:“韩王婴,你不要得意。我知道你既然精心设下了陷阱,就一定会出兵河套,灭我白羊。白羊、楼烦虽然不才。但也是匈奴镇守河套的部落,是看门狗。大单于得到消息一定会震怒。匈奴最强的骑兵,最骁勇的勇士,都在大单于麾下。他会杀了你,为我们报仇。哈哈哈哈。” 白羊王的心情激荡了许久,然后伸手一抹脸上已经凉透的儿子血,下令宰杀羸弱不堪的战马吃肉,又下令取木头烧掉两个儿子的尸体。 白羊王吃了马肉填饱肚子之后,让心腹杀了自己,然后焚烧尸体。 心腹遵命。 等白羊王的尸体化作灰烬之后,数百匈奴人出来投降。 外边的韩军军官接受了。 他们是幸运的。 韩军有人接受投降,有人不接受。 匈奴入关六万骑兵死了四五万,只有一万二三千人被收降。 ............. 楼烦王被部下杀死,献给了骑爽。 善无县。 将军府,大堂门前。骑爽看着被亲兵端着的楼烦王人头,说道:“送去晋阳,交给朝廷。” “是。”亲兵大声应是,很宝贝人头,转身走了。 “长城是那么容易进来的吗?”骑爽转身向北,冷笑了一声道。 第380章 秦灭韩来 河套地区大部分地方都很荒凉。 但有三套肥沃。 分为前套、后套、西套。都是黄河流经之后形成的冲积平原。 现在的黄河还非常的清澈,三套平原的土地很是肥沃。白羊强盛,占据前套、后套。 楼烦占据西套。 彭越、武兴等一二万精骑离开雁门塞后,分作三部,往三套而去。 每部精兵五六千人。其中彭越率领一部兵马直扑后套而去。 “哒哒哒!!!!!” 荒凉的大地上,彭越率领的韩氏铁骑在向导的带领下,一路兼程向前。 真是荒凉的地方啊。哪怕三套平原土地肥沃,但却需要穿越这么漫长的荒凉土地。秦王发数十万百姓前往三套戍边,不把人当人。 彭越策马飞驰的同时,看着两旁荒凉的景象,忍不住直摇头。 ...... 白羊王庭。 正如白羊王所说,白羊部落是冒顿放在河套的看门狗。在冒顿的统帅下,现在的匈奴空前强盛。 打狗还看主人。 哪怕现在白羊部落的男人都南下了劫掠了,也没有人胆敢打白羊的主意。 王庭的生活非常平静。 妇人与少年、奴隶承担了放牧的工作。 蓝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飞驰的骏马。 以及瘦弱的奴隶。 牧民哈春的家中。 哈春是一个富裕牧民,有两个妻子,八个孩子。其中五个男孩。以他的财力足够养活一家老小。但他还是带着长子离开了家庭,汇聚向了白羊王旌旗,南下劫掠夏人。 抢劫是最快速的致富手段。 而夏人又自己内讧,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哈春走后。 哈春的次子比南天天期待父兄满载而归。 上午。 天气非常好。草地上,牛羊在奴隶李匡与牧羊犬的看管下,悠哉悠哉的吃草。 比南很清闲,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发呆。骏马在他的身边低头吃草。 他今年十五岁,非常的强壮,皮肤很黑。 “父亲与大哥一定能抢到很多的丝绢。我与大哥就能利用丝绢来娶一个,不,两个妻子了。等孩子出生,我们家就会越来越强大。”比南陷入了幻想中,脑子里浮现出了青梅竹马的脸蛋。 青梅竹马不是很好看,但是身体非常健康。 是能生孩子的好少女。 “这个蠢笨的家伙。”忽然,比南大怒站起,抽出鞭子冲向了奴隶李匡。 一只很大很大的金雕从空中落下,抓走了一头羊羔。羊群、牧羊犬因此而受惊。 金雕这种大型猛禽一直都是牧民的天敌,每年被金雕抓走的羊羔不计其数。 但财产的损失带来了愤怒,主人的愤怒必须有人承受。 李匡今年十八岁,父母已经死亡,也没有亲戚。但原本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家人生活在富庶的中原。后来因为邻居犯法,他全家被连坐,迁徙来到河套戍边。 他的母亲没有能熬过河套寒冷的冬天,但幸好他的父亲带着他们活了下来。 只是好景不长,秦国灭亡了,匈奴人回来了。 战争、死亡。 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并且成为了匈奴人的奴隶。 他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每天还要承担相当繁重的工作,以及随时随地可能落下的鞭子。 “如果死去的人还能有意识,那与父母团聚。岂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事情发生的时候,李匡正在发呆。当金雕抓走了羊羔之后,李匡打了一个激灵,没有任何犹豫的跪下来磕头求饶。 “主人,请饶恕我。”他说道。 “啪啪啪。”比南没有任何怜悯心软,鞭子如雨滴一般落下。第一鞭就落在了李匡的脸上,皮开肉绽。 李匡见求饶不行,立刻就地一滚,双手护住头,蜷缩着身体,任由鞭子落下。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 等比南打的累了,才收起了鞭子。他气喘吁吁,恶狠狠的对李匡说道:“奴隶。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阉掉你。” 李匡鲜血淋漓,疼的身体不断颤抖,却毫不犹豫的爬起来跪下磕头。 皮鞭是最好的教育,身为一名奴隶。他已经成为了比牧羊犬还要低贱的存在。 牧民不会这么打牧羊犬。 比南看着李匡温顺的样子,心头的气消了不少。 “哒哒哒!!!!”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刚开始还很轻微,但很快就清晰了起来,并带来了地面的颤动。 是父亲与大哥回来了,他们一定带来了很多的丝绢、黄金。比南先是怔愣,然后大喜,转过身体看向了马蹄声方向。 然后他与奴隶李匡都惊呆了。 是骑兵。 虽然骑兵的数量才几千人,但是全部披重甲,每个人至少有两匹马。这种规模的重甲骑兵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们感觉到窒息。 “韩”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 “那是什么!!!!”比南不认识这个字,大脑一片空白,本能觉得不对,但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是韩字?!韩氏的军队?!!!”李匡呆呆的看着飞舞的旌旗。 韩不是一个常用字,通常代表一个国家,一个姓氏。 七雄之一,韩氏。 比南反应过来,疯狂的扑向了骏马,翻身上马,打算回去报信。 “嗖”一声。 凄厉的呼啸声响起,一支箭矢宛如闪电一般射中了比南的肩膀。 “啊。”比南惨叫了一声,从马上落下。战马受惊跑了,差点踩死比南。 铁骑犹如狂风一般掠过草地,马蹄踩踏草地,草屑飞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然后停了下来。 从飞驰到停下,只用了十秒钟时间。 骑兵们的精湛骑术赏心悦目。 一位身披重甲的大将跃马而出,先看了看倒在地上惨叫的比南,然后策马走到了李匡的面前,用中原昌邑口音道:“夏人还是匈奴人?” 骤然听到熟悉的口音,李匡充满震惊的脸上闪过惊愕,过了片刻后,才回答道:“夏人。” “我猜也是。”大将的目光落在了李匡皮开肉绽的身体上,从腰间抽出了环首刀,扔给了李匡说道:“去杀了那个匈奴人,从此后你跟着我。” 顿了顿后,大将昂首挺胸道:“我乃韩氏上将军、颍阳侯彭越。” 河套偏远,李匡没有听说过彭越。怔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拿起了环首刀。 第381章 牛羊百万头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李匡你不能杀我。要是你杀了我,我的父兄不会饶过你的。” “李匡,我错了。你不要杀我。我愿意做你的奴隶。” 比南的右肩几乎被箭矢贯穿,疼的汗如雨下,脸色铁青,但意识还很清醒,恐惧到颤抖,先色厉内荏,后眼泪鼻涕直流。 李匡站在了比南的面前,双手竖着握紧环首刀,面无表情的朝着比南的脖子挥刀。 “啊!!!!”比南惨叫了一声,鲜血喷洒而出,人也迅速的失去了精气神。 不可能,我没有等到父兄带着丝绢回来......反而被奴隶杀了。父亲,大哥......比南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刀很锋利,但因为李匡身体虚弱没能砍下比南的人头。 李匡说道:“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但因为身体孱弱而没能行动。” “哈哈哈,好壮士。虽然瘦了一点,弱了一点,但养几年就是我韩氏勇士。”彭越见李匡果决,不由满意的哈哈大笑道。 “上马。我们去王庭。”他收起笑声,大声说道。 “是。”李匡心怀感激的躬身应是,翻身上了比南的骏马,随着彭越等人往王庭而去。 “从此后我就是韩人了。”李匡看着四周的韩氏铁骑,安全感油然而生。 “哒哒哒!!!!” 彭越的铁骑再一次化作了狂风,沿着草地往王庭掠去。所过之处,牧民或被射杀,或侥幸翻身上马,仗着轻便离开了。 很快,韩氏骑兵来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庭。 “快逃命去。” “是韩军的铁骑,大王败亡了。快走。” “快逃走,逃去漠南投奔大单于。” 留在河套的白羊王牧民、少年骑上骏马,成群结队的往北方逃去。 但是妇孺、少女却没有动。一来马匹都被少年们骑走了,二来依匈奴人的传统,不杀妇孺与少女。 她们认为韩氏也是这样,她们没有性命之忧。只是....... 她们恐怕会成为夏人的妻子,甚至是女奴。 留在王庭没有走的普通牧民家的妇孺们脸色发青,发白,恐惧到浑身发抖。 白羊王与贵族的女眷都还有余力,骑乘骏马,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了河套,往北方投奔冒顿去了。 所有白羊部落的人都不敢相信发生的事情。 白羊王、楼烦王以为有机可乘,率领六万骑兵气势汹汹的南下劫掠夏人。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成功的南征,获得的财帛能给他们带来富足的生活。 但结果却迎来了韩氏的铁骑,白羊要灭亡了....... 幻想与现实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很多人都无法接受。 “是韩氏的铁骑。是上将军彭越。” “韩氏的王来救我们了。真不敢相信我看到的。是成群的铁骑啊,人人身披重甲,强横健壮。”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韩王本就是夏人名王,击溃白羊王、楼烦王也不奇怪。更何况韩王仁爱宽厚,愿意出钱赎回我们这些夏人奴隶。你忘记了吗?当张勇等人被带走的时候,我们羡慕的浑身发抖。” “当然不会忘记。张勇被带走去了夏地,而我们还留在河套,给白羊人当奴隶。但现在我们也自由了。韩氏的王啊。我愿意用余生来回报你。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呜呜呜。” “哈哈哈哈。韩王,韩王,韩王。” 在韩婴开边市的短暂时间内,有数万河套奴隶被被匈奴人带走卖给了韩婴。但留在河套的夏人奴隶数量仍然十分惊人。 夏人奴隶得知是韩氏铁骑来了,无不痛哭失声,无不感激肺腑。无不....... 其中有才干的人组织起了人手,开始控制局面。 现在他们不再是孤魂野鬼了,他们有夏人名王韩氏王的支持。 他们现在是韩人了。 当彭越率领数千铁骑到达王庭核心的时候,夏人已经基本控制了局面。 成功了。 韩氏铁骑俘虏了很多的牛羊、白羊妇孺,解救了无数的河套夏人。 “哈哈哈,轻而易举,轻而易举。”彭越来到白羊王王庭大帐外后翻身下马,双手反叉腰,得意洋洋的大笑不止。爽过之后,他才下令。以五百铁骑留守王庭,让其他铁骑四散开来抓捕后套的白羊人,聚集牛羊、骏马。 让原本的夏人奴隶中身体还健康,还能骑马的人做向导,指哪打哪。 与此同时,彭越下令道:“匈奴人淫我们夏人妻女,我们也淫匈奴人妻女。只是不好苟合。传令下去。不得立即亲近匈奴妇人。等凯旋之后,我会上书朝廷,赐一部分妇人给将士做妾” 壮士皆血气方刚,又大胜了一场,心情愉快。看到妇人当然心动。但得到了彭越的命令之后,顿时不敢动。 韩军军纪彰显无疑。 彭越下达了命令后,自己也很守规矩,没有亲近一个匈奴妇人。但在白羊王的王帐内美滋滋的安顿下来。 随着韩军铁骑四散开来,后套的牧民或逃走,或被俘虏。 俘虏、牛羊、骏马往王庭汇聚。 彭越只在河套待了十二天的时间。十二天后,彭越率领了俘虏、牛羊、骏马打算离开后套。 上午,人马已经准备好了。彭越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白羊王庭,脸上露出惆怅之色。 “地方是好地方啊,只可惜守不住。”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骑着骏马,率领众人往雁门塞而去。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王庭住的这十二天,彭越深入的了解河套。 虽然孤悬在很远的地方,但这里的水草肥美,是可以养育肥壮战马的好地方。 只可惜冒顿太强大了,韩氏没有能力占据河套。只是杀鸡取卵,灭亡白羊、楼烦,抢夺牛羊、骏马、皮革等物品。 等冒顿得到消息南下,河套就又是匈奴人的。 “哒哒哒。”彭越率领铁骑向前而去,铁骑作为护卫,河套夏人看管俘虏,无边的牛羊、骏马,队伍浩浩荡荡。 彭越在途中会合了武兴等其他二部兵马,三支队伍合二为一。 牛羊足有百余万头,皮革数之不尽。 妇人、少女数万人。 夏人奴隶四五万。 大胜之后,满载而归。 第382章 京观 就在彭越、武兴深入河套,满载而归到时候。 将军骑爽、武兴、雁门郡守、代郡郡守展开了行动。所有人都明白,韩氏的行为必定激怒匈奴的雄主冒顿。 冒顿将数十万铁骑南下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武兴继续留镇雁门塞,派兵防守长城各个据点,修葺被白羊王、楼烦王破坏的长城。 骑爽带兵离开了驻扎的善无县,前往代郡代县,镇守代郡。 代郡的实力太弱,如果没有将军镇守,肯定守不住长城。 与此同时。代郡郡守,雁门郡守也行动了起来,发动了麾下的百姓,集结壮丁,提供长矛等简陋的武器,命他们辅佐将士驻守长城。 现在代郡、雁门郡的百姓分作原本的百姓,与新百姓。也就是从河套回来的夏人。 回来的河套夏人自然不必说,他们身陷蛮夷数年,自己与亲族遭受了无尽的羞辱。 他们愿意与匈奴搏斗,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我等与匈奴有仇,我曾经发誓再也不做匈奴的奴隶。这一次我或击退匈奴人,或死在匈奴人的手中。没有第三条路。” “大王宽厚仁义,赎我们回来。现在匈奴犯我韩氏疆界,正是我们效命之秋。男子当战,女子也可以死。” “然,苍天可负,不可负我韩王。” 河套回来的夏人,无论男女都是慷慨决绝。愿意冒白刃,迎箭锋,与匈奴在长城展开激战。 代郡、雁门郡百姓也不甘落后,男女都士气很高。 一则韩婴待百姓极宽厚,二郡百姓敬爱韩王。 二则雁门、代郡本就是边疆,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二郡百姓就经常与草原人展开激战。祖辈的口口相传之下,百姓都知道一旦让匈奴人进入长城的后果。必然是血流成河,男子死,而女子淫。 代郡、雁门郡百姓自带粮食、弓箭、武器、骏马投奔韩氏从军者不计其数。 这不是男子耻于当兵的时代。而是男子脊梁骨笔直,血气刚烈的时代。 男子壮士守卫边疆,护我家眷妇孺,何耻可有? 犹如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之中,雁门、代二郡的实力虽然弱,人口虽然少,但沸腾。 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到处都是飞扬的“韩”字旌旗,到处都是没有甲胄甚至没有皮甲,拿着猎弓长矛巡逻的燕赵壮士。 空气中弥漫着壮烈的气息。 长城有用,然人心不可辜负。 人心若失,虽十座长城不过是废墟。人心如在,长城可以失去,但诸夏不可能被蛮夷攻占。 就在二将军、二郡守,无数燕赵壮士准备防守长城,与匈奴人展开激战的时候。 雁门郡守分出了五千壮士,统帅万余匈奴俘虏,在羽林健儿与白羊王、楼烦王展开激战的地方修筑京观。 京观者,极残忍,极能夸耀武功,震慑敌人的建筑。 往往露出尸体骸骨。 形成骸骨山。 但韩王仁义,而这种行为不仁义。雁门郡守不敢做的太过分。只是让壮士统帅匈奴俘虏,把匈奴人的尸体一车车的集中起来运到战场掩埋。 起大冢,立碑写上。 【上将军、颍阳侯彭越,羽林中郎将、中都侯武兴率领羽林、精骑击破白羊、楼烦十万骑于此】。 虽然只是一座大冢,而不是露出白骨的骸骨山。但也足以让远近悚惧,也让参与建造的民壮振奋。让参与建造的匈奴俘虏胆寒。 “哈哈哈,匈奴人也有今日。” “我王赫赫,将军善战。区区匈奴又算得了什么?” “我王悍战,先破楚王,后破白羊、楼烦王。区区冒顿能耐我韩氏如何?” 民壮士气极为高亢,奋力建造京观。 就在这上下一心拥护韩氏,而与匈奴冒顿单于决战的氛围之中。 前方消息传来。 大将彭越、中郎将武兴灭亡白羊、楼烦。得牛羊百万头。 刺激代郡、雁门二郡的壮士、将士沸腾起来。 赫赫有名的白羊、楼烦灭亡了。有了无数的牛羊,就有了足够的军粮。 有了大量的皮革,就可以做出无数的皮甲。 其他的缴获,如弓、兵器、战马等,更可以化作韩氏的实力。 让韩氏的江山更加的固若金汤。 好,好啊。 这个消息让壮士、将士更加激动,士气更高。 就在这时。 彭越、武兴率领重甲铁骑、俘虏、河套夏人,带着无数缴获回到了雁门塞。 大将武云亲自出雁门塞迎接。 “可真是壮观。”武云身披重甲,按剑站立,抬头看向前方的无边牛羊,顿时感慨了一声。 他四周的军官、亲兵等,也都是如此。很快所有人都高兴了起来。 有这么多的牛羊,就可以饱食壮士。壮士吃饱喝足,就有了力气击退匈奴人。 而且这么多牛羊如果放任不管,也只会慢慢瘦弱而已。 杀了吃肉。 “哈哈哈。许侯。我战功如何?”彭越策马而出,大笑着问道。 “上将军真大将也。”武云由衷拱手行礼道。 “哈哈哈哈。”彭越放声大笑,志得意满,志得意满也。 既然回到了雁门塞,彭越、武兴也就放下心来。二人把事情交给了部将,与武云一起进入雁门塞将军府,来到大堂坐下喝酒。 彭越眉飞色舞的喝着酒,吹着牛皮。等劲头过去之后,他才放下酒杯,眯眼问道:“许侯。京观建造的如何了?” “还没有完工,但已经远近皆知了。”武云也放下酒杯,肃然回答道。 “这就好。随着消息传开,太行群盗也该吓尿崩溃了。”彭越点了点头,冷笑道。 放下此事之后,彭越说道:“如果让楚国知道我不在南方,楚国人可能就要来进攻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但羽林儿会留下。长城就交给你们了。” “上将军放心。”武云、武兴的表情越发严肃,拱手说道。 “哈哈哈。喝酒喝酒。”彭越放下心来,大笑着举杯说道。 彭越千杯不醉,次日一早便解散了麾下临时拼凑起来的铁骑,将自己的亲兵、探马南下回去了河内。 骑爽、武云、武兴等守备长城。 与此同时。韩氏击破斩杀白羊王、楼烦王,修筑京观的消息,迅速的传入了太行山群盗的耳中。 第383章 冢中枯骨 “哒哒哒!!!!” 太行山,山道上。 十一骑沿着山道向前而去。好道路策马飞驰,不好道路就放缓速度。 不久后,众人来到了一座军营前。军营立在道旁的空地上,营寨坚固,戒备森严。 “韩”字旌旗迎风飞舞。 十一骑顿时眼睛一亮,策马上去。 营内的士卒也看到了十一骑,立刻戒备询问。双方交流之后,士卒热情的请了十一骑进去,换马、饮水休息。 这里是韩允带兵维护的道路,不仅保护民夫运送粮食,也有驿站功能。 十一骑乃是朝廷的信使,专与韩王联络。 负责这座军营的五百将得知消息后离开了大帐,前来探望,也是打探消息。 正在喝水吃干粮的十一骑立即放下了食物站起来见礼。 “诸位。我来打探消息。如果可以回答,诸位请回答。如果不能,当我没说。”五百将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目光精亮道:“诸位,白羊、楼烦二部可有消息?” 因为是驿站,消息十分灵通。他知道匈奴设置在河套的白羊、楼烦二王率领骑兵南下,虽然知道朝廷必有应对手段,却还是深感忧心,这才忍不住前来打探消息。 十一骑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 五百将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也有温怒。我说的话就这么好笑吗? 十一骑笑过之后,什长一拱手,笑着说道:“五百将问对人了。我们就是信使。” 顿了顿后,什长敛容肃然,声音斩钉截铁道:“上将军彭公,中都侯武公上报朝廷。他们在雁门击破白羊、楼烦二部,杀二王。现在上将军、中都侯亲自率领二万精骑兵出雁门关,直扑河套,打算灭亡白羊、楼烦。朝廷闻报,命我等禀报大王知晓。” 五百将与四周的韩军士卒都是大吃一惊,然后露出惊喜之色。 “当真?”五百将双目圆睁,声音有些颤抖道。 什长哈哈一笑道:“我无名小人也,如何敢谎报军情?” “是我失礼了。”五百将脑子清明起来,连忙抱拳行礼道。 随即五百将坐下,亲自招待十一骑。此时此刻,当浮一大白。 但十一骑有任务在身,不能喝酒。等饮水吃饱之后,他们换上新马骑乘而去。 五百将送出营门,感慨道:“白羊、楼烦趁韩氏与赵氏交战,忽然南下长城。犹如惊涛骇浪,着实让我不安。想不到大王暗中调遣彭将军北上,与羽林健儿合力击破白羊、楼烦。调兵遣将,游刃有余。” “痛苦,哈哈哈,真痛快。来人。杀猪宰羊,今日破例每个士卒赏一口酒。” 五百将实在是忍耐不住,大声下令道。 “是。”他的亲兵大声应是,下去传令了。很快士卒们都知道了前方战报,顿时欢声如雷,惊动山谷。 随着十一骑一路向前,沿途营寨都是士气大振。 ......... 山谷中。韩王大营。 消息传来到时候,韩婴正与张良下棋。 郎中令昭勋进来禀报消息,双手端着一个木头匣子。 昭勋、韩谈乃至于帐内服侍的小太监都是面露喜色。韩婴、张良却是从容。韩婴让昭勋把匣子放下,继续与张良下棋。 受到他们的感染,昭勋也镇定了下来,心中称赞道:“真君臣也。” 他弯腰躬身,这才转身握剑离开了大帐。 韩婴与张良继续下棋。韩婴毫无悬念的输了。 “果然输了。”韩婴哈哈一笑道。韩谈与小太监立刻上前帮君臣整理棋盘。韩婴伸手拿起了昭勋送进来的匣子打开取出丝绢观看,是张苍亲笔所写。 “不出子房所料,白羊、楼烦二王死在了雁门。王死,部落也就灭亡了。”韩婴看完后把丝绢递给了张良。 张良神色恭敬的伸手接过丝绢一目十行的看完。笑道:“报仇是其一。贪念是其二。当他们南下那一刻,人头就已经落地了。” “嗯。”韩婴嗯了一声,随即从容笑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白羊王、楼烦王人头落地,赵夕、太行群盗也就灭亡了。至于冒顿,虽然兵强马壮,战马雄俊,但有长城,他无能为力了。” “然。”张良轻轻抚摸胡须,笑道。 有的人虽然死了,但英风壮烈。千载之后,就像是活着一样。 有的人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断气了。 如赵大将赵夕。 韩婴断定赵夕必死于盗贼之手。从夏说被围困到他与张良带兵来到太行,没有张一支箭,没有动一次兵。赵夕就灭亡了。 韩婴下棋下不过张良,被虐待一二次忍得住。但被虐待的次数多了,他又不是虐待狂。 不下了。 韩婴让韩谈上糕点茶水,从容与张良议论。 包括国政、天下形势、兵法,包罗万象。 ............. 赵夕军营。 赵夕、淳于亮正在下棋。二人棋力相当,杀的日月无光,战况胶着。 最后赵夕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哈哈哈。侥幸啊。”赵夕欢喜哈哈大笑道。 “真是棋差一着。”淳于亮捏着胡须,神色颇为懊恼。 下棋只是娱乐而已,赵夕、淳于亮都是懂分寸的人,并不沉迷其中。赵夕亲自伸手捡起黑白子,归类进入棋盒之中。 赵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说道:“计算时间。白羊王应该到达太原了。不知韩氏朝廷,惊恐否?” “必太原震动,内外悚惧。只要白羊王与我们的细作配合的好,攻下晋阳不难。晋阳陷落,韩婴就要进退狼跋了。将军再进兵袭扰,韩婴就要死在太行了。”淳于亮重重点头,神采飞扬道。 “嗯。”赵夕的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笑容。 二人基于这个结果而浮想联翩起来。 现在的天下局势已经很明白了。分封已经是古董,郡县制才是正途。 韩婴灭亡后,赵氏必定吞并六郡。然后合纵连横,继续壮大。 燕国或许是下一个目标。 一旦赵国占据河北,疆域就到达了鼎盛。 国力也空前强大。 “我们也将水涨船高。”二人内心暗道,对自己的前途十分期待。 第384章 动摇 “将军,先生。太原细作急报。”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对赵夕、淳于亮行礼道。 赵夕、淳于亮正在憧憬未来,顿时精神一振。对视一眼后,齐齐笑了。定是太原韩氏朝廷悚惧,太原郡县震动。好消息。 赵夕伸手接过,打发亲兵道:“下去吧。好生招待来报之人。”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这只是开始,很快白羊王、楼烦王就要兵临晋阳城下了。”赵夕一边打开匣子取出丝绢,一边对淳于亮说道。 “然。”淳于亮欣然点头道。 赵夕十分愉快的展开了丝绢,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然后震惊,然后悚惧,然后...... 淳于亮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短时间内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么多的表情,宛如走马观灯一般闪过。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脸上闪现这么多的表情也是非比寻常,更何况赵夕乃是大将...... 不妙,不妙啊。 回过神后,他急站起问道:“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夕却没有立刻回答淳于亮,过了一会儿后,才把丝绢递给了淳于亮,神色木然,声音沙哑道:“先生,我们可能要死在太行了。” 凡事都有两面性。韩婴排斥穷凶极恶的太行盗贼,让这些盗贼归顺到了赵氏之下。 但也是因为赵氏足够强壮,如果赵氏表现出衰弱,盗贼就要群起而攻之了。 不,甚至盗贼都要自相矛盾,互相厮杀了。 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韩婴却率领二三万韩氏精兵在旁虎视眈眈。 夏说又率领小半归附韩氏的太行群盗。接下来的局势,便不难猜测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淳于亮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丝绢上的内容,神色呆滞,双手紧握着丝绢,手在颤抖,人在颤抖,心在颤抖。 明明是赵氏占据优势啊。 明明是他们在算计韩婴。 赵国出兵极少,但却统率太行群盗,把韩婴牢牢的钉在了太行山上。 韩氏国都空虚,只有万余羽林儿镇守。 白羊王豺狼,楼烦王也骁勇。匈奴骑兵六万人,一路南下高歌猛进。 结果却被羽林儿、彭越击破了。二王甚至没能翻越长城逃回河套,死在了雁门。 羽林儿的竟然如此精悍?彭越竟然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河内?彭越袭扰楚国,威震中原。让项羽君臣焦头烂额。现在又抽空干了一次,斩杀了白羊王、楼烦王。 怎么只要涉及到韩国的战争,到处都有他? 当然,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白羊、楼烦二王死了。二王就在河套,兵强马壮,威震北方。 赵氏也是借助二王的威力,震慑太行群盗,给太行群盗以一种跟着赵氏干,必胜的感觉。 结果....... 太行群盗恐怕要崩溃了。 淳于亮颤抖了很久之后,才稍稍平静下来,颤声道:“莫非有假?” 这么一说,他自己都信了,言之凿凿道:“羽林儿都是少年,青年。能有多精悍?彭越在河内郡镇守边疆。韩婴怎么敢让他离开河内?要是项羽北上该怎么办?我看这是韩婴的计谋,为了动摇我们的军心。” 赵夕苦笑道:“先生。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韩军击破匈奴这么大的战事,如何能作假?探子、细作一探便知。” 仿佛重锤袭来,让淳于亮的头脑发昏,几乎吐血,神色为之惨白。希望破灭了。是啊,这么大的事情,距离又近,探子探听情况非常容易,怎么能作假? “将军,事不可为,我们马上撤兵吧。”淳于亮心肝一颤,急说道。他可不想死在太行,更不想死在盗贼手中。 赵夕苦笑摇头道:“来不及了。太行群盗都有各自的耳目,他们很快能得到消息。我们不走还能坚守营寨,一旦离开,必定被太行群盗所杀。” 说完后,他一咬牙道:“我马上派人去邯郸向大王求救。请他派兵来接应我们。” “远水解不了近火啊。”淳于亮站起来直跺脚道,惨,惨,惨啊。 形势原本一片大好,他们真是个稳坐钓鱼台。笑看敌人塌楼房。 以为太原震动,韩氏朝廷必定悚惧。想不到最后丑角竟然是他们自己。 悚惧、震动、绝望的是他们啊。 等死,等死了。 赵夕比淳于亮镇定很多,见谋士已经心慌意乱也指望不上了。他立刻按照计划派人向邯郸求援,并下令士卒加强戒备。 果然,消息迅速传开。 盗贼生变。 ........ 山头之上,大盗贼林东军营。 盗贼披坚执锐,或站岗或巡逻,井然有序,显出严明的军纪。 大帐内。 林东与妹夫张长面对面跪坐,脸色都是惨白,神情充满了绝望。 消息是真的。 匈奴白羊、楼烦二王被彭越、羽林儿击败了。韩婴运筹帷幄,猛将斩将夺旗。 韩氏君臣配合的非常好。 彭越还下令建造了京观,用尸骨堆积成一座大冢。他们的暗探亲眼看到了数万具匈奴人的尸体。 匈奴人身上的东西都被取走了,皮毛制作的衣服、帽子,鞋子,身上的武器,差不多是清洁溜溜的扔在万人坑中。 韩王除非疯了,才会杀数万壮丁假扮被杀的匈奴人。来动摇太行群盗的军心。 绝对是真的,不会有假。 而现在他们的处境很危险。 张长深呼吸了一口气,绝望道:“兄长。韩氏原本就强盛,是因为韩婴不收容我们,我们才与赵氏联合与韩氏敌对。京观的消息一旦传开,不,一定会传开。盗贼们恐怕都不愿意与韩氏交战。甚至会杀了我们,投奔韩氏。” “你说的没错,我们恐怕要死在盗贼手中了。”林东苦笑道。权力来源不同。 他们大盗贼的权力,来自于自己的绝对恐怖威望,普通盗贼只能臣服。当他们的威望受到重创,就无法镇压盗贼之心了。 被反噬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韩王之威如神如圣。 军心动摇不可避免。 第385章 事了拂衣去 林东、张长商量了许久,却没有结果。要是韩婴可以投,他们早投了。但以他们的残暴杀戮,恐怕去了就要被韩王杀。 “想不到在这人人野兽的乱世之中还有这样的人。韩王雄主,不招揽豪杰图谋天下,而厌弃我们残暴。早知道有今天.....”说到这里,林东惆怅住嘴,摇头道:“事到如今,再谈这些也无用了。弟。你暗中交代我们的亲信,准备好珍宝、黄金。如果事不可为我们马上逃去赵国。” “嗯。”张长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一天时间过去。 傍晚。林东、张长一起食了晚饭,各自睡下。二人的帐篷紧邻,四周住着的也都是他们的心腹,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立刻抱团行动。 睡了不知道多久,林东忽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健儿们。韩王在雁门击杀了白羊王、楼烦王,筑京观,真一代雄主。与他为敌过于愚蠢。我们杀了林东、张长,取二人首级奔赴韩氏。” “没错。林东、张长残暴,但我们不是。我们可以杀了二人,投奔韩王。” “韩王雄主,必灭燕、赵,一统河北。此刻不投奔韩氏,更待何时?” 盗贼四起,背叛者不知凡几。 “来人,为我备甲。”林东猛的坐起,厉声大叫道。他的亲信立刻走了进来,匆忙为林东披挂。林东、张长二人与心腹聚集,得百余人,皆凶暴盗贼,身体强壮,身披重甲,手持锐兵,杀气腾腾。 “杀光他们。” “取林东、张长首级。” 四方杀声震天,盗贼呼啸齐齐攻向二人。 “快走,向东突围,奔赵。”林东的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但却凶戾刚强,厉声大吼,持钢刀大踏步向右突围。 张长等人跟随。 不久后,林东、张长等人被盗贼杀死。人头被盗贼砍下,打算等天亮送去夏说军营。 被杀的何止林东、张长。太行巨盗,人头落地者不知凡几。 连赵人都背叛了赵王歇。 当夜,赵大将赵夕死在军中。 ............ 深夜。 夏说军营。 夏说被围困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韩王的军队就在附近,夏说又颇有笼络手段,现在军心还稳定。 夏说组织麾下盗贼精锐,展开巡逻、守备,井然有序。 忽然,四周杀声震天。 “怎么回事?怎么那边赵军军营传来了杀声?难道是自相残杀?” “也可能是陷阱,加强戒备。” 盗贼们议论纷纷之余也加强了戒备。 中军大帐内。夏说惊醒了,得到禀报之后,他一思索,立刻大笑道:“必是大王有所行动。”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他还是下令加强戒备,以免死在黎明之前。 听说是韩王有所行动,夏说营中盗贼顿时士气如虹,都很庆幸自己的选择作对了。 跟着韩王果然没错。 韩王勇悍乃熊虎,赵王歇......呵呵。 夏说让亲信取来甲胄披挂上,握剑柄端坐大帐内不动,直到天亮。 一名亲信从外走进来,眉宇间尽是喜色,行礼道:“将军。赵人送来了赵夕的人头,带来了淳于亮。” 赵夕的人头,淳于亮做了俘虏。这就是一锤定音了。夏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中。 不会再有悬念了,只是大王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赵人杀了他们的主将,俘虏了谋士? 夏说按捺下内心的好奇站起,走出了大帐,迎接自己的好友淳于亮。 过了不久,一队赵兵押送淳于亮,捧着赵夕的人头来到了夏说的面前。 淳于亮被五花大绑,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夏说。 夏说亲自走上去为淳于亮松绑,真诚说道:“亮。你放心,我会向大王进言,活你。” 对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淳于亮并不担心。他忍不住问道:“说。我数次劝降你,最后一次更是说明白羊王、楼烦王举兵南下。你都无动于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韩王谋划了?” 夏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大王做了什么事情。我倒要问你。亮,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赵人杀了赵夕?” 淳于亮惊讶的看着夏说。他以为夏说知情,这才意志坚定,想不到夏说却不知道......夏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此坚定支持韩王,不愿意背叛。韩王真的有这样的魅力吗?夏说这样的人一见韩王,哪怕局势险恶,也不背叛......韩王何止是威望,还有明君气象,人格魅力。 淳于亮沉默了一会,才把事情说了。最后无奈道:“赵将军殚精竭虑,无所不用其极。才笼络住了太行群盗,把你围困在太行。又引了白羊、楼烦南下。想不到韩王不动刀枪,就让赵将军死在了自己的军营之中。韩王之威,当真可怕。” 夏说惊讶无言。他被围困在这里,与韩婴的消息不通畅,真不知道韩婴的计划。 他原本对白羊王、楼烦王将兵六万南下,颇为忧虑。想不到....... “大王运筹帷幄,彭将军奋骁勇击破匈奴。我韩氏转危为安。太行被我韩氏拥有,形势已经大大不同。”夏说喜悦感慨道。 四周的盗贼、亲信听的如痴如醉,心神大振奋。 原来如此。是彭越击破了匈奴啊。大王威望无比,镇压太行。盗贼、赵人都混乱了,不战而溃。 夏说感慨了一番之后,让人引好友淳于亮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淳于亮的到来只是开始。不久后,很多盗贼拿着他们首领的头颅前来投降。 夏说一一安抚,把包括赵夕的人头装殓入匣,附上书信,派人送去给韩婴。 仗大王神威,太行盗贼与太行赵军不战而败。 .......... 韩王军营。 中午。 韩婴、张良坐在大帐内。郎中令昭勋率领一队郎中走进来,郎中们把匣子放在了地上,并一一打开露出其中的人头。 昭勋把装有夏说书信的匣子交给了韩谈,韩谈转呈给了韩婴。 韩婴取出丝绢观看,然后递给了张良。韩婴站了起来,笑着对张良说道:“叱咤可生雷电,不动刀枪也可击溃百万盗贼。子房。真谋士也。” 张良微笑一拱手。 韩婴想了一下后,坐下来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郎中,让郎中持节去见夏说。 以夏说主持安顿太行一切盗贼。并与朝廷联络,诛残暴盗贼,化普通盗贼为百姓。 把太行山上的郡县、山谷,全部纳入韩氏版图。 等郎中持节离开之后,韩婴又下令全军准备,明日拔营开寨,离开太行直扑长城。 韩婴对张良说道:“子房,我们去会一会匈奴雄主。杀父自立,妻群母的冒顿。” 匈奴习俗,父死。而妻妾都嫁给儿子。 称【妻群母】。 “是。”张良从容说道。 次日一早。韩婴从容退兵,会合韩允军出了太行之后,沿着大道直扑北方。 韩氏大军旌旗无数,人声马嘶。 兵雄壮。 第386章 冒顿南下 漠北。 匈奴王庭。 骏马似星辰,无边无际。 勇士如江中之鱼,不可胜数。 冒顿杀父自立,匈奴强盛。远近的部落,乃至于西域都臣服在匈奴的铁蹄之下,年年需要向匈奴供奉。 王帐外,到处都是披甲武士。武士们的目光闪烁着杀意,神色坚定,强健的身躯散发着肃杀之气。 大帐内。 冒顿正在饮酒。他今年三十岁,面容普通,身材也不是格外健壮,但目光锐利,顾盼之间有慑人的威势。 “好酒。”冒顿饮下一口韩王御酒,感觉着酒液划过的地方传来的火辣辣感,忍不住称赞道。 骏马、美人、酒是他的三大喜好。虽然他曾经抛弃过骏马与美人。 冒顿是头曼单于的长子,但与很多大人物的长子一样。头曼单于喜欢小儿子,就把他送到月氏做人质。不仅如此,在他做人质的时候。头曼单于发兵进攻月氏,害得他差点被月氏人杀死。是他自己偷了一匹马才逃回匈奴。 讽刺的是头曼单于因此认为他很勇猛,把一支万人铁骑交给了他统帅。 为了训练军队,他自创了一个技巧。用响箭作为信号,只要他响箭射到什么地方。勇士都跟着射到什么地方。 他先打猎射鸟兽,有不射箭的人都被他杀死了。 后来他向自己的骏马射箭,有不跟着射箭的勇士也被杀。 后来他也用这个办法杀了妻子以及头曼单于,掌握了匈奴的权力,自立为单于。 在匈奴这个民族一个杀父自立的单于不算什么,只要能带着匈奴人东征西讨,兵强马壮就行了。 相反一个温顺和平的单于会被认为软弱从而被部下杀死。 冒顿自立单于,带领匈奴人不断扩张。现在匈奴各部的名王都很服从他。 当冒顿成为大单于之后,身边就不缺骏马、美人、美酒。直到不久之前,白羊王、楼烦王向他进贡了韩王御酒,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酒。才知道自己以前喝的所谓美酒都是平庸。 冒顿的一名心腹进入了王帐,神色异样的行礼道:“大单于。白羊王的儿子被韩王杀了。白羊王与楼烦王起兵南下。” 说了简讯之后,他又把详细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冒顿。 冒顿皱起了眉头,脸上显露出不悦之色。虽然他的威望无与伦比,镇压草原号称单于。但游牧民族就是这样,各部距离太远。 大单于的掌控力时强时弱。 各部的王拥有很大的权力。就像这次白羊王、楼烦王属于擅自用兵。 沉吟了一会后,冒顿说道:“在夏地韩王号称明主,与楚王争第一。他既然因为这件事情而杀了白羊王子,一定有了应对白羊、楼烦的策略。我恐怕二王很不妙。” 顿了顿后,他对心腹说道:“传令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名王、大将。集结兵马于漠南头曼城,以看局势变化。” “是。”心腹精神一振,大声应是道。 冒顿下达命令后继续饮酒,但心思已经不在喝酒上了。作为草原霸主,他不能让白羊王、楼烦王灭亡。 既然察觉到了二王危险,他就必须行动。 草原太大,号令来去实在太慢。如果等白羊王、楼烦王陷入危险境地之后,再集结兵马南下就太迟了。 提前预判,集结兵马,等局势不妙就可以迅速行动了。 “韩王?听说在战国的时候,韩国是最弱小的国家之二。想不到灭亡之后复国,反而变得强大了。韩王婴是个英雄。”冒顿称赞了一声,旋即冷笑道:“但我专门制服英雄。” 匈奴的制度以大单于为尊,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为四角。 四角与诸部名王都有人口、兵马。似白羊王、楼烦王就是名王。 大单于本部的人马尤其强壮。冒顿往各部下达命令之后,大单于部也开始集结。 数日后。冒顿亲率铁骑在前,大单于正妻阏氏率领妇孺引牛羊在后,大单于部倾巢而出往南方头曼城而去。 在地理上匈奴分作漠北、漠南、河南。 河套地区就是河南。 头曼城位于漠南,在阴山边上,距离河套很近。原本是头曼单于的王庭。 “哒哒哒!!!” 这日上午。冒顿率领无边铁骑到达了头曼城附近,马蹄之声如雷轰鸣。 勇士的呼吸聚集成为白雾。 雄壮的兵马似一头大鹰,散发着无穷的凶戾之气。 冒顿身披重甲,跨乘一匹黑色没有杂毛的骏马,在雄健的护卫簇拥之下走在大队人马的中部。 忽然,有数骑逆行飞驰而来。冒顿勒马停下,有护卫策马上前交涉。不久后,其中一骑被允许觐见冒顿。 这骑翻身下马步行上前,弯腰行礼,脸色有点难看道:“大单于。我是右贤王的信使。根据很多人提供的消息。韩军铁骑万余人进攻河套,掳走了白羊王、楼烦王的妇孺、骏马、牛羊。” “白羊王、楼烦王没有消息。” 匈奴诸部因为远近,有先来后到。以右贤王为首的诸右部王先到头曼城。白羊、楼烦少年、余孽逃跑的方向也是头曼城。因而是右贤王先得到消息。 韩军的骑兵竟然攻入河套?!!!!!冒顿身边的护卫、大臣都是震惊。现在的匈奴已经不是以前的匈奴,是冒顿大单于在位,是空前强大的匈奴。 夏人也不再是那个可怕的秦国。 韩王的实力恐怕只有当年秦国的十分之一。 韩王的骑兵竟然攻入了河套?白羊王、楼烦王这两个蠢货呢? 唯有冒顿神色镇定,对四周充满了震惊的护卫、大臣说道:“这就是我起兵的原因。韩王明主,不可小觑。白羊王、楼烦王这两个蠢货太轻视韩王了。但是......无论他们如何轻视韩王。能杀他们的只有我大匈奴大单于冒顿。还轮不到韩王杀他们,灭亡他们的部落。” “传令右贤王追击韩军。我随后就到。” 说到最后,冒顿的脸上露出森然杀意,身上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威压。 草原的霸主,匈奴历代最强大的大单于。 发怒了。 “是。”一位大臣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令了。匈奴铁骑迅速南下长城。 第387章 饮马长城 随着彭越、武兴回军。 韩军在长城的布防再一次发生变化。 韩国在北方的郡县,有雁门、代二郡。这段长城很长,但地形上适合匈奴南下的地方其实不多。 东是太行,西是吕梁,都是崇山峻岭,不适合大规模骑兵行军。 韩军以武云镇守雁门长城,武云本人驻扎在雁门塞。 以骑爽镇守代郡长城。 代、雁门二郡守负责后勤,调动民夫守备长城,调动健妇运送粮食、物资。 羽林中郎将武兴将万余羽林儿镇守善无县,作为预备力量。羽林儿乃是精锐重甲骑兵。如果有匈奴军队三五万人突入长城,重甲骑兵的高机动性,强大战力可以歼灭越过长城的匈奴骑兵。 与此同时,韩氏晋阳朝廷正在组织民兵、精壮,运送粮食,支援长城守备。 韩氏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男子为战,女子为运。 应对这家门之祸。 被白羊王、楼烦王凿开的缺口。 兵丁不断修葺防御工事,后来得到了民壮的补充。随着时间过去,这里成为了一座关隘。 城墙极高,内部极广。粮仓、武库等库房,堆积了大量的物资。 栅栏内不仅有战马,还有无数牛羊。 彭越掳掠百万头牛羊回来,分给了韩氏长城军。牛羊这种东西不宰杀了吃,还需要民夫割草喂养。 镇守这里的千人将杀了很多牛羊制作腊肉、肉干等,储藏起来冬天吃。 每天还杀一批,饱食士卒、民兵。加上大豆、小米饭等食物。无论士卒、民兵都是养的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因为防御工事建造的完成了,再建造也作用不大。民壮以休息、训练、樵采为主。 训练是为了强壮身体,休息是为了养育身体,樵采伐木是为了准备过冬用的木头。 长城寒冷,虽然士卒、民兵获得了韩军缴获的大量皮毛衣服,但没有木头过冬还是非常难熬。 城为用,民为心。 韩氏已经准备好在长城与匈奴人展开激战。一年也好,二年也罢。 只要韩氏的男人没有死光,就不会让匈奴越过长城一步。 关隘内。 今日是休息日,除了有站岗、巡逻任务的士卒、民兵之外,其他都休息。 民兵也是河套奴隶章虎坐在帐篷里吃肉干。这座帐篷内的民兵,身份与章虎一样。 不过他们不是彭越救回来的奴隶,而是经过边市赎回来的奴隶。回来夏地有一段时间了。 身体已经养好,颇为健壮。 章虎把肉干吃完了,握了握拳头,感觉到拳中的力量,肠胃传来的饱腹感。不由感慨道:“如果当年秦王让我们吃饱喝足,有兵器、甲胄。我们几十万河套人奋起抵抗,就不会被匈奴击破了。” “是啊。匈奴虽然兵强马壮,骑兵来去如风。但攻城并非他们所长。我们在河套有城池,人口。却没有武器,食物。这才被匈奴人攻破变成了奴隶。秦王把我们迁徙到河套戍边,却怕我们造反。让我们半死不活。哼。如果秦王像大王一般待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可能谋反?必定拼死守卫边疆啊。” 一名民兵附和道。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秦王在位,君与民的猜疑竟然至此。 韩王在位,君相信民,民不猜疑怨恨君。上下一心。这座关隘的士卒、民兵其实不多,也就三千余人。但哪怕匈奴十万骑致,他们也有勇气与信心抵抗数月,等来韩氏援兵。 必不让匈奴骑兵越过雷池一步。 ......... 雁门塞。 将军府,书房内。 武云低头看着案几上丝绢的内容,脸上露出喜色,抬头对来报的亲兵,说道:“太行传来消息。太行盗贼自相残杀,连赵大将赵夕都被赵人杀死。太行已经落入韩氏手中,大王留中郎将夏说镇抚太行。自将卫尉军、韩允军离开太行,火速赶来长城。有大王,有诸将军,有数十万雁门、代、河套百姓。长城。匈奴人没什么好忧虑的。” 亲兵的脸上露出喜色,重重点头。 武云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很是激动。韩氏朝廷进入表里山河的三件大事。 一是发展民生,增强国力。 二是太行山。 三是匈奴。 以丞相张苍为首的韩氏朝廷的能力有目共睹。 太行山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赵与韩的争夺,韩氏的手可以伸过太行山了。 至于匈奴。恐怕是长期的麻烦。但是彭越、武兴北伐河套,击破灭亡了白羊、楼烦。先发制人让匈奴人少了十几万人口,削弱了匈奴人。 只要韩氏这一次能把冒顿拦在长城外,就永远能把冒顿拦在长城外。 对此武云信心冲天。 来回踱步三次之后,武云站定,转身对亲兵说道:“把这个消息传达下去。大壮我军民士气。冒顿,在韩氏面前不算什么。” “是。”亲兵当即热血沸腾,大声应是后转身离去了。 武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笑了笑坐回去,拿起兵书看了起来。与彭越、栾布这些人不同,他在太行做了盗贼,没有机会与韩婴一起学文习武。他也认识到自己的短板,自从做了将军之后,有空的时候,或读兵书,或召集部将探讨军事,力争上游。 他书读了没有一刻钟,一名亲兵从外闯了进来,行礼道:“将军。匈奴大队人马兵临城下。” 武云放下竹简,一抖身躯站起,目中精芒闪烁道:“披挂,去城上看看。” “是。”亲兵应是下去了。不久后,五个亲兵走了进来,为武云披上重甲。武云率领亲兵离开将军府,来到了雁门塞北城门上。他居高临下观望,果然看到前方匈奴铁骑千群,兵强马壮。 “就算铁骑一百万,能攻城吗?”武云冷笑了一声,左右观望无边长城,昂首挺胸。 “哒哒哒!!!!”就在这时,匈奴骑兵之中飞驰出数十骑往雁门塞而来。 武云心中有数了,下令道:“是说客,不要放箭。” 斩杀使者不是他的风格,而且虽然大战一触即发,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第388章 望洋兴叹 武云下达命令之后,便进入城门楼坐下。不久后,亲兵果然进来禀报,来者乃是匈奴大单于使者。 武云说道:“有请。”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一队亲兵引了一个中年匈奴人进入城门楼。亲兵站在两旁,一手按剑,一手叉腰,露出肃杀之色。 “大单于使者留善,拜见武将军。”留善弯腰行礼道。 “免礼。”武云点头说:“使者是何来意?” 留善左右看了看武云的亲兵。武云说道:“这都是我心腹之人,使者可以直说。” 留善点了点头,这才弯腰行礼道:“将军乃是韩氏大将,骁勇善战,功劳卓着。大单于也久闻将军大名。但韩王却刻薄将军。将军在韩氏的地位不仅在彭越之下,还在栾布、骑爽等人之下。大单于甚为将军可惜,认为以将军之才,不该屈居他们之下。” 他说到这里后,顿了顿,表情诚恳道:“再说,以夏人的规矩。有功之臣应该裂土封王。韩王设置郡县,遣人为郡守、县令。又推崇秦制。想把天下土地都揽入怀中的野心昭然若揭。又是一秦王。大单于以为,韩王的霸业恐怕也要一世而终。这样的君王不值得将军侍奉。” 他又昂首挺胸道:“而我大单于雄才大略,极为慷慨。只要将军打开雁门塞,放大单于进入长城。大单于许诺封将军为王,号为河南王。接管楼烦王的土地、旧部。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说到最后,留善又躬身行礼,口称大王。表情语气尽是魅惑。来吧。那么小气的韩王就不要跟着他了,来跟我冒顿大单于,裂土封王,岂不美哉? 列队两旁的亲兵闻言或是露出怒容,或是面无表情,但都是身躯紧绷。若非军纪严明,他们非要上前砍了这厮不可。真是污言秽语啊。 “哈哈哈哈。”武云哈哈大笑了起来。 留善颇为疑惑,大单于许你锦绣前程,有何可笑? 武云收起笑声,说道:“我原本是个贫贱的人,也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一言不合拔剑杀人的事情做过不少。要是放在当年,你说了这些话污秽我的耳朵,我就当场宰杀了你。但是......我现在乃是韩氏大将,上有我主训诫,下有同僚榜样。终究与以前不同,所以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冒顿。我宁为韩氏家奴,也不为冒顿部下名王。” “我坐镇关隘,统帅精兵。请冒顿来杀我夺关。” 他当堂而坐,手握剑柄,声音铿锵有力,语气斩钉截铁,气息凌冽。 两旁亲兵都是昂首挺胸,颇为骄傲自豪。没错。别说我们现在跟随大王。而大王仁德宽厚,待我们好。就算放在当年我们贫贱时候,也是讲义气的人。 背叛别人会被人耻笑。 宁被刀砍死,也绝不受这样的耻辱。 留善惭默,想再一次开口,但又觉得恐怕是自取其辱。沉默许久后,他躬身行礼道:“好。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请将军送我出关。” 武云却说道:“来者是客。我身为主人,岂能不款待?我请使者吃饱喝足再走。” 说罢,他对亲兵说道:“上酒菜。”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办事了。留善不想留下,但又不好推脱好意,只得留下吃了这顿酒。 等留善吃饱喝足了,武云这才派人把留善送走。下令道:“冒顿来了,大战有可能就在明日。让健儿们都打起精神来。” “是。”亲兵大声应是,下去传达军令了。武云一抖虎躯站起,率领亲兵巡视雁门塞,激励将士与匈奴决一死战。 ............. 匈奴雄壮铁骑排列在雁门塞前,宛如熊虎,对长城虎视眈眈。 一部匈奴勇士翻身下马,建造营寨。 随着时间过去,一座攻守兼备的营寨渐渐立了起来。 大帐内。 冒顿率领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诸名王,诸大将,诸大臣等而坐。 冒顿手按剑柄,面无表情的听着留善的回报。 等留善说完之后,众人顿时忍耐不住,恼怒纷纷。 “武云这厮,真是不识抬举。大单于要封他为王,他却说什么宁为韩氏家奴这样的话。这不是说我们大匈奴的名王,还不如韩氏家奴吗?” “这厮真是可恶。大单于,请下令进攻雁门塞,砍下武云的脑袋。” “不,应该生擒活捉他。看他还敢不敢说,宁为韩氏家奴这样的话。” 冒顿却是沉默不语。 众人嗔怒说了半天,杀气腾腾了许久。这才意识到冒顿一句话也没有说,都尴尬,也都不再说话。 冒顿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韩王婴真是诸夏名王,韩氏明君啊。”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很是无奈。我们正杀气腾腾,你却说这样的话...... 冒顿又说道:“根据情报,武云这个人早年是个乡野壮士。就像他自己说的,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的剑客。他能克制自己,不因为留善说的这些话而杀了留善。又他在韩氏的地位属于中游。却能抗拒裂土封王的诱惑。是韩王改变了他,还是他自己改变了自己?” “恐怕是韩王改变了他。” 他站了起来,走出大帐,眺望长城。众人不明所以,但不敢坐着,只得站起跟着他走出大帐看向长城。 冒顿说道:“韩王婴有这样的大将,又得民心。本来就不好对付。更何况韩王婴继承了嬴政建造的长城。他只要守着长城,我就没有任何机会。” “至于刚才说什么要攻打雁门塞的人,都是蠢货。” “白羊王、楼烦王的仇。我报不了。” 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是个精通兵法的人。两军对战,只有在敌军露出破绽的时候才能一击必胜。 只要敌军不露出破绽,战况就会陷入僵持。韩军可以守着长城,与他长久对峙。 他不行。他需要放牧,否则来年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在这里与韩王婴长久对峙,对他没有好处。 “嬴政啊嬴政。你修的好长城,连秦国都因此而灭亡了,却终给韩王婴做了嫁衣。不知道你泉下有知,是什么感想?”冒顿眺望长城,内心有了退意。 众人沉默。然后左贤王不服,越众而出道:“大单于。我也承认韩氏的长城很难攻进去,但行军作战有迂回。” 顿了顿后,他说道:“我与燕王臧荼和睦,燕赵又惧怕韩氏吞并燕赵,所以与韩氏在太行山展开激战。请大单于允许我派遣使臣见臧荼,借道燕国长城,还攻韩氏。” 第389章 韩王抚镇长城 燕国,蓟县。 燕王宫。 臧荼穿着常服,站在廊下观望天色。今日乌云盖日,天空散发着不降的气息。 “哎。”臧荼轻叹了一声。 “大王何故叹息?”四周的侍卫、太监多数都保持沉默。有一名侍卫好奇问道。 臧荼没有说话,说话的侍卫有些惶恐。 臧荼左手紧握剑柄,继续看着天空。项羽封他为燕王,他又杀了辽东王韩广,占据了燕国全境。有一段时间他很开心,但现在开心畅快不起来了。 原本楚王方伯,韩王副方伯,天下安定。但是局势说变就变。 楚王衰弱了,韩王豺狼。 更可怕的是这头豺狼就在燕国西边,现在还占据了太行形胜之地,对燕赵虎视眈眈。 他从韩广手中夺取了燕地,号为燕王是很开心。但如果他步了韩广后尘....... 王,不好当啊.......臧荼心中幽幽想着。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臧荼转头看去,见到自己的心腹飞奔而来。 臧荼心中一动,转身站定。心腹来到臧荼面前站定,喘息了一口气后行礼道:“大王。冒顿的使者来了。” “嗯?!”臧荼心中又是一动。韩婴杀了白羊王、楼烦王,已经人尽皆知。 冒顿带领数十万铁骑南下报仇。 但臧荼并不看好冒顿。几十万骑兵南下长城,当然会对韩王造成麻烦。但长城过于可靠,韩王婴又得臣民之心。别说冒顿全员骑兵没有攻城器械,哪怕有攻城器械,也拿不下长城。 而现在冒顿却派人来到燕国...... “莫非想从燕国借道进攻韩国?”臧荼心中有所猜测。想了一下后,他对身旁的一个侍卫道:“召见大臣前往大殿。”又对来报心腹说道:“召见单于使臣。” “是。”侍卫、心腹各自应是,转身下去了。 臧荼也不换衣服,转身进入小殿坐下。不久后,匈奴使者进来。 双方见礼之后,匈奴使者直接说明了来意。 臧荼内心道了一声“果然如此”,没有直接回复匈奴使者,说要与群臣商议一二。随即,他让人把使者带去馆驿歇息。起身率众离开小殿,前往大殿。 大殿内。燕国重要的文武齐聚,臧荼从便门进入大殿坐下,把事情告诉了文武。 “诸卿以为如何?”臧荼声音洪亮道。 燕国文武没有多想,纷纷反对。 “大王。假途伐虢的事情犹在眼前。现在匈奴强大,燕国弱小。匈奴人又都贪婪残暴,之所以没有攻打燕国是因为长城、城池。如果放匈奴人进入长城,韩氏未必会灭亡,但燕国恐怕要灭亡了。” “然。大王。绝不可让匈奴进入长城。” “大王......” 臧荼原本也是这个心思,见群臣意见统一,便不再犹豫。旋即他散了朝会,派人对匈奴使者表达了婉拒。 燕国不借道。 .............. 雁门塞。 南边城门敞开。武云率领部将出关迎接韩王。 “哒哒哒。”武烈侯、将军韩允带兵先至。二人见礼之后,一起站立迎接王驾。 过了许久,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却是卫尉兵、郎中等簇拥着王驾缓缓而来。 有郎中持节先至,带来财帛。言:“韩王遣使慰劳将军”。 不久后,太仆韩懿驾驶王驾停在了韩允、武云的面前。太尉张良、参赞校尉韩生、郎中令昭勋等都骑从。 太监搬来了小板凳,韩谈掀开车帘。韩婴下了车驾,对武云呼道:“许侯久镇边疆,辛苦。” “大王言重了。”武云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弯腰抱拳行礼道。在雁门这个苦寒之地镇守长城,又要面对冒顿这样的雄主,确实辛苦。但为了韩王,一切都是值得的。 若非韩王提拔,他永远都是一介匹夫。 不仅武云。韩婴对武云的部将都有抚恤。然后韩婴才率众进入了雁门塞。 塞内。 士卒披坚执锐,两旁站立。民兵在士卒的阻隔下,站在道外。 见到韩婴之后,民兵齐齐单膝跪下行礼道:“大王。” “免礼。”韩婴站定,然后说道:“冒顿将数十万骑南下,兵强势大。孤能有泰山之稳,全赖你等相助。今日孤杀猪宰羊,酬谢你等。” “谢大王。”民兵齐齐拜谢。 韩婴点了点头,正想率众前往将军府。一名民兵站了起来,对韩婴行礼道:“大王。小人是河套人。大王出财帛赎回我们。我们都感激肺腑,都愿意为大王效死。” “然。”河套夏人都站了起来,齐齐弯腰行礼。他们身陷河套,被蛮夷折辱。韩婴仁义,出钱赎回他们,他们感激肺腑。更何况他们还听说韩婴节俭,令宫中美人织布,储蓄财帛赎回他们。韩王真贤王也。 他们愿意为韩王抛头颅,洒热血。更何况,他们与匈奴有私仇。如今匈奴犯边,他们愿意为韩王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们在雁门,韩婴在晋阳。见面的机会很少,现在韩婴以韩王之尊抚镇长城,御强敌于国门之外。机会难得,他们实在忍耐不住,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韩婴喜他们壮猛,感慨道:“好壮士。你们虽然身陷蛮夷做过奴隶,但脊梁骨没有断。孤欢喜没有白出钱赎回你们。”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们放心。孤不会让冒顿进入长城一步。” “是。”河套人齐齐大声应是,皆昂首挺胸。 韩氏之强,有目共睹。韩王的威信,有目共睹。韩王的话,他们信。 韩婴笑,率众往将军府走去。 随从大臣、大将、郎中等都是面有光彩,人人昂首挺胸。 当今诸王之中,没有比我们大王更得人心的了。 只有古代贤王才能拿出来与我们大王比一比。 韩婴率众进入将军府,来到大堂坐下。 韩婴抬头看向文武,声音洪亮,说道:“单于自恃强盛,将控弦数十万南下长城。韩氏迎战。现在孤来到长城,恐单于不知道孤来了。谁可为使臣?告单于。” 郎中李机出列,弯腰行礼道:“大王,臣愿为使臣告单于。” “善。”韩婴点头道。 第390章 见面 无边无际的匈奴大营。 王帐内。冒顿正好召见诸王、文武大臣商议。听闻韩使来了。 冒顿抬头问道:“我早就听闻韩节大名,不知道这位李机是什么人?” 一位大臣站了起来,行礼道:“回禀大单于,李机乃韩王亲随,号为郎中。曾经持节前往九江国说服黥布,因为杀了楚国使臣而完成了使命。” 随即,他又把详细经过告诉了冒顿。 冒顿听完后点头道:“是个勇士。有请。” “是。”来报的护卫应声,转身离开了。不久后,李机怀抱节杖从外走了进来,不卑不亢行礼道:“韩王使臣李机,拜见大单于。” 冒顿不懂夏人语言,需要通过翻译。 “免礼。”冒顿点头,然后问道:“韩王是什么意思?” 李机回答道:“听闻大单于将数十万铁骑南下长城。我家大王也将数万精兵北上长城,现在已经在雁门塞。恐大单于不知道韩王至,特遣送我来告知。” 韩婴来了?包括冒顿在内,众人都是心中一动。其实韩婴亲临前线很正常。这就不是一个普通的韩王。可文可武,可坐镇朝堂,也可亲临前线与楚王厮杀。但是韩王婴有没有来长城,给他们的感觉很不一样。 “我知道了。使者请回。”冒顿说道。 李机拱手一礼,转身打算离开。 左贤王左手握紧腰间剑柄,忽然叫道:“且慢。” 冒顿看了一眼左贤王,但没有说话。 “不知足下有何见教?”李机回转过来,先看了一眼冒顿,然后才看向左贤王。 有大臣介绍道:“乃我大匈奴左贤王。” 左贤王说道:“久闻韩王骁勇善战,在夏地诸王之中仅次于项羽。现在我大匈奴大单于将数十万骑兵南下与韩王对峙。这样的场面一百年也难得一见。不知韩王可能出雁门塞,与大匈奴决一死战?” 他又冷笑道:“如果韩王不能,那就是徒有虚名,让天下人耻笑。” “哈哈哈哈。”许多人大笑附和,嘲讽满满。 冒顿依旧一言不发,看左贤王闹腾。 李机也不恼,反讥道:“我乃臣,不能代表君答应。但如果匈奴数十万骑兵愿意下马步战。我觉得我家大王会答应将五万精兵出关,与匈奴决一死战。” 顿了顿,他又说道:“兵法。扬长避短。匈奴以骑兵见长,韩氏有长城地利。匈奴不肯舍弃鞍马之长,何必耻笑韩氏镇守长城?” 包括左贤王在内,发出笑声的人都戛然而止,仿佛是被掐住脖子的大白鹅。 一时间大帐内落针可闻。过了一会儿,左贤王的脸色涨红,正要讥讽。 冒顿说道:“好个韩使,果然能说会道,胆色过人。” 左贤王顿时不敢动,对冒顿弯腰行礼。 冒顿说完后握着剑柄站起,舒展身体,显露出熊虎之相,过人气魄,说道:“从将军武云,到你,都是韩氏俊杰。有这样的臣下,可见韩王的英雄。” “使者,我想见韩王一面。草原的大匈奴大单于,想见诸夏韩王。你回去向韩王说明我的意思。” 匈奴数十万铁骑饮马长城,却对长城望洋兴叹,无处下手。想了借道燕国的办法,却被燕王臧荼给拒绝了。 实在无可奈何。左贤王刚才是激将法,但没意思。韩王乃英雄,这种手段太低劣了。英雄就不会上当,如果韩王不是英雄,也就不可能让小小韩国坐大,成为诸夏的名王,甚至现在从容与匈奴敌对。 大匈奴是没有机会了,但是冒顿想见一见韩王,顺便谈一些事情。 李机眯了眯眼睛,深深看了一眼冒顿,弯腰行礼道:“我会向韩王转达大单于的意思。” “嗯。”冒顿点了点头。 李机转身轻甩衣袖,从容步行离开了。 冒顿称赞道:“好人物。” 左贤王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剑柄,转头对冒顿说道:“大单于,看来我们是没有机会攻入长城,为白羊王、楼烦王报仇了。” 冒顿没有说话。 ............ 雁门塞。 将军府被卫尉、郎中接管,成为了韩王在雁门郡的行宫。甲兵披坚执锐,戒备森严。 书房内,韩婴坐在主位上看书,觉得眼睛有点酸,然后腿脚也酸了起来。摇头说道:“舟车劳顿啊。” 他先翻山越岭离开太行,再北上到达长城......其中滋味,着实不爽。 他放下了书,却没有离开书房去休息。 等李机回来,再去休息不迟。 就在这时,韩婴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随后李机从外走了进来,韩节已经上还。空手行礼道:“大王。冒顿想见大王。” 他把经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韩婴笑道:“应对的好,孤赐卿蜀锦十匹。”想了一下后,他说道:“再劳烦卿去见冒顿。韩王愿意见匈奴大单于。双方各带十骑,不得带弓弩、长兵器。” “谢大王。”李机从容拜谢,然后躬身应是,转身离去取了韩节离开。 “冒顿想与我见面,一定不是只想看我的相貌。是因为武力无法取胜,所以......”韩婴伸手捏着下巴,有所猜测。片刻后,他派人召见了郎中令昭勋。命昭勋精选九个人与他一起出关见冒顿。 又过了许久,李机回报。冒顿答应了各带十骑的条件。韩婴点了点头,当即让昭勋取来甲胄,等披挂整齐之后,翻身上马。 太尉张良,参赞校尉韩生等人听闻,都来送行。 将军们准备精兵,准备接应,以防不测。 雁门塞的城门打开。韩婴率领郎中令昭勋等十甲骑出了城门后勒马停下。等见到冒顿率兵出来后,韩婴这才策马向前,双方相会。 冒顿、韩婴抬起头来,各自打量敌人。 冒顿先收回目光,说道:“传闻不虚,韩王真英雄也。”韩婴相貌不俗,乃人中俊杰。但他看的不是韩婴的相貌,而是韩婴的气势。真俊杰枭雄。 韩婴笑道:“能得大单于夸赞,是我的荣幸。”顿了顿,他直接说道:“大单于有什么话,请直说。” 第391章 止戈为武 冒顿说道:“韩王,你守的很好。我承认你是强者。白羊王、楼烦王妄自尊大,挑衅强者被杀,死有余辜。他们的事情就此算了。” “但有一件事情。你不是想要赎回河套夏人吗?大匈奴各部之中,有的是夏人。我用这些夏人向你交换你手中的白羊部、楼烦部的人口。” 这就是匈奴的规矩,也是国家的规矩。只有强者可以谈判,弱者只有被消灭.......韩婴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说道:“恕孤拒绝。” 冒顿与冒顿带来的人。 韩婴的十骑昭勋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为什么?这不是各取所需吗?对你我都有利。”冒顿皱眉问道,目光落在韩婴的脸上,仿佛要看穿韩婴的内心。这个男人明明打着仁义的名号赎回河套夏人。又利用这份恩惠,让河套夏人愿意为他肝脑涂地,把长城守的这么好,结果却不愿意交换俘虏?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可真是虚伪至极。 冒顿的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冷笑。 昭勋等护卫虽然惊讶,却没有多问。目光表情都充满了信任。大王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韩婴说道:“落在我手中的匈奴人多是妇人,只有少数男人。我们夏人经历战乱,人口锐减。尤其是河北之地,经历了秦灭赵之战、秦灭燕之战、邯郸之战、巨鹿之战。孤已经打算把这些匈奴妇人配给将士,用以繁衍人口。至于匈奴男人,孤要让他们修葺道路、水渠,疏通河道,改变河道等。孤一个也不能还给大单于。” 冷静的说完之后,韩婴目视冒顿,说道:“但孤又想要赎回大单于手中的河套夏人。孤不能用匈奴俘虏交换,但可以用丝绸、瓷器、韩王御酒交换。不知大单于意下如何?” “你因为边市的事情杀了白羊王、楼烦王,现在却还想与我开边市。”冒顿眯起了眼睛,闪烁着丝丝精芒。又冷笑道:“人口就是实力。你不把匈奴的俘虏还给我,反而想用丝绸、瓷器、酒来交换我手中的夏人俘虏?我虽然也很喜欢这些美好的物品,但它们却也不是我的必需品。我可以不要。更何况,我不会愚蠢到壮大我的敌人。恕我拒绝。” 韩婴并不气馁,右手轻轻抚了抚坐骑脖子上的鬃毛,说道:“开边市互通有无是各取所需,也是增强我们地位的手段。只有孤这个韩王与你这个大匈奴大单于可以做生意。我们掌控贸易。对我们都有利。孤并不想杀了白羊王、楼烦王,只是他们逼迫孤做了决定。他们傲慢、自大、无礼,也不知道边界所在。白羊王子在边市挑衅孤,孤不得已杀了他,这才引发了战争。经过这一战。相信再也不会有匈奴人轻视孤。认为孤不敢杀他们。” “就像大单于刚才说的一样,每一个人都要尊敬强者。孤的韩国很强。边市会稳定下来,秩序会有人遵守。” 顿了顿后,他才说道:“至于壮大实力。恕孤直言,大单于不用担心。我们是敌人没错,但不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孤不是秦王。秦王对土地有异常的贪婪。但孤对开疆拓土相当谨慎。就像大单于的骑兵无法南下进攻长城,统治诸夏。孤也不认为孤能够率领步骑与大单于的铁骑争雄。” “草原是匈奴人的。夏地是夏人的。大单于同意吗?” 韩婴说到这里,表情与眼神透出诚恳。 冒顿陷入了沉思,如果韩婴说什么“我们可以歃血为盟,互不侵犯”,他绝对不信。 楚王羽待韩王婴如兄弟,韩王婴却背叛了楚王羽。韩王婴是个居心叵测又没有信义的人。 但韩婴跟他讲道理,他相信了。 草原有草原的王。 夏地有夏地的王。很难想象夏人能够统治草原,也很难想象匈奴人能统治夏地。所以把河套夏人还给韩婴,也只是增加了打劫韩国的难度。韩王不可能出兵草原,对匈奴造成威胁。 而事实上,他被长城与韩国人拦在了外边,打劫不动韩国。 相反,开边市利益巨大。就像韩婴说的一样,这一次是大匈奴大单于与韩氏王控制贸易。对韩王来说这可能还不算什么。但对匈奴大单于来说,这是增强权威的事情。匈奴的建制很松散,大单于的统治不依靠制度,而是靠个人威望。 他可以通过垄断贸易,分配财富,提升权威地位。 而且韩婴说的对。 很朴素的道理。强者才交易,弱者叫打劫。白羊王子之所以敢在边市闹事,是因为有恃无恐,认为韩王不会杀了白羊王之子。 但此战之后,韩王婴威震草原。匈奴人再也不敢轻视韩王,就不敢在边市闹事,贸易的时候会少很多麻烦。 思考了得失之后,冒顿点头说道:“好,我同意开边市。大匈奴大单于与诸夏韩王贸易。河套夏人在交易范围内。具体如何开边市,如何交易。等之后我们再派人详谈。” “驾。”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韩婴的脸,这才调转马头,往大营策马返还。 他与韩婴见面有两个目的,看一看韩婴的脸。把白羊王、楼烦王的俘虏交换回来。现在完成了一个半的目的。也算差强人意。其他就没什么了。 他奈何不了韩婴 等冒顿走远了,匈奴十个护卫才调转马头,策马追向了冒顿。 “这就结束了吗?”昭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喃喃自语道。韩王斩杀了匈奴的白羊王、楼烦王。匈奴大单于冒顿将数十万铁骑南下长城。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却是这样一番结果。 谈判,开边市。 “因为我们很强。”韩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然后握紧马缰调转马头,往雁门塞飞驰而去。 昭勋等人若有所思,但是行动不慢,纷纷调转马头追上韩婴。 韩婴进入城门后,城门关闭。张良、韩生、武云、韩允等文武大臣在城门口迎接。韩婴勒马停下,笑着对众人说道:“诸卿。匈奴事到此为止了。” 第392章 冒顿退兵 韩婴率众进入将军府,来到大堂坐下,把事情告诉了众人。 群臣闻言大都露出喜色。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无论怎么样,不用打仗是最好的结果。 唯有太尉张良抬头拱手对韩婴说道:“大王。冒顿拥有数十万大军,本来恼怒之下可以强行攻打长城。他却见事不可为,立即选择退兵。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韩婴点头说道:“子房说的是,换一个单于都会恼羞成怒,不死个几万人不会善罢甘休。” 群臣收起了喜色,齐齐点头。能屈能伸才是丈夫,一个懂得进退的单于,比一个莽夫单于可怕十倍。 更何况在冒顿的统治下,匈奴的势力、疆域到达了极盛。韩氏绝对不能因为这一次阻拦了冒顿就掉以轻心。 如果韩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冒顿都会再次带兵南下,为白羊王、楼烦王报仇。 随即,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膝盖,说道:“先不谈冒顿这个人,事情本身得到了解决。这一战。韩国向东夺取了太行的控制权,收降了多达百万的太行山贼。” “向北对匈奴单于显示了武力,促成了新的边市。一举解决了两个麻烦。等六郡发展、稳定之后,孤就可以图谋燕赵之地。这都是因为太尉的谋略啊。” 他转过头来,对太尉张良露出了笑容。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都想忍下这口气,把白羊王子放了,以免两面受敌。先稳住白羊、楼烦,解决太行山夏说被困一事。 是张良力主杀了白羊王子,同时与匈奴、太行群盗开战。危机也是机遇,引白羊、楼烦入寇,趁机斩杀。现在事情的发展都在张良的预料之内。 韩国入主六郡的两大问题都得到了解决。之后他可以专心对付燕赵了。 张良并不居功,微微一笑而已。 韩婴收回了目光,看向在座的众人,声音洪亮道:“当然,这其中也有诸卿的力量。将军力战,谋士策划,都有功。” 顿了顿后的,他说道:“论功行赏以后再说。传孤命令。向六郡发布布告,孤与冒顿止于长城。孤谢雁门、代郡百姓助孤守备长城,因此免代、雁门二郡的百姓一年田税。把从白羊王、楼烦王手中夺取的牛羊、妇人,先分给有功将士,有多则分给有功民壮。” “是。”群臣齐齐转身对韩婴躬身行礼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遣散了群臣。打了一个哈欠,说道:“舟车劳顿啊。我也是强撑着去见了见冒顿。” 实在是撑不住,他站起来在众太监、郎中的簇拥下离开了大堂,前往卧房。洗漱了一番后,躺下便睡着了。 韩婴的命令,匈奴要退兵的消息迅速的传扬了开来。 雁门塞内的军民之心大振,人人欢欣鼓舞。 “虽然我很想杀匈奴人,以报成为奴隶的耻辱。但匈奴退兵对韩国,对大王有利。我也着实高兴啊。” “是啊。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才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情。不用交战实在是太好了。” “老实说,匈奴数十万骑兵兵临城下。我虽然不怕,但内心也是有点忐忑。现在他们退兵了,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大王。我们只要汇聚在大王麾下,就能把匈奴人拦在长城之外。这一次成功了,下一次也会成功。代郡、雁门郡很安全。” “是啊,国家强盛。我们代郡、雁门郡的百姓也因此而受益。” “你们不要忘了。大王免雁门、代二郡百姓一年田税。匈奴兵临长城,威胁代、雁门二郡。我们这些壮士登上长城是应该做的事情。大王却认为我们有功而酬谢我们。若换成秦王,不,换成大多数的王都不会如此吧。大王抚恤怜惜百姓啊。” 军民都喜,但没有放松警惕戒备。反而人人精神抖擞,站岗、巡逻都是格外卖力气。 之后,冒顿与韩婴因为边市的问题展开了谈判,使者往来三日。 互通有无对双方都很有利。匈奴人的货物是战马、皮革、牛羊。这一次冒顿带领数十万铁骑南下,有的是战马、牛羊。 韩婴也带了不少丝绸、韩王御酒,还有原本储备准备在发生战争的时候,为士卒治疗外伤的酒精。 双方进行了一次贸易。 贸易结束之后,匈奴人拔营开寨往北方而去。 上午。 雁门塞上。韩婴身披重甲,率众登上了城墙,观望匈奴人有序撤兵。 城上的士卒、民兵都露出喜色,胸中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下了。 韩婴看了一会儿后,没有放松戒备。下令让武云派遣探子尾随匈奴人,以防备匈奴人杀个回马枪。 十余日后。韩婴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大单于冒顿率领本部精兵返回了漠北。安排右贤王驻扎在河套,以河套为右贤王王庭,统帅匈奴西部疆域。 这也符合匈奴人的制度。 诸左王管理东部。 诸右王管理西部。 上午。雁门塞,将军府大堂内。韩婴跪坐在主位上,右手放在凭几上,姿势略显随意。他目视群臣,说道:“冒顿回去了漠北,孤也应该回去晋阳了。” 顿了顿,他转头对武云说道:“武卿。现在右贤王驻扎在河套,匈奴对雁门郡的威胁更大了。卿要时刻警惕,不要让右贤王有机可乘。至于边市、约定。不要太当真。只要有利可图,冒顿一定会撕毁约定。” “是。”武云躬身应是,顿了顿后,他斩钉截铁道:“请大王放心。臣绝不会辜负大王。” 韩婴冲着他笑了笑,点头说道:“孤很放心。” 又说了几句之后,韩婴遣散了群臣。当日、次日,韩军都在准备撤兵。 第三天。韩婴乘坐上王驾,率领了北上诸臣、诸军返回晋阳,留下武云镇守雁门。 韩婴走后,武云也陆续遣散民兵。 很多民兵带着彭越缴获的匈奴妇人、牛羊,以及韩王免一年田税的恩惠,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第393章 威震天下(一) “兄弟。我们这一别恐怕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望你一切安好。” “兄弟也是。” 雁门剧阳县人,民兵屯长张山与自己的上司依依惜别。二人一在郡之东,一在郡之西。又都是务农、放牧的普通人,以当下的交通条件来说。这一别,恐怕只有到了黄泉才能再见了。 二人洒泪而别之后,张山与同县数百人一起沿着大道返回剧阳县。 来的时候张山骑着骏马,带着弓矢,跨大剑。回去的时候也一般。 剧阳县不大,人口极少。几乎是县中壮士能来的都来了。 除了几个生病死在长城的人,都踏上了归途。 大家都很高兴。 张山半喜半忧。 匈奴寇边,正是壮士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他来了就没有打算回去。出门前交代妻子好好孝顺父母,让儿子好好孝顺妻子。就当他死在了长城。 现在不仅平安踏上了归途,还带回去了不少东西。 一辆大车的物资,六头羊,一头牛。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 张山抬眼看着坐在车上的妇人。这妇人今年才十八岁,长的不好看,但身体很壮实。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女孩。衣着打扮与夏人迥异。 正是匈奴妇人。 除了她之外,队伍中还有百余这样的妇人。 有孩子与没有孩子的各占一半。 妇人们的表情还算镇定,不哭也不闹。仿佛已经接受了丈夫战死,自己被分配给夏人做妻妾的命运。 “本以为战死长城,现在不仅活下来了,还带回去了一个妇人,一个孩子。不知道父母、妻子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张山的内心忧虑,但又挺高兴的。“不过小妇人是真的舒服。” 既然分给了他,那就是他的人了。虽然语言不通,但不妨碍他亲近妇人。别看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没准肚子里有另外一个了。 “父母那边应该无碍。儿子当然一句话也不敢说。妻子可能会闹一闹,但最终也无可奈何。” “毕竟多个女人,就能多生孩子。宗族强大了,就不会被外人欺辱。而且这匈奴妇人身强力壮,是个劳力。不是个干食饭的。最后,我还带回去了这么多的牛羊、皮革。” 张山想了很多,还有点伤感。他原本有兄弟五个人,家族十分强盛。 但三个兄弟因为秦国的“霸业”死了,以至于现在家族衰弱...... “现在大王为君,张丞相辅佐朝政。韩氏就像是早上的太阳一般,日子还长远呢。我们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张山又憧憬起了未来。 自从秦国兼并雁门之后,他们家就没有几天好日子。 幸好秦国灭亡了。韩氏入主雁门,拥有六郡。 哈哈。 想到未来的好日子,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父母、妻儿。张山的心情彻底愉快了起来。 他白天与同乡一起赶路,晚上搂着匈奴妇人睡觉。十余日后,他们回到了剧阳县。 到达县界之后,数百人的队伍一分再分。最后是张山与十余人回到了本亭。 与张山预料的大差不差。家人对他平安回来很是高兴,对他带回来一个匈奴妇人......妻子无可奈何。 因为张家没有多余的房子。张山就在家的旁边立了一顶帐篷给匈奴妇人居住,并让她照顾一部分牲畜。 虽然语言不通,但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随着时间过去,匈奴妇人渐渐学会了雁门话。身为匈奴人,她照顾牲畜很有手段。 是个能为家族创造财富的妇人。 最后,张山最高兴的事情发生了。匈奴妇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张家要添丁了。 张家的故事,同样发生在雁门、代二郡无数人的家中。 只要一代人的繁衍。原本地广人稀的雁门、代二郡,人口会暴增。只要边疆的实力强大了。镇守长城就不需要从更南方调动军队、壮丁。 ......... 燕国,蓟县。 今日天公不作美,下着鹅毛大雪,天气也格外的寒冷。街道上人烟稀少。 燕王宫,一座小殿内。 臧荼穿着常服跪坐饮酒。左边是一个太监侍酒,右边放置一个暖炉。 臧荼一杯酒一杯酒的喝着,表情忧郁。 他很干脆很痛快的拒绝了匈奴人借道的请求,以免被假途伐虢。但也带来了两个问题。匈奴人会不会仇恨燕国?来年会不会南下攻打燕国? 现在匈奴人无法从他这里借道,能不能突破韩国长城,侵扰韩国? 说是两个问题,其实也是一个问题。讲的都是燕国的生死存亡。 匈奴人如果几十万铁骑南下,燕国可能就要灭亡了。 燕国的实力很弱,他可没有信心守住长城。 如果匈奴人不能对韩国造成重创......韩王婴比冒顿还可怕。燕国也可能会灭亡。 “冒顿。你可是草原雄主,发挥你能征善战的本事,也不要有顾虑。放肆攻打长城,与韩婴展开激战。最后两败俱伤。”臧荼的内心极渴望两全其美。 “哒哒哒。”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臧荼刚拿起酒杯的右手一顿,抬头看去。见到一位大臣不顾体面飞奔进入小殿。 臧荼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臣驻足深呼吸了一口气,调理了气息,这才行礼道:“大王。细作来报。冒顿不仅没有攻打长城,反而与韩王婴见了一面。双方和睦,新开了边市。随后冒顿就引兵回去了漠北。” 大臣的表情语气都格外沉重。 “碰!”一声。臧荼的手一抖,酒杯从空中落下,砸在了案几上,酒液飞溅。 然后他发起了呆,过了许久后,才苦笑了一声,说道:“这是最坏的结果。” “韩王婴镇守长城,连冒顿都无法攻入长城一步。向东有了太行山,居高临下虎视燕赵。” “韩王婴......当初楚王怎么就不宰了他。” 说到最后,臧荼实在是忍不住,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案几,厉声大叫道。 可恶的韩王婴,可恶的田齐,可恶的......让项羽做方伯,维持天下的秩序多好? 他就可以平平安安的做一生的燕王,死后还能把王位传给儿子。 他的野心真的不大,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394章 威震天下(二) “呼。”臧荼终究平复下了心情,抬头对大臣说道:“召见诸文武入大殿商议。” 我家大王也是豪杰.......大臣心中一定,躬身应道:“是。” 大臣走后,臧荼让太监去叫更多太监进来,穿戴上了燕王冕服,坐等消息。 等太监回报文武到齐之后。臧荼这才在太监、护卫的簇拥下前往大殿,再经过便门进入大殿来到御座上坐下。 “大王。”群臣躬身行礼道。 “免礼。”臧荼沉声说道。顿了顿,他把事情说了一遍,问道:“诸卿。韩王自恃才力,欺凌诸侯。匈奴残暴不仁,恐怕怨恨燕国。局势艰险,诸卿可有策谋,解燕国之难?” 都是燕国重臣,事情他们都知道了,因而都比较平静。 燕丞相张胜躬身行礼道:“大王。燕弱小,应该侍奉大诸侯。但韩王狼子野心,无能为也。臣以为向北应该对匈奴人顺从。遣使臣带着珍宝前往匈奴。” “向西与赵国一起抵抗韩国。在内修葺城墙、关隘。训练甲兵,建造弓弩以为守备。”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请大王马上派人前往赵国,与赵王商议对策。” 臧荼很无奈,燕赵早就已经联盟。城墙、关隘他也一直在修建,精兵也训练不停。 只有派遣使臣带着珍宝去匈奴才是新主意。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毕竟是卑躬屈膝。 这偌大的殿宇内,燕国的诸大臣却没有一个好的策略。 燕国人才少啊......臧荼深深无奈,呼吸了一口气后,点头说道:“善。” 然后他又满眼希冀的看了一眼群臣,问道:“诸卿还有建言吗?” 群臣互相看了看后,都是一言不发。 臧荼越发无奈,只得依计行事。 .......... 邯郸。 经过无数次厮杀,邯郸残破。城中人口少,但因为赵王歇、陈馀都在邯郸。 兵马却不少。 城上城内兵卒横行,肃杀之气盈满天空。 代王官邸,书房内。 代王陈馀正在处理公文。赵国初定,事情极多。他擅长带兵打仗,而不是处理朝政,不由有些焦头烂额。而且当下的局势,也让他坐立不安,无法专心处理朝政。 “冒顿。你可一定要攻入长城,重创韩婴。这样我才有时间来稳定赵国,积蓄力量。” 陈馀终于看不下去,放下了竹简,捏着胡须长叹了一声。 他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击败了张耳,夺回了赵国全境,不是因为他的军队强大,而是张耳不擅长军事。 赵国的军队人数虽然多,勇士也强壮,但甲胄少,训练不足,军纪一般。 他需要时间。 原本他派遣赵夕前往太行与韩婴争夺太行山以争取时间,局势的发展让他欢喜。 赵夕围困夏说占据上风。 韩婴不知道是自大狂妄,还是有人给韩婴出了一个馊主意,竟然杀了白羊王子。同时与匈奴、燕赵为敌。 他大喜之下忙派人去与白羊、楼烦联络,端正坐姿,准备看热闹。结果....... 白羊、楼烦被韩王婴击破,赵夕被杀。 数万匈奴勇士,被彭越制作成京观。这件事情不仅没有对韩国造成伤害,反而更加增添了韩婴的威势。 增强了韩国的声望。真当之无愧的强国。 幸好冒顿南下,再次给了他希望。 尽管他知道希望不大。韩王婴占据表里山河,东边太行已经稳固,南边黄河天堑。 最主要的是秦王嬴政掏空秦国,为韩王婴建造的长城。 他内心知道,就算冒顿有数十万铁骑,也很难越过长城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从外走了进来。疾步来到了他的身旁单膝跪下,附耳说了几句。 陈馀看到心腹脸色阴沉,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他听心腹说完后,还是忍不住发了一会儿呆。 他知道希望不大,但也没想到冒顿打也没有打就放弃了,甚至还与韩婴开边市,互通有无。 韩婴从冒顿手中获取战马、牛羊、皮革、河套夏人。这一战中,韩婴又从白羊、楼烦手中获取了大量的妇人,以配给将士、民壮。 韩氏的实力会越来越强。 而赵国呢?土地虽广,虽然肥沃,但人口经过战争的杀戮,实力其实已经很弱了。 许久后,陈馀才从发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抬头对心腹道:“准备车马,我要入宫见大王。” “是。”心腹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楚王无法攻陷河内,冒顿无法突破长城。韩王占据表里山河,势大兵强,威震天下。我与他敌对,难,难,难。”陈馀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仪容,等心腹来报车马已经准备好了,他才起身离开书房,乘坐上帷车前往王宫。 一座温暖的小殿内。赵王歇与代王陈馀面对面跪坐。 赵王歇脸色憔悴,满脸希冀的问道:“卿。韩王婴自恃文武之才,欺凌燕赵。与匈奴、楚王激战。威震天下。燕赵衰弱,卿计将安出?” 来之前,陈馀已经有了腹稿。对赵王歇行礼道:“大王说的是。韩王强横叵测,绝非等闲之辈。为今之计,赵国应当内修政理,训练精兵。外合纵连横。” 顿了顿后,陈馀目中泛起精芒,说道:“现在燕赵是唇齿,燕国自不必说。” “楚王恨不得吞噬韩王婴血肉,与燕赵是盟友。也不用说。不如争取齐国。” 赵王歇微微一愣,很是惊讶道:“争取齐国?” 楚王数次入寇齐国,屠杀齐国百姓。赵与楚结盟,赵国怎么能争取齐国? 陈馀目中泛起精芒道:“诸侯合纵连横,今日你背叛我,明日你背叛我。韩王婴不就背叛了楚王吗?” “因为齐国与韩国结盟。所以现在楚王不断派兵疲惫齐国。齐国疲于奔命。赵可以派遣能说会道的使臣前往齐国,游说齐国与楚国停了干戈。这样一来楚国就能从齐国抽调力量,专心对付汉王、韩王。而且只是停了干戈,不是结盟。齐国不用有负担。” 赵王歇的眼睛一亮,欣然点头道:“善。” 赵国依计行事。 内修政理,训练精兵,合纵连横。以抗衡越来越强大的韩国。 第395章 威震天下(三) 齐国。 李左车作为赵国的使臣,堂而皇之的在齐国官吏的护送下前往临淄。 “齐国的力量用尽了。”帷车之上,李左车掀开车帘,观望外边田野。发现这里一马平川,土地肥沃,但田亩荒废了很多。耕田的也多是妇人、老人。管中窥豹,可见齐国也已经很衰弱了。 李左车放下了车帘,有些惆怅。 当年天下群雄并起,陈胜、魏王咎这些人先死了。韩王婴虽然第一个起兵反秦,但不进而号令天下群雄,反而前往汾阴山中躲避,在群雄之中并不起眼。 后来韩王婴出山与项羽打赢了巨鹿之战,灭亡秦国,号为副方伯。回到了韩国故土,继位韩王。光复祖宗基业,人称贤王。 原本天下安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小国很多灭亡了,剩下的燕、赵、齐都成了弱国。韩国、汉国、楚国强大。 对燕赵来说,韩王婴尤其可怕。 “群雄逐鹿,如果不变强就会衰弱。衰弱就会灭亡。”李左车轻叹了一声。 但很快他又调整了心情,把心思放在了这一次出使上边,目中精芒闪烁。 按照楚国与齐国的仇恨,双方不可能结盟。 但就像陈馀说的,不结盟只是停战,田横的面子就放下了。而且田齐确实也打不下去了。 这一次出使有希望。 李左车的使臣团在齐国官吏的护送下,沿着大道畅通无阻。 .............. 临淄城。 城中人口依旧强盛,但许多百姓面有菜色,身体瘦弱,衣衫褴褛。 堂堂齐国国都,显出几分衰败。 相国府,书房内。田横端坐在主位上,握剑。相貌堂堂,眉宇透出刚毅,雄武过人。 “哎。”田横轻轻叹了一声,无奈的接受了一个现实。在战国时候,田齐是能与秦国争锋的强国。但到了现在,齐国已经是小国,实难以与楚国抗衡。 虽然韩国、汉国都力所能及的救援齐国,但远水解不了近火,齐国越来越衰弱了。 一名心腹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相国,赵国使臣李左车入齐。” “嗯?!”田横顿时收起了无奈,目中精芒闪烁。 赵与韩为敌。 齐与韩是盟友。赵国却派遣使臣来到齐国,十分可疑。随即他又想起了不久前接到的消息。 韩婴击败赵军控制太行山。引白羊、楼烦进入长城,斩杀二王,兼并二部。 韩婴得到了完整的表里山河,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韩婴与冒顿正在长城对峙。 “很是羡慕他。如果齐国是在晋阳该多好。”田横很羡慕韩国的地理位置。 他甩了甩头,心思回到了赵国使臣上,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先看赵国使臣怎么说。 ............ 上午。 因为齐国与赵国敌对。田横没有派人迎接李左车,李左车在普通官吏的陪同下很是低调的进入临淄,来到了相国府上。 一间房间内。田横一身华服,跪坐在主位上,四个亲信左右站立。李左车从外走了进来,对田横行礼道:“赵王使臣李左车见过田相国。” 田横不是很客气,直接说道:“使者直说。” 李左车不惊讶也不恼怒,再一次躬身行礼道:“赵想居中调和楚、齐停战,但不结盟。” 一句话便戳中了田横的要害,使得他怦然心动。 他的兄长田荣因为楚王而死,齐国百姓很多死在了楚兵手中。 楚与齐无法结盟,但是停战.......齐国确实需要停战休养生息。 但如果齐国与楚国停战,形成默契。韩王、汉王恼怒不再支持齐国。 楚国、赵国趁机联手灭亡齐国,又该怎么办? 李左车看出田横犹豫,又说道:“田相国恐怕还不知道吧。冒顿将数十万铁骑南下,却无法奈何韩王分豪。与韩王婴开边市后离去。韩国已经无比强大,人和、地利远超齐国。” “韩王婴如熊虎,占据太行对燕赵虎视眈眈。” “燕赵危如累卵。如果让韩国灭亡燕赵。楚国与韩国隔着黄河对峙。齐国夹在中间,恐怕不妙。” “齐、楚停战,让楚王腾出手来对付韩国,汉国。让韩婴无法腾出手来灭亡燕赵,保存燕、赵这样的弱国,对同为弱国的齐国有利。” 田横为之动容,差点脱口而出,却强行忍住了。 冒顿将数十万之众南下,他原本以为双方会激战,韩婴会有所损伤。想不到韩婴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冒顿退兵了。 这一战。韩国不仅得到了太行,灭亡楼烦、白羊二部,获得了人口、牲畜、财帛、地利。好处占尽,却什么也没有失去。 无论是威望、才干,还是心狠手辣,居心叵测,韩王婴都是可怕到了极点。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韩王婴吞灭燕赵,不敢说水到渠成,但也相当有胜算。 燕赵如果灭亡.......韩国就与齐国直接接壤。北是韩国,南是楚国。 齐国是做韩国附庸,与楚国交战流干最后一滴血呢。 还是保持中立,却两边不讨好,被两边合力灭亡呢? 李左车看出田横的动摇,再接再厉道:“更何况韩王居心叵测,昔日为楚王马首是瞻,遇到机会就立即背叛。韩王不可靠。当然,赵国、楚国也不可靠。” “在这乱世,齐国只能依靠自己。” “现在赵王愿意出面调停,让楚、齐停战。使得齐国获得休养生息,壮大实力的机会。田相国何乐而不为?” 田横目中精芒闪烁,内心有了主意。他说道:“李公,你真是能说会道。” “不敢。”李左车心中涌现出喜悦,面上躬身行礼很是谦卑道。 田横又说道:“我答应赵国,从此与楚国停战。也请李公带话给赵王。燕、赵、齐都是小国。韩、汉、楚强国。我们小国之间的关系,比小国与大国的关系要可靠。以后应该守望相助。” “田相国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李左车郑重一礼,严肃回答道。 田横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客气了几分。请李左车坐下,然后酒宴。 赵斡旋,齐与楚停战。 第396章 威震天下(四) 楚汉战场。 楚、汉在荥阳、虎牢一带进行反复争夺。彭越再时不时渡河给楚国来上那么一下,造成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韩婴与冒顿在长城对峙的时候。 项羽与刘邦也在荥阳拉锯。 楚国军营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包围荥阳,只留西方一道生门。 双方经过月余时间激战,互有死伤。 傍晚。 西方出现火烧云,眼看黑夜即将吞噬白日。 “叮叮叮!!!!”楚军大营内,响起了急促的金铁之声。 楚兵犹如潮水一般退下,回到军营之中喘气休息。 “一个,两个,都是缩头乌龟。”营门之上,项羽身披重甲,按剑抬头目视荥阳城头,脸色十分难看。 韩婴也好,刘邦也罢。要不是守着城池,十个都不够他打的。 心情不好的他没有管余下的事情,转身下了营门,策马回去了大帐。 “不知道北方怎么样了。”解下甲胄之后,项羽来到主位上坐下,忍不住弯腰从匣子内取出了地图铺展开来,目光落在雁门、长城一带,暗道。 通过赵国的细作,他大概知道北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韩婴忽然发动袭击,击破斩杀了白羊王、楼烦王,他有点吃惊,但又不是很吃惊。因为韩王婴绝对有这样的实力。 别看他刚才大怒,议论刘邦与韩婴一样,只敢守城做缩头乌龟,而不敢与他正面交战。但在他的心中刘邦与韩婴不一样。 韩婴乃韩氏王族,俊美而知礼节。与他一样是巨鹿英雄。刘邦算什么?乡野村夫,粗鄙不堪。 这整个天下。也只有他才能在战场上压着韩婴打,其他人没有这个本事。 更何况白羊王、楼烦王? 冒顿南下的消息,才让他有点期待,但期待也不是很大。韩王婴将韩国精锐步骑守着长城,有泰山之固。张苍、张良、张耳,三张为韩氏谋略。冒顿恐怕没有机会。 但冒顿毕竟有几十万骑兵,所以他还是有点期待。 要是双方战火连天,厮杀一年半载。 互相都死伤惨重呢? 匈奴距离楚国太远了,他无所谓。但韩国衰弱对他很重要。 韩国衰弱了,燕赵就强大了。他也不期望燕赵能够灭亡韩国,那太看得起赵王歇、燕王臧荼、陈馀了。 只要燕赵能够联手在河北战场抗住韩国的进攻。他在中原战场击破刘邦,灭亡汉国。就可以腾出手来灭亡田齐,最后再一次出兵北伐韩国,以报背叛之耻辱。 “冒顿......”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目中精芒闪闪。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一名身披重甲的执戟郎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赵王来信。” 他端着木头匣子走向项羽,站定后弯腰递了过去。 可一定要是相持、厮杀。项羽的眼睛一亮,伸手接过了匣子。先挥手让执戟郎离开,然后才打开匣子取出了内部的丝绢观看。 项羽大怒,抄起匣子掷向地面,口中骂道:“冒顿。无能之辈。什么一代雄主?什么几十万控弦强骑。”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他知道冒顿奈何不了守着长城的韩王婴,但也没想到冒顿竟然没有射一支箭,死一个人,就这么退走了。 你不是一代雄主吗?白羊王、楼烦王的仇就不报了?忍得住这口气? 最让他不可思议的还是冒顿不仅退兵了,还答应与韩婴继续开边市。 骂过之后,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许久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说道:“果然是巨鹿英雄,失去了我压制之后。他四面用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燕赵危险了。” “幸好陈馀还算有本事有智谋,臧荼也有一定的能力。” 项羽把揉成一团的丝绢重新展开,看向了陈馀建议楚、齐不结盟,但默契停战的字句。 齐国就像是狗皮膏药,在不断的让楚国流血。如果双方停战。对楚国来说是个好消息。 “燕王、赵王、陈馀。你们可一定要撑住。等我消灭刘邦,再北上救你们。” 项羽站起来走出了帐篷,昂首按剑眺望北方,目中是怒火,是仇恨,是期望。 ............ 荥阳城内。 汉军死伤惨重。当楚兵退走之后,汉军士卒压力一松,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或神色木然,精神恍惚。 惨叫声,呻吟声宛如阳光消融冰雪一般,在不断的消磨士卒们的战斗意志。 如果不是老秦人的战斗意志,如果不是秦人与楚人的仇恨。 他们早就垮塌了。 城中的局势不容乐观。 刘邦的压力很大。 一座大宅,书房内。刘邦箕坐观看地形图,容颜憔悴,焦头烂额。 项羽熊虎,强横无敌。 撑不住,真的撑不住。 要不是彭越,要不是萧何抽调关中民力,用尽秦人的力量。他已经死了十次。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王婴这个盟友既危险但又可靠。 没有韩王婴就没有游击将军彭越。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韩王婴分别与匈奴、燕赵开战。虽然斩杀了白羊王、楼烦王,控制太行,守备长城。但一步步走的都极为惊险,让刘邦感觉很刺激。 对于这一次冒顿与韩婴的长城对峙,他也有期待。 “希望冒顿率兵进攻长城,对韩婴造成一定的伤害。但这个伤害又在控制范围内。” 韩王婴这样的盟友实力太强能让邻居感觉到压力,实力太弱又不行。 让人欲仙欲死。 灌婴从外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大王。北方传来消息。冒顿与韩婴没有厮杀,经过谈判之后双方开了边市,冒顿退兵了。” “啊?!”刘邦惊叫了一声,满脸不可置信。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苦笑道:“真是奇事。韩王婴杀了白羊王、楼烦王,兼并了二王的部落。夺取了无数牛羊,竟然能与冒顿相安无事。” 刘邦先让灌婴下去,然后站起来看向了北方,忧虑又轻松。 韩王婴真的可靠。 韩王婴真的危险。 如果让韩王婴吞灭燕赵,控制黄河北方的土地。以韩王婴的宽厚仁义,得臣民之心。恐怕威胁还要在楚王羽之上。 “别看我现在与项羽杀的痛快,没准有一天我会与项羽联手对付韩王婴。”刘邦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可怕又荒诞的念头。 第397章 马种 宽阔的大道上,人声马嘶,旌旗飞扬。 “韩”字旌旗前后相连,数之不尽。 无论兵丁、民夫、官吏、大臣、大将心情都愉快极了。这一战打的好啊。 韩国控制了太行山,收降了太行群盗。斩杀了白羊王、楼烦王,又与冒顿相安无事。 可以说是占尽了好处。 “哒哒哒!!!!”郎中策马追随在王驾左右,虽在大军之中,但神色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怠慢。 每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落在王驾上的时候,都自然而然的露出尊敬之色。 是大王带领他们的连战连捷,让韩国越发强盛。 一个只会宽厚仁义的君主,恐怕无法成就大事。比如宋襄公。 一个只会骁勇悍战的君主,恐怕也无法成就大事。比如吴王夫差。 但一个既宽厚仁义,又骁勇悍战的君主呢? 大王真雄主也。 王驾内。 韩婴靠着车厢而坐,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盖着厚厚的毛毯,手上拿着一个手炉。 “南方汉与楚僵持。河北此战之后,韩氏独大。接下来就是消灭燕赵了。”韩婴目光闪闪,尽是野心进取。 “臧荼好对付,但陈馀不好对付。而且项羽可能会让龙且带领偏师渡河帮助燕赵。” “大王。赵国细作传来消息。赵王与陈馀谋,让齐楚停罢干戈。”郎中的声音打断了韩婴的思绪。 韩婴有些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说道:“孤知晓了。传告群臣、大将。” “是。”郎中应声后策马下去了。 韩婴的目光深长,神色平静。 自从我背叛了项羽,又放弃了黥布,在诸侯之中就没有信义了。而且随着形势变化,诸侯的想法也会随之变化。 齐与楚停战也不稀奇。 只是如果齐、楚停战。楚国就能腾出更多的兵力介入燕赵战场,对我造成麻烦。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燕王、赵王、陈馀都不甘心被我所灭,拼命的想办法阻拦我。 项羽也不会坐视我吞并燕赵。 君王统筹全局,文臣运谋,武将用命。 各为国祚而战。 ............... 韩军浩浩荡荡一路南下,到达了广武附近。 为了应对白羊、楼烦进入长城而被迁徙走的百姓回来了。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百姓回到县城之后,迅速的恢复了生产生活。 城内城外烟火之气浓浓。 韩氏大军没有入城打搅百姓,而是在城外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 在营寨安扎好之前,韩婴的王驾来到了一旁的空地上停下。 郎中等用布在外圈了一个大围,用以遮挡风寒,并彰显韩王威仪。 韩婴在王驾中坐的无聊,便下了车,率众出了大围观看。见到队伍之中有人用四轮车,有人用二轮车,不由心中一动,招呼一名郎中过来说道:“去寻两个用四轮马车的车夫过来。” “是。”郎中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的执行了韩婴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两个车夫在郎中的簇拥下,赶着两辆四轮马车行了过来。 车夫都很紧张不安。车停下之后,车夫连忙下车却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只得低头弯腰看着地面局促不安。 韩婴温和的声音在他们的耳旁响起。“孤只是问你们一些问题,不必紧张不安。” “抬起头来,孤请你们喝酒。” 温和的声音抚平了两个车夫的紧张不安,他们情不自禁的顺从抬头看向韩婴。 韩王立在风寒之中,穿着旧衣裳,披着厚厚的熊皮大氅,英俊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两个太监端着两碗酒站在车夫的身旁。 “谢大王。”车夫更加安定,拜谢之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先询问了他们的籍贯、家中情况。得知他们都是太原人,家中安康。 其中一个车夫情不自禁道:“赖大王之恩德,小人家中渐渐殷实,十分快活。” 韩婴笑了,点头说道:“孤十分欢喜,没有辜负你们。” 抚平二人的紧张之后,韩婴的目光落在了四轮马车上,问道:“这四轮大车,你们平日里用起来,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这!!!!两个车夫没想到韩王召见自己是为了这区区大车。 过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个车夫才回答道:“回禀大王,这四轮大车载货量极大,好处很多。但也因为载货量大,因马力不同,路况不同。或需要两匹马,或需要四匹马,操纵马车有些费事。” 另一个车夫补充道:“马力良莠不齐,十分麻烦。若所有的马都是耐力强,体力足。就可以统一用两匹马了。” 韩婴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了一些问题,才打发了二车夫离开。每个人赐了十匹粗布,一万钱。 韩婴对左右说道:“四轮车对国家果然大有好处。但就像车夫说的一样,马力是个麻烦。等孤回去晋阳之后,就让少府改良马种。” “选出耐力强、体力足的优秀驽马。” 在工业没有爆发之前,马的作用不仅限于战场上,而是涉及到方方面面。 韩婴记得欧洲有一种夏尔马,既可以拉车运货,也可以农耕。在夏尔马鼎盛的时候,整个欧洲都是它的踪迹。 他也可以改良马种,以优良的马、四轮马车提升后勤能力,更加节省民力。 左右之人都没想过改良马种的问题,十分意外。但不妨碍他们很是爽快的应声。 “是。” 他们多是跟了韩婴很多年的人,对于韩婴的性格脾气,行为举止都很了解。 他们这位大王善于奇思妙想,也能关注到他们关注不到的地方。 韩婴记下了这件事情,就不再想了。转而说道:“算算路程,快到京观了。” “传令下去。明日顺道前往京观看看。” 很多人神色一变,心中为彭越捏了一把冷汗。大王仁义宽厚,而京观残暴....... 恐怕彭越等人要吃训斥了。 击破白羊、楼烦的战功,也要打折扣。 不久后,大营建造好了。韩婴率众进入大营。 第398章 回都 傍晚。 韩军大营。 民夫休息,兵丁披坚执锐或站岗或巡逻,营内井然有序。 武兴军营,大帐内。 武兴坐立不安,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盘腿而坐,神色沉重,内心不安。 筑造京观是彭越的主意,但我也赞同了。大王仁义宽厚,向来不赞同残暴之举。 原本我以为过去了,想不到大王却忽然下令要去京观看看...... 我要不要马上去请罪? 左思右想之后,武兴还是承受不住压力,决定去请罪。于是让部将统筹大营,自己翻身上马,率领数十骑去王帐见韩婴。 王帐内。韩婴舟车劳顿,饥肠辘辘。正打算食饭,听闻武兴来了。稍稍惊讶,但很快想明白了。笑着让人去给武兴准备酒菜,并请武兴进来。 武兴从外走了进来,正打算行礼请罪。 韩婴先说道:“免礼,坐。” “谢大王。”武兴只得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请罪言语,来到了右边位置上坐下。 韩婴又说道:“你的来意,孤知晓了。对于京观,孤不会责怪你们。” “孤虽然常告诫你们要行仁义,善待百姓。但那都是对夏人的。如果你们战胜了燕赵,而用燕赵勇士的尸体筑造京观,孤会勃然大怒。但对侵入长城入寇的匈奴人,孤并不介意。” “当然,孤也并不鼓励提倡这么做。我们诸夏周朝八百年,乃礼仪之邦。” 武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了笑容,行礼道:“大王明鉴。”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的肯定,充满了赞赏,说道:“孤虽然不在战场,没能亲眼所见。但对羽林儿的骁勇善战一清二楚。击破白羊、楼烦。羽林儿功第一。你们没有辜负孤的栽培,孤很欣慰。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孤吞灭燕赵,有河北,自会论功行赏。” 武将乃君王爪牙,君王乃武将胆勇。韩婴这一番话,对武兴来说是最高的奖赏。让他热血沸腾,血脉偾张。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再一次行礼道:“谢大王。” 顿了顿后,他眉宇间神采飞扬道:“大王。羽林健儿已经准备好了。等燕赵之战,可为大王前驱,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善。”韩婴含笑点头。 这个时候太监端着酒菜进来了。韩婴端起酒杯,对武兴说道:“卿。今夜我们好好喝一场。” “谢大王。”武兴面色红润,很是荣幸。 虽然这么说,但韩婴、武兴都很有自制力,喝到差不多就停下了。 等武兴走后,韩婴也乏了。很想进入内帐倒下就挺尸,但想了一下还是让太监准备热水,洗了个澡,也洗去了舟车劳顿而产生的疲惫,这才舒舒服服的躺下睡觉。 次日一早,大军开拔。 行至下午到达了京观。大军在京观附近的地方安营扎寨。韩婴率众来到京观查看,并让武兴为他们讲解击破楼烦王、白羊王一战的经过。 武兴不敢添油加醋,如实道来。但说到激动处,仍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韩婴与随从文武听了之后,或欢喜,或激动。韩婴称赞道:“大壮我羽林儿。赐羽林中郎将、中都侯兴蜀锦十匹,以彰其武勇。” “谢大王。”武兴闻言稍稍压下了内心的激动,躬身行礼道。 韩婴笑伸手抚摸武兴的后背,亲待如子。 虽然他们的年纪相差不多,但无论武兴还是旁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义为君臣,恩犹父子。 羽林健儿真韩王心腹爪牙也。 韩婴不仅参观了京观,还在京观之东设置大围,在围中宴请大臣。 对彭越、武兴击破楼烦、白羊之事赞不绝口。 绝口不提“京观残暴”之类的话。 酒宴散去,韩婴率众回到军营安置。次日一早。韩军大营再一次开拔,沿着大道犹如一头雄健的猛虎,浩浩荡荡返回晋阳。 ....... 上午。 晋阳北方的大道上,大军缓行。 按照路程,韩军下午就可以入城。 王驾内。韩婴想了一下后,掀开帘子对郎中说道:“孤不想惊扰百姓。先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到了晚上,由卫尉兵、郎中护送孤入城。” 上一次凯旋虽然风光,但也暴露出很多问题。 百姓过于激动,互相拥挤推搡,可能会酿成大祸。这种风光不是他想要的。 “是。”郎中神色肃然应是,策马下去传达了命令。 韩王向来如此,军民都不意外。 不久后,韩军选择了一个地方安营扎寨。等入夜之后,韩婴才在卫尉兵、郎中的护卫下,率众进入了晋阳城。 百姓不知韩王已经入城。 韩王宫内灯火通明,留守晋阳的卫尉兵、郎中等都披坚执锐,如临大敌,以防不测。 等韩婴入宫,卫尉大队兵马入驻王宫。防备力量充足之后,防备才稍稍松懈。 韩婴入宫之后,没有惊动后妃美人。王驾径直进入了椒房。 椒房内灯火通明。赵臧身子不适,早早睡下了。 由太监、宫女簇拥着太子出来迎接。太子困的脑袋一点一点。 但听见动静之后,立刻打了个激灵醒了。看到韩婴之后,他露出了个大笑容,迈开小短腿朝着韩婴飞奔。 韩婴也喜,弯下腰一把抱起了太子,掂量了一下后很满意。 沉了。有好好吃饭。 父子亲昵了一会儿,太子又忍不住犯困,趴在韩婴的肩膀上睡着了。韩婴小心把他交给了奶娘,让奶娘抱着他回去睡觉了。 韩婴进入寝宫,但想了一下后没有去看赵臧。让太监、宫女在椒房的一间房间内铺床叠被安置了。 次日一早。当韩婴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大亮。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挺着大肚子的赵臧。 “王后有孕,为何不多睡一会儿?”韩婴十分心疼坐起责怪道。 赵臧笑着说道:“昨夜大王回来,我没能迎接。今日怎么好睡懒觉?” 虽然这么说,但赵臧很快犯困,还是撑不住走了。 韩婴洗漱,食了早饭。派人召见三公九卿等重臣,询问国政。 第399章 强盛与问题 因不是大朝会,是以在小殿内进行。 殿内。 三公九卿已经就座。 韩婴抚恤臣下,让太监送进来了暖炉,毛毯等物,给他们御寒。 许久后,韩婴穿戴常服,常冠,在太监的簇拥下,握剑进入小殿。 “不必行礼。”韩婴还没坐下,就先说了一句,坐下之后,笑着对众人说道:“因太尉之计。孤北却匈奴,收取贸易之利。东得太行,收降百万贼寇。韩氏强盛。可喜可贺。” 这番喜庆的话语,让群臣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在丞相张苍的率领下齐齐躬身行礼道:“恭喜大王。” “嗯。”韩婴含笑点头,受了恭喜。喜庆了一会儿后进入正题。 韩婴端正坐姿,先把改良马种的事情说了。抬头对少府邯郸商说道:“邯郸卿。由你负责精选强壮有耐力的驽马,改良马种。” 太仆韩懿张了张嘴,很想说几句,但又生生的憋住了。按照九卿的职能,马政归太仆管。 但四轮马车是少府监制创作出来,不仅是四轮马车,还有韩王御酒。这还都是成品。创造中的还有【纸张】等一系列的东西。 这改良马种就与少府沾上边。更何况韩婴想要把事情交给谁,就交给谁。他也只能捏着鼻子顺从。 “是。”邯郸商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看了一眼韩懿,但最终还是躬身应了。 二人的小动作被韩婴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 按理说马政属于太仆的职能,但发明创造的事情他都交给了少府。 改良马种也算发明创造。而且邯郸商为人沉稳细腻,比韩懿强很多。 改良马种的事情,留守晋阳的重臣都不知道。骤然听闻都觉得惊讶,然后为韩婴的眼光感慨。 大王总能注意到常人注意不到的这些细节。 优秀的驽马配合上四轮马车,确实能发挥更强的运输能力。而且优秀的驽马多了,就可以减少劣马的数量。马匹数量减少,也可以减轻官府的管理成本。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 之后众人根据改良马种,展开了聊谈。要改良马种当然需要优秀的驽马。 匈奴人不仅拥有优秀的战马,也有优秀的驽马。可以让边市官吏留意一二。 等谈妥后,这件事情立刻执行。 “现在朝廷方面有什么问题吗?”韩婴把手臂放在凭几上,这样身体可以轻松一些,目光温和的看着群臣问道。 张苍立即一拱手,说道:“大王。韩氏以小吞大,有了六郡之地。又从三川郡、颍川郡迁徙来了百万人口。” “现在在国内修建好道路,供给四轮马车使用。” “改建、疏通河道。作为水运、灌溉。” “安置人口。” “原本就事多事繁。现在大王向东收降了百万盗贼。这些盗贼都在太行山的山谷之中,地方松散。需要各县管理。” “与匈奴单于贸易。边市、雁门郡都需要优秀的官员。” “官员捉襟见肘了。” 韩婴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了一声“惭愧。”这个事情,他还真没想过。但通过张苍的话,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发展的太快,储备官员跟不上。 张苍作为主政的丞相,干的已经很不错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国家到处都需要人,他也变不出人来。 官位不可以轻易给别人,如果把官位交付给险恶的人,就会出大问题。就会世风日下。 “诸位有什么建议吗?”韩婴想了一下后,抬头问众人道。 张苍提出了问题,却也有了腹稿。拱手说道:“大王。臣以为可以通过举荐。无论是何出身,是哪个国家的人。只要有才干、德行,就可以选拔任用。” 韩婴与群臣都点了点头。 举荐很容易理解。哪怕张苍的行政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亲自去发掘人才。 这偌大的六郡韩国,人才不可能真的尽了。可能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可能隐匿在市井之中。 可以通过互相举荐的方式录用。 韩婴还想起了两汉时期的孝廉、茂才、征辟制度。 孝廉就是孝顺又廉洁的人。 古人认为君臣父子。能孝顺父母的人,大概率也是一个忠臣。相反连父母都不孝顺的人,大概率是个奸贼。 汉朝每郡举孝廉,大郡名额多,小郡名额少。 能举孝廉出身,是非常光荣的事情。 茂才就是秀才,专指有学问的人。 汉朝除了这两种举荐方式之外,还有皇帝、三公征召。 比如一个人名气大惊动了皇帝、三公。他们就可以派人征召为官。 这都是官方的途径。私下还有互相举荐。 在科举没有发明之前,这是国家获取人才的方式。然后韩婴又想起了科举。 无论孝廉、茂才,最后都会走向一个极端。 当官的互相举荐对方的儿子,在事实上变成了官位世袭制。 人性是贪婪的。 父亲当官,就想让儿子当官。 韩婴想了一下后,觉得现在科举还不成熟。之所以能科举,是因为天下读书人多。 可以从庞大的读书人数量之中,通过考试的方式选拔人才。但是现在天下的读书人少,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竹简昂贵,读书的成本过于庞大。 纸张的发明,是科举的基础之一。 韩婴说道:“丞相说的是。孤刚才想了个法子。请诸卿静听。若觉得成,当即实行。若觉得不成,当孤没说。” 三公九卿立刻端正坐姿,神色严肃摆出了洗耳恭听之色。 韩婴说道:“韩氏虽然承袭秦制,但才干与德业并举。” “孤发明个词,叫孝廉、茂才。” “孝廉指孝顺父母,清白有德行的人。” “茂才是学富五车的人。” “命各郡举孝廉、茂才。大郡一年各一人,小郡二年各一人。” “另外三公如果认为谁有德行才干,不拘泥国家,可以派人征召为官。” “如果谁有人才,也可以私下举荐给孤。” 说到这里却是没完,韩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孤要发布求贤令,建学校。” 第400章 太傅 在韩婴没有说出求贤令,建学校之前。 三公九卿听了孝廉、茂才、征辟之事后,因为官职、性格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韩懿、昭勋一个是驾车的太仆,一个是护卫的郎中令。又年轻,对国家选拔人才的事情不是很上心。 似昭平、韩成、韩广等宗室老臣反应稍稍迟钝。 三张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了韩婴之言的价值。 “大王真有急智。我刚刚提出问题,大王就有了解决的办法。而且比我的办法更详备。”张苍捏着胡须,内心称赞不已。 “惭愧。我本以为虽然我兵事上不如大王,但在治国上还能较量较量。但是大王......按照大王说的办法选拔人才。以大王宽厚英睿。人才还不蜂拥而至朝廷?韩国会越来越强大。”张耳心中道了一声惭愧。内心对自己屁股下的左丞相官位更加珍惜了。韩王婴注定成大事啊。 丞相之位,难得,难得。 “不愧是我韩氏几百年才出的雄主。”张良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但韩婴还没说完。 韩婴在说完“孤要发布求贤令,建学校”后,神色严肃道:“孤与匈奴单于贸易,得贸易之利。但现在国家还很困难。” “三川郡、颍川郡涌入六郡的百万人口,夺取太行之后的百万盗贼都需要安置。” “从匈奴人赎回的河套夏人,夺取的白羊、楼烦的妇孺,一万余匈奴壮士。都需要安置,食粮。” “韩氏粮食少,天下皆知。又要用有限的粮食酿酒,与匈奴贸易。赎回现在还散布在漠北,冒顿承诺在交换之列的河套夏人。” “在短时间内,孤没有多余的财帛建学校。” “但可以先备下。” “国都立太学、郡立郡学、县立县学。国家先积蓄财力,赎回河套夏人。与此同时精选学富五车的博士,聘用为老师,为建立学校做充足的准备。” “发布求贤令,建立求贤馆舍。聚敛四方才士,为孤所用。” 说到这里,韩婴自己都有些激动起来。 选拔人才为我所用是其一。 学校建立了,读书人多了。加上纸张,就可以科举,可以发展文化了。 这是文治。 韩氏君臣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尤其是张苍、张良与韩婴有同样的抱负、理想。 立韩国,建太平盛世。 张苍、张良听了韩婴的话之后,立即产生了共鸣。张苍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对韩婴行礼道:“大王之言,善。” “然。”张良重重点头,一脸支持。 其他人或赞同,或没有开口。 此事也就这么定了。 随后的事情还是老一套。韩婴只负责出主意,制定方略,至于具体的事情,请丞相多劳。 这一件件的事情都不是小事,事多事繁。 需要时间去办。 解决了张苍提出的这个大问题之后,韩婴又过问了一下道路、农业的各种事情。 张苍都一一回答了,进展都很顺利。如果给他更多优秀的官员,他干的会更好。 韩婴很满意,也放心了。 随后,朝会也就散了。 群臣走后,韩婴感慨了道:“孤有三张,高枕无忧也。” 韩婴站起来离开了小殿,乘坐王驾前往椒房看望王后赵臧。 邯郸荧也来看望赵臧。她也挺着个大肚子很不容易。 太子与同母弟韩昌由奶娘带着出去玩了。 韩婴与赵臧、邯郸荧品字形跪坐。房间在炉火的烘烤下十分温暖。 韩婴先关心了一下后宫美人、子女的情况。后又随口说了一下朝廷求才的事情。 赵臧立刻想起一事,说道:“大王。太子渐渐长大,请大王选傅。” 傅即老师。 韩婴却说道:“后。太子还年幼,不可拔苗助长。让他再玩二三年。”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开心玩耍的年岁。读书?他心疼儿子。 赵臧微微颔首又摇头道:“就按大王的意,让太子再玩二年。但可以先选傅。” 按照她的想法,恨不得马上让太子读书习文。但韩婴有主见,她也没办法。先选太傅,有了太傅人选,太子想什么时候进学,就什么时候进学。省得以后麻烦。 “太傅啊。”韩婴这回没有拒绝赵臧的请求,并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张良。 历史上张良就担任过刘邦的太子少傅,辅佐汉惠帝刘盈。 太傅是很重要的官职。 既能传授太子学问,又要规劝纠正太子的行为。 如果遇到太子与君王冲突,还得想办法保太子位置稳固。 如果君王忽然驾崩,作为帝师辅佐少主登基。 韩婴绝不会搞父子相残的事情,估计自己也能比张良活的长。 后两个作用就算了。 就算前两条。学问、规劝。张良之才,张良之智足够了。 而且张良心向韩氏,一定会极为用心教育太子。极为高兴获得教育太子的机会。 一心为韩氏复仇,博浪沙中刺秦王。 韩婴心中有了定计,却还是问了一句道:“太尉如何?” “善。”赵臧喜道。太傅才智,韩王子房,谁人不知? 王与后达成共识,那就好说了。韩婴筹谋了一下后站起,先派人去传唤郎中令昭勋。 等昭勋来了。韩婴让昭勋持节为前导,前往太尉府告诉太尉张良。王马上至。 随后,韩婴让赵臧拿出一对白璧作为聘礼,聘请张良为太子太傅。 太子之事不是小事,马虎不得。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韩婴让太仆韩懿驾车,在郎中、卫尉兵的簇拥下,乘坐王驾前往太尉府。 ......................... 太尉府。 张良回来之后,休息了片刻,便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虽然太尉比丞相清闲,但韩氏几十万大军不是摆设。太尉的工作也不轻松。 幸好他经过韩婴的指点,这些年禁绝肉酱这些腌制食物,又打太极拳调养身体。 身体不似当年,渐渐康强起来。 只要他不生病,处理太尉府的事务轻而易举。 听说郎中令昭勋持节而来,张良很是奇怪,却不敢怠慢忙放下笔出门迎接。 第401章 春耕 张良以太尉之尊,老臣之体,出来迎接王使。 昭勋心中很别扭,却又不敢失礼。在这一刻,他代表君王亲临。 昭勋道明来意。张良恭敬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才问道:“敢问王使。我等之前才在宫中面见大王,为何大王又要来见我?” 昭勋只是个信使,还真不知道。便老老实实的答了一句。“我也不知。” 张良点了点头,送昭勋回去了。然后他下令太尉府的官吏暂停工作,准备迎接大王莅临。 太尉府的官吏也都很振奋。作为太尉,又常随军。张良可以经常见到韩婴。 但他们这些官吏想见韩婴一面,简直难如登天。倒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激动。 然后他们也开始猜测韩婴的来意。 “自迁都晋阳之后,大王有事召见三公九卿入宫。从没有离开王宫莅临三公府。这是头一次,恐怕有大事。” “什么大事能劳动大王大驾光临?” 无论如何猜测,他们都不敢说出来,保持安静。不久后,马蹄声响起。 又过了片刻,卫尉兵、郎中等作为护卫随从,进来接管太尉府的防备。 等一切妥当之后。韩婴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太尉府。 “大王。”张良率领属官在前院迎接,见到韩婴之后立刻行礼。 再胆大的官吏,都不敢抬头看向韩王。 韩婴依旧穿着刚才的常服,声音洪亮道:“诸卿免礼。” “谢大王。”张良等人这才直起腰,但却还是不敢直视韩王。 张良的目光也只看到韩婴的下半张脸,不敢与韩婴对视。 韩婴说道:“孤听闻太尉府上下人等尽忠职守,特来慰劳。” “谢大王。”官吏们知道韩婴不是为了他们而来,但听了韩婴的话之后还是热血沸腾,齐齐拜谢道。 别管是什么原因,能顾及到我们就是心里有我们啊。 快活,快活。 大王真礼贤下士,宽厚之主也。 韩婴含笑点头,又抚慰了官吏一番后,这才打发他们去工作了。 官吏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浑身充满了干劲。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当两个人用。就算今天累死在官职上,也没有遗憾了。 韩婴与张良、昭勋、韩懿、韩谈等少数人进入堂屋坐下。 韩谈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站在韩婴的身旁。 张良若有所思。 韩婴单刀直入道:“太尉。王后言,太子长大。是该进学了。孤的意思是再等两年。但王后再请选太傅。孤没有犹豫,马不停蹄的取了白璧来聘请太尉。不知太尉意下如何?” 韩谈很是机敏,端着盒子走到了张良的面前,弯腰递了过去。 张良的眼眶瞬间红了,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又平静下来。双手恭敬的接过了盒子,说道:“乃老臣生平之愿也。” 家门“五世相韩”,他的命运本来就是要做韩国栋梁的。但是韩国灭亡了....... 如今韩国再起,且无比强盛。做个太尉官职,随军征讨,出出主意。他已经很满足了。 但太傅啊......负责教养太子。 太子也,乃国本。 这个意义......以张良的性格,仍激动坏了。 韩婴笑了,也很欣慰感慨。感情是不骗人的。没错,历史上是汉高祖刘邦得到了张良。张良也傅汉惠帝刘盈了。 现在张良傅韩氏太子。 职能虽然相同,但是热情、用心定然不同。 而且现在的张良比历史上的张良身体更健康。 白璧已经送出,礼节成了。 太傅定。 韩婴很快走了,临走前交代张良。让太子再玩两年,用心玩耍。 不过张良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入宫见太子,培养一下感情。 张良恭敬应了。 这么大的事情,就没有秘密可言了。一日之内,朝野皆知。 太尉张良,又拜太傅。 不知多少人羡慕妒忌的眼睛通红,不知道多少人发出感慨。 张良的志向天下皆知,现在得到了这份殊荣。以后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朝野也欢欣鼓舞。 太子国本。韩氏与赵氏联姻,太子贵不可言。朝野人心稳固。 又有张良为太子太傅。 韩氏树大根深,树龄青壮。 有泰山之固。 朝野人心更定。 建立学校、求贤令、孝廉、茂才等事需要时间办。 春风不等人。 十余日后。晋阳城外的农民开始春耕。 韩婴照例躬率文武百官离开晋阳东城门,来到城外选定好的一户人家耕田。 以示重视农桑。 春耕、秋收,只要韩婴有空年年都会做。但这次不同,韩婴带来的太子。 韩婴没有让太子干活。 牛虽然温顺,但不是绝对受到控制。要是出意外就完了。 韩婴让太尉、太子太傅张良牵着太子的手,率领文武百官观礼。 他与张苍着短衣,一个拉牛,一个扶犁,深耕田亩。象征性耕了一亩地后,韩婴把牛交还给了农户,让农户耕田。 韩婴走到了太子的面前,身上有土,弯腰抱起了太子,伸手把一点土弄到了太子的脸上。 太子不明所以,转头看向父王。 韩婴抱着太子,指着前方耕田的农民。 牵牛的是男子,扶着犁的是妇人。 夫妇二人的身体还算强健,身上的衣服半旧不新,很厚足以御寒。 但农民的生活状态与贵族是不一样的。 韩婴说道:“太子平日里吃用的都是太监、宫女取来的物品。却不知道粮食是地里种出来的。衣服是蚕丝制作。” “都是像这对夫妇一样,辛勤劳作获得。我们父子所用,都是民脂民膏。” “太子啊。以后饭要食完,衣服穿到旧。孤也不要求你不享乐,但要有度。” 群臣、郎中、兵丁都听懂了,皆束手弯腰。 兵丁的内心,要远比群臣的感动。自古君王,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比大王更在乎他们这些百姓、庶民了。 太子懵懂,但感觉到气氛严肃,伸手抱住了韩婴的脖子,点头道:“是。” 韩婴笑,用额头碰了碰儿子的脸。 随后便抱着儿子上了王驾,率众回去了晋阳。 第402章 求贤令 春耕之礼后,过了三日。 上午。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穿着半旧掉色的常服,跪坐在御座上喝水,同时等待张苍。 因为染色技术的缘故,衣服掉色很正常。他有很多种衣服。比如冕服就不经常穿,穿了也不怎么洗,以免掉色。 常服的话,一般见客或者要做什么体面事情的时候,就会穿好衣服。 一个人在深宫中的话,他就穿这种旧衣服,一般穿到破。 过了许久,张苍才从外走了进来。 “惭愧。”张苍看着坐在御座上的韩婴,心中道了一声惭愧。他穿的比君王体面。 韩婴直接问道:“丞相,东西可带来了?” “带来了。”张苍躬身一礼,举起了手中的匣子。韩谈下了台阶,从张苍手中拿过匣子转交给了韩婴。韩婴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了丝绢展开观看。 正是求贤令。 国都的求贤馆已经落成,配套的官吏也已经培训上任。 是该发布求贤令招募人才了。 韩婴的明确要求是德才兼备。求贤令是张苍写的,文采不斐然,但胜在诚恳质朴。 “写的好。”韩婴看完之后称赞了一句,把丝绢折叠好,放回了匣子内,让韩谈交还给了张苍。说道:“丞相。就以此为原本。令六郡诸县发布,以示孤求贤之心。” “是。”张苍躬身应是。 君臣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张苍才转身离开了。 “希望会有个好结果。”韩婴怀着期许站起离开小殿,前往后宫。天气原因,他有五个孩子感染了风寒。后宫有点焦头烂额。 ........ 自古成大事者,必总览英雄为党羽。 古有燕昭王千金买千里马骨,招揽天下英雄,得乐毅,攻下强齐七十余城。 一时使得燕国威震天下。 今有韩王婴发布求贤令。 张苍回到丞相府之后,命令官吏抄录,派人前往六郡诸县。 “哒哒哒!!!!”使者快马加鞭出晋阳。 晋阳这里却简单。张苍把求贤令交给了郡守,郡守派遣官差,先在晋阳城内张贴布告。 晋阳已经大大不同。 当初韩婴要迁都晋阳,怀县父老不肯,恳切挽留。怀县诸老知道,韩王都怀县不仅是怀县百姓有面子,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们是对的。 韩婴自从迁都晋阳之后,在城外建造宫殿,三公九卿官署,不侵扰百姓分毫。 随着局势的稳定,晋阳城对六郡产生了吸虹现象。很多富户都觉得晋阳安全,又是都城。纷纷来到晋阳购置房产,土地。 随着金钱、人口的涌入,更进一步促进了晋阳的繁荣。 无论是小商小贩,还是农户,还是大商人都因此而获益。尤其不久前,韩婴平定太行群盗。 吕梁山盗贼早在太行群盗覆灭之前,就已经消失。 现在表里山河的道路通畅。 韩婴还大肆修建道路,疏通河道。使得物流速度大大增加,更进一步促进了繁荣。 再加上韩氏与匈奴开了边市。 虽然贸易的双方是韩王、匈奴单于。但韩氏国家手中的商品只有韩王御酒。 贸易主要由少府负责。少府从民间购入瓷器、丝绸以及一些匈奴没有的手工艺品,运送前往雁门与匈奴交换战马、皮革、牛羊、黄金等物品。 战马、皮革不流入民间,牛羊、黄金成了财政的一部分。 虽然贸易的大头由韩国朝廷赚了。但流落到民间的利润也不少。 总而言之,晋阳逐渐繁荣,而且会更加繁荣。 瓷器手艺人牛平在家人的帮助下,往车上装运了一大批的瓷器,小心捆绑好,带上了儿子驾车前往大商人家中。 小商人无法直接与朝廷沟通,他们需要把瓷器卖给大商人。再由大商人卖给官府。 虽然到了牛平手中的利润已经微薄,但也相当可观。能让他全家吃饱喝足,还能供养小儿子去读书。 在秦朝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挨饿受冻。每一年冬天都是一次生死考验,很可能人就没了。 现在秦国灭亡才多久?现在的好日子,真是牛平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对韩氏的感激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嗟呼。愿我王江山永固。等我小儿子读书有成,也当辅佐君王,报效国家。”牛平感慨道。 父子二人驾车来到了闹市,见到布告栏前人群聚集,人们议论纷纷。 “韩氏兴亡,牛家有责。”牛平心中一紧,乃遣儿子去打探消息。 不久后,儿子回来禀报道:“父亲。乃是大王发布求贤令。只要是德才兼备的贤才,无论什么出身,无论是哪里的人,都可以破格提拔。” “国家人才不足吗?”牛平有些忧心忡忡,但也觉得很正常。六郡疆域这么广大,地形这么复杂,外还有匈奴。尤其大王励精图治,设置了很多水官发展农业生产....... 虽然他让儿子去读书,以后报效君王。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牛平甩了甩头决定不管了,但又感慨了一句道:“官位不可所托非人。有德无才,还坏不了事。有才无德,迟早坏了吏治。德才兼备好啊。” 他有几分见识,更是经历过秦朝的吏治。秦朝的官吏很厉害的,擅长盘剥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供给秦王修长城,建造大船求仙。 官吏还是需要有一定的道德,一定的理想抱负。 牛平感慨完后,就与儿子赶着车前往大商人家中。 牛平只是千千万万的韩氏百姓缩影。 韩氏六郡江山巩固,商业繁荣,农业发展。 王与臣民都能活。 韩婴的求贤令先在晋阳引起了轰动,随着快马扩散,在整个六郡诸县,甚至是天下都引起了轰动。 虽然古有燕昭王、周公等先贤,重视人才,求贤若渴的故事流传下来。但似韩婴这般直接发布求贤令,并建好馆驿,求取人才却是第一次。 韩婴宽厚仁义,求贤若渴,本就在天下广为流传。 求贤令一出。 更加深了天下人对韩婴求贤若渴的印象,很多人为之感动,愿意出山佐韩。 第403章 三贤 解县。 城东布告栏前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一名衣冠士人乘车经过,亲自下车前往观看。 因为围观的百姓很多,他没有挤进去。但也得知了求贤令的内容。 衣冠士人感慨道:“大王求才之心,仿佛透出了求贤令。就算古代的贤王,恐怕也很少能与大王媲美的了。” “主人要出山吗?”他的仆人问道。 “为了大王,为了这六郡山河、河东父老。我也应该出山了。”士人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说道。 韩国的存在,朝廷的强力,让六郡获益。解县当然也不例外。而且因为解县有盐池产出食盐,繁荣能与安邑媲美。 为了这样求贤若渴的大王,也为了家乡父老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 他都应该出山。虽然以区区他的才干,可能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但是........只要韩氏齐心合力,上下一心,大有可为。 士人的眼中泛起精芒,上了辇车,让车夫掉头回家去准备准备,前往晋阳求贤馆。 ................... 河内郡,林虑县。 陈氏庄园外。陈皓躬率家中男丁来到田地上劳作,挥汗如雨。 不过他与韩婴一样,都只是象征意义的。今天干一天,明天的他还是士人。以示不忘,陈氏耕读传家而已。 “父亲。请喝水。”长子走到了陈皓的身旁,递给了陈皓一个竹筒水壶。 陈皓欣然伸手接过,打算喝水。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听见这急促的马蹄声,陈皓对家人说道:“必是爽。” 他的家人都笑了起来。 陈皓转头看去,过了一会儿,便见到数匹快马飞驰而来,等马停下。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男子,不是他的好友李爽又是谁? 当时韩婴与项羽在河内郡展开激战,他与李爽一起被迁徙走,并在怀县生活了一段时间。 韩婴迁都晋阳之后,他们就回到了县城。依旧是闲云野鹤。 读书访友,闲情逸致。 陈皓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李爽的表情似乎有点激动过头了。 “爽,何事如此激动?”陈皓杵着锄头问道。 “看看这是什么?”李爽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丝绢,翻身下马后,交给了陈皓。 陈皓惊讶接过,定睛一看,好大三个字,求贤令。于是一目十行看完,若有所思道:“大王言辞恳切,求贤之心跃然而出。一是大王本心如此,二恐怕也是朝廷人才渐渐匮乏。你打算出山吗?” 他抬头看向李爽。 李爽一把抓住了陈皓的手,笑道:“一起去。用我们有用之躯,以报大王活命之恩。” 巨鹿之战,韩婴与项羽联手,从暴秦手中救下了他们。 河内之战,韩婴迁徙走百姓,在项羽的进攻下保全了河内郡。 李爽认为这都是救命之恩。 “我闲云野鹤,不乐为官。”陈皓摇头道,但心里头其实有些动摇。 原本他闲云野鹤之心坚定,但韩婴求才若渴。在韩婴的治理下,六郡百姓渐渐富足。 现在朝廷人才匮乏,他不出来做事,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都是旧事了。皓。你忘记了吗?我们是因为不想辅佐暴秦而变成闲云野鹤。小时候你可也是有大志向的。走。马上走。” 李爽伸手拽住陈皓的手,差点把陈皓拽倒下了。 “你这厮。”陈皓怒目而视道。 “我就是这样的厮。”李爽反怒目而视道。 二人一番拉扯,陈皓终于还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在安排了田亩家眷之后,他与李爽一起离开了林虑县,踏上了前往晋阳的大道。 ............. 上党。 上党到底是山区又偏僻。六郡的种种好处,落到上党头上的不如太原郡、河内郡、河东郡。 但大环境改变了,上党百姓的生活也肉眼可见的好转了。 原本这里就是旧韩重镇。 现在百姓人人支持韩氏。 长子县。 热闹的街道上,官差张贴出了布告。 很快求贤令就传遍了整座县城。 士人唐会家。 房间内。 唐会与好友陈敏一起对坐下棋。一名门客进来禀报,并把韩婴的求贤令背诵了出来。 唐会叹道:“王有此心,我如何能袖手旁观?敏。我要出山了。” “勉之。”陈敏点了点头。心中则是幽幽一叹。 唐会要出山,他则不能去。 他自负颇有才干,治理一郡之地不成问题。但有个贪财的毛病,管不住自己的手。 现在韩王建年号贞观,朝廷提倡廉洁,官吏人人自勉。 正直的官吏,多过奸猾官吏。 奸猾官吏不敢伸手。 在这样的世风下,他不敢出山。他知道如果自己出山,大概会因为贪财而被韩王杀了。 但他的好友唐会不同,是一个正直有抱负,且有才干的人才,恐怕要鹏程万里,成为韩氏功臣了。 陈敏内心又感慨道:“真是一朝君王一朝臣啊。这世道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当日,陈敏与唐会大醉。第三天。唐会就乘坐上了辇车,带上了部分家眷、家奴前往晋阳。 六郡何其广大也。 人口何其多也。 仔细搜刮搜刮,还是有不少人才。韩婴求贤令一出,使得六郡沸腾。 才干之士纷纷离家出走,汇聚往晋阳,解韩王之难。 ......... 上午。 晋阳王宫,小殿内。 韩婴盘腿而坐,两旁有两个小太监拿着大扇子扇风。 韩谈立在一旁,随时等候听用。 韩婴面前案几上放着三张丝绢,许多的竹简。看完三张丝绢上的内容之后,他沉吟了一番,又展开了竹简观看。 三张丝绢分别对应三个人。 林虑县人李爽、陈皓。 上党长子县人唐会。 负责求贤馆的官吏认为这三个人是一等人才,所以推荐了上来。 除了才干之外,他们还有很多德行善举,在家乡的名声非常好。 正是他渴望,也是韩氏朝廷需要的德才兼备人才。 韩婴收起思绪,转头对韩谈说道:“遣郎中持节前往求贤馆,传召李爽、陈皓、唐会。” “是。”韩谈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第404章 小旱 求贤馆。 韩婴把王宫建在了城外,却把求贤馆建在了城中。乃是打通了几座大宅改建而成。 求贤馆中有许多官吏打理。只要来到晋阳进入求贤馆的人,都有三日食宿。 官吏考核来者的才干,打探名声。 不合格的人走,合格的留下。 陈皓、李爽因为是同县人,住在一个房间内。 房间内。二人坐在榻上喝水聊谈。 李爽端着水杯忧心忡忡道:“我们被留下了。证明我们至少能得个官位,就是不知道官位多大。”然后,他又激动起来:“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面见大王?” “哎。”陈皓轻叹了一声。虽然好友的性格本就如此,但因为对大王过于尊敬,而......显得过分热情,也容易激动。 不过好像我也不能免俗。他心中暗道:“传闻大王俊伟而有王者气度,乃美玉佳人。真想见见啊。” 一名官吏来到门外,神色严肃道:“陈先生、李先生。大王遣郎中持节,召二位先生入宫。请二位先生准备一番。” 陈皓、李爽先惊讶,然后惊喜,最后欢喜。。 “好。”陈皓大声应道。二人让人打来了水,洗了把脸,又取出了自己最好的衣裳,端正衣冠,这才离开房间在小吏的带领下,见到了即将一起入宫的长子县人唐会。 宫中来的持节郎中。 韩婴身边的郎中,什么相貌的都有。但一般情况下只有长的好看有仪容的人,才会经常获得持节出使的任务。 这一次的郎中也不例外。 李爽、陈皓、唐会三人看到这么英伟挺拔的郎中,又看了看郎中手中的韩节,都是忍不住心中赞美。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持节背负王命?若能如此,死也没有遗憾了。”李爽紧盯着郎中手中的漂亮韩节,羡慕妒忌。 这厮不会是想抢夺我的节杖吧?郎中感觉到了,不由紧了紧韩节,随即失笑,意识到自己多虑了。这里可是大韩国都,谁敢抢夺韩节? 一番见礼之后,郎中带着三贤才离开了求贤馆,乘坐辇车前往王宫。 来到小殿之后,郎中叮嘱了三人几句,然后才进入小殿禀报。片刻后,郎中与韩谈走了出来。 郎中一拱手后离开了。韩谈请三人进入小殿。 “终于要见到大王了。”李爽激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但等见到韩婴之后,三人却齐齐一愣。 韩婴确实俊伟,有仪容身姿。但气息温和,似春风一般。衣着...........过于朴素。 三人随即想到了韩婴种种节俭之举。韩婴从没有下令要求官员节俭。但自己却削减宫中用度,甚至王后、美人要制鞋袜,织布,囤积财帛,用来赎回河套夏人。 此事在六郡广为流传。从河套回来的夏人感动自不必多说。 朝野也都是赞誉。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三人看到韩婴朴素的穿着,尊敬之情油然而生,甚至起了惭愧之心。 他们都拿出了好衣服来面见君王。 三人齐齐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按照礼节拜见君王。 韩婴笑着说了免礼,请他们坐下。 韩婴温和道:“三位的生平,官吏已报孤知晓。三位闲云野鹤,乃是隐世高士。如今却愿意出山佐孤,孤十分感谢。” 传闻不虚,大王善笑,让人如沐春风。三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拱手道了一声。“不敢。” 李爽没有忍住,激动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隐士?吾等读书明道理,明了道理,就会产生抱负,要干一番大事业。” “只是秦王兼并天下,六国荡平。我又不愿意辅佐暴秦,所以才归隐家乡。现在大王在位,吏治清明,韩氏强盛,百姓乐为韩人。现在我不想当隐士,只想发挥所长,辅佐大王。” 等激动说完后,李爽就后悔了,连忙行礼道:“大王,小人失礼。” 陈皓也觉得李爽孟浪了,正打算补救。韩婴抬手笑道:“确实失礼,但赤诚却也感人。卿与孤君臣必能成为佳话,治出一个好世道。”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语气又都严肃起来。 “是。”李爽见韩婴没有生气,反而肯定了自己,顿时热血沸腾起来,大声应是道。 唐会、陈皓都若有所思。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们从韩婴的身上感觉到了很多。 朴素、善笑、温和以及单纯。 世人刻板印象对君王很不友好。往往伴随着权谋、杀戮。 越是雄主,权谋越多。比如秦王。 韩婴明明也是雄主,面对恐怖的楚王项羽,能毅然发兵攻占六郡的雄主。 但韩婴给他们的感觉却是单纯。 结四海之英雄,会志同道合之士。我很开心。这种感觉。 贞观者,乃正道。 正而不诡,雄而不诈。 渐渐的唐会、陈皓散去了若有所思,觉得精神气爽。好,好啊。谁不希望君王是这样的人呢? 君王权谋奸诈,臣下也只能见招拆招。 互相消耗精气神,君臣十成的本事可能就只能发挥六成了。可惜啊。 韩婴不知道三人内心的想法,但也能从三人的身上感觉到正道的气息。 很舒服的感觉。使得他对三人的第一印象很好。随即,韩婴与三人展开了交谈,聊的不错,很是愉快。 谈了有一个时辰,韩婴邀请三人一起食酒菜。等食饱喝足了,韩婴才说道:“卿等也知道,今年的天不好。有干旱的苗头。现在六郡人口多,而耕地少。粮食只能自给自足。若干旱,国家就危险了。匈奴必翻脸,燕赵也要乘虚而入。” “这种时候朝廷必须出力,以人力挽救。幸好丞相贤才,朝廷早有准备。在各地都修建有蓄水库,改建河道。孤又打算酌情堵塞河道,截断河水,把河水留在当地。” “事多事繁。” “孤打算给卿等节杖,视察六郡灾情,水情。若差事办的不错,还为县令、郡守。卿等意下如何?” 三人当然知道最近天不下雨的事情,闻言没有任何犹豫,行礼道:“是。” 李爽尤其激动,我刚才还想什么时候能持节,想不到立刻有了。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大王的器重。 第405章 老天收他 赵国。 邯郸郡,邯郸城。 城池得到了加高,加固。城中兵卒成群,百姓反而稀少。部分民宅被拆掉,改建成为仓库、武库。 用来储存兵器、箭矢、粮食。 城内外的兵丁也不只是巡逻、站岗。每三天一操练,加上陈馀不惜血本的养育。 士卒渐渐健壮、精锐。一天比一天强大。 戒备森严的赵王宫,一座小殿内。 赵王歇端坐,两个小太监侍立左右。过了不久,陈馀、李左车从外走了进来。行礼后,赵王歇让二人来到近前坐下,又吩咐两个小太监走开。 “大王。好消息。太原、河内、河东等诸郡都有旱灾。如果持续如此,韩国的农事必定荒芜。到时候韩王婴虽然有文武之才,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韩国必定大乱。”陈馀的脸上露出喜色,把手中的丝绢递给了赵王歇。 自从失去太行后,他就忧虑韩婴进攻赵国。韩婴却回军晋阳休整。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韩婴北却匈奴强敌,东攻太行,南袭扰楚国,四面出击,兵强马壮。 这次休整既是士卒疲惫,需要休息。也可能是粮草不足。 他大为振奋,派细作刺探韩氏情报。果然得知韩国的粮食只能勉强自给自足。 又得知韩国遭遇干旱,真是喜出望外。 兵法上有利用天气灭亡对手的策略。 如果韩国因为干旱而大乱,赵军乘虚而入。韩国可以灭亡了。韩国灭亡就天下太平了。 李左车也一脸笑容。 赵王歇闻言惊喜,忙伸手接过丝绢看了起来。看完后喜形于色道:“韩王婴反复没有信义,终于惹怒了苍天。苍天来收他。” “然。”李左车点头道。韩婴背叛项羽,不救黥布,又利用刘邦。天下最叵测之人。苍天厌弃。 三人一番言语之后,赵王歇抬头对殿外大叫道:“来人,备酒菜。” “今日好好喝一杯。”他又转头对李左车、陈馀说道。 “是。”李左车、陈馀都是一脸欣然,拱手应是。 韩国大难,赵国大快。 ................... 楚汉战场。 虽然齐与楚达成默契,不结盟,不交战。但战场的形势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彭越经常出兵袭扰楚国,因为他跑的非常快。楚国的将军兵少不敢追他,兵多追不上他。 对楚国造成了持续的小伤害。 刘邦一方有萧何镇守关中,不断的给刘邦运送来粮草、辎重、兵丁。使得刘邦顶住了项羽的进攻,守住了荥阳、虎牢。 上午,荥阳。 因为连续攻城,楚军疲惫,不得不停下休息。 双方休战。 荥阳城上。汉军士卒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时,渐渐也精神抖擞了起来,恢复了士气。 一座大宅,房间内。 刘邦与夏侯婴、曹参、灌婴等人跪坐。 刘邦脸上露出冷笑,说道:“韩婴没有信义,连苍天都嫌弃他。” 樊哙一拱手,声音洪亮道:“大王。等韩国缺粮,韩王婴必派遣使臣来求粮,到时候羞他一羞。” “嗯。”刘邦嗯了一声。他很宽厚,但也很记仇。上一次被韩婴摆了一道,差点被项羽打爆。如果韩婴缺粮来求,他一定回敬。 曹参冷静许多,拱手对刘邦说道:“大王。虽然韩王婴叵测没有信义,不值得救。但他让彭越袭扰楚国,分担了我们很多忧虑。如果韩国持续干旱,国中缺粮。大王可以让韩国衰弱,但不可以不救韩国。” “嗯。”刘邦冷静下来,又嗯了一声。还是那个道理,北边的敌人不能太强大,但也不能灭亡。半死不活的韩国才是好的韩国。 ............ 韩国,晋阳王宫。 小殿内。 求贤馆三贤已经离去。韩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让韩谈取来六郡地形图低头观看。 目前的情况不是很糟糕,但如果这么持续下去,就可能酿成大祸。 “我来到河北后,就立即让朝廷在各地设置水官,改建河道,修建水库。韩国各地有强大的蓄水能力。加上干旱可以截断河流,把水保存下来。而且朝廷的行政能力极强。除非老天真让我死,否则问题不大。而且......” 韩婴的脸上泛起杀意,说道:“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那就只能出兵抢了。” 问题不大,但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干旱的问题解决,今年的秋收还在预期。 那就更要出兵。 ...... 牛平家中。 牛平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制作瓷器。 每一个瓷器都非常精巧,等烧制之后还要涂漆,画上图案。也因此造价不菲。 便宜的他也能做。只是官府不要。千里迢迢把瓷器运送去雁门与匈奴做交易。便宜的瓷器不划算。 “哎。”牛平今日心绪不宁,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父亲何故叹气?”长子早就察觉牛平心绪不宁了,趁机问道。 牛平却没有回答,放下工具站起,走出房门抬头看向天空。时间接近中午,太阳毒辣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威能。 哪怕在阴凉处,人也燥热。 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已经很多天没有下雨了。他忧心忡忡的看了一会儿后,才回头对长子说道:“今年的天不对,虽然我不是种田的。也不是朝廷官吏。但也知道农桑是天下大事。” “大王来到六郡不久,又要酿造韩王御酒与匈奴人交易。粮食储备恐怕一般。要是今年干旱,粮食见底。恐怕六郡要大乱。” 他的两个儿子顿时悚惧,脑海中浮现了以前秦朝的时候。如果没有吃的,那就是易子而食、人相食了。 “希望上天垂怜,佑我韩国。”牛平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诚心祈祷道。 “希望上天垂怜,佑我韩国。”他的两个儿子对视了一眼,也诚心祈祷道。 农桑乃天下大事。 市井之中也有智慧。 韩氏得人心,更何况没吃的一定饿死人。晋阳城中不知道多少人忧心,祈求苍天保佑韩国。 第406章 强盛 河东郡,解县。 它既是产盐大县,也是粮食大县。当地土地肥沃,在韩婴入主之前,就有相当完善的水利系统。 韩婴设置的水官也发挥了作用,让解县的水利系统更加完善。 苍云亭。 亭长李朝正率领精壮十余人守卫水库。苍云亭水库建造在地势高的地方。 修建的极为坚固,等闲不坏。有闸门,洪涝的时候可以蓄水分担洪涝。 旱季更不用说。 “现在的问题还不大。”李朝站在坝上,眺望不远处的良田说道。今年十二岁的大孙子牵着大黄狗,站在他的身旁。 李朝回头看了看大孙子,脸上露出宠溺之色。自河东入韩氏之后,他家中渐渐殷实。原本瘦不拉几的大孙子,脸上长出了肥肉,很是圆润。 至于干旱.......除非运气不好遇到二十年三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旱,否则问题不大。 李朝转身目光落在了堤坝上,昂首挺胸道:“当今天下的王众多,但没有比我们大王更贤明的了。苍天绝对不会这么狠心,让我韩国遭受大难。更何况是我们亲手修建的这座大水库。” 韩国有徭役。但徭役与秦国不同。 秦王的徭役是修建直道、长城、皇陵、皇宫,发壮丁北击匈奴,南下百越。 河东壮士不知道多少死在了北方、南方,死在了他们从没有见过的敌人手中。 但韩王宫殿很小。 徭役的工作与农民的生产息息相关。比如改建河道,修建水库。 这座水库是他率领亭内精壮,与官府的水官一起合力修建的。每一担土,每一块石料都是他们的汗水。 堤坝建造的异常坚固,十年内应该没有问题。水库的面积很广,蓄水很多。日常不仅可以供给农业灌溉,百姓还能进入水库捕鱼,捞点肉吃。 百姓最怕的是官府不干人事。像韩国朝廷这样,专干人事的。 老天没道理让韩国灭亡。 “大黄,大黄。”大孙子少年心性站不住,很快与大黄狗玩耍了起来,孩提银铃一般的笑声,让李朝身心愉快,信心很足。 不必忧虑,必定无碍。 ........... “哒哒哒。”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如战鼓。官拜郎中,新任王使李爽持节策马,率领数十骑往南方而去。 离开晋阳之后,他快马加鞭南下的同时,也在沿途驿站打听情况。 目前情况还不是很严重,但再这么下去,干旱就要形成燎原之势了。 他不由的心急如焚,茶饭不思,又要快马加鞭赶路,人黑了也瘦了,与以前清闲的衣冠士人形象相差甚远。 又行十余里,李爽到达了蒲板水坝。 蒲板是军事要地,目前由一位校尉镇守。 与此同时河东郡相当重要的河流,涑水在这里注入黄河。这条河东西方向,几乎切断了河东。流经的地方,滋养了农田。 现在河东郡守吴泰率领水官,十万精壮全力修建堤坝。 打算截断涑水,让水留在河东郡。 工地上,吴泰得知了情况后不敢怠慢,亲自出迎王使。 “河东郡守吴泰见过王使。”吴泰很是尊敬有礼道,当然尊敬的是韩节。 “郡守免礼。”李爽勒马停下,说了一句后,立即翻身下马,询问道:“郡守,现在情况如何?” “请王使随我来。”吴泰没有作答,而是在前带路,引了李爽来到一处高地,居高临下观望。 “根据水官的建议,我先挖掘了一条辅河引水。然后命数万精壮挑土在原来的河道上修建堤坝。等堤坝修建成了,就封堵辅河蓄水。视情况开闸放水,以免引起洪涝。” 吴泰站在高处,详细对李爽说明情况,又拿出地图,从地形上对李爽解释了一番。 李爽立刻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道:“郡守事情办的好。” 他与好友陈皓都不是死读书的人,相反对农业生产,甚至各行各业都很了解。陈皓很擅长耕种,他则到处跑,知识储备非常丰富。 在吴泰的说明下,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张地形图。截断河流蓄水,只要干的好,就可以避免旱灾。遇到灾情,好的官府是大有作为的。 如果官府什么事情都不做,或者趁机捞取钱财,那必定天灾人祸,一发不可收拾。 “不敢。”吴泰不敢居功,弯腰行礼道。 客气、赞誉可以暂且放下。李爽了解了大方向之后,也没有放过小细节。立刻让吴泰带着他前往工地观看。 工地上数万精壮挥汗如雨。 其中还有彭越在匈奴之战中收降的匈奴人,大概有三千人。大部分都是河东当地的精壮。 因官府干人事,而且伙食不差。因为情况不妙,官府要考虑粮食问题。给精壮的口粮,只能吃个六七成饱饭。 但比秦国官府好不知道多少。这么热的天,又在工地上干活。有一些精壮死在了工地上。 但河东精壮的士气很高,格外愿意卖力气。上为韩王厚恩,下为自己河东百姓有水。 匈奴降兵不敢不卖力气。 工程质量非常好,只要立起来就能拦住水。当然也有难办的事。 因为干旱而断水的堤坝不可能永远存在。要是洪涝呢?等明年拆掉,恐怕要费一番力气。 李爽了解完毕后,越发满意了。官府在旱灾的事情上,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如果还是干旱成灾,那就是苍天的问题了。 这样的官府强的可怕,对百姓来说也是最好的官府。也是他与陈皓离开林虑县,而投身的官府。 李爽站在原来河道的边上,观看了许久,然后才想起一件事情,转头对吴泰说道:“对了郡守。现在干旱还只是苗头。但恐怕有人居心叵测,哄抬粮价。” 吴泰笑着说道:“王使放心。在韩国境内,谁敢哄抬粮价,杀无赦。” 虽然他笑着,但眉宇间却泛起冰冷的杀意。 别看大王对臣民宽厚仁义,但对敌人向来杀伐决断。 不法奸商,当然是敌人。 杀!!!! 而且他已经发布布告,警醒商人不要哄抬粮价。韩国的朝廷、地方衙门都很有威信。 他相信没有粮商,有这样的胆量哄抬粮价。 第407章 水到渠成 高兴之余,李爽又觉得惭愧。 明明是大王派遣他来视察情况,辅佐治干旱。结果朝廷都已经摆平了。 郡守、官吏、水官、百姓都在竭尽全力的抗衡干旱。他这个王使显得多余。 但很快李爽就放下了杂念,心想:“肯定有我力所能及的地方。” 既然吴泰的策略没有问题,李爽决定出一把子力气。他让人在工地上搭建一顶帐篷住下。第二天就把韩节留在了帐篷里供着,让人看管。 他则亲自率领从晋阳带来的兵丁,一起挑担投入到了堤坝的建设之中。 他能干农活,也了解各行各业,民间之事。但是亲自挑土,每天干活还是第一次。 没过几天脚出了水泡,肩膀也火辣辣的疼。但他挑破了水泡,无视了肩膀上的疼痛,继续卖力气。渐渐的脚与肩膀都不疼了。 每天他穿着短衣挑着土,在工地上健步如飞。 人变得更黑了,但也变得强壮了。到了饭点吃什么都香,到了晚上,躺下就能鼾声如雷。 他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产生了作用。 堂堂王使啊。就像是大王的化身,却能亲自挑土断水。 “王使如王。王都能如此,更何况我等庶民小人?” “善。如果我们不尽力气,还有什么面目见父老?也愧对大王啊。” “秦国的徭役,我们恨不得偷奸耍滑。韩国的徭役,只怕自己力气用不尽。嗟呼。” 数万精壮互相勉励,干的愈发热火朝天。在这上下一心中,蒲板的堤坝终于建成了,相当雄伟坚固。截断了涑水,把水留在了河东郡。 当这项徭役完成后,吴泰立刻遣散了数万河东精壮回去家乡。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干旱的事情需要他们,农业生产也需要他们,一个都耽误不得。 上午。 蒲板堤坝上。 为了避免蓄水变成洪涝,闸口开着。李爽站在堤坝上,看着闸口的水流,内心充满了感动。 这样的工程说干成就干成了,毫无波澜。 别说民变了,百姓都用心用力,真心拥护。 “苍天,我韩国如何?”李爽忍不住内心激荡,抬头看向天空,发出了一声充满畅快的长啸。 因为对工程有信心,也为了监视水情。李爽就干脆住在了坝上。 为韩婴坚守岗位。 .................. 清晨。 苍云亭。 水库闸口。亭长李朝率领精壮开闸放水,看着流出的水注入了水渠之后。 李朝与精壮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很快,李朝便笑不出来了。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面积减少了一半的水库,露出忧虑之色。 如果说之前干旱还不算严重,但现在渐渐严重起来了。哪怕官府的工作做的再好,苍天不下雨就没有水。 李朝想了一下后,转身对一名精壮道:“马上去请巫师,准备求雨。” “是。”精壮的表情很平静,应是后转身离开了。 等巫师来了之后,李朝立刻按照巫师的指示,设置祭坛求雨。 这样的求雨,在六郡各县各亭都有发生。 ............ 晋阳。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站在廊下,抬头看着空中的太阳。目光不善,心情不是很好。 朝廷对六郡的掌控力强的吓人。他对六郡的情况了如指掌。臣民救灾的工作都做的非常好。 没有哪个官吏胆敢玩忽职守,没有哪个粮商敢哄抬粮食价格。 以张苍为首的朝廷,就像是缰绳一样,把控着方方面面。 但臣民做的再好,要是一直不下雨,也是白搭。 “看来我只能出兵去抢了。”韩婴收回了目光,心中暗道。 抢劫的选择性那就多了。比如被匈奴单于放在河套的右贤王部。在这种关头,他不介意一边与匈奴人做生意,一边打劫匈奴人。 但是他上一次打劫了白羊、楼烦。右贤王可能很警惕,打劫不容易。更何况会惹怒冒顿再一次南下。 盘算了一下后,韩婴还是决定出兵向东,攻灭赵国,拿到粮食赈灾。 虽然都在河北,今年韩国干旱,但是隔壁的赵国却风调雨顺,应该能五谷丰登。 “大王。丞相来了。”就在这时,一名郎中疾步而来,禀报道。 “嗯。”韩婴点了点头,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张苍身着朝服,腰悬印信,神色肃然大踏步而来。站定之后,张苍行礼道:“大王。事急矣。请大王亲自求雨。” 韩婴目光平静道:“好。今日准备,明日孤登坛求雨。”别管信不信,现在民间到处有人求雨。身为韩王,那当然也得求一求,表个态。 丞相再三请求,韩婴也只能答应。 张苍长出了一口气,弯腰行礼。 韩婴的心情不是很好,呼道:“丞相,我们下一局。” “是。”张苍刚好也烦闷,应了一声。君臣二人进入小殿坐下,韩谈与两个小太监取来棋盘、棋子。君臣一起厮杀。 都心不在焉,二人将遇良才,在棋盘上杀的有声有色。 忽然,天空一暗。 韩婴内心一惊,立刻放下了棋子,起身走出小殿观看天空,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对狂奔而出的张苍说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以孤经常遇到险恶,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也是。” “然。”张苍捏着胡须,重重点头道。 抛开玄而又玄的东西。 一个好人如果遇到凶险,就会有很多人帮助。就大概能逢凶化吉。 一个恶人如果遇到凶险,没有人帮助,大概就死了。 所以做人也好,为君也罢。 积善是正道。 现在乌云盖日,不能说这其中没有韩王行仁政,积善的缘故啊。 厚厚的云层遮盖了大日,很快雷声大作,风势也起。 “轰隆隆!!!!!” “咚咚咚!!!” 豆大的雨滴落在了瓦片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夏日的暴雨,虽迟但到。 闷热消散,气温凉爽。 晋阳城中无论君王、臣民。 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升斗小民,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皆与韩氏同心。 与君王同心。 这场雨,下的好啊。 下的好。 第408章 夏雨如金 韩王宫,廊下。 韩婴与张苍皆抬头笑看天空,韩谈等太监、郎中皆弯腰行礼,贺道:“恭喜大王。” 韩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天空落雨。 他心中还有点不放心。这场雨可不要只是昙花一现,一定要下足了才行。 韩婴就这么看着,众人也就这么陪着他。 苍天没有辜负韩婴的期望。这场雨足足下了半个时辰。时间足,雨量大。 天色很快放晴,空中出现了彩虹。韩婴脸上的笑容更盛,转头对张苍说道:“今日落雨可真是畅快。丞相。孤有二事。” “请大王吩咐。”张苍躬身行礼道。 韩婴目视张苍,从容下令道:“第一,命才士做落雨赋。第二,加封夏说为将军。” “是。”张苍再一次躬身应是。然后疾步离开了王宫。韩婴喜悦,这场雨贵如黄金,延续了韩氏的如虹气势。 做落雨赋纪念,也是应当。 加封夏说为将军,是为了进攻赵国做准备。 大战马上就要开启了。 兵丁、粮草、物资。韩氏朝廷很快会更加忙碌。 “虽说燕赵都是弱国,但是燕的实力难以独存。只要攻下赵国,燕国也攻下了。果然如大王所料,韩氏有河北。”一想到韩氏的疆域如此广大,北至长城,西、南达黄河,东至大海。张苍的内心很是激动。 廊下。韩婴背着手站立,看了一会儿彩虹,等彩虹散去,这才转身回去了殿内。 城内。 牛平家中。 他们家还是老样子。牛平率领两个儿子在制作瓷器。 不过父子三人都心不在焉。水井快要见底了。今天是他们最后一天做瓷器了。 “轰隆隆!!!” 忽然雷声大作,风声大起。父子三人都是一愣,然后狂喜,然后站起来狂奔出门,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天空。 当瓢泼大雨落下之后,父子三人冲入了雨中,畅快无比的迎接大雨。 “天佑我韩氏啊。果然。果然。我家大王贤王,天下王者虽多,但无出其右者。上天怎么会厌弃大王?上天只会眷顾大王啊。哈哈哈哈。” 牛平一边大笑,一边伸手接下雨水放在口中饮用,嗯,如山泉水一样甜。 他的两个儿子也是如此。 晋阳城中出门淋浴的百姓不计其数。 城中陷入狂欢。 ............ 这场雨不仅落在晋阳,波及的范围有雁门郡、代郡南部、上党郡、太原郡,以及河东、河内部分地区。 滋养了这些地方干旱的大地,解了百姓心中忧虑。同时 雨水汇聚入河流,沿河而下,滋养了河内、河东二郡的南部土地。 天还没有亮。 河东郡,解县,苍云亭。 亭长李朝起了个大早,叫醒了一起守卫水库的精壮造饭。他则前往水坝观看水情。自从干旱之后,他每天都这么做。 虽然没下雨,但可能上游有下雨呢? 等到了水坝后,李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等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趴在水坝上,低头查看水位标记。 毫无疑问。水位变高了。 虽然解县没有下雨,但上游肯定下雨了。 “哈哈哈。我就说。贤韩王在位,六郡安泰。苍天怎么可能这般狠心降下干旱呢?果然,果然啊。哈哈哈哈。”李朝大喜,大笑。笑了许久之后,他才撒开腿往驻地狂奔,等到了地方,就把好消息告诉了所有看守水库的精壮。 水库精壮也陷入了狂欢,然后有人狂奔向苍云亭。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所有百姓。 消息迅速在解县传开。 百姓或狂喜,或大大出了一口气。 应该不会有灾荒了。 .......... 蒲坂。 大坝上。 这大坝很重要。而郡守吴泰要忙政务,返回了河东治所安邑城。 王使李爽则留了下来,与他一起的还有五百精壮。一起看管大坝,防止被楚国或赵国细作破坏了。 早上。 营地的帐篷内。 李爽起了一个大早,先不洗漱,而是穿上鞋履离开营地,前往大坝观看水位。 自从大坝建成之后,他每天都这么做。每天出门的时候,都是心怀期待。 回来的时候,心情低落。 这一次也一样。 “哎。”仔细观察了水位之后,李爽长叹了一口气,蔫巴巴的回去了营地。 随后洗漱食饭,食毕后他又坐着发呆,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下雨。 什么时候上游下雨?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李爽眼睛一亮,片刻后,他看到一名精壮进入大帐,因走得急还摔倒了。 李爽的眼睛更亮,心跳宛如战鼓一般洪亮,双拳紧握,热血沸腾。莫非...... 摔倒的壮汉不等起身,屁股朝天,五体投地禀报道:“王使。水位有明显上升。” 李爽心脏的跳动瞬间平复了下来,也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走出大帐,往大坝发足狂奔。过了一会儿,他来到水位标记处。 果然。 距离他上一次观望,水位有一定上升。而在此之前,水位每天都在下降。 这证明上游下雨了。 雨量还不小。 如果运气好,河水将会暴涨。他们不仅不用担心干旱问题,还得忧虑水位暴涨形成内涝。 “叫人,马上叫人准备。随时开闸放水。”李爽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下令道。 “是。”跟随而来的精壮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传令了。 大坝有三个闸口。 不久后精壮就位。李爽箕坐在大坝上继续观察水位。 果然水位在持续上升。为了防止水势太汹涌破坏坝体。李爽立刻下令开一个闸放水。 等水位继续上升后,李爽又下令开了剩下两个闸口。 有三个闸口泄水,水位这才稳定下来。这证明上游的降雨非同小可。 虽然无法断定六郡都有降雨。但他知道河东郡的干旱,应该没有问题了。 韩氏六郡,河东、河内、太原三郡产粮。保住河东大郡,韩氏的粮食危机就解决了三分之一。不至于酿成大祸。 “多谢苍天怜我韩氏啊。”李爽跪倒以头抢地,大呼酬谢苍天。 “多谢苍天怜我韩氏啊。”四周的兵丁、精壮见状,也齐齐跪下酬谢苍天。 喜悦之心,拥护韩氏之心溢于言表。 第409章 强壮如熊虎 表里山河,六郡。 原本六郡不缺粮。只是因为短时间内涌入了太多人口,开辟出来的新田又产粮不足,这才有粮食危机。 反之。 人口多就是实力强。 兵强马壮。 太行山。自从韩婴剿灭太行群盗,得到太行控制权之后,这里就由中郎将夏说经营。 部分百姓被迁徙去了太原居住。 大部分百姓则原地并入郡县,由当地郡县管辖。 太行山内原本的一座座山谷是山贼窟,现在变成了一座座村落。山谷内也都是熟田,能够产出粮食。 与此同时。很多山贼穷凶极恶,善于下山掳掠,得到许多的财帛。夏说在攻克一座座山贼窟之后,也把财帛装车,运送往太原晋阳。 与此同时。夏说奉韩婴之命,精选精壮一万余人成军。以中郎将官职将一军。又率领数万精壮在太行上开宽道路,修建桥梁,为进攻赵国做准备。 一座大山谷内。 夏说的营寨立在谷内。 今天是操练日。 因天气炎热,士卒没有着甲,手持大剑排列整齐操练剑法。 点兵台上。夏说穿着单衣,握剑观望士卒训练。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虽然他也很忧虑干旱。但那毕竟是朝廷该担心的事情。只要水源没有干,身为东镇太行的将军,他要做的就是练兵,练兵,再练兵。 虽然韩国粮食储备不足,但目前军队供给很充足。 他麾下的每一个士卒都能吃饱饭。另外,他还养了许多精壮,专门在太行山狩猎,得到的肉类经过处理后,都给了士卒食用。 而且这些士卒原本都是精锐盗贼,身强力壮,刀口舔血。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麾下这支军队虽然还不算精锐,但也也是普通军队。做不了先锋主力,但跟着大军作战没有问题了。 “万事俱备,只欠下雨了。”夏说抬头观望天空,随即神色一愣。 天空阴暗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风声渐大。 夏说的脸上露出喜色,下令停止操练,士卒回去帐内休息。 不久后大雨落下,全军陷入了狂欢。 大帐门口。夏说捏着胡须笑,目中精芒闪闪。雨落下了,等秋收之后,大战必发。 .......... 河内郡,怀县。 天气炎热,气温很高。城中百姓也仿佛被晒干的萝卜干,脸上笑容少,忧虑多。 栾布之兵驻扎在城内,在四门都有兵舍。 栾布正在城南兵舍视察营情。 他麾下的军队经历了河内血战,损失颇大。但底子没有被打垮,依旧是与王离大战时候的精兵底子。他补充了魏国降兵之后,厚养士卒,操练不停。短短的时间内,军队的战斗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大帐内。 栾布坐在主位上,神色严肃的低头观看地图。 与夏说一样,他虽然也忧虑干旱,但更注意军事。表里山河的地形有点不妙。 它易守难攻的同时,也代表出去不容易。 太行山上有八条道路,但适合大规模行军的只有井陉道。 而河内郡的东边就是赵国的邯郸郡。 一旦韩国进攻赵国,必定兵分两路。一路自晋阳出发,走井陉道进攻赵国北部。 一路自河内进攻邯郸郡。 而他就是河内郡主帅,持节大将。麾下有五个军,六万精兵。 “如果战争爆发。赵国会不会舍弃邯郸郡?如果镇守邯郸郡,由谁镇守?” 栾布在脑海中模拟战争爆发之后,韩氏的进攻,赵国的应对,一个个念头不断的幻灭。 赵国虽然是弱国,但是陈馀不可小觑。李左车将才,而且楚军可能会加入战场。 ......... 韩国下雨了。 消息不仅传遍了韩国,也在第一时间传入了赵国君臣的耳中。 与韩国君臣欢悦愉快不同。 赵国君臣...... 邯郸。 戒备森严的赵王宫,小殿内。 没有太监宫女侍候。 只有赵王歇、陈馀、李左车三人穿戴常服,品字形而坐。 三人脸色难看,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哎。”陈馀幽幽叹了一口气,引起了二人的反应。 “哎。”赵王歇、李左车也叹了一口气。 韩氏干旱。 他们原本在狂笑,在狂期待,甚至幻想韩国陷入内乱,他们可以趁机出兵灭亡韩国。 但是....... 韩氏的强大让他们感觉到心惊。 干旱发生后,韩氏的朝廷没有陷入混乱恐慌,而是积极组织百姓应对灾情。 百姓也拥戴韩氏,朝野不乱,上下一心。 各种措施都做的非常好。 终于这一场雨落下来了。 这一次干旱解决不仅是因为这场雨,也是因为韩氏朝廷的强力作为。 庄稼是脆弱的。一旦长时间缺水,就算不至于颗粒无收,也会产量大减。 如果不是韩氏朝廷强力,在各地修建水库。 截断河流。 把水留在了表里山河,可能很多地方的庄稼就坚持不到这场雨落下,提前枯萎了。 都说灾难酿成,可能不仅是天灾,还有人祸。反过来解决灾难,不仅是苍天垂怜,还有朝廷用力。 人定胜天。 韩王婴贤主,基本不问朝政。 张苍、张耳贤相,统领群僚。 韩氏朝廷强的可怕,远远不是赵国能够媲美的。 而战争不仅是直接的军队较量对抗,还有后勤....... “大王。陈公。苍天放过了韩氏,今年韩氏不缺粮。以韩王婴雄鸷豺狼,秋收粮足之后必定东出太行进攻赵国。已经无法避免。未雨绸缪,私以为赵国应该思考迎战之事了。”李左车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首先打破了沉默。 赵王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分。 而陈馀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想了一下后,说道:“对此,我早有思考。” 顿了顿后,他目视赵王歇说道:“太行山的地形,为赵、韩共有。韩王婴如何抵抗项羽进攻,赵国也可以照猫画虎。” 他的目光话语,已经透露出来了战术。 赵国、韩国的战争必分南北。 南边战争必定发生在邯郸。 邯郸郡百姓少,把仅剩下的百姓迁徙走。而邯郸城很坚固,粮草辎重众多。 让赵王歇学韩王婴守着邯郸城,中间制造很宽很广的无人区。大战在即,王为前驱,能极大振奋赵国士气。 北边战场也一样,让李左车顶在前方。也迁徙走前方百姓去后方。 他退回巨鹿,以巨鹿为大本营打游击,袭扰韩军。 韩王婴是怎么击退项羽的。 他也可以。 但是......赵王歇愿不愿意呢? 陈馀的目光中透着期待。 第410章 王者不同 李左车反应过来,目中精芒闪烁,也目视赵王歇。 面对二人的目光,赵王歇怔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为了赵氏基业,孤愿意镇守邯郸。但恐怕很快就会城破败亡。” 他不缺胆量,甚至也有几分能力。 但没有王为国家先驱,镇守孤城的能力。 韩王婴率领精兵强将镇守荡阴县,战术可以复制。但他却永远发挥不了韩王婴的作用。 虽然很不甘心,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陈馀、李左车眼中的期待散去,颇为失望。但很快就压下了失望。 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赵王歇不是韩王婴。 “呼。”陈馀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失望失落,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说道:“请大王迁都巨鹿,统帅十万之兵镇守巨鹿,伺机而动。” “臣率领五万之兵镇守乐平。” 顿了顿后,他转头看向李左车,说道:“李将军率领五万之兵镇守邯郸。” “迁徙前方人口去后方。” 既然赵王歇无法承担韩王婴的责任,那就只能稍稍改变战术了。 乐平是北方重城。 韩婴只能走井陉道翻越太行,乐平就在井陉的出口附近。 也就是说他与韩婴敌对。李左车对付栾布。赵王歇坐镇巨鹿伺机而动。 太行山道路长,山路又难走。运粮是需要极大力气的。再加上他也学韩婴制造无人区,让韩婴无法在赵国获取粮食。 这就拉长了韩婴的粮路。在韩国缺粮的背景下,只要他们守住,就可以拖到韩婴缺粮退兵。 如果他们能成功一次,就可以成功无数次,韩国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李左车抬起右手轻捏胡须,目中精芒闪烁,微微颔首。 “善。”赵王歇不懂军事,只能点头称善。 陈馀说出了自己的战术、策略之后,信心也足了起来,气势变得强劲,昂首挺胸道:“韩国兵马二十万,但韩王婴四面树敌,需要将军分别镇守要害。他出兵不会太多。” “而我赵国除了二十万兵马外,还有燕国的军队为外援。等战争发生。大王遣使向燕国求援。让燕王带兵进驻范阳,伺机而动。” “另外。韩国虽然与匈奴单于冒顿开边市做生意。但白羊、楼烦二王被杀,冒顿心中难道没有怨恨吗?大王可以派遣使臣前往匈奴,给足金银财帛,让冒顿提前准备南下。一旦韩婴出兵,匈奴人就兵临雁门,给韩国压力。” “大王再派人前往楚国,求取楚国一部兵马北渡黄河助阵赵国。” “赵国之兵无法与韩国悍兵抗衡,但必能守住赵国不失。” 说到最后,陈馀的语气斩钉截铁,话音掷地有声。 赵王歇虽然不通军事,但却能感觉到陈馀的激昂壮烈,不由的也信心大振,再一次欣然点头道:“善。” 赵国之事,三人便可以做主。计定之后,三人立刻准备。三天后,赵王歇、陈馀带兵离开了邯郸。 留下李左车将五万赵军镇守邯郸城。 ...................... 夏去秋来。 气温渐渐凉爽。 自从第一场雨落下之后,今年就风调雨顺了。 晋阳城外。 与其他地方新开垦的田不同,晋阳城外都是熟田。 小米长势极好,渐渐成熟。农民常站在田边看着庄稼,脸上笑容不断。对于农民来说,没有比丰收更高兴的事情了。 城外粮熟,城内百姓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随着时间过去,晋阳也越发繁荣。 城内百姓操持生计,日子渐渐殷实。韩氏朝廷又很注意善待孤寡穷困。 城中百姓贫困极少,街道上没有乞丐。 韩王宫。 “韩”字旌旗迎风飞舞。卫尉兵与郎中披坚执锐,巡逻站岗,护卫君王。 椒房内。 韩婴与赵臧坐着说话。 太子坐在韩婴的怀中,闭着眼睛把肥脸贴着韩婴的宽阔胸膛上,很开心的样子。 次子已经能走了,但习惯爬行。自个儿乐呵玩闹,奶娘看着。 小儿子还在睡了吃,吃了睡的阶段,正在奶娘怀中酣睡。 是的。赵臧第三胎又是儿子。这让南宫侯夫妇喜的嘴都合不拢了。 虽说韩婴的基因很好,到目前为止太子与次子都身体健康,极少生病。 但这个时代孩子夭折几率很高。赵臧三胎生了三个儿子,若太子有个意外,下边还有两个儿子接替。 王后有子才是王后,没有儿子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韩婴对此不在意,别说赵臧生了三个儿子,哪怕赵臧无法生育,她也是王后。 只是....... “如果放在我的前世。生一个儿子父亲就要眼冒绿光了。生三个儿子恐怕两股颤颤。”韩婴低头伸手捏了捏太子的肥脸,脑中产生杂念。 太子一点也不介意被捏脸,还伸头蹭蹭韩婴的手。 赵臧生了儿子之后,体重又上来了,很是圆润。 她问道:“城外小米快熟了。王要进行秋收礼吗?” “嗯。”韩婴嗯了一声。只要他不打仗,年年都要春耕秋收。随即他说道:“等秋收之后,孤就要发兵攻赵了。” “哎。”赵臧轻叹了一声,心中有些难过。虽然她是王后,很多赵氏宗室也都依附韩婴生活。但到底是赵氏啊。而现在韩婴要进攻赵国。 不过,国家大事却不是她这个妇道人家可以指手画脚的。她也只是内心难过,叹口气而已。 夫妇二人说了没有一会儿的话,便有郎中进来禀报。韩婴把一脸失望的太子交给了赵臧,整理了一下衣冠后离开了椒房。 人定胜天。 今年韩国也算风调雨顺。北至长城,南到黄河。凡是种了小米的地方,都是长势喜人,小米渐熟。 农民们都开始准备秋收之事了。清理粮仓,拿出工具,磨刀霍霍。 朝廷与各地的官府也把粮仓清理了,准备迎接粮食。 一辆辆二轮马车也开始准备。 只要粮食收上来,便运送往前线。 因为四轮马车对道路要求极高,井陉是山路,只能用二轮车。 总之,今年韩国大丰收。 第411章 运兵用谋 早上。 天还没有亮。 韩王王宫,椒房。 太监、宫女往来源源不断。自韩婴称王之后,就从没有从民间收入太监、宫女。目前宫中的太监、宫女,都得自咸阳。 下人也是人。太监、宫女在法律严酷的秦国,也是朝不保夕。如今入了韩国服侍韩王。 韩婴从不苛责打骂下人。他们很是感激,服侍韩氏也很勤勉,从不敢糊弄韩婴。 寝宫内。 椒房赵臧先醒,没敢惊动还在睡的韩婴。轻手轻脚的自己掀开帘帐一角下了床。 太监、宫女早有准备,开始服侍赵臧洗漱更衣。夫妇一体,赵臧走的也是韩婴的路子。平日里常服都是旧衣服,没有一件曳地的裙子。 等她准备好之后,就起身离开寝宫,前往旁边房间督促太子起床。 太子却也已经更衣起身,只是双眼无神,但看到母亲后,就有神了。 赵臧对此很满意。 不久后,韩婴醒来。也在太监、宫女的服侍下洗漱更衣。而后全家人一起用膳。 因为今天要出门,韩婴穿了好衣服。 等时间到了,韩婴带着太子离开了椒房。赵臧送行率众送行。 韩婴父子乘坐王驾离开后宫到达前宫,会合了在此等候的三公九卿重臣。在披坚执锐的郎中、卫尉兵的簇拥下,离开王宫。 太子在韩婴身边活泼许多,又不常出宫,好奇的掀开帘子观察车外情况。现在天色还早,但勤劳的百姓已经开始操持百业,街道上行人极多。看到这么庞大的队伍主动分开两旁,让开道路。 部分百姓猜出这恐怕是韩王车驾,都是一脸兴奋。 王驾哎,可罕见了。 太子看了一会儿就累了,张开手臂投入韩婴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韩婴抱着太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等到了城外,大队人马直接往春耕礼的那户人家田亩而去。等到了地方,兵卒四散作为护卫,礼官、史官等随从官员帮闲。 韩婴与太子、三公九卿等下地。 因为太子还小,韩婴让侍卫看着他以免受伤,让他象征性的抱着一点谷秆来回做小小搬运工,体验劳动。 受到韩婴强身健体的影响,平常赵臧也有对太子进行锻炼。 他抱着比他人还高的谷秆,并不是很吃力,还挺高兴的,十分有动力。 象征性的收了一些小米之后,韩婴出了一身汗。决定罢工了。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韩婴等人抬头看去,见到参赞校尉韩生率领十余人骑乘骏马而来。 韩婴轻轻拍了拍沾染泥土的双手,昂首挺胸等待。三公九卿也都静待下文。 韩生乃重臣,四周郎中、卫尉兵并未阻拦,但他的随从都被拦在了外头。 韩生大踏步走到了韩婴的面前,行礼道:“大王。赵有变。” 他把赵国的军事调动告诉了韩婴。 因为韩婴还没有出兵,所以赵国还没有开始迁徙百姓。但是三角形已经稳定了。 赵王歇在巨鹿大本营,李左车在邯郸城,陈馀在乐平城。 都是加高加固城墙,拼命收集粮草物资,制作箭矢、甲胄、兵器等。 韩婴立刻意识到了陈馀的动机,对左右群臣笑道:“彼辈要用孤的策略击败孤,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呵呵。” 群臣皆笑。 战略上轻视敌人,但战术上重视敌人。韩婴君臣笑语之后,韩婴令秋收礼结束,剩下的工作由卫尉兵负责。并让人给这户人家十匹粗布。 他在众人簇拥下怀抱太子来到了一旁的大围内坐下,放太子在自己的右边跪坐。 太子不哭不闹,很有得体。虽然年纪小小,但相貌已经能看出未来。 韩氏父子皆人中龙凤。君与储君坐在一起,很有王族气势。 韩婴伸手抚摸太子的后脑勺,说道:“可以不懂,可能也记不住。但尽量多听多记。” 太子笑着点了点头。 韩婴敛容转头对群臣说道:“燕、赵不是孤的对手,乃冢中枯骨不足为虑。” “然楚、汉不可不虑。孤打算以郎中李机、郎中张宏为使者,持节去见彭越、章邯、刘邦。让彭越监视、袭扰楚军。让刘邦牵制楚军,让章邯防备刘邦。” “善。”群臣拱手一礼道。 张良又一礼,提醒韩婴道:“大王。燕赵必与匈奴联络。请大王派遣使臣前往代、雁门。令二郡守、二将军征召民壮,守卫长城。” 韩婴点头说道:“确实,冒顿必怀恨在心,不得不防。”他又选了一个郎中持节前往北方昭告王命。 做了这些外交布置之后,韩婴又与群臣商议,制定了人马调遣。 最后,韩婴站了起来,左手按着腰间剑柄,环顾群臣,从容说道:“兵法。料敌论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日燕赵兵不如孤强壮,将军不如孤,谋士不如孤,大臣不如孤。灭亡有凭。孤必有河北。” 太子看父王站起,连忙也跟着站起。学着父王挺起胸膛。 “是。”群臣敛容严肃,大声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下令撤走大围。王驾回去宫中。等他回到宫中之后。 身负王命的使臣持节带人往南北而去。 朝廷重臣全力备战。 今年韩氏大丰收,在有田税的郡县都遣官吏收取粮食。免税的郡县,则派遣官吏向百姓购买粮食,收购牛羊物资。一辆辆的粮食,运送往指定的地方囤积。 朝廷井然有序,从容不迫。与此同时,消息散开。各军各将都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甚至连晋阳百姓都热血沸腾,举双手双脚赞同韩婴出兵。 城中。 牛平家。 牛平收到了徭役的命令,要运送粮食前往太行山。 他不敢含糊,换了一套衣服,准备了衣裳、干粮等物品准备出门。 家人出门送行,都是依依不舍。 牛平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徭役,不必担心。更何况韩国的徭役,只要不是太倒霉,死不了人。” 然后他昂首挺胸道:“就算死在徭役中。我也乐意。表里山河虽然不小,但粮食不足。大王需要河北疆域。” 想起这次的干旱,他心有余悸。要不是关键时刻苍天下雨了,整个韩国都要缺粮。 表里山河虽然地形好,土地也广。但太薄弱了,赵国的土地是真的肥沃。 韩国一定要强盛起来啊。 与家人道别之后,牛平昂首挺胸的走出家门,前往官府报到,成为了运粮民夫。 第412章 全国备战 韩氏虽然有二十万兵马,但需要布防各处,兵力分散。 晋阳城内外只有三军。分别是卫尉军、韩允军、羽林军。 韩允既是宗室,也是羽林儿出身。与羽林中郎将武兴的关系非常要好。 二人军营都在城外,不过一人在城北,一人在城南,又都事务繁忙,平日里不怎么往来。 上午。 羽林大营。因为不是操练日,羽林健儿随意玩耍。有人在军营中锻炼身体。 有人带了弓矢,成群结队的策马离开军营,前往田猎。虽然羽林儿的肉食供应充足,但谁不希望自己能多吃点肉呢?更何况田猎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武兴也很重视自己的武艺,持槊骑马在校场内耍弄。 引来了不少羽林儿的围观。 “将军。武烈侯来了。”一名亲兵快步前来禀报道。 “喔?”武兴惊讶,然后高兴起来。把马槊交给了亲兵,自己策马回去了大帐。 到达大帐门口,他翻身下马笑着走了进去,对在座的韩允说道:“允。不告而来可是恶客。” “我算什么客人?只是回家而已。”韩允笑着说道。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武兴让亲兵弄来酒菜,自己来到主位上坐下。问道:“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野兽,已经热血沸腾了。”韩允眯着眼睛精芒闪闪道。 他们还没有接到韩婴的命令,但感官非常敏锐,都嗅到了血腥味,因此而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出兵灭亡燕赵。 “大战在即,显赫功业唾手可得。只是需要兵强马壮才行,你的兵训练的怎么样了?”武兴稍稍冷静下来,抬头问道。 在韩氏众多将军之中,韩允军成立的时间较为短暂,战力比较弱。 “差强人意吧。比不上楚军,总比燕赵之兵强一些。”韩允表情与语气充满了对燕赵之兵的轻视。 “燕兵不足为虑,但不要轻视陈馀。他可是以弱胜强,以区区三县之兵就灭亡了常山国的强梁。”武兴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很轻松。 “呵呵。”韩允呵呵一笑。 酒菜上来了,二人一边推杯换盏,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灭燕赵,有河北。 “哒哒哒。”马蹄声急促。二人都是心中一动,放下酒杯抬头看向帐门。 片刻后,武兴的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将军。大王遣郎中来传达王命。” “是了。”武兴脸上露出喜色,笃定道。 “嗯。”韩允嗯了一声。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站起走出大帐迎接王使。 过了小会儿,王使乘车来到了二人的面前。见礼之后,王使传达了韩婴的命令,便乘车离开回去复命了。 原本他们只是闻到味,现在事成定局了。显赫功业唾手可得,韩氏马上就要有河北了。 韩允、武兴热血更加沸腾。韩允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武兴说道:“兴。王使来到你营,必定也去了我那边。今日酒菜便作罢,我走了。” “去吧。战场上共勉,我得赵王,你得燕王。”武兴笑着说道。 “善。”韩允闻言刚刚平复的热血再一次沸腾起来,一拱手翻身上马,率领左右骑乘骏马离开了羽林大营。 武兴昂首挺胸送别韩允后,环顾左右同样热血沸腾的亲兵,下令道:“你们都听见了。传令全军,从今天开始大营关闭,谁也不允许出营打猎玩耍。全军备战。” “是。”亲兵们大声应是。 羽林健儿沸腾,士气高亢。 ............. 雁门郡。 雁门塞。 现在是和平时期,雁门塞并不杀气腾腾。但是士卒披坚执锐,或站岗,或巡逻,不敢有丝毫松懈。 塞外边市扩大了。 匈奴与韩的贸易源源不断。因为有白羊王子的前车之鉴,进入边市的匈奴人都不敢闹事。 也因此边市内的夏人都是昂首挺胸,很是自豪,自傲。遇到争执嗓门很大,气势很足。 韩乃强国,匈奴不敢欺凌我们。 塞内,将军府书房内。 武云跪坐在主位上,拿着竹简看兵书。竹简很沉,看着很麻烦。 他忽然觉得脖子一阵酸楚,立即放下了竹简,站起来活动身体。 一名亲兵忽然飞奔进来,对武云行礼道:“将军,王使来了。” 武云顿时肃然,招呼亲兵出将军府迎接。 王使还要去代郡见骑爽,传达了韩婴的命令之后便走了。武云起身送王使出雁门塞,回到了将军府书房坐下。 “有些遗憾。我也想参加灭燕赵之战啊。”武云长叹了一声,很是遗憾。但很快就振作了起来,说道:“我为大王抵御匈奴,也是为灭燕赵做了贡献。” 他立刻下达了军令,命边市停止贸易。让军队打起精神,匈奴一定会再寇边。 懈怠必定败亡。 与此同时他让亲兵为自己披甲,精神抖擞的率领数十亲兵巡视雁门塞作为表率。 雁门塞上,顿时杀气沸腾。 .............. 匈奴可能再寇边。 代、雁门二郡的壮士在官府的组织下,再一次抛弃了家小,带上了弓矢,有条件的骑上了骏马,准备防守长城。 雁门剧阳县,张山家。 张山穿上了自制的皮甲,腰间插着一把大剑,一把环首刀,牵着骏马,马上有水壶、干粮、毛毯、衣服、弓矢等。 家人为他送行,表情既有难过,也有决然。国家抵御蛮夷,壮士奔赴战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山说道:“为韩王死,死十次也可以。你们就当我死了。”顿了顿后,他又笑道:“不过有长城在,我估计匈奴再次南下,也只得上次的结局。我会平安回来的。” 张山的家人们也都笑了起来。不战而屈人之兵,上次韩国防御长城是真的漂亮。 张山与家人们说了许多的话,然后对妻子说道:“不要欺负离。” 离。就是他上一次分配并带回来的匈奴妇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已经正式被张家接纳。 只是他的妻子还是忍不住常吃醋,对离的态度有一点点不太好。 妻子白了张山一眼。 张山最后看了一眼家人们,矫健的翻身上马,骑乘骏马前往亭长家中,汇聚壮士。 何止张山。 雁门、代郡的壮士犹如海纳百川一般,往长城汇聚。听命大将骑爽、武云。 各以勇气壮烈从军,报效国家。 拒蛮夷。 第413章 将军皆强梁 河内郡,怀县。 大战在即,杀气已经外溢了。 连普通百姓都感觉到了。怀县百姓也都支持韩婴出兵。 城中将军府。 书房内。 栾布跪坐闭着眼睛养神。坐姿如山峰一般挺拔,气魄宛如恶龙一般惊人。 忽然一名亲兵从外闯了进来,栾布睁开了眼睛,目光极为锐利。 亲兵打了一个激灵,顿时身心冰凉。 将军的气魄威严太惊人了。亲兵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走上前去把一个小匣子递给了栾布,说道:“将军,大王的手令。” 栾布目光一闪伸手接过放下,取出其中的丝绢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抬头对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灭燕赵。” “是。”亲兵怔愣了一下,然后热血沸腾大声应是后转身走了。 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很是阳光的笑容。很久之前大王就想要河北了,终于快要实现了。 他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激动,磨墨,等化作墨汁后,提笔写公文。然后分别派人送去给晋猛、周叔、韩武、章鲤。 河内的五将军是一路,与邯郸的李左车交战。 随即栾布取出了地图,低头观望地图思虑对策。 .................... 河东郡,安邑城。 作为河东郡的治所,安邑繁荣不下怀县。 河东有三将军。章邯、赵午、贯高。 目前只有章邯驻扎在安邑城内。他麾下的士卒大部分都是秦人,拥有耕战传统。 军纪与操练都不用他操心。他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熟悉河东地形,针对刘邦布置防御。 以及如何渡河攻打关中上。 上午。 将军府,书房内。章邯盘腿而坐,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目中精芒闪烁。 脚步声响起,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将军,王使李机来到安邑,他遣送前骑来报将军。” 章邯立即有了猜测,目光一定,从容道:“组织两队亲兵,随我在门口迎接。”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离开了。不久后,换了一套衣服,腰间悬挂两枚印信的章邯出了将军府。 又过了一会儿,乘坐辇车怀抱节杖的李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门口。 因章邯是节将,李机不敢怠慢。双方客套之后,一起进入了将军府一间房间内坐下。 李机把韩婴的命令告诉了章邯。 章邯神色平静,不出所料啊。 因李机还要渡河去见刘邦,章邯没有留他。很快送走了李机,回到了书房坐下。 “有我在。有黄河在。刘邦必不敢来。就算来了。我也能击破他。”章邯目视南方,冷笑了一声。 他承认刘邦很强,而且越来越强。 原本刘邦只是个在村头看狗打架的乡野豪杰,趁着秦末的风起兵,刚开始打的不好,但成长的很快。 现在刘邦与项羽在荥阳交战,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挨打,但也打出了心得。军事水平直线上升。 萧何很强,足兵足食。 但他可是章邯。而且他的王不再是秦二世,而是韩王。 ........... 汲县。 因为彭越经常要出兵袭扰楚国,军营设置在城外。 楚、汉经过长时间的荥阳鏖战,双方都筋疲力尽。项羽暂时罢兵回去了彭城。 彭越没有机会,也就退兵回来了。 中午。 彭越军营。士卒食了饭懒洋洋的,大部分都去了帐篷睡觉。 大帐内。彭越午饭吃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但却还只吃了七成饱,打算再接再厉,把饭桶的优点发挥到极致。 听说王使来了。彭越顿时眼睛一亮,大笑道:“一个人吃酒没意思,可有个伴了。” 彭越收拾了一下,穿上正服出了大帐迎接王使张宏。一番见礼之后,彭越把张宏拉了进来,强迫王使与他一起吃饭,顺便说事。 听闻韩婴要出兵灭燕赵。彭越眼睛一亮,拍的胸脯咚咚作响道:“大王大可安心,有我与刘邦在。项羽肯定无法全力救赵。” 张宏点了点头,对彭越的能力十分信赖。但还是提醒道:“彭将军。虽然大王也遣人去请刘邦出兵牵制项羽。但刘邦恐怕答应,但不出兵。” 说到这里,他有点无奈。上次韩婴就答应出兵救黥布,但又暗中指示彭越不要出兵。 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彭越哈哈大笑道:“张王使,你不懂。只要刘邦屯兵在荥阳,就是对楚国最大的威胁。项羽就无法全力出兵救赵。” 刘邦本人与大军都不敢离开荥阳,以免被楚国有机可乘。汉与楚之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只要刘邦不离开荥阳,项羽就得警惕。 不像韩与楚有一条黄河。楚军渡河不容易,韩军渡河也不容易。 楚汉的矛盾更尖锐一些。 在彭越的解释下,张宏明白了过来,放下心脸上露出了笑容。 正事谈完了。彭越缠着张宏不放,二人大醉了一场。 ............. 李机在离开安邑之后继续南下,渡过黄河到达三川郡,沿着大道向东直奔荥阳。 荥阳城内。 汉军趁着楚兵撤兵的空挡,休整的同时。萧何也从后方源源不断的运送来粮草物资补充损耗。 楚军杀伤了多少汉兵,萧何就给补充多少兵丁。 刘邦下榻的大宅,一间房间内。刘邦正在与麾下的大将、重臣商议事情。 听闻来报。刘邦冷笑道:“韩婴的使臣?呵。” 曹参露出思索之色,很快醒悟过来,对刘邦说道:“大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韩王早有吞并燕赵之心,现在兵精粮足,恐怕已经下定决心动兵。派人来与大王沟通。” 刘邦顿时想起上一次被欺骗的事情,勃然大怒。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眯起眼睛说道:“可否趁虚而入?” 与韩婴的私人仇恨是其一。 时局变化是其二。 现在。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砍下韩王婴的脑袋自己占了河北。他占了河北,也可以派兵从北边袭扰楚国。 群臣都不敢作答。 韩王婴这么强悍,现在双方又是盟友。要是能一下子灭亡韩国倒也罢了,如果无法灭亡....... 刘邦有些失望,然后抬手捏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韩信。 第414章 可图 韩信目前是刘邦麾下的一员重要将军,但对于用不用韩信,刘邦很是犹疑。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人物,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他 能感觉到韩信的气魄,才干,但也能感觉到韩信这个人的傲慢、野心、不听话。 对于一位王者来说,最可怕的就是一个臣子野心很大。因为往往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个臣子弑杀君王。 远的春秋战国时期,臣杀君不计其数。 近的也有燕王臧荼杀了燕王韩广。 但是韩信的才干能力又这么强,宛如玉石一般闪闪发光。 刘邦收起了思绪,目视坐在自己左右的将军们,心想:“眼前的将军都是爪牙,唯有我与韩信是帅。我要在荥阳防守楚国。我若离开荥阳,满盘皆输。想要图谋韩王婴,必用韩信。” 想到这里,刘邦把一名亲信叫了进来,耳语吩咐了几句。 目前韩信在洛阳。他得先与韩信见一面。 ............ “哒哒哒。” 宽阔的大道之上,马蹄声清脆,尘土飞扬。韩信率领数十骑向前而去。 当年执戟郎如今是一员大将。韩信气势雄壮,顾盼之间充满了神采。强势、骄傲、自负。 他身边的骑兵也都是雄壮威武。作为一名能力极强的将军,挑选士卒是他的看家本领。 “不知大王急招我所为何事?”韩信心中暗道。虽然已经贵为大将,但他对自己目前的身份地位并不满意。 虽然人人称王的时代已经过去。 但是周朝的故事,陈胜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都在激励着他。 周文王定基,周武王称霸天下。 拉开了周王室分封的序幕。现在刘邦作为汉王,与韩王婴、楚王争霸天下。 余者田横、黥布、陈馀、臧荼虽然众多,却都是豺狼,不值一提。 如果他能辅佐刘邦称霸天下,屠韩王婴,杀楚王。就能因功而封王。而且他要的不是小王,至少也是齐王、赵王这样的大王。 但是他也能感觉到刘邦虽然重用他,但也有些防备他。他缺少一个独立领兵作战,建立大功,掌握大权的机会。 “希望是好事。”韩信内心振奋期望,随即挥舞马鞭,快马兼程的往荥阳而去。 “驾!!!!” ............... 荥阳城中,刘邦下榻的大宅外。 韩王使臣李机怀抱韩节坐在辇车上,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大门口。 车轮停下后,他神色严肃的下车,先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才握着韩节步入了大宅。 作为韩王使,如今要面见天下最强的王之一汉王。不可失了礼数体面。 而且。汉王傲慢无礼......名声很臭。我得小心应付,不可落了韩国面子。 李机在汉臣的接引下,进入了大宅。并来到了大堂外,站了片刻后,进入了大堂,见到了汉王刘邦与左右两排而坐的汉文武大臣。 “韩王使臣李机,拜见汉王。”李机站定之后,不卑不亢行礼道。 在李机进来的时候,刘邦麾下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机身上。 “这就是斩杀了楚使,让黥布不得不背叛项羽的人。” “这就是韩王节,确实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刘邦神色温和,抬手道:“使者免礼,请坐。” 大堂内只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谢汉王。”李机在众人的目光下神色从容,拜谢一声后,来到了座位上坐下。节不离手。坐稳后,他一拱手说道:“汉王。韩王欲出兵灭燕赵,然后南下攻打楚国。特遣我来告汉王。若汉王有余力,希望汉王能出兵协助。” 刘邦敛容回答道:“若韩王能灭燕赵,等于断楚王右臂。孤必定相助。” 李机目光一闪,行礼道:“多谢汉王。” “孤与韩王乃是同盟,应当守望相助。使者不必谢。”刘邦很是大气道。 李机再一次躬身行礼。 双方谈论了一会儿,刘邦就让人上酒宴、歌舞款待李机。等酒足饭饱之后,刘邦派人请李机前往馆舍休息,还给李机塞了两个妙龄美人,贵重赏赐。 李机没有拒绝,来到馆舍之后,先安顿好了两个美人。他才来到书房坐下,陷入沉思,渐渐起了疑心。 传闻汉王傲慢无礼,善于辱骂臣下。我已经有了准备,打算应对不堕韩国威风。但现在汉王却对我这么客气,又这么爽快的答应出兵相助。 汉王的内心,恐怕有奸。 想到这里,李机目中开始精芒闪烁。他的感觉向来敏锐,也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 傍晚。 “哒哒哒!!!”韩信率领数十骑飞驰在荥阳街道上,来到了刘邦大宅。 大宅外有官吏等待多时,见到韩信勒马停下,立刻上前道:“韩将军, 大王已经久候多时。” 韩信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让亲信留在外头,自己大踏步进入了大宅。 在官吏的带领下,进入了一座房间见到了刘邦。不等他弯腰行礼。 刘邦呼道:“免礼,过来坐。” 韩信目中精芒一闪,快步来到了刘邦的面前跪坐下来。刘邦先让人在外把门,这才单刀直入道:“孤得知韩王婴打算出兵灭燕赵。燕赵都是弱国,但联合的实力也不可小觑。更何况如果孤不插手,楚国就可以腾出部分力量渡河。河北战况会陷入胶着。等双方鏖战疲惫,你觉得孤有机可乘吗?” 韩信目中精芒爆闪,心情瞬间激动起来。这就是我想要的机会啊。 章邯当然不是弱者,河东也很不好拿下。但是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这么说。如果这么说了,机会就溜走了。更何况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通过军事调动,耐心的等待,总是可以等待到对方出错的时候。 “可图。”韩信斩钉截铁道。 “善。”刘邦看着斩钉截铁的韩信,没有半分怀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我有韩信,韩国可图。韩王婴可杀,河北可以拥有。 第415章 邯镇压河东 刘邦陷入了沉吟,大方向定了。但细节也需要做好。韩信这个人可用,但也可疑。 麾下兵马不多。 河东那边章邯这个武将...... 想了许久后,刘邦抬头对韩信说道:“信。孤也不知道楚王什么时候发兵来攻。给不了你太多兵马。孤让曹参、灌婴作为副将辅佐你。让萧何征召关中精壮,把你们的兵力扩增到四万人。你们回去关中,对外宣称训练兵马,准备袭扰楚国。实则等韩国衰弱,图谋河东。” “是。”韩信内心激动已经到达巅峰,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面庞微微泛红,对刘邦躬身行礼道:“我必为大王杀了章邯,然后北上夺取河北。” “善。”刘邦欣然点头,抬起右手亲切的抚摸韩信的肩膀,说道:“卿。孤之股肱也。” 虽然韩信欺骗了刘邦,但也很感动刘邦的厚爱,行礼道:“谢大王厚爱。” 君臣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刘邦大笑,让人上酒宴与韩信痛饮。 等韩信吃饱喝足了,刘邦派人把韩信送走,并给了韩信十个妙龄美人。 “先别管他是不是忠心,先借用他的力量,把难啃的骨头啃下来再说。”房间内。刘邦喝了很多酒,但越喝越有精神,目中精芒闪烁,内心充满了权衡。 ............. 韩信离开了刘邦大宅,来到了另外一座大宅内。他先安顿了十个妙龄美人,然后进入书房盘腿坐下,让人取来了河东地图观看。 大丈夫当带三尺剑锋建功立业,称霸一方。有了霸业,美人、金钱、好衣服唾手可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图谋章邯。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了韩婴的面容。想起了在咸阳的时候,韩婴招募自己的话语。 想起此事,他觉得有点可惜。虽然刘邦这个人不错,但是韩王婴更符合他的胃口。 因为刘邦出身不好,韩王婴乃是名门韩氏。而且经过角逐厮杀,六国余烈也就剩下了韩王婴、赵王歇、田横。赵王歇没有实权,不值一提。 齐国已经衰弱。 韩王婴可以说是六国独苗了。 韩信内心遗憾道:“当初我以为项羽天下无敌,我又是项羽身边的执戟郎。自古王者身边的近臣,都可以获得迅速的提拔。我又对自己的才干非常自信。所以拒绝了韩王婴。后来我数次献计给项羽,项羽都不听。这才背叛了项羽投奔了大王。” “早知道的话,不如在咸阳的时候投奔韩王婴。有我相助......韩王婴必得河北,国力、势力都将在大王之上。” 韩信想到这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向地形图。 过往云烟就让他过去吧,现在他是汉王麾下大将。汉王对他也不错。 韩信在城中大宅内休息了一夜,十个美人一个也没有碰。次日一早,他食了早饭,向刘邦告别。率领了数十骑快马加鞭回去了洛阳。 曹参、灌婴作为他的副将,也带兵离开荥阳回去关中。 刘邦对外宣称是要让三人去关中训练兵马,为之后伐楚做准备。 ................... 李机在荥阳馆驿留宿了一夜。 次日上午。他便前往大宅面见刘邦,请求回去复命。刘邦没有理由挽留李机,便同意了。态度很客气,又赐给了李机贵重赏赐。 等李机离开荥阳的时候,带走了两个美人,价值数百金的赏赐。 李机虽然心中猜测,但也不急。队伍沿着大道不紧不慢的走着,遇到大雨还停留一二。 他知道刘邦哪怕心怀叵测,也不可能这么快行动。会趁着韩国内部空虚而行动。他还有时间。而如果他单独派人回去河东被刘邦察觉,恐怕就不妙了。 经过慢悠悠的行走,李机平安渡过了黄河回到韩国,并一路向北来到了河东郡治所安邑。 将军府外。章邯得知李机回来了,立刻派人在门口迎接李机。李机下了车后,立即怀抱韩节进入了大宅。在章邯亲兵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房间内,与章邯面对面跪坐。 李机没有隐瞒,把自己与刘邦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说道:“恐汉王外和善,而内奸诈。” 章邯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会。韩婴令他镇守河东,再三叮嘱他小心刘邦。 李机去见刘邦前也带来了王命。让他小心刘邦。 他又得到韩信前往关中整备兵马的消息。 “明主所戒,为臣需铭记在心。更何况刘邦确实可疑。”章邯心中暗道。他抬头对李机一拱手说道:“事情我已经明白了。王使辛苦,可先前往馆驿休息。” 李机也很干脆,一拱手起身离开了。他毕竟是个使者,往来使命是他的工作,顺便打探打探消息已经是极限了。打仗不关他的事情。 李机离开之后,章邯想了许久,才派人去请河东郡守吴泰过来。 二人一番见礼,章邯请吴泰坐下,把情况说了一遍。吴泰闻言凛然,想了一会儿后,拱手问道:“将军意欲何为?又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 理民是他擅长的,打仗是他的短板。他最多就能带领民壮守备一下安邑城。 以韩氏的人心基础,他很有信心守城。 章邯的脸上露出严肃之色,说道:“既察觉到了汉王的心意,那就只有两个策略应对。” “第一,示强。请吴郡守招募河东精壮训练成兵。加强防备。我带兵出入安邑,宣示我兵强马壮。同时也宣示我们早有准备。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第二,示弱。制造混乱的假象,甚至可靠的县令暗中与汉王联络。让汉王以为有机可乘,让韩信渡河。然后吃了韩信。” 说到这里,章邯抬头看向吴泰,神色严肃道:“而这都需要郡守的配合。” 吴泰也神色严肃,一拱手说道:“将军乃是大王节将,都督河东军事。我当然配合。”顿了顿,他好奇问道:“不知将军欲示强,还是示弱?” 第416章 牛皮吹大啦!!!! 示强:回避战争。 示弱:吃掉对手。 但无论示强还是示弱,都需要自身足够强大。如果自己不够强,也只有被敌人吃掉的份儿。 面对吴泰的提问,章邯的左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说道:“示强。” 顿了顿后,他解释道:“大王跟我提起过韩信。大王乃伯乐,有识人之明。他不会看错的。更何况刘邦也重用韩信。如果让他渡过黄河,就算我想吃了他也不容易。” “如果在这个时候,刘邦忽然与楚国讲和。自领十万大军作为后援支持韩信。而大王又出兵燕赵,匈奴又南下。楚国又北上。韩国在地形上不是四战之地,却要面对四面敌人了。” “示强不战而屈人之兵,则没有风险。先让大王平安灭亡燕赵,夺取河北。等大王有了河北,北却匈奴,南同时与楚汉争锋,又有何妨?” 说到这里,章邯昂首挺胸,气魄惊人。到时候大王自将二十万兵与项羽争锋。他也可以将二十万兵与刘邦争夺。 北边长城阻拦匈奴南下。 韩氏无所畏惧。但现在还是先回避战争吧。 吴泰很干脆的点头道:“善。” 随即二人一番合计。吴泰起身离开将军府,回到了郡守府。吴泰召见了郡守府的重要官吏。 大堂内。吴泰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郡守官服,腰间悬挂印信,气势很强。看了一眼郡大官后,沉声说道:“我得到消息。因秋收粮足,有很多人想要做盗贼。我打算征召民壮防备、征讨盗贼。” “小县一千人,大县两千人。各给兵器、皮甲、弓箭进行训练。因是防备盗贼没有俸禄,官府只管口粮。马上发布告示。” 郡大官都很惊讶,面面相觑。大王宽厚,统率六郡疆域,民心归附。别说盗贼了,连梁上君子都极少。忽然要防备盗贼是怎么回事? 而且秋收粮足,不应该是国家安泰。没有人想要做盗贼吗? 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吴泰威风凛凛道:“休要多言,执行便是。” 郡大官等无奈,只得执行。 命令也不是想传达就传达的。郡中官吏先写好了布告,安邑城中明日发布布告。 各县也是明日派人前往。 次日。 安邑城从睡梦中醒来,百姓烧火做饭,然后展开生计。城内很快就热闹喧嚣起来。 尽管现在北方关了边市,大战一触即发。但目前安邑作为河东治所,繁华依旧。 等时间到了。一队队的官差离开了郡守府,前往城中各处布告栏张贴榜文。 集市、城门口、道旁。 官府的政策影响百姓的方方面面。 更何况韩氏得人心,韩氏的百姓也都比较关心国家大事。官府新出告示立刻引起了百姓的强烈围观,然后议论之声甚嚣尘上。 百姓人人义愤填膺。 “大王在位,六郡太平。连吕梁山、太行山上的盗贼都被剿灭了。竟然还有人想要做盗贼,简直无智也十分可恶。我愿意从军,防备盗贼。” “我也愿意。现在大王在位,六郡安泰。这等平安来之不易啊。谁想做盗贼,就是我们的敌人。” “走走走,去县衙、郡衙从军。击盗贼。” 韩氏得人心,官府只是发布了一张布告。就引动了整座安邑城,壮士如海纳百川一般汇聚向官府。 拦都拦不住。 城东一少年要从军,但父母不肯拉着不放。少年挣脱了父母,嚷嚷道:“父亲、母亲放心。区区盗贼而已,我去去便回。” 一溜烟,人就走了。 吴泰下令大县二千人,小县一千人。结果光安邑一县,他就得到了五千人。 在淘汰掉年龄偏大或偏小的人后,也得了三四千人。吴泰让章邯派人来整编,训练这些壮士。 对外宣称对付盗贼,实际上是为了防备刘邦,煊赫武力。 别看韩王马上就要出兵燕赵。但我们有地形优势,有坚固的城墙,还有稳固的人心。 有大将章邯坐镇河东。 奸诈之辈,可以来试试。 章邯也开始了行动。 将军府,大堂内。章邯身披重甲,昂首挺胸而坐,左右是麾下是十位千人将。 他目光凌厉的扫视过部将们,每一个人都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 “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刘邦在河东一定有细作眼线。从今日开始,我们三天一次行军。出入城池。让刘邦的细作好好看看我们的兵强马壮。” 章邯沉声说道。 “是。”千人将齐齐点头。章邯点了点头遣散了千人将下去准备。 不久后,章邯麾下的万余精兵集中在城南。精兵披甲率极高,士卒极为雄壮威武。 旌旗无数,气势煊赫。 章邯在亲兵的簇拥下前往城南与兵马会合,然后率兵行军,煊赫武力。 与此同时。镇守河东的贯高、赵午也是如此。 镇守河东的三将军,镇守渡口的校尉。都是厉兵秣马。 军队的强壮威武。 民间的支持。 黄河的阻拦,城池高大坚固。 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显露出了河东的不可攻拔。 ............ 关中。 郑县,渭水南岸。 按照刘邦的命令,萧何把韩信、灌婴、曹参的兵力扩增到了四万人。 军营十分庞大,绵延的营帐气势煊赫。 因都是秦人,天生就会打仗。虽然很多新兵,但素质非同小可,上了战场就能战斗。 韩信军准备充分,士气极高。 大帐内。 韩信坐在主位上,灌婴坐在左边,曹参坐在右边。三人都是身披重甲,手按剑柄,也都脸色难看。 消息从河东传来了。河东哪里有盗贼?章邯这么做显然是为了防备汉国。 而且河东郡的情况让他们大吃一惊。 城池、军心、民心。 动员组织能力。别说给他们四万刚刚成军的军队,就算是给他们五万精兵,恐怕也难以渡河攻打河东。 就算渡过了黄河,每一座城池都会遇到激烈的抵抗。 孤军深入敌国作战,可不是上策。 韩信的脸色尤其难看,心中叹道:“河东不可攻拔,章邯不可轻易算计。我大言了。” 第417章 汉王黜计 荥阳。 阳光明媚,散发着舒服的味道。 在没有战争的和平时期,士卒们的心情十分愉悦,互相有说有笑,氛围极好。 城中。 刘邦大宅内。 刘邦睡到自然醒,然后搂着昨晚一起就寝的美人缠绵了一阵,这才起身洗漱更衣,食早饭。 虽然这个点都不能算早饭了,但确实是他今天第一顿饭。他让人上了大量的酒,喝了个痛快。不仅不醉,反而越喝越精神,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知道韩信那边怎么样了。章邯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懈可击。毕竟章邯是秦人,他与韩王婴的关系怎么样?他与同僚的关系是否和睦?而且韩王婴马上要出兵燕赵了。韩国空虚。” 刘邦醉意上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河东攻略,内心充满了期待感。 等他食了早饭,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刚好美人又起床了,进来坐在他怀中撒娇,让他忍不住蠢蠢欲动。 现在这样的生活,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在四十八岁之前,他一直在村头看狗打架,在村尾看人打架,只有一个妻子,一个情妇。 无论妻子与情妇,哪有他现在怀中的美人好看? 嗟呼。这才是大丈夫啊。 就在刘邦心猿意马的时候,一名亲信忽然从外闯了进来,行礼道:“大王。韩信送来了书信。” 美人有些羞臊想起身离开,刘邦却不以为意,继续搂着美人,还伸手招呼亲信过来。 亲信目不斜视的上前,弯腰把小木匣子递给了刘邦。刘邦伸手接过,挥手让亲信离开了。 他一边搂着美人,一边打开匣子取出丝绢观看,内心期待感更增。 韩信他们去了许久,却头一次递来书信,可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等他看完书信内容之后,顿时气的站起,破口大骂道:“韩信大言。在孤面前斩钉截铁说可图,现在却又写信劝孤放弃。大言,大言。” 吓得美人缩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刘邦很生气,恨不得提剑砍杀了韩信。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发脾气很正常,但发脾气没用。 韩信肯定是说大话了,但是韩信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 不能因为韩信说了大话,而把韩信杀了。 而且.......韩王婴是真的强悍啊。 刘邦深呼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拿起了丝绢放在眼前观看,神色渐渐凝重。 章邯以防备盗贼的名义发动河东军民武装起来,其实是做给他看的。他的意图被章邯提前察觉到了。 敌人有防备,偷袭就成了空谈。更何况河东郡军民、官吏表现出来的力量,何止韩信觉得无懈可击,连他也大吃一惊。 他沉默了许久后,叹道:“嗟呼。韩王婴入主河东这才几年?竟得人心至此。韩王婴,真贤王也。” 他没有犹豫,让美人化墨,又让美人离去,自己取出了一张丝绢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去给韩信。 无利可图,汉王黜计。让韩信三将军暂时留在关中,操练兵马,养育健儿。为来日大战做准备。 .......... 漠北。 大单于冒顿的王庭。 现在的匈奴空前强大,四周的小部落,小部族,甚至连西域人都臣服在匈奴的铁骑之下。 冒顿虽然兵强马壮,但除了上一次南下长城之外,基本上没有动用武力的空间。 尽管很和平。但是整个王庭之中仍然弥漫着雄武的气息。 到处都是拿着弓箭,插着刀剑策马飞奔的少年。 到处都是摔跤比试,或锻炼武艺的匈奴壮士。 大帐外。 披坚执锐的匈奴武士宛如钢铁之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冷硬、坚固、强悍的气息。 大帐内。冒顿正在与自己的家族成员一起吃饭。他有很多的妻妾,也有很多的孩子。 众人按照地位高低而坐。但食物都一样。 稽粥过于活泼。 “稽粥。你想挨鞭子吗?”冒顿眼睛一睁,厉声道。 稽粥不怕冒顿,冲着父亲笑了笑,但也不再闹了。 冒顿眯了眯眼睛,对稽粥的感观很不错。孱弱的孩子是无法继承大匈奴的。 只有强壮的孩子才可以。稽粥是他所有孩子之中最强壮的人。 “大单于。赵人使臣带来了许多的礼物。”一名匈奴贵族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神色有些兴奋,这么多礼物大单于不会独吞,各家贵族都能分到一点。 冒顿眯了眯眼睛,然后转头对妻子们说道:“都离开王帐。” 顿了顿后,他补充道:“稽粥留下。” “是。”他的妻子们都很听话。 冒顿让儿子坐在自己的身边,又让仆人进来收拾了残羹剩饭。等他准备好了,赵使也来到了帐外。 在冒顿的允许下,赵使在护卫的监视下进入了大帐。 “赵王使臣赵原拜见大单于。”赵原躬身行礼道。 “嗯。坐。”冒顿嗯了一声,请赵原坐下。赵原献上了礼单,并说明了来意。 说完后,赵原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冒顿一拱手道:“大单于。燕赵真心与匈奴交好。而韩王狼子野心,必定袭击燕赵。到时候韩国空虚,这是大单于攻入韩国的好时机。” 顿了顿,他又诚恳说道:“等灭亡韩国。燕赵愿意世世代代与大匈奴大单于和睦。每年献给大单于丝绢、黄金、瓷器。何必开边市?” 冒顿看了看礼单,心中波动了一下。燕赵这一次下了血本,送来了数量庞大的礼物。如果以后每年都有这么多的礼物,那何必与韩国开边市? 更何况韩国与他有仇。 冒顿深呼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上一次南下的情况。 白羊、楼烦二王被杀,他带领数十万铁骑南下长城,却什么也做不了。 身为把大匈奴推到现在强盛势力的大单于,他虽然接受了与韩王的谈判结果,但内心的屈辱却也强烈。 更何况形势使然,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是时候背弃与韩婴的约定了。 尽管冒顿的内心有了决断,但却没有立即答应赵原。他让人安排赵原去帐内休息,然后召见了王庭内的重要文武前来大帐内商议。 第418章 股肱之将 大帐内。 冒顿大马金刀而坐,目光锐利气势十足。单于本部的重要文武、贵族分坐在两旁。 冒顿把事情告诉了众人,顿时帐内众口铄金。 “大王。白羊、楼烦二王被杀,部众被韩王吞并。这是我大匈奴的耻辱。上一次我们没有机会,但这一次夏人内斗。正该报一箭之仇。” “说得对。而且现在正是我们骏马、牛羊肥壮的时候。能报仇就报仇,报不了仇也让勇士们动弹动弹。维持大匈奴的尚武之风。” “攻入韩国报一箭之仇的同时,还能洗劫韩国,获得大量的财富。” 众人议论纷纷,虽然心思有些不同,但是建议一致。都一口咬定,南下对大匈奴有利。 冒顿本就想南下,见到众人与他同心便再无疑虑。握着腰间剑柄站起,抖擞强壮的身躯,抬头看向南方,目中气魄惊人道:“传令诸王行动。大单于本部三天后南下,先在漠南驻扎,观望局势。韩国一旦与燕赵开战,我们就攻打长城,趁虚而入。” “是。”文武们顿时热血沸腾,大声应是后站起。 过了片刻,众人向冒顿一礼,一起转身下去准备了。冒顿低头看着儿子稽粥说道:“儿子,我们大匈奴以武力称雄草原。虽然我们无法统治夏,在夏地种田。但我们可以抢他们。” “种田就是吃草。而我们天生是吃肉的。他们是羊,我们是猛虎。” “我的位置迟早是你的。等你成为大单于,有机会就不要犹豫。南下吃羊。” “是。”稽粥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回答道。 “哈哈哈哈。”冒顿大笑伸出手来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 大匈奴大单于的使者快马加鞭往四方诸王部落散去。大单于本部迅速的行动起来。 妇人准备后勤,拆解帐篷,驱赶牛羊。勇士骑乘骏马,准备好武器。 整个部落磨刀霍霍。三天后。大匈奴大单于冒顿率领本部人马再一次南下。 于漠南聚敛大匈奴诸王,诸部落,骑兵数十万。 观望局势,寻找战机。 .......... 晋阳。 韩婴的命令下达后。随着时间的过去,韩氏的军队愈发躁动。 甚至晋阳城中有很多壮士自请从军,要追随韩王大军东出太行灭赵。 一辆辆的二轮辎重大车,载送一车车的物资离开晋阳,前往太行各大粮仓。 整个晋阳城都弥漫着浓郁的杀气。 韩王宫。 连守卫王宫的卫尉兵都开始躁动兴奋,蠢蠢欲动。他们强忍住这份激动的心情,才能保持冷静,维护王宫的安全。 因韩婴马上就要走了,开始禁绝房事。原本宫中美人就多,韩婴忽然开始关门停战,又要马上离开晋阳。 宫中美人多幽怨,但韩王婴自控能力超强,她们也没有办法。 万事俱备。 小殿内。韩婴坐在御座上,三公九卿与将军韩允、武兴、参赞校尉韩生等站在两旁。 众人畅所欲言,自查有没有忽略的事情。 为出征做最后的准备。 一名郎中忽然捧着一个匣子从外走了进来,对韩婴行礼道:“大王。章将军的表文。” 韩婴等人停止讨论,脸上露出严肃之色。立在韩婴身旁的韩谈立刻下了台阶从郎中手中取来匣子,转交给了韩婴。韩婴亲自打开了匣子,取出了其中丝绢观看。笑道:“孤遣使通知刘邦,希望他出点力。他却算计孤。是孤在做梦了,以后不会再对刘邦有什么期望。” 群臣闻言有几分猜测,韩婴把丝绢交给了韩谈,让韩谈交给群臣传阅。 群臣看完之后也笑了。 什么盟友......你插我一刀,我还你一剑。 张良捏着胡须称赞道:“章将军示强很对,不战屈人之兵才是上策。现在韩国以灭亡燕赵为主。震慑汉王不敢动兵,才是最优。” “然,韩氏虽然强横。但也无法同时面对燕赵、汉、楚。更何况匈奴也可能南下。”韩生点头赞同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内心对章邯很是满意。对能拉拢到章邯觉得很是幸运。 别看他现在麾下兵多将广,但真正能独当一面,与项羽或刘邦对阵的只有章邯。有章邯守着河东,他才可以高枕无忧,才可以安心出兵燕赵。如果没有章邯,他就无法竭尽全力。这一战也就未必能取胜。 章邯,真韩氏柱石。韩王的股肱。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端正了坐姿,抬头目视群臣,说道:“有章邯在,汉王无能为也。时机也已经成熟。传孤的命令,三天后发兵。孤亲将四军出太行,袭击赵国。” “栾布收到命令之后,将河内五军出河内,向邯郸。” “彭越伺机而动。” “太子监国,右丞相留守,左丞相随孤出。” 韩婴的声音十分洪亮,响彻小殿,充满了王者的威严。 落在群臣耳中,宛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是。”群臣皆敛容,面朝君位躬身行礼,然后整齐离开了小殿。 群臣离开后,韩婴也从便门离开小殿,乘坐辇车来到了椒房。 在离开晋阳之前,他都会留宿椒房。 赵臧也早有准备,不再织布、制鞋,专心与丈夫说话,服侍丈夫。 时间来到晚上。韩婴与赵臧、太子、次子一起食饭。等结束之后,次子被奶娘抱走。太子也离开了。 韩婴全然没有睡意。就让韩谈取来了兵书挑灯观看。 赵臧就坐在韩婴身旁,时不时的挑一挑油灯,给韩婴倒水。 等韩婴看到眼睛发酸,困意也就上涌了。他正打算沐浴更衣,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太子请求与大王一起就寝。” 赵臧好看的眉毛一挑,正要呵斥。韩婴笑眯眯道:“好,今晚上我们父子一起睡。” 太监躬身下去了。韩婴伸手握了握赵臧的小手,他马上就要走了,儿子不舍,他高兴啊。 韩婴在赵臧的寝宫内沐浴更衣,然后离开前往太子的寝宫。 太子看到韩婴之后露出了大大的笑脸,然后飞扑而上,蹭蹭。 韩婴一把抱住太子,在他银铃一般的笑声中,抱着前往床铺。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419章 韩王出兵,天下震动 上午。 韩王宫的卫尉兵数量明显减少,只勉强能够镇守王宫。郎中也是。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去了城东门外集结。 被留下的人都很沮丧,很遗憾无法追随韩王东征灭亡燕赵。 大殿前。 韩婴身着常服,握剑与太子、张苍等人告别。 对张苍等人,韩婴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伸手捏了捏太子的肥脸,说道:“要听母后与丞相的话。” 太子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抓了抓韩婴的手,然后松开了,眼中泛着泪光。 韩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转身握剑大踏步离开,自东阶下,乘坐上王驾,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王宫。 太子终于哭了,追了几步后停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张苍心中有些感慨,这样的父子关系在王家还真是罕见。 .......... 披坚执锐的卫尉兵,骑乘骏马的郎中护卫王驾离开王宫。道路已经被封锁,队伍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推进。 韩婴盘腿坐在王驾内,闭目养神。 王驾忽然停下,韩婴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大王。有壮士聚集,推荐张从、李成来见大王,希望从军。”郎中的声音传入了韩婴的耳中。 韩婴目中泛起笑意,本想亲自下车慰劳壮士。但想了一下后,觉得不妥。 耽误了出征的时辰。他说道:“遣钱巴持节慰劳壮士,赐张从、李成酒。告诉他们。韩王谢壮士美意,只是孤大军足用,不必他们随军。” 顿了顿,韩婴又说道:“也告诉他们,孤猜测匈奴冒顿可能再一次南下。若北方危,丞相会组织他们前往长城防守。” “是。”郎中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王驾再一次启程。 郎中钱巴立刻取了节杖,与队伍分开前往慰劳壮士。 千余壮士聚集,皆熊腰虎背男子,同时带弓、剑、刀、干粮、衣物,少数人带着骏马、家奴。 都是神色兴奋,热血沸腾,幻想自己跟随韩婴东征燕赵,建功立业。 战争乃是男儿进身之阶。他们除了拥护韩王之外,也想求一个出身。 很快钱巴持节来到了现场。 韩节乃假王之权,天下都有名。壮士们看到韩节,如见到韩王本人,顿时冷静下来,恭敬行礼。 郎中钱巴让壮士们免礼,并说出了韩婴的意思。 壮士们顿时失望,却又无可奈何,更不敢怨恨。 随即,钱巴赐给了张从、李成酒。又代表韩婴谢过壮士,这才策马离开了众人,往王驾追去。 得到赐酒的张从、李成很是激动,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单膝跪下,大声道:“小人提前恭贺大王灭燕赵后凯旋。” “小人提前恭贺大王灭燕赵后凯旋。”千余壮士顿时跪下,齐齐大呼道。 前方。王驾内的韩婴听到了壮士们的呐喊,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我韩氏之强盛,之树大根深。岂是燕赵能比?” 他眯起了眼睛抬头看向东方,目中寒芒闪闪。说道:“陈馀。你用我对付项羽的计谋来对付我,想法不错。而且现在赵国本身就人口少,地广人稀。迁徙百姓也容易。但你算漏了一点。赵王不是韩王。赵国百姓也不是韩国百姓。赵国百姓真的愿意为了赵王歇,而离开自己世代生活的土地吗?” 韩婴笑了。 虽然现在陈馀还没有行动,但是他猜测陈馀一定会迁徙走百姓。 战争还没有开始,迎战的一方就先动摇百姓。 这本来就是忌讳,稍有不慎百姓就可能背叛赵国。更何况韩国在赵国有很多的细作,能煽风点火。 陈馀想照猫画虎,但很快会发现高估了自己。 王驾出了城门,与城外的韩允军、羽林军、卫尉军会合。 该做的韩婴都做了,军队的士气很高。他没有出面激励将士,只是下达了命令。 出发。 三军随之而动。全员骑兵的羽林军为先锋,先大军而行动。 卫尉军保护王驾。 韩允军断后。 韩国上下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很久,前方直到太行山出口道路都是通畅。 韩军行军速度不快,但推进的很顺畅。 ............ 乐平城。 作为赵国的最前线,它的地理位置与作用非常重要。陈馀带领五万精兵到达乐平之后,不断加高加固城墙,增设防御工事,囤积大量的粮草辎重,以为持久之计。 陈馀养育健儿也非常有一手,士卒们都愿意为他而死,士气很高。 上午。 阳光明媚,天气寒冷。 乐平城西。城门楼上“赵”字旌旗迎风飞舞,城墙上到处都是站岗的赵军士卒。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士卒的注意,让他们抬头看去。不久后,数匹快马飞驰而来。 士卒稍稍放下了警惕之心,一番询问之后,放了这些人进入城中。 过了不久,坐镇四方的陈馀部将仿佛海纳百川一般汇聚向将军府,来到了大堂。在向端坐在主位上的陈馀行礼之后,他们各自坐下。 等人到齐之后,陈馀昂首挺胸,目光精亮,气势过人。他说道:“探子来报。韩王率领三四万兵马离开了晋阳,直扑赵国而来。” 将军们都是精神一振,或摩拳擦掌,或热血沸腾,唯独没有胆怯。 感觉到将军们的心意,陈馀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一抖身躯,按剑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将军们,笑道:“兵法,千里运粮,兵家所忌。韩婴出晋阳,翻越太行山来到赵国作战。不仅粮路崎岖,士卒体力也将耗尽。我们以逸待劳,击破韩军容易。更何况韩王叵测,大失天下诸侯之心。而赵国有燕国、楚国、匈奴的支持。这一战。我们有十胜。” 说到这里,陈馀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道:“诸位。随我杀了韩王婴,砍下他的人头。一起威震天下。” “是。”将军们身体内的热血更加沸腾,齐齐站起,大声应是。 陈馀越发满意了,军心可用啊。 战略上轻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他慷慨激昂的战前宣言之后,立刻下令全军加强戒备,准备作战。 按照计划迁徙百姓前往东边,制造一个无人区。 第420章 民变 崇山峻岭之中,寒风呼啸。 猿啼虎啸。 韩国的大军分作前中后三部,沿着相对宽阔的道路向前而去。 无数面“韩”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士卒、民壮皆是熊腰虎背,昂首挺胸。 宛如一条游龙张牙舞爪向东,杀气冲天。 信使往来,源源不绝。 下午。韩军到达了一处大山谷外。将军夏说在此久候多时。 四军会在这里驻扎一夜,明天继续向东。 夏说率领麾下千人将列在营门前迎接韩婴。 “大王。”看到群臣簇拥韩婴的王驾停在了面前,夏说率众行礼道。 “夏卿免礼。”韩婴洪亮宽厚的声音响起。随即车帘打开,韩婴踩着小板凳下车。随从的群臣也都翻身下马。 韩婴打量了夏说一会儿后,说道:“夏卿,你看着黑瘦了许多。着实辛苦你了。” 韩王的温暖无处不在。夏说内心一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大王言重了。”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一起进入了军营,来到了夏说给韩婴准备的中军大帐坐下。 “夏卿。陈馀是什么反应?”韩婴收起笑容,神色略显严肃。 “回禀大王。陈公打算迁徙百姓去东边。”夏说拱手行礼道。 韩婴脸上刚刚收敛的笑容又绽放开来。顾盼对群臣说道:“不出所料。陈馀果然迁徙动摇了百姓。他输了。” 群臣也笑了,齐齐对韩婴躬身行礼,口称“恭喜大王”。 夏说看着从容不迫的韩氏君臣,内心叹了一口气,暗道:“陈公啊,陈公。你其实没有一点机会。” 君臣说了一会儿话,就到傍晚了。韩婴让人上了酒菜,君臣小饮怡情便散去了。 韩婴舟车劳顿没有心情看兵书,让人准备好洗澡水,沐浴更衣之后睡下。 次日一早。 韩氏四将军拔营开寨,继续往东方而去。断后的将军变成了夏说。 ........ 陈馀的计划是自己坐镇乐平,把附近的百姓迁徙前往巨鹿以东,制造出一个无人区。 在这宽广的无人区中,韩国的军队无法从百姓身上得到粮食补充。 赵国的后方军队,也会袭扰、疲惫韩军。 陈馀坐镇的乐平会成为一颗钉子,牢牢的钉在韩军的粮道之上。 袭扰韩国的粮路不得安宁。 百姓的迁徙开始了。 房子县。 这里的地形为四周群山,中央河谷平地,在军事上易守难攻。 但陈馀也没有放过这里。 就算是易守难攻的地形,也要有强大的军力与充足的粮草辎重镇守才行。 因为秦末战乱,房子县的人口遭受了重创。现在满县百姓不足二万。城内到处都是空房子,城外到处都是荒废的好田。整座县城都透着破败,萧条的气息。 上午。 阳光明媚。 一队队官差拿着布告离开了县衙,往城中布告栏而去。有官差骑着毛驴,前往县外乡、亭。 官差们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异样,心中隐隐不安。 韩王带兵东出太行山,攻打赵国。赵王君臣不思考迎战,反而先动摇百姓,把他们迁徙走。 这!!!!! 他们不想离开世代生活的房子县,前往巨鹿东方生活,不想。 而且现在天气渐冷,在迁徙之中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体弱多病的人,极可能在路上就死了。 但他们作为官差,不敢把内心的想法与不安说出来,只能沉默。 很快,一张张布告被张贴在城内外各处布告栏。 一个个乡,一个个亭都知道了。 城中一处布告栏前。围拢了一些百姓。不少人衣衫褴褛,很是瘦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国的统治比秦国好,但也好的有限。 赵国的官僚系统不是很廉洁,还沿用一些旧赵的体系。一些旧赵的贵族拥有封地。 赵国的人口在秦末战乱中遭受了重创,但是赵王歇、陈馀要抵抗强大的韩国,不得不维持了数十万的兵马。 百姓的负担都很沉重。 现在百姓站在布告栏前,听着旁人解释布告内容,都是心情沉重,却又不敢说话,以免遭受不必要的麻烦。 但等他们回到家中,不满的声音,抱怨的声音,甚至哭声都起来了。 “我体弱多病,如果能承受迁徙?怕要死在路上了。哎。” 有人痛哭流涕。 “我父母年迈,虽然身体还康强。但现在天寒地冻,要是路上发生意外。陈馀号称强梁,赵国也强大,却无法保境安民。真是无能。”有人咬牙切齿。 “我实在是不想离开这片土地啊。”有人对土地充满了眷恋。 明面里没有人反对,但已经暗潮汹涌。 县城西方有一座平平无奇的庄园。庄园的主人叫柳明,原本是旧赵贵族。赵国灭亡之后,家族败落了不少。但仍然保存了一定的实力。 柳明衣食无忧,拜名师学习秦律。又擅长骑射。秋冬狩猎,春夏读书。 在乡里非常有名望。 也因此,赵王歇想要请他出山辅佐自己,但被他拒绝了。理由是生性淡泊,乃闲云野鹤。 而实际上他是韩婴在赵国的细作,而且非常强力。平日里打探消息,关键时刻可以作为拳头。 原因是他的妹妹早年被秦人带走,献给了秦王嬴政,后来不知所踪。后来他得知妹妹成为了韩婴的夫人,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在亲戚关系上,他与韩婴更加密切。更何况赵王歇有些能力,但不多。甚至实权还在陈馀的手中。给赵王歇做事,还不如给陈馀做事。 而陈馀性格刚强,眼中容不得沙子。他不喜欢陈馀。 韩王婴就不一样了,贤明宽厚,勇敢善斗。韩国的国力、兵力,大臣的能力都远超赵国。 如何抉择就一目了然。 庄园前院。柳明长身而立,搭箭上弦,拉弓满圆,深呼吸了一口气。 “嗖”一声。箭矢犹如闪电一般飞向前方,“咚”一声,正中靶心。 柳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伸出手来。一旁的家奴立刻递过去了一支箭矢。 就在这时,他家的一名门客飞奔而入,神色凝重又兴奋。 柳明的心中一动,眼中精芒爆闪。 第421章 民变(二) “里边说话。”柳明不等门客开口,先行说道。随即把弓交给了家奴,转身走向书房。 门客明白过来,立刻跟了上去。二人进入书房后,面对面而坐,小声细语。 “公。陈馀打算迁徙百姓前往巨鹿以东,五天后出发。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门客满脸兴奋的低声说道。 “嗯。”柳明已经猜出来了,但闻言还是露出喜色,轻轻颔首道。 想了一下后,他说道:“虽然我们有几分实力,我在本县也有名望。但若强行袭击县令,必定失败。等迁徙途中,百姓怨声载道时。我们再起事,杀了县令回到房子县,响应大王。县中的粮草,辎重也可以作为大王的军粮。助大王占据赵国。让韩氏无比强盛。” “是。”门客也稍稍冷静下来,思索一番后,立刻应是赞同。 柳明依计行事。 ........... 城中,县衙后院书房内。 马乘正襟危坐。 他有一张英俊白皙的脸,高大修长的身形,配合上华丽的衣冠,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族的气息。 他也确实是贵族,乃是马氏嬴姓。其家族是旧赵的宗室。 “尽管韩氏的王后是我赵氏的南宫君一脉。但毕竟是两宗。南宫君与很多赵氏宗族帮助韩王婴,实在是过分了。”想起旧事,马乘的内心很是不满,但很快又振奋了起来,冷笑道:“韩王婴背叛楚王,心怀叵测没有信义。连汉王都与他若即若离。田齐也背叛了他。现在韩王婴单独与燕、赵、匈奴、楚国为敌。陈公善战,大王乃赵氏,有民心。只要依计行事,韩国不足为虑。” “不。只要燕赵与韩军交战,战况胶着。匈奴就能南下灭亡韩国。到时候赵国就能与燕国平分六郡,夺回祖宗之地晋阳。” 想到这里,马乘的内心充满了振奋,身体里的热血在沸腾,在轰鸣。 赵氏虽然迁都邯郸,但是赵氏子孙却永远也不会忘记,晋阳才是赵氏的龙兴之地。 而现在龙兴之地却被韩婴,原本弱小的韩国占据。 很多赵氏子孙都觉得屈辱,都要雪耻。 他也不例外。 不久后,他平复下了心情,想了一下后,召唤来了县主簿,与主簿合计,把迁徙计划重新梳理一遍,看有没有破绽。在觉得万无一失之后,他放心的拿起了书卷看书。 迁徙当日。 为了避免百姓走冤枉路。马乘把百姓分作两个部分。把县城西部的百姓集中到城东门,由他亲自率领上路。把县城东部的百姓,集中在边境地区等待。 等他率领一部百姓向东到达边境,双方会合。 城门口。 百姓拖家带口,拉着无数物资,有很多牲口家禽。很多百姓体弱,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婴孩的哭声不绝于耳。 城墙上。马乘穿戴县令官服,手握剑柄,居高临下看着无数百姓。 衣衫褴褛的百姓没能激起他半分怜悯,婴孩的哭声没有让他有半点动容。 为了赵氏的基业,庶民做出一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这些百姓全死在了迁徙的路上,也不能让他们的成为韩军获取辎重钱粮的粮仓。 更何况怎么也不可能全死在路上,而且到了巨鹿以东,也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安顿他们。 百姓可以重新展开生产生活。 “出发。”马乘看了一会儿后,抬起右手下令。他也下了城墙,翻身上马,率领官吏统率这部百姓向东,与在边境等待的另外一部百姓会合,继续向东进入了高邑县。 高邑县令也动员了百姓。 为了避免队伍过于庞大而产生混乱。高邑县令带着本县百姓先走,没有与房子县的百姓合流。 百姓的队伍走不快,到达高邑县城后就走不动了。马乘立刻下令队伍进入空荡荡的县城休整。 命乡长、亭长等官吏对百姓严加看管,以免发生意外。 他本人则进入了高邑县衙,在侍女的服侍下泰然睡去。 ......... 深夜。 高邑县城却并不平静。许多房屋内传出了哭泣声,抱怨声。 虽然百姓有空城御寒,但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些人因为跋涉而感染了风寒。要是正常情况,请医者治疗,休息,大半能好。但他们明天就要离开高邑县,继续踏上向东迁徙的道路。 很多人要死在路上的。 一座宅子,房间内。 一盏油灯昏暗。 柳明身披重甲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左手握着剑柄,威风凛凛的看着前方左右之人。 计十人,皆身强力壮身披重甲。 众人的神色都很奇怪,凝重与兴奋并存。 柳明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事败了,我们都要死。事成了。大王不会亏待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赵国强行迁徙百姓,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也联络了几家强人。只要我们在城中作乱,激发百姓的怨愤,进攻县衙。杀了县令不难。” 左右十人散去了凝重,留下了兴奋。齐齐抱拳行礼,应道:“是。” 柳明点了点头,抖擞虎躯站起。先安抚了家眷在此等候,然后他才率领十人离开了大宅,走到了街上。 十一个人用房子县本县乡音,大吼道:“房子县的同乡听着。赵王傀儡,实权握在陈馀手中。陈馀刚猛残忍,不知抚恤百姓,而虐用赵人。赵王软弱,无能为也。” “韩王骁勇善战,宽厚仁义。真世间贤王也。王后乃赵氏。” “韩赵合流。韩王必能善待赵人。” “壮士们。请暂离你们的家眷,助我一臂之力。杀了县令马乘,我们回去房子县拒守。呼应韩王,沐浴仁义。” “我乃本县柳明!!!” 柳明等十一人不断呼喊,声音响彻天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 韩王虽然失信诸侯,但在百姓之中口碑极好。而且不胫而走,在赵地赵人心中也享有一定的赞誉。 传闻韩地百姓生活的极好。 如今赵国强行迁徙他们,他们不服。 何不反了赵王,迎接韩王呢? 第422章 迎韩王 与此同时,柳明联络的几家豪强听到柳明等人的吼声之后,也立即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座城池都是他们的吼声。 柳明吼了第一句之后就停了下来。一边率领队伍朝着县衙而去,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 虽然他能力不俗,也很有胆色,但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有些紧张。 以他们的实力很难攻入县衙,只能借助韩王的仁义,鼓噪百姓一起杀了县令。 “我没有欺骗你们,韩王确实贤王。如果让他统治河北,韩国将无比强大。只要是韩国之下的人,无论是官、将军、士卒、百姓、商人都会获益。你们可一定要帮助我啊。房子县的同乡们,壮士们。” 柳明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而回答他的是........ 一间房子里。 生活着刘他一家。他们家有五口人。刘他,刘他的妻子,刘他的两个嫂子,刘他的母亲。 剩下儿女、侄子侄女都没有成丁。他的母亲已经年迈,平日里身体不是很康强,现在生病了,情况不是很严重,但缺医少药,肯定会变得严重 刘他生性孝顺,在愤怒,在怨恨。 赵王对他们没有恩泽,他们凭什么为赵王离开世代生活的土地,他的母亲凭什么为赵王而死? 更何况陈馀掌握实权,而陈馀是魏国人。 但他又没办法,他一个人干不了什么事情。 房间内的气氛非常凝重,刘他的妻子与刘他的两个嫂子看着愤怒的刘他,都有些怕他。 就在这时,柳明等人的吼声响起。 刘他一愣神,然后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因此得到了一个宣泄口。 刘他一咬牙站起,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帮柳明杀了县令。” “别去,危险。”刘他的妻子顿时害怕,流泪抓住刘他的手道。 “我若不做,母亲就可能死在路上。更何况柳明乃是县中强人,很有名望。他不会无的放矢。韩王仁义,连我也知道。若让韩王统领河北百姓,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说到这里刘他满脸不耐烦,甩开了妻子的手,呵斥道:“休要聒噪。我去去便回。” 他正打算出门,然后想起了一事,在行李之中翻找了一下,抄起了一把锄头,打开房门,厉声大叫道:“柳公稍驻,我来助你。反赵王,迎韩王!!!!!!” 响应柳明的何止是刘他,还有千千万万的房子县壮士。 不是一下子就一呼百应。而是像刘他这样的壮士多了起来,柳明的队伍渐渐庞大,声浪惊人。 让很多壮士有了信心,才加入了柳明的队伍。 整个房子县也才二万人口,其中壮丁少,妇人多。柳明的队伍极速庞大,当他们到达县衙的时候,足有二三千人。 几乎一县壮士都来了。 或举锄头,或拿棍棒。 虽然乌合之众,却人多势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胆气倍增。 连柳明都放下了一颗心,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抬头对县衙大声说道:“马乘听着。若你现在投降,我饶你不死。若负隅顽抗,定把你砍成肉酱。” 县衙内。 马乘在睡梦中惊醒,得知情况之后,勃然大怒道:“区区庶民,安敢如此?” “柳明乃大赵贵族,却相助韩王婴。真乃竖子。” “来人,来人。备甲。防守县衙。” 在马乘的组织下,县衙中勉强组织起了五十个人准备防守。 “啊!!!!!”就在这时,一名马乘相当信任的门客拔出剑来,从后砍向了马乘的脖子。 脖子没能砍断,马乘发出了一声惨叫,身躯向前扑倒。 血喷了一地,很快死去。 面对这惊变,四周的人都是震惊,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目视动手的门客。 这门客收起了沾血的长剑,对众人说道:“马乘愚笨,你们也是蠢物吗?我们区区几十个人,怎么抵挡群情激愤的数千房子县壮士?” 他又叹气道:“陈胜、吴广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百姓登高一呼,强大的秦国也只能轰然崩塌。更何况弱赵?随我出降吧。” 他走上前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砍下了马乘的脑袋,走到了大门口,大声与县衙外的柳明交流。 马乘的亲信、门客、家奴一动没动,任由那门客行动。 不久后门客打开了大门,迎接柳明进入县衙。 大堂内,灯火通明。 柳明坐在主位上,他的十个亲信与呼应他的几个县中强人坐在左右位置。 众人的神色兴奋。 唯独柳明神色凝重。他目视众人,沉声说道:“诸位,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只是第一步。要知道陈馀手中还有数十万赵军兵马。只需要分出几千人来攻打我们,我们就堪忧了。” “是。”柳明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浇下,让兴奋中的人顿时冷静下来,躬身应道。 “嗯。”柳明嗯了一声,想了一下后,下令道:“现在我就是房子县县令。” “我任命你们做官。” 他一一任命在场的人做官。随即神色严肃道:“我们明天就带着百姓回去房子县。” “生病的人可以暂时留在这里,等病好再走。” “招募二千精壮,训练成军守备。” “让铁匠日夜打造甲胄、兵器。” “让健妇收集守城物资。” “把仓库内的粗布、铜钱等没用的东西全拿出来,分发给百姓,争取民心。” “马上派人联络大王,并向外派遣出探子,打探情况。”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期待之色,顾盼众人,说道:“你们中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是大王在赵国的细作。而像我这样的人不计其数。陈馀迁徙的百姓不止房子县,还有高邑等很多县城。” “如果能成燎原之势,我们就不用害怕了。” “火头太多,陈馀无法一一扑灭。” 不知道柳明身份的人怔愣了一下,旋即兴奋起来,大声应道:“是。” 柳明含笑点头,下令众人散去加强戒备。次日一早,他依计行事,率领大众回去了房子县。 正如柳明期待的一样。 凡陈馀迁徙的百姓,十有八九都背叛了赵国。 高邑县、元氏县、中丘县....... 第423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乐平城。 随着韩军的逼近,城中的氛围愈发沉重起来。赵军士卒皆披坚执锐,不敢懈怠。 一座大宅,书房内。 陈馀与心腹谋士周陀各自落座。二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陈馀的案几前放着许多张写满了字的丝绢。 都是各地上来的急报。 情况远超陈馀想象。 太行山是双方共有的屏障。楚军想攻入六郡很难,韩军想攻入赵国也很难。 韩婴用策略阻挡了强大的楚军,站稳了脚跟,使得韩国强大。 他用这个策略却是造成了民变。 而且韩婴迁徙百姓也不是一次两次。在反秦的时候,韩婴就迁徙了许多的昌邑百姓北上前往汾阴。 在背叛项羽的时候,韩婴又迁徙了颍川、三川二郡百万人口北上。路上也死了不少人。 为何韩婴迁徙不会造成民变,而他会? 陈馀在想了许久之后,才有了答案。但哪怕想通了,也再没了意义。 而且就算他不迁徙百姓,路上的城池也会被汉军攻破,城中的粮草、人口也会被韩婴利用。 赵国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少的人口,上下都是破绽啊。 陈馀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沉重,散去了脸上的凝重,笑着说道:“韩王婴分明是个心怀叵测的狼子野心之辈。但愚民不知,以为他仁义宽厚。也是无奈啊。” 顿了顿,陈馀昂首挺胸说道:“尽管事情进展的不顺利。但我们赵国二十万壮士,还占据乐平、邯郸、巨鹿三城,兵精粮足,城池坚固。又有燕、楚、匈奴等外援。只要我们坚守城池,韩婴就无法攻克赵国。” 周陀内心苦笑,但也理解。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说几句场面话。如果哭丧着脸,那军心就会动摇。 不行?不行也得行。 “公说的是。韩军无能为也。”周陀深呼吸了一口气,附和道。 陈馀点了点头,随即下令封锁了消息,加强城墙、城内的戒备。 他也让亲兵为自己披挂,率领亲兵登上城墙,抚恤士卒甚勤,又下令杀猪宰羊,拿出酒水饱食壮士。 与土地狭隘的韩国不同,赵国土地广而肥沃,出产的粮食吃都吃不完,其中许多用来酿酒。 陈馀自身的威望、能力,让他对乐平的掌控力很强。普通士卒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在此城坚守,阻击韩军,保卫赵国。 也因为陈馀抚恤士卒,赵军的士气非常高。 .......... 太行山上。 韩军宛如长龙,为了防止被埋伏。探子散开很广,十分辛苦。 中午。 队伍停下。各军士卒选了地方埋锅造饭。 郎中与卫尉兵合力,建造了一个大围。韩氏君臣进入大围坐下等吃饭。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递给了韩婴一个匣子。 韩婴伸手接过打开,脸上露出笑容。对露出关注之色的群臣说道:“赵王君臣对百姓没有恩泽,却强行迁徙百姓。又有孤的细作推波助澜。高邑、房子等十余县百姓反。杀了县官吏,占据城池响应孤。” 群臣也喜,猜测是猜测,但毕竟没有发生。现在发生了,也就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恭喜大王。”在张耳、张良的带领下,群臣皆恭贺。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 君臣皆畅快。 等众人心情渐渐平静后,韩婴敛容严肃道:“虽说十余县百姓归孤,但不足以定胜负。燕赵之兵不值一提,但匈奴、楚兵不得不防。” “楚兵不必多说。如果燕王臧荼觉得燕国马上要灭亡了,放匈奴进来也不奇怪。匈奴若进来夏地,就要造成无边灾难了。民必死伤惨重。” “当务之急。应该迅速拿下赵国,让楚、匈奴反应不及。” 顿了顿后,韩婴抬头对郎中令昭勋说道:“马上精选郎中持节,拿着印信,各带五十骑前往归附孤的各县。拜归顺孤的强人为官,辅佐组织民壮成军。” “是。”昭勋站起来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韩婴又选了两个郎中,令道:“你们前去见武烈侯(韩允)、中都侯(武兴),令他们先大军行,依计行事。” “是。”两个郎中立即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 韩婴顾左右而笑道:“燕赵自以为还有救,其实早已经是死人。如果不是匈奴、楚国在南北虎视眈眈,甚至不用孤亲征。” “然。”群臣齐齐点头道。 君臣都心情愉快的享用了午饭,等到了时间,离开了大围,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继续沿着山道向东而去。 得到命令的韩允、武兴二将军,各带兵马先行,离开大队人马加快速度。 ............. 下午。 阳光明媚,但人却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秋冬的寒冷,让大地一片荒芜。 太行山道出口。 武兴、韩允各率兵马而出。 经过长途跋涉,士卒们积累了很多疲劳。连武兴、韩允也觉得屁股疼,腰腿很酸。 主帅武兴勒马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疲惫的士卒,对亲兵下令道:“传令安营扎寨。派人去请韩将军过来。” “是。”亲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了。武兴翻身下马,从马后取下了竹筒与干粮。 自有机灵的亲兵拿来了一张小板凳给武兴。武兴坐在小板凳上喝水吃干粮。 过了一会儿,马蹄声响起。韩允率领数十骑飞驰而来,勒马停下后,韩允翻身下马,走到了武兴面前的小板凳上坐下。 武兴说道:“兄弟。我们与赵军交战,必然取胜。但现在士卒疲惫,就算取胜伤亡也会增加。我决定休整一日,让士卒恢复体力,厮杀的时候就更有力量。” 韩允皱了皱眉头,大王下令迅速拿下赵国。但他转念一想,不差这一日。再说了,武兴才是主帅。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点头道:“是。” 商定之后,韩允立刻带人离开回去了自己的军队,军营。韩军在此休整了一日。在第三天的早上拔营开寨,绕过乐平城,直扑巨鹿而去。 第424章 游击! 乐平城。 城中大宅,书房内。 陈馀与周陀原本正在商谈,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禀报了消息。 陈馀抖擞身躯站起,握着腰间的剑柄,仪态十分威武,冷笑道:“绕过乐平,是打算直扑巨鹿?或者是打算整合那十余县的百姓?字号是韩?武?韩婴不可能自己担任前锋,多半是韩允、武兴了。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无论他们打算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说罢,陈馀转头对周陀说道:“传令曹平,依计行事。” “是。”周陀深呼吸了一口气,拱手一礼后站起,转身离开了书房。 陈馀也走向门口,站在廊下转头看向西方。韩婴北路兵马只有四个将军,约五万精兵。 现在让韩允、武兴分兵绕过乐平。 还是按照韩婴当年对付项羽的策略。在龙且分兵袭击怀县的时候,让彭越袭扰。 他已经派遣巨鹿城的将军曹平率领三万精兵游击而动。 曹平乃是赵大将,以骁勇善战着称。赵人服其虎威,号称虎威将军。 陈馀很欣赏称赞曹平,认为他能与韩国的彭越争锋。 而且与楚、韩战争不同。 当时楚国是兵力占据优势的一方。而现在是赵国兵力占据优势。 区区韩允、武兴黄口小儿,先袭扰疲惫他们,然后吃掉。 斩将灭军,就能重创韩国,大涨赵国声威。韩国也就无奈退兵了。那背叛了赵国的十余座县城,也就回来了。 “等我击退韩军,就带兵前往十余座县城,把带头反叛的人全杀了。”陈馀的目中精芒闪烁,尽显刚戾。 张耳背叛带来的伤痛还没有愈合,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愈合了。背叛者不可原谅。 .......... 伏击者,首先要做的事情是隐藏好自己。 赵国地广人稀,现在又是秋冬。是赵人活动最少的时节。 一支大军想要悄无声息的隐藏下来,并不困难。 一片荒凉的土地上。 赵国大将曹平将三万精锐的赵军士卒屯扎在这里。为了防止行踪泄露,他尽量掩饰踪迹。 军营内。 “赵”字旌旗无数,随风而动。在外行动的士卒皆披坚执锐,目光精亮,神色坚毅,体格健壮,充满了杀气。 大帐内。 曹平身披重甲坐在主位上,左右两旁是他麾下十余部将。 曹平高有八尺有余,体格极为健壮,国字脸,虎目,不苟言笑,看着极有杀气。 曹平目视左右部将,沉声说道:“诸位将军。韩允、武兴乃黄口小儿。韩王派遣他们来,乃是蔑赵氏无人。就让我们击溃韩允、武兴,砍下他们的脑袋,让韩王知道我赵国自古出大将。” 他的声音也极为雄壮,顾盼之间带着慑人的威仪,无论认识不认识他的人,只要见他一面,听他说话,都觉得此人乃是壮士。 将军们也是精神一振,热血沸腾,大声应道:“是。” “嗯。”曹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随即众人一起商量。 依据探子的情报,选择最佳的地点。进行骚扰,袭击,拦截。考虑到羽林儿都是骑兵,他们的行事要慎重,再慎重。 ......... 黑夜,星光为引。 大道向前。 “哒哒哒。”一支骑兵正在沿着大道向北而去,分作两军。 前方乃是羽林铁骑。 后方是韩允麾下的步军。不过韩允麾下的步军却骑上了马匹,成为了骑马的步兵。 因为与匈奴的边市,韩国的马匹极多。这一战羽林儿也带来了很多的马匹。 韩允的步军无法骑兵冲锋,但骑着马赶路问题不大。 “哒哒哒。” “韩”字旌旗下。韩允身披重甲,手持马鞭向前而去。目中精芒闪烁。 事实上对于曹平,韩氏君臣的评价很高,一致认为此人是赵国难得的猛将。 也是赵国武臣之中仅次于陈馀、李左车的第三位人物。 如果曹平神不知鬼不觉的隐藏在暗处,学习彭越打游击,那确实非常的麻烦。 但可惜的是。赵国对韩国来说,就像是一间房子半开着门,门内有酣睡的美妇。 赵国的军事调动,哪个将军能打,哪个将军软弱。 哪里是薄弱之处。 韩国在赵国境内数量庞大,而且很多人都身份不低的细作、探子,都已经探听清楚了。 埋伏在暗中的强敌当然很可怕。但当这个强敌暴露在阳光之下,那就一点也不可怕了。 尤其他们都是熊虎,根本不畏曹平。 “一切都如大王所料,燕赵不值一提。这一战不仅要取胜,还要胜的漂亮。砍下曹平的人头,便可以迅速兵临巨鹿城下。用曹平的人头,动摇巨鹿城中的守军。赵王歇。只要攻下巨鹿城,那陈馀、李左车也就是无根之萍了。” 韩允体内的热血已经沸腾,杀气无比寒冷。 “哒哒哒!!!!”星光指路,向导为引。韩氏的军队迅速的接近了曹平的军营。 但在途中,韩军停下了。 其中韩允的军队又走了一段路,选择了一个草木深的地方埋伏。 而武兴率领羽林重甲骑兵,在距离韩允有二三里的地方驻了。 人可以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马不行。 由韩允带领全员步军埋伏,等遭遇了曹平的军队,双方展开激战。 羽林重甲骑兵向前冲锋,就可以杀的曹平人仰马翻。 若只有韩允打埋伏,未必能杀败骁勇善战的曹平与三万精锐赵军。 ......... 赵军大营。 这座大营不是原来的大营。曹平根据韩军的行军,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距离太远是无法袭扰的,只有靠近了才能袭扰。 负责守备的士卒非常警惕,顾盼机敏。 大帐内。曹平醒了。从容下令道:“依计行事。” “是。”亲兵应是,大声下去传令了。 三万赵军开始行动。其中二万五千人离开军营,准备南下袭扰韩军。 五千人留守大营,保护粮草辎重。 随着曹平一声令下,赵军开始起床披甲,集结,为袭扰做准备。 袭扰很简单。吼两嗓子。 鼓噪一番。 他可以让韩军一夜十惊,日夜不得安宁。 曹平很快就披挂整齐了,手握剑柄昂首挺胸走出大帐,目中精芒闪烁,内心杀意汹涌。 “韩王是怎么对付秦军、楚军的。我就怎么对付他。” 第425章 趴好 赵军大营。 赵军与韩军的军制略有不同。但都有千人将这个官职。 大营角落处,千人将刘熊的帐篷。 灯光亮着。刘熊一夜没睡,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神色充满了疲惫。 他也是前赵贵族,目前有个堂妹在韩婴的后宫中。 他也因此与韩婴联系上,并作为细作埋伏着。就是他往外传递消息,让负责游击的曹平仿佛太阳下的一座大山。 无法遁形。 他不知道武兴、韩允会在什么时候行动,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攻。 但他猜测大概在今夜。 袭击曹平的大营,不如选择在路上埋伏。一旦在路上埋伏,他也是目标。 他可能被乱箭射死。 “我的行动一定要迅速,一旦遇到袭击就马上趴在地上。” 刘熊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内心的不安。要不是看赵王歇实在是不行,韩王婴实在是太强。他哪怕是堂妹在韩婴的后宫,也不会选择帮韩婴。 这太危险了。 背叛被发现必定付出代价。以他的身份地位实在没必要。而且他有很多堂妹。 但赵王、陈馀真的不行啊。 “公。将军传下军令,让我们准备。”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对刘熊行礼道。 已经无法停止了。刘熊把心一横,咬牙站起下令道:“叫醒士卒披甲。”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被叫醒的士卒得知要去袭扰韩军,表现的都很镇定。互相帮助穿戴上甲胄、皮甲,拿起了武器先在自己的帐门口集结,然后跟随刘熊离开南营门集结。 等士卒们集结好了。曹平也率领百余骑策马出了营门,在军阵前勒马停下。 曹平深呼吸了一口气,厉声大叫道:“健儿们。我乃大将曹平。随我去击韩军。” 他的声音洪亮,在黑夜之中传出去格外远。 人的名,树的影。他名声很大,也确实骁勇善战,极有威信。 士卒们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士气大振,热血沸腾起来。不由自主的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声回应道:“是。” 军心可用。曹平也很是满意自傲。 随即,曹平从容不迫的下达了军令,二万五千出击之兵分作五部,沿着大道直扑韩军军营。 因为只袭扰不进攻,所以没有带梯子。 黑夜之中,星光为引。 狼戾虎啸为伴。 赵军迅速的往韩军埋伏的地方而去。 埋伏地。 草木极深。 别说晚上行军很少会派遣探子。就算派遣出探子,也很难发现草木之中隐藏的韩军。 因是秋冬时节,没有蚊虫袭击,也没有酷暑闷热。韩军埋伏在草木之中凉爽快活。 就算一夜不动,也问题不大。 “我还是第一次打埋伏。”草木之中被清理出了一小片区域,韩允身披重甲坐在小板凳上,四周是百余亲兵。 在这样的夜色下作战很危险,如果在埋伏的情况下,主将战死,就会成为笑柄。这一次他不打算冲锋陷阵。 忽然,人马行军声响起。 很微弱,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幻觉。但很快行军声就清晰了起来。 已经埋伏了很久的韩军士卒都是精神一振,弓箭手弯弓搭箭,拉弓满圆。 长矛兵也紧了紧手中的长矛。 士卒们都紧盯着前方道路。 很快,星光之下。赵国大军出现在了道路上,毫无防备的沿着大道南下,准备袭扰韩军。 旌旗猎猎作响,马嘶之声阵阵。 不久后,赵军的前部进入了埋伏地,但是韩军没有行动。负责前线指挥的千人将,很有耐心的等待赵军完全进入埋伏圈,再奋力一击,把赵军拦腰截断。 赵军必定惊慌,羽林儿重甲骑兵冲锋,便能一战而胜。 赵军依旧毫无防备。 第三队列。 “曹”字旌旗下。曹平手持马缰,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向前,根本没有戒心。 他们是暗中的刺客,忽然发动袭扰。除非韩军提前得到消息,否则根本不可能中埋伏。 第四队列。刘熊也不知道韩军在什么地方埋伏,甚至不是很确定韩军是不是今夜行动。但他左顾右盼,见前方草木森森,本能感觉到了杀气。 “这个地形很好,若我是韩军将军.......”他内心的想法刚刚升起。 杀气爆发了。 “杀!!!!!!” “嗖嗖嗖!!!” “咚咚咚!!!” 赵军第一队与第二队过去了。第三队完全进入埋伏点,第四队、第五队还没进来。 韩军的千人将下达了命令。一时间万余韩允军精锐杀声大作。 弓箭手放开了弓弦,射出了一支支的箭矢。 赵军士卒没有防备,受到袭击的第一个反应是惊愕。然后大恐。 “有埋伏!!!!!”有士卒恐惧大呼。 “啊!!!!”更多的士卒惨叫一声中了箭矢,有死有伤。有甲胄的士卒只是轻伤,只着皮甲的士卒顿时重伤等死。 赵军因恐惧而慌乱。 “杀!!!!”韩军的千人将率领长矛兵从两旁杀出,气势汹汹宛如白虹贯日。 “噗嗤,噗嗤。” “啊啊啊!!!!” 韩军是埋伏一方,士气极高。赵军惊慌、恐惧,阵型混乱。 韩军士卒犹如猛虎杀入羊群,所过之处赵军人仰马翻。 “曹”字旌旗下。 曹平听到两旁传来的杀声,感觉到箭如雨下。在第一时间滚落马鞍,站在了地上。呆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凄厉大叫道:“奸贼,奸贼。” 如此精准的埋伏,必定有相当身份地位的人泄露了消息。 食赵的俸禄,却帮韩王做事。 不是奸贼又是什么? 曹平向来痛恨这种人,恨不得立刻把人找出来千刀万剐。但他又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稳住,不要慌乱。稳住阵形迎战。”曹平拔出了腰间的大剑,厉声大叫道。 韩国的羽林儿是重甲骑兵。 如果步军阵形密集,还有阻挡可能。如果阵形涣散,必定全军覆没。 在杀声大作的时候,刘熊第一时间滚落马鞍,趴在地上装死。 “快,快趴在地上不要动。”刘熊对自己麾下士卒大叫道。 他的士卒先是怔愣,然后下意识的听从命令趴下。 “哒哒哒!!!!!” 铁蹄之声震颤天地,地面开始颤动。 羽林铁骑,出击。 第426章 韩婴之风 兵法。 黑夜必扎营,扎营必依水。黑夜行军乃大忌。 不是大败就是大胜。 当赵军遇到埋伏的时候,就已经惊慌碎魄,但在曹平的呼喝统帅之下,还能保持军心不散。 但当千群铁骑的马蹄声响起之后,赵军就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们遇到埋伏了。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羽林铁骑骁勇无敌,斩白羊、楼烦如屠鸡仔,快走。” “无能为力了,快走。” “兄弟们,不走就没有命了。” 赵军之中除了刘熊这个高等细作之外,尚有身份地位不高的细作。 他们疯狂大呼推波助澜,加上赵军军心涣散,顿时成了一触即溃的场面。 “敢有后退者,杀无赦。” “杀!!!!” 赵军的将军、军官双目赤红,试图力挽狂澜。率领亲兵大肆砍杀逃兵,但逃兵极多,已经形成燎原之势,他们杀不胜杀。 “轰隆隆!!!!” “哒哒哒!!!” 羽林铁骑的距离不远,战马爆发力极强,转瞬而至。当他们赶到战场的时候,便是一锤定音。 “杀!!!!” 大将武兴没有陷阵,选择了留在队伍的后方。前部的羽林健儿或持骑战长矛,或拿着更长的马槊,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入了赵军散乱的军阵之中。 “啊啊啊!!!” “噗嗤,噗嗤!!!” 矛锋锋利,精准的刺入了赵军的要害。赵军士卒纷纷惨叫着倒下了,鲜血流淌,死不瞑目。 “降者不杀!!!!!”羽林健儿在挥舞长矛冲锋的同时,一边厉声大叫。 “韩魏赵乃一家,事已至此,赵国勇士何必为赵王送死?” 韩魏赵口音接近,羽林健儿一边冲锋杀人,一边惑赵军士卒投降。 一手大刀,一手甜枣。顿时所向披靡。赵军士卒或无心恋战,跪在地上投降。或往两旁逃走,试图避其锋芒,溃不成军。 羽林铁骑一路向北,宛如犁庭扫穴一般击溃了赵军第一队,第二队,到达了第三队的面前。 也就是曹平所在的队。 上马便是箭靶,曹平不敢上马,手持一把大剑,率领亲兵浴血奋战,大叫道:“健儿们。今日我死也。” “与将军同死。”他养健儿很厚,亲兵忠心耿耿勇猛悍战,大呼道。 但普通士卒已经溃散,或投降,或不知所踪。 余下他们也只是瓮中捉鳖。 很快韩允、武兴带兵把曹平等人围在了中央位置。韩军外部长矛铁甲兵,内部弓箭手。 真个是十面埋伏,曹平就算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以陷阵突围。 武兴骑在骏马之上,爱惜曹平才干,大呼道:“曹将军。我乃中都侯、羽林中郎将武兴。天下方有事,将军之才难得。何不归顺韩王?若将军归顺韩王,我保举将军为大将。” 曹平怒骂道:“黄口小儿,竟敢欺辱我?我赵国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求饶的将军。来吧,若我皱一下眉头,便不是曹将军。” “将军壮士。”他身边的铁甲亲兵齐齐热血沸腾,大呼道。 “哈哈哈哈。”曹平举剑大笑。剑锋与甲胄染血,真是个英气杰出,胆勇过人。 “可惜。”武兴借着月色星光看向曹平,听着他的雄壮笑声,暗道了一声。 “万箭齐发。射杀他们。”武兴一声令下,大叫道。 “将军有令,万箭齐发。”武兴的亲兵大呼道。 “嗖嗖嗖!!!!” “噗嗤,噗嗤。” 韩军士卒或持弓,或发射弩箭,瞄准了射箭,免得伤到了友军。 “哈哈哈哈。” 曹平与麾下亲兵大笑,然后中箭倒在了地上,互相枕着对方的尸体而死。 自始至终,武兴等人没有听见一声惨叫。 果如曹平所言,将军马革裹尸,不皱眉头一下。 “好将军,可惜了。”武兴感慨了一声。他一腔真心啊。灭燕赵不难,但与楚、汉、匈奴敌对很难。 尽管河北有黄河天堑,长城险要,土地宽广。但同样因为土地宽广。赵国这里又地广人稀,需要壮士镇守各方。 将才是多多益善。 可惜,可惜啊。 曹平已经死了。武兴收起感伤,下令亲兵上前收殓曹平的尸体,又召唤来韩允。吩咐道:“兄弟。你带兵在此看管降兵。以恩德为主。” 尽管他知道韩允不会虐待赵军士卒,却还是叮嘱了一句。 “是。”韩允躬身应是。 武兴点了点头,然后又下令道:“羽林儿一分为二。一部前去追击逃散的赵军士卒。一部随我带着曹平的尸体去端了赵军大营。” “是。”亲兵大声应是,下去传令了。 韩军士卒依令行事,井然有序。 “哒哒哒!!!!!!”武兴带上了曹平的尸体,借着星光前往北方。 韩允也下令打扫战场,自己则让亲兵竖起大围,坐着休息。 他人刚坐下,就有亲兵进来,说是有己方细作刘熊求见。 刘熊是参赞校尉韩生的人,但是韩生现在在韩婴的左右,乃帷幄大谋士。 韩允、武兴出兵之后,就是武兴与刘熊联络。 韩允知情。 得知刘熊求见,韩允立刻召见。 “刘熊拜见武烈侯。”刘熊因为趴的快没有受伤,进来之前整理了一下仪容,看着比较体面从容,也因为韩允宗室的身份,很是尊敬恭敬道。 韩允却不敢以宗室骄纵,很是客气的站起还礼道:“刘公有礼。”然后,他语气诚恳道:“这一战。韩氏能速胜曹平,都是刘公的功劳啊。我与中都侯必定上表大王,大王宽厚重赏赐,必定酬谢刘公。” 他与羽林儿都是韩婴养大的孩子,他还是宗室,经常耳濡目染。礼贤下士,雍容风度,颇有韩婴的几分神韵。 这等如沐春风,真如醇酒,让壮士安心。 刘熊闻言顿时心中大定,只觉得冒险跟随韩氏,真是做对了。 “多谢武烈侯。”刘熊深呼吸了一口气,很是感激的行礼道。 客气了一番后,韩允进入正题。因为他兵少,降兵太多不是很稳妥。让刘熊带兵辅佐。 刘熊立即从命。 赵军降兵已经认命。韩军收降,打扫战场进行的非常顺利。 第427章 自缚 赵军大营。 在大队人马离开之后,守军难免有些底气不足。守夜的赵军士卒皆披坚执锐,抖擞精神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一座将军营,大帐内。将军杨勇穿着常服,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是陈馀的心腹,但不是以冲锋陷阵见长。是以曹平出击,他则留守。 晚上派兵袭扰敌军大营,使得敌军疲惫不堪,无法持续行军作战。然后在一举吃掉。这个策略没有问题。他本应该休息睡觉。 但在曹平走后,他却很是不安。 “在巨鹿之战的时候。诸侯都不敢进攻秦军,只有楚王与韩王发兵打赢了巨鹿之战。现在楚韩翻脸,韩王与楚王对阵能不落下风。面对这样的韩军,我还是有几分心虚。”杨勇终于站定了,长叹一声,自语道。 但他又很快振作起来,说道:“曹将军骁勇善战。韩军将军又都是黄口小儿。不会有事。我大赵必定能取胜。” 他说服自己,镇定了下来。打算回去内帐睡觉。顺便畅想未来。 如果燕赵打赢了这一次战争,就能瓜分六郡平分河北。甚至强大的赵国实力,与陈馀的领兵能力,可以考虑吞灭燕国,让赵国独霸河北。 到时候大小都水涨船高,他也应该能封个君侯,获得一小块领地。 大赵必胜。在浮想联翩与热血沸腾之中,杨勇进入内帐躺下,闭上了眼睛。 “哒哒哒。”一名亲兵从外闯了进来,气喘吁吁,脸色难看道:“将军。有大量骑兵靠近大营。” “你说什么?”杨勇立刻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身体也僵硬了起来。 大量骑兵?曹平麾下有骑兵,但数量不是很多。更何况,曹平现在不是去袭扰韩军大营了吗?不可能忽然回来。 除非?!!!!! 杨勇顿时打了一个哆嗦。曹平出事了,韩军,韩军......是韩军的羽林儿。 杨勇的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什么赵国独霸河北,顿时抛之脑后了。 完了,全完了。 “把士卒都叫醒,全军戒备。叫人进来,为我披甲。”杨勇脑瓜子嗡嗡嗡直叫,仿佛有无数蚊子在他脑中,但勉强镇定下来,下令道。 “是。”亲兵吞了一口唾沫,应是下去了。不久后,披挂整齐的杨勇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南方营墙上。 星光月色下。一支人数不明,但气势极为强大的骑兵松散的列在大营的南方。 羽林儿......杨勇手握剑柄,神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哒哒哒。”数名骑兵离开阵形,带着曹平的尸体飞驰向前。靠近之后,其中一名骑兵大叫道:“杨将军。实话告诉你。你们赵国有大量我们韩国的细作。曹平就是因此而中了我们的埋伏。这是曹平的尸体,你派人来接收。” “另外。你军营之中也有细作。现在我家将军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杨将军如果献上大营,有大功。若是不降,明日便推平军营,砍成肉酱。” “杨将军。曹平乃赵国大将,他兵败身死。又折损了三万兵马。巨鹿以西的十余县又背叛了赵王。赵国大势已去,你切莫自误。” 说罢,这名骑兵大手一挥与同伴调转马头回去了军阵之中,而留下了曹平的尸体。 重重铁骑中间,武兴昂首看向赵军大营。如果杨勇能投降便好,如果不能那也就只能动手强攻了。 虽然杨勇占着军营,但军心应该涣散了。 他信心很足。 赵军营墙上。杨勇口干舌燥起来。确定来者是羽林儿之后,他就肯定曹平已经出事了。 但是寄希望于万一,要是曹平只是战败呢?要是曹平能带着一万军队,哪怕五千军队回来,他都有信心守住大营。 但如果曹平死了呢? 而且刚才羽林儿的话也提醒了他。 曹平出去袭扰,又没有通知韩军。韩军是怎么得知情况,提前埋伏的? 必有细作。他现在麾下只有五千人,守着一座三万人规模的大营,又军心不稳。还要提防营内的细作,如何守得住? “真是坐在火炉上烧烤,苦也。”杨勇的内心哀嚎了一声,随即定了定神,抬头看向营外的尸体。 他不太愿意派人接收,因为不见尸体,就还能勉强维持场面。 一旦见到曹平的尸体......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不派人去接收尸体...... 想了一下后,杨勇无奈派人用绳索下了军营,去接收尸体。等尸体上来,杨勇定睛一看,果是曹平的尸体。 人头虽在,但甲胄上布满了箭孔。恐怕是被万箭齐发射杀的。 尸体见,希望破灭了。 杨勇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四周的亲兵、士卒。 众人皆惶恐大怖,军心彻底崩溃。 营地肯定是守不住了。 想了一下后,杨勇让人镇守营门,自己下了营墙,在亲兵的簇拥下回到了大帐,派人把所有将军、千人将、中高级军官都聚集过来。 因为人太多,帐篷内站不下。杨勇安排众人在帐外,他也走出了帐篷,目视众人。 众人都是惶恐不安,已经动摇。 杨勇长叹了一声,对众人说道:“韩乃强国,燕赵弱国。与韩国争锋,本就十分危险。现在十余县背叛了赵国,让韩王在赵地有了立足之地。大将曹平战死,三万兵马付之一炬。等楚、匈奴得到消息来救援。恐怕赵国的尸体都凉了。无能为也,我决定降。” “但我的家眷在巨鹿城中,我不能降。请你们把我捆绑了,送出军营见武兴。” 说完之后,杨勇解开了佩剑扔在地上,取下了头盔交给了亲兵,满脸的无奈。 他不想背叛陈馀,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他得为自己的家族考虑。 众人原本都惶恐不安,但听了杨勇的话之后,顿时安定了下来。 前途未卜才会带来迷茫惶恐,但前途定了,那就是庄康大道了。 他们不用再与强大的韩军打仗了。 第428章 羽林雄壮 在众目睽睽之下,高级军官们把杨勇捆绑了。再选了一个人带着杨勇离开军营,来到了羽林儿的面前。 羽林儿散开阵形,把杨勇二人引导到了大将武兴的面前。 武兴看着被捆绑的杨勇,没有下马,脸上露出询问之色。带着杨勇来的军官把情况说了一下。 武兴皱了皱眉头,如果杨勇能站出来前去说降巨鹿,那就能发挥很大的影响力。 但现在杨勇是以这样的方式投降...... 也算情有可原吧。武兴没有为难杨勇,但功劳也免了。 武兴安抚了送杨勇出来的军官,并让他回去军营,先让赵军放下武器出来。 羽林儿在营外收降了赵军士卒,然后一起进入军营。 他的行事极为稳妥。 等占了赵军大营之后,武兴立刻派人去通知韩允。 韩允也立刻带领人马赶到了军营。双方会合。 至此曹平率领的三万赵军全军覆没。 大部分士卒都归降了韩氏。 这座军营原本供给三万人居住,现在住了五万余人,十分拥挤。 当然,拥挤的是赵军降兵。韩军士卒的生活睡觉空间都很正常。 中军大帐外。羽林儿披坚执锐守卫。 大帐内灯火通明。武兴、韩允各身披重甲,分主次而坐。 二人的脸上都显露出兴奋。在事情没有结果前,他们哪怕胜券在握都不敢松懈。但现在有了结果。 武兴深呼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我们兄弟建立大功,本该饮酒庆贺。但现在身在战场,等以后再说吧。” “嗯。”韩允压下了兴奋,点了点头道。 二人的神色严肃起来。武兴对韩允继续说道:“兄弟。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大王了。” “按照计划。我将带领羽林儿与曹平的尸体直扑巨鹿。” “你留在这里看管降兵,接应大王。” 韩允点头说道:“是。”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后,韩允离开了大帐,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次日一早。武兴率领羽林儿,一人二三马,带足了粮草、辎重,直扑巨鹿而去。 韩军原本也有大营。 韩允派人前往原本的大营,把两座大营合并。一边镇守大营,一边整编赵国降兵,接应韩婴。 “哒哒哒!!!” 大道之上,铁骑千群。一人二三马的羽林健儿宛如一头狰狞的巨兽,在天地间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的赵国城池都紧闭大门,一动不敢动。 城中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派遣了快马日夜兼程,往巨鹿通报消息。 羽林健儿的速度很快,但也快不过传递消息的快马。 .................. 上午。 巨鹿城。 一场巨鹿之战,让这座城池名震天下。当初赵国全力修筑城池,使得城池宛如一座巨山。 使得守军信心百倍,使得敌军望而生畏。 虽然名义上赵国的都城在邯郸,但实际上的都城是巨鹿。 现在赵王歇率领赵国的朝廷坐镇巨鹿。 韩与燕赵开战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但因为有陈馀、李左车顶在前方,战火距离巨鹿还远。 巨鹿城池的城门敞开,允许百姓出入城池。只是盘查很严格。 忽然守卫城门的士卒骚动了起来,继而呼喝着百姓要么入城,要么出城。 等驱散了人群之后,城门随即关闭。 百姓都很茫然,然后醒悟过来。 “这么紧急的关闭城门,莫非韩军快到巨鹿了?” “大概是了。战祸来了,快走吧。” 城门外的百姓在议论了一会儿后,一哄而散。 巨鹿城中兵卒横行,行人都被勒令回家,店铺被要求关闭,肃杀之气隐瞒天空。 王宫,小殿内。 赵王歇坐在御座上,神色极为难看。他完全不知道曹平战死的事情。 但羽林儿忽然与步军分开,孤军深入直扑巨鹿。他哪怕再不懂军事,也知道恐怕是曹平那边可能出现了意外。 “曹平乃我赵国大将,又率领三万精兵出战袭扰韩军。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击溃。”赵王歇稍稍冷静下来,想了一下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向陈馀那边传递军情。 然后他召见重要的文武大臣,开始在巨鹿城布防。 因为有巨鹿之战的经验。赵国君臣的布防极为顺利,目前城中尚有七万精兵。 无数的粮草辎重。 雄厚的实力加上坚固的城墙,往赵国君臣的内心注入了信心。 直到羽林儿带领曹平的尸体到达了巨鹿。 ................ 上午。 阳光极好。巨鹿城西门上。赵军士卒披坚执锐,或多或少有些紧张,抬头看向前方大地。 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了一支铁骑。铁骑汹汹,全员甲胄。 “韩”字旌旗无数,气势强横无与伦比。 如此强大的铁骑,对赵军士卒的心灵造成了冲击,不由议论纷纷起来。 “这便是羽林儿,韩王亲自养大的健儿。” “他们与彭越合力,击溃了匈奴的白羊王、楼烦王数万骑兵。” “若在平地上,恐怕三万步军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那不一定。重甲骑兵虽然很强,但是重甲步军加上弩箭,却也能与骑兵争锋。” 直到军官出面呵斥,士卒才停止了议论,但是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畏惧。 一万二千人的羽林健儿勒马停下了,齐齐抬头看向前方雄城。 巨鹿。 然后他们的热血渐渐沸腾了起来。 很多人。 很多人。 很多人。 当年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羽林少年,追随韩王来到了巨鹿战场。 但当年他们没有实力。主力是彭越。 彭越悍战,韩王擂鼓。韩与楚并力,击破了秦军,终于诛秦成功。 天下大喜。 而现在他们回到了这片战场。 时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如今这片战场的主角是赵与韩。不,是韩王,韩军,韩国。 只要灭亡燕赵。 韩国将无比强盛,能与西楚霸王争锋。 时间不等人。 英雄终将老去。 少年终会壮大。 何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只是数次寒暑。 羽林雄壮。 武兴深呼吸了一口气,眉宇间意气风发。勒马问左右羽林儿道:“健儿们。此城做韩都如何?” “善。”羽林健儿大振奋,齐齐点头道。 “哈哈哈哈。”武兴大笑了起来,目光贪婪的看着巨鹿城。 这样的雄城给赵王太可惜了。 当韩王居住。 第429章 出为爪牙,入为心腹 “陈亥何在。”武兴忽然大喝道。 “将军。”一名仪表不俗,身材魁梧健壮的羽林儿策马上前道。 武兴说道:“吾等羽林儿虽不是郎中,但也是禁军序列。入为心腹,出做爪牙。你代表大王入城告赵王。” 随即,他一番交代。 “是。”陈亥大声应是,招呼了十余人带上了曹平的尸体往城墙而去。 现在天气寒冷,曹平的尸体被裹尸布裹着,出现了一定的腐烂,但还能辨认。 武兴用曹平的尸体得到了曹平的大营,今日也是照猫画虎,希望使赵王歇投降,兵不血刃拿下巨鹿城。 城上的赵军士卒没有放箭,陈亥等人成功到达城下,通过守军士卒与赵王歇交流了一番后。 陈亥与曹平的尸体坐着吊篮,摇摇晃晃的上了城墙。下了城后,陈亥坐上了帷车,前往赵王宫。 等他下车的时候,已经在一座小殿外了。四周都是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王宫守卫。 陈亥神色自若,昂首挺胸。曹平的尸体先被抬进去,他站了一会儿后才被允许进入。 小殿内。 曹平的尸体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模样可以清楚辨认。 赵王歇穿戴赵王冕服,端坐在御座上不动。赵国重要文武大臣分在两旁站立。 赵氏君臣都看过曹平的尸体,确认这是真的。人人都心情沉重,脸色不好看。 尽管他们在看到羽林儿兵临城下之后,便猜测曹平可能出现了意外,但心中却还有希冀,现在破灭了。 陈亥从外走了进来,对赵王歇躬身行礼。赵王歇勉强应付了一下,然后直接问道:“曹将军是如何死的?” 赵氏君臣也竖起了耳朵静待下文。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曹平不是立即迎战韩军。 若曹平得到了死命令,直接与韩军交战,被击破也不稀奇。毕竟韩军强大,赵军......虽然不弱,但远比不上韩军强大。 双方平地上展开厮杀,曹平的军队败多胜少。 但曹平乃是去袭扰。怎么就兵败身死了? “赵氏上下都是我韩氏的细作。曹平出了巨鹿城就该死了。”陈亥昂首挺胸,先简短的说了一句,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只是隐去了谁是细作。既是阐述事实,也在恐惧赵氏君臣。 赵氏君臣齐齐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亥。 曹平败的这么简单吗?只是因为细作通风报信?赵国上下,难道真如此人所说,到处都是韩氏的细作吗? 尽管赵氏君臣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他们想起了西边十余座县城背叛了赵国的事情。原本他们就费解,百姓怎么就动摇了。如果有韩氏的细作推波助澜,那就不奇怪了。 而哪怕再坚固的城池,也害怕内部的叛变。 曾经的巨鹿城在强大的秦军猛攻之下,坚持了很久的时间,终于等到了项羽、韩婴的破釜沉舟,赢得了胜利。 但那个时候赵与秦仇深似海,赵人上下一心,这才有了这样的坚守。 现在.......一旦有人打开城门,则大事休矣。 趁着赵氏君臣大受震撼一言不发的时候。陈亥乘胜追击,对赵王歇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道:“赵王。三晋本是一家,原本也都灭亡了。秦王残暴,统一天下却不懂抚恤百姓。得天下又失天下。群雄逐鹿,六国旧族复国多数都是侥幸。如今互相厮杀,魏、燕、楚旧族都已经败亡。余下韩、赵、齐。” 顿了顿后,陈亥扯下赵王歇遮羞布,直言不讳道:“恕我直言。陈馀强臣,赵王衰弱。就算没有外敌,赵王难道不知道昔日三家分晋,田氏取代姜氏的事情吗?” “依我之见,赵国不可复兴。而我韩王乃韩氏苗裔,王后乃赵氏血脉。两家合流,岂不美哉?” “趁现在赵王还有巨鹿一城,精兵数万。何不归顺韩王?韩王宽厚仁义,又有王后在。赵王必能封侯富贵。” 陈亥的声音十分洪亮,语气透着诚恳,而气势又十分雄壮威武。真是个震耳欲聋。 赵氏君臣依旧沉默。 陈亥的话针针见血。 赵王歇有一定的能力、威望,还有部分赵氏旧族的支持,他们成为联盟,希望复兴赵国。 但不可否认已经十分衰弱了。比如赵午就是宗室却心甘情愿跟随张耳,后来归附韩婴。 韩婴更可怕,因为王后是赵氏,而且还是旧赵王子南宫君赵辟疆的嫡系血脉,血统纯正,源流高贵。 一大群的赵氏宗室都投奔了韩婴,没有投奔韩婴的人也有很多暗中倒向了韩婴,成为了细作。 尽管到目前为止,陈馀表现的还算忠诚。但如果没有外敌的压力,赵国真的可能被陈馀吃掉。就算一代人完不成,但也可以几代人经营。 田氏伐齐就是经过好几代人的运作。 三家分晋也是。 如此情况下。到底是陈馀帮赵国抵抗韩国呢?还是赵王歇帮陈馀抵抗韩国呢? 赵国到底是赵王歇的,还是陈馀的。这块遮羞布,被陈亥彻底扯下,赤裸裸的摆在了赵氏君臣的面前。 甚至赵氏君臣自己也分成了两派,因为其中有很多是陈馀的心腹。 更何况现在羽林儿陈亥不是空手白话,依靠三寸不烂之舌,就想说降还拥有巨鹿城池与七万精兵的赵王歇。 韩国都攻入赵国腹地,直逼都城,带来了大将曹平的尸体。 现在是城下之盟。 外部压力与内部矛盾齐齐爆发。在赵氏君臣的心中如雷轰鸣,让他们持续沉默。 陈亥却不放过赵氏君臣,昂首挺胸,目有星光,杀气含而不发,声音渐渐森寒,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赵王若今日不降,恐怕就不保富贵了。” 终于有赵氏大臣大怒,拔剑指向陈亥,厉声说道:“你在赵王宫中如此威胁赵王。就不怕死吗?” 陈亥大笑道:“我乃羽林儿,自小就立志为韩王而死。今日如果死在赵王宫中,乃幸也。” 顿了顿,他又杀人诛心道:“似我这样的人,城外还有一万二千余。我们出为韩王爪牙,入为韩王心腹。敢问赵王,你有吗?” 第430章 搬请韩王 一句话说的赵氏君臣鸦雀无声,那拔剑的大臣再也说不出狠话。 其实这大臣也不是想真杀了陈亥。正如陈亥自己说的一样,他一个使臣无足轻重。杀了不仅没有用,反而会激怒韩王。又显得赵国没有气量。 杀使臣百害而无一利。 陈亥话的份量就更不用说了。韩王之所以强大是有党羽。羽林儿、韩氏宗室、功臣名将。 赵王歇有什么? 甚至在这方面陈馀也没有太多可以拿得出手的。原本在赵国,张耳、陈馀一起掌控朝政。张耳的人望要远在陈馀之上,乃是丞相。 己方损兵折将,敌军兵临城下的事实。 一个能说会道的使臣。 赵氏君臣继续沉默。许久后,赵王歇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使者的话孤已经知道了,请使者回。” 他的内心有些动摇,但不可能当面答应陈亥。 “是。”陈亥也不再咄咄逼人,直爽的弯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小殿。无论来时还是去时,他的步履都很从容,神色镇定自若。 赵王歇看着陈亥离去背影,内心充满了羡慕。就像是陈亥说的一样,韩王婴是真有忠臣啊。 等人走后,赵王歇深呼吸了一口气,目视群臣道:“诸位,当下时局,该如何应对?” 赵王歇的心腹都不敢作答。陈馀的心腹纷纷站了起来,而且相当硬气。 “大王。羽林儿虽然兵临城下,但他们骑兵无法攻城。细作之事也定是夸大其词,再说,就算有细作,加强巡逻防御便是。韩军不足为惧。” “正是。大王。虽然曹平战败身死损兵折将。但我赵国兵强马壮,只城中兵马还有七万精兵。又有巨鹿雄城,可以坚守一年。而楚王援兵很快就能来到。” “大王。代王(陈馀)与李将军各领兵五万在外,局势还可以维持。” 他们都是武将掌握兵权,都不肯投降,纷纷出声阻扰。 赵王歇原本有些动摇,见到这些陈馀心腹的回答,越发动摇了。在陈馀心腹的面前,他有一种被裹挟而不得自由的感觉。 虽然平时他也有这种感觉,但在这一刻特别的强烈。 但他不敢与这些陈馀心腹抗争。要是他与陈馀翻脸,可能性命不保。 “善。”赵王歇屈服点头,下令道:“传令,选好棺椁厚收殓曹将军的尸体,等战事过去再安葬。来人,为孤披甲,孤要亲自登城巡视城墙,安抚士卒。” “是。” 赵氏君臣齐齐躬身应是。 随即,赵王身披重甲依计行事。 城外。 陈亥离开城池之后,就把他见到的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武兴。 武兴并不意外,要是赵王歇这么容易投降,那才奇怪了。 他也没有进攻巨鹿城池的能力,只得下令安营扎寨,等待韩婴来到巨鹿。 要想最大程度的震慑赵王君臣,兵不血刃的拿下巨鹿城。 或者是让城中细作主动在城中作乱,创造机会。 都需要韩王亲至。 其他人谁都不好使。 ................ 乐平战场。 赵军守着城池,韩军屯扎城外,双方泾渭分明。 上午,韩军军营。 因天气寒冷,韩军民壮不时要出营砍柴。韩军士卒负责保护他们。 正在砍柴的民壮李甲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抬头看向大道,见到了数匹快马往军营飞驰而去。 “大概是军情,希望有好消息。”李甲心中暗道,然后低头继续奋力砍柴。 戒备森严的大营,大帐内。 韩婴与张良、张耳、韩生、昭勋、韩懿等大臣在座,郎中侍立。 武兴的信使站在下方禀报。 等信使说完,韩氏君臣都笑了。韩婴温声说道:“好壮士,辛苦你了。且下去饮酒饱食。” 他转头目视一名郎中。 “多谢大王。”信使十分感激,拜谢一声后转身离开了。 韩婴抬起头,笑着对群臣说道:“不出所料。赵不值一提。” 顿了顿后,他说道:“依计行事。派遣郎中前往赵国各郡县,传檄赵国。各地赵国官吏若能归顺孤,保富贵。不能就废为庶民。孤与夏卿前往巨鹿与韩卿、武卿会合。” “晋卿带领卫尉兵留在这里监视陈馀。陈馀虽然刚猛,但赵军偏弱。他绝对不敢离开乐平。” “命栾布留下一将监视邯郸的李左车,自领大军东进,沿河布防。把龙且留在黄河南方。” 韩婴一口气说完,目中泛起笑意。在进攻燕赵之前,他与张良、韩生等人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如今一切都按照计划的发展。 行事如行云流水。 韩早上进攻燕赵,晚上可下。 如此而已。 “是。”群臣大声应是,随即离开各自准备了。明日便要走,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洗漱了一番后,前往内帐解了衣裳休息。 夏说与韩婴一起走。 卫尉晋成除了留下之外,还有一事。晋成离开大帐后不久,便集结了三百强弓手,令人带队离开大营前往乐平城。 乐平城头。 “赵”字旌旗随风飘扬,威风凛凛。赵军士卒身强力壮,披坚执锐,颇有气势。 见到韩军三百人往城池而来,赵军士卒都觉得困惑,这么点人来了干什么?但他们不敢怠慢。守城门的军官连忙往上禀报消息,下令士卒加强戒备。 韩军三百强弓手在赵军弓箭手的杀伤范围外停下。然后分作两队,一队单膝跪下,一队站着。抽出了箭囊内的箭矢,朝着城池射出。 “嗖嗖嗖!!!!!!” “咚咚咚!!!” 把箭矢射完之后,他们便重新列阵,整齐划一的返回了韩军军营。 他们的箭矢因为在杀伤范围外,所以轻飘飘的没有杀伤力,几乎是落在了城墙上。 赵军士卒瞬间就明白了韩军的企图。 “快,快把箭矢收集起来。谁敢拆开信件翻看,杀无赦。”一名高级军官神色大变,厉声大叫道。 如雨滴一般落下的箭矢前端绑着一张张丝绢,不用看就知道里边肯定没有写好话。 一旦传扬开来可能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尽管军官反应极快,但还是有人偷藏了箭信。 第431章 动摇! 乐平城。 一座大宅,书房内。 陈馀原本正在休息,被忽然叫醒,心情不是很好。但与发生的事情相比,他的心情就无足轻重了。 听完了来者的禀报又看了信件之后,陈馀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怎么会这样!!! 一个人坐了许久后,陈馀派人召见了城中诸将来见。 过了许久,城中十余位将军率领亲兵策马陆续来到了书房面见陈馀。 等人到齐之后,陈馀把信件交给了将军们传阅。 除了守卫城西,提前看了信件的将军之外,其余将军都是神色大变。 “这,这不会是真的吧?曹将军战死了?” “若它是真的,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若它是假的,又写的有板有眼。” “如果曹将军真的战死了!!!???” 这封信上的内容是曹平战死的详细经过,只是隐去了谁是细作。目的也很简单,动摇赵军乐平守军的军心,重创士气。 若是可以,陈馀很不想公开这封信,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可能隐瞒将军们。隐瞒就代表不信任。 在将军们到来之前,陈馀就冷静了下来。等将军们的议论停止之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左手用力的握着腰间的剑柄,沉声说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派人去与曹将军联络。很快就能见分晓。” “在此之前,我们都要保持镇定。如果我们都动摇了,那士卒该如何?” 他眉宇间充满了威严,目视诸将。 “是。”诸将都是心中凛然,不敢与陈馀对视,躬身应是。 不久后,诸将散去。 陈馀这才叹了一口气,无力道:“恐怕是真的。” 探查消息不用花太多的时间。韩婴没有必要欺骗他几天。 曹平大概是死了,三万军队也全军覆没了。 现在他人在乐平,李左车在邯郸。他虽然安排了很多心腹辅佐赵王歇镇守巨鹿,但他毕竟在外头,无法掌控巨鹿城池。 如果赵王歇一个撑不住....... 而且这个消息一旦扩散,对整个赵国都是巨大的打击。赵国的凝聚力可不如韩国。 那些县令、郡守、官吏,那一座座城池,如果都动摇了。那他们占据乐平、邯郸、巨鹿三座城池,也意义不大了。 “细作吗?韩王婴兵强马壮,却还能用这等阴险手段。要比楚王不要脸,也比楚王更难对付。他在韩国不动,乃一国之君治理国家。带兵出战,便是大将。一旦出手,便不会失败吗?我们太高估自己了。现在只能期望巨鹿能守住,楚王能来救我。” 陈馀苦笑不已。张耳并非弱者。他与张耳一起把赵国立起来,并以巨鹿城拦阻了秦军多时。这才等来了项羽的援兵。如果他们没有撑住,那一切都提前结束了。 都说黥布是巨鹿之战二王之下最大的功臣。其实他们也是大功臣。 但这样的张耳,他以三县之兵再借了田齐一点兵马,就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张耳消灭了。 他迅速的迎回了赵王歇,重新整合了赵国的势力,数十万兵马也算兵强马壮。但这一切在韩王面前....... 陈馀叹道:“举贤任能,稳定朝政。我不如张耳。两军对阵,厮杀争胜。张耳不如我。但我们都不如韩王啊。” 韩婴的文武之才,韩婴笼络人心的手段。韩婴麾下的文臣武将,韩婴的民心军心。 都强大的可怕,让他无可奈何啊。 必须借助外力,楚王,匈奴。 否则...... ......... 在三百弓箭手射出了箭矢之后。一名名的郎中带着随从,持韩王节杖,策马往赵国的四面八方而去。 带着檄文,带着韩王的命令,劝降动摇赵国各地的郡守、县令、君侯。 次日一早。 天气晴朗,适合出行。 夏说拔营开寨,引本部兵马与郎中一起保护韩婴前往巨鹿。准备与韩允、武兴会合。 韩王之使已经名震天下。 韩王之权柄,借给臣下。韩王越强,韩持节使臣就越有威慑力。 随着一名名韩国使臣到达一座座城池,消息彻底传开。 赵国各地的县令、郡守、官吏在不同程度上动摇。 “曹将军负责袭扰却被杀了?这恐怕是韩王虚构,用来动摇我们的吧?” “真的假不了,反之亦然。曹平被杀,三万人被俘,消息隐藏不住。马上派人去战场打探情况。” “若事实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这是事实,那赵国就没有救了。这河北就让韩王得了去吧。” “楚国与匈奴、燕国的援兵呢?” “赵国败的这么快,恐怕他们反应不及。” 虽然各地官吏都有不同程度的动摇,但真正选择竖起韩氏大旗明确跟着韩婴干的人极少。大部分的人都在疯狂打探消息,验证此事真假。 一旦得到确定,恐怕就是雪崩之势。 ............. 邯郸郡。 赵国地广人稀,邯郸郡几乎一郡都空。不用造无人区,它本就是个无人区。 栾布兵临城下之后,没有攻打邯郸,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 李左车不是等闲之辈,邯郸城池又高大坚固。而且栾布的兵也只有六万,几乎与守军相等。 全然不占据优势。 而且他这边的战场也不是主要战场,与胜负没有太大的关系。 栾布有泰山之固,安心守着大营。 直到今日。 “哒哒哒。”数匹快马飞驰进入栾布的大营。 不久后。晋猛、周叔、韩武、章鲤等隶属栾布的大将汇聚到了栾布的大帐。 大帐内。五将军分主次而坐。栾布披甲整齐,大马金刀。脸上露出些许喜色,把事情说了一遍。 众将顿时大喜。 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喜悦,沉声说道:“事情进展的极顺利。但我等也不可松懈。” 顿了顿后,他下令道:“韩将军。你留在邯郸监视李左车,固守营寨,不得出战。” “其余将军随我沿河东进与楚军对峙,扼守大河,不让楚军渡河。” “是。”将军们也都压下了兴奋喜悦,齐齐站起来躬身应是。 第432章 叱咤生雷电 中原。 黄河南岸。 一座规模庞大的楚军营寨立在岸上。无数渡船停靠在渡口,承受水浪的拍打。 正是龙且军营。 自从齐与楚讲和。汉与楚休战。 项羽就带领大队人马返回彭城休整。与汉的战争,不仅让士卒疲惫,也让士卒死伤惨重。 项羽需要招募楚国壮士补充兵力。而且彭城有粮,大军需要在彭城食饭。 项羽令龙且带兵五万在此观望局势,随时准备介入河北的战争。 赵国也早早与龙且联络,告诉龙且韩王正在准备战争。 楚国准备的比较充分。 大帐内。龙且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赵国使臣,说道:“怎么会败的这么快?” 尽管楚国的准备比较充分,但战争也不是说马上介入就能介入的。 原本楚国上下以为战争会相持一段时间。等赵国有坚持不住的苗头,项羽才带兵北上。 现在韩国刚刚出兵,赵国就不行了?韩国的羽林健儿都到达巨鹿城下了!!!!!! 项羽不在,他只有五万精兵。对手是如此强大的韩王婴,冒然渡河孤军深入,他心中没底。 赵国使臣急得不行,却不敢说现在赵国到处都是韩国的细作。以免让龙且迟疑。他苦笑道:“乃我大将曹平鲁莽与羽林交战,战败被杀。” 龙且相信了,微微点头。很多武将的脾气都不好,领兵在外不听话的多的是。 曹平自恃骁勇善战,与羽林铁骑交战被杀不稀奇。 根据情报,那可是韩王婴亲自养大的铁骑健儿。不是泛泛之辈。 “好,使者请回去告赵王。我马上发兵救赵。请赵王务必坚守。”龙且想了一下后,说道。 “多谢将军。”赵国使臣大喜,下拜行礼后,立刻转身离去了。急的不行。 面对敌军打击的孤城,有援兵与没有援兵士气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必须马上回去告诉赵王,援兵马上就到。 巨鹿城的守军士气也就水涨船高了。 龙且做了决定之后,也不含糊。一方面马上派人去彭城禀报项羽。另一方面准备军需物资,打算渡河。但在渡河之前,他还很慎重的往河北派遣探子。 第三天,上午。 阳光明媚,风势极大,黄河上波涛汹涌,甚是凶恶。 在大风的吹拂下,楚军旌旗猎猎作响,仿佛疯了一般。 渡口。 龙且身披重甲,手按剑柄,目视前方大河,神色凝重。作为渡口,水流平时相对平缓。 前天,昨天的水流就很平缓,风也小。但他准备渡河的工作,花了一天半时间。今日打算渡河,却风很大,浪不小。在这样的天气渡河有一定的风险。 但似乎又别无选择....... 龙且犹豫了一下后,打算下令渡河。就在这时,前方一艘小船在大浪之中,很是惊险的飘来南岸。 引起了龙且与士卒的注意。龙且心中一动,暂停下令。不久后,小船靠岸。船上走下来了几个庶民打扮的壮士,正是龙且的探子。探子走到了龙且的身边,先行礼,其中一个探子才禀报道:“将军。河北局势相当凶险,根本不是赵国使臣说的曹平鲁莽作战,被羽林健儿击破。” 河北郡县动摇。 十余县更是整齐背叛了赵国,归顺韩国。 韩国的细作遍布整个河北。 这哪里是什么赵国,分明几乎是韩国了。是韩国的主场。 探子把一桩桩的事情都说了。 龙且顿时惊愕,抬头看向黄河对岸,内心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赵国的局势竟然糜烂到了这种地步。陈馀...... 他原本就觉得渡河孤军深入,直面韩王婴很危险。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龙且转过身来,看向了身后。数名他的亲兵策马飞驰而来。亲兵勒马停下,滚落马鞍,对龙且禀报道:“将军。河内传来消息。大将栾布将五万精兵东进,迅速控制了一些城池,似乎要沿河布防。” 龙且的目光一定,内心不再动摇。苦笑道:“静若处子,动如猛虎。韩王婴的行动,何其快也。” 叱咤而生雷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韩王婴发兵到赵危如累卵,何其迅速。原本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陈馀在韩王婴的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迅速的行动,这么高效的战争。必定不是随机应变,而是韩王婴在庙堂上与大臣计算好了。 安插在赵国的细作,也埋伏很久了。 现在赵国成了半个韩国。他只有五万兵,真不敢冒然渡河。 龙且定了定神,翻身上马回去了大帐,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去彭城。 局势又变,如果不是楚王亲自带兵二十万,楚国无法干涉河北。 大帐内。 书信送出后,龙且自语道:“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的感觉很不好。 哪怕项羽有所准备,接到书信之后马上进兵,从彭城到黄河也至少需要二十天时间。 从韩王婴的快速来看,二十天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了。 如果赵国的大部分县城都归顺了韩王婴,赵国只留下巨鹿、乐平、邯郸三城。 就算项羽也很难渡河。而且楚国旁边还有一个汉王在虎视眈眈。 “希望冒顿的反应快点。也希望燕王臧荼能放开长城,引匈奴数十万骑兵进来。遏制韩王婴。这样楚国才能渡河。” 龙且站起来走出大帐,眺望河北方向,内心有所期待。 ............... 上午。 彭城。 彭城比河北要暖和许多。但这个时代的百姓御寒手段少,冬天也很是难熬。 彭城街头人群较之其他季节也冷清不少。 戒备森严的楚王宫。 小殿内。 外头天寒地冻,殿内却在炭炉的烘烤下温暖如春。项羽正襟危坐吃酒看歌姬起舞。 虞姬跪坐在他的身旁侍酒。 项羽相貌堂堂,极有英雄气概。虞姬貌美如花,国色琉璃。 二人坐在一起,真是美玉。 连在他们的面前翩翩起舞,姿色第一流的歌姬也都黯然失色。 第433章 项羽大怒 若天下从此安定,也不错。这一刻,项羽很是享受温柔乡。而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为方伯,韩王副方伯,镇压波涛,使得天下鸦雀无声。 但是...... 想起韩婴,项羽心中火苗窜起,温柔乡也熄灭了。就在这时,一名大臣从外走了进来,惊的歌姬们慌忙乱走。大臣神色凝重,从歌姬身边穿过,不顾虞姬在场,弯腰把一个小匣子递给了项羽,禀报道:“将军。龙将军的急表。” 虞姬以袖遮面,起身走了。 项羽没有责怪大臣,伸手拿过匣子取出其中的丝绢观看了起来。随即惊愕,随即大怒,站起道:“陈馀,真匹夫也,如此无能。” 燕赵合力,还有匈奴兵临长城。四面合围韩婴,他原本以为燕赵能与韩国打的有来有回。 就算再次,也可以做个缩头乌龟与韩军相持,等待他的援兵。怎么忽然韩军兵锋都到达巨鹿城下了。 项羽立刻抬头对大臣说道:“召见文武。” “是。”大臣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项羽急怒,却也勉强平静了下来。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低头沉思,渐渐冷静了下来。一会儿后,他站定叹道:“不是陈馀弱,而是韩婴与他的谋士太强了。” 在当世只有楚王、汉王、韩王才是第一流人物。陈馀、张耳、黥布也只是第二流啊。 “来人。为孤更衣。”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太监立刻行动。不久后,一队太监捧着楚王冕服、冕冠进来为项羽穿戴上。 等执戟郎进来报说文武齐聚后。项羽在太监、执戟郎的簇拥下离开小殿,来到大殿外,从便门进入大殿端坐。 楚王端坐王位,霸气十足。 楚国群臣面朝君王行礼后坐下。 礼毕之后,项羽才开口说道:“事情诸卿都知晓了。” “如果让韩王得了河北,便成大患。赵不得不救。传令十万精兵今日准备,明日出发。孤率领五万精兵北上。钟离将军率领五万精兵西进。范卿与周将军将十万兵为后援北上。” 不必庙堂商议,他把一切都计算好了。彭城的数十万兵马,不可能一股脑的行动。他与钟离昧先领兵十万出发,分别应对韩王、汉王。 范增、周殷再准备准备,作为第二梯队北上支援。他、范增、周殷、龙且将二十万楚国精锐北上渡过黄河救赵。 项羽的内心充满了杀意。 “河内郡之战,我受限于地形无法取胜。但赵国平原,易攻难守。而且当年我率领楚兵北上打赢了巨鹿之战。现在我的实力比当年强了何止五倍。只要让我渡过黄河,就能击败韩王婴,再一次打赢巨鹿之战。” 他渴望砍下韩王婴的脑袋,传阅诸国,夸耀自己的武力,让天下诸侯都看一看背叛他的下场。 让天下恢复安定,楚王再一次成为伯王。 群臣见项羽拿了主意,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见。范增站起走到了中央位置,面朝项羽行礼道:“大王。韩王与汉王乃盟友。韩王发兵,该通知了汉王。但是现在西边却没有消息,汉王应该没有动兵。” “韩与汉恐怕貌似和睦,而暗中背离。恐怕是汉王也不想韩王得到河北。大王可派遣使臣前往试探,若汉与楚能暂时讲和,大王就可出更多兵马。” 楚国君臣顿时陷入了沉思,很多人眼睛一亮,看向范增露出了感慨之色,姜还是老的辣,范增嗅觉灵敏。 项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也不想与刘邦讲和。韩王、汉王蛇鼠一窝一路货色。 都该杀。但想了一下后,项羽勉强同意道:“可。” 范增一颗心悬着,生怕项羽跟他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躬身行礼后回到了座位上。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站起,顾盼有雄姿,目视群臣,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发兵救赵,灭韩。” “是。”群臣敛容肃然,站起躬身行礼。 楚国朝廷当即行动,今日筹集粮草物资,准备妥当。次日。楚王项羽便亲自挂帅,将精兵五万北上与龙且会合。 楚国上下对霸王的能力没有疑虑,国内非常安定。 楚国的军队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招募壮士补充兵力。士气非常高,都愿意追随楚王建功立业。 黥布封王的传奇在激励楚国的壮士,梦想成为第二个黥布的壮士不计其数。 在这样的情况下,楚国的行军速度也很快。一天内走了一百里。 快到傍晚的时候,楚军选了一个有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 虽然在楚国境内,但项羽还是下令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没有亮。项羽睁开了眼睛,令太监进来服侍洗漱更衣,食了早饭。 不用他下达军令,军队就开始拔营开寨,准备继续北上。 急促的马蹄声传入了项羽的耳中。项羽心中一动,过了一会儿一名执戟郎从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木头匣子,递给了项羽道:“大王。龙将军的急表。” 项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不惊讶,很从容的伸手接过了匣子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丝绢观看。看完后,项羽才知道自己草率了,火忍不住噌的窜起,勃然大怒站起,怒喝道:“陈馀,真是匹夫。” 龙且传来的第二个消息,把河北糜烂的局势彻底摆在了项羽的面前。 项羽恨不得把陈馀杀了,再任命一个赵王。但这完全不可能。 项羽怒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对面前低着头装死的执戟郎说道:“河北军情紧急。命各将军加快速。” “是。”楚王的怒火让执戟郎如在火上烧烤,闻言顿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转身走了。 楚军果然加快了速度,第二天行了一百一十里。迅速奔赴黄河。 ............. 赵国的使臣告别龙且之后,渡河迅速回到了赵国,并快马加鞭的赶回巨鹿城。 以龙且马上就能渡河的消息,激励巨鹿守军。但他堂堂赵国使臣,却不敢进入任何一座城池,走小路风餐露宿,隐藏踪迹。 以防备韩国的细作。 第434章 韩王亲至 一座荒废的村庄内。 赵国使臣赵服带领三十名使团成员在此过夜。因为人少,他们只占了一座大宅。但有派遣三个暗哨,在村庄外围戒备。 因为怕火光暴露了踪迹,使团不敢在屋外埋锅造饭。把锅架在了屋内,且只有一口锅。 等食了饭,火堆也可以用来取暖。 饭还没有熟。 赵服站在廊下仰望天空,两个随从站在他的左右。赵服轻叹了一声,收回了目光,转头打量起了这座荒废的村庄,脸上露出苦笑。 他明明是赵国的使臣啊,但在赵国境内却需要隐藏踪迹。秦末发生的大小战争,盗贼的袭击,让赵国的人口迅速减少,这样荒废的村庄不计其数。 “外有韩王婴这样的强敌,内有陈馀这样的强臣。我赵氏到底能不能立起来?”赵服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他是赵氏宗亲,而且是坚定的复国人。但在局势如此凶险的情况下,却也无法坚守本心。 “赵公。饭熟了。”随从走出房门,对赵服躬身行礼道。 赵服收起思绪进入屋内与众人一起食了饭,然后与众人一起安置。 他的床铺最靠近火源。 睡了不知道多久,赵服听见了惊叫声、惨叫声。 赵服与屋内的人顿时大惊坐起,慌忙拿了武器准备厮杀。片刻后,赵服心凉了。 十余个全副武装的精兵带着数十名布衣剑客簇拥着一名身材高大,衣冠华伟,腰间悬挂印信,手持一杆鲜艳又威仪的节杖走了进来。 “韩使?!!!”赵服苦涩道。 衣冠点了点头,对赵服笑道:“我乃韩王使臣,郎中曹顺。”顿了顿后,曹顺好奇问赵服道:“赵公,你与龙且具体说了什么?” 赵服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人放下武器。他的人虽然有一定的战力,但没有甲胄。而且对方人多,打起来毫无胜算。 而且消息既然走漏了,他就算能杀出重围,也回不去巨鹿城了。 赵王与巨鹿城再也收不到龙且即将北上的消息了。 赵服虽然放弃了抵抗,但拒绝回答曹顺的问题,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曹顺笑了笑,也不强逼。虽然他不知道赵服与龙且具体说了什么,但大概知道。 他的目的也只是把赵服留在这里罢了。 赵国守住巨鹿城。有援兵就能士气大振。反之如果没有援兵的消息,就会士气衰弱。 双方是矛盾的关系。 现在他把赵服截留在了这里,是他赢了。 “不答就不答。我请赵公吃一顿好的。”曹顺也盘腿坐下,先让人把使团其他人带走。又让人取来了带来的酒、食物烹饪。等酒菜好了,曹顺亲自为赵服倒酒,劝说道:“赵公啊。你仔细想一想。” “我是使臣,你也是使臣。而这里是名义上的赵国土地。你要隐匿行迹,而我却堂而皇之。最后也是我这个韩国使臣,在赵国土地上抓住了你这个赵国使臣。赵国真的能立起来吗?” “大王宽厚,王后又是赵氏。你们只要不立国,何愁富家翁?算了吧,赵氏没救了。” 赵服终于无法再沉默下去,伸手接过酒杯,又惭愧,又绝望,叹道:“韩、赵、魏都灭亡了。又都复国。结局却大大不同。为何韩王婴不生在赵氏,而生在韩氏?” 顿了顿,他又叹道:“虽然王后是赵氏,但毕竟是外嫁的女郎啊。虽然血统合流,但社稷却没有了。嗟呼!!!” 他实在绝望又不甘,举起酒杯喝酒,然后大口食饭菜,吃了个酩酊大醉,然后躺下了。口中不断说。 “为何韩王婴,为何韩王婴啊!!!!” 曹顺觉得他可怜,但又很骄傲,拿起了一张毛毯盖在了赵服的身上,回答道:“因为上天垂青韩氏啊。” 除了这个解释,就没有其他了。否则为何六国复兴又灭亡?现在天下只有韩王婴才是旧族强王,田齐半死不活。 “大王应该到巨鹿了。”他又站起走出了屋子,抬头看向巨鹿方向,目光充满了期待。 风寒很强,让他的身体很冷。但他的内心滚烫,热血驱散了寒冷。 韩王到达巨鹿。 赵王歇应该就撑不住了。 别挣扎了,做个富家翁吧。 ............ 通往巨鹿的大道上。 韩允的军队护送韩婴王驾先行,夏说的军队裹挟着赵军降兵在后。 韩婴已经见过并安抚了三万赵国降兵,且对降兵非常好。三万赵国降兵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 摇摇晃晃的王驾内,韩婴盘腿而坐,屁股下垫着好几层毛毯。但还是屁股生疼,只得时而改变姿势。 韩婴忽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片刻后,有人禀报道:“大王。再行三里就是巨鹿城了。” 韩婴想了一下后,说道:“让李机持节先行去告赵王,孤要单骑见赵王一面。” “是。”王驾外的人大声应是,策马离开了。 郎中团中,李机稍稍准备了一下,便握着节杖率领十余骑离开了大队人马直奔巨鹿而去。 来到巨鹿城下之后,李机先派人前往城池交涉,得到允许之后,他才靠近城墙坐上了吊篮摇摇晃晃的登上了城池。 入城后翻身上马,在赵国官吏的簇拥监视下直奔赵王宫,进入大殿。 大殿内。 赵王歇得知名韩使李机持节而来,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召见了文武大臣接见李机。 “韩王使臣李机拜见赵王。”李机手持节杖,从容行礼道。 “韩使免礼。”赵王歇打量了李机片刻后收回了目光,抬了抬手,问道:“韩王有何目的?” “韩王想与赵王单骑相见。”李机再一次躬身行礼道。 赵王歇想了一下后,对李机说道:“使者先前往小殿休息,孤之后再给答复。” “是。”李机从容行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诸卿以为如何?”赵王歇深呼吸了一口气,问殿内群臣道。 群臣纷纷进言。 “大王。韩王骁勇叵测,单骑与他见面实在危险,不可前往。” “说的是。关闭城门,看他如何攻城。” “大王。韩王派遣使臣请求单骑相见。如果大王不敢去,恐怕有辱国体,也折损城中壮士士气。” 群臣分成两派,赞同赵王歇单骑去见的大臣少。 反对赵王歇去见韩婴的人都是陈馀的心腹。 赵王歇皱眉思考了许久后,有了决断。 第435章 祭祀 巨鹿城。 韩军大营。武兴率领羽林军官出营门迎接,人人昂首挺胸。 不久后,大队人马簇拥王驾行来。武兴与羽林军官又齐齐弯腰低头,以示尊敬。 王驾停下。太监搬来一张小板凳弯腰放下,披着大氅的韩婴踩着小板凳下了车。看到了武兴与众羽林军官,都是股肱心腹,每一个人他都能叫出名字。 “大王。”武兴等人大声下拜道。 “免礼。”韩婴很是高兴,上前亲自扶起了武兴后说道。顿了顿,他又夸赞道:“自古斩将夺旗,武功第一等。曹平乃赵国勇将,却一战而败。羽林厥功至伟,孤甚喜。等孤见了赵王,再与卿等食酒。” 羽林儿顿时来了精神,轰然应道:“谢大王。”世人都喜欢钱,他们也喜欢赏赐。但赏赐再多,也比不上与大王吃酒的机会。金戈铁马,厮杀一场后,与君王畅饮,真乃快乐之事。 韩婴笑,正想与羽林儿一起进入大营。却见李机一手拿着节杖,一手握紧缰绳,策马飞驰而来。他的随从中骑术没有人比得上他。 “好壮士。”韩婴称赞道。李机在很远的地方勒马停下,然后翻身下马,持节回来复命。行礼道:“大王。赵王愿单骑相见。” 韩婴并不惊讶,却也称赞道:“到底是赵王,有胆色。”然后问李机道:“赵氏庙堂上是什么情形?” 优秀的使臣都是优秀的探子。李机就是韩婴的耳目,替韩婴观察赵国君臣。 李机的回复,会影响到韩婴接下来与赵王见面说的话。 李机从容回答道:“赵氏很多人阻拦赵王出城与大王见面。看服饰其中很多都是武将。文臣大多沉默。” 也不出所料。武将多数都是陈馀的人。他们都想架着赵王歇死守巨鹿城。但赵王歇显然有别的想法。赵国终究是两个头,力量使不到一处。在外部压力下,陈馀又不在巨鹿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韩婴抬头看向了前方巨鹿城,目中精芒闪烁。 虽然御敌的策略一样,但国家的稳固可不一样啊。陈公。若你能结硬寨,打呆杖。分兵死守诸大城,做持久之计。胜负尚未可知。毕竟赵军也不算太弱,但你却东施效颦。 韩婴收回了目光,下令道:“羽林回去准备酒宴。孤去见赵王,回来便食酒。” “是。”武兴与羽林军官大声应是,红光满面。郎中准备了一下,簇拥着韩婴前往巨鹿城。 赵王歇身披重甲,率领数十骑出了巨鹿城。然后他与韩婴单骑相见。 “赵王。”韩婴抱拳一礼,从容自若。 “韩王。”赵王歇却不平静,打量了韩婴一番后,才抱拳还礼。当年巨鹿之战,韩婴与项羽是唯二英雄。他知道自己与陈馀不是韩婴的对手,但败的这么快,却也是始料不及。 赵王歇问道:“既是单骑相见,韩王必定有话要说。” 韩婴说道:“形势李机都说过了,孤就不再赘述。现在苍天作证,若赵王能举城而降。只要赵王不背叛孤,孤必不杀赵王。”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封千户侯,给田一千顷,金一万、银五万、丝绢五万匹。” 赵王歇动容,虽然韩婴有背叛项羽的举动,着实没有信义。但对苍天说话,份量却也很重。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上天不可得罪啊。 他相信韩婴不杀他,也会给他这么多的财帛。 但却不够。 他反驳了陈馀心腹的建议,执意出城与韩婴相见,确实有谈判之心,但他想要的不是单纯的富贵。 赵王歇摇了摇头,说道:“财帛、田地孤见的多了,并不感兴趣。孤想要的是社稷。” 社稷?韩婴眯了眯眼睛,大概猜出了赵王歇的想法,问道:“怎么说。” 赵王歇一脸郑重道:“请韩王封孤为赵王,赐给邯郸五县。容我祭祀祖宗,保留宗庙社稷。孤愿意以赵国降韩王。” 他计算好了。内有陈馀强臣,未来也不知道赵国会怎么样。外有韩王强逼,赵国可能现在就灭亡了。既然如此,为何不降韩王,得到五座城池保留赵国呢? 只有五座城池,就没有抵抗韩王的实力,就不会被韩王猜忌。又摆脱了陈馀的控制。大赵是不能复兴了,但如果能保留小赵,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韩婴摇头说道:“不可。” “为何?”赵王歇顿时惊疑,忍不住握紧了马缰,问道:“韩王得大赵,孤得小赵。岂不是两全其美?若韩王不许,孤便死守巨鹿。若楚、匈奴、燕等大兵压境,胜负尚未可知。甚至韩国不保。” 很快,他醒悟过来,皱眉说道:“韩王。难道你也想学嬴政,灭天下诸王。独贪土地?”他意味深长道:“嬴政前车之鉴。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控制过于宽广的土地。” 你有前车之鉴,我也有前车之鉴。事实证明只要与民休息,少折腾大事,一个朝廷是可以控制天下的。韩婴心中暗道,但这话不可对赵王歇说。 韩婴说道:“赵王说对了,孤不仅想独霸河北,还想逐一消灭楚、汉、齐等,成就与嬴政齐平的功业。至于能不能控制这么广袤的国土,就不需要赵王操心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匈奴、燕、楚。分兵拒之便是。孤既然到达了巨鹿城下,便已经筹谋好了一切。赵王。孤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若你不答应出城,孤便攻入巨鹿,废你为庶人。” 赵王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内心十分失望,而且很生气。暗道:“我给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而韩王却不愿意给我五城,让我保留社稷。甚至他还想学嬴政,独吞天下土地。真是狂妄至极。” “孤便在巨鹿城中,韩王来攻城便是。”他很硬气的说了一句,然后调转马头,拍马往城池而去。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谈判失败了。韩婴驻马看着赵王歇离去的身影,神色平静。然后他也调转马头,先与郎中会合,然后回去了军营。 外姓王这个头不能开,会带来很多后患。而且就算赵王歇不投降,他也有很大把握拿下巨鹿城。 第436章 赵歌 “轰隆”一声。巨鹿厚重的城门关闭。赵氏群臣齐齐在城门口迎接赵王歇。 赵王歇深呼吸了一口气,目视群臣,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诸卿。巨鹿雄城,城中尚有七万精兵。外有楚国、燕国、匈奴的援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请诸卿助我一臂之力。”赵王歇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刺向天空,厉声大叫道:“与韩王在此决一死战。不要忘记了。我们曾经在此战胜过秦军,当时局势险恶,更甚现在。” 群臣不知道赵王歇与韩婴说了什么。赵王歇的心腹见赵王歇如此,也只能跟随。陈馀的心腹都是大喜。 他们整齐划一的躬身行礼,大声应道:“是。” 随即,赵王歇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打开了巨鹿城中的府库,拿出了巨量的财帛,命令大部分宫女出宫,都赐给将士。 部分赵氏大臣效仿,出钱出力。 仿佛回到了秦末巨鹿之战的时候,赵氏上下一心共同抵抗秦军。 赵军士卒也因此而精神一振,士气上升了不少。 .............. 韩婴回到军营之后便召见了羽林军官一起畅饮。酒足饭饱之后,便在大帐内安歇。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舟车劳顿。”韩婴盘腿而坐,感觉屁股疼,腰也酸,轻叹了一声。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从容不迫,唤了太监进来洗漱更衣,食了早饭。 随即他只带了数百郎中离开了羽林军营,前往夏说军营。 军营中除了夏说的士卒之外,还有赵国二三万降兵。韩婴让夏说把二三万降兵聚拢了起来形成一个圆圈。他则站在圆圈的中央。 外围是夏说麾下士卒。无论是夏说士卒还是郎中们都很紧张。 这个时候如果赵国士卒发动袭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韩婴却是从容。这段时间他与赵军降兵有不少的互动,他相信赵军降兵。而且赵军降兵没有武器,他的郎中都是重甲持矛。外围又有夏说的士卒,不会出意外。 “都坐下。”韩婴让郎中与赵国降兵都坐下,自己站着。这样可以让赵军降兵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脸。 这张俊脸很重要。 赵军降兵坐下后,果然人人抬头看向韩婴,现场落针可闻。 韩婴大声说道:“健儿们。现在苍天之下,众目睽睽。孤发誓孤说的话都出自真心,绝无虚假。” 顿了顿后,他才又说道:“自周朝衰弱,诸侯互相讨伐。诸侯互相吞并,成就战国七雄。最后秦国一统天下。但嬴政亡国了。但这只是因为嬴政不仁义,残暴的缘故。国家互相兼并,最后天下一统,这仍是趋势。” “孤不否认发兵攻打燕赵,是贪图燕赵的土地。但也想建立强韩,施展仁义,抚恤百姓。让诸夏百姓不再有战乱之苦。能休养生息,世代繁衍。” “相信你等有人听说过,孤取了个年号,叫贞观。意思是要行正道。当然,孤在诸侯争斗上,也用阴谋。名声不佳。但孤的军队从不烧杀抢掠,孤的官吏,孤严格约束。孤扪心自问,行的是正道。” “现在赵国经历了战国战乱,秦末战乱。已经人口锐减,壮士也都疲惫。何不奉孤为王?结束战乱,一河北呢?” “现在上天作证,孤必不辜负你们。” 韩婴中途唤了很多口气,才把这一番话说完了。每个字都极为清楚,每一句话都是铿锵有力,中气十足。无论神色语气都充满了大义凛然,散发着烈烈正气。 韩人口音与赵人口音很接近,赵军降兵都听明白了,眼睛渐渐亮起。 自古容貌不好的人,不可称王。 韩婴的形象非常好,能让人心悦诚服的那种。又是根正苗红的韩氏子孙,身负王血。 韩婴经营六郡,在赵国也拥有一定的好名声。 现在韩婴上对苍天,下对他们大义凛然的说了这一番话,着实让他们感动。 赵王歇、陈馀、曹平也都能抚恤士卒,但这些人都不会对他们说这样的大道理。 什么国家安定,什么我一定会善待你们。 他们当然也从没有想过,一个大的国家,能带来什么好处。反而秦国这么大的国家,他们这些赵人生活的还不如原来赵国时期。 至于赵王歇。虽然赵王歇比秦王要好。但赵国现在人口锐减,却要面对外部压力,穷兵黩武。百姓的生活也不是很好。 他们不由自主的想着。 韩王真雍容华贵,有王者仪表,更有王者之风。 韩王骁勇而仁义,强横不凌弱。又满脸正气,真王者也。 赵王歇不会与我们这些壮士说这样的话。 若燕赵韩并在一处,又有韩王这样的王者统率臣民,真不敢想象生活会有多好。 渐渐的,他们的内心涌现出了一股力量。 “大王是想让我们攻打巨鹿吗?”有士卒问道。 如一盆凉水浇下,让许多赵军降兵的身心都透心凉。巨鹿乃雄城,若让他们攻城,恐怕要死亡七八成。 到底是赵人,不可能说几句话就让他们臣服。需要善待百姓,给百姓好的生活。如此一二年,百姓才会真正的心悦诚服。韩婴看着一双双充满了疑虑的眼睛,内心暗道。 面上,他露出了笑容,说道:“巨鹿雄城,城中七万精兵。强攻哪怕加上你们,现在孤手中的三万韩军。全军覆没都未必能攻下。孤要用计。但请你们配合。” 一听不是要攻打巨鹿城,赵军降兵的疑虑顿时散去大半。刚才开口的赵军降兵看起来很有威望,再次问道:“那大王需要我们做什么?” 韩婴的脸上笑容更甚,说道:“大唱赵歌。唱个三天三夜。” 赵军降兵惊讶,连郎中、夏说军的士卒也都惊讶,继而面面相觑。 唱歌? “哈哈哈。”韩婴大笑。四面楚歌啊。这个计谋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 敌军处于绝对的弱势,人心不稳。 曹平战死,巨鹿城中人心浮动。 赵王歇与陈馀两个人看似一体,其实是两个头。 巨鹿城中有他无数的细作,应该还有很多投机分子。 赵国眼看要灭亡了,若能迎接韩王入城,岂不是大功一件?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国家,都会有这样的投机分子。 一旦四面赵歌。 又有韩王兵临城下。 韩婴有极大把握让巨鹿城自己乱起来。使得赵王歇无法控制城池。 第437章 巨鹿动摇 要取得别人初步的信任其实非常简单。一张脸,几句诚恳的话语。 韩婴与赵军降兵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之后,让夏说杀猪宰羊,犒赏赵军降兵。他又让夏说挑选出了一百名赵军降兵之中有威望的人一起来到大帐饮酒。 前来赴宴的降兵都觉得能与韩王这样尊贵的人饮酒,非常荣幸。 韩婴与他们一起喝酒,也与他们说了很多的话。 说的还都不是废话,实打实的好话。 比如他要把赵国的税赋下调到与韩国一样。相比于赵国目前的税赋,韩国的税赋要低一半。 他要释放大量的壮士回去家乡,恢复农桑。只要河北统一,就完全不需要养这么多的士卒备战。 他还会把一部分六郡百姓迁徙到赵国,比如邯郸郡生活。 相对来说六郡的人口稠密。而六郡是河北的很重要组成部分,但是次于赵国。 未来韩国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都会出太行,进驻巨鹿城。 与匈奴的贸易,可以促进商业的发展。 减少严刑峻法。 减少徭役。 总之就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韩婴一句句话,一桩桩事说出来。想起什么说什么。 前来大帐内参加酒宴的一百名赵军降兵都相信韩婴。因为如果不是平常就记得这些事情,想着这些事情,是无法这么详细说出来。 证明平日里韩婴的脑子里都在琢磨行正道,贞观,施展仁义,抚恤百姓。 这让赵军降兵愈发感动。 “若世道能如大王说的一样。是何等的......”一名赵军降兵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韩婴口中的世道。最后干脆不想了,举起酒杯对韩婴说道:“小人敬大王一杯。” “敬大王。”其他赵军降兵也举杯行礼道。 韩婴从容举杯与赵军降兵喝下了这杯酒。酒虽然好,但韩婴没有贪杯。一百名赵军降兵也不敢喝醉。等酒足饭饱了,韩婴就亲自用这一百个赵军降兵作为军官,重新组织了赵军士卒。 安排他们依计行事。 今晚就唱歌,唱个三天三夜。让巨鹿城中的赵王歇日夜不安。 对此赵军降兵欣然接受。 .............. 夜幕降临。 巨鹿城。 因为赵王歇的赏赐,而士气振奋的赵军士卒披坚执锐,精神抖擞的在城墙上、城中或站岗,或巡逻。 防备来自内外的敌人。 赵王宫。 因为很多宫女被放出去了,整座王宫也冷清了下来。 赵王歇的寝宫内。赵王歇坐着洗脚,为他洗脚的是王后羊氏。 羊氏也是旧赵贵族出身。在赵王歇没有称王之前,夫妇二人隐居在赵地,过着平静又富裕的生活。 “哎。”羊氏为赵王歇洗好了脚,让太监倒了水,并为赵王歇擦脚,忽然叹了一口气。 “何故叹息?”赵王歇问道。 “大王。巨鹿之战,我们差点被秦军所杀。” “项羽封大王为代王,代国小,项羽又蛮横,代王日夜怨恨忧虑。” “陈将军迎接大王回来做赵王。大王原本感激高兴,封陈将军为代王。但陈将军为人刚烈强横,后来君臣也渐渐不和睦。现在韩王又兵临城下。我仔细一想这些年,还不如当初隐居的时候好日子。” 羊氏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赵王歇一时间无言以对。仔细一想还真是,自从他被拥立做了赵王之后,就没有过几天好日子。 但他很快就坚定起来,暗叹一声:“祖宗基业啊。能保则保。”他对羊氏说道:“多嘴。” 羊氏也不与他争辩,为他擦了脚,便起身去安置了。 赵王歇完全没有困意,想了一下后,就去了旁边的小殿内,让太监掌灯,取出了兵书翻看。 在没有被拥立赵王前,他对兵书没有太大的兴趣。成为赵王之后,他对兵书的兴趣大增,有空就拿出来看。也请名师教导自己,但因为资质普通,学的不怎么样。 他认真的看了足足一个时辰,却头脑空空一无所得,反而两眼发黑,昏昏欲睡。 赵王歇叹了一口气,他与韩婴都是旧族之后,而且他家还算富贵。韩婴是给人放牛的放牛娃。怎么韩婴能自学兵法,招募壮士,以小博大。 他却不行? 各有命啊。 赵王歇止住了思虑,摇着头站起,强忍住困意,先去漱口,然后也不去寝宫,就让太监在这座小殿内铺了床铺睡下。 他坐着困意,躺下反而精神起来。在床铺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正迷迷糊糊有了困意,打算进入梦乡。 太监惶急推搡着他的胸口,叫道:“大王,大王,有杀声。” 赵王歇顿时困意全无,睁开了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惊道:“兵法,最忌夜中用兵。韩婴竟然晚上攻城?难道我看的兵法都是假的?” 他不敢怠慢,立刻掀开被褥,让人给自己更衣。等穿戴整齐后,又披上大氅,这才走出小殿,仔细倾听。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好像不是杀声!!!但又有动静。 巨鹿城很大,王宫又在正中位置。虽然四面赵歌,但落在赵王歇的耳中,却仿佛蚊声。 赵王歇听不清楚干脆就不听了,外边又冷,便转身回去了小殿内坐下烤火。反正他很快会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大臣快马入宫,无需禀报,便直入后宫,进入赵王歇所在的小殿。 大臣的脸色极为凝重,对赵王歇一拱手后,说道:“大王。城外响起赵歌。” “赵歌?!”赵王歇怔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太奇怪了,攻城就攻城,怎么还唱歌? 大臣跺跺脚,说道:“大王。韩王居心叵测啊,欲动摇城中军民之心。” 顿了顿,他才又说道:“士卒禀报。都是赵人口音,唱的又是赵歌。一时间仿佛有十万赵国勇士追随韩王攻打巨鹿。” 赵王歇顿时色变,站起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赵人跟随韩婴在城外唱歌?”随即他醒悟过来,脸色铁青道:“是那些降兵。” 第438章 混乱 赵王歇的心情极差,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尽管事出有因,但他作为赵王被困在巨鹿城中,城外响起四面赵歌。 而且西部十余座县城背叛了他,归顺了韩王。 很多地方动摇。 他这个赵王,真的有这么不堪吗? 赵王歇接连深呼吸了三口气,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情绪,稍稍恢复了平静,问道:“如何是好?” 他看了这么多兵书,却没有一部兵书告诉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如何反击。 大臣苦笑,心想:“这是阳谋,乃动摇人心之计。如果有应对之策,就不叫阳谋了。” 但是终究不能束手待毙啊。大臣想了一下后,对赵王歇一拱手道:“大王。请马上召见文武大臣,安抚人心。增加在城中巡逻的士卒,用来震慑小人,细作。防止他们在城中作乱。” “好。”赵王歇自己没有主意,却能从善如流,立刻依计行事。 不久后,赵王歇在大殿内见了文武大臣。安抚群臣之后,回到了原本小殿内躺下。 他有点后悔了。虽然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而且做到了极致。府库里的财帛已经见底。连宫中的宫女都放了出来,但他内心还是没有底气,四面赵歌,多恶毒的计策啊。哪个阴险之徒,给韩婴出的计谋? 早知如此的话,他还不如白天答应韩王婴举国而降,享受富贵。 不行,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我一定要坚守城池,尽力而为。 赵王歇的脑海中浮现出赵氏历代君王的谥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平静。 城外赵军降兵布置在四面,分作许多队,持续不断的歌唱,摧残着巨鹿城中赵国军民的身心。 虽然赵王歇下令加强城中的巡逻,使得各家无法连通。但挡不住人心涣散。 城中一座大宅,书房内。 灯火微弱。 赵彭祖父子三人心情沉重的跪坐着,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他们的脸阴晴不定。 赵彭祖长叹一声,说道:“恐无力回天,赵祚将终。而这一次灭亡,我们赵氏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两个儿子心情沉重哀伤。他们都是赵氏宗亲,也都是铁心复国的人。 强赵自从被秦王灭亡后,就一蹶不振。秦末战乱赵王歇两次做赵王。分别被项羽、陈馀、张耳摆弄。赵氏的力量与威信都很衰弱了,如果这一次再灭亡。以后就没有人愿意相信、追随赵氏。 不会再有死而复生的机会了。 ....... 赵氏的死忠在绝望。 而小人、韩婴的细作正在狂欢。 城中一对强人兄弟坐在家中谋划。 “大哥。韩王先与项羽和睦,后来背叛项羽。虽然居心叵测,但也不失为枭雄。大丈夫要成大事,心狠手辣算得了什么?更何况韩王婴骁勇善战,既能与项羽单打独斗,又能与匈奴、燕、赵同时开战。有枭雄之奸诈,也有枭雄之勇悍。我看他必成大事。现在四面赵歌,巨鹿城危如累卵。我们筹谋一番,乘势作乱。迎韩王婴,接下这泼天富贵。” “二弟说的对。但我们的实力太弱,一旦行动就要被赵军扑灭,全家被杀。需要谨慎行事,等别人先站出来,我们再随从。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大哥,我又不蠢。这是当然。而且。大哥不要忘记了,韩王婴在赵国有很多细作。这些细作会想办法行动,我们坐等便是。” “嗯。” ................ 一座大宅,书房内。外有忠心耿耿的家奴把门,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孤灯。 一对在赵国身居高位的父子正在密谋。 “父亲。四面赵歌,韩王婴好歹毒的奸计。虽然赵王歇拿出宫女、财宝赏赐士卒,安抚人心。但恐怕巨鹿城守不住。我们父子是赵氏大臣,若是城破,恐怕有后患。不如我们伺机而动,迎接韩王入城。可以免了后患。” “我身受赵氏大恩,身居高位,现在如果背叛赵王,既心中有愧,也没脸见人了。” “父亲。脸算什么,不要也罢。若韩王入城之后,把我们废为庶人。家族就要衰败了。” “可是。” “父亲。” ............ 韩氏在城中的一对父子细作。 “大王就在城外了,现在又四面赵歌。能在大王目下立功,可比在千里之外立功,功劳要重的多。儿子,我们行动吧。” “父亲,还不急。先看看再说。这事情一旦做差了,全家被杀。” ......... “四面赵歌,真是好计谋。大王麾下的大谋士真有才干。只是现在城中还有七万精兵,只这四面赵歌之计,恐怕不足以让巨鹿崩溃。我们再等等,看大王是不是还有后手。” “嗯。” ........ 便是军队本身也在动摇。 巡逻的士卒,站岗的士卒,还有被赵歌惊醒的士卒,哪个不讨论?哪个不聊谈? 哪怕军官制止,也无法完全禁绝。 “都是纯正乡音,不知道多少壮士归顺了韩王?” “是啊。之前就有传闻,西边十余座县城归顺了韩王。东南也都动摇了。加上这么多唱歌的赵国壮士,难道巨鹿城外的赵人都归顺了韩王?” 士卒们在思考,如果情况真的这么坏的话。那他们镇守巨鹿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的同乡,家人,所有的赵人都归顺了韩王。那我们的抵抗,我们在巨鹿城的流血,岂不是冤枉? 虽然赵王歇对他们不薄,但是....... 坚固巨大的城池用来阻挡敌军进攻。而守城的人是兵丁。后盾是城中百姓。 如今巨鹿城虽然坚固,但无论百姓、兵丁都动摇。 巨鹿城似一座在风雨中立了百年的建筑已经摇摇欲坠。 韩婴却不着急行动,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按照计划接连让赵国降兵在城外唱了三天三夜。 唱的每一个赵国降兵都嗓子冒烟,声音沙哑。 三天三夜之后。 夜幕再一次降临。 韩婴准备行动了。 第439章 里应外合 韩军中军大帐内。 灯火通明。韩婴跪坐在主位上,身旁站着韩谈。张良与韩生、张耳等大臣左右而坐。 所有人都在等韩婴一声令下。 现在韩军手中没有重型攻城器械。 又只有三军,羽林、夏说、韩允。 羽林儿当然可以下马步战,但让他们攻城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虽然这一次攻城不会有太大损失。 上阵的只会是夏说、韩允的步军。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婴下令道:“命韩允前往城北鼓噪,摆出攻城之势。” “夏说出营,鼓噪城西。” “精选六千赵军降兵,劝降城中赵军。” “雷声大,雨点小。且看城中反应。” “是。”郎中令昭勋立刻躬身应是,握着剑站起走出大帐传令。 “诸卿随孤登上营寨,观看情况。”韩婴笑着抬头对群臣说道。 “是。”群臣皆从容不迫。虽然胜券在握,但韩婴还是小心谨慎。让太监为自己与群臣被甲,这才率众离开,登上营门观看情况。 不久后,夏说率领麾下以太行群盗为主的精兵万余人准备就绪。 鼓噪可进。 三千赵军降兵也已经准备就绪。但为了与韩允配合,他们暂时待命。 现在天寒地冻,夜中寒冷更甚。但包括张良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去,都要见证下一刻。 韩灭赵。 赵亡,燕也灭。 韩国即将得到河北。这一刻可不能错过啊。 张良在甲胄之外,披着厚厚的大氅,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但还是因为体弱而冻的脸颊苍白,手足寒冷,但他内心的火却是滚烫。 “韩氏先王泉下有知,恐怕也不敢相信吧。韩氏灭亡之后竟能复国,还能变得如此强大。祖父、父亲也该含笑九泉了。”张良心中暗道。 “我与赵王歇、陈馀在赵地反复争斗,却原来都是跳梁小丑。赵氏之地,终归韩氏。”张耳的内心唏嘘。 “终于。大王统一河北的霸业建立了。河北土地之广,人口之多。能集结的力量,不小于楚国,更在关中之上。地形有黄河、长城。大王贤王似大日凌空,张丞相主政。诸将骁勇。以此国力南下与楚、汉争雄,必能独霸天下。我也能让轻视我的项羽刮目相看。”韩生内心暗道。 过了许久,许久。城西的韩婴等人,才听见了来自城北的鼓噪声。因太遥远已经很微弱,但韩允确实发动了进攻。 营门外。 夏说身披重甲,骑着高头骏马,在亲兵的重重保护之下。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之后,立刻下令道:“先鼓噪喊杀。然后命三千赵军降兵,劝降城中赵军士卒。” “是。”亲兵立即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令了。 “杀!!!!!” “咚咚咚!!!!” “呜呜呜!!!” 寂静的黑夜下,寒风中。忽然鼓声震荡,号角长鸣,万余韩军精兵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吼杀。 鼓噪杀声,震耳欲聋。 因今夜月明星亮,巨鹿城上的赵军士卒看到了韩军的行动,原本就精神紧绷,骤然听闻杀声,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身体发寒。 “快,准备作战。韩军来攻城了。”赵军将军也算尽忠职守,没有放弃努力,督促集结士卒准备作战。 就在这时,杀声止歇。三千赵军降兵齐齐上前,大声劝降道:“城中壮士听着。韩王已占据赵地,疆域直达黄河。楚王望河发叹。巨鹿必定被攻破。赵王歇对你们的恩泽,难道可以让你们七万人死在城上吗?” 更大呼道:“韩王有令。入城之后不杀一人,善待赵王歇。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我等号十声。韩军便要攻城。” 等他们说完之后,夏说之兵便又鼓噪起来,杀声震天,声浪向外扩散,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 战焉?降焉? 数万人的生死,就在这一瞬间的抉择。 赵军士卒原本就动摇,现在感觉到了强大的韩军威压,又听到了同乡赵人在外劝降。 还怀疑除了巨鹿之外,其他赵国的郡县都投降了韩国。 他们终究是无根之萍,注定灭亡。 赵军士卒不由的愈发动摇。 “不要听他们的。楚王乃霸王,所向披靡。区区黄河根本不算什么,楚军必来救援。而且陈将军、李将军也在外。赵地乃是赵人的赵地,不是韩人的赵地。”守城的将军奋力嘶吼,鼓舞士气。但他自己都动摇了。因为去楚国的使臣没有回来。楚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 在赵国将军竭尽全力的维持下,守城的赵军士卒这才没有崩溃。 杀声。 劝降。 果如赵军降兵刚才说的。二者交替。赵军降兵还说了,只号十声。 一些守城士卒忍不住计算次数。 一声,二声,三声.......八声了。 守军士卒的脸色渐渐发白,感觉到杀气已经迫在眉睫,厮杀已经不可避免。 今夜便有无数壮士,要倒在城池上下。 就在杀气到达最高潮,守城的士卒内心最惶恐不安的时候。 城中终于爆炸了。 一名韩国的细作命人烧掉了自家的宅院。披上了私藏的甲胄,率领数十人在城中作乱。 “韩王至,赵王灭。想要作乱的人都跟我上。”此人雄壮,身披重甲健步如飞,声如洪钟,响彻附近。 城中细作、小人都慎重,不做这个第一人。如今终于有人站出来了,顿时似一颗火苗落在了草堆之中,瞬间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韩王贤明,赵王歇受制陈馀。二王优劣见矣。奉韩王为君,统率河北之众。杀!!!!!” “打开城门,迎接韩王入城。” “韩王就在城外,有多大力气就建多大功业,有多大功业,就能获得韩王多少赏赐。健儿们,打开城门,迎接韩王入城。” 一时间巨鹿城中杀声震天,不知几人作乱,几人摇旗呐喊。 外有韩王之兵喊杀。 内有肘腋之患。 巨鹿城一时间如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守城的赵军士卒听着城外杀声,又转头看着城中大火,杀声,也都崩溃了。 第440章 王与王又见 先放弃抵抗的是城中巡逻的赵军士卒。 他们都是以小队为单位在城中巡逻,没有更高级的军官。在看到有人在城中作乱之后,他们不仅没有迎战,反而结成一团退到角落。与作乱的人交流,双方互不侵犯。 城西、城北。 虽然赵国将军不断的激励士气,但是赵军士卒以沉默应对。他们一言不发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可能巨鹿城外都属韩国。 巨鹿城中有人作乱。 我们再拼命厮杀,也扶不起赵王,还有什么用? “赵祚终了。陈公,我辜负了你啊。”有将军长叹一声,拔剑自杀了。 “快,为我解开甲胄,以发覆面,我要向韩王请罪。”有将军姿态很低,打算请罪。 巨鹿雄城,秦军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攻不下城池。 乃人心在赵。如今韩王至,雄城也冰雪消融。 随着城门打开。营门上观战的韩氏君臣也都放心了,齐齐露出了笑容。 “恭喜大王,兵不血刃夺下巨鹿。” “恭喜大王,韩氏有河北之地。” “恭喜大王.......” 群臣齐齐恭贺。韩婴笑道:“乃将士用命,诸卿画策之功也。同喜。” 现在不是庆贺的时候,君臣只是少少说了几句。韩婴下令道:“现在城中有乱兵,有人可能会趁机烧杀抢掠。命夏说、韩允立刻进兵城内,控制城池。不要伤害赵王歇。” 黑夜进入拥有七万精兵的城池是相当冒险的举动,但这个时候需要冒险。韩婴不想让无辜之人死在乱兵之下。 “是。”郎中立刻应是,下去传令了。 韩婴当然不可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入城,在群臣的簇拥下回去了大帐烤火、饮酒。由羽林儿负责他的安全。 韩婴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城中起兵的很多都是投机分子,有人趁乱打家劫舍,有人趁乱灭人满门。 又有大火肆虐。 宛如波涛汹涌的大海,肆意妄为。 韩军迅速进入城中,一边收降守军,一边控制局面。似一头灵龟,镇压大海很快就风平浪静了。 韩允骑着高头大马,自将三个千人队的精兵,直扑赵王王宫。等到了宫门之后,韩允呼出了一口白气,抬头观望王宫,脸上露出喜色,心情极为激动。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能名留史册。 韩允很快恢复了平静,转头对一名赵军降兵说道:“你入城劝降赵王。承诺大王不杀他。若能成功,记你一功。” “是。”赵军降兵的心情极为复杂,应了一声后,走向了紧闭的赵王宫宫门。 韩允指挥兵马把赵王宫团团围住,免得赵王歇走脱了。 赵王宫。 小殿内。 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赵王歇跪坐在御座上,身旁只有两名太监。容颜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 “终于,还是亡国了。”听到外头的喊杀声后,赵王歇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了一声。真的后悔了。早知如此,不如答应韩王的建议,出城享受富贵。如今? 他没有犹豫,当即让太监取来了一条腰带,找了一个不错的位置,系上腰带往脖子上一套,让太监撤走凳子。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渐渐眼睛向上翻,舌头拉长。就在这时,大门被撞开了。 羊氏带着几个宫女进入小殿,见此情况慌忙救下了赵王歇。 “郎君,事已至此,何必送了性命?”羊氏抱着还有气的赵王歇痛哭道。 “夫人。我不死还能如何?”赵王歇虚弱苦涩道。 “韩王仁义,破国不杀君王。魏王豹、河南王不都是例子吗?”羊氏继续哭道。 赵王歇顿时苦涩更浓,说道:“我与他们不同。我那天拒绝了韩王婴,他必定对我起了杀心。” 蝼蚁尚且贪生,他觉得自己死定了,这才上吊自尽。 “就算他起了杀心,也可派人向南宫侯求情。只要一息尚存,总有出路。”羊氏抹了抹眼泪,神色坚定道。 “罢罢罢。”赵王歇苦笑,却也只能无奈接受了。死了一次,没死成。上吊的痛苦简直无法想象,就算要死,还是斩首来的痛快。 赵王歇夫妇商量了一下,拿出了赵王印信、户籍表文等物品准备投降。 不久后,韩允派来的人把事情一说。 赵王歇夫妇顿时长呼出了一口气。羊氏抱着丈夫喜极而泣道:“大王。韩王果然仁义。” 赵王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很是钦佩。那日喊打喊杀,韩婴却能不杀他,真是仁至义尽了。 夫妇二人没有敢迟疑。赵王歇散了头发,穿戴上白衣,大冬天赤着脚走出寝宫乘坐上辇车出宫。 羊氏与赵王歇的妻妾子女不敢居住在宫中,离开王宫来到一座大宅内安置。 赵王歇这个样子实在狼狈,韩允知道韩婴会善待赵王歇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取来鞋履,大氅,又派人给赵王歇梳好头发,派人送去见韩婴。韩允安慰道:“我家大王言而有信,必不杀赵王。王不必如此。” 赵王歇的内心更轻松了,感慨道:“信矣。今日才知韩王仁义。” 韩允的兵丁把赵王歇送出西城门进入羽林大营。 到达大帐之后,赵王歇神色恭敬,端着赵王印信等重要物品,低头进入大帐。 大帐内。 火炉散发着热气。 灯光透亮。 只有韩婴坐在主位上,身旁韩谈服侍,没有旁人。也只有一个客座,案几上放置热腾腾的酒菜。 赵王歇见状更是松了一口气,若是旁观之人太多,他无地自容啊。 赵王歇深呼吸了一口气,捧着印信等物行礼道:“大王。” 韩婴示意韩谈去取来印信,对赵王歇笑着说道:“孤妻乃是赵氏,卿不必如此。今日只是亲眷食饭。” 顿了顿后,韩婴温和道:“孤为卿在太原准备了一座庄园,有田二百顷。饮了这顿酒,等明日。卿便与家人前往晋阳。王后会以家人之礼待卿家。” 原本的千户侯、黄金、白银、丝绢都化作泡影。 赵王歇却感激无比,哽咽礼道:“王待我厚。” “来,饮酒。”韩婴笑着招呼道。 “谢王。”赵王歇拜谢一声,来到座上与韩婴饮酒。 韩婴果然待之亲眷,没有其他。 第441章 调兵遣将 早上。天还蒙蒙亮。 巨鹿城。 原本百姓都该早起操持百业,但今日却寂静无声。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但百姓不是很忧虑,昨夜虽然有一瞬间的混乱,但很快平定了。 而且韩王婴仁义之名在外,从没有做过屠城掳掠之事。 相反战争结束了,巨鹿百姓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战争持续,死伤变大,城中民壮也可能被征召城上守城。 到时候就家家洒血了。现在兵不血刃,对他们来说也是喜事。 赵军降兵被卸掉了武器看管起来,都很安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也难免有些沮丧。 只有韩军士卒昂首挺胸,气势强横。作为赢的一方,他们非常骄傲。 羽林军营,戒备十分森严。 一大早上巨鹿城内的韩军就把赵王歇的家眷送出城与赵王歇团聚。 羊氏与赵王歇团聚后,一起抱头痛哭。然后在一队兵丁的保护下前往晋阳安置。 在这期间大帐内悄无声息。 等日上三竿了。大帐才有了动静,韩婴醒了。 “天色已经大亮。孤是越来越懒了。”韩婴转头看了看外帐,笑着掀开被褥说道。 “大王是昨夜累着了。”韩谈笑着说道。 韩婴笑了笑,让韩谈派人传食,又起身更衣洗漱。等他穿戴整齐了,膳食也进来了。韩婴慢条斯理的食了早饭,这才离开羽林大营,率领群臣进入巨鹿城。 在城中的韩允、夏说派人迎接。入城之后,韩婴的王驾直奔赵国王宫。 进入宫门之后,韩婴率众登上宫墙居高临下观望了一番后,对左右说道:“此宫不错。这样一来就不用营建宫室了。” 群臣随从韩婴观望,内心很是感慨。这座王宫何止不错?气派奢靡远在晋阳韩王宫之上。占地面积也比韩王宫庞大。 与魏王豹一样。赵王歇的赵国国力不如韩国,但宫殿却修建的比韩国宽广奢华。岂不是败亡有凭证。当然,赵王歇比魏王豹还是强一些。 韩婴看了看未来的家,感觉满意之后,这才率众进入了宫殿。没去大殿,选了一间小殿坐下。 韩婴的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目视前方群臣,朗声道:“孤虏赵王,然陈馀、李左车还领十万之兵在外。陈馀有人望能力,不容小觑。更何况燕王、楚王、匈奴的威胁尚在。诸卿可喜,但不可狂喜。” “是。”群臣确实有少部分人狂喜,但大部分人都是一般喜悦。韩婴的一番话让群臣迅速冷静了下来,齐齐躬身应是。 韩婴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骄兵必败,兵家大忌啊。在人最得意的时候,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顿了顿,他转头对中都侯、羽林中郎将武兴说道:“孤取赵国,燕王必定恐惧。他可能不顾一切引匈奴人进入长城。现在燕王臧荼率领五万精锐在范阳屯扎,人不在都城蓟县。有机可乘。卿今日准备,带上孤的使臣。明日出发赶往范阳。如果臧荼敢出城,卿就击破他。如果臧荼不敢出来,就监视他。孤的使臣前往蓟县、燕国各郡县劝降州郡。” “是。”如何对付燕国早有预案,武兴比较平静,但也无法抑制兴奋。韩允生擒赵王,他也要生擒燕王了。快哉。 韩婴点了点头,又对夏说说道:“卿率领步军也明日出发,加快行军占据长城。等孤的使臣招降燕国各个郡县立刻招募壮士,与长城军骑爽、武云配合,镇守长城,阻拦匈奴南下。” 假设顺利灭亡燕国,虏燕王臧荼。韩婴的势力就全面占据长城与匈奴比邻。军队常住长城防备匈奴就是国策。 这个邻居虽然无法进入长城,但着实强敌不可小觑。 “是。”夏说也很平静。他的内心浮现起了与韩婴的约定。当初他归降的时候,与韩婴讲了一个条件,请韩婴善待陈馀的家人。 现在陈馀的家眷就在城中。 他想了一下后,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韩婴点了点头,对张耳说道:“卿熟悉赵地。暂时以卿领巨鹿之事,卿在孤的郎中内选择官吏,辅佐卿建立郡治。” “是。”张耳也觉得自己很合适,很爽快的接受了。 韩婴又对一名郎中道:“迁上党郡守崔田为巨鹿郡守,让他交接上党之事,马上来巨鹿上任。” “是。”郎中大声应是。 随即,韩婴又安排人去招降陈馀、李左车。并特别交代使臣,不要用他们的家眷威胁他们。因为陈馀性格刚烈,用家眷威胁恐怕会适得其反。 夏说的脸上露出微笑,大王果然信义。 等韩婴安排妥当之后,韩允躬身行礼道:“大王。昨夜城中作乱之人,都来臣这里请功。这是名册,大王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丝绢,韩谈走下去从他手中拿过丝绢,回身转交给了韩婴。 韩婴却拒绝观看,说道:“昨夜城中混乱,定有人趁机劫掠。若孤见了他们,以后事发。岂不是坏事?”顿了顿,他才又说道:“把这张名册内的人分成两部。其中原本属于韩国细作的人,请他们入宫。孤与他们饮酒重赏。原本不是韩国细作的人,派人安抚。如果他们没有问题,孤再与他们饮酒重赏。” 韩允很是惭愧,觉得自己考虑的欠妥当了。拱手谢罪道:“大王,臣思虑不周。” “无妨。”韩婴很宽容。 随即,韩婴便命群臣散去。让人按照名单邀请韩国的细作入宫赏赐。 等酒宴散去,他便让太监在小殿内铺设床铺,入铺沉沉睡去。昨夜的睡眠严重不足,不是简单睡个懒觉就能补充的。 韩氏的文臣大将,按照韩婴的布置井然有序做事。 武兴、夏说立即准备出兵燕国。 张耳从韩婴的郎中内挑选了一些精英,加上自己在赵国的人脉。一日内组建了巨鹿军的郡治,并在次日打开了城门,允许百姓自由活动。 发布安民榜。 不出韩婴所料。果然有苦主告官,那夜混乱,有人起兵杀人劫掠。 第442章 用人 经过一日夜的休养,韩婴的睡眠终于被补足了。 他早上没有睡懒觉,等食了饭后,闲来无事又打了三套拳热身,这才回到小殿内紧挨着火炉看书。 韩谈等太监、郎中随侍左右,轻手轻脚不敢打扰。 看了一会儿书后,坐的不舒服,他又起来活动筋骨。如此一个时辰后。 一名披坚执锐的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左丞相求见。” 三公都有不经通报入见的权力,但一般情况下还是要传一下。给韩婴一个缓冲。 “有请。”韩婴放下了竹简,拿起一块糕点吃了,又饮了水,说道。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张耳身穿朝服,腰间挂着两枚印信昂首挺胸大袖飘飘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不出大王所料。那夜确实有人掳掠杀人。” 韩婴神色平静,点头说道:“一定要调查清楚。如果确实有人趁乱掳掠杀人,杀无赦。孤的大军无论进入哪座城池,都不做杀戮。” “是。”张耳躬身应是道。 张耳入宫就为了此事,说完就走。韩婴继续拿着竹简看书。 张耳在赵国很有人脉威望,加上有苦主告发,事情办的十分干净利索。 那夜趁机烧杀抢掠的有五人,都是城中强人。当天张耳就把这些人抓捕,送往市口斩首。 顿时引起城中轰动。 一名官吏带领兵丁,押送着五辆囚车前往市口。囚车内的人皆披头散发,惶恐又愤怒,绝望又仇恨。 “不公。不公。我们打开城门有功,是大功臣。我要见大王,我要见大王。” “没错。我们分明是功臣。大王却要杀了我们,赏罚不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是,他们确实是趁机作乱了。有人带兵去杀了仇家,有人抢劫了富户。但他们都是功臣。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功臣会被韩王杀了。 得到一座城池之后,烧杀抢掠甚至屠城,所有人不都是这么干的吗?韩王为什么这般与众不同?而且杀了他们这些功臣,以后谁还愿意为韩王打开城门? 这是自断前途啊,韩王糊涂,韩王不公。 他们要见韩王。 现在张耳放开戒严,但百姓还比较谨慎,街道上的人不多。人们也不知情,看到这样一支队伍听见这样一番话后,都好奇起来。 有很多百姓好奇跟着队伍走到了市口。五个囚犯被插上标,准备斩首。 有人吓尿了,痛哭失声。 有人大叫不服,却吓得两腿哆嗦。 官吏在斩首前发布布告。公布了为何杀人。韩军无论在行军遇到村庄,还是攻入一座城池。 军队对百姓秋毫不犯,违抗者杀无赦。这五个人触犯了韩王的禁忌。 “他们有功啊,为了几个人,连功臣都杀了吗?大王可真是眼中容不得沙子。” “然。他们杀人有罪,但打开城门有功。应该功过相抵,大王却杀了他们。” “因为韩军不烧杀抢掠,所以很多城池都愿意归附大王。大王仁义之名才传遍天下。巨鹿城也才能不攻而破。这都是大王的缰绳厉害,士卒不敢坏规矩的缘故。杀的好。” 百姓议论纷纷,对于这五个人的斩首充满了感慨。他们不认识这五个人,也不仇恨,毕竟被杀的人不是他们,也没有他们的亲眷。 但对韩婴的行为却印象深刻。韩王婴果然仁义,但韩王婴也很严苛。 这五个烧杀抢掠的人很快被杀,尸体被家人带走收殓。负责的官吏也带兵离开了。 这件事情越传越广。 人们对韩王的尊敬畏惧与日俱增。 普通人尊敬,歹人畏惧。普通人不敢犯法,歹人日夜不安。 再加上张耳的治理。不过三日,韩氏便大收巨鹿百姓的欢心。 赵氏已经数次灭亡,威信其实已经所剩无几。百姓对谁占据赵地,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见。 相比于赵王歇,韩王婴很出色很优秀,这就足够了。 三日后。 上午。 城外大军营。 城中赵军七万,加上曹平一战,韩军俘虏的二三万赵军,总计足有十万之众。 韩婴把这十万赵军降兵迁徙到城外安营扎寨。任命一些官吏掌管,并用曹平一战的赵军俘虏做军官,整编了他们。 现在韩国北方的匈奴,南方的楚国都很强大。韩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用兵。 这些壮士留在手中随时可以用。一旦遣散再招募就难了。 这些壮士不允许在帐外走动。但在帐内就很随便了。又很无聊,话就难免多。 其中一顶帐篷内。赵军士卒在聊谈。 “大王仁义宽厚,张相本就是赵丞相,他一定不会亏待我们赵地百姓。等到燕国灭亡,河北安定下来。就是我们好日子开始的时候。” “然。河北这么宽广,土地肥沃。人口也算稠密。实力很强。只要韩氏稳定下来。虽然北边匈奴,南方楚国,也无法威胁到韩国。我们很快就能安定下来。” “我想归家,侍奉老母,养育家小。” “我也是。” “我想继续从军建功立业。韩军不仅是仁义之师,升迁也是顺畅。只要立下功劳,就能获得官位赏赐。大丈夫怎么能一生贫穷?我要挣个富贵。” 士卒们谈论的眉飞色舞,对韩王婴、张耳赞不绝口。 ......... 巨鹿城中,韩王宫。 小殿前。韩婴束袖拿剑演了三套剑法。气息均匀,面色略显红润。 等韩婴收剑而立,一名郎中犹豫了一下,上前行礼道:“大王。有句话臣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是郎中,议论是你的分内之事。无论好坏,孤都不责罚你。”韩婴说道。 郎中心中一松,再次行礼,这才开口说道:“大王马上就要离开巨鹿,前往南方。张相留守巨鹿,统摄文武之事,臣觉得不妥。” 韩婴担心栾布能不能一个人对付项羽,打算带领巨鹿城唯一将军韩允南下支援。 用张耳留守巨鹿,统摄大事。 郎中说的直白。 张耳在赵地有威望人脉,又统摄十万赵军降兵,恐怕要割据城池称王。 第443章 英雄类同 等这名郎中说完,众郎中都是心中一动。他们中有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犹豫要不要说,但被抢先了。 郎中乃君王身边的议论之臣,护驾武士。理论上什么都可以说一说。现在张耳权力确实很大,不可不防。但韩婴乃明主,应该有自己的考虑。 他们随便说出来,要是破坏了君相和睦,岂不是坏事? 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四顾,对众人说道:“孤看到许多人欲言又止,你们也都想说,是吧?” 不等郎中们回答,韩婴又对开口的郎中说道:“曹卿。你说的好,孤赐你十匹蜀锦。” 曹郎中顿时大松了一口气,行礼道:“谢大王。”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孤这里,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你们出于为国家社稷之心,都可以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 顿了顿后,他又顾盼众人,说道:“至于张丞相。如昔日齐桓公得管仲而齐国称霸。孤得张丞相能迅速平定赵国。乃孤幸也。” “是。”韩婴把话挑明了,郎中们不再疑虑,齐齐躬身行礼道。 韩婴笑。 自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道理谁都知道。但关键还要看君王的掌控力,目力。 首先是这个人是个人才。君王如果觉得这个人能掌控,就可以用。 不可以掌控,就不能用。 用了就不要怀疑。 怀疑就不要用。 是,他给张耳的权力很大。而在此之前,张耳都是张苍的副手,能发挥的场地很小。 但他自信已经掌控了张耳。 张耳确实在赵地有人脉威望,拥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赵地的百姓更支持张耳,还是更支持韩王婴呢? 张耳做赵相的时候,就不是以武力见长。封王之后,更是被陈馀三个县的兵击败亡国。 张耳治理国家有威望,但称王没有威望。他就算想称王,那十万赵军也不会跟着他干。 更何况,张耳已经服了。 但开口说话的人,也不能处罚他。不仅不能处罚,还得赏赐他鼓励他。 只有这么做,君王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信息。 否则言路闭塞,必对国家失去掌控,成为亡国之君。 比如实权丞相。 张苍当然值得信任,他把所有政务都托付给了张苍。但换一个人呢? 如果这个人有异心,或者干了什么坏事。韩婴就可以迅速得到消息,把这个人治了。 韩婴说完话后觉得寒冷,便率众进入了小殿休息。 .............. 巨鹿城很大,围绕着王宫立着很多大宅。韩婴做了安排,张耳分得了一座左丞相府。 相府,一间房间内。张耳正在埋头处理公务,一名追随了张耳很久的门客从外走了进来。对张耳行礼道:“丞相。城内外的议论对丞相不利。” “什么议论?”张耳心中一动,抬头问道。 “丞相昔日为王,今日为相。现在掌握巨鹿权力,城内外的议论都对丞相称赞有加。恐大王疑心,要杀丞相。”门客走到近前,低声说道。 张耳放下笔,笑着说道:“说的好,卿继续为我打探消息。” “是。”门客心中一喜,弯腰行礼道。 “但我与大王之间不用再提。”张耳站了起来,背着手自信道:“我与大王信,大王不会杀我。” “秦穆公用百里奚,齐桓公用管仲,燕昭王用乐毅。这些都是王霸之主,强臣。大王难道不是王霸之主吗?” 门客先是怔愣,然后醒悟,行礼道:“是。” 等门客走出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丞相已经臣服,永为韩臣也。” 若换了别人,那肯定不服。就像赵王歇。但韩王婴.......张耳臣服。 韩婴身边的郎中、太监或忠诚,或谨慎畏惧,不会把韩婴的话随便往外传。 张耳的门客也口风很紧。双方都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君臣默契。 又过三日。韩婴见巨鹿城局势平稳下来,立即留下张耳,亲自率领群臣与韩允军南下会合栾布,以黄河防守楚王。 ................ 上午。 乐平城。 城上的守军士卒披坚执锐防备,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城外的卫尉军。 城内。巡逻的士卒一批又一批,肃杀之气溢满城池。 陈馀的大宅戒备尤其森严。 房间内。陈馀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终于忍耐不住,用手奋力把地形图扫落,脸色难看。 自从韩婴带兵离开后,城外军营就缩小了。他知道韩婴必定直扑巨鹿。 但因为城外精兵监视,怕乐平有失,他不敢出城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祈祷赵王歇能守住巨鹿。 结果却等来曹平被杀的消息。 他为此焦急上火,数次用计想要诓骗韩军出战。但韩军将军仿佛是铁人,稳坐大营不动。 他实在没有办法。 他本就是性急的人。 “大王性格不刚强,韩婴心怀叵测,善用阴谋。恐怕大王守不住巨鹿。若如此......”陈馀想到这里,顿时心急如焚。但无可奈何。 坐不住,坐不住就像是屁股下边有滚烫的炉火。他站起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难看。 忽然,一名心腹从外闯了进来,脸色苍白难看道:“公。有相当可信的人传回消息。巨鹿城被韩王婴攻破,赵国灭亡了。” 简单说了一句之后,他又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陈馀的脸色一下子铁青,难看到了极点。双拳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卑鄙无耻。韩王真乃天底下最叵测无信义,最卑鄙的人。”陈馀破口大骂道。 虽然韩王卑鄙无耻,但他确实强横。灭魏,灭赵,灭代,燕国可能也要灭亡了。卑鄙无耻的人不可怕,单纯强横的人也不可怕。但是两者兼而有之,就相当可怕了。心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来。 陈馀骂了一会儿后气喘吁吁,双目渐渐充血,差点当场吐血暴毙。花了很长时间后才冷静了下来,抬头道:“召见所有将军,谋士。” “是。”心腹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我恐怕要死了。”陈馀长叹一声道。 第444章 强硬 等将军、谋士到齐之后,陈馀让人打来热水洗了把脸,整肃了衣冠,这才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大堂内坐下。 众人都知道了消息,不由面色沉重,甚至都绝望了。 陈馀从便门进入坐下,众人勉强平静下来,躬身行礼。 陈馀让他们免礼,然后握剑昂首说道:“诸位,何必愁眉苦脸?大王是我立的,赵国也是我保的。我能复立赵国二次,就能再立第三次。我在,赵国就在。” 他的声音非常洪亮,气势很足。又威名在外,确实二立赵国。 众人一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顿时精神一振。将死之人,得了续命良药。 “是。”众人躬身应是。 “嗯。”陈馀很是满意,随即与众人商议。也不封锁消息,反正士卒迟早都会知道。 公开消息,以陈馀自身的威望镇压军心。城中粮草辎重充足,可吃二年。 只要陈馀还有一口气,赵国就能立起来。 而现在他与李左车还有二城,十万之兵。南有楚为援,北有燕国、匈奴为臂膀。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会议很快结束了。将军们离开了大宅之后,迅速按照陈馀的命令安抚军心。 “嗟呼。困兽犹斗呼?”人走光了,陈馀也就露馅了,长叹一声,久坐无言。 过了两日。 乐平城大宅,书房内。陈馀低头观望地形图,绞尽脑汁想要吃掉城外监视他的卫尉军,但一无所获。 卫尉晋成是个独臂的人,乃魏国晋氏之后。 陈馀一咬牙,拍案说道:“就下作一次。” 他想了一下后,派人召来了一个心腹,吩咐了几句之后,让心腹前往城外见晋成。 卫尉大营。 韩军士卒披坚执锐,精神抖擞。他们是禁军序列,王前武士,都觉得很荣耀。晋成又带兵有方,拥有如钢似铁的强韧身躯,坚强的意志力。士气一向很高。 现在韩婴俘虏赵王的消息传回来了,他们都很振奋,士气更高。 大帐内。 晋成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赵国地图。他满脸胡须,目光有神,身躯强健,虽然失了一臂,却不减壮士气概。 “赵国灭亡,燕王就失去了依靠。大王就快有河北了。”晋成一脸感慨道。想当年他与儿女家贫,住茅草屋。因为他参加秦军,而受到同乡非议,受到欺凌。 韩婴听到他的名声请他做门客,传授门客从军经验。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当初如玉公子,如今成为韩王,威霸一方。 当年的乡野剑客彭越、栾布都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将。 他们父子二人,也都显名于韩。 做梦一样。 “嗟呼,时势造英雄。该我韩氏兴旺。”晋成再一次感慨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君侯。陈馀派遣了使臣何坦送来礼物。” 晋成笑了,说道:“熟客也。”陈馀想要哄骗他出战已经不止一次。出使的都是何坦,熟了。 “请他进来。”晋成说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离开了。不久后,何坦带着礼物从外走了进来。 一队晋成的亲兵也进入大帐。 何坦行礼道:“见过晋侯。” “先生有话直说。”晋成直爽道。反正他打定主意,不管何坦说什么,他都不出战。之前战况不明,他都死守大营不出战,更何况现在巨鹿城破,赵王被俘虏?呵。 何坦点了点头,让晋成的亲兵打开了礼物。也就是一口大箱子。 等礼物见光,亲兵与晋成都是色变。 其中是一套甲胄,但缺了一臂。陈馀数次激晋成出战,但这般羞辱是第一次。 “你这厮!!!!”帐内的亲兵齐齐大怒,拔剑出鞘指向了何坦,只等晋成一声令下,便要把这人砍成肉酱。 何坦内心忐忑,但面上还算镇定。 晋成沉默了许久,压下了内心的火气,对何坦说道:“礼物我收到了,多谢陈将军。使者请回。” 何坦惊讶,知道晋成沉稳能忍,但想不到这么能忍。这可是羞辱到了极点啊。他忍不住说道:“晋侯。我家将军知道晋侯有十队之兵。也愿意率领十队之兵与晋侯决一胜负。如何?” 怕他不成。晋成的亲兵忍不住转头看向晋成,渴望自己将军答应。 晋成说道:“大王有命,让我坚守大营。我可以死,而不可以抗命。无论陈将军激我是残废,还是缩头乌龟。我终不出战。甲胄我收下了,使者请回。” 何坦无话可说,只得一拱手转身走了。他在帐外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大帐,长叹一声道:“韩氏之臣,何其之多也。” 张苍、张耳、晋成、彭越、栾布、章邯。韩氏的大臣,随便一个都有名。相比起来,赵国有谁?韩王真君王也,善于用人。 晋成的亲兵恨不得杀了何坦,却碍于军令,终究没有敢动手,冷着脸把何坦送出了大营。 何坦回到乐平城之后向陈馀复命,陈馀无言以对。让何坦下去休息了。 “哎。”陈馀长叹了一声,神色郁郁。全然没有下手的机会啊。 一名心腹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将军。韩王使臣李机来了。” 是说客。陈馀目中精芒一闪,说道:“有请。” “是。”心腹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 过了不久,李机从外走了进来。衣冠雄伟,手中节杖瞩目。见礼之后,李机说道:“陈将军。大王有言。若将军率众归降,富贵好说。” 陈馀早有对策,反问道:“我不要富贵。要张耳之头,不知韩王可借否?” 他知道韩婴不会答应这个条件,但如果韩婴答应,他就愿意献上乐平城。赵国可以灭亡,事业可以不要。但他与张耳只有一个能活着。 李机无言以对。若韩王杀了自己的丞相,而得到乐平城。那韩王的权力就会崩塌。 这是不可能答应的。 李机劝降不成。陈馀很讲究的派人把李机送到馆驿歇息,等第二天再走。 李机从容来到馆驿,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才感慨道:“嗟呼。至交好友,为何至此啊?” 第445章 韩、楚疆界 邯郸城。 “赵”字旌旗飞扬。赵军士卒披坚执锐,或站岗,或巡逻。他们的身体很强壮,但内心很虚弱。消息已经传来。 赵王歇虽然没有太多实权,但毕竟是赵王,是国家的象征。 君王被俘虏,对他们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巨大。而且陈馀又不在邯郸。 李左车虽然有一定的威望,但无法让他们平静下来。 城中一座大宅内。李左车背着手站在廊下,抬头看向天空,许久后苦笑了一声,说道:“终究是梦幻泡影。” 赵国上下都知道韩国强大。但他们以为有胜算,所以才积极组织抵抗。现在事情发展太快,太速,胜算其实不存在啊。 现他已经无计可施,不,甚至动一动都难。有邯郸城池在,他还能勉强控制局势。只要把军队带出城池,他立刻败亡。 一名亲兵小跑着过来,站定后微微喘气行礼道:“将军。韩王使臣张宏求见。” 李左车心中一动,就是那个与李机一起杀了楚使,迫使黥布背叛项羽的人吗? “召见所有将军。再请韩王使臣。”李左车想了一下后,觉得自己不能单独见使臣,下令道。 “是。”亲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李左车握着剑柄昂首挺胸进入了大堂坐下。 邯郸城的将军先落座。将军们的脸色都很难看,有人目光闪烁生出异心。 张宏从外走了进来,先行礼。然后干脆表示,只要李左车能以邯郸投降,封侯拜将,荣华富贵。 将军们顿时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有人希望李左车赶紧投降,大家荣华富贵。巨鹿城都被攻破了,赵王被俘虏,赵国已经没有未来了。韩王强悍,又拥有河北这么广袤的国土。韩氏国祚至少一百年。 有人希望李左车再抗一抗,看陈馀是不是能够力挽狂澜。 李左车想了许久后,叹气道:“封侯拜将,确实很是诱人。但我李左车是信义之人,既然受到重用,就不会背叛陈公。”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与陈馀的点点滴滴。陈馀、张耳都有才干,但是生错了时代。如果这个时代没有韩王婴、楚王羽,他们一定都能成就一番事业,可惜。 将军们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露出失望之色。 张宏点了点头,明白了。只要陈馀在,李左车就不降。只要陈馀不在,或者陈馀投降了,李左车才会投降。 关键不在李左车,而在陈馀。 李左车确实是忠义之人,张宏心中暗道。既然如此,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李左车与张宏吃了顿酒,便派人送了张宏前往馆驿歇息。 邯郸城屹立不倒,仍挂赵旗。 ........... “哒哒哒!!!!!” 大道之上,旌旗飞扬。一支万余兵马,正以较快的速度向前而去。 行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黄河边上。见到了一座雄伟的大营。 大军止步,群臣簇拥韩王王驾来到营门口。栾布率领麾下部将出来迎接。 韩婴没有离开王驾,只遣太监让栾布引王驾前往大帐。等来到大帐外后,韩婴才下了车,与众人一起进入大帐坐下。 韩婴问道:“虎臣。对岸是什么情况?” 栾布拱手回答道:“回禀大王。楚兵十五万之众屯扎在南岸。钟离昧将五万之兵与彭越在西边对峙。臣分遣将军沿河布防,建立烽火台,防止楚军渡河。” 韩婴点了点头。 刘邦恐怕已经与项羽达成了交易,所以项羽本来派遣出去防备刘邦的钟离昧,也开始与彭越对峙。 楚军二十万兵马,有楚王项羽、将军范增、龙且、周殷、钟离昧以及诸项强将。 韩国沿河布防的兵马不到十万。 看似敌强我弱。但终究是他赢了河北。韩婴笑道:“孤有黄河天堑,胜过十万之兵。又有赵地人和。收敛兵马固守,楚王虽然强横,汉王虽然狡诈,但无能为也。” “是。” 群臣与栾布齐齐露出笑容,躬身应道。 韩婴与群臣从巨鹿城急行军赶来,实在是舟车劳顿。韩婴抚慰了栾布一番,便遣散众人,前往内帐歇息。 一夜安歇,他的精力便恢复了大半。 早饭之后,韩婴端坐帐内看书。郎中令昭勋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 楚王使臣武涉渡河求见。” 韩婴惊讶,自从他与项羽说过不到黄泉不再见面后。楚与韩就不再有使臣往来。 既然来了使臣,就应该见。韩婴放下竹简,抬头说道:“有请。” “是。”昭勋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韩婴思量这个武涉,历史上韩信自称齐王,刘邦不满,项羽也看出韩信不是纯臣,就派遣武涉试图说服韩信背叛刘邦,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但被韩信拒绝了。 片刻后,昭勋带着一队郎中护送武涉进入大帐。韩婴看了看武涉,此人仪容俊美,风度翩翩,真是好相貌。 不等武涉行礼,韩婴立即称赞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真是美丈夫。先生不必行礼,请坐。” 韩王果然礼贤下士,让人如沐春风。武涉有些惊讶,不敢不恭敬,行礼道:“谢韩王。” 等坐下之后,韩婴问他来意。武涉回答道:“楚王听闻韩王来到对岸。托我带话。” 他敛容严肃起来,问韩婴道:“韩王曾击鼓攻破秦军大营,真骁勇善战。孤也破釜沉舟。楚王、韩王真天下骁王也。今日隔河对峙。不知道韩王可愿意与孤各将精兵万人水战?” 说完后,他拱手一礼恢复恭敬。 韩婴惊讶了,亏项羽想得出来。我们都是北方之兵、擅长骑战、步战。他却要在黄河来上一场水战。这是多恨我,想取我首级。 韩婴笑,直接认输道:“谢楚王称赞。但论将十万之兵,绝阵沙场。孤不如楚王。孤不敢与他交战。” 韩王有泰山之沉稳。武涉仔细看了看韩婴的面容,发现韩婴从容不迫,没有半点不情愿,内心感慨,也很无奈。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武涉想走,但韩婴却留下武涉吃饭。 席间二人相谈甚欢。韩婴忽然放下酒杯,问道:“孤很敬重范将军,又忧心他年老。先生。范将军身体康强否?饭量如何?操心国事吗?” 第446章 燕王惶怖 你倒是挺关心他。只是他恨不得杀了你,并大卸八块。武涉很是惊讶,想了一下后,这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事情。放下酒杯,拱手回答道:“回禀韩王。范将军身体康强,一顿饭的食量比常人还多。平日里很操心国事。” 这老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啊。韩婴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如此孤就放心了。” 等酒宴结束之后,韩婴派人把武涉送走。 武涉乘坐一艘楚军战船渡过黄河,回到楚军大营。并立即前往大帐,见到了楚国君臣。 “情况如何?”项羽端坐不动,但却沉不住气抢先问道。 帐内群臣也都竖起了耳朵。如果韩婴能答应各带一万兵马水战,那就太好了。 他们虽然兵多,但与栾布对峙的时候,隔着黄河实在是找不到突破口。更何况现在韩婴亲自来了。 大王性急,韩王沉稳。武涉回想了一下韩婴的姿态,内心有些忧虑。面上立即把韩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项羽。 项羽听完之后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楚国群臣也都无言。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匈奴了。如果匈奴人能进入长城在河北作乱,楚国就有机可乘。否则韩国就要拥有河北了。拥有河北的韩国,实力可比当年的晋国还要强大。 与现在的楚国也相去不远了,而且地形更占据优势。 终究成了大患。 项羽不想再问了,打算挥手让武涉离开。范增忽然问道:“涉。除了这些话之外,韩王婴还说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说来。” 范增老资格,武涉不觉得受到冒犯。很老实的一五一十把话说了。 项羽与楚国群臣都惊讶的看着范增,甚至有人的目光透着诡异。他怎么这么关心你?你们的关系有这么要好吗? 范增却气的浑身发抖,狠狠的揪着胡子骂道:“韩王小人,盼着我早死。” 随即他解释了一番。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韩王婴不是关心范增的身体健康,而是想从饮食、事务繁简分析范增是不是快死了。 毕竟范增都七十多了,土已经埋到眉毛了。 武涉很惊讶,然后惭愧。“我中韩王奸计也。”随即,他又觉得惶恐。韩王多智啊,防不胜防。 楚国君臣这么想的不在少数,都是沉默,神色难看。项羽的拳头更是紧握,骨头在发出响声,脸色铁青。 “我当年怎么就信了他?以为他信义,雍容。却原来他这般狡诈叵测。” 楚韩隔着黄河对峙,疆域不动。 ............ 范阳。 燕王臧荼应赵王歇、陈馀的邀请,将燕国之兵半数五万离开蓟县,南下屯扎范阳。而留下五万之兵,用心腹镇守蓟县。 这很冒险,但臧荼不得不这么做。 他想起了自己与燕王韩广。当年巨鹿之战,燕王韩广自己不敢去巨鹿参战,而派遣他前往。他趁机与项羽交好,回来就杀了韩广,自立为燕王。 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韩王之强。当年巨鹿之战是他亲眼所见。因而他到达范阳之后,虽然拥兵五万但不敢出兵南下,只敢在范阳屯扎,修葺城墙,作壁上观。 只有摇旗呐喊,壮壮声势的能力。 燕国军队的士气也不是很高。身体强健也比不上韩、赵之兵。 城中一座大宅,房间内。臧荼跪坐饮酒,观看前方燕国美人歌舞。 忽然一名大臣惶恐跑了进来,惊的美人乱走。臧荼大怒,随即心惊。 “发生了什么事?”臧荼放下酒杯,急问道。 “大王。韩王攻破巨鹿,掳赵王歇。”大臣汗如雨下,脸色苍白道。 “你说什么?!!!!!”臧荼手中酒杯落在了地上,溅起的酒水洒在衣裳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目瞪口呆。 虽然经过一次战败,赵国确实衰弱了一些。但巨鹿雄城,当年秦军全力进攻都打不下来。 赵王歇手中还有七万精兵,却守不住城池?被韩王婴俘虏了? 简直是做梦一样啊。 难道是假的? 臧荼的心中露出杀气,想杀了眼前大臣,但很快就按捺下了杀意。这种大消息都有很多渠道,做不了假。 真的。赵国灭亡了!!!!! 臧荼惶恐起来,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能在河北,在韩王婴的目视下站稳脚跟,都是因为赵国在前方顶着。 赵王歇虽然傀儡,但怎么也是旧赵贵族,在赵地有根基。他呢?他没有宗族,也不是旧燕王族。才能还比不上陈馀。还是杀了燕王韩广,才成为了燕王。 燕国的实力又是当年七国最弱。 赵国灭亡,他怎么才能与韩婴抗衡? 不如干脆投降算了?臧荼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条路,但很快就被掐灭了。 赵国灭亡,燕国不能独存。他明白投降是一个理智的决断,可能也是最好的决断。 韩国彻底兼并了河北后,将会是一个强大的韩国。以韩王婴的表现,国祚会很绵长。他举国投降韩王婴,荣华富贵不用发愁。 但是.......王位实在难以舍弃啊。 臧荼内心唏嘘。他原本只是个秦国上谷郡的小官吏,趁着天下大乱捞到了一个燕王王位。 这世间的珍宝,哪怕和氏璧也比不上社稷之宝啊,怎么能舍弃?怎么心甘情愿舍弃? 他想到这里,便失去了理智,贪婪占据上风。咬牙切齿道:“燕国是孤的燕国,孤死也不放手。哪怕很危险,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臧荼的双眼渐渐充血,抬起头来对大臣低声说道:“你马上去匈奴,告诉冒顿。孤打开长城让他进来。他可以在赵国驰骋烧杀抢掠,但请不要在燕国做的太过。” 他说完后很是无力。匈奴一旦进来,燕国百姓就能避免灾难吗?恐怕燕国也要失去半条命。 大臣惊骇欲绝的看着臧荼。你竟然要放蛮夷进来?燕国百姓要死伤无数。 “快去。”臧荼的脸上露出杀意,压低了声音,斩钉截铁道。 大臣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反抗,转身离去了。 “都是你逼我的。韩王婴。我们各割据疆界,称王多好?你却贪婪想抢走所有土地,都是你逼我的。”臧荼一想到燕赵马上要生灵涂炭,也忍不住有些惶恐。 第447章 兴奋的冒顿 雁门塞。 “韩”字旌旗挂在城门楼上猎猎作响。城墙上有无数的士卒、壮士在站岗。 因为韩国占据六郡之后,数次面对匈奴的兵临城下。雁门塞进行了持续的扩建,现在的规模已经非常庞大。 可以称作“关”了。 关外有数十万匈奴骑兵,无数牛羊。匈奴大营连绵数十里,很是壮观。 关内的韩国军民一方面加强戒备,另一方面却又不怎么担心。 “匈奴大军兵临城下日久,却依旧没有行动。只是不停来到关外挑战,试图引将军出战。看来这一次不会有交战了。” “是啊。只要长城与关隘在,就很难厮杀交战。” “只可惜长城只有一半掌握在韩国手中。不知道大王那边怎么样了。要是大王攻灭燕赵,全得长城,匈奴就不算什么了。” 雁门壮士的军纪到底比不上武云麾下的士卒,一边站岗,一边小声议论。 除非他们太过分了,否则士卒们也不怎么管。毕竟他们是平民,因一腔热血登上长城与匈奴厮杀,无法太苛责。 “将军。” 忽然议论声停止了,无论士卒还是壮士,齐齐对率领亲兵登上城墙巡视的武云躬身行礼,十分尊敬。 将军保境安民就是大功臣。武云这些年坐镇边关,数阻挡匈奴南下,威震雁门。 雁门关无论官民都很敬重他。 韩国将军的带兵风格大多都从韩婴。武云也有韩婴之风,有威望也很宽厚。时不时对士卒点点头,遇到熟悉的还会停下来说几句话。 等巡视了一圈城墙之后,武云回到了城门楼前,右手放在女墙上,居高临下看向关外匈奴大营。 “我有数次抵挡匈奴的经验。雁门壮士也愿意在长城上抛洒热血。雁门、代稳如泰山。只是大王那边,不知道灭燕赵是否顺利?匈奴会不会与燕合谋,进入长城?”武云收回了目光,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左手按剑转身看向东方,目中露出忧虑之色。 他别的都不担心,也都不可怕。就怕冒顿从燕国长城进入燕国。战场上瞬息万变,尽管他相信朝廷与大王在战前做好了庙算。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是统一河北的最后一战了,可不能出了差错。只要迈过去,就是庄康大道。拥有整个河北的韩国将无比强大。楚王、汉王、匈奴都是对手,但无法再威胁到韩国了。 很快武云就抛下了内心的担忧,抬头看向苍天。暗道:“大王从不让为臣失望。” .................... 匈奴大营。 冒顿安札的营寨非常坚固。但匈奴大营内部却有几分乱象。 马需要场地奔跑,全骑兵的军队很难控制。尤其冒顿麾下有诸王,诸部,互不统属。 王帐内。 冒顿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图沉思,脸色不是很好。 他对长城的图谋也不是一两天了,对长城的探听工作做的非常细致。 雁门、代长城哪里有屯兵地方。 哪里布防重。 哪里布防轻。他都一清二楚。 但又不是一成不变。随着时间的过去,武云把长城防御做的越来越坚固。 匈奴想要正面突破长城,希望只会越来越渺茫。 “嬴政这个蠢货,耗尽国力却给韩国打下了基础。不让我匈奴欢悦。”冒顿忍不住骂了一句。 当年秦与匈奴的河套之战,匈奴损失不小。匈奴人都很恨嬴政。 过不去也是无可奈何啊。冒顿怒了一小会儿就平静了下来。现在他也只能期望燕赵与韩氏交战。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所谓,只要夏人们自己露出破绽,让他进去长城。 他就可以快活的烧杀抢掠。 报白羊、楼烦之仇。 忽然,一名心腹从外闯了进来,行礼道:“大单于。燕国使臣来了。” 发生变化了。冒顿的眼睛一亮,平静道:“带进来。” “是。”心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久后,一队护卫带着燕国使臣从外走了进来。 使臣自称是刘金。 冒顿打量了刘金片刻,内心笃定了。 刘金的衣衫整齐,但面容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可能是日夜兼程赶来。 若非急事,不会如此。 刘金也是干脆,在行礼之后。直说道:“大单于。赵国已经灭亡,韩氏无比疆盛。燕国无力抵抗,请大单于立即发兵进入长城与韩氏交战。” 顿了顿后,他有些羞耻,但还是一咬牙说道:“河北富饶,大单于可以任意驰骋。但请大单于约束匈奴勇士,对燕国网开一面。” 惭愧啊。我身为夏人却要引匈奴南下屠戮河北。他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冒顿心中笑了,脸上很是干脆的回答道:“请燕王放心。我大匈奴的勇士必定不伤害燕国一个人。” 一次进入燕国长城与无数次进入燕国长城,孰轻孰重。选择不难。 如果匈奴的军队在燕国烧杀抢掠,下一次进去就难了。燕国人会拼死反抗。如果匈奴不伤害燕国人,那下一次进去就容易了。 刘金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躬身行礼道:“谢大单于。” 燕国存亡在旦夕之间,实在紧急。冒顿立即派人带刘金下去安置,召见了诸王,诸大将。 等人到齐之后,冒顿先说明了情况,然后站起,握着腰间的剑柄,目中露出雄鸷之色,语气也兴奋起来,说道:“把消息传达给所有大匈奴勇士。今夜休息,明日出发。” “让他们欢呼吧,雀跃吧,兴奋吧。只要进入了长城,财帛与夏人女人应有尽有。所有人都能获益。大匈奴也会更加强大。” “是。”诸王、诸大将、大臣也都无比兴奋,齐齐躬身应了。 其他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们大匈奴几十万铁骑南下,就是为了抢劫。 会议很快散去。消息传开,几十万匈奴骑兵都是欢呼雀跃,磨刀霍霍。 一夜休息之后,匈奴铁骑拔营开寨向东而去。 甚至有的匈奴勇士因为太兴奋而一夜未眠,起床之后眼睛充血,但又不觉得疲惫,反而充满了兴奋,身体内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烧杀抢掠!!!! 挥舞刀刃,骑乘骏马。 只要进入长城,就有了一切。 第448章 用劲不用力 “匈奴人撤兵了,匈奴人撤兵了。” 早上。 雁门关上。士卒、壮士都发出了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天地。 果然,果然依托长城,军民一心,匈奴的几十万骑兵就不算什么。 “将军,将军。” 武云不及披甲,便率领亲兵登上了城墙,在众军民行礼拜见之中,眺望城外匈奴大营。 与军民不同,他知道匈奴人不是退兵,而是去了燕国,要参与燕赵之战了。 “果然如此。大王,臣相信大王一定能在匈奴人到达燕国长城之前灭亡燕国,控制长城。”武云的内心有忧虑有坚定,也有兴奋。 燕国都打算引匈奴人进入长城了。看来赵国至少已经被重创。 只要抢时间阻挡匈奴进入长城,河北就是韩氏的了。 就是大王的了。 ........... 燕国,范阳。 城池上堆积如山的守城物资,排列着密集的燕国士卒。看似雄壮威武,实则惶恐不安。 消息已经传开,士卒们议论纷纷。 “如此强大的赵国都灭亡了。而我们燕国这么弱,能抵挡韩军吗?” “韩王可不是小王,而是天下名王。巨鹿之战的英雄,与楚王厮杀的强王。韩国强盛,韩军精锐。我们!!!!” “若大战一起,恐怕我们就要肝脑涂地了。” 还有士卒唏嘘道:“七国并立的时候,韩与燕都是弱国,而且疆域南辕北辙。我们燕国的祖宗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有一日。燕国的军队会在国土上抵抗韩国的军队。” “我之前没想过,但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有点荒诞。” “确实。” 韩王的威望,韩军的强盛,都让燕国人畏惧。 城中,燕王大宅,一间房子内。臧荼很郁闷,有些惶恐,只得借酒消愁。连歌舞都免了,没那心情。 “不知道匈奴人会不会答应我不要伤害燕国人的请求?” “就算有匈奴人的帮助,我也未必能坐稳燕王之位。” 就在这时,一名大臣从外行了进来。行礼之后,大臣来到了臧荼的面前跪坐下来,沉声说道:“大王。我听说蓟县不稳,大王如果久在范阳,恐怕蓟县要生乱。” 臧荼惊讶随即惶恐,问道:“确定?” 大臣点了点头。臧荼顿时心急如焚,站起来背着手低头来回踱步,左右为难。 范阳很重要,乃是燕国南部屏障。他必须分兵镇守范阳。但蓟县是国都,更重要。 他本来应该派遣大将出镇范阳,自己留守蓟县。 或者自己镇守范阳,而让相国镇守蓟县。 就像张苍与韩王婴。 但他手中实在无人,又因为自己杀了燕王韩广的事情不相信大将。 现在是蓟县不稳,范阳要守。 如何是好? 他是一定要在匈奴援兵来到之前守住燕国的。否则就是梦幻泡影。 就在臧荼为难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另外一名大臣从外闯了进来,神色凝重行礼道:“大王。探子来报。韩氏的羽林儿已经到达范阳。” “你说什么?”臧荼的为难戛然而止,站定嗔目,失声道。 “何其快也。”第一个进来的大臣瞠目结舌,用不可置信的语气感慨道。 赵国刚刚灭亡,韩王就派遣羽林儿北上了。可见一切都按照韩王的预料进行。 韩王婴何其可怕。 而羽林儿全军骑兵,全员备甲,曾经以一己之力击败了白羊、楼烦二部匈奴铁骑,威名在外。 其精锐骁勇,不是燕国军队能够媲美的。现在羽林儿到达范阳,燕王就轻易无法返回蓟县了。要么守住范阳,等待匈奴。 要么离开范阳,但羽林儿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与燕军交战。燕军恐怕要大败。 燕王回不去了。 臧荼也明白了这个道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坐下。这下好了,不用做抉择了。 他只能守着范阳,等待匈奴援兵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臧荼下达命令道:“传令范阳,杀猪宰羊犒赏士卒,准备与韩军交战。” “派人回去蓟县,安抚大臣、大将。只要孤守住燕国,继续称王。孤就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功臣。燕国土地、城池。孤与所有功臣共有。” 事到如今,他只要能坐稳王位,就可以豁出一切。 “是。”两个大臣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我真的可能要死了。”臧荼很惶恐,不停拿起酒杯喝酒。 “我应该马上投降,但我不甘心啊。” 羽林儿到达范阳的消息迅速传开。尽管臧荼杀猪宰羊犒赏士卒。 但燕国军队的士气却宛如飞流直下的瀑布,肉眼可见的降低了。 终于。 羽林儿来到了范阳,强势踏入了燕国的土地。 范阳南城门上。燕国士卒紧张的看着南方,忽然有士卒大叫道:“来了。” 顿时,燕国士卒如临大敌,有人下意识的弯弓搭箭。就像是猎人在山中遇到了猛虎,忍不住颤抖。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了一支铁甲骑兵。 这支骑兵全员披甲,骑乘骏马。每一个骑兵的马上都有骑战长矛,或是马槊。 都有强弓箭囊。 他们聚集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气势强横无匹。 果然是威名在外乃羽林。 韩王的心腹、爪牙、党羽。 紧张的氛围,让所有燕国士卒的心情都是沉甸甸的。 黑云压城城欲摧。 而事实上羽林儿只是重甲骑兵,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可能进攻范阳雄城。 “吁!”羽林中郎将、中都侯武兴勒马停下,抬头看向前方城池。 其实羽林很虚弱,为了尽快赶来范阳。他与羽林儿人困马乏。 但他们还有一时的爆发力。 武兴看了一会儿城池,感觉到了燕军的孱弱与色厉内荏。笑道:“就算是以现在的羽林。如果在平地上厮杀,我也有信心击溃燕军五万。” 他收回了目光,转头对身边的王使们说道:“依大王令。请王使们前往燕国郡县,招降燕国。” “是。”王使们齐齐应是,然后各自拿着节杖,带着随从四散离开了羽林。 这一战将会兵不血刃。武兴看着王使们离开后,挥手下令道:“安营扎寨。” “是。”羽林儿齐齐应是。然后武兴亲自领兵加强戒备,防止城中燕军忽然杀出。其他羽林儿安营扎寨,很快建立了一座坚固的营寨。 羽林与燕军开始相持。 第449章 谣言 蓟县。 燕赵与韩氏开战,燕王臧荼不在。蓟县原本就不稳,赵国灭亡的消息传来。 蓟县更是蠢蠢欲动。 有很多人想要推翻臧荼。 有人是燕王韩广的人。 有人是不服臧荼,臧荼一介庶民出身,有何资格称王? 有人则是投机之辈。 燕国朝廷察觉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对城内加强了巡逻,对城门加强了盘查。 但这反而使得蓟县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使得燕国这艘船更加摇摇欲坠。 城中一户陈姓人家。家主陈伦在家中会朋友。 陈伦颇有来历,乃是旧燕贵族。燕国灭亡之后,家族就一蹶不振。目前他以经商为业,家族虽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但也小富,平日里衣食无忧。 他的朋友也都是商人。 忽然,陈伦放下了酒杯,神色欲言又止。 在座的朋友有四个,都是陈伦的至交好友,也都了解陈伦。见此都放下了酒杯,其中一人问道:“伦。这里没有外人,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是啊,何必小儿女姿态?”有人更直接道。 陈伦点了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先站起来走出门外,左右张望了片刻,这才回来坐下。 四个朋友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紧皱,氛围变得沉重。 陈伦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听说了一个消息,不知道真假。”顿了顿,他才又说道:“赵国灭亡之后,大王派遣了使臣前往匈奴。现在匈奴单于冒顿率领数十万骑兵屯扎在雁门关与韩军对峙。大王要邀请这数十万骑兵进入燕国,与韩氏交战,保住王位。” 其他四人顿时色变,有人怒发冲冠,打算大声说话。立刻被人捂住口鼻,眼神示意。 众人又愤怒,又冷静。 可不能高声喧哗,如果让人听去了,被杀也是活该。 他们只能双拳紧握,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住愤怒。 在以前秦、楚蛮夷。 其余都是诸夏。 以前齐桓公称霸,是为第一伯王。他的功绩就是尊王攘夷。齐桓公曾经亲自带兵帮助燕国抵抗过蛮夷。 如果不是齐桓公的功绩,诸夏可能都灭亡了。夏人也都成为披头散发的蛮夷了。 诸夏与蛮夷有仇。 更何况匈奴数十万骑兵南下,真的只与韩国打仗吗?他们图什么? 冒顿肯定是要烧杀抢掠一番,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女人回去草原。 燕国恐怕也不能幸免。 臧荼身为燕王,不能保境安民。反而要冒险引蛮夷进来对付韩王。实在是太无能,也做的太过了。 “燕王糊涂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之后就没有人说话了,这场酒宴匆匆散去。 送走了朋友后,陈伦来到了书房坐下,脸上露出了惭愧,但又坚定的表情。 “愧对朋友啊。但是我实在无法容忍臧荼这样的跳梁小丑,低贱之辈做燕王。” 在参赞校尉韩生的经营下,韩婴在河北的细作极多,分部极广。在赵国的力量尤其强,在燕国的力量也颇为可观。 陈伦是韩国的探子。 他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但猜测这可能是真的。燕王臧荼在灭亡在即的时候,能做出引匈奴人南下这种事情来。 无论真假,他都听从韩王的命令,传递这个消息。 哪怕是利用了自己的朋友。 臧荼必须死。 ............... 蓟县城外。 有幽北亭。亭内有一户人家。主人叫张翼,世代以行商为业。 上午。 张翼非常高调的弄来了许多马车,载送着许多的物资,带上了全家人离开家宅,行向大道。 “翼。你这是要做什么?”有熟悉的人看见了,顿时瞠目结舌,然后连忙问道。 张翼叹气道:“正。我得到消息。赵国已经灭亡,韩国的兵锋到达了燕地。大王恐惧韩王,派人去了匈奴。要引匈奴数十万铁骑南下燕国。” 顿了顿,他又说道:“匈奴人是骑兵,无法攻城。但城外的百姓都要遭殃。恐怕男子被杀,女子被辱。家财被劫。我要举家搬迁进入蓟县,躲避灾祸。” 问话的熟人更是瞠目结舌,然后跺脚道:“翼。你何不早说?我们不是同乡焉?有难你不告诉我?” 熟人埋怨了一句之后,连忙回家也开始准备。幽北亭的人大半动摇,忙收拾家财,拖家带口想要入城。 有人在城中没有落脚点,却也顾不得了。先入城再说,哪怕露宿街头可能冻死,也比在城外被匈奴人砍杀,被匈奴人淫辱强。 一大半的人动摇之后,剩下的人也难免嘀咕。连忙也行动起来。 等到了第二天,幽北亭就已经空无一人了。消息也越传越广。周边的亭,甚至是一整个乡都开始行动。 燕国朝廷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关闭城门,阻止百姓入城,并发布安民榜说明这是谣言。 大王绝对不会派人去匈奴,让匈奴人进入长城。 但辟谣失败了。 燕国的诸郡,诸县,无一不动摇。燕国陷入了剧烈的动荡,几乎溃败。 而强敌韩军,却还在范阳之外。 匈奴也没有进入长城。 ............... 上午。 蓟县。 城门关闭。城池上有士卒把守,城中有士卒巡逻,戒备森严,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入城的百姓中,有落脚点的在落脚点居住。没有落脚点的,只能全家挨冻。 城中十分混乱。 燕大臣张德家中。张德坐在书房发呆,身旁的火炉驱散了寒冷。 尽管城中的情况愈发困难,却影响不到他。 而且他知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大王的出身终究是软弱之处。他在燕国没有根基啊,又没有自立的党羽。所以谣言一起,燕国不战而溃败。” “不过这或许是好事。韩王婴强大王百倍,宗族强盛,天下名王。韩氏朝廷都是正直能臣。嗟呼。燕、赵、魏、韩在河北都有土地,现在要归一了吗?” 第450章 燕人弃燕王 右北平郡地界。 数百骑勒马停下,其中十余人皆衣冠雄伟,雍容风雅,手持韩节。 “见过诸位王使。”右北平人曹洪率领门客、家奴百余人前来迎接,看见这么多的王使,顿觉钦慕,躬身行礼道。 久闻韩王的韩使,多由郎中充任,选的也是仪容俊美之辈。俊美韩使手持节杖往来使命,不堕国威。韩王是真王也,似臧荼不过乡野之辈,粗鄙不堪没有章法。 这一次的王使成群,燕国的右北平、渔阳、上谷、广阳、辽西、辽东等诸郡县,凡城池都有一人。 右北平郡的王使都在这里了。为首的乃是严冲。 严冲身为王使,尊贵。但初到郡界。不敢怠慢郡中壮士,率众翻身下马,欠身说道:“曹壮士有礼。” 寒暄了一番之后,严冲直接问道:“曹壮士,现在右北平是何情况?” “臣民动摇,怨恨燕王。”曹洪精神一振,躬身行礼道。 他也是参与散布流言的人之一,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现在燕王臧荼与茅厕差不多臭了。 严冲点了点头,与众王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严冲捏了捏胡须,说道:“燕王没有宗族,又不肯信任燕国俊杰。没有人镇守四方。仿佛无根之萍,败亡有凭。” “王使说的是。”曹洪深以为然道。顿了顿,他忍不住问道:“敢问王使。燕王派人前往匈奴引冒顿进入长城的消息是真的吗?” 大势已成,没什么不好说的。严冲说道:“我也不知,这只是大王与太尉猜测。而以臧荼性格人品,他极可能会这么做。” 他见曹洪露出忧虑之色,不由宽慰道:“你放心。燕赵多壮士。只是燕王无能,这才孱弱。我等各到郡县,可以组织壮士登上城墙应对匈奴冒顿。我韩氏将军夏公,很快会将步军万人来到长城布防。” “燕人已经舍弃燕王,又面对匈奴外敌,必能团结一心。冒顿虽然有数十万铁骑,但无能为也。” 曹洪确实忧心几十万匈奴骑兵突破长城,燕国就要生灵涂炭了。听了严冲的话之后,顿时精神大振,躬身行礼道:“是。” 众人只在这里停顿了小会。曹洪很快分别给了十余王使向导。 十余王使各带人奔赴诸县。为首的严冲与曹洪一起策马日夜兼程,直奔无终县。 严冲乃是韩王使臣。 韩王天下名王,灭秦、魏、赵、代,将要灭亡燕国。乃万乘之君。 曹洪乃是右北平豪杰,在当地有名望。 右北平郡守常年得知消息后不敢怠慢,打开城门,遣主簿出城迎接,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城中戒严。 严冲、曹洪等人策马进入,直奔郡守府。郡守常年率众站在门口,捧着郡守印信,右北平郡诸县地图,官吏名册等物。 “小人常年,见过王使。”常年见到严冲顿觉钦慕、畏惧,韩氏节杖宛如拥有神威一般,让他不自觉的弯腰低头躬身行礼。 “常公免礼。”严冲很是温和,翻身下马,扶起了常年。 “大王令。常公仍为右北平郡守,总摄民事。”顿了顿后,严冲说道。 常年摇了摇头,说道:“不敢。我才干不足,匈奴又要寇边。我担任郡守,恐怕坏了大王大事。请使者统摄一郡,招募壮士守御长城。” “请使者统摄右北平。”众官吏齐齐行礼道。 王使各便宜行事。严冲想了一会儿后,便同意了下来。伸手拿过了印信挂在腰间,让常年在前引路,进入郡守府大堂坐下。 严冲来到主位上坐下,怀中抱节。原本温文尔雅的气息顿时一变,眉宇间显出刚毅,气势强横。 众人见状不自觉的信服,钦慕之色更浓。好王使,不仅能往来使命,还有这样不凡的气势。必能定右北平,不。王使们分散诸郡县,定能保燕国不受到匈奴的侵害。 严冲脸上显露出干练,先让常年介绍了在座的官吏。想了一下后,他对曹洪说道:“洪。我假王命,可以便宜从事。暂任你为都尉,作为郡将统摄右北平军事。” “等壮士聚集,由你调遣。” “多谢王使。”曹洪顿时大喜,欣然抱拳道。 严冲点了点头,让郡守府的官吏竭尽全力的配合自己,招募精壮,打开府库拿取武器,组织起来后由曹洪带去长城防守。 等诸事安排妥当之后,严冲平静说道:“从此之后再无燕国。诸位都是我韩氏臣民。王贤,则国家强。燕王较之韩王,犹如鹌鹑。以前匈奴人常入寇燕国,杀害人民。现在韩王统率燕地,必保燕地百姓不受匈奴欺辱。” 严冲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霸气的话,在场众人都是精神大振,躬身行礼道:“是。” 严冲点了点头,让众人依计行事。但单独留下了曹洪。 “洪。你在右北平有名望,能统率壮士。但你能掌兵吗?”严冲问道。 曹洪怔愣了一下,然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回禀郡守。我不通军事。”能担任郡将都尉,他高兴的忘乎所以了。没想起来自己不懂兵。 严冲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说道:“与我一起来的王使都知兵。等他们说降右北平诸县回来。我就精选二人辅佐你掌兵。” 随即,他又指点道:“你这官职是我任命的,大王认。灭燕之战,你有功。大王不会亏待你。但我韩氏之臣,能者居之。若你一直不知兵,大王会罢免你。给你富贵归家。你若想一直担任郡将,甚至拜将封侯。就趁着这一次抵御匈奴的机会,学会领兵作战。” 这就是韩氏啊,能者居上,无能者下。王贤,臣也俊杰,朝廷内外肃然。这就是强国的根基啊。一开始就有的根基。这样的国家,前途无量。曹洪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悦诚服,也热血沸腾,行礼道:“谢王使指点。” 严冲笑着点了点头。 严冲假借韩王权威到右北平。右北平犹如冰雪消融,一郡皆平。 右北平壮士在他的组织下,归属于曹洪帐下。 郡疆。 第451章 燕国降 蓟县。 四座城门紧闭,城中街道上无一百姓,只有成群结队士卒。 连士卒都动摇,巡逻、站岗都是三心二意。 整座城池都弥漫着紧张不安,风雨飘摇的气息。 丞相府,书房内。 张胜跪坐在主位上,神色十分复杂。羽林儿刚到疆界,整个燕国都背叛了燕王。 上谷、右北平、广阳、渔阳等郡。 竟然没有一座城池支持燕王。燕王这是犯了什么滔天罪孽吗?这才万民唾弃?这才众叛亲离? 是了。燕王确实是犯了滔天大罪。他联络匈奴人,要引匈奴铁骑南下长城,打算驱虎吞狼对付韩王。 燕乃诸夏北国,常年与匈奴人交战厮杀。双方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燕王还有没有出身来历。 没有宗族。 没有.....等等劣势,在出身韩氏王族,宗疆,天下名王的韩王面前,犹如土鸡瓦犬一般溃不成军。 “我撑不下去了。因为我再沉默下去,全家都要被杀了。”张胜哀叹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凄沧说道:“来人。派兵去请韩王使臣。” 韩王使臣韩胄早就来了。他撑了几天,着实是撑不住了。只能对不起燕王,把蓟县卖了。 堂堂丞相在自己的国都之中,需要派遣精兵去请他国使臣。足见局势已经险恶到了极点。 韩胄在精兵的保护下,怀抱节杖气度雍容的进入了大堂。与张胜见礼之后坐下。 张胜直言道:“王使。现在燕国流言四起,燕王要引匈奴冒顿南下。这是韩王得到消息才散布的谣言。还是韩王的猜测?” 韩胄想了一下后,才回答道:“猜测。” 张胜点了点头,心中哀叹。赵国灭亡,燕王必定会派人去匈奴请求援兵,以保住燕国国祚。燕王臧荼在韩氏君臣的面前,宛如是剥光了衣服的美人,看的一清二楚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郑重之色,行礼道:“那我就告诉王使。燕王确实是这么做了。现在匈奴人快到了。王使可能组织城中燕国士卒,前去长城防守?” 韩胄昂起头颅,颇为骄傲的站了起来,手持节杖,斩钉截铁道:“我便是为此而来。” 他乃韩氏,又精通兵法。是这一次来到燕国的王使之中地位最高的人。也是接替张胜为燕相,统筹燕国辅佐将军夏说抵抗匈奴的人。 张胜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少许笑容。背叛臧荼他心中有愧,但能保全燕国,让燕国人不受到匈奴人的荼毒。稍稍减轻了他的愧疚之心。 他看着衣冠雄伟,手持节杖意气风发的韩胄,内心感慨道:“韩王有宗族也。” 如果燕王臧荼是旧王族出身,又有宗族,何至于一触即溃?嗟呼。这都是命啊。 张胜与韩胄达成一致之后,便派人去通知他有把握的将军、大臣控制城池。斩杀或控制他没有把握的将军、大臣。 他虽为燕国丞相,但无论威望还是权力都无法控制一切,原本无法这么做。 这也是燕王臧荼的精心设计。燕王在外,不让大臣在都城一家独大。 但他假借韩王之威,也就是韩胄与韩节。比燕王的命令还好使,团结控制了大部分人,打击了臧荼的忠臣。只一瞬间便接管了蓟县。 等控制了局势之后。 张胜把“自己人”召集了过来。让韩胄怀抱韩节坐在主位上,他坐在下首。 众人商议对敌之策。 韩胄当仁不让的大马金刀而坐,气势十足。他目视众人,笑着说道:“冒顿虽然雄壮,但与韩王相持,却也是穷困。我韩氏二将军二万五千精兵辅佐数万精壮,便可阻挡冒顿数十万匈奴铁骑。更何况现在还有燕国大军,无数精壮?” “诸位不用对匈奴冒顿忧虑,听我号令便是。”顿了顿后,他又说道:“至于臧荼。他失了燕国。范阳的五万燕军还能听他号令?人虽还在,但头与身体已经分离。不足为虑。等大王都巨鹿,号令河北。必定不会忘记你等功劳。厚加赏赐。” “是。”除了张胜等少数人苦涩之外,其他人都把臧荼抛之脑后,闻言精神抖擞热血沸腾应声道。 “嗯。”韩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调兵遣将,派人分别把守长城。又派人通知夏说入驻蓟县都督燕地军事。 另外他又取了很多大臣的亲笔信,印信等物品前往范阳,给燕王臧荼最后一击。 令燕将燕兵,自杀燕王。 .................. 范阳。 虽青天白日,虽韩军羽林儿驻扎在城外虎视眈眈。但是城上的燕军士卒却是窃窃私语,三心二意。 军心越发动摇。 北城门楼上。燕将柳进、王图、吴纪三人品字形而坐。 柳进与王图下棋,吴纪旁观。 臧荼不是很信任麾下将军。因而每一座城门至少有三个将军镇守。将军之兵犬牙交错。就算其中一人打算背叛臧荼,也无法轻易打开城门引韩兵进来。 这原本是一个相当厉害的招数。但如今大厦将倾,却是什么办法都没用了。 柳进、王图、吴纪在外部压力下和睦,并且开始蠢蠢欲动,只差一个契机。 忽然。三人各自有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其中一人禀报道:“三位将军。蓟县来人。说是蓟县已经开城降韩,燕国仅余下范阳一县。”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来人带来了丞相张胜等诸大臣、大将的印信、书信。” 柳进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神色复杂。契机终于来了,但似乎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柳进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说道:“把人请进来,把物品带进来。” “是。”三个亲兵应是,转身走出了城门楼。不久后,韩胄的使者带着许多物品走了进来。 柳进三人仔细看了看这些印信、书信,发现确实是真的,这才完全相信燕国已经降了。 柳进握着腰间的剑柄站起,对王图、吴纪说道:“我们发兵去杀王。” 王图叹气道:“从此后,我就是弑主之贼了。” 柳进、吴纪沉默,心情都不是很好。 第452章 燕王死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柳进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杀气,下令道:“发兵。” “好。”王图、吴纪也把心肝一横,大声应道。 三将军同心协力,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也为了速战速决。三人只粗选了精兵五千人。 校场内。柳进骑乘骏马,王图、吴纪副之。柳进抬头对眼前的五千精兵厉声大叫道:“健儿们。赵国已经灭亡,燕王恐惧。派人联络匈奴,欲卖了燕国人而请匈奴人与韩王交战。” 他详细把目前的情况说明了,这才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下令道:“跟我进兵杀了燕王。奉韩王为燕地之主。” 五千精兵听完了柳进的话后,人人义愤填膺,握紧了武器大声响应柳进。 柳进三将军将五千精兵,直扑燕王大宅。 .................. 燕王大宅。 一间房间内。臧荼独坐饮酒,脸上止不住的憔悴,神色恐惧紧张。 使臣还没有回来。他也不知道冒顿会不会答应南下,也不知道冒顿会不会按照他说的,放过燕国百姓只抢劫赵人。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心每时每刻都在备受煎熬。 他数次想要放弃,想要出城投降羽林儿。但最后都悬崖勒马了。 他的使臣已经派遣出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都太迟了。 忽然,屋外喧哗声大作。 臧荼心中一动,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放下酒杯后大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燕王大宅外。柳进、王图、吴纪率领的五千精兵把大宅团团围住了。 大宅内的守卫、太监、甚至歌姬,大部分人都出来投降了。为了防止臧荼混入其中,柳进派人仔细甄别。 唯独臧荼的同乡,也是臧荼的心腹周丹不降。 “哒哒哒。”周丹身披重甲,手持一把环首大刀,率领十余亲兵走出大门。望见柳进三人之后,顿时嗔目作色道:“大王待你们不薄,你们却带兵来围王。你们的羞耻之心呢?被熊虎吃了吗?” 柳进三人露出惭愧之色,不敢辩解。 周丹见此气势越发强盛,正想继续喝骂。柳进的一名亲兵不忿,站出来大声说道:“臧荼难道不是杀了君王韩广,才占据燕地称王的吗?” 周丹一身气息顿时荡然无存,似泄了气的皮球。 “哎。”他长叹了一声,自语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话音未落,他便引了手中环首刀往自己的脖子一抹,鲜血喷洒而出,人也倒在了地上。 他麾下十余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后一起自杀了。 柳进三人都叹了一口气。柳进下令收殓了周丹的尸体,然后他们翻身下马,带领精兵进入了大宅。 臧荼走出房间,见到空无一人的大宅之后顿时明白了。来到了大堂廊下站着等待,见到了柳进、王图、吴纪三人。 “想不到是你们。”臧荼一时嗔目,不忿道。 柳进三人沉默以对。 事到如今,臧荼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想了一下后,神色缓和道:“事到如今,也怨不得你们。孤愿意以全燕之地降韩王,你们让孤派人去见羽林中郎将。” 柳进仔细想了一下后,摇头说道:“斩草除根。燕王毕竟是燕王。若让你活着,或有朝一日能再次翱翔。我们既然选择了背叛,就不能留你。燕王不能降韩王,燕王头可以降。” 臧荼悚惧,神色大变,双拳紧握,浑身发抖的怒视柳进道:“柳进,孤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孤的吗?” “是不薄。我很惭愧。”柳进回答道,但杀气却越发冰冷。除非韩王亲来,否则今日燕王必须死。 臧荼感觉到了柳进的杀气坚决,内心悚惧更甚。他不想死,不,是人都不想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哀求之色,说道:“可否让人给孤做十个菜,让孤饱食后死?” “不许。”柳进摇头回答道,神色越发冷峻。 王图叹道:“燕王,哪怕你再拖延时间,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臧荼终于绝望,眼睛充满了血丝,等着三人,厉声叫道:“韩王虽然对诸侯叵测,但对内讲仁义。你们三人弑主残臣,休想获得他的重用,必解了兵权,凄凉收场。” 柳进说道:“我们有了觉悟,愿解了兵权,衣袖日行,富还乡里。” 王图说道:“谁不想封侯拜将,风光富贵?燕王你有王心而没有王才。我等也是器小才轻。不如早早解了兵权回家,免得以后死在荒野。” 吴纪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你当我们想啊,我们也是无可奈何。我们其实是想辅佐你,退可以保燕国荣华富贵,位列卿相。进可以吞灭河北,使得燕国强大。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的才干能力都比不上韩国的将军,又是杀主之贼,以后不会受到韩王重用。我们甚至不是想杀你邀功,而是想早早结束这一切,让燕国平静下来。 臧荼快疯了,脑子中只有四个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臧荼崩溃大叫,试图转身逃离。 太难看了。柳进叹了一口气,韩王婴年十余岁起兵,便能拿着长矛与敌将厮杀,差点死了。 韩婴毅然起兵与项羽为敌,也一定有了战死沙场的觉悟。 而燕王。 虽然如此。柳进还是不想亲自动手,对亲兵下令道:“按倒他。用弓弦勒死,然后削了首级送去城外。” “是。”柳进的亲兵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躬身应是后,三个亲兵一起上,试图用弓弦勒死臧荼。但臧荼在临死之前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力量,挣扎不止。 三个都不够。柳进无奈,只得又令了三人一起上。 五个人按住臧荼的手脚、胸口,剩下一人用弓弦套住了臧荼的头,然后用力。 臧荼渐渐停止了挣扎,一双眼睛睁的滚圆,毫无神采的看着天空。 柳进三人长叹了一声,也都松了一口气。 第453章 困兽犹斗 羽林儿军营。 士卒皆披坚执锐,神色坚毅。 杀气直冲云霄,射穿斗牛。 大帐内。武兴身披重甲,坐在小板凳上。前方左右是十位同样身披重甲的千人将。 装着臧荼人头的匣子放在他面前案几上。 柳进、王图、吴纪三人身穿白衣,未戴冠,姿态极低。 “三位将军做的好,我会向大王禀明三位将军的功勋。大王必重重有赏。”武兴看了臧荼的人头许久,这才抬起头抚恤三人道。 “不敢。”柳进代替三人躬身行礼,然后抬起头来认真说道:“局势逼迫,我们不得不为之。不敢奢求赏赐,愿意解了兵权马上回家。” 武兴对三人的印象有所改观,原本以为是卖主求荣之辈,想不到是这样的想法。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卖主的人。 武兴的神色愈发缓和,想了一下后,说道:“三位将军的心思我明白了。但现在匈奴数十万铁骑大举压境。燕国的长城又很长,防守空虚。我需要将范阳的五万燕军直扑长城防守。” “三位将军都是大将,在军中有威望。如果我解了三位将军的兵权,送三位将军离开。恐怕燕兵要怀疑我,军心随之动摇。我请你们继续统领兵马,并带兵出来。我要亲自前往军中安抚燕军。” “这!!!!!”三人真心想不干了,也觉得韩王不会再重用他们,想不到现在却是这样的情况。他们迟疑了一下,然后醒悟过来,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是。”柳进躬身行礼道。 “嗯。”武兴点了点头,立即派人取了五十面“韩”字旌旗交给三人,让他们前往城中聚集五万燕国军队出城。 等三人派人回报,说是五万之兵齐聚。 武兴站了起来,跺了跺脚下令道:“来人。为我披甲。” “是。”亲兵大声应是。 过了不久,武兴率领三千羽林儿离开了大营,来到了城门附近,见到了五万燕国军队。 哪怕五万普通百姓站在一起也是人多势众。更何况是五万燕国军队。而且燕国军队孱弱也只是相对赵、韩。他们也都是燕赵壮士。武兴带兵来到了五万燕国人军阵前,勒马停下,目光环顾了一番后,暗自点头。有此兵马十万镇守长城,冒顿无能为也。 想了一下后,武兴下令道:“告燕国壮士。士卒列队不动,让将军、千人将至伍长出列。聚拢在我的面前。” “是。”亲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令了。不久后,燕军之中的军官、将军都聚拢了过来。 有人神色平静,但大部分人都是神色不安,内心恐惧。 武兴大声说道:“我乃中都侯、羽林中郎将武兴,是韩王养大的爪牙。” 顿了顿后,他又大声说道:“你们的担心我都明白。但我现在告诉你们。你们中的有些人应该也还记得。” “当年章邯将数十万秦军归降项羽,项羽要坑杀他们。是韩王求了情,免他们一死。现在虽然也有很多人不在了,但不可否认。很多人也因为韩王而活了下来。韩王仁义可从中见到也。” “韩王不仅不杀你们,还要重用你们。你们应该都知道匈奴冒顿要将数十万铁骑南下攻打燕国。一旦让匈奴进入了长城,燕国百姓恐怕要死一半人不止。你们难道不是燕国人吗?我没有时间重新整编你们。今日你们准备,明日我就统率你们北上。” “等击退了匈奴之后。大王应该会让你们大部分人回家,精选其中精壮为郡兵。防守燕国诸郡。” “现在你们把我的话回去告诉你们的士卒。” 燕军军官们确实有此担心,听到了武兴的话之后,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们又想起了匈奴几十万人南下的事情。不由对臧荼咬牙切齿。 自古都是大王率领壮士保家卫国,哪有大王联络蛮夷进入国家烧杀抢掠?什么燕王?乃燕虫也。 “是。”他们大声回答道。气势也为之一变,成了强劲。 武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才放下心来,让燕军回去城中。 燕国将军继续统领兵马。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武兴将羽林军,率领这五万燕军士卒沿着大道,快马加鞭急行军前往北方。 因为是保家卫国,士卒们归心似箭,哪怕再苦再累,也没有一人抱怨。 ................ 乐平城。 陈馀的威望足够稳住局势。陈馀得到赵王歇投降的消息后,乐平城继续维持现状。 陈馀将兵在城中。 韩国卫尉军在城外安营扎寨,监视陈馀。 陈馀的大宅,书房内。 陈馀坐在主位上看书,味如嚼蜡。过了一会,他放弃了,站起来手握剑柄走出了书房。 “将军。”守卫书房大门的亲兵躬身行礼道。 陈馀的目光从亲兵们的脸上一扫而过,不答应但点了点头,站在廊下抬头看向天空。 虽然他能勉强控制局势,但随着时间过去,军心还是会崩溃。 “将军。韩王使臣李机求见。”一名官吏大踏步走了过来,对陈馀行礼道。 “有请。”陈馀心中一动,神色却是平静,吩咐道。 “是。”官吏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陈馀也握着剑柄转身进入了书房坐下。过了不久,陈馀看到李机与自己的一名亲兵行了进来,亲兵的手中捧着一个刚好能装下人头的匣子。 陈馀盯着木头匣子看了一会儿,让亲兵放下匣子离开房间。 他问道:“可是燕王首级?” 与上次见面相比,他反而更平静了。这可是燕王的人头,他难道就......不。看来他是有了灭亡的觉悟。李机惊讶的看着陈馀,收起思绪后,他行礼道:“陈公真智者,确实是燕王人头。” “很好猜测。巨鹿被攻破,臧荼就该慌了。”陈馀说道。 李机感觉到了陈馀的心意,但还是说道:“只要陈公能降,荣华富贵。” 陈馀回答道:“四十天。我还有四十天的时间。只要四十天内,楚兵或匈奴攻入河北。我就能复立赵国,杀了韩王。” “反之。我就败亡。”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燕王死就让他死吧,无关大局了。 李机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说道:“然。” 确实。无法反驳。只要冒顿或项羽进来,陈馀就能继续纵横。但他们能进来吗? 第454章 万里皆韩旌旗 “哒哒哒!!!!” 燕山山脉北方,数十万匈奴铁骑,无数的牛羊、妇孺组成了庞大的队伍,到达了燕山山脉脚下。 尽管骑着马,尽管匈奴人非常善于骑马。但连日赶路,仍然让所有匈奴人疲惫不堪。 其中部分人还死在了路上。部分战马因为马蹄受损,而被杀了吃肉。 毕竟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不是钢铁。 看到了山,也差不多到达长城了。大单于的命令下达,安营扎寨。匈奴人也随之勒马停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慌忙翻身下马,取出了羊皮水袋中的水饮下。现在天寒地冻,水袋中的水不仅有羊骚味,还很冰凉。牧民们不敢畅饮,只能含在口中片刻,小口小口的咽下。 妇人、少年们开始安营扎寨。身为马背上的民族,他们一生都住在帐篷里,建造帐篷的工作对他们来说犹如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但因为现在是行军打仗,冒顿有军令,修建一座坚固有序的大营。 这增加了妇人的工作量。部分地位低的牧民冒着严寒前往山上砍伐树木竖起围墙,又在围墙外堆了一些土。 现在的土都冻住了,牧民们干的十分辛苦。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的路上也不容易。从雁门关向东直奔燕山,直线距离就非常的远。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马吃用,需要水源。有的地方也不适合战马行走。他们路上走走停停,沿着有水源的地方行军,花了很多时间才到达了燕山山下。 前方燕山,更是崇山峻岭。 很多牧民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牧民们一边砍伐树木建造营寨,一边抬头看向前方燕山山脉。火热的眼神,似乎要把燕山给点燃了。 燕国人放行了,长城不再是阻隔。只要翻越燕山就是诸夏之一燕国土地。 他们也不知道诸夏是有区别的,燕国是诸夏的边陲,蛮荒苦寒贫瘠之地。 他们只知道只要进入长城到达诸夏,就有无数的丝绸、瓷器、黄金、白银以及那温暖的女人。 只要抢了这一票。他们不仅能很轻松的渡过这个严寒,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也会舒舒服服。 抢来的女人明年就能下崽子,十三岁就可以嫁娶。生下更多的崽子。家族会越发壮大,家族壮大就可以抢更多的物资。 抢,抢,抢。 牧民们哼哧哼哧的干着,热火朝天。 大单于的大帐先立起来。 但单于冒顿没有入帐,而是率领诸王、诸大臣、诸大将与燕国使臣刘金一起站在帐外,握着剑柄昂首眺望前方燕山。 身为匈奴的大单于,他也是第一次来到燕山之外,甚至历代匈奴单于几乎没有人到达过燕山。因为这里原本是东胡人的领地,是他消灭了东胡人,把匈奴的势力向东拓展到了大海。 他看着前方的崇山峻岭,不由的雄心万丈。 没错。韩国的使者说的对。夏人耕田,匈奴放牧。匈奴人无法在夏地居住。 夏人也无法在草原生存。但是草原的规矩,强者可以拥有一切。 强大的大匈奴,控弦数十万。完全可以欺凌夏人,不断的在夏人的身上得到财富,得到供养。 分裂的夏人,软弱的夏人才是好夏人。统一的,强大的夏人就是坏夏人。绝对不能让韩王统一河北。 冒顿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众人说道:“入帐,饮酒。” “是。”除了燕国使者刘金心情复杂外,匈奴大贵族也都是心情激荡,豪情万丈,大声应是。众人一起簇拥单于进入大帐。 单于令厨下上酒菜,让漂亮姑娘进来跳舞。众人饮酒作乐,意气风发。 只有燕国使者刘金笑的很勉强。冒顿很照顾刘金,把其中一个漂亮姑娘给了刘金,又赐给了刘金很多黄金。吩咐道:“金。你放心,我已经下令。大匈奴的铁骑不会伤害一个燕国百姓。如果哪个勇士敢违抗我的命令,我会斩杀。”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先走告诉燕国守军我来了。等事情办成,我另外重重赏赐你。” “谢大单于。”刘金很惭愧,但不得不弯腰感谢道。 “嗯。”冒顿点了点头,让匈奴姑娘与刘金下去,好好温暖人家。 外人走了,就都是自己人了。冒顿端起酒杯,意气风发,红光满面的对大贵族们举杯说道:“我的叔父,兄弟,侄子。这一杯酒敬伟大的大匈奴。” “这一次,我们将得到一切。” 大贵族们也都红光满面,激动到热血沸腾,举杯大叫道:“敬大匈奴。” 次日一早。刘金便带上了燕国人,部分匈奴人组成的二百人队伍先行翻越燕山,前往长城。 冒顿一声令下,众人合力拆掉了无边帐篷捆绑好。匈奴数十万大军带着无数妇人、少年,牛羊,也进入了燕山山脉。 进入山区之后,冒顿也开始谨慎起来。令左贤王率领大军先行,并往四面八方派遣探子,以免中了埋伏。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 燕国的国土,东西长,南北短。因而燕国的长城特别长,需要防守的地方也特别多。 这方面对燕国来说十分不利。但另一方面,燕国的北方有燕山。 长城就是依托燕山建造。这巨大的山脉,阻挡了匈奴人的铁骑肆意入侵,让匈奴的铁骑只能走特定的五条道路。 绵延无数里的长城之上,每一座烽火台,每一个屯兵之处,挂上了“韩”字旌旗。 一队队的燕地壮士,冒着严寒裹着皮衣服,手持长矛,带着弓矢,在长城上站岗巡逻。 说实在的,燕国灭亡他们不是很在乎。但是他们对匈奴人进入燕地很在乎。 为了他们身后的家人、朋友、同乡,他们愿意流干最后一滴血,把匈奴蛮夷阻挡在长城之外。 从东到西的“韩”字旌旗连成一片,长城仿佛化作了一条勇敢善战的黑龙。 张牙舞爪,朝天咆哮。 杀气冲云霄。 第455章 杀之 关隘之上。 “韩”字旌旗飞扬。 夏说听闻了匈奴的入侵方向,带领军队进驻了关隘。相比于其他地方的长城守军,他们才是根正苗红的韩国军队。 更强壮,军纪、装备更好,训练有素。 自进入这座关隘后,夏说就让士卒三日一操练,养精蓄锐的同时,也维持体能。 燕国不缺羊。羊肉、大豆的供给源源不断。军队到达关隘后,不仅没瘦了,反而变得更强壮了。 关令府,书房内。夏说跪坐在主位上看书,神色平静。 诸事已定,冒顿虽强壮如熊虎,匈奴铁骑宛如洪峰一般强悍凶猛。 但面对长城,匈奴人无能为也。 终究还是上一次的结局。匈奴退走,双方互市。最多在幽州这里,再开一个或多个边市。 不开也不行。匈奴人没有用的东西,可能就要冒险小股翻越长城来抢劫了。 总之,关内乃夏。 关外乃匈奴。 夏说觉得眼睛有点干涩,还有点冷。不由放下了竹简,转头看向火炉。炉内的炭差不多烧完了。他也不用旁人动手,自己弄了几块木炭放下,然后喝了一口水,站起来活动筋骨。 “启禀将军。探子来报,匈奴人到达燕山了。”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又兴奋。 夏说笑道:“无妨,匈奴无能为也。”顿了顿,他朗声说道:“把消息传下去。传遍燕国,让各关,各屯兵之地,各城,各烽火台敛众守城。不要与匈奴交战。” “是。”亲兵感觉到夏说的镇定从容,顿时精神一振,大声应是后转身下去了。 消息迅速的传达下去,关隘内的韩军士卒、燕地壮士都是精神一振。 “久候多时了。匈奴人如果敢攻打关隘,就让他们死伤无数。” “打不起来。” “没错。冒顿除非是喝醉了,否则不可能下令骑兵攻打关隘。我韩氏稳如泰山。” “哈哈哈哈。” 与夏说一般无二,士卒都是从容镇定,言笑自若。在他们的影响下,燕地壮士也都平静下来,并为此热血沸腾。 韩王强王,韩氏强国啊。 我等做了韩国百姓,不用再惧怕匈奴人了。 以前燕国可没少受到北方蛮夷小股人马欺负。 夏说让亲兵进来为自己披甲,然后握剑率领亲兵离开关令府,登上城墙巡视,抚恤激励壮士。 “健儿们。无论你们是赵人、燕人、还是韩人。都是诸夏。我等衣衫右衽。匈奴蛮夷,衣衫左衽。现在匈奴南下,我等当同心戮力,阻蛮夷。” ............ 就在这氛围之中。燕国使臣刘金率领由燕人、匈奴人组成的使团成员到达了关隘附近。 刘金勒马停下,转头对监视自己的匈奴人说道:“前方就是关隘了。我先派人告诉守将。我们在此建造大围歇息。” 翻译一顿叽里呱啦。 匈奴人同意了。刘金依计行事。 大围造好。刘金与重要人物一起进入大围,让人热酒饮食。 “我虽然是燕人,但也是夏人。我出使匈奴,引匈奴人南下屠戮赵人。未来史书会怎么记载?哀哉。”刘金与匈奴人饮酒,笑的很是勉强。 半个时辰之后,刘金派去的人回来了。这人的神色有一点点不自然,举动也有点异常。他走到了刘金的身旁,低声附耳说了几句。 刘金内心惊愕,但面上维持了平静。然后他内心狂喜。 “可以出发了吗?”刘金身旁的匈奴人问道。 刘金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点头说道:“可以出发了。” 匈奴人不备。 刘金站了起来,匈奴人也站了起来。刘金迅速拔剑,砍向了匈奴人。 匈奴人惊愕,倒在了地上。 “你!!!!” 惊变。除了来报的人外,其他无论燕人还是匈奴人都怔愣,僵住了。 刘金大叫道:“健儿们。燕国灭亡了。韩王至尊。燕地有防备,匈奴人无能为也。杀光匈奴人。” 燕人震惊,然后果断的拔出了剑,把在场的匈奴人砍成了肉酱。 随即他们离开大围,又把围外的匈奴人砍杀殆尽。因为事出突然,匈奴人没有一人走脱。燕人中少数人轻伤,几乎完胜。 刘金很激动,喘息了几口气之后,这才冷静了下来。想了一会儿,刘金才下令道:“来人。去砍一根荆条来。我要负荆请罪。” 说罢,他便解下了衣冠,在严寒之中袒露上身。虽然严寒刺骨,但他内心激动,却也不觉得寒冷。 引匈奴人入关,乃奸贼也。我不用做这个奸贼,真是太好了。 燕人很是惊讶,意外,但还是依照刘金的命令行动。不久后,刘金背负荆条,骑着马前往关隘。燕人随从。 他没有打折扣,荆条上的尖刺锋利,刺入他的背部,鲜血流出又凝固,把他的后背染成了血色。 他疼痛难耐,冻的直发抖。精神上的火热毕竟是虚幻的,他的身体受不了寒冷。 等他到达关隘的时候,已经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将要昏死。 关令府,大堂内。 夏说得知了消息,让人准备好了热酒。等刘金走进来之后,夏说说道:“刘公。你也是奉命行事,不必如此。” 刘金叹了一口气,弯腰行礼道:“虽是奉命行事,但也觉得惭愧。不这么做,我实在是无法安心。” 荆条上的尖刺,因为他弯腰的举动,深深扎入肉中,鲜血更流。 夏说为之动容,亲自站起来扶起了刘金,帮他解开荆条。宽慰道:“公真夏人也,壮士。” 他又让人取来了衣服为刘金披上,让刘金坐下,一起饮酒。宽慰了几句之后,他迅速进入正题。询问刘金匈奴人的情报。 刘金如实回答。 情况与夏说想象中的差不多,匈奴人兵强马壮,冒顿雄鸷强大。 他们只有守着长城做缩头乌龟的份儿,没有与匈奴人交战的资本。 夏说尊敬刘金,喝了酒问完消息之后,立刻让医者进来,带着刘金下去疗伤安置。 至于军队,已经在加强戒备。 不用再下达新的命令。 第456章 大单于破口大骂 上午。 燕山山道上。 两旁都是崇山峻岭。匈奴左贤王率领精锐骑兵五万,摆成一条长龙向前而去。 马上就要入关了,匈奴人上下几乎都是无比兴奋,血脉偾张。 “吁。”左贤王忽然勒马停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大王。为何忽然停下?”随从也都勒马停下,一名大臣疑惑道。 左贤王抬头看向前方,说道:“刘金为前导,告燕国守将。算算时间,他应该早就回来了。但现在却不见踪迹,恐怕不妙。” 随从都皱起了眉头。那大臣摇头说道:“大王多虑了。燕王不敢戏耍大匈奴。” 随从也都点了点头,燕王又不是韩王。以燕国的实力无法独自抗衡大匈奴。燕王不敢欺骗。 左贤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随从又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难以置信。但如果韩国消灭了燕国,我们面对的不是燕王,而是韩王呢?”左贤王说道。 随从顿时面面相觑起来,觉得自家大王过于谨慎小心,也多虑了。燕国虽然弱小,但也是七雄之一。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韩国灭亡?燕王是丝绢做的吗? 左贤王只是有这样的忧虑,但不确定。想了一下后,招来了一名随从,让这名随从带人前去关隘看看。 左贤王部的匈奴骑兵继续向前而去。 下午。 左贤王部已经很接近关隘了。 左贤王骑着骏马,走在队伍的中央位置。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左贤王抬头看向了前方,见到数十骑逆行而来。他精神一振,暗道:“有消息了。” 不久后,这数十骑来到了左贤王的面前,人人神色难看,透着沮丧。 左贤王内心咯噔一下,觉得不妙。其中一人禀报道:“大王。我们到达关隘之后,见到了无数面“韩”字旌旗。我们询问了守军。守军爽快的回答了。” “乃韩氏大将夏说镇守关隘,都督燕地诸军事。燕国已经灭亡,韩氏统治燕地。” 顿了顿后,这人才又艰难说道:“守军还说。燕国精兵十万。韩氏精兵二三万已经在长城久候多时。燕地固若金汤,无机可乘。请大单于回去草原。” 左贤王与随从大臣都是脸色难看。随从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左贤王。就在不久前,他们还以为左贤王胆小怕事,过于谨慎了。 想不到是左贤王高瞻远瞩。但是......谁能想到燕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灭亡了。而且战胜的韩国迅速控制了燕国,并在长城组织了防御。 就像是燕国人迫不及待的迎接了韩国军队进来,欢天喜地的尊奉韩王为君主。 燕王臧荼在燕国的统治力,这般薄弱的吗? 尽管不可置信,但木已成舟。 为之奈何? 左贤王等人不可置信了许久后,脸色进一步难看了起来。 行军打仗都需要付出代价。匈奴各部先汇聚往漠南,再到达河套。这才进兵雁门。随即又动身来到了燕山。 很多人死在了路上。 很多战马瘸腿被杀。 牛羊也瘦弱了。 但这些损失都不是问题,只要能抢劫了赵人,获得远远大于损失。 但如果他们抢劫不到赵人呢?那损失就很惨重了。 这叫劳师动众,却一无所获。 对于大匈奴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左贤王等人仿佛失了魂魄,呆立了许久。左贤王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最可怕的事情。韩王灭亡了燕赵,统一了河北。我们大匈奴以后面对的将不再是燕、韩、赵。而是韩国。” 他凄沧道:“只要韩王婴还在,我们大匈奴恐怕都没有机会进入长城了。一旦冬天酷寒,牛羊死伤无数。我们大匈奴没有吃的,又不能抢劫夏人,就要饿死无数了。” 随从大臣都是沉默,心情十分沉重。 是啊。韩王婴乃是名王,强王。只要他在一日,韩氏就会强大一日。就算韩王婴驾崩了,韩王婴留下的基业,也可以得到一定时间的延续。 子孙优良,韩国的强盛就能维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就算子孙无能,韩国的强盛也应该能在韩王婴死后维持至少十年。 而韩王婴今年才多大? 仿佛上午的太阳一样,他统治韩国的岁月还很漫长。在这段岁月之中,大匈奴都无法从夏人手中抢到一根毛。 简直让人绝望。 众人沉默了许久,但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左贤王当即下令寻找合适的山谷安营扎寨,并快马加鞭的回去禀报大单于冒顿。 韩王婴捷足先登。我们几十万大军兴师动众,耗费无数,人困马乏,一无所获。 完了。 .............. 关隘之上。 “韩”字旌旗迎风飞舞,烈烈作响。士卒、壮士都是披坚执锐,神色坚毅的注视着前方。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关隘前方。大批匈奴骑兵聚集,因为山道不是很宽,因而匈奴人的阵形也很狭小。 “那可能是个大人物。公,我们要不要出击?”一名亲兵满脸兴奋的对千人将说道。 千人将瞅了一眼,果断摇头道:“不值。” 亲兵顿时蔫巴了下来。 前方匈奴出来百余人,似乎是簇拥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如果有彭越这样的人在这里,率领二百重甲骑兵打了一个冲击,还真可能砍杀对方返回。 但可惜彭将军不在这里。千人将内心暗道可惜。 这百余人簇拥的大人物,正是匈奴大单于冒顿。 虽然冒顿早就得到消息,但是当他看到眼前这座关隘,以及关隘两边延伸出去的长城,脸色还是铁青。 燕王真是无能。 韩王的行动真是迅速。 而这座长城.......成为了匈奴人的梦魇。让草原与夏地出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冒顿握了握缰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嬴政。你真狗也。” 秦王派遣大将蒙恬进攻河套,又修筑了长城。 秦国都因此而灭亡了。秦王真是太伟大了。 与此同时,冒顿的内心很不安。 燕赵灭亡了,似乎楚王、汉王也无法奈何韩王婴。 韩王婴的疆域、实力空前强大。 第457章 别误会,我打猎呢 风萧萧兮,燕山寒冷。 冒顿率众策马抬头望长城而绝望叹息良久,受到寒冷侵袭打了一个寒颤,不得已率领众人回到军阵之中。 在他的命令下,匈奴大军离开关隘,寻找一些大点的地方安营扎寨。 匈奴数十万铁骑,来到关隘的有十余万人马。关隘附近没有这么大的屯兵之地,只能分兵安置。 来到大帐坐下之后,冒顿不死心,抬头对众匈奴贵族说道:“韩王确实强劲,灭燕如擒羊。但他毕竟刚刚平定燕地,人心不稳。布阵可能也有薄弱之处。马上派遣探子沿着燕国长城打探虚实。” “并派遣我们军中的燕人翻越长城刺探情报。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是。”众贵族也不甘心,都应声赞同冒顿。但他们的内心却知道,恐怕机会渺茫。这样强大的韩王,会留下破绽吗? ................ 城池上。 “韩”字旌旗飞扬。夏说身披重甲,居高临下看着匈奴人退兵。 “威武!威武!!!”士卒、壮士见此情形都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大叫,一时间欢声动天,气势强盛。 燕国人尤其激动。若燕王臧荼面对冒顿率领的数十万铁骑,恐怕燕国上下都要惶恐。但在韩王麾下,燕人却毫无惧色。这就是一将勇,而三军振啊。 夏说微笑抬手捏着胡须,燕赵多壮士,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守住长城轻而易举。 等士卒的欢呼声止歇后,夏说才严肃下令道:“传令下去。匈奴冒顿毕竟雄主,匈奴铁骑数十万。我料定他只是暂离,然后伺机而动。之后韩与匈奴必定持久。凡长城上的各城、各军,大小屯兵之地,都加强戒备,严阵以待。胆敢懈怠松弛者,杀无赦。” “是。”亲兵大声应是,立刻把夏说的命令传达到了关隘内每一个士卒、壮士的耳中,并派人前往长城各处传令。 骄兵必败,切忌忘乎所以。夏说看着冷静下来的士卒们,欣然点头,转身下了城墙,回去府中歇息。 果如夏说预料,韩、匈奴陷入相持。 半月后。 匈奴人撑不住了。虽然牧民勇士不敢当众说,但私下里的抱怨却是源源不断。 “说什么劫掠一番,却连城墙都进不去。这次南下我死了个兄弟,损失了一匹马,牛羊都瘦了。却一无所获。哎。” “事已至此,不如回去草原。我们好放牧牛羊,要是不能在春天赶回去。今年冬天我们就要挨饿了。” “哎。” 虽说没有人明着反对,但对于这么强烈的抱怨。匈奴贵族们却是知情。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吁。”左贤王率领百余护卫策马来到了单于大帐外,翻身下马后进入大帐。 冒顿正在吃酒,见到左贤王进来后放下了酒杯。 “大单于。”左贤王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来到了座位上坐下,说道:“大单于。我们寻找了半月有余,却没有突破之机。而勇士们的抱怨声却一日比一日大。再这么下去恐怕要生出事情。不如退兵回去草原吧。” 冒顿叹了一口气,说道:“左贤王说的是,我也早有退意。只是我先后两次进攻韩王,却都劳师动众一无所获。这么回去草原,会动摇我的威信。” “大单于的意思是?”左贤王心中一动,问道。 冒顿已经全盘考虑过了,抬头看了一眼左贤王,说道:“左贤王。你派人去与夏说交涉。就说我这一次南下是来打猎,没有别的意图。只是不知不觉来到了长城。现在我军中有很多牛羊、皮革、战马。请求换取瓷器、丝绢、粮食。希望夏说能够向韩王说明。” 顿了顿,冒顿说道:“把牛羊迁徙回去定要瘦弱,不如换取物资。牧民得到了瓷器、粮食。贵族得到了丝绢。就不算是一无所获。” 顿了顿后,他又叹道:“之前我们说过了。韩国的强盛恐怕还会持续五十年。趁着这一次,在幽州也开边市。使得匈奴与韩互通有无。” 他的道理很简单,打得过就抢劫,打不过就做买卖。 上一次雁门一战,他看长城如看泰山,硬着头皮也不敢攻打,就请求开边市。 因为燕国的邀请,他践踏了和平,毅然发兵要寇略夏地。现在还是打不过,又开边市。 在草原见利忘义才是常态,反复无常才是道理。不过这一次他也觉得有点羞赧,是以让左贤王出面。 左贤王听完之后也没有觉得不对劲,点头应承了下来。离开了单于大帐之后,他马不停蹄的派人前往关隘去见夏说。 ............. 关隘,关令府大堂内。 夏说正襟危坐,刘金坐在他的右手边。 左贤王的使者站在下方,神态谦卑,语气诚恳。我们大单于是来打猎的,没有其他。 友好,友好。 夏说、刘金都是不置可否。夏说想了一下后,对匈奴使者说道:“使者的意思我明白了,且回去告诉左贤王。我会快马加鞭报韩王。” “谢夏将军。”匈奴使者呼出了一口气,感谢之后转身走了。 “匈奴单于率领数十万铁骑南下燕山打猎?真滑天下之大稽也。前倨后恭,不知廉耻,真乃蛮夷也。”刘金冷笑道:“恐怕是单于觉得劳师动众却一无所获,怕匈奴壮士不满。所以卑躬屈膝也要请求边市,多少能获利。” 他因为裸衣负荆请罪而高烧了几日,现在已经好转,只是人瘦了不少。 “嗯。我也这般猜测。”夏说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丝绢、瓷器韩国原本就应有尽有,现在兼并赵国。粮食也多。但缺少牛羊、战马、皮革、牛筋、黄白等物。互通有无,对韩国也有利。” 他意味深长道:“兼并燕赵,大小都立功。大王需要财帛重赏。” 刘金点了点头。 夏说与刘金议定之后,便亲自写了文书,让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去南方。一旦天气转暖,匈奴人就得回去草原牧羊。时间不等人,留给双方贸易的时间不多了。 第458章 离之! 韩楚疆界。 双方都无法渡河,相安无事。 上午。 黄河北岸,韩氏大营内。 士卒皆披坚执锐,精神抖擞,戒备森严。 大帐内。 韩婴闲来无事,举袖观看兵书。 燕地不断传回消息,匈奴冒顿虽然有数十万铁骑,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匈奴现在进不来,以后更进不来。统一河北的战略目标达成了。 现在他每天都是好心情。 “嗟呼。遥想当年我站在魏家田上放牛,立下大志要与刘邦、项羽争雄。如今终于实现了。” “我终究也是俗人啊。”韩婴实在是春风得意,看不进去书卷,笑了笑站起走出大帐,抬头看向天空。 “哒哒哒。”马蹄声急促。韩婴抬头看去,见到一名将士策马飞驰而来。 郎中立刻上前阻拦,与将士交涉了一番后,取回来了一个小匣子交给了韩婴。 “大王。乃是夏将军的急函。”郎中行礼道。 韩婴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昨日夏说还说燕地已平,匈奴不足为虑。今日就送来急函,恐怕有变。 他拿着小匣子回到帐内坐下打开取出文书观看,看完后放下心。沉吟了片刻,抬头对郎中说道:“去请太尉、参赞校尉。”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不久后,张良、韩生依次走了进来,见礼之后坐下。韩婴让韩谈把文书递给了二人。 二人看了之后都是心中一动,抬头看向韩婴。张良说道:“大王。夏将军说的是。互市对韩也有利。”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只是大王灭亡燕赵之后,全得长城。韩与匈奴的边疆漫长。而匈奴强盛,虽然有长城在,却也难免心怀忧虑。” 韩婴心中一动,问道:“子房的意思是?” “可未雨绸缪了。”张良捏着胡须,意味深长道。 “嗯。”韩婴嗯了一声。随即与张良、韩生商议了一番,手书两封,分别交给了夏说、严冲,令他们依计行事。 事定之后,张良、韩生告辞离去。 韩婴改跪坐为盘坐,低头沉思。 他以张良、韩生为谋士。又把政务交给了张苍、张耳,平日里非常清闲。善于与张良、韩生高谈阔论。 三人谈论天下之事甚众,其中就包括与匈奴关系。 攘外必先安内。 韩氏应该先与刘邦、项羽争雄,角逐出皇帝大位,再对付匈奴人。 但三人都不赞同直接军事打击,大军远征草原的不确定性太强,有可能耗费无数却连匈奴的影子都找不到。 不如用离间、收买、帮助老二打老大。 现在匈奴旁边还有月氏比较强大。 匈奴内部。左贤王与冒顿的关系其实比较微妙。左贤王是冒顿的堂弟。 不仅是左贤王,诸王与冒顿都有血缘关系。 但是左贤王的大位很微妙。 左贤王翻译过来就是太子。单于死了,左贤王是顺位继承人。现在冒顿的儿子还小,冒顿就把左贤王大位交给了堂弟。等冒顿老去,儿子长大呢? 如果让左贤王继位,那么冒顿的儿子怎么办?如果让冒顿的儿子当左贤王,那原本的左贤王该何去何从? 这关系很微妙。 现在韩氏的手还伸不到草原,但也可以提前布局了。 强大统一的匈奴不是好匈奴。 半死不活的匈奴与半死不活的月氏部落,都是好的。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用劲不用力,这是孙子的谋略。”韩婴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笑容。 打猎?亏冒顿想的出来。等以后我也率领十万之兵去河套打猎。 ............... “哒哒哒!!!!”燕山山道上,暂为右北平郡守的严冲率领随从数十人策马扬鞭前往关隘。 因走的急,一行人风餐露宿,都很憔悴。但严冲的精神头很不错,眼神尤其明亮。 一刻钟后,他们到达了关隘。 关隘前。 严冲勒马停下,定睛看去,见夏说率众在门口迎接。他翻身下马,先整理了衣冠,用清水洗了脸擦干,这才手持节杖行了上去。 见礼之后,严冲直接对夏说道:“夏将军。东西可准备好了?” “已经备妥。”夏说回答道。 “好。我直接去见左贤王。”严冲点了点头,与夏说一起进入关中。然后他率领了一支二百余人组成的队伍,带着许多的辎重大车离开了关隘。 “大王说的对。虽然我们有长城,但匈奴过于强大不是好事。”夏说登上了城墙,手握剑柄,目视严冲离去,目中精芒闪烁。 左贤王大营。 得知韩王使臣来了。左贤王不敢怠慢,派遣心腹前往迎接。自己则穿戴整齐,坐在大帐内等候。 等严冲进来,双方见礼。 待严冲坐下之后,左贤王目光炯炯的问道:“关于边市,不知韩王意下如何?” 严冲反问道:“左贤王何故明知故问?” 左贤王哈哈大笑道:“没有得到使者的回答,我不敢确定。” 确实。当他得知严冲带着许多辆装满物资的辎重大车来了,便知道事情成了。 “韩王愿意与单于互市。韩王还是之前的话。”严冲说到这里,顿了顿才严肃道:“草原是匈奴的,夏地是夏人的。匈奴人无法统治诸夏。夏人无法统治草原。匈奴与韩互市能互补所需,交战对双方都不利。” 能抢为什么要互市?因为抢不到,我们才互市。左贤王内心不以为然,但却违心点头道:“韩王说的是。”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双方才开始商量怎么交换。 因为是以物易物,所以很繁琐。严冲把目前燕地有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交给左贤王。 左贤王也把目前军中有的,可以交易的牛羊、皮革、战马等物品列了一个清单。 双方互相扯皮。等确定了交换的物资之后,已经是晚上。 左贤王勉强满意,脸上露出笑容邀请严冲酒食,打算召入歌姬,观赏的同时,也给严冲暖床。 严冲笑着谢过,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丝绢,递给了左贤王道:“左贤王。这是韩王赠给单于与单于之子稽粥的礼物。” 第459章 载货(祸)而归 左贤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道:“好。我明日便转交给大单于。” 帐内服侍的一名匈奴人走了上去,从严冲手中接过礼单,转交给了左贤王。 左贤王得知内容后,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这礼物可不轻啊。 都是翡翠、珍珠、蜀锦、犀牛角、象牙等华贵的物品。 当他的心脏跳动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勉强了起来。 这份礼物要是送给大单于也就罢了,凭什么稽粥也有一份,而他没有? 他可是左贤王。 挑拨离间可以很轻柔。甚至这份礼物也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名分。韩王承认单于的地位,承认单于之子稽粥,派遣了使臣过来,以国家的礼节,送给了对方国家君主与太子礼物。 而在在匈奴,左贤王才是太子.......严冲神色不变,但却通过左贤王表情的细微变化,知道计谋成了。 严冲一句挑拨离间的话也没说,只与左贤王欢声笑语,饮酒观看歌舞。最后,严冲吃了个大醉,也没有拒绝左贤王送的匈奴少女。 他看起来很开心,很快乐。 严冲走后,左贤王脸上的笑容才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嫉妒。 他早就想过单于大位的事情了。 因为稽粥还小,他才被立为了左贤王。草原上天寒地冻,生活十分艰苦。哪怕贵为大单于、诸王,很多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 匈奴与夏人的国家的形式虽然不一样,但核心一样。 太子是国本。 在不确定冒顿还能活几年,稽粥又还小的情况下。早早的确定左贤王的位置,可以避免如果冒顿忽然死亡后匈奴内斗。 但现在冒顿还活着,稽粥渐渐长大。他就尴尬了。 他不是冒顿的亲儿子,但却坐上了太子的位置!!!! 他妒忌但又无奈,甚至绝望、恐惧。 他虽然贵为左贤王,拥有自己的部落、人马。但冒顿无论是威望、实力、能力都远在他之上。 只要冒顿要立稽粥,稽粥就一定能做太子。 他这个原太子可能会死的不明不白,也可能去别的地方做个小王。可能.......总之下场不会太好。 他只要反抗,就一定会被冒顿杀了。 “只有冒顿马上死了,我才能成为单于。”左贤王心中暗道,随即沮丧。这个念想已经存在很久了,但冒顿就是死不了。 ............. 次日一早。严冲带着匈奴少女离开了左贤王军营,回去了关隘,准备互市琐事。 左贤王也带着韩婴给匈奴单于与稽粥的礼物,前去见冒顿。 大帐内。冒顿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气势十足。 左贤王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进入大帐对冒顿行礼道:“恭喜大单于,事情办妥了。” 他把事情一说,然后又把礼单送给了冒顿,神色恭敬,看不出一丝异样。 冒顿伸手接过了礼单,得知礼物贵重之后。目光一凝,察觉到了其中的汹汹恶意。 韩王叵测。冒顿心中破口大骂。是。他赞同韩婴说的,夏人无法在草原生活。 匈奴无法在夏地农耕。 但这无法阻止双方不喜欢自己有一个强大的邻居。他想南下打劫,帮助燕赵对付韩婴,削弱夏人。 韩婴也打算挑拨离间....... 他不得不承认韩婴的见缝插针本事实在高超。对于左贤王之位,他也头疼。 虽然他可以强势扶着儿子上位,但也必须付出代价。如果让左贤王继位,他又不甘心。 而且稽粥现在还小,无法控制匈奴。 他需要时间等稽粥长大,再慢慢用手段摆平这件事情。但是现在被韩婴挑明了。 匈奴此后要多事了。冒顿面上不显,但内心却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他有了决断,抬头对左贤王笑道:“韩王是夏王,不知道我们匈奴人的规矩制度。稽粥没有资格接受韩王的礼物。礼单中的一份,属于尊贵的左贤王。” 我要的是这份礼物吗?我要的是单于大位。左贤王察觉到了冒顿的意图,但却不得不感激道:“多谢大单于。” “谢什么,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冒顿笑着说道。 左贤王又感谢了几句。 这件事情就暂时放下了。二人看似回到了从前。冒顿扶着膝盖笑着站起说道:“有了互市的利益,牧民、勇士们都该满意了。我大单于的威信也保住了。” “等互市结束,我们就回去草原。等下一次机会吧。虽然韩氏强盛,似上午的太阳般漫长。但夏人毕竟还在内斗。汉王、楚王都不是等闲之辈。没准我们还有机会。” “大单于说的是。”左贤王笑着附和道。 随即,冒顿与左贤王一起吃了酒,又把自己的一个爱妾加上韩婴送来的给稽粥的礼物,都赐给了左贤王。 之后,冒顿又向所有匈奴人宣布了互市的消息。 正如冒顿所料。互市的消息传达下去之后,原本抱怨的牧民、勇士都勉强满意,抱怨的声音少了。 大帐内。 冒顿坐着沉思许久,然后长叹了一声,说道:“韩王小人叵测。” 匈奴应燕赵的邀请南下,虎视雁门伺机而动。准备攻入韩国六郡烧杀抢掠,满载而归。 结果得了这点苍头小利。 不对。互市的利益,韩国也占了。而且占的肯定比匈奴多。匈奴的牛羊、皮革、牛筋等物品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产出少。 夏人的瓷器、丝绸是什么?只是泥巴、蚕丝。 更何况匈奴还被韩婴算计了。 从此要多事了。 冒顿想到这里,脸上就露出了苦笑,站起来走出了大帐,抬头看向南方,心中暗道:“我已经后悔南下了,但似乎太迟了。” 然后他又在心中咬牙切齿,“韩王暂且不说。赵王歇、燕王臧荼简直是废物。韩王出兵,旦夕之间他们就败亡了。连让我进入长城的时间都没有。如果让我大匈奴几十万铁骑进入长城,韩王算什么。铁骑数十万纵横赵地大平原,所向无敌。” 互市结束之后,单于冒顿宣布退兵。 第460章 不屈辱 陈馀与李机约定四十天。 过了三十九天。 乐平城外,风雪寒。 韩氏卫尉军大营内。内外到处都是巡逻、站岗的士卒。没有任务的士卒蜗在帐内躲避风寒。 大帐内。 李机与卫尉晋成正在下棋。 李机看了一会儿棋盘后投子认输。“晋公棋力,非我能及。”他一拱手道。 晋成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只因为我年长罢了。” 李机也笑了。 他乃郎中,晋成是卫尉。都是宫中侍奉的随驾之臣,互相熟悉。但他无论是地位、官爵都比不上晋成。 晋成官拜九卿,封侯,长子晋猛为大将,领兵一方。又自小与韩婴一起长大。 其女晋氏入宫为夫人,有宠。 晋氏出身魏国晋氏,魏国灭亡之后显名于韩。现在晋氏宗族隐隐以晋成一家为大宗。 但晋氏父子不愧是韩婴之臣,都老成持重,没有跋扈之事。晋成对他们这些郎中都很友善。 韩氏如此强盛,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如赵国张耳、陈馀不和睦,因此衰弱。 楚国外姓与项家争权,力量用不到一处。 汉国虽然君臣比较和睦,上下一心。但汉王粗鄙。 我韩氏风华之美,天下第一啊。李机有感而发,相当自豪。他伸手在棋盘上忙碌,收起了棋子。忽然抬头问晋成道:“四十天的约定眼看就到了。公以为陈馀能降吗?” “应该不能。”晋成摇头道。 “我也这么认为。可惜了。”李机摇头叹道。 陈馀刚烈,又不能容下张耳。之前陈馀就说,只要韩婴杀了张耳,他就投降。 现在陈馀势穷,困顿已极。大概不会与张耳一起生活在日月之下。 陈馀做丞相贻笑大方,但是个将才。可惜。 晋成点头同意了。 二人又下了三盘棋,李机全军覆没。输的多了,那下棋就没意思了。他干脆的起身告辞走了。 次日一早。 李机大帐内。 他起了个大早,认真洗漱食了早饭,然后才更换衣冠,拿着节杖,率领随从离开了军营,前往乐平城。 乐平城。 今日风雪很大。但却不及城中士卒内心的严寒。 自赵王歇投降之后,他们就失去了君主。只是因为陈馀的威望而继续存在。 他们盼望南北之援兵,能够突破韩王的封锁进入河北,解救赵国危难。 但随着时间过去,这种希望愈发渺茫。 到此为止了。 李机很顺利的入城,并直达陈馀的大宅。在一间房间内见到了陈馀。 陈馀衣冠雄伟,坐姿挺拔,眉宇间神采飞扬。不似败军之将,反而似常胜将军。 “陈公。”李机深深看了一眼陈馀,躬身行礼道。 “请坐。”陈馀神色从容道。 坐席之间,酒食丰盛。李机来到了座位上坐下,抬头看向陈馀。 “饮酒。”陈馀举起酒杯说道。 李机也端起酒杯与陈馀饮酒。二人都食了早饭,象征性的食了食。 等差不多了,陈馀主动说道:“虽然我困守乐平,但在外有不少探子。知道匈奴无法南下,楚王无法渡河。汉王观望局势。是我输了。” 李机有些不忍心,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不打紧,只要弃暗投明,就是庄康大道。以陈公之才,舍了赵氏入归韩氏。必能显名于韩,列功臣,开世家。” 陈馀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先生。你是韩王郎中,随驾左右。我想问你一事,请不要隐瞒。” “只要我知道的,必不隐瞒。”李机肃然拱手道。 “韩王想做皇帝吗?”陈馀问道。 李机斩钉截铁道:“大王确实有皇帝志向。” 陈馀点了点头,又摇头。不解道:“在秦王之前,周有八百年天下。但周的疆域没有这么庞大,鼎盛之时也不过关中、洛阳一带。其余地方都委任诸侯。秦王贪土地,兼并天下,以至于豪杰并起,诛秦。秦灭六国,秦也灭亡。现在天下公认,一个朝廷无法掌管这么庞大的疆域。因而楚王分封天下。为何韩王却反其道而行,自信能做成这个皇帝。而不是让韩国灭亡?” 治国不是他所长,但他认为分封有道理。但他从韩婴的举动之中,察觉到了韩婴的意图,因而困惑。 李机说道:“这我无法回答陈公。因为只有盖棺才能定论。大王能否做成这个皇帝,并让韩氏延续下去。只有后人才知道。” 顿了顿,他斩钉截铁,眉飞色舞道:“但身为臣下,我对此坚信不疑。若让大王做了皇帝,定能比秦王做的好。韩氏国祚绵长。” 陈馀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的对。我不该问先生这个问题。”他又仔细看了看李机的神色,真的神采飞扬,迷之自信。我韩王必定比秦王强。 这种自信......如果韩氏的臣下,有八成人似李机一样这么自信。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陈馀心中若有所思,对韩王婴的强大,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忽然,他脑子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血统固然重要。因为韩王婴是韩氏王族,才能把事业做的这么大。但人心同样重要。所有人认为韩王婴能做皇帝,那韩王婴就能做皇帝。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陈馀忽然大笑起来,然后举杯对李机说道:“先生。我敬你一杯。” 你明白什么了?李机很是疑惑,但他没有拒绝,举杯饮下这一杯。 喝完这一杯后,陈馀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如厕。先生稍待。” 李机预感到了,心生不忍,再次问道:“陈公。大王要做皇帝,正是用人之际。大王有容人之量,陈公为何不化刚为柔,位列韩氏功臣?” 陈馀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了张耳的面容。反问道:“先生。我在韩氏做官,能比张耳做的更大吗?” 李机沉默了。 “哈哈哈哈。”陈馀大笑走出了房间。不久后,陈馀的一名心腹捧着陈馀的人头回来了。 这名心腹叹道:“先生。陈公最后感慨。他的首级要远行去见项羽了。” “哎。”李机轻叹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他让人收起了陈馀的人头,收殓了陈馀的尸体。并派人把人头送去城外,与燕王臧荼的人头一起送给韩婴。 楚王见到二人的人头,就该死心退兵了。 第461章 楚王颓废 黄河北岸。 韩氏大营。 寒风呼啸,吹的旌旗滚滚。 大帐内。韩婴与张良一起跪坐,烤着火,听乐师弹琴。 一曲终了,乐师抱琴对韩婴弯腰行礼,转身离开了。 “如何。”韩婴笑吟吟问张良道。 “不俗。”张良捏着胡须评价道。 韩婴点了点头,这乐师不是他带来的。而是本地豪强献给他,觉得不错就留下来了。 一些娱乐也是需要。 比如与三张座谈天下之事累了,听个琴放松心情不错。 韩生从外行了进来,刚好与乐师擦肩而过。韩生看了一眼了乐师,对韩婴与张良行礼道:“大王、太尉。陈馀的人头到了。” 韩婴、张良神色微微一变,心情都有些复杂。陈馀名动天下,才俊也。 而这是他的结局。 “被乱军所杀,还是自杀?”韩婴抬头问道。 “自杀。”韩生回答道。 “派人把陈馀、臧荼的人头送去让楚王看看。然后送去给汉王,最后与他们的身躯一起安葬了。河北之战终了。”韩婴收起复杂的心情,脸上露出清爽的笑容。事已定,现在是享受喜悦之时。 “是。”韩生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韩婴让韩谈准备酒食,与张良饮酒。君臣都很开心喜悦,多喝了几杯,但又控制的很好。 喜而不狂。 饮酒而不乱性。 等酒食完毕,韩婴的脸庞微红,但神色却严肃了起来。他对张良说道:“子房。自从秦王死后赵地的百姓农耕就坏了。现在河北平定,孤打算继续用张耳治理赵地。让巨鹿、乐平、邯郸的二十万赵国壮士大部分解甲归田。” “让张苍把六郡的人口迁徙到邯郸,实邯郸郡。至于燕国壮士暂时不管。匈奴毕竟还在,等匈奴彻底走了再说。” “善。”张良点头道。天下之事在农桑,而赵地的潜力,远在六郡、燕地之上。只有治理好了赵地,才可以进可图谋天下,号为皇帝。 退为韩王,割据一方。 在根基没有打好之前,不可再发动战争了。 韩婴点了点头,立刻依计行事。分别写了三封信件。一封给了张耳,一封给了张苍,一封派人送去给邯郸城的李左车。 他与张宏一直保持联络,知道李左车的心意。现在陈馀自杀,李左车这位李牧之孙,当世名将也该归韩了。 与此同时。陈馀、臧荼的人头渡过了黄河,进入了项羽的大营。 楚军大营。 楚、韩隔岸对峙。 韩王天下名王,楚军将士无人敢轻视。士卒都是精神抖擞巡逻站岗。 大帐内。 项羽独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黄河地形图。他还没有放弃,想要寻找突破口进入河北去救陈馀。 为此他派遣了大量的探子渡过黄河打探情报。但赵地都是韩婴的人,他的探子折损了不少。 “韩婴。我绝不会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河北。”项羽咬牙切齿。于公于私,韩王婴开心他就不开心。 范增忽然行了进来,叹了一口气后,对项羽躬身行礼道:“大王。韩使带着臧荼、陈馀的人头至。” 项羽一口气顿时泄了,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无可奈何。 陈馀在赵地有威望,又手握十万精兵,镇守二城。陈馀只要还活着,他就多少有点机会。 陈馀死了,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是真的吗?不会是韩王派人斩杀了相像的人哄骗孤吧?”项羽又怀疑道。韩王婴叵测奸诈,不得不防。 “我仔细确认了,是真的。”范增摇了摇头道。 项羽沉默了下来。范增叹道:“大王。现在河北局势已定,韩王婴得志猖獗。无能为也。请大王班师回去彭城休养生息。”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韩王婴坐拥河北之地,富庶不下中原。险要不次关中。韩王婴有雄才,善用人。张苍、张耳善于治国。张良、韩生为谋士。武将爪牙如云雨。强横已极。请大王与汉王保持友好。” 项羽的脸色铁青。范增说的对。当初他分封天下,认为两块地最好。一是中原,二是河北。 因为他是楚人所以选了中原。 他把河北切碎了,分封给了诸王。 关中土地狭隘。 巴蜀偏远。 但他还是把关中分给了二秦王。结果就是现在。范增说的对,他不得不承认。韩王婴与三张这样的君臣,治国方面很强。 而且韩氏与匈奴互市,得匈奴之利益。 用不了几年,韩氏的国力就要超过楚国了。 他这个最强大的楚王,没准要与汉王联手一起对付韩王。就算不能与汉王联手,也需要保持友好。 如果楚汉交战两败俱伤,韩王婴必定趁虚而入。 项羽最后一口气泄了,叹道:“孤知晓了。” 范增对刚愎自用的项羽十分不欣赏,但对这样的项羽,却也觉得怜惜。他叹了一口气,宽慰道:“大王。大楚坐拥天下膏腴之地,实力最强。一时成败算不了什么。只要筹谋得当,必能灭亡韩国,杀韩王婴。” “嗯。”项羽的情绪不高。 范增张了张嘴,转了话题问道:“大王要看臧荼、陈馀的人头吗?” 项羽说道:“不必了,让韩使哪里来,回哪里去。” “是。”范增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大帐。 项羽在大帐内呆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大帐,眺望河北方向。 “大王。”守卫大帐的执戟郎躬身行礼。 项羽没有应答,目光十分复杂。要想有机可乘,除非韩王婴自乱阵脚。但韩王婴会自乱阵脚吗? 他很难再有机会渡过黄河,杀了韩王婴。 “七雄之后变成了三雄鼎立。这天下注定是战乱的天下。”项羽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一百年。 虽然他无法杀了韩王婴,但韩王婴也无法杀了他。 时间过去越久,一个国家的根基就会越来越稳固。 必成战国,无能为也。 而这.......项羽双拳紧握,内心咆哮道:“我有了天下,但却也失了天下。” 遥想当日分封诸侯,号为霸王时候的意气风发。 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当时的他做梦都想不到会这样啊。 韩!王!婴! 真是奸贼。 第462章 悠悠苍天 张耳在巨鹿城如鱼得水。 自韩婴走后,他把巨鹿城治理的井井有条,还掌握赵王歇留下的十万精兵。 因战事还不确定,他维持了这十万精兵。 他练兵的能力不如陈馀,但治国调遣粮草的能力远在陈馀之上。 十万精兵的伙食,超过陈馀时期。 赵军壮士被他养的膘肥体壮。 上午,巨鹿城。 城门敞开。 百姓、商人、士人出入城池甚众。城中的商铺、集市都开业。小商小贩走街串巷。 “卖酱油咯!!!” 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丞相府,一座高楼之上。张耳衣冠华伟,居高临下看着热闹繁华的巨鹿城。 “我的才干绝不下张苍,若大王让我治理韩国.......”张耳的内心十分骄傲,但很快又无奈起来。 他的才干没有问题,但亲疏有别啊。他是永远也不可能越过张苍而主持朝政。 他是降臣,张苍是旧臣。 岂能媲美?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张耳的思绪。张耳回头看去,见到一名心腹闯了进来,站定后呼吸稍显急促道:“丞相。大王送来了书信。” 张耳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伸手接过了匣子打开,取出了丝绢观看。 看完之后,他的表情很是复杂。赵国人口少,但却养了数十万大军,可谓穷兵黩武。韩婴想要解散赵军,也是情理之中。 他也一定会办妥,办好。 但是陈馀死了。 “悠悠苍天。”张耳长叹了一声,捏着丝绢走到了天空之下,抬头看向苍天。 遥想当年如胶似漆。又想巨鹿之战,陈馀拥兵在外,他坐困愁城,陈馀不救巨鹿。 朋友之义,兄弟之情,有始无终。 在陈馀活着的时候,他深恨陈馀。但陈馀死了,他却又有点感伤。 嗟呼,这便是人生无常吗? 张耳站了许久,这才定神转身,从容对心腹道:“召见巨鹿大小官员。城外诸将,会于相府。” 他稍稍呼吸了一口气,笑着对众人说道:“命人在赵地发布檄文。陈馀自杀,赵、燕、韩、魏合一。” “河北乃韩。” “战事结束。” “是。”在场众人闻言都是怔愣,随即大喜,随即狂喜,大声应道。 河北终于不用有战乱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真是太好了。 随即,一队队的官差离开了衙门,往巨鹿城内外的布告栏,张贴了布告。 瞬间就点燃了巨鹿城。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因为天下太平久了,就会滋生很多问题。 天下战乱久了,百姓渴望统一。 自春秋战国到秦末,赵地经历了数百年战乱。以至于邯郸一郡,十室九空。 巨鹿郡户口减半。 赵地壮士死在战场者,不计其数。 只要朝廷好,只要君王好。 人心是渴望安定的。 韩王起于秦末,兴于旧韩。渡河强盛,灭魏、代、赵、燕。北却匈奴,南抗强楚。 拥有河北。 疆域广大,前韩望其项背。 北至长城,南达黄河,东到大海,西达吕梁。 河北之地,再无战乱。 兵革之声远去,鸡犬之声相闻。 善哉。 “韩王仁善,抚恤百姓。又能用兵如神,用人如神。自古君王,没有人能比得上韩王之贤啊。” “善。我们百姓终于可以专心农桑,而不用害怕忽然被拉去打仗了。” “原本赵、魏、韩是一家。河北大部土地都是晋国之土。如今韩氏在河北称霸,岂不是晋复立?” “你如此说,当燕国是什么?它可也是七雄之一。” “燕国就是笑柄。战国时只出了个燕昭王。燕末太子丹也还算有骨气。秦末燕国王族有谁?臧荼沐猴而冠,还要引匈奴南下。我要是燕国人,我就干脆自杀算了。羞耻啊。” “你这般说好像也没错。” “愿我王长寿,江山永固。” 百姓喜极而泣者不知凡几。 奔走相告者,不计其数。 河北,终于安定下来了。 苍天啊。 大地啊。 ............ 邯郸城。 城中的氛围很是诡异。将军与将军互相猜疑,士卒与士卒互相猜疑。 看谁都像是叛徒,都像是奸细,都像是要卖了城池投降韩国。 李左车其实已经对邯郸城失去了控制,只剩下一口气。邯郸城就像是纸糊,一捅就破。 但邯郸城外的韩军就是没有把窗户纸捅破,让李左车继续存在。 上午。 韩王使张宏再一次入城。并在李左车心腹的保护下,来到了李左车的大宅内。 双方在大堂见面。张宏很是干脆,叫来了三个陈馀的心腹,并把韩婴的书信拿了出来。 以此证实陈馀已经死了。 被困这么多日,李左车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得知消息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心情复杂。 秦末之世,陈馀也是当世豪杰。他也因为欣赏陈馀,而成为了赵臣。并为陈馀镇守邯郸孤城。 而这样的陈馀,却死了。 李左车先让陈馀的三个心腹下去了,请张宏坐下,不急着看韩婴的书信,问张宏道:“陈公首级何在?” “应该在大王处。”张宏摇了摇头道。 李左车见此便不再说什么,只在心中暗道:“我一定要让陈公的首级与尸体一起下葬。”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匣子取出丝绢观看。 书信中。 韩婴先把李牧夸赞了一番,称赞为:“战国名将。”然后又把李左车夸赞了一番。最后,韩婴语气友好的表示,想要聘请足下为将军。按韩制,统兵一万二千余人。 如果李左车愿意,就马上给印信。并让李左车截留赵国精锐成军。 一旦战场立功,马上高升重赏。 李左车看完之后,不得不感慨一声。韩王乃战胜之君,他是战败之将。而韩王没有任何骄横之气,礼贤下士至此。 韩王果然让人如沐春风。 李左车没有多想,抬起头来对张宏很爽快道:“请王使回复大王。李左车愿入韩氏。” 张宏的脸上露出喜色,对李左车拱手一礼道:“将军睿智。” 二人商量了一下。 李左车立即召见了邯郸城众将,陈馀都死了。众将都没了脾气。都同意投降。 李左车随即打开城门,率领众人前往韩氏军营请降。 张宏则快马加鞭回报韩婴。 第463章 汉王忧 上午,洛阳城。 如今楚、汉讲和,暂熄干戈。城中肃杀之气消散。 洛阳宫中。 小殿外,廊下。刘邦抬头看向天空,身旁立着一人,乃谋士陈平。 刘邦忧心叹道:“恐怕陈馀命不久矣。” 他在河北的探子不多,但还是有一些。能探听到不少消息。 因为长城阻拦,匈奴人进不来。他对隔壁楚王项羽的情况更是一清二楚。 陈馀要死了。韩婴要拥有河北了。 陈平面无表情,看似十分镇定,但内心也浮现出忧虑。楚王比较好拿捏,而韩王不可轻易拿捏。让韩王坐拥河北,如虎添翼,成了大患。韩王的威胁还在楚王之上。 刘邦站了一会儿后,回到了小殿内坐下,取出了地形图观看。 这是一张天下地形图。 天下的山川河流,城池湖泊,一目了然。 韩、楚、汉占据的土地各有优势。 汉的土地有地形优势。他以强兵在虎牢、荥阳防守。抗衡楚王的大兵。 萧何治理关中,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粮草辎重兵丁。 他也只有关中,至于巴蜀,只是边角料。因为要想从巴蜀、汉中运送粮食到关中,需要翻越崇山峻岭。更别说再从关中运到虎牢关了。 汉国的土地就这么被秦岭、大巴山分割成了三块。 他西北的河西走廊在匈奴人的控制下,匈奴的轻骑十余日便可到达关中,受到外部威胁。 他有地形优势,但人口资源却远远比不上项羽,也比不上韩婴。幸好萧何善于治国,弥补了一些劣势。 项羽是人口多,资源广,土地富饶。但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韩国兼具汉、楚之长。但人口比不上楚国,地形比不上汉国。 只是韩王婴君臣懂得治国啊。河北的实力可能会很快赶上楚国。 而汉国。就算萧何再懂治国,关中土地就这么巴掌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项羽那边根本不懂治国,只会越来越弱。 “只要五年,形势就可能逆转。我恐怕要拉着项羽去对付韩婴了。”刘邦心中暗道。 想了一下后,他抬头对陈平道:“平。可否对韩国用间?比如张苍权倾朝野?” 目前很多的事情,都是刘邦自己拿主意。但关于阴谋的事情,都是陈平在做。汉国在楚国那边埋伏下了许多的奸细,关键时刻能起到很大作用。 刘邦尝到了甜头,打算照猫画虎,在韩国也试试。 陈平摇头说道:“姑且一试。但恐怕不会有收效。” 离间确实是成本最小,收益最大的好买卖。但也要分人。项羽君臣可离也。 韩王婴君臣可以离吗? 虽然张苍权倾朝野,但因为张苍用心公平,没有私情。所以朝野都不怀疑张苍。他连散布谣言,说张苍要谋反都很困难。 更别说韩王婴对张苍信任有加。 “大王。楚国传来消息。陈馀自杀。韩王婴坐拥河北。”刘邦的一名心腹闯了进来,神色凝重道。 刘邦、陈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当消息传来,他们的心情却还是格外沉重。 “去请郦食其。”刘邦说道。 “是。”心腹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不久后,郦食其来到了小殿。 刘邦、陈平、郦食其三人合谋之后。郦食其带着刘邦的礼物,前往楚国联络交好楚王。 ......... 黄河北岸,韩氏军营。 大帐内。 韩婴得知李左车马上就要到了,就进入内帐,让太监取出自己的韩王冠冕穿戴整齐,这才来到外帐坐下。 郎中来报李左车已至帐外。 韩婴抬手让郎中请李左车进来。 “小人李左车拜见大王。”李左车进入大帐后不敢看向韩婴,低头行礼道。 “免礼。坐。”韩婴笑着说道。等李左车坐下后,仍低着头不敢直视韩婴,十分谨慎小心。 韩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李左车。 “李将军。孤少时便钦慕尊祖李公,可惜晚生许多年,无法瞻仰李公尊颜。今日见到李将军,孤觉得十分快慰。”韩婴笑着说道。 “谢大王赏识。若家祖父泉下有知,必觉得荣幸。”李左车恭敬一礼道。 韩婴在书信上夸过李牧了,连他这个孙子看了,也稍显脸红,不得不感慨韩婴的手段。 但如今见了韩婴的本人,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看韩婴了。 话的内容还在其次,韩婴的神态表情,语气无一不透着真诚。 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这世上最打动人心的,就是真诚啊。李左车也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他对李牧没有直接的印象,但他脑海中的李牧却又栩栩如生。 李牧的功绩、才干、品德都无可挑剔。李牧的伟大之处概括起来只有几句话。李牧在的时候,赵国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但是同为战国名将之一的王翦却打不动李牧。最后秦国用间欺骗赵王杀了李牧。 赵国也就灭亡了。 李牧是英雄,但结局是个悲剧。 李左车身为孙子,每每想到李牧都是扼腕叹息。 韩婴从李牧出发,与李左车从容笑语。使得帐内的氛围不像是君王与降将,让李左车感觉到十分轻松自在。 李左车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心中称赞韩婴的礼贤下士,让人如沐春风了。 聊谈结束之后,韩婴又让人上了酒宴。等酒足饭饱之后,韩婴才让韩谈取来了将军印信,交给了李左车。 事情也就完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韩婴打算留李左车在军中住一日,便打发李左车回去邯郸精选一万二千精兵都督。 李左车躬身行礼道:“大王。不知陈公首级在何处?臣请求安葬收殓安葬。” “卿真是忠臣啊。”韩婴感慨了一句后,说道:“陈馀的人头被孤送去了洛阳。算算时间还来得及。孤派人快马兼程取回,以礼安葬。卿放心吧。” “谢大王。”李左车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下,感激肺腑道。 韩婴笑了笑,称赞道:“孤喜卿能忠于旧主也。卿能忠于旧主,必能忠于孤。” “大王。”李左车已经无言以对了,只得拱手下拜。感觉自己不战死沙场,对不起韩婴的赏识。 第464章 鱼水 太原。 汾阳。 上午。百姓曹敏率领全家十三口人,把家当装上了大车,最后站在道旁,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许久的土地,最后把心一横,与家人一起上路了。 他是颍川郡人,在韩王的号召下离开颍川北渡黄河,到达了六郡。 他很庆幸。 因为颍川不断有消息传来,楚、汉在那片地方交战。留在颍川的百姓都饱受战争的摧残。一部分人不得不铤而走险,越过很多地方,渡过黄河追来了河北。 别的都不好使,还是韩王仁义。 相比于留在颍川的同乡,他们这些跟着韩王一起迁徙的颍川人都太幸福了。 但也有个问题。因为六郡土地太狭,人口过多。虽然朝廷鼓励开垦荒田,但田还是少。新开垦的田地产量也少。 当然,就算是这样。他们的生活也还不错。冬天有衣服穿,有一口吃的,生病了还能请的起医者。 这都是因为大王仁厚,盘剥百姓少。农民家家户户一年辛苦劳作之后,还能余下不少。 就能吃饱喝足,有滋有味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秦国。秦国的官吏恨不得敲骨吸髓,把他们全部变成牛马,只给最基本的生存物资。 让他们只知道当兵打仗,种田上供,生更多的牛马。 哎。 他想一想以前的生活,都觉得渗人。 总之他到达汾阳之后,虽然土地分的少,但全家生活不愁,感觉很幸福。 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这一代人这点土地足够了,但下一代人呢?同样因为韩王仁厚,他的儿女只要不生病,不出意外就能养大。 相比于贵族,普通百姓的孩子皮实。只要能填饱肚子,养大的概率很大。 一年生一个孩子,十年就能生七八个孩子。下一代人如果长大,这点土地就不够种了。 他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的土地。而现在朝廷下令,让他们前往邯郸郡。 因为历年战乱,邯郸郡几乎是十室九空。无主之田多如牛毛。而且土地肥沃,土地平缓。 百姓有多大力气,就可以开垦多少田亩。 这让他很心动。 虽然搬迁土地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但他有上一次搬迁的经验,倒也不是特别抗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韩王。 韩王之威望,深入人心。他相信自己去了邯郸,就能得到更多的土地,就能生活的更好。 就能....... 跟着韩王走,不会有错。 “呼。”曹敏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心中的杂念,拖家带口一起上路。 相信韩王的百姓多如江中之鱼,渴望更多田地的百姓更不用说。 想要去邯郸居住的百姓先聚集到亭、乡、县城,然后在官吏的带领下前往晋阳会合。 这些百姓搬迁去了邯郸,留下的百姓也是欢天喜地。 六郡太拥挤了。这部分百姓迁徙走,留下的土地就能让剩下的百姓获得利益。 这场搬迁,无论走了的百姓还是留下的百姓都很支持。 曹敏全家跟着官吏到达了晋阳,随即休整了三天时间。 官府不仅安排了营地,还准备了木材,御寒衣物,甚至还有医者、药材。 如果有人生病就尽量救治,救不回来就没办法了。 三天之后。曹敏与太原郡的七八万人一起离开晋阳,前往邯郸。 与此同时。河东、河内、上党等郡的百姓,先行一步前往邯郸郡。 原本十室九空的邯郸郡在短时间内涌入了三十余万人口。 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虽然刚开始会很困难。但只需一年,勤劳的百姓与廉洁的官吏,就能把邯郸郡变成一个鸡犬相闻的富郡。 上午。 邯郸郡,易阳县外。 马山亭。 亭中有一座废弃村庄。曹敏一家与一百余百姓被分配到了这里居住。 郡中任命的乡长、亭长都在场。帮曹敏等人分了住宅。 虽然都是破房子,但还是得分一分。至于村庄外的田亩,多到了空旷。 曹敏刚才看过了,草长的很高,很多小动物。而田的四周有很完善的水渠。 只要烧掉杂草进行肥田,重新开垦。第一年粮食产量低一点,但第二年就是好田。 第三年。 等曹家的下一代长大了,不,下下一代长大了,都有田亩耕种。 这就是世代繁衍啊。曹敏的脑子一热,心中涌现出了难言的感动。 他也相信韩国的国祚会很绵长,现在的大王,下一代的大王,下下一代的大王都是贤明之君。 韩王江山永固,百姓世代繁衍。 真好。 ............ 上午。 晋阳。 百姓的搬迁已经接近尾声。而朝廷的搬迁却刚刚开始。 朝廷的搬迁牵一发而动全身。文武百官搬家,他们的家眷也要跟着搬。富户、商人很多也要搬走。 谁都知道,韩王离开晋阳都巨鹿。 晋阳的繁华就要下降,而巨鹿的繁华则会一飞冲天。 要想赚钱,或者维持目前的生计。很多人都得跟着一起搬迁去巨鹿城。 朝廷统计过了,这一次搬迁的人数三万人不止。 与之相反,晋阳籍贯不想韩王搬走的人不计其数。 出现了与怀县同样的情况。太原郡无数德高望重的长者上书朝廷,甚至用哀求的语气,请求韩王继续都晋阳。 我们太原有的是壮士。从军悍不畏死,耕种有的是力气,更忠心耿耿。 韩王都晋阳有泰山之固,至于巨鹿,那不是一个好地方。秦末有巨鹿之战,现在又有巨鹿之战。 那是受到了苍天厌弃的地方,不是都城的好去处。 总之我们晋阳什么都好,那什么破巨鹿什么都不好。 民意汹汹,太原百姓希望挽留韩王之心,犹如泰山一般坚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六郡太小,都巨鹿把重心迁移去赵地才有未来。 都巨鹿是韩氏君臣上下一心。太原郡德高望重长者的上书,全部无用。但张苍不敢怠慢,一一在表文中回复,以丞相之尊,厚谢了太原百姓的美意。 韩婴都晋阳的时间少之又少。 却君民鱼水。 其中之德,不可测量。 第465章 韩王婴! 晋阳城中。 赵王歇居住的大宅内。 赵王歇衣衫素淡,冠帽低调,跪坐在书房看书。 他来到晋阳有一段时间了,刚开始还有点担心。现在已经完全放下心。 一来韩婴对他还不错,虽然没有爵位大富贵,但有大宅小富贵。 二来王后与南宫侯对他不错,不仅给了他一些田亩,还经常邀请他前往南宫侯府用膳。 他还入宫见过赵臧。赵臧待他以家人之礼。 这让他很是感慨。亡国之君有这样的下场着实是幸福了。君不见战国末的时候,齐王田建还有一战之力,齐国侍奉秦国也是恭顺。 最后秦王嬴政派人劝降,许诺封田建五百里土地。结果田建饿死。与田建相比,他着实幸运。 当然,虽然南宫侯家待他以家人之礼,但是他却不敢猖狂。每日里足不出户,只以读书、弹琴、字画娱乐。并约束家眷、子女不得外出孟浪,生活的非常低调。 面子是别人给的,如果自己不体面,那就不能怪别人心狠手辣了。如果他想要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下半辈子就必须低调。 “主人。南宫侯家遣人邀请您去用膳。”一名家奴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备车。”赵王歇收起思绪,神色严肃。随即起身前往卧房,十分郑重的让侍女为自己更衣打理头发。然后才乘车离开了府邸,前往南宫侯家。 晋阳很怪。 王宫与三公九卿的官邸在城外,百姓家与郡、县衙门在城内。 南宫侯赵辟疆虽然以椒房之亲而封侯,但没有官职,宅邸在城内。 赵王歇的车夫去了很多次,驾轻就熟。 等赵王歇的车马来到门口,便见到南宫侯世子,也是王后之兄赵羌在门口迎接。 赵王歇看到赵羌心中唏嘘。 南宫侯赵辟疆是有福气的人,身为王子,国家灭亡之后还能享受富贵。 秦末之时,女儿嫁给了天下名王韩王婴。 延续了富贵。 女儿在朝野有贤明,德高望重。若韩王婴不幸忽然驾崩,恐怕以他女儿的人望,也能稳住局势。与楚王、汉王为敌。 就是有点怪,不太喜欢见外客。 而这位世子......赵王歇的内心直摇头。木讷而没有才能,属于那种一旦离开家族,就算有万金家资也会饿死的那种。 南宫侯家,怪!!! 赵王歇定了定神,下车与赵羌见礼。虽然赵羌木讷笨拙,但他德赵辟疆父女的厚意,不敢轻视赵羌。更何况,二人同是赵氏宗族。 赵羌仿佛提线木偶浑浑噩噩的迎了赵王歇进入侯府,来到一个房间内坐下。 赵辟疆置好了酒宴,等候多时。 见礼之后,三人一起听音乐,看歌舞,从容食饭。 等酒足饭饱了。赵辟疆让侍女进来撤走残羹剩饭,又让儿子离开。 他才对赵王歇说道:“歇。我刚从宫中回来。王后告诉我,三天后朝廷便要走了。我们再难相见了。” 同为赵氏宗族,赵国灭亡之后,他其实与赵王歇很少见面。但毕竟同宗,而且赵王歇虽然战败成了亡国之君,但确实是有才干能力。 是赵氏优秀的子孙,比其他人高上一大截。他很欣赏赵王歇。但从此以后,就要天各一方了。 赵王歇也很感伤,但很平静的接受了。韩氏朝廷要搬迁去巨鹿。 他是从巨鹿来的,是投降的赵王,当然要留在晋阳。从此过着形同软禁的生活。 “君侯保重。”赵王歇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 “你也是。”赵辟疆也说道。 二人都很感伤,赵辟疆忍不住又让人热了酒,二人一起吃酒解愁。 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忽然来到了王宫上。 赵王歇放下酒杯,问道:“朝廷既然要走,那城外的宫室、官衙怎么处置?” 如果是他的话,会留下晋阳这些建筑。 一则赵地刚刚被平定,人心没有完全归附。项羽在南方虎视眈眈,匈奴在北方觊觎。如果在巨鹿立不住,就可以退还晋阳。 二则好好的宫殿,拆掉可惜。 赵辟疆也放下了酒杯,用很感慨的语气说道:“说起这个,我很感慨。”顿了顿后,他说道:“大王说。他不会再回来晋阳。留着城外的宫室、官邸。需要派人打理,耗费财帛。” “不如拆除。瓦片、家具、木材,能卖的都卖掉。拆除后余下的土地,一律发卖。得到的财帛,发给太原郡的长者。” 他的想法与赵王歇如出一辙,这晋阳城外的建筑当然要留下啊。 但显然韩婴的想法不同。宫殿、衙门的大木材很值钱,土地也很值钱。卖掉赐给郡内长者,能收取太原民心。 留下宫殿则需要有人留守看管保养,持续消耗财力。 虽然堂堂韩王坐拥河北之地,疆域之广,人力物力之足,在晋阳维持一座宫殿,几处建筑很是轻松容易。 但韩婴选择拆掉。 韩王依旧是韩王。对奢靡没有追求,对百姓十分仁厚。 并不会因为事业越来越成功,疆域越来越庞大,而动摇本心。 “我当时就怎么找了这么个女婿?这是我的福分啊。韩氏多少大将出生入死,才能得一个侯位。我以椒房之亲,获封侯。十分尊荣。就是因为我找了一个好女婿啊。惭愧。”赵辟疆的内心惭愧又骄傲,复杂极了。 赵王歇沉默了下来,然后内心感慨道:“这就是我与韩王婴的不同吧。我考虑退路,他则勇猛精进。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赵地,在巨鹿站稳脚跟。直说【我不会回来晋阳】。” “韩王婴果然不愧是与楚王齐名的巨鹿英雄,有别于天下诸侯。真壮士也。” “而且韩王婴还能考虑到把宫殿、官邸拆掉之后,卖掉能卖的东西。赐给太原郡长者。离开之前,还能考虑到百姓。无论出于什么心思。韩王婴都不愧仁义啊。看其所作所为,我败的不冤。” 二赵吃了许久的酒。直到快要到傍晚了。赵王歇才醉醺醺的坐上了帷车,回去了自家。 赵辟疆也喝的醉醺醺,不顾家人的阻拦来到门口送别。 他们这一别,恐怕是永别了。 第466章 封赏功臣 晋阳。早上。 韩王宫内。韩王家眷也随着朝廷搬迁。各美人、王子、公主、太监、宫女等,数量十分庞大。 动用的车马不计其数。 宫中之事,皆由王后赵臧调动,邯郸荧等几个得力的夫人辅佐。 安排的井井有条。 太子爷包裹的严严实实,小脸蛋通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高兴的。很快能见到父王啦。 “大王为韩王,先都旧韩,后都怀县,又都晋阳,现在都巨鹿。”赵臧站在廊下观望情况,觉得压力有点大。随着韩王婴的事业越来越大,她这个王后也更要努力不给郎君拖后腿才行。 时辰很快就到了。丞相张苍遣郎中来询问。赵臧让郎中回报,宫中已经准备妥当。 张苍一声令下,朝廷开始正式搬迁。 宫中韩王家眷,朝廷文武百官家眷。这是大队人马。一些富户、商户,则不归朝廷管。 足有数万人。张苍怕出乱子,令兵丁、郎中保护韩王家眷。 抽调官吏维持秩序。 队伍虽然不是兵丁军事,却也井然有序。 主要也还是韩氏蒸蒸日上,人心稳固。要是亡国出逃,谁来也不行。失踪几个王孙公子十分正常。 “韩氏的疆域越发广大,但我也经过旧韩、六郡时候的历练。朝廷官员也越发可靠稳重。张耳又能很好控制赵国。朝廷搬迁去巨鹿刚开始或许为难,但很快就能顺畅。”丞相大车内,张苍盘腿而坐,掀起了帷车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况后,内心暗道。 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能力与威望、自信都与日俱增。韩氏以六郡灭亡燕赵,以小吞大。国家之事,将会成倍增加,但他一点也不慌。 朝廷大队人马离开晋阳向东,先走太原平地大道,然后翻越太行山到达燕赵平原。 直奔巨鹿。 天寒地冻,山路崎岖。路上十分辛苦,但没有出乱子。大队人马来到了巨鹿城。 韩氏朝廷十分成熟,到了地方就不需要张苍操心了。张苍等三公九卿重臣直奔巨鹿王宫。 余下官员安排人员入驻巨鹿城。 巨鹿城足够大。又经历了两次巨鹿之战,城中人口偏少。韩氏朝廷搬迁来的人口刚好弥补了巨鹿城的人口缺口。 早在朝廷搬来之前,张耳就做了准备。如今是井然有序。 巨鹿王宫,小殿内。 韩婴与张耳、张良等在巨鹿的重臣各自坐着。穿戴都是朝服,很是正式。 因天寒,各人的身边都放着炭炉。 郎中进来禀报,言“丞相率百官至。” 韩婴点了点头,让丞相进来。 君臣见礼之后,张苍率领百官按照班次而坐。 韩婴说道:“天下之事,在于赏罚。赏罚不明,则大事去矣。灭燕赵,却匈奴、汉、楚。孤有了河北基业。诸将,诸臣功不可没。着右丞相、左丞相并太尉、御史大夫商议,拟定功臣,论功行赏。” “是。”张苍率领文武百官行礼。经过朝廷议论,韩婴拍板。 定了这一战的首功是彭越,次为栾布,再次为章邯、骑爽、武云。 以他们守御汉、楚、匈奴有功。 韩允擒赵王歇。 武兴得燕王臧荼首级有大功。 无论是留守大臣,还是防守大将,进攻大将,皆有功有力。 封赏各有差。 另外夏说、赵午、贯高三将军封侯。 等韩氏君臣定了封赏,已经是傍晚。韩婴让人上酒食,与群臣宴饮。 填饱肚子也是庆功。 等酒足饭饱了,众人挑灯夜战。 韩婴端坐在御座,右手放在凭几上,左手握剑,目视群臣,朗声说道:“诸卿。灭燕赵之后,韩氏广有疆域,强盛。可喜可贺。但外有汉、楚、匈奴为强敌,内则燕、赵百姓初归附。不可不慎。诸臣当勤勉做官,诸将当勤练兵马,宗室、贵人不可骄奢淫逸。否则必由盛而衰。秦庭为例。” “是。”三公九卿率领群臣、大将齐齐躬身行礼,敛容应了。 韩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无论多优秀的人,都是人,也都有人性。安全的时候,难免生出松懈之心。 王为表率,也握着缰绳。当时时警戒。 “诸卿还有言事否?”韩婴问道。 有事起奏,无事可以退朝了。出来已经多日,他甚是想念诸夫人与儿女。 张苍早有准备,躬身行礼道:“大王。如今匈奴已经退兵,北方有长城防守。只要没有人打开关隘让匈奴人进来,匈奴无法威胁韩氏。大王又要对汉、楚用兵。可调整北方兵马,往南方增兵。用以未来对楚、汉用兵。”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如前五个渡口设置校尉为例,在赵地渡口也设置校尉,用他们防守。” 韩婴觉得张苍说的有道理,他目前对草原没有兴趣,但对河套、河西走廊却很有兴趣。迟早还是要与匈奴交战。但攘外必先安内。 先一边与匈奴人做贸易,得匈奴之利。一边防守匈奴人南下。 但因为河北稳定,韩氏又有完整的长城防线。其实不需要太多的常备兵。 常备兵负责预警与主要作战,如果匈奴人来打秋风,则招募当地精壮防守便是。 这样可以减少朝廷的财政压力。 “如何做?”韩婴问道。 张苍从容回答道:“可效仿南方渡口校尉,在长城边郡设置校尉郡将,各统兵万人。” “雁门、代、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总计七校尉,七万精兵。大王派遣一人为督,都督七郡军事,司职边防。” “令大将骑爽、武云统兵回到巨鹿。若楚兵北上,他们可以防御。若大王南下,他们可为战将。” 张苍把自己对北方长城防线的想法说完之后,又把黄河防线给说了。 原本韩氏在五个渡口设置五校尉,各有兵五千。现在增加到十校尉,沿河布防。也是各自统兵五千。 这样一来韩氏的数十万大军,就分成了守备兵丁,野战精兵。 守备兵丁又分成长城军、黄河军。 进可攻,退可守。 包括韩婴在内的众人,大部分人听完后都是微微颔首,觉得不错。 左丞相张耳有不同意见。 第467章 从容朝政 “诸卿以为如何?”韩婴问张耳道。 张耳想了一下后,才对韩婴行礼道:“大王。右丞相所言之事,臣大多觉得赞同。唯独设置都督,臣觉得不妥。” 张苍看了一眼张耳,没有说话。 群臣很多人若有所思。 韩氏的丞相以右为尊,因此是张苍在主持朝政。张耳在以前几乎是一言不发。但如今...... 左丞相不甘再做个看客,而想做事就会与右丞相争权,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婴觉得这是好事。自从灭亡燕赵之后,他就委任张耳原来赵地的政务。但这只是暂时的差遣。 不可能让张耳一直处理赵地的政务,该归属朝廷。归属朝廷之后,张耳难不成又要做个清闲丞相?不如让张耳与张苍一起使力气。 二人都是才干之臣,让他们磨合磨合,没准能顶一个管仲或萧何。 至于张耳的反对,韩婴先是怔愣,然后醒悟过来。说道:“卿以为都督七郡之兵,权力过大吗?” 雁门、代、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七郡都是边郡。 七郡七万精兵。 其实力与燕国相近。对事不对人,把这么大的官职交给一个人,也确实不稳妥。 张苍还是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有变。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很稳妥,但是匈奴过于强大。要是韩与楚、汉在南方交战,匈奴数十万人忽然南下,七郡各自为战,被匈奴人突破长城,那就糟了。凡事有两面,此事也是一样。 张耳点了点头,说道:“大王以秦国制度为根基加以变化,成为韩氏制度。不封侯,不封君,而以郡县为基。设置都督七郡之将,岂不是再立一个燕王?臣以为不妥。” 顿了顿后,他才又说道:“长城距离巨鹿不远。如果匈奴人真的南下,快马数日就可来到巨鹿。等事发了,大王再派人督军七郡也不迟。平日里督促诸郡将,郡守加强防备便是。” 韩婴想了一下后,微微颔首。也行吧,快马确实很快就到了。平日里郡守们加强防备,就算各自为战,也能守住一时。 但他先看了一眼张苍,尊重张苍的感受。 张苍对韩婴躬身一礼,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了。他并不因此而怨恨张耳。 张耳也看见了,心中呼出了一口气。他想做事,但不想与张苍争地位,更不想得罪张苍。他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就算他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张苍在韩婴心中的份量。 他只是想分点权力,做点事。 韩婴同意了张苍的建议,也同意了张耳的反对。在北方设置郡将,但不设置燕国都督。 现在战乱之世,国家大事以军事为先。但不代表没有其他事情。 设置郡将只是重头戏。随即还是张苍发言,与韩婴说了其他政务。 比如对秦王留下的直道进行修缮、加强,增加直道长度。在燕赵推广四轮马车。增强燕、赵,燕赵、六郡的联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增加物流速度。 与六郡一般,以孝廉、茂才、征辟的制度,在各郡选拔人才入朝做官。 建立学校。 鼓励农桑,鼓励手工业者。 开更多的边市,增加与匈奴的贸易等。 张苍说了很多的事情,韩婴全部答应了。也让张耳负责其中的一些事情。 等所有事说完了,也到了深夜。韩婴让人取来了大氅,为每一个重臣送上了温暖,派人送他们离开了王宫,前往新的官邸。 虽然我大部分的时候都很清闲,但离了我又不行。韩婴感觉到双腿发麻,一时间站不起来,招呼了韩谈扶起自己。并吩咐道:“遣人去看看,椒房是否已经就寝。” “是。”韩谈躬身应是,立刻遣了一个小太监去探查。 韩婴趁机做了一些伸展运动,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小太监小跑着进来,言“椒房与太子尚未就寝。” 这妮子。韩婴心中一暖,让韩谈备车马,移驾前往椒房。 椒房。 王后寝宫别称。 因椒多子。 韩婴来到椒房外后,果看到了椒房灯火通明。赵臧率领太子出迎。 太子挣脱了母亲的手,小短腿飞快冲向韩婴。 “好儿子。”韩婴欢喜弯腰一抓一抱,把太子抱在怀中,亲了他一口。嗯,又沉了。看来有好好吃饭。 太子笑,圆润的脸蛋蹭蹭韩婴的脸。 父慈子孝。但赵臧很无奈。她对太子有一系列的培养计划,但很多被韩婴破坏了。 韩婴与儿子玩闹了一会儿,取出了一个精美的木雕老虎递给了儿子。虽然贵为太子,但儿子的玩具大多都是木头、石头。倒也可怜。 太子很开心,笑的更欢快了。 直到韩婴牵着太子的小手来到了赵臧的面前,太子顿时严肃一本正经起来。 “恭喜大王擒赵灭燕。”赵臧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后督家中之事,使孤后顾无忧,也有力焉。”韩婴也有礼有节,还礼道。 王与王后一番互动之后,才一起进入了椒房坐下。外寒风刺骨,椒房却温暖如春。 赵臧询问韩婴是否上酒食,韩婴也确实饿了,但不想吃饭,就让赵臧上了一些糕点。 等糕点上来了,赵臧不食,也不许太子食。她则侍候韩婴食。 韩婴一边食,一边询问赵臧宫中之事,得知自己有几个孩子夭折了。 美人哭的死去活来,她已经抚恤过了。 韩婴有些伤感,但也无可奈何。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宫中美人身体又娇弱。哪怕皇帝之家,孩子夭折也是常见之事。 历史上很多皇帝生了很多儿子,最后却绝后,不得不过继儿子继承大统。 他的儿女中大部分都健康,算好的了。 王与后说了许久的话,然后一起安置。 太子困了,先被奶娘抱走。 ............. 北方。代郡,代县。 原本骑爽、武云二大将都在雁门,后来匈奴南下。骑爽就镇代郡代县。 与武云一样,骑爽镇守边疆,对百姓有功,在代郡威望极高。 上午。 北方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燕人卫满带着几个随从进入了代县。 第468章 朝x “好一座边城。”卫满进入城池之后,先回头看了一眼代县伟岸的城墙,又转头看了看前方的街道,百姓,称赞了一声。 北方边疆寒冷,风霜如刀。此刻城中鲜少有行人,行人来去匆匆。 每一个人都急于回家。他仔细观看每个人的面色,形体,多面色红润,身材还算健壮。 与人口衰弱相反,城池雄壮伟岸。能屯三万之兵,能敌十万蛮夷。 “韩王能用臣,善待百姓。骑爽能带兵,兵势雄壮。”卫满心中感慨道。 随即,他又感慨道:“我燕国豪杰多支持燕王臧荼、燕王韩广。现在燕国灭亡,燕国豪杰多在韩氏没有指望。骑爽显名于韩,封侯拜将。奇妙。” 都说祖宗有德,子孙有运。燕国骑氏骑劫的时候,率领燕兵作战,兵败身死。骑氏也自此衰弱,萎靡不振。 骑氏的祖上有何功德?但来到秦末出了个骑爽,能有这番际遇。岂不是奇怪? 卫满收起了内心的感慨,神色严肃了起来。无论奇怪还是奇妙,如今燕国人中能把话直达韩王耳中的,非骑爽不可。 他要谋一件大事,需要骑爽的举荐。 卫满深呼吸了一口气,带着几个随从往将军府而去。 卫满。今年二十六岁,生的相当燕人,肤黑,面赤黑,满脸虬髯,身材极为高大健壮,腰间插着一把剑,行走之间有熊虎之气。 辽东人。为人任侠,在辽东极有名望势力。 骑爽的将军府戒备森严,士卒披坚执。见到卫满一行人后,士卒眼中闪过警惕之色,稍稍动了动长矛。其中一人问道:“此乃将军府,你等何人?若有理有据我去禀报。若无理无据,杀了你们也是白杀。” 卫满的几个随从很不爽,卫满很是客气,行礼道:“我乃辽东人卫满,与你家将军同是燕人。”顿了顿后,他又说道:“我不远千里从辽东来,乃有事与你家将军商议。” 发小、同县、同郡、同国。 同乡不可小瞧。 骑爽的士卒中就有燕国人,听着卫满的口音便信了。而且因为骑爽是燕国人中,少数位列韩氏功臣的人。这段日子来投奔骑爽的燕国人不少。那开口的人露出亲近之色,说道:“卫壮士稍等,我去禀报将军。” “谢壮士。”卫满依旧客气。 那士卒很快回来了,对卫满弯腰说道:“我家将军正在饮酒,听闻同乡来了,请卫壮士入席。” “多谢。”卫满再次谢过,与随从等进入了将军府。卫满被单独引去见骑爽,随从另外安置。 房间内。 炭炉燃烧的极旺盛,驱散了寒冷。骑爽穿着秋衣跪坐,食热酒。 他挺高兴的。原本一个人饮酒有些寂寞,同乡求见,刚好有个伴。至于卫满说有事商议,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韩氏在北方的对手是匈奴人,有长城在,双方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卫满还能有个计谋,灭亡匈奴不成? 他估计卫满也只是投入他的门下,做个门客,或是找机会让他举荐去都城做官。 骑爽很乐意提携同乡,但得先看看卫满的本事,人品。 要是举荐的人不好,坏了韩婴的大事。那他就难辞其咎了。 听见脚步声,骑爽不敢怠慢站了起来。 “卫壮士有礼。”骑爽以主人之礼迎接道。 卫满很惊讶,以骑爽位高权重,却能先行见礼?着实不像个燕国人。 燕国人豪爽勇猛,但也粗枝大叶。 “骑侯有礼。”卫满不敢怠慢,弯腰更深。二人客气了一番后入席。骑爽让人把酒菜端上来,与卫满酒食。没提什么商量大事的事情。 卫满也没说。 等酒足饭饱了,骑爽就邀请卫满住下,或做个亲兵,或做个门客,帐下听用。 卫满认真严肃起来,拱手行礼道:“骑侯。我来见君侯,并非做亲兵,也非做食客。而是有大事图谋。” 骑爽很惊讶,立刻收起了自己刚才的想法。重视起来,拱手还礼道:“卫壮士请说。” 卫满点了点头,说道:“辽东边郡苦寒,人口势力不强。但也有豪杰。辽东旁边就是朝鲜。我从豪杰口中得知朝鲜虚实。目前朝鲜衰弱,蛮夷叛乱。正是趁虚而入的时机。我有一计,可辅佐大王夺取千里之土,百万之民。但我是庶民,无法见到大王。所以特来求见骑侯。” 骑爽越发惊讶了,一挑眉。是我狭隘了,我目光只及匈奴,却忘记了东边还有一个朝鲜。 朝鲜本是侯国,其建立者是箕子。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与比干、微子合称三仁。 武王伐纣,商灭亡。箕子带着少数商人向东北迁徙到朝鲜半岛。朝鲜半岛原本就有蛮夷居住,箕子带去了先进的农桑技术,箕子又仁爱,当地蛮夷心甘情愿尊奉他为君。 武王封箕子为朝鲜侯,现在是朝鲜王。 箕子朝鲜的核心是商朝遗民,在当地属于天朝上国。其四方有蛮夷部落。现在很多部落背叛朝鲜王,朝鲜因此衰弱。 当代朝鲜王是箕准。 骑爽虽然不是辽东人,但也是燕国人,对东边的邻居朝鲜有一定的了解,种种情报浮现在脑海中。 然后他有点为难。 如果能灭亡朝鲜,就能得到千里之地。百万之民,利益很大。 身为同乡,他应该帮助卫满。但他又知道韩婴不是好大喜功的人。 而且韩氏北边有匈奴,南边有楚、汉。已经是三面作战,如何还能开辟朝鲜战场? 就算卫满自称有一计可以灭亡朝鲜。 但要灭亡一个国家,总归是要打仗的。打仗就不好说了。 半年?一年?三年。楚、汉才是重要战场,而韩氏难道要对朝鲜用兵,打个三年再说? 骑爽觉得不靠谱,韩婴不会听信卫满的话。但是骑爽想了一下后,觉得不能阻拦同乡的前途。如果韩婴同意了呢?灭国之战,拓展土地千余里。 得百万之民。 足够封千户侯了。 “好。我派人送你去巨鹿见大王。”骑爽答应了。 第469章 风寒! “多谢骑侯。”卫满闻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由衷拱手感谢道。尽管二人都是燕人,但以前没见过。骑爽也没有听说过他,能做到这点真不容易了。 骑爽摆了摆手,认真说道:“你不用谢我。我并没有举荐你,而是派人送你去巨鹿见大王。若你能说动大王,你就能得偿所愿。若不能。” 他摇了摇头,不再往下说。 他对卫满的了解还浅薄,举荐是不敢举荐的。 “仍要谢骑侯。”卫满再一次感谢道。如此足矣。 到底是自己同乡,骑爽想了一下后,认真说道:“满。我想告诫你几句。” “请骑侯赐教。”卫满恭敬道。 “大王是仁厚之君,也是韩氏雄主。总览英雄,所以韩氏之臣什么人都有。有仪容而无才干的人,就做清贵。有才干的人,就任为实官。骁勇善战的人就做将军。看似大王什么人都用,但其实有一点。大王所用之人,都是忠臣。所排斥的人都是奸贼。”说到这里,骑爽深深看了一眼卫满。在我韩氏为臣,蠢的人或许有救,坏的人没救。你好自为之。 “是。”卫满心中一动,神色愈发恭敬了。 骑爽点了点头,让亲兵进来,安排卫满在府中住下,自己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给韩婴。 次日一早。骑爽派遣了骑兵十一人,护送卫满几人前往巨鹿。 ................. 巨鹿城。 从晋阳搬迁来的人口,在城中引发了一些问题,但很快就风平浪静。 因为人口激增,巨鹿城迅速恢复了繁华。城中热闹喧嚣,车水马龙。 韩王宫。 甲兵披坚执锐,精神抖擞。 “韩”字旌旗随处可见。太监、宫女低头做事,不敢高声。 宫廷虽然处在热闹的城中,却很是清幽。 椒房。韩婴今日起的有点晚,醒来后有点头痛。好像昨夜感染了风寒。他不敢怠慢,立刻让人传太医,并起身离开椒房,不要把风寒传染给妻儿。 赵臧很担心他,想要跟上服侍。韩婴很少生病,她有点害怕。 太子都哭了。 被韩婴拒绝了。 过了不久,晋安、章鲶鱼得到了消息,来到了韩婴暂时住的小殿内。 韩婴刚刚看了太医,确实是感染风寒。太医开了药,太监正在外煎药。 他头痛好些了,但还有些昏沉沉。 见到晋安、章鲶鱼进来。韩婴笑道:“孤只是感染小风寒,后何必劳师动众?” 他没有拒绝,晋安、章鲶鱼与赵臧不一样。她们的身体非常健康,不会轻易生病。 晋安没有说话,只是走上来跪坐在韩婴的身旁,握着他的手,眼眸中写满了忧心。 “兄长身体康强,极少生病。不能怪王后心不安。我都想哭了。”章鲶鱼眼睛红彤彤的,走上前说道。 韩婴无奈,只得让她过来坐在身旁安慰她。我才是病人,我才需要安慰。 此后无论煎药还是更衣,韩婴都由两位夫人服侍,连韩谈都得靠边站。 韩婴食了汤药后,脑子越发昏沉,打算去更衣就寝。 古法。生病就多睡觉,能治病。 一名郎中从外行了进来,闻着小殿内的药味,表情有点犹豫。 “何事?”韩婴见状立即问道。来到他这里的,都不是小事。再犯困也得坚持坚持。 郎中放下犹豫,举起小匣子说道:“大王。这是骑将军送来的书信。” 不用韩婴吩咐,韩谈立即下去拿过小匣子,转交给了韩婴。韩婴取出丝绢看了看,顿时眯起了眼睛。 卫满?! 这个人他如雷贯耳,但没有刻意寻找。 因为这样一个人,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 为什么后世有人说半岛是自古以来的领土? 箕子、卫满、汉武帝占了很大的功劳。 箕子开创朝鲜,延续了八百年。在汉朝开创之后,箕子朝鲜衰弱。燕国人卫满带着数千人逃到朝鲜,经过一系列的操作,击败了箕子的后人占据朝鲜,开创了卫满朝鲜。 卫满招纳中原亡命,夯实了夏人在朝鲜的势力。 最后被汉武帝所灭,设置了玄菟、乐浪、真番、临屯四郡,号为汉四郡。 但汉四郡并没有囊括半岛的全部土地,只控制半岛北部。 汉武帝打下的疆域有个特点,不惜一切代价打赢了,但最后都守不住。 汉四郡最后也没了。 韩婴想了许久之后,抬头对郎中说道:“信上说。有个燕国人卫满要求见孤。你去把人带进来。”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韩婴让晋安、章鲶鱼进入寝宫,只留下韩谈与太监照顾自己,也没有特地更衣。 ............... 卫满来到巨鹿之后,就与骑爽的书信分离了。骑爽安排他在一户燕国官吏的家中等候。 卫满很沉得住气,一个人跪坐在房间内等待。只是紧张在所难免。他的谋划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成功就是富贵,不成功就得灰溜溜回去燕国了。可谓一步富贵,一步贫寒。 “满。恭喜你,大王遣车来接你入宫。”主人从外行了进来,神色喜悦道。我燕国人在韩氏太弱了,能多一个受到重用,就强一分。 “确实可喜可贺。”卫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沉下心来对主人一礼,然后出了房间,拜见了来迎的郎中,随即乘坐上辇车,前往宫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骑爽的交代,韩婴亲近忠臣,疏远小人,喜欢用有才干的人做实官。 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须得谨慎表现。卫满心中暗道。进入王宫之后,卫满见到巍峨壮丽的宫廷,披坚执锐的甲兵,猎猎作响的旌旗,顿时生出敬畏之心。也感觉到了韩氏的强盛。 “陈胜吴广孟浪了。王侯将相,果然都是有种的。”卫满心中暗道。 在郎中的带领下,辇车到达了韩婴所在的小殿。郎中让卫满下车,并交代了礼节,然后才引了卫满走到殿门口站好,郎中先进去禀报。等回来后,一队郎中护送卫满进入了小殿。 卫满顿时闻到了一股药味,不由惊讶。 韩婴笑道:“孤今日感染风寒,可能有不当之处。请卿见谅。” 第470章 议论 卫满顿时觉得感动,心想这可能就是命。 他来的不巧,韩婴感染了风寒。如果这其中出了差错,韩婴可能就把他的事情忘记了,他就与机会失之交臂。 但韩婴感染了风寒,得知有他这个人之后,立即见了他。 韩王礼贤下士,遇到大事不顾自己的身体,果然是成大事的人。卫满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感动,行礼道:“大王病中见我,我感激不尽。岂敢怨恨大王?” 韩婴笑着摆了摆手,先不谈事,让韩谈派人弄来了酒食,请卫满食用。 卫满也没有客气,但吃的很是斯文。这对他来说很辛苦,也感觉光荣。 他们燕国人向来粗枝大叶,吃饭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在韩婴面前放不开手脚,也不能放开手脚吃。 而王者赐食,无比荣耀。 等卫满吃好了,太监撤走了残羹剩饭。韩婴让卫满站起来到自己面前跪坐下来,问道:“卿有何谋略。孤洗耳恭听。” 卫满先下拜行礼,然后才娓娓道来。言辞很朴实,给韩婴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韩婴听完之后微微颔首。卫满的谋略与历史上的如出一辙。成功的可能性有十成。现在的问题就是卫满如果成功之后,会不会与历史上一样自立为王? 直觉告诉韩婴卫满可以信任,但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而且,他需要说服朝廷。 韩婴说道:“兹事体大,孤需要与朝臣商议一番。卿且去馆驿歇息。” 这是当然的。卫满并不失望,躬身行礼道:“是。” 他站起来,在郎中的引领下离开了小殿。韩婴又遣郎中,说道:“去请丞相、太尉、参赞校尉。”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啊欠。”韩婴打了一个哈欠。 “大王,不如明日再说。”韩谈忧虑道。 韩婴笑看了他一眼,一直以来韩谈只做一个本分太监,很少干涉他。 “无妨。”韩婴说道。 韩谈不再多说。 三公九卿的官邸离王宫很近,但三张与韩生有先来后到,四人先在小殿旁的房间内集合,这才在郎中的引领下进入小殿。 四人也闻到了药味,惊讶又忧心。但又没有说什么。韩婴郑重把他们召集过来,必有不可拖延的大事。 君臣见礼之后,四人坐下。韩婴把卫满的事情说了。 不出韩婴所料,四人都皱起了眉头。 “大王。这个卫满可以杀了。朝鲜虽然弱,但如何能以几千人,三千金就可以攻拔?必是座谈客,来惑大王。”张苍皱起眉头,脸上显露出杀意。 卫满的计划很繁复,也在韩婴这里挂了名。但所需要的支持只有三千金,少量精英。 卫满自己就能招募三千人行动。 这个计划看起来确实是以卵击石,是座谈客。 张良也说道:“大王。丞相言是。大王难道忘记了秦王是怎么亡国的吗?卫满的计谋可能成功,但如果不成,战事就旷日持久。秦王开拓岭南,死了几十万人。秦也衰了。” 韩生更说道:“大王不是常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可妄动干戈吗?大王又常说河套水草肥美,是个养马的好地方。河西走廊要道,可以连通西域。迟早发兵从匈奴手中抢过来。但现在不是时候,只能与匈奴虚与委蛇。” “而臣听说朝鲜耕地少,常发大水。人民贫困。乃鸡肋,食之无味。且辽东地形就与燕地分离,需要走无数山路才能到达辽东。更何况朝鲜?就算卫满能灭亡朝鲜,朝廷恐怕也控制不住。” 张耳没有说话,但微微颔首。 该说的其他人都说了,他是降臣最近出了不少风头,该低调了。 韩婴并不奇怪,在他的影响下,在秦王嬴政的例子下。他的整个朝廷都偏向保守,对开疆扩土没什么兴趣。 不好大喜功,少折腾百姓。 先把天下打下来再说。然后好地方占了,烂地方就让它烂着。 他身为韩王虽然至高无上,但也不是什么都能乾纲独断。他得说服自己的大臣,否则张苍就敢主动生病抗议。 在他看来卫满这个计划成功率有十成,但在张苍等人看来,卫满这个计划很不靠谱。数千人远走朝鲜,就能夺取朝鲜国土?天方夜谭。 而且他们说的也对。在后世有山海道可以从燕地直通辽东。但明朝对辽东的控制力仍然薄弱。在这个时代,山海道还没有形成。 从燕地到达辽东,需要走无数崎岖的山路。一旦战况胶着,朝廷就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去攻打朝鲜。 现在楚、汉还在虎视眈眈。韩国这么做是衰弱自己,强盛楚汉。 更何况打下也确实守不住。山路崎岖,两地的联络就少。 就像越南。 为什么华夏的历史朝代中,都曾经控制半岛与越南,但最后都放弃了? 不是朝代不想控制土地。只要是稍微有点羞耻心的皇帝,都不敢抛弃土地。 但实在是有心无力。 两地崇山峻岭,天然能产生分离势力。 华夏国力强大,能控制一时。华夏国力衰弱,必失去对两地的控制。 但韩婴有办法,也有信心控制朝鲜。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三个字,工业化。 在农耕社会,秦王打下的疆域就是极限了。强行开疆扩土,都是劳民伤财。 但是进入工业化之后就不一样了。 生产力就上来了。依靠骑马联络控制不住广袤疆域。 依靠步行的军队,需要用马车运送的粮食。是无法在有必要的时候,出兵平叛。 但有火车就可以了。 他目前就在推进工业化,制造出四轮马车等东西,告诉天下臣民。 科技能改变生产力。 而且他有个目前看来很听老子话的太子。尽管现在工业化的推进还很缓慢,主要是他不懂工业,只出个大方向。 但水滴石穿,他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火车。就算不能,他也还有儿子。 只要完成工业化,何止朝鲜,控制西域、漠北、越南都没有问题。 那个时候就可以跟匈奴好好干一场了。 至于现在的朝鲜。卫满只需要一些人手,三千黄金,一定会成功,那就干。 完成了就给卫满重重有赏。 派遣可靠的官员去设置郡县,等韩国人口多了,移民过去。 朝鲜口音与燕国辽东口音应该差不多。 现在韩氏朝廷强盛,可以暂时控制朝鲜等待工业化。 韩婴想打。 第471章 说服!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郑重之色,说道:“孤谢诸卿直言。” 三张与韩生顿时不敢怠慢,面朝韩王躬身一礼。他们也因此而松了一口气,从中来看,韩婴并没有热血上涌,反而很是冷静。这就好。就怕韩婴牛脾气上来,血气沸腾,一定要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才说道:“诸卿说的都有道理,但孤也有孤的道理。” 顿了顿,他才又说道:“孤呢。觉得朝鲜虽然是块烂地,但也有利可图。那里有很多山,有山就可能有矿产。孤还听说他们那边盛产药材,有一种药叫人参尤其珍贵,传闻能延年益寿。那边寒冷,越寒冷的地方,皮毛就越珍贵。” “那边耕地少,但西边还是有一些的。大多数时候都能自给自足。” 众人勉强听了下来,人参这种珍贵药材,他们没见过,但听韩婴说起过。皮毛、木材、矿产,确实也是利益。 但如果只是这些,朝鲜还是一块烂地。就算有这些利益,怎么才能把利益送过来?走山路吗? 运送产生的费用呢? 消耗的粮食呢? 韩婴见他们认真听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无法控制。现在韩氏很强盛,孤自信能暂时控制。先花力气经营,实在不行。孤就效仿周室,封一个儿子过去,做个燕王或朝鲜王。在大宗之外,建个小宗。与大宗分隔,让他自己延续。” 众人听了都若有所思起来,反对就没有这么大了。 事实证明,封建诸藩不是一个长远的好事。但它也有优秀之处。 疆域太广袤,朝廷这个头无法完全控制四方。另外起一个头,控制很难控制的地方。 周朝原本的疆域很小,也就关中、洛阳一带。四面都是蛮夷。但不断通过分封。齐国消灭了东夷,控制了现在的齐地。魏赵消灭了中山,控制了现在的太行。秦国称霸西戎。 朝鲜这个地方,是块烂地。只要不用朝廷持续花力气控制,被谁占据了都无所谓。 韩婴想建一个小宗,就让他建。而且韩婴的儿子多,以后如何安置,也是朝廷头疼的事情。分一个儿子走,就不用头疼一个。 韩婴见群臣的抗拒又少了一分,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山路是很难走,就把它修一修。慢慢修,一年修一点。不要把百姓当牛马用,就不会损耗民力,就不会引起百姓不满,造成动荡。” “另外。孤也想过了,建造海船。发展远航之术。而且从河北平原的港口,到达朝鲜半岛。航路并不漫长。以珍贵的皮毛、人参、矿产为诱,引民间商人前往朝鲜半岛经营。他们有利可图就会愿意去,如此就能增强两地交流,省下朝廷的很多麻烦。” 都工业化了,远洋航海技术也该发展一下。先让民间的商人熟悉海洋,有利可图商人就愿意走出去。 前世的他,欧洲人的冒险家不都是为了利益,才进行远洋行动的吗? 而且这也解决了很大的矛盾。英格兰就把本土罪犯送去了澳洲。 缓解了自身的人口与土地的矛盾,也让不稳定因素离开了英格兰。 农耕就是这样。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人口多了,土地兼并就多了。土地兼并多了,贫困者就多了。 再加上朝廷昏暗,动乱一起,便是星火燎原之势。 把百姓控制在有限的土地上,并不是好事,让百姓远洋离开才是好事。 宗族大了,就该分家了嘛。 也托秦王的福。目前华夏航海造船技术有一定的基础,只要韩婴肯花时间、金钱,就能发展出大海船。走太平洋未必,但连通河北与朝鲜半岛他很有信心。 民间交流多了,移民就多了嘛。 韩婴说完之后,又看了看群臣,看到了群臣脸上的抗拒又少了一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韩王与朝廷的一体的,只有他们的意志相同,才能办大事。 但韩婴还有一个杀手锏。他笑眯眯道:“孤还向卿等保证。如果卫满失败了。孤就立刻收手。损失的也不过三千金罢了。何乐不为?” 群臣的抗拒完全消失了,豁然开朗。 盲目的开疆拓土他们反对,但有利可图的开疆拓土,他们当然赞同。 只要韩婴不恼羞成怒派遣大兵攻打朝鲜,三千金而已。韩氏朝廷损失得起。 张苍等人互相看了看,张苍出面行礼道:“大王思虑周祥,臣等不及也。” 韩婴笑眯眯道:“哪里。孤之才智,不及卿等。只是闲着无聊发昏,想的多罢了。” 顿了顿,他又郑重说道:“孤对卫满很有信心,觉得他事必成。等夺下朝鲜,如何选拔官员经营。卿等心中需要有个准备。” 韩生、张良都是事不关己。 张苍、张耳,尤其是张苍顿时觉得压力很大。韩氏灭亡燕赵,官员数量就不够。主要是因为韩婴与朝廷的标准高,需要有德才兼备的人。 现在燕赵官员还不够,韩婴又要开拓经营朝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变不出人才啊。 但他们很快就不想这件事情了。事情还没有定呢。卫满依靠几千人,三千金就能夺下朝鲜?说实在的,就算韩婴相信卫满,他们也是将信将疑。 要是卫满干不成,他们就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韩氏君臣又说了一些话,韩婴打发了群臣离开。群臣走之前,在张苍的率领下,请求韩婴保重身体。 现在整个韩氏都指望韩婴,谁都可以出事,唯独韩婴不可出事。 韩婴笑着谢过群臣关心。 等群臣走后,韩婴让人把郎中李机叫了进来。把事情告诉了李机,吩咐道:“孤会赐给卫满将军印信,给他三千金。” “卿精选郎中五十人,让卫尉精选兵丁五百余人。与卫满一起前往燕地。让韩胄辅佐卫满。交代韩胄,万事以卫满为主。但稍稍防备他。” 虽然韩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这一次得破例。历史上卫满毕竟自立为王了。但是拿下朝鲜,非用卫满不可。 他的五十名郎中,五百余精锐军队,可以做个保险。 “是。”李机听完之后很干脆,躬身应是而已。 “待时而动的精髓,就是该出手就出手。”韩婴笑了笑,随即觉得头脑昏沉,不敢再坚持,离开小殿前往寝宫安歇。 第472章 辽东 燕地,蓟县。 天寒地冻。 城中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宅,书房中。韩胄正与将军夏说谈论事务。 朝廷有令,在长城设置郡将。把多余的燕军士卒遣散回去乡里。 这个事情主要由韩胄负责。 但他没有都督燕地的官职。 是个调和各郡矛盾、问题的角色。 韩胄差事干的不错,获得了燕地的称赞,很有官声。 “我初次受差遣,诸事不知。全赖将军辅佐。”谈完话后,韩胄对夏说躬身一礼,很有韩婴之风,感谢道。 “王使谦虚。”夏说摇头说道。他这话有点水分,但不多。 韩胄乃宗室清贵,又是常陪伴韩婴的郎中。韩婴身边郎中数量极多,不乏滥竽充数的人。 夸夸而谈,眼高手低者。 以血脉相近,没有才干者。 但韩婴有识人之明,被韩婴放出来做王使,往来使命的就不会太差。如赫赫有名的李机。 韩胄被韩婴放出来,负责燕地之事。除了韩胄宗室出身,能压服各方之外。其才干也是不弱。 但韩胄也确实有点毛病,忽然从韩婴身旁的郎中下放到地方,不通俗务。 夏说给韩胄提了很多建议,纠正了一些问题。韩胄也及时改正,现在渐渐成熟。 夏说认为韩胄做个郡守大官,或者做个燕相,管理千里之土全然没有问题。 他的内心感慨,韩氏多俊杰啊。只要是被韩婴放出来的韩氏宗亲,要么骁勇善战,要么能做官。 先有韩武、韩允、后有韩胄。 如玉一般,大放光明。 韩胄正要开口,一名官吏来到门外,行礼道:“王使。夏将军。王命至。” 韩胄、夏说顿时严肃。韩胄说道:“进来。” “是。”官吏从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匣子。韩胄伸手接过小匣子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丝绢观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官吏识趣的离开了。 夏说有点好奇,但想了一下后没有问题。如果是他可以知道的事情,韩胄一定会告诉他。如果是他不可以知道的事情,问了也白问。 韩胄放下丝绢,说道:“大王命我辅佐一个叫卫满的人,吞灭箕子朝鲜。” 夏说立即皱眉,然后连摇头道:“大王糊涂啊。朝鲜是块烂地......,朝中诸臣怎么不劝大王?丞相失......”说到这里,他又住嘴了,醒悟过来。 韩婴号为贞观之主,行正道。因此吏治清明,国力强大。虽然国力强大,却不营建宫室,不奢靡,也不好大喜功。 以养民为主。 朝中诸公与韩婴同。 现在韩婴要远征朝鲜,乍一看是馊主意。但韩婴的王命还是下达了。难道朝中诸公都是泥塑雕像吗?不该。丞相刚烈,太尉有谋。哪怕韩婴一时糊涂,他们也应该拉住。 而现在王命下达,证明韩氏君臣已经达成共识。 韩胄收起丝绢没有给夏说看,说道:“夏将军。我要专心讨伐箕子朝鲜事。燕地的后事,就交给将军了。” “是。”夏说神色郑重。 ......... “哒哒哒。” 仿佛无边无际的山道上。 卫满、韩胄率领队伍沿着道路向前。因为山路崎岖,有时候不得不下马牵着走。 而这样的路他们已经走了许多天,都是人困马乏。 下午。 卫满勒马停下,对韩胄很是恭敬道:“王使。前方有一座山谷可以安营扎寨。” 节杖太醒目,韩胄把它用布包裹好,藏了起来。也换了燕地服饰,加上这几日风吹雨打。少了雍容气度,多了刚毅粗糙。 韩胄对卫满拱手还礼,说道:“卫将军安排就是。”顿了顿他又说道:“王有命,我全凭将军吩咐。” 卫满恭敬依旧。他对韩胄很满意,因为韩胄确实做到了,事事以他为主。原本他还担心对方是韩氏宗亲,可能有骄纵之气。 想不到对方与韩婴有几分神似,宽厚有礼,礼贤下士。 这让他少了很多麻烦。 如果韩胄善于指手画脚,可能就要坏事。 但体面是互相的,他也必须尊重韩胄。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卫满口中的山谷内安营扎寨。 大帐先被立起来,也是韩胄居住。 卫满的帐篷小一号,立在韩胄帐篷的旁边。二人先在韩胄大帐内酒食,完毕之后,卫满才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让人掌灯,低头观看地形图。 他对箕子朝鲜极为了解。 也早有谋划,并在辽东准备了二三千人。也因为只有二三千人,他才底气不足。现在韩氏强盛,他得了韩氏的五百精兵,三千黄金。 胜算也就大增了。 这一次韩婴调拨给了他五十名郎中,五百名卫尉精兵。他与这些郎中、精兵朝夕相处,立即察觉到了这些兵丁的强悍。 区区五百人没准能杀翻箕子朝鲜的五万人。 管中窥豹。也让他对韩氏的强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并对自己的决定非常满意。 “这么强大的韩氏,至少能兴荣一百年。我以灭亡朝鲜有功,封侯。子孙就能延续富贵。就改变了我家族庶民的身份。”卫满内心踌躇满志。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韩胄、卫满拔营开寨,继续向辽东而去。 韩胄越走这条路,就越觉得朝中诸公说的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大军调动,粮草先行。 燕地与辽东以这条薄弱的山道为连接,朝廷对辽东的掌控力弱的可怜。辽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遇到事情就得依靠朝廷不断输血。 更何况辽东以东的朝鲜? 不过,韩婴已经下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现在韩胄就指望韩婴的海船计划能够成功,加强赵地与朝鲜的联络。 或者韩婴分一个儿子去朝鲜立下小宗。 “自古宗族大了,就顺其自然的分家。若大王遣儿子去朝鲜立下小宗,我也应该分个兄弟随从王子。如此这朝鲜王才能做的稳固。”韩胄心中暗道。 等快到辽东了,韩胄、卫满分开。一明一暗的进入了辽东郡。 “真是艰难啊。”韩胄看着前方平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第473章 攻灭朝鲜之计 “哒哒哒!!!!” 风寒之中。韩胄乘坐帷车,前呼后拥沿着大道往辽东郡治所襄平城而去。 车中。韩胄更正了衣冠,怀抱节杖,坐姿端正,极有王使的气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辽东郡的情况。 辽东有十余城,人口约二十万。实际上可能更多。 这人口规模远超代、雁门、渔阳等同样是边郡的郡。主要是秦末战乱,很多壮士都拖家带口逃往辽东。 有一些壮士就隐匿在山中,不在朝廷的户口名册中。 有的人则被大族隐匿,成为门下户。 卫满麾下的二三千壮士就是这么来的。 目前辽东郡守正在梳理人口的问题,尽量把隐藏在山中的户口给统计,让他们交税服徭役。 因为韩婴在边疆设置郡将。 辽东也有一位校尉,郡兵万人。 郡守是吴臣,校尉是陈熊,二人原本都是燕国的将官。 韩氏平定燕地,没有也不敢把燕国文武一杆子打死。选其中优秀的人继续当官。 吴臣、陈熊的情况很普遍。 “王使。襄平城到了。郡守、郡将率众出迎。”一名郎中的声音打断了韩胄的思绪。 随即马车停下,韩胄拿起节杖站起,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抬头看去。 襄平城池十分雄壮。 一群人出城迎接,为首的二人颇有气势。 韩胄神色从容,握着节杖行了上去。 “拜见王使。”郡守吴臣、郡将陈熊率众行礼。他们二人还能忍耐,随从迎接的襄平城大小人物都是忍不住抬头打量韩胄与韩胄手中的节杖。 然后忍不住纷纷感慨起来。 “好使者,好相貌。管中窥豹,大王仪容也一定俊美。” “好节杖。韩节威震天下,今日能见到真是荣幸。” 燕国人粗豪,辽东人更粗豪,但他们也认俊美仪容,韩氏字号。 抛开其他一切因素不说。 他们更愿意奉韩氏出身的韩婴为王。 “诸位免礼。”韩胄很有风仪,连声音都显得雅致。 “谢王使。”众人愈发心悦诚服,躬身行礼道。 见过之后,韩胄本应该入城与众人酒食,歇息。韩胄却不。他说道:“诸位。秦失其鹿,诸侯逐鹿。韩氏灭亡臧荼,王河北。大王也早听闻燕赵多壮士。现在大王在辽东设置郡将,兵马万人以防备匈奴。” “但这次大王派遣我来到辽东,并非为了匈奴。” 顿了顿后,韩胄目视众人,朗声道:“大王听闻辽东之东有朝鲜国。国王无道,想在辽东另外招募壮士万人讨伐朝鲜。” “诸位中可有弓马娴熟,想从军建功立业的壮士呼?” 韩胄雍容风雅,又是韩氏宗亲,本就让辽东襄平人心悦诚服。话中不离,燕赵多壮士。 让辽东襄平人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王使。我弓马娴熟,也早就想为大王卖命,可惜没有门路。” “我也是。我早瞧东边的朝鲜王不顺了。小小蛮夷,也敢称王?他当王是什么?” “没错。击溃朝鲜,把土地纳入韩氏。” 壮士们纷纷大叫,气氛一下子滚烫起来。 校尉陈熊惊讶的看了一眼韩胄,然后也喜上眉梢。虽然他这个校尉设置主要对付匈奴,但韩氏与朝鲜开战。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他也可能被投入战场。 而以韩氏灭亡衰弱的朝鲜,就像是巨石压卵一样,朝鲜一定溃不成军。 灭国之战,他也能建功立业,少则重重有赏,多则封侯拜将,何乐不为? 郡守吴臣有点为难,这太突然了。整个辽东也才二十万人口,养郡兵一万已经很辛苦,现在又要招募一万兵。 而且灭亡朝鲜哪有那么容易?后勤辎重怎么办? “我听说大王不是好大喜功之主,怎么忽然要灭国了?等下我得与王使好好交谈。”吴臣心中暗道。 韩胄见此欣喜,然后趁热打铁又说了许多激励人心的话,把气氛烘托的更高,这才罢了。 吴臣请韩胄上车,命骑兵开路,众人簇拥着韩胄进入襄平城,直扑郡守府。 王使要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襄平城中百姓罗列道旁好奇观看。 进入郡守府后,吴臣请了韩胄来到大堂酒食,并请韩胄上座。 韩胄非常豪爽,与众人畅饮。酒宴结束之后,宾客散去。 消息也随之散开,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很多人因为躲避战乱而迁徙到了辽东。但现在韩氏已经稳固。 况且辽东乃边郡,本地人常与胡人交流。许多人都便弓马,善骑射。 多壮士。 朝鲜又衰弱,不是什么强敌。辽东人想从军建功立业的人不计其数。 韩胄与吴臣、陈熊一起来到了一间房间内坐下。韩胄让人弄来醒酒茶。 吴臣趁机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韩胄,并说道:“王使,以辽东之人力物力,难以支撑灭亡朝鲜。” 他抬起头,露出希冀之色,问道:“不知大王会送来多少钱粮?兵器?” 韩胄笑着说道:“大王只给了我一千金用以养兵。其余开支,全由辽东郡承担。有劳郡守。” 吴臣顿时瞠目结舌,真的要依靠只有二十万人口的辽东郡,养二万精兵,然后发动对朝鲜的灭国战争吗? 怎么没有后续支援?连陈熊都是吃了一惊。郡守与郡将面面相觑起来,但又一句话都不敢说。 大王都下令了,王使也到了。 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苦再难也得咬牙上了。 韩胄知道他们为难,却不开解。卫满的这个计划其实很简单。 但保密措施一定要做好。韩胄不怀疑吴臣、陈熊,但要是二人不经意泄露了呢? 至于他招募一万郡兵,宣称要对朝鲜用兵,只是虚晃一枪。 在军事上。在敌军宣布要打一个地方的时候,有七八成是假的。 真正参与灭国之战的是卫满的二三千人与五百名卫尉精兵。 “虽然以几千人灭亡一个国家,看似荒诞滑稽。但卫满不是没有机会。”韩胄内心很是振奋。 虽然这一战由卫满负责,他辅佐。但他也必定能从中学到点什么。 他会好好锻炼自己,好成为韩氏栋梁。 第474章 朝鲜王 辽东地处东北,蛮荒。本郡人从少年开始,就能策马飞驰,与东胡人展开友好交流。 尚武。 酒宴结束之后,消息便传开了。辽东郡无论是在册人口,还是不在册的黑户,都是雀跃不已,踊跃参军。 韩胄以一千金起家,让辽东郡守提供军需物资。 短短半月时间,就招募了十千人将之兵。 在辽东城外选了一块平地安营扎寨,大张旗鼓的练兵。因为辽东多骏马,很多壮士都带着骏马、家奴前来从军,实际上军队的数量可能更多。 骑兵出入,铁骑千群,气势煊赫。 一时间辽东与辽东郡四周的胡人、朝鲜等都侧目,怀疑韩氏要图谋自己。 没办法,消息早就传开了。 韩氏已经名震国际。 胡人部落对华夏的消息不是很灵通。但对匈奴消息很灵通。冒顿乃匈奴雄主,匈奴骑兵数十万无比强盛。现在是东边胡人部落的“宗主”,需要定期上供给匈奴东北特产的珍宝。 而这样的大单于冒顿两次率领数十万兵马南下,却连一根毛都没有捞到。 韩氏之威名,也就震荡传扬开来。 朝鲜都城。 平壤城。 虽然去年朝鲜王箕准感觉国力衰弱,下令修葺了城池以防不测。 城池十分雄伟坚固。但大势已去。 从箕子到箕准已经八百余年。哪怕是新修葺的城池,也透着一股暮气。 城中。 昔日的商朝遗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根,他们的生活习性,口音都与朝鲜的蛮夷融合发生了改变。 因为国力衰弱,城中百姓的生活多困顿,民多瘦弱,面有菜色。 朝鲜王宫。 王宫很小,说是宫廷,不如说是大宅。 一间房间内。朝鲜王箕准跪坐在主位上,身旁放置炭炉。 箕准放下手中竹简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相貌偏俊,肤白,有贵气。今年四十二岁,继位十五年。 他感觉到了朝鲜的衰弱,想励精图治,又派人出击讨伐四周不再服从朝鲜的蛮夷部落。 但是战场上败多胜少,国势也越来越衰弱了。 是颓势尽显,无力回天? 还是他才微器小,越管事越励精图治,国家越衰弱? 总之。箕准非常心累。 “大王。丞相求见。”一个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有请。”箕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走了出去。不久后,箕准的丞相,也是他的堂叔,已经步入五十的箕明从外走了进来。 箕明器宇轩昂,身强力壮又位高权重。虽然年老,但气势强横。 他站定之后对箕准躬身行礼道:“大王,臣得到消息。韩王在辽东郡整备兵马,打算灭亡朝鲜。” “竟有此事?”箕准惊的站了起来,失声道。朝鲜原本就内外交困,衰弱到了极点。 而韩王婴!!!! 虽然大家都是王,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实力差距很大。 朝鲜如弹丸小国也。 韩氏强壮如熊虎也。 箕准以做了十五年王的涵养功夫,强压下了内心的镇定慌乱,抬头问道:“如何是好?” 箕明早有策略,苦笑行礼道:“请大王精选美人、珍珠、皮毛等珍宝。派遣能说会道的人前往韩氏,说服韩王罢兵。” 箕准也苦笑。 上国兵锋到朝鲜,抗衡无异于死路一条。唯有卑躬屈膝,侍奉上国,才有一线生机。 “好。”箕准叹了一口气,同意了。 朝鲜王君臣依计行事。 ............. 辽东、朝鲜边境的一处山上。 卫满与卫满的党徒,韩婴的郎中、五百卫尉精兵盘踞在这里已经很久。 因为韩胄不在这里,另外有一位郎中负责辅佐卫满。 卫满与这名郎中一起坐在主位,大小头目与卫尉军军官分左右而坐。 卫满深呼吸了一口气,目视前方众人,沉声说道:“大王仁义宽厚,重赏有功。自古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朝鲜地方千余里,物产丰饶。吾等为大王取之,大王定不会亏待吾等。事后你们要想迁徙入富饶的赵地居住,田宅财帛必有。要想留在朝鲜担任一官半职,也可。” “富贵在此一举。” 卫满的党徒大小头目都是热血沸腾,欢欣雀跃,躬身行礼道:“是。” 卫尉军的军官们则有泰山之固,气势强横。 等大小头目冷静下来,与卫满坐在一起的郎中说道:“其他我不说。但我韩氏有军规。朝鲜可灭,而不可杀朝鲜百姓一人。谁敢烧杀抢掠,杀无赦。” “是。”卫尉军军官齐齐躬身应是。他们体格雄健,杀气冲天,应声如雷鸣。顿时威慑十足,让在场卫满的党徒都是凛然,兴奋冷却了不少。 不少头目确实是打算这么干。灭国韩王的重赏是其一。灭国屠城,烧杀抢掠是其二。 都是他们应该得到的。 但韩王不允许他们屠城?!!!卫满的党徒们看了一眼卫尉军军官,再看了看说话的郎中,虽然心中不满,但很识趣的胆小卑微起来。 他们都指望韩王的重赏,可不敢与韩王的心腹郎中冲突。 再说也打不过。 卫满、郎中都很满意。 卫满尤其满意。他对韩婴已经很了解,知道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碰。 他也是个随机应变的人。既然入了韩氏朝廷,就顺着来。逆着来,必死于非命。 但可惜他的党徒都是亡命之徒,擅长烧杀抢掠。他自己则以游侠义气聚敛,相处仿佛是兄弟。兄弟关系能增加凝聚力,但有些话他不好说。 他与郎中沟通,借助郎中,不,借助远在千里之外的韩王重威,立下军纪,约束这些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 很成功。 果然是权不可借下。韩王自创韩节交给王使。王使往来使命,威风地方。就是借了韩王的权。我身边这位郎中没有韩节,但因为是韩王近臣,却也有一样的效果。韩王之威,当真恐怖。卫满的内心很是感慨。 随即他下达了命令,全部人把发髻梳成椎形,穿上蛮夷的衣裳,把甲胄藏好,离开辽东去投奔朝鲜王。 第475章 欺骗 “哒哒哒。” 卫满带领三千余人,拉着粮草辎重、牲畜很顺利的离开了辽东疆域,进入了朝鲜与辽东之间的上下鄣。 上下鄣原本是秦国的领土,空旷无人。秦国灭亡之后,上下鄣就成了朝鲜与辽东之间的缓冲区。 朝鲜王箕准在上下鄣设置了哨卡,负责监视辽东郡。 卫满的队伍进入上下鄣之后,立刻引起了朝鲜哨卡的注意。哨卡一边向朝鲜方面禀报情况,一边分出数十骑打算探听动静。 “看这些人的装束,好像不是辽东夏人。而是胡人?”山上。一名朝鲜探子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卫满的队伍,疑惑道。 “看着像。”另一名探子也点头同意道。 他们商量了一下后,决定派遣一名探子去探探口风。探得消息最好,如果探子被杀。 那对方就是敌人了。 山下。 卫满队伍。 卫满骑着高头大马随着队伍缓缓向前,寒风刺骨,他不得不戴上了皮质的帽子,在面上围着丝绸,手中套着手套。 “哒哒哒。”队伍忽然停下,前方有一名快马逆行飞驰而来。 卫满等人都是心中一动。 郎中与卫尉军立刻身躯紧绷,准备战斗。 快马来到了卫满的面前,勒马拱手一礼道:“卫公。有朝鲜人求见。” 卫满眯起了眼睛,丝丝精芒闪烁。不出所料。 郎中、卫尉军心中放松,但却更加强了戒备。 卫满转头与为首的郎中说了几句,然后独自策马上前,见到了被他的党徒围绕着的朝鲜人。 “我是首领卫满,足下为何来见我?”卫满用幽州话说道。 幽州辽东与朝鲜地域相近,口音有几分相似。 朝鲜人拱手一礼,用朝鲜口音说道:“原来是卫公。我是朝鲜人李峻。奉王命在上下鄣驻守。现在韩国在辽东练兵秣马,意图对付朝鲜。不知卫公率众进入上下鄣,是何意思?” 李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卫满,目中充满了狐疑。 卫满一行人明明是辽东夏人,却做蛮夷打扮,十分可疑。 “原来是朝鲜王臣下。卫满有礼。”卫满的语气多了几分恭敬,行礼道。顿了顿,他才又叹道:“我也正因为此逃离了辽东。” 他脸上露出不忿之色,说道:“我卫满是燕人。乃燕赵勇士,岂能侍奉弱韩?我效忠的是燕王啊。所以在辽东归顺了韩氏之后。我就率领党徒居住在山上,不服韩氏。辽东郡守数次派人来召我,我都不愿意去。” “现在我听说韩王贪鄙,妄图攻灭朝鲜。所以就带领党徒前往朝鲜,打算辅佐朝鲜王。” 李峻很是惊讶,现在韩国强大,传闻韩王仁义宽厚,一扫秦国的严刑峻法。辽东人都很支持韩王,听闻韩王要讨伐朝鲜,壮士都是摩拳擦掌,打算灭国立功。 想不到还有卫满这样的人。 莫非有诈?李峻内心狐疑,但又不敢得罪卫满。如果是真的呢? 卫满身躯强健,颇有燕赵勇士的强横气势。又有数千人马。 韩国强大,朝鲜弱小。如果朝鲜能得到卫满帮助,就多了胜算。 如果他得罪卫满,让卫满发怒带兵回去辽东帮助韩王。 此消彼长,朝鲜就更没有胜算了。 “原来如此。”李峻想了一下后,点头附和道:“卫公说的是。燕赵勇士,岂能屈居于弱韩之下?” 顿了顿后,他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卫公。我区区小人无法做主。而卫公如果继续带兵进入朝鲜,恐怕会引起误会。” “卫公可否在附近驻留。我们派人禀报大王,传达卫公的意思。” “好。”卫满一口答应了。 李峻露出了喜色,再三感谢了卫满的体谅。 旋即卫满选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李峻策马离开与其他朝鲜探子会合回去了哨卡。 说是哨卡,其实是山上的一座小城,易守难攻。哨卡派遣了数匹快马往朝鲜而去。 卫满军营。 防御由卫满的党徒与卫尉军士卒共同负责。郎中歇息。 卫尉军的戒备一丝不苟,卫满党徒的戒备有几分轻慢。 卫尉军士卒见了,内心很是不满。但双方互不统属,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大帐内。卫满的党徒点燃了炭炉,驱散了寒冷。 卫满与为首郎中分主次而坐。 坐在次座的卫满握剑笑道:“第一步达成了。只要朝鲜王相信了我们,让我们进入朝鲜,就可以击破朝鲜王,占据平壤。朝鲜也就灭亡了。” 郎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很多。 他们真的有很大的可能灭亡朝鲜。 ............. 平壤。 寒风刺骨,街道清冷。 朝鲜王宫,小殿内。朝鲜王箕准跪坐在王座之上,神色有异。 他也是想要卫满的力量,而怀疑卫满的立场。 “哒哒哒。”脚步声响起。 箕准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心情。片刻后,丞相箕明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 “有个叫卫满的人。”箕准迅速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箕明顿时惊讶,然后欣喜、狐疑。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丞相。孤该如何处置?”箕准问道。 箕明想了一下后,说道:“臣没有听说过卫满,但像卫满这样的人,一定有人认识他。可在都城寻访认识卫满的人,召见询问情报。” “派遣探子去辽东打探一下情况。” “若卫满果是来投奔大王。”箕明的脸上露出喜色,弯腰行礼道:“恭喜大王。就算使臣没有达成目的,朝鲜也有了几分胜算。” “嗯。”箕准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轻轻颔首道。 此前他派遣了使臣前往巨鹿,带上了美人、珍宝等礼物,希望卑躬屈膝保平安。 就算是成了,求来的平安也是虚幻。如果朝鲜吸纳了卫满的力量,那朝鲜就强硬起来了。 退可防御韩国,进可讨伐附近不服从朝鲜的部落,使得朝鲜强盛起来。 想到这里,箕准就亢奋了起来。 第476章 御敌之策 箕准继王位已经十五年,有鉴于朝鲜的衰弱励精图治,但国力却越来越衰弱。 甚至有可能被蛮夷灭亡朝鲜。 朝鲜延续了八百余年,始祖是商朝王族箕子。 箕准很为自己体内的商朝王血自豪。虽然朝鲜偏远荒凉又小,虽然他这个王有点滑稽。 但在法统上,血脉上,他有称王的资格。 如果让朝鲜在他手中灭亡,他死之后,有何面目见祖宗? 卫满啊,卫满。希望你不辜负孤。箕准心中暗道。 朝鲜君臣依计行事。 箕准派遣探子去辽东打探卫满的情况。箕明在都城平壤调查认识卫满的人。 还真找到了一个。 大商人崔乘被箕明带入小殿。 “拜见大王。”崔乘已经得知了什么事情,但见到君王还是有些战战兢兢。 “免礼,坐。”箕准和颜悦色道。 “谢坐。”崔乘与箕明分别坐下。 随即,箕准单刀直入。 崔乘定了定神,对箕准行礼道:“大王。据我所知。卫满这人少年开始便混迹于胡人之间,有游侠义气,骁勇。在辽东与胡人之中很有名望。其他我就不知了。” 朝鲜不产马,需求很大。他四处购买马匹。卫满也做马的生意,一来二去就对卫满有了了解。 至于卫满的国家倾向,是忠于燕国还是忠于韩国,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箕准、箕明听了之后都有些失望。 卫满能带几千人离开辽东投奔朝鲜,自然是有本事的人。 他们希望得到其他的情报,用来猜测卫满的立场。是客人,还是敌人。 但是崔乘不知道他们也没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探子的回报了。箕准心中暗道。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但箕准还是感谢了崔乘一番,并留下崔乘酒食,赏赐了十匹丝绢,这才打发走了。 “大王虽非雄主,但仁厚,又有励精图治的志向。不该做亡国之君啊。希望卫满是真心来投奔。”崔乘乘坐帷车离开了王宫,回忆起刚才的点点滴滴,心中暗道。 箕准不以他是个商人而轻视,是真的不错。 ......... 辽东郡。 随着时间过去,郡内战争的浪潮愈演愈烈。燕赵勇士体内好战的鲜血沸腾。 虽然韩胄只招募了十个千人将的军队,但很多没有被选上,或是报名迟了的燕赵壮士都打算随军而行。 不加入军队,但他们可以帮忙。人多势众嘛。 城外的新兵军营、郡兵军营每日里都杀声不绝。 操练日不用多说。就算不是操练日,士卒们也主动给自己加练。 新兵更由韩胄亲自统帅。他懂治国,晓兵法,把新兵操练的井井有条,在军中拥有了初步的威信。 就在这肃杀氛围之中,朝鲜探子也是商人赵善进入了辽东襄平城。 赵善往来辽东、朝鲜已经十余年,在辽东很有人脉,人们并不怀疑他是朝鲜的探子。 他立即探听到了卫满的情报,并把情报传递给了朝鲜。 ............ 平壤城。 王宫,小殿内。 箕准坐在王座上,身旁只有一名太监服侍。 丞相箕明坐在下方。二人都是若有所思。 辽东郡守吴臣得知卫满逃亡,顿时大发雷霆,迅速发布了悬赏。只要谁杀了卫满,死活不论。 赏五百金。 吴臣还派人把卫满的祖坟给铲平,毁坏了墓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在有很多辽东壮士进入了上下鄣,打算伺机而动杀了卫满。 许久后,箕准说道:“连祖宗坟墓都被破坏了。如果这是卫满的计谋。那卫满该绝后了。” 箕明点了点头。 箕家的人体内流淌的是商王的王血,最是尊敬祖宗不过。以己度日,卫满的祖坟都被吴臣铲平,墓碑也被砸烂了。 如果这是计谋,卫满就是不孝子孙,活该断子绝孙。 箕明想了一下后,说道:“大王,还可再试探试探。”顿了顿,他出谋道:“可派遣使臣召见卫满来平壤。如果卫满敢来。就代表他内心没有龌龊。如果卫满不敢单独来,就证明他有诈。” “好。”箕准觉得没必要,但想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现在国家生死存亡,还是小心为妙。 ............. 上下鄣. 卫满军大营,大帐内。 韩婴的郎中避而不见。 卫满与大小头目一起坐在大帐内,见朝鲜王的使臣。 朝鲜王使臣很有国家体面,雍容风雅,衣冠华美与诸夏相似。 得知朝鲜王使臣来意之后,卫满没有一点迟疑,惊喜行礼道:“我卑下,是个庶民。这次带人投奔大王,事先没有告诉大王。真是孟浪了。大王不以我卑鄙,愿意召见我。我真是欢喜。” 他当即站起,斩钉截铁说道:“卫琼。由你统领兵马。我只带十名随从去平壤朝拜大王。” “是。”卫满同族卫琼躬身应是。 朝鲜王使臣惊讶,然后欢喜再无疑虑。卫满不仅答应前往平壤,还这么急,这么开心,这么欢喜。 是真心投奔朝鲜啊。 既然定了,便没什么好说的。卫满当即点了十个亲信,与朝鲜王使臣一起离开军营,直奔朝鲜而去。 卫满走后,军营之事都听韩王郎中。 ................ 平壤。 朝鲜王宫中,小殿内。 箕准、箕明君臣面露喜色跪坐,面前放着案几。案几上是热腾腾的酒食。 片刻后,太监带着卫满从外走了进来。 “小人辽东人卫满,拜见大王。”卫满身上穿着朝鲜衣冠,躬身行礼道。 他相貌堂堂,健壮有气势。 箕准、箕明君臣见到他之后,顿时眼睛一亮,心中称赞。 真壮士。 君臣心中愈发的欢喜。箕准暗道:“我有卫满相助,何惧区区韩国?” 他面上和善道:“卫壮士免礼,请坐用食。” “谢大王。”卫满虽然言辞姿态卑微,但又透着些许从容慷慨,拜谢之后,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马金刀坐下。与朝鲜君臣酒食。 他用饭难免粗鄙,但豪爽,饮食很大。 像他这样的英雄,朝鲜非常罕见。使得朝鲜君臣愈发满意。 酒食结束之后,箕准就问卫满御敌之策。 第477章 将军真义气之人 箕准问道:“现在韩王得志,疆域广大,兵精粮足。又在辽东厉兵秣马,有二三万兵。” “一旦韩王对朝鲜开战,辽东人做先锋。韩王再遣大将将十万之兵前来。孤应该如何防御?” 箕明点了点头。辽东一郡之兵,他们还不慌。就怕韩国来的精兵。 别说十万,哪怕只有二万,他们也悚惧。秦末混战。韩王婴与楚王羽并力,打赢了巨鹿之战,然后发兵灭亡了强秦。 秦国的强大,秦王嬴政的恐怖。朝鲜也怕。 所以秦王在的时候,朝鲜侍奉秦王很恭敬。 卫满坐姿挺拔,神态自若,但恭敬有礼。说道:“大王不必忧虑。” 顿了顿,他才又说道:“辽东与巨鹿有千里之遥。与蓟县也相隔甚远,需要翻越崇山峻岭。兵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韩王想要发兵到达辽东就已经十分艰难。更何况要进攻朝鲜?现在辽东与朝鲜之间有上下鄣,人民少。大王可派人清扫,迁徙百姓来朝鲜。如此。韩军又要走过几百里无人土地,运粮越发艰难。等他们到达鸭绿江,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箕准连连点头,忍不住说道:“到时候,孤守备鸭绿江,就可高枕无忧了。” 箕明也笑了,轻轻颔首。 卫满却摇了摇头,说道:“大王。韩军既是强弩之末,何不放其进来,半渡而击?” 他坐姿愈发挺拔,眉飞色舞道:“韩国强盛,器械辎重多。如果能击破韩军,收降精壮。就可以率领他们击破南边的马韩,使得朝鲜更加强盛。” “此千载难逢的良机,请大王不要疑虑。” 说完之后,他面朝箕准深深行礼,十二分恭敬。 箕准君臣顿时口干舌燥。 一是吓的。 二是兴奋的。 韩王婴骁勇,威震匈奴。韩国强大。他们只有防御之心,而没有击破韩军的心。现在骤然听闻了卫满的计谋,没有当场失态,已经是不错了。 卫满画的大饼好,他们忍不住深入其中浮想联翩起来。 是啊。韩军的辎重甲胄多,精兵精锐。如果能击破收降韩军精锐,收其辎重粮草战马。朝鲜就会变得无比强大。 再进攻马韩,朝鲜....... 朝鲜半岛上。 北边是朝鲜王朝,以平壤为核心,控制着许多城池、部落。 南边是马韩人,马韩是部落联盟。 如果朝鲜王朝能全控朝鲜半岛,疆域与国力将空前强大。 “若能如此,我这个朝鲜王才是真王者。”箕准怦然心动,热血沸腾。 箕明也连连点头,颇为憧憬。 祖宗基业,能保则保。若能保又能进取呢?那当然干了。 朝鲜君臣心动之后,立即与卫满商议细节。如何疲惫韩军,如何半渡而击。 如何!!!! 三人越谈论越是热乎。朝鲜君臣越是满意卫满,并相信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 只要有卫满相助。韩王婴不算什么,朝鲜一定会强大起来。 箕准终于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卫壮士。孤想把女儿嫁给你,并拜壮士为将军。领兵马。” 卫满却没有立即拜谢,反而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 朝鲜君臣顿时惊讶。刚才明明谈的这么好。 箕准忍不住问道:“卫壮士何故迟疑?”顿了顿,他问道:“莫非是嫌朝鲜小,孤德薄?” 卫满长叹一声,摇头道:“大王言重了。小人粗鄙,怎敢嫌弃大王?”顿了顿,他才说明了因由道:“大王。小人有妻,不敢休妻而另娶王女。” 他心中暗道:“我要攻灭朝鲜,然后入韩氏。怎么可能娶你的女儿?” 朝鲜君臣顿时肃然。 箕准叹道:“卫壮士真义士。既然如此,孤就不再提嫁女之事。”他心中遗憾又琢磨:“卫满真是英雄,孤要厚加笼络。不能招募卫满做女婿,那就招募卫满的儿子。” “多谢大王体谅。”卫满满脸感激,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后,才说道:“大王。臣有妻。但是臣的部下多是亡命之徒,没有妻。臣请求率领臣的部下来到平壤,请大王赐给他们女子。大王再赐给他们酒食。他们得到酒食,又有了家室,一定会留在朝鲜,愿为大王杀身成仁。” 箕准一听顿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还是转头看了看丞相箕明。 箕明微不可察的颔首。 箕准立即点头道:“善。” 酒足饭饱,事情也谈妥了。箕准立刻派人把卫满送去馆驿歇息。 卫满走后。箕准对箕明说道:“丞相。你想办法募集三千女子。如果不够,孤就放出宫人。” “是。”箕明躬身应了。 箕明很快也走了。 消息很快传开。箕准让人连夜给卫满制作官服、印信。 次日中午。箕准在朝鲜王宫大殿内,召见朝鲜文武百官,当众拜卫满做了将军。 让卫满前往上下鄣抚恤部下,并把部下带来平壤。 赐妻子、酒食。 卫满感激涕零,谢过箕准之后离开了王宫,带着自己的随从回到了上下鄣。 ......... 上下鄣。 卫满军营。 卫满一来一去,队伍等了二十余日。兵丁每日里拒守营寨,并不外出。 见卫满回来了,营门立刻打开。卫满翻身下马,直奔大帐。 大帐外。为首郎中出来迎接。 卫满先行了一礼,然后才喜色道:“公。事成了。朝鲜王受我蒙蔽。等我们到达平壤,受朝鲜王赐酒食。忽然发难,朝鲜王可擒。进而占据平壤,灭亡朝鲜。” 郎中长长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恭喜卫公。朝鲜灭亡,卫公必扶摇直上。位列韩氏功臣,世代绵长。” 不容易啊。他刚刚得知卫满计划的时候,认为不可能成功。 几千人就想攻灭朝鲜?痴人说梦吧?!!! 但这是韩婴的决断,他们这些郎中也只能上了。哪怕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没想到马上要成功了。 “若韩氏举兵五万,劳师远征灭亡朝鲜。得不偿失。现在只有几千人三千金就灭亡朝鲜,得千里之土。真是大吉大利。还是大王英明啊。用卫满灭朝鲜。”郎中心中感慨,对韩婴推崇备至。 大王真明矣。 第478章 袭而虏之 此天赐良机,没什么好说的。 次日早上。卫满便下令拔营开寨,大队人马继续深入上下鄣,东进朝鲜。 进入朝鲜地界之后,直奔平壤而去。沿途关隘、城池皆放行。 “哒哒哒!!!!” 大道之上,卫满之兵缰盛。引得不少朝鲜百姓在旁围观,指指点点。 如今朝鲜已经春耕,道旁布满了田野。 韩婴派遣跟随卫满的数十名郎中骑着骏马,观看道旁的良田。时不时勒马停下,带上翻译,与道旁百姓交流。 他们了解朝鲜风俗,物产,观看山川地形。这一路上大有所得,都忍不住称赞韩婴。我家大王真不出家门,而知朝鲜之事。 他们从韩婴的口中得知朝鲜西平原,多水,东山林,乃贫瘠之地。 朝鲜出产什么,有何种山珍。韩婴也都一一告诉他们。他们现在通过自己的眼睛、耳朵了解,发现韩婴对朝鲜的形容,中了十之八九。就算有些小错,也无伤大雅。 至于其他农桑、手工业水平、锻铁、郡县方面。朝鲜都比较落后。 他们现在还是郎中,但之后会解郎中而为郡县官,在朝鲜任职。都忍不住在脑海中畅想未来。 “等我做县令(郡守),便发展农桑,解散部落。化部落民为郡县百姓。建立学校,统一文字,宣扬韩氏洛阳正音。” 卫满的快乐与郎中们不同,他现在对这片相对贫瘠的土地没有兴趣,畅想入韩之后,封侯列功臣,率兵与楚、汉交战,建立更大的功业,得到更大的富贵。 “我虽然也号为辽东豪杰,自付武勇。但毕竟没有正经统领过兵马。等入韩之后,我当向大王求取有经验的千人将、五百主当我的谋士、宾客,辅佐我统兵。聘请名师,教我学习兵法。如此我才能作为强将率兵与楚、汉交战。如果我不增加自己的能力,恐怕就要死在战场了。”卫满心中暗道。 “将军。玄城长开城迎接,出猪酒劳军。”马蹄声响起,卫满抬头看见到一骑飞奔而来,驻了之后,马上骑兵行礼道。 卫满精神一振,摆手示意骑兵下去。 玄城是平壤前方最后一座城池,过了玄城行八十里就是平壤。 它是一座大城,同时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而这样的屏障,卫满带兵过了许多座。沿途官吏都是开城劳军。 如果不是这样,他的军队不可能畅通无阻到达平壤。 卫满很快看到了玄城,也见到了玄城长率领城中官吏出酒猪劳军。 卫满不敢傲慢,策马上前,很是谦虚的与玄城官吏见礼,接受了玄城的邀请入城酒宴,军队在外驻扎。 酒宴之后,玄城官吏送给了他两个美人,安排他在馆驿歇息。他照单全收,当夜便临幸美人,随即搂着美人鼾声如雷。 仿佛他真是来朝鲜当将军的。 卫满的谦虚、可靠,也让沿途城池的官吏赞不绝口,纷纷上表朝鲜王,褒扬卫满的品德。 次日。卫满的军队过了玄城,直奔平壤城。下午便到达了平壤。 丞相箕明亲自出城劳军。 卫满不敢怠慢,命人在城外朝鲜王指定的地方安营扎寨。自己策马上前见礼。 “劳丞相前来迎接,满惶恐。”卫满滚落马鞍,一脸惶恐道。 “将军不必如此。”箕明也很喜欢卫满的谦虚,亲自扶起了卫满,诚恳说道:“韩王残暴,兴无名之师,讨伐无罪之国。将军为大义来到朝鲜,帮朝鲜抵御残暴。我与王都很感激将军。” 卫满露出感激之色,越发恭敬谦虚。二人寒暄了一番,箕明的随从官吏把猪羊、米肉交给了卫满。最后说道:“将军。三千女子已经备好。今日天色晚。明日一早。大王率领百官出城劳军。赐你麾下壮士酒食、女子。” “谢大王。谢丞相。”卫满感激行礼道。 “将军啊。”箕明满脸无奈,你感激太多了。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箕明这才率领官吏进入了城中,卫满也带着礼物回到了军营。 卫满进入大帐,郎中坐在主位上。问道:“如何?” “明日一早。朝鲜王出城劳军,赐给女子。”卫满笑道。 “一战可虏。”郎中笑容满面道。 “哈哈哈。”卫满放声大笑。二人兴致不错,让人上酒菜,食到入夜,这才罢了。 次日一早。 卫满天还没亮就已经起床,把事情布置妥当。让卫尉军五百士卒身披重甲,持弩箭躲在帐篷内。 让部下党徒兵负责驻防,迎接朝鲜王。 杀气隐藏在内。 天亮后没有多久。便有朝鲜大臣先行飞驰进入了卫满军营,说朝鲜王马上就到,命卫满准备迎接。 卫满恭敬答应,送走了朝鲜大臣。与此同时,卫满身披重甲,率领大小头目来到了军营门口迎接朝鲜王。 过了不久,朝鲜王率领文武百官,千余兵丁,带来了三千女子,并酒食来到了军营。 此时朝鲜王已经是瓮中捉鳖,袭击就可以俘虏。但卫满仍旧是请君入瓮,快步恭敬的上前,在王驾前行礼道:“臣卫满,谢大王慰劳。” “将军免礼。”箕准很是宽厚。一脸高兴的与卫满说了几句后,他为表亲厚邀请卫满上车,然后进入了军营。 文武官员、五百兵丁、三千女子一起进入,另外有五百朝鲜兵丁留在营外。 卫满的党徒兵见到三千女子,朝鲜王,都忍不住抬头观望,尤其见到女子都是眼睛放光。 卫满怕他们胡乱说话,有点紧张起来。左手握着腰间剑柄,随时都会拔剑挟持朝鲜王,但表面上他一点也不显露杀气,依旧恭敬与朝鲜王说话。 当朝鲜王与要进来的朝鲜人都进入了军营。 杀气这才显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咔嚓。”卫满党徒兵以极快的速度关闭了营门。身披重甲,手持弓弩、兵器的五百韩国卫尉军士卒从帐内大踏步走出,把朝鲜王众人团团围住。 外围,卫满党徒也持弓拉满,露出杀气。 卫满拔出了腰间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剑放在了朝鲜王箕准的脖子上。 事出突然。 朝鲜人都惊愕呆立,许多女子发出尖叫。 第479章 商相 箕准反应过来,眼睛血红,既悲伤又不信道:“将军,何故如此啊。” 完了,祖宗基业啊!!!箕明双目通红,双拳紧握,厉声对卫满道:“卫满。以臣劫君,毫无信义的叵测奸贼。” 卫满神色自若道:“我乃韩臣,可不是什么以臣劫君。”随即他对四周的韩人说道:“他们都是韩王郎中,卫尉兵。雄壮如何?威武如何?韩氏大国,强兵强将。吞并朝鲜,顺手而为。” 郎中们也都身披重甲,握剑上前,行礼道:“韩王郎中,见过朝鲜王。” 卫尉兵都不说话,昂首挺胸散发着杀气。 箕准、箕明再一次呆愣,原本他们以为卫满意图不轨,打算劫持他们霸占朝鲜。想不到卫满是韩国的奸细。 甚至连韩婴身边的郎中与卫尉兵都来了。 卫满啊!!!! “为了韩王,你连自己祖宗的坟墓都推平了。你这个断子绝孙的奸贼。”箕明厉声大叫,破口大骂道。 卫满说道:“坟墓推平再起,墓碑毁坏再造便是。我为韩王尽忠,攻灭一国。封侯成为贵族,振兴家门。若祖宗有灵,会为我骄傲的。” 箕明仿佛是被掐着脖子的大白鹅,无言以对。好像有点道理。 箕准对箕明哭泣道:“丞相。我等不孝。八百年朝鲜就此而终。商王的祭祀也尽了。” 他们除了祭祀朝鲜祖宗之外,也祭祀历代商王。 “我们糊涂啊,引狼入室。”箕明站起来跺脚,恨恨道。 在场的朝鲜兵丁面对强壮凶悍的卫尉兵一动不敢动,甚至有人瑟瑟发抖起来。生怕卫满一声令下,把他们都杀了。 文武百官有人木然,有人也跟着哭泣起来。朝鲜八百年发展,朝中文武大多都是贵族,与箕家有血缘关系。 如今朝鲜灭亡了,他们也成为了无根之萍,顿觉飘飘荡荡,诚惶诚恐。 一名郎中说道:“朝鲜王不必如此。祭祀虽然尽了。但是血脉可以延续。我家大王在河北准备好了土地、庄园安置朝鲜箕氏。” 顿了顿后,他说道:“箕氏乃是商王后裔,也是夏人。现在回归诸夏,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箕准、箕明对郎中怒目而视。灭了我们的国家,还要让我们感谢你们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没什么好说的了。 卫满请示了郎中之后,立刻调兵遣将。让五百党徒兵在营中看管朝鲜王等人。他则率领其他兵马出城,先把营外的五百朝鲜兵丁也控制起来,然后带领兵丁进入平壤。 因为朝鲜王朝廷被一网打尽,卫满的行动非常顺利。甚至于连一个逃出城去,往其他地方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卫满、郎中不敢住在朝鲜王宫,选了丞相府住下,商议大事。 大堂内。卫满与郎中们在座。 卫满一脸喜色道:“诸位。我们手握朝鲜王,便可号令朝鲜城池。再派人去请韩郎中(韩胄)来朝鲜,以强兵威慑四周的部落。建立郡县。”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平壤城粮草辎重极多,不需辽东粮草辎重。” “嗯。”众郎中也都是笑容满面。感谢箕氏几百年的经营,虽然现在朝鲜衰弱,但基础还是有的。 等韩胄来到平壤,便可以依靠朝鲜的基业,建立郡县。 这一战,果如卫满之谋,大王所料。韩氏几乎没有动用什么力量,就灭亡朝鲜,开拓千余里疆域,得百万之民。 善。 随即,卫满便找到了肯配合的朝鲜文武。派他们前往朝鲜国城池招降县长。又派人去请韩胄。 下令把朝鲜王赐下来的三千女子,都分配给了麾下党徒与卫尉兵。 卫尉兵都接受了。他们之后可能要在朝鲜镇守一生。离开巨鹿之前,他们就做好了准备。 与卫满一起来的郎中则迅速的接管了平壤城,召集安抚朝鲜原来的官吏,发布安民榜。 告诉百姓。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韩氏子民了。 朝鲜,蕞尔小国。 韩氏,乃雄踞河北的大国。 你们该高兴啊。 .............. 辽东郡,襄平城。 春耕已过,城外良田上长满了庄稼。 辽东人一边继续激情澎湃的支持韩国讨伐朝鲜。 另一边不耽误耕田。 一处田上。韩胄头戴斗笠,带着官吏探访农情。 看了一会儿后,韩胄转头对吴臣、陈熊说道:“农桑,天下根本。大王重视农桑,每年春耕、秋收都要亲自下田。别看我肤白,但我常下地,知晓农事。” 他又对吴臣说道:“吴郡守。这段时间我在辽东探访农事,知道你也很重视农事,为官勤勉清廉。我会上表大王褒扬你的美德。希望你勉之。” 还是韩婴的风格。宣扬好人好事,那希望做好人的人就多了,奸贼就少了,或者不敢冒头了。 韩婴没有让韩胄这么做,只是韩胄觉得应该褒扬吴臣的美德,让朝廷明文称赞。 “谢王使。”吴臣闻言顿时心花怒放,红光满面一脸感激道。 “勉之。勉之。”韩胄微笑连说了两声。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韩胄与众人一起抬头看去,只见数骑飞驰而来。停下之后,马上的骑士滚落下马,一脸喜色的禀报道:“恭喜王使。卫将军来报,他们俘获了朝鲜王文武,控制了平壤城。派人来请王使入朝鲜主持大事。” 吴臣、陈熊等人不知情,闻言惊愕,然后惊喜,然后连忙恭喜道:“恭喜王使。” 一直憋在心中是很辛苦。韩胄乍闻消息,顿时大喜,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他让人取来了一个木头盒子。取出了其中的印绶挂在了腰间,对吴臣、陈熊说道:“吴郡守,陈将军。大王有令,以朝鲜地方为商地。从今日开始,我便是商相、假节。我与你们做邻居。” 顿了顿,他又诚恳说道:“朝鲜与东胡交接,没有长城。东胡又是匈奴的藩属。我恐怕日后会有战事发生,到时请二位支持我。” “韩相言重了。这是分内之事。”吴臣、陈熊稍稍冷静下来,连忙行礼道。 “回去吧。”韩胄点了点头,然后唤随从牵马来,翻身上马,率众回去了襄平城。 第480章 商地四郡 韩胄与吴臣、陈熊回到襄平之后,经过一番商议,立刻往整个辽东郡发布了一系列的布告。 第一个是消息。 直接公开了卫满的谋略,并公布了朝鲜已经灭亡。 第二是号召辽东人前往朝鲜,收取奇珍异宝。重点是人参、珍珠、贵重的皮毛。 以韩婴的思路,以利益诱惑商人。 第三是号召辽东人前往朝鲜种田。只要去了,就能分到田地。 韩婴打算把朝鲜王箕氏与箕氏关系密切的部分贵族迁徙往河北居住。这些王族与贵族占据大片的土地,现在可以腾出来吸引辽东人去朝鲜。 让燕地人与朝鲜人接触,融合,把朝鲜的商朝移民吸纳回来夏人体系。增加以后韩国统治朝鲜的统治力。 让朝鲜人知道自己与诸夏是同宗同源,才能更容易接受韩氏统治。 在命令发布之后,韩胄便进入自己成立的新军军营。 第二天便拔营开寨,带着少量的军需辎重,直奔朝鲜。 消息传开,整个辽东都轰动了。 议论之声,遍布辽东。 “我还以为大王征兵,真是要讨伐朝鲜。原来我们是明,卫满是暗。” “应该说韩王使是表,卫满是里。他们表里配合,朝鲜王成了虏。卫满带人投奔朝鲜,我还骂了几句。没想到他竟然是韩氏健将,惭愧。” “我原本打算韩王使出兵的时候,随军出征,做个帮闲也好。想不到大战未起,朝鲜就灭亡了。显赫功勋,全让卫满得去了。真是不甘。” “无妨。朝廷不是有令,鼓励我们前往朝鲜居住吗?刚好辽东土地贫瘠,因为中原人流入,人口又稠密。我们迁徙去朝鲜居住,多分些田地,岂不美哉?” “我们以后要做朝鲜人?” “什么朝鲜人?大王以朝鲜为商地。就像是燕地、赵地、齐地。以后我们是韩国商地人。” “也是。”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辽东人都是惊愕。随即欢喜。 韩婴入主燕地短短时间,治理燕地就比臧荼好。现在辽东人的生活十分不赖,秩序稳定。 经济也随之发展。 而且韩婴不是仁义可欺,而是仁义骁勇。这很符合燕人的性格。 这一次韩婴攻灭朝鲜,燕人都是喜闻乐见。 当年燕将秦开就把军队开到山外,攻取了辽东,大大拓展了疆域。燕国人自豪了一百年。如今韩王婴骁勇强横,兵不血刃灭亡了箕子朝鲜。 他们觉得很光荣。 随即在官府的组织下,很多百姓打算拖家带口去朝鲜分土地。 也有商人开始琢磨人参、贵重皮毛,珍珠这些物产。只是让他们疑惑的是人参是什么? 人参的价值,还没有被世人熟知。 另一边。商相韩胄率领了十个千人将的辽东人新兵,沿着大道前往朝鲜。 途中翻山越岭,渡过河流。虽然是新兵,但却井然有序,旌旗招展,也算威风赫赫。 比朝鲜的军队,强了不知道多少。 韩胄很满意,认为依靠现在的军队,收敛部分朝鲜兵,加上五百名卫尉军精锐,五十名郎中,足够平定马韩等四周的部落了。 千里行军之后。 韩胄的军队在这日上午到达了平壤城。 城中的卫满与众郎中出城迎接。韩胄与他们见礼,随即率领兵丁进驻平壤城。 卫满、韩胄等人来到了原丞相府大堂坐下。 韩胄坐下之后,先抬头对卫满很客气道:“卫将军。灭亡朝鲜乃是将军本谋。将军之功高于山岳。”顿了顿之后,他又说道:“请将军明日便带领愿意跟随将军南下的党徒前往巨鹿。大王必委以重任。” “是。”卫满红光满面,昂首挺胸,十分光荣。 韩胄又把迁徙箕准等人的事情交给了卫满。等安排妥当之后,他便让卫满下去了。 卫满走后,在场的都是韩氏郎中。 韩胄抬头看了一眼,人员成分很杂。有韩氏宗亲、有魏、赵外戚。 有韩婴姐夫胡家子弟。有功臣家族宗亲,韩地贵族子弟,颍川豪族子弟。 但他们都有一个优点。在韩婴身边的众多郎中之中经过自我能力的提升,入了韩婴的眼,成为优秀的郎中,这才被派遣了出来,接受了灭朝鲜与治理朝鲜的任务。 “诸位。”韩胄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拿起了旁边被布包裹着的节杖,取下了布,露出了色彩鲜艳的节杖。 望见这根韩节,郎中们齐齐低下头以示尊敬。 见节如见韩王。 韩胄对他们的态度很是满意,说道:“诸位。此后,我们就是商地官吏了。朝鲜刚才平定,部落还在各自为政。商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做。我们可能在商地任官五年,甚至十年。甚至客死他乡。” “请你们不要忘记君王教诲,做官清廉。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保持本心,为王藩臣,忠贞为韩。” “是。相国。”众郎中皆敛容严肃,面朝韩胄而躬身行礼。语气斩钉截铁,话音掷地有声。 刚猛而坚决。 他们身为郎中,入为心腹,外做爪牙。折冲左右,守牧一方。王之忠臣,为王为韩。 “善。”韩胄见他们的表情,听他们的语气,便知道他们没有问题,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放心让他们做官,就算有少数人以后坏事,他也可以治了。 韩胄把自己一名随从叫了进来。随从带来了许多的印信、官服。 韩胄以韩婴的意志,把商地分作四郡。 乐浪、玄菟、临屯、真番。 又按照朝鲜的地形图,分了数十县。任命了诸郎中为郡守、县令。 他自己为商相、假节,统摄四郡。并留下了部分郎中辅佐他。 在划分了行政,任免了官员之后。韩胄又让人取来了朝鲜朝廷的人口名册,了解粮草辎重数量。与诸郎中一起谋划。 训练精兵,攻灭马韩等诸部落。 修建港口,响应韩婴的海洋道路方针。 次日。诸郎中便分头行动。在韩胄的统筹之下,不过十个月。 韩国的军队便扫平了箕子朝鲜八百年也没有解决的马韩等部落。 自此之后,朝鲜半岛上再也没有了马韩这等蛮夷韩。 只有诸夏正统,姬姓韩氏。 第481章 贞观四年 巨鹿城,韩王宫。 韩婴刚刚锻炼了身体,回到小殿内喝水休息。 这段时间他的身心都很愉快。 晋阳与巨鹿的气候不太一样,但他的身体很棒,可以适应不同的环境。 在国家上,他把握大方向,但琐碎事情,自有左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等人。 有司各司其职,吏治清明。 人心又厌弃战争,想要和平。现在韩国的疆域虽然广大,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成规模气候的盗贼都已经被消灭,或者诏安收编。野心家没有土壤,只能蛰伏。 韩婴不敢说是每个地方都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大体上秩序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韩国朝廷不断的从匈奴获取战马、黄金、白银等物资。是贸易顺差国,持续财政收入。 另外韩国朝廷征召民夫,修建韩氏版的直道,以供给数量越来越多的四轮马车使用。 四轮马车无论是舒适度,还是载货量,都远超二轮马车。现在已经风靡燕赵。 甚至出了不少奢侈精致版本,以供给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人出门乘坐。 不过韩氏的行动很小心,绝不敢大规模征调民夫,而且也不敢在农忙时征调民夫。 且征调的时候食物管够,生病有汤药。尽最大能力在发展建设与百姓幸福之间保持平衡。 随着适合四轮马车行驶的道路越来越长。 随着与匈奴的贸易。 商业越发繁荣。 整个社会的财富增加,且分配比较公平。因为朝廷与地方官廉洁,草菅人命,官商勾结上下其手的事情极其稀少。 财富增加人民的幸福指数就上升了,人民对韩氏的支持也上升了。 民心归附。 总之。韩氏的疆域虽然广袤,但根基牢固,轻易无法动摇。 但就算有了这样的成就,韩氏君臣还是不敢怠慢。财富增加虽然是好事,但有一点对于农耕文明来说是无法逾越的难关。 粮食。 粮食产量就这么多,如果朝廷无法储存足够的粮食,遇到大灾,便有大祸。 朝廷财政充裕,就在各郡治所修建大粮仓,派遣官兵镇守,储存大量的粮食。 既做军用,也为备灾。 因粮食极容易被盗窃,极容易被官吏弄虚作假。所以这方面管理的很是严酷。 一旦发现作奸犯科者,从重处置。自韩婴入主燕赵之后,因为这方面被杀的人就多达一百余人,家眷被牵连。 韩婴掌舵。 三公九卿为骨。 将军为风帆。 韩氏这艘大船越发强大稳固。 至于朝鲜一事。本就是十拿九稳,并不影响韩婴的心情。 国泰民安。 韩婴落得轻松愉快。 小殿内。 韩婴想着国内的局势,心情愈发愉快。如果天下太平,他以这个阵容继续治理天下。 太平盛世呼之欲出。 “大王。典客求见。”一名郎中从外行了进来,禀报道。 “有请。”韩婴顿时进入了状态,眯起了眼睛。典客负责外夷。现在与韩氏接壤的外夷只有匈奴、东胡、朝鲜。 他虽然与匈奴人开了边市,但没有太多的官方往来。东胡受到匈奴的控制,没有独立外交。 而现在他正对朝鲜用兵。 典客此来,呼之欲出了。 “有请。”韩婴说道。 “是。”郎中躬身行礼,转身下去了。片刻后,典客张勋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朝鲜使臣至。带来了美人、珍宝。请求朝见大王。” “这是礼单。” 他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卷丝绢,恭敬举过头顶。 韩谈走下去接过了丝绢,转交给了韩婴。韩婴翻开看了看,笑道:“计算时间。这个时候朝鲜可能已经灭亡了。礼物收下了,使臣就不见了。也把使臣扣留下来,等朝鲜王族到了,与朝鲜王族一起安置。” “是。”张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躬身应是。 张勋是老功臣。 韩婴居住在深宫,基本不管事。与他很少见面,难得见面,韩婴自然需要抚恤。让张勋留下好好吃了一顿饭,谈论旧事,十分快活。 朝鲜使臣一事,仿佛清风。 不值一提。 时间随之过去。很快开春了。 贞观四年的春耕。 韩婴雷打不动的要去城外进行春耕礼。 早上。 昨夜安置在椒房的韩婴在赵臧亲自服侍下,穿上了耕田的衣裳。 宫女、太监也给太子穿上衣裳。 太子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表情挺高兴。他一年四季几乎都在宫中。虽然宫中很大,但久而久之也烦闷。能离开皇宫,出城耍耍。 他可高兴了。 “儿子。你也是可怜娃。”韩婴看着他高兴的小表情,心中叹了一口气,愈发怜惜儿子。 他走上前去弯腰抱起了儿子,亲了亲他肥嘟嘟的脸蛋儿,搂在怀中。 引得太子咯咯直笑,小手抱着父王的脖子。 韩婴抱着太子告别王后,与文武百官会合,乘坐上一辆宽大的四轮马车。作为一辆有车厢的马车,它在华夏的分类上,属“帷车”。 车中已经备妥,有暖炉,毛毯。 春天乍暖还寒,一旦轻视保暖,风寒就要找上门来了。韩婴父子身体都康强,但太子还小,不得不慎重。 这次的春耕礼在城南一块土地上进行。 大队人马离开王宫之后,直奔城南而去。 因为队伍庞大,百姓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因为韩婴重视农桑,每年都要进行春耕、秋收。百姓顿时猜测出是谁,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春耕时节,这么庞大的队伍,定是我王无疑。” “农桑是天下根本,自古明君都重视。但如我王这般,每年都要下地的明君却也少见。” “这正是我韩氏强大的原因啊。大王如此重视农桑,朝廷、官吏、民间岂敢不重视农桑?奸贼猾吏,敢欺辱农户吗?农户安心种田,则粮食能有保证。农民无法安心种田,就要逃亡了。农民逃亡,粮食就少。粮食少,国家就衰弱了。秦氏奖励耕战,但结果呢?民多逃亡,盗贼如江河之鱼一般多。秦氏也就灭亡了。” “言之有理啊。” 韩王婴反秦有功,如今坐镇河北。抚百姓,重赏罚。民乐之,威望似大日一般高。 第482章 太学 帷车走的很慢。太子时不时的掀开帘子,观察外头的情况。 春风寒冷,冻的他脸蛋很红,但他却很高兴,乐此不疲。 韩婴也不管他。 出了城门之后,队伍停下了。随从的郎中来报道:“大王,太学到了。” 韩婴掀开车帘,朝外张望。脸上露出了痛苦快乐并存的复杂表情。 根据他的意志。现在朝廷改变了选拔人才的方式。 求贤令还在生效。 郡方面的举孝廉,选茂才。 三公征辟等道路也都通畅。目前已经展开工作,各地郡守都选拔上来了人才。 燕、赵、魏、韩等,无论祖籍何在,现在居住在什么地方,只要被选上来就一视同仁。先召入朝廷为官,看个人能力,再予以提拔。这是新的模式,也相对公平。立刻受到了燕赵士人的好评。 大部分的士人都愿意出来做官,孝廉、茂才的名额竞争非常激烈。 因为有竞争,也相对公平,能出来的人都是人才。 这为韩氏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良才。 与此同时。韩婴的学校计划也在展开。 有县学、郡学、太学。 采取升学制。先读县学,后读郡学,最后是太学。现在这个时期有点特殊。 县学、郡学、太学一起建立,生员就五花八门了。 太学目前还是半成品,没有对外招生。除了建设学校之外,还有老师的招募。 之前韩婴的策略是精选学富五车的士人做博士,担任老师。但他想的太简单了。 在这个时代,既然官方教学,要用什么范本? 是选法家还是儒家,或是墨家? 如果选儒家,那用什么经典? 儒家光春秋就有三家,分别是公羊春秋,左氏春秋(左传),谷梁春秋。 春秋是孔子根据鲁国史官留下的史书,精修的历史。 孔子创作有个特点,有些不好说的地方,他不直说,但又留下尾巴。 比如着名的郑伯克段于鄢。 郑庄公消灭兄弟共叔段,这本是郑国内部的事情。共叔段是叛乱。 孔子应该是认为郑庄公用计谋让兄弟背叛自己,而没有好好教育兄弟,造成了兄弟自相残杀的悲剧。 所以用了很巧妙的文字,叫郑伯克段于鄢。 就是郑庄公消灭了兄弟。 春秋是孔子所创作,但因为注解人的不同,所以分了三个派系,各自为战。 秦灭六国,不允许这些书籍流传在世。有些人就把书藏在墙壁内导致虫蛀。 残缺不全。 这三派的人又因为书籍残缺不全,或是记忆有误,又细分成各种派别。 秦国消灭书籍的策略,对这方面的破坏无异于核弹。 这些派系的传人因为韩婴的号召来到了巨鹿,争做博士,但互相认为自己是正统,别人都是邪说。 吵的不可开交,谁也奈何不了谁。 韩婴都无法摆平。因为这是他们的一生所学,如果承认对方是对的,那么自己不就白学了? 承认错误是绝无可能。 儒、法、道、墨,群魔乱舞 太学到底要怎么搞,韩婴一时间也没有注意,但有了一点想法。 “秦氏造成的争斗,甚至持续了一千多年。”韩婴心中叹了一口气。 在他前世,汉兴,初用黄老之学,也就是道家的无为而治,以养民恢复国力为主。 所以有文景之治,大汉强盛。 汉武帝为了对匈奴用兵,加强中央集权,皇帝权柄,罢免百家,独尊儒术。 儒家内部的斗争就因为各家的书籍残缺问题而争夺。 后来朝代继续争斗继续发展,继续改变。谁赢了就成了主流。而争斗就要内耗,就要党同伐异,就要........ 总之,太学不好搞。 韩婴都不太想见那些“学富五车”的老头。 烦。 韩婴看了一会儿太学之后放下了车帘,下令队伍继续向前,前往地点。 等来到了春耕礼进行的地方,左右丞相拉牛。一匹绝对温顺的耕牛。 韩婴走在后边扶着犁,两旁有郎中护卫。如果牛发疯,他们负责韩婴的安全。 太子也有位置,跟在韩婴的屁股后头走着。等春耕礼结束之后,太子就去玩泥巴,捉蚯蚓,看什么都新鲜,只要是合理的探索,韩婴都由他。让陪伴他的太监不得干涉。 每次春耕还是韩婴与三公九卿、文武大臣的亲密接触。 韩婴越过朝廷重臣,可以亲密与中层官员交流。 朝廷准备了休息的地方。三公九卿去了另外一处房间喝水避嫌。 重臣们以示自己无私。 韩婴与中层官员先到另一处房间喝水,说了一些话,了解了一些事情,听取了一些建议。 现在吏治清明,张苍虽然独揽大权,但官声很好。倒没有人说他不妥。 完事之后,韩婴与中层官员分开。来到了三公九卿的房间坐下。 吃茶谈论。 太子坐在韩婴怀中,老老实实的不动。但小耳朵微微动着,听父亲的话,虽然不懂但多听,吞下再说。 君臣和睦,氛围十分轻松。 韩婴忽然说道:“孤想修史。” 在此之前,韩婴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事出突然,让群臣都很惊讶。 “大王为何忽然想修史?”张苍拱手问道,其他人也好奇的看着韩婴。 群臣表情都有些凝重,修史是大事。 孔子精修春秋,往里边塞自己的东西。他们猜测韩婴也是想这么干。 韩婴说道:“自从孤招募博学之士来到巨鹿,他们就吵的不可开交。孤厌弃。所以打算从新修一部史书。在诸子百家之外,另起一学,叫史家。” 韩婴在心中对太史公说了一声抱歉。 自古史学家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史公。余者都不是史学家。 孔子修史,为了宣扬自己的价值观。儒学。 所以成了春秋经典。 汉武帝独尊儒术,后来修史的人都是儒家,都有这样一个动机。 他们会为尊者讳,他们会改编史书的部分,塞入儒家价值观。以儒家的的价值观定义历史人物是“好人”还是“坏人”。 以劝后来人,要怎么做个“好人”。 所以后来史册的开国皇帝都是一个面板的人,都是雄才大略。 只有太史公不一样,他不论好坏记录了刘邦。所以刘邦有大量的黑料。 往儒生帽子里撒尿这种事情都能流传下来。 不是刘邦流氓,而是太史公记录了下来。 甚至太史公说了很多汉武帝的坏话,以至于汉武帝本纪没有流传下来。 所以真正的史家,可能只有太史公一个人。 而现在韩婴打算修史,统一太学教材的同时,塞入自己的私货,传输自己的价值观。 第483章 扬善 韩婴说道:“从三皇五帝开始修,修到秦国灭亡。有皇帝本纪。大臣传记,详细记录他们做了什么事情。” 韩婴很详细的把史记的模版解释了一遍。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满脸惊讶的群臣,说道:“卿等都该猜到了。孤要塞入的东西是,我们是统一的民族。” 他继续说道:“虽然我们自称是诸夏,但韩、魏、赵、秦、齐、楚、燕,都自称本国人。本国人结成乡党,共同对付外人,培植自己人。” “从来没有文字说过,诸夏从何而来。” “史修成之后,就用它在太学教学。以史为鉴,鼓励后人武将勇敢,文官清廉。褒扬忠贞,排斥奸猾。” “其次教法律。” “其余法家、儒家、墨家、道家可以学,但可以不学。” 之后,韩婴还说了一件事情。秦王虽然统一了文字,但没有统一口音。用洛阳口音,专门编撰一部教材流传天下。 以后当官的人,或是行商的人必须会洛阳口音。 群臣都很惊讶。就像韩婴说的一样,在此之前从没有人用文字传递这个思想。 诸夏从何而来。 从没有想过,也没有这个条件。秦国统一天下之前,周是八百诸侯。 大家都是各自国家、部落的人,没有真正统一过。 当然也就没有民族这个概念。 其实放在后世,它有一个专门的称呼【民族主义】。 它可以用来团结七国的人民,成为一个民族。大家都是同宗同源的夏人。 有利于消灭想分裂的人。 韩婴还有一个原因。 在民族主义没有出现之前,士大夫可以毫不犹豫的侍奉蛮夷,并且很自豪,也没有人指责他们。 五胡十六国、南北朝、元、清。 不过造成这个原因,并不怪这些士大夫。因为他们的脑子里就没有民族这个概念。 世人都不在乎这个。 但韩婴觉得应该搞一搞。 就算是出生在以英语为主导的世界,他也并没有因为出身民族而自卑。 人们也不应该自卑,应该为民族自豪。 自豪民族不是可耻的事情。 把思想统一了,团结七国所有人,也就是诸夏这个概念。发展科技,鼓励航海走出去。 韩婴作为一个穿越者,刚穿越就立下了志向。要与刘邦、项羽争雄,夺了那鸟位。 但是之后要做什么,他以前没怎么想过。 因为那个时候他也是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现在他有了河北,进可攻,退可守。韩氏这个国家无论如何都能延续下去。 他就开始考虑到以后的事情了。 召博学之士来到太学教授学生,让他们自己争吵太麻烦了。不如自己做主修史,统一思想。 韩婴的想法从没有出现过,但是当韩婴说出来之后,就立刻被张苍等三公九卿接受了。 他们都是眼睛一亮。 这个时代是特殊的。 秦末战乱,七国分裂势力一直存在。韩婴主持修史,统一民族的思想。这对想要统一天下的韩氏有利。 至于后来的士大夫可以毫无节操的侍奉蛮夷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不同。 齐桓公的尊王攘夷思想,在这个时代是主流。 孔子曾经感慨,如果没有齐桓公打击蛮夷,我可能就要穿蛮夷的衣服了。 这个时代的士大夫是瞧不起蛮夷的。 韩婴想要修史,想要塞入自己的价值观,塞入鼓励忠贞,鼓励勇敢。排斥奸猾。 与群臣的价值观也都契合。 在群臣看来,韩婴修史就是一件很有意义,也是很有利益的事情。 哪怕耗费许多人力物力,也是必须要干的事情。 “臣赞同。” “臣赞同。” 以三张为首的三公九卿陆续表态道。 “嗯。”韩婴并不惊讶,因为他们是一伙的啊。笑着点头说道。 “儿子,你以后既是韩王,也是夏主。”韩婴伸手抱过儿子,抚着他的头顶道。 太子不明其意,只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哈哈哈哈。”见他可爱,韩婴放声大笑。笑过之后,韩婴就定下了此事。 以御史大夫韩广、宗正韩成挂名,成立一个衙门,叫史馆。招募人员修史。 按照韩婴的政治目的编撰史册。 以后我们就是统一的夏人。 休息了一会儿后,韩婴带着文武百官、太子离开了此地,回去了王宫。 史馆一事进行的如火如荼,但韩婴的政治目的没有对外宣传。 士大夫们并没有意识到一股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河北。 各自派系的人还在吵的不可开交。 都争做主流学说,当世显学。 韩婴很是清闲,白日以御声色,习文武为主。入夜之后,也亲近妇人。 王御风,臣理民,将为国。 韩氏海晏河清,百姓的幸福指数持续上升。 韩氏之外,天下也无大事。 三足鼎立,各自发展。 齐国、临江国等装死。 时间来到六月。此时气温转热,虽然人难受了。但是庄稼却喜欢。 韩婴让燕赵之兵解甲归田,补充民间的壮劳力。 威力已经显现。 虽然燕赵的人口还是偏少,有很多荒地。但是百姓尽量开垦田地。 在开垦的田地上辛勤劳作。 今年河北也风调雨顺。田与田相连,庄稼长势喜人。 若风调雨顺能保持,今年韩氏必定五谷丰登。 上午,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与张良在下棋,太子坐在韩婴怀中观看。太子还在玩耍,没有正式开学。 但张良会不时入宫,教太子围棋。 娱乐又益智。 偶尔韩婴与张良也会下三把。 因为胜率问题,很难下到第四把。 这一把韩婴又输了。 太子就会悄悄的往韩婴的胸上靠一靠,以示安慰。 儿子的温暖让韩婴欣慰,但是输了确实有点不太爽。虽然他一直输。 “好好学棋,等将来赢了太傅,为父争光。”韩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肥脸。 太子看了看张良,又看了看韩婴,对韩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一边是父亲,一边是老师。不好办啊。但还是父亲亲啊。 韩婴看出来了,忍不住笑。 就在这时,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满脸喜色的行礼道:“大王。捷报。卫将军灭亡朝鲜。” 韩婴笑道:“善”。 韩婴、张良君臣神色如常。 第484章 低调 喜不自禁的郎中看到韩婴、张良君臣平静的表情后,犹如一盆凉水自头顶浇下,也冷静了下来,心中暗道了一声惭愧。与大王、太尉相比,我实在是太小儿了。 韩婴问道:“丞相知道了吗?” “知了。”郎中回答道。 “告韩氏诸郡县,朝廷灭亡朝鲜,拓展土地千余里。”韩婴说道。 “封卫满为襄平侯,一千户。” “封韩胄为新昌侯,八百户。” “随从郎中、兵丁,命丞相重赏。” 郎中闻言心中很是羡慕,同为郎中。他才干不足,没有选拔进入五十人中,错过了这次良机啊。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转头对张良笑道:“子房。孤化朝鲜为商,商也是夏啊。” 张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春耕时韩婴说的话,不由欣然点头道:“善。商也是夏人。” 韩婴笑,伸手抚摸太子的后脑勺,而内心开始计划下一步。 人参、航海、修路,利用利益,让商人去辽东,去东北,去商地。 现在东北那块地方被东胡控制。东胡受到匈奴的控制、奴役,未必服从匈奴人。先让商人打前哨,与东胡人做生意,熟悉地形,交易人参、东珠等东北特产。顺便与东胡人友好。 韩婴继续与张良下棋。下棋他一定会输,但争霸他不会输。 “大王。典客、奉常求见。”一盘棋还没有下完,郎中从外走了进来。 韩婴手持黑子,头也不抬道:“有请。” “是。”郎中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片刻后,昭平、张勋从外走了进来。二人本想行礼,见韩婴与张良弈,不由对视了一眼,压住了内心的喜悦,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二人身旁坐下观看。 张良的围棋水平真的高,韩婴只是困兽。早死晚死而已。 昭平、张勋看的如痴如醉,感慨太尉智术。 韩婴输了,放下棋子的同时转头看向二人。 “恭喜大王,灭亡朝鲜,拓展土地一千余里。”昭平、张勋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喜悦行礼道。 消息已经传开了,朝廷中无不欢欣鼓舞。虽然韩婴经常教导他们,对土地不得太贪婪,不可好大喜功。但是开疆扩土......是烙印在男人基因中的勇猛。 爽感不是一般的足,以他们的涵养也忍不住。并在心中连连感慨韩婴英明。 这件事情大臣们都反对,只有韩婴独行。于是才有了这等功业。 “可喜可贺。”韩婴也笑着点头说道。 昭平、张勋不仅来恭喜,还有话说。觉得差不多后,奉常昭平行礼道:“大王。灭亡朝鲜功业可书。朝鲜王即将被迁徙到巨鹿。是否准备受降?” 二人都是兴致勃勃。奉常乃宗庙、礼仪之官,昭平是姬姓昭氏,与韩氏同源,精通礼仪,这才任了此官。 典客负责接待少数民族。韩婴攻破灭亡朝鲜,他们觉得荣耀,打算大办一场。夸耀韩氏的武功。而受降仪式与京观一样,最是能夸耀武功。 他们想操办,狠狠的操办。 韩婴目视他们笑。 二人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知道了韩婴的心思,不由暗道了一声“惭愧”。 韩婴说道:“既要受降,就要置办器具。置办器具,就要耗费财帛。你们有心,但孤不为也。况,孤已经布告韩氏郡县,让天下人知道了此事。足够了。” 他还是那个原则,奢靡浪费的事情不干。更何况偷袭朝鲜,国家利益巨大。但毕竟是偷袭啊,就这样吧。 “是。”昭平、张勋在刚才韩婴看他们的时候就猜出了韩婴的想法,此刻平静接受了。 他们真的很佩服韩婴。 在六郡之时,土地狭隘,人口极多。韩婴要积蓄财帛,赎回流落匈奴的夏人奴隶。这才带着全家过苦日子励精图治。 但现在韩氏广有疆域,反而人口少,土地多。财帛多。 在他们看来享受享受也不算什么。韩婴却还是节俭,连收降仪式都不愿意操办。 灭亡朝鲜这等功绩都低调处理了。 恕他们浅薄,感觉做大王没什么意思。 张良捏着胡须笑,低头目视太子。君王为天下表率,太子要是能承袭父风,有韩婴的节俭。 作为守成之君也够用了。 太子不明其意,对着张良露出笑容。 昭平、张勋很快就走了。有些话韩婴是不说的。但他们嘴巴很大,也乐意褒扬韩婴的美德。 很快巨鹿朝野就都知道了两件事。 一为韩氏灭亡朝鲜,拓展千余里土地。朝廷认为朝鲜是诸夏,这是收归土地。 二是韩婴拒绝了奉常、典客的建议,不摆什么收降仪式,低调处理了。因为王节俭,不奢靡。 韩婴节俭,六郡的百姓都知道。 但是燕赵百姓却只知道韩婴节俭,但不知道韩婴具体如何节俭。 这件事情顿时受到了燕赵百姓称赞。 巨鹿城。 士人马论家。 马论原本侍奉赵王,赵国灭亡之后,他就解了官,目前以书琴自娱。 他有才干,丞相张苍想征辟他做官。他拒绝了。因为他的内心对赵国的灭亡耿耿于怀。 消息传至他家中时。他正与好友陈兴、王钦一起饮酒。 “据万里之土,却能如此节俭。若能一生如此,韩王就可万世赞誉。”马论轻叹了一声,举杯饮下了这口酒,更何况。韩王有雄才,悍勇仁义。 陈兴也感慨:“何止如此。你们不觉得现在的王宫与韩王的国土相比,狭小吗?” 马论、王钦想了一下后,齐齐点了点头。巨鹿的宫殿当然不错,但弱赵岂能与强韩媲美? 旧宫是赵王所建,对韩王来说略狭了。但韩王住的安逸,没有打算营造新的宫殿。 甚至韩王连行宫都没有。 不打猎,不出游。就在那宫殿中待着,宫中用度又节俭。 韩氏这么庞大的疆域,这么多的人口,供养这样一位节俭的韩王,不知多么轻松。 韩婴还有谋。 灭朝鲜一事,可以管中窥豹。 秦王北却匈奴,南讨百越。也拓展了疆域,但结果呢?秦王死,霸业消散。现在南方被赵佗窃取。 打了好多年,死了几十万人,耗费无数财力。 而韩婴灭亡朝鲜,只用了几百人,几千金。 真是个“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强为也。 第485章 强骑兵 韩氏强盛。 民心归附。 人民百姓对国家的自豪感很强。当韩婴的布告传达郡县之时。 无论贩夫走卒,商人、农民、士人,多数都喜闻乐见。 喜韩王婴强猛,喜韩王婴打了一仗,灭了一个国家,但他们没有发现。 灭亡一个远在东北的国家,正常情况是要调动大量的民力物力。 打个几年。 现在韩婴不声不响就灭亡了一个国家,拓展了疆域,却没有动用民力。 百姓能不称赞? 自长城到黄河,自吕梁到海边。 百姓皆喜。 庆贺也。 ................ 上午,巨鹿城内。 骑爽的将军府。 骑爽站在院子里,挥舞剑锋,寒光闪闪。打完一套剑法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到廊下盘腿而坐,喝水吃点心。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根据韩婴的命令,他与武云离开长城南下巨鹿。 他有点不舍,代郡这个地方挨着燕国,挨着他的家乡。但更多的是期待。 韩婴调动他与武云南下的目的很明确,北边有长城军防守就足够了。 他与武云这两个将军、功臣要投入灭亡项羽、刘邦的战争之中。 金戈铁马,建功立业,男儿的豪情气概。 他很渴望战场。 但是他与武云接到的命令不一样。 他被留在巨鹿城将军府休息。 “看来大王另外有事要交代我。什么事情呢?”骑爽捏了捏自己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骑爽眯起了眼睛,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一名亲兵闯了进来,驻足后,气喘吁吁禀报道:“将军,大王召见。” “谜团要揭晓了。”骑爽大笑一声,唤了人进入屋中更衣,穿戴整齐之后,才乘坐象征着他侯爵身份的四轮马车,离开将军府,前往王宫。 与此同时,巨鹿城外。 大道两旁尽是长满了庄稼的农田,农民仿佛勤劳的小蜜蜂,呵护庄稼。 大道上商人络绎不绝,多用四轮马车。 作为韩氏的核心,巨鹿城的商业持续繁荣。城市也持续繁华,有成为天下第一城的潜力。 “哒哒哒!!!!”忽然,原本井然有序的商人队伍鸡飞狗跳。 却是百余人的骑兵飞驰向北,往巨鹿城而去。 这群骑兵气势汹汹,让商人们吓了一跳。但骑术很好,也很有规矩,并没有伤害商人。 商人们惊魂定下之后,不由观望。 “好壮士。这是彭将军的兵马吗?” “应该是了。我韩氏大将,彭姓的,唯有彭公。” 商人们议论纷纷。 这百余骑兵皆熊腰虎背,气势过人。有一名掌旗手,飞扬旌旗。 “彭”字张牙舞爪。 为首一将,真熊虎强悍,气势过人,锐气无双。 正乃韩氏第一大将,颍阳侯彭越。 不久后,彭越看到了巨鹿城。虽然巨鹿城是韩国的国都,而他是第一大将。但他也是第一次来到巨鹿城。 在城中他可不敢纵马,与亲兵一起翻身下马。城门口有专门的官吏迎接。 见到他之后,官吏引着他前往太尉府。张良不在太尉府,官员出酒食接待彭越。 房间内,彭越一边狂吃,一边思索。 “不知大王召见我来,有何要事?” 因为现在韩婴势力强大,隐隐为第一强王。实在河北的土地太广,人口实在太多,物产实在丰饶。而韩王婴善于治国。 刘邦、项羽隐约有联手的趋势。他这个游击将军不敢再轻易渡河,以免被刘邦、项羽暴打。 他正闲来无事,韩婴急派人让他带兵前往巨鹿。 他把军队交给了部将统领行军,自己与亲兵策马飞驰来到巨鹿。沿途驿站休息,换马,倒也十分迅速。 此事透着蹊跷,韩婴到底是什么目的? “算了。反正很快就知道了。”彭越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甩头专心大口食饭。 他饮食惊人,花了很长时间才吃饱喝足,懒洋洋的不想动,想睡觉。 一名持节郎中从外走了进来,对彭越说道:“将军,可食好了?” “好了。”彭越不敢怠慢韩节,站起来一拱手说道。 “王有令,命将军食好之后,马上随我入宫。”郎中说道。 “好。”彭越答应了。与郎中一起离开房间,乘坐上宫中专门来接他的四轮车前往宫中。 彭越被郎中引入小殿,见到了正在等待的骑爽。 “大王在谋划大事。”彭越捏了捏下巴。 “我猜也是。”骑爽看到彭越之后眯了眯眼睛。原本他就觉得有事,看到彭越之后,就觉得有大事。 彭越可是第一大将。 但二人都疑惑,到底有什么大事?而且非要他们不可? “王令二位将军觐见。”一名无节郎中从外行了进来,对二人躬身行礼道。 彭越、骑爽就不怎么客气了,站起来点了点头,跟上郎中一起离开小殿,来到了后宫。 虽是后宫,但后妃与宫娥他们是见不到的。 韩婴率领少数的郎中、太监,束起袖子骑马。 彭越、骑爽都很惊讶,骑马?但很快他们就看出这匹马不同来。 首先是马蹄声特别清脆。 其次是他们看到了韩婴半只脚掌套在一个器具的里边。 “骑兵?”二人心中一动,对视了一眼。等一起来到了韩婴面前,二人齐齐行了一礼,口称:“大王”。 “免礼。”韩婴笑着翻身下马,然后拍了拍这匹温顺的辽东母马,问道:“看出它有什么不同吗?” “嗯。”骑爽、彭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马鞍两侧的器具上。 韩婴说道:“这是马镫。骑兵坐在马上,脚掌放在里边,可以更加灵活。人与战马都披甲,所向无敌。” “马掌上打了铁,孤称为马蹄铁。虽然安装马蹄铁有点麻烦,还要定时为马修剪脚掌。但它可以延长战马的使用寿命。” 随即,韩婴详细的为二人讲解了马蹄铁与马镫的用处。马镫能极大的增强骑兵的战斗力。 马蹄铁其实对战斗的作用不大,它主要是保护战马的马蹄。 马蹄是马很容易受伤的部位,比如踩到小石头。马蹄受伤马就废了。 有马蹄铁的保护,战马使用年限就上升了。 韩婴打算组建真正的铁骑对付项羽了。 第486章 铁浮图 除了马镫、马蹄铁之外,韩婴还打算为战马套上重甲,并让人重新设计了人的甲。 韩婴对历史比较了解,知道宋朝时候,女真人有一支铁骑,叫铁浮图。 不仅人的甲胄武装到了牙齿,连战马都披上了铁甲。 那才是最顶级,也才是完整版的重装骑兵。 当然,那样的骑兵不是随便可以成立的。需要严格筛选出极为健壮,具有爆发力、体力的最强战马,才能在自己披甲的同时,还能供给重装骑兵乘坐。 以前韩婴不敢发明马镫、马蹄铁,这玩意的出现,对拥有大量骑兵的匈奴人更有优势。 也对项羽更有优势。项羽有一支很强的骑兵。在历史上,刘邦本来很快就能搞定项羽。 项羽与田齐交战,刘邦率领诸侯联军攻打彭城,还攻陷了彭城。刘邦率领几十万联军在彭城外开宴会,以为胜券在握,没有防备。 但是项羽率领三万铁骑回来,以三万铁骑暴打了刘邦几十万兵马。刘邦把儿女踹下车,就发生在这个时期。 项羽的骑兵战斗力很强。上一次的河内之战,因为他以防御为主,避免与项羽交战。 项羽的骑兵没有发挥作用。 但在接下来的战场,他是进攻一方。战场也是一马平川的平原。 他需要与项羽正面对抗。在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打赢项羽。 他选择升级兵种,让彭越、骑爽统帅。 于是铁浮图就应运而生了。 他要以铁浮图正面与项羽交战,挫项羽锐气,战胜项羽这个天下无敌霸王。让楚国人对项羽的战斗能力产生动摇。 现在他疆域广大,在燕地可以养马。与匈奴人交易,韩国是贸易顺差国,也就是出口更多,获利更多的国家。 让他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优良马匹。 拥有了足够多的战马,加上长城,他就不再惧怕马蹄铁、马镫传入匈奴,增加了匈奴骑兵战斗力。 因为他也变强了。 当然,项羽不是一战可以击败的。他拿出铁浮图,战胜项羽之后,秘密也随之被项羽、刘邦获取了。 下一次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项羽位于中原,没有战马来源。但是刘邦与匈奴接壤,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优良战马。刘邦如果帮项羽,项羽很快就能恢复骑兵战力,也升级成为铁浮图。 他需要在击败项羽的同时,还要设计一个计谋,一战夺取足够多的利益。 他与张良、韩生谋划,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先提条件是铁浮图这把刀足够锋利。他选中了彭越、骑爽。 首先这二人都精通骑兵。骑爽是燕地人,马贩子,长在马背上的豪杰。在驻扎代郡的这段时间,骑爽也招募了许多的燕地人。 彭越曾经率领临时拼凑的骑兵,正面击破了白羊、楼烦二部。 其次彭越这个人很有意思。彭越是个帅才,他能作为都督统领诸将出征,同时也有突击能力,是个骁勇战将。到目前为止,他都把彭越当突击战将使用。 因为他麾下有别的都督。 章邯、栾布。 栾布的能力比章邯差,但是将十万之兵没有问题。统帅能力不比彭越差。 所以彭越做了尖刀。 让彭越为主将,骑爽为副将。带着重新升级的重甲骑兵去正面迎战项羽。 重新组建的骑兵有二军,约二万四五千人。 项羽的骑兵大概有三万。 而韩军铁骑的铁浮图不会太多,毕竟能披上重甲能策马飞驰的顶级战马少。 少量的铁浮图。 全部马镫,重新设计的重甲。组成的重甲骑兵。 一场酣畅淋漓的骑兵交战,韩军打赢的概率很大。 韩婴把自己升级骑兵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骑爽、彭越。 听的二人双目放光,浑身激动到颤抖。 好,好骑兵啊。 “大王,我能不能试试?”彭越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道。 只要是一个好将军,就没有人不想自己麾下军队战斗力更强。 如果能将兵正面战胜西楚霸王项羽.......彭越觉得是无上光荣。这天下能让他在战场上服的人不多,项羽是唯一一个。 “上吧。”韩婴让开了身体,把装备了马蹄铁、马镫的母马让了出来。 彭越立即踩在马镫翻身上马,然后策马飞驰。又拔出腰间的剑劈砍。 韩婴又让人拿来了弓箭,让彭越策马飞驰,左右开弓。 “哈哈哈,果然好用,果然好用。”彭越双眼放光,哈哈大笑道。 马镫为骑兵带来的优势,无异于如虎添翼。让骑兵的战斗力成倍增加。 彭越听韩婴说就已经心潮澎湃了,自己上去试了试,顿时犹如火山爆发一样。 好用,好用。 “彭侯,让我也试试。”骑爽在一旁看的眼热,忙请求道。 彭越善于吃独食,立即拒绝道:“骑将军等等,让我先尽兴。哈哈哈哈。” 彭越又请韩婴弄来马槊,弩。骑着马使用各种武器,果然什么都好。 等他玩尽兴了,一旁的骑爽等的快冒烟了。在骑爽翻身上马熟悉马镫的时候。 韩婴让人牵来了一匹新的战马,同样装备马镫。 骑爽顿时如遭雷击,大王你怎么不早牵上来?让我好等。 与新战马一起来的还有两套甲胄。一套是给战马披挂的重甲,一套是给人披的。 这匹战马也特别雄壮,是马中之俊。 也只有它才能在自己披甲的同时,还能驮动一名重甲骑兵冲锋。 给战马披上重甲,刚才韩婴已经解释过了。彭越已经接受了,他的目光落在了给人披挂的甲胄上,捏了捏下巴,这个甲有点奇怪。 注意到彭越的目光,韩婴笑了笑,让一名郎中一一披上了这套重甲。 等重甲披挂完成之后,彭越的眼睛亮了起来,脱口而出道:“这乌龟壳如何才能攻破?” 这套甲胄与现在的甲大大不同。 现在的甲对脖子没有防护,对手臂、双腿的防护稍显薄弱。 这一套甲的头盔有精巧的设计,往下一拉就能覆盖面部,头颈,一双眼睛只透过甲胄的缝隙,观察外部。 箭矢就算正面射中他们的脖子,也很难一击毙命。 对手臂、双腿的防护力也大大增加,甚至连鞋子的脚背上都有铁片。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武器是骨朵,强弓,剑,骑战长矛。 当然,这一套甲特别沉。不是壮士穿不起来,不是真正的大力士,无法用这套甲作战。 铁浮图需要马中之俊,人中之杰。 注定数量稀少。 骑爽也惊了,连忙翻身下马上来观看。 “确实。普通人很难在沙场上杀死这样一名士卒。”骑爽说道。 第487章 齐侍韩 “战马、马镫、马蹄铁、马甲,新的甲胄。孤都会为你们准备好。其中铁浮图的数量。孤只能给你们各一个千人将。嗯。就是人马皆披甲的重甲骑兵。” “等越的军队到达。你们一起训练。有约一年零二三月的时间。明年秋冬你们随孤南下与项羽交战。”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二将军,约二万五千骑兵。全新的装备。铁浮图。对上项羽的数万精骑,你们可能取项羽首级否?” 他的目标是击败项羽,而不是取项羽首级,那太难了。但战略上轻视敌人,先把目标定的高一点。 让全军热血沸腾。 “怎么不能?”彭越昂首凸肚,眉宇间神采飞扬道:“定让项羽滚落马鞍,叫我祖父。” “能。”骑爽闻言内心有些迟疑,但是看到这么好的装备,尤其是人马皆披甲的铁浮图,他的信心就百倍,仿佛破釜沉舟的西楚霸王项羽也不算什么,于是干脆应道。 “哈哈哈。”韩婴大笑,十分愉悦。随即,他与彭越、骑爽又说了一些事情。 他在一处偏僻,但很宽阔的地方。画了一个军事禁区,外围有兵丁防守。 这块地供给彭越、骑爽训练骑兵。 彭越、骑爽的骑兵严格管理,骑兵只许进,不许出。 也就是彭越、骑爽的士卒无法离开军营。如果有受伤、士卒生病死了。可以新补充士卒,进去就无法离开了。 虽然韩生的情报网络做的十分好,刘邦、项羽在河北的探子应该不多,但不得不防。 新骑兵,铁浮图必须做到项羽、刘邦不知。否则项羽、刘邦也会组建这样的军队。那他就无法战胜项羽。 谋事要严密。 彭越、骑爽一一听了,也都赞同。 正事说完后,韩婴笑着对彭越道:“我们许久没有聚过了,孤想与你们喝酒。越。孤知道你刚才食过了,还能食吗?” “能。”彭越一拍自己的肚子,十分骄傲自豪。能吃就代表强壮,我可太能吃了。 “哈哈哈哈。”韩婴又大笑,伸手拍了拍彭越的肚皮,亲近道:“越。你是孤的爪牙啊。” “谢大王。”彭越喜愈发骄傲了。 骑爽很是羡慕。 “哈哈哈。”韩婴又大笑,命太监上酒食与二人进入小殿坐下酒食。 彭越果然饮食惊人,大口吃喝。三人酒食谈论过往旧事,十分畅快。 韩氏修文建武。 灭亡朝鲜。 夯实国力。 宛如北方之虎朝天咆哮,气势惊人。诸侯感觉到了寒冷。 齐国。 临淄。 身为齐国都城,临淄人口众多,繁华似锦,热闹喧嚣。 齐相田横的府邸。 府邸恢宏,气派无比。 甲兵守卫门口,戒备非常。 贵不可言。 一座高楼之上。田横衣冠整齐,握剑站立眺望整个临淄城,微微叹了一口气。 尽管齐都繁华,但他却看出了暮气。 身为一国都城,对国家其他地方的百姓拥有很大的吸引力。 除了都城繁华之外,都城也相对安全。 秦末之战,齐楚之战。让齐国损失了许多人口,恐怕未来十年也无法恢复。 各地残破。 很多富户畏惧战争,都拖家带口到达临淄。让临淄一时间无比繁华。 临淄与临淄之外仿佛两个世界。一繁华,一凋谢。 田横虽然有雄心壮志,也有能力。但面对这样的齐国,面对强大的邻居楚国、韩国,却也是有心无力。 “虽然不甘心,但我齐国田氏已经成为弱国。”田横心中暗道,握着剑柄的左手越发用力,以至于青筋暴起。最后松开,无力感涌现。 “公。韩国探子来报。韩王婴遣卫满、韩胄平定朝鲜,拓展疆域千余里。得百姓百万。”一名官吏疾步登上了高楼,气喘吁吁道。 “你说什么?”田横惊愕回头,失声道。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朝鲜太远,中原威力不及。否则以嬴政的性格,早就在灭六国的时候,就顺手灭亡朝鲜了。 这样的朝鲜,却被韩婴不声不响的攻破占据了? 韩婴调动军队,竟然能如此隐秘?他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在官吏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田横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内心越发无力。 韩婴占据河北就拥有了春秋晋国鼎盛时期的疆域。 晋国存在的时候。天下强国只有楚、晋。二者争斗了百余年,争做霸主。 而秦国始终被压制在关中动弹不得。现在韩婴灭亡了燕国、朝鲜。 其国力之强,潜力之大,无法想象。韩王婴有雄才,仁义宽厚。 张苍、张耳善于治国。 张良大谋士。 彭越、章邯、栾布为爪牙。 韩氏宗室为心腹。 韩氏强挚壮猛啊。 别说是现在齐国已经残破,哪怕是鼎盛时期,也无法与现在的韩国抗衡。更何况韩国的发展会很快。 养一代壮丁只需要十五年。十五年之后,韩国的人口就可以翻至少一倍。 军队、物资也能翻一倍。以强大的国力碾压下来,恐怕能碾死齐国。 就像当年秦国以强大的国力碾死六国。 田横觉得头晕,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才勉强好转。来到了座位上坐下,说道:“细说。” “是。”官吏也调整好了呼吸,一拱手把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田横再一次震惊。韩王婴灭亡朝鲜他接受了,但是以几千人就灭亡了朝鲜,他实在无法接受。 用一计谋,选了可用的卫满、韩胄,加上几千人。就灭亡了一个国家,拓展千里疆域,得到了百万人口。 这种好事,上哪里去找?朝鲜虽然弱了一点,但也是很大的国家。 当年秦王横扫六国,哪一国不是硬生生打下来的? 久久无言后,田横叹道:“既是韩王婴善谋,善用人。也是韩王婴善于抓住机会,以一计,而灭一国。不费吹灰之力。” 官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在如此庞大的韩氏面前,齐国显得越发孱弱了。 田横思虑了许久后,抬头说道:“遣使者送珍宝、美人前往韩氏。与韩氏重修旧好。” 齐国与韩国曾经是盟友,后来在陈馀的调停下。齐国与楚国暗中订立了不打仗、不结盟的约定。 现在韩国强的可怕。田横明知道韩王有吞灭天下的志向,却选择遣送使者带上礼物,恭敬侍奉韩王。 他心中暗道:“以韩王婴志向迟早出兵渡过黄河。我只希望韩王不要把齐国定为标靶。让韩与楚、汉交战。齐国好坐山观虎斗,恢复国力。我这一代是不行了。二十年后再看,没准齐国还有机会。” 他的内心憧憬了起来。 春秋战国打了几百年,齐国几次衰弱,几次复兴。 强大的晋国也被三家分晋了。 没准也有三家分韩,五家灭楚呢? 先通过外交侍奉韩国、楚国延续齐国国祚。 之后就交给后人吧。 第488章 楚王也无力 彭城东方。 大量的兵卒横行。 “楚”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却是楚王项羽田猎。 这个季节正是庄稼长势好,农忙的时候。本不该田猎。 为了田猎,楚兵暂时驱散了附近的百姓。 但是楚王羽想猎,却也没有人敢不满。 不过项羽也下令,士卒不得践踏庄稼,以惊扰猎物出来为主。 另外也给予了附近百姓一定的补偿。 “咻”一声。项羽骑着高头大马,飞驰在道路上,弯弓搭箭射向了一只野鸡。箭矢穿透了野鸡,把它钉在地上。 “不尽兴。”项羽勒马停下,神色有些不满。没有大型猎物,狩猎就没意思。但是不猎又不行,他需要以田猎训练兵马,保持军队的战斗力。 “我西楚的勇士,冠绝天下。”项羽散去了心中的不满,转头看向附近的兵卒,脸上露出骄傲之色。 虽然他与韩王婴的战斗之中小有挫折,但他的军队仍然强大。 强大的军队带来了强大的国家,只要能维持军队现状,楚国就能一直强大。 这就足够了。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适时的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他发现了,自己虽然还很恨韩王婴,但已经没有什么信心迅速灭亡韩王婴了。 韩国不可速灭,而韩王婴不可速杀。 当下成为战国了。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项羽回头看去,便见一名执戟郎飞驰而来。到了他面前后,执戟郎勒马停下,行礼道:“大王。范将军来了。” 项羽顿时脑壳疼,想了一下后,却说道:“立围,置酒食。” “是。”执戟郎应声下去了。 不久后,执戟郎立好了大围,置了酒食。项羽翻身下马进入围中坐下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范增率领百余人来到围外,勒马停下后,翻身下马握剑单人进入了围中。 “范公。坐。”项羽还算和颜悦色道。 “大王。”范增很想说话,但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忍住了,先行礼坐下与项羽酒食完毕。范增才用柔软的语气问道:“大王,可有了决断?” 项羽顿时头痛欲裂。 范增给他提了一个建议,对楚国进行改革。理由很充分。 秦王兼并天下,证明秦国的制度大部分是好的。只是有些地方过于严苛。而且秦王残暴奢华。 所以汉王、韩王都不约而同承袭了秦国的制度,设立郡县。 韩王如今实力之强,已经让楚国感觉到了威胁。 汉王总领关中。虽然关中土地狭隘,人口少。但萧何善于治国,秦人有耕战传统,国力也很强。 只有楚国....... 战国时期。楚国在没有灭亡前都没有完成中央集权。 贵族都有封地。 卿有卿家。 大夫有大夫家。 所以最后秦与楚交战,楚国败多胜少。因为秦国大兵压境,楚国的各家都担心自己的封地而无法协同作战。 各保各家。 现在楚国在官职上沿用旧楚制度,但进行了一定的改变。有郡县,也有贵族封地。 九郡繁华,其中好的土地,很多封给了诸项。以诸项为首的贵族各有封地,让楚国的力量无法使到一处。 范增等一大批外姓劝说项羽变法,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国内诸侯的力量。 贵族们当然反对。现在双方吵的不可开交,反而使楚国进一步陷入了内耗。 项羽很为难。他也想增强国力,以应对韩王婴的威胁。但他不能削弱诸项。诸项是他权力的来源。他不可能自己革自己的权力。 诸项一方的理由也很充分。当年晋国如此强大,却被赵魏韩三家分了。都是因为晋国宗室的力量太弱。范增等外姓是想图谋不轨。 更何况韩王婴虽然用秦国的制度,但对宗室很重用。很多宗室占据高位。 诸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而且项羽更信任诸项。 范增的变法建议就被项羽拖延了下来。但范增百折不挠,不断向他进言。 他很烦。 “范公一片公心,但孤恐怕反而动摇国家。”项羽斟酌了一下后,说道。 范增脸色一黑,竖子,真是屡劝不听。他正要说话,马蹄声响起。 随即,一名执戟郎大踏步进来,神色异样对项羽行礼道:“大王。韩国传来消息。韩王以卫满为将,韩胄为谋士,灭亡了朝鲜。拓展疆域千余里,增口百万。” 项羽、范增都怔愣,楚国变法的事情也暂时抛之脑后了。 “竟有此事。”项羽握着剑站起,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朝鲜他知道,非常远。 道路崎岖。韩王婴就算国力强大,也愿意用力气。想要灭亡朝鲜这个远在天边的国家,打个几年,损失几万人也不稀奇。 如果让他得知韩婴要大兵进攻朝鲜,他恐怕会笑出声来。他正愁韩王婴太强大,韩王婴好大喜功耗费国力讨伐朝鲜,自掘坟墓也。 但韩王婴讨伐是讨伐了,但没有耗费实力,反而转瞬间就平定了。这就不一样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灭了朝鲜,拓展土地,得百万之众。虽然是块烂地,但烂地也有三分实力。经营一下,韩王婴至少能调遣五万精壮成军吧? 韩氏国力越发强大。 真是不可置信。 “韩王明发布告传遍韩氏,千真万确。”执戟郎脸色难看道。 项羽当然知道执戟郎不敢欺骗自己,刚才只是脱口而出。他挥了挥手让执戟郎下去了,然后缓缓坐了回去,久久无言。 范增也很震惊。 韩王婴真是气势如虹,谈笑之间动数千人就能灭亡一个千里国家。 这!!!!!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暗中窃喜。外有强敌逼迫,大王应该能下决心变法了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项羽行礼道:“大王。河北之广,人民之众,韩王婴善于治国。不出十年,韩氏就成天下霸主。请大王变法图强,与韩氏争锋。” 项羽这一次没有拒绝,而是低头沉思。 成了。范增内心狂喜,也不敢逼迫,等项羽自己想明白。 过了许久,项羽才说道:“再议。” 犹如一盆凉水浇下,范增透心凉。脸色黑的仿佛锅灶一般,右手用力的抓紧了胡须。 疼疼疼!!!! 第489章 汉王羡慕 洛阳。 虽然汉与楚的关系得到了缓和,但是洛阳的肃杀之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城中。汉王宫,小殿内。 刘邦一个人箕坐,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出神。 当他的眼神瞄向河北的时候,眼中遮不住的羡慕,长叹了一声。 “哎。” 是他增加了洛阳的肃杀之气。虽然与项羽的关系缓和了,但他没有放松在荥阳、虎牢的戒备。 他又学习韩婴在黄河各处渡口修建了军营,置了兵马。又在洛阳各处要道上修建了关隘,原本有关隘的也加高加固。 连洛阳城都重新修建,增强了军事防御,扩增了城中粮仓的数量,储备更多的粮食。 目的只有一个,积极备战。 虽然洛阳为天下正中,四通八达,也算四战之地。但还是有一定的防御优势。比如北有黄河、邙山。 但洛阳的长处总归不是防守。而且托韩婴的福。洛阳所在的三川郡原本实力很强,被韩婴带走了许多人口。后来经过灭秦之战,楚、汉之战人口又少了许多。现在三川郡比较虚弱。 他虽然有洛阳这个周朝旧都,但是......除了三川郡之外,他重要的领地就是关中、汉中、巴蜀。 关中是核心中的核心,善于耕战的秦人是他的根基。 但其他就...... 关中土地少,能养活的人口不多,发展潜力有限,更何况项羽摧残过了。 西北就是河西走廊,匈奴的领地。 想从巴蜀、汉中运粮到关中,在路上就要消耗很大一部分。从关中运粮到洛阳,又要消耗一部分。 楚国的土地虽然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但是富饶繁华,能迅速的集中物资,兵力。 韩国的土地虽然被太行山切开了,但燕赵为主,六郡为辅。以黄河为守,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韩婴会越来越强。 现在刘邦很羡慕河北这块地,很想与韩婴换换。 但这是他的国家啊。刘邦看了许久后,目光落在了巴蜀上。 巴蜀的四周有很多蛮夷。如南蛮、氐族。这些蛮夷部落就像是百越一样,占据穷山恶水的地方,易守难攻。丰收的时候自给自足,饥荒的时候下山劫掠夏人。 十分讨厌。 刘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心想。“韩婴击破白羊、楼烦二部,劫其妇人配给壮士。等过十五年,孩子就会长大。习练夏人风俗,就能马上为国家所用。这不失为一个增加人口的好办法。我要不要效仿?从南边掠夺妇人,配给关中人?” 这个念头一起,刘邦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他不介意干这种杀人丈夫,夺人妻女的勾当。而且是韩王婴先干的。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韩国的实力越来越强,坐等汉国灭亡。 当然,他的邻居中蛮夷不只有此,河西的匈奴人人口也颇多。但他的胆没有韩王婴肥,可不敢打匈奴人主意。 想了许久后,刘邦决定找陈平商量一下。如果陈平同意了,再询问萧何的意见。汉国先不与楚国、韩国争霸,先夯实自己的实力,增强自己的国力。 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陈公求见。” 刘邦眼睛一亮,心中一快,笑道:“正要找他,他却来了。有请。看来我计能成啊。”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陈平神色异样的从外行了进来。 刘邦本想很开心愉快的与陈平商量,见状眯起了眼睛。 “何事?”刘邦问道。 “大王。”陈平躬身一礼,把事情说了。 刘邦面色一黑,骂道:“韩婴不道义,竟然偷袭。” 随即他就意识到骂韩婴没用,韩婴偷袭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厮背信弃义,偷袭下黑手天下闻名。 刘邦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步,说道:“韩氏原本就强盛,如今兼并朝鲜,得百万之众。朝鲜人又是商人后裔,与夏人同源。韩婴如果迁徙三十万百姓南下居住在巨鹿。就能大大增强赵地的力量。韩婴以此为基,愈发强盛。” “韩国强盛。汉与楚就衰弱了。” 刘邦说了一会儿后,喘息了一口气重新坐下,脸色黑的很。还有很多他没说。韩婴很年轻啊,又有宗族,韩婴这一支的王位会非常稳固。 他宗族的力量薄弱,全靠自己笼络功臣,没准他两腿一蹬,功臣们就要乱起来了。而他四十岁才起兵,如今老了,还有几年? 韩婴春秋鼎盛。怎么看他也活不过韩婴。 项羽虽然有宗族,但诸项的力量过于强大,反而掣肘。项羽一死,恐怕楚国也要内乱。 汉与楚都有优势,有弱点。而唯独韩国只有优点。 恐怕要被逐一击破啊。 焦虑。一想到这里刘邦就不免焦虑起来。 陈平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对。现在还不知道韩婴要怎么经营朝鲜,如果像你说的一样,迁徙三十万朝鲜人去巨鹿居住,增强赵地的力量。 来自北方,名为韩氏的风寒越来越寒冷了。 谁能想到呢。 陈平的内心唏嘘。当年巨鹿之战,石破惊天。楚王项羽独领天下风骚八斗,韩王婴二斗。剩下诸侯连汉王刘邦都是绿叶。 这才几年过去啊。虽然现在楚王还是号称最强,但明眼人已经看出,天下权柄已经转移。 韩王宽厚爱人。 应了那句话:“神器有德者居之”。 汉王虽然也力争上游,占据巴蜀、关中、汉中、三川等地,但相较于二强,实力最弱。 我要不要转投韩王婴?陈平心中暗道。他可没有绝对忠诚的想法,先投魏王,后跟随楚王,又追随汉王,已经是三家之臣。 这个念头只是稍纵即逝。他觉得刘邦还是有机会,而且刘邦宽厚,又重用他。在这里他待的很舒服,多少有点眷恋刘邦。 韩婴灭亡朝鲜,可谓是晴天霹雳。让二人震惊了许久,刘邦反应过来后,才对陈平说道:“平。孤有一计。”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陈平摇头道:“大王的想法与韩王如出一辙。但韩王灭亡朝鲜只用了数月。大王要是出兵西南,掳掠蛮夷妇人,配给关中人。蛮夷怨恨,巴蜀就要动荡不安。到时候大战连绵,恐怕反而衰弱了国家。而且朝鲜与蛮夷不同,他们是商人之后,与夏人同源。” 顿了顿后,陈平严肃道:“臣以为无论是西北匈奴,或是西南蛮夷。以和为主。对待西南蛮夷,用威德让他们心甘情愿贡献黄金、皮革、宝石等物品,以增国家财帛。” 陈平心中暗道:而且不说韩婴灭亡朝鲜一战,韩婴与匈奴开战是因为什么?有长城,你有吗? 刘邦哑口无言,很快承认错误,黜了计谋。 第490章 事发 巨鹿。 随着时间过去,城外的庄稼长势愈发喜人。只要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极端天气,如连下暴雨。 今年必定丰收。 这让朝野都松了一口气。虽然韩婴仁义,但也无法变出粮食。 这是韩氏灭亡燕赵,入主燕、赵土地的第一年。无论官府还是民间的粮食储备都很薄弱。如果今年粮食欠收,对于韩氏是个巨大的打击,也会造成动荡。 反之,则可喜可贺。 “嗟呼。今年谷仓丰盈。”一处田上,一名壮士扛着锄头,满脸喜色的看着庄稼发出了一声感慨。 他是农民,但又不是普通农民。乃赵数十万大军齐卸甲的一员。因为他这个壮劳力的回家,因为巨鹿城人口少。他家今年开垦了更多的土地,栽种了更多的庄稼。 今年大丰收,别的暂且不提。他们全家都能吃饱饭,这就足够了。 前秦时期就不用说了。赵国时期因为陈馀穷兵黩武,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常挨饿。 明年就不用挨饿了。 好啊。 秋收的喜悦,仿佛是一场春风。吹拂在农民们的脸上,温暖了他们的身体。 巨鹿城中。百姓操持百业,民心愈发稳定。商业往来,十分繁华。 王宫中。 “真是个好天气啊。”韩婴闲来无事,站在宫殿前观看天色,舒展了一下身体,表示愉快。 左右是韩谈等诸太监。 昭勋等诸郎中。 众人皆笑。 韩婴实在愉快,对左右又说道:“孤已经准备好下地收取粮食了。你们卖力,可不要落后孤。” “大王放心,我们一定卖力割米。”昭勋笑眯眯道。 “哈哈哈。”韩婴大笑,拍了拍昭勋的肩膀。 君王坐天下,御四海。农桑乃大事。韩婴很能体会到一些君王的心情。 因一场雨而喜,因干旱而忧。因一场瑞雪而喜,因洪涝而忧。 嗟呼。 韩婴见有人乘辇车而来,至台阶后,车上人下车,至西阶上。乃典客张勋。韩婴心中一动,问道:“可是朝鲜王等快到巨鹿了?” 张勋对此如数家珍,弯腰行礼道:“回禀大王。以路程算,朝鲜王还远。乃渡口校尉来报,齐国使臣渡过黄河,欲来巨鹿献上礼物。校尉派兵护送。” 韩婴惊讶,然后对左右笑道:“虽然田横兄弟都刚烈。但田横相比于乃兄田荣更识大体。” 众人齐齐点了点头,大王的评价中肯。昔日田荣起兵有功,但项羽分封天下,封了三齐王。田荣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也第一个跳出来发兵攻打三齐,自立齐王。引来项羽大怒,发兵来攻。 齐国因此残破,田荣也死了。 虽然项羽做的不厚道,但田荣不能忍。以至于惨淡收场。现在韩氏强横,楚国彪横又与田横国仇家恨。 田横能一边与楚国互不侵犯,一边派人来献给韩婴礼物。比田荣能屈能伸。 韩婴目中精芒闪烁,只是田横虽然能屈能伸,但是国家之间又哪里有信义?弱小就要灭亡。田横虽然给他送来礼物,但他打算在齐地用铁浮图与项羽打一仗,先灭亡田齐。 韩婴说道:“以礼招待便是。” “是。”张勋躬身行礼。 过了不久,张勋离去。韩婴回转殿内读书。这时又一阵车轱辘的声音响起。韩婴回头看去,见又有三辆辇车而来。 今天真是奇怪。韩婴摇摇头。他信任大臣不太理会行政,久居宫中,很少接二连三见到大臣。 过了不久,车辇停下。韩婴看见御史大夫韩广、宗正韩成、奉常昭平下车。 韩婴心中一动,莫非是修史一事?不过修史确是韩广、韩成挂名,但与昭平无关。 韩广、韩成、昭平三人上了台阶,皆神色凝重,对韩婴躬身一礼,然后不说话,反而互相看了看彼此。 韩婴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怕是有什么坏事发生。再想到三人的身份,皆宗室......莫非?! 昭勋对父亲昭平躬身一礼,而对其他二人欠了欠身。 韩婴心中有所猜测,但没有开口询问。最后韩广仗着与韩婴最亲近,硬着头皮行礼道:“大王。韩彭祖在市上与人争执,将人殴死。” 韩婴左右皆骇然,立时涌现出窒息感,感觉到怕要风波大起。部分人知道韩彭祖,但就算不知道的,也猜测是宗室,否则不可能由三个宗室老臣来禀报此事。 韩婴善待宗室,甚至很多孤弱都是韩婴养大的。 韩婴善待百姓,正法度。 杀人者死。 如今矛与盾相交,该如何是好? 宗室乃韩氏根基,内有大臣如眼前三人,外有将军、商相等或领兵在外,或统率四郡。 若杀宗室,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 若不杀宗室,法度就废弛了。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怕百姓要失望,也动摇韩氏。 事不大,有人杀人犯法。 但影响深远。 也难怪三位宗室老臣一起来,且不敢说话。 韩婴有所猜测,却还是脸色难看了起来。站立许久后,韩婴说道:“春秋战国时群公子飞扬跋扈,孤早知道会有今日。但想不到会这么快。” 说罢,他便回转进入殿内。说道:“孤乏了。想沐浴更衣。请晋夫人来服侍孤。” 这就是闭门谢客了。 在场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然后昭勋反应过来,对三位老臣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转身率领郎中列在殿门口侍卫。 韩谈等诸太监入内。 韩广、韩成、昭平三人犹如五雷轰顶,呆立当场。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杀,还是宽恕?是严惩?还是小惩? 我们该怎么办? 等三人反应过来之后,韩婴已经进入殿内,昭勋已经看上了大门。他们不好追进去,也不敢追进去。对视了一眼之后,只得神色凝重一起自西阶下,乘坐上辇车,在卫尉军的护送下离开王宫。 “如何是好?”出了宫门之后,宗正韩成苦笑道。三人中他的压力最大。宗正,就是管理宗族的啊。韩氏宗室犯法,廷尉都不得干涉,只有他能管。但现在他不敢管啊。 第491章 看衰 “去宗正府说话。”韩广看了看这宫门口,摇头说道,这哪里是说话的地方。 三人于是上了自己的辇车,一起前往宗正府。 宗正府上下都知道了,进出官吏都是神色有异,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氛围。 三人来到了一间房子里坐下。韩成让人上来茶水,打发了人在门口守着,三人密谈。 但三个臭皮匠坐在一起,却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杀韩彭祖,有违亲亲。 不杀韩彭祖,有违法度。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嗟呼。此乃坐在炉上烧烤,我想挂印辞官。”韩成急的满头大汗道。 “糊涂。”韩广呵斥道:“你难道不是韩氏宗亲吗?正因为大王起兵反秦,转战千里。韩氏才有今日,我等宗亲富贵,难道不也因此而得吗?缓急之时,你怎能辞官?” 昭平点了点头,再难也不能辞官啊。 “恕我失言。”韩成顿时如遭雷击,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解下冠郑重道歉。 韩广脸色好转,没有继续苛责。然后三个臭皮匠继续商议,仍然没有结果。 他们没办法就只能拖延,拖延时间就过去了。时间过去了,就会走漏消息。 很快巨鹿一城皆知。 议论之声,甚嚣尘上。 “韩婴号称仁义,善待百姓。韩氏宗室,乃韩婴党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看这一次韩婴如何决断。” “善。韩婴在分封之时,也是有信义的人。结果背叛项羽,于诸侯之间名声扫地,号称背信弃义。这一次看他怎么办。” “难了。但要我说重惩便是,不必杀。毕竟是自家亲戚,亲亲相隐。只要重惩,就可以向天下人交代了。” “是啊。帮助亲戚不是人之常情吗?” “若今日不杀韩彭祖,明日再来个韩辟疆,韩黑臀呢?宗室以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杀,岂不是有恃无恐?” “善,我觉得该杀。” “无风起浪啊。大王对内信用大臣,仁义爱民,治国有方。对外征战有功,灭亡燕赵、朝鲜,让匈奴不得越长城一步。真乃雄主。却也有肘腋之患,家门之祸。悲夫!” “善。以大王所作所为,不该遭此厄事啊。” 朝野议论虽然汹汹,虽然也有人冷眼旁观,想看韩婴笑话。但人们多同情韩婴。 杀人者又不是韩婴,不能把事情全赖在韩婴身上。而且韩婴明主,有恩百姓。 更何况世人都是亲亲相隐的多,铁面无私的少。 无论韩婴怎么做,其实大部分人都能接受。 ............... 韩彭祖家。因韩婴在洛阳开始就关照韩氏宗族,韩氏宗族人口极为兴旺。 凝聚力也很强。 巨鹿城原本就是空城,城外也有田地。韩婴很善待宗室,自己在王宫里过苦日子。但却赏赐田宅、府邸给宗室,每逢节日宫中都有赏赐。 每一个宗室都衣食无忧。 韩彭祖家就住着大宅,出入有车马,衣锦绣。 韩彭祖今年二十五岁,乃是韩婴远支。以前家境不好不坏,没有兄弟、姐妹。其父一辈也没有兄弟,世系衰微。 出了这么大的事,宗正府也没有拘拿他。 但韩彭祖感觉到了汹汹,开始害怕了。 一间房间内。韩彭祖跪坐在席子上,一边脸色铁青,一边饮酒,拿着酒杯的手在不断颤抖。 其母王氏衣绫罗,珠光宝气,坐在一旁安慰道:“儿啊。大王向来善待宗室。自你父到你都是一脉相承。你还有三个幼子要抚养。大王最多惩戒你,不会杀了你的。你放心吧。” 顿了顿后,她又心疼道:“儿啊。你不要惊惧,惊惧伤身子,有损寿元。” 母亲的话,让韩彭祖的恐惧害怕减轻了一些。镇定道:“母亲说的是。” 还是母亲好啊,从小无论他做什么事情。母亲都会把他抱在怀中,先关心他是不摔着了,磕碰着了。其次就是大王了,大王让我荣华富贵,怎么会杀我? 而且错的不是我,我已经很忍让了,都是那个庶民欺人太甚。我才一时冲动打了他一顿,哪知道那庶民这么不经打,死了。我,我委屈啊。 王氏安慰了一番儿子后,让人看着儿子,免得儿子惊惧过度。 她离开房间后想了一下,脸上露出杀气,吩咐左右道:“备车。我要去那庶民家中。” “是。”左右躬身应是,下去准备了。王氏乘坐帷车离开了家宅,前往苦主家中一番恐吓,但也扔下了财帛。 办了事情之后,王氏有些得意,觉得没什么大事了,便回转了宅邸。 杀人确实犯法。但民不告,官不究。 可以无事发生。 就在这风风雨雨之中。齐国使臣田产乘车到达了巨鹿城外。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巨鹿城啊。”田产让帷车停下,站在车旁观望巨鹿城。 当年巨鹿之战的痕迹犹在,但却已经物是人非。当年一起打赢了巨鹿之战的英雄韩王、楚王已经翻脸。赵国几次灭亡,应该不会再复兴了。 韩王坐拥河北之广,灭亡朝鲜,比当年晋国都还强大。其实力或许还比不上楚国,但潜力超过。给韩王婴十年时间,楚国也就是第二了。 田产感慨了许久,然后重新坐上了帷车,在兵丁的护送下带着礼物前往典客衙门。 衙门很客气的迎接了田产,让田产等着。田产很快就知道了韩氏的事情。 “宗室是剑。剑能伤人,也能伤己。”田产感慨了一声。想起了齐国的诸田,楚国的诸项。 韩氏宗族对韩婴很有帮助,维持了韩婴的地位。也出了不少功臣名将。对韩婴来说,宗室存在是利大于弊。 在齐国田氏很强大。但诸田开始就没有一个头,互相争做齐王,自相残杀死了一批人。现在虽然田横这一脉占据了王位,但是诸田中也有人不服。 楚国诸项就更不用说了,尾大不掉。 没了宗室,君王就没有党羽。关键时刻,就没有支援。三家分晋就是下场。 宗室尾大不掉,就要内乱。 鱼与熊掌如何平衡? 韩王有难咯。 田产感慨一番之后,觉得挺愉快。韩国太强了,越乱越好。 第492章 子房出手 田产只休息了一会儿,便有官吏走了进来。说是韩王有请。 田产顿时精神一振,也不敢怠慢,先正了衣冠,然后走出房间乘坐上韩王派来的辇车,在持节郎中的护送下,前往王宫。 进入王宫之后,田产很是感慨。韩王果然简朴,这座宫殿甚至比不上齐王宫。 王宫是国家的门面。似秦王那般建造三百座宫殿,还要建阿房宫,实在没有必要。 但是一座气势恢宏,能代表身份的王宫很有必要。 韩氏强盛,宫殿狭窄到连齐王都不如。 田产没有去过彭城,但听说楚王项羽就在彭城内外建造华丽的宫殿。 楚王还常带兵田猎,有时候就住在城外的宫殿中。 不久后,田产的辇车来到了一座小殿外。田产下车,一番流程之后进入了小殿,拜谒韩婴。 小殿内。韩婴穿戴韩王服饰,跪坐在王座之上,身旁是太监。 下方有一座,置酒菜,也有太监站在座旁。 再没有旁人。 这样接见外国使臣不合礼数,但是田产不敢抱怨。 “齐王使臣田产,拜见韩王。”田产躬身行礼道。 “齐使免礼,坐。”韩婴声音洪亮却不袭人,十分温厚。 “谢韩王。”田产拜谢一声,来到了座位上坐下。 “齐使远来,传达齐王善意。劳苦功高,孤敬齐使一杯。”韩婴举杯说道。 “谢韩王。”田产再谢。 韩婴仿佛在家中接待一个远来的客人,与田产饮酒说话,氛围十分轻松。 忽然,韩婴放下酒杯,长叹了一声。 “韩王何故叹息?”田产很奇怪,而且看到了,听见了,也不敢不接茬。 韩婴说道:“说来惭愧。”顿了顿后,他才又露出羞惭之色,说道:“田公恐怕也有所耳闻,孤家亲戚不法,孤左右为难。” 田产了然,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但他也很奇怪,这件事情是能对外国使臣说的吗?韩王是孟浪,还是??? 韩婴问道:“田公。孤很早就听说齐国诸田强盛。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壮丁?犯法的人多吗?” 田产顿时头皮发麻,顿时知道为什么韩婴刚才提起自家丑闻。却原来想借故了解一下田齐的情况。不知是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但他又不敢不回答,使臣的使命就是来侍奉韩国,交好韩王,避免被韩王打击啊。 田产有急智,以极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含糊不清的回答了一些情况。 在他的话中,田齐也有很多人犯法。 韩婴听完后,跟着感慨了几句,然后就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专心与田产饮酒说话,并表示接受齐王的善意,韩氏愿意与田氏交好。等过段时间,韩氏也会派遣使臣前往齐国,使两家往来不断。 韩婴又说道:“田公啊。孤与匈奴贸易之事,你应该知晓。我韩氏地大物博,但也有短处。孤听闻齐国盛产珍珠。孤想另外派人用黄金购买珍珠,请齐王方便。” 田产很是豪爽道:“不敢受韩王黄金,齐王定会派人送来珍珠。”把珍珠卖给韩婴,韩婴再卖给匈奴,就能转手很赚很多利益。田产不是很乐意,但韩婴既然提起,齐国身为鱼肉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看似豪爽,但知道韩婴一定会付钱。堂堂韩王,怎么好意思不给钱? 韩婴果然如他所料,说道:“孤要长久生意,不是礼物。岂能不给黄金?” 之后二人又说了许多话,把这场酒食完。韩婴又送了田产蜀锦十匹慰劳,这才派人打发走了田产去馆驿歇息。 田产走后,太监进来收拾残羹剩饭。韩婴改跪坐为盘坐,目中若有所思道:“田氏还是太强了,壮如熊虎。他们在齐国树大根深,但转移到别的地方就不行了。人挪活,树挪死。等我平定齐国,就把树大根深的诸田迁徙到巨鹿。在眼皮底下看管起来。” 虽然田产说的模糊不清,但韩婴结合自己探子得到的情报,便可以洞察到田氏的强壮。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先灭齐,自然想到了之后。 ........... 宗正府。 一间房间内。宗室三巨头品字形而坐,都是神色憔悴,眼睛内布满了红血丝。 三人坐了许久,还是没有主意。 但他们又知道不能再拖延了。现在已经发酵了,再这么下去,实在无法交代。 但他们又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忽然,韩广说道:“太尉多谋,不如求教太尉?” 韩成、昭平迟疑,然后点了点头,齐齐说道:“善。” 三人眼睛一亮,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站起,让人备车离开宗正府,前往太尉府。 这是宗室之事,韩婴又不开口。只能他们关着门商量,问别姓觉得惭愧啊。但张良多谋,而且是韩地大贵族。 五世相韩。实在走投无路了,就问他吧。 太尉府。 张良现在身体康强,能力又足。区区太尉府事,对他来说非常清闲。 三人来时,张良正在高卧榻上,准备偷闲睡一觉。得知三人来了。他坐起笑道:“早知他们会来。” 随即,他站起让人为自己更衣戴冠,走出房间,前往客处。 “太尉。”三人正坐在房间内等待,见到张良来了,如遇救星,连忙行礼道。 “诸公定有事,直说便是。”张良很是爽气道。 韩广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问张良道:“大王不见我等,我等无能不知该如何是好,特来请教太尉。” 张良说道:“诸位糊涂,大王善待宗室,自然不能杀了宗室。” “此事只能借诸公之手。宗室体面,不能在闹市被斩首。但犯法该杀。诸公去见韩彭祖,让他自杀便是。” 张良一席话,让三人豁然开朗。有些事情,臣下得背。韩婴不杀宗室,但宗室犯法必须死?怎么办?宗正动手。 朝廷设置宗正,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吗? 宗室不能被拖出去像狗一样斩首,但可以自杀。韩彭祖犯法,然后自杀。 天下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些事情,绕个圈子会更体面。 第493章 处置 韩广、韩成、昭平三人在张良处得了主意之后,便直奔韩彭祖的宅邸。 王氏虽然私下里飞扬跋扈,但对三位宗室老臣却也敬畏。韩彭祖更不用说,正在惊惧。母子二人得知三人来了,立刻出宅迎接。 但是下人先把三人迎了进来,母子在路上遇到了三人。 王氏连忙带着儿子上前行礼道:“不知诸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韩广、韩成、昭平却没有给王氏好脸色看,子不教,父母之过也。韩彭祖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他们并不讨厌。但因为王氏的溺爱而行事冲动。在韩婴称王,韩氏宗族一飞冲天这个背景下。王氏继续溺爱韩彭祖,才酿成了这场悲剧。 有句话叫生后宅中,长妇人手。说的就是妇人溺爱儿子。但也不准确。且看今日韩王家。王后反而是严厉的那个。 王氏与王后赵氏相差何其远也。 “王氏。我们与彭祖有话要说。你且下去。”昭平的态度稍稍好一些,对王氏说道。 王氏母子愕然,察觉到不对。王氏急道:“昭公。可是为我儿伤人一事?那是他无心之失。我也已经抚恤伤者家,他们已经不再追问。” 昭平也不耐起来,你干的什么破事,难道我们不知道吗?威逼利诱,飞扬跋扈啊。他对跟进来的左右兵丁道:“带夫人下去。” “是。”兵丁躬身应是,然后走上前去道了一声失礼,便架着王氏离开了。 “母亲,母亲。” “彭祖,彭祖。诸公饶我孩儿,饶我孩儿。我要见大王,我要见大王啊。” 母子失魂碎魄,大叫道。 很快王氏便被带走。韩彭祖脸色苍白箕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恐惧,害怕,无助。 韩广、韩成、昭平三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又生气又怜惜,又惭愧又悔恨。 气的是他这般孱弱,大丈夫死则死矣,何必小儿女姿态? 身为同族同宗,怜他要死了。 惭愧悔恨是作为宗族长辈,他们没有好好教养好他啊。 韩广、韩成、昭平硬起心肠,让人把韩彭祖架起进入房间,给了他一把剑。 昭平叹道:“彭祖。事已至此,你只能以死谢天下了。鸩毒需要哀嚎许久才会死。勒死很痛苦,以剑自戕反而痛快。” 韩广、韩成不忍,转过头去。 韩彭祖看着前方的剑,身体颤抖的仿佛鹌鹑,汗如雨下。他哆哆嗦嗦道:“我虽然有罪,但我是宗室。是大王亲属,难道不能免死?我要见大王。” “对,我要见大王,大王向来善待宗室。我只要见到他,他就能宽恕我。在这韩国,没有大王办不成的事情。”他越说越激动,打算站起冲出去。 兵丁阻拦了他,把他按倒在地上。韩彭祖剧烈挣扎着,双眼渐渐血红,仇恨的盯着三人,厉声叫道:“你们不让我去见大王,你们是想杀我啊。我知道了。是你们想杀了我,以扬你们刚正不阿的美名。大王不想杀我,大王不想杀我。” 事情恰恰相反,是大王想杀你。我们是左右为难,没有主意。但是......这个事情我们得背下。而且如果杀了你对韩氏有利,我们心甘情愿。你虽可怜,但与韩氏相比,与大王相比,孰轻孰重?三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 “给你一个时辰时间考虑,若不能动手,我们也只能让兵丁强为了。” 昭平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了房间。韩广、韩成也是。他们无法看着韩彭祖被杀。 三人离开房间之后,来到了另外房间坐下。 房间内死寂。 三人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时辰后。 兵丁进来禀报道:“诸公。公子死了。” 作为执行人,兵丁的内心很是感慨。这么一位富贵公子只是殴死了一个庶民就被杀了。 哪怕是庶民的家眷不追究也不行。身为一名普通兵丁,他觉得这是好事。现在韩氏只是一个人当街杀人,如果以后很多韩氏公子当街杀人呢?那世道岂不是要越来越乱了? 而且这杀一儆百的震慑不仅是对韩氏公子,还有对豪强、贵族。 杀人者死是铁律。 韩氏公子有罪都被杀了,豪强、贵族在杀人之前需要三思而后行。 韩广三人齐齐闭上了眼睛,然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昭平问道:“是自杀的还是?” “公子自杀。”兵丁回答道。 “还算有骨气。”昭平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三人商量了一下后,留下官吏在韩彭祖这里料理后事。然后三人一起前往宗正府商量了一下。宗正昭平写了一张表文,走正式流程上表韩婴。 宗室韩彭祖有罪自杀。 王氏教子无方,命其蛰居。 韩彭祖的妻、子由宗族安置,宗族会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长者教养韩彭祖的子嗣。 等写好表文之后。 三人又分别上表请罪,为没有管理好韩氏宗族,出了这种事情。 .............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正在读书,晋安坐在他的身边,帮他剥松子。 一颗颗松子饱满圆润,放在盘子上散发着勾人的香味。 “安。我经常在想。我被你们养废了。若我一个人,恐怕要饿死。”韩婴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伸手轻抚晋安嫩滑的脸蛋。 虽然她表情清冷,但脸蛋却是温暖的。 “王怎么会一个人生活?”晋安说道。 “我只是打个比喻。”韩婴笑道。 “大王。御史大夫、宗正、奉常上的急表。”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韩婴神色不变,晋安站起从郎中手中取了竹简,转交给了韩婴。 韩婴看完之后幽幽叹了一口气。韩氏宗族啊,很多都依靠他的救济而活了下来。如今他却要逼杀其中一人,还要让韩广、韩成、昭平这些老好人动手。 残忍。 但又无可奈何。 韩婴想了一下后,取了一张丝绢,让晋安化墨,提笔写了一封信。 对韩彭祖家的处理,他大部分同意了。但有罪自杀不好听,既然苦主不追究,那就宣布暴毙吧。 这种死法,他就不赐给丧葬费用了。让韩彭祖家自己出钱办丧事。 至于韩广三人的请罪,韩婴安慰了他们,表示自己过于善待宗室也有过错。 韩婴写完书信后,把表文留下毁了。让郎中持节,把书信送去给了三人。 第494章 朝鲜王朝见 韩彭祖宅邸被布置成了丧所。 丧事办的很低调。 但在巨鹿城的韩氏宗族凡男丁无论大小都来了。 众人对韩彭祖有同情,但并不认为此事处理的有何不妥。 丧事结束之后。 御史大夫韩广坐在主位上,包括韩成、昭平、韩允等人坐在左右两旁。 所有人都沉默。 韩广看了看大小男丁,十分欣慰。因王接济,活下来了许多人。如今战国王族大多衰微。 唯有田与韩特昌盛。 但是田齐国家已经衰弱。而韩国方强盛,疆域之广,前代未有。 韩广收起感慨,回到了如今。他说道:“诸位。可还记得昔日洛阳之时,你们寒冷没有衣服,饥饿没有食物吗?” 太小的孩子懵逼。十岁以上的大多有记忆。 武烈侯韩允叹道:“怎不记得。若非大王归宗,抚恤宗族,振兴衰微。吾兄弟未必饿死,但难免饥寒。更不用说有今日富贵。” 很多人齐齐点头。 “王有雄才,兴复韩氏。才有我等的今日。彭祖放荡辜负王恩,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咎由自取。此事我等应该引以为戒。辜负王恩,宗族唾弃。” 韩广神色严肃语气斩钉截铁。 “是。” 韩允等人行礼应声。 丧事结束之后,韩广等人对韩彭祖的家眷做了妥善安排。 他们虽然办丧事低调。 但又无法低调。 前韩彭祖集市殴人死亡有罪,引得朝野风风雨雨。后韩彭祖暴毙。前因后果明明白白。 只要不是蠢人,就知道韩彭祖是因为有罪被杀,对外宣称暴毙,留了一些颜面罢了。 此事韩国朝野议论,有人是想看韩婴笑话。 有人是同情韩婴遭逢这样的为难事。 有人中立。 结果一出。看韩婴笑话的人都沉默了。韩婴真杀了自家亲戚,而且韩氏宗族没有一个异议的声音。 仿佛不是韩婴一个人要杀,而是整个韩氏宗族达成共识,要杀韩彭祖。 韩氏宗族的团结,或者是韩婴的掌控力是何等强大? 韩婴要杀韩彭祖,全族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这明显不是韩彭祖造了大孽,让全族都讨厌他。 韩氏宗族与韩王的关系,让他们都沉默了。且先看隔壁诸田,诸项。再看韩氏宗族。 韩氏之兴并非侥幸,而是有理有据。 它自身足够强大。 中立与同情韩婴的人也都无话可说。所谓亲亲相隐,隐藏亲戚的恶,帮人不帮理的帮助亲戚,这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韩婴为韩王,韩国至尊。韩彭祖韩氏贵胄,群公子之一。礼不下庶民,刑不上贵胄。 韩婴为了一介庶民,把贵胄韩彭祖杀了。 虽然不是明着杀,但也着实是不容易。没有什么好苛责的。 韩国疆域之广,前代未有。尽管韩婴君臣励精图治,社会上好人多,而奸邪少。 但不是没有奸邪了,很多都畏惧贞观不敢犯法而已。韩彭祖的事情对于这些奸邪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让他们更加敬畏如今这个贞观世道,而不敢有作奸犯科之心。 韩王可怕啊。 要想看清楚一个人,并不是看这个人说话,而是看这个人做的事情。 韩彭祖一事,让韩国百姓,尤其是让燕赵之地的百姓看清楚了韩婴与韩氏宗族。 ............. 时间临近秋收。 巨鹿城外庄稼更加喜人,城中热闹喧嚣。 这日上午。 一支特殊的队伍到达了巨鹿地界。正是朝鲜王箕准以及王族、部分贵族。 箕准坐在四轮帷车内,神色惨淡,心中既有国家灭亡的悲愤,也有对自己前途的恐惧。 虽然这段时间押送他的官吏对他与族人都还算客气,但是亡国之君哪有什么安全?若是韩王一声令下,全族被杀也是正常。 作为亡国之君,他励精图治多年,这就是结果了。 “我这励精图治的一生,以滑稽收场。”箕准苦笑道。 队伍停下,官吏来到帷车旁告诉箕准。箕准单独进入巨鹿城去见韩婴。 其他人则前往城外一处地界安置。 箕准闻言先是恐惧,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渐渐坚定。事到如今已经是绝路,生就生,死就死吧。 不久后,帷车进入了巨鹿。已经豁出去的箕准心态放平,掀开车帘观看巨鹿城,顿时觉得花团锦簇。 他号称国王,富有千里疆域。平壤不算小城了,但也比不上蓟县繁华。他这一路上翻山越岭先到达燕地,看过蓟县,当时他就感慨不愧是七雄国都,蓟县繁华超过平壤。 如今看了巨鹿城,他才知道自己眼界短浅了。 巨鹿车水马龙,热闹繁华。 锦绣遍地,朱玉满城。 人民之多,举袖成云,挥汗如雨。 一城之力,可能就比得上朝鲜一国之力了。 这就是现在的诸夏。这就是现在的韩氏。而他们商朝遗民离开诸夏八百年......虽然建立了朝鲜国,但也错失了这繁华兴旺。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现在他们回到了诸夏,如果能活下来,在诸夏生活,又是幸运,还是不幸? 箕准的判断没错。巨鹿城的人口其实不算多,但城内外的兵力极多。城中的粮仓、府库、武库储备堆积如山。以一城之力,比朝鲜一国之力都强。只要能把军队开到朝鲜,横扫朝鲜在旦暮之间。 巨鹿之富,让箕准目不暇接。等他到达韩王宫,又是一番惊叹。 蓟县原本有燕王宫,但也被拆掉了。 他是第一次看到诸夏国王的王宫。虽然在夏人看来,这座王宫略显狭隘,配不上韩婴如今的实力,韩氏的势力。 但在箕准这个小国国王看来,宛如天上宫阙一般。 宏伟的可怕。 箕准忽然心想:“若我有韩王婴的才干就好了。我就能复兴朝鲜,征讨蛮夷部落。等国家强盛了,我也能建造这样一座王宫居住。” 终究是幻想罢了。箕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甩走了这个想法。 朝鲜已经灭亡了....... 箕准入宫之后,有郎中指引,禁兵护送,太监宣召。 礼仪规矩繁复,却也彰显了韩王之威。 一道道环节之后,箕准终于见到了赫赫有名的韩王婴。 第495章 待以宾客之礼 一座小殿内。 邯郸荧正在服侍韩婴更衣。生了几个孩子后,她的身材愈发丰腴,似熟透的蜜桃。 韩婴仿佛是木头一样被摆弄,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邯郸荧是他枕边人,看出韩婴与平日不同,不由问道:“王何思?” 韩婴收起心中的古怪,展颜笑道:“荧真孤腹心,知孤有思。” 邯郸荧笑,见韩婴没有回答也就不再追问。虽然她也有好奇心,但她的好奇心不重要。 韩婴大部分话都可以对邯郸荧说,但是有些话是打死也不能说。比如自称是个穿越者。 他刚才在想。 他穿越成韩氏,而不是魏氏、赵氏或者别的氏,也不能怪他。 既然是韩氏就只能建立韩国,兴复祖宗基业。 这叫绍祖宗基业,死后可以用“光”这个谥号。再说,姬韩乃夏韩,与马韩蛮夷又不同。 而他在华夏大地上重新建立了大韩国。 疆域从黄河到达长城,从吕梁山到达海边。 他灭亡了朝鲜。 而这个朝鲜是箕子建立,商朝后裔。也是诸夏。 怎么看这件事情都充满了戏剧性。 人生不过一场戏呀。 韩婴收起了思绪,专心做他的韩王。王者长的要好看,行动举止端庄,不可放荡形骸。 王冠沉重,前有珠串。 珠串不可动摇。 有些辛苦,但他习惯了。这也是他目前主要的工作。 高高在上的君王,也是深藏宫中的吉祥物。 韩婴穿戴整齐之后,告别了邯郸夫人出了小殿。在前呼后拥之中自东阶下殿,乘车离开后宫。 邯郸荧率领太监、宫女恭送。 来到前宫之后,韩婴自便门进入一座小殿端坐。这个时候朝鲜王箕准已经在等了。韩婴让郎中赞引。 不久后,箕准身着华服,戴韩氏风格的冠进入了小殿。他不敢看向韩婴,微微低头行礼道:“罪臣箕准拜见大王。” 他用词很巧妙,毕竟是前朝鲜王,不能自称庶民。也无法称孤道寡,干脆自称罪臣。我有罪,我以后就是你的臣民了。 韩婴居高临下,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箕准,但没看出什么来。箕准有贵气,但不多。 失了王位,也没有了气势。就像老虎失了爪牙。 论雍容华贵,不如韩广、韩成等宗室老臣。 再从箕准治国来看,这就是个普通人。但箕准也是有种,乃是箕子之后。 韩婴笑道:“箕卿免礼。坐。” 一个卿字,便是接纳了。箕准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谢大王。” 殿内只有一个座位,但郎中还是引了箕准上座。箕准坐好之后,依旧低头不敢看韩婴。 韩婴直说道:“箕卿,孤知晓你心中恐惧。孤便直说,孤不会杀了你。” “不仅不会杀了你,还会善待你。” 顿了顿后,韩婴又说道:“孤尊敬箕子,又怎么忍心断绝箕子血脉,废弃箕子的祭祀呢?” “孤已经让人在巨鹿城外圈了一块荒地,用来安置箕氏与箕氏亲眷。留了五千亩良田,作为祭田。供你们年年祭祀箕子。” “你们带来的财产、奴婢一律保留。但有一条,你们得遵守法律。” 箕准闻言越发放松,努力削掉自己心中的仇恨,感激韩婴。国家灭亡已成事实,保留仇恨容易做出冲动的行为,后悔终生。让感激取代仇恨,能更好的融入韩氏。更何况,韩婴能允许他们祭祀箕子,给他们优厚的待遇,着实宽厚。 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多谢大王。”箕准感激道。 韩婴察觉到了箕准的善意,笑着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下后,说道:“孤听说卿带来了许多朝鲜书籍?” “是。”箕准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孤正在修一部以诸夏为题的史书。孤承认朝鲜是诸夏之一。卿带来的书应该会有帮助。孤命卿为史官,负责整理朝鲜文书。整理朝鲜八百年的历史,人文、风俗。” 箕准对此没有太大的表示,因为他也认为朝鲜是诸夏一员。他在做朝鲜王的时候,都以此自居,而认为四周的马韩等部落是蛮夷。 至于做个史官,他觉得不错。朝鲜已经灭亡了,但它确实存在了八百年。 以箕子为始祖,把历代前王的功过是非总结整理起来成书。成为诸夏的一部分。他觉得很有意义。 “是。”箕准躬身应是。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又与箕准说了许多话,然后赐酒食,完毕后就打发走了箕准。不过他虽然任用箕准为史官,但为了防止箕准光整理祖宗的功业,而不记录祖宗的非议。还得安排史官做箕准的副手监视之。 想起修史一事,韩婴的脑袋就开始疼了。不好办啊。神话传说、竹年纪事、山海经、诸侯家、大夫家的史料。 同一件事情,可能有好几个南辕北辙的记录。 如何取可以信任的成书,是个问题。所以古代朝代修前朝的史书,往往需要十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 更何况他还要往其中塞入自己的价值观。 哪怕他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先修出一部能看的史书,恐怕也需要至少三五年的时间。 而他需要用这部史书教学,培养民族....... 慢慢来吧。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压下了内心的苦笑。想了一下后,他抬头对殿内郎中道:“宣夏留。”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夏留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 “免礼。坐。”韩婴让他坐下,然后问道:“留。朝鲜王到了,与它一起来的还有许多人参。你对人参的药性研究的如何了?” 夏留是一名御医,韩婴让他研究人参,打算为人参造势,引民间商人去东北开发。 他知道人参大补元气,但到底是个什么药性他不清楚。什么药辅佐人参,什么药与人参相克。 什么症状可以用人参,什么症状不可以用。 得问专人。 夏留眉飞色舞道:“回禀大王,人参乃妙药。臣对其中的奥妙不敢说知了十成,也知了八九成,并把它记录了下来。” “善。”韩婴笑道。 第496章 悯农 韩婴顿了顿,对夏留说道:“留。孤给你一个差事。孤让人给你在宫外找一处合适的店铺,你开设医馆并坐馆褒扬人参,往贵了卖。再带几个徒弟。孤保留你在宫中官职,俸禄。” 夏留怔愣了一下。韩婴让他研究人参,他就研究了,也有了心得。他还以为自己以后会为王家尽忠职守到死,想不到得了这么一个任务。 他不太想去坐馆,太累。在宫中做太医体面又清闲,而且韩婴、赵臧宽厚,哪怕没治好,也不苛责医官。 但他不敢抗王命,定了定神后,躬身行礼道:“是。” 韩婴看出他不太乐意,却没有改变主意。有些事情,也只能强扭的瓜了。为了人参的推广,就只能苦一苦夏太医了。 但他还是宽慰了夏留几句,并留了夏留一起用膳,临走又赐了一些丝绢。 韩婴推广人参不只有夏留一条腿,自己是另外一条腿。他不太见大臣,但每一次见大臣都宣扬人参的妙用。称之为:“大补元气。” “能吊住一条命。”等话。 他又让夏留给张良诊脉,看张良能不能吃人参。赐给张良两斤三十年的野山参。 之后,凡巨鹿城中宗室、大臣、大将家中有人生了重病可能要死,韩婴就让夏留去诊治,可以用人参的都赐人参吊命。 颇有奇效。 人参之贵就传扬开来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不止如此。韩婴还宣扬商地的珍贵皮毛、东珠。也就是鸭绿江、松花江、黑龙江等地产的北方珍珠。 多赐大臣珍珠、皮毛,以彰显大臣之贵。 久而久之,商地那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了价值。 春秋一转,是为一年。 秋收终于来到。 巨鹿城外的农民笑开了花,全家老少一起上,哼哧哼哧的在田间收割粮食。哪怕不及大人腰的小娃娃,也能帮上一点忙。 自秦统一天下之后,燕赵之地一直就不安稳。男子仿佛是飞蛾扑火一般前往太行上做盗贼,大小群盗数十万。 嬴政无法征讨。 后来秦末战乱就更不用说了。如今韩王婴在位,以贞观治河北。 燕赵之地难得安逸。终于今年风调雨顺,秋粮熟。 欢喜的不仅是农民,还有商人、士人等一切百姓。 士人成群结队乘车出门观看粮熟盛况,纷纷感慨。 “嗟呼。愿我王江山稳固,愿我大韩国祚万载。” “嗟呼。想不到太平盛世竟然如此美好,数十万农户齐收割。可入画也。” “可做诗。” 有人取出丝绢作画,有人做诗以褒扬这秋收,以美韩王婴。 秦国时,秦王压制文人。迫使士人不得把诗经、春秋等书藏在墙壁里。 韩国不禁。 士人们自由创作、朗读诗,舒展情怀。有人更教孩童诗,孩童郎朗上口,点缀了这人间的美好。 秦末战乱,天下百姓遭殃。燕赵之地尤其凄惨。人民十不存五,邯郸郡被虏一空。 每一个士人都是从离乱走向太平。从阴暗走向光亮。 如今韩王婴坐河北,韩氏海晏河清。再加上这场秋收,他们内心的感情喷薄而出,也是当然。 人们感伤离乱,就更珍惜和平。 就更愿意支持能励精图治,并能强力保护国家的韩王婴。 就在这氛围之中。韩婴雷打不动的组织朝中百官出城割米,地点与春耕一样。 也就是韩婴春天自己开垦田地,秋天自己来割取小米。虽然过程与他无关,但他也享受到了播种与收获的喜悦。 韩王婴秋收之地。 内外兵丁重重把守,外人不得入。韩婴自己拿着镰刀收割小米,包括三张在内的文武百官,都穿着庶民衣服光荣劳动。 太子还小,镰刀很危险。他不让太子割小米,但让太子抱着小米装车,也享受了劳动的快乐。 太子很乐呵,对他来说每次出宫都是赚的,干什么都快乐。 象征性的收割了几亩地后,韩婴率领文武大臣来到了大围内坐下。 把太子坐在自己怀中,有个事情他早就想办了。但以前觉得不合适,现在觉得合适。 韩婴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后脑勺,抬头对群臣道:“诸卿。孤有一首上不得台面的诗。想教太子,诸卿静听。” 群臣顿时敛容肃然,太子小表情也严肃起来。 韩婴说道:“诗名曰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群臣与太子都怔愣。太子虽然还没有开始读书,但赵臧会私下里塞给他一些东西。 太子懂诗经。 韩婴这首悯农与诗经格式相去甚远。 比如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 难怪自称上不得台面。 但韩王婴说这是诗,它当然是诗。而且这首诗配合上它的名字,浅白易懂。 张耳拱手说道:“大王富有四海,位为至尊。却能知农事辛苦,做诗悯农以教太子。大善矣。此诗当传播四海,让夏人都知大王重视农桑。” 褒扬之声,络绎不绝。哪怕再正直不拍马屁的大臣,也都认为这诗做的好。 悯农,悯的好。 尤其是在韩氏拥有河北的这场意义非凡的秋收中做这首悯农,更好。 只有韩广觉得古怪,想起了韩婴所做的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当时他觉得奇怪,韩婴如此年少,为什么能作出那样的诗。然后以韩婴天生能解诗搪塞了过去。那龟虽寿他也很少对外人提及。 自此之后,据他所知韩婴也没有再创作诗。他也不在乎,诗乃小道。韩氏霸业才是大道,韩婴专攻兵书,善于用人,仁义又骁勇。 善矣。 现在他第二次见到听到韩婴创作诗,却出了这么一首怪诗,实在古怪。 龟虽寿与悯农,相差何止牛马? 但他轻轻摇头,把脑海中的古怪摇走了。管他如此多?今天这首悯农确实应景。张耳的话虽然有阿谀奉承的嫌疑,但说的好啊。 虽然诗不是韩婴原创的,但韩婴确实怜惜农民。所作所为,也是真心想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对于群臣的赞誉的话,他欣然接受了。 他轻轻拍了拍太子后脑勺三下,这江山迟早是你的,记住啊,臭小子。 第497章 田猎 太子懂了,拍三下就是让我记住啊。他倒在韩婴怀中,用肥脸蹭了蹭父亲的胸膛,在心中默念悯农。念着念着,就忘了。 太子抬起头来对韩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略带沮丧的笑容。 虽然太子不说话,但表情都是话。 “哈哈哈哈。”韩婴大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肥脸,不加掩饰自己的疼爱。都说王家无情,但何苦呢? 韩婴笑过之后,再一次收敛了表情,对张苍、张耳道:“二位丞相。据各郡、县上报的情况。今年我韩氏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连刚得的商地都能丰收。自古谷贱伤农,由朝廷出面购入粮食。以保百姓收入。” “是。”张苍、张耳行礼道。 “嗯。”韩婴笑着点了点头,他难得见群臣,说的就多。与群臣从容谈论天下事甚众。等差不多了,韩婴留下部分官员善后,率领大部分官员与太子回去了巨鹿,进入了王宫。 次日一早。张苍就出了布告,张贴在巨鹿城内外布告栏的同时,也前往各郡县广而告之。 简单的说了一下,国家至尊韩王婴率领太子、文武百官进行秋收的经过。 期间王教太子诗,曰悯农。这首诗被写了下来,字体加大加粗。 把这件事情宣扬的非常非常高大上。 仿佛当年尧为了增加长子丹朱的智力,而创造了围棋。 也就是尧造围棋,丹朱善之。 韩王作悯农,太子知农事。 布告后半还有一事。韩王怜谷贱伤农,出一个高的价格收购今年秋粮。 望百姓广而告之。农民不要把粮食贱卖给商人。韩王高价收购。另,韩王戒天下收粮吏。不可借收取田税欺压百姓,否则韩王刀锋利。 布告一出,自然是天下轰动。 谷贱伤农是对的。 但其实很多百姓都不打算卖粮食,自秦统一天下后,他们在大部分时间都吃不饱饭。他们不喜欢钱,更喜欢储存粮食。宁愿粮食烂在家里头,也不要那铜钱。 没有挨过饿的人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 但韩王愿意出钱高价买他们手中的粮食,他们也乐意卖掉一部分,换点别的生活物资。 四方之土,无论远在天边的商地,还是近在咫尺的巨鹿。 上至士人,下至农民,贩夫走卒。都褒扬韩王婴仁政,善心。 使得韩氏这个刚刚征服燕赵之地的国家,在燕赵之地愈发深入人心。 甚至传到了楚、汉疆域。有楚人甚至想渡过黄河,进入韩氏为韩民。 楚国不得不派人驻守,以防止人民逃离楚国。 在韩婴的鞭策之下,韩氏的商人、官吏都很乖巧,不敢欺压百姓。百姓秋收之后,卖了部分粮食,添了布、农具、家具之类,生活当然也越发有滋有味。 韩婴依旧高高在上,不怎么见大臣,也不插手行政。但他的耳朵、眼睛很灵。 他数量众多的郎中,能保证他不会真的脱离朝政。 上午。 韩王宫小殿内。韩婴正在喝水,得知士人把他比作尧,造围棋。 他有点脸红,但没有说什么。威望高是好事啊。 韩婴坐着听了郎中们的议论,当听了新闻。完事之后,他遣散郎中离开,自己一个人坐着。 “春夏读书,秋冬狩猎。秋收之后,田野间野兽滋生,而且肥美。可以狩猎练兵,也可以带太子出去玩耍。”韩婴想了一下后,脑海中浮现出了卫满的脸。 目前他麾下的新将军只有两个,李左车、卫满。李左车自不用说,他很放心。 但卫满是个野路子出身,不知道他带兵怎么样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卫满练兵好不好,优不优秀,直接影响到他接下来怎么用卫满。 如果卫满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派遣卫满去守备长城。如果卫满可以,他就会带卫满去征讨楚国。 想了一下后,韩婴抬头对身旁的韩谈道:“让郎中持节召卫满入宫。” “是。”韩谈躬身应是,转身下去,找了一位郎中传达了韩婴的命令。 郎中持节就变成了持节郎中,策马飞驰离开王宫,前往城外卫满大营。 卫满来到巨鹿已经许久,韩婴却是头一次这么单独召见他。他很激动,连忙骑着马带着亲兵策马进入巨鹿,来到王宫。 卫满进入小殿行礼,韩婴笑让他坐下。并让韩谈端了一碗酒递给卫满。说道:“卿快马兼程而来,必是口渴了。先饮酒。” “谢大王。”卫满心中一暖,感激行礼之后,恭敬伸手接过了酒杯一饮而下。心中感慨:“大王的恩泽,真是无处不在。”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卿。孤召见你来见,是想询问你生活的好吗?你的宗族、家眷生活的好吗?府中可有短缺?练兵练的如何?” 自古上阵父子兵,沙场亲兄弟。卫满来到巨鹿做将军,有卫氏许多宗族子弟从军,或做亲随,或做部将。 卫满的家眷也迁徙到了巨鹿。 卫满心中更暖,也来了精神。一一回答。韩婴自己节俭,但赏赐大臣向来不吝惜。他因为灭亡朝鲜之功,特别受宠。财富一生也花不完,生活的很好。 至于军队。 卫满回答道:“多亏大王赐给臣兵书,军中老千人将。臣白日操练兵法,夜晚读兵书,向老千人将请教。自觉本事精进,军中之事愈发得心应手。兵马日渐精锐,可堪一战。” 兵书与聘请退休的千人将,是他向韩婴讨的。韩婴爽快答应了。 随着他的本事与日俱增,信心也随之大增。已经迫不及待追随韩婴南下,与楚汉争雄了。 “善。”韩婴看着卫满神采飞扬的脸,笑着点头道。顿了顿后,韩婴说道:“秋收之后,田地荒芜。孤打算田猎。卿准备一番。三日后。统领兵马辅佐孤田猎。” 他相信了卫满的话,但还是想亲眼看一看卫满的军队。 “是。”卫满闻言精神一振,顿时热血沸腾,大声应道。 这可是在大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啊,不容有失。 韩婴笑,从容与卫满谈论军中之事。韩婴统兵未必比得上章邯、栾布、彭越等人,但远超卫满,兵书又读的多。 这又是卫满的短板。 二人聊着聊着,最后就变成了卫满向韩婴请教兵法。韩婴每一次回答,都能让卫满大有所获。 “嗟呼。大王知兵矣。”他心中感慨。 等到了饭点,韩婴留下卫满一起酒食,这才打发走了卫满。 第498章 顾射虎 卫满走后,韩婴想了一下。田猎这种事情,除了带太子去见见世面外,还可以带魏女王一起去。 这个时代王带夫人田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魏女王善猎,却憋在宫中多年了。 “去请女王。”韩婴想到这里,对韩谈道。 “是。”韩谈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魏女王从外走了进来。很是爽利道:“王唤我何事?” 韩婴笑看着她。宫中美人多,他也有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想起少年之事,他不由回忆了一下。相比于少女时期,身为孩子母亲的她,身材丰腴。 她又生的高挑。韩王后宫美人虽多,但她在美貌风格上却是独树一帜。 韩婴笑着说道:“孤想田猎练兵,又想起少年之事。想带你去田猎。” “当真?”魏女王的眼眸一下子圆了,不可置信道,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她在宫中的地位很高,韩婴虽然美人众多,但她却是受宠的之一。 她也渐渐习惯了宫中的生活,尤其是有了儿子后。但她也从未忘记少年时候,策马飞驰的快乐。 “君无戏言,还能骗你不成?”韩婴有点好笑道。 “谢王。”魏女王稍稍平静了下来,但还是很兴奋的说道。 “谢甚。”韩婴摇头道。 韩婴唤了女王过来坐下,与她说起少年旧事。魏女王神采飞扬,很高兴快乐。还要与韩婴喝酒。韩婴刚刚酒足饭饱了,但肚腹还能容下。就笑着让人取来酒,与魏女王饮酒。 三日后。 早上。 天还没有亮,韩婴就醒了。伸手一摸枕边人,却是空的。 “女王。你难得醒的比孤早。”韩婴笑着说道。魏女王不是赵臧,虽然不会赖床,但也与勤快无缘。 “一想到今日要去田猎。我就快活,我就醒了。”魏女王的声音从帷帐传来。 韩婴听她开心快乐,心中怜惜,但没有说什么。帷帐打开,韩婴起床。 宫女、太监进来为韩婴沐浴更衣。魏女王就在旁边看着,不过她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她帮忙就会越来越忙。 等穿戴整齐之后,韩婴与魏女王一起食了饭。 一队郎中、太监护送太子来到了这里。韩婴遣郎中持节去城外先告卫满。然后他在郎中与千余卫尉兵的保护下乘车离开王宫,前往卫满大营。 卫满大营。 旌旗飞扬,营帐连绵。 卫满身披重甲率领十名千人将出营门迎接王驾。见到王驾之后,众人行礼道:“大王。” “免礼。卫卿随驾,另外命人擂鼓聚兵。”韩婴没有下车,声音传了出来。 “是。”卫满大声应是,十名千人将都是神色激动。卫满都很少能见到韩婴,更别说他们了。今日能见到王驾,他们觉得很荣幸。 卫满翻身上马随驾进入营内,王驾直奔校场。一名亲兵下去传令。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荡,号角长鸣。早就准备好的士卒,排列的整整齐齐离开了营帐,井然有序的汇聚向校场。 韩婴与魏女王、太子下车。韩婴没有向卫满介绍魏女王。四人一起登上点兵台观望。 不久后,卫满一军一万二千余士卒齐聚校场。 韩婴居高临下观望,点头说道:“军阵列的整齐,士卒养的肥壮。士卒目光神色坚毅。正如卫卿所说,你这一军可堪一战了。” “谢大王。”卫满欢喜,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让卫满下令操练。看完之后,韩婴心中基本有数了。 当夜,韩婴与魏女王、太子在卫满军营中住下。次日一早。韩婴便率领众人向东田猎。 没有定下期限与目标,走到哪里就猎到哪里。猎到什么就吃什么。 半月后。 上午。大片大片的田间。 “哒哒哒!!!!!!”骑兵在前追逐,“韩”字旌旗迎风飞舞。 步兵在后方追赶,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一辆马车被步兵保护,也在追赶。马车内,太子被太监抱在怀中。太监快吓死了,紧紧抱着太子。太子倒不怕,反而很兴奋。 本来他们在慢悠悠的打猎,忽然有人发现了虎。 韩婴与魏女王就率领郎中、骑兵追逐。 太子第一次听到虎啸。 前方。 大量的郎中身披重甲,策马飞驰。卫满率领自己的亲兵,与郎中交错。 最核心的地方是韩婴。 韩婴与魏女王皆骑乘骏马,马后有三支箭囊,握强弓,袖口束起。 矫健英姿,精干气势。 虎慌乱,飞驰在前。 随扈皆持长矛,紧盯虎生怕虎反扑伤到韩婴。韩婴与魏女王弯弓射虎。 中了七八箭,虎就废了。倒在地上咆哮,想要通过恐吓吓退人类。 战马有些受惊,但众人骑术都不俗,安抚战马,没有慌乱。 韩婴与魏女王勒马停下,四周的郎中、卫满等人散开。韩婴没有让郎中冒然靠近虎,翻身下马,弯弓搭箭一箭中了虎的眼窝,射杀了虎,这才让人上去剥皮。 韩婴对满脸兴奋的魏女王道:“女王。记得孤头一次猎虎,差点被虎所杀。成后,赐了栾布表字虎臣。今日猎虎,却如儿戏。” 魏女王白了一眼韩婴,你儿戏,我却热血沸腾。真是痛快,快活呀。 “我要去看剥皮。”魏女王说了一句,不等韩婴回答便策马上前去了。 这爽利脾气在后宫美人中也是独一份的。韩婴从不苛责她。 不久后,太子的马车才跟了上来。太监心惊胆战的抱着太子下了车。 韩婴从太监手中抱过太子上前去看虎。 虎虽死,但凶威犹在。太子却不怕,上前好奇的摸了摸虎头,然后皱起眉头有点嫌弃。好臭的。 “好小子,胆量也不俗。”韩婴笑弯腰抱起了太子,强把他放在了虎背上。虽然虎很丑,但他很听话没动。 因为韩婴打岔,郎中停止了剥虎皮的工作。 “恭喜大王射中大虎。”卫满翻身下马,行礼道。 韩婴笑着对卫满说道:“满。孤昔日射虎,也中了大虎。赐给栾布虎心,赐字虎臣。等下酒食,虎心是你的。希望你能与栾布一般,成为孤的股肱。” “等明年,孤就统领诸军南下。你随从。” “多谢大王。”卫满大喜,热血沸腾道。 傍晚酒食。韩婴果赐卫满虎心。卫满热血沸腾,卫满之兵也觉得荣耀。 士气大增。 第499章 好商地 上午。 巨鹿城。 商人李平、钱非一起带领商队来到了城门口。二人都是风尘仆仆,队伍人困马乏。 “终于来到巨鹿了。”李平勒马停下,看着前方雄伟的城池感慨道。 “自从秦末巨鹿之战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巨鹿了。”钱非也感慨道。 二人是赵国东部的商人。巨鹿之战赵国东部受到的波及不大,他们幸存了下来。也因为局势动荡的原因,家族世代都从商的他们也只能待在家中不动,以保家业。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盛世商业繁荣,乱世商业凋敝。 直到韩婴占据了燕赵之地,他们才起了重新经商的念头。这一次他们几乎穿越了整个楚国,前往南边城池与诸越交易宝物。 珍珠、象牙、犀牛角等贵重物品,在这大冬天回到了巨鹿城。 这些贵重物品,也只有在太平盛世年景。也只有在巨鹿城这样达官显贵云集的地方卖出高价。他们打算赚取数十倍的利润。这也是他们应得的。 “呼。”二人心情渐渐激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一起进入了巨鹿城。 二人在巨鹿城没有根基,但有同乡在城中。他们入城之后,直奔同乡,先在同乡家中暂住,慢慢兜售货物。 哪知飞来横祸,不知道是旅途太艰难累垮了身体,还是在南方感染了什么疾病。 不过一日,李平就病倒了。而且很严重,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钱非与同乡急得团团转,请了名医诊治,过了两天,李平非但没有好,反而只剩一口气了。 天寒地冻,他乡。 同乡家中。 或许是回光返照,李平这时的精神头不错。他抬头对钱非与同乡道:“生死有命,我等商人逐利。天南地北,只要有利可图就敢去。南方多病疫,我得了病疫难道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吗?现在我要死了。我很坦然,只是要麻烦二位把我的遗体送回家乡了。” 钱非闻言顿时眼眶通红,心中绞痛,泪如雨下。二人过往的交情,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 同乡也长叹了一声。 李平说了一会儿话后,精神头下去了,又仿佛只剩下了一口气的风中残烛。 钱非心碎,猜测可能是看一眼少一眼了。但也不敢打搅李平,只得与同乡一起转身走了。 “悠悠苍天。难道平真的要死在巨鹿吗?”钱非哭泣道。 同乡忽然说道:“非。我刚才出门打听了一番,得知城中有名医夏留,原本是宫中太医。他有一味贵重的药材,号为人参,能起死回生。” 犹豫了一下后,同乡才又说道:“只是这人参年份越长,药力越足,也越昂贵。” 钱非听到一半就受不了了,等同乡说完后,跺脚道:“兄何不早说?为救平,我愿意散尽家财。” 说罢,他便扯着同乡的衣袖离去,乘车去寻夏留。 夏氏医馆。 夏留医术超群,又有人参神药。奉王命离开王宫开了医馆后,名声迅速传扬开来。 只是他诊金昂贵,且多用富贵药材。往他这里看病的人,多是达官显贵。平日医馆内的客人不多。 夏留得知钱非的来意之后,很是爽快的答应出诊,并让徒弟去取了三十年份的野山参。 钱非大喜,连忙邀夏留同坐一辆车,命车夫快马加鞭往回赶。来到住处之后,三人一起进入了李平卧房。 夏留诊脉之后,轻捏胡须想了一下。写下了一张药方,把三十年的老山参留下。 以老山参为主药,让钱非按方抓药。他的医馆有药,但距离太远。 李平的病又急,得就近买药。 钱非连连点头,一边恭敬送上贵重财帛,让人送夏留回去。一边派人去抓药。等药买回来了,钱非又亲自煎药。 李平喝了药后,当天就有起色。不过五天,就已经能下床了。喜的钱非忘乎所以。 上午。 李平由钱非扶着下床,来到了座位上坐下。让钱非取来了装着人参的匣子。 匣子很是精美,他小心打开了匣子取出了其中吃了一半的人参,说道:“想不到这小小的萝卜,却是救命良方。更想不到,这萝卜之贵远超蜀锦。” 李平的脸上露出肉痛之色。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南方购入珍宝,打算赚取数十倍利润。原本也赚到了。但是这小小的人参,狠狠的在他们身上咬下了一块肉啊。 “确实贵。”钱非也很感慨的点了点头,然后眯起眼睛说道:“平。我已经打探过了。人参只有商地与东胡产。在燕赵只有王宫与夏先生有。这才昂贵。我们商人走南闯北,冒死贩卖货物。而南方闷热多病疫,我们又是北方人不耐南方水土。你就差点死了。等明年我们去商地与商人、东胡人贸易人参、皮毛、东珠吧。”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不仅如此。我听说在大王平定商地之后,商地官吏廉洁,地方渐渐安定,秩序井然有序。盗贼绝迹。而且大王派人修缮了燕山道路。去北方求取人参,比我们穿越楚国去诸越购买象牙、翡翠等宝物要容易许多。” “言之有理。”李平想了一下后,立刻同意了。随即他感慨道:“都说大王骁勇善战,所过之处杀人盈野。但其实大王是宝物啊。大王在韩,韩安定。大王在六郡,六郡安定。大王攻占燕赵不过一年余,我们这些商人就敢走南闯北,从新经商了。大王灭亡朝鲜,以朝鲜为商地。商地恢复秩序,商地的百姓因此而受益。大王岂不是宝物?” “确实。”钱非以前还真没想过,现在一听李平的话顿时如雷贯耳,很是赞同道:“善。与大王相比,什么象牙、翡翠、珍珠、东珠、人参、虎皮等宝物,简直如泥巴,不值一提。” 他一语双关。如果不是韩婴平定河北,让这些贵重物品重新有了价值。 这些贵重物品也只有封在仓库中吃灰的份儿。 李平养病,钱非售卖货物。等李平病好了,钱非也把货物卖完了。 虽然因为人参狠狠的出了血,但这一次的生意二人还是大赚。 二人先回到了家乡,然后马不停蹄的重新组织了队伍前往商地。 而他们只是众多前往商地、东胡(东北)开发的商人之一。 第500章 大航海 巨鹿城。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正襟危坐看竹简。章鲶鱼坐在一旁烤火,虽然她身体强健不怎么怕冷,但烤火舒服呀。 她一双小手放在炭炉上搓着,乐呵呵的。她原本是干农活的,小手粗糙又有老茧。现在养尊处优,渐渐白皙嫩滑,火一烤,红彤彤的,嫩嫩的。 “呵呵。”章鲶鱼正乐呵,忽听见了韩婴的笑声,不由好奇转头问道:“婴兄长为何笑了?” “我为何不能笑?”韩婴想逗她,不由放下竹简反问道。 “呃!!!!”章鲶鱼被问住了,是啊,婴兄长为何不能笑? “哈哈哈。”韩婴看她呆不由大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她还是个单纯快乐的小女孩呀。 章鲶鱼也傻笑了一声,然后很自然的倒在了韩婴的怀中,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韩婴也顺势搂着美丽的青梅竹马,心思飘向了远方。 他以利益诱惑商人前往东北开发的计划很成功。有商人不辞辛苦,走燕山道路。 踏过千山万水,走过羊肠小道,前往东北追寻财富利益。 有的商人在海边港口建造海船,打算出海贸易。 陆上的商人简单,说走就走了。但建造海船需要时间,不过托了嬴政海外求取仙丹的福,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航海,对建造海船并不陌生。 赵国东边的港口发展的如火如荼。 主要赵地与齐地相邻,现在韩与齐又友好。韩婴从齐国引进了很多造船的人才。 没办法。 神仙之说起源在什么地方不好说了,但在齐国特别流行。 齐国就是神仙学说的大本营,徐福就是其中代表人物。在这样的背景下,齐国当地的人打算建造海船出海寻仙访道的人就不计其数。 更何况秦始皇在齐地建造大船,让徐福出海...... 这个时代有发展航海的条件。而且等他平定了齐国,就可以把齐国所有造船人才都收入麾下。 更何况齐国就是后来的齐鲁大地,齐鲁大地的凸出部分,距离辽东、商地很近,那边的港口更容易发展出固定的航线。 等开发了商地,可以引导商人们前往东瀛诸岛。 韩婴搂着青梅竹马,但脑海中全是对国家的浮想联翩。 章鲶鱼很快走了。却是邯郸荧找她去玩。她就没有长大过,一听有的玩就走了。 韩婴闲来无事,想了一下后离开了小殿,乘车前往椒房。来到椒房,他就看到自己可怜的太子正在写字。 赵臧正在做针线活。 韩婴放轻了脚步,示意太监、宫女不要出声,走上前去观看,笑了。 太子在写诗经上的诗。原本赵臧偷偷摸摸给太子塞一些东西,自从他念出悯农之后,赵臧就不装了。正大光明教太子学诗。 让太子终于失去了童年的快乐。 太子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一看顿时眼睛大亮,连忙扔了笔站起,投入韩婴的怀抱,可怜巴巴的。 韩婴给他撑腰,笑着抚摸他的额头说道:“去找郎中下棋。” 太子忙点头,快乐的走了。 “哎。”赵臧幽幽叹了一口气。 “后啊,我们说好的。让太子有玩耍的年纪。”韩婴并不退让,走上前去,握了握赵臧的小手。 赵臧无可奈何。 ........... 商地,乐浪郡。 一座村庄内。 崔水坐在家中喝酒,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却也有滋有味。 “朝鲜灭亡的好,灭亡的好啊。”崔水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门外大雪感慨道。 从箕子到达朝鲜定居,已经过去八百年了。当年的商人遗民与当地部落融合,其实已经没有纯正的商人了。 崔水也不知道自己祖上是不是商人遗民。原本他也不是很在乎。 他是个农民,是不是有商人遗民的血统,与他关系不是很大。 甚至朝鲜这个国家存在不存在,也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大。 但当朝鲜灭亡,韩氏改朝鲜地为商地的时候,就有关系了。 崔水发现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吏,渐渐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村庄内作奸犯科的人,或被抓走,或被杀了。 山上的盗贼也绝迹了。 今年他家的田亩又是大丰收,但交给官府的税反而比朝鲜王时期少。以至于他家今年的粮食多的藏不下,不得不卖了一部分,又酿了一些酒。酒是好东西啊,乃粮食精华,不仅可以补身体,还可以抗冻。 朝鲜灭亡的好,朝鲜灭亡的好啊。 也让他开始重视自己是不是有商人血统了。尽管他觉得自己就算有商人血统,但血统肯定不纯正了,但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他从此之后就是商人,也就是诸夏一员。 因为商相韩胄主导舆论,不断让官府张贴布告,宣扬大诸夏理论。 夏人特别高贵。商人是诸夏的一员,当然也是高贵的。可比隔壁的马韩部落的人,高贵一万倍。 不仅如此。韩胄还在各地任命了农官,以传授商地百姓更先进的农桑技术,大力发展手工业,商业,得到货物之后与北边的东胡人交易。 这让很多原本贫困的商人百姓多了生计,生活渐渐好转。 崔水的很多亲戚都因此而受益。 而商地的东珠、皮毛以及崔水觉得奇怪又瞠目结舌的人参,都因为有了燕赵这个庞大的市场,而拥有了价值,成为了很多人的生计。 人们去赶山,赶水。 想起人参,崔水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道:“在以前,我们是把人参当萝卜食的。” 商地百姓靠山吃山,人参在这里是山珍之一。崔水食的不是很多,偶尔拿来与野味混合煲汤食。 想不到现在野鸡变成凤皇,只要山民挖到了十五年以上的人参,就可以直接去官府售卖。 如果谁能挖到五十年份以上的人参,就能卖出极高的价格。 现在崔水已经很久没有食过人参了。有年份的人参自不用说,年幼的人参也被山民保护了起来。 总之啊,商地变了。 拥有秩序,官吏廉洁,百姓生活的不说多么美好,至少比以前强了数倍。 商人还成为了诸夏的一员,成为了韩氏的子民。韩氏国力强盛。 崔水觉得很爽,对国家很有归属感。 “听闻南边还有楚汉与大王为敌。如果大王的命令来到乐浪郡,我一定南下从军,绝不推辞啊。”崔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虽然现在天寒地冻,但他的血是热的,是沸腾的。 现在的生活,好啊。 第501章 防御性扩张 平壤城。 在韩氏强大的国家力量注入下,整个半岛被韩氏统一。平壤作为半岛的心脏,也渐渐强大起来。 虽然冬天寒冷,但是城中街道上仍然有大量的人群,热闹喧嚣。 但在繁华的背后,却有一股肃杀之气。 商相韩胄以相之名统治半岛,加上韩婴的信任,名为相实为王。商地的生杀大权,操之他手。犹如在半岛上立了一个崭新的小朝廷。让整个商地很有活力。 韩胄在经过韩婴的同意之后,在平壤城城外招募整备兵马,把军队扩增到了四军,约五万人。 对应了商地四郡。也对应了韩婴在北边燕国郡,一郡设置一军,由郡将统帅的制度。 城中,商相府。 相府守卫皆披坚执锐,戒备森严。它的旁边就是原来的朝鲜王宫,但现在被拆掉了。 朝鲜王宫寒酸,不像一座王宫,反而像是一座超奢华的大宅。有人建议韩胄就改朝鲜王宫为相府,以为核心统治商地。 但韩胄拒绝了,不敢僭越。就把朝鲜王宫拆掉,把地皮、家具、梁木等分别卖掉。 解决了这个麻烦的同时,也增加了一定的财政收入。 现在这座相府,相对于韩胄的身份来说略显寒酸。 但韩胄根本不在乎这些。 小殿内。 韩胄跪坐看着案几上的地图,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身旁放着两个炭炉。 左右有两个侍女不停的用铁条拨弄炭炉内的木炭,保持温度。 尽管保暖措施做到这种地步,韩胄还是因为水土不服感染了风寒。现在他就时不时的流出鼻涕。这也是他身强力壮的缘故,要是一般人恐怕要就得卧病在床,就无法处理政务了。 而现在他只是小病,也有剩余的精力可以处理政务。 “局势不是很坏,但也不好。”韩胄用手帕擦去了鼻涕,继续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神色凝重道。 韩氏以强兵灭亡了朝鲜国,又征服了马韩等诸部落。在他的强力手腕下,马韩诸部落的酋长、大人都被迁徙到了平壤居住。这些部落首领离开部落之后,影响力就衰弱了。 此消彼长,朝廷在部落的影响力就强了。 韩胄把他们养起来,然后派遣官吏前往部落,建立县制,把部落百姓编户齐民。 因为韩氏强大,韩胄又把这些酋长、大人养起来,给待遇给金钱,事情推进的很快,也相对平和。 韩胄相信只要给他二十年时间,马韩诸部落就会彻底灭绝。半岛上韩氏的行政力量将会空前强大。 他在内部编户齐民,进行改制。对外也没有闲着。 原本在战国燕国时期,燕国人向北拓展土地,从东胡人手中抢的。 秦始皇时期更不用说了。 在秦末战乱的短短几年,东胡人就卷土重来了。连朝鲜都被压制在了鸭绿江南边。 这让韩胄觉得很不爽,也很焦虑。就像是战国时期,诸侯卑躬屈膝的侍奉秦国,今天割一城明天割一城,最后都灭亡了。 而且鸭绿江虽然是个天堑,但并不保险。朝鲜北方又没有长城。 他打算未雨绸缪,在鸭绿江北方地广人稀的地方扩展商地的土地,迁移部分百姓前往戍边,增派军队修筑城墙,建立防御工事。 他的四军之兵,就是为此而成立。 前车之鉴。最好的防御就是扩张。 防御扩张。 在与东胡人保持基本和睦的同时,把土地尽量的往北方扩张。保护鸭绿江,保护平壤,保护商地。趁着大王以商地的皮毛、人参、东珠为诱饵,引诱“商人”来到商地,发展商地的助力下。我要尽量扩张、经营商地,夯实商地。韩胄看着地图,内心暗道。 战略防御扩张。 更多更多更多的战略纵深。 “韩相。”门外,一名官吏驻足,对屋内的韩胄行礼道。 “进来。”韩胄收起思绪,抬头说道。 “是。”官吏躬身应是,进来后行礼道:“韩相。一位部落大豪献给韩相人参、美人、东珠。” 韩胄说道:“收了。人参、东珠发卖,没入国库,作为商地财帛。美人留下。” “是。”官吏神色不变,躬身应是后离开了。 “哎。”韩胄叹了一口气。他是一个正常男人,当然对美色有需求。但不是很大。他在巨鹿就有妻妾,足够了。等局势进一步稳定,他就打算把妻妾迁徙过来。 他对财帛也不感兴趣,因为韩婴对待宗室深厚,他不缺钱,也就不在乎钱。 但只要是原本部落中的大豪送给他美人与财帛,他都来者不拒。 美人留下,宝物换成钱充实国库。有时候送钱并不是行贿。 收钱也不受贿。 部落的人送给他钱,是对目前的改变感觉到不安。而他是商相,是商地最高官位。部落的大豪送给他钱,可以获得安全感。 如果他不收,部落的大豪就可能会恐惧,就可能会背叛。 所以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后宅中美人渐多,也因为部落大豪的贿赂,库房的钱也变多了。 他还专门为此上表,向韩婴解释了一番。不是因为怕被韩婴猜忌。而是因为担心有官员上表弹劾他。给韩婴增加麻烦。 外有东胡为威胁,内有马韩部落要编户齐民。 他后宅还有很多美人。 这一桩桩的事情,让他事务繁杂。同时也让他对韩婴的敬仰,犹如滔滔大河一般,绵延不绝。 “大王内统合燕赵、六郡之地。外与楚汉、匈奴为敌。后宫上千美人。但大王对国家从容不迫,也没有沉迷色相。其心,何其强也。”韩胄感慨了一声。 韩婴是所有韩氏宗族有志之士敬仰的人,也是学习模仿的人。 韩胄在商地就是礼贤下士,宽厚爱人,又不失强力。他也在韩婴的身上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不能只依靠从韩氏带来的人,还得发掘原朝鲜、马韩部落能用的人,辅佐他治理商地。 就像韩婴用三张,群将。 “任重道远啊。”韩胄又感慨了一声,收起了地形图,唤了两名侍女一起离开了房间前往卧房安置。 风寒似乎加重了,他需要休息。 第502章 恐怖韩王 “终于回来了。”黄河渡口,波涛缓平。一艘大船靠岸。周亥走下大船,站在了岸上。当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踏实了。身为一名地道的北方人,他打小对水很是敬畏。 周亥回头看了一眼黄河北岸,决定此生再也不做这件事情了。 他今年三十二岁,三川郡商人出身。目前是汉王刘邦的探子。他以商人的身份往来河北,但他没有明确的职权与目的,只是负责探听河北的虚实。 尽管如此,他还是数次遇到了韩王的人盘查。尽管都平安应付了过去,但他也随之心力交瘁。他知道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暴露。而作为探子、细作,韩王那边只有一个字。 杀无赦。 还有一个原因。他用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了韩氏的强大。而且越来越强大。 秩序越稳定,国力越强大,对他这种刺虚实的探子来说就越危险。 也因为游走两国之间,他才能感觉到韩国与汉国的国力,产生了距离。 河北广袤,韩王婴又灭亡了朝鲜,拓展疆域千余里,得百万之众。与匈奴、东胡人贸易......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楚汉恐怕都是防御的一方。 “嗟呼。韩婴为王,韩氏始大。”周亥心中感慨了一声,步履从容的走向了岸上的马车。无论未来会怎么样,他都上岸了。他很轻松。 货物是次要的东西,他真正值钱的是脑海中的情报。乘上马车之后,他便不管货物直奔洛阳而去。在翻越了邙山之后,便是庄康大道。 等他到达洛阳的时候,洛阳城外的秋粮都快熟了。 周亥入城之后,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汉王王宫。在一座小殿内见到了刘邦。 尽管刘邦的国力渐渐不如韩王婴,但刘邦毕竟是王。而且占据当年秦国之地,十分强大。周亥对刘邦很是尊敬。 殿内除了刘邦之外,还有陈平、韩信。 周亥行礼之后,刘邦让周亥免礼,并让太监端着酒食进来,先请周亥酒食。 等他食毕了,刘邦才问道:“卿可有情报告孤?” 陈平、韩信都竖起了耳朵。 周亥一拱手,恭敬道:“启禀大王,臣是商人,不知如何刺探情报。臣只能说路上所见所闻。” 顿了顿后,他把自己见到的听到的仿佛展开画卷一样,事无巨细缓缓道来。 刘邦、陈平、韩信听完之后,都沉默了。 “善。 卿辛苦了,且下去休息。”过了一会儿后,刘邦这才开口,并赏赐了周亥财物作为酬谢。 “谢大王。”周亥躬身应是,很识趣的站起,转身离开了。 外人走后,刘邦就坐不住了。 他伸手扯了扯衣领,用以散热,换成箕坐舒服。他说道:“孤知道韩氏会一年比一年强,但想不到只一岁。韩氏就这般强大。” 去年春夏,韩婴灭亡朝鲜建立商地。 去年秋天,韩氏河北、商地粮食大丰收。韩王婴又施仁政,虽然刚刚平定燕赵之地,但是地位已然稳固,民心属韩。再也没有什么燕赵商人了,都是韩人。 现在又过一年,韩王婴简直强的可怕。 建造大船,发展海洋贸易。 修建燕山上的道路,以利益诱惑商人前往商地。 水陆连通那贫瘠之地,把商地牢牢的掌控在韩氏朝廷手中。虽然商地的产出相对贫瘠,但原本就有百万百姓,现在随着韩胄编户齐民,把部落民变成了郡县民,户口暴增。 姑且算二百万百姓。如果穷兵黩武,便可训练出二十万大军。而汉国的巴蜀百姓,也才三四百万而已。 而且巴蜀虽然号称天府之国,盛产粮食。但粮食很难运到关中。最多也只能给他带来财帛、兵源。 与商地能带给韩婴的差不多。 韩婴又持续不断的在河北深耕。 农闲时候就发动徭役,发数十万壮丁加宽太行山道路,把嬴政修建的直道增长。 调动有度,不过分消耗民力。百姓没有怨言。 现在河北的直道四通八达,需要有良好道路的四轮马车几乎可以畅通无阻。加上河北原本就拥有的水路河运。 尤其是四轮马车。 随着四轮马车的普及,刘邦也得到了四轮马车,并让工匠打造出一模一样的。但他这里的普及率,远不如韩婴。 韩婴拥有更广袤的土地,又有与匈奴、东胡人贸易的便利,马匹源源不断。 河北韩氏民间的马匹数量很惊人。马的数量决定了四轮马车的数量。 四轮马车的数量,决定了河北物资流动的速度。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韩婴作为韩王。 韩国作为一个国家。依托河北平原广袤又肥沃的土地,物资可以快速集中。随时随地可以打一场十万人,数十万人的战争。 空前的执行力,肥沃的产出。 物资的充沛。又带来了社会的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而章邯、彭越、栾布等将军们又都各宣其智勇,厉兵秣马。 韩国几十万大军一年比一年强壮,一年比一年装备好,一年比一年士气高。 尽管他也有数十万大军,在物资上拼了命的供给军队。但比不了河北广大,物产丰饶。 大家都是夏人。 关中人与河北人都属于北方人,人高马大,原本是一样的。 但因为吃的多,训练的就多。体格与战斗力渐渐也就出现了差距。 陈平也是忧心,想了一下后,对刘邦说道:“大王。韩王婴生于战乱,勇猛好斗。此前几乎连年征伐,从不停止干戈。去岁丰收,兵马却不动。既是因为刚刚平定燕赵国土,以小吞大,需要时间控制国土。又因为粮食储备不足。如今燕赵商已经安定,今岁恐怕又丰收。韩王婴秋冬八成要南下。大王应该早做准备,以免措手不及。” 韩信本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以如今的情况,他也不敢吹牛率领兵马渡河去攻占韩国了。对汉国来说,战争的走向不是防御,就是救援。 如果韩婴渡河攻楚,汉救之。 如果韩婴渡河攻汉,楚救之。 先不败,然后待敌败。 别无他法。 不过这方面汉国有经验。以前就是这么对付项羽的,这次是对付韩婴。 “嗯。”刘邦点头应了。三人坐着商量了许久,等陈平、韩信离开之后。刘邦就正式往各地下达命令,加强戒备,以防韩南下。 第503章 韩王之心,路人皆知 齐国,临淄。 临淄依旧繁华似锦。 齐相府。田横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眉头微皱,露出些许愁绪。 “哎。”田横轻叹了一声。因为他侍奉韩国谨慎,又因为他不断的卖珍珠与齐地特产给韩婴。使得他的使臣可以不断往来韩、齐两国。他对韩国的实力,也更加的清楚了解。 正因为如此,他觉得忧虑。 韩王婴英雄,有吞灭天下之志向。他谨慎侍奉韩婴,不是想让韩婴打消这个志向。只是想让韩王婴先攻打楚汉。 韩王婴熊虎。 楚汉也是强壮。三者大战,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分不出胜负就要消耗国力,等三国都疲惫了。齐国就强大了。 但是现在韩王的实力过分的强,而且越来越强。 这不是好事啊。如果楚汉撑不住呢?那齐国就算不被第一个攻打,最后也会灭亡。当这个想法出现在田横的脑海中后,他眉眼一跳,睁开了眼睛。 三足鼎立。楚汉合力,难道真能被韩王婴一扫而空吗? 原来韩王婴在我的心中,已经强大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齐国到底错了多少步啊?”田横苦涩一笑。脑海中浮现出了齐国的漫长历史。 在战国末,齐国坐视五国灭亡。最后齐王建不战而降。 在秦末,虽然田氏积极参与了反秦的战争,但历代齐王包括他都没有扩张的野心,只想在齐国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最后就成了守土之贼。 齐国诸田很强壮,刚开始比诸项、韩氏都强。更别说刘邦了。 但是项羽、刘邦、韩婴都因为有野心,敢为天下人不敢为之事,所以都强大了。 田齐啊!!!! 到底错了多少次? 田横无论多么悔恨,都改变不了既定事实。他只能整兵备战,加强戒备。又派遣使臣积极侍奉韩婴,希望韩婴不要先攻打齐国。 以此回避。 ........... 秋岁又至。 楚王又猎。 不过这次不是田猎,项羽带领三万精锐骑兵远离了彭城,来到了一个因为秦末战乱而几乎被屠戮一空的县猎。 空置的县,荒芜的田地上。 “哒哒哒!!!!!”三万精锐骑兵散开。 战马雄壮,骑兵披坚执锐,“楚”字旌旗飞扬,马蹄声如雷轰鸣。 士卒皆神色坚毅,散发着杀气,仿佛不是随王猎,而是身处在金戈铁马的沙场,正在与敌军厮杀。 猎乃练兵也。 “哒哒哒。” 楚王项羽身着重甲,跨坐骏马,弯弓追逐一头大鹿。举弓便射,中了大鹿的脖子。 大鹿失了前蹄倒在地上,一时没有死,发出了哀鸣。 “王善射。”四周的执戟郎皆骑马,见状大呼,并策马上前去处理猎物。 “哈哈哈哈。”项羽畅快大笑,笑声凌冽,充满了豪情壮志,骄傲自负。笑声之后,项羽目视四方无边骑兵,昂首挺胸,内心充满了自傲。 这三万骑兵已经成军训练多年,乃是他手中的利刃。速度战力无敌。 他也预感到了韩王婴今年必定南下。但是黄河是一把双刃剑。对韩王婴来说是天堑,对他来说也是。他已经派兵把守各处渡口、城镇。 去岁楚国丰收,今年大概也要丰收。 他粮仓内的粮食堆积如山,武库内的兵器箭矢堆积如山。各种物资堆积如山。以步兵防守,以骑兵穿插。只要韩王婴渡河露出破绽,他就能亲持槊上阵,统帅三万精锐骑兵给韩王婴致命一击。 “在战场上,你不是我的对手。若你遣大将来,大将死。若你亲自渡河来攻,我就亲自砍下你的首级。”项羽的内心充满自傲。 韩婴为王,韩国始大。 北方有虎,化作寒风南下。 楚、汉、齐都觉得寒冷。 ............ 韩国。 巨鹿城。 韩氏一岁比一岁强,巨鹿城一岁比一岁繁华。 商人刘中站在自家庭院内,看着天空又大又圆的太阳,说道:“秦末之后,假王林立。经过数岁之战,假王都灭亡了。只有楚、汉、韩三王真王雄主。大王乃雄中之雄,有吞灭天下之志。去岁休养生息,没有妄动干戈。今岁恐怕要渡河南下,与楚汉争雄。愿我王武云昌隆,所向无敌,擒汉灭楚也。” ........... 巨鹿街头。陈河挑着大饼沿街贩卖,饼卖的差不多了,他也小赚了一笔。 秩序稳定,商业繁荣。反映在他身上就是他长胖了,也健壮了。 此刻天还热,他因为走街串巷而汗如雨下。一时撑不住,来到了阴凉的地方,取下腰间的竹筒水壶喝水。 “大王熊虎之主。世上哪有熊虎不食人的?坊间传闻,大王今年必定南下。我等燕赵百姓,能有今日安稳生活,全赖大王仁政。若大王战败.......”想到这里,陈河啪一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说道:“大王壮士,善战无前,必能取胜。” 他抛弃了忧虑,渐渐热血沸腾了起来。喝了水,休息足了,继续挑着担继续贩卖大饼。 ............ 城外田间。农民李武扛着锄头看着前方的旺盛庄稼,脸上露出笑容。 他本来没有名,因为是长子叫李大。从赵军与秦、韩战,有了见识之后,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燕赵灭亡后,他原本想加入韩军,可惜韩婴解散了赵军,让他解甲归田。 他没有办法,只能回家种田。 田种的不赖,去年的粮食还远远没有吃完,今年又丰收。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们这些种田的农民,终于不用忍饥挨饿,甚至为粮食多而发愁。 这都是韩王的功业啊。 嗟呼。 韩王有武功,反秦为先,北却匈奴,灭亡代、魏、赵、燕、朝鲜,有河北之广。 韩王有文功,建年号贞观,国富民殷。 “我有感觉。今年秋收之后,大王必举数十万兵南下。兵二十万,民壮也得有二十万。我也定在徭役之列。如果战事顺利,我就运粮。如果不顺,我就为兵。以我韩氏国力,打个三年也不怕。” 李武笑道。 ...... 韩王之心,路人皆知。 韩王之志,会把天下所有人都拖入战争。 上王公贵族,下贩夫走卒,无人能幸免。 第504章 韩王安逸 韩王宫。 后宫,小殿内。 韩婴穿着单衣,束发没有戴冠,跪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听音乐。 一名技艺高超的乐师正在为王吹竽。 一曲终了。韩婴睁开了眼睛,笑道:“善。” 乐师很高兴,放下竽对王行礼。这时,韩婴听见银铃一般的笑声。 他微微一笑,打发走了乐师,自己也站起走出小殿,看到一群美人正在踢球。 用竹子制作的绣球而已。她们玩的很开心。赵满那妮子是众美人的中心,一边玩一边大呼小叫。 韩婴站在廊下微笑看了一会儿,并不呵斥。宫中美人也寂寞,需要这些娱乐。 美人们也知道韩婴不会呵斥她们,见到韩婴在看,也不害怕,继续玩耍。 直到有太监来报道:“大王。右左丞相、太尉、参赞校尉至。” 韩婴收回了目光,对太监说道:“令夫人们换个地方玩球。” “是。”太监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美人们很是意犹未尽,果然换了个地方踢球,继续不亦乐乎。 韩婴回转进入了小殿坐下,不久后三张与韩生一起进来,见礼后落座。 韩婴目光温和,从容问道:“准备的如何了?” 韩王之心,路人皆知。 韩婴确实在准备战争,秋收之后就干。但在秋收之前,他就做了准备。调动了部分精壮,开始运送粮草辎重,进行铺垫。 张苍躬身一礼,如数家珍一般禀报情况。朝廷已经备妥了,可以按照计划进行。 韩婴微微颔首,说道:“依计行事。”他转头对张耳说道:“耳。等攻下齐国,你就暂时担任齐相。” “是。”张耳躬身行礼道。 韩婴从容与攻取之臣说战事,完后留下他们一起酒食。午饭后小睡一觉,起身后锻炼身体,读书增广智力。 入夜与美人戏,生活十分安逸从容。 次日一早,在宫中准备了一番后。 韩王很是低调的离开了王宫,并出了巨鹿城。沿着大道,前往彭越、骑爽军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他很信任彭越、骑爽,但在大战之前还是想去看一看自己的铁浮图。这一战全赖铁浮图击败项羽。 项羽败,齐亡也。 齐国灭亡,他增加了土地人口势力。齐国的港口,能让海洋贸易更进一步。 齐国的地利,让他在黄河南方有了据点,以后就不会被半渡而击了。 彭越、骑爽的军营很远,韩婴走了五日才到。有郎中持节先到,禀报消息。 中午。 韩婴来到了彭越、骑爽的军营外。二将身披重甲,率领千人将出营门迎接。 见王驾停下,二将军率众行礼道:“大王。” 四轮马车的车厢围的严严实实,太监打开了车门,韩婴踩着阶梯下了车。笑道:“多日不见。今日见卿等强壮似昨日,孤就放心了。” 彭越、骑爽各自熊虎壮猛,气势煊赫。 “臣见大王面色红润,气爽精神。也放心了。”彭越挺胸凸肚,调皮了一句。 “哈哈哈哈。”韩婴大笑,走上前去拍了拍彭越的将军肚,十分亲近。 众人都很羡慕韩婴与彭越的亲近关系。韩婴与彭越笑,也不冷落其他人。除了骑爽之外,在场二十位千人将,他都曾经召见奖励过。能叫出名字,有基本了解。少数特别熟的,他还知道他们家中情况。 韩婴一一与他们笑语,一个都没有落下。只此便让所有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披甲上阵,为王搏杀。 说了话后,韩婴让彭越擂鼓聚兵。他与彭越等将军一起进入军营。 因为是骑兵军营。彭越、骑爽的这座军营特别的庞大。校场特别宽广。 韩婴直接与众人来到校场,登上点兵台。 号鼓声不停。士卒早知韩婴要来,已经披甲上马,武装到了牙齿。 在号鼓声中,犹如海纳百川一般策马往校场而来。 不久后,二军一左一右列阵。其中两个千人将的铁浮图列阵在最前方。 韩婴在点兵台上,听着足以让男子热血沸腾的号角鼓声,看着前方甲胄在太阳底下泛光的铁浮图。向来冷静的他,也热血沸腾起来。 台下之兵,无论是否铁浮图。都是身披改良过的全身重甲,保护好了脖子、脸、增加了手臂、双腿的防御范围,连靴子的脚背上都有铁片。 持骑战长矛,马后有弓矢。 骏马皆雄壮,虽雄壮但在骑兵的身下却温顺如石雕,几乎一动不动。 前方的铁浮图人马皆披重甲,因为对战马的要求。使得铁浮图的战马明显比后方普通骑兵的战马更高大健壮。 套着甲胄的战马,仿佛是狰狞的有鳞怪兽。 人也特别强壮。 养一支精兵,耗费不计其数。养一支骑兵,耗费是步军的数倍。 更何况这样的重甲骑兵? 马需要特别健壮,需要不断的供给大豆、鸡蛋,以补充战马的日常训练消耗。 更何况人? 人骑马,重甲。没有强壮的体格不行,不是膂力过人不行。 每一位重甲骑兵每天消耗的肉、大豆、粮食不计其数。不事生产,专门习练武艺。武艺精湛,每一个骑兵下放到普通的军队,都能担任百人将。 强壮的体格,是完美的衣架子。使得他们披甲的样子更有气势,更有说服力。 当他们列阵整齐,沉默不语的时候,一股滔天的杀气迎面扑来。 韩王也为之动容。 韩婴对左右的彭越、骑爽感慨道:“孤为了养育二军骑兵,耗费财帛无数。又等了一年有余。去岁不战,今岁战。而今亲眼看到铁浮图。孤放心了。等待的这一年没有荒废。二卿有功,不负孤也。” “灭齐之后,当酌情重赏。酬谢二卿。” 韩王的情绪向来给的到位。 彭越、骑爽都是热血沸腾,志气高涨。彭越昂首凸肚,手握剑柄,吹牛皮道:“何止灭齐,大王放心。若能计谋成功。在战场上遇到项羽。臣定能率领铁浮图取项羽首级,如探囊取物。楚王杀,汉王也就败了。辅佐大王一战灭三国,杀三王。” 韩婴目视他一会儿,彭越有点不好意思,但神色如常。 韩婴笑道:“卿之言,孤好像听过。” 彭越终于绷不住,脸蛋有点火烧,但依旧不红。当年他确实常说项羽小儿,刘邦智短。 后来巨鹿之战,他就认怂了。但是......这一次他也确实吹了一点点牛,但是真有信心啊。 因为铁浮图...... 彭越自信自豪的看着前方铁浮图,脑海中浮现出砍下项羽脑袋的一幕。 第505章 壮壮士 韩婴笑看着彭越,无论是吹牛也好,还是真心觉得能砍下项羽的脑袋。 他麾下的将军之中,彭越是嘴最不服输,言语上砍下项羽脑袋最多的将军。 在彭越的话中,项羽包括但不限于被砍成肉酱死,刺死,砍下脑袋死,插标卖首死,其他人没有像彭越这样的。 也因此,他觉得将来彭越真可能砍下项羽的脑袋。 敢想才能敢做,敢做才能成功。 “善哉。勉之。”韩婴终于收起了笑容,对彭越说道。 “是。”彭越顿时严肃起来,行礼道。 “操练起来。”韩婴的目光自彭越身上收回,重新注视前方重甲骑兵,下令道。 “是。”彭越大声应是。然后遣亲兵下去传令,用一位千人将指挥展开操练。 这座军营特别庞大,校场也因而广大。骑兵可以纵横驰骋。 韩婴站在点兵台上晒太阳,现在的天气还比较热,他站着感觉还行。 但是骑兵们身披重甲在校场上策马飞驰。或冲阵,或挥舞骑战长矛挥砍,或持弓射箭,汗如雨下,体力消耗巨大。 凡征伐,极少夏暑动兵。 秋收发兵一是秋收粮足,二是天气凉爽。士卒身披重甲,可以持续作战。 韩婴看着下方的骑兵训练,内心越发满意。 彭越主动说道:“大王。马蹄铁、马镫是真巧妙。自从有了马蹄铁,战马虽然需要定时修剪马蹄,但因为马蹄而战马折损的事也少了许多。尤其是供给铁浮图使用的最好战马,损失一匹便是肉痛。” 顿了顿,他又眉飞色舞道:“大王。有马镫可以借力。骑兵在马背上与战马牢牢捆绑。无论挥舞兵器,还是开弓射箭都省了大力气。” 他满心感慨,大王巧思啊。捕鱼的地笼,蒸馏酒,四轮马车,马蹄铁,马镫等......大王才兼文武,又善巧思,仁义宽厚,真圣王啊。 韩婴只是笑,没有接他的话。骑兵训练了半个时辰,韩婴就不敢让他们训练了。以免中暑而伤病。他下令解甲,让士卒回去休息。并下令杀猪宰羊,出酒水犒赏将士。 骑兵井然有序,虽然韩婴下达了军令,虽然他们汗如雨下身体疲惫。但还是集结成军阵,面朝韩婴行礼,然后才在军官的命令下解散了。 等到了傍晚凉爽时,饭菜也熟了。就算是这个季节,士卒们也没有新鲜的蔬菜。 只有晒干的菜干。 大豆。 新鲜的肉。 以及小米饭、酒。 韩婴一声令下,让骑兵打了饭,拿了酒后前往校场围起来吃饭。 地位高的在中间,普通士卒在外头。 韩婴与郎中们打了与士卒一样的饭菜,坐在最中间酒食。 在开饭之前,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顾盼四方士卒。每一个与他目光对上的士卒都低下头来,以示尊敬顺服。 韩婴大声说道:“健儿们。孤有一番话,请你等静听。” 士卒们神色严肃,本来端着饭菜的人都把饭菜放在了地上,洗耳恭听。 等了一会儿,韩婴才站起来,大声说道:“都说嬴政残暴,他也确实残暴。但孤也认为他一统天下是对的。就像孤认为秦国的制度也是对的。只是嬴政不懂抚恤百姓,不知王与民乃鱼水。” “失了水,鱼能活焉?” 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蓄力,韩婴大声说道:“所以孤想一天下,想擒项羽,灭刘邦。若让孤建号皇帝,必使天下太平。让燕赵韩秦楚齐魏等七国诸夏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都能饥有食,寒有衣。男子能看着儿子长大。儿子能侍奉父亲到老。” “你等原本就是精兵,如今训练一年有余。军已成。去岁韩氏丰收,今岁韩氏丰收。孤粮仓内的粮食几乎塞不下。时机已熟,箭在弦上。等秋收之后,孤便南下用兵。你等为孤卖命,孤也绝不吝惜。等天下太平,你等必能富贵还乡。享受太平。” 有的人说话,乃放屁。 有的人说话,有泰山之重。 秦王为君,百姓逃走为群盗。 韩王婴为君,群盗消失编户齐民。 韩婴虽然背叛项羽在诸侯之间声名狼藉,但在百姓心中却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虽然韩婴之心,路人皆知。但是这些健儿现在亲耳听见了韩婴说出要做皇帝的志向,要统一天下的决心。 若韩王婴做皇帝......他们的内心不由浮想联翩。韩氏江河之广,天下再无战乱。 夫妻没有离别,父子能相守一生。 岂非痛快? “愿为大王死在中原。” “绝不吝惜此躯。” “只要小人有一口气在,必定奋战到底。为大王灭楚夺汉。” 士卒皆热血沸腾,纷纷大叫道。他们健壮肺力充足,声音洪亮。一时间嘈杂喧嚣的声浪仿佛水浪一般向外扩散,让马厩内的战马都有些不安起来。 韩婴听闻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 再严刑峻法约束士卒,也敌不过真心。 将十万之兵横行天下者,章邯也。 将十万之兵百战百胜者,我也。 将十万之兵战死七成,士卒军阵不乱,还能有战心的人。我也。章邯、韩信不能。 “健儿们,孤敬你们一杯。”等声音止歇,韩婴也收起了笑声,举杯对众士卒说道。 “谢大王。”士卒们都觉得荣耀,举杯拜谢,然后与韩婴一饮而尽。 酒是普通的酒,度数不高。但酒不醉人人自醉。韩氏君臣一杯酒下肚,皆微醉。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下,这才说道:“健儿们,请饱食。” 士卒们这才开饭。韩婴与士卒同食。 等食好后天也暗下来了。与韩婴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士卒们都恋恋不舍,但最终还是散走了。 当夜韩婴在军营中安置,次日一早便走了。士卒不舍,送之三里路。 经过数日赶路,韩婴回到了巨鹿城。此刻城外粮食已熟,可以割取了。 韩婴仍要雷打不动,带着太子百官下田。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506章 正名 “召开朝会。” 戒备森严的韩王宫内。 韩婴的王驾来到了一座小殿前,韩婴下了车,转头对郎中说道。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召见文武百官需要时间,韩婴先去小殿内沐浴更衣,洗去风尘获得清爽。 等他更正衣冠,郎中来报。文武百官已经齐备,韩婴命服侍的宫女退下,握着剑离开小殿乘坐上王驾,前往大殿。 王驾停下,韩婴下车,握剑自东阶上,从便门进入大殿。 大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三公九卿与拥有紫绶金印的人坐在前排。 丞相张苍班次第一。 “陛下。”见韩婴从便门进来坐下,群臣行礼道。 “免礼。”韩婴坐稳之后说道。 “今日朝议只有一事。”韩婴顿了顿,才又说道:“世人都说孤背叛项羽,是为不仁不义。孤因而困惑。” 他目中精芒闪烁,声音铿锵有力道:“孤视臣下为心腹,荣辱与共,富贵与共。难道是无义之君吗?” “孤使百姓饥有食,寒有衣。难道是不仁之君吗?” “孤与将士纵横天下,赏罚必信。难道是无信之君吗?” 韩婴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回响,气势十足。群臣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后目光集中在了张苍的身上。 群臣推举,张苍也当仁不让,拱手回答道:“于臣民,大王仁义智勇。乃贤明之君。但于诸侯,大王颇失人望。” 韩婴笑,对张苍说道:“丞相敢言。” “臣敢言,乃因为臣知晓大王不会责怪臣。”张苍再一次躬身行礼。 群臣齐齐点头,心中暗道:“若换一个君王,哪怕张苍也很难说的这么直白。”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论一论诸侯的是非。” 顿了顿,他说道:“世人都说孤背叛项羽,但项羽放逐楚怀王熊心,自立为西楚霸王,又杀熊心。项羽曾经北面侍奉熊心,乃臣下。臣下弑君。项羽为方伯,视诸侯为草芥。侵凌诸侯。诸侯也都背叛项羽。项羽为楚君,游猎无度,广造宫殿。穷兵黩武,他是仁义之君吗?” 张苍回答道:“项羽并非仁义之君。虽然名为方伯,但得失与齐桓公相差甚远。齐桓公行正道,与诸侯信。诸侯服从他,是为五伯之首。” 韩婴点了点头,又问张苍道:“世人都说孤背叛黥布,坐看黥布灭亡。是为不仁不义。但黥布也曾经北面侍奉熊心,却最后动手杀了熊心。黥布如何?” 张苍回答道:“黥布豺狼奸诈,没有美德。” 韩婴又点了点头,问道:“刘邦曾经侍奉熊心,熊心死后为熊心发丧,发兵与项羽交战。曾经咬牙切齿,要杀项羽为熊心报仇。现在刘邦与项羽和睦,早忘记熊心之仇。刘邦是仁义之君吗?” 张苍回答道:“汉王于秦人乃仁义之君。却也愧对熊心。” 韩婴满意点头,说道:“可见天下诸侯,皆无信无义之人。战国征伐,你死我亡。何天下人独说孤背叛项羽,而不仁不义?孤不服。” 韩婴站了起来,手握剑柄目视群臣,目光雄鸷,气势宛如豺狼,说道:“孤从未北面侍奉熊心,并非楚臣。但与他同为七国王族之后,数百年的交情。项羽杀熊心,孤愍之。愿意连百万之兵讨伐项羽,为他报仇。发檄文于天下,请旧楚之臣民,助孤成事。事成,孤砍下项羽的人头,送去祭奠熊心。” “是。”张苍躬身行礼,大声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又说道:“假章邯节钺,统帅河东之兵与刘邦对峙。使刘邦没有余力救楚。” “命栾布统帅河内之兵,虎视中原。” “命赵地之将军准备出征。征召民夫三十万运粮食辎重。” “随孤伐楚。” “是。”张苍与群臣热血沸腾,皆躬身应是。 韩婴又说道:“命郎中李机为使臣,前往齐国。孤与齐国友好。” “是。”张苍再次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便转身离开御座,经便门离开。 韩谈言“散朝”,然后追随韩婴而去。 大事开小会。如何征伐,什么时候征伐,韩婴与三张、韩生已经谋略布局,如今这场朝会只是执行命令罢了。 但命令下达,却也击散了迷雾。 在此之前,韩王之心路人皆知。在此之后,韩王明确表示,要连百万之兵讨伐楚国。 消息传开,朝野惊动。巨鹿一城沸腾。 “大王待我等厚,我早想报效大王,想为大王战死沙场。却没有机会。这一次大战,我要出力。” “善。人生短短几十年,现在我已经三十二岁,或许明日就要生病死了。我愿死在沙场,而不愿意死在床上。” “我有力气,等收了秋粮,便做民夫。” “我乃韩氏宗亲,应该从军。哪怕不能从军,也应该与王一起南下。” “我等旧韩贵族,原本成为庶民。大王兴复韩氏,我等也富贵。应该随军。” 先是巨鹿城,后是巨鹿郡,最后是整个韩氏天下。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凡受到韩婴恩惠的百姓壮士,皆愿从军。或为兵,或为民夫。皆愿为韩王战死沙场。 甚至愿意自带干粮、兵器、战马随军。 甚至有父子、兄弟同行。 数量何止百万。 韩王一声令下,天下激荡。但他自己却是平静安逸。在散朝之后,韩婴回到了后宫。宣布挂起免战牌,不再亲近妇人,而专住在椒房,与王后、太子生活。 王将远行,赵臧、太子也很珍惜这段日子。 太子不乐,常坐在韩婴怀中肥脸贴着父亲的胸膛。 这日秋收。 上午。 韩婴与太子乘坐王驾,率领百官、郎中,在卫尉兵的保护下,前往城外田亩收取粮食。与去年一样,韩婴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些,便与大臣一起进入大围,坐太子怀中,从容与大臣谈论天下之事。 韩婴从容,韩氏臣民沸腾。 韩国百万军民响应王命,即将奔赴战场。 齐、楚、汉、临江、衡山等诸王或惊惧,或警惕,或备战。 天下形势大变。 第507章 打一场席卷天下的战争吧 衡山国。 都城邾县,王宫小殿内。 吴芮穿着常服,与太子吴臣对坐。 吴芮的王宫小,服侍的人也少。宫中很是安静,小殿内父子不说话。 安静的可怕。 吴芮幽幽叹了一口气,把手中檄文放下了。乃韩王讨楚王、汉王檄文。 文中一针见血,骂项羽弑君,说刘邦狡诈。 号召楚怀王熊心旧臣助韩。 这也激起了吴芮的回忆。是啊。当年楚怀王才是楚王,为何短短几年时间过去,楚怀王就被人忘记了? 项羽弑君,刘邦还为熊心发丧。 熊心以义帝之尊,死于非命。 诸侯只记得韩婴背叛项羽,让项羽失去天下,让天下再一次陷入战乱。 是因为熊心原本就是项氏立的傀儡? 还是因为韩王背叛西楚霸王项羽,太过让人震惊? “父亲。韩王婴强猛悍战,善于治国。现在声势还在楚王之上。况且他连年动兵,无论是反秦还是背叛项羽,攻灭燕赵,真是百战百胜。他这一次发檄文天下要讨伐楚国,胜算颇大。我们衡山国弱小,应该如何应对?”吴臣的脸色很难看。虽然难以启齿,但对于天下来说,衡山、临江国是弱国,一个小波浪就有可能让他们亡国。 相比起来,衡山还在临江之外。 临江王好歹有江陵大城,占据战国时候楚国的核心王畿之地。 顿了顿后,吴臣又叹道:“父亲,楚王不用说。有战国习气,愿意封诸侯为王。汉王看起来也能。唯独韩王,乃第二个嬴政,有做皇帝的志向。如果看他灭亡楚、汉,我们衡山国恐怕也要亡国。” 吴芮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吴臣惊讶不解道。 吴苪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抬头看向天空。 吴臣越发不解,但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陪伴父亲来到门口看天。 许久后,吴苪背起手说道:“你说的都对。韩王婴强猛善战,次于项羽。仁义治国,不下刘邦。而国力超越二王。韩王婴真天下第一王也。他也有做皇帝的志向,如果让他吞灭楚、汉,我们衡山也要亡国。” “父亲的意思是要发兵支持楚王吗?”吴臣的眼睛一亮,问道。虽然衡山国小,但还是有点实力。组织精兵万人,并发船只运送粮食前往楚国。 因为水运,消耗的粮食远远低于陆路。 “不。我们什么也不做。如果楚王派人来请我支持他,我就说衡山国内的蛮夷背叛我,我要调兵镇压蛮夷。”吴苪摇头说道。 吴臣惊讶也愈发困惑了。衡山国实力不强,但地方颇大。夏人少,而蛮夷多。 夏人在城池以及附近生活,蛮夷在山泽中生活。 但是吴苪起兵就是依靠蛮夷的支持,与蛮夷非常和睦。甚至能调来蛮夷之兵。 吴苪这么说,这么做显然是在欺骗项羽。而吴苪刚才也说,如果让韩婴做了皇帝,那衡山国就要灭亡了。 “为何父亲说的话与做的事情如此南辕北辙?”吴臣心中暗道,想了一下后,他问道:“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吴苪看了一眼儿子,说道:“儿子。你把王位看的太重了。我们吴氏原本就是豪强庶民,没有祖上传下来的王位,没有像韩王婴一样要光复祖宗基业的责任执念。既然原本没有,那退去王号,再做庶民,又有何不可?” 吴臣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但内心又很是不舍,衡山国虽然小,但也是诸侯国啊。他为太子,要是天下安定,他可以继承王号。 吴苪又说道:“再则。以衡山的国力,无法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如果我派兵支持楚王,韩王婴取胜,我就有罪。” “我不派兵支持楚王,但我有理由。楚王或许会怨恨我,但无法讨伐我。如果韩王婴取胜,我就无功无过。韩王婴最多贬我号为侯,我立于不败之地。” 说到这里,吴苪的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况且。楚王、汉王树大根深,没有那么容易败亡。他们如果能在北方遏制韩王婴南下。衡山国就不会灭亡。” 吴臣闻言豁然开朗,内心对吴苪的敬仰之情犹如高山一般。他心悦诚服道:“父亲言是。” 吴臣很快离开了,吴苪回到了殿内坐下,再一次拿起了韩王讨伐楚王檄文。叹道:“虽然楚王、汉王树大根深,但我却也更看好韩王婴。” “反秦之后,楚王在咸阳分封天下,号为霸王。是嬴政之后,权力最大的人。西楚如日中天。” “这才几年?” 吴苪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韩婴这些年干的事情,以及关于河北强盛的情报。 当年的副方伯。笑着站在楚王身边,但却又仿佛玉一般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美丽。并不完全被楚王夺走光亮的韩王婴。现在成为了这样的存在。 “韩婴为王,韩氏要建号皇帝了吗?真是时势造英雄。若把韩王婴放在战国时。以旧韩国那四战之地,哪怕韩王婴这么强的人,也只能保境安民,不让韩国衰弱吧。”吴苪又感慨道。 ........... 临江国都城,江陵县。 临江王宫。 王宫壮丽雄伟,不时有美人之声。 小殿内。 临江王共敖跪坐在座位上,身上穿着单衣便服,低头看着手中的韩王讨伐楚王檄文。 他的前方是太子共尉。 “楚王为方伯,韩王副之。天下原本已经安定,但是韩王背叛了楚王,使得天下再一次动荡。韩王婴真是蚩尤再世,祸害啊。”共敖叹了一口气,说道。 共尉心中一动,对共敖行礼道:“父亲的意思是?” 共敖说道:“我虽然是楚王立的临江王,但也并不十分感激他。并不想帮助楚王。但是韩王婴有嬴政的志向,想要吞灭天下。如果坐看楚王、汉王灭亡。那我们临江国也就灭亡了。” “但我们临江国弱小,又要镇压境内五溪蛮夷。没有多余的力量。太子我命你为将,率领民壮五千人,用船只护送粮草辎重前往彭城。略尽绵薄之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共尉欣然点头应道:“是。” 第508章 自古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悠悠苍天。项籍,你也有今日?”泰山山脚下,坐落着一个小村庄。村庄东边有一栋略显寒酸的草屋。 一名相貌不俗,大袖宽宽的中年士人抬头看向天空,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他叫李兵,本是熊心臣属。熊心被项羽所杀,他没有勇气为熊心报仇,也没有勇气为熊心殉葬,逃到了这泰山脚下的村庄内做了隐士。平日里以教书为业,有徒众数十人。 但隐士不代表不关心天下局势,他通过自己的徒众了解天下之事。 知道楚王为方伯,韩王为副方伯。 韩王背叛楚王。 楚王在河内之战,尝到败北的滋味。终于到了如今,韩王婴强大,发讨楚王檄文,连百万之兵南下。 他没有见过韩王婴,也不知道韩王婴治理国家的真实能力如何。但听过很多韩王婴的传闻。 世间之人都认为韩王“有雄才,善用人,好笑语,宽厚爱人。” 认为韩王才兼文武,是世间少见的贤明之君。 又认为韩王婴心怀狡诈,对诸侯没有信义,乃叵测之人。 性格行事复杂,不能单纯以好、坏做评价。 他对韩王婴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但是这张讨楚王檄文,却让他想要支持韩王婴。 韩王婴说的对。这天下本有旧族,屠秦之后,六国后裔当称王。项羽本是楚国贵族,世代为将。却霸占楚国王位,以臣属的身份,掌握强兵放逐了君主。 项羽乱臣贼子,何德何能做这个楚王。 李兵抬头看了许久的苍天,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在一起,以至于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根根发白。 咬牙切齿了许久之后,他回到了屋内坐下,找人唤来了弟子商成。 李兵对商成说道:“成。天下局势有变,项籍不再是那个让天下人都臣服的霸王。我这个义帝旧臣想要动一动。但我名声在外,不好行动。我这里有一些名字,你负责帮我联络。” 说着,李兵提起笔在丝绢上写下了七个名字,籍贯住址,交给了商成,并神色凝重的吩咐道:“成,谋事要谨慎。否则我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是。先生。”商成的神色不由也严肃起来,躬身行礼,沉稳站起走到李兵的面前,伸手接过了丝绢。 李兵很是满意。 他们是师生,他们都读书,他们都有政治诉求。想杀了项羽以报义帝之耻辱。在他的弟子之中,商成最沉稳,又有在外谋生的经历,让他联络人手最合适不过。 商成看完名单之后,就把名单还给了李兵,起身告辞走了。 李兵送商成到门口,回到了屋内,把名单点燃化作了灰烬。 “义帝虽然从没有掌握实权,但也有忠臣。更何况......项羽行事霸道,诸项贪权、贪地位、贪财帛,排挤外姓。楚国内部多的是人想要反对项羽。只是没有机会。虽然我们这些人联合起来可能是乌合之众,但也人多势众。外有韩王婴百万之兵,内有我们。一定有机会夺了项籍的江山,砍下项籍的人头。”李兵端坐不动,脑海中浮现出了与义帝君臣的点点滴滴,脸上露出了充满快意的笑容。 然后他又拿出了韩王讨楚王檄文反复观看,脸上笑容不断,好,好檄文啊。 都说韩王背叛项籍,不仁不义。世人却都忘记了,项羽是怎么背叛义帝的。 大家都做了同样的事情,就别嫌弃谁手黑,谁心狠,谁奸诈。 秦失其鹿,诸王争霸。 胜者是皇帝。 败者亡国失身。 .............. 中午,彭城。 自今早开始,彭城城门外的兵丁就增多了,对出入彭城的人,尤其是商人盘查的更严格了。 城中也多了许多披坚执锐的巡逻兵丁,每一个兵丁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善,仿佛看谁都像是贼寇。 天空虽然明亮,但实则黑暗。有看不见的力量,压抑着彭城失去了往日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杀气,是人心惶惶。 韩王讨伐楚王檄文。 韩王的细作探子把这张檄文张贴在了城中各处,引得人尽皆知。 士人张尚家中。 张尚跪坐在廊下闭目养神,一名侍女在旁服侍。许久后,他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笑容,自语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张尚大笑了一声。 他并非义帝旧臣,甚至不是楚国人,而是齐国人。他只是单纯对项羽不满,是个看客。 作为一个看客,他觉得太有趣了。世人都说韩王婴背叛项羽没有信义,韩王婴写下讨楚王檄文,为义帝报仇。 明晃晃的告诉天下人,楚王也是个不仁不义之辈。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谁也别笑话谁。 而有趣的是,项羽可没有告诉天下人,是他杀了义帝。甚至对外宣称,义帝是被盗贼所杀。 宣扬这件事情的是刘邦、黥布。刘邦为义帝发丧,要团结义帝的旧臣,借助义帝在楚国的影响力,与项羽争夺天下。 黥布失去了王位之后,为了报复项羽。公开承认是自己杀了义帝,而且是奉了项羽的命令。 要为义帝报仇的刘邦,却收留了黥布。当初咬牙切齿想要砍下项羽的人头祭奠义帝,现在却与项羽和睦。 不。 只是表面和睦。 楚汉打了这么多年,仇恨不是一般的深。只是因为韩王婴拥有河北,强兵强国的缘故。 更何况楚汉也不弱。现在是隐隐联手要对付韩婴,但其实是三足鼎立。形势一旦有变,楚汉一定会交战。 互相把刀刺入对方的胸膛。 谁背叛谁,谁与谁约为兄弟。这天下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 “去取酒来。我要大醉一场。”张尚收起了笑声,转头对身旁跪坐的侍女说道。 “是。”侍女很有教养,哪怕主人显得有点神经质,恭敬应声之后,站起娉婷下去。不久后,她端着酒水与下酒菜走了过来。 张尚正襟危坐,饮酒吃菜。以看客的身份,以天下为乐。 第509章 声东击西 楚王宫。 甲兵林立,肃杀之气盈满天空。宫中美人虽多,但都吓得不敢露面发声。 宫中十分安静。 大殿内。项羽身着楚王冕冠、冕服跪坐在王座上。群臣以班次坐在下方。 项羽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左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已经怒极攻心。 他对韩婴的仇恨,都来自于韩婴的背叛。 现在韩婴从另外的角度解释了他的背叛合情合理。但一点也不合理。 熊心的楚王是项氏立的。但在项梁战死之后,熊心就疑心他。拉上刘邦与他作对,让宋义这个小人作上将军,统领监视他。 熊心用手段打压他,他才背叛了熊心,并杀了熊心。但是他对待韩婴呢?宛如兄弟一般,如此信任,如此欣赏,如此厚待。甚至把咸阳宫中得到的韩魏赵美人都给了韩婴。 其他诸侯无有。 当时他认为这是好事,君子有成人之美。却想不到韩婴利用这韩魏赵的美人,与她们的父兄联络,间接的在韩婴灭亡燕赵的时候出了力气。 他对韩婴这么好,韩婴却背叛了他....... “哈哈哈哈哈。”项羽忽然大笑,笑声充满了怒气。怒气隐瞒大殿,杀气随之而起。 项王大怒。 大殿内的群臣都是心头一紧,很多人都心生恐惧,内心告诉自己要小心应付。 楚王大怒,在这个时候触怒楚王,轻则失身,重则灭族。 项羽笑完了,脸上露出森寒之色,说道:“好个韩王婴,不过一条强壮的豺狼,也敢在猛虎面前狺狺狂吠?孤就在中原,就在这彭城之内。等他渡河来进攻孤,但到底是他砍下孤的脑袋,还是孤砍下他的脑袋。哈哈哈哈?” 说完之后,项羽再一次放声大笑。脸上显出霸气威猛,自信狂妄。 我是谁?我是项籍,字羽。号为霸王。自从反秦开始之后,就是我在指挥楚军打仗。有我的战场,哪怕章邯也得避之锋芒。 没有我的战场,我叔父项梁就战死了。 巨鹿之战。 熊心派遣我与宋义救援赵国,宋义蛇鼠两端,不敢出战。是我杀了宋义,率领精兵北上打赢了巨鹿之战,这才诛了秦朝。 这才号为霸王,天下诸侯臣服。虽然韩王婴也出力了,但他在战场上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项羽怒气盈满胸腔,骄傲自负浮现在脸上,锋芒之盛,古今罕见。 霸气杰出,千古一人。 大臣们虽然害怕项羽发怒,但也不得不承认项羽雄鸷。有的王一看就软弱可欺,乃羊也。 有的王一看便是强挚壮猛,乃猛虎也。 他们害怕项羽的性格脾气,但也相信项羽的力量能力。对这场韩、楚之战,拥有很大的信心。 暴君也拥有魅力。 “大王言是。韩王婴号称勇敢善战,但河内一战,只会龟缩在城池之中敛兵防守。大王要与韩王婴单骑见面。韩王婴不仅不见,反而说“到黄泉再见”。他是畏惧大王。他现在放狂言,要带兵渡过黄河讨伐楚国。我看他是得了狂病,疯了。”项陀站了起来,左手握剑,脸上带着对韩王婴的轻蔑,对项羽的绝对狂热信心,躬身行礼,语气斩钉截铁,话音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回响。 “哈哈哈哈。说的好。韩王婴也敢猖獗?来多少人死多少人。百万之兵?就是百万尸体罢了。” “大王将十万之兵,就算孙武也不是对手。更何况是区区韩婴。他要死在中原了。” “砍下他的人头,然后发兵前往韩地祭祀历代韩王。哈哈哈哈。” 将军们都站了起来,有人狂笑,有人狂言。视韩婴为鼠辈,将要砍下他的人头。 大殿内的氛围十分古怪,却也狂热。楚国群臣大部分人都是热血沸腾。 只有少数人眼神清明,相对平静。范增便是其中之一。但他没有立刻泼冷水,只是轻轻捏着胡须,等待时机。等诸将都说完了,他才躬身行礼道:“大王。若韩王婴连百万之兵渡河。楚国与战便是,臣无话可说。但韩王婴若是声东击西呢?” 一盆凉水浇下,让项羽君臣内心的狂热散去许多,冷静了下来。 虽然老匹夫的话不讨喜,但说的有道理。项羽看了一眼范增,内心暗道。 范增果然善于与大王南辕北辙。群臣心中暗道。 但他们也都承认范增说的有道理。兵者,诡道也。自古大将讨伐敌国,宣称要打哪里,就多半不打哪里。 韩王婴这么郑而重之的在彭城张贴檄文,要连百万之兵南下,弄的人尽皆知。但其中可能包藏祸心。 而如果韩王婴是声东击西,那就只能是进攻齐国、汉国。 总不能韩王婴宣布攻打楚国,然后派兵北上进攻匈奴,或飞过中原,去进攻临江、衡山、赵佗吧? 但也有问题....... 项陀承认范增说的有道理,但也有自己的疑虑。他对项羽一拱手,行礼道:“大王。范将军言是。但韩婴发檄文,一定不只是在彭城。而是发布天下。他对天下人说话,要讨伐楚国。如果他不讨伐楚国,而讨伐汉国、齐国?岂不是欺骗了天下人?” “正所谓师出有名,他这么做似乎得不偿失。”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况且。大王。齐国现在恭敬侍奉韩王婴,似当年齐王田建侍奉秦王。韩王婴没有理由进攻齐国。就像当年秦国灭亡五国,齐国最后独木难支,兵不血刃。齐王田建投降后饿死。韩王婴现在如果进攻齐国,齐国一时难以攻下。大王就在彭城,骑兵可快速救援齐国。齐国岂不是彻底倒向楚国?” “若韩王婴声东击西要进攻汉国。汉王虽然隐隐与韩王婴不和睦,但毕竟双方没有打过仗。而且汉国易守难攻。” 说完了自己的见解之后,他又做总结道:“大王。臣以为韩王婴有七八成是真打楚国。” 范增说道:“还有二三成是声东击西。请大王内修甲兵、城池。积蓄粮草辎重防备韩王婴渡河。派遣使臣前往汉国、齐国,让齐王、汉王加强防备。尤其是齐王。齐国孱弱。韩王婴虎狼,他或许真想一战而灭齐,拓展疆域。使得韩氏更强。韩王婴善于步步为营。若让韩王婴得到齐地,如虎添翼。” 项羽已经冷静下来,沉吟了一番之后,点头道:“范公言是。依计行事。” 说完之后,他厉声道:“无论韩王婴如何叵测。孤以强兵应对。他只要敢渡过黄河,孤就率领百万楚兵击破他。” “是。”群臣精神大振,躬身应道。 朝会散去,楚国积极备战。 第510章 齐汉备战 汉国。 洛阳。 自天亮之后,洛阳城内外的盘查变得比昨日更严格了。 王宫,小殿内。刘邦与夏侯婴、陈平一起坐。刘邦的脸色很难看。 昨晚上搂着戚夫人睡觉,今早上他起床后的心情原本很不赖。却看到了韩王讨伐楚王檄文。 这是韩王讨伐楚王檄文吗? 这分明是韩王讨伐楚王、汉王檄文。他这个汉王的脸都被打肿了。 他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恨不得提着剑,架着鹰犬,去射杀韩王,但无可奈何。 对面的章邯十分可怕。 对面的河东、河内二郡更是韩王婴经营了多年的郡县,民心归附韩王婴,壮士都愿意为韩王婴奋战流血,死在沙场。 韩王婴很强,他也只能隔着黄河生个闷气。 就像是当年他只敢躲在城中面对项羽的兵锋。 刘邦很生气,很生气,但一个人把气给全吃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目中闪烁精芒。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说道:“二卿。韩婴狡诈叵测,他发布这讨伐楚王檄文,孤反而怀疑他要图谋齐国,或是孤。” 陈平点头说道:“大王言是。齐、楚、汉,从东到西,宛如一条长蛇。虽然楚国是四战之地,但现在与齐、汉和睦。楚国就不再是四战之地。楚王强梁雄鸷,韩王婴渡河进攻他恐怕占不到便宜。韩王婴可能是想攻灭齐国,占据齐地经营。或许是想从龙门或蒲坂渡过黄河,直接进攻关中。” 夏侯婴不说话,但却缓缓点头。 刘邦见陈平赞同自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对陈平说道:“让关中的萧公加强戒备。命渡口的将军守备要害,松懈防备者,杀无赦。”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严肃之色,说道:“如果韩婴真的打算进攻孤。那就是韩王婴、彭越、章邯一起渡河。如果不全力备战,孤就要亡国了。” “是。”陈平、夏侯婴躬身应是。 随即,刘邦又让人前往齐国、楚国互相通气。如果韩婴是打算进攻汉国或齐国,请项羽、田横有心理准备,互相救援。 不过,通气只是通气。汉国距离齐国太远,就算救援也鞭长莫及。 而汉与楚大战连年,互相仇恨。如果韩婴渡河进攻他,项羽也恐怕不会第一时间救援,而是作壁上观。看韩、汉互相消耗。 三足鼎立,局势复杂的紧。 商量了一番后,陈平、夏侯婴离开了。刘邦独自坐了一会儿后,派人去请黥布。 “汉王。”不久后,黥布从外走了进来。 “九江王。”刘邦的态度还算客气,但内心在想着怎么利用黥布。 等黥布坐下之后,刘邦说道:“九江王可看了韩王讨伐楚王檄文?” “看了。”黥布点了点头,说道。 “九江王怎么看?”刘邦问道。 黥布冷笑道:“兵者,诡道也。韩王婴可能是想进攻汉王与齐王。” “九江王与孤的想法不谋而合。”刘邦很满意。黥布虽然是个猛将,也没有战略眼光。但打仗是一把好手,天生的将才,鼻子灵敏。 刘邦顿了顿后,说道:“九江王。孤原本承诺击破项羽之后,让你回去淮南为王。但现在局势大变,韩王不除。你难以复国。孤打算给你精兵万人。如果韩王婴渡过黄河讨伐孤,你就帮助孤与章邯、彭越等人交战。如果韩王婴进攻楚国,楚王败绩。你就带兵去救楚王。” 他又怕黥布有什么不满,补充道:“九江王放心。大敌当前,楚王不会对付你。” “好。”黥布确实有这样的忧虑,但是刘邦说的也对,他想了一下后,拱手说道。而且他原本是要回去淮南与项羽为敌的。 因为楚汉和睦,耽误了此事。他实在是无所事事,能得到万余兵权,十分不错。 二人谈妥之后,刘邦就让人上酒食,等酒足饭饱喝的开心了。刘邦让黥布离开,自己也站起前往后宫去见戚夫人。 他内心火热:“好妇人,真是婀娜风骚。” .............. 齐国,临淄。 因齐王侍奉韩王。韩婴的探子、细作没有在临淄城中张贴韩王讨伐楚王檄文。 但在齐国别的地方却有张贴。 但是田横在檄文张贴的前一日便知道了。 齐相府,书房内。田横跪坐在席子上,与谋士陈至面对面。 二人的面前放着韩王讨楚王檄文。 “果然如使臣李机所说。韩王讨楚王檄文出现在了齐国。如果不是李机先提醒我,我也无法提前察觉。韩王婴善用间,他在齐国的细作、探子都很强力。而我在河北的探子、细作十分薄弱。”田横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细作、探子的破坏力就不用说了。这方面齐与韩的差距也十分明显。 他们齐国真是处处不如韩国啊。 陈至也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田横站了起来,来回踱步道:“韩王明发讨楚王檄文,又派遣李机来齐。表示韩、齐和睦。这一战韩国渡过黄河,与齐国无关。” “再加上我这么谨慎十分韩王婴。我有八成把握,韩王婴是真的讨伐楚国,而不是讨伐齐国。但剩下二成不得不防。” “我打算加强渡口的戒备,征召民夫、精壮,整兵备战。” 陈至躬身一礼,说道:“丞相言是。韩王婴叵测,不得不防。”顿了顿后,他稍稍迟疑,然后才建议道:“丞相。现在李机正在馆驿歇息。我们要不要趁机扣留李机。如果韩王婴真是讨伐楚国就罢了。但如果韩王婴是讨伐齐国。我们就用李机威胁韩王婴。” 田横的眼睛一亮,内心颇为意动。但想了一会儿后摇头道:“我谨慎侍奉韩王婴,就是想让他不要先进攻齐国。让韩、汉、楚交战,齐国休养生息。如果我扣留韩王婴的使臣,韩王婴大怒,随后发兵攻打齐国怎么办?” “更何况韩王婴枭雄,为了天下可以背叛项羽。如果他真的是声东击西攻打齐国,会因为李机一个使臣而退兵吗?” “更何况扣留使臣不义。” 陈至一想也是,一拱手表示自己收回刚才说的话。 田横点了点头,依计行事。 齐备战。 第511章 平原津 贞观五年,秋冬。 韩婴以讨伐楚国的名义在巨鹿起兵。韩婴自为主帅,左丞相张耳、太尉张良、参赞校尉韩生为谋士。 太仆韩懿、郎中令昭勋随从。 卫尉晋成,将军韩允、武兴、夏说、李左车、骑爽、武云、彭越、李琮、卫满等随从。 军十二万,民夫十四万。 来个倍增,号大军五十万。 丞相张苍督百官留守巨鹿,太子监国。 韩婴马上就要走。 丞相张苍与太子百官往巨鹿城南送行。 秋风清凉,吹的“韩”字旌旗猎猎作响。韩婴搂太子在怀中,太子眼睛红红,小手抱紧韩婴的脖子。 韩婴哄了太子一会儿,哄不好,就把太子交给了丞相张苍。 “有丞相在,孤无话可说。”韩婴对张苍说道。 “大王。”张苍牵着太子的小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 韩婴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四轮马车。 “驾!!!”韩懿驾驭四轮马车缓缓向南而去,车走的又快又平稳。韩懿的心中很满意,四轮马车出现的时间不长,但身为太仆,为王驾车是他的职责,他偷偷练了很久,终于派上用场了。 太子哭了,眼泪鼻涕哭花了脸。 张苍无奈只得掏出手帕给太子擦脸,哄道:“太子宽心,齐人衰弱,王去去就回。” 四轮马车内,韩婴打开后窗看了一眼,然后就关上了。 分别确实难受,但踏上战场的他,却没有时间感伤分别。 马车外形虽然是欧美风格,双开车门、后车窗。但是内部布置非常中式。 马车又很宽敞,仿佛是一座移动的书房。韩婴在车中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 有水、食物。 虽然条件已经足够好,但舟车劳顿必定难受。韩婴伸手抓过一张毛毯躺下盖好,缓缓闭上了眼睛,抓紧休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目前韩国的布防。 燕赵灭亡之后,匈奴与韩就以长城为边疆。冒顿也应该死心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让边郡郡守招募壮士守备长城,令长城军以及商地韩胄的军队布防。 河东章邯,河内栾布。 韩婴下令免二郡百姓一年税,动员全部男子。章邯防守,栾布摆出进攻楚国姿态。 军队、民夫加上号称的注水猪肉。他“确实”是连了百万之兵南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韩婴把全局复盘了一遍之后,沉沉睡去。 虽然韩懿驾驭四轮马车的技术精湛,车走的四平八稳,但毕竟它在动,就像是婴儿摇床一般,让韩婴昏昏欲睡。 韩氏将近三十万军民先行南下,然后忽然转弯向东,直扑赵、齐边疆的平原津。 ................. 平原津。 这里既是韩国防备齐国北上的渡口,也是齐国防备韩国南下的渡口。 韩国在北岸设置一位校尉,军五六千人。一座水寨,拥有战船。 齐国在南岸设置一位将军,有精兵一万有余,数千民夫。一座水寨大营。 将军唤田原,乃是田齐宗室。 齐军大营。 “齐”字旌旗招展,营帐连绵不绝。 齐国士卒皆披坚执锐站岗巡逻,民夫在不断的加高加固军营,意图将其打造成为一座不会陷落的营寨。 北营门上,田原身披重甲,握剑站在营门之上,北望黄河,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也觉得韩国应该不会对齐国动手,但哪怕如此,他也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不由心惊。 他内心苦笑道:“韩、楚交战,韩王婴散发出来的杀气,却让我这个齐将畏惧三分。我......真是懦弱啊。” 更让他羞耻的是懦弱的不仅是他,还有整个齐国。田横侍奉韩王谨慎。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疾步登上了营门,对田原行礼道:“将军。我们在河北的探子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要报。” 田原惊讶,韩王婴讨伐楚国,怎么齐国有紧急军情?莫非?他的内心一动,继而一震,继而恐惧,又不敢相信。 莫非韩王婴发布檄文欺骗了天下人,他的目标真的是齐国? 不会的,不会的。田原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至于失态,甚至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韩与楚交战,互相消耗实力。齐国在旁边看热闹那就乐呵。 如果韩国是攻打齐国.......在旁看热闹的遭难...... 田原握着剑下了营门,翻身上马,策马飞驰回到了大帐内,也见到了探子。 “何事?”田原进入大帐后,不等坐下,直接询问道。 “将军。韩王婴的军队忽然转道向东,直扑齐国。现在距离平原津恐怕已经不足百里之地。”探子容颜憔悴,精神萎靡不振。眼神中有恐惧、害怕。 “你说什么?”田原终于呆愣,同时也浑身僵硬。 田齐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韩王婴....... 他瞬间爆炸了,眼睛血红,伸手抓住了探子的衣领,质问道:“就算韩王婴处心积虑的攻打齐国,但怎么直到这时才来禀报?” 他的内心杀意沸腾,恨不得砍了这个探子。不足百余里?今天韩军前锋可能就能到达平原渡口,明天就能渡河了。 情报传达的太慢了。 虽然齐国上下有了防备,但是从平原津渡口传递消息到临淄需要时间,转告齐国所有郡县也需要时间。 去楚国求援也需要时间。 越晚收到消息,齐国就越被动。 探子可不想承担延误军情的责任,但却也不敢挣扎反抗。只得苦笑道:“将军。韩国的参赞校尉韩生十分厉害,既往别国派遣出探子,也在韩国疆域内防备探子。我们在河北的活动原本就十分艰难。不久前,韩婴下令封锁黄河。命各地郡守、县令加强对陌生可疑之人的盘查。小人确实很早接到了消息,但为了渡河耽误了时间,也几乎九死一生。” 我有功,我有苦劳,我不该被质疑,我应该重重有赏。探子心中委屈。 田原眼中的凶光消散,稍稍恢复了冷静,但依旧失魂落魄。他双手一松放开了探子,说道:“你很好,有功。先下去休息,我会重重有赏。” “是。”探子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走了。 第512章 翻脸了,翻脸了 探子走后,田原依旧失魂落魄,仿佛梦游一般来到了主位上跪坐下来。 他想倒一杯水喝下,冷静,冷静,却发现水壶内根本没有水。 他顿时大怒,但怒意很快就消散了。 大敌当前,这点小事可以忽略不计。 “我该怎么办?”足足过了一刻钟之后,田原才冷静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虽然田横下令齐国加强防备,给了他更多的兵马、民夫、物资。但真没想到韩王婴真会南下齐国。对于韩王婴的渡河,也没有预案。 是坐镇大营,等待韩婴来攻? 还是等韩婴渡河的时候,率领水军战船半渡而击? 等韩婴来攻很稳妥。他这座大营是自己建造的,很高很坚固,兵也是自己训练的,精锐强悍。营内甲胄、兵器、粮草充足。哪怕是面对强大的韩军,他也有信心至少坚守一个月时间。 而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但韩婴如果直接绕过他,直扑齐国腹地呢? 虽然加强了防备,但是除了临淄还强壮如虎之外,齐国其他地方都衰弱了,几乎一捅即破。 但如果等韩婴渡河的时候袭击,或者是半渡而击,打不过失败了怎么办? 如此犹豫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田原才恍然大悟,连忙七手八脚的化墨,取出一张丝绢把军情写上,快马送去临淄。 然后又犹豫了一个时辰,他才下定了决心,坚守营寨,不与韩军交战。 坚守营寨,他有信心。 就算不能把韩王婴的军队阻挡在齐国之外,也能牵制韩王婴的粮路。 如果出击,怕要一战败北。 那就全完了。 “韩王婴强猛。哪怕是丞相在这里,恐怕也只能坚守。更何况是我?”田原苦笑道。随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式宣布了战争的消息,下达了坚守的军令。 与他一样,齐国士卒、民夫听完之后都是怔愣,然后不可置信,然后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动摇。 说好的楚、韩交战,怎么波及到齐国了?我们要与强大的韩军争锋?!!! .................. 临淄城,齐相府书房内。 田横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布防图,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他已经完成了动员与布防,哪怕韩王婴真的渡河进攻齐国,他也不至于一触即败。 “丞相。”一声呼唤打断了田横的思绪。田横抬头看去,正是自己的谋士陈至。顿时心中一沉,问道:“何事?” 陈至显然很急,连冠都是歪的。 陈至驻足,苦笑行礼道:“丞相,平原传来消息。韩军直扑平原,已经不足百里。韩王婴真的要吞下齐地啊。” “你说什么?”田横惊愕,然后站起,然后脸色涨红,双拳紧握,浑身颤抖着,颤抖着。 虽然他调遣兵马布防做好了准备,但主观上还是认为韩婴是要攻打楚国,而不是与齐国交战,抱有侥幸心理。 而现在迷雾消散,韩王婴真的是要攻打齐国,直扑平原而来。除了对齐国实力的信心不足之外,田横还觉得羞耻。 他已经很卑躬屈膝的侍奉韩王婴了。 甚至与韩王婴交易珍珠、丝绢等,韩王婴拿着齐国的财富去匈奴交易,把财富做的更大。 在明知道韩王婴有吞灭天下的志向,他还是这么做了,目的只有一个。 让韩王婴不要先对齐国动手。 而这就是结果。卑躬屈膝却换来了雷厉风行的征讨。 他已经在脑海中幻想韩王婴脸上的嘲讽与轻蔑了。 他气血上涌,他怒火攻心,他羞愧难当。 “啊!!!!!”田横怒填胸膛,再也忍耐不住爆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站起弯腰掀翻了案几,拔出了腰间的剑,厉声道:“韩王婴,你怎敢如此羞辱轻视齐国?我与你势不两立。” 陈至苦笑摇头,规劝道:“丞相。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当立即派人前往楚国求救。” “韩王婴费了这么多的心力,最终大兵讨伐齐国。他一定有很大把握。如果楚王的援兵迟几日到达,齐国恐怕就要灭亡了。” 田横稍稍冷静了下来,点头说道:“我马上派人前往彭城。我可以侍奉臣属楚王。” 陈至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经过紧急商议,做了很多的应对。 加强动员,男子战,女子运。把齐国剩下的力量全部动员起来。 “韩婴。卑躬屈膝的侍奉你是我的谋略。现在我会让你看到我的骨气。”陈至走后,田横还要去见齐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握着剑走出了书房,转身看向北方,目中泛着凶光与骄傲。 田氏。 齐国王族。 田横。 齐国壮士。 ................ 平原津。 昨日韩军的先锋带领部分民夫到达了这里,一边安营扎寨,一边为渡河做准备。 今日中午。韩婴率领后续军队到达了平原津。 前锋将军与镇守校尉前来迎接。韩婴没有与他们寒暄,而是直接走到了黄河岸上,观看前方齐国大地。 看了一会儿后,韩婴说道:“齐国,姜子牙开创。鲁国,礼仪之邦,孔子本国。” 文官们没有说话,武将们不明其意。彭越握着剑,噗笑道:“哪有什么齐国、鲁国,分明是韩国。” 韩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彭越也笑。 “大王。是现在渡河,还是明日渡河?”将军骑爽问道。 韩婴看得出他已经热血沸腾。 铁浮图、项羽。 灭齐。 许多人看向天空,现在是中午。渡河紧迫了一点,也无法全军渡河,只能渡过去小半。 可渡河,可不渡河。 韩婴说道:“兵贵神速。让武云、李琮、韩允率领本部兵马,一万民夫先行渡河。” “是。”韩生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传达军令了。 韩婴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郎中,对李机说道:“机。你持节去见齐大将田原。他如果归顺,孤封他为列侯,富贵荣华。” “是。”李机干脆应声,立即转身去有司取了韩节,带上了十余随从,登上了一艘中小型渡船,往南岸而去。 第513章 围点打援 齐国大营,肃杀之气盈满天空。 田原身披重甲,站在营门之上观看北方。脑袋里仿佛有十万只苍蝇在盘旋,乱糟糟的。 虽然他下定决心坚守,但是韩军的杀气与压迫力,简直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田原看到了一艘渡船渡河而来。先进入水寨,然后靠岸。 不久后,一名亲兵来到了营门上,向田原禀报。 田原大怒道:“李机竟然还敢来齐国?”想了一下后,他冷笑了一声,吩咐了亲兵几句,下了营门回到了中军大帐内坐下。 等李机持节来到大帐的时候。田原坐在小板凳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冷硬的气息。左右是一队刀斧手。 李机左右看了看,十分从容不迫的行礼道:“韩王使臣李机,拜见田将军。” 李机的从容在田原看来格外刺耳,他怒声道:“李机。在开战之前,你还来到临淄。说韩王与齐王和睦。现在韩王自食其言,率领大军攻打齐国。你还敢来见我,算你是个壮士,死得其所。。” “来人,乱刀砍成肉酱,然后送回去给韩王。” “是。”左右的刀斧手厉声大叫,正要使刀齐齐上前。 “哈哈哈哈。”李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举起了手中的节杖。 虽一人,虽身处敌营,却无惧无恐,反而气势十足。他笑道:“田将军。我怕你今日把我砍成肉泥,明日你全家就要为我陪葬了。” 顿了顿后,他森然道:“大王仁厚,善待了魏王、赵王及他们的亲眷,但他们可没有杀大王的使臣。” 田原闻言瞳孔一缩,然后勃然大怒,站起来说道:“你当我怕满门死绝?” “正是。”李机昂首挺胸道,然后又说道:“既然说到了这里,请将军许我把话说完。”顿了顿,他才又说道:“我奉大王之命来见将军。大王说,如果将军能率领军营归降,封侯,荣华富贵。” 说完后,他干脆抱着韩节跪坐在地上,说道:“请将军砍下我的人头,然后剁成肉酱。” “但在将军把我的肉酱送回去见大王的时候,请把韩节也送回去。告诉大王。臣想僭越,用这根韩节陪葬。” 他很是爱惜的抚摸了怀中的节杖。节乃假,使命完成就收回。他想永远留下这根韩节陪葬,是坏了规矩。但他相信韩婴会答应他。 如果他被砍成肉酱的话。 他也并不认为自己会幸免。 韩王欺骗了齐王,是整个齐国的耻辱。将军田原是田齐宗室,又大怒,发一时之怒把他砍成肉酱一点也不稀奇。 “你这厮!!!!”田原气的浑身发抖,脑子一热拔剑便要上前砍下李机的脑袋。 “父亲。”田原之子,也是帐下亲兵田阳上前,拔出剑架住了田原的剑。 “你这逆子,竟敢对父拔剑?”田原惊怒,喝声道。 帐内的刀斧手都惊呆了,一动不敢动。 田阳见拦住了田原,不由松了一口气。然后松开剑扔在地上,人也跪下说道:“父亲。今日杀了韩王使臣,来日后患无穷。我们父子从军,可以死在疆场。但请父亲怜爱母亲、祖母,孙子、幼弟妹。” 顿了顿后,田阳叹道:“这是肺腑之言,并非儿子怕死。如果父亲不信,儿子愿意先自刎。” 田原内心的怒火顿时消散,人也颓废了下来。一口气泄了,就很难上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等着被砍脑袋的李机,叹道:“好,好个韩王使臣李公。真是壮士,我佩服你。” 顿了顿,他说道:“李公都看见了。我们父子确实是害怕韩王的报复,不敢杀你。” “但我父子绝非贪生怕死之徒。李公请回,也不要再来了。以免污言秽语,污秽了我父子的耳朵。” 李机不怕死,却也不想死。见到田原没有杀自己,却也不再激怒田原,深深看了一眼田原之后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哎。”田原长叹了一声,还剑入鞘,扶起了儿子,回到了座位上坐下,叹道:“儿子。我们父子要死在这里了。” “从军而死,得偿所愿。”田阳却是一脸坚毅。田原抬头看着儿子,心情十分复杂。既为儿子骄傲,也为儿子心痛。 当李机回到北岸的时候,韩军已经开始渡河。韩婴则前往大帐歇息。 李机下了船,看了一眼准备渡河的军队,翻身上马前往军营,来到大帐外后翻身下马走了进去。 “如何?”韩婴很累,躺下就能睡。但强撑着等李机回来。 “大王。”李机躬身行礼,很是朴实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韩婴点了点头,说道:“卿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谢大王。”李机躬身行礼,转身离开,先上还了韩节,然后才去帐内休息。 “齐国田氏,有骨气的人还真不少。”韩婴说道。李机这一次前去劝降差点被杀,可谓凶险。但李机身为使臣,承担了使命就有了死亡的觉悟。 他没有夸赞李机,也没有宽慰李机。 因为任何言语,都是对李机的侮辱。 “不过,田原不肯归降,也实属正常。如果他这么容易动摇,田横就不会让他坐镇平原了。既然他不肯归降,那孤就只能留下这座平原大营,直扑临淄了。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韩婴目中精芒闪烁,想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疲乏,前往后帐歇息。 当日,武云、李琮、韩允三将军便按照韩婴的计划,率领精兵、民壮渡河。在天黑之前建造起了一座大营,与齐国平原大营相邻。 次日一早。韩军剩下大军渡河。尽管韩军准备了足够的船只,还是没有在一天内完成渡河的任务。 军队只过来了七七八八。 也不能再等了。 傍晚。韩军在南岸建造的大营,大帐内。 韩婴跪坐在主位上。 张耳、张良、韩生、晋成等人分左右而坐。韩婴对韩生说道:“卿传下军令。命令武云、李琮、韩允、夏说、李左车带领半数人马前往临淄城外安营扎寨,与守军对峙,但不要攻城。” “韩允为大将,李左车为副将。” “剩余将军与半数人马,与孤前往齐楚边疆阻击项羽。” “派遣郎中持节,招降齐国郡县,驻扎在各地的将军。如果遇到有人想杀使臣。就以李机为例。谁杀了孤的使臣,孤杀他全家。” 韩婴说到最后,脸上露出森然之色。 “是。”韩生一一记下,躬身应是后转身离开了。 当夜无事。次日一早。韩军先渡河的军队先行动,后续的人继续渡河。 韩婴甚至没有专门留下将军监视田原。只是让原本的渡口校尉,将五六千人,顺便监视田原。 第514章 优势在我 消息往来有快马。而兵马行军,则需要时间。 当韩婴分兵,派遣使节前往齐国各地招降的时候。临淄城的田横也做好了准备。 临淄大城,宛如一座无法攻拔的高山。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足以让任何进攻者为之沉默。 风寒正盛,吹的“齐”字旌旗猎猎作响。一名田姓将军站在城墙上,抬头看向“齐”字旌旗,脸上露出了恐惧与兴奋并存的复杂神色。 齐国衰弱,而韩氏疆盛。 韩王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强王,仅次于项羽。而现在韩王连百万之兵南下齐国。大战一触即发。 让他忍不住感觉到窒息,忍不住想,齐国会不会因此而灭亡? 但是......他又忍不住兴奋。是,战国末齐国不战而降。但是秦末齐国又重新立起来了。无论是齐王田儋,齐王田荣,还是三齐王时期。 田姓你方唱罢我登场。无论天下乱成什么样子,这齐国都是田姓江山。 诸田强盛。区区韩王,绝不可能征服齐国。 “韩王。来吧。就像你在河内击败了楚王项羽一般。在这齐国临淄。诸田一定能击败你。”田将军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恐惧消散,只剩下兴奋,忽然转身看向北方,脸上露出峥嵘之色。 “哒哒哒。”便在这时,数匹快马飞驰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连空气中都泛起了血腥味。城上的士卒都很紧张,弓箭手听到马蹄声,下意识的弯弓搭箭。 田将军大声说道:“不过数骑,不必紧张。多半是我们的人。” 弓箭手闻言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果然,城下快马停下。一名快马上前大呼道:“城上的壮士不要放箭。我们是齐人,有军情禀报。” 区区几个人也无法夺走城门。田将军让士卒下令打开城门,放人进来。 快马要求见田横。田将军很干脆的派人护送。 齐相府,书房内。 田横正在与心腹谋士陈至一起商议。听闻消息之后,他把人给请了进来。 快马而来的齐国壮士进入书房,对田横行礼道:“丞相。韩军渡过平原,兵马、民夫约三十万,现在已经分兵半数。” 他先说了简讯,然后才详细说了一下情况。 田横、陈至对视了一眼,脸上齐齐露出了笑容。田横抬头对齐国壮士说道:“壮士辛苦,且下去休息。我不会忘记你的恩德。” “多谢丞相。”齐国壮士顿时大喜,拜谢一声后转身离去了。 田横目中泛着笑意,抬头对陈至道:“田乃王族。我们的探子在河北行动十分艰难,但在齐国.......韩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耳目。这就是孤军深入,身陷敌国。韩婴很快就会后悔,他不该来齐国。” “丞相言是。”陈至笑着点头道。 刚才那个壮士并非朝廷的官吏,也不是探子。而是一名普通的齐国人,主动向田横禀报韩军的情报。 而这样的消息,田横今日就接到了十余次。 诸田强盛,齐之王族。就算齐国被项羽、秦军屠杀了一遍,已经很是衰弱。但是瘦死的骆头比马大。 他们可比赵王歇强多了,更不用说来历不明的燕王臧荼。 田横低头看向案几上的地形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讥讽道:“兵法。己方之兵应该集结,不可轻易分兵。而用计谋让敌方分兵。这叫【分敌之兵】。韩婴三十万人马确实强壮雄鸷,但初来齐地就一分为二。不是他不懂兵法,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顿了顿,他端正了坐姿,继续冷笑道:“因为他要对付的是齐、楚二国的大军。” “现在我在临淄城中屯兵十万,精壮民夫数万。粮食、辎重、兵器、甲胄堆积如山。他虽然有三十万人马,却也不能迅速攻破临淄。他攻不破临淄,项羽的援兵近在彭城,很快就到。到时候,我在城中,项羽在城外,双方合力。击破韩婴轻而易举。就像当年的巨鹿之战。章邯将数十万秦兵可也不是弱者,但仍然被项羽、韩王婴一战而败。当年章邯今日韩婴。当年韩婴,今日我也。” “韩婴不能把大军堆积在临淄,只能分一半人盯着临淄。而自将一半人去齐国边境阻击楚军。他是无奈啊。” “但一来齐国不是韩国。韩王婴在齐国没有根基,势力。哪怕能夺下一些城池防守。他没有人民、官吏的支持,就不牢固。更何况他依靠分走的十几万人,就想阻挡项羽的三十万精锐楚兵?真是痴人说梦。” “再则。我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布置了将军。” “我在齐国防守,项羽为援。韩王婴要死在齐地了。” 说到这里,田横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声十分畅快,吐气扬眉。韩婴先攻齐国,固然让他惊愕,屈辱。但是等他反应过来,并积极备战之后,就发现了韩王婴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项羽来救援,韩王婴就一定会失败。 韩王婴的人头,有被挂在彭城上的可能存在。 他甚至已经幻想杀了韩王婴之后,天下局势的变化了。 “韩王婴死在齐地,但韩国的军队未必会全军覆没。加上韩国被韩王婴经营的树大根深,张苍善于治国,韩婴有太子、宗族。又有黄河天堑,楚军也无法一下子渡河消灭韩国。更何况现在天下是三足鼎立。韩王婴死后,汉王刘邦一定会重新与项羽争斗。三国混战不休,谁也无法奈何谁。我们齐国就可以趁机作壁上观,养精蓄锐恢复实力。” 田横的脑海中忍不住浮想联翩,而这么一想,韩婴率兵渡过黄河攻打齐国,似乎是一件好事。 “项羽。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田横的目中精芒闪烁,转头看向了彭城。 陈至微微点头,内有雄城临淄,还算稳固的田齐根基,外有西楚霸王为援。 刚开始确实有些慌,但反应过来。 妙啊。 第515章 韩王仁义信 韩婴的兵力一分再分。 韩婴自将晋成、武兴、彭越、骑爽等人进攻齐国西南大城南城。 而令大将卫满率领本部精兵万余,民夫万余,带领大量的粮草辎重进攻卞县,下令攻入卞县之后,便就地收集守城物资防守。 卞县。位于南城东北方向,距离不远。二城可以互相救援,形成掎角之势。 而且田横虽然在一些关键地方布置了将军,聚兵防守。但齐国太大,又人口衰弱。他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卞县、南城虽然也是大城,但没有兵力防守,只有县令率领官吏、百姓守城。 上午。 阳光灿烂,寒风阵阵。 卫满率领二万余人进入了卞县地界。 “卫”“韩”字旌旗迎风飞舞。无论士卒还是民夫都是昂首挺胸,杀气冲天。 随从车马辎重甚众,气势煊赫。 前部。 “卫”字旌旗下。卫满身披重甲,策马而行,环顾一眼四周的队伍,心中充满了锐意。 “统兵万人,为大将征讨一方。大丈夫当如是。”他对目前的职权、地位非常满意,对接下来的韩、楚交战充满了兴奋。 “齐国不算什么。只有楚国才配与韩国为敌。攻占卞县轻而易举。与楚将交战才是关键。我分兵把守一方,这是大王的信任。我的对手会是谁呢?是龙且还是钟离昧?” 卫满想到这里,内心的兴奋散去不少,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这一年有余,我训练精兵,研读兵法。自认为本事大进,但恐怕也不是龙且、钟离昧,甚至一些项姓的对手。就像大王下达的军令一样,我只能守备城池。” 卫满深呼吸了一口气,扬起马鞭大声下令道:“加快速度,我们要尽快入城准备迎战。” “是。”传令兵大声应是,策马下去传达了军令。 “将军有令,加快行军速度。” “将军有令,加快行军速度。” 军令下达,无论士卒、民夫都是憋着一股气,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大王待我等厚,我等不可辜负大王啊。”凡国家征徭役,民夫或多或少都会逃亡。而韩婴麾下民夫,没有一人逃亡,反而互相鼓励,再苦再难也咬牙不逃。 士卒更不用说,卫满为将称职,抚恤士卒很是勤勉。 .............. 卞县。 听闻韩军将至,县令李云下令关闭城门,征召官吏、民壮守城。 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一来城中人口不多,二来有一部分壮丁被征调去了临淄。 城上站立守卫的人寥寥无几,且散发着乌合之众的气息,仿佛惊弓之鸟,大有随时逃走的架势。 县令衙门,书房内。 李云脸色铁青,浑身冒汗,背着手来回踱步。心中暗道:“以我县中实力,哪怕韩军没有攻城器械。我也守不住。我只有三条路。” “一是归降韩婴。” “二是马上逃走。” “三是马上自杀。” “归降韩婴,我家眷在临淄。怕要受到牵连,满门被杀。” “我又不想自杀殉田。” “那就只能逃走了。毕竟韩军势大,而我手中没有兵马,没能守住城池也是情有可原。家眷可能被牵连,但不至于满门被杀。” 打定了主意之后,李云不敢迟疑。再迟疑韩军就兵临城下了。他叫上了心腹,带上了家眷,离开县衙,匆匆从西城门离开,直扑西边的鲁县。 鲁乃当年鲁国都城,现在的齐国重城。有将军带兵驻扎,相对安全。 城中官吏、百姓得知县令已经逃走,或也跟着逃走,或留在城中观望局势。 等卫满之兵到达卞县的时候,城门敞开,有愿意投降的官吏出城迎接。 卫满十分谨慎的没有入城,而是先派遣军队控制了城池,这才策马上前与官吏见礼。 “将军。”官吏见到卫满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立即行礼道。 “诸位免礼。”卫满翻身下马,和颜悦色的双手虚扶道。等官吏站直了,他直言道:“诸位。诸田虽然雄壮,但并不团结,争做齐王自相残杀。田横虽然是壮士,但与项羽争斗,使得齐国一蹶不振。诸田不能保护齐国百姓。而我韩氏大王,才兼文武。宽厚治国,强猛征伐。能安定齐国之王,必是韩王。” “我希望你们能真心助我一臂之力,辅佐韩王。使得齐鲁恢复强盛。” “是。”官吏们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留下来的他们或是投机分子,或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诸田不能保齐国,而楚国屠杀齐国人。 现在韩婴来了,不如干脆归顺这位仁义勇敢的韩王。 卫满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如此,诸位回去县衙,立刻草拟安民榜。告诉卞县百姓,我韩氏之兵军纪严明,我韩氏大王法度严苛。我绝对不敢纵兵伤害百姓哪怕一人。请卞县百姓放心。”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我听闻很多百姓、官吏逃亡。你们招募他们回来。” “是。”官吏彻底放下心来。应声的同时,暗道:“果然是暴君与仁王。项羽攻打齐国,纵兵杀戮。韩王攻打齐国,抚恤百姓。二王南辕北辙。韩王,真仁义智勇也。” 有对比才有伤害。项羽用屠,韩婴用仁。 韩婴初到齐国,没有恩信。而田氏强盛,在齐国很有根基信义。 卫满按照韩婴的命令,这一套下来,顿时初立恩信,收获了部分民心。 卫满不仅说的好听,也下令士卒不可侵犯百姓,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他还说:“我等行军作战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王如果夺下齐国,必定会以齐国财富赏赐我们。何必杀百姓取财帛?” 士卒对此坚信不疑。韩王乃天下强王,巨鹿之战,灭魏、燕、代、赵,与楚国、匈奴交战,没有一次败绩。区区齐国,当然不会是韩王对手。 而韩王仁义宽厚,等攻下齐国,当然不会忘记壮士辛苦。 当然,就算韩王没有赏赐。他们也会尽力而为。因为韩王是他们的王,为他们的家族、家乡带来了稳定。 卫满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之后,就安心在城中盘着。士卒休息以准备与楚军作战。 民夫出城砍柴,留作柴火,也制作箭矢、滚木以作为守城之用。 收集石头。 加强加固城池。 因为他的举动,逃走的官吏、百姓有部分回来了。并愿意支持韩军。 支持韩王。 韩王之仁义信。 韩军虽然来到了敌国作战,孤军深入。但并非人尽敌国。 第516章 枕戈以待楚王 鲁县。 在卫满进攻卞县之前。韩王使节,郎中昭向便率领十余人,持节快马兼程赶到了这里。 上午。 鲁县北城门外。昭向勒马停下,抬头看向前方雄伟城池。说道:“若能说服城中将军归降。以鲁县的物资、兵力,可以大张我韩氏声势。” 想到这里,他彻底亢奋起来。 他乃姬姓昭氏,为了国家,为了大王,他愿意拿自己的人头换取这座城池。 昭向先从马后的布袋中取出了用布包裹着的韩节,然后解开布,露出了里边的节。又翻身下马,端正了衣冠,这才让人上去通报。 乃韩王使臣,持节郎中昭向拜谒鲁县将军孙昌。 不久后,城门敞开。孙昌派人来请昭向。昭向觉得有戏,越发亢奋起来。 等昭向进入了城池。孙昌在自己的将军府设置了酒宴招待。 既然是酒宴,那就先吃酒。等酒过三巡,昭向才借机说道:“孙将军......” 没等他说完,孙昌就抬手制止道:“昭公。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不必多说。” 顿了顿,他站了起来,说道:“韩王确实仁义智勇,天下强王。但田丞相待我厚,我的妻子又是田氏女子。我不可辜负他。但我也不想与韩王为敌。我实话实说。现在齐国只有防守之力,而没有与韩王争锋的力量。战争的胜负在于韩王能否阻挡楚王进入齐国。一旦楚、齐合力。我恐怕韩王再兵强马壮,也要退兵了。如果楚兵不能进入齐国,别的地方不好说。我愿意归降韩王。” 这就是个墙头草。谁强便帮谁。昭向立刻明白了孙昌的心意,也明白用言语是无法说服墙头草的。 别看墙头草身段软,风吹两边倒。但狡诈。 但他还是想试试。昭向琢磨一下后,抬头对孙昌说道:“将军的心意我明白了。将军实在高见。但古有云,富贵险中求。” “如果将军现在归降,于韩国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火。韩王感激,必定不忘将军恩德功劳,而重赏高升。如果等局势明朗,将军再归降。韩王就不感激将军了,功劳少。” 昭向说完之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孙昌。来吧,富贵险中求。韩王赢定了,你现在归降,回报大。 我是王使,我说的话算数。 孙昌笑着说道:“昭公之言有理。但我是个胆小的人,只想保住性命、家眷,不敢冒险。” 昭向无奈,但还是没有放弃,锲而不舍的转换说辞,试图让孙昌归降。但孙昌只是摇头拒绝。 一场酒宴完事了,昭向还是没能说服孙昌。孙昌不敢留下昭向,派人恭恭敬敬的把昭向送出城池。 昭向出了城池之后,勒马回头看了一眼,目中拥有无限遗憾不甘。 昭向并非孤例。韩婴派遣往各地的使臣。其中说降各险要之地齐国将军的使臣,或不得其门而入。或是被接待了,但也恭恭敬敬的送出来了。 田横任命的将军,没有一个选择投降。 相反。韩婴派遣前往没有将军驻扎城池劝降的使臣,有二三成成功了。 齐地七十余城,有十余城宣布背叛田王。关闭城门,立起韩旌旗归顺韩王。 说降成功的韩王使臣与当地官吏、豪杰同谋,组织兵力,聚集物资,就地守城。 ............. 大道之上。 军民十余万,旌旗遮天蔽日,似无穷无尽。车马辎重众多,气势雄浑。 韩氏的军队强壮。这一次进入齐国之后,兵力一分再分。但是这一支军队特别雄壮。 特别有威慑力。 因为韩王婴就在军中。 韩王婴威震天下,一人可敌十万之兵。哪怕将精兵万人,也不可小觑。更何况军民十余万。 同时,这支军队也有些异常。 这时代骑兵金贵。凡大军出征,马步军混合。都是骑兵少,步军多。 而这支军队却是骑兵多,步军少。 将军武兴将羽林儿。 彭越军。 骑爽军。 皆骑兵。唯独晋成统帅的卫尉兵是步兵,而且也不全是步兵。 “武”字旌旗下。中都侯武兴将羽林儿断后。 大战在即,但他看着四周的羽林儿,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很是不甘。 他知道铁浮图与新骑兵。 而羽林儿原本就是重甲骑兵,完全可以改换装备,与彭越、骑爽一样。 但是韩婴不许。因为以韩氏国力,也只能养得起骑爽、彭越二军。 羽林儿在装备上,甲胄是旧式的。在大军出发之前,才配备了马蹄铁、马镫。 现在的情况是。 骑爽、彭越的骑兵才是真正的重甲骑兵。是对抗项羽骑兵的主力。 羽林儿是轻甲骑兵,处在辅佐的地位。 “真不甘心啊。我也想跟随彭将军去砍下楚王的人头。”武兴紧握马缰,浑身颤抖,不甘与羡慕呼之欲出。 三军骑兵,包括羽林儿在内。虽然配备了马镫,但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他们把马镫取下收起来,等大战爆发再用。 同样的道理。彭越、骑爽的重甲骑兵,铁浮图都把新式甲胄用布包裹好,让备用的马匹驮着。 如此一来,就算有探子看到了他们的样子,也认为是普通的轻骑兵,而不会产生别的联想。 “不行了。我已经兴奋的浑身发抖了。想蒸女人。”“彭”字旌旗下,彭越自从踏入齐国之后,就持续亢奋。现在亢奋更是到达了巅峰,浑身热血沸腾。他眼珠一转,对身旁的亲兵说道:“入城之后,你悄悄去城中打探。看哪家有歌姬美人。我用黄金购买。” 计算时间,大战至少在四五天之后。他受不了了,先用美人试试手,再与项羽大战。 否则他要亢奋而亡了。 亲兵内心古怪,张口欲言。 “闭嘴。我心中有数,只要一次。”彭越双眼一瞪道。 亲兵只得闭上了嘴巴。 王驾处。 韩婴的心情十分古怪,冷静与兴奋并存。火与冰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这一战很关键。 如果彭越与骑爽、羽林儿无法击败项羽。齐国、楚国达成联盟。他短时间就没有机会南下了。 只能先做个韩王。 身为主帅,他必须冷静。 身为壮士,即将与项羽大战,他又很兴奋。 第517章 楚军疆盛 王驾行驶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在郎中与卫尉兵的重重保护之下。 一名郎中策马逆行而来,在走到王驾旁边时调转马头随从,一拱手说道:“大王。南城县令赵权听闻大王亲自到达南城,关闭城门以降大王。” 关闭城门投降是为了防止城中官吏、百姓逃走。关键时刻可以强迫百姓、官吏上城头防守。 王驾内。韩婴身子骨就像是要散架了一样,但精神头很不错。 马上就要与项羽决战了。 他藏器于身这么多年,也经营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战。 如果打赢了,那天下局势就变得明朗了。 铁浮图、全身重甲骑兵、马镫、马蹄铁,他绝对不会输。 韩婴听闻郎中的话后,由躺着改为盘坐,说道:“使郎中持节去南城,代孤谢南城县令赵权。先赐蜀锦百匹,黄金五百,酬谢功劳。等战后再酌情封赏。” “是。”王驾外的郎中再次抱拳一礼,快马下去了。 大军继续向南城进发。 等到达南城之后,县令赵权率领城中官吏出北城门迎接。韩婴很累了,但还是强撑着下车,与赵权相见,抓住赵权的手,说了许多的感谢之言。 “南城于孤很重要。孤得南城就是得到了齐国啊。” “使孤有齐国的,是卿啊。” 狠狠的让赵权感受了一把韩王的恩情。安抚完南城官吏之后,韩婴下令晋成的卫尉兵与随从民壮入城。 城中百姓轻易不得出门,如果遇到大事,比如重病,缺粮,向官府报备后才可以出门。 入城兵丁、民壮,不得侵扰百姓,违者杀无赦。 至于羽林儿、彭越、骑爽三军则在城外安营扎寨。 一则骑兵之后还要与项羽大战。 二则骑兵不必参与守城。 进入城中的兵丁马上休息,民壮立即展开各种守城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砍伐树木,收集石头、粮草。 县令赵权也立即开始工作,他是本地县令是地头蛇,知道哪里有豪强,哪里的豪强有粮食。 韩婴会客客气气的买,并不伤害豪强。 但也是带兵去买,并不扯皮。 韩婴进入城中之后,在赵权安排的一座大宅内安置。郎中、卫尉兵在经过全面盘查之后,才放心让韩婴住下。 太监立刻去卧房铺床叠被,韩婴进入卧房便倒头睡下了。 与此同时。城外的骑兵也在大将们的命令下,先喂养了战马,然后马上休息。 以养精蓄锐,枕戈待旦。 彭越睡不着。 他的亲兵成功为他找来了美人,他也按照承诺,只是来了一次。现在浑身舒坦的坐在大帐内看地形图。 “女子似水啊。”彭越一边回味刚才,一边观察地形,渐渐眯起了眼睛。 抛开铁浮图、马镫、马蹄铁不说,他们就算旧时的装备迎战项羽,也并非是九死一生。 也拥有一定的胜算。 首先他们三支骑兵人数不少,足有三万六千人。兵力可能要比项羽多一些。 而且士卒的训练、伙食、士气都应该不弱于项羽。最大的变数是项羽这个人一旦将军,就能把这支军队的战力,从原来的十成,提升到十五成。比如破釜沉舟。 而彭越自认为没有项羽这个本事。 如果他们的装备还是旧时装备,他在战场上与项羽公平厮杀,他没有信心。 但有一个关键点。 他们先到达战场,有几天养精蓄锐的时间。等项羽得到消息之后,骑兵火速赶来救援。 或多或少都会消耗战马、士卒的体力,影响战场上的表现。这就是以逸待劳。 再加上他们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铁浮图...... “必胜。”彭越看着地图复盘了一下整个计划,再一次热血沸腾了起来。但想了一下后,他让亲兵把内帐的女人迁去城中居住。 等打完仗,再把她带走不迟。接下来几天,他不能再碰女人了。 .............. 彭城。 因黄河对岸的栾布积极摆出进攻姿态,因为韩王婴领数十万兵马出巨鹿。 因韩王讨伐楚王檄文,而引起的旧义帝势力的蠢蠢欲动。 楚国积极准备粮草辎重,并对内加强对旧义帝势力的监视与镇压。 整座彭城肃杀之气冲天。 城外军营连绵不绝,雄壮非常。 楚王宫,小殿内。项羽已经很多天没有去后宫,只是每天召见最喜爱的虞姬食一顿饭。 这顿饭早中晚不确定,看他什么时候有空。今日他有点空,便取出了地形图在脑中盘算。 虽然他口口声声韩婴渡河之后就死定了,但是在战术上他也很重视。 因为中原太广,他也只能以防御为主。也因为中原太广,选择就很重要。 什么地方布置重兵,什么地方放弃,什么地方布置少量军队。 粮草囤积在什么地方。 水路是否通畅。 一旦进入战争,这一桩桩的事情都非常重要。 “四战之地啊。”项羽看着自己西楚国富饶的国土,内心再一次涌现出后悔之情。 繁华锦簇是繁华锦簇,但也易攻难守。 “哒哒哒。”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项羽抬头看去,乃是执戟郎,说是“范将军求见。” “请进来。”项羽干脆说道。 执戟郎离去,范增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异样道:“大王,齐国派人快马加鞭赶来彭城。现在使臣快到彭城了。”顿了顿后,他的语气凝重,说道:“大王。韩王婴果然叵测。真是用檄文欺骗了天下人。他想得到的地方并非楚国,而是齐国。韩军三十万之众,已经渡过平原。” 项羽并不很吃惊,但也有一点点。 “韩婴叵测,但如此一来齐国就要彻底倒向我们。诸田强盛,不可小觑。哪怕孤全力进攻齐地,最后也没办法从诸田手中得到齐国。更何况韩王婴?只要田横守住临淄,孤亲自率领骑兵救援,内外夹击,必斩韩王婴。”项羽眯起了眼睛,语气冰冷又兴奋。 “大王言是。”范增这次没有泼冷水,点头说道。 最大的谜团就是韩王婴从什么方向进攻。在他的提醒下,楚国有韩婴进攻齐国的心理准备。 现在谜团解开,那就迎战吧。 以霸王绝对的武力与韩王婴在齐地厮杀。 第518章 质子 项羽想了一下后,问道:“使者何时能达到彭城?” 他很急,现在就想持槊上马,将兵去杀了韩王婴。但他又无法立即前往,大军需要准备的时间。 齐、楚也需要沟通。 他的目中泛起了精芒,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深恨韩王婴,也愿意在任何地方找韩王婴的麻烦。但战争毕竟不是儿戏。齐、楚没有结盟,只是暗中达成了不互相进攻的默契。 而且诸田原本与他为敌,田荣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也因他而死。 更何况在此之前,田横侍奉韩王婴很谨慎。 让他这个邻居看了很不痛快。当年他分封天下,气势最鼎盛的时候。田荣也没有对他一直卑躬屈膝,而是回到齐国就马上背叛了他。 田横...... 在田横的眼中,难道现在的韩王婴,比当年他鼎盛时期还要可怕恐怖吗? 他很不爽。 齐国必须付出代价。 “最多明日中午到达。”范增如数家珍道。 “好。马上调动军队。起十万步军,三万骑兵,准备救援齐国。派人告诉刘邦,他如果对楚国动手,孤就立刻放弃齐国与他开战。嗯,语气可以委婉。” “派人告诫镇守各地的将军,孤不在楚国的时候。他们要谨慎守备地方,以应对栾布。栾布乃是韩婴心腹,亲赐表字虎臣。在韩氏将军之中仅次于彭越,常都督大军。不可小觑他。如果谁敢松懈防守,杀无赦。”项羽站了起来,话语杀气腾腾。 楚国的军队绝对不止十三万,但他地盘太广,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 汉、楚又有仇,不得不防。 他最多动用十三万马步军,也早就准备妥当了。等明天见了齐国使臣,就可以马上带兵扑向齐国。 十三万马步军也足够了。 韩王婴渡河虽然有三十万人,但是军队只有一半。 楚军十三万,齐国二十万。光军队就比韩王婴的军民加起来还多。 楚军统帅是霸王,将军是龙且、钟离昧。 齐军统帅是田横。 战场又在齐国。 韩王婴必死在齐地,以王血抛洒齐鲁。他都已经想好怎么处理韩王婴的尸体了。 虽然韩王婴背叛了他,但他还是承认韩王婴是韩王,有种的壮士。 他要以王礼把韩王婴葬在韩氏祖坟,连谥号都想好了。 叫“厉武”。 武是对韩王婴武功的赞扬。 厉是对韩王婴昏庸的唾弃。 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扶邪违正曰厉。长舌阶祸曰厉。 他取的是扶邪违正。韩王婴因为背叛他,背叛正道,而死在齐国。 死的好,死得其所。 但韩王婴武勇善战,确实是一代枭雄。 因而以厉武盖棺定论。 想到畅快的地方,项羽恨不得仰天长啸。憋屈,憋屈。他憋屈了好几年了,终于等到了今天。 杀!!!!!!!!!! 霸王之血已经沸腾,霸王的杀气已经外露。 霸王....... “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就能遏制韩王婴的势力。让齐国彻底臣服。让楚国再一次强盛。如果能杀了韩王婴,那楚国仍然有机会问鼎天下。”范增感觉到了霸王的霸气,目中精芒闪烁,内心也渐渐激动起来。 范增很快就走了,项羽的精神很兴奋,但还是起身离开小殿前往寝宫养精蓄锐。 准备征伐。 次日上午。 齐国使臣进入彭城。 项羽立即召见了范增、钟离昧、诸项等重要文武大臣旁观,接见了齐国使臣。 齐国使臣姿态很低,把情况正式一说,然后请求楚王帮助。 项羽直接说道:“孤与齐王并非盟友。” 齐国使臣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一拱手对答道:“齐与楚虽非盟友,齐国也是小国。但齐国有壮士数十万,疆域颇大。如果让韩王吞并了齐国,再以此为基业进攻楚国。我恐怕就要侵危楚国社稷。韩王善于治国,天下皆知。” 顿了顿后,齐国使臣又项羽行礼道:“惭愧。以楚王解兵法,知历史。怎么会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呢?请王恕我无礼。” 尖牙利嘴。楚国君臣内心暗道。 这齐使先说唇亡齿寒的道理,然后又说,“啊呀,是我无礼冒失。以大王的阅历、才气,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不过楚国君臣并不生气,能做使臣的人,都生的如簧之舌。 项羽说道:“使者说的有道理。但孤与诸田并不互相信任。孤带兵孤军深入齐国,很是忧心。” 齐国使臣眉头一挑,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问道:“如何才能消弭大王的忧心?” 项羽面无表情道:“以战国例。请丞相田公、齐王各送嫡长子来我楚国为质。” 他没有直接说让齐国做自己的臣属,但意思表达了出来。 齐国使臣内心暗暗叫苦,虽然田横说过,只要楚国发兵救援,齐国就可以做楚国的臣属。 但是派遣王长子与丞相长子....... 项羽见齐国使臣迟疑,不悦森然道:“既然齐国不愿,孤也无可奈何。” 齐国使臣心中一颤,顿时不敢犹豫。要是楚国不救齐国,那韩王婴....... 等着灭国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行礼道:“不是不愿。只是现在局势混乱。无法遣送王子来朝见楚王。” 项羽嘴角浮现出一抹冷意,语气放缓道:“无妨。只要孤出兵救齐,齐国必保。韩王必死在齐国。到时候,再让田丞相与齐王把人送入孤的大营便是。” 他有绝对的信心,绝对的霸气。 而一旦他带领十三万马步军在齐国打败了韩王婴,杀了韩王婴。 他的军队也可以兵临临淄城下。他就不怕田横不派遣人质给他。 如果田横敢这么做,他就直接进攻临淄,灭亡田齐。而一旦握着齐王与田横的长子,他就可以间接控制齐国,不怕齐国轻易背叛他了。 这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当年我主持分封,要是更狠一点。让诸侯们的部分家眷来彭城做人质.......”项羽的内心咬牙切齿,脑海中浮现出了韩婴的面容。 齐国使臣被逼到墙角了,只得一咬牙行礼道:“我可以代王与丞相答应。” “善。”项羽点了点头,然后握着腰间剑柄站起,说道:“准备伐韩。” 第519章 铁骑千群 当项羽握着剑站起,说“准备伐韩”的时候,气势到达了鼎盛。 让齐国使臣生出仿佛溺水窒息的感觉,心脏很难受,很难受。 他虽然对派遣质子的结果比较沮丧,但对于项羽的信心很足,对于齐国的江山社稷能否保存,没有任何怀疑。 秦末的巨鹿之战,包括齐国在内,诸侯都作壁上观。只有楚王、韩王发兵攻打章邯。几乎一战而灭亡秦国。如果不是楚王、韩王的勇猛。 秦国就算注定会灭亡,也还要等很长时间。 楚王、韩王是天下的大功臣。 当时楚王之强盛,分封天下诸侯,号为霸王。 就算到了现在,楚国也还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虽然韩王因为善于治国,善于用人,又宽厚爱民,百姓归附。又因为韩王叵测狡诈,善于背叛与图谋敌人。让韩国的国力后来居上,隐隐超过楚国。 但是天下也公认。 这整个天下最擅长打仗的王不是韩王,而是楚王。 只要楚王到达齐国,就算韩王不死,也要兵败如山倒。运气好能带着少数军队回去韩国舔舐伤口。 运气不好,可能就只有大军灭亡,单骑回去。 楚王一声准备伐韩,宛如强心丸。 齐国使臣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压制了内心的激动。 项羽在说完准备伐韩之后,就派人带着齐国使臣前往馆驿安置。 等人走后,项羽冷笑道:“诸田自恃强盛,想不到也有今日。” 殿内群臣纷纷笑着附和。 “大王言是。田横极有骨气,与楚国血战到底。但现在齐国衰弱,他也不得不先侍奉韩王,现在又来求援。” “早知今日,当年何必与楚国交恶?” “是啊,岂不是多此一举?” 齐国的臣服,让项羽感觉到畅快。群臣的附和,让他更畅快。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重新坐了回去。等群臣们附和完之后,他才说道:“范公留守彭城,统筹楚国。” “龙且、钟离昧分统十万步军,项他.......” 他说了一长串的名字,然后才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兵贵神速。而韩王善于图谋敌国,为了防止齐国出现意外。孤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先去齐国救援。让齐国人知道,楚王亲至,而生出与韩国鱼死网破之心。” “步军一起出发。” 群臣对于项羽的军事能力没有任何怀疑,楚国的军事行动,极大情况下也都是项羽自己制定的。 这一次连范增都没有反对,群臣齐齐躬身应是。 项羽点了点头,宣布散朝。他从便门离开,前往寝宫歇息。 今日来不及了,大军明天出发。 次日一早。 项羽天没亮就起床了,抽空召见虞姬,二人温存了片刻。项羽食了饭,穿上了重甲,拿起了长槊,翻身上马率领数百执戟郎离开了王宫。 在彭城还没到打开城门的时间,离开了彭城。 这个时候龙且、钟离昧率领的十万步军还在埋锅造饭,等待出发。 而骑兵已经食了饭,准备好出发了。 三万楚军精锐骑兵,皆人披重甲,身下骏马。都有强弓,骨朵。每个人有二三匹马。 除了换乘的马外,还有驮运物资的马。现在天气寒冷,骑兵也需要搭建帐篷才能御寒。 还要带上斧头等工具,才能在安营扎寨的时候砍伐树木安营扎寨。 还有粮食。 不过项羽这一次是去救援齐国,楚军不用带太多的粮食,等到了齐地,齐国自然会支援给楚军粮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万精锐骑兵集结在一起,人声马嘶,仿佛雷霆。 精兵强将,状若无敌。 “楚”字旌旗无数,遮天蔽日。 楚军疆盛,楚兵轻悍。 当项羽率领数百执戟郎到达军阵之前的时候,当他看到眼前铁骑的时候。 他散发出来的猛锐之气,贯穿云霄,直达斗牛。 他双脚轻轻一碰马腹,持着长槊来到了将士们的面前,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举起长槊向天空,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可认得孤是谁吗?” “大王!!!!!!!!!!!!!”三万楚军铁骑瞬间躁动起来,大声回答道。 有人更已经热血沸腾起来,恨不得马上提刀上阵。 楚人轻悍。 齐鲁礼仪之邦。 楚国尚武蛮夷,崇拜强者。霸王强大,宛如日中的大日,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威严。 楚国人都相信,只要霸王的生命还没有停止,就能带领楚国变得更强,更强。 楚国的壮士,也能因为霸王的存在而建功立业,飞黄腾达。 虽然在上一次楚、韩河内之战,霸王有小挫折,但这无关紧要。 韩王是缩头乌龟,霸王没有地利,小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齐国可没有让韩王防守的地方,反而是诸田的疆域。 韩军不再有地利人和。 霸王赢定了。 跟着霸王走,杀了韩王,灭亡韩国。在河北烧杀抢掠,美人、财帛应有尽有。 项羽一句话,便已经让三万楚军士气狂飙。 项羽听着三万楚军士卒的呼喝声,感觉到声浪在不断的向外扩散,感觉到了金戈铁马。 感觉到了战场的召唤。 他也来了感觉。 有的英雄,注定要与战乱始终。 他之所以不想做皇帝,而是想做霸王。因为他从没有想过要统一天下,把天下土地夺取。 他只想做霸王。他甚至也没怎么想治理楚国。 他想学齐桓公九合诸侯。 带兵征讨四方。 战场。 金戈铁马,让他兴奋,让他冲动,让他热血沸腾。 亲持槊上马,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善善也。 而这一次的战争更有意义。敌乃叛徒韩王婴。他没有打下来过的齐国彻底臣服。 这一战。 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让天下人都知道霸王的本事。 项羽热血沸腾,项羽的心脏强力跳动,宛如战鼓一般轰鸣。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内心的激动,厉声大叫道:“静声。” 一人之声,尽盖过了三万壮士的呐喊。 三万楚军士卒齐齐止声,静听霸王之言。 项羽再一次举起了长槊,大叫道:“起兵。随孤去砍下韩王的人头。” “是。”三万楚军士卒立时高叫响应。随即项羽再无言语,勒马率领执戟郎在前,引三万楚军重甲骑兵沿着大道往齐国方向而去。 马蹄声轰鸣如战鼓。 地面震颤宛如地震。 尘土滚滚宛如大妖纵横。 道旁有父老见这盛况,也不由称赞。 “我家大王真英雄也。” “大楚疆盛。” “如此强壮精兵,有何敌不能取胜?” “大王定凯旋。” 第520章 齐楚疆界 “哒哒哒!!!!” 强大的楚国骑兵驰骋在大道之上,宛如一道无可匹敌的洪流。 队伍中部的项羽忽然勒马停下。连日的行军,让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惫,但精神很亢奋。 “前方就是齐国疆域了吗?”项羽观望了一会儿后,问身旁的执戟郎道。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不堪的回忆,巨鹿之战后,他在韩王婴的手中受到了挫折,但在齐国也遭遇了阻击,没能完全征服齐人。 诸田真是强壮。为了齐国社稷,前仆后继。田儋死,田荣继,田荣死,田横继。 这还是其中三个最强壮的人,其他姓田的数都数不过来。 “回禀大王,正是齐国疆域。”执戟郎仔细观看了地形之后回答道。 “嗯。”项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慎重之色,说道:“韩王婴不可小觑。虽然前方是田齐疆域,但不可放松警戒,反而要加强戒备。行军之中,把探子散到最广。修建营寨不可轻忽大意,以免韩军偷袭。” “是。”执戟郎躬身应是,然后策马把军令传达了下去。 项羽点了点头,正打算下令出发。前方有人快马飞驰而来。 执戟郎上前阻拦交涉,等得到情报后回来对项羽禀报道:“大王,乃是齐国人,带来了韩王的情报。”顿了顿后,执戟郎进一步禀报道:“韩王分兵为三。一路十余万人马,屯扎在临淄之外。” “韩王亲率一路兵马,以骑兵为主,屯扎在南城。” “卫满率领一路兵马屯扎在卞县。以民夫为主。” 来到齐国疆域,诸田也发挥了作用.......而且田横果然可靠,守住了齐国大部分城池。不像赵王歇一触即溃。项羽微微颔首。 “大王。分兵乃大忌。韩王婴分兵半数屯扎在南城、卞县。是为了阻止大王北上救齐。但田齐并非韩国,我们可以绕过二城,直扑临淄击溃韩氏在临淄的兵马,再回头对付韩王婴。” 一名执戟郎神色兴奋道。 许多执戟郎、谋士都点了点头。战场的局势,可比想象中的好。 如果韩王婴全部三十万军民屯扎在临淄,占据一片地方与楚军缠斗,那就算能赢,楚军也会付出代价。现在韩王婴主动分兵。而且韩王婴本人在南城。 韩王婴确实强猛,是大人物。但他麾下的统兵大将呢?哪怕是大将彭越,在霸王面前也不够看。 吃掉韩军在临淄的军队,对霸王来说非常容易。 项羽也觉得应该迅速绕过南城、卞县。齐鲁大地,条条大道都能通往临淄。 但是.......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杀气,说道:“韩婴在南城,尽管他不到黄泉不见孤,但孤却想见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更何况。孤现在骑兵而来,没有进攻韩军临淄大营的能力。须得会合步军,配合重型攻城器械。” 韩王婴几乎成为了他的执念,韩王婴在哪里,他就想去哪里看看。 而且他还有一些幻想,尽管他觉得这个幻想不切实际。韩王婴率领数万骑兵屯扎在南城,是不是想与他交战? 韩氏君臣智勇,算到他会率领骑兵先来到齐国救援也不稀奇。 韩王婴又占据河北,与匈奴人贸易,得到了大量的战马,组建出了一支骑兵。 以韩王婴的能力,这支骑兵一定很强,很能打。 没准韩王婴真的是打算以骑兵与他决出胜负,而一举定齐地。 项羽想到这里,自己吓了自己一跳,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不可能。韩王婴绝对不敢与他决战。韩王婴还是那个韩王婴,以地形优势防御。 或者以国力稳扎稳打。齐国就在韩国边上,张苍的能力又强,可以源源不断的送来粮草辎重。 韩王婴完全耗得起。 哪怕,哪怕韩王婴疯了。张耳、张良、张苍也疯了吗? 韩氏君臣都认为韩王婴已经有了与他骑兵决战的实力?在这韩王婴攻灭燕赵、朝鲜的这一年余的时间内? 难道韩王婴有了河北,就找到了秦王一生也没有找到的仙人,修成了仙人? 哈哈哈哈。 但是......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存在。也让项羽热血沸腾了起来。 如果韩王婴真的是这么打算,那事情就简单了。只要他到达南城,韩王婴就会率领骑兵迎战,一战击败韩王婴,然后砍下韩王婴的脑袋。 “进兵南城。”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下令道。 大部分的执戟郎、谋士内心反对,但是互相看了看彼此,没有一个人说话。 打仗的事情,霸王说了算。而且范增不在这里,没有人敢劝谏项羽。 “是。”执戟郎大声应是传达下去了军令。不久后楚国三万骑兵再一次启动,调转方向直扑南城而去。 执戟郎、谋士们面对项羽的命令还有一些想法。普通士卒没有任何迟疑。楚王的马鞭指向哪里,他们就去哪里,无论天南地北,无论是什么敌人。 击溃他们。 现在的齐国,并非单纯的田齐疆域。而是一个混沌的地方。 韩婴的探子、细作在田齐疆域非常活跃。当项羽的军队进入齐国之后。 项羽把探子散到了最广。 韩婴的探子与项羽的探子开始交锋,互有胜负,都往自己的大脑传递消息。 南城。 在楚国出骑兵快速救援的这几天。韩氏的民夫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日以继夜的囤积守城物资,加高加固城墙。 在县令赵权的辅佐下,韩氏也收集到了对三十万大军来说聊胜于无,又很有作用的些许粮草。 把粮食平安运送到齐国可不容易,哪怕一粒米也珍贵。 韩婴临时下榻的大宅,大堂内。 韩婴坐在主位上,张良、张耳、韩生、晋成等人分坐在左右。 一名负责情报的官吏站在下方禀报。 韩婴等人听完之后神色不变。韩婴挥手让官吏下去了,顾盼众人,从容笑道:“项羽果然直扑南城而来。” 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但也无法保证一定会发生。毕竟人算不如天算。但无论项羽是不是直扑南城而来。韩婴都会率领骑兵与项羽交战。 唯有这点不会变。 “召集文武。”韩婴说道。 第521章 与战!!! 过了不久,包括南城县令赵权在内的人,都来到了大堂坐下。 尽管韩氏有了齐全的准备,也有很大的信心取胜。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毕竟是霸王。 沙场上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大堂内的氛围很是凝重。 韩婴看着文武的表情,轻笑了一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诸卿何必愁眉苦脸?” 大部分人都深呼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下表情,并对韩婴躬身一礼。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按照筹画。晋卿、文臣谋士率领民夫与卫尉兵留守。孤率领彭卿、骑卿、武卿三将军出战。” 这可不是筹画。文武们大吃一惊。 彭越连忙站起来行礼道:“大王。这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就是了。请大王坐镇南城,笑看我等斩杀项羽。” “上将军说的是。南城这里还需要大王统筹全局。”韩生也连忙说道。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都是这个意思。反对韩王婴亲自带兵去与项羽交战,这实在是危险了。 韩婴说道:“诸卿的意思,孤明白。”顿了顿后,他说道:“只是狭路相逢勇者胜。项羽亲自统兵,楚军士卒人人奋勇。难道韩军就不是了?孤在不在军中,也影响壮士之心。” “狭路相逢勇者胜,岂能畏缩?” “如果这一次骑兵战败,孤留在南城难道就安全吗?可能也要被项羽一网成擒。” 韩婴的话让文武们一阵语塞,但他们还是不乐意韩婴亲自与项羽厮杀,正要继续劝说。 韩婴收敛了神色,森然道:“你等难道要违抗孤的命令吗?” 张良知道韩婴心意已决,轻叹了一声,行礼道:“大王言是。大王一人可敌十万精兵,能强盛健儿壮士之心。而这一战关乎齐地,关乎韩氏社稷。大王应该去。” 现在张苍不在,太尉张良的话很有份量。群臣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沉默。 韩婴又笑道:“你等难道不是孤的老臣吗?难道忘记了当年孤起兵之时,与秦将以命相搏,差点被杀了吗?当时孤就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端坐不动,什么时候该持槊奋战。而这一次就是孤持槊奋战的时候。” “而且。”韩婴顿了顿,目中泛起精芒,说道:“你们不要忘记了。孤的将军与壮士都很强大。” “韩氏一定会赢。” 群臣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无论是内心忧虑还是紧张,都把它压在了心中。 战术上他们依托马镫、马蹄铁、铁浮图做到了极致。 现在关键的是出战的勇气与信心。 “大王言是。赢了人一定是韩氏,而砍下项羽人头的人一定是臣。”彭越挺胸凸肚,自信大笑道。 “善。真上将军也。”韩婴目视彭越而笑。 赵权并不知道韩氏的铁浮图、马蹄铁、马镫,但看韩氏群臣的对话,也添了信心。 夫战,勇气也。未战而心怯懦,必败也。韩王婴平日里眉目带善意,好笑语。一旦面临大事,虽孟贲也比不上他勇猛。而且群臣也都相信他,他决定亲自出战,群臣也就顺服听从号令。 没有人非要阻止韩王婴出战。 韩氏君臣何其团结。 韩婴见摆平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亲自出战可不在计划之内,主帅原本是彭越。 但是他不放心啊。 他愿意赌上自己这条命,压上自己积累了一生的威望。 把楚王项羽击溃在齐地。 这场军事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彭越、骑爽、武兴三人离开城池回去军营准备明天出战。群臣大部分也都走了,但唯独张良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韩婴说道:“子房。这一战孤有胜算,但对方毕竟是项羽。赢了或两败俱伤都好。但万一孤回不来了。后事就托付给子房与丞相了。” 壮士已经豁出性命。任何阻拦的话都不该说。张良的脸上露出郑重之色,躬身行礼道:“大王请放心去。太子交给臣与张苍。” “嗯。”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久后,张良也走了。韩婴想了一下后,率领了会一起出战的数百郎中离开了南城,前往城外军营安置。 军中士卒都已经知道明日要出战。 韩王要与楚王交战。 一战定这千里齐鲁。 甚至一战要定整个天下。 士卒们都很兴奋,但又都很冷静。当日。他们食了饭菜之后大部分人都很早睡下了。少数的人辗转反侧,但也成功入睡了。第二天很早又都醒了。 火头军埋锅造饭。普通士卒先洗漱一番,然后去给战马喂草料。 草料为辅,大豆为主。 韩军每天要喂食三万余匹精锐战马,数万辅马。大豆就像是不要钱似的,消耗惊人。 士卒们喂饱了战马之后,排列整齐前去打饭。今天的伙食也非常好,豆、肉的占比很高。 食了早饭之后,三军士卒在各自将军的命令下离开了军营,把军营交给了民夫接管。 等三军骑兵集结完毕后,韩婴率领数百郎中离开了军营,面朝大军的方向策马而立。 士卒们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已经准备好听韩婴发表战前话语了。 但是韩婴沉默了一会儿后,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身旁的郎中说道:“楚王强逼而来,传孤军令。” “与战。” “是。”郎中大声应是,然后数十名郎中策马散开,大声宣扬了韩婴的军令。 虽然韩婴没有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语,但是简短的两个字,却也仿佛是一颗火星点燃了一切。 与战!!!!!! 韩王与楚王交战!!!!! “杀!!!!!!”不知道是谁先喊杀了出来,三万余骑兵齐齐对天大吼了一声,杀气直冲斗牛,使得风云为之色变。 韩婴满意握着马缰调转马头,然后双脚一磕马腹。一马当先的往南方而去。 “哒哒哒!!!!!!” 当骏马安装上马蹄铁之后,才是真正的铁骑。 铁骑千群,马蹄声如雷轰鸣。 旌旗招展,烈风阵阵。 楚也韩争雄,且看这天下。 花落谁家。 第522章 敌在阳甲 在项羽进入齐国之后,韩氏的探子就盯着项羽。 韩氏君臣根据项羽的行程,计算项羽什么时候到达南城。 在他们的计算之中。项羽会在中午的时候,到达南城南方八里左右的阳甲。 阳甲是一个开阔的地方,但有一座很矮很宽广的土丘。 离开军营之后,韩氏三军骑兵到达了阳甲。韩婴率领羽林儿在土丘之上驻扎。 彭越、骑爽率领骑兵在土丘前方一左一右列阵。士卒都没有穿甲。 甲在包裹内。 他们从马上取下包裹,最后一次喂给战马草料、大豆。自己补充水分,也吃一点干粮。 大战在即,战马不能食的太饱。 与此同时,探子在不断的回报项羽的距离。 探子的马快,而项羽的骑兵需要保持体力,行军不是很快。 土丘之上。韩婴翻身下马,站在土丘之上观看四方。四周是数百披坚执锐的郎中,外围是万余羽林儿。 都是禁卫力量。 “这座土丘很矮,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韩婴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丘,跺了跺脚。然后左右看了看彭越、骑爽的骑兵。 骑兵现在还没有披甲,等披上甲了。骑爽、彭越会先与项羽交战。 项羽的骑兵有三万人。而彭越、骑爽的骑兵足有二万四千人。按照计划,韩军依靠他们就可以占据上风了。 羽林儿是作为最后的力量投入战场。羽林儿的甲胄是旧的甲胄,防御力比不上骑爽、彭越的骑兵,但胜在轻便。如果彭越、骑爽能一举击溃楚军。 羽林儿就能骑马追击,最大力度的杀伤楚军有生力量。 穷追敌寇。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其中铁浮图被藏在军阵之中,不让楚军看出异样。重甲骑兵特制的头盔,在拉下面罩之前,看不出太大的异样。 总之,在交战之前。以项羽的眼界、阅历,是完全预料不到自己将遇到什么样的敌人。 这一战。 其实不是堂堂正正的决战,而是一个他处心积虑设置的陷阱。他是一名刺客。 在这里刺杀伏击西楚霸王。 就像是当年张良带着人在博浪沙伏击秦始皇。 当然,张良的力量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现在还有时间,韩婴在观望了一阵之后,让郎中搬来小板凳坐下,饮水,也吃了一点干粮。 探子在不断的回报项羽的路程。 双方的探子在远离大军的战场上,首先展开了血雨腥风的厮杀。风带来了探子死后,尸体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随着时间过去,空气中的杀气愈发浓郁。 这场战争的局势,也越来越走向最高峰。 韩王决战楚王! ........ “哒哒哒!!!!” 项羽率领三万精锐骑兵沿着大道,直扑南城。项羽的探子,也禀报了韩婴的情况。 “你说什么?”项羽勒马停下,惊愕不可置信,又兴奋到浑身颤抖。 他觉得绝无可能,但又抱着一丝丝幻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韩王婴率领数万骑兵出城迎战。 这是第一次。 这是韩王婴在有他的战场上第一次正面迎战。 他有一点点疑虑,有一点点谨慎。这很反常。韩氏的谋士呢?他们难道都不能拉住韩王婴吗? 他们难道真的认为,韩王婴能在战场上击败他?击败霸王? 他是霸王,但也不是普通的霸王。 春秋五霸没有比他更能打仗的霸者。 他是无敌的霸王。 信心、自负、骄傲、霸气。让他拥有无敌的信念,让他很快放下了内心的疑虑、谨慎。 这里是适合骑兵冲锋的开阔战场,四周有齐国人支持他。他自己也有探子。 韩王婴没有可能埋伏他。 双方的兵力。韩王婴略占优势,但大体相当。他因为从彭城赶来,而人马稍稍消耗了一些体力。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是一场骑兵决战。 由他统帅的骑兵与韩王婴统帅的骑兵的决战。 在这样的战场。 他不会输。 他赢定了。 无敌的信念,绝对的信心赋予了项羽以无敌气概。 力拔山兮气盖世。 不仅是项羽。连原本觉得应该绕过南城,直扑临淄,去消灭临淄城外半数韩军的谋士、执戟郎也都兴奋了起来。 韩王婴得了狂病,竟然出城迎战?难道是因为有了河北,他才志大骄狂吗?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情报。只会做缩头乌龟的韩王婴这一次竟然带兵迎战。是的。当年河内之战,韩王婴依靠地利赢了。但打的真难看。他也应该知道自己在正面战场上,绝对不是霸王的对手。真的疯了!!!??? 范增不在,没有人拉着项羽。 所有人都觉得韩王婴已经疯了,得了狂病。 所有人都觉得韩王婴死定了。 而斩杀韩王婴!!!!哪怕是连谋士都呼吸急促了起来。能跟随项羽骑着马从彭城赶来的谋士,都能身披重甲,手持剑锋奋战的半个勇士。 如果他们能在正面战场上斩杀了韩王婴,以项羽对韩王婴的仇恨,他们可以封王了。 楚军上下一心,眼睛渐渐血红,呼吸渐渐急促。仿佛前方不是战场,而是收割财富的庄稼。 只要他们跟着霸王到达庄稼,就能挥舞镰刀获得财富。 气氛狂热,士气高亢。 项羽在狂热之中,拿出了仅剩下的冷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道:“韩军以逸待劳,我等需要补充马力、人力。” “命士卒翻身下马,先喂养战马。然后自己食干粮与水。但不要食的太饱。” “是。”随着项羽一声令下,楚军士卒在距离战场还剩下三十里的地方翻身下马,补充体力。 等食了半饱之后,项羽再一次下达了军令。 行军的速度不仅没有加快,反而放缓了。他要节省人马的体力,以留做厮杀使用。 马蹄声隆隆。 随着时间逼近中午。 霸王统帅楚军三万骑兵逼近了阳甲。 这个时辰是一天中太阳最有威力的时候,但如今天寒。阳光洒落下来,仿佛是鹅毛一般轻飘飘的没有力量。 终于。项羽赶到了战场,看到了前方韩军的军阵。 这个时候,无论是韩军、楚军都已经披甲。 从远处看去,韩军与楚兵没有太大的区别。 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真雄壮威武。”项羽勒马停下,观望了片刻后,对韩军的人马雄壮,高声称赞。赞声还未落下,他又说道:“韩王婴终将死在阳甲。” 第523章 与战(二) 项羽抬头看向前方土丘,这个距离有点远。他只能看到韩军是品字形布阵,但看不到韩军将军的旗号。 只是探子传回来消息。土丘上的是韩王旌旗。 西边是彭越,东边是骑爽。 这应该没有问题。韩王婴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故布疑阵。 关键是这个阵形。 项羽看了一会儿后说道:“土丘上的韩王婴处在安全的方位,看来也不打算立即投入战场。” “他可能是打算骑兵交战的时候,绕到我们的后方袭击,不得不防。” “孤亲自统帅骑兵在前冲阵。命项勇统帅五千精锐骑兵预备,紧盯韩王婴。” 说到最后,项羽又冷笑道:“孤很快就能击破彭越、骑爽。”他握了握手中的长槊,天生的无敌力量传达到了长槊上。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是。”执戟郎大声应是,下去传达军令。楚军三万骑兵的军阵,随着项羽的命令而变。 等军阵改变之后,项羽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进攻,想了一下后唤来了一名执戟郎,耳语吩咐了几句。 执戟郎大声应是,带着几个随从策马飞驰向了韩婴的军阵。 但在他靠近韩婴军阵之前,就被韩军骑兵阻拦不让靠近。 双方交涉之后,站在土丘上的韩婴得知了情况。 韩婴手持马槊自卫,下令道:“让使者回去。孤不见。” 若让使者靠近军阵,便能透过军阵的缝隙看到了连马也有重甲的铁浮图。 项羽可能就不进攻了。 这可不成。 而且,他与项羽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郎中大声应是,策马下了土丘。 楚军军阵。 执戟郎返回,向项羽禀报了情况。 “好。我马上送他前往黄泉,等几十年后黄泉相见。我再质问他,为什么背叛我。”项羽冷笑了一声,一振手中长槊,厉声大叫道:“健儿们。杀韩王婴者,封王。得二郡之地。” “斩杀彭越、骑爽,封王。得一郡之地。” “豁出性命,抛洒鲜血。随孤击破韩军。” “吹号!!!进攻!!!!!” 他的声音雄壮威武,四方可闻。瞬间便传达到了三万重甲骑兵的耳中。 楚军士卒人人热血沸腾。他们知道以项羽仇恨韩王婴的程度,以韩王婴的身份地位。 得韩王婴的人头必定封王,但想不到连彭越、骑爽的人头也能封王。 这可是一战封三王。 “我要做第二个黥布。”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壮士,兴奋大笑道。 “一战封三王。我必是其中之一。南面称孤。”一名雄壮的千人将举起了手中的马槊,目光雄鸷,散发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骑兵决战,霸王必胜。而我要做的是在跟随霸王取胜的同时,争抢到韩王婴的人头。”一名楚军千人将目中泛起精芒,遥望土丘上的韩王旌旗。 “呜呜呜!!!!!!”执戟郎取出了十个特制的号角,放在口中吹响。 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响彻天地。 “杀!!!!”二万五千楚军骑兵齐齐朝天怒吼了一声,双脚夹紧马腹,冲向了前方的彭越、骑爽军阵。 此时没有战鼓。 但马蹄声轰鸣,远胜战鼓。 杀声震天,似群虎咆哮。 一将勇而三军振。 霸王统兵,更添士卒壮心。铁骑千群,而气势无穷。 楚军骑兵锋芒毕露,壮似无敌。 韩婴仍不上马,以马槊自卫。看到楚军冲锋,感觉到楚军与霸王的气势。 他神色不变道:“项羽,今日便击破你无敌之名。”他一手持槊,一手握着马缰,踩着马镫矫健翻身上马,然后杵着槊。 四周羽林儿、郎中也都齐齐翻身上马。面对项羽的无敌楚兵,没有一人畏缩,没有一人害怕。 羽林儿倒也罢了,他们自小就接受军事训练。也参与了数次大战,是精兵中的精兵。 韩婴身边的郎中,却极少有沙场厮杀的经验。初次上阵,却也不惧霸王气势。 土丘上的韩婴羽林儿不动。 彭越、骑爽却不能不动。 骑兵!!!!冲锋!!!!! 如果站着不动不冲锋,就会被楚军骑兵一举击溃。 “彭”字旌旗下。彭越双目布满了血丝,人也亢奋到了极点,厉声大叫道:“吹号进攻。” “呜呜呜!!!!”他的传令兵拿出了号角放在口中不甘示弱的吹奏了起来。 冲天的号角声,便是进攻的命令。 “杀!!!!!!!!”包括骑爽在内。 彭越、骑爽二军的骑兵齐齐大吼了一声,或手持骑战长矛,或手持马槊,驾驭骏马发起了冲锋。 双方骑兵六七万人,大战于阳甲。马蹄之声比雷声还要可怕,惊的走兽四处乱窜。 扰的鸟儿振翅高飞。 韩军在北。 楚军在南。 宛如两道钢铁洪流,迅速的接近彼此。 不用将军传令,韩军的士卒拉下了面罩。当面罩拉下之后,他们的头盔就成了没有死角的头盔,全方面保护他们的脸与脖子。 他们只能通过缝隙观看。 视野受阻,但防御力大增。 二骑军训练有素,人人骑术高超。哪怕是高速冲锋,他们的阵形依旧密集。 而重甲骑兵只有军阵密集,才拥有恐怖的冲撞力。 铁浮图依旧被隐藏在中间,等待给霸王致命一击。 土丘之上。 “韩”字旌旗下。韩婴单手抓着马槊背在身后,目光冷静,内心亢奋。 开始了。 这一战可以改变天下的局势。 多年的隐忍,只为今日的释放。 秦末一战,他让陈胜、吴广冲锋陷阵。 灭秦一战,他让项羽分封天下。 只为今日。 他冷静又热情,兴奋又冰冷。 “驾。”他驾驭战马上前了几步,没有说一句话,但却已经说话了。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有胜无败。 在阳甲这个地方,削掉霸王的光芒,让他变成凡人。 “呵呵呵。我口干舌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怕下一刻我就会冲出去。” “不会的。我们可是羽林儿,军纪刻在了我们的血脉之中。没有王的军令,我们无法自己行动。但你说的对。我也已经沸腾,距离失控只有一步之遥。” “前所未有的躁动。打赢了这一仗,大王距离做皇帝只差一步。而这也是我们父辈所期望的。他们因此战死在汾阴。” 羽林儿兴奋,口干舌燥,热血沸腾。他们的躁动进一步影响到了战马,连战马都兴奋了起来,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也在这时。 项羽终于发现了韩军的异常。 第524章 冲锋陷阵 不仅项羽,楚军都发现了。 哪怕是拥有无敌信念的他们,也宛如头上浇下了一盆凉水,忍不住心中一颤,感觉到了凶险。 那是什么?!!!!!! 他们看到的只是骑爽、彭越军前方的重甲骑兵,还没有看到后方的铁浮图。 但哪怕是这样,也足够让他们心惊了。 在此之前,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甲胄。 连脸都遮挡起来了,仿佛韩军骑兵没有脸没有鼻子,没有耳朵。 仿佛他们整个人都是铁。 楚军士卒都是沙场老兵,立刻意识到了他们射出去的箭矢会大打折扣。 重甲的防御力自不必多说,往往只有箭矢射中了没有甲保护的地方才能一击毙命。 而现在韩军士卒连脸与脖子都有甲!!!! 从未见过的装备,让楚军的士气受到了一定的打击。 连项羽都怔愣了一下,但他反而笑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底气吗?韩王婴。你想依靠这样的甲胄来与我争雄?确实,这会影响到箭矢的作用,却无法改变结局。虎兕相逢,勇者胜。” “雕虫小技而已,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是我的对手。”项羽放声大笑,无敌的信念没有半点动摇,反而大声嘲讽。 韩王婴做这些雕虫小技,难道不正是因为韩王婴是弱者吗? 楚王、韩王在战场上的优劣,一目了然。 杀!!!!!!!! “咚咚咚!!!”都是精锐的骑兵,也都是用差不多威力的战弓。当距离差不多的时候,韩、楚骑兵齐齐弯弓搭箭,朝着前方的敌军射出了箭矢。 “咚咚咚!!!!” “嗖嗖嗖!!!!” 马蹄声依旧如雷轰鸣,但箭矢破空声与弓弦的震荡声却也不可小觑。 箭矢不甘寂寞,要与铁蹄争风华。 密集的箭矢从空中落下,宛如是一场华丽的箭雨。 “叮叮叮。” “噗呲,噗嗤。” 一支支箭矢落在了铁甲上,爆发出了火星。中箭者往往轻中伤。 被直接射中薄弱之处的人或重伤闷哼,或干脆死了落马,被后方的马蹄践踏成为了肉泥。 一支支箭矢落在了地上,深深的插在了土中。 距离很近,箭矢只有两轮。 韩军因为面罩与重甲占据了上风。 但这无法决定胜负。 当双方几乎要面对面的时候,双方的士卒把弓放回了马后,取出了骑战长矛准备陷阵。 弓箭只是前戏。 胜负还看肉搏。 以命相搏,以手中长槊,定下这场战争的胜负。定下齐地归属。 杀!!!!!!!! 韩军士卒的眼中绽放出了精芒,齐齐平举起手中的骑战长矛面对冲撞。 前方的韩军士卒九死一生,但他们无惧无恐。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为韩王战死沙场,虽百死无悔。 因为这整个天下,唯有韩王能带来太平。 杀!!!!!!!!!!!!!!!!! 楚军将士也不遑多让。他们崇敬勇者,嘲笑弱者。他们在很长的时间内,被诸夏排斥在外,与秦并称蛮夷的楚蛮。 杀!!!!!!!!!! 韩军在北。 楚兵在南。 宛如两道洪流。 但有谁见过在同一条河道上,有两道水流往相反方向横扫一切的吗? 钢铁洪流发生了撞击。 “轰隆!!!!!!!!!!” 战马与战马相撞,有的战马发出了哀鸣,倒在地上抽搐,有的战马干脆脑浆迸裂而死。 马上骑兵也滚落下马,生死不知。 长矛平举,矛锋锐利。骑兵不用用力,依靠战马的冲撞力,赋予长矛巨大的贯穿力。 重甲也扛不住。 无数的骑兵被当场刺死,饮恨沙场。 冲撞最终停下了。双方的阵形都很密集,前方受阻,后方就拥挤缓慢了下来。 在这一刻才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杀!!!!!”项羽怒吼了一声,一振长槊,扫中了一名韩军骑兵的脑袋。哪怕有头盔的保护,这名韩军骑兵也是一声不吭的倒下了。 头盔下的头骨碎裂,流出了鲜血。 一人死,又有数人上前。 “杀了他!!!!!!”韩军骑兵不知这人就是项羽,但见其甲胄华丽,人高马大,便知是大将。勇气与决绝,让他们飞蛾扑火,试图以凡人之躯杀死这位大将。 然后他们都死了。 霸王神勇,千古无二。项羽手中长槊不断挥舞,短时间内杀伤杀死了数十人。韩军的特制头盔与重甲,在霸王的面前完全没有产生作用。 他以天生的神力挥舞沉重的长槊,破甲似行云流水。 “杀!!!!!!!!!”项羽不断高声大吼,率领执戟郎亲自陷阵,所向披靡。所过之处,韩军勇士死伤无数。 “楚王这厮,果然无敌。”彭越望见项羽大肆屠杀自己的兵丁,想要挺身阻拦,但又放弃了。他承认自己打不过项羽,而且主动去找项羽太愚蠢了。 项羽杀我的兵。 我杀项羽的兵。 “杀!!!!!!!!!!”彭越也奋其骁勇,将亲兵持马槊陷阵,杀的楚军人头滚滚。 “在这战场上与项羽厮杀,是需要勇气的。”骑爽望见项羽神勇,更做缩头乌龟,避之锋芒。 无论彭越还是骑爽,都不是项羽的对手。 但新的重甲绝非雕虫小技。 “杀!!!!!”项羽、骑爽、彭越这些大将所杀的士卒毕竟有限。在这数万人的战场上,更多的是士卒与士卒的厮杀。 韩与楚的骑兵没有一个是一对一厮杀,全是小队配合。他们挥舞长矛彼此厮杀。 韩军骑兵的头盔更有优势,身甲防御面积更大。与无敌的楚军交战不落下风。 当骑兵失去了战马,不得不步战的时候。双方都有剑不用,抽出了腰上的骨朵,以重锤破甲。 残肢断臂飞扬,血与肉在空中起舞。 敌我的尸体互相枕着彼此倒在地上。有人死不瞑目,有人死得其所。 人在发出怒吼。 马在哀鸣。 在这一刻。 在这短时间内,双方的战力是相等的。 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铁浮图启动了。 这群全身重甲,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的怪物。骑着披着甲,身躯特别雄健,千里挑一的高大战马。 化作了怪物中的怪物。 铁浮图。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千人。 他们甚至人马都无法持续作战。他们有爆发力,但很迟钝。 他们无法追击,无法逃跑。 他们有很多弱点,但也很可怕。 第525章 杀戮无穷 “那是什么!!!!” 正在奋战厮杀中的楚军士卒,再一次生出了疑惑。真正拥有了恐惧。 普通韩军重甲骑兵的头盔面罩一体,他们还可以接受。 但是给战马也披上了重甲。 战马......披甲..... 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这么做过。 人身披重甲骑在马上,对战马来说已经非常的沉重。更何况为战马披上战甲? 这需要战马拥有巨大的力量与深不可测的体力。能做战马的马本就少。能披甲的优质的战马恐怕需要千里挑一。 更何况甲胄珍贵。 按照常识,甲胄应该优先被人使用。 没有人想过要把甲胄给战马使用。 而且,韩王婴养这群怪物,到底花了多少财帛? 楚军士卒随着项羽征讨四方,见多识广。当他们看到铁浮图的时候,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们恐怕打不过这群怪物。 连项羽都有些动摇了。 韩王婴善巧思......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句话。四轮马车、蒸馏酒。 韩王婴总能弄出一些新花样,增强韩国的国力。 真正治理韩国这个国家的人是张苍,但天下人也无法否认韩王婴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但是项羽以前从没有想过,韩王婴在战争之中也有巧思。 竟然能想到把甲胄披在战马的身上。 韩王婴的重甲骑兵已经够麻烦了。但马没有披甲,是血肉之躯。就可以杀人先杀马。但是现在马也有了甲胄!!!!! 这对霸王的武勇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对普通士卒来说.......项羽的内心也终于产生了忧虑,甚至于恐惧。 我难道真的会败在这里吗? “杀!!!!!”就在项羽忧虑的时候。骑爽军、彭越军的铁浮图千人将,齐齐怒吼了一声。他们的铁浮图,也才真正的启动了。 知道铁浮图已经启动的韩军重甲骑兵都有意识的让开了两旁,把所有的风光都让给了铁浮图。 铁浮图不能散开,否则也是靶子。他们只能作为重要的冲锋力量,以冲散楚军的阵形。 带给楚军巨大的恐惧,让普通的韩军重甲骑兵拥有巨大的优势,从而改变战场的走势。 也因此,韩军可以让开。 楚军无法避让。他们一让、散,就会全军溃散。 “杀!!!!!!!!”随着铁浮图千人将的一声令下,铁浮图真的冲锋起来了。 楚军骑兵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无法想象坐着这么沉重的重甲骑兵,又披着沉重甲胄的战马,竟然能跑起来,能冲锋起来。 就像是一群长着鳞片的麒麟,驮着一位位防御力惊人的无敌甲兵冲锋。 但不仅如此。 楚军骑兵还没有意识到。韩军普通重甲骑兵哪怕身披这样的甲胄,真打起来也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韩军普通重甲骑兵现在与楚军重甲骑兵打的有来有回,平分秋色。 依靠的是马镫。 这一点在铁浮图身上更加重要。战马很迟钝,铁浮图的甲胄更沉重无比。 骑兵每动一下都要消耗一定的体力。他们脚下的马镫是楚军骑兵不具备的。他们可以依靠马镫来让自己更轻松。 “哒哒哒!!!!”沉重的马蹄声,巨大的战马组成的铁浮图军阵,朝着楚军骑兵发动了真正无敌的冲锋。 依靠装备。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击溃我们的军阵。” “用什么拦?就算豁出命也无法做到。” “那就死在战场吧。我们不能失败。” “霸王不能失败。” 楚军骑兵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争吵,但在争吵之后,所有的楚军骑兵都义无反顾的扑向了铁浮图。试图以他们的血肉之躯,拦住这铁浮图的钢铁之躯。 无法想象的一幕出现了。 天下公认最强大的军队楚军。 天下公认最强大的骑兵军队。由项羽统帅的三万精锐骑兵。 在历史上。 在项羽率兵攻打齐国,刘邦率领诸侯联军数十万攻打楚国,连都城都陷落了的情况下。项羽依靠这支骑兵反败为胜,打的刘邦几十万大军崩溃。 刘邦逃跑过程中,要踹儿子女儿下车。 这样一支强大的骑兵军队在铁浮图的面前,宛如飞蛾扑火的飞蛾。凡向前之勇士,纷纷落马。 铁浮图迟钝。 但是铁浮图士卒特别高大健壮,爆发力很强。人马披甲,没有弱点。 已经形成阵形冲锋。 他们依靠马镫借力,一瞬间的爆发力,足够要了一名楚军骑兵的性命。 每一位铁浮图的士卒都是千锤百炼的钢铁,他们冷静,他们坚毅,他们热血沸腾,他们血脉偾张,他们渴望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他们也愿意为韩王婴战死沙场。 他们的信念来自于韩王婴的仁义。 他们知道自己无论是战死,还是活了下来。韩王婴都不会亏待他们。 他们知道如果没有韩王婴,河北可能会重新陷入战乱。他们在河北拥有耕地,幸福的生活了几年的家眷,会再一次变成草芥。 他们不想要这样的世道。 他们想要韩王婴的世道。 辅佐韩王婴取胜,消灭天下诸王。让天下安定。 狗屁的霸王。 这天下只有皇帝。 他姓韩。 “杀!!!!!!!!”铁浮图士卒放声大吼,挥舞骑战长矛,冷酷又热情的杀戮着。 其实将军告诉过他们,不要随便吼杀,以保持体力。但他们忍不住。 杀他个人仰马翻。 强大的,无敌的楚军骑兵纷纷倒下了。但更多的楚军骑兵以勇气,继续飞扑上去,试图挽救大厦将倾。 尽管他们都看出来这好像不可能。 项羽的运气好,铁浮图毕竟少。他与执戟郎刚好在两支铁浮图冲锋的缝隙之间。 项羽发了一会儿呆。 他的执戟郎也在发呆。 这里是战场,他是霸王。他经历的大小战争无数,从没有过在战场上发呆。 在这一刻他动摇了。 也感觉到了恐惧。 更感觉到了韩王婴的可怕。 也终于知道自己中计了。 为什么韩王婴在此之前,从不与他正面交锋。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避,龟缩。 为什么这一次,韩王婴一改之前的作风,悍然率领骑兵出战。 韩王婴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这是一场埋伏!!!!! 他也确实如韩王婴预料到的一样,毅然决然的来到了战场。 但这似乎又不是他的错。 兵力相等,都是骑兵。 他应该必胜才对。 第526章 追击 “大王,事不可为。快走吧。”一名执戟郎见形势险恶,忍不住大叫道。 苍天啊。强大的楚国壮士就像是野兔一样被屠杀。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的。 “敢言退者,杀无赦。”项羽反应过来,眼睛瞬间血红,咬牙切齿道,凶戾无比。 出声的执戟郎顿时神色大变,汗如雨下,恐惧不安。 “大王。如果势均力敌,或还有办法。谈论退兵该杀。但是现在......无力回天啊。请下令撤兵,否则我大楚的三万精骑就要全军覆没了。骑兵训练不易,如果全军覆没,恐怕大楚也危了。”谋士也害怕被项羽杀了,但没奈何,眼看再不说话就要被韩军砍成肉酱了,左也死,右也死,不如试试劝说项羽。 一名执戟郎,一名谋士先后开口。平日里不敢开口的项羽左右齐齐开口,纷纷劝说项羽退兵。 项羽大怒要拔剑杀人立威,最后却也颓废放弃了。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被韩王婴欺骗,被韩王婴击败。他不甘心啊。 但他们说的对。是他中计了,是他义无反顾的进入了韩王婴布置的陷阱。 如果他骑兵到达齐国之后,不与韩王婴骑兵决战,而是直扑临淄没准已经打赢了。 韩王婴....... “吹号,退兵!!!!!”项羽双目赤红,心中之怒火宛如滔天骇浪,气急攻心却也只能憋着,握着长槊的手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下令道。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大喜过望。其中一人立刻拿起了一个特殊的号角吹了起来。 “呜呜呜!!!!”这个号角的音质特殊,乃是退兵的信号。 “退兵?!!!!!”正在只身补天一般,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拦铁浮图的楚军壮士听到这声号角,顿时犹如一盆凉水浇下,让他们内心的骄傲、热血、狂暴都消散一空,短时间内陷入了茫然混乱。 霸王。 天下无敌的霸王。 在兵力相等,都是骑兵的情况下。一场遭遇战,打了没有多久,就要退兵了? 就战败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过刚易折,极武而败?” “我们跟随霸王作战竟然败给了韩王婴!!!!!” “我们败了,齐国就是韩国的了。韩王婴会越发强大。大楚难道要被韩王婴逐步蚕食吗?” 军心动摇了。 茫然很快过去,楚军骑兵开始执行军令。 他们依旧强大,没有立刻溃败。 “杀!!!!”正在前方冲杀的楚军壮士厉声大叫,挺身上前,与铁浮图、韩军重甲骑兵以命相搏,大部分人都战死了。 血染沙场,嗔目而死。 但他们的牺牲给了其他人脱离战场的机会。 把背后留给敌人,必死无疑。且战且退,才有可能撤兵。 大小百馀战的他们,太懂这个道理了。 “嗖嗖嗖!!!!”楚军少数战死,大部分人成功与韩军拉开了距离。 “咚咚咚!!!!”他们把骑战长矛扣好,拿起了马后的弓,朝着韩军骑兵弯弓射箭。 “射马。”有人大叫道。 无数箭矢落下,目标是韩军骑兵的战马。 “反击。” 韩军骑兵中铁浮图停止了追击,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的战马已经累了,追肯定是追不上。 他们也取出了弓箭与楚军骑兵对射。无论是不是射人先射马,韩军骑兵更加沉重的甲胄防御力有优势。 这回真不是吹牛皮。我带兵在战场上正面击败了项籍......发达了,发达了。乃公要威震天下了。彭越惊呆了,然后反应过来,热血沸腾的举起手中的马槊,大叫道:“重甲追击。” “杀!!!!!”骑爽更干脆,厉声大叫,策马追击。 韩军普通重甲骑兵在二员大将的率领下,大肆追击楚军骑兵。 上至将军,下到士卒,皆热血沸腾。 我们打赢了。 因为大王的铁甲,我们打赢了。我们正面击败了楚国的军队。 士卒愿意为韩王婴抛头颅洒热血,但蝼蚁尚且贪生,好死不如赖活着。相比于战死沙场,他们还是更想成功活下来,得到财帛赏赐。 他们抱着必死之决心踏上了战场,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楚军雄兵。 西楚霸王。 何止痛快。 简直是痛快上天了。 杀!!!!!!!!!!!!!!! 韩军重甲骑兵追击。在追击之中,他们脚下马镫的优势被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楚军骑兵在前飞奔,需要回身射箭阻止韩军骑兵的追击。他们的双腿必须要牢牢的夹住战马的腹部才能固定好身体,坐在马上。稍有不慎,就要落马被践踏死。 他们的骑术精湛,素质很高。但是经过一场激战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又有点慌乱,有部分人就是这么落马了。 韩军士卒脚掌放在马镫内,骑乘骏马有如山之稳,更何况他们是正面追击。朝着前方开弓射箭。 姿势占优势。 一时间双方都是箭如雨下。 在追击之中,韩军骑兵扩大了战胜,有一举击溃楚军骑兵的趋势。 韩王婴胜。 楚王羽败逃。 土丘之上。寒风滚滚,吹拂旌旗。 “韩”字旌旗下。韩婴横槊立马注视着战场,虽然外表冷静,但内心其实紧张。 霸王终究不是凡王。 当看到彭越、骑爽取胜之后。他内心的紧张散去,一块大石随之落地,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项羽,很遗憾。是我赢了。”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举起手中马槊指向前方,厉声大叫道:“羽林儿听令,留下一个千人队卫孤。其余人马尽数追击楚军。” “传孤号令,砍下楚王羽人头者,封万户侯。” “杀!!!!!!!!!!!!!!!!”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武兴,在选定了留守部将之后,朝天发出了一声怒吼,将九成的羽林儿追击。 他们是旧甲,面积小,重量轻。又观望战场以逸待劳养着马力。此刻追击,犹如一道狂风,迅速的接近了交战的双方。 “散开,尽量杀伤楚军士卒。”武兴厉声大叫道。 “杀!!!!!”羽林儿大吼一声,很快就与前方的彭越、骑爽军会合,共同猎杀霸王。 第527章 命运 风声呼啸,寒冷刺骨。 大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空中盘踞着许多被血腥味引来的秃鹫,正在发出高亢的叫声。 羽林儿很讨厌秃鹫,在得到韩婴许可之后,弯弓射杀低位的秃鹫。 这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些声音,杀声与马蹄声消散一空。 韩婴翻身下马,把马槊交给了郎中。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发了一会儿呆,随即自语道:“谋划需要一二年,但胜负只需要一瞬间。” “哪怕是霸王,也挡不住宋金才会出现的铁浮图。” 快意吗? 当然快意。他看到了很大的希望,扫平刘邦、项羽独霸天下的希望。在这一战前这个希望很小。 世人也认为接下来的天下可能会成为韩、汉、楚战国。而且三足鼎立最是稳定。 可能会持续数十上百年,数代人。 而这一战后,希望变大了。 韩氏的力量一举超越了楚国,且会越来越强。 这就是一时忍耐的结果。 但是打赢了之后,韩婴又觉得有点空虚。 人性真是矛盾啊。韩婴心情复杂。他想了一下后,对身边的郎中说道:“派人回去南城,告南城、卞县。是孤赢了。让卫尉遣送万余民夫过来,拉运战利品。” “千人队羽林儿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无论韩、楚都救。郎中卫孤。” 胜利已经锁定,把好消息传达给后方,让后方的人分享喜悦。 项羽已经败走,杀声止歇。他身边也不需要这么多的护卫,而救治伤兵很重要。 “孤临走前托孤。子房肯定心情沉重。得知孤赢了,他一定很快活。”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 韩氏啊。 张子房啊。 “是。”随从韩婴一起来的郎中令昭勋大声应是,下去传达了军令。 千人队羽林儿迅速行动,踏入战场救治伤兵。当他们赶到战场的时候,见到了修罗场,看到了惨不忍睹。 杀戮之后,一地鸡毛。 壮士发出了充满痛苦的微弱声音。鲜血与尸体组成了尸山血海。 铁浮图已经翻身下马,先行展开救治伤兵。因为是在战场上,他们没有为自己与战马解开战马,行动很吃力。 羽林儿迅速的加入了其中。尽管他们获得的军令是无论楚、韩壮士都救治。但还是先救治自己人。自己人哪怕重伤快死了,他们也试图挽救。 如果是楚人重伤快死了,他们会给一个痛快。 他们人人都备有金疮药,又略懂治疗,行动非常快速。 一些羽林儿时不时弯弓朝着天空射一箭,杀掉那些试图落下的秃鹫。 有的羽林儿很关注双方倒下的士卒数量,大概心中有数了。 “战死大约是三、一。每一名死去的大韩壮士,就会有三名楚军士卒。西楚军败的彻底。”羽林儿为之欣喜。虽然他们也很遗憾没有参战,但结果是赢了。 他们有没有参战,似乎也就不重要了。 土丘之上。韩婴来到小板凳上坐下,从郎中手中接过了郎中捂在怀中,尚温热的羊皮水袋。喝了几口水,想起一事。对昭勋道:“派人去告诉张丞相(张耳)。他可以开始准备担任齐相了。” 这是一开始就决定的事情。 商相、齐相。尽管韩氏没有王,但也用这个官职总设一地。 就像是东汉的州牧、刺史。 临时设置,不世袭罔替。 “是。”昭勋大声应是,又一次转身找了一队人快马去南城。 韩婴低头沉思。 项羽的骑兵战败了,但项羽的步军还在。只要有强壮的军队,霸王的威力仍然恐怖。 而且马蹄铁、马镫、铁浮图都暴露了。他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刘邦可能也会彻底倒向项羽,双方合力。 项羽的步军。 刘邦的援兵。 田横还在临淄。 想到这一桩桩的事情,韩婴的内心逐渐凝重。在没有彻底得到齐国之前,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钓誉学霸王。 彭越、骑爽、武兴三人率兵追击西楚霸王项羽。 上穷碧落下黄泉。 项羽的军队被打散了。无数雄壮威武的楚国壮士,无数在秦末与秦军激战之中立功的功臣。 仿佛是野狗一样被追逐,被撕咬,被打的狼狈逃窜。 将入夜。 项羽率领了执戟郎、谋士组成的核心骑兵,败逃到了一处废弃的村庄。 战败不好受,尤其是常胜的军队战败。 项羽的脸色铁青,雄壮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并非害怕,而是耻辱。 其他人也是脸色难看,心情低落。 但尽管如此。楚军士卒依旧保持战力,紧紧的团结在霸王的身边。不用项羽下达军令,部分骑兵迅速的占据高处戒备。 一名骑兵发现这座废弃的村庄有点眼熟,然后惊恐悚惧。 “莫非这就是命运?”他身体颤抖,双拳紧握,神色难看。 前次项羽带兵进攻齐国,楚军在齐地大肆杀戮。这才引起了齐国人反抗,让楚军深陷泥潭。 也因此韩王婴离开了颍川,带兵渡河攻取了河北。 就在这座村庄中,他曾经挥舞着刀刃大肆砍杀这座村庄的人。 他曾经在这里屠杀,现在败逃在这里。莫非要死在这里不成? “大王。臣有发现。”一名执戟郎走上前,对项羽弯腰行礼道。 项羽止住了愤怒不甘,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执戟郎。如果这厮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会毫不犹豫下令砍杀。 执戟郎面对项羽充满暴戾杀戮的血红双眼,生生打了一个颤栗,内心涌现出无穷恐惧。他吞了一口唾沫,勉强平静下来,说道:“大王。韩军的骑兵。在甲胄之外还有两处特殊之处。” 他让另外一个执戟郎前牵来了一匹战马,赫然是韩军骑兵的战马。 有马镫、马蹄铁。 他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又让项羽自己骑上马试一试。 项羽上马骑乘之后,忍不住惊道:“给马的脚掌订上铁暂且不说。这铁环(马镫)......能让一位壮士迅速成为一名精锐骑兵。”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原本以为只是甲胄的问题,没想到还有这种奥妙。 韩王婴.......善巧思。 第528章 鸡飞狗跳 其他人虽然没有机会上去骑乘,但听执戟郎描述,又看到了项羽的骑乘,立刻明白了马镫的作用,都是震惊诧异。 就像项羽说的。 原本要培养一名骑兵,需要很长的时间。 有了马镫之后,时间被缩短了许多。难怪韩婴的骑兵能击败他们。 除了那鬼怪一般的甲胄外,这马镫也功不可没。 楚军虽然战败了,但也缴获了一些物品。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躁动,查看了一下缴获的韩军头盔。 他们战败逃走,很多事情都来不及了。只能带走头盔。项羽仔细看了看后,沉默了下来,把头盔交给了众人传阅。 这头盔设计的很精巧。不作战的时候面罩往上一拉,作战的时候往下一拉。 除了有点看不清楚之外,其他都无可挑剔。箭矢射中头盔面罩,大部分时候恐怕只能射伤,而无法射杀。 “把这些东西都保护好。等回到楚国,就下令工匠锻造。”项羽下令道。 “是。”一名谋士躬身应是道。 检查了战利品,找到了自己战败的原因。项羽却并不开心。 这一战他损失了很多精锐骑兵,哪怕有马镫重新训练骑兵也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齐国.......他没有把握在战败之后,率领步军与韩王婴在齐国战斗。 让工匠仿造这些器具也需要时间。 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优良的战马。 项羽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铁浮图的雄壮气势。那一排排自身甲胄仿佛怪物的士卒,骑乘着仿佛长了鳞片的怪物,挥舞着骑战长矛发动冲锋。 哪怕是霸王也为之悚惧。 他如果率领相等数量的普通重甲骑兵去与对方正面悍战也必败无疑。 韩王婴啊.....项羽的内心再一次咬牙切齿。多么优秀的人。在善于治国,勇猛善战之余,还有墨家的巧思。 而这样优秀的人,却背叛了他。 如果韩王婴不背叛,他这霸王可以做一生。谁能阻挡他们双雄? 项羽越想越气,越无可奈何。 沉默了一会后,项羽下令原地休息,饮水与补充干粮,为战马喂食草料。 这一战他们失去了后勤补给。但随身携带的物资,勉强还能撑一二天。 众人按照项羽的命令开始养精蓄锐。 项羽也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撕扯着肉干就着酒一起吃用。 忽然,他听到了喧哗声,面色一沉道:“何事喧哗?” “回禀大王,有人惊惧而死。”一名谋士走了上来,脸色难看的仿佛黑炭。 “你说什么?”项羽大吃一惊,比战败还不可置信。楚军虽然战败,但勇气却值得赞许。 当那群怪物出现的时候,楚军壮士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的发起冲锋,死伤惨重。 而这样的楚军勇士,竟然惊惧而死? 谋士的脸色越发难看,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愚蠢,这只是巧合。”项羽听完后大骂道,但随即也沉默了,心中涌现出了不祥的预感。 士卒因为自己在这座村庄内屠杀,今日败逃到这座村庄就惊惧而死。 项羽想了一下后,站起来下令道:“这里不安全,人马饱食后,另外找地方过夜。” “是。”谋士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不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项羽的命令没有执行下去。 “嗖嗖嗖!!!!”响箭的声音响起。是四周戒备的守卫发现了敌军。 “该死的彭越!!!!”项羽一把摔了手中的酒囊,站起来破口大骂道。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承认彭越是个英雄,从巨鹿之战的时候就很欣赏彭越。但他从没有把彭越当做是对手。 就像是龙且、钟离昧这样的人。想不到他一朝战败,被彭越仿佛是狗一样的追击。 堂堂西楚霸王........ 项羽咬牙切齿,然后毫不犹豫的下令逃跑。 再难以下咽,这口气也得吞了。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与韩王婴争锋,必斩彭越以泄心头之恨。 项羽翻身上马,率领猝不及防的楚军士卒迅速的逃离了这座村庄。 那惊惧而死的楚军士卒尸体被遗弃在了这里。 不久后,彭越率领千余骑兵进入了这座村庄。 “哈哈哈。又被他跑了。”彭越观察了项羽留下的痕迹之后,双手叉腰,挺胸凸肚大笑道。 马力有快慢,而且为了尽量杀伤楚军士卒,韩军也分散了。目前只有他紧咬着项羽不放。 “将军,看痕迹听动静,他们跑不了多远。我们追吧。”一名亲兵兴奋的浑身发抖,提议道。 其他亲兵也是双眼放光,重重点头。 彭越摆了摆手,说道:“天快黑了,需要小心埋伏。真当项羽是吃草的吗?”他噗笑一声道:“我们借助大王的力量,一时间把项羽变成了狗,但不能真当他是狗。” “下令士卒休息,就地戒备。明日再追击。” “是。”一盆凉水浇下,千余骑兵齐齐透心凉,冷静了下来。 彭越来到了一栋房子内盘坐,满脸不爽。 没当场抓住,就算再咬牙紧追不放,也追不到了。这万户侯是失之交臂了。 万户侯啊!!!!!!! 而且杀了楚王项羽,以刘邦的本事绝对不是大王的对手。大王就可以做皇帝了。 可惜,可惜啊。项羽跑了。 与仓促狼狈的项羽军不同,彭越军安心休息了一夜。等天亮之后,彭越再一次率领骑兵追击项羽。 正如彭越所料,项羽也需要恢复马的体力,没跑多远,双方一追一逃,还短暂的交手了三次。 项羽试图杀了彭越,但没有成功。 彭越也没能追上项羽。 最后彭越考虑到楚军的步军快到了,就没有敢深入追击,率兵回去了。 .............. 南城。 韩婴下榻的大宅内。一间房子中。张良与张耳在下棋。 张良的棋力胜过张耳许多。 二人下棋,张耳没有赢过。 但这一次张耳赢了。 张耳有些惭愧羡慕。 张良关心则乱啊。 这是韩氏与张氏世代君臣之义带来的结果。虽然他与张良一样都是韩婴的臣下,还都姓张氏,但毕竟不同。 张良身为一位大谋士,出谋划策是他的责任。但是箭发出去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张良担心韩婴,担心韩氏。 他尽管也想韩婴赢,但做不到张良这样忠心。 张耳想安慰一下张良,但又忍住了。 “这盘棋我看似赢了,其实又输了啊。”他低头看着棋盘,内心叹了一口气。随即他又想道:“计算时间,双方应该分出胜负了。尽管我觉得能赢,但那毕竟是项羽啊。” “没有获得战胜的消息,就无法断定胜负。” “太尉也正为此忧心啊。”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落在了张耳、张良的耳中,宛如惊雷一般。 二人对视了一眼,定是军情。 第529章 震惊 片刻后,韩生从外闯了进来,几乎喜形于色。他喘息了几口气,这才冷静下来,但脸上还是透着强烈的喜悦。对二人一拱手道:“太尉,丞相。大王在阳甲大破项羽。项羽的骑兵就算还剩下一些力量,恐怕一时间也很难再有勇气与韩氏交战了。” 说完之后,他把自己得到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二人,并说了由张耳担任齐相的事情。 太爽了。韩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自己被项羽轻视的事情,感觉飘飘然起来。这只是一个开始。楚军之所以无敌,很大原因是项羽百战百胜带来的信念。让楚军士卒认为只要跟着项羽作战,就能天下无敌。这一次大败就是信念动摇的开始。 虽然只是击溃了项羽的骑兵,但是影响深远。 项羽的威望很快会下降。而项羽治国又不行....... “迟早我会看到项羽的人头。”韩生心中暗道。 张良、张耳猜出来了,但听到韩生的话后还是露出了笑容,对视了一眼。 张良浑身的毛孔打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天命在韩氏,也在皇帝。不在项氏,也不在霸王。” “善。这天下不需要霸王,只需要皇帝。”张耳欣然点头同意。 三人的心情十分愉快,张良让人准备酒食,打算开怀畅饮一番。但在此之前,他派人让赵权发布布告,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南城百姓。城中不再戒严,允许百姓出入。 又派人前往归顺了韩氏的十余座县城传递消息,让降臣安心。 再一次派遣使臣出去,向齐地宣告这个消息。让更多人投降。 事情安排好后,张良三人才坐在一起开怀畅饮。 县令衙门。 赵权闲来无事,坐在书房内发呆,内心忧虑。他对投降韩婴并不后悔。 韩王婴对阵楚王羽,绝对有胜算。 而且就算韩王婴无法取胜,也比齐国田横有前途。 韩王婴乃是进取之主,诸田虽然强横,但也就守着齐国一亩三分地的守土之贼罢了。 但那毕竟是楚王项羽....... 若是.......他还是忧虑。 “哒哒哒。”忽然,赵权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发呆中惊醒过来,看了看天色,顿时猜测军情来了,不由紧张期待起来。 “赵公。张太尉派人来报。”进来的是赵权的心腹官吏,官吏深呼吸了一口气,喜形于色眉飞色舞道。 赵权发了一会呆,然后畅快大笑道:“哈哈哈哈。”笑着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韩王婴果然厉害,真的在正面击败了楚王羽。他归顺韩王这件事情,做的实在是太漂亮了。齐国就让它灭亡吧,楚国也该灭亡了。接下来的天下是韩王婴的天下。 赵权笑了许久后站起,脸上露出严肃之色, 对心腹官吏道:“马上制作布告,明日发布。” “是。”心腹官吏喜形于色。 当夜。南城依旧戒严。但第二天一早。赵权就派遣出了操齐国口音的官吏、衙役,往城内外传达消息,张贴布告。 城中各处百姓或刚起床,或已经在食早饭了。他们已经多日没有出过门了。 人被关起来,难免心慌。更何况外头正在大战。 而楚王项羽又是霸王,又残暴不仁。之前就有屠杀齐国百姓的恶举。 很多百姓茶饭不思,深深忧虑。得知消息,百姓惊讶又欢喜。 “韩王仁义。韩氏的军队虽然对外骁勇善战,但对百姓秋毫无犯。对外虎狼,对百姓温顺。又能战胜项羽,可比诸田强多了。” “是极。诸田治国不如韩王,善战不如韩王。面对韩王大军压境,田横只能龟缩在临淄,舍弃了脸面搬请有杀兄之仇,屠杀齐国人的项籍来救援。现在韩王击破项籍,田横也没有希望了。这对我们齐国人是好事。” “这当然是好事。我们一旦成为韩人,就能受到韩王保护,就不用担心楚国的军队攻入齐国烧杀抢掠了。” 城内外百姓议论纷纷,对于韩婴击破项羽乐见其成。诸田在齐国确实树大根深,但也确实在对外战争上表现的很无力,治国也不算出色。 韩王婴仁义不用说,现在亲自带兵击破与齐国人有仇的项羽,实在是太让人高兴了。 韩王婴这么优秀。 那为什么不换个王呢? 城内外的百姓离开了家,前往各地的布告栏前围观。 留守南城的步军自不用说,士气大振。 “当年巨鹿之战。楚王与大王并称英雄,但楚王兵多将广占了便宜。人们都说楚王第一,韩王第二。什么楚王霸王,韩王副霸王。但我不服气。我就知道,只要给大王时间,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能战胜楚王。哈哈哈哈。” “是啊。都说楚王带兵天下无敌。但河内之战,大王依靠镇守小败楚王,虽然赢的难看。但难道天时地利人和不是兵法吗?水攻火攻不是兵法吗?用优势取胜,也是常理之中。天下人凭什么说大王不如楚王?” “是啊。这一战双方兵力相等,堂堂正正骑兵决战。大王大破楚王。大王才是天下最善战的王。” 虽然韩军士卒无论韩婴战败还是取胜都支持韩婴,但能打赢当然最好。 欢喜,欢喜啊。 ................ 鲁县。 将军府,书房内。孙昌坐立不安。他是鲁县的将军,城池又没有被围起来。他的耳目可以大肆在城外探听消息,知道项羽已经到达附近。 一场大战可能会爆发。 而他打定主意做墙头草,谁赢帮谁。 那到底是韩王胜,还是楚王胜呢? “说来也是讽刺。这场战争决定齐国的未来,但是胜负不在齐王手中。而在楚王、韩王手中。”孙昌深呼吸了一口气,摇头自语道。 作为齐国人又是田氏的亲戚,他为诸田悲哀。 “哒哒哒。”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后,一名官吏从外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将军。韩王、楚王在阳甲大战。韩王大破楚王。” “你说什么?!!!!!”孙昌不可置信道。 第530章 震惊(二) 打仗当然有胜负。 孙昌选择做墙头草,也是认为韩王婴有胜算。但他不认为韩王婴的胜算是正面作战的胜算。 就像是韩王婴在河内之战做的事情。韩王婴依托城墙、地形与楚王交战。 依靠缩头乌龟的战术,依靠韩国强大的国力。让丞相张苍从后方不断的运送来物资、兵力,来抵抗项羽的进攻。 用一年甚至二年的时间取胜。 他根本没想到韩王婴的胜利竟然来的这么快。还大破? 阳甲那个地方他知道,是个很宽阔的平原啊。 而项羽骁勇善战,楚兵天下无敌。 他也是当年巨鹿之战的参战者,还是齐国抵抗楚国进攻的将军之一。对于楚王羽的能力,对于楚军的战斗力是一清二楚。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消息,怀疑是不是眼前这个心腹收了韩婴的财帛,来假传消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深呼吸了一口气,急问道:“双方兵力如何?是楚王中了埋伏?” 他心中暗道:“实在是无法想象楚王会在平地上被击败。是楚王兵少,比如前锋千余人,遇到韩王婴三千人所以才被击败。韩王婴只是小胜一场?说什么大破!或是楚王轻敌中了埋伏?” 心腹官吏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也充满了不可置信:“将军。并非中了埋伏,双方各有三四万精锐骑兵,摆开阵势堂堂大战。韩王婴亲自出战,楚王羽披甲持槊上阵。” “韩王婴真的打赢了。而且大破楚王羽。楚军是狼狈败逃,伤亡至少万人。甚至韩王婴本部(羽林儿)没动,只有彭越、骑爽出战,就击败了楚军。” 说到这里,心腹官吏怕孙昌再问,自己补充一句道:“有我们的探子靠近战场,亲眼所见。” “就算我们的探子被韩王收买了,这个消息假的真不了。很快整个齐地就会知道。” 孙昌已经无话可说,挥了挥手让心腹官吏下去了。随即又开始发呆,这次足有一刻钟。 等他醒悟过来后,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双拳紧握,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震惊。 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韩王婴正面击败了项羽??!!!!! 苍天啊。韩王婴在兵法上,竟然也赢了项羽。 这样的韩王婴。当年项羽.......不,天下人怎么会认为韩王婴一定会做项羽的副方伯呢?有这样的能力,韩王婴又是旧韩王族,宗室强大,名臣大将多。怎么能不产生野心?怎么能臣服楚王项羽呢? 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势力,我也不臣服啊。我也要选择机会背叛项羽啊。 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真的发生了。 田齐? 再会吧田齐。墙头草该做出决定了。孙昌渐渐平静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立即派人召见了一名心腹,让心腹马上前往南城,向韩王婴表示归顺,并愿意为韩军尽量提供粮草辎重。 随即他又让人赶紧制作出“韩”字旌旗,取代“齐”字旌旗挂在城头上。 虽然他之前是个墙头草,但也不敢提前制作“韩”字旌旗,现在拨开云雾见天亮了。 他胆子也肥了,敢明目张胆城头变幻大王旗。 从此以后我就是韩臣了,如果大王愿意继续用我,我就能继续做个将军,有机会封侯。如果大王不愿意用我,我也能富贵回家。 大王仁义啊,不会杀我的。 不过,我也后悔了。早知道......我就答应了之前持节使臣,直接投降大王了。 之前投降至少封侯,现在投降....... 孙昌想到这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墙头草虽然安全,但回报也不大啊。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 临淄。 城池上“齐”字旌旗无数。站岗、巡逻的士卒也是密密麻麻,堪称“人多势众”,“兵多将广”。 但士卒们却是底气不足,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城外的韩军大营,或畏惧,或紧张,或不安。 城中虽有十万之众,城池虽然固若金汤。 但人心不安,军心不振。 齐相府。 此时此刻局势十分紧张险恶。田横为了防备刺客,加强了府邸的安全。 甚至他的府邸戒备森严,比王宫都还要严密,很是离谱。 一间房间内。田横与谋士陈至一起酒食。 田横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先生。我最怕的是楚王羽不救齐。现在探子来报,楚王羽已经到达南城附近。我就宽心了。以楚王羽的能力,就算无法迅速击败韩王婴。齐国都保住了。我们临淄可以高枕无忧了。” 说完后,他呼出了一口气,笑着饮下了三口酒。 兵法。孤城久守必失。 有援则强。 韩王婴势力雄厚,军力强健。如果临淄困守孤城,他也只能自杀,或逃走了。有项羽,不怕。 援兵到了,更不怕。 韩王婴先友好,后发动袭击,确实吓了齐国上下一跳。甚至在开战之前,韩王婴还派遣韩氏有名的使臣李机过来表示友好。还发布了讨伐楚王的檄文,阴险至极。 齐国虽然有防备,但防备不是那么的严密。这一次算让韩王婴偷袭成功。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要彻底与韩王婴断绝关系。不再提供给韩王婴珍珠、丝绢等物品。大量建造战船,训练水军,沿着黄河布防。 让楚国的军队屯扎在齐国边境,一旦发生战争,楚国可以迅速反应过来。 他要开始侍奉楚王项羽。 虽然这很对不起死去的兄长,也对不起他的骨气。但没办法。只要人还活着,只要他还担任丞相。就得为齐国负责,对祖宗负责。个人荣辱可以暂时放下,保存齐国才是第一大事。 “然,齐国可以高枕无忧矣。”陈至笑着点了点头,很是信心。 霸王项羽。与他为敌,确实可怕。但让他来救援,也确实可靠。 “只喝酒没意思,此刻该有歌舞。”田横与陈至喝了一会儿酒,虽然食物很好吃,酒也很好,但还是觉得寡淡无味,放下酒杯,下令门外侍者。 传唤歌舞。 战时其实不该听音乐观看歌舞。 但是现在齐国保住了,胜负已分。听音乐,看歌舞,欢乐一番也无妨。 第531章 震惊(三) 在这临淄城内。 田横想做的事情,大部分都能做到。 田横、陈至离开了这间房间,换了一个大的房间分主次坐下。否则歌姬施展不开。 不久后,歌姬排成两排进来。绫罗绸缎容貌美丽。 乐师持乐器随后进来。 田横一声令下,歌姬翩翩起舞,乐师吹奏乐器。 田横平日里不是一个注重享受的人,酒量也不俗。但现在项羽到达齐国,他心中松懈,有些舒坦。 这样的状态下容易醉。很快,他就身体暖和,飘飘然如坐云端。 “先生。惭愧啊。我不胜酒力,今日罢了。明日再与先生观赏歌舞,开怀畅饮。”田横放下酒杯,脸色红润,而目中泛起迷雾,说道。 “好。”陈至不敢不从道。 田横让人散去歌舞,二人也起身打算离开。就在这时,一名官吏从外急冲了进来,表情十分恐怖。 害怕、急切、惊恐、震惊。甚至进门还摔了一跤,在地上滚了一滚,狼狈不堪站起。 田横、陈至察觉到事情不对,醉意瞬间消散了五成,神色严肃了起来。 莫非.....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有所猜测,但又不敢相信。 不会吧......田横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脸色十分难看。如果真的是我想的事情,那我齐国。 官吏急的站起来后没有整理衣冠,就这么歪着冠,披着发,急切禀报道:“丞相。探子来报。韩王婴、楚王羽在南城外骑兵大战,各有数万精骑。韩王婴大破楚王羽。楚王羽狼狈逃窜。” 轰隆! 晴天霹雳。田横虽然有所猜测,但仍然在雷声之下呆愣, 手更加握紧剑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怎么会!!!韩王婴虽然领兵作战也很强,但更强的是治国。 如果韩王婴、楚王羽各带十万兵马在沙场上一决胜负。如果有人开赌,他相信天下人都会押注楚王羽胜。 原以为楚王羽到了齐国,齐国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想不到....... 田横渐渐反应过来,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以至于手背青筋暴起。脸色难看以极,身躯渐渐颤抖起来。 他恐惧、害怕、紧张、不安。并非因为自己,而为齐国江山社稷,田氏祖传基业。 齐国危险了!!!!真的危险了。 “呼。”陈至也没有比田横好到哪里去,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随即怔愣不语。 来报官吏见状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也不敢马上离开,等待田横询问。 又过了一会儿,田横才接受了这个现实。一字一句详细的询问了官吏战场情况。 田横与陈至听完后,又一次发了一会儿呆。田横再一次醒悟过来,这才挥手让官吏离开了。 “事到如今。先生,该如何办?”田横还是有些恍惚,双腿不稳坐下,抬眼苦笑道。 陈至也苦笑。他也没有头绪啊。韩王婴悍然带兵进攻齐国,他们已经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断绝与韩王婴的外交,侍奉臣属楚王。 以为楚王必胜。 可以高枕无忧了。 谁能想到楚王羽竟然正面被击败了。完全是猝不及防,哪里有什么预案? 但我可是谋士啊,出谋划策是我的职责。陈至深呼吸了一口气,想了一会儿后,才问田横道:“丞相能把齐国基业拱手让给韩王,侍奉韩王为臣吗?” “不能。”田横果断坚决摇头道。 陈至再问道:“丞相能逃去楚国,看齐国人侍奉韩婴为王吗?” “不能。”田横再一次干脆摇头。 “那请丞相派遣出最精锐、最可靠的探子在外活动。然后封锁消息,在临淄负隅顽抗。”说到这里,陈至顿了顿,叹道:“韩王婴能正面击败楚王羽,确实让人震惊。但楚王羽并非泛泛之辈。楚王羽这一次来齐国救援,必定带来了步兵。胜败乃兵家常事,楚王羽或许很快就能取胜。” “临淄城池高大坚固,城中有十万之兵,粮食辎重无数。可坚守等待楚王取胜。” “善。”田横点头说道。 不能逃走,不能归降,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选择。 困兽犹斗。 田横很快就按照陈至的谋划行事,还亲自披甲带领亲兵护卫巡视城墙。 对于守城勤勉的将士鼓励重赏。 对于守城懈怠的将士严厉处罚。 .............. 汉国。 洛阳城。 自从韩王讨伐楚王檄文传到刘邦的耳中,刘邦就开始准备作战了。 刘邦的主意很正,随机应变。 当刘邦得知韩王婴进攻齐国,觉得很有趣。 王宫小殿内。刘邦与夏侯婴一起喝酒。二人是一起起兵的老乡,夏侯婴还是刘邦的车夫,汉国的名臣大将虽多,但他与刘邦的关系是最亲厚几人之一。 刘邦喜欢喝酒,可以连续喝个十天半月,然后依旧活蹦乱跳。 这一场酒,刘邦喝的是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婴。我还真以为韩王要进攻楚国呢。想不到是进攻齐国。田横不是侍奉韩王谨慎周道吗?算半个自己人。韩王却选择进攻田横。看来韩王婴也是人啊,是人就会骄傲自大,然后犯错。”他顿了顿,继续高兴道:“齐国虽然是弱国,但比赵王歇、魏王豹强些。更不必说衡山、临江。齐与楚合力,与韩王大战于齐国。哪怕韩王婴也得焦头烂额。齐、楚、韩三家互相消耗实力,我就强盛了。” “萧何又为我夯实根基,我这汉国定能传到后世,恩泽子孙。我也算功成名就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嗟呼。我乃一介布衣,反秦数年而称王。全得秦地,是为天下强王。苍天待我不薄啊。” 夏侯婴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大王言是。 可不是吗?几年前他们还一起在村头看狗打架。这才几年? 刘邦不仅称王,还是强王。只是汉国比不上楚国、韩国树大根深。还需要经营巩固,才能传给后世。 二人正在感慨今生纵横天下,畅想未来子孙传国。 噩耗忽然而至。 第532章 震惊(四) 陈平忽然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异样,站定后行礼道:“大王。齐国传来消息。项羽率领精骑三万与步军分开,先行驰援齐国。韩王婴率领数万精骑在阳甲迎战,大破项羽。” 先说了简讯之后,他又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大战发生在平地上。 韩王婴是绝对骑兵迎战,没有步军配合,也没有设埋伏。 双方的军队数量也在伯仲之间。 这是一场绝对公平的骑兵决战。 但是项羽却输了。 刘邦、夏侯婴怔愣,随即涌现出窒息感。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感慨韩王婴、楚王羽、汉王邦加上齐、临江、衡山。这大概是以后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格局了,谁都很难消灭谁。 都是因为韩王婴骄横自大,先进攻臣服他的齐国所导致的结局。 他们自以为汉国能传承下去。 想不到转机来的这么快。韩王婴正面击败了项羽的骑兵,一定会在齐国声望大增,获得齐国豪杰的支持。 毕竟项羽曾经率部屠杀齐国人,与齐国人有血海深仇。田横与项羽合作,也使得诸田失去了部分人心。 再加上韩王婴的强猛,以韩氏的强大国力。韩氏中已经几乎吃下齐国。上可能更进一步击败楚王羽,趁势消灭楚国。 就算韩王婴只吃下齐国,以韩王婴的宽厚仁义,以张苍、张耳的治国能力。齐国很快就能像燕赵一样成为韩王婴的领土。为韩王婴源源不断的提供兵源、财帛、粮食、物资。 使得韩国的国力越发强大。 楚国、汉国就衰弱了。 而刚才刘邦还说过。 韩与楚、齐交战,三国互相消耗实力,汉国就强大了。自以为看到了未来,却想不到根本是南辕北辙。 刘邦的脸色尤其难看,却是忍不住想起了短暂却又惨烈的楚汉战争。 他原本在汉中,这才号为汉王。是他私自起兵攻入了关中,这才强大并与楚王交恶。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能耐,也知道项羽的能力。 团结英雄,统御俊杰。项羽不如他。 领兵作战,百战百胜。他不如项羽。在楚汉战争中,他完全是依托虎牢、荥阳地利,严防死守,才能在项羽的不断猛攻下苟延残喘。 对了,韩王婴的大将彭越也出了几分力气。 如果他率兵出城与楚王羽正面作战,恐怕十条命也没有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韩王婴竟然能率领骑兵与楚王羽正面交战,还大破楚王羽。 简直是不可思议。 韩王婴真的这么厉害? 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邦一时间内心滔天骇浪,心乱如麻。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立即说道:“命灌婴领骑兵二万陈兵在荥阳。命郦食其快马前往彭城,告诉范增。让他不要误会,孤命灌婴陈兵边疆,是想救援楚国,并非图谋楚国。” “停止对楚国的离间。” “传令关中、三川各军、各县、各隘口。加强戒备,防止章邯渡河。” 刘邦一口气说完之后,深深的喘了几口气,脸色难看的仿佛是黑炭一般,太阳穴在不断的跳动。 太意外了,太意外了。韩疆、齐灭,楚汉衰弱。 这个时候一定要救项羽。 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灌婴率领骑兵离开汉国之后,汉国的力量就略显薄弱了。而对面的章邯、栾布很强。韩国的国力又强。现在韩国在齐地大胜,不用再投入太多的力量。张苍如果转而支持章邯、栾布。韩国甚至可以同时伐楚、汉。 河北之地,三晋旧土。 实力雄厚。 “是。”陈平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 陈平走后。 刘邦、夏侯婴沉默了许久。刘邦摇了摇头站起,背着手来回踱步道:“我还是不信韩王婴竟然如此强横,能正面击败楚王羽。如果他真的这么强,那巨鹿之战就该先发制人,独破秦军。但他却与项羽并力,并且心甘情愿的站在项羽身旁。” “当时韩王婴应当自己都不认为强过项羽,并想借用项羽的力量。” “而现在他确实打赢了项羽。十分诡异可疑,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夏侯婴点了点头,赞同道:“大王说的是。项羽力拔山河,气盖当世。楚兵强挚壮猛。领兵作战,韩王婴绝对不是楚王羽的对手。一定有诈。” 刘邦本就是这么认为,夏侯婴的支持更让他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想了一下后,他立即派人去告诉陈平,让陈平加紧调查。 这很重要。如果他也掌握了这个秘密,是否也能在正面战场击败项羽? 如果未来他与韩王婴交战,提前知道了这个秘密,是不是可以避免战败,避免与楚王羽落得一样的下场? 但是无论他做什么,木已成舟。 齐国没了。 一定没了。 难道韩王婴真的有当皇帝的命?难道陈胜是错的,这天下的王真的有种?我与项羽都不是各国旧王族,所以我们注定会失败? 刘邦的内心忍不住如此想。 .............. 衡山国。 邾县,王宫小殿内。 吴芮端坐在王座上看书,身旁只有一名太监服侍。 “哒哒哒。”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吴芮惊讶抬头看去,见到太子吴臣疾步进入小殿,连冠都歪了。 “何事如此狼狈?”吴芮放下书卷,微微皱眉道。 “父王。齐国传来消息。韩王在阳甲大破楚王。”吴臣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躬身行礼道。内心对吴芮的佩服犹如长江一般滚滚向东。 当时他觉得应该支持楚王,吴芮觉得不应该。现在韩王取胜了,如果韩王真的击败了楚王成为皇帝。吴氏父子没有得罪韩王,也就不会有后患。 父亲真是老谋深算.....他心中暗道。 等吴臣详细的说明了战争的经过、结局之后,吴芮也被这则消息冲击的沉默了。 他知道韩王婴很强,但也没有预料到韩王婴会在正面战场击败项羽。 这可真是让他不可置信。 那可是项羽,霸王项羽........... 第533章 喜悦 “呼。”吴芮被这个消息冲击的外焦里嫩,花了很长时间冷静了下来。他想了许久后,才抬头对吴臣说道:“儿子。韩王可能真有做皇帝的命。而我们吴氏父子却从没有与韩王交往过。你秘密派人去韩国,带上象牙、翡翠等珍贵的礼物贡献。如果未来韩王一统天下,就不会忌恨我们父子。” 顿了顿后,他又神色凝重的叮嘱道:“记住,要秘密去办。如果让楚王知道,楚王一定派兵讨伐我们。尽管现在楚王要与韩王交战,正焦头烂额。但他只要派遣一位大将南下,就可以灭亡我们。不可不防。” “是。”吴臣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神色凝重的躬身应道。 很快,吴臣就离开了。 “嗟呼。秦王扫灭天下,自称皇帝。却二世而亡。虽然短暂,却开创了皇帝先河。韩王婴有做皇帝的野心,又宽厚仁义,与秦王截然不同。如果他做了皇帝,这天下可能会太平个百余年吧。” 吴芮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走到了门口抬头看向天空,心中有一丝丝期待。 他对裂土封王的执念没有这么重,但有一定的理想抱负,又对生活在秦国治下的百姓有几分同情。觉得如果韩王婴做了皇帝,对天下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陈胜是错的。王侯将相是有种的。我们吴氏父子、黥布等人,都是庶民低贱出身,以侥幸封王,最后也只是海市蜃楼,梦幻泡影。 但是韩王婴......他是真有王血的人。所以他的霸业才如此真实。 ......... 临江国。 江陵县,临江王宫内。 临江王共敖坐在小殿内饮酒,两旁是乐师,前方是歌姬。 音乐之声华美。 歌姬舞姿灵动,身段婀娜,肌肤白皙的仿佛是雪,是羊脂美玉。 “荣华富贵,王位权力。我现在有些理解嬴政为什么执着要出海寻访神仙丹药了,哪怕被人欺骗了无数次,依旧乐此不惫。因为我也想长生啊。”共敖看着歌舞饮着酒,觉得浑身舒畅,忍不住飘飘然,心中暗道。 权力、美人。 华丽的宫殿。 痛快啊。 忽然,一名大臣闯了进来,满头大汗禀报道:“大王。北方传来消息。韩王大破楚王。” “你说什么?”共敖手中酒杯落下,发出了叮咚一声,酒水飞溅,他却无知无觉,惊愕道。 大臣跺了跺脚,详细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共敖听完之后发起了呆,坐了有约莫半刻钟的时间,他才说道:“下去吧。” “是。”大臣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歌姬、乐师觉得不妙,连忙停止音乐、歌舞离开了。 甚至连太监都走了。 共敖渐渐恢复了冷静,望着冷冷清清的大殿,苦笑道:“如果楚汉都灭亡了,我不仅王位不保,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他原本就是楚国贵族,曾经做过义帝熊心的柱国。对项羽的能力实在清楚。 西楚霸王强挚壮猛,宛如熊虎猛兽,让凡人望而生畏。但是韩王婴却正面摧破楚王羽。 哪怕接收到了确切的消息,他也难以置信,无法接受。 而他在这场战争中已经站到了楚国一方,派遣了太子送去了物资,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要韩王婴取胜,统一天下做了皇帝。 他就有性命之忧。 韩王婴,你是如何办到的?共敖又站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赢的。等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反应过来,下令在国中上下搜刮,让人再带一批物资乘船送去楚国支持项羽。 砸锅卖铁...... ........ 韩国,巨鹿城。 热闹喧嚣,繁华无比。 人口稠密,举袖成云,挥汗如雨。 整个巨鹿城看似平静,没有受到韩王婴出征的影响。 以往也是如此。 韩王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取胜。 威望盖世。 他虽然连年动兵,又穷兵黩武。但是每一次出征,朝野都是支持,人心都是安定。 但这一次毕竟不一样。对手是楚王项羽,还是韩王婴主动出兵。 巨鹿城在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担心。 丞相府。 张苍忙的脚不沾地。 他有多个预案,如果韩婴取胜,怎么做。 如果韩婴战败,怎么做。 如果韩婴不幸战死,怎么做。 他都有预案。无论是哪一个预案,都需要兵丁、辎重。 这偌大国家,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书房内。张苍放下了笔,得空喘息了一口气。随即站起来走出大门,抬头看向齐国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希冀又忧虑之色,暗道:“计算时辰。大王与楚王已经分出胜负,消息应该快到巨鹿了。苍天啊。若大王能取胜,哪怕我折寿十年也是心甘。” “哒哒哒。”张苍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前方。一名官吏奔跑而来,还摔了一跤,狼狈爬起之后继续跑步,差点又摔倒。 张苍见他喜形于色,便明白了,心中似有雷在轰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问道:“可是胜了?” 官吏兴奋的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点头。等稍稍平静下来,他才说道:“丞相,苍天庇佑啊。大王在齐国阳甲以骑兵大破楚王骑兵,楚王狼狈逃窜。” 说完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马蹄铁、马镫、铁浮图等是机密,他并不清楚。 正因为如此,他才震惊。尽管韩婴强挚壮猛,但与楚王相比,似乎稍显孱弱。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韩婴能在齐国以骑兵大胜。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似乎只能归功于苍天。 是苍天在庇佑,在偏袒韩氏啊。 “哈哈哈哈哈。”张苍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苍天庇佑吗?或许也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大王巧思。大王宽厚仁义,治军、治国都有章法。 无论用计也好,运谋也罢。取胜的基础,永远都是强军强国。 若军队孱弱,哪怕有铁浮图,也不会是楚王的对手。若军队孱弱,甚至连铁浮图都建不起来。 张苍笑了许久,才对官吏说道:“马上派人入宫告知椒房。” “往巨鹿城内外张贴布告,往郡县传递消息。” “普天同庆。” “韩氏大胜项氏。” 第534章 喜悦(二) 韩王宫,椒房内。 赵臧跪坐织布,太子跪坐伏案写字。 四周的宫女、太监都几乎不动,不得不动时也都是轻手轻脚。 织布机咔嚓咔嚓的响着。 太子的屁股在扭来扭去,仿佛屁股下是烫手山芋。 赵臧有所察觉,抬头看了一眼太子,说道:“去玩吧。” 太子大喜过望,朝着赵臧露出了大大的笑脸,然后规规矩矩的把笔放好,站起来逃也似的走了。 “哎。”赵臧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示意宫女去取太子的丝绢过来。宫女迈步取来丝绢,赵臧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白皙的脸蛋上露出满意之色。 虽然太子有点被王宠坏了,不爱功课,但只要坐下写字,笔下的字就是端正的。 只要让他背诵诗经,他就不敢马虎。 很快,她放下了丝绢继续织布。韩氏的国力随着韩王的武功增加而变化。 在韩氏吞并燕赵之后,财政就宽裕了。 一则与匈奴贸易的利润十分可观。 二则河北疆域广大,物产丰饶。 三则当年韩婴在宫中实行节俭,为的是省下财帛,赎回秦王开边,往河套移民,而被匈奴奴隶的夏人。 这些夏人并非无穷无尽,现在已经被赎回的差不多了。甚至因为韩氏国力强大,威震塞外。有强壮的夏人偷了匈奴人的马,亡命逃回夏地。 现在韩婴宫中还是节俭,但其实不再需要王后亲自织布。只是她也习惯了。娇生惯养的她小手本该嫩滑,但却渐渐有了老茧。母亲常入宫看望她,哀叹她辛苦。她倒是不觉得辛苦,织布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着实比不上庶民家的妇人辛苦。 甚至她觉得自己与时不时外出征伐的丈夫相比,是在享福,很是惭愧。 “不知战事如何了?如今天寒,王身边的太监、郎中可勤勉吗?”赵臧内心涌现起担心。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满脸喜色的对出神的赵臧行礼道:“后,有郎中来报。丞相收到消息,大王在齐地大破贼楚。楚王败走。” 赵臧怔愣,随即欢喜,颔首道:“善。” 韩氏之兴衰,关乎的不仅是韩氏王族。 也关乎韩氏臣民。 布告迅速被张贴了出去。无论列侯宗室,或是士人豪强,庶民百姓,皆知韩王大胜楚王。 巨鹿沸腾。 “当年巨鹿之战犹在眼前。秦军数十万大军围困巨鹿,城如累卵,赵氏有倾覆之危。虽然外有诸侯救援,但诸侯都作壁上观。唯有大王、楚王率军与秦军大战,大破秦军,救了巨鹿城,也灭亡了秦国。大王亲上阵击鼓振奋士气,大将彭越身先士卒攻拔秦营。楚王破釜沉舟,黥布断道。人称韩王、楚王皆巨鹿英雄。但大王之声望却远不如楚王。河内一战,大王龟缩城中,以防御取胜。似乎更坐实了大王领兵作战不如楚王。如今齐地一战,楚、韩兵力相等,大王率兵与楚王大战,摧破其锋。赢的畅快,也胜的凌厉。且看这天下,谁还敢议论大王军事不如楚王?我家大王真才兼文武,王中之疆也。” “善。我韩氏本就疆盛,得齐地之后,更如虎添翼。虽然汉、楚也强盛。但此后我韩氏哪怕两面为敌,也是不惧。” “齐地本就疆盛,只是诸田争做齐王,力量使不到一处,所以才被楚王击破,渐渐衰败。大王善于治国,只需要几年齐地就能大治。以齐地物产丰饶,人物鼎盛。韩氏可以力敌楚、汉。” “嗟呼。都说大王虽名为韩王,其实吞并赵、魏、韩之土,可以号为晋王。但当年晋国治下也没有燕地、齐地、商地。大王疆域兴盛,远超当年晋国。” “苍天垂怜,韩氏疆盛。我等庶民之福啊。” “家兄随军运粮,虽然危险,但我与父母都觉得家兄该去,因为韩氏是否疆盛,关乎子孙未来。现在大王取胜,家兄也多半平安。我实在是欢喜啊。” 只有身在地狱,才能知晓感恩。 只有在暴秦之下饥寒过,才知道如今生活的可贵。 秦以暴,韩以仁。 韩王节俭仁厚,善于用人治国。百姓支持。 现在前方传来捷报,百姓欢喜,犹如自己打了胜仗。 韩氏如何才能不百战百胜? ......... 河内郡,黄河北岸。 栾布领兵数万,在渡口建立军营驻扎。黄河波涛汹涌,韩氏战船首尾相连。 士卒操练之声不绝于耳,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栾布杀气惊天动地,也时不时带兵在黄河上溜一圈,但军队从没有到达过对岸。 属于雷声大,雨点小。 他这里只是佯攻,牵制楚国兵力罢了。 捷报来时,栾布正在大帐内观看兵书。听闻捷报之后,栾布放下手中竹简,脸上露出欢喜之色,走出大帐,遥望齐国方向,说道:“项羽战败,齐地已经是大王囊中之物。齐地得到了,楚国也不远了。我们很快就能衣锦还乡,回去昌邑了。” “楚王有一句话,我是赞同的。” “大丈夫富贵之后,应当衣锦还乡。” “哈哈哈哈哈。”栾布观看了一会儿后,放声大笑。 ............ 河东郡。 整个河东郡都在备战,男子都是兵源,健妇人都可以作为押运粮草的民妇。 肃杀之气,遍布一郡。 战事一触即发,死亡就在眼前。但无论百姓、豪强,几乎没有人逃亡。 章邯以假节钺,总督河东一郡。能深深感觉到韩氏力量的可怕。 安邑城内,章邯将军府。 章邯刚刚习练了长矛,回到了房间内坐下。章山在旁边服侍。 听闻捷报之后,章邯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感慨之色,说道:“大王虽然仗了甲胄之利,但胜了就是胜了。经此一战,楚王的威望难免受损。以后楚军与韩兵厮杀,楚军就没有无敌的信念了。” “儿子。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关中了。”他又抬头对章山说道。 “是,父亲。”章山眉飞色舞道。 嗟呼。当年章氏被迫投降楚王,以至于留在咸阳的章氏族人被秦王屠戮殆尽。 章氏衰微,犹如风中残灯。 现在.......章邯身为韩氏大将,假节钺,督军一方。 真是山穷水尽,忽得黄金一万,重新站起来了。 章氏父子对韩氏的感恩之心无法丈量。 他们很愿意带着韩氏的军队,杀回关中。而且他们麾下的士卒也多是关中人。 他们相信士卒们也很想回去关中,很想让韩王统治关中。 第535章 回军 齐楚边境。 一条小河边上。项羽率领数百人在此逗留,包括项羽在内,众人都呼出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一天没有遭遇彭越了,看来这厮是不敢再追了,终于可以不再鸡飞狗跳,而安心休息了。 项羽的好心情只维持了片刻,就又想起了这一次的大败,脸色重新难看了起来。 离开彭城前,他意气风发。与韩婴交战之前,他信心十足。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遭受这样的惨败。 项羽坐在小板凳上,握着剑柄的左手在颤抖着。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 暂且不说这一次战败对他的信心打击。就说他麾下的三万精锐骑兵遭受的损失。 楚国虽然地大物博,物产丰饶。但唯独不产马,这三万精锐骑兵所用的战马,是他以前缴获的。以前还能向燕赵索要,或低价购入马匹。现在韩婴占据河北,隔绝了匈奴。垄断了燕地战马。他买马的成本、难度将会大增。除了马之外,还有甲胄、强弓,剑等装备也要补充。 更何况这三万精锐骑兵都是壮士,现在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想要恢复原来的战力,几乎遥遥无期。而韩婴的骑兵损失很小。 虽然他的后方还有龙且、钟离昧率领的十万精锐步军。但他短时间内无法深入齐国,以免步军被韩婴的骑兵击溃。 或者粮路被韩婴的骑兵断绝。 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取胜了。而临淄田横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败了就是败了,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苦衷作乐,不得已说的话罢了。 “大王。龙且、钟离昧二位将军的大军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一名谋士走了过来,满脸喜色道。 虽然局势已经坏了,但与二位大将以及十万精锐步军会合,就有了大军,也就安全了。 项羽闻言脸色也好看了一些,点头说道:“派人去收敛离散的士卒。” 尽管这一战损失惨重,但也不至于剩下几百人。很多骑兵都只是离散了,可以派人召回。 “希望还能剩下半数吧。”项羽心中暗道。 “是。”谋士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项羽先与钟离昧会合,次日。龙且带领后军与项羽会合。 项羽的兵力增加到了十万。 又过三日。 项羽收敛了逃散的骑兵。没回来的可能战死了,也可能趁机逃走了。 项羽知道自己这场惨败,大大折损了他的声望。那些亲眼见到铁浮图强大的骑兵壮士,趁机逃走也不稀奇。 回来骑兵的数量与项羽预料的差不多,有一万三千余人。 他们虽然回来了,但是战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士气低落,仿佛被拔掉牙齿的老虎,短时间内只能摇旗呐喊,壮壮声势。 只能证明楚军还有骑兵。 上午。风和日丽。 楚军大营,中军大帐内。项羽身披重甲,坐在小板凳上。其下是龙且、钟离昧以及诸项等大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经过这几天的休整,齐地的情况已经大变。投降韩婴的县城、将军、齐地豪杰不计其数。齐地半数属韩了,田横这样的壮士只能困守临淄,朝不保夕。 齐地本来对于韩婴来说是敌国,现在成了韩婴的半个国内,对于韩婴的后勤来说大大有利。 “大王。我们不能再观望下去了,否则就只能看着韩王婴攻占齐地。”钟离昧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躬身行礼道。 “钟离将军说的是。大王。哪怕虚张声势,也要让田横知道楚军还在,增强他抵抗的决心。不能让韩王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齐地。”龙且也点头说道。 其余将军没有说话,但也都是这个意思。 龙且心中暗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我们毕竟还有十万强兵。而韩王婴带来的韩兵不如我们多。韩王婴的仰仗铁浮图与重甲骑兵又已经暴露,我们不会再中计了。” “更何况。骄兵必败。韩王婴战胜了大王,难道就没有骄傲之心吗?要是他.......他应该会骄傲吧。” 龙且在期待之余,又渐渐觉得这似乎异想天开。如果韩王能轻敌大意,那当然是皆大欢喜。但以韩王之沉稳.......只是无论如何,他们也得进兵了,不能眼睁睁看着齐国灭亡。 “明日拔营开寨。”项羽没有犹豫,点头同意了。并对龙且说道:“且。你引精兵三万为先锋。”顿了顿后,他叮嘱道:“定要大肆派遣探子,探听韩军动静,以免中了埋伏。” 帐内众将都是心中一叹,觉得难受。 带兵打仗的事情,项羽一直都很慎重。探子的调遣,更是重中之重。但以前项羽也没有这么郑而重之的叮嘱过。 而且以前哪怕龙且这样的将军中了埋伏,也不一定是坏事。龙且中埋伏但大概不会被击溃,只要后续部队到达,就可以反而把埋伏的敌人一举击溃。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龙且真的中了埋伏,可能当场就被击溃了。 无敌的楚军,无敌的信念。 动摇了。 “是。”龙且与诸将一起应是。次日一早。楚军依计行事。 ............ 下午。 韩婴带领伤兵、俘虏、缴获的战马、物资等回到了南城。 留守的张良、张耳、韩生、晋成等人出门迎接。 “恭喜大王。”张良率众对韩婴行礼道。以他之沉稳,也忍不住笑容满面,一张脸仿佛年轻了十岁。 “恭喜大王。”群臣也随之恭喜。 “确实可喜可贺。”韩婴笑着说道,随即抓住了张良的手,亲切的抚摸他的后背道:“韩氏,张氏一体。子房。我们是同喜啊。” 张良笑,却不敢应下这句话,退后一步,躬身一礼。其余人都很羡慕。 五世相韩的家世,就是不一样。 在韩氏论深受信任,其实张苍都不如张良啊。 韩婴特别亲厚张良,却也没有忘记留守群臣的功劳。把功劳都推给臣下,没有你们,我一个人难成大事啊。 众人欢喜了一番后,一起进入城中大宅坐下。 第536章 再临齐都 大堂内。 韩婴跪坐在主位上,雍容气度,目视群臣道:“这一战没能顺势杀了楚王,着实可惜,但也在意料之中。”顿了顿,他又说道:“计算时辰,现在楚王应该与龙且、钟离昧会合了。楚王善战,又有十万之兵,不可小觑。孤决定这一战止步于齐地,而不图谋楚国。马上派人前往临淄,让韩允率领步军、民夫来到南城、鲁县一线。与降将一起防御楚军。孤带领骑兵回去临淄,攻拔齐地。” 说到这里,韩婴转头对张耳说道:“丞相。传令齐地,免齐地百姓田税一年。告诉齐地百姓,若孤王齐地,就散齐地八成之兵,让壮士回去家乡。父子、兄弟团聚。” “是。”群臣躬身应是道。原本就有两个方案。针对的是项羽死,还是活。项羽活着,楚国就不用想了。如果项羽死了,那韩军就要马上进攻楚国,君臣很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击溃楚国,占据楚国。 刘邦独木难支,很快也能收拾了。项羽死不死,直接关系韩氏能否一统天下。只是可惜,彭越没能追斩项羽啊。 “诸卿有什么要说的吗?”韩婴点了点头,目视群臣问道。乾纲独断是需要的,但刚愎自用要不得,要善于听取臣下的建议与补充。 张耳心中有想法,躬身行礼道:“大王。现在齐地将军纷纷遣人来表示归降。其中鲁县孙昌极为重要。是否让镇守卞县的卫满进入鲁县。而让孙昌进入卞县?” 群臣之中有一半人或点头,或表示赞同。 鲁县是以前鲁国的都城,现在是齐国南方的重城。田横主要经营的地方之一,城池高大坚固,城中储备极多。孙昌既然降了,就把他弄开,把城池交给卫满这个自己人,可以更安心。 韩婴想了一下,一时心动。但又摇头道:“孙昌已经归顺,孤如果让他调防。他一定会同意,但内心难免不舒服。而他在鲁县多年,有很深的根基。卫满则没有。让他镇守鲁县,是在自己的根基上镇守,事半功倍。让卫满镇守鲁县,事倍功半。把他调离鲁县弊大于利。派人安抚孙昌,让他继续镇守鲁县。他一定会对孤感激,率兵拼死与楚军作战。” 顿了顿,他又冷笑道:“项羽残暴,曾经屠戮齐国人。齐国人与项羽作战,一定会尽心竭力。项羽又刚刚一场大败。只要韩氏沉稳经营,项羽无法再进入齐地。” “是。”群臣再一次应是。张耳也不再多说了,提意见是他的职责,听不听是韩婴的事情。 只要不是特别离谱,韩婴的决断他都服从。 韩婴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就遣散了群臣,自己也前往卧房休息。 次日一早。韩氏君臣依计行事。韩婴率领骑兵前往临淄城。 这一次骑兵没有示弱。 一人三马。 骑兵不仅安装上了马镫,也把新式重甲穿上,拉下面罩,仿佛一尊铁人,散发着无穷凶气。 只是因为要赶路,铁浮图只披着人甲,取下了马甲。 但就算如此,三万这样的重甲骑兵沿着大道直奔临淄而去,也足够恐怖了。 也因为想表现一下,韩婴的军队所过之处没有驱散百姓。引得百姓在道旁围观。 连项羽都没看过这样的军队,更何况是齐国百姓了。 看到韩氏重甲骑兵的齐国百姓都惊呆了。 “之前收到消息,韩王大破楚王,我还以为是假的。现在看到这样一支军队,我才信了。你们看韩氏骑兵的头盔,连脸与脖子都保护好了。而且身甲覆盖的地方也更足。气势强横煊赫,当真天下强骑。” “如此甲胄真是闻所未闻,难怪楚王兵败了。” “当年秦国攻占齐国,虐待齐人。后来楚王攻入齐国,屠杀齐人。诸田无法保护齐人。而韩王强猛,灭亡秦国,力战楚王取胜。真是保境安民之主,胜过田氏许多。又下令免齐国今年田税。我们奉他为王又如何?” “善。诸田无能,韩王如果能入主齐国,是我等之福。” 听闻韩王取胜,半数齐国县城都降了。如今看到如此威武雄壮的韩氏骑兵,剩下半数齐国县城也纷纷动摇。当韩婴到达齐国都城临淄的时候。 齐国七十余城,有五十余城挂上了“韩”字旌旗,派人向韩婴投降。 诸田王族,大势已去。 上午。 风和日丽,寒气刺骨。 临淄城外。 韩允、李左车等将军率领的军民已经离开临淄,前往鲁县一带防守楚王项羽。 临淄城中的田横随时可以出城溜达。但他却紧闭城门,不敢出城。 直到韩婴的骑兵到达了临淄城南。 城上。“齐”字旌旗因为没有风,垂落下来,毫无气势。 城上的齐国士卒虽然有兵甲之利,虽然也都身材壮硕,也是毫无气势。 大部分的士卒都恐惧紧张不安,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哒哒哒。”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很多齐国士卒打了一个激灵,抬头看去。不久后脸上浮现出惊愕、不可置信、恐惧、害怕等负面情绪。 韩婴的骑兵到达临淄,而且阵形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乃铁浮图开路。 “哒哒哒!!!!”人马皆披重甲,看着仿佛是铁人骑着有鳞麒麟的铁浮图排列成为了一堵铁墙,在骑兵的控制下,战马迈着沉重的马蹄,缓缓到达了城池前方。 他们甚至进入了城上弓箭手的杀伤范围内,十分嚣张狂妄。 但他们有嚣张狂妄的资本。 在这个距离,弓箭虽然有杀伤力,但也很弱了。他们人马都披重甲,面罩放下。 这个距离箭矢对他们的杀伤力微乎其微。 可以放肆桀骜。 等铁浮图停下之后,无数的重甲骑兵也随之出现了。虽然他们不如铁浮图气势,但也相当恐怖。 整整数万铁骑列阵在临淄城南,人无声,马基本静止不动。 “韩”字旌旗多不胜数。 马嘶之声,宛如雷音。 韩氏铁骑雄壮,真让齐国士卒大开眼界,也碾碎了他们的魂魄志气。 第537章 死志 “那是什么?是马长了鳞片吗?不。是韩王给战马披上了重甲。我简直不敢相信眼睛见到的。需要多么强壮优秀的战马,才能套上这么沉重的甲胄后,还能冲锋作战??” “难怪楚王战败了。这般可怕强大的骑兵.......” “是啊。不只是这些人马皆披甲的骑兵,还有占据多数的重甲骑兵。他们散发出来的气势也似无敌。” 齐国士卒在短暂的失声之后,纷纷发出了惊呼,声音十分嘈杂。 田横有封锁楚王战败的消息,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王战败的消息早就在军队中流传。 这个消息代表着齐国在短时间内不会有强力的救援,齐国人正在困守孤城。 原本他们的士气就很衰微,如今看到了韩军的强大骑兵。虽然他们坐拥临淄雄城,兵马十万,城中物资粮草堆积如山,统帅他们的还是丞相田横。 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抵抗之心,像是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身躯强壮的乌合之众。 韩军骑兵的后方,“韩”字旌之下。韩婴与张耳、张良、韩生等人策马而立。众人看到也感觉到了齐国军队的衰微,虚弱。 韩生想了一下后,拱手问道:“大王。要派人进入临淄劝降吗?” 韩婴收回了目光,对韩生摇头道:“田横是有骨气的人。孤如果派人入城劝降,他未必会投降。” “而且孤派人劝降,会显得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孤就屯兵在临淄城外,显出对临淄毫不在意。等田横自己绝望,派人来请降。” 有时候紧逼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松一松,反而让事情变得容易。 他表现的不在意,而项羽的救援迟迟不到。齐国投降归顺韩国的城池、将军越多。 局势对临淄越来越不利。眼看着最后连投降都做不到了,田横也就只能接受命运了。 否则,田横很难接受田齐灭亡。 “是。”韩生还是觉得立即派人入城劝降比较好,要是田横立时投降了呢?但见韩婴下了决断,他也就躬身应是,不再多说。 韩婴并没有立刻下令安营扎寨,而是让韩军重甲骑兵在城外进行了华丽的耀武扬威。 铁浮图组成的军阵展开了训练,宛如钢铁洪流一般在城外土地上横冲直撞。 普通重甲骑兵策马奔腾,气势雄浑。 韩军旌旗招展,壮士无穷,仿佛无敌。 就在这过程中。田横亲自率领数百人到达了城门口,登上城墙观望韩军。 田横与随从的人都是面色凝重,阴郁,沉默不语。 他们原本想负隅顽抗,但是看到铁浮图之后,负隅顽抗的心被瓦解了,感觉很绝望。 难怪。有这样奇怪的骑兵,韩王婴才战胜了楚王项羽。 骑兵大败之后,楚王项羽手中已经没有骑兵可用。相反,韩王婴的骑兵如此强盛。 楚王项羽就无法迅速进入齐国,救援临淄了。 齐国前方的道路,几乎断绝了。 “传闻韩王善于巧思,是他想出这种恐怖的甲胄,并把甲胄披在战马上的吗?”田横的目光落在了恐怖的铁浮图军阵之上,左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眉宇间露出绝望之色,内心暗道。 韩王婴,何等可怕的敌人。 韩王婴、楚王羽、汉王邦。田横自认为是个英雄,能力出众,但与当世的三大强王并立,却也难免气短,力不从心。尤其是韩王婴......此战之后,韩王婴便是天下第一王了。 无论是国力、声望都超过楚王项羽。 齐国啊....... 田横观望了一阵之后,率领众人进入了城门楼内坐下。坐了许久,挣扎了许久,田横一咬牙道:“诸位。韩氏确实强横无敌,但我内心实在不甘。请诸位勉强辅佐我稳住城中局势,再看看楚王、汉王能否来救。” 众人看了看彼此,都觉得没希望了。但面对田横的请求,他们还是不忍心。谋士陈至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是。” “是。”众人齐齐应是。 “谢诸位。”田横对此很是感激,对众人拱手一礼。 希望原本就小,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小。 半月后。 临淄城。 城中的氛围已经压抑可怕到了极点。 齐相府,书房内。 田横没有戴冠,也没有佩剑。盘腿坐在主位上,神色难看。 他的探子不断传回消息。楚王试图带兵北上,但因为韩氏诸将,与齐国投降韩国的将军坐镇城池,险要抵抗,无法北上。 别说半个月,哪怕三个月.......恐怕。楚王恐怕也到不了临淄。 而齐国的城池、将军九成都投降韩国了。 赫赫有名的张耳成为了齐相,正在治理、整合齐国的力量。 韩王婴表现的也很从容,甚至都没有派遣使臣入城劝降,仿佛齐国已经是囊中之物,大可不必理会。 而且城中的情况也不妙。城中百姓自不用说,早就戒严了。百姓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不能互相串联。 但他无法阻止士卒互相交流。 现在军队中正在酝酿一股可怕的风暴,这股风暴有可能会摧毁一切。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嗟呼。强大的秦国轰然倒塌,天下陷入群雄逐鹿,齐国也趁机兴复了。想不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田横苦笑了一声,想了一下后,对门外的侍者说道:“去请陈至。” “是。”侍者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不久后,谋士陈至神色沉重的从外走了进来。 “至。齐国注定要灭亡了,但诸田不能灭亡。我请求你去城外与韩王婴交涉,保全诸田。”田横说道。 “是。”陈至躬身应是,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打量了田横一番,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张了张口之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得到结果后就自杀,终不受辱。”田横站了起来,拔出了剑座上的长剑,神色决绝。 人生在世,终有一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得其所。 在这最后,田氏需要有人流血为田齐陪葬。 第538章 齐国灭亡 临淄城外。 韩军大营。 齐国已经很衰微。张苍从河北调遣来了更多的民夫,新兵,以辅佐韩婴坐镇齐国,阻拦项羽。 这座军营也分到了部分民夫。 民夫全盘接管了后勤的工作,使得骑兵、羽林儿可以腾出手来,专心的养精蓄锐。 与楚王项羽一战,骑兵、羽林儿自身也有折损。 随着时间过去,骑兵、羽林儿中的伤者都已经痊愈。 体力也养足了。如今军营内骑兵、羽林儿每隔三天就会训练一次。 今日便是训练日,人马之声雄壮。 中军大帐内。韩婴与张良听着外头传来的人马之声,坐着说话。 韩婴笑着说道:“不是今日,就是明日。田横该派人来投降了。” 张良笑着点头。现在城中都有将军派人离开城池,与韩婴联络了。 城池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要是田横现在不投降,就没有投降的机会了。 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太尉。田横麾下谋士陈至求见。 韩婴与张良对视了一眼。韩婴笑道:“刚说他,他的人就来了。” “有请。”随即,他抬头对郎中说道。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过了许久,衣冠整齐步履沉稳的陈至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齐国人陈至,拜见韩王。” 他趁机打量韩婴相貌,内心称赞道:“好相貌,好气度。” 韩婴也打量了陈至一番。随即收回了目光,说道:“陈先生免礼。”顿了顿后,他干脆道:“田丞相意欲何为?” 陈至内心苦涩起来,弯腰行礼道:“丞相请降。” “可有条件?”韩婴从容问道。 “丞相说。齐国起兵抗衡韩王,都是他一人之罪。请韩王恕诸田罪责,保留他们的土地、财帛。”陈至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神色恭敬的请求道。 韩婴摇了摇头,直言说道:“陈先生。孤就直说了。诸田宗族强盛,又是齐国王族。他们在齐地,犹如鱼在水中。反之,他们离开齐地,就是鱼上了岸,也就死了。” “田齐也就不会再复兴。” “孤打定主意,要把诸田从齐国迁徙走,削掉他们一半的奴婢、人口、财帛。” 陈至闻言顿时神色苍白,如遭重击。正如韩婴所说,如果韩婴这么做了,田齐将永远无法复兴。 田横与他则对田齐复兴保有幻想,这一次田齐再一次灭亡。但没准还有下一次呢?谁能保证韩国永远强大? 韩婴见此心知肚明,内心冷笑了一声。面上又说道:“另外,孤也有个条件。” 陈至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韩婴躬身行礼。 韩婴说道:“孤很了解田横,知道他会自杀殉国。孤的条件是他不能死。如果他自杀,孤就把诸田迁徙去商地,并削掉诸田所有的奴婢、人口,只给耕地、种子,让他们做农民。”顿了顿后,他又意味深长道:“商地苦寒,诸田一旦被迁徙去商地,水土不服。又失去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恐怕要死很多人。” 陈至的神色更加苍白,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他离开田横的时候,也察觉到了田横打算自杀,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想不到韩王婴没有见到田横,却知道田横要自杀。他的内心很是感慨。这就是韩王婴取胜的原因之一,了解敌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韩婴见他不说话,也不紧逼,端坐不动,等待他开口。 他想要一个活的田横。并没有恶趣味,也没有同情历史上田横的遭遇。 在他前世的历史上,田横兵败逃亡海岛。刘邦许诺田横封王,但田横最后还是自杀了。 与田横逃亡的人有五百人,也全部自杀。 诸葛亮都说“田横,齐之壮士。” 如果田横自杀了,齐国人可能怀疑是他逼迫的。这对他统治齐国不是很有利。相反,如果让田横活着,并做了韩臣,对他很有利。 像田横这样的壮士,归顺了韩王。 韩王岂不是如虎添翼? 田横可以成为这样一块招牌。 陈至想了许久后,拱手说道:“我有个问题。大王是想要折辱田丞相吗?” “不。孤很敬重他。”韩婴摇了摇头,说道:“他一定要活着,并以臣下的身份侍奉孤。别的都好说,比如投降可以不用仪式。他不用众目睽睽之下出降,也不用写降表。” 陈至闻言松了一口气,行礼道:“我明白了。但我无法做主,请韩王允许我回去临淄询问田丞相。” 只要韩婴不是想折辱田横就好。相反如果韩婴折辱田横,比如负荆请罪,比如......田横肯定受不了自杀。 哪怕韩婴用诸田的未来威胁田横。 “速去速回。”韩婴点头同意了。 陈至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 “子房以为如何?”韩婴笑着转头问张良道。 “田横多半会答应。”张良笑着说道。 “孤也这么认为。”韩婴笑容满面。虽然做同一件事情,但不同的人可能带来不同的结果。 历史上刘邦劝降田横不成,韩婴觉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刘邦的为人有问题。 刘邦善于羞辱别人,田横不想受委屈闷气,干脆自杀了。可能有这个原因。 但韩王婴不一样,向来宽厚待人。 有礼有节。 陈至离开韩军军营之后,勒马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军营,脸上露出忧虑之色。丞相会答应这个条件吗? 他长叹了一声,带着随从策马回到了城中,进入了齐相府,并见到了衣冠整齐,正襟危坐的田横。 田横特地更正衣冠,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见到陈至进来后,从容问道:“如何?” 陈至把与韩婴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田横沉默了。 陈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田横刚毅坚定,很难动摇。 到底是死还是活,关键还是看田横自己。外人的话,能产生的作用微乎其微。 许久后,田横苦笑道:“韩王不让齐国存在,却也不让我死!!!!” “真是为所欲为。”他骂道。 他又叹道:“生杀予夺,权威无边。” 第539章 得田横 田横的话,让陈至的心为之一松。要是田横阴沉着脸不说话,或者是让他离开。 那就糟糕了。 田横肯定自杀。但现在田横这么说,反而没事。 田横的心情极为复杂。他觉得韩王婴很可怕。他在临淄城中,韩王婴在城外军营内。 二人没有见过面,但韩王婴却猜测到他一定会自杀,并想办法阻止他自杀。 韩王婴竟然这么了解他。那岂不是他的行动,韩王婴都能预判到?这也太可怕了。 他想死,但死不了。韩王婴的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他要是死了,诸田就要遭受大难了。 虽然对于诸田来说,国家已经注定灭亡,再也没有复兴的机会。但对宗族不同。诸田如果生活在河北,可比生活在商地强了一百倍。 他无法干脆自己抹脖子,让宗族去商地那苦寒的地方受苦受难。 而且韩王婴与项羽、刘邦有很多很多地方不同。 韩王婴身负王血,与诸田一样,都是旧王之后。田横很看得起韩王婴的血统,韩氏家门。 项羽、刘邦不仅没有王血,而且各有缺点。项羽对诸侯傲慢无礼,如果把项羽放在韩王婴现在的位置上,他是绝对不会投降项羽,以免受辱。 刘邦也一样。投降刘邦就要做好随时被刘邦辱骂的准备。 而且韩王婴还说会尊敬他。 “血统无可挑剔,宽容有礼。韩王婴必定不同啊。而且我也只是齐国丞相,没有做过齐王。侍奉他也不算屈辱。当年旧齐还在的时候,诸田也有人离开齐国,去侍奉别国的王。比如大将田忌、田单。”田横尽量往好的方向想,努力安慰自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陈至说道:“至。请你再去一趟韩营,告韩王。我愿降。”他又苦笑道:“韩王成功了。在他的权威之下,我也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成为增加他权威的存在。” 他对韩婴的企图一清二楚。 陈至感觉到田横沮丧绝望,顿时觉得于心不忍。他也不想看着田横自杀,但似乎让田横活着也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情。 “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杂念,躬身应是后,转身离去了。 “我何德何能,与韩王争雄?输的不冤啊。”田横站了起来,拔出腰间的剑,重重砍在了案几上,长叹一声道。 ............. 城外,韩军大营,因为此事,韩婴下令今日羽林儿、骑兵的操练免了。 此刻军中相对安静。 中军大帐内。韩婴坐在主位上,看着行礼的陈至,听着他的回答,脸上浮现出笑容,抚掌说道:“田丞相,齐地英雄也。孤能得到他的辅佐,真是如虎添翼。” 他转头对帐内一名郎中道:“去让郎中令持节,驾驭孤的王驾。去请田丞相、齐王来见孤。”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走出了大帐。 韩婴留下陈至坐下说话。韩婴想招揽陈至,像这样的筹画士当然是多多益善,但是陈至拒绝了,表示打算回家耕读。 陈至不想背叛田横,如果田横自杀了,那他也会自杀。现在田横活下来了,以后恐怕会很低调。他不能再做田横的门客,就只能回家了。 韩婴表示遗憾,但也没有强求。 ............... 临淄城。 田横已经把消息传扬了出去。临淄城中的十万齐国士卒,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部分士卒在放下心中一块大石之余,也同情哀叹田横的结局。 城门敞开。田横、齐王乘坐韩婴的王驾,从城门口缓缓驶出。 城上、城下的齐国士卒注视着这一切,见证了齐国的灭亡。 王驾很快到达了军营,来到了大帐前。韩婴亲自站在帐门口迎接。文武大臣随从。 王驾停下。 田横、齐王下车。二人都是白衣没有戴冠。田横已经接受现实,还算从容。 齐王恐惧害怕,浮于面上。 “齐丞相田横,见过韩王。”田横躬身行礼道。 “齐王广见过韩王。”田广本想自称田广,见田横自称丞相顿时心中一颤,很害怕,但也无奈追随道。 韩婴一拱手,说道:“韩王婴见过田丞相,齐王。” 也就场面话而已,等田横进入大帐坐下。韩婴正式封田横、田广为侯。 田横也就改称“臣”了。 韩婴也没有客气,使唤田横道:“田卿。你在齐地威望高。而现在齐国还有部分土地没有归顺孤。你明日写信并派遣心腹送去各地,为孤招揽这些人。” “是。”田横一拱手行礼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让人上酒宴。韩婴待田横大宾客之礼,率领群臣与田横饮酒。 这让田横很满意。 等酒宴结束之后,韩婴就派遣羽林儿进入临淄城控制局面。让城中将军带着十万齐国军队离开临淄,驻扎在城外。又派遣郎中持节,安抚齐国将军、士卒。表示会善待所有人。 韩王婴在这方面的信誉极高,齐国宗室、文武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国家灭亡,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在国家灭亡之后,他们这些孤魂野鬼能够得到善待,既是韩王宽厚,也是他们的幸运。 在军队控制城池之后,韩婴这才在郎中的保护下,乘坐王驾进入了临淄。 宽阔平整的大道上,王驾缓缓往一座大宅而去。韩婴透过窗户,细细打量着这座城池,内心很是喜悦。 这一战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打的是齐国,但其实揍的是项羽。最后得到的又是齐国土地。 而临淄城人口众多,物资充沛。是齐国的精华核心之地。 有了这片地方,韩国的实力已经强的可怕,下一步就该对付楚汉了。 与楚汉争雄,争一争皇帝大位。这是他穿越之后,就立下的大目标。韩婴想起这些年自己一路走来的过程,内心不由有些激动感慨。 “十年磨一剑,正为今日啊。” 不久后,王驾进入了既定的大宅。 韩王婴,王临淄。 齐相张耳也进入了齐相府,正式以齐相的身份,号令齐地。 第540章 人心所归,既王师 韩婴入城当日,临淄城仍戒严。 韩婴入城次日,临淄城解除戒严。城门敞开,百姓可以自由出入城池。 自从项羽在齐地作乱,齐国的状态就变得奇怪。因为临淄是都城,是大城,安全。其他郡县的人民仿佛海纳百川一般进入临淄,抱团取暖。让临淄的人口越来越多,持续繁荣。 相对的,越偏远薄弱的县城人口就越少,越衰微。 齐地虽然衰弱,但临淄鼎盛。 城中人口多,问题也多。自韩、齐开战之后,百姓就被困在家中不得出门,造成了许多的问题。今日一旦放开戒严,百姓就仿佛脱缰的野马,离开家门,呼啦啦的上街来了。 很多人想看风声,探听虚实。韩王会怎么治理齐国,物价是个什么水平。粮食是不是充足等等...... 当百姓出门之后,立即看到了各处的布告栏上张贴了布告。每一处布告栏四周都有兵丁、衙役守卫。 兵丁是威武雄壮的韩国士卒,皆披甲持矛,带弓矢,有剑、刀、骨朵,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因为战胜敌国,攻占临淄。这些兵丁都昂首挺胸,神采飞扬,散发着浓郁的骄兵悍将气息。 在这时候骄兵悍将不是贬义词,代表军队士气极高,凝聚力极强,极有自信。 临淄百姓见到这些兵丁,初显得畏惧,后来发现他们气势虽然强盛,但并不凶恶,也就放下心来。还生出了安全感。 齐国在时,诸田强盛。 将军、大官无一不是姓田。齐国也不算特别孱弱,在二流国家中,也算兵强马壮。但就是无法与项羽抗衡,被楚兵攻入齐国,人民被屠。 如今换了更强的.......管他是不是姓田,是不是齐国。是田齐还是姜齐,还是大酱齐,能保境安民的将军就是好将军。 能打仗,雄壮威武的兵就是好兵。 能治理国家,让百姓富裕的丞相就是好丞相。 才兼文武如韩王婴的,就是好齐王。 齐王婴。 韩氏强盛啊。 齐国百姓心怀在韩军保护下的强烈安全感,与对新国家的期待感,看向布告,然后顿时精神一振,欢天喜地起来。 布告上说的很清楚。 韩军士卒军纪严明,乃雄兵威武之师。 也是王师。 不侵扰百姓,不屠戮齐人。若有士卒犯法,百姓皆可告丞相。丞相严惩不贷。 丞相乃大梁人,张公耳。 大王有令,免今年齐国田税。 大王有令,命整个齐国数十万士卒,八成归家,使父子骨肉团聚。使得田间乡野有壮劳力,使齐国能休养生息。 请百姓放心。 韩国军队会有部分驻扎齐国,与齐国的军队一起防御楚国。 楚王羽虽雄俊,但王师能击败他一次,就能击败他第二次。 布告上还告临淄百姓,从四方郡县涌入临淄的百姓,可以安心离开临淄,回去各自的籍贯。 如果不想回去,也不勉强。 鼓励工商,鼓励农桑。 鼓励....... “兵不在多,而在精锐。将不在广,而在善战。大王才兼文武,精兵强将。以力与项羽交战取胜。看这布告内容,大王真是雄主也。我齐国百姓可以高枕无忧了。”有百姓感慨道。 “然。诸田在时,虽然我们齐国有数十万兵马,却朝不保夕。反而因为要养这许多兵马,而人民困顿。大王一朝解散八成齐国兵马,可着实减轻了我等的负担。但我们却不用忧虑齐国会被楚王屠戮。” “大王免今年田税,看似与我们临淄城里人无关。但实则息息相关。农民手中有钱,就会购买商品。我们城内人,也都获益,百业兴旺指日可待。” “有大王这样的强王坐镇齐地,韩军王师保护齐国。我可以离开临淄,回去家乡祭祀荒废的祖宗坟墓,开垦荒废的田亩,明年春天播种,秋天收粮。远离战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然辛苦。但也强过乱世残害,人不如狗。” “楚王入齐,屠杀齐人。齐人反抗与楚军交战,使得楚王深陷泥潭,楚国也衰弱了。韩王入齐,保境安民,又帮助齐国人抵御楚王,韩国强盛。二王德行,一似天之涯,一似地之角。何其遥远。齐国人如何不感激韩王?” “然,我愿拥戴大王做齐王。” “什么齐王,传闻大王有做皇帝志向。我愿意拥戴大王做皇帝。” “说起皇帝........” “可怜啊。我那从军的长子、次子终于可以回家了。呜呜呜。” “这大梁人张公耳,我有所耳闻。年轻的时候似乎是魏国信陵君的门客,后来.......当世贤才,俊杰。他担任齐相,是我等齐人之福啊。” “诸田要被迁徙去河北?这对我们齐人也是好事。虽然诸田与楚王交战保护齐国。也算有功。但他们各有封地,每家都富足。都吸取民脂民膏。哼。” 齐都很大,人口强盛。百姓议论之声甚嚣尘上,宛如雷声轰鸣。 而人心所向归韩氏。 因韩王仁。 无论是什么社会,无论是什么文明。大部分人的人性都是一样的。 被人夸奖会高兴。 被人指责会不高兴。 站在布告栏四周的韩国威武雄壮兵丁,不是很听得懂齐国人说话,但能感觉到齐国人的善意。 大概知道齐国人说的是好话。顿时昂首挺胸,觉得与有荣焉。 而他们之中原本有盗贼,有人是杀人亡命之徒,有人是.......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他们现在是好人,是好兵,受到了齐国人称赞。 他们觉得很爽。 城中百姓需要安抚。城外齐国兵丁也需要安抚。 齐国军队数十万。 而临淄城中的齐国军队就有十万之多。 “咚咚咚!!!!” “呜呜呜!!!” 齐国城外军营内,鼓声轰鸣,号角长鸣。齐国士卒听见鼓角之声,都打了一个激灵,在军官的带领下,迅速的穿戴整齐离开营帐,前往校场。 第541章 韩王仁厚 齐军城外大营是临时搭建,相当之简陋。 但是校场足够大,能容纳下十万人。 有一座木头搭建的点兵台。 点兵台的左右两侧,各插着一杆“韩”字旌旗,今日风颇大,吹的旌旗猎猎作响。 在军队集结之后,大将彭越率领数百名重甲骑兵来到了校场。 战马嘶鸣,马声蹄如雷。骑兵连面罩都拉下了,仿佛铁人一般。气势无比强悍。 许多齐国士卒在城墙上见过韩军重甲骑兵,当日深受震撼。今日再见,仍然觉得震撼。 他们足有十万人,但面对彭越的数百人,却显得软弱卑微。 彭越来到点兵台后方,翻身下马后跺了跺脚,按剑登上了点兵台,目视前方十万之兵,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都是强壮勇士。 但齐国的军队在诸田的率领下,却如鸡狗。 土鸡瓦犬啊。 “我懒得管他们,但谁叫我是上将军呢?”彭越心中无奈。他的地位高,名气大,镇得住。 所以解散齐国军队的事情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有时候名气大也不是好事啊。 “我可是上将军,大将彭越。”彭越无奈之中又有些得意,昂首挺胸,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对身旁的亲兵下令道:“你们散去四方,告诉所有齐军士大王的命令。”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了点将台,然后百余亲兵散开,大声宣布王命。 十万齐军士卒顿时骚动起来,但很快又安定下来。 大部分人都露出喜悦之色。 韩婴不仅让八成士卒解甲归田,还愿意付给遣散费。给予士卒一定的粮食、铜钱、粗布,让他们带回家。使得他们的军旅生涯,不至于什么也没有剩下。 这......真是仁厚啊。 诸田对他们可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且八成归家,二成留下。 想回家的人高兴,想留下的人也高兴。 “不知不觉,我已经离家二年。以为必战死沙场,没想到竟然能回去。苍天待我不薄啊,大王仁厚啊。我能在父母膝下尽孝,能看儿女长大了。只是我离家时,儿女还小,不知道儿女还认不认得我?” “我贪生怕死,如果不是齐国朝廷强征我,我绝不愿意从军。如今好了。韩王放我归家。哈哈哈哈。不,是大王,大王仁义。” “韩王仁义善战,韩军强健。大丈夫在世,当立功名,取富贵。我想留在军中,做那不归家的二成人。随从韩王作战。” “韩军虽然强盛,但毕竟少。齐国的土地又广。楚王虽然战败,但仍然壮如熊虎。齐国需要壮士保家卫国。我身强力壮,又精通战阵。还是留下吧。” 点兵台上,飞扬的旌旗下。彭越看着迅速安静下来的齐国军队,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齐国的军队是乌合之众,但还算听话,也不算一无是处。 随即他又下达了命令。 他先让官吏统计了谁想解甲归田,谁想留在军中。 光这一项,就统计了一天的时间。 结果有七万人选择归家,三万人选择留下。 这让彭越非常的满意。 他让官吏明日就按照名册、籍贯,把选择解甲归田的人组织起来,发放粮食、铜钱、粗布。让他们以籍贯为队伍,各自遣散回家。 派人征兵,得监视壮士,以免壮士逃亡。 解甲归田就不用了,壮士还能不想回家吗? 都高高兴兴的回家与妻儿、父母团聚吧。 在放归了七万人之后,彭越把剩下的三万人挑挑拣拣一下,选出精壮又善战的士卒,留下二万人。遣散了一万人。 这需要十天半月,甚至更长的时间。而齐都临淄的军队,只是齐国数十万大军的缩影。 最后,齐国的军队会留下四五万人。细分为四十个千人队,负责镇守险要城池、关隘。 成为守备军。与负责野战的韩军士卒相辅相成。 就在彭越忙碌的时候。 郎中令昭勋也有职责。 壮丽雄伟的齐王宫内。郎中令昭勋率领数十郎中,数百兵丁站在空旷的地方。 前方是数千齐宫的太监、宫娥、美人。 齐王已经成了列侯。 韩氏规定,列侯虽然是一妻多妾制度,但妾的数量也不是无限的。 更不允许使用太监。 太监、宫娥,或不受宠,或与齐王没有关系的美人被留了下来。 就是眼前的人。 昭勋抬头看了一眼宫内人,感觉到了他们的紧张,不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大声说道:“你等放心。大王乃仁主。无论百姓、士人、豪强、贵族,或是太监、宫娥、美人,都会妥善安置。必不让你等流离失所。” 顿了顿后,他又大声说道:“大王令。韩宫宫内美人、宫娥、太监足用。但因为你等之中很多都失去了亲眷、依靠。大王允许你们留在宫中。” “还有亲眷依靠的人,大王发给你们财帛。你们可以离开王宫,投奔亲眷。” “没有亲眷可以投奔,但想要离开王宫嫁人的宫女、美人。官府会为你们妥善寻找夫家。” 他说足用是委婉了,而是太多了。韩婴宫中美人上千,有的美人三年都见不到韩婴一次。 美人容颜渐渐衰老,而见不到王,宫中多幽怨。 至于太监、宫女。很多无依无靠,离不得王宫。尤其是太监,离开王宫就是废人。 在巨鹿韩王宫内,部分太监、宫女被组织起来织布,制鞋,以养活自己。 齐国王宫的太监、宫女,留下来的人大概也是如此。 昭勋的态度很友善,让宫人们着实松了一口气,然后权衡利弊起来。有的人离开王宫有利,有的人留下有利。 在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所有人都有了决断。昭勋让郎中记录姓名,数量。 大部分太监都留了下来。 大部分宫女、美人都选择离开王宫。 最后留下来的太监有一千余人,宫女三百余人,美人二十人。 昭勋先派人把离开王宫的人带走另外安置,再仔细调查了一下愿意留下的人。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昭勋派人去迎接韩婴进入王宫内生活。 毕竟堂堂韩王也是需要体面的,不能一直住在城内大宅中。 韩婴刚入住王宫,那二十美人便作妖。 她们的盘算很简单。 韩王婴攻破咸阳,得韩魏赵美人,之后又陆续收编美人。天下人都知道韩王婴宫中美人上千。 但她们愿意留下来。 因为现在韩王婴在齐国,身边只有她们二十个美人。只要能与大王共赴巫山,得一男半女,可不比出宫嫁给凡夫强? 对于美色,韩婴向来不排斥,不沉迷。随波逐流,顺其自然。 他住在偌大的齐王宫中,却也不寂寞。 第542章 先辈的道路 临淄城北。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兵丁的护卫下,准备动身前往河北。 正是诸田队伍。 韩婴兑现了承诺,统计了他们的田亩,人口、奴婢,浮财。 浮财还给他们,其他减半。他们会被安置在赵地,且分开的比较广。 宗族只有聚集起来才能强盛,分开很广,二三代人不联络,也就开枝散叶,互相不认识了。 诸田离开齐国,也只是凡鸟。 一辆马车前。田横穿戴韩氏列侯服饰,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抬头看着前方临淄城,心情复杂,久久不愿离去。 他紧紧的握着剑柄,内心叹道:“尽管木已成舟,但我还是不甘心啊。为了夺取齐国基业,完成田氏伐齐。祖宗付出了多少心力?想不到最后便宜了韩氏。” “祖宗若在天有灵,恐怕也是瞠目结舌吧。与齐国风马牛不相及,且战国孱弱的韩国,竟然灭亡了齐国。” “韩王婴!!!!” 田横看了许久,许久。负责护送他离开的官吏也不催促,让他看。 韩氏强盛,官吏也是自信大气。 “哎。”田横幽幽叹了一口气,一咬牙转身上了马车。长痛不如短痛。 走也,走也。 田横上了马车,官吏便下令启程。 庞大的队伍沿着大道前往北方,渐行渐远。 .......... 齐国王宫,小殿内。韩婴面朝大门侧卧,闭着眼睛,手轻轻的拍着草席,悠哉悠哉的听着齐国音乐。 等音乐结束了,韩婴打算在小殿内习练武艺,然后洗个澡去休息。 韩谈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王美人求见。” 韩婴说道:“不见。” “是。”韩谈很是干脆,转身离开了。 王美人便是那二十美人之一,今年二十有一,放在这个时代是成熟妇人。 她试图日夜霸占韩王。 韩婴打算继续刚才的计划,郎中令昭勋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齐人虞将军求见。” 韩婴捏着下巴想了一下,说道:“有请。” “是。”昭勋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 “不会这么巧吧?”韩婴心中暗道,然后正襟危坐起来。 他留下了四五万齐国军队,也留下了部分齐国将军。这位虞将军就是其中之一,名盛。 巧合的是,在他前世的历史上也有一个齐人虞将军。乃是刘邦麾下将军,他与一个人有关。 娄敬。 也叫刘敬,是个谋士。在刘邦得到天下的初期,本来打算定都洛阳,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娄敬劝说刘邦定都关中。 刘邦同意了。 娄敬劝说刘邦迁徙齐国的诸田,楚国的屈景昭三姓,以及六国名豪大族前往关中。削弱六国贵族在地方上的势力,而夯实关中的人口。 是强干弱枝之计。 刘邦要打匈奴,派遣使臣去匈奴探听虚实,前后派遣了许多的人。 匈奴冒顿就把强壮的兵丁与战马藏起来,拿出孱弱的人马。 所有使臣都同意刘邦打匈奴,娄敬反对。 刘邦骂了娄敬,并把娄敬关起来。后来刘邦遭到了白登之围,差点死在外头。回来后刘邦就把娄敬放了,道歉,加官进爵。 后来也是娄敬提出汉初的重大外交策略,与匈奴和亲。 娄敬这个人与刘邦打天下没有关系,但与刘邦治天下很有关系。 历史上举荐娄敬给刘邦的人,就是虞将军,只是没有留下名字。 韩婴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个虞盛将军,是不是就是那个虞将军。 不久后,虞盛在郎中的陪伴下进入了小殿,对韩婴行礼。 韩婴让他免礼,说道:“直说。” 虞盛身材壮硕,平日里极有气势。但在韩王面前,却收敛了气势,显得乖顺。 他行礼道:“大王。臣举荐一人......” 韩婴笑了,还真是娄敬啊。他点头说道:“齐国诸将,能被孤信用的人少之又少。将军便是其中之一。孤与将军信,自然也相信将军举荐的人。” “将军请把娄敬带来见孤。” 一席话语,说的虞盛感激肺腑,沉甸甸的信任,韩王的恩义啊。 “是。”虞盛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过了许久,虞盛才带着一个穿着庶民衣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娄敬。 娄敬见礼之后,虞盛为了避嫌,告辞走了。留下二人独处。 韩婴问道:“先生食了吗?” “回禀大王,未食。”娄敬如实回答道。 韩婴点了点头,让太监上酒食。等一起食了酒菜,韩婴才与娄敬详谈。 娄敬虽然穿着庶民的衣服,但是顾盼有神采,口舌十分厉害。在韩婴面前极力展现自己的才干。韩婴心中有数,直接说道:“敬啊。齐国是大国,国家大了,俊杰也就多。孤对齐国的俊杰非常期待。今天见到你,孤就知道你是孤期待等候的人啊。”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敬。你是齐国人,了解齐国。孤任命你为齐相长史,辅佐齐相张公治理齐国。你意下如何?” 他把诸田迁徙去了河北,但没有严格的齐人不能在齐国做官的规矩。 张耳是个大才,庙堂之器。不会一直做齐相。他心中盘算在张耳之后,就让娄敬做齐相。 当然前提是娄敬能先把长史的官做好,证明他有能力担任齐相。 历史上的娄敬就没有干过行政,一直是个谋士。 娄敬有些惊讶,他的想法是先在韩婴身边做个郎中,出谋划策。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行礼道:“是。”虽然结局与他想的相差甚远,但是丞相长史这个官职他也不是不能干。 “善。”韩婴看着娄敬自信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 韩婴看了看娄敬的打扮,打算让人安顿娄敬去馆驿歇息,并让人给娄敬准备体面的衣服、府邸,赐给一定的财物。 就在这时,郎中令昭勋从外大踏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齐相派人来报,田吸占据即墨不降,招募豪杰图谋复国。” 韩婴的眉头一挑,然后转头看向娄敬,笑着说道:“敬啊,有点意思。” 娄敬点了点头,即墨,田吸。确实有点意思。 第543章 最后一滴血 昭勋先惊讶,随即醒悟为什么韩婴说有意思了。确实,他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是毕竟发生了叛乱,有意思归有意思,得想办法解决吧? 他忍不住躬身一礼,问道:“大王,可要召见太尉、参赞校尉商议?” 张良、韩生、张耳随驾。但一来张耳现在身为齐相,总摄三齐,公务繁忙,脚不沾地。二来张耳也不擅长出谋划策。他觉得只请张良、韩生就足够了。 韩婴摇了摇头,再一次低头看向娄敬,目中泛起笑意。眼前这位,不也是谋士吗? “先生。你是齐国人,定晓得田吸此人。也晓得即墨城池。你觉得孤该如何应对?”韩婴问道。 这是一个突发问题,娄敬也是猝不及防。但既然在君王身侧,他早有觉悟。在昭勋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大脑就已经开始思考了。韩婴开口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从容行礼道:“大王。田氏确实非同小可。即墨也是重要非常。田吸确实拥有带兵的才干。但他并非田单。现在局势并非当年,大王并非骑劫,也非乐毅。田吸不足为虑,就算大王不理会他,他也很快就会灭亡。” 韩婴点了点头,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年燕昭王重用乐毅,趁着齐国内外环境的变化,命令乐毅率领诸侯联军攻打齐国,克七十余城,最后没有拿下即墨、莒县。 坐镇二城的人,便是田单。 后来燕昭王死了。燕惠王继位,重用骑劫代替乐毅统领大军。骑劫的才干远不如乐毅,田单用火牛阵大破燕国军队,复立齐国。 田吸也姓田,又有统兵才干。他在即墨起兵,定有这方面的因素,用田单的故事激励自己,并认为自己也能成功。 这是幻觉。 田单这样的人,才干举世罕见。 田吸没有这个才干。 内外条件也不一样。当年齐国已经存在无数年,很多人对齐国有感情。国家忽然被燕国灭亡,很多人都是愤慨。田单能团结即墨、莒县忠心齐国的百姓、大豪镇守二城,也不奇怪。 但是现在距离秦国灭亡齐国已经多年,秦末齐国数次立起来,又数次灭亡,消耗了精髓。 田横已经投降,诸田大部分人去了河北。田吸独木难支。而且百姓都归附了韩国。 韩国可不是当年的燕国啊。 这样的土壤,没有叛乱的基础。哪怕不管田吸,田吸也会自取灭亡。 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总不能不管。韩婴想了一下后,对娄敬说道:“先生说的是,但他毕竟姓田。孤想以先生为参军,参赞虞将军军事。派遣虞将军率兵前往即墨,取田吸首级。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敢不从命。”娄敬非常干脆且自信,躬身行礼道。 “善。”韩婴笑着点了点头。也算机遇,娄敬来了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派上了用场。这一战田吸不足为虑,但对娄敬很重要。 他没有问娄敬的出身,但看娄敬的衣着便知道是庶民普通出身。他提拔娄敬做齐相长史,可能会有人不服。以后任命娄敬为齐相,也定有人不服。现在让娄敬参赞军事,与虞盛一起带兵讨伐田吸。 立功之后,娄敬就有了威望。对他以后做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此事,该是他的。 韩婴当即让昭勋带着娄敬前去见虞盛,并下令虞盛今日准备,明日发兵。 “孤以大仁大义镇齐国,百姓归附,人心思定。哪怕田横都已经绝望,更何况是你田吸?原本你乖顺迁徙去河北,身与家都能保。如今你要死了,家眷也要远走商地了。”韩婴轻已经想好怎么处置田吸家眷了。 刚好商地人口少,就把田吸以及参与叛乱的人家眷迁徙去那里。而且诸田还是过于强大,再拆分拆分。 过了一会儿,韩婴才想起刚才的计划。准备了一番后,在小殿内习练了半个时辰的武艺,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前往内殿歇息。 ........... 即墨。 士卒、精壮混合而成的队伍,或在城池上守备,或在城中巡逻。 城门楼上,“齐”字旌旗迎风飞舞。城门紧闭。 城内街道上没有一个百姓活动,空荡荡的。 整座城池散发着肃杀之气。 一座大宅,大堂内。田吸正襟危坐,神色又凝重,又兴奋。 他今年三十二岁,相貌矜严,孔武有力,有带兵才干,又是宗室,理所当然成为了将军。 他当然知道韩王婴不可小觑。 田横与诸田大部分人都已经被迁徙走了。田齐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复国的希望微乎其微。 但他既然是田氏,就有站出来力挽狂澜的责任。更何况田单拒守即墨、莒县,复国的故事是前车之鉴,也是先辈行过的道路。 他下定了决心,干了这一次。 哪怕可能粉身碎骨,可能全家被杀。 “韩王婴。如果田齐注定灭亡,我愿意为田齐流出最后一滴血。如果侥幸让我复国成功。我此生都要率领齐国与你为敌,灭亡韩氏。”田吸深呼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左手紧握腰间剑柄,脸上露出坚毅决绝之色。 这时候脚步声响起。。 田吸精神一振,抬头看去,见自己堂弟田费从外走了进来。 田费生的相貌堂堂,身材健硕,也有统兵才干。二人既是兄弟,也是知己。 也是他们一起密谋后起兵。 不等田费行礼,田吸很是干脆道:“兄弟。按照计划,你马上带兵三千人前往莒县。我们兄弟各守即墨、莒县。互为犄角,一起抗衡韩王婴,等待项羽救援。如田单故事。” “是。”田费躬身应是,十分干脆。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田费离开了大宅,带兵前往莒县经营。 兄弟二人毕竟姓田,又有兵马,还有田单故事大饼充饥。却也吸引了许多豪杰相助,一时声势不俗。 兄弟二人借此扩大兵力,筹集粮草辎重。 又派人与项羽联络。 复国如火如荼。 第544章 毫无波澜 虞盛的军营就在城外。 临淄乃是大城,田横又在城中囤积了许多的粮草辎重。 粮食调遣,一日便办妥当了。 次日一早。虞盛下令士卒开拔军营,起兵前往即墨、莒县。 “哒哒哒。” 大队人马行在道路之上,“韩”、“虞”字旌旗迎风飞舞,烈烈作响。 队伍的中间位置,虞盛与娄敬策马并排而行。虞盛忧虑道:“敬。我虽然原本就是齐将,但因为外姓不受重用。现在的兵马是整合精选而成。士卒刚刚归附我,我没有太高威望。而田吸是田氏,是旧王族。我恐怕士卒不肯为我作战。我战败不要紧,恐怕坏了大王的大事。” 顿了顿,他又满脸期望道:“敬,你足智多谋.......” 不等他把话说完,娄敬笑着打断道:“盛。我已经有策谋。” “请教我。”虞盛眼睛一亮,一拱手道。 “田吸是自大起兵。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盛,你可派人前往即墨、莒县附近,许诺杀了田吸、田费兄弟,都有重赏。我相信很快就有壮士行刺杀之事,砍下二人首级。或许大兵还没到达即墨,田吸就已经死了。”娄敬说道。 虞盛惊讶,就这?迟疑片刻,他便按照娄敬的策略行事。他相信娄敬,而且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带领新整合的军队,实在是没有信心与田吸正面交战。 娄敬看出虞盛将信将疑,却没有多说。没办法。人虽然都是血肉之躯,但才能、性格,各不相同。 他与虞盛。 勇气、力战,他不如虞盛。 但论智力,虞盛不如他。 比如韩婴。韩婴了解局势,知道田吸。所以对田吸不是很在意。 但虞盛.......太看得起田吸了。 ............ 即墨。 肃杀之气愈发浓郁,使得即墨成了龙潭虎穴,充满危机。 戒备森严的大宅,书房内。 田吸坐在主位上,听着前方官吏禀报,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虞盛?这人不过是我田家走狗,不是我的对手。娄敬?更是闻所未闻的无名小人。韩王婴如果派遣彭越过来,我就只能镇守即墨。但派遣这二人过来,我就有想法了。” 他忽然住口,让官吏离开,然后弯腰从案几下的盒子内取出地形图铺展在案几上,低头观看地形,思考对策。 如果能兼并虞盛的万余兵马,他的兵力、威望就能随之大增。 他甚至可以自立齐王。 将军与齐王的号召力,份量不同。他自称齐王,能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他越想眼睛越亮,并很快有了计划。打算在非昌这个地方击溃虞盛。 非昌是即墨本县的一个地方。 等虞盛带兵到达非昌一定人困马乏,而他以逸待劳,养精蓄锐。 他的才干武勇又胜过虞盛,岂能不胜? 想到这里,田吸不再犹豫,立即依计行事。 当夜。 田吸身披重甲,率领亲兵百余人离开大宅,前往城墙巡视。稳定军心,激励士卒。 自从起兵之后,他每天都会这么干。 巡视四座城墙,并非简单之事。当田吸巡视完城墙已经是深夜,也很累了。离开南城门后,田吸率领百余亲兵往大宅返回。 就在他们途经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旁边杀出了一支兵马。 有人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大王仁义,安定齐国。与楚王项羽为敌,为我们齐国人报仇。” “他做王,对我们齐国人有利。” “田吸起兵,乃是逆势而为,必死无疑。” “再则。田横壮士,威望盖世,都已经归顺大王。更何况田吸这等跳梁小丑?杀了他,取其首级献给大王。我加官进爵,你等也有肉羹。” “嗖嗖嗖!!!” “咔嚓,咔嚓。” 这大叫声落下,黑暗中的人马或扣动扳机,或弯弓射箭。当即有许多箭矢射中了田吸与他的战马。 田吸的战马哀鸣一声,倒在了地上。田吸身中数箭,却只是受了轻伤,就地一滚站起,厉声大叫道:“张河,我待你不薄,你却背叛我。” 他听出声音,乃是心腹张河。 黑暗中,张河冷笑了一声,却不回答。他为了重赏背叛田吸,确实不体面。不敢与田吸对质以免显得自己更加小人。 田吸带兵巡视城墙,他的亲兵虽然强壮,但已经疲惫。张河以逸待劳,又先发制人,很快带兵击溃了田吸的亲兵。 砍下了田吸的人头。 “小人,你不得好死。”田吸怒目圆睁,大骂张河而死。 张河仍是不答话,杀了田吸之后,立刻带兵控制了田吸的大宅,号令即墨。 他是田吸的心腹,本身有一定威望。再说田吸都死了,人心也就散了。 他勉强控制了城池,派人把田吸的人头送去给虞盛。 无独有偶。 在得知田吸被杀之后,有人起兵杀了坐镇莒县的田费。 兄弟二人都死于非命。 ............. 上午。 寒风刺骨。 即墨城外。张河率领一大批人打开城门,准备迎接大将虞盛。 不久后,虞盛率领大队人马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虞盛骑乘骏马,身披重甲,看着前方即墨城池,喜气洋洋的转头对身旁的娄敬说道:“敬啊,你真是大才,不费一兵一卒,就斩了田吸,田费。平定了即墨、莒县。” 娄敬很是爽快道:“这并非我的功劳,当然也与将军无关。只是大王仁义,百姓归附,已经稳住局势。田吸逆势而行,落得这样的下场,并不奇怪。” 虞盛连连点头,这当然与我没关系。我只是走了一段路而已,田吸就死了。 有句话叫狗仗人势,我这鹰犬,仗的是大王的威风啊。但是娄敬比我强,他出了一个主意。 很快,城门到了。虞盛收起心中杂念,先派人控制了城池,以免阴沟翻船。他这才带着娄敬策马上前,安抚了张河等人。 入城之后,他就坐镇即墨。派人解散了田吸、田费留下的军队,把二人与参与叛乱人家的家眷集结,派人送去临淄交给韩婴发落。 第545章 项羽怒而退兵 临淄城。 随着韩王入主齐都,齐相张耳治理齐国。君臣坐镇大国,临淄城一日比一日稳固。 城中人口也一日比一日少。 原本因为害怕楚国而聚集来临淄的百姓,大部分都回去了各自的家乡。城中的百业开始兴旺。 商人们也开始行动,走南闯北。 原本的临淄是畸形。 原本的齐国是临淄头大,身体衰弱。现在的齐国,渐渐正常。 上午。 热闹喧嚣又雄伟壮丽的临淄城。 韩王宫,小殿内。 韩婴刚刚食了早饭,闲来无事又不想搭理欲求不满的宫中美人。便坐在小殿内,拿着书卷看书。 这天下兵书他都看过了,也研究过了,很有心得成果。也渐渐不再只看兵书,也看韩非子、春秋这些。 现在他手中的竹简就是本家韩非子。 郎中令昭勋从外走了进来,满脸喜色的行礼道:“大王。虞将军派人送来了二贼首级。这是表文。” 他身后跟着两个郎中,一人抱着一个木头匣子。他则拿着一个精致盒子举过头顶。 韩谈下去取来盒子,交给韩婴。韩婴打开后,取出丝绢观看,笑道:“果然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顿了顿,他对昭勋说道:“把人头挂在临淄城上,震慑小人。把他们的家眷迁徙去商地。交给商相管束。” “是。”昭勋躬身应是,又见韩婴没有打算看二人人头的意思,就很识趣的带人离开了。 韩婴的脸上露出笑容,自言自语道:“其实他们起兵也不是坏事,牵连了很多的野心家,心怀齐国的人。随着这最后一批不安定的人的灭亡。齐国算是真正稳固了。” “再也不会有人会以田氏的名义起兵了。” 韩婴摇了摇头,收起了笑容,让韩谈取来了三齐地图观看。 齐地还是不同。他打算王驾巡视三齐,看一看自己的齐国人民,也让齐国人民看一看他们的大王。 顺便,他也想去鲁地祭祀一下孔子 这轻重得把握好。 随行的人不能太多,以免靡费。 也不能太少,以免出现意外。 ............. 齐与楚边境。 楚国的疆域。 楚军大营建立在一条小河边上。营寨连绵十余里,兵强马壮,气势十足。 但也显露出了不明显的颓势。 项羽本来带兵在齐国境内,听闻田横投降韩婴之后,就带兵回到了现在楚国疆域内,不敢在齐国境内逗留,以免与吞并了齐国,实力大增的韩王婴在齐地交战。 他在齐国作乱屠杀齐国人,与齐国人仇深似海。 齐地不是他能安心待着的地方。 但他又不甘心完全退兵,就闹了别扭。继续屯扎在边疆地区,名义上是观望局势,看能不能有机可乘。其实就是不服,不甘。 楚军受到项羽战败的影响,马步军士气受挫。 士卒不再有无敌信念。 尤其是与铁浮图交战,并战败的骑兵。 因为骑兵损失惨重。残余的骑兵被项羽整编成为了一军,拥有独立的一军大营,坐落在中军的边上。 整座军营除了战马的嘶鸣声外,几乎悄无声息。士卒人人沮丧,甚至连战马都似乎打了霜的茄子,蔫巴。 百人将许云盘腿坐在帐篷前,呆呆的看着天空许久,长叹一声道:“韩王吞并齐国,火是真的烧到楚国家门前了。以后韩、楚恐怕要连年大战了。我倒是不怕,但这对于楚国人来说,绝非好事。”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眷。项羽带兵在外,连连取胜。虽然百姓要出物资,徭役也繁重。但楚国强大,百姓的生活还算可以。 但如果韩、楚大战连年,项羽无法取胜,长此以往,百姓的生活必定受到重创。 “以前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认为韩王有资格与大王在战场上争杀。”许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骑兵大战的恐怖记忆,身体打了一个激灵。今天很寒冷,但比不上他内心的寒冷。铁浮图的强悍,简直如梦魇一般。让他恐惧。 “不。骑兵战败之后,我甚至开始觉得大王未必是韩王的对手。尽管大王已经安抚我们,并下令仿造韩军骑兵,建造新的骑兵。” 许云苦笑道。 全军无敌的信念,已经被击破了。 他虽然仍然不怕死,但胆气不如当初了。 真是颓废沮丧啊。 如许云之辈,在这骑兵军营之中比比皆是。正如项羽所料,骑兵想要恢复战力、士气,任重道远。 中军大营。 士卒披坚执锐,戒备森严。 大帐内外,执戟郎整齐肃然。 大帐内。项羽穿着常服,跪坐在主位上,拿着碗筷酒食,脸色难看。 与韩婴交战的情形,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愤怒又不甘。 沮丧又不爽。 如果是堂堂正正的交战,他是不会输的。但韩婴用了诡计,他就像是一个蠢货直冲韩婴的埋伏而去,最后战败了。 他败的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啊。 不甘心又化作了愤怒。他一个人喝闷酒喝了不知道多少次。 群臣都劝说他回去彭城休整。 他就是不听。 “我还有机会。”项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闷酒,厉声说道。虽然他内心知道,即墨、莒县之事,恐怕是一场笑话。 脚步声响起,项羽抬头看去,见到范增从外走了进来。他觉得很没面子,看着范增这张老脸,又羞又怒。 “大王,齐地传来消息。即墨、莒县被韩王婴平定,二田被杀。”范增躬身一礼,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他的内心在咆哮,竖子,还不退兵回去彭城。你在这里不肯走的样子真的很难看,而且白白消耗粮草辎重。 项羽的脸色更黑,呼吸一滞。尽管他知道二田叛乱只是一个笑话,但也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 他也再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不走了。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奈不甘又愤怒道:“传令退兵回去彭城。派人去洛阳,与刘邦修好。商议一起联络匈奴买马。” 早该如此了。范增松了一口气,应道:“是。” 范增走后,项羽重重扔了酒杯,厉声叫道:“韩婴,你别得意。只要有好马,你的骑兵不难仿造。等下次交战,我必定取胜。” 第546章 反韩联盟 洛阳。 戒备森严的汉王宫,宫殿前的空地上。 刘邦与陈平、韩信、夏侯婴等人站在空地上,看着前方骑兵,神色皆凝重。 这骑兵头戴拥有面罩的头盔,身上的甲与旧甲相比,铁甲覆盖身体的面积多了许多,连身下战马都有甲胄。 骑兵的脚掌套在马镫内。 战马的脚上还有马蹄铁。 楚国的使臣正在为刘邦详细说明这新式骑兵。 刘邦在东方有探子,已经大概知道项羽战败的原因了,但毕竟没有见到过实物。现在是第一次见到,觉得受到了冲击,十分震撼。 “孤孩童时就见过甲胄。秦末战乱,孤为诸侯起兵,大小数百战。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骑兵,这样的甲胄。今日着实是开了眼界。”刘邦深呼吸了一口气,让骑兵下来,自己把脚掌伸入马镫,驾驭战马小跑了一圈回来,对在场众人感慨道。 “传闻韩王善巧思,果然厉害。他以这些装备改良骑兵,使得骑兵如虎添翼。难怪能战胜楚王。”夏侯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楚王项羽这样的英雄,领兵作战的能力已经几乎天下无敌,无论是谁都很难正面战胜楚王。想不到韩王婴能在军事之外另辟蹊径,以巧思设计装备取胜。韩王婴......真是可怕啊。 这些装备的出现,彻底颠覆了骑兵的使用啊。韩信表情沉重,左手紧握剑柄。 他看了很多的兵书,在军事上思考、研究。但以如今的他想要在正面战场上,在双方军队数量相同的情况下,想要战胜项羽也十分困难。但是韩王婴凭借巧思,一举击败项羽。韩王....... 黥布的脸色极为难看,之前听到项羽战败的消息,他着实无法接受。尽管他与项羽的关系非常复杂,先从亲密无间的主从,再到仇深似海的敌人。作为敌人,他对项羽的军事能力非常肯定。他虽然自大骄狂,但也不认为自己的军事能力能与项羽相提并论。韩王婴另辟蹊径,用巧思获得的装备,用韩氏强大的国力,建立起来的强大骑兵军队,正面击败了项羽。项羽输的无可辩驳。韩王婴啊。 马镫、马蹄铁、铁浮图。给楚王项羽造成的冲击无异于滔天骇浪,对于汉王刘邦君臣来说,也同样如此。 楚国使臣的表情也不好看,但看到刘邦君臣都神色凝重,却也呼出了一口气,趁机加油添醋说明韩王婴厉害。现在又得到了齐地,再让韩王婴这么步步为营的经营下去,楚汉就要被韩国逐一消灭了。 最后,楚国使臣请求刘邦出面与冒顿沟通,帮助楚国买马。表示楚汉在面对韩国的步步紧逼,应该加强互动。 刘邦没有与群臣商量,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句使者辛苦,且去馆驿歇息。安排郎中送走了楚国使臣。 汉王君臣来到了小殿内坐下。 刘邦毫无形象的箕坐,神色有些沮丧道:“诸位。项羽说的是。如果孤不与他合作,迟早要被韩婴欺辱。现在韩王婴才是天下最强。” 群臣一起点头,表示赞同。 随即,刘邦下达了两个命令。第一是让灌婴按照韩国铁骑的制式,训练出新的大汉铁骑,照猫画虎对抗韩国铁骑。 第二是让陈平使用金钱在河北活动。 第二个命令是刘邦遣散了其他人,单独与陈平说的。 刘邦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说道:“平。孤知道韩氏君臣,并非楚国君臣。不好动摇、离间、游说。此事不好办,你尽量去办吧。” “是。”陈平躬身应是,虽然神色平静,但内心非常糟糕。韩氏君臣几乎铁板一块,很难见缝插针,很难离间。 而在正面战场上,韩王婴成功击败项羽,得到了齐地,韩氏的国力大增。局势对汉、楚越来越不利了。 如果楚汉能够一起用力。就像当初韩、汉一起对付楚王一般,那还有希望。 相反,如果不那么做。楚汉必定被韩王婴逐一消灭。只是有一个问题,楚国内部有矛盾。楚王项羽军事很强,但治国与眼界远比不上韩王婴。 汉、韩能合作长久。 楚汉未必能合作长久。 总之。在韩王婴的经营下,韩氏毫无破绽,强的可怕,强的离谱。陈平的内心不由自主再一次涌现出逃走的想法。 韩王婴善于用人,如果我去投奔他。前途未必在张耳之下。 像张苍、张良,陈平是不敢比的。但张耳也是降臣,他就拿张耳对标自己,觉得有希望。 但最后他还是掐灭了这个想法。刘邦对他不薄啊,而且现在汉国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项羽善于用兵。 刘邦善于治国。 楚汉联盟...... 在刘邦加强与项羽合作,训练新骑兵,更努力经营关中的时候。 刘邦的使臣到达了草原。 单于王庭。 这时已经是春夏。匈奴的牛羊扛过了寒冷的冬天后,都很瘦弱。又经过春夏的养育,而渐渐肥壮。 王庭外牛羊成群,到处都是策马飞驰的匈奴牧民。 因为前二次匈奴大规模南下,都没有能进入长城。这一次冒顿早就得到韩婴要开战的消息,但没有召见诸名王南下,只是做了一个看客。 大帐内。 冒顿收下了刘邦送来的礼物,打发走了使臣。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冒顿决定半卖半送把好的马,卖给刘邦、项羽。 “虽然我认同韩王婴的那句话,匈奴人主宰草原,夏人主宰夏地。但过于强大的夏人,对于匈奴却不是好事。我虽然兵强马壮,但无法翻越长城进攻韩国。如此一来,就利用河西走廊与汉国接壤,扶持刘邦、项羽与韩王婴开战,让夏地保持战乱。” 冒顿想到这里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站起来走出大帐,抬头看向了南方,神色无比凝重。 作为邻居,作为对手。他原本就高看韩王婴一眼,认为韩王婴是夏王雄主。但这样的雄主韩王婴还在成长,实力一年比一年强。 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啊。 “希望刘邦、项羽更坚强一些,防御、抵抗韩王婴的进攻。如果情况不妙,我也可以率兵走河西直接进入夏地参战。希望到时候刘邦能放开道路。” 冒顿心中暗道。 第547章 鲁县孔氏 齐都,临淄。 原本在城外驻扎的临淄十万之兵,在解甲归田之列的兵丁,都已经归家。 大大减轻了临淄的后勤压力,也散去了肃杀之气。 春耕已过,天气渐渐温暖。 韩婴人在临淄,就在临淄进行了春耕礼。消息传到齐国郡县,无论家门如何,身份如何,都十分感动。 君王下田劳作,劳动成果当然不值一提。但显示出了重视农桑的姿态,却也影响深远。加上韩婴在齐地之前的表现,宛如一颗强心丸。 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齐国人心更加安定。齐国各郡县的农桑,百业都恢复、发展。 使得整个齐地都拥有了昂首向上的气势。与秦国时期、诸田时期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人民进一步支持、拥戴韩王。现在几乎没有人想念齐王了,韩王就是他们的王。 齐王宫。 韩婴在齐国只有二十名美人,可谓后宫清冷。这段日子颇有人动歪脑筋,想要进献美人给韩婴。 韩婴当然知道进献美人的人,都想要回报。无论是谁进献美人,都被他回绝了。另一方面,他派人前往巨鹿,让王后送一些美人过来居住。以此告诉那些想要进献美人的人,他美人足够了,不用你们操心。 王后也精挑细选了百余美人送来,人才刚到几日。 宫中渐渐热闹起来。 小殿内。 韩婴跪坐在王座之上,看着一张丝绢脸上泛起笑意。 这是太子写的家书。 字有点丑,但考虑到太子的年纪,能自己写家书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能苛责太多。 家书之中,透着太子对父王的满满想念。 孺子钦慕,让韩婴的内心柔软无比。 鲁迅有首诗。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韩婴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微笑收入了匣子放好。等以后老子死了,就以儿子的家书陪葬吧。 挺好的。 白日在清闲中过去,晚上,韩婴在一位美人的寝宫中安歇。 次日一早。韩王洗漱更衣,食了早饭,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美人,乘车离开王宫。在数千人的簇拥下,自南城门出,沿着大道前往鲁县。 按照计划,韩婴将在鲁县祭祀孔子。顺便见一见鲁地豪杰。 ............ 鲁地,鲁县。 城中人来人往。 整座县城散发着安逸的气息,仿佛数月之前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浓郁激烈的肃杀之气,从未出现过。 一辆辇车在数十名随从的簇拥下,沿着大道,往南城门而去。 车上坐着一位衣冠。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容貌俊美,身材极为壮硕,腰间挂着一柄宝剑,极有气势。 “韩王真是命世英杰。”衣冠左顾右盼,感觉着城内的安逸气息,内心感慨道。 他名叫孔藂,乃孔子之后。 原本跟随刘邦反秦,也跟着刘邦前往汉中。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辞别刘邦回到了家乡。 韩国兴兵讨伐齐国的战争,让他很是忧虑。 鲁国灭亡已经多年,鲁地化作齐地。齐地打仗,他的家乡难免受到波及。韩王婴仁义善战,才兼文武。他从不轻视韩王婴,但也不认为韩王婴能迅速结束战争。 战争一旦旷日持久,造成的伤害就会非常大。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瞠目结舌。韩王婴以骑兵击败项羽,又收降田横,平定齐地。治理齐地短短数月时间,就已经让齐地大治。胜过诸田不知道多少。 他很欣赏韩婴。欣赏韩婴的仁义,德行。 不仅是他,鲁县很多人都是如此。整个齐地的人都支持韩婴,鲁县的人支持力度最强。 无他。风气也。 当年孔子周游列国,在卫国住了很多年。评价卫国人多君子。也因为孔子与卫国的君子臭味相投,所以住了很久。 鲁国在周朝的地位非常高,乃礼乐之国。社会风气也很崇尚道德君子,所以能诞生孔子这样的人。 不谈儒家在鲁国的影响力,鲁国人君子多。 而韩王婴德行高,又骁勇善战,能保境安民,带来安定秩序。 鲁人自然支持他。 今日孔藂得到宗族的消息,得知韩婴要南下鲁地祭祀孔子,觉得十分荣耀的同时,赶紧离开城池前往城外祖地,与宗族商议怎么接待。 与此同时,孔藂也在琢磨是不是趁机出山辅佐韩婴。 他虽然姓孔,但儒学的不怎么样。反而擅长击剑、骑射,兵法,自认为带兵打仗有几分水平。现在韩国虽然强盛,但楚国、汉国也不弱,需要他这样的人出力。 辇车离开了临淄,来到了城外庄园。 诸孔、以及儒家重要人物很多都到了。庄园外停满了车马,到处都是随从。 孔藂也下了车,让随从留在城外,握着剑进入庄园,来到了大堂内。 大堂内,数十衣冠正襟危坐。孔家的主脉,也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孔亭跪坐在主位上,孔家的人坐在右边,外姓儒家坐在左边。 孔藂虽然学儒不怎么样,但毕竟是孔家的人,也懂儒,也与在场的很多人熟悉。 见过之后,他很从容来到了右边跪坐下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就这么看着众人说话,插不上几句话。 孔亭脸色红润,神色激动道:“诸位。春秋战国时,诸子百家。各显其能,争做世上显学。我儒家曾经兴盛过,却遇暴君嬴政,包括儒家在内,除法家以外的百家都衰弱了。” “也因此,法家已经臭不可闻。原本衰弱的诸子百家都渐渐复兴。也都选明主辅佐,希望兴盛本家。” 孔亭看了一眼孔藂,当初孔藂去支持刘邦,也有这方面的意思。想要兴盛儒家,只能从君主身上入手。 顿了顿,他又激动道:“韩王才兼文武,德行纯厚,正是明君。现在韩王南下鲁县,祭祀我祖。必是想重用儒家。诸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请诸位召见门生弟子,齐聚鲁县,迎接韩王。” “善。”几乎所有人都点头说道,喜气洋洋。 第548章 克己复礼 大道之上,数千人簇拥着王驾,往孔氏祖地而去。 韩婴透过车窗,饶有兴趣的看着外头的风景。他在南城击败项羽,地方距离鲁县很近。 但他击败了项羽之后,就带兵去了临淄。 齐鲁大地啊。 虽然齐在前,鲁在后,但鲁也不可小觑。 而且孔子......尽管很多人诟病儒家,但儒家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孔子也确实是伟大的思想家,很有理想抱负。 孔家庄园很快就到了。王驾停下,郎中策马来到王驾旁边禀报。 车门打开,韩婴下了车,抬头看向前方来迎接的众人。 可不止是儒家的人,还有鲁县官吏、豪杰。 “大王。”孔亭率领众人对韩婴行礼。 “免礼。”韩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询问谁是孔亭。在认识之后,韩婴与孔亭客气了几句。 “我忽然来到鲁县,祭祀孔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这是孔家的荣幸。” 差不多就是这样。 客气了一番后,韩婴与众人一起进入了庄园。 祭祀的仪式,需要的物品都已经准备妥当。韩婴在孔家的家庙祭祀了孔子。 孔亭与儒家众人都觉得荣幸,同时也已经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要向韩王推销本家学说。 好不容易忍住了。等到祭祀结束,孔亭引韩婴来到大堂内坐下。 韩婴理所当然的坐在了主位上。 韩婴察觉到了儒家的蠢蠢欲动,但却并不是很在意,目光落在了孔藂的身上。 孔藂身材高大健壮,虽然衣冠,但有武将气息。在一众儒家之中,无异于鹤立鸡群。 他来到鲁地。 一是祭祀孔子。 二是巡视鲁地,并作为巡视三齐的开始。 三九是为了孔藂。这个人是个将才,而且还是历史上刘邦的大功臣,以军功封侯,排名第三十。 老孔家的异类。 这样的将才,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更何况现在楚、汉还没有平定。 还是战国。 他想把孔藂带回去。 “大王,小人有话要说。”孔回忍耐不住,对韩婴躬身一礼道。 “直说无妨。”韩婴笑着说道。 这态度更让在场儒者欢欣鼓舞。孔回深呼吸了一口气,行礼道:“小人曾听说大王【仁韩、暴秦】之说。大王也一直践行仁义,以德治国。小人深仰慕大王。”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当年他确实说过一番话,秦以暴,吾以仁。 孔回更受鼓舞,表示儒家也是讲德行仁义。儒家精英都愿意出来做官,辅佐君王。 以德治国。 当然,话没有说的这么明。 但意思韩婴明白了。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合拍。 韩婴对此不感兴趣,但也感觉到他们已经陷入了自我感动中。想了一下后,问道:“诸位觉得孤应该如何治理国家,又如何图谋项羽、刘邦?” 果然不出韩婴所料。 一群儒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左右不过一个意思:“大王只要修行仁德,远人就会归附。”意思是把国家治理好了,敌人就会仰慕韩国,前来归附。至于怎么图谋敌人,他们是一个屁也放不出来。 另外,对于怎么治理国家,有激进的认为。韩婴虽然以仁义治国,很好。 但用秦国野蛮的制度不好,应该恢复周礼。用周礼的制度治理国家,国家就会强盛。 别的韩婴都忍了,这句实在忍不住。因为杀伤力太大了。 确实,孔子非常推崇周礼,认为世道战乱,就是因为礼崩乐坏。 只要恢复周礼,天下就太平了。 历史上很多人信了这一套,所以把天下搞的一团糟。比如王莽。 想了一下后,韩婴让郎中准备了一番,带着众儒离开大堂,来到了院子内。 院子内,停放着韩王王驾。 看着不明所以的众儒,韩婴指着王驾道:“恢复周礼,就是复古。但世道在变化,以古人的道理,无法应付。” “在周礼没有出现之前,难道商人也用周礼治国的吗?商汤、伊尹君臣,可也是明君、名臣。商朝早年,也是稳定太平。” “如果周礼真的可以实行一万年,而天下太平一万年。又为什么会出现春秋战国呢?所以孤认为制度不能维持不变。” “又比如孤这辆四轮车。它比二轮车强了十倍。但它不是周朝的事物。如果把它放在周礼中,那就不合适了。” “又比如周礼之中,规定了周天子只能食用规定以内的食物。但孤认为腌制的食物,会伤害身体,影响寿命。” “又比如......” 韩婴从制度上,从科技进步上,全面驳斥恢复周礼。 韩婴几乎一口气不喘,说了许多的话。有人想开口反驳,却没有急智,急的团团转。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恍然大悟。 韩婴又说道:“当然。尽管孤不推崇周礼,但孤也很欣赏儒家的德。” “虽然孤认为世间之事,时刻在变化。不应该追求恢复周礼。但孤认为不是一切都可以变化的。德就是无法变化的。” “孤认为世道正、邪是此消彼长。” “这个世界上道德高尚的人多了,小人就少了。推崇道德的人多了,推崇奸诈的人就少了。” “崇尚仁义的多了,崇尚残暴的人就少了。” “相反也是如此。” “如果国家风气败坏了,想要拨乱反正就难了。” “所以孤任用的官吏,首选德才兼备的人。其次是德行高尚的人。有人才干优越,但德行败坏。孤可能一时使用,但用过就废弃了。” 等韩婴看到众人鸦雀无声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韩婴转头看向孔藂,说道:“藂。孤听说你曾经侍奉汉王。兵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孤想了解汉王。你可否与孤说说他?” 孔藂就是听了韩婴的话后,若有所思的人。也察觉到韩婴并不是想了解刘邦,只是想与他谈谈。欣然行礼道:“是。”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只带孔藂走了。 留下受到冲击,似在风中凌乱的众儒。 第549章 徐福! 韩婴与张良、韩生、昭勋、韩懿、韩谈等随臣、随侍进入房间。 孔藂落在末尾,随从进入。 郎中执戟,在外守卫。韩婴等人坐下。韩婴正襟危坐,容貌非常,真乃王者气度。 但韩婴并不严肃,反而笑容亲和。说道:“藂。孤有继嬴政扫平天下之心。虽然治世用德,但夺取九州却需要兵权谋略。孤与门外的诸儒谈德,与你却要谈兵家。” “孤想招募你为大将,领兵万余人。兵马孤都给你准备好了,乃张丞相在燕赵招募的兵丁。” “不知你意下如何?” 孔藂刚才与众人一起与韩婴说话,如今近距离而坐,观望韩婴容貌气度,更能感觉到韩婴雍容贵息。心中称赞:“韩王乃命世英杰,又出身韩氏王族。所谓神与貌俱全,才与容齐飞的君王。若能在他麾下为臣,乃是我的荣幸。” 孔藂内心称赞,但神色平静。拱手行礼道:“谢大王看重,小人深感荣幸。”顿了顿,他不等韩婴说话,又说道:“大王气吞万里,有图谋九州志向。小人佩服。只是敢问大王。现在诸王灭国的灭国,身死的身死。余者衡山、临江不值一提。唯独楚王汉君与大王为敌。二王都是才俊豪杰,兵强马壮。不知大王来日用兵,孰先孰后?” 在孔藂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韩婴的脸上露出喜色,以为得到他了。哪知道孔藂又来了下半句。 韩婴的脸上露出为难,也直爽道:“藂。你可谓一针见血。楚王善战,楚国富庶,又兵强马壮,天下无敌。孤虽然这一次赢了他,但只是用了诡计。在战场上,孤仍然不是他的对手。正面与他为敌,并不明智。” “汉王善于治国,也能统兵。麾下韩信、黥布等人都强挚壮猛。不可小觑。”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孤如果对付楚国,也以袭扰为主。项羽不善治国,虽然楚国富裕,但是河北富裕更在楚国之上。孤以国力,时时出兵袭扰楚国。楚国就疲惫了。或二三年,或四五年。孤再率领大军进攻楚国,项羽也就败了。然刘邦善于治国,他会派人运送物资给项羽。孤袭扰项羽就事倍功半。反之。如果孤进攻刘邦。刘邦的土地关隘重重,不好攻打。楚王善于用兵,就要袭扰孤。二人互相辅佐。” “无论孤征讨谁,似乎都是对的,也似乎都是错的。” “而如果孤以一己之力,同时进攻他们。则力量不足。” 说到这里,韩婴才图穷匕见,问孔藂道:“藂。依你之见,孤应该先讨伐谁?” 孔藂早有准备,从容行礼道:“小人以为,大王应该先讨伐项羽。” “正如大王所说,楚王的土地不利于防守。日夜袭扰楚国,楚国就要衰弱了。尽管汉王会支持他,但他迟早也会衰弱。更何况,小人有一计。可以让楚王更快衰弱。” 韩婴、张良、韩生都是精神一振,目光精亮起来。韩婴欣然点头道:“孤洗耳恭听。” 孔藂点了点头,却不立即说出自己的计谋。反而问道:“小人听闻大王在河北建造海船,连通赵地与商地的水路?” 韩婴若有所思,点头道:“然。” 孔藂也点了点头,说道:“大王。齐国有神仙之说,很多人前仆后继出海寻找神仙与不死药。秦王对此深信不疑,又下大力气发展航海。齐地有出海的风俗。大王何不组建一支水军,打造战船。从海上袭扰楚国?”顿了顿,他精神奕奕道:“楚国海岸漫长,楚王又不设防备,正是可乘之机。小人乃齐鲁人,略知航海。请为大王训练水军,袭扰楚国。如果楚王不厌其烦,设置海防,派兵驻扎。楚王养育的兵马就更多,消耗的国力就越大,也就越发衰弱。” 韩婴君臣目中精芒越发亮,内心称赞。 韩婴心中暗道:“我这个现代人看了这许多兵书,被古人的兵法给带歪了。因为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用海军进攻的。我也就灯下黑,没有想到项羽的国土除了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之外,海岸线也漫长。项羽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从海上进攻他。” “正如孔藂所说,如果陆上与海上一起出兵日夜袭扰项羽。项羽就要焦头烂额了。” “刘邦就算全力支持项羽,恐怕也赶不上项羽流血的速度。” 韩婴内心已经赞同,但还是看了看张良、韩生这两个谋士,在获得了答案后,韩婴对孔藂点头说道:“藂,你真乃将才也。孤许你的计谋,拜你为水军大将。拨给你兵丁,给你财帛、工匠打造战船。” “谢大王。”孔藂先行拜谢,然后才请求道:“只是大王。大海波涛,燕赵之兵到了大海。臣恐怕他们会恐惧,臣请求自己在齐国沿海招募壮士。”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韩婴内心感慨,他刚刚解散了齐地十几万兵马。现在孔藂又要招募齐国人做水军.......岂不是多此一举? 韩婴毫不犹豫的同意道:“好。” 韩婴得了一位大将,还得到了战略方向,心情十分愉快。与孔藂从容谈论海事,齐国之事。 说着说着,韩婴好奇问道:“藂。当年很多方士都从秦王身上骗取了财帛,当然也有很多人被杀了。其中徐福是翘楚,只有他从秦王的身上骗了两次。有传闻徐福在海上找到了陆地,率领秦王给他的人在海外称王。藂,你有他的消息吗?” 其实关于徐福,没有这个海外称王的谣言。徐福这个人仿佛消失了一样。韩婴说是谣言只是借口,是后世的猜测。 徐福是天皇之祖嘛。 徐福虽然仿佛消失了一样,但一个人肯定不会凭空消失。在这齐地,一定有人知道徐福的情况。 他觉得孔藂可能会知道。 徐福到底是不是天皇之祖? 如果徐福真的是天皇之祖,那就很有意思了。控制徐福,往海外移民啊。 第550章 方士神仙 孔藂很惊讶。在与韩婴谈论海事的时候,他就很惊讶。他虽然略知海事,但似乎比不上韩婴。韩婴随口一言,就让他叹为观止。 现在韩婴忽然问起徐福!!!!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韩婴相信神仙之说,如嬴政一样几乎癫狂,为此耗尽了秦国最后一滴血。 童男童女。修建直道,巡视海边,建造战船,消耗的国力何止千万? 韩婴没有这个毛病。就像韩婴有做皇帝的志向一样,韩婴排斥方士、神仙也是人尽皆知。韩婴在六郡,六郡的方士都逃走回到了齐国。 韩婴攻占燕赵。燕赵的方士也逃走了。 韩婴的军队到达哪里,哪里的方士都逃走了。 直到韩婴攻占了齐地。齐地是方士的大营,他们逃无可逃。 更何况刚才韩婴也说了,徐福从秦王的钱袋子里掏了两次钱,语气颇为讥讽。 韩婴想找徐福,定不是为了神仙、不死药。 孔藂平静下来,直爽道:“徐福在什么地方,臣也不知。但琅邪方士中定有人知道。大王派人去探查,便一清二楚了。” 韩婴有些失望,但也燃烧起了希望。欣然点头道:“孤正要巡视三齐,以安定人心。而齐地即墨、莒县最后归降。莒县又在琅邪郡。琅邪,孤必去之地。” 想了一下后,他转头对郎中令昭勋道:“勋。你派遣稳重的郎中前往琅邪,暗中调查一番。” “是。”昭勋躬身应是。 其实在座其他人也好奇韩婴为什么找徐福,但孔藂都相信韩婴,更别说他们了。 韩婴结束了徐福这个话题,又与孔藂谈论海事。等到了傍晚,才离开房间与诸儒一起酒食。 诸儒被韩婴的话给镇住了,不再聒噪,看着乖巧顺眼了许多。 诸儒尽管被反驳了,但对韩婴仍然很尊敬。儒家的核心就是德。 君有德,臣有节。 韩婴的思想虽然与儒家冲突,但仍是有德之君,讲德之君,很合乎儒家的口味。更何况韩婴才兼文武,击败项羽,让齐鲁安定。 又是保境安民之主。 他们还是很支持韩婴,酒食之间很是恭敬有礼。 韩婴虽然反驳了他们,但对他们也很客气。韩婴当夜就安置在孔家庄园。 孔氏与众儒都很是荣耀。 韩婴在孔家逗留了一日夜,便进入了鲁县,抚恤鲁县臣民。 而韩婴与儒者说的那些话也传扬了出去。 鲁县的士人不是都学儒,但无论士人学什么,或倾向于哪家学派。 德很重要。 是传统的善道。 鲁地君子又多。韩婴的一番话,很符合鲁人的胃口。父老来拜谒君王的不计其数,还有人向韩婴进献书籍。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小人,向韩婴进献美人、珍宝。 韩婴把书籍留下了,也把道德之士留下,派人送去巨鹿做官。但谢绝了美人、珍宝。 反正向韩婴进献什么的都有,但唯独没有方士来跟韩婴说神仙,吹不死药的。 韩婴攻占齐鲁,所有方士都瑟瑟发抖,贪生怕死。 韩婴好笑语,善于谈论,尊重道德之士,又有礼节。凡与他见面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韩婴在鲁地的声望大增。 鲁人君子都赞许韩婴为:“圣王”。 韩婴也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巩固自己在齐鲁的统治。他相信如果项羽再一次发兵来攻打鲁地。别说壮士、庶民,哪怕衣冠儒者,都愿意为他拔剑奋战。 抵抗楚国的侵略。 韩婴在鲁县呆了半月,这才率领队伍离开鲁县,向东途经泰山,到达琅邪。 如果说齐地是神仙学说的大本营,那么琅邪就是齐地神仙学说的大本营,是核心中的核心。 在琅邪郡,学习神仙学说,炼制丹药,寻找不死药的人不计其数。 有人闭门造车,参悟丹药的变化。 试图夺天之力,长生不死。 有人打造可以抗衡风暴波涛的大船出海,寻找不死神仙,跪求不死药。 这一郡之中,到处都是牛鬼蛇神。 他们皆畏惧韩王。 当时跟着二田在莒县起兵的人,其中就有畏惧韩王的方士。他们听闻韩婴来了,顿时潜龙在渊。 或逃到海上避其锋芒,或安静待在自己家中,不再出门活动,仿佛陷入冬眠的熊。 但他们的嘴与思想不闲着。 大骂韩婴的人有。 讥讽韩婴的人有。 说什么的都有。 “自古以来,齐地都有神仙之说。海外有山,山上有神仙,神仙有不死药。秦王没有找到,却不能说明没有。只是秦王德薄,无法见到神仙,也就无法食用不死药。韩王有德行,绝对比秦王更有资格见神仙,食不死药。他却不信有神仙。真暴殄天物。” “秦王在时,我等风光又日进斗金。都说秦王残暴,他分明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现在韩王君临齐地,我们都要饿死了。韩王才是暴君。” “韩王厌恶神仙之说,现在郑而重之的到达琅邪。莫非是要杀光我们?” “大有可能!韩王虽然宽厚仁爱,但也杀伐决断。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君王。君王要么残暴多疑,杀伐决断。要么仁爱宽厚,优柔寡断。怎么韩王杀伐决断,勇猛善战,又仁爱宽厚?” “怪王也!” 说什么的都有,怎么想的都有。但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说,都不敢公开说,只敢关起门说,或是逃到海上说。 方士们不傻。秦王喜欢他们,他们风光无限。说什么都行。 韩王不喜欢他们,他们过街老鼠,要是说的话被韩王记住了,全家被杀都是小事。 没准宗族肝脑涂地,血流成河。 就在这种氛围之中,韩王的车驾到达了莒县。 上午。 风和日丽。 莒县虽然靠近海,但不在海边。空气中没有大海的味道。 莒县城门敞开,但没有百姓出入。只有兵丁把守。城门上“韩”字旌旗垂落下来,有点蔫巴。 但没有人敢说它蔫巴。 如今韩氏,真是雄壮威武。 城中县令躬率重要官吏,县内豪骏站在城门口,准备迎接王驾。 队伍到达城门口,王驾也随之停下。太监打开车门,韩婴走了下来,看着前方来迎接的衣冠,自语道:“就算一个地方多牛鬼蛇神,但也有正经的人。” 第551章 问消息 这里的事情,也验证了韩婴的话。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虽然齐地自古有神仙学说,但是秦王喜欢神仙学说,所以神仙学说兴盛起来。 他来到齐地,学神仙的或逃了,或关闭大门。 而学神仙的人多了,那学儒、学道的就少了。衣冠少,方士多。 邪道胜过正道。 琅邪这个地方,堪称是邪道的大本营。但再风气不好的地方,也有坚守正道的人。来迎接的这些官吏、衣冠,就是心存正道的人。 方士都畏惧害怕,不敢来见嘛。 “大王。”县令常声见到韩婴下车,不敢打量韩婴,目光只敢落在韩婴的身上,率众行礼道。 “免礼,抬起头来。”韩婴笑着说道。他的容貌也是威严加成,见过他容貌的人,都认为他有王者气度。都成为武器了,不用白不用。 常声等人恭敬应是,然后才抬起头来观看韩婴的容貌,当即眼睛一亮,内心称赞。 韩婴今日穿着常服,但衣冠也华伟。加上他的容貌,真是烈烈丈夫。完美的符合了众人的审美。 “声。你与诸卿为孤镇守莒县,孤十分感激。赐你蜀锦十匹。其余大小官吏,都有赏赐。”韩婴笑着说道。 “多谢大王。”众人或多或少都露出喜色,行礼道。 随即,韩婴又认识了一下在场的莒县衣冠豪骏,多有赞许之语。 臣民都是如沐春风,感觉十分光荣,喜形于色。也在心中感慨。“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世人都说大王宽厚爱人,果然如此啊。” 韩婴名震天下,吸引的就是他们这些心存正道的人。现在一看,果然如此。韩婴行为举止语言,又完美的符合了他们的审美。 君臣大悦。韩婴邀请常声上了王驾,率领众人进入莒县。能与君王同乘一车,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常声激动的难以自制,觉得就算马上去死,也没有遗憾的了。内心对韩氏的忠诚,已经无以复加。 入城之后,韩婴来到了常声提前腾出的一座大宅,率众进入,来到大堂坐下。 抚恤与寒暄的话,刚才韩婴已经说过了。坐下之后,韩婴收敛神色,端正坐姿,说道:“诸位。你们都知道孤不喜欢神仙学说,认为它不是正道。而世风正道强盛,邪道就消亡了。反之亦然。孤打算在琅邪郡多建学校,培养道德之士,又迁徙齐鲁君子来到莒县居住,移风易俗。孤会让齐丞相发财帛下来,你等都要勤勉办事,不可辜负孤。” “是。”众人再一次躬身应是,脸上喜色更浓。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喜欢神仙学说的。这种学说,就该全部消灭。 韩婴点了点头,建立学校,移风易俗。十几二十年后,神仙学说就衰弱了。 没办法啊。学神仙的人太多了,杀不胜杀。更何况他们中有骗子,但又不全是骗子。 不能一棍子全杀了,只能用这种温柔手段。 随即,韩婴又跟众人说了一下。孔藂要在海边招募壮士。他要建造海船,连通齐地与商地等等。但隐瞒了孔藂要建造海船,从海上袭击楚国的计划。 就像是铁浮图骑兵一样,要是消息泄露了。项羽就要防备了,先保密。等第一次袭击之后,再公开不迟。 把该说的都说了,韩婴让人传酒食。与臣民一起饱食。 当然,韩婴与随臣都很从容。常声等莒县的官吏、衣冠都稍显拘谨,放不开手脚。 等酒食结束了,韩婴就放他们走了。他也乏了,前往卧房泡脚,准备安置。在安置之前,他让人找来了先到莒县调查情况的郎中,在了解了情况后。他吩咐郎中道:“命郎中持节前往琅琊郡各县,张贴榜文。孤要召见郡中诸方士来到莒县。孤以祖宗起誓,只要他们来。孤现在不杀他们,以后也不杀他们。请他们安心。如果他们不来,孤可能就要派人追杀他们了。”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 “徐福。”韩婴微微一笑,让太监给自己擦了脚,铺床叠被,往床上一滚,开始呼呼大睡。 ........... 郎中持节,传达王命。 很快韩婴的命令,琅邪郡方士都知道了。他们顿时心惊胆战。 “当年秦王焚书坑儒,莫非韩王也要把我们诱骗过去,然后全部坑杀?” “秦王坑儒,韩王坑方士?这世上就没有好王了啊?” “不至于。他以祖宗发誓不杀我们。” “你们难道忘记了吗?韩王对敌人向来狠辣狡诈,只有对臣民宽厚仁爱。而我们方士,在他心中是臣民还是敌人?” “该死。早知道我也逃去海上了。” “走吧。我们没能下决心逃去海上,现在迟了。只能面对韩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在陆地上的琅邪方士逃不掉,虽然心惊胆战,但也只能成群结队前往莒县面见君王。 他们只希望韩婴如果真要杀他们,请只杀了他们,不要杀他们的家眷。 莒县城池不小,人口本也不少。只是二田叛乱,不少人受到牵连。导致城中人口偏少,显得空荡。 随着这些方士与他们的随从、党徒到达莒县,顿时一城都热闹了起来。 韩王行宫,戒备森严的城中大宅,书房内。 韩婴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丝绢,脸上露出了感慨之色,说道:“我知道琅邪的方士多,但也想不到有这么多。” 在高压之下,方士都被炸出来了。来到莒县的方士,分作七个流派。 传承明确。 方士、党徒加起来足有一千二三百人。这还是来了的人,有人逃到山上,有人逃到海中。而且这还是琅邪方士。 管中窥豹,整个齐地的方士数量无法想象。 这么多人口,不学儒,不学道,也不学法,不种地,不经商,不养蚕。 专心研究神仙,不死药。 多浪费啊。 韩婴下达了命令,于明日召见所有方士。 次日一早。众方士在党徒的簇拥下来到韩王行宫,然后与党徒分开,入宫朝见韩王。 第552章 果然 大堂内。 众方士在郎中的安排下,分左右跪坐。尽管内心紧张,但表面上还算平静。这样的场合也不适合交头接耳。 大堂内落针可闻。 不久后,韩婴在韩谈等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来到主位上坐下,抬头看着前方方士们。他不是没有见过方士,但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方士。 感觉......每个人都形象很好,或衣冠雄伟,或仙风道骨。不过这也正常。方士虽然不是说客,但说服别人的能力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有容貌气质占便宜。 “大王。”大部分方士都不敢打量韩婴这位天下强王,恭敬行礼道。 但也有少数胆大的方士,利用一瞬间的时间,迅速的打量了韩婴,与众人一起行礼。这些看清楚了韩婴容貌气度的人,都在内心称赞。“尽管韩王婴不信神仙之说,实属愚钝。但容貌气度确实王者。” 韩婴收回了目光,淡淡说道:“免礼。” “谢大王。”众方士拜谢一声,然后正襟危坐,神色恭敬。 韩婴直言道:“滥竽充数你们都该知晓?孤是王,王喜欢什么,什么就能兴旺。而孤不喜欢方士。” 顿了顿后,他看着一瞬间变得愁眉苦脸的方士们,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在孤的国家,方士无法兴旺。你们学神仙之说,专研炼丹之术。目的不过三。” “第一。真信能长生不死。建造海船,出海寻访神仙不死药。” “第二,炼丹求长生。” “第三,想要以神仙之说敛财。你们的长辈,甚至你们中。应该有不少人都从秦王手中拿到了财帛吧?” “而孤不信神仙之说,也不信炼丹求长生。你们别想从孤手中,骗走哪怕一枚铜钱。所以想敛财的人,都可以放弃了。就像滥竽充数,另谋生路去吧。不过,孤也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孤以后会在齐地建立学校,有教无类。只要你们家族的子弟能够读书成才。孤就可以任用他们做官。而能出来做官,岂不是比依靠耍嘴皮骗取钱财强许多倍?谁是正道,谁是邪道。一目了然。” “至于神仙不死药,或炼丹求长生。你们扪心自问,谁见过长生不死的人?或者能飞天遁地的人?西门豹治邺的事迹,相信你们也知道。至于炼丹,孤倒是听说吃丹而死的人不少,却没听说过吃丹长生的。不过,如果你们真相信丹药能长生,孤也无话可说。你们吃丹而死,孤也不在乎。” 韩婴随便说了说,目中精芒闪烁道:“但孤想要你们的造船技术。如果你们把各自的工匠与海船献出来,孤重重有赏。你们不必立即回答孤,先想一想。” “最后。孤想向你们打探一个人的消息。徐福。” “孤不相信他找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但孤相信大海之外还有土地。他应该找到了。孤也不是想杀了他,只是寻访他有另外的事情。如果谁有他的消息,告诉孤,孤重重有赏。如果不好当众说来,可以私下来见孤。” “而如果你们听了孤的这一番话,仍然相信神仙之说,炼丹之术,并推广你们的学说。孤也不禁止你们,但你们在韩国,比赘婿还低一等。” 韩婴毫不客气的说完了自己的话后,不给方士们说话的机会,转头对郎中点头示意。便起身在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大堂,前往书房小坐等待消息。 他倒是不鄙视赘婿,但社会风气就是赘婿地位低下。像秦王攻打百越,开拓岭南。最先派遣出去的就是赘婿与罪犯。 韩婴离开了大堂之后,郎中就接管了大堂,对方士们虎视眈眈。他们没有显露出杀气,但透出嘲讽、冷意。 郎中都是近臣,日夜陪伴韩婴左右,受到韩婴影响很深。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相信神仙之说,丹药炼制。少部分将信将疑,但面对绝对持怀疑态度的韩婴,也不敢表达出将信将疑的态度。 作为郎中,哪怕只是表现出与韩婴的想法不同,那也可能意味着他们的仕途终结。 方士们被韩婴一番话说的齐齐沉默了下来。有人不服气,想要与韩婴辩驳。但韩婴以韩王之尊表达了对方士的不屑,没给辩驳的机会。 有人觉得心凉身凉。他们都知道韩婴不喜欢方士,不信神仙、丹药。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而且韩婴说的斩钉截铁,以后方士的地位比赘婿还低。那岂不是如果遇到打仗,先征召方士上阵?而且韩婴这么强力,世间相信方士的人会越来越少。他们之中确实有人以此谋生,岂不是失去了生计? 韩婴可谓是一棍子把所有方士打死了。唯一让方士们庆幸的是,这次见面不是韩婴把他们欺骗过来,杀了他们的屠场。 方士们没有机会交流,但内心已经分化了。有人打算改换门庭,让子弟去读书。 有人打算献出工匠、海船。 有人不以为然,打算继续寻访神仙,炼制丹药。吃死也心甘情愿。 有人........ 随即,在郎中的安排下。约一半的方士走了,一半的方士留下。 留下的方士,都是想进献海船,工匠的。 其中一个叫刘乙的方士很特殊。 ........... 书房内。 韩婴跪坐,但没有正襟危坐,把手放在凭几上,坐姿有几分随意,几分优雅。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方士刘乙求见。” 顿了顿,郎中又解释道:“他与徐福是表亲。” “哈哈哈哈。”韩婴大笑,笑了一会儿后,说道:“就是他了。孤终于能知道,徐福从秦王手中骗了两次钱,到底去做了什么。” 他心中暗道:“我也终于能解开,前世的这个未解之谜了。” 韩婴收起笑容,说道:“让他进来。”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片刻后,刘乙在郎中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韩婴抬头打量了一番,内心称赞。“确实是相貌堂堂,衣冠华美。徐福之相貌气度,也就呼之欲出了,难怪能骗秦王二次。” 韩婴直接问道:“徐福是不是在大海外寻找到了大片的土地?” 第553章 以利诱之 刘乙深呼吸了一口气,行礼道:“回禀大王,是。”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不知道韩婴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刚才韩婴在大堂内询问徐福的消息,他听了是胆战心惊。但仔细一想,倒也正常。韩婴毕竟是王,而且还是个亲自在临淄统治齐地的王。不像嬴政。 秦国其实对关东的统治力非常薄弱,秦王本人也基本在咸阳城中安居。这就导致秦王无法真正了解徐福,也很难得到徐福的消息。 但韩王婴就不一样了。 丝绢包不住火。 真去日本了。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略带好奇问道:“是徐福从秦王手中第一次骗了船只、物资出海找到的,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就找到了。徐福见大海之外土地广阔,就生出了野心。在那里经营了许久,但因为水土不服,药材短缺死了一些人。还要与岛上的人争杀。举步维艰,所以回来筹措物资,招募人手。听闻秦王东巡,就又去见了秦王,得到了大量的物资,人手。”刘乙放开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婴眯了眯眼睛,问道:“岛上有人?是什么人?”想想也正常,那么大的日本列岛,岛上有原住民不奇怪。徐福带人到了那里,与原住民起冲突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最后双方应该会融合。就像是箕子带着商人到达朝鲜半岛。逐渐与当地人融合,最后形成了独特的文化。 刘乙恭敬回答道:“徐福认为岛上的人,与马韩人有几分相像。” 韩婴点了点头,马韩就是朝鲜南部强大部落,在箕子朝鲜时期,是朝廷主要的威胁。现在已经被商相平定了,部落百姓编户齐民。 朝鲜半岛与日本列岛隔海相望。 半岛南端的渔民,可能遇到一场暴风雨,就飘到日本列岛上了。 随即,韩婴又问了刘乙很多情况,得知徐福已经称王,并且很多年没有回来了,也就是不再踏足诸夏。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刘乙神色忐忑,但见韩婴没有愤怒,也放下心来了。 韩婴心中有数了。根据这一次得到的情报、线索。不难勾勒出日本起源。 徐福率领童男童女,加上秦王给的人手登岛。与原住民融合,厮杀,在无数春秋之后,就形成了另外一个民族。 当然,在这个时空。主导权在韩婴手中。 韩婴了解了所有的情况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刘乙说道:“乙。孤用财帛换取你手中的海图,往来过大海两岸的人手。” 刘乙犹豫了一下,感觉韩婴不会因此而杀了自己,壮着胆子说道:“小人遵命,只是敢问大王。大王要派兵征讨徐福吗?” 韩婴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刘乙顿时心中一颤,不敢再说。随即,郎中带着刘乙离去。不久后,韩婴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韩婴换了一个坐姿,闭眼沉思。他现在主要对付刘邦、项羽,可没有心思讨伐徐福。 也没有把徐福放在心上。 日本列岛上的人口、物产、科技,都不是诸夏的对手。 等他平定了刘邦、项羽,又拥有了强大的海军,只要派人向东,徐福就会是阳光下的白雪一般消融。 但在此之前,他也可以做一些事情。 发展航海。 就像他用东北的珍贵皮毛、东珠、人参等物品,引诱商人前往东北,开发商地一样。他也可以用相同的手段,吸引商人前往日本列岛。 加上刘乙提供的海图,船员。民间先探索前往日本列岛的海路。积累航海经验,等条件成熟了,他再动手。 利诱的商品,他也想好了。 散布谣言。日本列岛上拥有庞大的金矿、银矿。其实也不算谣言。日本列岛上金银矿产储备确实丰富,但缺少铜矿。 虽然古代华夏也缺铜,但比不上日本列岛稀缺。 在他前世的历史发展中,夏与日本有长期的金属兑换历史。日本引入夏的铜钱,出口金银。 以金银为诱饵,引诱商人去开发日本列岛....... 利用包括刘乙在内,从方士手中得到的造船技术,航海技术......为商人们提供交通支持。 也用他们的技术,锻造孔藂所需要的战船。让孔藂未来率领战船,袭击楚国漫长的海岸线,疲惫楚国。 韩婴脑海中的蓝图渐渐形成。 巡视齐鲁,稳定人心。 抑制方士。 寻找徐福。 建立海军。 他这一次离开临淄出巡,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还是那个战略,攘外先安内。”韩婴睁开了双眼,脸上露出了笑意。 就在这时,郎中令昭勋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道:“大王。巨鹿派人送来急报。汉王与冒顿接触。” “不出所料。”韩婴眯了眯眼睛,神色很是平静。等昭勋离开之后,韩婴低头想了一会儿。 韩氏在外有很多的探子,匈奴、东胡、楚国、汉国。在汉国、匈奴活动的探子少。 在楚国、东胡活动的探子多。 因为刘邦与冒顿不好对付,探子在他们的土地上活动很危险。项羽想要打造与铁浮图一样的骑兵,消息被他提前知道了。 而且就算没有探子探听消息,他早就猜到,铁浮图、马镫、马蹄铁一旦暴露,就要被项羽仿造。项羽缺少战马,只能通过刘邦与冒顿交易。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但是明知道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就不能无动于衷。等刘邦、项羽打造好了强大的骑兵,铁浮图的骑兵优势就失去了。 刘邦、项羽要从匈奴买马,再训练铁浮图,打造甲胄,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一年时间。 韩婴决定不等秋收粮足,就让彭越、骑爽、羽林儿配合栾布、章邯袭扰楚国。 让韩生对所有在楚国的细作、探子下达命令,利诱、引诱反对项羽的人,比如义帝熊心的忠臣,比如野心家,在楚国内部制造混乱。 先用内外两种方式疲惫楚国,让项羽无法安心发展。等海军建成,三管齐下。 想到这里,韩婴收起思绪,派人去请张良、韩生过来商议。 第554章 海军 疲楚之计不是韩婴一下子想出来的。是韩国长期执行的计谋。 韩婴召招来张良、韩生商谈之后,立即决定不等秋收,就派兵袭击楚、汉。 仍是三位大将。 章邯领河东之兵,牵制刘邦。使刘邦不得全力支援项羽。 栾布率领河内之兵代替彭越原来的位置,渡过黄河袭扰楚国。 彭越率领骑爽、武兴也就是与项羽骑兵大战的军队,袭扰楚国。齐国距离彭城非常近,韩婴不敢让步军上,以免遇到项羽的步军,被项羽击败了。 其实现在让韩婴亲自统帅大军去与项羽决战,他未必输,但赢面也不会太高。 以韩国目前的国力,孤注一掷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张良、韩生走后,韩婴坐在书房内,等待彭越、骑爽、武兴来到。 “兵法,扬我所长,避我所短。”韩婴心中暗道。 过了许久,才有郎中进来禀报。彭越、骑爽、武兴三将军到齐了。韩婴立即让人进来。 “大王。”彭越在前,骑爽次之,武兴最末,从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坐。”韩婴让他们坐下。等坐好后,把事情告诉了他们。问道:“与项羽之战,你们三军损失也不小。现在恢复的如何了?可能承担袭扰的重任?” 骑兵的训练,并非一朝一夕。与项羽一战,战死不说,受伤退伍的人也是极多。张苍派人送来了新兵,彭越三人精选其中会骑马的人,补充兵力。现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韩婴觉得袭扰应该没有问题,但还是得问问将军们。 彭越闻言昂首挺胸,一拍胸脯道:“大王。楚王的骑兵刚刚被我们击溃,已经破胆。尽管臣等之兵没有恢复强盛,但也够用了。楚王是绝不敢让他的骑兵出战。而中原宽广,任由我们驰骋。我亲自带兵,让参赞校尉的探子、细作配合我。我忽然出现在东,忽然袭击西。保让项羽顾头不顾尾,焦头烂额。”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骑兵之战的胜利果实。项羽一时间没有骑兵可以阻止彭越。 “善。”韩婴含笑点头,心中有数了。又许久没有见到三将,便留下他们用膳。 等三人走后,韩婴正式下达了命令,选定了日期。三路疲楚、汉。 与此同时。韩婴召见众方士,正式表明了态度,也有了成果。 无论是滥竽充数,还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都在说明王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犹如一盆凉水浇下,整个齐国的方士氛围都为之冷却。方士学说,一时间成为了冷门学说。 有条件的人转而学儒、学道、学兵。 方士向韩婴进献造船工匠、海船,也被拉到了指定的港口。 韩婴得到了无数的海船,工匠。在港口附近寻找合适的地方,建造船坞,修建战船。 虽然都是海船。但普通的海船与战船还是不同。战船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与此同时。 韩婴对外宣扬了徐福发现大片的陆地,面积足有两个齐国那么大。岛上有山川河流,有金矿、银矿。只要带上能熟练开采金矿、银矿的工匠,把船开到岛上,就可以发财。 商人逐利。 对于商人来说,只要有十倍的利润,他们就可以冒生命危险。 更何况,之前韩氏朝廷宣传高句丽的珍贵皮毛、人参、东珠,确实让一部分商人大赚了一笔。也因为韩氏朝廷鼓励造船,探索制定出了固定的海路,连通赵地与商地。 许多的齐、赵商人都无法抵抗金山银山的诱惑,开始组织船队,招募工匠、壮士,打算前往日本列岛,向徐福分一杯羹。 他徐福不过一介方士,庶民出身。何德何能竟敢妄自尊大,称王一方?他得了这么大的利益,难道还敢不分我们一杯羹?很多商人听说徐福的事情后,妒忌眼红,甚至有人想杀了徐福,把人头献给韩婴。 齐地本就是神仙学说的大本营,有航海去寻找不死药的传统。 在韩婴的推波助澜下,寻找不死药就算了。去海外寻找利益的大航海时代开启了。 韩氏并不鼓励把百姓仿佛是画地为牢一样,约束在夏地,鼓励他们走出去。寻找财富,寻找新的陆地。 就在这氛围之中,将军孔藂也在琅邪招募了一万余齐地壮士,并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建造了水寨,利用韩婴搜刮来的海船,进行军事训练。 韩婴无法一直在琅邪逗留,打算在离开之前,亲眼去看看自己的海军。 上午。 风和日丽。 前往孔藂军营的大道上,王驾在数千人的簇拥下缓缓向前而去。 “我这一支海军成军之后,可能是世界上战斗力最强的海军。”王驾内,韩婴盘腿而坐,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些许笑容。 要不是孔藂提醒,他真没有想到要建立一支海军。一直在想如何在陆地上用马步军击败楚汉。现在海军正在建立,他感觉很不赖。 大航海时代嘛。民间进行大航海的时候,朝廷也需要一支海军。 比如与原住民作战,比如防备海盗。 可以预见。只要大航海时代持续,海洋贸易就会兴盛起来。海盗也就应运而生了。 不久后,王驾停下。有郎中在车外禀报,孔藂的水寨到了。 孔藂率领麾下十位千人将,以及官吏谋士,在水寨外迎接。 韩婴让人打开车门,下了马车抬头看去。见到孔藂率众站在营门口迎接。 孔藂身材高大健壮,有雄武之气,更曾经效命刘邦。如今做了将军,统领兵马万余人。气势过人。韩婴看了很是满意。 “拜见大王。”孔藂等都弯腰低着头,不敢直视韩婴,行礼道。 “诸卿免礼。”韩婴上前一步,扶起了孔藂。与众人说了几句话后,他下令道:“擂鼓聚兵。孤要观看兵马操练。” “是。”孔藂早有准备,大声应是同时,立刻派人去擂鼓聚兵。 整装待发的士卒,听到号令之后,立刻离开了帐篷,成群结队的往校场聚集。 第555章 疲楚 校场之上。 当兵丁齐聚之后,鼓角之声依旧。直到韩婴率领众人登上了点兵台站好。 鼓角之声这才止歇。 今日海风颇大,吹的旌旗猎猎作响。辅之大海波涛,不比鼓角之声弱。 这就是属于我的大航海时代啊。韩婴转头向东看了一眼,随即回头目视前方。 前方都是齐地居住海边,或靠海的壮士,精通水性,不惧大海。这点非常重要,就像吴越人精通水战。而中原人善于马战。海边的人,当然也不怕海。反而靠海吃海。 除了兵源极好外,韩国朝廷给的装备、待遇也非常好。兵器、甲胄、弓弩都是齐国军队留下的。 这支兵马必要的时候,可以人人披甲。 伙食更不用说。除了米、豆之外。孔藂常派人往附近收购新鲜的海鱼。 或咸鱼。 辅佐以猪羊肉。成军不久,但是他麾下的壮士已经膘肥体壮。 但也因为成军不久,这支军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能排列整齐,但作战就不用想了。 韩婴就看到很多士卒抬起脑袋,争看他的容貌。甚至韩婴能猜出士卒的心思,能亲眼看见韩王是很难得的机会,可以吹一辈子的事情。 韩婴笑了笑不以为意,然后下令让孔藂操练兵马。果然,当士卒们拿着长矛习练的时候,也就露馅了。 不说一塌糊涂,但也是乌合之众。 韩婴没有责怪孔藂,孔藂也神色自若。 等军队在陆地上操练完了,韩婴又让军队登船,去海上航行,依旧是乌合之众。 但.....它确实是海军,未来可期。 韩婴在观看完兵马操练之后,就留在了水寨军营内安置。傍晚与孔藂一起酒食。 君臣说了许多的话,韩婴问孔藂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孔藂只求了一件事情,赶紧给他制式战船。 现在他麾下的海船来历五花八门,大小不一,而且没有防御力。很是困难。 韩婴表示爱莫能助,造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能宽慰他,先不要考虑战船的事情,利用目前拥有的船只训练士卒。等海军成为精兵时,战船也就造出来了。 韩婴还与孔藂说明,已经派遣彭越、栾布、章邯袭扰楚国的事情。孔藂对此很是支持,不能让项羽有休息睡觉的时间。 韩婴在孔藂水寨留驻了一日便离开了。离开了琅邪,北上继续巡视齐地。 ............. 开阳县。 大道之上。 彭越、骑爽、武兴率领军队沿着大道向南而去。铁骑千群,尘土飞扬。 包括羽林儿在内,三骑军有很多新面孔。他们的本事、沉稳比不上老兵,但是勇气、忠心绝不下老兵,人人愿意为韩王抛头颅洒热血。人人不惧怕与楚军交战。 到了傍晚,彭越下令安营扎寨。 但在安营扎寨之前,他召集了所有骑兵。让骑兵翻身下马,聚集过来。他则让人弄来了一辆大车,自己站在了车上,这算是点兵台了。 彭越双手反叉腰,凸着将军肚,环视了一眼士卒,大叫道:“健儿们。骑兵一战,项羽一战而败。精锐骑兵几乎溃不成军。我们这一次深入楚国,不会遇到大战。楚军步军皆镇守城池、险要。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们不要因此而放松戒备。” “很快我们就要进入楚国,都打起精神来。无论行军,还是安营扎寨。松懈怠慢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洪亮,仿佛波涛一般向外扩散。 “是。”士卒们闻言不敢怠慢,齐齐大声应是。 “嗯。”彭越满意点头,举起右手下令安营扎寨,并在同时埋锅造饭。 马上就要进入楚国了。 这是最后一顿安心饭。 ............ 楚国,即丘。 即丘城池不大,实力也不强。但因为位于齐、楚边界。哪怕是在齐国衰弱的时候,项羽对这地方也很重视,派遣了将军陈巴率领五千精兵镇守,并在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粮草。 重新修筑了城池。 在韩婴占据齐地之后,项羽对即丘的重视上升了一个台阶,给陈巴增兵五千人,使得城中兵力到达了一万余。 与此同时,楚国在齐地活动的探子,也向陈巴传递消息。一旦韩婴有所行动,陈巴也会接到第一手消息。 彭越、骑爽、武兴三军骑兵人数太广,声势太大,根本无法隐藏踪迹。 陈巴早就得到了消息,也早就下令加强戒备。 城池上兵丁或巡逻,或站岗,肃杀之气直冲斗牛。城中虽没有戒严,但四面城门已经关闭,百姓不允许出入城池。 陈巴已经准备好交战了。 将军府,书房内。陈巴盘腿而坐,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神色微妙。 “不好办啊。”他长叹了一声。 中原地形,易攻难守,而且宽广。哪怕是步军镇守城池,也需要骑兵辅佐防御。 骑兵一战,楚国骑兵精锐溃不成军。 相反,彭越的骑兵可以驰骋中原,指哪打哪。 他对于城池倒是不担心。骑兵来去自如的代价,就是没有攻城器械。没有攻城器械,就很难攻下一座城池。 但城池之外呢?乡、亭等地,没有城池保护的村庄,无法阻拦彭越骑兵。一旦彭越骑兵在中原作乱,烧杀抢掠。 楚国会迅速衰弱。 尽管韩婴一直以来表现的非常王者气度,对百姓秋毫无犯。但是谁又见过绝对不咬人的猛兽呢? 从韩婴频频背叛诸侯来看,韩婴是一个很灵活的人。他为了整个天下,在中原烧杀抢掠,减少楚国的人口,也不稀奇啊。 “骑兵战败,影响真是深远啊。我现在都能回忆当时的惊愕。在楚国。不,恐怕整个天下都想不到。西楚霸王能在正面战场,在兵力几乎齐平的情况下,一战而败。”陈巴想起了当初,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栗。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谁能想到,堂堂西楚霸王!!!!! 就在这时,一名官吏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声音略有些颤抖的禀报道:“将军。探子来报。彭越已经到了开阳。” 陈巴反而平静了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左手握着剑柄站起,下令道:“把这个消息告诉士卒。并传达我的命令。彭越骑兵,还能攻城吗?我们有城池,有足够的粮食。即丘固若金汤,彭越不足为虑。” “是。”官吏见陈巴神色,听陈巴语气,顿时精神一振,内心恐惧散去大半,大声应了一句,转身离去了。 “哎。”官吏离开后,陈巴就长叹了一声,坐了回去低头看着地图。 彭越一旦在中原烧杀抢掠,楚国就衰弱了啊。 第556章 兵虽疆,行不寇 随着将军陈巴的一声令下,既丘的戒备上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城中正式戒严,百姓不允许出入。兵丁除了镇守城墙之外,还要在城中巡逻,以防备有百姓作乱。 “健儿们听着。韩国大将彭越不可小觑,若稍有不慎。城破战死。但你们也不用过于惊慌。骑兵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我们兵强马壮,城池高大坚固,城中粮草充足。陈将军善战。韩军绝不可能攻下城池。” 无数的军官得到了命令,大声激励士卒士气。楚军不敢轻视彭越的能力、兵力、威望,但也自信城池坚固,能够守备。 ........... 开阳县。 彭越、骑爽、武兴三军骑兵正在埋锅造饭,准备拔营开寨。 中军大帐内。 彭越打了一个哈欠,神色慵懒的坐在主位上。探马得到了既丘情报,官吏进来对彭越禀报。 彭越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不屑之色。“陈巴骁勇善战,确实是个人物。但何德何能,竟敢与我对峙?可笑,可笑。”他又打了一个哈欠,以示不屑,下令道:“不用管他,依计行事。” 嗯,现在的他可是堂堂正正击败了西楚霸王的大人物。天下排名第一号的将军。这人世间韩王第一,太子第二,他第三。哼哼。 “是。”官吏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很快早饭上来了,彭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饮食十分惊人。待酒足饭饱之后,他先询问士卒是否饱食,战马是否喂饱,在得到肯定之后。他便一声令下,士卒们翻身上马,直扑既丘而去。 开阳与既丘边界。彭越勒马停下,先看了看前方地形,然后下达了命令。 彭越、骑爽、武兴三军按照计划分开,往既丘的乡、亭等基础行政单位而去。 骑兵当然无法攻城。 但是袭扰有很多的方式。 即丘陈巴做了充足的准备,也对城外百姓做了预警。但楚国的行政能力无法与韩国相提并论,他没办法在保证秩序的情况下把百姓迁徙进来。 韩军骑兵在城外纵横。 六丁亭内。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成人不敢发出声音,有小孩哭啼,也被他们捂住。 外头马蹄声如战鼓,轰鸣不绝,杀气沸腾。 亭内,道路上。 一队骑爽的重甲骑兵,勒马停下。为首的是一位百人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令道:“依计行事。” “是。”军官们大声应是,然后以什长为单位,往四面八方散去。 “亭内百姓听着,我们乃是韩军。是王师。对百姓秋毫无犯,你等可以放心。” 骑兵往四面八方而去的同时,马上的骑兵用有些怪异的中原口音大声说话。这一番话冲淡了杀气,让亭内的百姓稍稍放下心来。 有少数胆子大的百姓,或透过窗户悄悄观察。 或来到庭院内,把眼睛悄咪咪的探出墙壁,观看情况。顿时,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虎骑也。” “这就是韩王击破大王的精锐骑兵吗?” “果然雄壮。” 项羽被击败的消息隐瞒不住,再加上熊心旧部、韩婴探子的推波助澜,早就传遍了楚国。 在楚国人心中,楚王项羽是无敌的存在。而能击败楚王项羽的骑兵,当然也是极为可怕。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这些百姓见到韩国骑兵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内心震动可想而知。 但在震惊韩国骑兵强大的同时,他们也用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了韩王的仁义。 “传闻韩王仁义,虽然兵强马壮,但军队哪怕征讨敌国,对百姓也是秋毫无犯。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啊。真乃仁义之师。” “韩王对诸侯狡诈没有信义,但对百姓确实秋毫无犯。” “这些骑兵虽然强大,但并非虎狼。真仁义之兵也。” “秦军就不必说了。残暴不仁。秦末诸侯混战,各诸侯都有屠城之举。哪怕号称宽仁的汉王。唯有韩王不仅没有屠过城,甚至还不侵扰百姓。哪怕有士卒侵扰百姓,也被各自将军处置了。攻打燕赵如此,攻打齐国如此。所以韩王才能迅速攻下燕赵齐,并马上获得三地人心。地位犹如泰山之固。” 这些大胆的人在观看韩军骑兵,感叹其强大的同时,也纷纷为韩婴的仁义感慨。 在这乱世诸侯之兵屠城才是常态。在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情况下,韩王婴仁义,军队不屠城,不扰民。 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犹如莲花一般高洁。 虽然有人因为韩婴的背叛、狡诈而抨击韩婴。认为韩王婴只是一时忍着,绝对不是那么仁义的人,是假仁假义。 但庶民对此却是嗤之以鼻。 这世道。残暴屠城的人是真英雄? 仁义爱民的人是假仁假义? 呸!!!! 今日此亭内的百姓,都感觉到了韩军的强大,韩王婴的仁义。 但是韩军骑兵并非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他们散开宣扬了韩王仁义之后,也找到了亭长。 他们对亭长没有做什么,但是烧掉了亭长的衙门。 亭长衙门内储存有户籍名册,各种资料,还有粮食、物资。粮食、物资被带走,其他都被烧掉了。 “百姓们听着。我家大王确实有吞灭天下之志。但这又有何不可?秦王嬴政残暴,但韩王仁义爱民。若使韩王建号皇帝,御天下。使得天下再无战乱,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难道不是天下人都获益的事情吗?” “楚王残暴,大修宫殿,穷兵黩武。当年蚩尤也。他只会带来战祸。如果你们觉得有道理。可以悄悄离开这里前往齐地。韩王必准备好田宅安置你们。” “也可以逃走,不再支持楚王。” 在烧掉了亭长衙门之后,骑兵们再一次往四面八方而去,大声鼓动楚国百姓背叛楚王,然后才重新聚集,离开了这里。 他们除了烧掉了亭长衙门之外,没有杀一人,没有烧掉包括亭长的家在内的一座民宅。 真,对百姓秋毫无犯。 军在敌国,不掳掠,不奸淫。 不做盗贼之举。 第557章 到处都有彭越 在韩国骑兵还在的时候,百姓就偷偷观察了。当马蹄声渐行渐远,许多百姓就大大方方的打开了屋子,聚集在亭长衙门前议论。 亭长衙门还在冒烟,重建需要时间。 衙门内的物资、粮食,则是实打实的损失。 当然,百姓们却不管这些。他们聚集在一起后,自然而然展开了议论。 亭长开的头。 亭长叫马雄,今年三十岁,有两个儿子,去年有了孙子。早年学儒,但没有大成就。后来因为懂律法,有几分武勇,在亭内又有威望,能带人去拘捕盗贼,就被提拔为亭长。 往日里在亭里是横着走的人物。 马雄心虚面白,汗如雨下,站立不稳盘坐在了地上,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叹道:“诸位。韩王仁义啊。你们是百姓,韩王不杀你们。但我是楚官吏啊。韩王杀我,名正言顺。旁人也不好说什么。我也以为我要死了,不仅自己要死,全家肝脑涂地。想不到韩军连我都不杀。真是仁义之军啊。” 在感慨韩军仁义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郑重之色,斩钉截铁道:“韩王待我仁义,我也不能不表示,我不做亭长为楚国效力了。” 他开了头,百姓就议论纷纷起来了。 “是啊。马公。刚才我很为你担心。但没想到韩军连你都放过了。确实仁义。” “恕我直言。大王虽然兵强马壮,骁勇无敌。但我觉得大王不是韩王的对手。” “慎言。不可议论大王。” 此亭只是其一。 即丘县之下的乡、亭都受到了彭越、骑爽、武兴的袭扰。 等到了傍晚,三骑军重新聚集。 大军驻扎在一条小河边上。骑兵们翻身下马,拿着斧头去旁边森林砍伐树木,建造了一座还算坚固的大营,然后才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傍晚。 中军大帐内。 彭越、骑爽、武兴三将军品字形而坐,大口酒食。 彭越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只要项羽的骑兵一日不展雄风。我等就可以在楚国来去自如。长此以往,楚王怎么能不败?更何况,我们不仅只有这个手段。” 骑爽、武兴没有彭越那么跳脱,但也是笑容满面。骑爽端起酒杯,对彭越说道:“彭公说的是。我们敬大王,敬韩氏。” “干。” “好。” 彭越、武兴也端起酒杯,大口喝下。三将军虽然畅快,但没有放松警惕,喝的差不多就散去了。 大营内。 骑兵翻身下马做守军,巡视、驻防一丝不苟。 军营固若金汤。一夜时间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彭越就下令拔营开寨,往东方的祝其县而去。 中原广阔,一马平川。 哪里是什么条条大路。分明是无论怎么走,只要方向选对了。彭越就能到达祝其县。 早上,即丘县。 “楚”字旌旗挂在城门楼上,迎风飞舞猎猎作响,有威风。旌旗下的士卒却是紧张,警惕,虽然不至于害怕,但确实颇显气短。 城中戒严,大街上空荡荡的。 将军府,书房内。陈巴穿戴常服,佩剑坐在主位上。听闻官吏禀报,彭越已经离开即丘。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即便面色一沉,忧心忡忡起来。 让官吏离开之后,他站起来来回踱步。 彭越离开即丘,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对其他县城就是坏事了。彭越昨天做的事情,昨晚上他就知道了。 乡、亭内的物资、粮食其实不多。但聚少成多。更何况彭越军抢的不仅是即丘,即丘显然只是一个开始。 “长此以往,如何得了?”陈巴驻足,仰头长叹了一声。 目前楚国最优先的就是建立能够抗衡彭越骑兵的重甲骑兵。但是从匈奴买马,精选壮士,训练骑兵。 至少需要一年半时间。 这么长久的时间。可以让彭越从西边杀到东边,再从东边杀到南边,再回去齐地了。 楚国得损失多少物资? 不仅是物资的损失。还有带来的人心不安定。 强大的西楚霸王,竟然已经衰弱到连国家都无法保护的地步了。 楚王的统治根基会动摇。 但陈巴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忧虑罢了。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 祝其县。 这是一座小城,而且偏僻。没有即丘重要,项羽在城中没有设置将军,只有县令。不过城中有县兵五六百人。 在得知彭越的军队到达本县之后,县令孙霸连忙下令关闭城门,命令所有县兵登上城池防守。 他亲自披上重甲,率领官吏登城巡视,安抚士卒。告诉士卒,彭越骑兵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无法攻城。 彭越在即丘也只是在城外肆虐一番,然后离开,不用在意。 在他的安抚下,县兵稍稍安定下来。 准备全力守城。 待到了中午,彭越的大军出现在了城池下方。 铁浮图没有为战马披甲。 但三万戴着拥有面罩头盔,甲胄非比寻常的重甲骑兵,也足够强大了。 县令孙霸与守城之人,无论县兵还是官吏,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神俱震。 “真雄兵也。” “大王就是被这雄壮骑兵击败的吗?我原本不敢相信,但现在相信了。这等骑兵......” “就算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只要砍下树木,制作长梯攻城。我们恐怕也守不住。” 城上军心动摇。 但是彭越却没有进攻城池的打算。 大军前方。 “彭”字旌旗下。彭越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城池,脸上露出冷笑。挥手一招。 “将军。”一名亲兵策马上前,弯腰行礼道。 “依计行事。”彭越下令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然后率领十余骑离开了大队人马,前往城池。 骑兵们仗着甲胄厉害,甚至进入了城上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内。 得令的彭越亲兵勒马停下,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对城头大叫道:“县令人头何在?” 县令孙霸与大部分人都是惊讶,不知道城下之人是什么意思。唯有孙霸身旁的一名官吏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剑,挥向了孙霸的脖子。 第558章 忍者!!! 剑很快。 剑锋锋利。 使剑的人不仅力气大,还颇有技巧。 “噗嗤”一声,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孙霸的人头自空中落下。孙霸的意识还没有消散,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我怎么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随即,他明白过来。但不等他恐惧,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咚”一声。人头落在了地上,滚了三滚。现场的人都是目瞪口呆,同时落针可闻。 动手的官吏环顾众人,淡淡说道:“诸位同乡。虽然我们都是楚人。但项羽并非楚王血脉,为人又残暴奢华。我们为什么要为他卖命?”顿了顿后,他的脸上露出尊敬之色,说道:“韩王乃韩氏贵胄,真正的王族。为君仁义宽厚,骁勇善战。有吞灭天下之志,胜过项羽、刘邦十倍。现在又得到了齐地,势力大增。如果能侍奉他,难道不是一件荣幸的事情吗?如果他能平定天下,对天下人难道不是有利的事情吗?” 等他的话说完,众人才反应了过来。 有人愤怒,但无可奈何。 有人惊讶,却赞同。 有人...... 动手的官吏名叫丁泉,乃是本地豪强,世代为吏,经过联姻、交往,在县中很有势力。支持他的人很多。相反县令孙霸是项羽任命的外人,走马上任的流官。 虽然也有人支持孙霸,但更多的人支持丁泉。 丁泉见状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已经控制了局面。他转头对一名朋友说道:“言。你去打开城门,迎接彭将军入城。” “好。”李言点了点头,立即带着几个人去打开了城门。 不久后,一位韩军千人将率领千余骑兵进入城池,先行控制了局面。 城池小。 三骑军无法全部入城。骑爽、武兴统领本部兵马在城外安营扎寨。只有彭越将骑兵入城。 丁泉率领众人来到城门口迎接。 “小人拜见彭将军。”丁泉率众行礼,自称小人。 “壮士免礼。”彭越不是很看得起丁泉,但人家刚刚献上了城池,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他翻身下马,扶起了丁泉。 彭越一番称赞,丁泉面上显出红光,觉得很光荣。随即,彭越与丁泉等人一起进入城池,来到一座大宅大堂内坐下。 彭越坐下之后,直接说道:“丁壮士。等下我会派人去清点城中的物资。带走能带走的物资,烧掉带不走的物资。” “我不会占据城池,你不能再留在这里。尽快收拾细软,组织人手前往齐地。我会留书一封给你,你到了齐地,齐丞相张公会安顿你。” 这在意料之中。丁泉深呼吸了一口气,行礼道:“是。” “嗯。”彭越很满意丁泉的识趣,点了点头。随即,他下令杀猪宰羊,上酒食。等酒足饭饱了,就在城中安置。 与此同时。彭越的部下也依计行事。清点物资,计算一番后,烧掉了带不走的物资。 城外的武兴、骑爽也派兵攻占了乡、亭,烧掉了属于项羽官方的物资。 这与上次不同。 即丘虽然是大县,但彭越没能攻入城中,烧掉的物资,造成的伤害有限。这一次他攻入了城池,造成的伤害就大了。 祝其县损失了全部粮食、物资。不仅无法给楚国朝廷供血,甚至官吏、县兵的俸禄,还需要楚国朝廷反向供给。 而且还损失了人口。 彭越在城中休整了一日半。等他离开祝其县的时候,丁泉也组织率领了数百人前往齐地。 楚国损失了数百人,韩国增加了数百人。一增一减,韩国就等于是多了千余人。 彭越率领缴获的物资,足以维持接下来的行动。而且他的行动没有任何规律,神出鬼没。 他不进攻旁边的利城,而是继续南下攻打厚丘。彭越没有能攻入厚丘,在城外攻破了乡、亭衙门,但不伤害一个百姓。如此破坏了一番后,离开了厚丘,兵向西南,没有攻打司吾,而是直扑下相。 中原大地广袤,任由彭越的骑兵驰骋。 沿途所得,完全可以支撑他的行动。 行踪诡异,楚国就无法组织步军埋伏他。更何况楚国之中有大量的韩国细作,或是熊心的旧部,为彭越提供消息。 楚国就算想组织步军埋伏彭越,也有心无力。 彭越就像是一条蛟龙,纵横中原。 项羽不能制止。 对楚国造成的破坏,对项羽的威望打击,不可估量。 彭越不杀伤百姓,不破坏农业生产。对农业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但对商人造成的伤害却是巨大。虽然韩军仁义,但商人们可不敢赌。他们可以不做生意,但不想遇到韩国骑兵。 商人虽然地位低下,但是至关重要。商人减少活动,楚国就麻烦大了。 ............. 彭城。 无论彭越如何在外翻云覆雨,韩国的骑兵都不敢直冲彭城。 项羽就像是一尊大神,加上楚国步军,足以镇守核心京畿之地,让彭越望而却步。 城池依旧繁华。 但随着时间过去,人心渐渐不稳,繁华也下降了。 楚王宫,小殿内。项羽正在一个人喝闷酒,脸色十分难看。当年巨鹿之战,他夸赞彭越是个英雄。但也没想到,今日被彭越逼迫至此。 不仅骑兵一战输了。 还眼睁睁的看着彭越在中原驰骋,而无法制止。 彭越造成的破坏十分厉害,但比不上他内心的闷气。 真想将三万铁骑,去消灭彭越。 但他又做不到。 计算时间。现在刘邦的人应该与冒顿谈妥了。但战马还在路上。先从河西走廊运到关中,再到中原。道路十分漫长。 他已经新招募了骑兵,打算按照韩军骑兵的规模,打造一支有铁浮图的三万六千人规模的重甲骑兵。 但因为没有战马、铁甲等等,只能按照步军来训练。凑了一些劣马,勉强让骑兵学习骑术。 他想要再一次与彭越交战,砍下彭越的脑袋,至少一年以后了。 堂堂霸王,堂堂霸王啊。项羽一边生气,一边喝酒,一边憋气,差点憋出内伤。 第559章 齐地大治 小殿前。 范增乘坐辇车而至。等辇车彻底停下,范增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握着剑柄下了车。 “范公。大王心情欠佳。”太监提醒道。 范增点了点头,步履从容的在太监的引领下登上阶梯,进入了小殿。 “拜见大王。”范增站定之后,弯腰行礼道。 “坐。”项羽稍稍平复了心情,请范增坐下,并让人撤走了酒食。 “范公。前方如何?”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语气期待道。 楚国虽然拿彭越没办法,也不指望了。但东边不亮,西边亮。楚国策划了一次行动,打算拿栾布开刀。首先栾布虽然也是将才,但显然比彭越、章邯好对付。 其次。栾布等河内诸将统领的兵马以步军为主。楚军可以引诱,可以埋伏,可以全歼。 虽然楚军如果真的全歼栾布等人,也没有力量可以渡河进攻河北。但也能让韩国元气大伤,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楚国、汉国有利。 范增闻言心中苦涩,行礼道:“回禀大王。栾布很沉稳,我已经引诱了两次。但他都没有行动。” 他摇了摇头。韩王婴看人很准,用人从不出错。栾布字虎臣,但并非有勇无谋的虎将,反而相当沉稳,也能甘心寂寞。在彭越驰骋天下的时候,栾布不骄不躁,不争功,不冒进,谨慎的可怕。 项羽目中的期待消失了,轻轻摇了摇头。 范增看着项羽意志消沉,心中不忍。虽然项羽现在的处境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实在活该。但项羽是何等骄傲,何等意气风发的人,一旦落魄...... 哎。范增内心叹息,劝谏宽慰道:“大王。韩王以狡诈,一时占据上风,但定不能长久占据上风。请大王忍一时耻辱,等骑兵再造。再与韩王争长短。” 说到这里,他张了张口,但最后没有说出来。他本想说韩王善于忍耐,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该你忍一忍了。但这话对项羽的打击有点大,他不想与项羽吵架。 项羽仍看这老头不爽,但事已至此,他不能与范增翻脸。强颜欢笑道:“范公言是。等孤骑兵再造,便是韩王婴再次畏惧孤的时候。” 话语落下,他手握剑柄昂首挺胸,气势百倍,眉宇间神采飞扬。 他对此坚信不疑,只要自己的骑兵能够回来......只要再忍耐一二。 范增觉得很欣慰,轻轻抚摸胡须,欣然点头。 过了一会儿后,项羽说道:“彭越在中原纵横,对国家造成了伤害。范公。你马上派人与刘邦联络,让他遣送物资帮孤。” “是。”范增点了点头。北边损失的,就从西边拿回来。刘邦不能作壁上观。 ......... 春去秋来。 春天播种,秋天收粮。 秋天到了。这是韩婴攻占齐地之后,第一个秋收。今年齐地小有旱灾,但大体上风调雨顺。 齐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田齐之时,强楚在南方虎视眈眈。又项羽曾经带兵攻入齐国,屠杀齐人。齐地人心惶惶,百姓往临淄聚集。 韩婴攻占齐地,骑兵一战,大破项羽。后来更派遣彭越袭扰楚国,主动进攻强大的楚国。 使得齐人不仅民心归附,还感觉非常安全。 韩婴又解散了八成的齐国军队,使得十余万壮士解甲归田,大大增加了齐地民间的劳动力。 今年齐地开辟的田地特别多,种植的庄稼远胜过去年。 现在秋收在即。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连片的庄稼上,到处都是满脸喜色的农民。 可以预见,今年必定是秋收粮足。 临淄。 虽然因为战乱而来到临淄的人口,很多都回去了各自的籍贯地。使得临淄的人口下降了,但是繁华反而更盛。 齐地太平,促进了商业。齐地加入了韩国这个经济的大圈子。齐地的商人可以前往燕赵韩魏诸地经商,还可以享受到与匈奴人贸易带来的利润。 临淄的商业想不繁荣也难。临淄城内的人口虽然减少,但百姓收入增加了。收入增加了,伙食就好。百姓不说人人油光满面,但至少比诸田时期强多了。 不仅如此。 张耳虽然军事很差,但是理国才干其实不逊色张苍。又获得了韩婴的全力支持,以齐丞相的身份,总领齐地行政。他打击贪腐,重用廉洁官吏,整体提升了齐地官吏的素质,改变了官场的风气。 做到了官吏不袭民。 也因为韩国的国力强大,百姓徭役少。今年要交的粮食也少。 百姓进一步支持韩氏。 原本齐国,诸田、齐国贵族各有封地。诸田虽然宗族强大,是田齐的柱石。很多田姓都很有才干,但也有很多人纵横不法,对百姓造成了许多困扰。如今诸田被韩婴打包带走了。 就像是一个壮汉挑着担前往县城售卖农产,出门的时候重担。回来的时候轻便。 没有了诸田,对于百姓来说就是卸掉了重担。 总而言之。韩婴、张耳对齐地上上下下,内内外外的进行了改变。张耳以大才干,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内,使得齐地大治。 民心大悦。 齐人百姓,歌颂韩王。 支持韩氏。 也就在这时,韩婴巡视完了三齐。率领庞大的队伍回到了临淄。 这一路上,韩婴舟车劳顿,积累了疲劳。但他回来之后,却在第一时间召见了张耳。 他先关心了一下对方的身体,然后才开口询问齐地的情况。得知了情况之后,韩婴大悦,称赞张耳道:“耳。卿真股肱也。是能托六尺之孤的社稷之臣。” 张耳知道韩婴的话有水分,托六尺之孤,就是能托付太子的重臣。在韩国只有张苍、张良有这样的地位。。 但韩婴的这番话实在是太好听了,语气又真诚。他还是很感动喜悦,行礼感谢。 了解情况后,韩婴与张耳一起酒食。然后便撑不住去了寝宫沐浴更衣,往床上一躺,打算睡觉。 但他一时又睡不着,忍不住心中盘算起来。 齐地大治,根基已深,没有后顾之忧了。海军日渐强盛。等明年春就可以出击。 楚国就会疲弱。 等楚国最疲弱的时候,便可以发兵攻打项羽。 斩霸王。 韩婴沉沉睡去。 第560章 让楚国再次强大 彭城。 宽广华丽的楚王宫,一座小殿内。 项羽身着常服,跪坐在王座之上,皱着眉头翻看一卷卷竹简,处理公务。 他不喜欢处理这种繁琐的公务。 但他没有张苍,也没有萧何。 更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大臣。 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项羽把笔放下,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卷起了案几上的竹简站起。来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尽管中原在军事上的地形不好,但在农业上却很好。一马平川的地形,肥沃的土地,实属上天的恩赐。今年楚国也是风调雨顺,秋天有希望是个大丰收。 也幸好彭越约束了攻入楚国的骑兵,没有对农业造成太大的破坏。使得楚国没有因此而出大乱。 想到这里,项羽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尽管彭越入寇对农业的影响很小,但对商业的影响很大。 也造成了人心上的动摇。 楚国内部的熊心旧部,投机分子,韩国的细作。 很多人煽动庶民作乱,或是直接起兵作乱。整个楚国虽然没有散架,但是小乱不断。 国力正在一点点的下降。 “尽管中原富庶,但也被动啊。”项羽的内心深感后悔,当初为什么选择了中原。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项羽的思绪,一辆辇车来到了小殿外,等车停下之后,车上的大臣迅速下了车,直奔项羽而来。站定之后,大臣脸上露出喜色,行礼说道:“大王。汉王送来的二万匹战马已经离开荥阳,进入大楚疆域了。” 项羽陷入低谷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振,脸上露出笑容,抚掌道:“好。” 楚汉原本是死敌,但在强韩的压力下,紧密的团结在了一起。这一次刘邦没有打折扣,甚至超越了项羽的预期。送来了二万匹战马。 加上楚国原本的战马。 以及他已经打造完成的新样式重甲、马镫、马蹄铁等。 还有重新招募、训练的骑兵。 只要这二万匹战马到达彭城,他就可以建立与韩国一样强大的骑兵了。 彭越就无法率领骑兵在中原纵横。 只要彭越滚蛋了,楚国就安定了。 他就能重新积蓄力量,与刘邦合作,一起反击韩婴。 另外。刘邦不仅在战马上支持他,也送来了许多的粮食、物资。用来减缓他因为彭越入寇而流血的速度。 刘邦。这个他曾经唾弃,轻视的,出身低贱的粗俗老头,成为了相当可靠的盟友,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 局势虽然很坏,但在好转中。只要我彻底稳住局势......项羽目中精芒闪烁,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回转了小殿内坐下,取出了一张丝绢,提笔写了一封感谢信交给了大臣。 他要派遣使臣带着这封信前往洛阳。 刘邦,你干的很好。等消灭了韩婴之后,我们再各带精兵,杀个痛快。 事情办妥之后,项羽独坐在小殿内,目中精芒闪烁,杀气沸腾。 合作只是暂时,等强敌退散,就是自相残杀的时候。 .............. 上午。 风和日丽。 繁华的彭城街头。大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华丽的帷车向城南而去。 队伍途经之处,人们往旁边散开。 庶民低着头不敢看向队伍。士人、贵族抬头观看,知道这是项羽出行。 队伍出了城门之后,速度陡然加快。不久后,队伍到达了一座庞大的军营外。 将军项他率领另外二位将军,三十位千人将,出了军营迎接。 这里就是项羽寄予厚望的骑兵军营。 项羽完全按照韩军的编制,设立了三将军与三十位千人将。其中主骑将,任命了项氏大将项他。 “拜见大王。”项他等人见到项羽王驾之后,立即躬身行礼。 项羽没有下车,让太监传令项他擂鼓聚兵。 项他立即听令,让人擂鼓聚兵的同时,迎接王驾进入军营。 项羽先行来到校场,登上点兵台,检阅了三万六千余骑兵,很是满意。 这支骑兵也不全是新兵,其中一万余是原本重甲骑兵。 虽然这一万余重甲骑兵在与韩国的骑兵大战之中被杀破了胆。但随着时间过去,他们也渐渐恢复了士气,修复了胆量。 在这群老兵的带领下,在楚国朝廷的全力支持下,新混编进入的骑兵,迅速的成长壮大。 等骑兵们散去之后,项他面上绽放出红光,对项羽行礼道:“大王。老兵自不必说。新兵因为有马镫,能迅速熟练战马。只是因为没有足够马,无法竭尽全力训练。现在汉王的战马来到,大王又准备好了马镫、马蹄铁,人用甲胄,马用甲胄。我很快就能训练出一支能与韩军骑兵争雄的大楚铁骑。并率领这支铁骑,斩下彭越的人头。” 说完之后,项他昂首挺胸,气势凌冽。这绝非大言。他对于骑兵大战的失败耿耿于怀,认为之所以楚军战败,只是因为马镫、马蹄铁、新甲胄、铁浮图等因素。相反,项羽的勇猛。以及楚军的彪悍,都要在韩军之上。只要获得同样的装备,哪怕是他率兵去与彭越厮杀,也能赢。 斩了彭越,就等于是断了韩婴一条臂膀。 楚国就能重新强大起来。 项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忍不住血脉偾张。甚至仿佛听到了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在奔腾,正在轰鸣。 来吧。再战一次吧。 这一次赢的一定是大楚。 项羽本就对骑兵的前景非常看好,对项他的勇敢自信很是赞赏。 他称赞激励了项他,然后又带群臣在军营内巡视了一番。 战马刚到。 铁匠正在竭尽全力的为每一匹战马安装上铁履,也就是马镫。估计需要五天时间。五天后,每一个骑兵都能获得属于自己的战马。 其中三个千人队的铁浮图,也可以为战马套上甲胄。人马皆披甲的展开训练。 项羽在巡视完所有之后,满意已经拉满。 跟随项羽一起来的群臣也都很满意。 楚国君臣信心冲天。 楚国一定能再次强大。 第561章 海军始强 汉国,洛阳。 刘邦乘坐帷车,率领群臣、大将离开洛阳,来到城外骑兵军营。 主骑灌婴率领二骑将出了营门迎接。 刘邦也按照韩婴的编制,设置了三将军,三十个千人将,以统摄骑兵。 模仿韩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建立三骑军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是兵的原因,而是财力的原因。关中虽然狭隘,但人口也不算少。他麾下数十万大军,也能选拔出更多的骑兵。 但战马并非无穷无尽。 虽然冒顿觉得韩婴强大对匈奴不利,但也不可能免费给他战马。 这批马是花钱买的。尤其是可以披上重甲,成为铁浮图坐骑的极品战马,每一匹都价值连城。加上为了建造这支新的骑兵,刘邦打造了新的甲胄。 汉国已经倾尽全力。 骑兵的数量,也就到此为止了。 来到营门口后,刘邦下车与灌婴等人相见,然后一起进入军营,观看骑兵训练。 这是刘邦第三次来巡视骑兵军营了。 第一次是半月前。 骑兵军营的校场很大,但也无法同时容纳三万余骑兵训练。 灌婴只是安排了三千余铁浮图上场,在刘邦等人面前展开了训练。 “哒哒哒!!!!” 马蹄声似战鼓,似雷鸣。铁浮图人马皆披甲,宛如横冲直撞的黑龙,气势无穷。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铁浮图的骑术、军阵、气势就提升了一大截。 刘邦君臣都很满意。 刘邦心中暗道:“正因为有这样的骑兵,韩王婴才能正面击败楚王羽。而现在我也有了这样的骑兵。我麾下大将灌婴骁勇不次于彭越。如果汉与韩铁骑交战,汉军绝对不会输。” “现在楚汉合力,共抗强韩。我们不会输。” 刘邦深呼吸了一口气,信心十足。 黥布忍不住生出贪婪与感慨,暗道:“就是这样的骑兵击败了项羽。韩王婴擅长巧思......我也想有这样一支骑兵。如果我有,就能夺回我的王位称霸一方。” 韩信心中暗道:“军事并非一成不变。从春秋战国的战车,到而今的骑兵。再到韩王婴巧思锻造的铁浮图......墨守成规必定失败。” 第三次观看重甲骑兵,汉国君臣总体上很是满意。操练结束之后,刘邦一挥衣袖,笑道:“走,喝酒去。” “是。”群臣、大将齐齐露出笑容,心情愉快的跟随刘邦前往大帐喝酒。 ................ 齐地。 一处偏僻的港口。 孔藂的海军安札在此。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被楚汉的探子探听了去。 这里不仅位置偏僻人烟稀少,在外围还设置了官吏守卫。 港口上停放着大量的战船。这些战船崭新,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每一艘战船上都挂着“韩”字旌旗。 这样的统一,有利更好的作战。大海上非常宽广,风浪等诸多因素影响船只的航行速度。如果船只的大小不一,速度不一,就导致舰队无法统一行动,宛如一盘散沙。 而且同样的战船,也有利于粮草、辎重的装载。有利于平均配备士卒。 今日风大。吹的“韩”字旌旗猎猎作响。 海浪拍打战船,使得战船晃动不止。 “呼。”孔藂左手握着剑柄,率领百余亲兵站在岸边观望战船。许久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内心豪情万丈。 在大王的支持下,在韩氏强大国力的支持下。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样一批战船,组建出了一支可以南下前往楚国的舰队。 探子来报。项羽与汉王合作,项羽重新组建了一支强大的铁骑。虽然中原有利于铁骑纵横,但是沿海却是舰队的领土。 而且韩国在楚国的眼线、耳目极多。只要避开项羽的铁骑,他的舰队就能驰骋楚国沿海城池。 甚至扶植反对项羽的人,占据城池,背叛项羽。 除了极有信心之外,孔藂的内心还有些异样。就像大王说的一样,这可能是世界上第一支驰骋大海的舰队。 海军。 而我也是第一个统帅海军的人。 孔藂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收敛了内心的杂念。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只许成功,不得失败。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孔藂心中一动,转头看去,见到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快马停下,马上的骑士滚落马鞍,急行礼道:“将军。大王遣人送来信函。” 孔藂再次心中一动,伸手接过了匣子打开取出其中丝绢观看。 “哈哈哈。”孔藂放声长笑,笑声充满豪情。收起笑声后,对四周不解的亲兵说道:“大王命我疲楚。” “恭喜将军。”亲兵大喜过望,齐齐对孔藂行礼道。 孔藂点了点头,下令道:“传令全军,今日准备,明日开拔。” “是。”一名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很快孔藂的命令下达全军,一军沸腾。 孔藂麾下一万二千余士卒都是齐地沿海精通水性,不惧怕大海的壮士。 也是普通的齐人。 韩婴为王,张耳为相。不过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中,齐地大治。去年大丰收,农民百姓家家有粮。韩婴又下令收购百姓手中粮食,以免谷贱伤农。 他们虽然在这座军营中不得外出,但也知道外头的情况。他们对韩婴的感激,拥戴已经无以复加,早就把诸田抛之脑后了。 更何况韩婴对军队也很好,海军的待遇甚至堪比普通骑兵。 他们获得的财帛,每日里吃的伙食等等,一切都很高,很好。 待遇高,士气就高。 吃的好,训练的就好。 他们吃下去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肉,一起铸造了他们现在强壮的身躯。 更何况,齐人与楚人有仇。项羽这个匹夫,可是带领楚军屠杀了很多齐人。诸田无能,无法战胜项羽。但现在他们有韩王。 韩王乃强王!!!!! 他们就像是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猛兽,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牢笼,舒展身体。 终于,终于他们也能发挥作用了。 袭击楚国!!!!! 砍了楚王。 为死去的齐人报仇雪恨。 第562章 大海纵横 次日一早。 韩军。 港口水寨内的民夫,正在井然有序的造饭。 不久后,饭香味弥漫整座水寨。 “咚咚!!” “呜呜呜!!!” 鼓角之声响起,士卒在军官的督促下起床,披上甲胄或皮甲,拿起武器,带上了所需要的一切物品集结。 “健儿们,马上便要登船。到了海上,饮食就要受到严苛控制。今日放开食用。” 军官大叫道。 “是。”士卒们大声应是,整齐打饭。放开肚皮的吃。伙食也非常好,肉的比例非常高。上了船,去了海,可没有新鲜肉类供应了。 等饱食后,士卒们往校场集结。 今日风大,点兵台上的“韩”字旌旗因为大风而猎猎作响。孔藂率领十余名亲兵登上了点兵台,环顾了一眼士卒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真兵强马壮也。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大声道:“健儿们。齐与楚之仇我便不多说了。你们心中清楚。齐乃大国,却被楚王如此欺辱。只因诸田无能,现在大王强猛,齐地强盛。今日,我便率领你们袭击楚国,以报当年之仇。但有句话,我先说来。” 顿了顿,孔藂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我韩军乃是王师,不杀百姓一人。你等到了楚国,不可烧杀抢掠。否则杀无赦。” 士卒们闻言有些骚动,很多人期待渴望大肆杀戮,以报齐楚之仇。但很快他们安定了下来,大声应道:“是。” 大王仁义啊。韩灭齐之战,韩军对齐国人秋毫无犯。如今韩灭楚之战,韩军对楚国人也秋毫无犯。 合乎大王之义。 再则,他们跟随孔藂已经许久,在成军第一日。孔藂便让他们知道了,军令如山。 军令不可违抗。 孔藂见到士卒沉稳,再一次满意点头,随即下令登船。 物资、粮食昨日便准备好了,今日只是士卒登船。进展的非常顺利。 渡口上。孔藂率领百余亲兵,正准备最后登船。他回头看了一眼水寨大营。 他统兵离开之后,这里只剩下了官吏与民夫。 孔藂对前来送行的官吏交代道:“你等好好维护营寨,不可懈怠。” “是。”官吏齐齐大声应是。 为首的官吏更是说道:“我等祝将军旗开得胜,来日凯旋。” “我等祝将军旗开得胜,来日凯旋。” 其他官吏齐齐附道。 “嗯。”孔藂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率众登上了战船。 一军一万二千余士卒,无数的战船,在孔藂的一声令下井然有序的离开了水寨,往东南方向而去。 海军航行如果太靠近海岸,就可能被沿海的渔民发现。 韩军海军的战船非常坚固,拥有远航的能力。孔藂打算海军在距离海岸不远不近的地方航行。 ............ 楚地,朐县。 这是一座沿海县城。 地理位置很偏僻,但人口不容小觑。在册人口足有三四万人。其中很多都是沿海渔民,以捕鱼为生。 因为土地平整肥沃,农桑也很发达。 上午。 县城四座城门敞开,兵丁把守城门,百姓出入城池。兵丁几乎不盘查。 街道上大部分商店开着,行人颇多。整体散发着太平安逸的气息。 县衙,书房内。 县令牛景跪坐在案几前,不轻不重的捏着笔,很是惬意的在丝绢上写字。 朐县距离祝其县不远。祝其县被彭越进攻掳掠了一番,损失惨重。但或许是朐县太偏僻,彭越没有来朐县。让他躲过了一次危机。 去年粮食丰收。粮食丰收也就意味着太平无事。他把很多粮食送去了郡治,但也留下了很多粮食,作为县中之用。 现在朐县太平安逸,他也太平安逸。 而且...... 牛景写完字后放下笔,欣赏了一番后很是满意点头。心想:“大王在彭城再造精锐骑兵,听说日渐强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投入战场,与彭越的骑兵争锋。” “虽然目前局势很不妙,但会好起来。” 尽管现在楚国小叛乱不断,霸王又经历了骑兵战败。但他仍然对楚国很有信心。 “哒哒哒。”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了牛景的耳中。 牛景抬头看去,见是主簿,脸上露出了不满之色,呵斥道:“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在他看来彭越不来,又没有人在朐县作乱。如今这太平安逸舒坦,什么事能如此惊慌?大惊小怪。 主簿满脸苦笑,站定之后行礼道:“牛公。祸事矣。有人传来消息,东边大海上出现了无数韩军战船。计算时辰,此时战船应该登陆了。” 顿了顿,主簿愈发苦笑道:“牛公。韩军既然从海上来,就不会只是耀武扬威。我恐怕朐县也要落得与祝其县一样的下场。而且韩军水军,不比骑兵。他们可以攻城。” “啊!!!!”牛景傻眼了,手中的丝绢落在了地上。然后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比他呵斥的主簿还要慌乱。 “这!!!这如何是好?”牛景颤抖着抬头问计主簿道。天杀的,想不到朐县躲过了彭越的袭扰,却躲不过韩军水军的袭扰。 左右是个死是吧? 你刚才还说我成何体统......主簿深呼吸了一口气,行礼道:“牛公。上策是马上逃走。下策是抵抗一二再逃走。” 牛景立刻明白了,马上逃走当然是最安全的。但失去城池的责任,他有可能被项羽杀了。 抵抗一二再逃走,项羽那边也有交代。只是有可能被韩军杀了。 牛景顿时汗如雨下,什么上策,下策,还是那句话,左右都是个死啊。 他一时犹豫,没办法下定决心。只能背着手,低着头来回踱步。十余次往返后,他一咬牙,抬头对主簿说道:“马上组织城中官吏,召集精壮,准备守城。” “是。”主簿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哎。”牛景长叹了一声,来到了座位上坐下,颓废道:“当年楚国如此强盛,大王号称霸王。这才几年?” “而且韩王婴的军队,竟然是从海上来的。我楚国可没有海上的水军。” “韩军沿着海路,岂不是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我是不是应该辞官回家了?” 第563章 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哗哗哗!!!!!” 大海之上,波涛汹涌。 韩军大小相同的制式战船,缓缓的往海岸靠去。战船上的士卒皆披坚执锐,昂首挺胸站立,目露精光,杀气冲天。 无论是摇摇晃晃的战船,还是腥臭的海风,都没有影响到他们。 其中一艘战船上,孔藂身披重甲,握剑站在船头,环顾了一眼四周士卒,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训练时是训练时。 实战时是实战时。 海军只有真正踏上了大海,进行长距离航行,才能看出军队素质。 这一次他们经过了漫长的航行到达了这里,船上的士卒大部分都很适应。只有少数人不适,但也渐渐适应。极少数生病死了。 他当然不可能留下死人的尸体,以大海埋葬了。 事实证明,他一手建立的海军能够驰骋大海,袭扰海岸边上的楚国城池。 不久后,战船靠岸了。 楚国虽然没有水军,航海也不发达。但在沿海海岸还是有船只航行,海岸上有一座小渡口。 靠岸的一瞬间,孔藂立刻下了战船,并对亲兵下令道:“命半数兵马留守战船,并派人前往县的乡、亭。告诉百姓不必惊慌,我韩军王师,不杀百姓一人。” “半数兵马带上梯子,直扑县城而去。” “是。”一名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传令了。不久后,孔藂亲自率领五个千人将的士卒,带上了足够三天吃用的干粮,扛着梯子直扑县城而去。 他们没有重型攻城器械,但是朐县的防御力量不会太强。这种长梯子足够使用了。 韩军的人马,往四面八方的乡、亭散去。 白龙亭。 传闻有白龙降下,在此盘卧三日。因此得名。 如今这座亭中有户一百三十,七八百人口。 白龙陈氏是亭内的豪强。 陈氏强者陈勇正在自家庄园内习练剑法。他生的本就十分高大,又擅长骑射,武艺。特别高大健壮,武勇远近闻名。 “你说什么?韩军水军从海上而来?”陈勇还剑入鞘,满脸惊讶道。 “是,主人。有一队韩军到达了白龙亭,洗劫了亭衙门内的粮食、辎重。向亭人借用车马,把物资运送去船上。”来报的家奴躬身行礼道。 “主人。我们要去县城帮助抵抗吗?”家奴忍不住问道。 楚国并不是十分太平,陈勇又是县中豪强。以前盗贼来袭,陈勇经常带人去县城防守。 陈勇收起惊讶,连连摇头道:“这不是盗贼来袭,而是韩军来袭。朐县守备空虚,如何抵挡?我去县中帮助县令防守,无异于以肉投虎,一去不回。” “更何况。”说到这里,陈勇叹道:“韩军仁义,韩王宽厚。彭越虽然骑兵袭扰楚国,但对百姓秋毫无犯。恐怕这支韩军也不会袭扰百姓,我不想与韩军为敌。” 他相当能随机应变,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情况,可以做不同的选择。 当年秦王在的时候,他就带着宗族去了海上,以躲避秦国的严刑峻法,躲避秦王无休止的贪婪。 后来天下起兵反抗秦国,他也出了不少钱粮支持义军。楚王项羽统治楚国,他就率领宗族回到白龙安居乐业。 但是楚王治国一般。他不想对楚王尽忠。但是盗贼来袭,盗贼可能对朐县造成破坏。 他是朐县人,在这种情况下,自认为有责任站出来帮助县令抵御盗贼。 现在来犯的是韩军。 韩军仁义,韩王宽厚。不会伤害百姓。他就没必要起兵与韩军为敌了,看着就是。 “是。”家奴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应是而已。 与陈勇一样,白龙亭内的百姓。一听是韩军来了,都没有太大的情绪。当然他们也没有去看热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韩军进入白龙亭后,向百姓借用车辆搬运粮食、辎重。还不是白借的,留下了财帛做抵押。承诺会把车马还给百姓,并支付租金。 韩军不仅不杀百姓一人,还愿意给钱。 这可不仅是仁义了。如果楚国朝廷要征召白龙亭百姓去做徭役,或是征召车马。也不会给钱。 韩军,韩王婴在白龙亭的名声,顿时上涨。 “真仁义之师也。”陈家庄园内。陈勇得知了情况之后,也忍不住称赞。 白龙亭只是朐县治下的诸亭之一。凡韩军路过,对百姓秋毫无犯。 凡韩军进入的亭、乡,百姓都交口称赞。 另一边。 孔藂率领了五个千人将的士卒,扛着梯子杀向县城。在下午的时候,大军到达县城。 县令牛景下令关闭了城门,勉强组织了三四百人守城。但这些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在看到列阵整齐,扛着梯子气势汹汹准备攻城的韩军水军之后,顿时一哄而散了。 牛景无法制止人马逃散,只能放弃抵抗,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家眷一起从西城门逃走了。 孔藂轻而易举的占据了朐县。大军进入城中之后,孔藂立即下令组织城中官吏,发布安民榜。 收集车马,打算把县中的钱粮辎重全部带走。 还打算在县城中待上二三日。这里太偏僻了,楚王项羽得到消息,派兵来攻打,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他的时间非常充裕。而他的士卒也需要在陆地上休息几日,顺便吃上几顿新鲜的肉,蔬菜,以消除航海的影响。 孔藂下令花钱购买百姓手中的猪羊,果蔬。 与城外的乡、亭一样。城中百姓对于韩军的到来,不配合也不抗拒,相当平静的接受了。 如此过了三日。孔藂下令兵马离开县城,回去了渡口,登船继续航行。 韩军借来的车马,也都按照名册,一一还给了城内外的百姓。 上午。 韩军的战船缓缓离开渡口,与陆地渐行渐远。 其中一艘战船上。 孔藂身披重甲,遥望陆地。感慨道:“遥想当年项羽带兵攻入齐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引起了齐人反抗。楚军不利。” “再看今日。谁说仁义无用?” “我家大王要是做了皇帝,天下就太平了。” 第564章 项羽焦头烂额 上午。 彭城。 城中车水马龙,甚嚣尘上。 楚王宫,小殿内。 项羽身上穿着常服,没有戴冠,也没佩剑,坐在王座之上观看歌舞。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小案,上置酒菜。他时不时捏起酒杯,轻轻饮上一口。 后宫佳丽三千,但项羽独钟情虞姬。在大部分的时间中,他都看虞姬的舞。只是从昨日开始,虞姬身体不适。 他也只能观赏歌姬起舞。 他的心情很好,随着一杯杯酒下肚越来越好。 随着时间过去,他新建的骑兵越发精锐。其震慑力,宛如大海波涛,其量无穷。 楚国之前四面八方的叛乱,有的被平定了,有的人则逃去了南方衡山国,或是山泽之间,仿佛销声匿迹了。 彭城是楚王的心脏。 心脏的跳动恢复了强劲,楚王的威严也回来了。 只是......项羽目中精芒一闪,稍显遗憾的放下了酒杯。随着他的骑兵越来越强大,栾布已经退兵回去了河北,彭越也退兵回去了齐地。 项羽知道他们是在害怕自己,这当然是非常高兴且能自傲的事情。 现在彭越、栾布都是韩氏强将,威震天下。能让他们畏惧而不敢动弹,骄傲啊。 但是彭越这么一退走,他就没有办法利用手中庞大的步军加上新建的骑兵,用计谋通过布局,把彭越斩杀在楚国了。 彭越逃走了,逃的好,逃的也快。 项羽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他的内心又蠢蠢欲动起来。大丈夫报仇,一天都不能忍。更何况骑兵大战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当日的耻辱,就像是无数大战后留在他身上的伤口。无法抹去,每当阴雨的时候有些伤疤就隐隐作痛。每每想到骑兵之战,他都觉得羞耻,痛苦。 如今兵强马壮,为何不联络刘邦,一起进攻韩国?项羽内心怦然心动。但又没有太大的把握,他勇猛好战,但刘邦不是。 而且韩国的实力确实强悍,哪怕楚汉一起上,大概也奈何不了韩国,只是空耗钱粮、兵力。 而且刘邦的汉国,直面的是河东章邯、河内栾布。中间有黄河阻隔。哪怕刘邦带兵不俗,也很难在面对这两员大将的情况下,渡过黄河,攻入河北。而且以韩国在河东、河内郡的得人心,哪怕刘邦渡河了,也是孤军深入,泥足深陷。 二郡百姓会起兵反抗。 刘邦大概不愿意出兵。 “还是派人去问问吧。”项羽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派人去联络一下。 “哒哒哒。” 项羽听到了与歌舞不太和谐的急促脚步声,不由抬头看去,见到范增急促而来。 项羽内心一沉,觉得不妙,放下酒杯,问道:“何事?” 范增的脸色难看,站定后行礼道:“大王。朐县传来消息。韩婴大将孔藂率领水军万余人,自海上登岸,袭扰朐县。” “什么?!!!!”项羽大吃一惊站起,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 殿内的歌姬、乐师都是人精,见状立刻行礼告退。很快这小殿内,便只剩下了君臣与太监。 项羽的脸色进一步难看,双眼之中渐渐充血,咬牙切齿道:“这是要让孤永无宁日啊。” 范增缓缓点头。先是彭越、栾布袭扰楚国,同时引诱楚国内部的豪杰背叛。现在楚国的重甲骑兵建成,可以与彭越一战了。韩婴又从海上袭来。 楚国花了一年多时间,才让骑兵有了如今的精悍。 海上? 大海不是玩笑,无边无际。而楚国的领土有很长一片海岸。如果韩军的水军,能够在大海上畅通无阻,那许多郡县都不再安全。 楚国的东南西北都不是后方,楚国没有后方,真正成了四战之地。 人心也会进一步不稳。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内心的震怒,缓缓坐了回去。想了一下后,抬头问范增道:“范公。我们能造航行大海的战船,建立能在海上厮杀的水军吗?” 海军。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运用海军作战。但他很快想到了应对之策。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骑兵制衡骑兵。 以海军制衡海军。楚国也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与韩军海军对抗。 其次是在沿岸加强防守,增加兵力。并辅佐以骑兵,防守之余,伺机埋伏孔藂。只要击败孔藂,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无论第一个办法,还是第二个办法都需要时间,也会耗费无数财力。至少需要一二年。东有孔藂水军袭扰,齐地有彭越骑兵袭扰,北边有栾布袭扰。 楚国只能不停的堆积兵力,在四面八方防守。 国家的支出日益增加。 百姓的生活日益困难。 内部还有人作乱。 项羽想到这一桩桩的事情,顿时头脑发昏。刚才的喜悦心情,已经一扫而光。 韩王婴!!!!!真是可恶。 范增闻言苦笑摇头道:“大王。楚国确也有工匠可以建造海船,但造出的船,恐怕比不上韩军。” 顿了顿,他解释道:“在很久以前,神仙学说就在齐国盛行。齐国有造船出海的风俗。秦王当年下令建造大船,也都在齐地进行。更何况。秦末战乱很多船匠都死了,造船衰弱了。楚国无法建造出与韩国一样坚固的战船,就算组织训练了水军,也无法与韩国水军抗衡。” 项羽的脸色又难看了三分,艰难道:“那就只能在沿岸修筑城墙,增派兵力了。” 范增苦涩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一来,就要征召更多的民壮,支出更多的钱粮。国内的豪杰恐怕趁机作乱。” “哪怕有汉王钱粮支持,楚国恐怕也会江河日下。” 局势已经到了最险恶的时候,哪怕连他都觉得前途暗淡。 根子就出在中原这块地。 说的好听点,一马平川可以四面出击。说的难听点,易攻难守。 虽然中原很富庶,但没有大后方。像韩婴一样不断派兵袭扰,迟早也衰弱了。 “奸贼!!!!奸贼!!!!!韩王可敢与孤各提十万之兵,杀个痛快?”项羽握起酒杯扔在了地上,破口大骂道。 瞧瞧韩婴都干了什么,不是阴谋诡计,就是袭扰。枉称英雄啊。 第565章 南至越 这个时代,消息传递全依赖快马,十分缓慢。 项羽又大规模集中了楚国的马匹,留给驿站的马都不是好马。 当韩军海军袭击朐县的消息传到彭城的时候,已经是事发多日后了。 当项羽决定在沿海东边修筑城池,增加兵力的时候,就更往后了。 孔藂率领的一万余海军,仿佛是彭越的骑兵。以战船为战马,以大海为大道,驰骋在楚国沿海郡县。 厚丘、海西、曲阳、淮蒲、广陵、射阳、高邮。孔藂的军队就像是草原骑兵入寇一般,在这些地方肆虐。 而这些城池中,有部分彭越带兵肆虐过。也就是被肆虐了二次。 当地百姓对楚国的强大,产生动摇。 无论是彭越还是孔藂,带领的军队都对百姓秋毫无犯。只洗劫官府资产。 因而他们所过之处,楚人对他们的风评都还不错。至少不惹百姓讨厌。当然,楚国因此而损失的钱财不计其数。 孔藂把能带走的钱粮、辎重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也带走了,然后选择海上的岛屿给埋了起来,并让人记录成册,等以后攻占了楚国,派人来寻找。 很快。孔藂与他的日不落海军舰队,到达了会稽郡。 会稽郡就是后世的浙江一带,也称江东。是项羽叔侄当年逃亡活动的主要地方。 也是项羽叔侄起兵的地方,叔侄率领江东子弟北上,才有了后来的巨鹿之战。 但项羽称王之后,对这块地方不是很重视。 后世,它叫江南。 但在它叫江东的时候,则是一个没有开发的地方。当地多山水,山上到处都是越人。 其民风彪悍,但人口不多。无论是经济与农业都是孱弱,而且城池分散,力量无法用到一处。 在当世,它是一块烂地。 项羽对会稽郡也不是很重视,基本上是放任自流的状态。不要求会稽支持楚国朝廷,只要自己保存自己就足够了。 上午。 会稽郡东部。 娄县一带的海上。 孔藂率领他的日不落舰队漂浮在海上。 其中一艘战船上,孔藂穿着常服,握剑站在船头。他眺望大海,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带兵打仗不是什么清闲体面的事情,非常辛苦。 路上舟车劳顿。 大海......风浪、缺衣短药。孔藂身强力壮,很少生病,但数日前也生了一次病。不少士卒也生过病,死在海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海军作战来去如风,他们遇到的抵抗很少。战斗减员,还比不上病死的人。 虽然士卒们的士气很高,但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洗劫了会稽后,就该回去齐地了。补充兵力,好好休息。等养精蓄锐之后再来。”孔藂看着西南方向,心中暗道。随即,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说道:“会稽民风彪悍,地形也与中原不同。多山泽。且项羽叔侄在此地起兵,有根基。我大军虽然雄壮,但进入会稽之后,却也得小心埋伏。” 不久后,海军看到了一些渔船。凡看到韩军海军的渔船,都是拼命的逃亡,仿佛遇到了洪水猛兽。 海军沿着大海航行了片刻,看到了一处可以靠岸的渡口。 孔藂立即下令靠岸,然后让四个千人将的军队守备战船。他则亲自率领六个千人将的军队,登岸袭击娄县。 尽管消息传达的慢,但娄县也已经知道了韩军在海上做贼。 娄县有防备,只是实力衰微。县令在看到孔藂的军队排列整齐,准备攻城的时候,很是干脆的逃走了。 孔藂兵不血刃的进入了娄县。 孔藂顺利的控制了城池,本人进入县衙盘踞,打算留驻两天,才继续南下。 很快入夜。 孔藂食了晚膳之后,来到书房看书。虽然他壮的不像是孔家子弟,儒也学的不好。但他爱书,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出门游玩,都会带书,有空就会看书。而且不仅看兵书,什么书都看。这一路上,他洗劫了很多城池,宁可把一些财宝放弃在一些岛屿上,也尽量的把书收集带上。 “将军。有人在门外求见,但不肯透露姓名。”孔藂看了半个时辰书卷后,感觉乏了,打算沐浴休息。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孔藂顿时眯起了眼睛。来人不肯透露姓名,就透着诡异。而这里是会稽郡,项羽的势力很大....... 想了一下后,孔藂一挥手,说道:“带进来。”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不久后,一队亲兵引了一个身材健壮,皮肤黝黑,但生的短小的男子走了进来。 孔藂打量了对方一番,感觉对方像是一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但人不可貌相,他先让亲兵下去了。 亲兵还不乐意,怕这人行刺。但在孔藂的目光下离开,在门口站着,竖起耳朵,随时打算冲进来护卫。 孔藂很客气的对这人说道:“壮士深夜来见,定是有事教我。还请直说。”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但是好事,还是坏事就不好说了。可能是打算献计,也可能是打算献反计,引诱他进入埋伏什么的。分辨好坏,吉凶很重要。 短小精干的壮士行礼道:“将军明鉴,小人确实有事。”顿了顿后,他再次弯腰行礼,道歉道:“将军。会稽郡有很多项羽党徒。因而小人不敢随便透露姓名,请将军见谅。” “现在只有小人与将军二人,小人没有不可说的。小人钱伯,正是娄县人士。” 说明了身份之后,钱伯躬身行礼,问道:“我听闻将军从北到南,直达会稽。会稽郡,楚疆域之极也。将军可是要准备返回了?” “然。”孔藂点了点头。 钱伯摇头说道:“小人为将军可惜。” “为何?”孔藂很配合的问道。 钱伯说道:“将军可知道会稽之南,有瓯越、闽越?” “知。”孔藂点头道。 钱伯说道:“当年反秦一战,瓯越首领,闽越首领都有功。二首领都以为项羽会封他们为王,但后来项羽忽视了他们。二首领就自称为王,仇视项羽。将军既然到达了会稽,何不继续南下前往瓯越、闽越。联络二王,一起进攻楚国?” 顿了顿,钱伯眉飞色舞道:“现在韩国在北、东袭扰楚国。如果瓯越、闽越以及衡山国从南边袭扰楚国。楚国之内,又熊心旧部,豪杰并起。项羽内外不安,如何不灭亡?” 第566章 四面楚歌(1) 孔藂深深看了一眼钱伯,这个人颇有几分见识。 他只是一介将军,且远离朝堂。但消息灵便,知道韩氏君臣的方针就是先疲惫楚国,然后从四面八方进攻楚国。 衡山王吴芮在此之前已经秘密朝贡韩氏。 如果衡山国能与闽越、瓯越从不同方向进攻楚国,还有像钱伯这样的人在会稽郡作乱。将对楚国造成巨大的伤害。 至于闽越、瓯越。 在战国时期,越国已经不再强盛。越王无疆有争霸之心,先与齐国争锋,然后被楚国所灭。越王无疆的子孙流落在沿海地区,分别建立了诸越。 有的称王,有的称君。 闽越、瓯越都与越国有关。但风俗与中原人迥异,纹身断发。 至于这二国首领与项羽不和睦....... 孔藂想了一下后,决定相信钱伯。因为钱伯的提议,只是外交建议,不会导致他军事上的失败。 而且钱伯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等他到达瓯越、闽越就知道了。钱伯没必要因此骗他。 孔藂点头说道:“壮士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会带兵前往闽越、瓯越查看。”顿了顿,他对又说道:“壮士既向我献计,定是心怀韩氏的人。我赠给壮士三百金。壮士可在会稽郡招募豪杰。等天下有变,率兵在会稽郡作乱。” 这件事情不归他管,但顺手安排一个细作,对韩氏非常有利。至于三百金,对洗劫了许多县城的他来说是九牛一毛。 钱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也无所谓。属于无本买卖。而且钱伯能提供建议,又深夜来见颇有胆色,且身强力壮。未来或多或少能给项羽造成麻烦。 “多谢将军。”钱伯所求正是如此,顿时大喜过望,随即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嗯。”孔藂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留钱伯, 让亲兵取了黄金给钱伯,便打发走了。连个联络的人都没有,放任自流。 “瓯越、闽越。”他的心思回到了这两个越王后裔身上,取出地图观看。他没有去过这两个地方,但知道它们就在会稽之南。 大海畅通无阻,等他袭扰了会稽郡一遍,就可以前往二地了。 “能在这里遇到钱伯,真是幸运。”孔藂笑了笑,收起地图,前去沐浴歇息。 ......... 临淄城。 夏去秋来。今年整个齐地都风调雨顺。虽然只有短短一年时间,农业也更进一步的发展了。 很多荒废的土地,慢慢会变成熟地。百姓经营好了旧田之后,就可以开垦新的田地。 母牛生产,牛犊增加。牛犊壮大。 没有战乱的生活,让原本很多可能在战乱中失去性命的孩子都健康壮大了。这些孩子一年比一年高大,在农业生产中能投入的力量,一年比一年多。 今年齐地产出的粮食,必然比去年多。 早上。 城中韩王宫内。 虽然不在巨鹿,身边也没有太子、张苍、百官。但韩婴雷打不动的进行秋收礼。 食了早饭,穿戴整齐之后,韩婴离开了王宫,与齐地官员会合,前往城外的一片田地上进行秋收礼。完事之后,韩婴率众来到了大围内坐下,饮酒谈论。 只要对国家有利的事情,什么都可以谈论,氛围十分融洽。 这是很多齐地官员第二次参加秋收礼。 也是很多齐地官员第一次参加。 大部分官员的内心都感慨。秦王就不说了,当年诸田在的时候。 诸田宗族庞大,强者众多,十分霸道。朝堂上的气氛,也不是太好。 哪有现在韩王亲自下田,随即君臣坐在这里谈论的氛围?与韩王相处,真是如饮醇酒啊。 君臣谈论了一会儿,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不久后,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孔将军遣人送来信函。” 大太监韩谈立即上前从郎中手中接过匣子,转交给了韩婴。 群臣停止议论,目光落在了韩婴的身上。韩婴打开匣子,取出了其中的丝绢观看,面色一动。随即笑道:“孔将军率兵袭扰楚国,大有斩获。现在已经返程。” “恭喜大王。”群臣顿时欢喜,恭贺道。 韩婴含笑点头。随即让韩谈收起匣子,继续与群臣交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直到秋收礼全部结束,他才率领群臣回去了临淄城。 入城之后,其他官员离开了。只有张耳、张良、韩生三人与韩婴一起入宫,来到小殿内坐下。 书信上说的是瓯越、闽越之事。 韩婴把事情告诉了三人。 三人心中有数,并不惊讶。张良思考了一番后,对韩婴说道:“大王。联络瓯越、闽越与衡山王吴芮一起发兵,对韩国有利。请大王遣送使臣前往。” 韩生也点头说道:“太尉言是。”顿了顿,他又说道:“经过骑兵、海军袭扰,楚国已经很衰弱。人心愈发动摇。从齐到闽越、瓯越、衡山国,往来需要数月,甚至一年。先遣送使臣联络,约定。等明年就可以发兵了。” 张耳一言不发。 韩婴也没有问张耳,想了一下后,点头说道:“善。” 等三人走后,韩婴就让郎中李机、张宏分别持节,乘坐海船带着礼物,出使瓯越、闽越。 又遣另外一支使团,出使衡山国。 等安排妥当之后,韩婴拿出了一张天下地形图观看。地图上三个大国一目了然。 楚、汉、韩。 地图上没有闽越、瓯越,有衡山、临江二国。 但韩婴知道闽越、瓯越在什么地方。闽就是福建啊。那边多山多水,找遍整个福建,也没有多少平地可以耕种。 但山民民风彪悍。 现在的瓯越、闽越部落,虽然也是夏人后裔,但与百越更亲近。他们的战斗力不弱,只是武器装备不行。 当然,如果起兵。他们也不用正面与项羽对抗,只需要与衡山王吴芮配合,袭扰楚国南方,声势浩大就行了。 韩婴笑道:“这也是四面楚歌啊。再加上项羽在国内不是很得人心,又有熊心旧部作乱。楚国岂能不亡?” 他已经见到了天下一统的曙光,很是愉快。 第567章 四面楚歌(2) 李机、张宏在准备好之后,立即离开了临淄。韩婴联络闽越、瓯越是秘而不宣。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会先前往孔藂的海军大营,在那里登船。 海军军营严密,有利于保密。 李机、张宏很快到达了海军军营,与留守官吏商量一番后,决定三天后出发。 李机、张宏是巴不得立即出发。但是留守官吏建议李机、张宏先养精蓄锐,并先登船试试再走。 李机、张宏的身体素质很好,也精通水性,在内陆河流乘船并不晕船。经过三天试验,看起来没有大问题。 就准备出发了。 临行前一晚。 李机与张宏一起在帐内饮酒。 张宏说道:“机。我想起我们一起出使黥布的事情了。” 李机笑了笑,感慨道:“那一次真是九死一生啊。” 当年他们出使黥布,需要穿过楚国领土。死在路上的概率很大,但他们还是到达了九江国,见到了黥布。 哪知道楚国使臣也来了。他们一合计只能冒死杀了楚国使臣,逼迫黥布帮助韩氏。 现在他们又要踏上九死一生的旅途了。 尽管船只没有问题,水手也没有问题。但他们可能死于风浪,更有可能死于疾病。 但他们的内心都很平静。 身负王命,当为王前驱。 他们要辅佐韩王建号皇帝,开万世太平。 二人收起感慨,目光坚毅。随即又饮了一会儿酒,不敢喝醉,刚刚舒服就罢了酒,各自休息。 次日一早。 二人各自抱着韩王节杖,率领包括副使在内的使团成员登船,离开了海军军营水寨,飘向大海。 数月后。 在瓯越疆域的海上。 李机、张宏组成的联合舰队,缓缓向西靠岸。 李机、张宏肩并肩站在船头,看望西方。眼神中流露出了对陆地的渴望。 他们知道这一次是九死一生,但也没想到比生死更大的麻烦是煎熬。 在海上漂泊的数月中,他们经历了风浪,对海上生活的不适应。 他们黑了,瘦了,浑身充满了疲惫。李机还差点生病死了,幸好挺过来了。 因为这一次十分危险,还有四个副使。其中一个副使就死在了路上,被埋葬在了大海。 很快船只靠岸了。李机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对张宏说道:“宏。祝我们都能完成王命。” “保重。”张宏点了点头,躬身一礼。随即李机与他的使团成员一起下船。而张宏则率领他的使团成员继续向南前往闽越。 使命达成之后,他们会在这里再会,一起返回齐地。 李机踏上陆地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这大海......如果可以的话,他永远也不想再踏足大海,但这不可能。 在目视张宏的船只渐行渐远之后,李机呼出了一口气,立刻对副使道:“马上与当地的官员联络,让他们护送我们去见瓯越王。” 他们只是靠岸了,但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是。”副使躬身应是,立刻带人四处寻访,找到了瓯越官吏。 一番交涉之后,他们踏上了前往东欧城的道路。 这日上午。 经过艰难的长途跋涉之后,李机到达了东欧城。一座群山环绕,建立在平地上的城池。 城池的建筑风格与中原没有太大的区别,也有很强的军事防御力。 城门楼上挂着“越”字旌旗,文字与中原迥异。旌旗下,有一批士卒披坚执锐,在城池上戒备守卫,气势颇为强悍。 李机抬头观望,微微颔首,到底也是随从项羽参加了反秦的军队,其实不弱。 在瓯越官员的引领下,李机等使团成员进入了城池。 李机观察街道上的行人,微微摇头。登岸后,他得知瓯越王驺摇不喜欢与百越靠拢,反而心向华夏。在国内移风易俗,反对百姓纹身断发,收效不俗。 但风俗无法一下子逆转,所以还处都是纹身断发的人。 不久后,李机等人来到了王宫。 有太监引李机与副使进入王宫,却没有立刻安排他们见瓯越王。反而安排他们前往一座小殿沐浴更衣,由美貌肤白的宫女服侍。 李机心中有数了。 在他们来之前,孔藂就先踏足了二越,得知二王确实仇视项羽。 现在瓯越王对待他们这般友好,他很有信心完成这次使命。 沐浴更衣之后,太监又安排李机等人酒食,招待的十分周到。 但李机等人食不惯瓯越国的酒菜,只是勉强下咽,美中不足。 等招待妥当之后,太监才引李机等人前往大殿,见到了瓯越王驺摇。 李机不敢放肆打量一方之王,但也不弱气势。不卑不亢道:“韩王使臣李机,拜见瓯越王。” 随从副使一起行礼。 驺摇端坐在王座之上,衣冠与夏地诸王没有太大的区别。长发,容貌俊美,肌肤白皙,颇有气度。 他是越王无疆的七世孙。 虽然外国人称呼他为瓯越王,但在本国自称越王。 驺摇打量了李机一番,心中暗道:“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李机与韩节。” 瓯越虽然偏远,但距离九江不远。他早就听说李机斩杀楚国使臣的事情了,如今得见,觉得李机是个英雄,名不虚传。 “免礼,坐。”驺摇收起心中杂念,点了点头,请李机等人坐下。 “谢坐。”李机拜谢。 随即是正常的外交流程。李机代韩王问候瓯越王,并送上礼物,尤其介绍了人参。 驺摇答谢。 然后才进入了正题。 驺摇主动说道:“先前孔将军来过。孤确实不喜欢项羽。因为当年孤随从参加了反秦,却没能封王。这王号,还是孤自立的。”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然后才认真道:“孤可以发兵攻项羽,帮助韩王灭楚。只是孤听说韩王似秦王,有吞天下土地之心,不打算在疆域内封王。如果孤派兵帮助韩王灭了楚国。” “孤这越王王号,祖宗的基业,岂不是都要拱手让给韩王?” 驺摇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是,他仇视项羽。但也没仇视到这种地步。 韩王有做皇帝之心,已经露出獠牙。 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第568章 四面楚歌(3) 关键来了。李机深呼吸了一口气,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之中。 没有哪个诸侯希望被灭国,哪怕是瓯越这样的小国。 王与大臣都会拼了命的保证国家的存在,他们的权力、地位、财富。 而韩婴在这方面做的不好。当然,这是无奈之事。如果韩婴结交诸侯,那就无法做皇帝了。 皇帝之道。 霸王之道。 皇帝既扫平天下,独吞所有土地。 该怎么说呢?是欺骗还是坦诚? 欺骗的话,以大王的名声,恐怕瓯越王也不会相信。 李机调整心情之后,一拱手说道:“瓯越王说是。我家大王有做皇帝之志,不愿意在疆域之内分封诸王。” 瓯越王驺摇目光一凝,怒而发笑道:“李机。你的意思是。你请求孤出兵帮助韩王消灭项羽,然后等韩王消灭孤?” 四周服侍的太监、宫女也都露出吃惊之色。 当我们家大王是蠢笨的吗? 李机不慌不忙道:“敢问瓯越王。这世上有不亡的国家吗?”顿了顿,他又说道:“周有德,享国八百年。已经非常漫长,但最后周也只剩下了废墟。” 驺摇为之语塞。他仇视项羽,认为项羽没有给到他应该得到的王位。 天下都承认的王位,而不是自立的越王。 他愿意帮助韩婴消灭项羽,但他也希望韩婴能给一个承诺,保证瓯越国王位的传承。 但他又知道,天下大势不是这样走的。自从秦王消灭了六国之后,就有这样的苗头了。项羽试图把天下引导回到战国,所以自立霸王。但结果呢? 李机见驺摇沉默,趁热打铁说道:“瓯越王。自秦王扫平天下,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诸夏就不再是诸夏,而是大夏。项羽分封天下诸侯,但现在还剩下几个王?衡山王吴芮就派人前往齐地面见我家大王,愿意去王号,佐命皇帝。因为他知道,衡山国弱小。终究会灭亡,不如以一国之富,献给韩氏。然后与韩氏共享富贵。” “恕我直言。就算天下没有韩王,也会有魏王、汉王统一天下,消灭所有诸侯。这是大势所趋。” 驺摇继续无言以对,但他还是发怒反驳道:“孤可以不配合韩王,不发兵攻打楚国。” 李机说道:“瓯越王哪怕不发兵,项羽也会灭亡。瓯越王与闽越王如果发兵,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驺摇又是语塞。瓯越就在会稽之南,他的探子出入楚国非常方便,知道楚国已经日薄西山。 韩王婴又勇敢善战,再加上衡山王吴芮配合阻击。 更关键的是韩王婴比项羽年轻很多,汉王更不用说了,可能没几年好活了。 等二王死了,韩王婴就没有敌手了。 楚国就算是一年不灭亡,恐怕也撑不了几年。 当然,这个世上的规律。不是谁年轻,活的就长。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孩童夭折了。只是韩婴比刘邦、项羽活的长的概率更大。 这么一算。韩王婴的胜算真的很大,做皇帝容不下诸侯,瓯越迟早也会灭亡。 如果他选择佐命韩王,就能保证富贵。如果他不选择佐命韩王,恐怕最好也是被贬为庶民。 最坏可能全家被杀。 想到这里,驺摇看着李机苦笑。这个人做使臣,却能说出“你帮我也是灭亡,不帮我也是灭亡”这种话。 这底气是多硬?韩国的国力,强大如斯! 更难过的是他真的害怕啊。 韩国的国力,韩王的威势,哪怕北方有楚王挡着,他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凛冬已至。 谁能阻止皇帝的崛起?恐怕衡山王吴芮也是计算好了,才愿意舍弃王位,辅佐韩氏吧。 只是......还是不甘心啊。 驺摇左右不能决断,想了许久后,抬头对李机说道:“韩王的意思孤明白了。只是兹事体大,孤无法立即决断。使者请下去休息。” “是。”李机并不逼迫,躬身行礼道。 随即,驺摇安排李机前往馆驿歇息。他也离开大殿,来到了一座小殿内坐下。 呆坐了一会儿后,驺摇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卷竹简,翻开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长叹了一声。 这是历代越王世系表。 越王的世系非常清楚。 初代乃是夏王少康庶子无余。 大禹葬在越地,少康怕大禹庙宇绝祀。所以封无余在越地。无余带领夏人来到越地,与越人融合。就有了越国。 越王勾践强盛,称霸诸侯。 越王无疆亡国。 他们这一支也是诸夏后裔,与百越人不同啊。 “自嬴政之后,天下大势滚滚而来。诸侯觊觎皇帝大位。这才有了韩王婴这种屠灭诸侯,立志做皇帝的强王。而且韩王婴雄鸷壮猛,善于治国。韩氏似乎有上天的垂青,真能扫平天下。” “这或许是我们这一支重新融入诸夏的时候。” “但是。把祖宗基业,越王王位拱手相让。我却也不甘心啊。” 驺摇卷起了竹简,陷入了挣扎之中。 出兵帮韩王婴。 瓯越会灭亡。 不出兵帮韩王婴。 瓯越大概率还是灭亡。 真是残忍啊。 ............ 闽越国。 王城外。 张宏经过长途跋涉之后,风尘仆仆的来到了王城。 与瓯越王驺摇不同,闽越王无诸并不推崇夏人文化。张宏进入王城之后,看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断发、纹身。 扑面而来的民风彪悍。 在入城之后,张宏被官吏安排到了馆驿歇息。经过一夜休息之后,张宏才被闽越王无诸召见,进入宫中。 一座没有外人的小殿内。 无诸坐在王座之上。他身材高大健壮,坐姿挺拔,气势过人。 张宏行礼之后,来到了旁边位置上坐下。 张宏一拱手,先奉上礼物清单,然后才请求闽越王无诸发兵攻打楚国。 无诸直接冷笑道:“孤虽然仇视项羽,但孤更知道韩王婴容不下其他诸侯。孤出兵帮助韩王婴消灭楚国,就是孤灭亡之时。孤没有那么愚蠢。” 顿了顿后,无诸更说道:“无功不受禄。礼物请使者带回吧。” 张宏皱起了眉头,觉得无诸心意已决。但他没有放弃,试图鼓动如簧之舌,但没有成功。 张宏被打发走了。 张宏离开王宫之后,被安排前往馆驿歇息。并勒令三天内离开王城。 张宏坐在马车上沉思。 “闽越在瓯越之南。二越又争夺越王正统。如果瓯越王发兵进攻楚国。闽越王就可能发兵袭击瓯越王。” “而且瓯越王也未必答应袭击楚国。” 想到这里,张宏苦笑不已。这次任务不好办啊。主要还是大王在诸侯之中没有名声。 皇帝就是唯我独尊。 第569章 四面楚歌(4) 瓯越王城。 馆驿内。 李机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发呆。距离上次谈话,已经过去了半月时间,瓯越王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他又不能入宫逼迫,只能待在这座馆驿内苦等,实在是煎熬。 李机甩了甩头,回到了书房内坐下,并开始整理材料。 他在馆驿内不动,但副使与使团成员却在外活动。不是打算武装推翻瓯越王,而是打探瓯越、闽越的山川地形,人口分布。 风俗。 还有四周生活在山上的百越部落。 他把这些情报收集起来,并整理成册。无论完不完成任务,这些情报未来对皇帝治理长江以南地区非常重要。 他既是使臣,也是探子。 正在李机认真工作的时候,一名使团成员走了进来,满脸喜色的行礼道:“李公。瓯越王召见” 李机顿时欣喜,立即放下笔,整理了衣冠离开书房与前来召见的官吏会合,一起前往王宫。 进入王宫之后,李机被带到了一座小殿内。 瓯越王驺摇穿着常服跪坐着。 “韩王使臣李机,拜见瓯越王。”李机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道。 驺摇点了点头,指着前方的座位,示意李机坐下。 李机恭敬一礼,上前坐了下来。 驺摇说道:“秦末战乱,天下举兵反秦。诸侯之中,很多都是庶民称王。如汉王是庶民,楚王是旧楚贵族。衡山王是秦国旧官吏。临江王是旧楚贵族。只有韩王是旧韩王族。孤听说韩王很为自己的身份自傲。” “然。”李机重重点头,眉飞色舞道:“韩王身负王血,来历清楚明白。宗族强大。韩王反秦之初,就羽翼丰满。渡河之时,旧韩百姓跟随者数十万。韩王之位,名正言顺。” 驺摇点了点头,幽幽说道:“孤是越王无疆之后,也是王族。” 李机冷静下来,没有多说。 驺摇召见他过来,定是有了决断。不会因为他说了什么话而动摇。 驺摇确实有了决断,但事到临头却还是挣扎。犹豫磨蹭了许久,他才说道:“孤如果佐命韩氏,希望保留越侯爵位,世袭。如果子孙绝嗣,能从旁支过继。越侯之位,与韩氏国祚相同。” “我能答应。”李机立即说道。只要不称王,什么都好说。 驺摇点了点头,幽幽叹道:“孤始祖无余,封为诸侯。周朝衰弱,越侯称王。如今孤佐命韩氏,号为越侯,子孙世袭。也算不负祖宗。” 他说完后苦笑,诸侯与诸侯王,相差何止千里啊。这么说,只是自我安慰。 顿了顿,他又说道:“孤有诸子。孤恐怕一支为越侯不稳妥。孤希望韩王能封孤的三子为侯。越侯为嫡,三侯为庶。共保越氏传承不绝。” 李机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头。 “使者这是什么意思?”驺摇皱起眉头问道。他愿意出兵帮助韩王,还愿意去王号,列诸侯。舍弃瓯越基业,难道还不值四个侯吗? 李机说道:“四侯之事,我可以答应。但我建议瓯越王不提其他三侯之事。”顿了顿后,他解释道:“我家大王虽然对诸侯王不留情面,欲得天下土地。但对功臣名将,却优容信义。瓯越王如果帮助韩氏消灭楚国,又献上瓯越土地、臣民。功劳之大,不可测量。就算瓯越王不提,难道大王会忘记瓯越王的功劳吗?大王自会安排。” 驺摇豁然开朗,我提出来,不如让韩婴自己给。而韩婴对自己的臣民,确实是宽厚仁义。 “谢使者教孤。”驺摇露出感激之色,对李机一拱手道。 李机也笑道:“恭贺越侯,归于正道,佐命皇帝。” “哈哈哈哈。”驺摇大笑起来。 事情说完了,他也应该能得到想要的四侯,以保证越侯世袭传承,子孙富贵。 他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事情解决了。心情也就愉快起来。驺摇让太监传召酒食,与李机酒食。等酒足饭饱了,二人开始商议怎么发兵进攻会稽。 对于这一点,李机早有准备。在他离开临淄的时候,韩婴就向他交底了。 现在是冬天。 也就是韩氏占据齐地的第二次秋收之后。 等明年秋收,也就是第三次秋收之后。齐地彻底稳固,楚国也衰弱了。 韩婴大概会在明年秋收之后出兵。瓯越那个时候出兵就行了。 至于出兵的方式。 联络会稽郡内的投机分子、楚王熊心的旧部,制造混乱。然后瓯越在外围袭扰为主,避免正面与楚国战争。 当然,到时候怎么出兵,还需要看实际情况。现在闽越还没有消息。 驺摇对此没有异议,但希望李机能留下来监军。 驺摇对李机说道:“孤这个越王虽然也是来源诸夏,但在中原人看来,孤是百越一支,是蛮夷。孤的号令出了瓯越就衰弱了。而韩王号令,可以横行天下。楚国会有人响应韩王号令。使者持节留在瓯越,就能假韩王之令。比孤威风。” 说到这里,驺摇苦笑又赞叹。 哪怕北方有楚王挡着,他也畏惧韩王。韩王只派遣一个使臣过来,再加上他仇视项羽,仰慕诸夏。他就愿意拱手让出王位。 韩王之威,恐怖啊。 韩王之威,在会稽,在楚国当然也有这样的威力。 他这个瓯越王还是自立的,出了瓯越就没有人买账了。 惭愧啊。 李机闻言想了一下,点头说道:“好。” 当初说好的,他应该回去齐地复命。但使者在外,可以便宜从事。他可以让副使,或者让张宏回去就行了。 他手持韩王节杖,辅佐驺摇利用韩王的影响力,联络衡山王攻打楚国。 驺摇说的也对。衡山、瓯越、闽越都是小国,他们有什么资格攻打楚国?楚国人恐怕笑掉大牙,然后带兵灭了三国。 但以韩王之名,三国联军出击。那楚国人就要恐惧了。 再加上楚国内部的熊心旧部,野心家配合。南方三国的军队才能真像那回事。 关键还是韩王之威啊。 李机下意识的抚摸放在旁边的韩王节杖。 它是韩王权威的化身。 可以号令天下。 第570章 越人一统 二人达成共识之后,李机离开了王宫,继续在馆驿内居住,并等待张宏的消息。 驺摇秘密传令大将,积蓄粮草辎重,操练兵马,等待出兵。 三日后。 上午。 馆驿,书房内。李机坐着看书,身旁放置炭火。 “南方冷的不同。”李机叹了一口气,放下竹简,用铁钩挑了挑炉内的木炭,让木炭烧的更旺盛一些。 他穿了很厚的衣裳,又有这一口炭炉。加上他身强力壮,要是在北方,他不会觉得冷。 但是在南方,这寒冷就像是能够.......怎么形容呢。就像是骨朵,能够击穿甲胄的防御,重创一名强壮的士卒。南方的寒冷也能够穿透他的衣衫,直达肌肤。 冷啊。 而且,南方的热也是湿热。 山川地形,气候环境。 都是兵法。 在南方动兵需要时机,最好是秋冬。要是春夏出兵,士卒穿着厚厚的甲胄,不等作战,恐怕先要中暑。 尤其是北方人南下。 这么一算。瓯越、闽越、衡山三国的军队有优势。三国士卒更习惯南方的气候。 而楚国的军队。虽然项羽是以数千江东子弟渡江反秦,但是目前项羽的根基在北方,士卒大部分是中原人。 楚国的军队到了夏天,就很难渡过长江,在南方作战了。 李机在脑海中盘算着,一个个计划产生,却又幻灭。 韩氏之臣,或多或少都知兵。郎中群体之中,更是人才济济。他虽然是专业的使臣,擅长行路、游说,但也能兼职将军。 关键时刻,还能做个刺客。 而且,他也只能上了。只有他以手中韩王节杖,才能号令三国军队。 李机想了许久,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计划。就在这时,一名使团成员从外行了进来。 在此之前,使团在瓯越探听诸多情报。但因为驺摇的态度不明确,他们的行动不敢放肆。 现在驺摇愿意合作,使团直接从瓯越官方的库房中,得到了许多地图,书册。 其中包罗万象。 使团成员一起编撰成册。 李机看了看进来之人的面色,觉得不是情报方面的事情,心中一动,问道:“何事?” 使团成员没有说话,直接走到了李机的身旁坐下,附耳道:“李公。瓯越王派人送来消息。闽越王拒绝出兵,并把张公赶出闽越国。现在张公在瓯越国登岸,二三日便可到达王城。” 李机心中一紧,叹道:“衡山、瓯越、闽越三国都是小国。少一国力量就不足。更何况闽越的国力还在瓯越之上。我们难了.......” 使团成员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李机挥了挥手,让使团成员离开。然后低头沉吟,思考对策。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更何况闽越王无诸好歹是一方之王,越氏已经延续千余年,非同小可。 闽越王考虑到越氏基业,自己的王位,不愿意出兵也很正常。 甚至比起来,瓯越王愿意合作反而不正常。 身为韩氏使臣,手握韩王节杖。他有专断之权,两肩也承受泰山之重。他必须想办法解决。 “说客有说服,有逼服。但我是代韩王行事的王使。实在不行,还可以灭国。”李机微微眯起了眼睛,左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无诸。我大韩的使臣,可不好对付。 三日后。张宏使团在瓯越官吏的护送下,风尘仆仆的到达了王城。 入城之后,张宏先入馆驿与李机会合。并沐浴更衣,饱餐了一顿。这才与李机一起进入王宫,面见瓯越王驺摇。 戒备森严的王宫。 小殿内。 大门关着。驺摇、李机、张宏见礼之后,品字形坐下。驺摇坐北朝南,李机、张宏坐南朝北。 二人身着正服,腰间悬挂印信,手边竖放着韩王节杖。各有仪容气度。又因目光锐利,神色坚毅,显出刚猛。 驺摇看着二人若有所思,想起二人刺杀楚国使臣一事。这件事情,真如白虹贯日。不由内心感慨,“韩王真有臣也。” 李机对驺摇说道:“越侯。王必在明年秋发兵南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然不多。闽越王不肯发兵,为之奈何?” 驺摇听出言下之意,拱手问道:“李公可有策谋?” 李机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张宏。说道:“我与张公商量了一番,确实有谋。只是有两件事情,想向越侯请教。” “直说。”驺摇很是干脆道。 李机问道:“越侯能否以越王名号,号令闽越国?越侯能否把我们全部送去闽越王城?” 驺摇刚才见李机神色,听李机语气,便有所猜测。但现在听了李机的话,还是心中震动。 真是杀气冲天啊。灭国。 驺摇想了一下后,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多半能号令闽越。” 越国是夏人南下,与百越人融合建立的国家。 百越有很多,百乃诸也。 诸越部落。 互不统属,但又是一脉。越国灭亡后。越人王族带领臣民逃到瓯越、闽越,又与当地越人融合。 瓯越、闽越同源,但不同族。又互相争夺越王正统。 但终究都是越国王族之后。 如果无诸死了,闽越灭亡。他这个瓯越王借助韩王之威,有很大把握号令闽越。 顿了顿后,驺摇犹豫了一下后,才说道:“我能把你们送到闽越王城。但为了不露出破绽,需要你们断发纹身,习练越人风俗。” 二人的使团有三百人规模。 以他的力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们送到闽越王城外。但可以保密一时,无法保密一世。他们到达闽越王城,必须尽快行动,否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但有两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可能断发纹身? 他们能不能依靠三百人,就袭击攻占闽越王城,斩杀了闽越王无诸? “越侯办越侯的事。我们也办我们的事。” 李机笑了笑,当即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取下了头上的冠,斩断了头发。 为韩王,死可也。 何况断发纹身? 今日开始,我便是越人了。 第571章 越人一统(2) 张宏也毫不犹豫的解冠,拔剑、挥剑斩断了长发。 驺摇瞠目结舌,然后心潮澎湃的感慨道:“二公真是忠臣也。”他与无诸不一样,心向诸夏。也尽量让瓯越人不要再断发纹身,把风俗往夏人迁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断掉的头发还能长出来,但纹在身上的刺青却无法再洗去。 就像是黥布脸上的刺青。 但黥布是特殊的。 刺青对于绝大部分夏人来说是巨大的羞辱,比死亡还可怕。但是二人...... 更何况二人还要率兵进入闽越王城,要以区区三百人,攻占斩杀闽越王。风险不言而喻。 若非忠臣,如何能为之? 李机神色坚毅道:“吾等不算什么。” 张宏点头说道:“大王身边郎中千数,都愿意为大王而死,我等不过是区区普通二人。” 驺摇知道二人说的话有水分,要是韩王婴身边的千余郎中都似李机、张宏这样勇敢忠心还有能力。 那项羽、刘邦恐怕早就灭亡了。但他敬重李机、张宏二人,又见二人慷慨刚猛,顿觉得心服。 若非英气杰出,上天眷顾。如何有这样的忠臣?韩王真有天命啊。 驺摇由衷说道:“与二位共事,真是我的荣幸。” 事定。壮士愿意断发纹身,深入虎穴。说其他都是对他们的侮辱。 驺摇抛弃杂念专心与二人商量如何行事。 不久后,驺摇“发怒”下令赶走李机、张宏,明发王命到了瓯越国诸城,拒绝配合韩王出兵。 实际上他派人把断发、纹身的李机、张宏二人悄悄的运送去了闽越王城。 瓯越、闽越本就互相争斗,谁都想证明自己才是越王正统。驺摇在闽越王城有暗线,很顺利就把李机、张宏等人送到了闽越王城外的一座庄园。 ............. 庄园内。 使团成员拥挤在一起。 大堂内。李机、张宏都纹上了刺青,做越人打扮。与其他主要成员一起坐着商议。 李机取出一张地图铺好,沉声说道:“越侯保证我们三日安全。三日后就不好说了。我们要在三日内动手。且只有三百人,但有三百套甲胄。” “而闽越王城有兵二三千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中精芒闪烁。看起来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但实际上闽越王除了城墙、王宫优势。简直不堪一击。 他们不是郎中,就是卫尉兵。 又有三百套拥有面罩的新式甲胄。不是他大言,要是在平地上,他们三百人可以击溃五千闽越兵。 当然,这要建立在闽越兵与他们战斗的情况下。如果闽越兵不与他们正面战斗,他们穿着沉重的甲胄,反而是负担。 妙就妙在这里。 这里是闽越王城!! 他们要袭击杀死闽越王。 闽越王无诸就在宫中,逃不掉。 “选定好路线,准备好工具。杀了闽越王不难。” “李公。现在我们都断发纹身,可以混入王城。不需要与王城守军正面激战。入城后只要攻破王宫,砍杀或俘虏无诸,以大王、越侯的名义号令闽越便成。岂不是轻而易举?” 张宏等人士气很高,信心冲天,眉飞色舞。 “嗯。”李机笑着点了点头,都是壮士,善战无前。随即众人开始商量进攻。 ............. 下午。 闽越王城非常的平静。 主要是闽越国还算强盛,四周的百越部落都不敢侵犯闽越,甚至有些部落还要朝贡闽越。 国力强盛,王都自然繁华热闹。 也因为强盛,闽越国的军队非常强悍。勇猛善战。 但也因为承平,王城守军的戒备心松懈。 每日里出入城池的人与货物非常多,但守军基本不盘查。 城北。张宏与十余人假装是载送货物入城的商人,很顺利的通过了城门。 守卫城门的兵丁强壮而无目。 悄悄入城从早上就开始了,他已经是最后一批人了。三百人虽多,但分批入城,悄无声息。 大车内的货物,其实就是甲胄、兵器。 已经箭在弦上。 他们要么死在城中。 要么控制闽越国。 但他们很有信心。 同一时间。 戒备森严的闽越王宫。 一座小殿内。 闽越王无诸穿着常服坐在王座上,与自己的大臣说话,得知了瓯越王驺摇赶走了李机。 无诸笑道:“虽然孤认为驺摇疯了,才下令移风易俗。改变越人风俗。”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如果越人不断发纹身,那还是越人吗?” “不过,他并不蠢。也是与孤争夺越王大位的瓯越王。他知道如果项羽灭亡,他也要灭亡了。” “他赶走李机,孤并不奇怪。” 大臣点头表示同意。 “但这还不够。现在项羽的情况不妙。”无诸站了起来,表情复杂。说道:“想当年项羽打赢了巨鹿之战,壮似无敌。在咸阳分封天下,视诸侯如草芥。视孤如蛮夷。”他咬牙切齿了一番,又叹道:“现在却也衰弱了。反而韩王婴.......” 他又摇了摇头盘坐了回去,目光精亮,对大臣说道:“孤打算派人与驺摇联络。运送粮食、物资。”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并各遣数千兵马,一起送去给项羽。” 他的目中持续精芒闪烁,说道:“南方水路纵横。我们的船只可以直达彭城。我们送出多少粮食,项羽就能收到大部分的粮食。” 大臣想了一下后,点头同意道:“唇亡齿寒。臣赞同。” “嗯。去办吧。”无诸点了点头,说道。 “是。”大臣躬身应是,站起来离开了小殿。 无诸也站起来走出了小殿,站在门口眺望南方,说道:“韩王婴强盛,得天下五分之二。孤、驺摇、刘邦、项羽、吴芮、共敖得五分之三。” “吴芮叛徒,但衡山国太小,不值一提。我们剩下的人齐心协力。以天下五分之三的力量,定能阻挡韩王婴南下。” 无诸说完之后,又冷笑了一声,转身看向北方,说道:“韩王婴。孤可不会把祖宗基业,越国江山,拱手让给你这个匹夫。” 就在这时。 李机、张宏率领的三百人开始了行动。 第572章 越人一统(3) 闽越到底是小国。 王城与王宫的城墙并不高。 王宫有四座城门。 各城门上挂着闽越的“越”字旌旗,有禁军士卒披坚执锐镇守。 士卒体格高大健壮,断发、纹身,气势颇为强悍。 重兵把守城门,但城门两旁的守备相对松懈。 这种布局很合理。 城门是薄弱之处,才需要重兵屯扎。 但也正因为如此,产生了新的薄弱之处。城门两旁,王宫角的位置。 李机、张宏有三百人,分小股进入城中。入城之后也没有的集合。 他们分作八队,每队三四十人。分别在约定时间,从八个方向到达王宫。 每面城墙有两队人。 对应的正是城角的位置。 “咔嚓,咔嚓。”李机带人拉着车到达了进攻点。这里有个难题,王宫附近没有建筑,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立刻被王宫上的禁军发现了。 但是禁军没有看出异样,也就没有发出示警。闽越强盛,谁敢进攻王宫?大概是路过的商人,很快就走了。 断发纹身做越人打扮的李机深呼吸了一口气,环顾众人说道:“健儿们。上吧。” 该说的都说过了,如今临阵一杀而已。 众人齐齐点头,拉着大车冲向了王宫。 “有人袭击宫城。”守卫王宫的禁军立即反应过来,大声示警。 但这片城墙的禁军极少,从城门调遣需要时间。 “嗖嗖嗖!!!”李机等人迅速来到了城下,他们都没有披甲,躲在大车后方,用弓箭与城上的闽越王禁军互相射箭,并迅速占据上风。 其中十二个人在同伴射箭的时候,互相披甲。为了能够快速披甲,他们也没有完全着甲。只着了胸甲、臂甲、头盔。 披甲完成之后,他们迅速的搭建起了长梯,攀爬登上了城墙,把中箭受伤的闽越王禁军士卒全部砍杀。 城下的韩军使团全部披甲,动作快的不可思议。不久后,李机率领众人三四十人全部登上了城墙。 与此同时。 闽越王的禁军反应过来,但他们的反应有点迟钝。 听到有人攻打宫城,屯扎在宫门左右的禁军士卒先紧急关闭了宫门。然后才得知袭击的人是从左右两侧登上了宫城城墙,这才分遣士卒前往两侧查看。 四座城门,四座城墙都是如此。 而且他们的人数也不多,只有四五百人。其中部分士卒在韩军使团袭击的时候被斩杀了。 还要留下部分人镇守城门。当一队闽越王禁军士卒前来迎战李机的时候,只有二三十人。 当这些闽越王禁军看清楚了李机等人甲胄的时候,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刚开始登上城墙的十二人只是部分着甲之外,其余人包括李机在内,都是全身着甲,连脸都被挡住了。他们手持的武器一半是进攻距离很长的长矛。 一半是破甲的骨朵。 “这是哪里来的军队?!!!!”闽越王禁军为首的军官不由绝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曾经参加反秦之战,也是见过世面。但是韩国使团......浑身被包裹在铁疙瘩内,简直像是铁人。而且人数还多。 李机听不懂这名军官发出的疑问,但猜出来了。举起了手中的韩王节杖,用很生涩的越话大叫道:“我乃韩王使臣李机。奉王命诛杀闽越王。不想丧命的退下。” “上!!!!” 虽然说了劝降的话,但李机立即挥手下令进攻。王城城墙还有守军,他们必须在守军没有扑来之前,占据王宫。 “杀!!!”使团成员大吼了一声,使得长矛的在前,使骨朵的在后,发起了进攻。 闽越王禁军士卒听懂了李机的蹩脚越话,没有投降,立即列阵阻挡。 一番激战。 闽越王禁军士卒几乎全部战死,李机使团成员没有折损一人,但有人受伤。 李机看着满地的尸体,几个俘虏,自傲道:“虽然闽越也参加了反秦,但如何能与我大韩勇士争锋?” “闽越王不识抬举。虽然大王与大韩数十万大军远在北方。但有我们使臣足矣。” 李机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挥衣袖,命一半人留在城墙上守备。他率领一半人直扑城门而去。 八队人。 四个方向进攻王宫。与李机同在一个方向的另一队使团与李机会合,加起来有三四十人。 而留守城门的闽越王禁军士卒已经不多。双方一番激战,李机成功控制了城门,随即进入了王宫。 李机一边带队进入王宫,一边让瓯越王的翻译大叫。 “宫中的太监、宫娥听着。闽越王无诸不听上国韩王之令。韩王使臣发兵进攻闽越。能抓住闽越王来见者,赏千金。” “能提供消息者,赏五百金。” 王宫太大,他们人少。一处处搜索太浪费时间了。他们必须尽快抓住无诸。 优先抓住,其次得到首级。 王宫一片混乱。太监、宫女似无头苍蝇一般奔走。 李机、张宏等人全然没有闽越王无诸的消息。 ............. 小殿内。 无诸刚遣走了大臣,闲着无聊,打算召见歌姬,饮酒作乐。却见一名太监满脸惶恐的进入小殿,行礼道:“大王。有人袭击王宫。” “你说什么?”无诸先是怔愣,随即勃然大怒。“是谁背叛孤?” 闽越国强盛。无诸的威望很高,应该不会有人起兵背叛他。但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普通盗贼,怎么敢袭击王宫? 他笃定是有人背叛他,在脑海中盘算到底是谁。太子吗?还是兄弟?无论是谁,我要杀光他们。 无诸大叫道:“来人。为我披甲。召见宫中太监,上城墙守卫王宫。等待外援。” 他的脑子很清楚,有人作乱不要紧。王宫屹立不倒,他的人头保住就行了。 会有人来救他。 如果王宫被攻破,他的人头被砍下来了。那作乱的人就成功了。 “是。”太监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大批太监从外走了进来,帮助无诸披甲。 当无诸穿上甲胄之后,便显露出了当年跟随诸侯一起反秦越王气势。 他伸手从太监手中拿过了长矛,一声令下道:“走。” 太监们见无诸威武,顿时精神大振,随之鱼贯而出。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飞奔而来,走的急滚了一滚,以脸抢地,顺势禀报道:“大王。不是有人作乱。而是韩王使臣带兵进攻王宫。” “你说什么?”无诸瞠目结舌。 是。他承认韩王很强。 但韩王在河北啊,项羽在中原。寒风自北方来,而被中原阻挡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韩王的使臣,会进攻他的王宫。 第573章 越人一统(4) 无诸旋即再一次大怒,怒不可遏。骂道:“韩王婴。他做他的韩王,孤做孤的越王。竟遣使臣来进攻闽越。视孤闽越无人吗?” “难道孤这闽越王是小儿吗?” 他快气炸了。 使臣!!!使臣!!!要是韩王命令孔藂率领一军从海上进攻。他还勉强可以接受。最多耻笑韩王婴一声,秦国远交近攻。想不到韩王是近攻远也攻。而且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不远千里从海上进攻。 他有信心集合闽越的军队,依托地形、气候在闽越阻击孔藂,至少让孔藂损失惨重。 但是使臣进攻他的王城,不,王宫!!! 当他是胡亥吗?马鹿不分? 不过,如此一来。他也就放心了。不是太子或是兄弟背叛他。 不是国内的势力。而是国外的势力。 闽越的力量能使到一处。 无诸立即下令道:“命人前往太子邸,命太子发卫兵来救孤。” “命人前往朝林君府邸,命他带兵来救孤。” 太子是他儿子,朝林君是他的兄弟。之前都是他的怀疑对象,现在成了救星。 “是。”有太监大声应是,急急的转身离去了。 “好个送上门的人头。我杀了韩王使臣,夺取韩王节杖。然后把人头与节杖送去给项羽,向项羽邀功。也向项羽表达决心,我坚定支持他。”无诸深呼吸了一口气,内心暗道。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急步而来,一脸快哭的样子。 “不过区区韩国使臣而已,如此惊慌,成何体统。”无诸看了有气,大声呵斥道。 太监连连苦笑,气喘吁吁道:“大王。消息传来。韩王使臣已经控制王宫所有城门,进入宫中搜捕大王。并许诺谁能捆绑大王,就能得千金。” “啊?!!!!!”无诸傻了。 刚才他还认为哪怕孔藂率领一军从海上登陆,他也能率军与对方激战,并且取胜。 轻视韩国使臣......想不到。 这哪里是使臣? 这是使臣吗? 这是韩王婴精选的精兵吧? 不过,就算韩王婴精选精兵,也似乎不可能...... 我宫中有数百守卫,还有宫墙!! “消息可真?莫非你是乱孤军心?”无诸的脑子如遭雷击,一时间雷声轰鸣,双眼瞬间充血,仿佛恶鬼一般抓住了太监的衣领,怒斥道。 “大王,奴婢岂敢欺骗大王啊。句句属实。”太监吓傻了,反应过来后连连摇头道。 就在这时,李机、张宏率领的使团从四个方向逼近,韩国人的洛阳口音滚滚而来。 “奉韩王之命,诛灭闽越。无诸何在?!!!!” 无诸的脸色顿时发白,身体摇晃了一下,松开了太监的衣领,惶恐不知所措。 许多太监见大势已去,眼珠子一转,慌忙离开了。 .................... 李机、张宏率领数十人进入一座宫室,在太监的指示下来到了两处墙壁之间。 李机与张宏往墙壁内看了看。李机问道:“宏。是无诸吗?” “是。”张宏点了点头。 无诸身披甲胄,卡在墙壁之间,满身的狼狈。 他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他。毕竟是区区韩国使团......虽然这支使团过于勇武,但这里是闽越国,闽越王宫。 蚂蚁还能咬死大象呢,只要有人来救他。 他就能得救。 他逃到这里,并藏在了墙壁之间。 至于现在。 张宏对无诸说道:“无诸。若你肯佐命韩氏,子孙重归诸夏,世代荣华富贵。何至于此?” 李机说道:“使臣有专断之权。驺摇已经归顺韩王,我许他越侯爵位,子孙世袭。闽越王。瓯越、闽越都是越王之后。因你一时决断,却有了这样的结局。你难道不惭愧吗?”顿了顿后,他又劝说道:“幸好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迷途知返,发王命。命闽越举国投降,奉驺摇为越王。我保证你能封侯。” 无诸双目瞬间充血,大怒道:“原来是驺摇,是他送你们来到王城的。也只有他.......这个逆子孙,竟然把祖宗基业拱手让给韩王。” 李机冷静说道:“顺应天命,是为明智。驺摇虽失了国土。但号为越侯,使得越氏祭祀不绝,未尝不是孝子贤孙。” 张宏说道:“无诸。你肯不肯发布王命?若不肯。我等就只能砍下你的脑袋,悬在东门。” 无诸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最后一咬牙冷笑道:“你们杀了孤。太子与闽越王族、贵族在外,他们会杀了你们,为孤报仇。” 李机一脸沉稳,隐隐透出自傲道:“瓯越王的军队很快就能长驱直入。而以我们精锐,加上宫中的粮食。我们可以守备十天半月。”顿了顿,他冷笑道:“更何况,韩王之威,已抵闽越。如果得知我们控制了闽越王,定有人发兵帮我们,以向韩氏邀功。” 他们攻入王宫,精准砍下了闽越国的脑袋。 闽越国群龙无首,加上韩婴的威望。什么地方都不缺少郁郁不得志的人,野心家。 李机笃定就算无诸不肯投降,在瓯越王的军队到达闽越王城之前。 也会有人起兵帮助他们。 闽越王城并非铁板一块。 无诸闻言再一次语塞,随即面如死灰。 他承认李机说的对,哪怕他愿意以身殉国,也不会带来第二个结果。 一国之君竟然在自己的王城之内,王宫之中,被韩国使臣俘虏了。 这能极大增加韩王在南方的威望。 也极大的动摇了闽越王的威信。 而且还有瓯越王在一旁虎视眈眈。 驺摇啊......无诸的内心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驺摇千刀万剐,然后用大鼎烹饪食了。 “无诸。你真想死吗?”李机等的不耐烦,忽然脸色一变,满是杀气道。 无诸一哆嗦,脸色苍白如纸,羞耻的想找个缝隙钻进去。虽然他现在就在墙缝中。 然后他一咬牙,说道:“我愿去王号,把越王王号,让给驺摇。归顺韩氏。” 说完之后,他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气力,要不是被墙壁卡着,怕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祖宗基业,越王王号。 他哭了。 第574章 越人一统(5) “你说什么?有人攻打王宫?” 闽越王城外,田野之间。 宗室大臣姒常正在带人打猎,听到家奴禀报,顿时惊愕。随即喜道:“功大莫过救驾。我要是能迅速到达王宫,营救大王。大王就会信用我。” 姒常虽然是宗室,但因为一些事情。并不受到无诸的信任,地位虽高,但闲赋在家。或饮酒作乐亲近妇人,或出门打猎消遣。如今算是看到机会了。 至于谁在攻打王宫,他没有多想。现在闽越国强盛,无诸的地位也稳固。无论是谁在攻打王宫,都是小患。 无诸一定能赢。 随即姒常带领自己的狩猎队伍入城,并提前派人前往城中的宅邸,调集人手。凑了七八十人,往王宫而去。 在路上,他得知了攻打王宫的人乃是韩国使臣李机、张宏,且无诸已经被俘虏,下达王令,去王号,尊驺摇为越王,使得二越一统。 太子试图集结军队攻打王宫。部分宗室逃走了。 部分宗室跟着太子攻打王宫。 整座王城乱作一团。 姒常勒马停下,听着风声鹤唳,自语道:“越王大位,不可轻易拱手让人。太子集结人马攻打王宫,不是想救出无诸。而是想杀了无诸,夺回越王王位。” 如果太子真的顾忌无诸的死活,要么听从号令归降。要么控制王城,再想办法。现在太子悍然起兵,不顾无诸死活,野心昭然若揭。 但这并不奇怪。 春秋、战国。 臣杀君。 子杀父,多不胜数。 在这场动乱之中,闽越王城内的权贵因为自己的利益,而立场不同,各自选择拔刀厮杀。 那么,属于他的利益是什么? 姒常的眼睛渐渐亮起,自语道:“韩王有吞灭天下领土,建号皇帝的野心。瓯越王驺摇响应韩王起兵,就是打算纳土归降了。虽然对不起祖宗基业,但也不失为明智。韩王使臣攻占王宫,瓯越王起兵袭击闽越国。内外压力,闽越没救了。我原本就不受宠,不如顺势效命韩王。更何况。韩王新得闽越领土,以后也需要人来治理闽越。” “什么祖宗基业,卖了。” 姒常有了决断,立刻下令道:“回去府邸。” 跟着他一起打算救无诸的人都是惊愕,但很听话的立刻调转方向回去了姒常的府邸。 姒常回到府邸之后,做了两件事情。第一,派人去与宫中的韩王使臣李机联络,表示愿意效命。 第二,派人去与城中不得志的贵族联络,打算组成联盟,与太子大战,救李机。 姒常虽然闲赋在家,但是有声望能力,加上无论国家多么强盛,总有一批人不得志。他很快组织起了一支力量,与太子之兵在城中展开激战。 闽越王城进一步陷入了混乱。 直到瓯越王驺摇率领水军战船万余人来到闽越王城。太子一派的人都逃走了。 闽越王城这才平静下来。 上午。 闽越王城四座城门上,依旧挂着“越”字旌旗。但站在城上守卫的兵丁,却换成了瓯越精兵。 皆披坚执锐,神色警惕。 城门关闭,百姓不得出入城池。 城中戒严,街道上空旷无人。大批士卒在城中巡逻,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闽越王宫。 一座小殿内。 驺摇坐在王座上,其下是李机、张宏、姒常等人。 无诸被关押在王宫的一座小殿内。 驺摇深呼吸了一口气,目视了众人一番。说道:“我虽然号为越王,但其实已经归顺韩王,乃是越侯。现在只是暂时帮韩王管理二越疆域。” 顿了顿后,他又沉声说道:“大王在明年秋收之后,必定发兵攻打楚国。到时候越国需要与衡山国一起出兵进攻楚国。但是我新吞并闽越,闽越国内很多人不服我。闽越王太子与部分宗室又在逃。我们需要在一年内训练出精兵,并安定闽越。职责重大。” “是。”众人躬身应是。 姒常神色平静,内心暗道:“果然。瓯越王是纳土归降了。” 随即,驺摇沉声说道:“以我之能,之声望,无法迅速平定二越。但幸好大王之威,如大海一般不可测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对李机道:“李公。我拜你为将军,统帅二军。越国乱事,你不必管。只需要训练精兵,打造器械。准备攻打楚国。” “常,你为副将军。”他又转头对姒常说道。在这场动乱中,姒常已经与太子结仇,又表现的很积极,还有功,获得了他们的信任。而李机毕竟是北方人,他需要越人副手。 “是。”二人齐齐躬身应是。 驺摇点了点头,又对张宏说道:“张公。我命你为越相,总领越国事务。负责平叛,稳定国内,追杀闽越王太子。” “是。”张宏从容应是。 随即,驺摇又对其他副使进行了任命。如此李机、张宏等人腰间就挂着两国印信。 在韩国他们是持节使臣、郎中。在越国他们是公卿将相。 这在春秋战国比较常见。 如战国的时候,苏秦在鼎盛时期,腰间挂着六国相印。但是李机二人与苏秦又不同。他们是韩王爪牙,是韩王婴统治越国的触手。 他们又握有韩王节杖,借韩王之威,威震越国。 随即,众人各行其是。 驺摇作为傀儡端坐在王宫内,做他的越王。李机、张宏等掌握文武之权。按照计划准备起兵。 姒常与李机一起离开王宫,来到了李机的将军府,大堂内坐下。 姒常获得重用,正是春风得意,也很在乎自己未来在韩国的地位。建功越多,地位越高。他郑重对李机一礼,问道:“将军。越国之兵其实强悍,只是因为这次动乱。需要时间稳定军心。一年足矣。不知道一年后,将军要如何攻打楚国?” 顿了顿,他的脸上露出忧虑之色,说道:“恕我直言。我们兵少,衡山国兵更少。无法与楚国人正面交锋。” “姒公言是。”李机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露出笑意。说道:“我有策谋了。” 顿了顿,他才又说道:“我打算与衡山王吴芮的军队一起攻占长江以南的土地。利用衡山、越国的水军,依托长江天堑。” “如果楚王派遣大军来,我们就固守。” “如果楚王派兵不多,我们就北上袭扰。” “无论如何,楚王都不能忽略我们。须得投入大量力量来遏制我们。楚王也就衰弱了。而大王就强盛了。” 姒常听了之后,欣然点头道:“善。” 楚军彪悍,楚王雄鸷。 他们是偏师,不用正面作战,只负责削弱楚国。 这计谋进可攻,退可守。 万全之策也。 第575章 南方联盟 韩王之威,如大海无边无际。 不可测量。 李机、张宏袭击闽越王城,俘虏闽越王简直石破天惊。加上韩王之威,顿时震慑越国。 闽越各地掌握实权的人,许多人不敢动弹,只敢观望。 部分忠臣起兵试图力挽狂澜,旋即被杀。 部分忠臣跟着太子一起逃亡山上,与附近百越部落联合,伺机反攻。 但是附近的百越部落,也有人派遣使者到达闽越王城,表示愿意向越王驺摇与韩王朝贡。 总体上,驺摇统治越国还算稳妥。 李机得以专心建造战船,训练水军,打造甲胄、兵器等等,准备作战。 他又知兵,是见过韩军强盛的人。在他的训练下,越国二军迅速成长,日渐精锐。 消息很快传到了会稽郡。 娄县。 城外,钱伯庄园。一间房间内。钱伯原本正在饮酒,听到家奴禀报,顿时惊愕。然后压住了内心的惊愕,挥手让家奴离开了。 家奴一走,他就喜形于色,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自语道:“闽越强盛,以区区使臣,就能灭亡闽越一国。翻阅史书,恐怕也找不到相同的事情。” “韩国之强,可见一斑。” “我只要继续埋伏在会稽郡,伺机而动,建功立业。未来必也能封侯拜将。” 自那夜他见到了孔藂,得到黄金,正式成为了韩国在会稽郡的细作之后。便开始暗中招兵买马,联络豪杰。目前他的影响力已经不止在娄县,在会稽东部都很有份量。 另外,他还联络招募支持了一支水贼,规模有五百余人。 一旦大战爆发,他就可以作为偏师起兵,伺机而动。 功名利禄,唾手可得啊。 钱伯兴奋了许久才冷静了下来,然后立刻把金子花出去,加快招兵买马,联络豪杰的速度。 钱伯能在那夜拜访孔藂得到黄金,是胆色能力,也是幸运。 会稽郡历来都不是安定的地方。在秦国时期,很多盗贼在江东山泽之间盘踞,万人规模的不计其数。 项羽叔侄也是亡命之徒,隐匿在会稽。如今楚王项羽建立西楚国,号为霸王。 有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项羽去了彭城,列为公卿,荣华富贵。有人被留了下来。 会稽郡的亡命之徒,或者是豪杰。 得知了韩王在越国搞事,韩王以区区使臣攻灭了闽越一国,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 “韩王原本弱,但运兵勇谋。辅佐仁义宽厚,奸诈险恶,转弱为强。现在韩王强盛,威压北方。使得项羽、刘邦寝食难安。但韩王虽强,想一时消灭刘邦、项羽也难。所以他派遣孔藂率领水军袭扰楚国沿岸。又派人到达越国,打算以越国之兵,在南方作战,进一步袭扰楚国。我看韩王有吞灭天下,建号皇帝的气象。为人又宽厚,一定能国祚长远。不像秦王二世而亡。我要去越国投奔韩使。为韩军作战,建功立业。” “凡战乱,才有战功。当年项羽叔侄起兵,我没有跟去。跟去的人都富贵了,而我仍然贫贱。人生短暂,大丈夫岂能终老山林?我要抛弃妻子,亡命去越国投奔韩军。” “二越统一。越国强盛,必定要配合韩王起兵攻打会稽。会稽化作战场,谁也无法逃脱。我等壮士,不效命楚国,就效命韩国。韩王有胜算,我要去越国投奔韩王使臣。” 似钱伯这等得了赏识,作了韩国细作的豪杰按兵不动。 忠于项羽的人也都是按兵不动。 但其他人则纷纷南下前往越国,投奔韩国使臣。 人数不可胜数。 既是韩王之威,也是李机、张宏做事干脆利落。 他们以区区使臣攻灭闽越强国,如白虹贯日,似要离刺庆忌。石破天惊。 大大壮了韩国声威。 王使在外,借韩王之威行动。 王使在外行动成功,又能大壮韩王声威。 相辅相成。 会稽就在瓯越北方。会稽人是楚国人,是吴人。在中原诸国看来,也算蛮夷。 但他们的习性更靠近夏人,也以华夏自居。很少断发纹身。 他们如同过江之鲫一般投奔李机,让李机等人有了同族相助。 李机、张宏精选他们,任用他们。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军队、官场中的夏人比例。 让韩国在越国的统治更加稳固。 也把韩国的声势推向了更高峰。 一时间声势无匹。 .............. 衡山国。 邾城。 王宫,小殿内。说是小殿,不如说是书房。到处都是竹简,充斥着墨香味。 吴芮拿着一卷竹简跪坐在王座之上,低头认真看书。 忽然,太子吴臣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父王。韩王使臣来到了邾城。” 吴芮目光一凝,沉声说道:“有请。” “是。”吴臣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吴芮低头沉思,这很突然,也很正常。就像他只能暗中派人去韩国朝贡韩王。韩王也只能暗中派人来衡山国见他。 他现在是中立,一旦消息走漏,楚王可能会派兵攻打他。 他很快猜测到了韩王使臣的来意。韩王婴吞并齐国之后,在齐地治理二年,经过二次秋收,统治已经稳固。 齐国人又与楚国人有仇,很乐意帮助韩王婴攻打楚国。 韩王婴这是打算吞灭天下。派遣使臣过来,必然是请他出兵。 “我也想出兵,但是衡山国毕竟弱小。”吴芮叹了一口气。 过了不久,韩国使臣游年与太子吴臣一起走了进来。双方见礼之后,游年直接拱手说道:“衡山王。我家大王明年秋收之后便会起兵。派遣使臣南下衡山、闽越、瓯越三国,一起袭扰楚国。” 吴芮、吴臣的眼睛顿时一亮。衡山国弱小,出兵风险很大。但如果是三国联军!!! 吴芮想了一下后,诚恳说道:“使者。如果瓯越、闽越一起发兵。我不仅能出兵袭扰楚国,还能联络蛮夷,断临江国与楚国的联络。” “只是瓯越、闽越虽然仇视项羽,但恐怕未必辅佐韩王出兵楚国。如果他们不出兵。我也独木难支,只能自保。” 游年的眼睛一亮。 临江王心向项羽,如果吴芮能断绝临江王与项羽的联络,那再好不过了。 至于二越。 游年笑着说道:“衡山王放心。二越必定会出兵。” 其实他也不确定,但气势上不能输。就当二越能辅佐韩国出兵。 第576章 项王大怒 游年身份不得公开,与吴芮父子达成协议之后,便被吴芮父子秘密安排在了城外居住。 吴芮虽然觉得让闽越、瓯越同时进攻楚国,颇有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 他衡山国的军队,一直都在训练维持战斗力,自不必说。 他暗中派人与山上的蛮夷联络,准备切断临江国与楚国的联络。 如此过了五日。 上午。 逼仄的衡山王宫,小殿内。吴芮坐着观看兵书,他爱书但不是常看兵书,如今大战在即,却也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忽然,吴臣从外走了进来。脚步很急,但神色恍惚,看着十分异样。 “何事?”吴芮皱眉问道。 吴臣身躯一抖,仿佛如梦大醒,然后快步走到了父亲的身旁,低声说道:“父亲。越人那边传来消息.......”当他说完之后,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 李机、张宏作为韩国有名使臣,威震天下。更何况他们成名战就是算计了黥布。而黥布是吴芮的女婿。 他当然知道这二人。但做梦也没想到,二人做使臣,说客又刺客。 现在又在基本上没有动用韩国力量的情况下,谋划了一场灭国。如今更分别担任越相、越将军。总摄越国军政大权。 这是插上翅膀,飞天了啊。 吴芮向来镇定,这次却也是失常。双眼圆睁,而嘴巴微张,震撼许久。许久许久后,他才叹道:“儿啊。观韩王,真神人也。否则如何有这些个英雄人物,辅佐他成事?” “张苍为相,韩氏栋梁。” “彭越、栾布、章邯为将,乃为爪牙。” “张子房为谋士。” “李机、张宏为使者。” “韩氏何其强盛焉?真有天命啊。” 吴芮又感慨良久,这才握着剑站起,目中露出坚毅之色,说道:“我已经看到天命,如果还不遵从天命,岂不是愚钝?” “召见大将梅鋗,王使游年。再派人去联络蛮夷,多给财帛。催促他们断临江与楚联络。” 之前他还只是倾向韩婴,现在是笃定了。云雾散去,见了真日。可以全部下注了。 吴氏父子赌上性命,搏未来富贵。 “是。”吴臣没有任何异议,欣然同意道。 吴臣离去后,吴芮留在小殿内端坐,闭目养神。许久后,梅鋗先到,游年后至。 吴氏父子与二人一起说话。 吴芮先把情况说明。 梅鋗惊愕佩服。 游年也是震惊,心中感慨:“虽然我也是王使,但与李公、张公相比,却似乎云泥之别。李公、张公,真韩氏名臣也。” 吴芮转头对梅鋗露出歉意,说道:“梅将军。兹事体大,在此之前我没有告诉你。请你不要责怪我。” 梅鋗乃是衡山国大将,骁勇善战,统兵有方。是他必须团结的人。 “不敢。大王如何决断,是大王的事。臣只负责上阵杀敌。大王让我去打楚国,我就去。”梅鋗深呼吸了一口气,由衷说道。 他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天地之间,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他为将,吴为王。他们君臣合力,就能威震天下。若让他为王,吴为将。他们可能早就死了。他尊重并信任吴芮的每一个决定。从今而后,他便为韩王婴卖命了。 “善。”吴芮欣然点头。 众人一番筹画,准备伐楚。 ............. 彭城。 当拳头紧握,蓄力要打出去的时候,才是威胁最大的时候。 等拳头打出来,反而威胁就不大了。 当韩王婴坐镇齐地二年不动,齐地大治。河北在张苍的治理下,更是蒸蒸日上。 韩国兵强马壮,国富民强。其气势凶猛,哪怕是平民百姓都能感觉到。 彭城看似繁华锦簇,其实已经暗潮汹涌。 楚王宫内,甲兵持锐,肃杀无比。 小殿内。项羽正在饮酒。他不常去城外打猎了,倒不是害怕刺客。只是知道局势已经糜烂到了极点,他不能再出门打猎了。 人心动荡啊。楚王离开彭城,大臣与豪杰就有可能联合起来对付他。 这段日子虞姬常生病,他也没有心情看其他歌姬起舞。日常就是在这座殿内喝闷酒。 力拔山兮气盖世.......想不到我项羽竟然落得这等境地。项羽内心叹息。 范增自外走了进来,不等行礼,直说道:“大王。会稽传来消息.......” 他把事情一说后,顿了顿,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说道:“大王。虽然韩婴用霹雳手段灭亡闽越,实在出人意料。但他行事还是有迹可循。乃是远交近攻。现在越国大权被韩婴的使臣掌握。而衡山王吴芮又态度暧昧,若三国自南袭击大楚。韩婴自北方席卷而来。大楚两面受敌,虽有刘邦驰援,恐怕.......” 他的内心充满了苦涩,这个竖子不听他的话,终于落到这样的境地了。 项羽呆了呆,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或者是眼前这个老家伙的脑子糊涂了。 韩婴没有遣送一支军队,只派遣了两个使臣,借用瓯越的力量,就消灭了闽越。让越国人为他所用? 要知道,他因为没有封闽越、瓯越为王,引得二王对他十分仇视。二王也时不时派人骚扰会稽郡。 哪知道...... 他搞不定的人,韩婴轻而易举的搞定了。 韩王婴!!!! 很快,项羽回过神来。既不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是范增老糊涂了。 这是真的。 项羽双目充血,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案几,酒菜摔了一地。他霍然站起,厉声大叫道:“无诸竟然能在自己的王城,王宫内被人生擒。真是无能至极,无能至极。” 无诸死活不要紧,但却影响了他的霸业啊。可恶。 “呼呼呼!!!”他气喘如牛,背着手低着头来回踱步。愤怒又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想办法应对。 忽然,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站定,目中精芒闪烁,对范增厉声说道:“马上让项声率领精兵三万讨伐越国,派使臣去游说吴芮。” 第577章 伐楚 “哎。”范增叹了一口气。 犹如一盆凉水,浇在了项羽的脑门上,让他瞬间透心凉。他以为范增在嘲讽自己,先是再次勃然大怒,然后冷静下来,无奈又无力的坐了回去,抬头问道:“范公,何故叹息?” 楚国衰弱唯一的好处,就是竖子更能听话了。范增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无奈。他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大王。越国已经倒向韩氏,当然要伐。只是现在韩王婴在北方虎视眈眈,大楚虽然兵强马壮,但国力衰微,人心动摇。如果这个时候派遣项声带领精兵三万去讨伐越国。我恐大楚守不住。” 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口气,才说道:“再则。越国遥远,地形复杂,多山多水。项声带领三万精兵南下,需要耗费无数钱粮辎重。士卒到达越国,或水土不服,或受到袭扰。恐怕是深陷泥潭。而大王以上国之兵,讨伐下国,如果无法取胜,有损声望。” “至于游说吴芮,臣觉得不必了。以臣对吴芮的了解,他恐怕是下定决心了。” 说完后,范增又是叹了一口气。天下诸侯都灵敏的很,在巨鹿之战后,诸侯都膝行向前。但是现在楚国衰弱了,韩国强盛了。 吴芮...... 项羽本就透心凉,听了范增的话之后,更是凉透了。他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起,想发怒又忍住了,最后无奈道:“如此说来。孤就只能眼睁睁的等着李机、张宏整顿兵马,来讨伐孤吗?” “是。”范增点了点头,迎着项羽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沉声说道:“大王。只能让会稽郡守加强会稽的防守。希望能以会稽一郡之力,抵挡越国兵锋。让大王可以全力对付韩王婴。” 顿了顿,他又沉声说道:“现在其势已成,臣以为韩王婴秋收后就该发兵南下。大王应立即联络刘邦、临江王。下一战,就是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了。” “越国、衡山国、韩国。” “楚国、汉国、临江国。” “谋士筹谋,大将厮杀,各为其主。” 项羽很不甘心,很想派兵讨伐越国。只要以强兵攻灭越国,就能一劳永逸了。 而以会稽一郡抵挡越国兵锋,实在堪忧。 但他又知道范增说的对,派遣项声讨伐越国并非上策。 “依计行事。”项羽无可奈何,咬牙切齿道。 “是。”范增松了一口气,行礼后,转身离去了。 项羽愤怒,项羽大怒,项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身体在燃烧,滚烫滚烫的。 但他还是冷静了下来,让吓得战战兢兢的太监打扫了一番,重新送来了酒食。 新的酒食温热。 项羽端着酒杯,把热酒一饮而尽。身体也随之暖和了起来。志气也回来了。他心中暗道:“范增说的对。无论结局好坏,下一战都是最后一战了。孤与刘邦赢。则三分天下。” “韩婴赢,他就是皇帝了。” “孤会好好与他厮杀一场。不负丈夫之躯。” 来吧,来一场痛快的厮杀吧。 结束这一切。 项羽体内好战的血液,正在发出咆哮。 ............ 洛阳,汉王宫。 小殿内。 刘邦搂着戚夫人在怀中饮酒,喝的也是闷酒。 敌人太强大了啊。 陈平从外走了进来,神色有些难看。刘邦内心咯噔了一下,一拍戚夫人的细腰,示意她离开。在戚夫人不情不愿的离开后,他急问道:“何事?” 陈平把事情说了。 刘邦呆若木鸡。闽越、瓯越虽然蛮夷,也是小国。但怎么也是参与了反秦之战的国家。 而且风俗与夏人迥异,民族自成一体。 要灭掉这两个国家,怎么也需要派遣一个将军,一万精兵吧?这还是起点,上不封顶。 越国遥远,多山多水,而且气候湿热,可能还有瘴气。 要想灭掉这两个国家,看看秦始皇是怎么在岭南作战的就知道了。 而韩婴只派遣了两个耍嘴皮子的使臣,就把越国平定了。让越王驺摇让出大权。这难道就是顺势而为,如有神助。 逆势而为,逆水行舟吗? 刘邦呆若木鸡,陈平也不好过。他现在觉得刘邦的机会已经无限渺茫了。他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抛弃刘邦。 他见刘邦久久没有反应,无奈道:“大王,以臣之见。韩王恐怕要在秋收之后动兵。大王应当派人联络冒顿。冒顿虽然无法攻入长城,但至少能牵制韩国燕、商的兵力,使得韩国无法调遣所有力量南下伐楚。” “与此同时。大王应该准备粮草辎重支援楚王。并遣灌婴统帅骑兵驰援楚王。” 刘邦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呼出了一口长气,说道:“依计行事。” “是。”陈平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陈平离开之后,刘邦没有召还戚夫人。一个人端起酒杯喝闷酒,一口一口的喝,一杯酒一杯酒的喝。他苦笑道:“莫非终究是梦幻泡影?”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场梦。起兵之前,他还在家乡胡作非为。 看斗狗,看斗鸡。喜欢漂亮衣服,羡慕别人有骏马、宝剑。与寡妇厮混,生下长子刘肥。 喝酒不给钱,但赊账从来不赖账。 好兄弟讲义气。 任侠。 任侠啊。刘邦的思维又散发了开来。他不在乎很多规矩,看似胡作非为。但其实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标准。 他是任侠啊。 他崇拜尊敬的人是战国公子魏无忌。他曾经与张耳交往并且结下很深的情谊,就因为张耳曾经是魏无忌的门客。 张耳也是任侠,杀人亡命,讲义气。 他因为讲义气,又宽厚仁德。胆子还大,不怕家族灭亡。所以他就成为了他们这一群人的首领。要知道在起兵之初,萧何、曹参的官职名望都比他高。 但最终成为汉王的人是他。 这些年就像是做梦一样。 如今梦要醒了? 这天下难道终究还是有王种之人的天下?而不是他这个庶民的天下? “不甘心啊。来吧。韩王婴。我与项羽合作,再打一场。”刘邦收起思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 第578章 伐楚(2) 齐地。 自项羽起兵讨伐田齐之后,齐国就衰弱了。韩婴坐镇齐国,齐地大治。 齐人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大。男子长大之后,就可以耕种土地。 女子长大之后,可以养蚕织布。或辅佐男子耕种土地。 新生婴儿不断降生。如今第一批新生婴儿已经二周岁有余。 齐国废弃的村庄恢复了人气。有鸡犬之声,有孩童笑声。 村庄外良田成片,水渠完善。 整个齐地充满了欢声笑语。 齐相张耳又任命了贤良人才为琅邪郡守,招募儒者、学士在琅邪建立学校,打击神仙学说。使得琅邪风俗大变,炼丹、出海寻访神仙的人明显变少了。 耕种土地,专心读书的人多了。 风化肃然。 有乔迁别地的人回到琅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我的家乡焉?!!!那些满口谈玄的方士呢? 齐地商人除了在本地经商之外,还远走北方,享受与匈奴人贸易的利益。杨帆出海,与徐福、商地交易。 无论做什么事情,只有积累经验,才能做的更好。 因韩婴鼓励航海贸易,鼓励造船业。使得齐地工匠的造船技术越来越好,从事造船的学徒也越来越多。 基础大了,创新就多了。现在造出来的船,比二年前要好了许多。 随着航线的确定。 齐地、商地与日本列岛的贸易越发频繁。商人们果然在日本列岛上发现了大量的金银矿,或自行开采。或用韩国的商品,瓷器、珍珠、宝石、丝绸等物品,向日本列岛上的徐福、原住民交易金银。 甚至于因为大量的夏人涌入日本列岛,现在已经有人在日本列岛上建立了城镇。 移民其实已经开始了。 一切都如韩婴所料。利之所往,便是坦途。航海业的发展,新土地的发现。 利益驱使着商人们勇敢的挑战大海,航行向远方。 商人们带回来的利益越多,这种风气就会越来越兴盛。 随着韩婴御天下的时间越久,韩国的人口就越多,移民出海的人就越多。 扬帆出海已经是大势所趋。 韩婴坐镇临淄,临淄也越发繁华。 上午。 临淄城在太阳的照耀下,泛起了金色。城门上“韩”字旌旗烈烈作响,似龙在战斗。 城上、城门的士卒皆披坚执锐,强壮威武。 城与兵合,便是兵强马壮,国力强盛。出入临淄的百姓多如牛毛,许多齐人百姓出入城池都会抬头看一眼雄伟的城门楼,在内心赞叹。 “韩氏真强盛。” 韩婴为王,韩国始大。 城中车水马龙,繁花似锦。 韩王宫就在城中,但仿佛又不在城中。远离人群喧嚣,环境清幽。 小殿内。韩婴着便服而坐,笑看前方美人投壶玩闹。 他是事业做的越大,人却越清闲了。 很多时间都在听音乐,看歌舞,读书、习武。 忽然,郎中令昭勋不经通报,就从外走了进来。他神色亢奋,身躯有些颤抖,拿着一个匣子疾步而来。 惊的美人尖叫,以袖掩面逃走了。 韩婴眉头一挑,问道:“莫非是李机、张宏功成了?” 昭勋站定,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举起了手中的匣子,喜色道:“大王明鉴。李机、张宏不负王命。只是结果与大王的筹谋有些不同。臣便不说了,这是二人的表文,请大王过目。” 是李机派人乘船回来了,他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没有看过表文。 大太监韩谈立即上前从昭勋手中接过匣子,趣步上前,弯腰递给了韩婴。 韩婴伸手接过匣子,有一股大海的味道。打开匣子后,他取出了丝绢观看。 韩婴动容,然后叹道:“李机、张宏。名为使臣,实则虎贲。有万夫不当之勇。” 想了一下后,韩婴抬头对昭勋说道:“派人召见太尉、齐相、参赞校尉、上将军。” “是。”昭勋大声应是,转身走了。他来时激动,走的时候愈发激动。 虽然结局有所不同,但韩氏君臣开辟第二战场的目的达成了。彭越骑兵袭扰。 孔藂海军袭扰。 越国与衡山国袭扰。 楚国已经全面衰弱,只剩下了兵强马壮。头大,身体小。楚王不长远了,是时候动兵了。 大王一统天下不远了。 昭勋的内心充满了感慨。他第一次见到韩婴的时候,韩婴才进入洛阳归宗,在宗族内没有根基。 虽然也已经是很多年的事情了。但与国家兴亡来说,却不算什么。 韩婴以落魄王孙的身份,起兵反秦,再拥有了如今的声势。 甚至马上就要做皇帝了。 真是难以想象啊。 祖宗在地下,恐怕也是先不可置信,然后吐气扬眉吧。 昭勋很激动,也坚信韩婴能够扫灭楚、汉。建号皇帝,问鼎天下。 昭勋走后,韩婴命人取来笔墨丝绢。等墨化开之后,他亲自提笔写了一封急函,派遣郎中快马加鞭送去巨鹿。让留守朝廷的张苍正式发布王命。 封李机、张宏为侯。 他们原本是使臣,功劳就非常大。如今灭闽越一战,真是白虹贯日。胜过十万之兵。功劳足够封侯了。 “孤有臣如此,真幸也!”韩婴让人走后,脸上露出笑容,心情很好。 闽越之事,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如今二越合一。越王驺摇甘愿做一个傀儡。让李机、张宏总摄文武大事。可比原来的闽越、瓯越一起出兵计划好多了。 秋收之后,伐楚!!! 韩婴目中精芒闪烁,坐姿忽然挺拔起来,似一杆标枪,气势十足,锋芒毕露。 韩谈感觉到韩婴的气势变化,内心称赞道:“刚才大王似王者。现在大王似霸者、大将。人都说大王才兼文武,他们说的对。” 韩婴等待了一会儿。张良、张耳、彭越、韩生等四位文武进入小殿,行礼之后坐下。 韩婴把李机、张宏的表文取出,交给了张良等人传阅。笑道:“伐楚之机,已然显现。” 四人看完之后也是动容。 张耳称赞道:“李机、张宏随机应变,真能臣也。” “想不到这两个使臣还能灭亡一国,胜过许多将军。”彭越露出佩服之色。能让他服气的人可不多。 第579章 伐楚(3) 韩婴点了点头,然后收敛了笑容,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气势更加雄鸷,问道:“这是最后一战了。诸位若有良策,无论长短,都畅所欲言。” 彭越立即一拱手,昂首凸肚道:“还需要什么良策。以韩氏如今的国力,仿佛巨石压卵一般碾压过去便是。”狂妄了一句后,他才又说道:“我为先锋,大王统领大军。自齐出,直袭彭城。项羽必定出战。可战而胜之。” 韩婴皱了皱眉头,问道:“胜算几成?” “六成。”彭越干脆说道。夸大其词了。他觉得应该有五成。五成怎么了?五成就可以打了。打赢了大王就有天下了,打输了,最多也就休养生息几年罢了。以韩国现在的国力,牢固的基础。 可以失败十次。但是项羽只能失败一次。 更何况。他觉得胜算虽然只有五成,但是战败只有一成。剩下的四成是两败俱伤。 就算这一次打成平手,其实也是他们赢了。来年卷土重来嘛。 韩婴摇了摇头,问张良、韩生、张耳道:“诸卿以为如何?” 张耳干脆不开口。韩生看了看张良,尊重太尉公的地位。 就像大王说的,这是最后一战了。张良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道:“大王。上将军勇则勇也,但以大兵与霸王交锋,并非上策。六成胜算太少。” 彭越张了张嘴,但忍住了,气愤的看着张良。要不是开口的是张良,他早就开骂了。 韩婴点了点头,问道:“太尉之见?” 张良干脆说道:“臣以为步步为营。大王以大军出齐地,陈兵在齐楚边疆。修筑城池,建造营寨。楚王必定不敢放任大王,带兵前来挑战。大王闭门不战,命张苍足兵足粮。与楚王消耗。楚国衰弱,必不能持久。” “命章邯出河东,进攻三川郡。与刘邦交战。” “命栾布出河内,渡黄河,也是步步为营。既威胁楚国西方,也阻拦刘邦救援楚王。” “派遣探子、细作在颍川、昌邑活动。鼓噪人民起兵响应大王。” “大王出兵。越国、衡山国起兵响应。” “时间越久。楚王越发衰弱。可一网成擒也。此十战十胜,万全之策。” 彭越实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道:“太尉之计,虽万全之策。但未免太小气了。就算打赢了。后人恐怕.......” 韩婴瞪了此人一眼,说道:“就依太尉之计。” 彭越这厮,就想着自己打个痛快。却是枉顾健儿性命。以张良之计,不仅百战百胜。而且能最大的减少伤亡。以彭越之计,速灭楚国。 胜算只有六成不说,死伤必定累累。 谁优谁劣,一目了然。 至于后人怎么说,就让他们怎么说吧。 韩婴拍板而且生气了,彭越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缩着脖子,仿佛兔子。 韩婴满意点头,站起来握着剑,目光锐利道:“不用再掩饰了,就算我们掩饰。以范增、陈平之智,也能算到孤什么时候发兵。明发王命于天下,孤要在秋收之后伐楚。凡我韩氏精壮,或战或运。凡我韩氏女弱,皆当男子用。在后方耕田。打完这一仗,孤保他们天下太平。田税三十取一。休养生息。” “是。”四人听见韩婴发令,顿时如雷贯耳,精神一振,激动沸腾起来,随即以张良为首,众人齐齐大声应是,气势十足。 张良虽身体弱,此刻也仿佛将军一般。 韩婴笑,欣然结束了这次的会议。 消息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天下。 韩王婴不再遮掩,秋收发兵伐楚。 ............... 巨鹿城。 虽然韩婴在临淄,但巨鹿城才是韩国的都城。韩婴在齐地的二三年中,它一年比一年繁华。 人口一年比一年多。 一国之都,虹吸效应恐怖。 再加上张苍率领朝廷,用心经营。如今巨鹿城中兵甲堆积如山,粮食、物资仿佛无穷。 甚至连穿铜钱的绳子都腐烂了。 这都是因为这些年韩国风调雨顺,国富民强。也是因为韩氏与匈奴贸易。虽然商人也得利了,但是朝廷拿了大头。 朝廷的财富储备无与伦比。 加上巨鹿之人口。毫不客气的说。韩国以巨鹿城一城之力,便胜过楚国、汉国一个大郡的力量。 巨鹿百姓充分享受了有韩王婴统治的太平盛世,不说人人安居乐业。但至少绝大部分的人安居乐业。 这就足了。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民。只有见识过乱世的黑暗,人们才会特别珍惜如今的太平。 人民虽然享受了太平,却并没有忘记战争。 战争的氛围依旧浓郁。 因为朝廷从没有忘记过对战争的宣传。北有冒顿数十万铁骑虎视眈眈。 东北有东胡人小威胁。 南方有楚国、汉国这么强大的王,占据富饶的中原。 险要的关中、巴蜀。 天下一日没有平定。 韩王一日没有建号皇帝。韩国的太平就一日不安全。就有可能似没有建好的大楼一般轰然倒塌。 巨鹿的人民享受太平,同时也保持战心。 这日早上。 天还没有亮,城门也还没有打开。城中房屋中,陆续亮起了灯火,直到万家灯火。 城东。韩明家便是其中之一。 韩明起床洗漱之后,与妻子陈氏、次子韩广一起食了早饭。便打算乘车出门前往衙门做事了。 在洛阳时,他是个木匠。跟随韩婴之后,他就是宗室。他没有什么本事,无法帮韩婴太多。原本可以得到田宅,妇人,坐享富贵。他也确实得到了田宅,养了三个小妾,还有了几个庶出的孩子。 但他没有坐享富贵,因为曾经做过木匠,就自请做了个小官,帮朝廷造器械。 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留了次子在家,让已经成家的长子出来做官。 他知道自己的富贵来源谁。 他对此感激。 也知道,出力是为了韩婴,也是为了自己。 韩明乘车离开家宅之后,路过附近的布告栏。见到百姓聚集、议论。 韩氏伐楚! 第580章 伐楚(4) “大王要起兵伐楚了。” “平定楚国之后,天下田税三十取一?” “是啊。天下诸国林立,诸国就要各备兵马御敌。如果天下一统,大王建号皇帝。就可以裁撤很多兵马,就可以减少田税了。百姓负担更轻。” “只有大王一统天下,天下才算定了。如果大王不能一统天下,那项羽、刘邦就有可能反攻。灭亡楚汉,势在必行。” “大王说。男子或战或运。我们去从军吧。” “是。大王待我们不薄。现在是胜负之时,举国之力。男子当战,女子耕田。上吧。” 看到布告的男子,大部分人都很兴奋,都很支持拥戴韩婴进行这最后的一战,灭亡楚汉,建号皇帝。 小部分人不想上战场,但也愿意供给钱粮辎重支持韩婴。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座巨鹿城都充斥着战争的氛围。 人民并不恐惧,反而踊跃支持。 父老得到消息。 或载送物资去官府。 或自带武器干粮去官府。 “自古天下,有德者居之。上古圣王有尧、舜、大禹。韩氏人心归附,我家大王如何做不了皇帝?”韩明看到这一幕,顿时热血沸腾。 想了一下后,他派人前往衙门请假。然后调转车头回去宅邸中。 “父亲为何回来了?”韩广正要出门去,见此惊讶道。如今的他不再是寒风中冻的流鼻涕的孩童,相貌相当出众,衣冠雄伟,佩剑。乃昂藏男子。他因为要在父亲膝下尽孝,没有出来做官。也因此多有空闲,得以结交士人。在士人群体中有一定的影响力。以自己的力量,发挥着一定的作用。 韩明把事情一说,下了车说道:“我们家别的没有,但物资不少。我去翻阅账册,清点物资,组织家奴。你去丞相府拜谒丞相,让丞相给你个小吏做。运送粮食、物资去前线。” 顿了顿,韩明说道:“如果遇到前线少人,你就从军。家中自有我,你不用牵挂。” 韩广也已经成婚,有娇妻幼子。再加上韩明长子韩盛也有儿子。 韩明还有庶出孩子。 他们家已经没有绝后的风险,两个儿子他都可以送去前方作战,死在疆场。 更何况,哪怕有绝后风险。他也愿意把儿子送去前线作战。 若非韩婴雪中送炭,没准他们家早就冻死,饿死了。 现在是非常之时,正是他们父子肝脑涂地的时候。 “是。”韩广惊讶然后也热血沸腾,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躬身应是,转身上车,前往丞相衙门。 “善。”韩明很满意次子的态度,颔首之后进入府中,迅速展开了行动。 如韩明这般做的人,也不计其数。 宗室、功臣、大臣、庶民、商人。 韩婴并非只得到民心,同时得到了所有人的心。所有的力量汇聚一处,无穷无尽。 丞相府。 各级官吏忙的脚不沾地,但丞相张苍反而是比较清闲。 因为官僚系统已经很成熟了。 张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笑着说道:“太尉之谋,万全之策。我要去洛阳做真正的丞相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韩王做了皇帝,那丞相就成了天下的丞相。 他很期待治理天下。 而洛阳是三川郡的治所,与旧韩领土的关系极为亲近。朝廷用的也是洛阳正音,韩王若是扫平天下,定不会定都颍川。只会定都洛阳。 多年前他本是秦国官吏,后来逃走,机缘巧合成为了韩婴的门客。 之后他与韩婴一起举兵反秦,尔来已经多年了。如今暴秦已经成灰,天下马上就要遍地“韩”字旌旗。 多年夙愿,得偿所愿啊。 “哈哈哈哈。”张苍放下水杯,走出大门,在门口守卫的惊讶目光下,立在廊下哈哈大笑。 巨鹿城,韩王宫。 椒房内。 太子已经入学,因为太尉张良不在。赵臧与丞相张苍商议,另请名师教太子读书。 太子每日都要读书、习武,但得空就会来看望母后。 赵臧正在织布,太子走到了赵臧的身旁,先露出傻笑。 知子莫若母,赵臧叹了一口气,问道:“太子又有什么主意?” 太子乖巧道:“母后。儿听闻父王要亲自率领大军,与楚王大战中原。儿想请求带着物资前往前线劳军。将士见王坐镇军中,太子又来。必定士气大振。” 说到最后,他眉飞色舞道。 “不许。”赵臧断然拒绝道。太子国本,当然不可能亲自去前线。而且......她知道儿子主要还是想去看望父亲,劳军还是其次。 儿子自小与他的父亲亲近,父亲却远在齐地,已经二三年了。 太子顿时脸蛋一垮,闷闷不乐起来。 赵臧叹了一口气,却狠心没有允许。 太子见没有指望,怏怏起身走了。 “这世上悲哀的事情很多,父子骨肉不能团聚便是其中之一。愿我夫能胜之,建号皇帝天下太平。然后父子团聚,共得天伦。”赵臧想了一下,正襟危坐心中默念苍天,下拜行礼。 ........... 河内郡,怀县。 布告已经发布。河内百姓支持韩婴者不计其数。亭、乡、县都有壮士带剑从军。 坐镇怀县的栾布不愁兵源不足,却愁兵源太多了。 将军府,书房内。 栾布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面前的地形图。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昌邑二字。 他与韩婴、彭越都是昌邑人。 许久后,栾布说道:“项羽是楚王,说衣锦还乡这样的话未免小家子气。” “但我是将军,是公卿。我说衣锦还乡,却是理直气壮。” “锦衣日行啊。” 栾布一想到自己与彭越一起衣锦还乡,受到父老乡亲的欢迎,然后大摆宴席,连醉半月,就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想当年他们都贫苦,他要做帮工。 彭越想要去赵地落草为寇。 哪曾想多年之后,他们也有今日? 昔日恶少年,今日韩氏公卿。 痛快啊!!!! 而这一切,都是韩王带来的。不。是皇帝带来的。这是最后一战了。 “项羽,刘邦。是韩氏赢了。”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握着剑走出大门,立在廊下,看向南方。似猛虎一般,强壮凶猛。 第581章 伐楚(5) 河东郡,安邑城城外的章邯军营。 军营似一座山峰,哪怕十万之众也难以动摇。 营门之上“韩”“章”旌旗飞舞,士卒披坚执锐,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今日并非操练日。 大部分士卒都在干自己的事情。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徒手锻炼,有人聚在一起说话。 洗衣服的人心不在焉。 徒手锻炼的人也心不在焉。 聚在一起说话的人都是眉飞色舞。 就在刚才,全军都知道韩婴要起兵伐楚了。 章邯的军队多是关中人,虽然他们也都在河东娶妻生子,但在关中还有父老兄弟。 夏人安土重迁,他们没有忘记故乡。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不知道家中父兄还在吗?朋友们过的怎么样了?” “恐怕很难再见到了。楚汉打了很多年,关中人死者无数。” “哎。” “不要愁眉苦脸。虽然等我们回到关中后,会发现很多亲朋好友死了。甚至我们也可能回不去关中。但如果让大王做皇帝,天下太平。是天下人的福分。我们关中人。不。等战争结束的那一刻,天下还活着的人,都能享受太平。我们应该高兴啊。” “说的对。只有让大王建号皇帝,御极天下。天下人包括我们的子孙,亲友,才能安居乐业。为了这件事情,在这最后一刻。无论我们是面对什么敌人,都要为大王尽忠。哪怕对面是汉王刘邦率领的关中军。” 士卒们或想念家乡,或哀叹家乡,或......但他们也有了觉悟,只要韩王一声令下,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他们同乡的关中军,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发动冲锋。 天下姓韩氏,才是天下的幸事。 为韩氏作战,是他们的仁义。 城中,将军府一间房间内。章邯跪坐饮酒,心情并不平静。他端着酒杯,说道:“等吾回去关中,必大祭宗族,告慰宗族。章氏虽然离开了秦国,但在韩国复兴。苦尽甘来了。” 说罢,他一饮而尽。 当年他率众投降项羽,在咸阳的宗族被赵高屠杀一空。只有与他在一起的少数族人幸存了下来。现在很多人都娶妻生子,虽然人丁还单薄,但家族渐渐兴旺。 而韩氏仿佛初升的太阳,未来还很漫长。 章氏会再一次兴盛。 “大王,真雄主也。真明君也。”章邯放下酒杯,目光充满了醉意。虽然他没有喝多少酒,但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开心啊。 ............ 韩婴一纸文书告天下。 在楚国、汉国是檄文,是战争宣言。 在韩国则是王命,告百姓。 绝大多数百姓都支持韩婴。北方长城一线,东起商地,西至代、雁门。 各将军、郡守积极准备战争。各商人、大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百姓壮士,自带干粮从军者不计其数。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北方长城军与北方边郡壮士,再一次登上了长城,为韩氏守边。 使得韩氏朝廷没有后顾之忧。 使得匈奴雄主冒顿,虽有数十万铁骑,却无法进入长城一步。 一方之事,一方平。 其实韩氏也是三面作战。 只是韩氏国家强盛,又有长城、黄河地利。哪怕三面作战,也是游刃有余。 除北方之外,凡韩氏郡县。 皆出人出力。 人心汇聚。 千千万万的人向苍天发出了呐喊。 这天下要统一。 这天下要太平。 这天下要强盛。 但这天下,也必须有我庶民生存的土壤。 只有韩王婴才能办到这一点。 那就让韩王婴建号皇帝吧。 ........... 齐地。 秋收已经基本结束了。齐地凡种田的农民,大部分人都丰收了。 在缴纳了不多的田税之后,家家户户粮仓塞不下了。因为去年丰收,前年丰收。 官府田税又低。 他们前年的粮食才刚吃完,去年的粮食变成了陈粮。新收上来的粮食,塞得下才怪了。 幸好韩氏朝廷依旧怜惜农民,以平价收购百姓手中的余粮。 但很多齐地百姓都不卖粮,他们自发把粮食聚集起来,送去官府献给韩王。 表示支持韩王。 齐国人与楚国人有血海深仇。无论是谁要讨伐楚国人,齐国人都愿意帮忙。 更何况是韩王婴? 很多地方的三老都上书韩婴,请求韩婴砍下楚王的脑袋之后,传阅齐地。 让齐国每一个人都吐一口唾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伐楚势在必行。 哪怕韩王婴,也无法阻止了。 早上。 天还没有完全亮。 临淄城,韩王宫内。 韩婴已经起了,穿上了下田的衣服。齐地秋收已经结束,但城外还有一块田,等他进行秋收礼。 等食了早饭之后,韩婴离开小殿打算登车,忽然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韩王宫。 他不会再回来了,这座宫殿会被铲平。 巨鹿的宫殿也是。 他会都洛阳号令天下。 而洛阳有现成的宫殿,修修补补就可以了。 韩婴深呼吸了一口气,登上了马车。在与公卿会合之后,韩婴率众离开了城池,来到城外仅剩下的一块还没有收割的庄稼地上,进行了秋收礼。 收割完成之后,众人一起来到了大围内酒食,谈论。 韩婴在临淄进行了两次秋收礼,每次气氛都很好。官员、大将都可以畅所欲言。 这第三次却有些沉闷无趣。 所有人都没有把心思放在秋收礼、治国上。人们的心都已经被战争带走了。 来吧。 打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战争吧。 酒食结束。韩婴站起率众离开了大围,登上了马车,回去了临淄,回到了韩王宫。 韩婴让宫娥为自己沐浴更衣,换上了韩王的冕服。在郎中、甲兵、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大殿。 大殿无人。 公卿在各自衙门各司其职,准备出战。 但大殿外,立着一架牛皮大鼓。 大鼓旁边,立着一面“韩”字旌旗。 韩婴来到了大鼓前方,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取下了旁边的鼓槌,然后奋力敲击大鼓。 “咚咚咚!!!!!!!!!”鼓声震荡天地,也响彻临淄。 东风吹,战鼓擂。 鼓声便是王命,伐楚! 第582章 中原鼎沸 临淄城中,鼓声乍现。 无论官吏、庶民。 将军、士卒都是激动。 “大王要一天下了。” “我们会砍下项羽的脑袋。”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让整个天下合而为一吧。” 今日无数民壮告别了妻子、父母、亲朋准备奔赴战场。 无数士卒把生死置之度外,打算奔赴前线。 次日一早。 彭越、骑爽、武兴等三将军率领铁浮图等重甲骑兵先行。 军营之内,鼓高号长。 旌旗无数。 大将彭越身披重甲,挺胸昂首立在点兵台上,下方是排列整齐的本营士卒。 彭越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不说其他了。” 他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厉声大叫道:“这一战韩氏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一句话便点燃了士卒们的热情,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齐齐大叫。声浪化作海浪,往四方扩散而去。 杀气直冲云霄,响动震颤斗牛。 随即,彭越军开始拔营开寨。木头不必搬走,只带走帐篷与干粮。 在齐楚边疆城池,有他们所需要的粮食与物资。 “哒哒哒!!!!!” 彭越与骑爽、武兴会合,三路骑兵排列成为一字长蛇阵向前。虽然在齐地行军,探子却散开很广。 稍有动静,他们便能列阵与敌厮杀。 尽管项羽不可能带兵进入齐地。 骑兵先行,然后是大量步军、民壮。 民壮又分兵丁与运粮民壮。 兵丁是后备役,也是辅兵。负责辅佐主战的精兵,人数有十万之众。 运送粮食的民壮,也有十万之众。在关键时刻,他们也可以拿起武器作战。 韩婴动员的人马,光齐地就有三十余万之众。 韩王连百万之兵,并非空口白话。 一队队的精兵,一队队的壮士,沿着大道前往齐楚边境。 按照计划。 韩国在齐地的三十万之众,各据城池不动。加高加固城池,修筑防御工事。 步军在前,骑兵在后。 粮路畅通无阻。 其中韩婴率领十万之众坐镇最前方,薛县。 薛县城池很大,但也不足以容纳十万之众。韩婴进入薛县之前,将军就修筑了营寨。 薛县本城自不用说,城池左侧立下一座大营,城池右侧又立下一座大营。 一城二大营挨的很近,可以视做一座完整的大军营。韩婴亲自入城,下令征召薛城内的壮丁,担任烧火做饭的工作。 与此同时。薛城大营之外,不断的堆积防御工事。 鹿角、壕沟、箭跺。层层叠叠,仿佛是一座大山,纵然是百万之人,也很难撼动。 上午。 薛城。 风和日丽,而杀气冲天。 韩婴率领张良、韩生等左右登上了南城门,握剑抬头观看前方地形,左右军营。 辅兵密密麻麻仿佛蚂蚁,仍在挖掘壕沟,地形已经复杂到了极点。如果项羽想要发兵攻打薛城,就需要先平了城外的人造地形。 韩婴身披重甲,却仿佛穿着常服行动自如。观望了一阵之后,他笑着对左右说道:“孤只要守城不出,哪怕霸王也要绝望。” 左右皆笑着点头,深以为然。以彭越之计,胜负尚未可知。以张良之计,项羽虽然有百万之众,兵强马壮,但无能为也。 韩婴在观望了一阵之后,立刻下达命令,杀了城中猪羊,拿出所有的酒水抚恤士卒。 哪怕不用韩婴抚恤,韩军的士气也是很高。士卒们听说有肉吃,有酒喝,却也是高兴。人人谢过大王,饱饮酒食。 韩军以逸待劳,以迎西楚霸王。 ............. 河内郡。 黄河岸上。 栾布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包括守卫渡口的校尉在内。尽起十五万大军,连无数战船渡河。 项羽在黄河南岸也占了城池,立了营寨防御。但奈何黄河太长,要守的地方太多。 栾布兵强马壮,楚军无法出兵阻击栾布渡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栾布顺利到达南岸之后,并不进兵,立刻下令建造营寨。 多设鹿角,多挖壕沟,加强加固营盘。 上午。 大风肆虐,吹的旌旗仿佛疯了一般猎猎作响。栾布身披重甲,率领左右登上营门,看着前方情况。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表字虎臣,但是攻城掠地,其实比不上彭越。防守才是他擅长的工作。 早在韩氏与秦长城军作战的时候,他就积累了大量的守城经验。 “我有这座坚固的大营,哪怕项羽率领三十万精兵来攻。我也可以坚守不动。”栾布神采飞扬。他又想起了巨鹿之战。如果让现在的他,代替当年的秦军。 项羽是无法打赢巨鹿之战的。 韩军与秦军截然不同。 他也不是秦将王离。 “命精兵养精蓄锐,辅兵继续加固营垒。把探子都派遣出去,紧盯楚国彭城,探听项羽动静。”栾布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下令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达了命令。 “哈哈哈。”栾布又站了一会儿,长声大笑,然后一拂绣袍,转身离去了。 ............... 河东郡。 章邯也尽起大军十五万,以贯高、赵午为副将,屯兵风陵渡,南望三川郡。 秋冬是黄河的枯水期。渡口原本水流就缓和,如今更是平缓,很适合大军渡河。 但章邯率领十五万大军,却按兵不动。只是偶尔派遣水军在黄河上巡游。 营门之上。 “韩”字旌旗迎风飞舞。章邯身披重甲,立在营门上,目视前方黄河。自语道:“汉王比楚王得人心,大王虽然让我进攻汉国。但我这里,反而不好动弹。须得等待时机。” 他很无奈。 当年楚国人屠杀秦人,秦人支持刘邦。再加上萧何的治理,现在汉国的基本比楚国牢固很多。 再加上刘邦麾下也有功臣名将,以他的兵力,加上黄河天堑,无法渡河。 就像刘邦也无法攻打河东郡。 双方是将遇良才,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却也无妨。楚国被攻灭之后,临江国也就灭亡了。剩下汉国,独木难支。 只要砍下西楚霸王的脑袋.......天下就定了。 第583章 中原鼎沸(2) 三川郡,洛阳城。 自韩婴发檄文到达洛阳之后,洛阳的氛围就变得压抑。 洛阳是块盆地,四周都是山。有些山还是穷山恶水,很难上下。 一些人忧虑大战离开了洛阳,逃走去山上避难。 刘邦对于洛阳人也比较防备。它是当年周都,但是韩氏宗族在城中隐居了很久。 三川郡部分地方还是韩国传统领土,居住很多韩人。 洛阳城内外不知多少人心向韩氏。 不得不防。 这个地方不是他的主场,但他又不能放弃。放弃了三川郡,就只能在关中打仗了。打到家门口,那关中人就别想安心农桑生产了。 更何况,如果抛弃了三川郡。他与楚王项羽就断了连通的道路,项羽死定了。 “哒哒哒!!!!!” 洛阳北面大道之上,有一队骑兵骑乘骏马,神色严肃的向洛阳方向飞驰。马蹄之声清脆,扬起许多尘土。 不久后,他们就到达了城池。他们没有翻身下马,直接骑马入城,只是放缓了速度,以免冲撞了行人。 王宫内。刘邦一个人喝酒。 他很喜欢喝酒,酒量也很惊人。但相比于单独喝酒,他更喜欢与众人一起喝酒,人多热闹,也风光。 但最近他单独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的关中小,没有那么多的人口。而且关中很多人还需要留在家中。 哪怕现在是秋收后,不是农忙的季节。如果他调动全部精壮一起上,那会造成关中人心动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大量调动巴蜀百姓,组织了四五十万的军民,进行了军事部署。 其中韩信统兵十万隔着黄河与章邯对峙。 他对韩信的能力很放心,但是对面的章邯也不是吃素的。身为防守一方,他有优势。但人数太少,他又不放心。就给了韩信十万之兵。另外有大将辅佐韩信。 河东郡这个地方,可以渡河进攻关中。就像是战国时期,魏国就出兵攻打秦国的河西之地。 他又不得不分出数万军民,镇守河西之地。 所以他目前手中的兵力,只有二三十万。其中最重要的战力是模仿韩军铁浮图建立的三万重甲铁骑。 现在还没有消息,等消息一到。他就得率领这二三十万之众,前往虎牢、荥阳与栾布对峙,声援项羽。 他又不能贸然离开荥阳关隘城池行动,因为韩王狡诈。有可能是名义上进攻楚国,而实际上是“围楚击汉”。 他可不是项羽,没有什么自信在离开荥阳、虎牢的情况下,与韩王婴野战厮杀。 一旦他战败,汉国也就灭亡了。 “荥阳、虎牢。”刘邦的脸上露出苦笑,一杯酒一杯酒的下肚。 自从秦末以来,这两个地方就是天下必争之地。他与项羽就在这个地方厮杀了许久。 他依托地形优势,才能勉强与项羽打成平手。要是没有地形,他可能已经死了十次。 而现在他又要前往虎牢、荥阳,去与韩王婴的军队拼命。他的心情很复杂。 “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强势一方,率兵进攻?”刘邦的脸上露出苦笑,摇头说道。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刘邦抬头看去,见到陈平飞奔而来。 他定了定神,一扫颓废酒气,从容站起,握见问道:“可是河东消息?” 陈平驻足,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回禀大王,章邯起兵了。” 他内心感慨,哪怕局势不利,哪怕常喝闷酒,但汉王终究是天下英雄,不会在人前气短。 “传令,明日起兵。”刘邦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 “是。”陈平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次日一早。刘邦留下了韩信镇守三川郡,亲自督率二三十万军民,沿着大道前往虎牢、荥阳。 他本人进入荥阳,声援项羽。 .................. 彭城。 城内的气氛比洛阳还要压抑,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韩婴伐的就是楚,彭城又在比较靠前的地方。搞不好双方要在彭城大战,死者无数。 现在项羽已经关闭城门,不允许百姓离开。他如果不这么做,恐怕城中百姓都走光了。 如果到了绝境,他也可以强迫彭城百姓登上城池与韩军厮杀。 楚王宫。 一座小殿内。项羽穿着常服,跪坐在案几前,观看地形图。 他把自己的西部都交给了刘邦,沿着黄河到齐楚边境,修筑城墙,增加兵力防守。 除此之外,他在彭城还有十万之兵。 北方之事,几乎让他倾尽所有。 至于南方的越国、衡山国。 他除了留下少量军队镇守长江之外,把一切都交给了会稽郡守。 以范增的计策,以会稽一郡来对付他们。 除此之外,他在彭城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辎重。不停的向四周的郡县吸血。 没办法,他需要在大本营屯扎大量的粮食、物资,才能保证军粮供给。 因为大战一旦开启。再加上孔藂在海上袭扰,熊心旧部在国内作乱。 楚国内的人心就不稳了,原本属于他的城池,可能就换上了“韩”字旌旗,只有提前吸血。 看了许久的地图之后,项羽得出结论。他目中精芒闪烁,气势惊人道:“来吧。韩王婴,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吧。做个勇士,做个壮士。”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他唯有仰仗自己的武力与兵强马壮,速战速决。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项羽抬头看去,便见自己的令尹(丞相)薛鉴从外走了进来。 项羽顿时觉得躁动,握着剑站起,气魄惊人道:“可是韩王婴动了?” 困兽犹斗!!!!薛鉴感觉到项羽的气魄,内心顿时一振,平添了几分信心。行礼道:“是。” 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并不软弱。反而是更加的危险。如今的楚王,是最凶悍的时候。 他相信一旦韩王婴选择与楚王野战,楚军必胜。 相反,如果韩王婴选择屯兵边境,消耗楚国势力,消耗霸王的锐气。 那楚国就没救了。 “还是有机会的。像韩王婴这样的英雄,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真能忍到最后?”薛鉴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传令,明日起兵。”项羽点了点头,大声下令道。 “是。”薛鉴大声应是,转身离去了。 第584章 中原鼎沸(3) 项羽已经备战多日。 粮草辎重一日就办妥。次日一早。在轰鸣鼓声之中,项羽的十万之众在彭城北城门外的空地上集结。 项羽让步军排列整齐。 让项他率领仿照韩军重甲骑兵组建的楚国三军铁骑,列阵在步军的前方。 “咚咚咚!!!!” “呜呜呜!!” 鼓声震荡,号角长鸣。项羽率领范增、薛鉴等文武大臣登上了城门,站在城门楼前观看兵马。 楚军强壮似熊虎,杀气冲天。 “此兵马,雄壮否?”项羽很是满意,回头问文武道。 “雄壮。”文武大臣齐齐附和道。有人是敷衍,但大部分人都觉得雄壮,也都信心起来。要相信霸王之力啊。 项羽笑着点了点头,握着腰间剑柄,眉宇间神采飞扬道:“是。如今韩王婴强盛,但他还能比当年秦国更强盛吗?巨鹿之战前,天下都绝望了。但孤以数万精甲击破了王离、章邯,打赢了巨鹿之战,灭亡了秦国。” 说到这里,项羽狞笑道:“今日韩王婴,便是当日王离了。诸卿且看孤击破韩王婴,削其头颅凯旋。” 这话说的就有水分了,当年打赢巨鹿之战,韩王婴可是亲擂鼓,大将彭越先登陷阵,韩氏出力不少。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而且灭亡秦国的是汉王刘邦。文武大臣内心暗道,但面上齐齐躬身应道:“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有想打赢,才能赢。打之前,不能示弱。只能示强。 项羽点了点头,随即大手一挥,下令主骑将项他率领三骑军操练起来。 “杀!!!!!”仿照韩军骑兵组建的三骑军顿时喊杀震天,马蹄声隆隆。精甲武士,气卷风云。 楚国步军看到自家骑兵如此雄健,顿时士气大振。这等骑兵,加上霸王威力,若是双方交战,楚军必胜。 文武大臣居高临下看着骑兵操练,信心也是更足。 项羽自不必说,昂首挺胸,目光锐利,身上散发着无敌的气势。 当时我中了韩婴诡计,以三万骑兵与韩婴的铁浮图厮杀,如今我也有了这样的骑兵。 战场相遇......我不会再输。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将,命将军们依次向北进发。最后,他把彭城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令尹薛鉴,亲自率领一万余精锐步军,也往北方而去。 楚国兵强马壮。项羽之兵虽然要分散防守,但是能动用的人马也非同小可。 项羽出彭城的时候,有精兵十万之众。当他到达薛县城南的时候,人马就多达二三十万。 其中精兵、辅兵各半。 在到达地方之后,项羽下令建造连营。营帐连绵,长达三十里。 旌旗无数,帐篷无穷。 肃杀之气,席卷四方。 晚上。大帐内。食了晚饭之后,项羽身上穿着甲胄,但没有戴头盔,坐在小板凳上,低头观看地形图,神色凝重。 他的探子不如韩婴的探子强力,但也探听到了韩婴的布阵图。 韩婴是“深沟高垒,勿与战”的姿态。 深沟高垒......项羽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攻打韩王婴亲自镇守营地、城池。 当年的河内之战,他就试过了。而现在的韩王婴比河内之战,强了何止十倍。 想了一下后,项羽对着门外的执戟郎说道:“召见薛山。” “是。”执戟郎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不久后,一名容貌俊美,肤色雪白的衣冠从外行了进来。 正是薛山,乃令尹薛鉴的族人,以能言善辩着称。 “大王。”薛山恭敬行礼道。 “坐。”项羽抬了抬手。 “谢坐。”薛山拜谢了一声,来到了左边位置上,抬起头等待项羽说话。 项羽说道:“韩王深沟高垒,孤无法进攻他。你明日前往薛城见韩王,无论激将也好,还是其他也罢。定要让他出战。” “是。”薛山神色平静,内心一沉,韩王婴天下明主,善于隐忍,这是我能办到的事情吗? “嗯。”项羽点了点头,又与薛山说了几句话之后,打发薛山走了。 “韩婴。做个勇士吧。”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走出大营看向薛县方向,心中暗道。 来吧,杀个痛快!!!!!!!!!! ........... 晚上。 薛县城中。城池上士卒披坚执锐,精神抖擞,耳听八方。 城中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且大部分熄了灯光。 只有士卒披坚执锐,巡视城中。 一座大宅内,灯火通明。 仿佛膏油不需要钱似的。 另有甲兵护卫、巡逻。正是韩婴的临时行宫。 一间小房间内,韩婴刚刚食了晚饭。想了一下后,让太监取来笔墨,亲自写了一封信,召见郎中进来,快马送去给彭越。 项羽已经到了,他会彻底执行自己的计划。 以国力耗死项羽。诸将他都很有信心,但对彭越却有点不放心。写信告诉他,你要是敢搞小动作,我就当众扒了你的裤子,棍棒伺候。 “彭越这厮。”信送走之后,韩婴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 彭越的骑兵在后方,屯扎在鲁县城外。 上午。 戒备森严的军营,中军大帐内。 彭越坐着喝酒,有点无聊,有点不爽。 防御的事情不需要他做。他的骑兵主要是威慑项羽的骑兵。如果项羽骑兵进来齐国,他就负责击溃项羽的骑兵,维护粮路的太平。 现在齐国内部铁板一块,臣民都支持韩氏。项羽定是不敢派遣骑兵进来的。 也就是说,灭楚一战,他没有份儿。 “砍杀楚王,灭亡楚国。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却没有我的上阵的机会,真是气死我了。太尉啊,太尉。你可真是出了个好主意。”彭越一边饮酒,一边不爽。要是韩婴按照他说的办,现在他应该与项羽交锋了。 不,没准项羽的脑袋都被他砍下来了。 可惜,可惜。 就在这时,亲兵从外带来了韩婴的信件。彭越不敢怠慢,连忙放下酒杯,伸手接过匣子取出丝绢观看。 看完之后,他脸都黑了。 但他承认韩婴的未雨绸缪。他还真想搞点小动作.......虽然只是在想。 “知我者,大王啊。”彭越叹了一口气,再也不敢想了,老老实实继续喝闷酒。 第585章 中原鼎沸(4) 薛县。 早上。 当太阳驱散了黑暗,楚军规模宏大的连营,就出现在了韩军士卒们的目前。 其实双方相隔很远,但楚国的军营太庞大了。在能见度好的情况下,也就看到了。 “可惜大王下达的命令是深沟高垒,否则我就能出去与楚军厮杀了。楚军强健,威震天下。但我韩氏之兵,却也不弱啊。”一名伍长紧握手中的长矛,目中泛着不甘,内心有着汹涌战意。 不仅是他这么想,大部分的士卒都是这么想。他们渴望以韩氏勇武之名,取得这一次旷世大战的胜利。让韩氏威名,震颤天下。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有剑的才是君子。 没剑的是懦夫。 韩婴是在与项羽实力相等的情况下,主动选择的深沟高垒。 到了白天,城中巡逻士卒的数量却没有减少。刚刚换班的士卒,都精神抖擞。 要是有人在没有公文的情况下在外活动,那就只能杀无赦。 临时行宫内。 韩婴醒了。在宫娥的伺候下洗漱。 将士不得携带妇人,但韩王除外。虽然太监也能服侍,但韩婴更喜欢用宫娥。 这些宫娥的工作也仅限于此。韩婴到了军中,就不近女色了。 洗漱完毕之后,韩婴就让韩谈传酒食。 一个人食完早饭之后,他开始看书。看了一会儿后,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楚使臣薛山求见。” 韩婴顿时心知肚明,笑道:“此乃说客也。与他说话,乃是浪费孤的时辰。但既是使臣,不能不见。有请。” 四周的太监、郎中也都笑了起来。韩王坚如磐石,岂能因为区区说客而动摇? “是。”进来禀报的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过了许久,薛山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楚王使臣薛山,拜见韩王。” 他不敢肆意打量韩婴,韩婴却是肆意打量他。片刻后,韩婴收回了目光,称赞道:“衣冠不俗,气质高雅。使者姓薛,与令尹薛公是何关系?” 韩王婴乃天下明主,能得到他的称赞。薛山颇觉得骄傲,抬头一拱手说道:“谢大王称赞,我与令尹乃是同族。” “果然如此。”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请薛山坐下。说道:“使者有话直说。” 薛山顿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收起了飘飘的心。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当今天下,强王唯有楚王、韩王。如今二王在薛县对峙,只要取胜,就能一统天下。岂非天命?” 顿了顿,薛山再一次行礼道:“楚王邀请韩王决战。” 韩婴笑着说道:“使者的意思孤明白了。孤深沟高垒,不与楚王交战。使者请回。”说着,他抬头对一名郎中道:“制作一张大的免战牌,挂在城门口。以彰显孤的决心。” “是。”郎中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薛山皱了皱眉头,不肯离去。急激将道:“韩王雄鸷,天下称赞。当年巨鹿之战,韩王亲击鼓,率众攻打王离大营,与楚王合力击破王离。” “当年韩王年幼,如今韩王年长。为何勇气反而不如当初?” 顿了顿,他又急说道:“再则。楚王大军刚至,人困马乏。而韩王在此养精蓄锐,士卒体力充足。韩王却不敢出战,岂非让天下人耻笑?” “你这厮!!!!”房内的太监、郎中皆大怒,有人打算上前殴打薛山。 薛山一脸从容,你们要打就打吧。他也是怕话不能说完,这才急速说出。 韩婴制止了郎中,对薛山说道:“使者好口才。只是,兵法:扬长避短。如果交战真对孤有利,楚王会派遣使臣来激将吗?” 顿了顿,他又说道:“无论使者说什么,甚至辱骂我韩氏先人。孤都不会出兵,使者就不要多费唇舌。让我们都难堪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薛山,然后笑着对韩谈道:“上酒食。” 虽然薛山肯定是吃了早饭,但上酒食是尊敬的态度。 “是。”韩谈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薛山张了张嘴,还真想辱骂韩婴一番,激韩婴出战。但看到韩婴深深的目光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勇气就荡然无存了。倒也不是怕韩婴杀了他。 韩王婴至今没有杀过使臣,还是有信誉的。但他怕有后患。现在他是楚国使臣,楚国灭亡之后呢? 如果韩王婴真的哪怕被辱骂先人也不出战,那霸王威力虽强,却似清风一般发挥不出本来的力量。楚国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韩婴见镇住了薛山,顿时微微一笑。 为了让薛山放松,等酒食上来后。韩婴让郎中、太监都离开了房间。 但唯独留下了韩谈以防不测,韩谈是个提剑砍杀了赵高的狠人。虽是太监,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虽然薛山不像是个刺客,但不得不防。如今不像当年了,他不能有事。 等酒食上来之后,韩婴只与薛山推杯换盏,不再说交战之事。 酒过三巡之后,韩婴放下酒杯,说道:“孤虽然不在楚国朝堂,但对楚国朝堂却一清二楚。楚国宗室与外姓虽不能说势如水火,但矛盾却也不小。加上汉王使间,如烈火烹油愈演愈烈。范增这个人虽然有智谋,精明能干,但并不是能团结同僚的人。能团结同僚的人,也只能是丞相。” “丞相者,上和阴阳,下调百官。是百官之首,丞相强,则朝廷强,国家强。” “能笼络住楚国不散,就是你薛氏薛公鉴的功劳。孤对薛公的才干,深感钦佩。恨无缘得见啊。” 薛山顿时感觉到韩婴不怀好意,但是好话谁不喜欢听?而且韩婴的话一针见血。 楚国不像韩国。楚王也不像韩王婴能团结所有的力量,把力气用到一处。 诸项与外姓大臣矛盾不断。薛鉴身为令尹出力很大,看似不如范增,但其实功劳比范增还大。是幕后的功臣。 薛鉴的才能,毋庸置疑,也很辛苦。 而楚国的矛盾这么大,就像是一艘破船。 韩婴现在赞扬薛鉴的才能,又讥讽楚国一盘散沙。岂不是老谋深算? “我来做说客激将韩王出兵,韩王却想离间我与楚王。韩王真是可怕啊。”薛山打了一个寒颤,内心恐怖又敬佩还有些开心,复杂极了。 第586章 中原鼎沸(5) “今日我才知真王者。”薛山离开了房间,回头看了一眼后,内心感慨。似项羽这样的霸王,强则强矣,但其实不过统帅。如果项梁还活着,称楚王。而用侄子项羽做大将,楚国就无敌了。 但可惜现在西楚霸王是项羽。这是把一个无敌的统帅,放在了王座之上。 而似韩王婴,美姿颜,好笑语,宽厚能容人。才是真王者啊。 薛山停驻片刻,这才在郎中的护送下离开了大宅,出城回到了楚军大营。 军中无故不得骑马。 有故可以驰骋。 “哒哒哒!!!”薛山驾驭骏马与随从数人驰入大营,直奔项羽的大帐而去。 翻身下马之后,薛山先与执戟郎交涉,这才得以进入大帐拜见项羽。 “如何?”项羽心中焦急,不等薛山行礼,主动问道。 薛山脑中浮现起与韩婴相处的点点滴滴,化繁为简道:“回禀大王。韩王婴胆小如鼠,不肯与大王交战。还在城门上挂起了大免战牌。在军中下令,凡言出战者,杀无赦。臣虽然游说,激将,却无法动摇他。” 项羽顿时心中一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这哪里是胆小如鼠啊,这分明是稳坐高楼,笑看风云。 他想要的,韩婴不给他。 项羽正要怒骂,忽然住嘴,挥手对薛山说道:“卿辛苦了,且下去休息。” “谢大王。”薛山露出惭愧之色,告辞离去。项羽抚恤他,命人酒菜伺候。 “韩婴这厮,果然奸猾深沉。一旦让他占了上风,便不会再给我机会。”项羽这才站起,背着手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思考对策。 只要韩婴屯扎在薛县,他便不能忽视。双方大军对峙。韩婴国力强盛,可以消耗。 他可耗不起。 想了许久后,项羽仍旧没有办法。只得派人召见范增商议。 但这个时候楚国已经是强弩之末。 战与不战,主动权完全在韩婴。天下之事在韩王婴,不在楚王羽。 范增也没有主意。项羽只得下令,明天率领精兵万人,前往薛县挑战。 “韩婴!!!!”范增离开之后,项羽让人上酒,一边饮酒,一边咬牙切齿,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薛山离开大帐之后,回到了自己在大帐附近的帐篷。他先来到了座位上坐下,想了一下后,打算化开墨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但很快放弃了。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与韩王婴相比,楚王羽是披着王服的统帅。也可以说是沐猴而冠。真正的楚国蛮子。 加上韩王婴态度从容,稳重似山。山不可动摇。楚国将尽,他们薛氏可不能与项羽一起灭亡。 更何况......薛山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与韩婴的点点滴滴,回想着韩婴对薛鉴的欣赏。 “与韩王婴说话,如饮醇酒。至死不忘。”薛山再一次感慨了一声,让人去请自己的一个族人。 他虽然不是个将军,但身边也需要亲信。写书信的话,会落下把柄。让族人快马回去彭城,把事情告诉薛鉴。 只要族人口风紧,就没有了把柄。 等族人到了,薛山与他耳语了几句。族人顿时面色大变,露出惶恐之色。 薛山低声说道:“莫怕,楚王无能为也。” 族人这才稍稍安心,拱手一礼离开了帐篷,带上了几个随从之后离开军营,快马前往彭城。 帐篷内。薛山左手放在腰上,右手抚摸胡须,来回踱步,目中精芒闪烁。 他也不是让薛鉴谋反,这太危险了。他只是让薛鉴少管一点事情。 薛鉴作为令尹,在项羽不在彭城的时候,是一面旌旗,镇压下方的波涛汹涌。 只要薛鉴少管事情,楚国内部的矛盾就会激化。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加上韩国的水军袭扰楚国沿海。 熊心旧部在楚国内叛乱。 越国、衡山国出兵袭扰楚国南方。 楚国内外忧虑,虽然兵强马壮,但必定轰然倒塌。 “国家灭亡都是因为弱小,但秦与楚都是因为强大而亡。为何?”薛山站定之后,脸上露出感慨之色。 楚国与秦国何其相似也。楚王与秦王也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暴啊。 ............. “咚咚咚!!!!!” “呜呜呜!!!!” 次日一早。楚军大营火头军埋锅造饭,炊烟袅袅。不久后,所有士卒依次打饭饱食。 等饱食完毕,鼓声雷动,号角长鸣。其余兵马不动,项羽亲自统帅的中军之众,其中一万精兵集结。 项羽留下了范增等将军镇守大营,率领这一万精兵离开了军营,前往薛县城外挑战。 昨日项羽派遣使臣激将不成,今日亲自带兵去挑战其实是下策。但是楚军士卒却不知道情况。 虽然上一次骑兵之战,项羽大败。但是项羽的威望并没有崩塌。楚军士卒对于项羽的战斗力仍然是信心十足。 许多士卒得知楚王出阵,都是欢欣鼓舞。许多防守的士卒,都面朝一个方向,观看楚王带兵离去。 项羽雄健威武的身躯,出战兵马的精悍,无一不让看到的士卒惊叹,骄傲。 “自古以来,大楚都是壮士之国。大王更是雄主之中的雄主,号称霸王。只要韩王婴敢出战,必死无疑。” “韩王婴虽然也是强王,但两阵厮杀,却也不如我们楚王。” “我大楚真是兵强马壮。” 在轰鸣的鼓角声中,项羽率领一万精兵离开了大营,来到了薛城之外列阵。 “楚”字旌旗下。项羽一挥手让同行而来的薛山前去城中邀战。 薛山内心苦笑,韩王婴能战?但面上却是积极答应,带上几个随从去邀战。 过了许久,薛山折返回来,禀报道:“大王,韩王婴不战。” 四周的执戟郎顿时轰然大笑。 “韩王真缩头乌龟也。” “是极。我看韩氏不如改称龟氏。” “若韩氏先人知道当代韩王是这等孱弱,必定会气得死而复生。” “哈哈哈哈哈。” 项羽的脸色则越发难看了起来。但是再难,也得继续刺激啊。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命一名执戟郎找了五十个大嗓门,又会洛阳口音的壮士前去城下叫骂。 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下作不下作了。只要能激韩婴出战,再下作的事情他也只能做了。 第587章 中原鼎沸(6) 楚军军阵前方,一名执戟郎聚集了五十名壮汉,沉声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壮汉彼此看了看后,回答道。 “嗯。去吧,只要韩军出战。你们就是大功臣,大王重重有赏。你们也不用参与厮杀,直接回去军营便是了。”执戟郎满意点头,下令道。 “是。”壮汉们顿时士气大振,大声应是。随即,他们便昂首挺胸往薛县而去,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按照执戟郎教的话,在阵前叫骂。 这个距离乃是强弩之末,不在弓弩的杀伤范围。他们的嗓门大,直达韩军士卒的耳中。 又污言秽语。 羞辱韩婴,辱骂韩婴先人。引得城上的韩军士卒,人人义愤填膺。 连军官都受不了,层层上报,请求出战。 韩王行宫,韩婴卧房内。 此时天寒地冻,韩婴一时不慎受了一点风寒,正在榻上受到宫娥、太监的照顾。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向韩婴禀报。韩婴喉咙痒痒,示意一个宫娥端来痰盂吐出。笑道:“项羽自称名门,待人有礼。现在他辱骂如此难听,可见他窘迫。我该高兴啊。何必生气呢?再次传令,凡言出战者,杀无赦。” “是。”郎中内心很不爽项羽,很愤恨项羽辱骂韩婴,但却不敢违抗韩婴的命令,大声应是后,转身走了。 “其实让项羽就这么死了,我也有些遗憾。但是......”韩婴微微一笑,随即困了,让宫娥放下帘帐,沉沉睡去。 .......... 城外。 项羽见五十名壮汉喊了许久,城中韩军却没有动静。不由脸色漆黑,宛如锅底。他一计不成,再生出一计,派人把那五十个人唤回来。下令道:“散开军阵。倒戈卸甲,假装松懈。” “是。”执戟郎也觉得不妙,心中沉甸甸的,应声之后,转身下去了。 楚军果如项羽的命令,倒戈卸甲,阵形松散,仿佛全是破绽。 城上韩军见状也是蠢蠢欲动,但这回没人再上报。军令:胆敢言战,杀无赦。 韩军沉稳,不动如山。 项羽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见城门依旧紧闭,韩军似全死了一般。终于察觉到了韩婴的决心,含恨瞪了一眼薛县城池,调转马头率兵离去了。 楚军离去之后,韩军既不喜悦,也不欢呼。依旧似山峰一般沉稳。 反之。当项羽率领万余精兵回到大营之后,楚军的士气难免下落。 兵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楚军数十万之众,都指望项羽能以骁勇威力,击破韩王婴改变局势。 力挽狂澜。 都期待项羽凯旋。项羽却率领万余精兵,灰溜溜的回来了。 军中鸦雀无声,士卒情绪开始低落。 项羽带兵回到了中军,翻身下马之后,解下头盔扔给执戟郎,骂道:“韩婴,真是懦夫。” 范增等将军们站在大帐前,却没有一个人附和。这是怯懦吗? 这是勇气啊。 在双方实力旗鼓相当的情况下,韩婴能忍住这最后一口气,屯兵不动。 若非大仁大勇,岂能如此?换作一个血气强一些的人,比如楚王羽,早就忍不住出战了。 更可怕的是,韩王婴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原本应该冲冠一怒的。 结果....... 激将、挑战、辱骂、示弱。项羽已经计策全出,无计可施。 .............. 越国。 今年农事,越国也是丰收。加上张宏为相,干的不错,稳定越国上下。最大程度上减轻了闽越灭亡带来的风波。 李机操练二军不休,逐渐兵强马壮。 虽然闽越的太子仍然在外潜逃,但闽越局势逐渐稳定。 越王驺摇就把都城迁徙回到了瓯越王城。让张宏在这里治理越国,让李机、姒常在城外练兵。 上午。 王城之中,繁华热闹。 越人、夏人、百越人,城中什么人都有,车水马龙,商业繁荣。 城外。 越国大营,校场内。 今天是操练日。 二军人马排列整齐,在校场上使得长矛、刀、剑。李机、姒常各身披重甲,手按剑柄,站在石头搭建的点兵台上,目视下方人马操练。 两旁旗杆上“越”字旌旗随风飘荡,十分气势。 姒常看了许久后,对李机感慨道:“将军真神人也,区区一年时间就让越军风貌大变。” 越国人也参加了反秦之战,士卒的身体素质,战斗意志没话说。 但装备差了许多。 韩国使团中有人懂炼铁,招募传授工匠。只区区一年,越军的装备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越国原本闽越、瓯越军队虽然同属一族,但毕竟分化了多年,互相不对付。 在李机的训练、抚恤下,渐渐成了一个整体:越国军队。 现在李机在军中的威望之高,早就超过了越王。恐怕李机下令杀了越王,自立为王,军队也支持他。 越国军队的战斗力,与去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李机的能力,练兵的方法,让他叹为观止。 李机不骄不躁,说道:“姒公过誉了。我韩氏练兵之法,乃大王与诸将逐一完善。我们常在大王身边,是大王传授给我们的。神人并非是我,而是大王。” 韩王婴啊!!!!!姒常心中再一次感慨,他与李机认识一年了,李机常称赞韩王婴,敬仰仿佛神人。他是真想见一见这位韩王婴的风采。定是王者雍容,不似我们越人蛮夷吧。 “原来如此。”姒常一拱手,说道。 不久后,操练结束。李机下令解散,并命火头军杀猪宰羊,犒劳士卒。 凡训练之后,必饱食将士。如果不饱食,将士越操练越弱。 越国多山多水,李机已经把“地笼”的技术传播了出去,大肆收购水产,以保证士卒的营养。 他不是吹牛,练兵之法全是韩婴传授的。 李机也回到了大帐坐下,看书等饭熟。就在这时,越王派人来请。 李机没有多想,立刻派人叫上了姒常,二人一起翻身上马,去城中见越王。 第588章 中原鼎沸(7) 李机、姒常在百余名骑兵的簇拥下进入城中,放缓了速度,以免冲撞城中之人。 李机是韩婴身边的郎中,学到的不仅是兵法,还有人命关天。更何况,现在越国也不是稳如泰山。 他不敢侵扰百姓,枉顾人命。 二人来到宫门,有太监站立迎接。二人抛下随从,策马飞驰入宫,来到了一座小殿外。勒马一起翻身下马,进入小殿。 殿中。 越王驺摇高坐在王座之上,其下是越相张宏以及越国重要大臣,其中很多都是韩国使团成员。 部分是会稽来投奔的豪骏,越国籍贯官员反而少。 李机二人对驺摇行礼,然后来到各自的班次坐下。 驺摇脸上泛着笑容,转头看了一眼张宏。张宏点了点头,对二人笑道:“二公。北方传来消息。大王将百万之兵南袭楚国。现在楚国动摇,我们可以出兵了。” 天下人都知道韩婴会在秋后发兵,这一次越王召见他们很急。李机、姒常都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闻消息之后,还是大觉振奋,热血沸腾起来。 终于,这一日终于到了。 天下伐楚,就像当年天下反秦一样。 驺摇点了点头,握着腰间的剑柄,对李机说道:“公精通军事,足智多谋。孤把征伐交给公,公有专断之权。谁敢不服从,可杀无赦。” “谢大王。”李机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喜不忧,从容行礼道。 驺摇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众人商议了一番。关于怎么出兵,其实他们已经商议了很多次。 很快就定了。 李机、姒常后天就将二军精兵从城外渡口乘船,北上进入会稽郡。以水军先攻破会稽,然后以长江为天堑,既防守又派遣小股军队袭扰楚国江淮地区。 向西与衡山王联络作战。 越王端坐王城不动,继续当他的傀儡。张宏总摄大局,调遣粮食、物资,训练新兵供给前方。 足兵足粮。 商定之后,张宏立即以越王的名义发布王命,准备粮草辎重。 消息传出,整个越国的氛围立刻就变了。 有人欢欣鼓舞,准备沙场建功。 有人打算联络闽越太子,恢复闽越国。 有人忧虑。 但无论如何,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后天一早。粮食辎重已经装船,只要兵丁登船,越国军队便可以沿着四通八达的水路北上会稽了。 而越国多山多水。士卒都精通水性,是天生的水军。 王城城外,越国大营。 火头军先埋锅造饭,等士卒们饱食之后,李机下令擂鼓聚兵。 不久后,身披重甲的李机、姒常一起登上点兵台,看向校场上排列整齐的二军精兵。 二军精兵不仅阵形好,也没有人窃窃私语,现场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声音。 李机握着腰间的剑柄,大声说道:“健儿们。苍天垂青,韩王有天命,必建号皇帝。” “此战韩军必胜,你等越人、会稽人随我北上作战。大者封妻荫子,小者重赏田宅。人人都有利益。都豁出性命,抛弃家小。随我冲杀吧。” 说罢,李机厉声大吼,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有翻译的人,分别用会稽话、越国话翻译了李机的话。瞬间点燃了越军的热血。 韩王仁义宽厚,当然是天下归心。 但利益驱使,也是良方。 今次一战。会稽人、越人既为韩王而战,也为利益而战。 封妻荫子、田宅、美人。 金银珠宝。 为了利益,豁出性命吧。 “杀!!!!!!!!!!!!!”下方的越军士卒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朝天发出了一声怒吼。吼声如虎,群虎咆哮,杀气直冲斗牛。 惊的营地四周飞鸟振翅,走兽四散。 李机很是满意,立即下令。 发兵!!!! 船上有帐篷、物资、粮食。营寨不用拔了,他们水军登船便是。 甚至船上还有不少金银财宝。 李机专门向越王讨要的,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劝降、收买会稽官员。 李机、姒常翻身上马,率领二军精兵离开了大营,到达了东边的渡口,登上了战船。 登船完成之后,战船沿江向北而去。船上不仅有“越”字旌旗,还有无数面“韩”字旌旗。 代表他们虽然是越国的军队,但却是为了韩王争夺皇帝大位。 顺应天命。 在大军开拔之前,李机先派遣了许多会稽的壮士前往会稽郡,或劝降县令,或隐匿回到家乡作乱,或打探消息。 为大军前驱。 用的也不是越国的名号。而是韩王的王命。 王使在外,持节而行。他们代韩王发令,凡归降之人重重有赏,凡负隅顽抗,杀无赦。 韩王之威,之权柄,席卷会稽郡。 ............... 娄县城外。钱伯家中。 大堂内。钱伯与心腹五人分主次而坐。人人神色振奋,欢欣鼓舞。 主位上,钱伯坐姿端正,气势十足,宛若一位将军。他沉声说道:“大王亲自率领数十万大军屯扎在齐楚边境。楚王不得不应对。如今楚国空虚,无力南下。越国军队又袭击会稽。会稽郡似乱世中的妇人,可强为也。” 顿了顿,他又下令道:“李丁。你让海上的水贼袭击娄县。大张旗鼓。县令必定招募壮士守城,我再派人向县令表示愿意帮他防守,他一定让我入城。” “县令可杀,娄城可据。之后便招募豪骏训练精兵,攻打附近县城。响应李将军。” “是。”李丁与在场的心腹大声应是,人人大壮。 商量了一番之后,众人分头行动。 钱伯在娄县很有声望,会稽郡又不知道他是韩国的探子。钱伯依计行事。 在外有水贼袭扰,远有越国军队逼近的情况下。娄县县令茫然无措,得知钱伯愿意支援他。他果然大喜,邀请钱伯入城。 钱伯趁机杀了县令,兼并了娄县。也因为他在娄县有声望,兼并的过程非常顺利。 他招兵买马自称将军,派人在会稽东部沿海地区煽动叛乱。同时与李机、孔藂联络。 会稽震动。 第589章 中原鼎沸(8) 钱伯起兵之后。 会稽郡就乱套了。这县有人作乱,那县有县令派人向李机投降。 这边山贼下山,那边水贼上岸。 还有百越人趁机下山。 会稽一郡,几乎瓦解。 会稽郡治所,吴县。 吴县以“吴”立县,乃是当年吴国都城。此城高大坚固,城中人口众多,物资、粮食堆积如山。有精兵一万五千人,郡守乃是楚国彭城人曹完。 上午。 吴县城门紧闭,城中已经戒严。城上、城内到处都是站岗、巡逻的士卒。 会稽兵彪悍,虽然情况险恶,但士气还有几分,军心尚在。 郡守府,一间房间内。 曹完与长子曹敏面对面而坐。父子二人都是神色惨淡。 曹完长叹了一声,说道:“得到功名利禄的同时,也可能因此而反噬。早知如此,我便不下山了。” “父亲。”曹敏的眼睛瞬间通红,哽咽道。 “哎。”曹完再一次叹了一口气。他本是隐居不出的士人,也没有参与反秦。只是后来难忍寂寞,而且项羽成为了天下霸主,乃是无敌之人。他觉得投奔项羽稳了,就出来做官,慢慢做到了会稽郡守。 哪知道项羽占据了这么大的优势,竟然走了下坡路,如今都快要亡国了。 而韩王婴......那个当时被称作是副方伯,但其实实力一般的韩王,却力压天下群雄,成为了现在的天时。 不。 韩王婴是有天时地利人和啊。 可不仅仅是有天时。反之,楚王项羽有什么?兵强马壮罢了。 犹如无根之火,虽然强壮,但很快会熄灭。 事到如今,他很想挂印而去。但奈何全家都在彭城,他要是挂印而去,项羽一定杀了他的全家。 他进退维谷,艰难啊。 “别哭了。为了家眷,我们父子.......哎。”曹完长叹了一声,脸上露出怜爱之色,用袖子为长子拭泪。 会稽郡守曹完拥重兵坚守吴县不出,至于其他县,他就管不着了。 以至于诸县纷纷陷落,没有投降的县令,都被乱兵斩杀。整个会稽郡除了吴县,都挂上了“韩”字旌旗,表示归顺韩王。 就在这时,李机率领了越国大军到达了吴县。 吴县城外渡口,船只稳稳的停靠在了岸上。李机下船之后,对身旁一名官吏道:“刘公。你去城中告诉曹完。我知道他在恐惧什么,在坚持什么。让他自杀吧。他自杀,我可以饶恕他的儿子。他自杀,项羽也就没有理由杀了他在彭城的家眷。” “如果他不自杀,继续坚守城池。等大王攻入彭城,我保证他全家肝脑涂地。” 李机觉得哪怕韩婴攻入彭城,也大概不会杀了曹完全家。但是恐吓嘛,只要能吓住曹完就行了。 “是。”刘公躬身一礼,转身离去了。他叫刘勉,是原本使团的一位副使。 刘勉走后,李机下令半数兵马上岸安营扎寨。半数兵马使船浮在江中。士卒得令之后,四处砍伐树木,建造坚固的营寨。 李机也十分重视营寨,亲自带领亲兵巡视督造。 韩王的兵法。 大军停下,必造坚营。 另一边,刘勉率领十余骑,飞驰进入了吴县,见到了曹完,把事情说了一遍。 郡守府,大堂内。曹完没有立即答应刘勉,而是派人把刘勉送走了。 坐了一会儿后,曹完离开大堂,来到了房间内与长子曹敏见面坐下。 曹完把事情说完,叹道:“儿子。曹家以后便托付给你了。” “父亲。”曹敏大哭,泪如雨下。 随即,曹完让人上了酒食。父子二人饱食一顿之后,曹敏离开了郡守府,前往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曹完则在郡守府中拔剑自刎,死在了血泊之中。 临死前,曹完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城中因此而大乱,会稽精兵崩溃。 李机趁机率兵进入吴县,以韩王王使的身份,总摄会稽郡,一边派人与钱伯联络,稳定会稽郡。一边派人封锁长江,阻挡楚军南下。 先稳定会稽郡,然后再派兵袭扰江淮。 与此同时。孔藂率领海军万余人在楚国沿海作乱,许多县城挂上了“韩”字旌旗,不再效命楚王。孔藂的兵锋与李机相连。 海军不再是无根之萍,在会稽有了立足之地。 ............ 衡山国都城,邾城。 自从吴芮父子下定决心与韩婴联合之后,整个邾城就笼罩在杀气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已经迫在眉睫。 不可避免。 上午。 天寒地冻,阴风呼啸。 “哒哒哒。”衡山国大将梅鋗率领数十亲兵,快马飞驰进入了城中,直达王宫,在太监的引领下,进入了一座小殿。 小殿内,炉火温暖驱散了寒冷。 吴氏父子在座。 “大王,太子。”梅鋗进入之后,立即对父子行礼道。 吴芮摇了摇头,说道:“大王不喜欢诸侯王,我从此去王号,号为番君。我儿也不再是太子。” 吴臣深呼吸了一口气,内心有些不舍。虽然顺应天命,但这王位说没就没了,难过啊。 梅鋗神色不变,躬身应道:“是。” 番君。并非封号,而是诨号。反秦之前,吴芮就在当地非常有名望,人送诨号番君。 凡是征伐,必定师出有名。吴芮先定了名分,然后才调兵遣将,对梅鋗说道:“将军。按照计划,你马上率领大军向东袭扰楚国江淮。与越军声势相连。” “是。”梅鋗大声应是,没有任何犹豫,握着剑柄转身便走了。 吴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赏之色。我衡山国虽然小,但是将军梅鋗乃是天下一俊杰,良将也。 定了定神,吴芮转头对吴臣说道:“儿子。马上以我的名义张贴布告,向衡山臣民宣告。我不再是王。臣民以后都是韩王子民。” “派人告诉蛮夷,他们可以起兵进攻临江王了。我们父子坐镇衡山国,统筹全局。” “是。”吴臣躬身应是,起身走了。 “经过秦末混战,天下局势明朗了。我也找到了属于我的位置。”吴芮笑着站起,来到了殿外站定,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竟然晴朗了起来。 越与衡山声势相连,两路袭扰江淮。 楚国南部大乱,人心浮动。城池上挂着“楚”字旌旗的越来越少。 第590章 中原鼎沸(9) 衡山军、越军出。 会稽一郡不再是楚国所有,江淮地区大乱。 中原也不遑多让。 细阳,一座距离彭城很远的小城。 无论多么偏远,中原地区的土地都很平整,也很肥沃。 今年细阳也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但就算如此,也遮不住它萧条的气息。县城内外,在册人口只有三千余人。 这么点人口,哪怕土地再多,也无法全部开垦,耕种。 而项羽为了养兵,收的税却不低。百姓种出粮食,能被自己吃掉的少,大部分都供养给了项羽。 当然,与秦国的剥削相比,楚国还是一般水平。 如果没有可比对象的话,那老百姓也还能忍受。但现在可比对象不仅有,而且还是一双。 汉王、韩王。 韩王仁义宽厚暂且不说。汉王坐镇关中,关中人的生活水平也比中原人强。 这百姓就受不了。 似一片干草,遇到火星就能燃烧起来。 上午,城东。 陈正家,一间房子内。陈正跪坐在位置上,神色若有所思,面前放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置酒食。 他想事情的同时,无意识的端起酒杯饮酒。 他是城中屠户,没读过很多的书,也不是一个游侠,但为人有侠气,在乱世之中接济了不少人,因而在县内外薄有威名。 他不会武艺,但身为屠户人高马大,有一股子气势。双眼一瞪,能吓走很多胆小之辈。 想了许久后,陈正放下酒杯,叹息道:“若不办事,对不起同乡。若办事,恐怕家族屠灭啊。” 中原鼎沸的情况,已经传到细阳。他觉得应该起兵驱逐楚王,迎接韩王。 楚王刚愎自用,穷兵黩武,似秦王。让楚王取胜,对中原百姓不是好事,当然也包括细阳。 但如果事败,他可能就要满门大赤红了。 陈正左右无法决断,叹了一口气后站起出门。见到老母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今日太阳很好,又没有风。多晒太阳对老人好,这叫天补。 陈母经常晒太阳,陈正习以为常,上前行礼道:“母亲。” “儿何故忧思?”知子莫若母,陈母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陈正心中有事情,问道。 这种事情,本不该麻烦老母,但是陈正现在特别迷茫。犹豫了一番后,陈正把事情说了。 陈母笑道:“蠢儿。韩王贤明,哪怕我这乡野老妇都知道。响应仁义,难道不是壮士应该做的事情吗?” 顿了顿,她又说道:“而且。与我这般想的定不在少数。中原大乱,项羽有多少兵马,可以一一铲平?” “你去吧。登高一呼,必从者云集。然后敛众筹集粮草,守备城池,必能等到韩王取胜。” “就算不幸,韩王兵败。我们弃城逃走便是了。” 陈正霍然开朗,内心的侠气动了。壮士应该响应仁义啊,为天下计,为家乡计。哪怕全家死光,也是可以。更何况现在进可攻,退可守。失败了,大不了全县逃亡。 “是。”陈正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应是。随即,他想了一下,带上了五个随从,也不带兵器,直奔县衙而去。 来到县衙之后,守卫大门的衙役与陈正很熟,其中一人问道:“陈公何来?” 陈正正色回答道:“为仁义而来。” “什么是仁义?”这衙役听懂了,胸脯一挺,沉声问道。 “杀了县令便是仁义。”陈正大义凛然道。 “好。”衙役心中一沉,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转身进入了县衙。与他一起守卫大门的还有三个同僚,他们都是大惊失色。 陈正点了点头,率领随从五人一起进入衙门。三个衙役不敢阻拦。 不久后,陈正亲手砍下了县令的人头,悬挂在城东门外,以自己的名义派遣衙役离开县城,召集百姓入城守备,并在城池上挂起了新鲜出炉的“韩”字旌旗。 陈正如他母亲所谋行事,自称细阳县令,韩国将军,聚敛百姓、粮草,修筑城池拒守。 细阳三千百姓听到陈正起兵响应韩氏,从者云集,皆携老扶弱投奔。甚至连附近县也有百姓、豪强拖家带口投奔。 不十日,陈正就拥有了一万百姓,声势渐强,使得这一带大乱。 项羽无暇他顾,没有人来征讨他。 .............. 谷阳县。 此县也是偏僻,但人口还算多,城内外足有二万人。也因此商业繁荣。 但是项羽这般穷兵黩武,往诸县吸血,县中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城外有一座庄园。 庄园很大,奴仆众多。但庄园布置的很低调,主人也很低调,几乎足不出户。 上午。 一间房间内,庄园主人夏达盘腿而坐,长子夏朗坐在他的左手边。 夏达今年三十八岁,容貌俊朗,肌肤白皙,留着长须,衣冠雄伟。 夏朗容貌随父,俊美倜傥。 夏达对夏朗说道:“以为父之见,这一次韩王是动了真力气。而且因为楚王穷兵黩武,大失人心。稍一挑拨,百姓必反。朗儿。你去联络吴随。我们起兵杀了县令,割据城池,伺机而动。” “是。”夏朗大声应是,握着剑站起,大声离开了。父子都是衣冠雄伟,容貌俊美,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什么气势,但此刻却英气杰出,有熊虎之姿。 夏达交代了儿子之后,也是握剑站起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对房间内供奉的义帝熊心牌位躬身行礼,咬牙切齿道:“王。乱臣贼子的死期不远了。” 他是熊心旧部,吴随也是熊心旧部。上一次韩婴发檄文到中原,说要讨伐楚国。但实际上虚晃一枪,进攻的是齐国。 很多熊心旧部起兵,被杀,或被平定。吴随战败之后,逃到了他这里。 他们父子也不会带兵,吴随才是中流砥柱。这一次韩王婴的动静非同小可。而且韩王婴也没有了另外一个敌人。伐楚是动真格的。 现在中原鼎沸,他没有理由再藏着掖着。 且就算不为了熊心,为了中原百姓,他也应该起兵。 韩王仁义啊。 第591章 中原鼎沸(10) 颍川郡。 此乃旧韩之地的核心。当年项羽把韩婴安置在这里,是为荣归故里。 这是独一份儿的。 其他六国王族,或是被移封,或是似齐国一样被一分为三,立了三个齐王。 韩婴在颍川郡的时间很短,但却做了很多的工作。建年号贞观,打击贪腐,重用有德有才的人。维持官僚系统的廉洁性,自我净化性。 无论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好人多了,坏人就少了。 在短短的时间内,韩婴就树立了威信。在他要渡河去六郡的时候,无数百姓跟随。颍川一郡几乎成空。 之后项羽大怒,对颍川郡的百姓低看一等。又颍川四战之地,项羽、刘邦在这里反复争夺。导致当地的人口持续下降,部分人死了,部分人逃亡了。 如今颍川一郡之地,人口只剩下了十余万。许多城池成了空城,只有新郑、阳翟等少数大城,才拥有一定的人口。 但哪怕二大城,衰败也是惊人。 现在是韩、楚争锋,风暴的中心不在颍川。颍川几乎没有肃杀之气。 上午。 新郑城内。士人陈赋乘坐辇车,在四个仆人的簇拥下前往朋友家。 他神色平静,但是内心悲哀。萧条的街道,稀少的行人,破败的商店,仿佛是一根根刺,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很不愉快。 哪怕是在秦王时期,颍川也还有百万人口啊。更不用说在贞观时期。 韩婴治理颍川,颍川大治。繁盛一时,昔日新郑城的繁华,犹在他的脑海中。这才几年?新郑就已经破败成这个样子了。 只有见过光明的人,才能在黑暗中心向光明。 正因为经历过旧韩时期,旧韩的人才会这么痛恨秦王。所以天下只因为陈胜一句话,便是诛暴秦,伐无道。 如果否定反秦之战的正义性,那就是对为了反秦而死在荒野的壮士的践踏。 秦国如果那么好,天下人是不会反的。 同理。正因为经历过韩王婴的温暖,随即又经历了楚汉交锋的至暗。 颍川人也更加的怀念韩王婴。 怀念贞观,怀念正道。 怀念仁义。 很多人都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跟随韩王北渡黄河,前往河北。如果当时所有人都跟随了韩王,那很多人都不会死在战乱之中。不仅不死,他们还会活的很好。 陈赋听说了,赵国因为经历过数次大战,地广人稀。现在跟着韩王去了河北的旧韩百姓,分到了很多的田地,只要肯出力,就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不,不仅能吃饱穿暖,而且还能活的很好。 家有余粮,子孙无忧。 后继有人啊。 更奇妙的是,韩王并非只有仁义。韩王也穷兵黩武,屡战屡胜。这一次伐楚,更是动了百万之兵,征召了无数精壮。 但事实证明,只要国家治理的好。征伐不会影响民生。 如果国家治理的不好,又穷兵黩武,又修建三百里皇宫,又修筑长城。那这个国家就崩溃去吧。 韩王仁义宽厚,勇悍似虎。 他真的成功了。 多少颍川人捶胸顿足,没有跟随韩王渡河啊。 陈赋倒是不后悔,这是自己的选择,好坏都应该自己承受。但是他对家乡有爱。 遥想当年在韩王手中繁华的城池,如今变成了这么破败的“空城”,他痛彻心扉啊。 “杀!!!!!”就在陈赋痛苦悲哀的时候,忽然喊杀声震天。 有人大叫道:“诛楚王,迎韩王都洛阳。” “诛楚王,迎韩王都洛阳!!!!!!” 无数人附和。似乎是千万人在呐喊,在为自己发声。我们需要韩王,不需要楚王。 因为韩王能带来仁义。 楚王只有战争。 陈赋的随从恐惧,对陈赋行礼道:“主人,乱兵恐怖。我们回去吧。” “哈哈哈哈哈!!!!”陈赋却大笑了一声,在辇车上站起,转头看了一眼韩王宫。这座宫殿被项羽一把火烧了,如今还是残垣废墟。 但是啊......韩王的宫殿可以烧,但是韩王还在。只要韩王回来,颍川人愿意付出全部,为韩王建造出庞大华丽的宫殿。 心甘情愿啊。 虽然陈赋听到了乱兵的呐喊,也猜测韩婴如果平定天下,会都洛阳,而不是都新郑。 但他心存幻想。 如果韩王能回到颍川,都新郑,那可真美啊。 欢喜。 陈赋笑过之后,拔出了腰间的剑,厉声叫道:“什么乱兵,我从不是楚国人。我乃韩国颍川郡新郑人陈赋。如今有人起兵,无论是何人,都是英雄。我要去帮他。” 陈赋厉声作色,随从惧怕他,只得颤颤巍巍的簇拥着他的辇车,往乱兵方向而去。 颍川不是前线,虽然新郑是郡治所。但是城中没有多少兵马,只有郡守府有百余兵丁,而且不是精兵,只是乌合之众。 陈赋闻声赶到郡守府,见到有一支三四百人的队伍正在攻打郡守府。 这三四百人也是乌合之众,扛着“韩”字旌旗,表明身份。 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是郡守府内的兵丁明显强一点。韩军落入下风,但是韩军壮士飞蛾扑火一般,冒箭矢,扑白刃,以身躯进攻郡守府,虽死者无数,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心向光明,念韩王之德。 认为颍川一国,王位有德者居之。 “杀!!!!!!!!!!!!” 陈赋看着这些死在地上的壮士,听着一声声吼杀声,愈发热血沸腾。他下了辇车,走上前去与首领见礼。 乃新郑人刘玉。 二人是同乡,却不认识。 双方说了几句话,就意识到是自己人。陈赋对刘玉说道:“刘公。你虽然兵多,但不如郡守精兵。” “现在楚王人人得而诛之,韩王人人得而奉之。你派人前往城内城外招募壮士。必定从者云集。我们以多取胜。” “好。”刘玉同意了。 随即,陈赋自告奋勇骑着一匹马,告街坊邻居,城中壮士得知要迎回韩王,果然从者云集。 壮士多达三千人,强攻入郡守府,杀了郡守。 新郑人奉刘玉为将军,陈赋为郡守。陈赋派人联络阳翟等颍川郡还有人的县城。 复为韩国。 人心所向,真乃无敌。 旧韩基业,回归韩王。 第592章 困兽犹斗(1) 三川郡,荥阳。 虎牢、荥阳为天下咽喉,守住二地,便可把天下一分为二,化作东国与西国。 楚汉在此大战数十。 此刻,刘邦统帅十五万人马,驻扎在荥阳城内外。其中灌婴率领三军重甲骑兵。 荥阳城上。 “汉”字旌旗随风飞舞,士卒披坚执锐,站岗巡逻。今日风寒大,士卒们冻的脸、手通红,但没有一个人敢懈怠,也没有人敢怨言。 一则关中人是天生的兵,二则萧何治军很严。 三则士卒们层次太低,并不知道现在天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汉军还有士气,军心沉稳。 一座重兵守卫的大宅。 大堂内。刘邦与重臣大将分主次而坐,堂外侍从、守卫森严。 包括刘邦在内的所有人,神色都很凝重。 刘邦想了一下后,轻叹道:“孤知道项羽不会治国,但却也没有想到。一旦有外力强猛而来,他的楚国就似筛子一般四面漏风。” 他又忍不住想,这天下要是没有韩王婴该多好啊。项羽的弱点太明显了,兵强马壮,却无法持久。要是给他时间,他也能杀了项羽。 如果没有韩王婴,天下就是他的了。 众人或点头,或暗自赞同刘邦说的话。 每个人都有弱点,但弱点不是一开始就显现出来的。当项羽打赢巨鹿之战,威震天下,大封诸侯的时候。优点掩盖了缺点。但当处在不利的时候,缺点就被放大了。使项羽露出缺点的,正是韩王婴啊。 随即,众人又转而想起破解之策。现在楚国鼎沸,四面狼烟。 如果不救项羽,项羽一定会灭亡。项羽灭亡了,汉国也就独木难支了。 大将灌婴想了一下后,昂首挺胸道:“大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请让臣率领精骑前往齐楚边境,与项羽的骑兵会合。楚汉骑兵联合,深入齐国纵横。袭扰韩婴的粮路,也对齐地烧杀抢掠,减少韩氏的国力。” 似乎可行。刘邦的眼睛一亮,随即在心中盘算了起来。韩、楚骑兵决战后,楚汉都仿照韩军铁浮图建造了新的重甲骑兵。 现在韩婴是以彭越将三军铁骑镇守齐地粮路,以免楚军骑兵攻入齐地。 当然项羽也不敢让骑兵深入齐地,以免被彭越吃了。大将彭越可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韩婴在齐地经营了三年,人心归附。深入齐地,就是孤军深入,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如果让汉三重骑军与楚三重骑军合力,深入齐国,烧杀抢掠。如果彭越胆敢出战,没准连彭越都杀了。 大将灌婴、大将项他。 “不可。”陈平摇头说道。 “为何不可?”灌婴皱眉道。刘邦与其他人也抬头看向陈平。 陈平说道:“若楚汉骑兵合力,士卒六七万,马匹十余万。深入齐地之后,粮食怎么办?韩王在齐地有声望,他可以下令城外之民前往城中避难。坚壁清野。骑兵到了齐地无法烧杀抢掠,久而久之就不攻自灭了。” 刘邦觉得陈平说的有道理,眉头依旧紧皱。 “战也死,不战也死,不如放手一搏。”灌婴握着腰间的剑柄,轻蔑的看着陈平。一介漂亮士人,无胆匪类。似这样的家伙,他可以杀一百个。 陈平感觉到了灌婴的轻蔑,不由轻叹了一声。他到底是半路来投的楚臣,而不是汉王嫡系。始终融入不进去。 陈平没有与灌婴吵架,对刘邦拱手道:“大王。韩王的兵权三分。韩王在齐,栾布出河内,章邯在河东。现在是栾布屯兵在楚、汉之间。大王无法直接驰援楚国。如果大王能吞并栾布,不仅能消灭韩婴十余万人,使得韩国国力大损。还能帮助项羽讨平叛乱,稳住楚国局势。” 刘邦听到了言下之意,顿时眼睛一亮,问道:“计将安出。” 有人竖起了耳朵,静待下文。 有人露出冷笑,不相信陈平有什么好计策。 陈平从容不迫,一拱手说道:“大王。栾布非常谨慎,也很是畏惧项羽、大王。是以,他率兵渡过黄河,却不离开水。只在岸边修建营寨,且不断加高加固。打定主意拒守不出。如果局势不对,他也可以渡河回去河北。进退自如。他不出来,他就胜。他出来,他就输。” 灌婴忍不住说道:“陈公。恕我直言。你都说了,栾布要是出来就输了。他能愚蠢到出来?” 刘邦瞪了一眼灌婴,然后抬头看向陈平。这也是他疑虑的地方。 陈平依旧从容说道:“可以诱之以利,也可以胁迫他。”顿了顿,他不等刘邦询问,立即说道:“栾布、彭越、韩婴家乡都在昌邑,昌邑距离栾布军营不远,但远离黄河。” “大王派人与楚王联络,再利用汉国在昌邑的细作。假意发动叛乱占据城池,迎韩王。昌邑大城,又是家乡之地。栾布可能会心动,遣大兵占据昌邑。只要他的军队离开军营,离开黄河。大王就可以调兵遣将,把他困在昌邑。他困在昌邑,那楚汉一盘棋就活了。” 陈平又顿了顿,眉飞色舞道:“如果有人响应栾布占据城池,栾布忍耐不接应。大王就派遣大军袭击昌邑,扬言屠昌邑满城。栾布是昌邑人,可能会救昌邑。” 众人的眼睛都是亮起,连灌婴等原本轻视陈平的人都是怦然心动。 韩军三路兵马,宛如一字长蛇阵。栾布负责切断楚、汉联系。搞定了栾布,那局势就完全不一样。 韩国的国力还是强盛,但他们可以通过战术操作,来扭转不利局面。 而按照陈平的说法,先诱之以利,然后胁迫栾布。迫使栾布中计。 更奇妙的是....... 因为昌邑是韩婴的家乡,同乡最亲是乡党。为了防止昌邑人响应韩婴。楚国对昌邑的监控很严格。 韩国在昌邑应该是没有细作的。但汉国有。 利用汉国的细作冒充是心向韩国的壮士,割据昌邑城池,引诱栾布来接管城池......真是。 真是奇思妙想。 亏这厮想的出来......灌婴惊讶的看着陈平,多少有点服气了。 刘邦眼睛大亮,抚掌笑道:“依计行事。” 随即刘邦重赏了陈平,又大摆宴席,召了歌姬、乐师进来娱乐。 这段日子,韩国的声势强横无匹。刘邦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如今得了一谋略。他是迫不及待的要放松放松。 第593章 困兽犹斗(2) 齐楚边境。 交战前线。 项羽在挑战不成之后,拿敛众拒守的韩军没有任何办法,只得也率领大军屯扎下来,加强防御与韩军对峙。 楚军的大营不断的被加高,加固。其防御力与韩军齐平。现在军事上是项羽奈何不了韩婴。 韩婴也攻不下项羽。 但天下局势,绝非是一场战争。 楚国烽火狼烟,让项羽强壮的军队开始摇摇欲坠。久而久之,楚国必亡。 楚军军营内。 士卒们依旧强壮,一丝不苟的执行着项羽的戒备命令,但他们已经渐渐动摇,士气不稳,军心不在。 中军大帐内。 项羽刚与大将、谋士商量了一场,没有得到解决之策。实在烦闷,让人上了酒菜,喝着闷酒。 他看起来不太好,脸色很差,身体瘦了一点,背似乎不再笔直,显出颓势。 “大王。”范增从外走了进来,见到项羽之后,内心叹了一口气,随即振奋起来。行礼之后,走上前去来到了项羽身旁跪下,附耳说了几句。 项羽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正面战场无法突破,韩婴无法战胜,那就从栾布下手吗? 刘邦的想法与楚国君臣不谋而合。范增就曾经数次设计,引诱栾布出战,但始终没有成功。 “依计行事。”项羽没有多做考虑,立即同意了。 “是。”范增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却又站定,回头对项羽说道:“大王。大楚虽然不利,但数十万兵马尚存。请大王沐浴更衣。养足精神,等待时机。” 这老家伙.....项羽内心叹了一口气,朝着范增点了点头。 范增一拱手,转身离去了。 “我还没有输。我也不是一人,还有刘邦帮我。”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让执戟郎进来撤走了酒菜,又让人打来了热水沐浴更衣。 当他穿戴好衣冠,洗走了身上的颓废气息后,霸王又回来了。 项羽让人取来铜镜看了看自己,感觉满意。随即带上了百余执戟郎巡视大营,激励士卒。 楚军士卒见霸王雄风仍在,军心也是大振。 士气恢复了不少。 ........... 昌邑。 此县是韩婴的故乡。当年韩婴率众渡河,就带走了许多昌邑人。但也有部分人留了下来,加上昌邑这个地方不错,有些流民被项羽安置在了昌邑。 目前昌邑半死不活,但有一定的人口。 项羽仇视韩婴,对昌邑监控力度很强。许多原本昌邑籍贯的豪强被迁徙走了。 许多原本昌邑籍贯的壮士优先被征调,被派去打仗,死在了前线。 昌邑城内外弥漫着反对楚国的气息。 百姓却无法动弹。 需要一把火,需要一个强人站出来。 城东。一座大宅,大堂内。主人牛申跪坐在主位上,轻叹了一声。 他不是大豪强,但有一定的实力。家里头能出十个壮丁。 他相貌很柔弱,身体也不算强壮。会骑马,但没什么武力。 正因为其貌不扬,实力不强。他才能一直在昌邑待着。但他不是韩婴的人,而是刘邦的人。 “真是讽刺啊。”牛申又叹了一口气。明明他与韩婴是同乡,如果他起兵帮助韩婴,立刻能有大功,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但可惜他是刘邦的人。 现在他这个刘邦的人,要以韩王的名义起兵杀了楚国设置的县令,割据昌邑城,引诱韩婴的大将栾布出战,配合刘邦杀了栾布。 简直是一团乱麻。 “这是我的选择啊。”牛申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渐渐用力,直至青筋暴起,凸出骨头。 想了一会后,牛申站起离开了房间,出了大宅,前往城外。 .......... 深夜。 今夜没有风,也没有云,星光灿烂,能见度很高。 昌邑作为韩婴的老家,戒备森严。城上、城内披坚执锐防守、巡逻的士卒极多。 这个时候昌邑百姓极大部分都睡了,城内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只有极少数的人家亮着灯。 城西。 屠户赵三家。赵三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哥哥为秦王战死在南方。 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被项羽征调,战死在了荥阳前线。如今赵家成年男丁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估计自己也活不了多久。而让他悲哀的是,他可能要被项羽征调去对付韩国的军队。 对付他的同乡。 现在昌邑籍贯最出名的人,坐拥河北,占据齐地的天下强王,韩王婴。 一如平常,赵三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实在是受不了,起身来到院子里。 现在天寒地冻,冷的彻骨。但是他身强力壮,虽披着薄衣,又刚离开温暖的被窝,却也只是打了一个寒颤,感觉并不是很冷。 “我要不要自杀?”赵三心中暗道。 如果楚王征调他去与韩王打仗,他觉得还不如自杀算了。一来,他不想与韩王打仗。 二来,他觉得自己迟早会死在战场上。 三来,如果让韩王取胜,对天下人都有好处。更别说是昌邑人了。若是让韩王做了皇帝,而昌邑是帝乡。没准韩王一口气会免昌邑五十年的田税。 总之,如果帮项羽去前线与韩军打仗,不仅没有好处,坏处还一大堆。那为什么不抹脖子自杀? 当然,好死不如赖活着。如今赵家又只剩下了赵三一个成年男丁。他实在是不想死。 他其实是希望有人能站出来登高一呼,聚敛昌邑的力量,杀了县令,响应韩王。 他必定从军,与楚军厮杀到底。但可惜啊,到目前为止昌邑都仿佛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赵三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身体打了一个激灵,迅速转身看向县衙方向。 “杀!!!!!” “砍杀了县令,挂上韩字旌旗。归韩王!!!!” “砍杀了县令,挂上韩字旌旗。归韩王!!!!” 杀声震天。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赵三激动的浑身发抖,随即冲入了仓库,取了一根木棍,先安抚了家中女眷老弱。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出了大宅,加入了队伍之中。 昌邑人迎韩王。 第594章 抉择 昌邑,城门紧闭。 杀声已经止歇,杀气还在。 整座城池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县衙内。尸体已经被搬走,但血迹一时间无法清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县令的人头被砍了下来挂在旗杆上。人头双目圆睁,表情又怒又恐,随风飘荡,十分渗人。 大堂内。牛申穿着甲胄,端正坐在小板凳上。其余骨干头目坐在左右,有人有甲,有人没有甲。 人人激动兴奋。 牛申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诸位。现在是什么局势,我便不多说了。昌邑虽然人口少,但大城。只要我们割据此城,等大王平定天下,少不了我们一份功劳。旧昌邑人就更不必说了。” 牛申的话仿佛是烈火烹油,让在场头目更加兴奋。 尤其是原本籍贯就在昌邑,而没有跟着韩婴渡河的人。当年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他们绝不会错过。 等稍稍平静下来后,其中一名头目说道:“牛公,正如牛公所说。昌邑虽是大城,但人口少。四周又有楚国兵马,以我们的力量恐怕守不住城池。若被楚兵攻破昌邑,恐怕鸡犬不留。” 一席话犹如凉水一般,浇在了众人的头上,让他们彻底冷静了下来。 牛申点了点头,说道:“事情确实很急。不过我早有定计。”他昂首挺胸道:“大将栾公距离昌邑不远,我们派人请求他来救援。” 顿了顿,他又眉飞色舞道:“一则昌邑大城。占据这里对韩氏有利。二则栾公手握重兵,人马十余万。又是昌邑人,必定会来救援。有栾公镇守城池,就可万无一失。” 一番话说的众头目内心又火热起来,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很满意。 “栾公大将,韩军强健。如果他能来镇守城池,可敌百万楚兵。就是楚王项羽亲自来攻,也不用愁苦。” “是极。而且昌邑是栾公与很多韩军士卒的家乡,他们镇守昌邑,必定坚不可摧。” “好。应该马上派人前往。” 头目们神采飞扬。 牛申点了点头,立即找来一个昌邑人,带上了十余随从,并昌邑县令人头、印信,走小路前往昌邑求救。 次日。 牛申起了个大早,派人前往昌邑城外招募百姓。无论是昌邑县的人,还是昌邑县外的人。 只要是愿意来的,他都要。 以“韩王”名义招募壮士,镇守昌邑。宣扬韩王仁义,只要韩王能够平定天下做皇帝,是天下百姓之福。 城内。 他派人在四面城门挂上了“韩”字旌旗,又任命了文官掌管民事。亲自把昨日跟随一起起兵的壮士整编,发放武器,防具,训练成兵。 又命人收集铁器,命铁匠日夜不停锻造兵器。 命人出城砍伐树木,制作箭矢。命人加强加固城池。 一桩桩的事情,他都安排的极为妥当,显出大将风度,使得跟着他起兵的昌邑人更加的信服。 前来昌邑的百姓、壮士极多,声势大增。 ........... 黄河边上,栾布大营。 随着时间过去,这座大营越发坚固。哪怕白起、孙武看到也会头疼脑热,不敢生出攻打之心。 营地内,各营盘错落有致,环环相扣。 “韩”字旌旗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的虎贲,多不胜数。 中军大营。一座了望塔上,栾布没有着甲,握着剑居高临下观望营地,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吾善守。”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栾布神色不变。不久后,一名亲兵登上了望塔,行礼下拜道:“将军。昌邑人牛申起兵占据昌邑响应大王。” 许多亲兵眼睛亮起,他们都是当年跟随韩婴一起渡河的昌邑人。衣锦还乡的诱惑,可是非同小可。 栾布眉头一挑,牛申?没听说过。但别说是昌邑了,哪怕是别的城池有人反对楚国,来见他。他也不得不见。 “你先回去好好招待来者。我马上就到。”栾布说道。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栾布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下了了望塔,翻身上马,率领亲兵飞驰回到了中军大帐。 大帐内,一名汉子正狼吞虎咽。见到栾布进来,顿时眼睛一亮,躬身行礼道:“小人陈河,拜见栾公。”看了几眼后,他由衷说道:“栾公,多年不见,您的风采更胜往昔。” 他话不假。当年栾布还没有跟随韩婴的时候,骨架大肉少,穿着衣服仿佛是风筝能兜风。跟随韩婴之后,渐渐健壮生出英雄气概,后来做了乡长,成为了昌邑豪强。 那个时候栾布勇武气概,就让远近信服。现在栾布为一方大将,执掌十五万之兵。英雄之气远超当年。 他认得栾布,栾布却不认得他。只得说道:“壮士过誉了。” 栾布来到了主位上跪坐下来,问道:“昌邑之事,我已经知道了。牛公真是义士。” 先肯定了牛申所为的正当性。栾布才问道:“不知牛公派遣壮士过来有什么诉求?” 陈河顿时冷静下来,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便把牛申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他慷慨激昂道:“栾公手握十余万人马。牛公在城中聚敛壮士、粮草。只要栾公占据昌邑,进可攻,退可守。” 四周的亲兵都是眼睛精亮,连连点头。当然啊。昌邑大城,占据昌邑不仅可以守备,而且意义非凡。更扩大了栾布军的战略纵深,很是诱人。 栾布却是冷静,点头说道:“牛公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壮士也辛苦了,等酒食完毕。就下去休息。” 昌邑大城,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的小姑娘,散发着诱人的气味。陈河根本没有把栾布说的“考虑考虑”放在心上,以为事情已定,点头欢喜道:“是。” 栾布点了点头,让人上了酒食。亲自对陈河敬酒,招待同乡很周到。 陈河惊讶,先诚惶诚恐然后觉得荣幸。内心感慨道:“栾公大将,对待我这个无名小人,却也这么隆重,可见为人。” “韩氏君臣都是有仁有义啊。” 第595章 动也,不动 等陈河酒足饭饱,栾布派人把陈河带下去安置,好生招待。 想了一下后,他拿出了案几下的盒子打开,取出了其中的地图铺展观看。 “将军。是不是召见大将,准备起兵?”一名亲兵忍不住问道。 栾布摇了摇头,没有作答。亲兵再也不敢插嘴,老老实实的站岗。 栾布继续看着地图,内心筹谋。 他感觉违和,内心生出忧虑。 楚王项羽很讨厌昌邑人,也严格控制昌邑。牛申却能起兵割据城池,怪哉。这是其一也。 以长取短,这是其二也。他的优势很明显,防守。韩婴给他的命令也是让他渡河,然后按兵不动。 调动楚国的军队来防守他,消耗楚国国力。 他的长处是防守,他的优势也是防守。他在防守上没有弱点,全是优点。 相反,他一旦离开大营前往昌邑。就运动了起来。如果途中遭遇麻烦,被楚汉之兵击破呢?就算成功到达了昌邑,也守不住。 他的十五万之众,人马每天吃用的粮食不计其数。虽然营内储存了一些,但不能长久。需要河北源源不断的运来。他一旦离开黄河,就有可能被切断粮道。 就像是当年巨鹿之战,秦军大将王离也是被断了粮道而崩溃的。 更何况远离了黄河,他就无法立即退兵回去河北。失去了进退如风的优势。 把自己的弱点全展示出来,而抛弃了所有的优点。这是大将所不为也。 相反。他离开黄河边上的大营,对楚汉有利。楚汉兵强马壮,野战的话哪怕是韩婴也不能稳超胜算,更何况是他? 兵法,以长取短。反之,大不可为。 这其中可能有阴谋!!!!!栾布想了一下后,抬头对亲兵说道:“去把韩真请来。” “是。”亲兵不明所以,却很干脆的应了。 栾布等待了一会儿,便见韩真从外走了进来。栾布抬头看去,不等他行礼说道:“坐。” “是。”韩真躬身应是,规规矩矩的来到了左边位置。 栾布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韩真是韩氏宗室,虽然是远亲,但也货真价实。为人坚毅果敢,乃是他麾下一名千人将。 栾布把事情告诉了韩真,韩真听完之后,皱眉道:“将军。昌邑虽然诱人,但离开黄河,我们就断了归路。并非上策。” 他不是昌邑人,对昌邑没有感情。纯从军事角度出发,这样用兵很不利。 现在楚、韩、汉三国争锋,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只要栾布按兵不动,楚国就要灭亡了。动一动,可能就要满盘皆输。韩氏在意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天下得失。 若为了昌邑,而失去天下。岂不是因小失大? 真不愧是我麾下的千人将。栾布欣然点头。韩氏宗亲多,帮闲的也多。能上阵打仗,或是去当行政官的人少。 韩真这样的人才,以后是可以做将军的。 “真。我也是这么想的。”栾布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但是昌邑一城义气,杀县令而归韩王,派人求救。我如果什么也不做,天下人会唾骂我与大王。” 顿了顿,他给了韩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与大王都是昌邑人啊。虽然现在昌邑有很多流民暂住,真正昌邑人很少。 “恕我直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了吧。”韩真皱了皱眉头,很是干脆。 栾布又摇了摇头,坚定道:“不可放弃。” “请将军教我。”韩真不再多说,也干脆问道。行,你拿主意。但如果你的办法不好,我坚决反对。 栾布说道:“你马上率领三个千人队的精兵,带足了弓弩、箭矢、粮食。日夜前往昌邑驰援,然后组织百姓民壮镇守城池。” 顿了顿,他又沉声说道:“昌邑这个地方人少,但其他地方人多。你是宗室,竖起韩旗。远方的人都会去投奔你。” 韩真皱眉道:“将军。我不怕死。但是楚汉之兵来攻,我可以坚守一时,但久而久之必死无疑。” 栾布说道:“我有解法。”他的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如果。我说如果。此事有诈,是刘邦、项羽的计谋。他们的目的是调动我,让我把自己放在不利的位置。那我也可以反过来。如果刘邦离开荥阳出兵袭击你,就是他被调动了。我可以袭扰刘邦在外头的兵马,让他无法竭尽全力攻打昌邑。” “我会写信给章邯,让章邯加强对关中的进攻。写信给丞相,给章邯更多的新兵。关中是刘邦的巢穴,一旦关中动摇,他就满盘皆输。他一定会加强关中的防守。用于进攻的力量就少了。” 说到这里,他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如果这样你还守不住城池。真,你殉国吧。” 韩真低头想了一下后,点头说道:“好。我去。” “真,你真是将军也。”栾布肃穆,很是郑重的对韩真拱手一礼。 随即,栾布让人上酒食,与韩真一起饮酒。这顿饭可能就是永别了。 他又交代韩真,不要太相信牛申。到了昌邑,就以宗室大将的身份,把军权、行政权牢牢控制住。 等酒食之后,栾布让韩真离开了。 也在同时,栾布让人准备了大量的粮草辎重、甲胄、兵器、弓弩。等韩真到了昌邑,就可以用来装备百姓。 大帐内。栾布低头沉吟,反复盘算。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了,便不再多虑。 另一边。韩真依栾布计划行事。 在夜色的掩护下,带着三个千人队的士卒,加上许多粮草物资。这三个千人队也是栾布挑选的,其中士卒很多都是昌邑人。 昌邑人都很坚决,人人奋勇争先,回去家乡。 经过数日日夜兼程。人马到达了昌邑地界,一个昌邑籍贯的士卒兴奋的指着前方界碑道:“韩公。前方便是昌邑了。” 其他昌邑人也很兴奋,仿佛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当年他们跟着韩婴渡河也是被迫啊,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离开家乡呢?虽然他们很多人在河北都有田宅,但家乡的水才是甜的啊。 “派人先去城中沟通,然后接管城池。”韩真点了点头,下令道。 第596章 接管 昌邑城中。 虽然只是过去了短短数日,但韩氏的号召力太强。随着周边县城的百姓大量涌入,昌邑城内的人口到达数万之众,声势更盛。 牛申作为主事人,仍然把城中之事管的井井有条,获得了上下人等的赞誉。 县衙,大堂内。牛申跪坐在主位上,正与一些临时提拔的民政官说话。 忽然,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满脸兴奋的行礼道:“公。城门来报。韩氏宗室大臣,韩公真率兵来了。” 牛申是刘邦细作的身份,哪怕是心腹也不知道。 很多牛申的人,都认为牛申是为韩王起兵。 民政官听了都是振奋。 “栾将军果然发兵来了。而且先锋竟然是韩氏宗室大将。我们昌邑固若金汤了。” “楚国灭亡已经不远了。” 牛申有点惊讶,但很沉得住气。立刻说道:“召集所有重要文武,随我一起去城门口迎接。” 不久后,城东门打开。牛申率领了城中重要文武出门迎接韩真。 韩真有韩婴之风,先派遣了两个千人队的精兵接管了城池,这才率领剩下一个千人队的精兵入城。在距离还远的时候,他就翻身下马,上前与牛申等人见礼。 牛申等人只是以胆量决心起事,出身却是卑贱。在韩真面前十分谦卑。韩真却不嫌弃他们,给了牛真等所有人尊重,好生抚慰。 让众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继而内心感慨。“都是宗室,为何诸项跋扈?而韩氏宗室如此宽厚?恐怕是因为楚王、韩王不同!” “韩王虽然宽厚,但日常对待宗室、大臣,恐怕比较严格,也教育的好。韩氏朝廷的风尚,真是美丽啊。” 韩真并非作秀,凡能在外任事的宗室大臣都是很宽厚很有能力的人,没有一个是草包跋扈的。 在城门前寒暄一番后,韩真率众进入了城池。二个千人队已经接管城防,剩下一个千人队簇拥着韩真等人来到了城中县衙大堂坐下。 韩真当仁不让的大马金刀坐在了主位上。他先看了一眼众人,然后沉声说道:“诸位。你们都有功,等大王平定天下,定重重有赏,封妻荫子。” 不等他们喜悦,韩真又说道:“只是不久后昌邑可能会成为激战之地。你们都是远近的豪骏,但是兵事不是你们所擅长的。所以我的人会接管城中壮士,加以整编。” 顿了顿,韩真又把栾布的命令说了一遍。 众人都是色变。 牛申很是惊讶,栾布竟然沉得住气,没有亲自率领大军来取昌邑......然后他平静下来,汉王也还有后手啊。 其他人立即肝胆俱碎。 只有他们这些人守备城池?城池有可能被攻破?这与他们原先想的不太一样。 随即,包括牛申在内的人都定了定神,表示顺服,愿意接受韩真的接管。 韩真很是满意,留下了千人队的部分人马作为亲兵。而散去大部分人作为军官羽翼重新组织城中精壮。 加上他带来的兵马,得一军之兵。 随即,韩真又让跟随而来的官吏接管了城中民政。清点了城中的粮食辎重。立即派人前往附近县城招募百姓、豪强。许诺凡是带着大量粮草前来的人,战后必定高升重赏。 韩氏宗室大臣的身份,信誉非同小可。远近的百姓,果然更多人投奔昌邑。许多豪骏都带着大量粮食辎重前来。 昌邑城的声势愈发壮大。 ............ 荥阳城。 刘邦的宅邸。大堂内。 刘邦跪坐在主位上,文武分坐在两旁。刘邦握着腰间的剑柄,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说道:“虽然与筹画的不同,但栾布果然被调动了。这是好事。” 顿了顿后,刘邦收敛了神色,严肃对众人说道:“依计行事。” “是。”众人大声应是,一起离开了。 汉军今日准备粮草辎重。次日一早。刘邦留下大将镇守荥阳,亲自率领十万马步军前往昌邑。 其中灌婴率领精锐骑兵数万为先锋。 ........... 昌邑城。 “韩”字旌旗飞扬,城池上有壮士守城,城池内有壮士巡逻。 气象不弱。 北城门上。韩真身披重甲,率领亲兵巡视城防回到了城门口,面朝北方站立,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今年的秋收刚结束不久。百姓家里还有粮食。百姓来了,粮食也来了。 栾布大营那边,在他离开大营之后,栾布又派遣了五千人送来了一批粮食。现在昌邑城中的粮食,如果谨慎点用可以支撑一年。 相反,如果栾布率领十五万人马来接管昌邑。粮食恐怕只能吃数月。 想要守城,粮食人心缺一不可。 现在他接管了城池,任用的都是自己的心腹。民政做的不错,军队整编的也不差。 主要还是楚王项羽不得人心,而人心归附韩王。 尽管百姓知道接下来就是一番激战。但是他们愿意帮助韩王与楚王激战。 民心、军心都在韩氏这一边。 “厚德载物。”韩真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就在这时,一名亲兵骑乘骏马而来,来到城门口后立即翻身下马,登上了城门,行礼道:“将军。细作来报。汉军出荥阳,其中数万骑兵距离昌邑恐怕已经不远。” 考验开始了。韩真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但面上他十分沉稳从容,说道:“意料之中,传令下去。轮换进行守城巡逻,训练。”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这可能真的是刘邦、项羽的计谋。但无论是不是计谋,我栾将军却也不是吃草的老虎。韩真想起了临行前与栾布的谈话,冷笑了一声,面朝东方看去。 “咚咚咚!!!!” “呜呜呜!!!!” 城中鼓声震荡,号角长鸣。韩真的命令立刻被传达了下去。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整座城池无论军民都是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将军(韩真)说了,他会死守城池直到流干血。如果能与韩氏宗室大将死在一起,未尝不是荣幸啊。” “宁为韩氏鬼,不为楚国民。无论成败生死,我都无怨无悔。” “上吧。” 城中军民互相鼓励,都愿意为韩氏抛头颅洒热血。 昌邑城既肃杀,又狂热。 第597章 国力 “我有些不安。”城中一座大宅内,牛申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脸上露出不安之色。 计划明明是比较成功。 只要汉王带兵前来,扬言要屠昌邑城。栾布就大概会行动。 但是昌邑城的氛围让他觉得害怕。 韩真以宗室大臣的身份入主昌邑,厉兵秣马,竟然真的把城中的乌合之众整合出来了。 军心、民心都归附韩氏。 相比于韩王,百姓说把楚王抛弃就抛弃了。 “如果计谋失败......”牛申握紧了拳头,但又无可奈何。 ............... 上午。寒风滚滚,冷的刺骨。 昌邑城,县衙书房内。韩真正在低头观看昌邑城内的布防图。 哪里有驻兵,哪里有粮仓,哪里有武库,一目了然。 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行礼道:“公。探子来报。灌婴扬言,等攻破昌邑之后鸡犬不留。” 韩真眉头一挑,心中暗道:“虽然刘邦麾下的部将,确实也有屠城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灌婴这么扬言......我愈发觉得这整件事情,都是刘邦策画的。” “栾公。” 他站起来走到了廊下,转身看向北方。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对亲兵说道:“把汉军要屠城的消息传达下去。”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走了。 “凡围城必留生路,扬言屠城。则城中男子、女子都会死战。”韩真冷笑了一声。 正如韩真所料。随着屠城之事传播出去,城中军民都是义愤填膺,守城的意志更加坚定。 “都说汉王仁厚,却想不到与楚王是一丘之貉。” “汉王仁厚其实没错,只是他麾下将军却不仁厚,不少大将都有屠城之举。唯独我韩氏,无论韩王或是大将,没有屠过一座城池。” “没错。汉王虽然宽厚,但是这天下最宽厚仁义的王,是我韩氏大王。这天下只有韩王居住,对天下才有利。” 军民咬牙切齿,去特码的汉王,想屠城?来呀,来攻破昌邑啊,犹死而已,我们难道都是吓大的吗? ............ 黄河边上,栾布大营。 栾布已经把能加固的都加固了,整座大营修建的宛如铜墙铁壁。 无论辅兵还是精兵都开始养精蓄锐。只是辅兵训练多一点,精兵休息多一点。 如果局势出现变化,他的辅兵也必须投入战斗。现在训练多,将来胜算就更大。 中军大帐内,栾布手持竹简,低头看书。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的说了“灌婴要屠城”的事情。 栾布的眉头紧蹙,先放下竹简,然后挥手让亲兵下去了。随即他站起背着手来回踱步,低头沉思。 等站定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扬言屠城?我现在坚信,这是刘邦或项羽的计谋了。牛申有问题。 计谋应该是牛申起兵占据昌邑,诱惑我领大军前往昌邑,然后击败我。如果不成,就扬言屠城,激我去救昌邑。 如果彭越在这里,就可能中计了。但我是栾布。我善守。所以彭越游击楚国,而我镇守河内郡。大王知人善任,是了解我们的。想让我出错,绝无可能。 栾布回到了座位上坐下,取出地形图铺在案几上观看,微笑点头。 韩真是宗室大臣,是一面旌旗。守昌邑可以固若金汤。 我与章邯配合袭扰汉王。使得汉王无法全力进攻昌邑。此战可以高枕无忧。 只要我这里不出问题,天下局势就不变。楚王没有几天好日子了。 栾布想了一下后,又提笔写信,派人送去给了韩婴、张苍、章邯。又调兵遣将,放灌婴的骑兵过去。而派遣小股部队袭扰刘邦的步军,拆掉能拆掉的所有桥梁。 阻击步军。 汉军骑兵可以担任先锋,但无法攻城。 局势的发展,一如栾布所料。 灌婴的数万精锐骑兵很快到达了昌邑城下,但也只能吆喝一嗓子,无法攻城。 他只能在城外安营扎寨。 刘邦率领的步军,因为受到了栾布的骚扰,路上还要修筑桥梁,行军十分缓慢。等他们到达昌邑城下之后,已经十分疲惫。 上午。 灌婴在城西的大营。灌婴率领麾下部将出营门迎接刘邦。 刘邦没有下车,只让灌婴跟上。等来到中军大帐外,刘邦才下车,在人前显露出了疲惫的脸。随即,他率众进入了大帐,下令道:“婴。你的骑兵在西边另外寻找地方安营扎寨。” 顿了顿,他又下令道:“步军一分为四,把城池团团围住。” “是。”众人大声应是,大部分人起身离开了大帐。只有陈平等少数谋士留下。 汉军以刘邦的命令开始部署。 围点打援。 但是栾布完全不上当,大队人马一步也没有离开自己的大营,只是派遣小股部队骚扰汉军大营、粮路。 因为汉军离开荥阳大本营围攻昌邑。这段路程十分漫长,而很多城池都被【韩氏义军】占据,他们也时不时派人袭扰汉军粮路。 陈平之计不但没有成功,汉军反而有点焦头烂额。现在是围着城池不是,走也不是。 如果他们攻城,更是不是。死伤无数不说,攻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与陈平的计谋互相背离。 上午。 昌邑城。 汉军城西大营,中军大帐内。刘邦坐在主位上,脸上露出苦笑。 陈平坐在他左手边,也跟着轻叹了一声。 这围点打援,反过来被打了。 刘邦听到陈平的叹息之后,立即收起苦笑,宽慰道:“平。你的计是好计。只是栾布如磐石,磐石不动,为之奈何?” 风吹雨打,全然不动。死人一样。该死的栾布。刘邦心中破口大骂。然后又陷入沮丧。要是双方国力相等,耗下去便是了。栾布不动,他也不动。但是国力不相等啊。为之奈何? 刘邦一名近臣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弯腰行礼道:“大王。韩氏朝廷增兵章邯。章邯领大军转攻关中。分遣小队人马袭扰关中。关中不稳。” 晴天霹雳。 第598章 善终 刘邦、陈平都是心中巨震,然后沉默了下来。 大帐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许久后,刘邦长叹一声。说道:“韩婴有张苍,孤也有萧何。孤认为萧何之才,定然在张苍之上。只是关中小,巴蜀隔着崇山峻岭。是以孤的国力远不如韩婴。也是败在了国力上。” 陈平轻叹了一声,事成定局,无能为了。 别说现在楚汉在国力上比不上韩国,所以韩王婴有恃无恐的广积粮,大造营寨。 不交战,而以守为攻。哪怕韩王婴出战,以项羽之力取胜。 也只能是像当年赵国还有大将李牧的时候,打赢几场仗根本没有意义。 韩国国力强,树大根深。它失败几次,不伤筋动骨。 哎。 “大王。事不可为,退兵回去荥阳。”陈平说到这里顿了顿,叹道:“再等机会吧。” 刘邦心中黯然,说什么再等机会。他这一走项羽必死无疑,哪里还有机会? 但是啊。他现在退兵汉国还有些希望,东边扼守荥阳、虎牢,北边扼守黄河,负隅顽抗。 如果现在不走,等韩婴击破项羽,他也就死在中原了。 “命灌婴断后,传令依次回军。”刘邦站了起来,一咬牙下达了命令。 “是。”陈平神色复杂站起,躬身行礼道。 汉军当日准备。次日一早,便依照刘邦的调兵遣将,拔营开寨,离开昌邑。 当日寒风刺骨,天地不仁。 昌邑城西。韩真率领亲兵站在城头,看着汉军退兵离去。 韩真对左右亲兵笑道:“我大将栾公按兵不动,刘邦虽有十万之兵,也无能为也。” “是。”亲兵们昂首挺胸,大声应是。高兴溢于言表,喜悦直冲天际。 随即,韩真把这个消息传播了开来。 城中军民顿时宛如一颗大石头落下,身体轻了十斤不止。虽然他们愿意为韩氏死守昌邑,等待获胜的一天。但激战之下,必有死伤。 好死不如赖活着。 现在能不死,当然是最好不过。 不久后,城中传出了欢呼声。 先是士卒大声欢呼,然后是因为戒严而被关在房舍内的百姓开始欢呼。 欢声动天。 “刘邦退走了,项羽无能为力。从此之后天下只有一王,乃我韩王也。大王果真有天命啊。哈哈哈哈。” “秦末以来,百王争雄。终于归于韩氏。哈哈哈。” “韩王统帅天下,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哈哈哈。” 军民欢庆,如沙漠濒死之中的人遇到了甘霖。如久病的父母康复。 如........ 在这一片欢声之中,韩真笑了一会儿,然后收敛了笑容,对身边的一名亲兵附耳说了几句。 亲兵有些惊讶,但干脆的点了点头,带上了二十几个人前往牛申的宅邸。 牛申的宅邸内。牛申也听到了欢呼声,知道刘邦已经退兵了。他这个细作成了弃子。 “哎。”牛申长叹了一声,站起自廊下进入书房。想了一下后,他划化开墨提笔写了一封信,恳切把自己的身份,所作所为告诉了韩真,并请求韩真祸不及家眷。 书信成了后,他犹豫了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剑锋,往脖子上一抹,鲜血喷出,他也如释重负的倒在了案几上,片刻后便不动了。 韩真回到了县衙,刚来到书房坐下。亲兵便拿着牛申的书信交给了韩真。 韩真看完之后,说道:“也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想了一下,下令把牛申的家眷亲族给控制起来,迁徙前往河北居住。 以韩氏的人心稳固,以昌邑的特殊地位。牛申做了这样的事情,牛氏在昌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换个地方隐姓埋名还可以活。 随着刘邦退走,整个中原西部产生了巨大的动荡。 远近的人都看明白了,楚国已经是日薄西山,没有了半分挣扎的可能。 更多的人站出来放弃了“楚”字旌旗,而拥抱“韩”字旌旗。 整个中原西部化作了韩国。 别说刘邦已经退走,就算是他想再一次到达昌邑。也不可能了。这一路上的城池、人民,都是他的敌人。 层层阻击之下,刘邦必败。 ................ 齐楚边境。 楚军大营。整座大营布置的极好,营盘高大坚固,防御力惊人。 营内士卒人人膘肥体壮,都是好兵,都是壮士。且披甲率不低。 但犹如无根之火,虽然猛烈,却没有了未来。 大军士气低落。 中军大帐内。项羽端坐在主位上饮酒,神色憔悴。他已经没有办法了。继续在这里对峙,大军迟早崩坏。 但如果现在退兵回去彭城,大军则马上崩坏。 营盘里的士卒好控制,离开营盘行军中的士卒,却不好控制了。 “王离啊。”项羽苦笑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位秦军大将。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王离当日的处境。 秦军虎狼,灭亡之前还有数十万兵马。兵强马壮到了极点。 但秦国灭亡了,兵强马壮如何? 秦王的丰功伟绩如何? 都化作了飞灰。 现在的他也一样。遥想往事,仿佛就在昨日,仿佛在百年之前。 巨鹿之战的英雄。 分封诸侯的意气风发。 回军彭城的衣锦还乡,到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衣锦还乡,可笑的衣锦还乡啊。 哈哈哈哈。 “庄周梦蝶,不外如是啊。”项羽感慨了一声。 一名执戟郎从外走了进来,神色惨然行礼道:“大王。范将军过世了。” “你说什么?”项羽震惊,第一个反应是有乱兵作乱杀了范增。随即他反应过来,此刻营内安静,没有喊杀之声,哪里有什么乱兵。 “怎么死的?!!!”项羽勉强压下了内心的震惊,问道。 “范将军昨夜身体不适,今早起来却是精神奕奕,红光满面。左右都觉得欢喜。范将军却叹气说,自己要死了。然后,范将军让人取来衣服,准备热水。沐浴更衣之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不过片刻,人便过世了。”执戟郎满脸绝望的说道。 第599章 军败 项羽也很绝望。 范增虽然年纪大了,无法上阵杀敌,但既能统兵,又是智囊。在楚军之中拥有很高的威望。 要是一般情况下,这倒也罢了。但现在是风雨飘摇。 范增一死,他这一口气恐怕也要灭了。 “原来他已经这么老了。”项羽醒悟过来,内心浮现出复杂的感情。 在叔父项梁时期,他与范增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在巨鹿之战前后,他们的关系也不差。 他们同心协力打赢了巨鹿之战,但自从分封天下之后,他与范增的关系就急转直下了。 因为韩王婴啊!!!!!范增对韩王婴充满了敌意,而他却对韩王婴充满了好感。 现在事实证明,范增是对的。韩王婴就算不杀,也不可以让他得势啊。 项羽既羞愧又懊悔,又愤怒。最后勉强压下了心情,带上了足够多的执戟郎,策马前往范增的军营。 来到大帐后,项羽翻身下马进入了大帐,继而进入内帐看望范增。 范增安静的躺在床上,仿佛是睡着了。但气息全无,脸色惨白,显然是死了。 面对这个老头的尸体,项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都死了啊,还有什么好说?而且就算范增还活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国灭亡了。项羽站了许久之后,才下令道:“封锁这个消息。” “是。”跟着一起进来的执戟郎应声道。 封锁消息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如今人心不在,如何能封锁? 不过一日。范增善终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楚军大营。无论将军、官吏、谋士、士卒都是人心浮动。 有人开始逃离军营。 一部分只是单纯逃走。 一部分则是投奔了韩婴。 项羽大怒下令彻查,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讯息。君王将死,谁会尽力? ............ 薛城。 城门楼上的“韩”字旌旗迎风飞舞,烈烈作响。城上站岗、巡逻的士卒披坚执锐,精神奕奕。 虽然韩婴避而不战,但他们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仿佛是刚刚才到达薛城。士气旺盛,军心坚定。只要韩婴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大踏步的向前走。 哪怕前方是霸王项羽。 城中戒严,军民没有公文,不得随意在城中行走。 肃杀之气溢出。 一座大宅,卧房内。韩婴身上裹着毛毯,卧在榻上酣睡。边上放着炭炉,四周有太监、宫娥服侍,他们的行动都是小心翼翼,避免惊扰王上。 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先目视大太监韩谈。韩谈点了点头,转身呼唤韩婴。 韩婴醒了,知道没有事他们是不会打搅自己的。立即问道:“何事?” 韩婴坐起,宫娥立刻取来了大氅为韩婴披上。韩婴还是打了一个激灵。 温暖的被窝与天寒地冻的季节形成了强烈的刺激。 “大王。范增死了。”郎中把消息详细的说了。 韩婴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感慨之色,说道:“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死到这种地步,范增真是神人也。” 郎中想了一下后,建议道:“大王。现在范增死了,楚军必定更加动摇。是不是调遣兵马进攻楚军大营?”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兴奋起来了。灭楚之战就在这次了,霸王人头可得,楚国可亡。 韩婴摇了摇头,说道:“范增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死到这种地步。难道孤还不如范增吗?” 郎中听明白了,顿时冷静下来,躬身行礼道:“是。” 反正也醒了,韩婴让宫娥取来衣裳,端正衣冠后披上大氅离开房间,沿着走廊到达了书房。一边烤火,一边看书。 韩军继续按兵不动。 项羽仍然进退狼跋。待着不动死,退兵回去彭城路上也得死。 随着时间过去,楚军逃亡的人越来越多。项羽强撑了半月时间,军营内士卒离散,只剩下了三万人。 上午。 中军大帐内。 项羽跪坐在主位上,其下是将军、谋士、大臣。项羽的神色惨淡。出彭城的时候,还是兵强马壮,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现在却只剩下了歪瓜裂枣。 甚至连许多项氏大将都背叛了他,真正是个众叛亲离,寡淡收场。 坐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后。一名将军忍不住说道:“大王,我们回军彭城吧。” “彭城虽然城池坚固,城内粮草辎重多。但是城池立在平地之上,无险可守。况且困守孤城,迟早也是败亡。”一名将军叹道。 “难道等死不成?”先说话的将军对后说话的将军怒目而视道。 后说话的将军无言以对。 这时候,又一名将军提议道:“大王。不仅彭城难守。中原很多地方都归附了韩国,连会稽郡都失去了。我们已经没有去处。不如西进关中,与汉王合力。以图东山再起。” 这个主意不错。包括项羽在内,许多人都是眼睛亮起,不由点了点头。 项羽收起了高傲之心,如果能东山再起,他愿意去关中。如果能东山再起,韩王婴!!!!! 只是......项羽又想起了彭城之内的虞姬,内心刺痛。君王功败垂成,失去了国家。爱姬便要成为别人的爱姬了。 而这个人极可能是韩王婴。 项羽内心的刺痛更加的剧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平静下来。 许多人目光闪烁,准备逃走了。 所有人的家眷都在彭城,能抛弃家眷跟随项羽逃亡的人毕竟少。 项羽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说什么。局势已经完全不可控了。 项羽不再犹豫,立即下令今夜舍弃大营,带上足够多的粮食辎重西进关中。 “是。”文武大臣齐齐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等他们走后,很多人就都准备离开军营,投奔韩婴了。 入夜之后,当项羽下令集结人马离开大营之后,汇聚在他身边的只有区区三千骑,很多都是执戟郎。 星光灿烂,月色之下。项羽身披重甲,跨坐骏马,看着四周的三千精骑。说道:“想不到我西楚霸王,也有今日。” 三千精骑都是神色黯然。 第600章 霸王死了 项羽沉默了许久,这才率领三千精骑向西前往关中,投奔刘邦。 夜色很快过去,天色大亮。 昨日之事,韩婴已经知道了。这便是他想要的结局,等项羽死的不能再死,他才会行动。 韩婴却也不急。等睡到了自然醒,他这才起身洗漱更衣,并让郎中前去楚军大营探查。看项羽是不是真的走了。 等韩婴食了早饭,郎中回来禀报。楚军大营已经是一座空营。 除了许多人来投奔韩军之外,也有很多人应该是趁乱逃了,且卷走了许多的马匹、物资。 韩婴放下了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说道:“乱兵要是不做处置,就会化作盗匪。孤平定楚国之后,第一件办的事情就是追回逃兵,稳定中原。” 他站了起来,握着腰间剑柄说道:“命郎中令准备护卫,孤要前去观看楚王大营。” “是。”进来禀报的郎中大声应是,转身离去了。不久后,数千甲兵簇拥着韩婴以及张良、张耳、韩生等人,巡视楚军大营。 韩婴来到高处,俯瞰大营。叹道:“项羽,真精通兵法也。” 这座大营建造的好,不仅高大坚固,而且环环相扣,堪称固若金汤。 “若使项梁为楚王,项羽做个大将。则楚国天下无敌。”张良微微颔首,说道。 “然。”韩婴点头承认道。若项梁不死,他也就只能做个韩王了,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大王。要派人追击项羽吗?”韩生问道。众人都竖起了耳朵。项羽西进去了关中,如果让项羽、刘邦会合,则大事不妙。 韩婴早有策谋,对众人摇头说道:“不用派人追击了,只下令杀项羽者,赏五千户侯,赐千金。项羽便死在中原了。他去不了关中。” 他的脸上露出自信之色,现在中原已经成为韩国。项羽数千精骑在韩国境内纵横,如深陷泥沼,没有可能生还了。 “是。”韩生躬身应是道。 韩婴点了点头,随即下令道:“按之前的准备,派人前往楚国各地接管郡县。命栾布按兵不动。只组织齐地大军发兵彭城。取楚都。” 项羽都逃走了,取楚都并不难。作为楚国的都城,彭城的陷落有重要的象征意义。代表着楚国灭亡,再也不会喘气了。 “是。” 左右皆躬身应是。 韩军不急,先拆掉了楚军营寨。然后会合了诸军,大将。三天后,韩婴才率领三十万人马离开了薛县,直奔彭城。 与此同时,韩婴派遣出去的官员也如一张大网,接管楚国诸城。 一时间。 中原大地上皆韩旌旗。 .......... 黑夜。 大道之上。 一支千余人的骑兵正在向西而去。人人都透着疲惫,战马喘着粗气,脚力不足。 正是项羽率领的残兵。 趋势无法逆转。他离开大营西进的时候还有三千精骑,路上被人袭扰,死了一些人。 因为惊恐离开他,又损失了一部分人。到了如今他身边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人左右。 而他距离关中,仿佛还有十万里的路程。 “我恐怕到不了关中了。”项羽神色黯然。哪怕他想与汉王刘邦合力东山再起,上苍也不再给他机会了。有的事情,真是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大王,前方发现小河。我等已经人困马乏,不如去河边休整一二。”一名执戟郎放缓了马速,对项羽说道。 “好。”项羽收起了内心的绝望,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点头说道。 随着项羽一声令下,骑兵都是精神一振。连忙来到了小河边上,继而开始饮水,吃干粮,喂食战马。他们走的并不匆忙,带足了可以到达关中的干粮、马料。 项羽来到河边蹲下,用手盛了水饮用,然后坐在小板凳上吃干粮。他目中精芒一闪,发现了异常。 有部分人在自己吃饱喝足之后,并不喂马。他们聚集在一起,目光渗人。 项羽知道这些人已经起了异心。不对,这些人跟着逃亡,可能就是等待这个机会。而不是真心想跟着他一起逃亡。 毕竟楚王的脑袋非常值钱,奇货可居。 “我真不如韩王婴啊。”项羽的内心感慨了一声。当年韩王婴起兵之后,以乌合之众抗击秦国大军。虽然战事险恶,但人心稳固,没有人背叛韩王婴。 而四周很多人都是他的执戟郎,在他战败之后,很多人竟然想杀了他。 都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众人都有感应,氛围变得古怪起来。 项羽最亲近的人都聚拢向项羽,有人低声说道:“大王。” 项羽点了点头,自一名心腹的手中拿过了马槊,然后翻身上马。 有异心的人多,但没有人首先动手。所有人都畏惧项羽的骁勇善战。 “呜嗷!!!!”一声狼嚎响起,打破了黑夜中的寂静。 有人大叫道:“健儿们。我想做什么,你们心知肚明。项羽虽然骁勇,但也是有血有肉。我们人多,不必怕他。” 一句话顿时激起了所有的血气,都是西楚壮士。也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如今百王争霸的结局已经显现。是韩王婴获胜。楚王人头价值万金。虽然他们这么做显得不仁不义,但为了利益,却也上了。 事成荣华富贵,事败不过一死而已。 “杀!!!!!!”约九百人虎吼了一声,翻身上马冲向了项羽。 项羽与身边的人只有六百人。 “叛贼。孤屠你们如屠狗。”项羽放声大笑,手持一杆马槊,不退反进。驾驭骏马,直冲向叛军军阵。 “杀!!!!”项羽身边的六百人顿时士气大振,虎吼一声,紧随项羽冲锋。 项羽冲入叛军阵中,马槊一扫。矛锋立刻削下了一个人头,项羽将马槊向前一刺,立即将一人顶飞。 他抓住机会右手握紧马槊,左臂向前一抓。抓住了一柄马槊,继而用力,槊柄如攻城锤,重重的撞向了一名叛军。 这名叛军双手持槊,哪怕使出吃奶的力气却也不如项羽单臂力气,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随即胸口遭受重创,吐出一口鲜血之后失去了意识。 “哈哈哈哈。”项羽狂笑,宛如魔神。 第601章 霸王死了(二) “大王雄壮。”忠心项羽的人顿时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昔日与秦军厮杀时候。 只要项羽冲锋陷阵,哪怕章邯也只能被打死。 西楚霸王,是真的霸王啊。 “杀!!!!!”忠心项羽的人厉声大叫,人人奋勇向前。 双方厮杀,叛军一触即溃。 “走!!!此人不可敌。”有人大叫了一声,勒马便走。 “富贵虽好,但也要有命才行。”有人叹了一口气,勒马也走。 叛军就像是一头正在对着一个壮汉疯狂犬吠的猎犬,壮汉一巴掌下来之后,露出了清澈的眼神。 欲望消散,理智再一次浮现。 有的富贵,真不好拿。 “哈哈哈哈哈!!!!”项羽见叛军溃散,再一次大笑。笑过之后,却也露出些许颓废。冲锋陷阵,我果然是无敌的。 骑兵之战不算。那次是我中了韩王婴的铁浮图诡计。如果平地厮杀,没有任何阴谋诡计。韩王婴绝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以守待攻,耗我到死。 韩王婴啊,韩王婴。这天下是你的了。但是论骁勇善战,你在我面前只是个章邯而已。 项羽骄傲又颓废,沮丧又绝望。他喘息了一会儿,再一次翻身下马。 他倒想追击叛军,但他与马都没有力气了。 他也知道他完了,到此为止了。等叛军重新聚集,就会袭扰他。 等他更疲惫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忠心项羽的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士气狂飙之后,也迅速回落了。 随即,众人不发一言开始休息。等休息的差不多了,项羽先翻身上马,率领众人踏上了必死无疑的关中之路。 五日后。 黑夜。 一处平地之上。项羽与仅剩下的三十骑被无数的兵马围困在中间。 项羽已经无力再战,身下骏马气喘如牛。 四周的兵马有背叛他的人,有远近闻讯而来的豪骏。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楚王项羽,获得韩王赏赐的荣华富贵。 所有人也都是竞争对手。 但是所有人也都不敢动。这五天之中,无数人与项羽激战,丢下了无数的尸体。 这些尸体证明了一件事情。项羽直到咽气之前,都是那个西楚霸王。不是随便什么壮士,就能杀了项羽的。 想要项羽的人头,需要耐心与等待。 项羽深呼吸了一口气,把马槊重重的杵在了地上,插入了土中。随即,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对四周的人说道:“使孤失天下的人,是韩王婴。使卿等丧命的人是孤。孤对不起卿等。若世上真有黄泉,孤必定召集旧部。杀个痛快。” 说罢,项羽把剑放在脖子上一抹,鲜血呲出的同时,霸王的身躯一晃,落下马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王!!!!”三十骑齐齐悲鸣,随即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腰间的剑,追随项羽而去。 虽然失去了天下,但霸王至死都是霸王。霸王死了,怎么能没有殉葬的人呢?他们追随霸王多年,又何必吝惜这最后一口气呢? 霎时间,数十壮士殉死。 霸王死了,但是纷争却才刚刚开始。 “杀!!!!!”不知是谁先喊杀了一声,四周无数人马开始冲向项羽的尸体。 一番你争我夺,死了百余人之后。终于分出胜负。项羽的尸体被分成五块,分别由五个有势力的人夺取。 或为楚军叛军军官,或是地方豪骏。 ........ 彭城。 堂堂楚都,坚固雄壮。但此刻城池上却挂着“韩”字旌旗,楚旌旗不是被烧掉,就是被扔掉了。 楚国令尹薛鉴率领楚国文武百官出北城门迎接韩王大驾, 其中颇有项人。 诸项都是神色惨淡,有的人露出绝望之色,身躯摇摇晃晃。 尽管在项羽北伐,且没有能与韩王婴交战的消息传到彭城之后,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但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恐惧还是无边无际。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逃跑,逃去南方山、泽。只是现在不如当年了,会稽郡被韩国攻占。 彭城四面八方的城池都挂上了韩字旌旗。韩王信义,仁厚,人心已经稳固。不像当年秦王时期,秦国严苛,逃亡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沿途官吏,大多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接受韩王婴的判决。 生?死? 或者生不如死? 诸项都很悲观。换位思考,如果楚王取胜,他们一定会大肆屠杀韩氏宗亲,以免后患无穷。 这么一想,韩王能饶过他们姓项的? 薛鉴等外姓文武大臣,有人担心官位,有人为楚国灭亡哀痛,但并不恐惧。 韩王婴的金字招牌,他们不会有事,最多罢官回家罢了。 片刻后,薛鉴等人的精神一振,却是人马之声铺天盖地,韩氏雄兵接踵而至。 收降不是简单的事情。韩婴的郎中先持节来到现场,与薛鉴说了几句。随即有大将领兵进入彭城,接管了城池。等掌控了一切,万无一失之后。王驾这才出现在了薛鉴等人的面前。 “罪臣等拜见大王。”薛鉴深呼吸了一口气,率领众人躬身行礼道。 “薛公言重,各为其主罢了。之前的事情,孤不问。”韩婴爽朗一笑,自车上下来,站在了楚国文武大臣面前,上前一步,扶起了薛鉴。 四周的郎中都是虎视眈眈,生怕薛鉴忽然拔剑杀了韩婴。 薛鉴没有这么做,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说道:“谢大王。” 诸项闻言内心都很奇怪。韩王说“之前的事情,孤不问。”那么我们是不是也不问?那我们姓项的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韩王就这么饶过我们了。他们喜悦,但又不敢喜悦。恐惧,又只能继续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婴有所察觉,笑着说道:“诸项各归其家。孤会酌情削减你们的财产、奴婢。遣送你们前往天南地北,让你们再也无法聚集。” 顿了顿,他又说道:“如果你们还觉得害怕。孤允许你们改姓。” 第602章 季布归韩 诸项顿时心中一松,齐齐感激涕零。换位思考,他们如果灭亡韩氏,必定杀光韩氏宗族。但韩婴却能高抬贵手。这是真仁义啊。 “多谢大王。”一位项氏老者颤巍巍上前,率众行礼道。 “多谢大王。”诸项齐齐下拜道。 薛鉴等其他文武大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有人为诸项的失势而笑。在楚国时期,诸项作为楚王宗族而跋扈,多行不义,得罪了许多人。也引得楚国朝堂几乎一分为二。 以内耗大大削弱了楚国的实力。如今楚国灭亡了,诸项也到此为止了。这便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有人是为了韩婴的宽厚而笑。换作项羽,他会怎么做?咸阳一把火烧掉了秦王的三百座宫殿。把嬴姓赵氏屠杀的一干二净。 韩婴却能止戈为武,岂非宽厚?在这样的宽厚又有为的君王之下生活,是天下黎民的幸运啊。 韩婴虽然赦免了诸项,但这也是极限了。不想看到他们,立刻让郎中令昭勋按照他刚才说的,派人把诸项带走。 剩下的人,就都是外姓了。很多都是可用之人。韩婴扫视了一眼众人,说道:“形势你们都清楚。这天下必定是孤的。”顿了顿,他又说道:“自秦王灭六国开始,关东六国就不太平。秦王死后,天下大乱,豪杰并起。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孤需要很多优秀正直的官员,为孤安定天下。你等都是楚国俊杰,孤会酌情任用你们为官。” “你们也好自为之。在我韩氏为官,只要是好官。无论在朝内,还是在朝外,都能前途无量。反之,则杀无赦。” 韩婴前一句话说的是前途,后一句话则是威胁,杀气冲天。 这让许多楚国大臣都冷静了下来。是啊。楚王与韩王截然不同。韩王眼中容不得沙子。怎么做官是个学问,如果管不住自己。最好还是弃官而去,做个富家翁。以免脑袋搬家。 “是。”薛鉴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率众对韩婴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又看了一眼众人,问道:“楚国才俊,大多归顺了孤。只有季布在逃。季布者,乃天下一等一义气之人。孤很喜欢他。而你们之中的人一定有他的消息。可以告诉他。项羽很快就会死了。等项羽死了,他就来投奔孤吧。孤用他为将军,或郡守。” 楚国文武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人开口。 韩婴点了点头。楚国有四大将,范增、龙且、钟离昧、周殷。 范增无痛无灾死在军营之中。龙且、钟离昧、周殷都降了。 这三人毫无疑问都是大将,但事到如今。韩婴也以寻常看之了。 他麾下的大将足够多了,自古锦上添花只是寻常,雪中送炭才是真金。 如果在微末时候,这三人来投奔他。他会喜出望外,立即引三人为心腹。 季布虽然不是四大将之一,但韩婴看得起季布。很希望得到季布,做个将军或郡守。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知道季布的下落。 随即,韩婴又说了一些话。遣散了大部分的楚国大臣,只带上了薛鉴等少数人一起进入彭城,来到了楚王宫外。 楚王项羽虽然骄奢淫逸不如秦王,宫殿数量也少。但城中这座正经八百的楚王宫却是富丽堂皇,远胜巨鹿赵王宫,临淄齐王宫。 韩婴乘坐王驾进入王宫之后,心中称赞。决定等以后平定了刘邦,就把这座宫殿搬去洛阳。 原本他是打算把洛阳的旧王宫修修补补凑合就完事了。但是现在一看。项羽这座现成的宫殿,拆掉了卖木材可惜。 韩婴率众进入了楚王大殿,与群臣说了一些话。便遣散了外臣,只留下了郎中、太监等近臣、奴婢。 小殿内。韩婴坐在王座之上,对郎中令昭勋、大太监韩谈道:“孤破诸王,收取美人。宫中美人足用了。楚国宫人尽数遣散,一定要安顿妥当。如果实在无有去处,便留在宫中。太监则尽数留下。” “是。”昭勋、韩谈躬身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露出疲惫之色。韩谈立刻让人在旁边的寝宫内铺床叠被。韩婴站起,在众人簇拥下离开小殿前往寝宫安置。 领兵打仗,舟车劳顿很累人的。韩婴深佩服范增这样的老人能坚持到最后。 韩婴这一睡,便到了次日早上。 因为睡的足,天还没有亮他就醒了。洗漱更衣,用了早饭,天还没亮。韩婴闲来无事,就与韩谈一起说话。他得知了一件事情。 项羽的宠姬虞姬在他进入彭城之前自杀了。尸体没有人敢收殓。韩谈让人用草席把虞姬的尸体卷起来放着。 韩婴说道:“此女忠烈。用好棺木收殓,送还给她的家眷。” “是。”韩谈躬身应是,吩咐了一名小太监去办。 韩婴对此古井无波,一来虞姬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死了很正常,不死就不正常了。二来,他宫中美人足够多了。何等绝色没有? 三来,他对美色也确实没太大的追求。 等天亮了之后,韩婴立即让人去请张耳、张良、韩生。商议之后,韩婴宣布命令。让留守齐地的娄敬代张耳为齐相。以张耳为楚相。 让张耳全权负责楚地的事务。 在朝廷上。韩婴让张苍把朝廷临时征召的民壮全部遣散回去地方安顿。 他大军在楚国,就利用楚国的国力供养大军。 在对外上。韩婴正式任命李机为越相,全权负责江东那一片地方。无论多少郡,都归越相管理。 任命张宏为越将军。又把龙且、钟离昧调遣前往越地,归李机调遣。 他对李机等人的命令,就是江东大开发。把四周的百越部落一一消灭。开辟道路,加强各地的联系。弘扬诸夏文化。 在韩婴的前世。直到两汉结束,江东那片地方都是山越纵横,蛮夷之地。三国时候的孙权是开发江东的第一人,之后东晋衣冠南渡,才有了后世繁华的江南。 韩婴打算先稳固江东,等江东地方郡县强盛起来,再讨伐南越王赵佗。 另外,他又调遣了信任郎中前往衡山国接任郡守,调遣部分兵马进攻临江国。 征召衡山王、越王以及他们的家族入朝封侯。 第603章 季布归韩(二) 自韩婴进入彭城之后,韩婴宽厚连诸项都没有杀一人。大军虽多,刀虽然锋利,但没有杀一个百姓。 韩婴任用张耳为楚相,迅速安定彭城。 再以彭城为中心,韩国的统治迅速的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项羽的楚国也不过是临时建立起来的国家。凝聚力不是很强,如今全部改换“韩”旌旗,官吏都没有太大的负担。 彭城城外。 作为楚国都城城外的田地。彭城的田地寸土寸金,人烟密集,没有荒芜的土地。 一座庄园内。 季布盘腿坐在廊下,看着天空发呆。大隐隐于市。他逃亡之后,就隐居在这里。在韩婴的眼皮底下。 季布的朋友,也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周荣走到了季布的身旁,说道:“布。我知道你义气,不肯背叛项羽。但正如韩王所说,项羽活不长了。你总该想一想,他死后你要怎么做,难道真要空老山林吗?” 季布讲义气没有问题,周荣也是一个讲义气的人。他赞同季布在项羽没死之前,不改换门庭。但是项羽死了之后呢?项羽这样的人,虽然初看强横无敌,天下英雄也。但是从结果来看,亡国身死。何谈英雄? 为了项羽而空老山林。周荣觉得不值得。相反,韩王必定得天下,而且韩王的子嗣众多,宗族强盛。这个天下可以坐很多年。为韩王效命,并不可耻。还很有前途。 “嗯。”季布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天空发呆。 “哎。”周荣叹了一口气,摇头转身走了。不久后,一名仆人走了过来,为季布披上了大氅。现在天寒地冻,英雄季布坐在这里乘凉,可不要被冻死了。 那就成天下笑话了。 “哎。”许久后,季布叹了一口气。乱世果然是机遇啊。当年项羽打赢了巨鹿之战,一时风头无双。如今......百王争霸并不是谁先崛起,谁就能笑到最后。 只有最后才存在的人,才可以笑。 韩王婴啊。原本只是百王之一,却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威望击破楚国,笑到最后。 确实是英雄。 虽然韩王婴也有诟病,对待诸侯没有信义。但是天下诸侯都被消灭了,诟病也就不存在了。 “兄弟。我当然不甘心空老山林。如果我空老山林,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这一身本事?”季布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了颓废,振作了精神,目中精芒一闪,沉声说道。 楚大将季布已经死了。 韩大将季布马上就要活了。他不仅要为韩婴效命,还有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他要让自己的才干得到全部的发挥。 季布站了起来,打算回去房间。这里太冷了,坐着一动不动更冷。忽然,周荣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站定之后神色复杂道:“布。消息传来,楚王死了。” 季布神色恍惚了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又站了片刻。说道:“我要为楚王服丧三日,然后入宫去见韩王。兄弟。麻烦你为我准备。” “好。”周荣干脆点头道。 .............. 三日后。 彭城王宫之中。很多宫人都被遣散了,王宫显得空荡荡。韩婴已经派人去迁徙临淄王宫内的美人过来充实。 一座小殿内。韩婴跪坐在主位上,其下是张耳、张良、韩生以及五个壮士。 躺在棺木内,被分成五个部分,但又被针线缝合的项羽尸体。 现在天寒地冻,项羽的尸体得到了保存。但久而久之,也必定腐烂。 韩婴只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低声自语道:“羽。我曾经说过,我们到了黄泉才能再见。你先去,我后到。” 韩婴让郎中进来带走棺木,按照礼节,以楚王的规格给项羽建造棺椁,选择好日子大葬。 随即韩婴抬头看了一眼五个壮士,也就是把项羽的尸体分成五个部分的人。 看神色,他们显然都很兴奋。 韩婴笑了笑,先肯定了他们的功劳,然后按照约定,分五个人为侯,各赐郎中印信。赏田宅、土地。又留下他们一起食午饭,好生抚恤了一番。 韩王让人如沐春风。五个壮士顿时觉得荣耀,十分喜悦。等食了饭,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飘然的。 韩婴酒足饭饱,又闲来无事。打算前往寝宫内午睡小会儿。 昭勋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异样道:“大王。季布求见。” 韩婴的困意顿时一扫而光,露出爽朗的笑容道:“哈哈哈哈。孤得季布,真畅快也。”笑过之后,他让昭勋把季布带进来。 季布身上穿着好衣冠,步履从容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庶民季布,拜见大王。” 韩婴看了季布一会儿,脸上露出欣赏之色。虽然楚国败亡了,但是季布身上却没有半点败军之将的颓废。步履从容,气度自生。 真是季布一诺啊。 韩婴收回了目光,笑着说道:“自今日开始,卿就不再是庶民。孤封卿为将军。” 站成两旁守卫的郎中,脸上齐齐露出了羡慕之色,但并不妒忌。 昔为楚将,今为韩臣。别人会遭人妒忌,但是季布这样的人却让他们妒忌不起来。 “多谢大王。但请大王恕臣贪婪。臣想做个相。”季布躬身行礼,从容不迫道。 韩婴眉头一挑,但不仅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他从季布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野心,看到了抱负。显然季布不只是来当将军的。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相? 韩婴饶有兴趣问道:“卿想做什么相?” 季布再一次躬身行礼,说道:“大王。臣想做长沙相。”顿了顿,他沉声说道:“大王任用越相讨伐百越,总摄江东。长江南方,长沙四周有五溪蛮。臣做长沙相,便能为大王平定五溪蛮。” 又顿了顿,他沉声说道:“臣相信大王一定会对南越王动兵。等臣经营好了长沙,就可以作为一路兵马,辅佐大王讨伐南越王赵佗。” 他说完之后,深深对着韩婴躬身行礼。 “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敏锐的家伙啊。”韩婴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了,随即没有犹豫,欣然说道:“善。” 自今日起,季布便是长沙相。总摄长江以南,巴蜀以东,江东以西的数郡。 讨伐五溪蛮,弘扬诸夏文化。 因为临江王还没有死。韩婴就让季布暂时留在彭城招兵买马。 第604章 葬与祭 彭城城外,竖起一座大冢。 战车、骑兵、甲士从彭城排列到大冢,一路上尽是“韩”字旌旗。 大冢前,乐师奏响乐器,哀乐之声不绝。 一位韩氏大臣主祭,一些旧楚礼官辅佐。 祭祀的不是别人,正是西楚霸王项羽。项羽没有儿子,诸项也已经被韩婴迁徙走,甚至有人已经改了姓氏,避免后患无穷。 所以现场没有一个姓项的人祭祀项羽,哪怕是场面宏大,也显得哀酸、凄凉。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哼。”因为特殊的感情,参赞校尉韩生前来观礼。他遥想自己在关中的时候,劝说项羽都关中的一幕幕,顿时恶向胆边生,恨不得下令推平了项羽的坟冢。但还是忍住了。 韩婴要给项羽一个体面的死后哀荣。韩婴经常说自己死后不用陪葬品。 当然也没有给项羽多少陪葬品。只是一些青铜器,项羽的甲胄,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没有金银、玉器。 但仪式感还是很足。发兵车甲兵下葬。 反正也无法做什么。韩生看了一会儿后,便干脆不看,乘车回去了彭城。 “这天下没有悬念了。”韩生调整了一下心情,看着彭城外肥沃的土地,神色振奋道。 项羽已经死了,楚地平定。连越国也灭亡了。因为季布等人出战,临江王也应该快了。 天下还有二王。汉王刘邦,南越王赵佗。 秦王开发岭南的旧事历历在目,南越地形复杂,穷山恶水。一时间不好攻打。而且韩婴已经制定国策,先发展江东越国、长沙国,再对付南越王。 南越以后再说。 而对付汉王就要容易多了。 当然除了诸侯王之外,北方匈奴,东北方东胡人也都是对手,但都是小患了。只要有长城,韩氏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韩氏在河北的力量非常强大。在平定了汉王之后,韩氏可以南北同时用兵。 向北攻取河西走廊,河套地区。 总之,天下欣欣向荣指日可待。 韩氏现在就像是当时周文王,周武王的时候,仿佛是初升的太阳。而奇妙的是,韩氏之先祖,正是周氏苗裔。 韩生的马车还没有到城门口,便有一名郎中持节而来,召韩生入宫。 韩生问郎中什么事情,郎中说“不知”。 韩生干脆下了马车,翻身上马,与持节郎中一起飞驰往彭城。 入城之后,他们放缓了马速,直奔王宫而去。 尽管距离韩婴入城不久,但是彭城迅速的恢复了繁华,且肉眼可见的持续繁华。 经济是一个大循环。当楚、韩敌对的时候,经济就会受到影响。当楚国灭亡之后,越国归附。经济自然就会持续向上。 不仅如此。 因为韩氏朝廷的官僚精英出色,彭城内的各种情况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彭城百姓就感觉到了来自韩王的宽厚仁义恩情。 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欢喜,但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彭城内的氛围非常好。 韩生策马飞驰而过,看到这种种变化,内心十分喜悦。不久后,韩生进入了王宫,又骑了一段路的马,来到了一座小殿内。 等他进来的时候,张良、彭越等文武大将都在了。 韩生刚想行礼。 端坐在王座上的韩婴先说道:“免礼,坐。” “谢大王。”韩生拜谢一声,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韩婴见人都到齐了,直说道:“这次召见诸卿前来,是因为不断有人上书孤起兵讨伐刘邦。孤做个说明。” 群臣都是洗耳恭听。其实上书韩婴起兵的人虽然多,但都是中下层的文武。在座的文武高官,大部分人都觉得应该缓一缓。 楚国刚刚平定,新得的土地没有彻底巩固。而且大军在外已经许久,应该计算士卒服役时间。把一些应该退役的士卒送回家乡。 总而言之,优先整顿。至少应该等到秋收再出兵。 韩婴继续说道:“孤其实不打算对刘邦用兵。” 群臣惊讶,彭越差点脱口而出。你难道不想统一天下吗? 韩婴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孤善战,但不好斗。因为战争会让天下许多人失去丈夫、儿子、父亲。孤如果起兵进攻刘邦,刘邦死守荥阳、虎牢,可能会打上好几年,死伤以十万计。所以孤不打算与刘邦厮杀,但与他赌命。” 群臣再次惊讶,但很快有人若有所思。比如张良、韩生等。 赌命?字面意思,赌寿命吗? 韩婴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说道:“刘邦已经迟暮,而孤正在壮年。孤自信能活的比刘邦长。就算孤不幸,活的比刘邦短。但以孤的基业,以孤宗族的强盛,以孤诸臣的俊杰。孤的太子无忧。但刘邦宗族衰弱,汉王太子软弱年幼。刘邦一旦死了,汉国也就灭亡了。” 韩婴的目光十分坚定,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虽然他有时也心狠手辣,但对百姓向来宽厚,也尽量避免正面作战,为天下保存元气。他自认为干的不赖,这个时空的华夏大地,比他前世的华夏大地,人口保留下来更多。 这都是他的功劳。 现在楚国已经灭亡,刘邦独木难支。刘邦的年纪放在那里。 等刘邦死了,刘邦的功臣集团很强,而宗族很衰微。再加上外部有韩国的威胁,吕后控制不住局面,就可以兵不血刃了。 因为刘邦历史上是因为讨伐黥布而中箭病死的,韩婴也不十分确定刘邦的寿命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刘邦的寿命也不会太长。 刘邦在讨伐黥布之前,史书记载,刘邦的身体就有大病,快不行了。中箭只是加速了刘邦的死亡。 总之,左右不过几年时间。韩婴一边稳固新得到的楚国地盘,休养生息,继续增强国力。一边等刘邦自然死亡,避免大战。 “是。”群臣听完之后觉得有道理,又见韩婴语气坚定,也就躬身应是了。 反正以现在韩国的国力,怎么玩都不会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孤还有两件事情要做。” “孤打算学项羽衣锦还乡,先去昌邑看看,再前往颍川祭祀历代先王。” “派遣使臣出使洛阳。” 衣锦还乡。对于项羽来说,衣锦还乡不是好事。但对他来说衣锦还乡完全没有问题。 他又不是打算定都昌邑或是新郑。 他只是衣锦还乡,过后绝不眷恋。 而且祭祀历代先王很重要,弘扬祖宗基业之后,当然要回去告诉祖宗。 第605章 衣锦还乡 韩婴决策之后,便不再理会上书求战的官员。 不过韩婴没有立即出发去昌邑,他在等太子与他会合。历代先王是过去王。 他是现在王。 太子是未来王。 祭祀祖宗,当然需要太子在场。 太子自巨鹿来到彭城。韩婴这才让人组织护卫之兵万余人离开彭城前往昌邑。 他带上了张良、彭越,留下了张耳、韩生镇守彭城。 这一路上,韩婴都在与太子说昌邑旧事。怕太子出生就是尊贵,而不知父王创业艰辛,从而轻视国家基业。 虽然太子很乖,身上没有骄奢之气,也不轻佻。 彭越等昌邑旧人很是兴奋。衣锦还乡啊。 其中还有很特殊的人。当年韩婴在魏家做工的同伴,也就是苟富贵,勿相忘那群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死于非命,很多人善终,但也有几个人活了下来。韩婴给了他们很高的待遇,带着他们回去家乡。 这日上午。 韩婴来到了昌邑县。 大将栾布坐镇昌邑,亲自率领数百人来到界碑处迎接。 楚国平定,栾布麾下人马之中的辅兵、壮丁都遣散回去了家乡。现在昌邑的兵马只有数万人。 “大王。”韩婴的马车停下,栾布率领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韩婴牵着太子的手下了车,笑着为太子介绍栾布。太子见过栾布,但记忆已经模糊了。 随即,韩婴与彭越、栾布等人一起来到旁边亭子享用酒食。等酒足饭饱之后,韩婴没有选择入城。而是来到了当年居住过的魏家庄园,看了看以前居住的茅草屋。 项羽没有破坏他住过的地方,但是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破败了。 栾布派人修补,并尽量保持原样。 韩婴牵着太子的手来到了茅草屋,指着茅草屋对太子详细说明当年创业的经过。 彭越、栾布以及现在还剩下的最初门客以及众多的昌邑人在旁听着,都是与有荣焉。 彭越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我是大将,我自豪。 太子很乖,小脸严肃的听着。 韩婴说了许久之后,转过头对在场众人说道:“若非你等尽力。或用勇,或用智。孤与太子没有今日。荣华富贵,孤与卿等共有。” “大王言重了。”张良、彭越等人听了韩婴的话都觉得很舒服,但不敢居功自傲,齐齐行礼道。 韩婴点了点头,开国之君与开国功臣之间很多时候都有龌龊,但也是可以避免的。 刘邦杀功臣是出名的,但杀的大部分都是异姓王。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功臣,其实大部分获得了善终。 明朝老朱杀的有点狠。 这是君臣冲突的例子。但也有唐文帝李世民、刘秀与功臣共富贵的例子。 他很乐意自己的功臣名将都善终。 韩婴在观看了自己以前的茅草屋之后,前往父母的坟墓看了看。 因为他父母的尸骸已经被搬迁走了,这里现在是一块平地。看了看后,韩婴就走了。 回到了魏家的庄园之后,韩婴召见了原本昌邑籍贯的父老,大肆操办。 连食了半个月。 很多人都吃胖了。等畅快喜悦得到了满足之后,韩婴启程前往新郑祭祀祖宗。 临走前,韩婴下令跟着他迁徙去河北的昌邑百姓都迁徙回来。 下令免昌邑百姓的田税,徭役。使得昌邑百姓世世代代不用交税,不用参与徭役。 既衣锦还乡,偏爱同乡有何不可? 昌邑百姓得知之后都是喜极而泣。大呼“大王仁德”。在韩婴离去的时候,百姓携老扶弱来送行。依依不舍,送出去了十里地。 韩婴不得已,亲自下车与百姓告别,执着长者们的手,说道:“诸长者定要长寿,等孤平定天下。必定再来看望你们,饮酒足一月。” “是。”长者们依依不舍,大声应是。 韩婴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队伍继续出发,沿着大道往西南的颍川郡而去。 因为颍川郡是汉楚边疆,汉朝的军事威胁很大。栾布等数万精兵都参与了护卫之中,护送韩婴父子前往颍川郡。与此同时,大量的细作、探子埋伏在关中探听刘邦是不是有什么军事行动。 以保证韩婴父子的安全。 在前往颍川的路上,韩婴得知了前线的战报。韩军攻入江陵,杀了临江王。 临江国灭亡。季布正式成为了长沙相,总摄数郡之地,讨伐、笼络、同化五溪蛮。 夏季。 经过漫长的行军之后,韩婴庞大的队伍终于到达了颍川郡。 现在颍川几乎是空郡,十分危险。栾布总摄军事,调兵遣将驻防城池。 韩婴与万余人前往新郑。 韩婴到达昌邑县,昌邑百姓喜极而泣。韩婴到达新郑,新郑百姓欢欣雀跃。 百姓携老扶弱前来迎接,韩婴宴请了百姓。其中长者痛哭,表示十分悔恨,韩婴渡河的时候没有跟去。韩婴好言安抚了许久。 之后,韩婴下令凡颍川之田,田税世世代代减半。 昌邑是一县,韩婴免了就免了。 颍川是一郡,大量人口跟着他去了河北,很快就会迁徙过来。等安定后,颍川定是天下富庶大郡,韩婴不敢全免了。 在韩婴到达颍川之前,祭祀的准备就开始了。 但时间放在三天后。与在昌邑的时候一样,韩婴日日召见新郑长者、有德之人,饮酒饱食,连续三日。 三日后。在无数甲兵、百姓的注视下。韩婴带着太子,开始祭祀历代韩王之墓。 等完成之后,韩婴前往韩国旧都阳翟,祭扫那里的先王坟墓。 又在各陵墓上设置祭祀官,四时祭祀,保证祭祀不绝。 韩婴前后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才祭祀完了颍川境内的韩王陵墓。 等回到新郑之后,韩婴就召见了新郑长者、有德之人,旧韩贵族,韩氏宗亲一起饮酒。太子虽然不会喝酒,当然也不能喝酒,但韩婴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让太子长长见识,感受一下来自祖宗的荣光。他能有今日,韩氏祖先是出了一把子力气的。 韩婴在新郑饮酒足月,这才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新郑百姓,回去了彭城。 第606章 和睦 上午。 阳光明媚。 前往荥阳的大道之上,一支队伍正在缓缓向前。 队伍有数百人,车马众多,前后十余面“韩”字旌旗。居中一辆辇车上,韩持节使臣,郎中李云跪坐。 他仪容甚美,身材高大,衣冠雄伟,气度出众。 过了不久,队伍到达了荥阳地界。立即有大批的汉军骑兵涌现,把队伍包围了。 在表明了身份与来意之后,使团队伍被骑兵簇拥着往荥阳而去。 现在刘邦在洛阳,但荥阳之中依旧屯扎大量的精兵。有数位汉王大将镇守。 大将们对李云很是客气,酒宴招待李云。 李云对酒宴不是很感兴趣,但也尽了礼数。他对荥阳很感兴趣。 “天下要冲乃荥阳,如果汉王正在壮年,刘氏宗族强盛。哪怕大王拥有河北、中原以及江东。也是无法灭亡汉国的。” 李云观看荥阳地形,城池,城中精兵,发出了感慨。 使团在荥阳逗留了一日。次日上午离开了荥阳,沿着大道往虎牢而去。 过了虎牢之后,便是三川郡的核心了。 也就是当年大量韩氏宗族隐居的地方。韩婴北渡黄河,进攻六郡,带走了大量的颍川、三川郡的人口。 使团沿着大道而行,看到的是荒凉,是千里无鸡鸣。但刘邦比项羽强了许多,许多。道旁白骨被收敛了,不见累累白骨。 只是人少了,野兽就多了。 晚上使团驻扎的时候,夜色中传出狼嚎、虎啸,十分渗人。 经过长途跋涉之后,使团终于在这日上午到达了洛阳城。 洛阳城原本就是雄城,如今几乎是刘邦的大本营。城池高大坚固,城上有精兵把守、巡逻。 城门楼上“汉”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气势十足。 “好都城。”李云坐在辇车之上,观看洛阳城池,脸上露出了欣赏与激动之色。 这就是未来的大韩都城啊。 洛阳乃周都,天下正中之地,四通八达。水陆都通畅,可以汇聚四方粮草。 一国之都必定人口汇聚,人口到达数十万之后,粮草就成了问题。关中太小,长安作为都城虽然坚固,但其实有缺粮的风险。 洛阳就不一样了。 而且洛阳也有险要,东有虎牢,北有黄河、邙山,四面皆有山阻。 当年周公在此建造东都,真是远见卓识。 李云感慨了一番之后,这才请护卫的汉兵继续出发。使团进入了洛阳。 “人心并不安定。”李云看着洛阳城中人的面色,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微微一笑。 如今百王都灭亡了,只剩下了汉在西,韩在东。韩氏国力是汉王数倍。 压力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汉国能安定才怪了。 李云入城之后,先到馆驿歇息。等到了次日,才有刘邦的使臣到来,邀请李云入宫。 李云整肃衣冠,手持韩节,腰间挂着郎中印信,在左右的簇拥下离开了馆驿,进入了王宫。并在汉骑的引导下,前往一座小殿面见刘邦。 进入小殿之后,李云对坐在王座之上的刘邦行礼道:“韩王使臣李云,见过汉王。” 小殿内只有寥寥数人,除了太监之外,唯有陈平、夏侯婴二位大臣。 刘邦打量了一番后,请李云坐下。然后问道:“孤与韩王对峙。互相恨不得斩杀头颅饮酒。他却派遣使臣过来,孤很是奇怪。” 反正他是不会投降的,事到如今二王只剩下各领大军厮杀一番。还有什么好说? 陈平、夏侯婴目中精芒闪烁,等待李云的回答。 李云很是从容道:“英雄也有惺惺相惜。虽然汉王是我家大王的敌手,但我家大王却也敬重汉王。”顿了顿之后,他继续说道:“我家大王得知汉王身体欠佳,特命我带来了好人参二斤,帮大王调理身体。”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卷轴,举过头顶。人参之外尚有许多礼物,多是调养身体的药材。 刘邦身边的一名太监立刻走了过去,伸手从李云手中拿过了礼单,交给了刘邦。刘邦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平静道:“谢韩王关心。孤必定择日遣送使臣去彭城问候韩王。” 李云躬身行礼。 刘邦见李云没有什么要说的,便下令酒食。等饱餐一顿之后,刘邦让人带着李云回去馆驿歇息。李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什么时候离开说一声便是。 等李云走后,刘邦的脸就黑了。骂道:“韩婴这厮,是用槊刺入我的胸膛,挖出了心啊。” 人参之名,连刘邦都是如雷贯耳。他通过走私,得了一些人参调理身体,很是受用。 而作为唯一的敌人。韩王与汉王势如水火。韩王婴却派人送来了人参与名贵药材,给他调理身体。 一来。韩王婴是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可能不剩下几年了。 二来。韩王婴很有信心,哪怕让他再活十年。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的更直白一点,“你快死了。这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刘邦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破口大骂? 刘邦气了,也骂了,但最后也颓废了。一槊刺心啊。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哪怕有人参调理,最多也就三五年性命了。快的话,今年可能就要死了。而他的国家呢? 功成名将是不少。但也是一盘散沙,全靠他的统帅才能凝聚成一股力量。 吕后与吕氏家族已经开始参与权力。 韩信、黥布、陈平都各有小心思,不是忠臣。 其他人也都是骄兵悍将。 他的太子刘盈年幼软弱。一旦他死了,所有的矛盾就压不住了。 汉国分崩离析啊。 他知道,他都知道。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啊。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出身。他没有强大的家族 不仅宗族人口少,有才能的更少。不像是韩氏祖传的王位,树大根深。 宗室是威胁,但也是保障。宗室中如果出权臣,那就要威胁到王了。 但如果没有宗室...... 王没有宗族扶持,也就是羔羊了。 哀哉啊。 刘邦几欲吐血。 陈平轻叹了一口气。 夏侯婴张口欲言,最后也叹了一口气。 第607章 三年后 三年后。 彭城城外。 冬。 寒风滚滚,大地上白茫茫一片。 “哒哒哒!!!!”马蹄声阵阵,随骑簇拥着张耳,正在追逐一群鹿。 张耳看准时机,弯弓搭箭,只听弓弦震荡,箭矢射出,正中鹿身。鹿哀鸣一声,倒在白雪之中,流出的鲜血把雪化开,触目惊心。 “哈哈哈哈。”张耳大笑,勒马停下,把弓交给了随骑,翻身下马上前查看鹿,见鹿还没有死,就取出一把匕首,杀死了鹿。 “公真是好箭术。”随骑纷纷行礼道。 张耳笑容更甚。别看他带兵打仗不行,但骑射还是不错。只是归顺韩氏之后,最初是因为不是韩王旧臣,所以小心翼翼,不怎么在外打猎。 拜了齐相之后,就忙于处理齐地政务,没有时间打猎。 拜了楚相之后,忙于处理楚地政务,更没有时间。如今三年时间过去了。 楚地经历了四次秋收,除了第二次秋收的时候楚地粮食欠收之外,其他都是大丰收。 现在不仅是彭城粮食储备充足,各郡县的粮食储备也足。韩婴虽然没有对汉王动兵,但为了保持军事威慑力。 军力虽然没有增加,但也没有减少。训练强度维持较高水平,各军各将都不得懈怠。与此同时。韩氏在黄河边上,设置了九座大粮仓。 一旦开战。韩国的军队发兵荥阳、虎牢。就可以取用沿河粮仓内的粮食。 总之,韩国的军事力量并没有懈怠,反而越来越强。 除了粮食丰收之外。张耳对楚地的官场完成了彻底的改造,官吏多取有道德,有能力的人。官僚集团整体是廉洁、干练。 这让楚国的百姓很舒服。只是短短的三年时间,楚国的百姓就已经把项羽完全抛之脑后了。 人心与韩王站在一起,同仇敌忾。 也因为官僚集团的廉洁,效率。商业繁荣起来,往来南北东西的商人不计其数。 短短三年多的时间,整个楚国。不,整个韩国的百姓幸福上升了十个档次不止。 也因为楚地稳固,他才有了空闲,率领人马来到城外狩猎。 秋冬狩猎,春夏读书嘛。 张耳很开心,让随骑带上了鹿尸,继续骑乘骏马狩猎。等猎了足够的猎物后,一行人来到了水边,就地宰杀猎物,取木材烹饪,又取酒饱食。 等酒足饭饱之后,张耳很是尽兴。乘坐上辇车,回去了彭城。 “我这楚相恐怕也到头了。”张耳心中暗道。 相! 无论是齐相、燕相还是越相都是一个临时的官职。随着楚国地的稳固,他这个楚相也定是要被撤销的。他有可能会入朝做高官,比如做个左丞相。也有可能被罢免,以侯爵养老。无论是什么,他都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他老了,没有几年好活了。现在退下来,可以颐养天年。 如果官拜左丞相,也可以继续发光发热,出出主意什么的。 “张公。大王召见。”张耳乘车进入了彭城,便见数骑行来,勒马停下之后,马上的骑士行礼道。张耳认出来人,乃是郎中李云。 “李郎中,可知是何事?”张耳心中一动,不会是我想的事情吧? “不知。”李云摇头说道。 张耳点了点头,令车夫加快速度,赶往王宫。 彭城韩王宫。 韩婴不可能把自己的王后与朝廷一直留在巨鹿。 在两年前的冬天,完成了搬迁。也因此如今韩王宫内,美人众多,莺莺燕燕。 不过项羽的王宫很大,加上韩婴遣散了楚王宫内的宫娥。韩婴的美人、子女虽然多。但住着不仅不拥挤,反而颇为宽敞。 小殿内。 韩婴衣冠整齐跪坐在王座上,其下是太尉、丞相、御史大夫。 也就是张良、张苍、以及老臣韩广。 随着时间过去,张良、韩广都老了。唯有张苍还很年轻,散发着年富力强的气息。再加上史书记载,张苍年过百岁的超长寿命。 韩婴觉得等自己死了,张苍还能做个老臣辅佐少主,继续发光发热。是很好的辅政大臣。 “大王。张相来了。”郎中李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片刻后,张耳从外走了进来。不等他行礼,韩婴就让他免礼坐下。 韩婴笑吟吟道:“张卿。孤与三公商议,如今楚地稳固。而楚相官职不可常设。孤决定罢你楚相,复入朝为左丞相。” “谢大王。”张耳古井无波行礼道。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 左丞相官职就是韩婴为张耳专门设置的,不怎么管事,但待遇很高。乃是三公之一。 这个官职不影响朝廷运转。 这个事儿,其实不大。韩婴与四个三公说了一会儿话,等到了时间一起酒食,然后才放了四人离去。 后宫之事,由王后负责。王后统筹后宫,对宫中美人一视同仁,也对情况了如指掌。比如谁有月事,谁生病了。 有月事,或谁生病了。不代表轮过去了,只是侍寝时间往后推迟。 韩婴晚上跟谁睡,完全听从王后的安排。今晚上韩婴与薄夫人薄媛睡。 等韩婴来到薄媛寝宫的时候,薄媛盛装打扮前来迎接。韩婴下车之后,拥着薄媛往寝宫走去。坐下之后,韩婴并不猴急,与薄媛说话,问了问儿子的情况。 薄媛笑着回答。 薄媛虽然不常见到韩婴,但相处的很不错。她见韩婴今天心情不错,趁机说道:“王。我弟昭已经年长,我想请王召他为郎中,在王前侍奉。” 韩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 宗室外戚进入郎中体系是很平常的事情,而且薄昭这个人很有能力。在他前世的历史上汉文帝稳固皇位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薄昭是未来的好官僚,当然要用。 薄媛闻言欣喜,正待说话。一名太监从外闯了进来,急禀报道:“大王。汉王病危。” 韩婴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然后平静下来,笑道:“不出所料。” 顿了顿,他说道:“召见三公,准备动兵。” 他还是不打算与汉国直接厮杀,只是给予外部压力。让汉国在刘邦死后,自己崩溃。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见韩婴要走,薄媛有些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第608章 刘邦死 洛阳。 空气中泛着异样的气息。这股气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刘邦的身体不是一下子垮塌,而是慢慢垮塌。在去年冬天,刘邦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强撑过了一个冬天,来到了新的冬天。 现在并没有刘邦病危的消息传出,但是很多人都察觉到了。 “汉王病笃。太子登基能敌韩王吗?”洛阳城头,一位千人将手按剑柄,观看东方,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渐渐茫然消失了,只留下了动摇。 面对如此强大的韩王婴,连汉王也只能龟缩在荥阳、虎牢。 汉太子怎么能与韩王争锋? 建立时间并不长的汉国,完了。这天下属于韩氏了。 那个弱小的韩国。 千人将乃是关中人,世代为兵将。在他们家族口口相传中,韩国是弱小的代名词。秦出函谷关向东,先打爆韩国,才灭亡六国的。 而当初最弱的韩国,却最终取得了天下。韩王婴......恐怖强大啊。 汉王宫中。宫廷内的氛围更加异样。太监、宫娥都埋头做事,却又惶恐不安。 一座小殿内。刘邦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他将近五十岁起兵,不过数年就成为了汉王,打下全秦基业。如今却也是油尽灯枯。 吕后跪在床下哭泣,哭的很有感情。但不是对刘邦的,而是对自己。 她不喜欢刘邦,但又依赖刘邦。她知道刘邦一旦死了,她也可能迎来末日。 “不要哭了。烦。”刘邦说道。 吕后止住了哭声。 刘邦又说道:“谁见过真正长生不死的人?汉王也不过是凡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只是我两腿一蹬倒是畅快了。留下这基业,又该怎么办呢?” 基业!刘邦自嘲一笑, 这算是基业吗? 吕后来了精神,抹了抹泪问道:“大王。你若不幸。汉国能守荥阳、虎牢,阻挡韩兵吗?” “多半不能。”刘邦回答道。 吕后吸溜了一口气,脸上苦涩更浓。 “但也不是不可能。”刘邦又说道。 吕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差点就没有忍住脾气拔剑砍了刘邦。你是要死了,但还没有死呢。能不能把话说完? 刘邦没有理会吕后,说道:“国家危亡,太子年少。需要元帅。这元帅非萧何不可。后保太子坐王位,把一切都托付给萧何。或可能保住基业。” 吕后的脸上露出犹疑之色,说道:“若把大权交给一人,太子就危险了。” 刘邦说道:“如果你不能信任萧何,那就举国投降韩王婴。多半能享富贵。” 吕后不再说话。 刘邦见此就让吕后下去了,吕后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起身走了。 刘邦想了一下,派人召见了周昌、戚夫人、刘如意。 刘肥。 等众人进来之后,刘邦对众人说道:“孤要死了。汉国恐怕不保。” 众人闻言惶恐。 刘邦又说道:“韩王确实仁义,如果汉国举国而降。你们多半能保住性命。但孤不能这么做。”顿了顿,他又对周昌说道:“昌。他们一个是孤的长子,一个是孤的爱子。孤已经安排好了,你带着他们去南越投奔赵佗。” “大王。”戚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刘如意神色懵懂,刘肥神色惨淡。 “是。”周昌潸然泪下,却躬身应是。 刘邦点了点头,安排人带着他们走了。 办了这件事情后,刘邦也没什么好办的了。躺在床上等死而已。 但他一时间又死不了,思绪就扩散开了。 国家危亡之时,一定要有人站出来做擎天巨柱,才能保住国家不亡。这个人除了萧何不做第二人选。 吕后有些手段,但无论能力与威望都是不够的。如果把权柄交给吕后操弄,不如直接投了。把权柄交给萧何,则还有可能保住基业。 韩王婴仁义,应该不会灭绝刘氏子孙。但是他不敢保证,就安排了两个儿子,由周昌保护送去南越。周昌为人忠,可以保证两个儿子的安全。 这样就不用担心子孙绝灭了。 他也只能做这样的安排了。其他的,实在是无能为力。韩王婴何等强大!!!!!! “汉王只有二世。终究是梦幻泡影啊。”刘邦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平静的接受死亡。 三天后。 汉王驾崩。 但十天后吕后才宣布发丧,下诏各郡县不用为刘邦哭丧。军队准备作战。 吕后根据刘邦的命令,把大权委任给萧何。 萧何乃是汉丞相,坐镇关中足兵足粮。在汉国的威望仅次于刘邦。 但这样的萧何,也不是刘邦。 功臣名将中就有一部分不服萧何,比如曹参就与萧何不对付。消息传开之后,汉国人心浮动。逃亡的人不计其数。 韩国大军调动没有这么快。先行动的是韩国的探子。 当年刘邦进入关中,以宽厚得关中民心。韩婴劝说项羽不杀秦国降兵,至今还有许多关中人在韩军中服役。 韩婴在关中的名声,虽然比刘邦弱,但比项羽强了百倍。 韩婴在关中有很多探子,只是之前一直在冬眠。刘邦一死,他们就活跃起来了。 “汉王虽然宽厚,但没有天命。天命归有德之人,那就是韩王。韩王仁义,必能使得关中安定。” “韩王宽厚,当年就是他劝说项羽赦免秦国降兵。否则几十万降兵,都要被项羽坑杀。如果韩国一统天下,那些在韩军服役的关中子弟,不就可以回来了?” “汉王死。新汉王必定不是韩王的对手,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萧何虽然威望很高,但毕竟是臣。臣操弄权柄,主少国疑。外有韩王逼迫,汉国必亡。不如趁机起兵,立下功劳未来入韩得富贵。” 韩国的探子在关中、三川、巴蜀四处活动,或利诱,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在很短的时间内,三川郡、关中、巴蜀等地很多人起兵,整个汉国动荡不安。 与此同时。韩国的大军也到达了荥阳、虎牢。 韩婴不出战。 彭越、章邯、栾布等大将精兵尽出,百万之兵似巨石压卵,气势无匹。 第609章 无力回天 荥阳。 汉国在荥阳屯扎重兵。有城内之兵,城外之兵。 其中黥布率领精兵万余,屯扎在城外。 黑夜。 寒风呼啸,似鬼哭狼嚎。 军营之内,弥漫着肃杀之气。中军大帐外,甲兵镇守森严。 大帐内灯火通明。 黥布坐在主位上,神色犹豫。 其下只有一人,乃襄阳人谋士陈通。 许久后,黥布长叹一声,说道:“汉王料到我会这么做,所以把我安排在荥阳城外。只是我如果投奔韩王,则黥布必王,就成了天下笑柄。” 刘邦在荥阳留下众将,唯独他在城外驻扎。刘邦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把黥布留在城外,黥布投降韩军,也只损失了一座军营。 如果把黥布留在荥阳,黥布在城中叛乱,韩军在外袭击,荥阳就要失守了。 黥布承认刘邦看人真准,他确实动摇了。但又没能下定决心。当年巨鹿之战,他的口号就是“黥布必王”。相士也告诉他,他受刑之后必定称王。 而韩国没有诸侯王,他的老丈人吴芮,越王都成为了列侯。 他如果投奔韩国,除非造反,否则永远也没有称王的机会了。而韩国基业稳固,造反谈何容易啊? 他其实更想带兵投奔匈奴,匈奴强大,以后还可以借助匈奴人的力量伺机而动。但他又无法带兵穿越三川、关中前往匈奴。 “哎。”陈通叹了一口气,对黥布拱手道:“将军。韩氏众望所归,有天命加身。不可再犹疑,否则后患无穷。” “哎。”黥布也长叹了一声,还是不能决断。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了十次,这才站定一咬牙说道:“走。命士卒拔营开寨,归降韩氏。” “是。”陈通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 当夜,黥布降韩。 ............. 洛阳。 丞相府,书房内。萧何跪坐在主位上处理公务,神色平静。 但有破绽。 在刘邦死后的短短时间内,他接管了一切。神色从容,谈笑生风,但是人整整瘦了十斤。外表从容,而内心一团糟。 “哒哒哒。”一名官吏从外走了进来,惶恐禀报道:“丞相。荥阳传来消息,黥布降韩。” “下去吧。”萧何神色依旧平静。官吏一鞠躬,转身走了。 “黥布脑后反骨,不出所料。但他出走对人心依旧是个打击。”萧何长叹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走到了门口,对左右护卫道:“备车,入宫。” “是。”护卫躬身应是,下去准备了。不久后,萧何穿戴整齐,乘坐帷车进入了王宫。在一座殿宇内,见到了吕后。 吕后原本在与别人说话,听闻萧何来了,匆匆来见。 不等吕后说话,萧何就说道:“太后。黥布降韩,臣以为......”他有些羞于启齿,但一咬牙还是说道:“黥布降韩,将军士卒多逃走。关中、三川、巴蜀、汉中都有叛乱。已经强弩之末,无力回天。臣以为是时候了。” 顿了顿,他神色坚定道:“现在举汉国而降,必能荣华富贵终身。甚至能传给后世子孙。如果犹豫不决,恐怕性命不保。” 吕后听完沉默,双拳紧握身躯颤抖。许久后,她才说道:“王位可惜,就没有一丝胜算吗?” 说完之后,她又希冀道:“引匈奴入关如何?”为了保住王位,她可以不择手段。 萧何摇了摇头说道:“匈奴轻骑入关,哪怕三十万骑兵。也不是韩军铁浮图的对手。” 因为几乎和平接收了楚国的军队,现在韩婴麾下重甲骑兵有六七万人。 顿了顿,他又说道:“况,匈奴一旦进入关中,必定在关中烧杀抢掠。虽然一时或许能击退韩军,但关中残破。国力差距愈发大,下一次呢?” “关中百姓知道是太后引匈奴入关,就会恨太后。先王留下的人心也就散了。” 吕后神色惨淡,引匈奴入关是她最后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却被萧何否决了。 不过也对,匈奴豺狼。豺狼进来了,就会烧杀抢掠。 引匈奴进入关中,只是饮鸩止渴。而且会引来韩王的不愉快,就连投降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谁可为使去见韩王?”吕后颤抖着说道。虽然接受了事实,但仍然不甘心啊。这可是王位!!!!托了刘邦的福,她也从一介民女,成为了一国王太后。她的儿子统治着秦国旧地。 这万乘之国,现在却要拱手让人!!!! “夏侯婴可往。”萧何毫不犹豫道。其实派遣陈平去也可以,但陈平不是旧臣,有可能把刘盈卖了。夏侯婴不一样。他是沛县老乡,是车夫,心腹中的心腹。他不会卖了刘盈。 “好。”吕后同意了。 ................ 彭城。 韩数十万大军西进,但是彭城几乎没有战争的气息。 没有军队在彭城活动。 也没有壮士运送粮草,从齐国沿着黄河到荥阳附近,有很多座韩军粮仓。 粮食源源不断供给前线,大部分地段都是走水路。 彭城就像是平常一样,热闹喧嚣,车水马龙。 韩王宫中,小殿内。 赵满、赵曼、马捷、林恒、章鲶鱼等五个夫人相约一起来找韩婴玩。 当然她们也先派人打探了一下,看韩婴是不是忙于国事。在得知韩婴空闲之后,她们才一起来了。 来了之后,她们与韩婴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赵满赖在韩婴怀中不起,其他人玩起了投壶。 笑声清脆,十分快乐。 韩婴搂着赵满看着她们玩耍,有些感慨。当年她们陪嫁过来的时候,都还小。一转眼成了美妇。不过,她们年纪虽然上来了,但被保护的很好,性情却是单纯。 比如怀中这个,爱玩又爱哭。 韩婴把右手放在了赵满的手上。这一双手嫩滑纤细仿佛羊脂美玉,没有任何瑕疵。 “王,现在是白天,后要责怪的。”赵满羞涩道。 韩婴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小妮子想什么呢,我是白日宣淫的人吗? 赵满惊讶又无辜的看着韩婴。 其他人也停止了玩闹,回头满脸惊讶的看着放声大笑的韩婴。 韩婴止住笑,正待说话。一名郎中从外走了进来,禀报道:“大王。前方来报。汉太仆夏侯婴出荥阳,计算时间三五日内就该到彭城了。” 第610章 诸夏合一 五日后。 彭城,韩王宫,一座殿宇内。韩婴着冠冕,跪坐在御座之上,目视前方,体态端正,冕旒不动。 其下乃是三公。 张苍、张良、张耳、韩广,各着朝服,腰间悬挂两紫绶,两金印。 一为公印。 一为侯印。 经过一番仪式之后,郎中令昭勋引汉太仆夏侯婴走了进来。 “汉太仆夏侯婴,拜见韩王。”夏侯婴站定之后行礼,还算从容。 韩婴面前冕旒不动,朗声说道:“久闻藤公大名,坐。” “谢坐。”夏侯婴拜谢了一声,在昭勋的指点下来到了座位上坐下。昭勋也随之坐下。 随即,韩婴问了问夏侯婴情况,夏侯婴如实回答道:“大王雄主,兵马百万。汉国朝野震动,汉王与太后惊恐,愿以汉全土降韩。”顿了顿后,夏侯婴又顿首,言辞恳切道:“大王宽厚仁义,自然不会薄待举国而降的汉王。只是恕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敢问大王,何以待汉王?” 韩婴笑着称赞道:“藤公哪里是小人,真乃忠臣也。”顿了顿,他又说道:“正如藤公所说,汉王举国而降。孤不会亏待他。封汉王为沛侯,封万户。汉王以后就在洛阳居住。” “汉王邦子孙皆封郎中,领授俸禄终身,给予洛阳田宅。” “刘氏族人徙巴蜀,给予田宅。” 他愿意给优厚的待遇,不仅是因为刘盈举国而降。还因为刘邦在秦末之战时候出的力气,立下的战功。 把刘盈兄弟与刘氏族人分开,则是削其骨肉,减其势力,以免刘氏宗族产生麻烦。 至于沛侯爵位,是根据刘邦以前沛公而设。虽然给了刘盈万户,但没有给刘盈掌管万户的权力。 虚领封地罢了。 这待遇足够丰厚了。但是韩婴还是加码,说道:“孤会传令天下。只要沛侯不谋反,孤与孤的子孙就不灭沛侯之家,若嫡室灭绝,从旁支过继。沛侯与韩氏始终。” 顿了顿,韩婴又说道:“孤听闻吕太后有一女。孤择一子,迎娶此女。” 或许是刘邦考虑到了这一点,或许是因为没有好的人选。刘邦的长女一直待字闺中。 夏侯婴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心悦诚服下拜道:“大王厚恩。” 韩婴笑着点了点头,让人设酒宴与夏侯婴吃酒。等酒罢了,韩婴派遣大臣持节,与夏侯婴一起返回洛阳,商谈归降之事。 等夏侯婴走后,韩婴也是微醉,站起来神采飞扬对三公说道:“兵法,不战而胜,乃是上上策。孤不与刘邦决战,而以岁月取胜。哈哈哈哈哈。”韩婴大笑,以至于冕旒乱颤,笑过之后又检讨,对三公说道:“诸公见笑,孤有些得意忘形了。” 三公互相看了看彼此,张耳笑道:“大王虏百王,使得天下归一。大功大德,得意忘形又有何妨?” 韩婴目视张耳,笑着坐了回去,姿势端正,冕旒不再动。得意忘形一时可以,但不可长久。他是皇帝啊。这天下平定了,就万无一失了? 还需要兢兢业业,把这天下坐稳,直到咽气之前,绝不可松懈。张耳这厮说错话了。 张耳见韩婴敛容端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一笑,不再说了。 韩婴按照承诺,明发王命于天下。宣布了对刘盈的待遇。 在双方谈妥之后,前方彭越、章邯、栾布等人将兵接管了荥阳、洛阳等地。 包括萧何、曹参等人在内,汉朝名臣与刘盈一起被打包来彭城见韩婴。 因为是和平接管,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反而,那些在关中、巴蜀叛乱,响应韩氏的人也消停了下来。 对于刘邦留下的这些名臣大将,韩婴很是欣赏,酌情安排了。 只是韩氏朝廷羽翼丰满,没有太多的位置。如萧何、曹参等人,或在朝中做了中高层官员,或下放到郡,做个郡守。 韩氏的官吏持节前往巴蜀、汉中、关中、洛阳安抚百姓、官吏。 与此同时。韩婴开始安排百姓充实三川郡,包括但不限于他带去河北的三川郡百姓。 大大充实了洛阳一带的人口。 韩婴让张苍搬迁朝廷前往洛阳,并用楚王项羽留下的宫殿,修葺建造洛阳王宫。 韩婴带着后宫也前往三川郡,但在一座偏僻的小城内驻扎下来,等待王宫修建完成。 一年多后,王宫修建完成。韩婴才正式带领后宫,入驻洛阳王宫。 也在同一时间,以张苍为首的百官上表劝进,劝韩婴建号皇帝,御极天下。 这个时候关中、中原、巴蜀、越、长沙等地都已经稳固,洛阳王宫又是壮丽。 没有多做考虑,韩婴就宣布同意了。他在洛阳城中设置宗庙,追尊七代先祖为皇帝。 在洛阳皇宫正殿内,即皇帝位,沿用贞观年号,接受百官朝贺。 进韩王后赵臧为皇后,进王太子为皇太子。 封兄长武平侯韩梁为武平王,但没有封国。 韩婴派遣使臣持节,前往历代韩王的墓前祭扫,以告祖宗。 韩氏大兴,诸夏归一。 又过三年。 韩婴宽厚,张苍辅政。天下海晏河清,韩氏江山进一步稳固。 韩婴很久以前下令修的史,也修成了。 称夏史。 学的是太史公,从黄帝开始记录,到秦始皇、项羽、刘邦、韩王婴。 在韩婴即皇帝位后结束。 这其中掺入了韩婴的私货,讲德才兼备的重要。讲夏这这个民族的荣光。 讲开拓海外的重要性。 夏这个民族不应该被束缚在华夏大地,而应该走出去。 这个时候纸张已经出现,韩婴宣布把这部史书发行天下。以后凡韩国官方的学校。 县学、郡学、太学,所有学子都要读这部夏史。 这是加强民族主义。韩婴相信只要一二代人之后,上古遗留下来的一些想法。 比如黥布、韩信老想称王。 此类思想就会消失了。夏这个民族的凝聚力会变得空前强大。 而韩婴前世的华夏在很长时间是没有民族概念的。民族这个概念是近现代才出现。 所以在神州沦陷的时候,很多汉人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效命蛮夷。 但韩婴发行这部夏史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国家海晏河清,民族空前凝聚。 韩婴觉得已经把天下治明白了,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外敌。 匈奴、南越。 第611章 赵佗归韩 因新增越国庞大的疆域,加上江南宽广的崇山峻岭,蛮荒土地。 韩婴在目前的越地设置了八郡,全权由越相李机负责。 将军张宏、龙且、钟离昧等辅佐。 其中会稽郡向南移动。北方的土地分化出吴郡,治所在吴县。 越相李机的衙门也在城中。 上午。吴县城。 今日阳光明媚,几乎没有风。 城池上的“韩”字旌旗显得萎靡不振。但是甲兵却是凌厉。 一位位雄壮威武的吴越兵卒,身披甲胄站在城头上站岗、巡逻,肃杀之气直冲斗牛。 吴县作为八郡之都,城内十分繁华热闹,有了几分后世江南的气息。 这些年越相李机率领诸将讨伐百越部落,或降服,或灭亡。 选地方建立县治,慢慢移风易俗,化百越为夏地。又从江淮地区迁徙人口过来。 如今韩氏对越地八郡的开发已经不错。商贾繁荣,农业大开发。 江南特有的梯田遍布山头。 不过也有许多百越仍然盘踞在深山老林不肯服从。同时还得防备南方的南越王赵佗,越地之兵不敢卸甲,武力充沛。 城中,越相衙门,书房内。李机正襟危坐,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形图。 “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想开发越地八郡没有那么简单,其中最难的是地形。 深山老林,穷山恶水。 现在的他就是结硬寨打呆仗。攻下一片地方,就发无数民壮开山造路,把道路、桥梁推进过去。 水磨的工夫。 他觉得自己就算老死在越相的官职上,恐怕也不能彻底平定越地。 李机忽然心中一宽,脸上露出笑容。虽然缓慢,但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仅是越地,还有北方。在皇帝的统治下,韩氏兵不妄动,官吏不扰民。 以养民为主,北方夏人年年增多。盛况指日可待啊。 等到了时候,就多多往越地八郡移民。 先消化越地八郡,再消化南越。 李机的目光往南方移,落在了南越王赵佗的领土上,目中精芒闪烁。 不久后,李机收起了地形图,叫来门口侍者询问了时辰,起身前往内屋休息。 等睡醒之后,他沐浴更衣坐下来吃了一点东西,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衙门,来到门口迎接。 片刻后,一辆二轮辇车载送一名气度雍容,手持韩节的男子来到了衙门前。 “越相。” “李公。” 持节男子走了下来,对李机行礼。李机也在同时行礼。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郎中李云。 二人见礼之后,一起进入了衙门。李机设酒宴招待李云,顺便叙旧。 李机也是郎中出身,与李云相识多年了。 等酒宴结束,二人来到了李机的书房坐下。李机说道:“李公。依你之见,赵佗会降吗?” 李云摇头说道:“不好说。”随即,他笑道:“他不降又如何?大兵平之罢了。” 李机闻言笑着点头。 这次李云的目的地不是吴县,而是南越。 为了对付南越王赵佗,朝廷做了很多事情。首先是皇帝下诏,修缮赵佗祖先的坟墓,又把赵佗宗族聚集起来,给予田宅。给的当然不是真定赵氏的面子,而是给南越王赵佗的面子。 另一边,朝廷派遣了很多人跨海前往南越,与南越国贸易,顺便探查地形。 朝廷的海军磨刀霍霍。 越地自不必说。 季布为长沙相,攻讨五溪蛮很是顺利,把长沙以及周边数郡经营的很好。 一旦开战。不需要朝廷的兵马。只需要越地、长沙地以及海军出兵,韩氏就有很大的把握消灭南越王赵佗。 如果实在不行,还有朝廷的兵马。 南越王赵佗要是识趣,举国而降可保留体面。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李云在吴县逗留了一日,便出发前往南越。 ......... 南越。 番禺城。 城大坚固,人口众多。 南越王宫宏伟壮丽。 南越王赵佗在大殿与李云见了一面之后,安排李云前往馆驿歇息。他与心腹吕嘉一起来到一座殿宇内坐下。 自有宫娥送来糕点,茶水。 虽然赵佗自称王,但其实已经自化为蛮夷。穿的是百越人的衣服,自称是蛮夷大氏老。 这并非他的本意,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一个外来朝廷很难在本地立足,他只能融入越人之中,才能名正言顺统帅南越国。 君臣二人坐下后,许久没有说话。 “哎。”赵佗忽然长叹了一声,说道:“嘉。孤没有把握取胜。” 吕嘉没有说话,但却微微颔首。 赵佗又自言自语道:“当年始皇帝何等雄壮威武,而韩国何等孱弱。想不到多年以后,秦室已经化作飞灰,而韩氏竟能复国。且韩王婴的霸业,远超始皇帝。” “这都是因为始皇帝不知道善待百姓的缘故啊。” 顿了顿,赵佗又叹气道:“现在季布在长沙,李机在吴县。将军有龙且、钟离昧、张宏等人。如果二地之兵,分二路而来。孤尚能抵挡。但海上呢?孤可没有海军。更何况。韩王宛如大日一般坐镇洛阳,天下正中。他的国家强盛,一年比一年更强。他更有耐心,不以雷霆消灭汉国,而是等刘邦老毙。孤一把年纪,也一定活不过韩婴。等孤死后,南越依旧会灭亡。” 吕嘉再一次点头,其实韩氏如果三路来讨伐南越。还可以用山川险阻,精兵抵挡。毕竟他们这些人也都是百战之将,乃是先秦精锐。 最难的还是韩婴春秋鼎盛,似如日中天。而赵佗已经苍老衰微。 话说到这里,其实也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赵佗与吕嘉君臣散去。 次日一早。赵佗在大殿上召集文武大臣商议。结果大部分人都愿意归顺韩氏。 一则打不过,二则许多人想回去北方家乡。 赵佗不再疑虑,留下了李云在南越。而派遣了吕嘉北上洛阳献降表。 因为南越道路长远,所以此事经过半年才达成。半年后,赵佗率领了数万愿意与他一起北上的当年秦国旧人北上。 更多的人则留在了南越,等待韩氏接管。 韩婴在南越设广相,以郎中李云为广相,统帅南越之地,安定南越,讨伐蛮夷。 南越平。 第612章 夺河西(一) 上午。 赵佗与南越国的数十位重要人物,先行到达了洛阳。 “真是大国气象。”赵佗勒马停下,抬头看着前方洛阳城池,感慨了一声道。 都是一统天下的豪雄,始皇帝定都咸阳,难免显得小家子气。 韩婴都洛阳则是气象万千。 东都洛阳,天下正中。 随行的南越国重要人物,也是纷纷感慨。随即,他们下马乘坐上韩婴派遣来的车马进入洛阳。 进入洛阳之后,赵佗越发感慨。 洛阳城远比当年咸阳繁华,而且城中有一股气息。怎么说呢。 没有约束的自由气息。赵佗回想当年咸阳,是被法家束缚,充满了条条框框的国都。 人们就像是提线木偶。今日洛阳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反而充满了活泼欢快的气息。 他看到的百姓不说都是红光满面,身材健硕,至少没有几个是瘦弱衣衫褴褛的。 可见韩婴宽厚爱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赵佗的心更加安定了。这样的韩王婴,绝不会对他下手。 车队沿着洛阳街道向前,到达了韩皇宫。 这座皇宫不错。赵佗抬头看向前方皇宫,内心暗道。 相比于始皇帝在关中有三百座宫殿,韩婴的宫殿群规模,简直是不值一提。但这座唯一皇宫气象不弱,配得上万乘之君。 赵佗等入宫之后,被郎中引去了一座殿宇。 在通报之后,赵佗等进入了殿宇。赵佗虽曾贵为南越王,但如今也不过是个降臣,不敢不恭敬。率众对端坐在王座上的韩婴行礼。 韩婴依照礼节对待赵佗,然后为赵佗介绍身边的大臣。 乃是丞相张苍、侍中张辟疆,参赞校尉韩生。 郎中令昭勋,太仆韩懿。 随即,韩婴让人设宴。专门让赵佗的座位离自己很近,几乎是面对面了。 席间,韩婴拿起饭碗,对赵佗笑着说道:“赵卿。这是孤在你们南越寻找到的稻种与江东的水稻进行杂交培育。得到的好水稻。亩产极高。” 赵佗对此也有所耳闻。韩婴精选水稻培育,号为杂交水稻,又在中原推广小麦。 推广粉食。 现在小米已经不再是北方人的主食,百姓很多都食小麦粉。只有宫廷与贵族、士族、豪强才食小麦。 韩王婴对农桑的重视,恐怕能排入历代君王的前三。 皇帝发话了,赵佗自然不敢怠慢,端起米饭食了几口放下,说道:“很是可口。” 韩婴笑,这老头在南越就是吃水稻的,什么很是可口只是场面话罢了。 席间,韩婴与赵佗说了很多的话。有农商、军事山川地形。尤其是对南越的山川地形,韩婴简直了如指掌。 韩婴还向赵佗请教百越风俗。 赵佗知道韩婴在南越有很多探子,但也不知道韩婴了解南越如此之深,十分震惊。也越发庆幸自己早投了。他比韩婴年长许多,定是活不过韩婴。 南越国力弱小,而韩氏一年比一年强盛。 该投,该投啊。 赵佗对于韩婴的问题也是一一回答。在食了酒后,韩婴安排赵佗前往洛阳专门为他建造的一座大宅内居住。 为了避免赵佗寂寞,韩婴还召来了部分真定赵氏的人来到洛阳陪他。 赵佗走后,韩婴就带着赵佗带来的南越数十名重要的人前往另一处殿宇坐下。在与这些人交流了一番后,韩婴选择了十个能力出众,并且愿意前往广地(南越)做官的人。 韩婴给予他们印信,派遣他们前往广地做官。并把他们的家眷留在中原,给予优待。 等南越之事办妥之后,韩婴留下了张苍等重臣。问道;“诸卿。南越已平,孤已没有后顾之忧。当对匈奴用兵。只是河西、河套,孰先孰后?” 故太尉张良之子,侍中张辟疆率先行礼道:“陛下,臣以为当先取河西。” 其他大臣微笑。韩婴也微笑,鼓励问道:“为何?” 张辟疆说道:“回禀陛下。得河西可连络西域,断匈奴臂膀。而无论河套或河西,都能养马。” 顿了顿,他又说道:“陛下。以韩氏大军威临河西,河西的匈奴必定望风逃遁。臣请求陛下不要追击。” “为何?”韩婴目中精芒一闪而逝,问道。 “匈奴土地虽大,但草地少,荒漠多。盘踞在河西的匈奴逃去北方,就要与北方的匈奴部落抢草。可引起匈奴内乱。”张辟疆神采飞扬道。 “善。”韩婴含笑点头。 不愧是张辟疆啊,张氏后继有人,甚至可以继承张良的太尉官职。 张良已经亡故,韩婴十分痛惜,谥为文翼侯。但张良长子张不疑无才无德,韩婴只给他侯爵官职,并派人约束他。 但对张辟疆却是宠爱有加。 在他前世的历史中。张不疑因为杀人犯法,丢了张良传下来的爵位。 张辟疆在汉惠帝死的时候出了一把力气,而名垂千古。 就像是甘罗出一计,便是着名战国策士。 汉惠帝死的时候,吕后虽然在哭,但在干嚎没有流泪。张辟疆就对丞相陈平说。现在太后唯一的儿子死了,她没有依靠,就会越发忌惮大臣,所以太后哭泣没有落泪。 陈平问怎么办。 张辟疆说道:“让吕产、吕台、吕禄等统领南北二军,掌控禁军。太后就放心了。否则大臣就都要死了,大汉也危险了。” 陈平同意了。 吕后这才掉下了眼泪。 这时张辟疆才十五岁。 真是少年天才。 韩婴拜张辟疆为侍中,在宫中行走。让太子待张辟疆朋友之礼。 希望延续张氏与韩氏的君臣股肱。 韩婴同意了张辟疆的建议之后,开始与丞相张苍商议,该派遣谁去征讨河西走廊。 当日。韩婴下诏。令上将军彭越将兵二十万,令丞相张苍聚敛人口八十万,选男女精壮,带足了粮草、辎重、种子,农具、刀具、弓矢。 集百万之众,讨伐河西。精兵中有铁浮图六军。 匈奴没有城池,又都是轻骑。河西匈奴的力量又薄弱,大军到达,河西匈奴就该望风逃遁了。 匈奴走后,八十万百姓就可以立即修筑城池,屯田守备。 韩婴让大将章邯将十万之兵屯扎在关中,为后援。如果冒顿南下,韩氏就与冒顿决战。 第613章 夺河西(二) 韩氏之兵,并不是一下子集结。 百万之众,谁也无法做到马上聚集。而等百万之众聚集才发兵,匈奴恐怕什么都知道了。 彭越授命之后,先将六军铁浮图。也就是六将军,七万余人离开洛阳,前往关中地区。 其余十余万步军,随后出发。 八十万百姓也不是一下子集结,而是分批次。 张苍在关中、汉中、巴蜀先调遣二十万人口,随即从全国调集六十万人口。 依次往河西走廊进发。 彭越将铁浮图很快到达了长安。在长安城外休整三日之后,彭越出长安,向西而去。 早上。 彭越之兵前后相连,二十余万马匹,无数牛羊铺天盖地。 重甲骑兵的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韩”字旌旗无数。 人声马嘶,尘土飞扬。 “彭”字旌旗下。彭越与大将骑爽并排而行。 “爽。虽然很不甘心,但这些年我养尊处优发了胖。恐怕不能再冲锋陷阵了。”彭越叹了一口气,满脸郁闷的说道。 如今他侯封万户,又天下平定了,觉得戎马半生,也该享福了。 他就圆滚滚了不少。现在韩婴让他将百万之众西进河西走廊...... 骑爽与彭越不同,虽然也是荣华富贵,但日子过的十分自律。春夏读书,秋冬狩猎,常习武。身材保持的很好,散发着强悍气息。 骑爽看了一眼圆滚滚的彭越,安慰道:“彭侯乃上将军,将百万之众便可。冲锋陷阵之事,有愚等效劳,何必彭侯?”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再则。河西匈奴并不强横,见我等天兵杀到,恐怕就望风逃遁了。不需冲锋陷阵。” 彭越听了很高兴,连连点头,然后得意骄傲起来。 自古名将如过江之鲫,但似我一般。能将百万之众出征的人却是独此一份。 这既是我能力出众,胜过古之名将。也是因为君王的信任啊。换作另外一个君王,都不可能让一个大将将百万之兵出征,而且没有监军或者掣肘。 想到这里,彭越内心的感动仿佛火山爆发一样,差点落泪了。 陛下待我真好啊。 彭越虽再也不能冲锋陷阵,但军事水平却是依旧。 六军骑兵一人三马,沿着关中的大道走的飞快。然后北渡渭水,走陇山道直扑河西走廊。 关中平原乃是四塞之地,四面都是山,唯有当中一块平原。 易守难攻。 反之,从关中出击也难。从关中进攻河西走廊只有两条路,其中一条便是翻越陇山。 也就是陇山道。 这一次韩婴忽然发动袭击,彭越的军队又走的很快。河西走廊上的匈奴名王们没有任何防备。当他们得知汉军重甲骑兵已经到达河西之后,没有任何犹豫。 河西的匈奴五王率领了族人,无数牛羊离开了河西走廊,向北直奔大单于冒顿。 河西走廊就是后世凉州的一半疆域。 秦始皇设置诸郡统治天下,其中有陇西郡,北地郡。这两个郡,就是后世凉州的另一半疆域。 河西走廊、陇西高原。 从凉州进攻关中是居高临下。 从关中进攻凉州,就是翻山越岭,艰难十倍。 只是韩氏强大,匈奴望风而逃。那一切就不用说了。 因为秦末战乱。匈奴不仅控制河西走廊,还侵蚀了不少陇西高原的城池、土地。 彭越将兵直扑河西走廊,立军营在河西走廊的北边,如果匈奴冒顿带兵来争,他就负责击溃。 在河西走廊上,极少城池。 建造军营也十分困难。 但是彭越有锦囊妙计。 现在是深秋,但是河西走廊上的天气,仿佛已经是隆冬。 天寒地冻,大风滚滚。 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韩军并不安营扎寨,而是以沙土建造出了一座庞大的城池。 建造城池需要夯土,也就是层层叠叠的把土给夯实了。直接用沙土堆积的城池宛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但是韩军这沙土城却不一样,每到一定的高度,士卒就用水泼在沙土之上,等到了晚上气温更低,水很快就能结冰。 这锦囊妙计是韩婴授的。 寒风之中,大城之内。彭越站在城池中央由木头搭建的高台之上俯瞰城池。 说是城池,还是军营。 只是在军营外加筑了城墙。彭越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道:“陛下真神人也,不出洛阳,便知河西之事。想出这等沙土筑城之法。” “不仅是我等骑兵。” “后续到达的步军,也用这法在险要之地筑造出城池、关隘。” “我二十万马步军扼守北方。” “八十万百姓在河西走廊、陇西高原上的绿洲上筑造城池。” “匈奴虽然数十万骑兵来争雄,也无能为力了。” “匈奴要放牧,得赶在春天之前回去北方。” “到了春天,天气暖和了。八十万百姓在西北开垦田地,种植小麦、小米等耐旱粮食。又用夯土建造城池。不过三五年,我们就能站住。以西北产出,就可以抵抗匈奴。不需要朝廷帮助。” “哈哈哈哈。” 越说越激动的彭越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只会放马牧羊的游牧民族,怎么能与农耕民族争锋呢?只要城墙建造出来了,冒顿就傻眼了。 站在彭越身旁的骑爽也是含笑点头。因为韩氏的国力,兵强马壮。 因为皇帝的这筑城之法,这一次的平河西之战会非常容易。 骑爽转过头看向了河套地区,等三年之后,韩氏大军便可以进攻河套了。 什么匈奴人统治草原。 凡日月所照,皆是诸夏皇帝的土地。 韩氏的行动很沉稳。在骑兵驱赶走河西匈奴之后,步军、八十万百姓陆续到达了西北。 一半百姓入主陇西高原,一半百姓入主河西走廊。 入主河西走廊的百姓用沙土之法筑造城池。 与此同时。关中老秦人的耕战传统发挥了作用。男子皆运粮前线。 韩氏掏空关中、汉中之粮,增援大西北。 整个大西北有了百万人口,二十万兵马。数十座城池,许多关隘、要塞。 转瞬之间,大西北已经固若金汤。 第614章 定河套(一) 单于王庭。 天寒地冻,大地上光秃秃不见绿草。 匈奴人家家户户都宰杀了多余的牛羊,只留下了明年的种子准备过冬。 很多匈奴少年精力充沛又闲着没事干,就骑着骏马拿着木刀木剑策马飞驰,就算是习练武艺了。 “我大匈奴会永远强盛下去。”一名贵族带着随从来到王庭边缘地带,抬头看着策马飞驰的少年们,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因为长城的存在,大匈奴奈何不了南方的邻居。但大匈奴在大单于的统率下却也愈发强盛了。 势力东达大海,西到西域,南到长城,扼守河西走廊,疆域万里。 都是因为眼前这些策马飞驰,挥舞木刀的少年。 “哒哒哒!!!!”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贵族抬头看去,见数十人飞驰而来。 贵族左右的护卫拔出了腰间的剑戒备。 数十人停下了。贵族也放松了下来,来者都是匈奴人打扮。 “你们是什么人?”贵族握着缰绳问道。 “我们是右贤王的使者。特来向大匈奴大单于禀报。韩军出关中,攻拔河西。河西诸王率军逃遁。”其中一名匈奴人喘息了一口气后说道。 “你说什么?”贵族惊愕。 不久后,贵族带着这些人直奔王庭中心而去。 .......... 王帐内。 冒顿坐在主位上,其下是麾下大臣。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冒顿。 冒顿握着剑柄的手正在颤抖。时间在流逝,冒顿也老了。但人不是狮子,狮王在老了之后会被别的狮王击败。人老了身体机能当然也下降了,但是冒顿的王位依旧稳固,威望依旧如日中天。 “韩王婴果然叵测。”冒顿冷笑了一声,停止了颤动。抬头看向南方,目光中充满了恶意。 当年韩婴还派人跟他说。夏人统治夏地。 匈奴统治草原。 若让夏人居住在草原,夏人就都要饿死了。 让匈奴人居住在夏地,匈奴也都要饿死。 农耕与放牧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秦王开拓河套,最终成为了秦国灭亡的原因之一。韩婴表示,他绝对不会出兵草原。 结果呢? 秦王也就派兵攻打河套,而韩王婴却派兵攻打了河西。 对匈奴人来说,河西也算一块好地。可以养马、养牛羊,产出富饶。 更何况河西是连通西域的要地。失去河西,对于匈奴人来说沟通西域就变得困难了一些。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韩王婴就可以通过河西走廊联络西域诸国。 在此之前,西域诸国就是匈奴的后院,源源不断的给匈奴上供物资、财帛。 如果韩王婴介入,情况就会变得非常糟糕。 秦王当年派遣蒙恬夺取河套,只是抢走了大匈奴一块肥美的领地。 韩王婴先取河西,野心更在秦王之上,其心可诛啊。 只是。 韩王婴虽然叵测,虽然狡诈。但他也不是什么好心肠,他也窥视夏地,还曾经试图帮助项羽、刘邦。 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所以谁也别看不起谁。 冒顿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站起,目视众人,沉声说道:“诸位。这是一次机会。韩人称韩王婴为明主,文治武功远超秦王。但实则韩王婴是胆小懦弱之辈,只会龟缩在长城以内。而长城是谁造的?是秦王。他这一次兵出关中,夺我河西。那里可没有长城。我们大匈奴的铁骑南下,杀他个片甲不留。” “是。” 诸大臣齐齐站起,弯腰大声应是。人人摩拳擦掌,士气冲天。大匈奴很强大,草原上已经没有对手。 没有对手是很寂寞的。更何况夏地富饶,趁着这次机会,先在河西打败韩军,然后杀入关中。洗劫夏地。他们仿佛看到了美人、财货在向自己招手。 冒顿一声令下,大单于本部人马聚集。 与此同时,散在万里疆域上。冒顿计算后觉得能赶来的名王,都派人通知了。 等人马齐聚之后,冒顿率领男女百万之众南下前往河套,与驻扎在河套的右贤王等诸王会合。 ........... 河套。 右贤王王庭。匈奴人马聚集,有控弦三十万。精壮三十万,老弱以及妇孺百万。 男女一百六十万之众。 人声马嘶,杀气强盛。 右贤王大帐内。 大单于冒顿与左右贤王等诸王分尊卑而坐。众人都是神色凝重,无言无语。 冒顿几乎是带领匈奴的一半力量南下,本以为会与韩军在河西大战。 对此冒顿很有信心。匈奴在河西生活了无数年,对当地的地形了如指掌。 河西那片地方是养马的地方,适合战马驰骋。匈奴控弦三十万,加上精壮。 六十万之众,都是可以打仗的。哪怕是韩军的铁浮图来了,他们也不一定输。 打仗分很多种,硬碰硬不是唯一。韩军铁浮图他们知道,战力超强。但他们可以避之锋芒,选择袭扰韩军粮路,发挥轻骑兵来去如风的优势。 但是根据探子回报,河西的情况与冒顿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韩军已经在河西走廊上建立起了一座座城池,迁入了许多人口。 以城池保护夏人,并以城池、关隘、要塞保护粮路。 韩人发挥了自己所擅长的,以密集的城池来保护人口、土地。 但这怎么可能?夏人就算再擅长筑造城池,建立一座坚固的城池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一开始冒顿勃然大怒,以为探子被韩氏收买了,假传消息。直到更多的消息传来。 原来彭越是利用了水与沙土,筑造出了一座座只有在寒冷天气才存在的冰城。 而河西的寒冷特别漫长。从深秋到春天,这些城池都可以存在。 而匈奴这么多兵马不可能一直在河套待着。他们要回去草原放牧。如果不能赶在水草肥美的时候回去,下一个冬天就会饿死很多人。 韩王婴占据河西走廊已经是事实了。 许久后,冒顿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地图。 河西走廊,陇西高地上,密密麻麻都是城池。他拿起地图,说道:“哪怕是我,也没有勇气带着我们大匈奴的骑兵,去攻打这几十座城池。” 第615章 定河套(二) 大帐内的匈奴诸王都沉默了。没有人质疑冒顿的勇气与威望。 而这样的冒顿,却也没有勇气率领大匈奴的数十万骑兵去进攻夺回河西走廊。 可真是绝望啊!!!!! 沉默了许久之后,右贤王满脸苦涩的对冒顿说道:“大单于。如果放弃河西,从河西逃走的五王如何安排?如果明年韩军出雁门,袭河套。河套又该怎么办?” 右贤王的话直击灵魂。 大匈奴的土地十分广袤,雄长万里,但能养活的人口却少。 河西原本安置有五王,现在这五王逃走了,就得另外找地方安置他们。 河套地区现在的主人是右贤王。韩婴已经张开了嘴巴露出獠牙夺走河西,河套还远吗? 如果右贤王也被击败逃走,该怎么安置? 这不仅是右贤王与河西五王的问题,也关乎其他王。如果对领地重新划分,势必会影响到其他的王。 片刻后,一名王建议道:“西边失去,就从东边抢回来。我们攻打东胡人,夺取土地人口安置河西五王。”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很多名王的赞同,现在匈奴强大而东胡衰弱。而且东胡的疆域还算宽广,如果吞并东胡不仅可以安置河西五王,还可以安置右贤王。 大部分的名王都赞同右贤王的观点,如果韩军出雁门,右贤王守不住河套。 名王们达成共识后,齐齐抬头看向了冒顿。冒顿却摇头说道:“东胡还有几分实力。而韩王婴在商地(朝鲜)已经经营多年,加上燕地的力量。如果我们进攻东胡。东胡与韩王婴联合。那就后患无穷了。” 众名王顿时鸦雀无声。 这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等死吗? 冒顿又说道:“东边不行,那就去西边找。东边有大海,西边则没有尽头。让河西五王西迁,寻找到可以放牧的土地。至于河套。”他顿了顿后,看向了右贤王,沉声说道:“右贤王说的是,只要韩王婴的军队北上,右贤王就守不住河套。” “我有两个应对之策。第一学河西五王,望风而逃。” “第二,学夏人筑造城池守备。如果韩军北上,你可以抵挡一二。等我的援兵。但如果这么做,你也有可能被困在城中,走脱不得。” 右贤王沉默了。 逃走可以保全性命与实力。筑城守备,则可能全族丧命。 大匈奴的右贤王,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冒顿很快就结束了这场会议,并在三天后,带着匈奴主力返回北方,准备过冬与开春。 留下右贤王在河套。 当日。右贤王送走了冒顿之后,回到了王庭王帐内烤火,内心犹豫不决。 “我要不要筑城?如果筑城,应该怎么筑城?”右贤王苦笑着摇头。 对于夏人来说,筑造城池很是容易,但对匈奴人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右贤王不仅自己犹豫,还召集了麾下的文武大臣商议,一时间也没有结果。直到过了三个月的时间,右贤王才决定不筑城。 于是河套上的右贤王部就像是在等待雷霆落下的兔子,一直处在瑟瑟发抖的状态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河套地区的匈奴人都无法安心放牧。 士气很是低迷。男丁也渐渐瘦弱。 但是对面的韩军却一直没有动兵。韩王婴在攻克、占有河西之后仿佛死了一般。 只是派遣使臣前往西域诸国联络,没有对匈奴动一刀一枪。 右贤王就在这胆战心惊之中度过了五年的时间。最后连右贤王自己也麻木懈怠了。 都五年时间过去了,韩婴却没有动刀兵。看来韩婴是不觊觎河套土地。 五年后。 秋天。 上午。 右贤王王庭内。牧民们已经开始集体宰杀多余的牛羊,取肉准备过冬了。 牛羊在冬天没有吃的,只会变瘦弱。 变成肉风干就不会饿瘦了。 王帐内。右贤王正在喝酒,观赏年轻女子的舞蹈,并打算从这群年轻女子中选两个人,今夜春宵。 五年时间过去,他老了不少,但精神头还不错。 右贤王在喝了五杯酒之后,相中了两个女子,正是心猿意马,打算开口。 忽然,一名大臣从外闯了进来,神色惶恐道:“大王,探子来报。韩氏数十万大军已经到达太原。领兵大将乃是栾布。” “你说什么?”右贤王惊愕,失手酒杯落在了地上。珍贵的酒被土给吸收了。 正在载歌载舞的年轻女子都是花容失色。 “五年了,五年了。我原本以为韩王婴不再贪图河套土地,想不到.......韩王婴对土地的贪婪......,该死的家伙。” 右贤王愤怒又惶恐。 ............ “咔嚓,咔嚓。” “哒哒哒!!!!” 这次韩氏用兵虽然换了主帅,但战术一般无二。由大将骑爽率领六军铁浮图在前直奔河套。 栾布督十余万步军在后。 总计雄兵二十万。 除了兵马之外,还有百姓男女十万人。运粮民夫十万人。 秦始皇修建的直道上。 韩氏运粮的队伍南北相连,仿佛无穷无尽。 “秦王是真能折腾。” “栾”字旌旗下,栾布看着这条大道,目中精芒闪烁,埋汰了秦始皇一句。 干了多少事,死了多少人。最后不过是咸阳一场大火,子孙绝灭。 因为秦始皇修建的直道,栾布的步军行进的速度非常快。马车的配置非常多。 马车又能运送最多的粮食。栾布打河套,甚至比彭越打河西更容易。 结局也完全一样。 右贤王在得知栾布北上的消息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全族离开了河套,向北投奔了匈奴大单于冒顿。 栾布在三套地区筑造了城墙防备。 步军与百姓守城,栾布本人率领铁浮图在更北方安营扎寨,守卫河套的大门。 战争没有爆发。 这一次冒顿甚至来都没来。面对韩氏强大的国力,军力,冒顿直接投了。他派遣右贤王向更西的地方寻找可以放牧的地方。 韩氏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河套地区。并在韩婴的授意下,张苍的主持下,总共迁徙了年轻男女三十万到达河套。且耕且守。 发展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