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的锦鲤人生》 第1章 争吵 乐安县,青山村。 “哎,你们听说了没?老秦家的大山子捡回来一孩子,说是要把这孩子当闺女养呢。” 正值傍晚,在地里忙活了一天的女人们回到家里也不得空,要伺候自家的菜地。有担水浇菜的,有拿着锄头松土除草的,还有趁天色未暗抓菜虫的。 村里的菜地大多集中在这一小片地方,一家连着一家,有几个妇人一边给的菜地浇水,一边唠嗑八卦,为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繁重的生活中添加些许趣味。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儿个会冒出这一重磅话题,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个个惊诧不已,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说话之人。 有人觉得不可信,就提出了质疑: “真的假的?这老秦家田地不多,还供着个读书人,一大家子勉强饿不死罢了,大山子凭空捡个孩子回来养,他家其他人能乐意?” 话说的在理,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不说别的,去年秦大叔做主养了亲妹子的孙女儿,就惹得他家老二媳妇满肚子埋怨,这再养一个还不闹翻天啊!” “谁说不是呢,就算大山子两口子想通了要抱个孩子养老送终,那也得抱个男娃娃啊,捡个女娃娃回来顶啥用。” “可不是这个理!就算喜欢女儿喜欢女娃,这家里有个现成的,还是沾亲带故的表侄女不养,跑去捡一个当闺女,没人会干这傻事吧。” 说起来大山子两口子没福气,都成亲七八年了没落个一儿半女。要说大山子媳妇有毛病不能生就算了,偏偏怀了四五个愣是一个也生不下来,统统在两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小产了。 为这事两口子没少焚香烧纸拜山头,可惜送子娘娘看不到两口子的一番诚心,近几年别说赐他们个娃娃,大山子媳妇儿的肚皮干脆没了动静,眼看着就要断后了。 不是没人劝两口子从兄弟那儿抱一个,只是两口子不信邪一定要自己生,没想到这会子竟然听说大山子捡了个女娃娃养,这人怕是乱说的吧? 被质疑的妇人不高兴了,大声嚷嚷道:“我跟老秦家就隔道墙,他家顿顿吃啥我都能闻到,那女娃娃是我亲眼看到大山子抱回家的,要当女儿养的话也是我亲耳听到大山子跟他媳妇说的,你们要是不信自个儿去问就是,我骗你们有啥好处!” 她是喜欢说张家长李家短的,但是从来不会乱说啊。她跟老秦家又没仇,那林秋娘生不出孩子整日愁眉苦脸的,她瞅见了还会安慰两声儿,绝不像有些人面上一套,背地里骂人家是不下蛋的鸡。 听她说的信誓旦旦,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由得信了几分,就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我看这事儿悬,秦老二家的肚子都八个月了,前几天我还听她说要是这一胎是个男娃,就过继给她大哥大嫂当儿子,咋也不能让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女娃娃抢了吧。” “确实悬,不光是秦老二家的不好惹,怕是冯家听说了也要上门闹。” “切,他们闹啥?自家的女儿女婿没了,不肯养外孙女也就算了,还不要脸的把外孙女塞到拐了几道亲的老秦家去。人家大山子别说养一个闺女,就算养十个八个也跟他冯家没关系!” 整个青山村,谁不知道冯家干的那点子破事。真有脸上门闹,村子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看他们还有没有脸出门见人! 几人说的口干舌燥,猜测着老秦家会不会认下大山子抱回来的女娃,压根没发现有个人担着桶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 …… 往常这个时候,老秦家会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趁着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顺便聊聊地里的庄稼,安排明天的活计。 只是今天的老秦家很不一样,低矮老旧三面透风的灶房锅冷水冷,烟囱里不见一丝烟火气;天天伸长脖子追着人叽叽喳喳要吃要喝的鸡崽们,也安安静静的窝在角落里;就连宽敞平整的泥巴院里也不见孩子嬉闹,仅仅堂屋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气氛压抑的厉害。 这一切变化,皆是由秦家老大秦山跟人进山捕捉猎物,结果意外捡了个女娃娃回来,还要把女娃娃当女儿养引起的。 屋子里,秦家男女老幼都在。大人们俱是面容严肃,脸上不见半点笑容。几个小孩儿或不安,或茫然,或好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惹来大人们的叱责。 年近半百,头发花白的秦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站在跟前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黝黑干瘦、皱纹深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底所想。 秦大山摸不准亲爹的意思,却不妨碍他早就下定的决心,便主动开口道:“爹,儿子二十六了,跟秋娘望了八年都没望出个娃,我认命了,不折腾了,就想把那娃养大,不想哪天到了地底下连个上坟烧纸的人也没有。” 不是亲生的又咋地,只要好好疼她,好好把她养大成人,她还能不亲他这个爹?就是不亲也没啥,肯定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教好,他认了就是。 这些年,他想娃快想疯了! “大哥,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不等秦老爷子说话,秦家二媳妇赵草儿不顾自家男人秦川的阻拦,挺着高耸的大肚子扯着嗓门叫起来:“之前咱家就商量好了,只要我肚里这个是男娃,就过继给你当儿子,眼下我这肚子都八个月了,你却从外头捡个野种回来,有这么办事的吗?” 自半个时辰前,秦山抱着个孩子回来,赵草儿就意识到不妙。 赵草儿嫁到秦家六年,生了二儿一女。两个儿子是她的心头宝,是她在秦家的底气,她舍不得过继出去;女儿嘛,长大了总要嫁人的,过继了她就捞不着彩礼钱,吃亏的事她可不会干。 本想着要是能生下第三个儿子,就过继给老大两口子当儿子,把两口子造下的家业拽到自己的手掌心,结果就真的怀上了,前两天找稳婆看了,断定肚里的是儿子。 好了几番口舌,好不容易把两个老的说动了,只等老四落地就过继,哪能想到会闹这么一出,把她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哼,秦家的一切合该是她儿子的。那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想抢她宝贝儿子的东西,没门! 秦山不是个好脾气的,一听赵草儿的话,冷哼一声不留情面的撅回去:“我跟爹说话,轮得到你插话?老二,管好你婆娘!” 最后一句话是对亲弟弟秦川说的,对纵容自己婆娘乱插话的秦川很是看不上。 秦老爷子掀了掀眼皮,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脸色愈发严肃,可见心里对二儿媳妇胡乱插话同样不满。 “你、你,唔~”赵草儿气得脸色涨红,正要继续再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你给老子闭嘴,再敢乱开口,小心老子揍你。”秦川面色难看,恶狠狠地说道。他不想阻止自己的媳妇,但是他更怕大哥的拳头。 秦家的男人不会直接教训犯错的儿媳或弟媳,把儿子或弟弟揍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秦川鲜少说狠话,一下子就把赵草儿镇住了,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秦山不傻,知道这两口子在打什么主意,索性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过继的事儿,你们是跟爹娘提了,我跟你们大嫂可没有点头!现在我们两口子也有女儿了,你们生的娃,自然该你们自己养。” 说罢,他不看老二两口子骤然变化的脸,转头期待的看着秦老爷子:“爹,您看啥时候跟族长打声招呼,给囡囡上族谱合适?” 青山村是个杂姓村,村里仅仅五六十户人家就有七八个姓。不过秦是大姓,占了全村三分之二的户数,有族谱,有族长,早前还有族学。只是族里一直没有出息的人才,族学也就没能继续办下去。 一般族里不会给女孩上族谱,不过如果哪家只有女孩没有男孩,且女孩留在家里招赘,将来生的孩子跟女孩姓,那么女孩的名字也能出现在族谱上。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大儿子,突然询问坐在一旁的老伴儿苗老太:“这事你咋看?” 秦家是秦老爷子当家,只要他拍板的事就不会过问别人的意见。一向以夫为天的苗老太压根儿没想到老头子会问自己,愣了一下才犹豫的说道:“老大家的没个孩子确实不成,他想通了愿意养孩子我心里也高兴,只是……” 说着,她看了眼赵草儿的肚子,显然更想大儿子两口子过继二儿子的孩子,毕竟是嫡亲的侄子,有血缘关系在,总比养外人好一些。 秦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落在大儿子大儿媳妇两口子身上,沉声道:“老大,老大媳妇,你们打定要养那孩子?” 两口子眼睛一亮,心知老爷子这是同意了,正要点头说“是”,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急迫地高喝声:“慢着——” 很快,一行四人出现在了秦家人的视野里。 ------题外话------ 新文上线,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辣! 第2章 不要脸 待看清来人的面目,秦家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垮了下来,秦山更是冷冷一哼,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厌恶。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拿外孙女当借口,隔三差五到秦家找麻烦的冯家人。 打头的是冯家老太太胡氏,但见她一头稀疏的头发梳的水光油亮,衬的额头越发尖窄;想来是经常皱眉的缘故,眉心刻着两道深深的竖纹;颧骨高耸,下巴尖细,单看面相就不是个好说话的。 胡氏身后,紧跟着的是一对年约三十,相貌寻常的夫妻,自进门两双眼睛就没有老实过。在看到自家没有的物件或是比自家的物件好时,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嫉妒来。 这两人男的是冯家的儿子冯安,女的是他婆娘朱氏。 落在最后的,是一个耷脑耸肩,形貌畏缩的老头。他的头没有抬起来过,就只能看到他秃了一半的头顶,正是冯家明面上的一家之主,实则是个透明人的冯老根。 每次冯家找上门来,必定是全家齐出动,连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也一模一样。 “外公外婆,你们咋来了?”秦家这边,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姑娘仿佛没有察觉到大人们的异样,惊喜又疑惑的迎上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喊另外两个人。 “外婆的乖宝儿哦,我们不来,你就要让人欺负死了!”胡氏爱怜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刻薄的脸上硬是扯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好像外孙女已经被欺负了一样。 小姑娘长得漂亮可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听了外婆的话,懵懵懂懂地说道:“外婆,没有人欺负绣绣呀。” 胡氏却没有回答,以保护的姿态把外孙女拉到身后,挺直腰板矛头直指秦老爷子:“他叔,当初你收养绣绣,是咋当着全村人的面跟我冯家保证的?这才短短一年,你忘了不成?” 秦老爷子直接无视叫嚣的胡氏,目光越过她落在冯老根身上:“冯老哥,你来说。” 冷不防被人拎出来,冯老根总算抬了抬头,却是看了看胡氏,干巴巴的说道:“秦、秦老弟,不是啥大事,就让老婆子跟你们说吧。” 说着,又默默地低下头,俨然一副一切凭胡氏做主,他不会过问的态度。 秦老爷子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既唾弃冯老根的懦弱无能,毫无主见,又厌恶咄咄逼人的另外三个人。 整个冯家,只有冯老根是个明白人,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但凡他能硬气一次,这一年来,不至于让另外三个人隔三差五的上门闹,白白让人看笑话,让他秦家也跟着丢人。 胡氏不知道秦老爷子的想法,以为他想欺负自家老头子老实,好名正言顺的占便宜,于是愤愤道:“你不记得,老婆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秦家人冷冷地看着胡氏,心里已经料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一个个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说起秦家跟冯家之间的纠葛,不得不从秦老爷子那一辈说起。 秦老爷子父母早亡,与唯一的妹妹秦姑奶奶相依为命,靠自己的双手和村里人的接济,兄妹俩才平安长大,是以兄妹俩感情极好,就算之后各自成家了也没有改变。 秦姑奶奶的婆家是隔壁赵家村的,她是个聪明有成算的女人,嫁的男人也是个吃苦耐劳的。在秦姑奶奶的鼓励和支持下,男人成为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夫妻俩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好在没过几年就积攒了不少家底,在县城里开了一间小杂货铺,还有了一个头脑聪明的儿子,成为赵家村人人羡慕的殷实人家。 本以为一家人就这么和和美美的过下去,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秦姑奶奶如此命苦。就在前年,儿子儿媳在拿货回家的路上,被一伙流窜到乐安县辖内的匪徒残忍的杀死了。 一夜之间,秦姑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老伴儿更是承受不住丧子之痛,一下子病倒了。在花光了家里多年攒下的积蓄,把县城的铺子转让出去,也没能救回来。 接二连三的噩耗,击垮了坚韧的秦姑奶奶。就在去年,秦姑奶奶意识到自己活不久,果断的卖掉了家里的没盖几年的大房子,带着卖房得来的三十两银子,将唯一的孙女赵绣锈托付给亲哥哥一家。 论起来,赵绣锈是冯家的外孙女,托付给冯家似乎更合适。可是跟冯家打了几年交道,秦姑奶奶早就看穿了儿媳妇的娘家是些什么人,她根本不放心由他们教养孙女。 冯家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家,得知秦姑奶奶花三十两银子托孤,就摆出各种奇葩的理由上秦家闹腾,逼秦家交出三十两银子,由他们抚养赵绣锈这个外孙女。 唯一的妹妹不久于人世,秦老爷子悲痛难当,亦不想妹妹走的不安心,索性叫来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当着全村人的面,赌咒发誓,会把赵绣锈抚养成人。 等赵绣锈嫁人之时,那三十两银子就是陪嫁,绝不昧下一文一毫。 虽然当时把胡搅蛮缠的冯家压了下去,但是冯家依然没有死心。这一年来,上门闹了不下十次,夸张到赵绣锈自己不小心蹭破了一点油皮,也要指责秦家人对赵绣锈不尽心的地步。 不知情的以为冯家多么看重赵绣锈这个外孙女,实则不过是想给秦家扣上虐待赵绣锈的屎盆子,好名正言顺的接管赵绣锈,以及那三十两银子罢了。 胡氏以为秦家人心虚了,语气越发的尖酸刻薄:“去年你是当着你那要死的妹子还有全村人的面赌咒发誓,保证把那三十两银子用到绣绣身上。怎么,你亲妹子尸骨还没烂,你们秦家就想用绣绣的银子,养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种?” 话音刚落,秦山就暴跳如雷的喝骂道:”死老婆子,你在骂谁野种?有种你再说一遍?“ 秦山的脾气是不好,但是护短这一点像足了秦老爷子。他心里已经把那孩子当作女儿了,岂能容忍有人骂她野种? 看着秦山那副像要吃人的模样,胡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嘴上不甘示弱:“咋地,你们秦家干得出用孤女的银子养野种的丑事,还怕人说?秦家姑奶奶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欺负她唯一的孙女,怕是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们算账!” 眼见胡氏落入下风,躲在她身后的冯安朱氏两口子眼珠一转,朝着大门口高声嚷嚷起来:“快来人呐,老秦家打人了!” ------题外话------ 咳咳,活在别人嘴里的女主,下一章就出来了哈 第3章 取名 眼下正值双抢时节,大家忙的恨不得多长出两双手来。在田地里忙活了一整天,出力又出汗,早就饥肠辘辘了。 秦家的邻居们正趁着余辉未尽吃晚饭,听见冯家两口子的叫喊声,仅仅筷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就跟没听见似的,甩开膀子继续风云残卷。 有脾气暴躁的汉子,被打断了吃饭的兴头,直接朝着秦家的方向破口大骂:“闹闹闹,天天闹,不要脸的东西!” 不怪这些人反应冷淡,实在是冯家闹腾的次数太多了。一开始,大家还会抱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捧着饭碗往秦家院子里凑。结果冯家闹来闹去,反反复复就那么点鸡毛蒜皮的破事,次数多了都看腻了。 有几个顽皮的娃,不仅学会了冯家翻来覆去的那几句骂人的话,还改编一番学戏子的腔调特意跑到冯家人面前唱,差点没把冯家人气死。 嗓门都叫干了也没叫来半个人,冯安朱氏两口子在秦家人扎人的目光下,讪讪的闭上了嘴巴,只敢拿眼睛瞥胡氏,盼着老娘(婆婆)能给力点。 看着胡氏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秦山“呸”了一声,冷笑道:“死老婆子,老子有手有脚养得起闺女,没指望任何人,你要是再骂老子闺女一句,老子就敢断了这鳖孙的第三条腿!” 他凶狠地拿手指冯安,眼睛不怀好意地瞥向冯安的裤裆。 冯安跟秦山同龄,幼时他嘴贱的很,跟胡氏一样爱挑拨是非,因此没少被秦山揍。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欺软怕硬的性子半点没变,被秦山阴测测的一瞥,吓得两腿一软兔子似的蹿到了冯老根身后。 “哼,个狗东西!”秦山不屑地啐了一口,不再理会他。 “混账——你个混账东西!”宝贝儿子被人当着自己的面羞辱,胡氏气得直抚胸口,指着秦山的鼻子破口大骂:“真是有娘生没娘养,连长辈都敢——” “够了!” 秦老爷子一声暴喝,声如洪钟。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胡氏,隐忍着怒火说道:“你要是嫌他骂的难听,你打哪来就回哪去,我老秦家的地盘儿,容不得外人吆五喝六!” 人老了,年轻时候的暴脾气也收起来了,不然秦老爷子才不管胡氏是谁,早就揪着冯老根一顿揍了。 他不打女人,却会打管不住自己婆娘的男人。 看着眼前面露不善,分明一个鼻孔出气的秦家父子,胡氏嚣张地气焰一下子萎了。 只是今天过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她哪里肯放弃,声音僵硬道:“秦老弟,之前咱们让你家老大过继绣绣,是你家老大自己不乐意,可回头你家老大就捡了个女娃娃回来,嚷嚷着要当女儿养,这传到外头去,旁人还当绣绣有个啥,你让她一个小姑娘咋出门见人?” 说到这里,胡氏觑了眼秦老头的脸色,见他没别的反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依我看,绣绣由我家来养更合适,我不嫌弃她克父克母。” 明明冯家跟赵家是姻亲,绣绣是冯家的外孙女,那个老东西却瞒着他们把三十两银子给了秦家。那可是三十两银子啊,够起五大间青砖瓦房了! 五间青砖瓦房就这么没了,胡氏心里恨得牙痒痒,再次诅咒起已经去世的秦姑奶奶。 “没错,绣绣没爹没娘,我们才是她的亲人,绣绣就该让我家养才是。”缩在冯老根身后的冯安伸长了脖子嚷嚷,见秦山瞪过来,又立马缩了回去。 秦老爷子脸色一沉,对胡氏道:“老妹临终前托我养绣绣,直到我点头又当着全村人的面赌咒发誓,老妹才安心闭眼。你想养绣绣,可以,只要老妹同意,你现在就能带绣绣走!” 对于胡氏的算计,秦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他摸着懵懵懂懂、似乎被吓到的赵绣绣的头顶,对这个没爹没娘的侄孙女更心疼了。 他没有发现,眉眼低垂的赵绣绣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和怨恨,这完全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该有的。 “秦老弟,你啥意思?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胡氏一下子炸了,愤怒地瞪着秦老爷子,那双深嵌在眼窝里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掉出来。 秦老爷子掀了掀眼皮,压根儿不拿正眼看胡氏:他就是故意为难,咋地? 看着油盐不进的秦老爷子,再看一旁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动手的秦山,想到自家那两个没出息的男人,胡氏还真不敢咋地,只咬紧了一口黄牙,恨不得扑上去挠死这对不要脸的父子。 然而形势比人强,气势汹汹而来的胡氏,最终满心不甘的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秦家。她不知道,她要是继续胡搅蛮缠,秦山的拳脚将会毫不犹豫的落在她的宝贝儿子身上。 这家伙,哪怕就要当爹了,也是青山村无人敢正面刚的刺头,不然早些年也不会得了个“洋辣子”的外号。 打发走胡氏等人,秦家人也散开各干各的事了。 秦老爷子在院子里磨镰刀,发出“嚓嚓嚓”的摩擦声;苗老太在灶屋里准备一大家子的晚饭,切菜切的咄咄响;秦川和赵草儿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孩子们则点燃水蜡烛,到处熏嗡嗡乱叫的蚊子。 秦山和林秋娘也回到了房里,只见秦山小心翼翼地、用并不熟练的姿势抱起放在床上的小婴儿,献宝似的对林秋娘说道:“咱们囡囡就是乖,到家老半天了一声没哭!” 林秋娘没有孩子,对丈夫捡回来的便宜闺女一点不排斥。见他姿势别扭,怕小家伙不舒服就自己抱了过来:“趁还没上族谱,咱们给囡囡取个大名儿吧,总不能一直‘囡囡’的叫。” 小家伙的名字,秦山在深山里抱起她,在看到她冲自己笑的那一刻就想好了,于是脱口而出道:“笑笑,秦笑笑,咱们囡囡的名字!” 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他却没想过要养别人的孩子。只是今天跟其他人进山给族里的祠堂选梁,无意中在山沟沟里发现囡囡时,他心跳的很快,对囡囡有股莫名的亲切感,总觉得囡囡就是他的孩子。 不然,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咋就跟眼瞎了一样谁都没有发现囡囡呢?肯定就是戏文里唱的,囡囡跟他秦山有父女亲缘,囡囡合该是他秦山的闺女! ------题外话------ 【双抢】是指抢收和抢种,本文是架空文,气候请参考咱们郭嘉的中部偏北地区,这个地域的双抢通常在阳历七月,遵照农历算法的话,大概在五月哈。可能不那么精确,大致是这个时间段。 女主被弃,有深层原因,不是随便哪个时间就能弃的,所以这个时间节点比较重要,就在这里说明一下。 【洋辣子】就是褐边绿刺蛾啦,跟糖宝长的挺像的那玩意,不小心碰到了能疼哭。没有查到洋辣子这个名字的出处,只知道这个别名的历史挺悠久,就用在了这里,希望没让大家出戏哈。 第4章 认清现实 笑笑? 林秋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好记,寓意也好,就欣喜的说道:“是个好名儿。” 秦山挺起胸膛,得意道:“那是,给咱囡囡的名字,能不好?” 说罢,他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奶团子的小脸儿,露出一个傻爹式的笑容:“囡囡,喜欢这名儿不?喜欢的话就给爹笑一个。” 林秋娘忍不住笑了,正要说他又在犯傻,就看到两眼紧闭的奶团子缓缓地绽放出一个让人甜到心坎儿的笑容,不由得怔住了:“笑、笑了,囡囡笑了!” 肯定是巧合吧?哪有这么小就能懂话的娃娃,更何况娃娃还睡着了,听不到他们在说话。 秦山也傻眼了,下一刻猛拍大腿说道:“不愧是我闺女,就是聪明,这么小就能懂话了。” 林秋娘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看奶团子,懒得理会他这副傻样。 她的目光被奶团子瘦小的脸蛋和身量吸引住,微微掂了掂手,不禁心疼起来:“囡囡怎么着也有两三个月大了,可抱着半点不压手,也不知道她爹娘咋照顾的。” 前一刻还在笑的秦山听了这话,瞬间换成了愤怒脸:“他们能做出把囡囡扔进山里的事来,咋会好好照顾囡囡?哪天让老子知道猪狗不如的东西是谁,定要揍他们一顿给囡囡出气!” 捡到囡囡的地方,是他都不敢轻易进去的深山啊!那山里多的是蛇虫鼠蚁,豺狼虎豹,他不敢想象,要是今天没有进山,囡囡会咋样。 光是这么想,他就心肝疼。 林秋娘心细,想的就更深了:“不一定就是囡囡的爹娘扔的,你想想看,你要是想扔孩子,会养几个月再扔?” “放屁,老子才不会扔孩子!”秦山心里正难受,林氏的话一下子触动了他的爆点,嗓门就没有压住吼了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沉睡的奶团子已经被他吵醒了。她张开粉嫩嫩的小嘴儿打了个哈欠,黑珍珠似的眼睛跟新出炉的爹爹对了个正着。 被吓到的林秋娘一看,顿时忘记了先前的猜测,柔声哄道:“不怕哦~,囡囡不怕哦,爹爹没有凶你,不怕哦~” 不管囡囡是谁扔的,现在囡囡是她和山子哥的孩子。私心里,她一点也不希望囡囡的家人找过来。 秦山懊恼极了,脸上赶紧扯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握着奶娃娃的小手小声道:“囡囡,是爹不对,爹不是凶你哈,不怕不怕~” 不知道是夫妻俩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没有受到惊吓,奶团子看了看眼前的便宜爹娘,只是皱紧小眉头并没有哭。被裹在包被里的小身子微微扭动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呜声,似乎很难受。 秦山一看,紧张兮兮:“秋娘,囡囡这是咋了?是不是病了?” “可能是尿了。”林秋娘随口说道,立即将奶团子放到床上,双手轻快的解开包被,往奶团子的小屁股那里摸去。 果然,触手湿润。 秦山看到包被上那一块儿深色,就松了口气,催促道:“快,快给囡囡换尿布。 他倒是想亲手换,奈何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弄,怕没个轻重,伤到奶团子。 房里没有现成的尿布,林秋娘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遍,最后只好将自己冬天穿,质地相对柔软一点的亵衣拿了出来,叠成尿布的形状垫在了奶团子的小屁股下。 秦山见状,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老二房里肯定有尿布,我先跟他们借,回头扯块新布还给他们。” 秦川和赵草儿养了二子一女,老四也快呱呱坠地了,尿布包被之类的确实都准备齐整了。 林秋娘张了张嘴,想说以老二两口子的性子不容易借,可是晚上肯定还得换尿布,老拿衣服垫也不是个事,便没有开口任他去了。 此时,挺着大肚子靠在床头的赵草儿正在跟秦川说大房的坏话:“……亲侄子不养跑去养别人不要的赔钱货,我看他们两口子就是脑子有包!” 秦川脸色阴沉:“爹娘不反对,他们脑子有包咱们也管不着。” 一提这茬,赵草儿就来气了,激动道:“之前明明跟爹娘说好的,结果大哥一开口,爹娘的口风就变了,我看他们就是偏心,半点没把咱们二房放在心上。亏得我生了大宝二宝,不然这家里怕是连咱们站的地儿都没有。” 这话说的就昧心了,老秦家是秦老爷子说了算,对待几个儿子向来一视同仁,绝对做到了一碗水端平,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他更偏向谁。 秦川知道赵草儿夸大了,没心情跟她争辩,接受现实的说道:“过继的事你就别想了,以后在家里也不准提,惹恼了大哥我又得挨揍。” 赵草儿郁闷的捶了他一拳:“你就不能像个男人,把你大哥压着揍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揍你?” 秦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赵草儿:“要不你上?看在你大着肚子的份儿上,大哥应该不会下狠手。” 换成他就不一样了,只要老头子不发话,大哥能把他揍的三天下不了地。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赢过大哥。哪天做坏事被发现了,老头子还会跟大哥一起揍他。 赵草儿倒是想自己上,给自家男人报这么多年的挨揍之仇,可是一想起他被大哥踩着揍的惨烈场景,就忍不住抖了抖,不敢再怂恿男人报复回去了。 就在两口子认清现实,暗叹命苦时,房门被敲响了,紧跟着是秦川的大嗓门:“老二开门,我找你借点东西。” 一听是借东西,两口子对视一眼,下意识的就要说“没有”,又想到真没有大哥也不会来借,就不敢吱声了。 秦川不敢让秦山久等,只好起身去开门。 秦山避嫌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对秦川说道:“你侄女没尿布,你先借我几块用用,回头我让你嫂子扯块新布还你。” 尿布不是啥贵重的东西,秦川的嘴巴先脑子一步,说道:“大哥你等着,我去找……” 没成想,靠在床上的赵草儿尖着声音打断了他:“大哥啊,不是我们不肯借,你也知道我这就快生了,尿布就那么几块,实在是匀不开啊!” ------题外话------ 秦川: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我娘生出来给大哥当沙袋的,o(╥﹏╥)o 文文每天早上9点更新,大家可以这个点看文哦~ 这文是种田文,但是跟前面三本种田文不太一样,是我第一次写主角非穿越非重生的文,主调也变成不限于女主带领全家发家致富,希望大家能喜欢,多多留言~ 第5章 奶羊下山 赵草儿没有说谎,她准备的尿布将将够用确实匀不开。可是离她生产还有一个多月,足够她再准备一批了。 而且秦山说的是借,回头会扯块新布还给他们,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占二房的便宜,新布的价值肯定比几块尿布高。 这一点,赵草儿不是不知道,实际上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她已经准备借了。几块尿布而已,她孩子多,穿烂的衣裳还有好几件,再做几块尿布不成问题。 之所以说匀不开,无非是借此让秦山低头,好好出一口心头的郁气罢了。 可惜,她只想到秦山不占人便宜,却忽略了他直肠子的个性。 “不想借就直说,扯那些作甚。”秦山黑了脸,扭头就走,打算去村里另一户快要生孩子的人家借。 赵草儿傻眼了,急忙辩解:“大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走啊!大川,你个呆子,还不快把大哥拦下来。” 她的新布啊,可不能这么没了。至于脸皮……脸皮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哪有将要到手的好处重要。 在秦川的阻拦和赵草儿的一番赔小心下,秦山到底没有跑去外头跟别人,最后拿着赵草儿翻出来的几块尿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场闹剧,林秋娘听的清清楚楚,等秦山回来就没说什么,接过尿布放到床头,方便夜里给奶团子换。 尿布问题暂时解决了,两口子就坐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一会儿伸手,一会儿蹬腿的奶团子,想不起要干别的事了。 就在这时,奶团子毫无预兆的哭了:“嘤嘤嘤——嘤嘤嘤——呜哇——呜哇——” 一声叠一声的哭泣,直把两口子哭的难受了。秦山下意识的去**团子的小屁股,发现是干的并没有尿,手足无措的问林秋娘:“这是咋回事?好好的咋就哭了?” 林秋娘急道:“肯定是饿了,咱们吃的东西囡囡还吃不得,这可咋办呐。” 她急,秦山更急。 看着连哭都没啥力气的奶团子,秦山想到了法子,就把奶团子往林秋娘怀里一放,说道:“我去找娘要几个鸡蛋,你拿着鸡蛋带囡囡去找二棍子媳妇,请她帮帮忙。” 林秋娘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催促道:“你快去吧,两三个鸡蛋就够了。” 二棍子是秦山的族弟,只是两家早就出五服了,关系跟其他村民没什么两样。年初棍子媳妇生了个儿子,眼下村里就只有她在奶孩子,就只能找她了。 奶团子是秦老爷子认同的孙女,那就是秦家人了,苗老太自然不会舍不得几个鸡蛋让孙女饿肚子,于是很痛快的就拿出五个鸡蛋交给秦山。 秦山直说要不了这么多,要拿两个出来。 苗老太阻止了他,叮嘱道:“前儿个还听二棍子娘说二棍子媳妇奶水不够,这次请人家帮忙奶囡囡怕是不乐意,待会儿让你媳妇给二棍子媳妇多说几句好话,总要把今晚对付过去。” 今晚过后,明天该怎么办,就只能明天再说了。 秦山默默地接过鸡蛋,为奶团子今后的口粮担心。 拿好五个鸡蛋,林秋娘抱着被饿哭的奶团子匆匆忙忙地去了二棍子家。二棍子媳妇见到她怀里的孩子,倒是没怎么惊讶,也猜到了她的来意,脸上就露出几分不乐意来。 今日跟秦山一道进山的人有好几个,傍晚秦山捡了个孩子回来的事,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尽管二棍子媳妇不想给奶团子喂奶,怕夜里没奶饿着自己的儿子,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林秋娘又送上了五个鸡蛋,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见婆婆和丈夫没意见,她接过奶团子去了里屋。 林秋娘忙跟了进去,听从婆婆的叮嘱,不住地说二棍子媳妇的好话。 二棍子媳妇哪能看不出林秋娘的心思,她答应奶奶团子一次,不代表她会奶第二次,就委婉的说道:“林嫂子,这孩子就三个来月,过了半岁才能喂点米汤,这中间还有三个月呢,你们要咋弄?” 林秋娘同样知道让人家一直奶闺女不现实,不禁发愁道:“我们也不知道咋弄,实在不行也只能喂米汤了,总不能让孩子干饿着。” 二棍子媳妇也是当娘的,不乐意喂奶团子,不代表能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饿死,就真心实意的建议道:“你们抽空去城里转转,运气好说不定能买到奶羊。等这孩子断奶,还能把羊卖掉换钱,总共花不了几个钱。” 她知道秦家的情况,就没说出雇奶娘的话来。 且不说奶娘贵的很,三个月至少得花六两银子,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从来只有大户人家会用。就算秦家咬咬牙雇了,秦家二房能不闹?更别说秦家还供着个读书人,弄不好,这好好的一家子就要散了。 “你说的对,买奶羊是个好法子。”林秋娘眼睛发亮,思考着买奶羊的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可以这么干,就像二棍子媳妇说的,等孩子断奶了还能把羊卖掉将花出去的银子还回来,想来老二两口子也没话说。 就是奶羊难得,养羊的很少会卖奶羊,除非家里急着用钱。不然就算小羊死了,也会留着奶羊继续下崽,真卖的话还会连着小羊一起卖,那花费就贵了。 不管怎么说,买奶羊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总要试试才行。 谢过二棍子一家,林秋娘就抱着吃饱喝足的奶团子离开了。 苗老太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等林秋娘回来开饭。其他人没说什么,只有赵草儿抱怨了几句,说是饿着了她肚里的孩子。 不过,都知道她的性子,懒得跟她计较。 饭后,林秋娘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儿,让苗老太回房休息。等灶屋收拾干净了,她就回到房间跟秦山说了买奶羊的事。 秦山正愁闺女的口粮,被林秋娘这么一提,懊恼的拍了拍头:“我真笨,咋就没想到这个呢。买,必须买,明天一早我就去城里。” 青山村离乐安县有一段距离,坐马车的话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走路至少得两个时辰。秦家没有马车,靠两条腿来回,就得一整天了。 秦家没有分家,钱财由秦老爷子管。买一头奶羊不便宜,少说要准备二两银子。秦山和林秋娘手头上没有这么多,于是秦山就找到了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二话没说,丢给他几个银角子:“等卖了羊,你再还回来。” 秦山揣着银角子美滋滋的回到房里,凑到奶团子跟前在她白生生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囡囡,明儿个爹一定把奶羊买回来。” 睡的昏天黑地的奶团子砸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无人深入的大山里,一头失去幼崽,正备受涨奶煎熬的盘羊,突然受到了某种牵引,一头撞进了漆黑的夜幕里,朝着青山村的方向飞奔而来…… 第6章 恶意(小修) 鸡叫三遍,秦山就起来了。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睡在最里侧的秦笑笑。 昨夜,秦笑笑饿醒过一次。不知道是没力气哭,还是懒得哭,哼唧了两声就在两口子的抚慰声中睡去了。 倒是林秋娘白天干了一天农活,夜里又给秦笑笑换了两次尿布,就没能睡个完整觉。秦山起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 秦山没有叫她,见她身侧的秦笑笑睡的正香也不敢乱动,将银钱贴身放好就蹑手蹑脚的出门了。 天色尚早,朦朦胧胧的勉强能看到黑黢黢的影子。 秦山站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正要去开院门,突然听到角落的鸡埘处传来一阵响动。 秦山一惊:进黄鼠狼了? 担心黄鼠狼祸害那几只鸡,秦山摸到一根棍棒,悄悄地寻摸过去,准备给不长眼的黄鼠狼来一棒。 结果,等他靠近了,才发现闹出动静的压根儿不是什么黄鼠狼,而是一头有比他腰还要高几分的大盘羊! 那一对标志性的大角,就是盘羊最好的身份证明,秦山曾在邻村的猎户家里见过。 “咩~” 盘羊生性胆小,但是性格温和,乍一见到秦山,吓得一个劲儿往角落里缩,没有朝他发起攻击。不然,光凭这一对大角,就够秦山喝一壶了。 “哎呀娘咧——” 自家的院子里莫名出现这么大一头盘羊,秦山恍然的以为自己在做梦,重重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下一刻,秦山搓着手两眼放光。 这哪里是盘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得,他闺女的奶羊钱省下来了! 天色太暗,秦山没有发现这是只哺乳期的盘羊。生怕盘羊跑了,他不敢再耽搁,三步并两步奔到老两口的房门前,把门拍的啪啪响:“爹、娘,快出来,出大事啦!” 这一捶一喊,不仅惊醒了老两口和与老两口睡一个屋的赵绣绣,其他房里的人全被吵醒了。 赵草儿薅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烦躁的哄着被吓哭的二儿子二宝。二宝才三岁,跟比他早出生一刻的姐姐雪丫是龙凤胎。 雪丫也被吓哭了,一个劲儿的往赵草儿怀里缩,被赵草儿不耐烦地推开了。 一个赔钱货,哪有她可怜的二宝要紧? 很快,所有人聚集到了堂屋里。昏暗的油灯,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秦老爷子瞪着秦山,虎着脸问:“你不赶快进城,大早上的鬼叫个啥?” 秦山一点不怵秦老爷子,咧开嘴乐道:“羊,咱家院子里进了一头大盘羊,咱得赶紧去抓羊!” 说着,抓起挂在门后面的绳索,第一个往院子里跑去。 盘羊个头太大,劲儿也不小,要不是他一个人掐不住,怕把盘羊吓跑了,也不会把所有人都叫醒。 其他人为家里来了头盘羊震惊不已,顿时顾不得抱怨,忙不迭的往外跑,连刚刚止住哭泣的二宝雪丫姐弟俩也好奇的跟上了。 怕盘羊伤到孩子,苗氏和抱着秦笑笑的林秋娘把几个孩子拦在屋檐下,不让他们凑近看。赵草儿更是忍着好奇,抱着肚子躲在孩子们身后,只探头探脑的往鸡埘那里看。 奇怪的是,看到秦家爷仨围上来,盘羊既没有躲闪逃跑,也没有发起攻击,只四个蹄子不安地跺着地面,张嘴“咩咩”叫唤。 爷仨以为盘羊被他们吓住了,于是抓住机会猛扑而上:秦老爷子抓前蹄,秦川抓后蹄,秦山力气最大,则抓住了两只大角,防止盘羊暴起伤人。 直到爷仨分工合作,将盘羊的前蹄后蹄用绳索捆紧,盘羊也没有多做反抗,整个抓羊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 爷仨诧异之余,没做多想,只当这头盘羊是个傻的,不然也不会闯到自家院子里,还被逮了个正着。 见没有危险了,林秋娘等人才敢挑着油灯凑近看。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这羊、这羊是刚下过崽吧?你们快看它的肚皮。”林秋娘看着盘羊饱胀的奶袋,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秦笑笑,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昨晚她才跟山子哥商量好买一头奶羊,今天院子里就出现了一头涨奶的盘羊,这是不是太巧合了?难道笑笑有啥来头,这盘羊是她自己招来的? 不止是她,其他人心里也升起了类似的想法。 特别是抓羊的秦家爷仨感触最深,他们没使多少力就把大盘羊拿下了,这要是传出去,谁会相信盘羊老老实实任他们抓? 只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们没怎么放在心上,更多的觉得这是巧合。 唯有站在林秋娘身侧的赵绣绣变了脸色,目光隐晦的看向被抱着的秦笑笑。她个头矮,踮起脚尖也看不见秦笑笑长什么模样,只能看到大致的身形,却让她眼底流露出深深地痛恨以及……嫉妒! 原来这么早,你就福运加身了么? 上一世,她模模糊糊记得是有这么一件事,但是始终没有把盘羊的到来和秦笑笑联系在一起。如今看来,秦家意识到秦笑笑的不一般,才那般疼她么? 那她自己呢?她自己又算什么? 这一世,明明有听奶奶的话,没有任性妄为,没有听从冯家的挑拨,而是安安分分的待在秦家,努力的讨好秦家每一个人,却依然不能被秦山和林秋娘收养,成为名正言顺的秦家人。 可是秦笑笑呢,一个被人随意丢弃的赔钱货罢了,凭什么再次越过自己,又一次成为秦家大房的姑娘? 想到上一世,秦笑笑不仅讨得三表舅的欢心,成为秦家最受宠的姑娘,最后还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她自己却落得个被卖作童养媳,不得好死的下场! 就凭所谓的福运吗? 不,她不服! 什么福运,什么气运,还不是爹娘不要丢进山里喂野兽?就算没死在野兽嘴里,如今不过是个没长牙的奶娃娃,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个问题。 这是她欠自己的,是时候还了! 一想到这一世能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赵绣绣一脸快意,盯着秦笑笑的眼里是彻骨的冰冷。 林秋娘只觉得背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将秦笑笑抱紧了些。 ------题外话------ 题外话 书名换了,从【农家女的锦鲤日常】换成了【农女的锦鲤人生】个人jio得两个书名差不多,噗~ 没有收藏的盆友,要及时加入书架哦,不然可能找不到哈~ 第7章 变脸 有了现成的奶羊,就没必要进城买了。 秦山怕二房打盘羊的主意,就先跟秦老爷子通了声气。秦老爷子嫌他啰嗦,打发他去割草。 秦家没有猪,没有牛,这草自然是拿来喂盘羊的。 山脚下的野草多的是,达到目的的秦山挑着最鲜嫩的割了满满一筐。 秦家没有养过羊,村子里也没有。秦家的几个孩子第一次见到羊,因此对被捆在角落里的盘羊十分好奇,一个个蹲在盘羊跟前,一会儿摸摸羊角,一会儿扯扯羊尾巴,玩的很是欢乐。 看到背着一筐青草回来的秦山,二房的长子、才六岁的大宝跑过来,憨笑着说道:“大伯,爷爷说咱家要养着盘羊,以后割草的活儿就让我去吧。” 秦山放下筐子,欣慰的摸了摸大宝的脑瓜:“不错不错,咱们大宝懂事了。” 大宝被夸的很不好意思,又很开心,就跟在秦山的屁股后面转。见秦山要给盘羊松绑,连忙凑上去要帮忙。 说来也怪,秦山一发脾气,秦川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偏生大宝兄妹仨对这个大伯很亲近,平时就算他板着脸也不怵,还敢嬉笑着跟他闹。 秦山把大侄子推到一边,吓唬道:“这畜生凶着呢,你带弟弟妹妹一边去,别让它给拱了。” 大宝是个听话的孩子,二话不说就牵着龙凤胎的手退到了一边。 龙凤胎还小,不知道害怕,一个劲儿的往前凑,想看看松绑后的盘羊到底有多厉害。 秦山先解开了盘羊的一条后腿,给拴在另一条腿上的绳子打个死结,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院里枯了一半的老枣树上,最后才把前腿的绳子完全解开,这样就不怕它跑了。 别看这家伙看起来笨重,攀跳的功夫可不赖,昨晚就是从泥巴墙外跳进来的。 跟被抓的时候一样,在松解的过程中盘羊一点没挣扎。被松开后,不等秦山喂草料,就主动凑到筐里吃起来。 秦山暗暗纳罕,把青草倒在它面前,去灶屋拿了个饭盆,蹲在盘羊跟前尝试着挤羊奶。 可是前一刻还在老实吃草的盘羊突然变了脸,不等秦山的手碰到它,两条后腿腾空就朝着秦山的脑袋重重蹶过去。 将近三百斤的重量,盘羊这一蹶子落实了,秦山不死也得重伤。 “啊——”大宝三兄妹惊恐地大叫起来,胆子最小的二宝直接吓哭了。 幸好秦山反应快,又提防着盘羊,在盘羊强有力的后蹄即将碰到脑袋时,飞快地往后一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娘咧,吓死老子了。”秦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一阵后怕,背后早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一击不成的盘羊没再吃草,它警惕地瞪着秦山,前蹄用力的蹬着地面,一旦秦山有不轨之举,会毫不犹豫的发起二次攻击。 孩子们的惊叫声、哭泣声,惊动了秦家其他人。 赵草儿是第一个跑出来的,径直的奔向大宝几个,脸上是未散去的害怕。难为她挺着大肚子,还能跑的这么快,倒是把紧随其后的秦川等人吓得够呛。 看着对峙的一人一羊,众人哪还不明白?秦老爷子一巴掌扇在秦山的后脑勺上,骂道:“蠢东西,有你这样办事的?” 赵草儿搂着两个宝贝儿子,愤愤的表达不满:“大哥,瞧你干的好事,把大宝二宝都吓坏了。” 这一次确实差点就出事了,秦山无可辩解,捂着脑袋不说话。两只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跃跃欲试的盘羊,琢磨着要怎样才能挤到羊奶,囡囡的小肚皮可等不得! 只是盘羊受到了惊吓,这会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让想再次把它捆起来的秦老爷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咋了?绳子咋松开了?没伤着人吧?” 就在这时,林秋娘抱着秦笑笑走过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就紧张的问。 刚才秦笑笑拉了,林秋娘正在给她洗屁股,没能立即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笑笑睡饱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东看西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挥舞着小拳头开心的咯咯笑,瞬间冲淡了院子里紧张的气氛。 大宝已经缓过来了,听得大伯娘这么问,前言不搭后语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囫囵。不过,也能听懂了。 得知盘羊的蹄子差点蹶在丈夫的脑袋上,林秋娘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抱着秦笑笑走过到秦山跟前,半关心半埋怨道:“你也是的,想挤羊奶松一条后腿就行了,干啥把前腿也解了。” 她没有发现,原本准备随时发起攻击的盘羊,在她走过来的那一刻,突然恢复了正常,连眼神也变得温顺,伸长脖子直直的盯着她怀里的秦笑笑看。 一直盯着盘羊的秦山第一个发现了它的变化,他没有理会林秋娘,蹭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接过秦笑笑,故意抱着往屋里走。 果然,盘羊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而移动,紧紧地黏在他的,哦不,是秦笑笑身上,还发出急迫绵软的“咩咩”声,听着更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崽崽。 其他人看到秦山的举动,还以为他生气了,直到听见盘羊的叫唤,尤其是在秦山去而复返,它叫的更欢快后,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秦山却是暗暗震惊,想到昨晚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家,眼下又是这副反应,他想不往闺女身上联系都难。 “山子哥,你这是干啥?”看到丈夫抱着闺女靠近盘羊,林秋娘大惊失色,快步冲过去阻止。 其他人也被秦山疯子一样的举动吓到了,秦老爷子更是暴跳如雷,捡起一旁的锄头对准了盘羊的脑袋。 一旦盘羊攻击人,这一锄头砸下去,能要了盘羊的半条命。 只有赵绣绣,死死地握着拳头,祈祷盘羊发疯,最好能一羊角顶死秦笑笑。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只见盘羊人立而起,比秦山还有高一个头。它镰刀似的大角极具杀伤力,却没有攻击秦山,而是低着头温柔的看着秦山怀里的秦笑笑,伸出粉红色的长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包被。 似乎觉得口感不对,盘羊“咩咩”叫了两声,试图去舔秦笑笑的脸颊,一个粉嫩嫩的小拳头伸出来,打在了盘羊的嘴巴上。 这一次,被“冒犯”的盘羊没有生气,越发激动地冲秦笑笑叫唤,不停地用脑袋轻轻地蹭她的身子,表达自己的善意和亲近。 整个秦家,从年近半百的秦老爷子,到刚满三岁的龙凤胎,全都看傻了眼…… 第8章 图谋不轨 秦家闯进一头大盘羊的事,很快就在青山村传开了,引得不少人上门看稀奇。 这种事情瞒不住,秦家也没有刻意隐瞒,但是在秦老爷子的再三告诫下,所有人都将那个猜测死死地埋在心里,免得传出去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村民们羡慕秦家好运气,要知道一头大盘羊能值不少银子,早前隔壁村的猎户打到一头,卖给了县里的酒楼,可是赚了足足五两银子呢,再添点都能买一亩中等水田了。 得知秦家不卖,要留着给大房刚收养的闺女挤奶喝,也没觉得意外。毕竟孩子一断奶,盘羊照样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人跟秦老爷子开玩笑:“莫不是你孙女有啥来头,为报恩给你家招来了这头盘羊?” 秦老爷子笑着打哈哈:“啥来头?真有来头不会落到我这穷窝窝里。” 这话倒是不假,秦家在整个青山村不算最差的,至少咬咬牙能供一个读书人,农忙时节每天能吃上两干一稀三顿饭,但也仅限于此了,一大家子想沾点荤腥就只能等过年过节,平时炒个鸡蛋都要纠结是炒两个还是三个。 正是秦家境况不好,赵草儿对大房两口子收养秦笑笑没少发牢骚,多次在林秋娘面前暗示他们就算要收养,也该收养赵绣绣。 在她看来,秦家是一定要养着赵绣绣的,不如就给大房当女儿养,这样就没必要收养秦笑笑。多一口人,那就得多耗一份口粮啊! 暗示的次数多了,林秋娘烦不胜烦,直接怼道:“你养了大宝兄妹三个,这第四个也快出来了,我跟你大哥都没嫌你孩子多,你嫌弃笑笑是啥意思?” 这番话,差点没把赵草儿气得早产。 可是再怎么生气,她也不敢说出自己生的娃流着老秦家的血,秦笑笑只是个捡来的野孩子的话来。这要是让秦老爷子和秦山知道了,定会狠狠地削秦川一顿。 回头秦川就得削她赵草儿了。 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秦山和林秋娘正兴致勃勃的给秦笑笑喂羊奶。 有秦笑笑出马,秦山顺利的挤到了羊奶。这盘羊没了幼崽,积蓄的奶水特别多,第一次就挤了半个面盆。 羊奶是个好东西,就是腥膻味太重。不过这难不到林秋娘,她在煮羊奶煮开的时候,撒了一小把茉莉花,腥膻味就没有了。 担心秦笑笑不喜欢羊奶,林秋娘就先用调羹沾湿了她的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秦笑笑倒是没有排斥,动了动小舌头就把嘴边的羊奶舔干净了,还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在催促似的。 秦山看的高兴,摸摸她的小肚皮说道:“总算不怕饿着了。” 林秋娘也松了口气,又连试了几次,确定秦笑笑喜欢喝羊奶,就把调羹换了个方向用调羹柄来喂她:“肯吃就好,不出两个月,咱们一定能把囡囡养的白白胖胖。” 之所以用调羹柄喂也是没办法的事,三个月大的婴儿嘴巴太小了,调羹不能整个放进嘴巴里。如此一来,羊奶容易顺着嘴角流出来。调羹柄相对较细,刚好能伸进嘴巴里面,也不用担心量多了让她呛到。 就是调羹柄盛的羊奶量很小,喂饱秦笑笑要费不少时间。 地里的农活儿还没有做完,两口子不可能都留在家里喂孩子。于是在看到秦笑笑连喝几口没有吐奶后,秦山叮嘱了林秋娘几句,就拿着镰刀出门了。 秦家其他人,包括赵草儿已经先下地了,家里就剩下林秋娘和几个孩子。等喂饱了秦笑笑,林秋娘也要下地干活去,等到吃中饭才能回来。 林秋娘不清楚秦笑笑的胃口有多大,喂下去的量加起来约莫有七八调羹,她就不敢再喂了。 见秦笑笑咂摸着嘴,一副还想吃的模样,林秋娘笑着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头次喂羊奶,娘可不敢给你吃太多。” 喝不到好喝的羊奶了,秦笑笑也没有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林秋娘看。等到打了个奶嗝,眼睛渐渐眯起,有些昏昏欲睡,一只小手却紧紧地攥着林秋娘的衣襟。 林秋娘心头发软,低头在秦笑笑的满是羊奶味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眉宇间是满满的慈爱。 成亲多年没有孩子,是林秋娘的一大遗憾。虽然这两年,她渐渐接受了现实,但是如果能有个孩子,这辈子就再没有遗憾了,她一点不介意收养一个。 只是之前一提这事,秦山就不作声,后来她便不提了。没想到,就在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时候,竟然就有了个女儿。 “笑笑,囡囡,娘的宝儿!”看着秦笑笑的天真无邪的睡颜,林秋娘怎么也看不够,情不自禁的用脸颊轻轻蹭她的脸蛋,无比期盼着她能平安长大,张着小嘴巴喊自己娘。 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 心里再怎么不舍,地里的活计不能耽搁,林秋娘只好把奶团子放在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薄被。 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林秋娘小声招来正在院子里跟弟弟妹妹们玩耍的大宝,交代道:“妹妹睡着了,你帮大伯娘看着些,别让妹妹从床上摔下来,知道不?” 庄户人家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别看大宝才六岁,从去年开始就能带好弟弟妹妹了,不然大人们也不会放心的下地干活。 等明年几个小的再大点不用人看着,大宝也得下地,做一些捡麦穗、丢种子的活儿。 大宝挺起小胸脯,认真的说道:“放心吧大伯娘,我一定看好妹妹。” 林秋娘摸摸他的头,夸道:“好孩子,下次你大伯去城里,让他给你买糖吃。” 到底是个孩子,一听说有甜滋滋的糖吃,大宝咽了咽口水,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留着给妹妹吃。” 林秋娘笑了笑,又夸了大宝几句。 大宝是个靠谱的孩子,等林秋娘一走,他就把弟弟妹妹们叫回屋里玩,自己则来到房间看小堂妹。 见小堂妹老老实实的睡在大床中央,他有些不放心,干脆把弟弟妹妹们叫到房间里玩,叮嘱他们不要大声说话,免得把小妹妹吵醒了。 雪丫和二宝还算听话,只是房间太小了又没什么好玩的,他们待了没多久就闹着要出去,任大宝怎么哄都没用。 就在这时,赵绣绣说道:“大宝哥哥,你带二宝雪丫去玩吧,我来守着笑笑妹妹。” ------题外话------ 题外话 啦啦啦,上封面辣,是不是很萌? 第9章 大猫相救(捉虫) 在大宝眼里,赵绣绣才比二宝雪丫大一岁,也是个需要自己照看的妹妹,尽管这个妹妹太懂事听话了些。 因此,一听赵绣绣这么说,大宝下意识摇头:“不行,咋能让你照看小妹妹。” 赵绣绣暗骂大宝多事,嘴上认真无比的说道:“大宝哥哥,我就在床边看着,只要不让笑笑妹妹掉下来摔着就好了,这不难的。” 大宝看着吵闹不休的二宝雪丫,觉得再闹下去小妹妹就要被吵醒了,他可哄不住这么小的奶娃娃。 于是他想了想,对赵绣绣说道:“那我就带二宝雪丫到大门口玩,要是小妹妹哭了闹了,你就大声喊我,我能听见。” 赵绣绣巴不得他快点滚,迫不及待地点头:“嗯嗯,我知道的,大宝哥哥你快去吧,再闹下去笑笑妹妹要醒了。” 大宝没有办法,只好牵着弟弟妹妹就往外走。末了还有些不放心,扭头叮嘱已经坐在床边的赵绣绣:“有啥事,你一定要大声喊我哦。” 赵绣绣很不耐烦,却也只能点头。 等大宝带着两个小的走远了,赵绣绣立马换了副面孔,阴沉沉的盯了睡熟的秦笑笑一会儿,然后下床将窗户和房门关紧锁死。 本来她还想把东面墙敞开的窗户也关上,只是为防有蛇虫鼠蚁从窗户爬进来,造房子的时候窗户就修的很高,大人也要踮起脚才能开窗关窗。 赵绣绣个头就那么点,哪怕搭着凳子也够不上,倒是有梯子可以用,可是几十斤的梯子她压根搬不动。 左右对面的人家全家出动下地干活了,就算房间里有什么声音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赵绣绣就没管那扇窗户。 再次来到床前,赵绣绣看着浑然无知的秦笑笑,她脸上浮起一抹残忍的笑。配着她那张稚嫩的脸,显得格外违和诡异。 她慢慢地爬上床,掀开秦笑笑盖着的薄被,一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攀上了她细嫩柔软的脖颈,眼里尽是疯狂:“秦笑笑,是你抢了我的爹娘,抢了我在秦家的位置,抢了我的人生……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不该来到这世上!” 此时,她没有发现,一道胖乎乎却过分灵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跃上了东面墙的窗户,将屋子里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胖乎乎一边悠闲的舔着爪爪,一边往屋子里张望,那黄色的兽瞳满是疑惑,似乎在思考这两只小小的两脚兽是不是在练习捕杀技巧。 没出窝的时候,它也经常跟兄弟姐妹们练习锁喉呢。它最厉害了,其它兄弟姐妹死的死残的残,它还好好的活到现在。 啊——好香,好饿,好想吃! 鼻息间溢满了让胖乎乎垂涎三尺的香味,胖乎乎就是循着一股很香、很想吃的味道找过来的。可是明明这屋子里的香味最浓郁,为啥就只有两只在打架两脚兽? 睡的正香的秦笑笑不知道危险临近,就在脖颈上的那只手越手越紧,让她难受的不自觉的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是窒息感越来越强,让她难受的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又圆又亮,没有惊恐,没有害怕,透着幼儿独有的清澈,像是一湾没有任何污浊的清泉。 偏偏对上这双眼睛,竟是让赵绣绣心底升起一股强烈地难堪,仿佛这双眼睛,能看穿她内心深处最肮脏的东西。 这股难堪来的莫名其妙,让她十分暴躁,她冲着秦笑笑低声咆哮:“不准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嘴上说着狠话,掐在秦笑笑脖颈上的手却渐渐松开了力道。 赵绣绣掐秦秦笑笑的脖子,本意是想趁秦笑笑不晓事,又不会说话,好好折磨一番。哪怕她巴不得秦笑笑去死,也不敢亲手杀死她,因为她没法儿跟秦家人交代。 谁知,还不等她的手彻底离开秦笑笑的脖颈,变故突生: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房间里回荡,就见赵绣绣捂着右脸翻滚到了地上,一丝丝鲜红的血液沿着指缝渗出来,触目惊心! “喵嗷——” 罪魁祸首一屁股坐在床上,舔着爪爪居高临下的看着满地打滚的赵绣绣:讨厌的两脚兽,胆敢抢自己看中的猎物,哼,挠死你! 如果有大人在场,一定能认出这只凶残的家伙是山里常见的黑野狸。这种皮毛呈灰黑色的野狸长得跟家养的狸花猫十分相似,个头却比狸花猫大多了,且要凶残的多,专吃野鸡野兔。 早年这一片闹雪灾,就有饿的受不了的黑野狸下山袭击家禽。这黑野狸十分厉害,连最能斗狠的大鹅也敢捕杀,还捕杀成功了。 舔净了爪爪,胖乎乎不再看打滚哀嚎的赵绣绣,踩着优雅的猫步一步步凑近秦笑笑,低头在她的脸上嗅来嗅去,以确定这只两脚兽是不是诱惑着自己的猎物。 喵嗷——好香,是她,是她! 胖乎乎围着秦笑笑转了两圈,它没有急着下嘴,而是惬意的眯起猫眼,打着小呼噜在秦笑笑的身上蹭来蹭去,粗长的尾巴时不时的扫过秦笑笑的脸颊,软软的,痒痒的。 这副陶醉的模样,比它在山里偶然遇到猫薄荷时更甚,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吸蹭秦笑笑更让它快乐的事了。 “咯咯!” 别样的触感,让秦笑笑笑出了声,眼睛随着猫尾巴的移动而转动。她忘掉了先前被掐脖子的痛苦,伸出一只小手捕捉扫来扫去的毛尾巴。 偶尔抓住了,胖乎乎也没有生气,跟逗她玩似的,故意把尾巴尖往她小手里送,又在小手抓过来前使坏的抽走。 本来在院子外面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耍,不知不觉走远了些的大宝听见赵绣绣的哭声,惊惶失措的带着两个小的往家里跑。 只是房门被赵绣绣锁死了,他推了半天也推不开,急得哇哇大哭,飞奔着去秦家的地里找大人。 赵绣绣倒是想打开门逃走,谁知她一动,头顶上就传来胖乎乎恐怖的叫声,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秦山林秋娘正在地里挥汗如雨,一听说大宝说妹妹在哭,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秦笑笑,吓得镰刀都掉了,拔腿就往家里跑。 秦山脚程更快,先林秋娘一步到家。等他用力的撞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皮肉翻起,满脸是血的赵绣绣,而是床上玩的不亦乐乎的一人一猫。 ------题外话------ 题外话: 胖乎乎:妈耶,世上竟有比猫薄荷还让人神魂颠倒的两脚兽!我吸,我吸,我吸吸吸—— ps:胖乎乎不是楠竹,本文不允许动物成精,有的只是一群沉迷于吸锦鲤的大猫。 第10章 颠倒黑白 看着体型比狗子小不了多少,正在幼小瘦弱的女儿身上“踩来踩去”的胖乎乎,秦山目眦欲裂:“畜生,放开我囡囡!” 胖乎乎沉溺于吸奶团子,连房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也没能唤醒它。可是跟它玩耍的秦笑笑却是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奶团子的哭声,惊醒了胖乎乎。紧接着秦山的暴喝声,彻底唤回了它的理智。 “喵嗷~” 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秦山,胖乎乎第一反应不是跳窗逃走,而是迅速地伸出尖利的爪子,勾住秦笑笑的包被把她翻了面,张嘴去叼她的后颈皮,意图带她一起走。 秦笑笑是人,后颈没有柔软坚韧的皮毛,跟它以前叼过的猎物截然不同,又哪是它能叼住的。 这一举动,却是吓坏了秦山,他攥紧拳头扑过去,朝着胖乎乎重重揍去。 胖乎乎身子灵活,轻易地躲了过去。只是这一躲,同样失去了叼走秦笑笑的机会。 秦山心忧女儿,没有追过去打。他一把抱起秦笑笑,匆忙地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血,也没有伤口,哭声还挺大,暗暗松了口气。 看着已经跳到柜子上,两眼死死地盯着女儿的胖乎乎,秦山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生怕它一跃而下,伤害到怀里的女儿。 胖乎乎舍不得浑身冒香气的秦笑笑,想带她回到自己的窝里,每天蹭着她睡觉。衡量了一下它跟秦山之间的体型差距,确定自己没把握打赢后,它烦躁的甩了甩尾巴,嘴里发出“喵嗷”声,很是不甘。 秦山不想跟它耗着,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就落在了一旁的三脚凳上。他腾出一只手,抓过凳子就朝着柜子上的胖乎乎砸去。 纵有再多不甘,胖乎乎也不敢扛下这一击,于是顺势跳蹿到东面墙的窗户上,愤怒地朝着秦山喵嗷乱叫。 “哇啊,呜哇——” 见好玩的“玩具”要跑了,秦笑笑哭的更凶了,一只小手朝着胖乎乎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秦山误以为她在害怕,气得更狠了,再次举起三脚凳砸过去。 胖乎乎终于放弃了,在凳子砸过来之前,它最后看了秦笑笑一眼,然后一跃而下逃离了这个对自己充满威胁的地方。 秦山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将窗户关紧,以防胖乎乎去而复返。 就在这时,林秋娘秦老爷子等人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见秦山抱着秦笑笑,脸上并无多少担忧紧张,纷纷松了口气。 可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哭嚎的赵绣绣身上,看到她皮肉外翻右脸和血淋淋的手时,齐齐变了脸色。 只见赵绣绣的右脸从耳际到鼻梁,有三道血肉模糊的挠伤。这挠伤又细又深,不可能是人的指甲挠的,瞧着更像是被猫抓了。 “这是咋回事?绣绣的脸咋成了这样?”苗老太惊呼道,急忙上前将赵绣绣扶起来,却是不敢碰她的脸。 看着赵绣绣的惨状,对她不怎么上心的秦山,也面露不忍:“我撞开门进来,就看到床上有只黑野狸,绣绣的伤口应该是黑野狸挠的。”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不难想象到黑野狸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绣绣的脸挠成这样。 秦老爷子面沉如水,对秦川吩咐道:“快去叫方郎中,让他带上最好的伤药!” 方郎中是青山村人,祖祖辈辈都是郎中,在医术上尚有几分积累。传到方郎中手上,看大病很一般,对接骨、治疗外伤倒是很在行,是这十里八乡颇有名气的郎中。 秦川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去了方家。 赵绣绣猛地扑到秦老爷子的身上,刻意露出被毁掉的右脸嚎啕大哭:“舅爷爷,好疼,绣绣好疼!” 这一声哭,一半是做戏给秦家人看,一半是真哭。赵绣绣不是真正的小孩,十分清楚右脸的伤势如何严重。她是个姑娘家,知道容貌对于一个姑娘家而言多么重要。 前世她活得那样艰难,也正是这一张不错的脸,才能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这一世,要是容貌被毁,她哪能嫁得如意郎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重来一次岂不是又白遭了? 她不能毁容,一定不能! 秦老爷子不知道赵绣绣心里所想,分外心疼这个老妹子唯一的孙女。 只是活了大半辈子,大风大浪见的多了,他面上并未显露,缓和了声音安慰道:“绣绣别怕,那坏东西已经跑了,不会再害你了。” 赵绣绣装作被安慰到的样子,扬起小脸儿不安地问:“舅爷爷,真的吗?它真的不会再来咬笑笑妹妹了?” “绣绣,你……”将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的秦山和林秋娘脸色一变,正想追问赵绣绣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被秦老爷子瞪了一眼,只能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秦老爷子摸了摸赵绣绣的头顶,声音越发的亲和:“来,告诉舅爷爷,那坏东西咋伤你的?” 他一直在青山村过活,黑野狸没少见,只知道它饿极了会下山偷猎家禽,从不知还会入室伤人。听绣绣的意思,那黑野狸原是想害笑笑的,他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野狸下山伤人只是偶然还好说,要不是,那一定是大山里出了变故,他得知会族长做好防范,免得有更厉害的东西跑出来再次伤人。 房间里就只有绣绣跟笑笑两个孩子,笑笑一个奶娃娃什么都不知道;房门被闩住把大宝挡在了外面,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大宝也不清楚,如今就只能问绣绣了。 不等赵绣绣开口,挺着肚子扶着腰身的赵草儿嘴快的说道:“那黑野狸该不是笑笑招来的吧?哎哟,要真是这样,这罪过就大了,瞧把绣绣的脸弄的,这是生生要断了一个姑娘家的前程啊!” 看似心直口快不过心的话简直诛心,完全将赵绣绣毁容一事,推到了不会说话,不会辩解的秦笑笑头上。 “你他娘的闭嘴!”秦山满眼猩红,仇人似的盯着赵草儿:“不会说话就装哑巴,再让老子听到你说笑笑的不是,老子削了你的嘴!” 赵草儿吓了一跳,抱着肚子躲在了苗老太的身后。她愤愤的想说什么,对上秦山杀人似的目光,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似的,吐不出半个字来。 第11章 怼 见赵草儿消停了,秦山紧紧地抱着停止哭泣的秦笑笑,对沉默不语的秦老爷子说道:“爹,笑笑只是个奶娃娃,她啥都不懂啥也不知道。我看今日这事就是个意外,跟她没有任何没关系。” 他不信黑野狸是笑笑招来害人的,更不能让笑笑担上毁了绣绣的脸的恶名。不然传出去村里人咋看笑笑?要是绣绣的脸治不好,等他的笑笑晓事了,不是要亏心一辈子? 不管咋地,他都要护好他闺女,绝不能让她平白担上害人精的名声。 秦老爷子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目光紧紧地盯着长子怀里的小孙女,在思量着什么。 看着一心一意维护秦笑笑的秦山和摸不透想法的秦老爷子,赵绣绣眼里闪过深深地嫉恨,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只有眼泪不要钱似的刷刷往下掉,意图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委屈。 咸涩的泪水流到伤口上,刺激的越发疼了。赵绣绣忍着刺骨的疼痛,心里再次把还自己毁容的“罪魁祸首”秦笑笑恨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秦川带着方郎中回来了。 看伤要紧,秦老爷子顾不得询问事情的经过,带着赵绣绣快步走到堂屋里,让方郎中医治。 “咝,怎的伤成这副模样?” 方郎中行医数十年,治伤无数,再狰狞的伤口落在他眼中,也不能让他失态,但是如此严重的挠伤出现在脸上,且仅仅是个四岁女娃娃的脸上并不多见。 秦老爷子心里一紧,问道:“方老,这伤可要紧?可有法子不留疤?” 方郎中没有说话,让赵绣绣右脸朝着大门,就着外面的光亮仔细检查赵绣绣的伤口。 事关自己的容貌,赵绣绣急忙收住自己的眼泪,表现的十分配合。 检查完伤口,方郎中心中有数了,他打开携带的药箱,从里面翻出好几种药水药粉。 他先是用药水给赵绣绣洗净伤口,然后在她的脸上撒了一层厚厚的药粉,渐渐地没有鲜血再渗出来。 不知道这药是怎么配的,撒在脸上冰冰凉凉十分舒服,让赵绣绣没有感觉到疼痛,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方郎中收拾好药箱,才对秦老爷子:“这伤口深可见骨,瞧痕迹是猫抓的。幸好这孩子还小,只要不抓挠,少晒日头,等结痂了我再给她配一副药膏,好好养些时日不会留疤。” 一听不会留疤,秦老爷子松了口气,说道:“家里没养猫,这伤是黑野狸挠的。” 方郎中一听,呵斥道:“胡闹,怎能放这么小的娃上山?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方郎中比秦老爷子的辈分高,被他这么呵斥,秦老爷子没有不满。 待他正要解释,赵绣绣似是看不得舅爷爷被误解,抢先说道:“不关我舅爷爷的事,是黑野狸跑到家里了,它想咬笑笑妹妹,我扑过去赶它,它就挠我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变了脸色。 尤其是秦山和林秋娘,想说这一切跟自己的闺女无关,可是赵绣绣受伤是事实。眼下还没有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就算不愿意秦笑笑被牵扯进去,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赵绣绣真是为了救秦笑笑受的伤,那他们就更不能昧着良心替秦笑笑否认。 方郎中一进门就发现秦山抱着个孩子,听了赵绣绣的话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出于医者父母心,本能的问道:“这孩子没受伤吧?” 秦山摇了摇头:“没有。”说着,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说来也怪,从大宝去地里叫人到我赶回来,约莫有一刻吧,那黑野狸竟是没有害笑笑。” 要是像绣绣所说的,黑野狸想害的是笑笑,绣绣一个四岁的娃娃能拦住?要是能拦住,绣绣肯定不会只伤到脸;要是拦不住,笑笑也会受伤。 现在所有人看到的就是,绣绣身上没有第二个伤口,笑笑更是一点事也没有。 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难为秦山一个大老粗,为了不让女儿的名声受损,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违和的地方。 被秦山这么一提醒,秦家其他人也觉得奇怪。他们没有想过才四岁的赵绣绣会撒谎,只是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锁在院子里的那头盘羊,总觉得家里出现黑野狸一事十分诡异。 唯有赵绣绣,眼神变得格外阴郁。 她有几分小聪明,知道自己这身子才四岁,要是硬把自己受伤的事往秦笑笑身上扯,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佯装没有听懂秦山的话,没有多说什么。 方郎中对赵绣绣受伤的原因不在意,但是跟秦老爷子一样,担心山里出了变故致使黑野狸下山,脸上就慎重了几分:“这两日我家小子没有进山采药,回头让他去看看。” 秦老爷子收起其它念头,提议道:“山里危险,还是跟村长说一声,让他找几个年轻人跟你家小子一起去。” 青山村的村长,就是秦氏的族长。青山村秦氏人口最多,村长的位置就多是落在秦氏族长头上。 “成,正好要路过村长家,我跟他说一声。”方郎中自然不舍得让自家孙子冒险,对秦老爷子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 付了药钱,秦老爷子亲自送方郎中出去了。 屋子里,赵绣绣正在心疼刚刚付出去的三百文的药钱,就阴阳怪气的对赵绣绣说道:“绣绣啊,你要好好听方郎中的话,千万不要抓伤口,也不能跑出去晒太阳,不然脸上要是留了疤,这钱就白花了。” 赵绣绣心里厌恶至极,脸上适时的露出惶恐不安来:“二、二舅母,我、我知道了。” 赵草儿瞥了眼秦山怀里的秦笑笑,拍拍赵绣绣的脑瓜说道:“别怕,你救了你笑笑妹妹,就算你大表舅和大舅母砸锅卖铁也会治好你的脸。” 这话跟直接嚷嚷着让秦山和林秋娘掏银子给赵绣绣治脸没什么两样,只是刚刚在房里被秦山凶了一顿,赵草儿不敢说的这么直接。 林秋娘听的很是不安,拿眼睛看秦山,想知道他是咋想的。 秦山看都不看赵草儿,抬腿就踢了秦川一脚:“你媳妇肚里揣的是你的种,你就是把裤衩子当了,也得给她请最好的稳婆,天天买鸡炖汤喝。” ------题外话------ 题外话 秦川:为啥受伤的总是我! 关于更新问题,在这里统一说一下:文文还没上架,在排队等pk中,所以暂时不能多更。 目前有点存稿,在pk期间会加更的,希望宝贝儿们多多支持,有你们的支持,文文才能早日上架,更新就不受字数限制了哈! 爱你们,么么哒! 第12章 找茬 黑野狸入室伤人,让秦家人都很不安。 家里的孩子都太小了,对上黑野狸就只有挨挠的份,很怕那只逃走的黑野狸会再来。 送走方郎中,秦老爷子没有急着下地干活,他把赵绣绣叫到自己跟前,询问她黑野狸伤人的一些细节,希望能看出些什么。 赵绣绣咬死了自己是为救秦笑笑才被黑野狸挠伤,对动手掐秦笑笑脖颈一事只字不提。 见问不出什么,秦老爷子有些失望。 这时,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大宝突然问道:“绣绣,当时你在房里照看小妹妹,为啥要把门窗都闩上?你要是没把门窗都闩上,说不定我能早点听到你的哭声,赶回来救你和小妹妹。” 大宝问这个问题,完全是出于疑惑。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尚未领教过人心险恶,就为没来得急救两个妹妹,他就内疚的哭肿了眼睛,压根不会想到赵绣绣想害秦笑笑,怕他们兄妹或是其他人突然闯进来看到,所以才把门窗都闩死。 乍然被问,赵绣绣心头发虚。她竭力保持镇定,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说辞:“笑笑妹妹睡着了,你们在外面叫的很大声,我怕笑笑妹妹醒过来,就把门和窗户闩上了。” 大宝一听,心里更内疚了,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呜呜,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呜呜……” 赵草儿心疼坏了,把大宝揽在怀里,安慰道:“不关你的事,那只黑野狸又不是你放进来的,就算你在也打不过它。” 没成想,大宝哭的更伤心了:“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才没有保护好弟弟妹妹,呜呜……” 赵草儿:“……” 我的傻儿子哎,你顾好你自个儿就成了,老娘可不想你为了外人让自己受伤。 秦山一把拽过大宝,抬手粗鲁的给他抹眼泪:“男子汉哭啥哭?谁说你没有保护好妹妹了?今天要不是你机灵,跑去地里喊大人,说不定你小妹妹也要受伤。” “呜呜,嗝!” 大宝还担心自己没有听大伯娘的话,好好看着小妹妹,大伯和大伯娘会怪自己呢,没想到竟然得了大伯的夸奖,不由得打了个哭嗝,哭不下去了。 “真是蠢死了!”秦山笑骂了一句,让他不准再哭,暗道二房两口子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似的,养的大宝却教人疼到了心坎。 从赵绣绣那儿问不出什么,秦老爷子就吩咐大宝带他们几个小的去别处玩了,又问其他人对野黑狸伤人的看法。 秦山还是原来的想法,觉得黑野狸闯进家里是事实,却不是想害他闺女。 至于绣绣受伤,又说是为救闺女才被挠的,他猜测绣绣误以为黑野狸要害闺女,她惊惶之下前去阻止惹毛了黑野狸,才惹的黑野狸挠了她一抓。 不然解释不通黑野狸为何只伤了绣绣,却没有害他闺女一丝一毫。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昨天在山沟里捡到闺女的时候,他就看到有啥东西从闺女身边蹿了出去,一下子没入了树丛里不见踪影。 当时他一心系在闺女身上顾不上其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蹿东西应该就是黑野狸。这让他怀疑今日跑进家里来的黑野狸,就是昨天待在闺女身边的那只。 秦老爷子和其他人也是跟秦山一样的猜测,几人一起合计了一番,最终秦老爷子拍板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要是有人问起绣绣的伤,你们就说是黑野狸进屋了,别的莫要多提。” 不是他袒护自己的孙女,是他根本不确定当时的情形。贸然跟人说绣绣是为救孙女才受伤,外人会咋想?会不会跟老二媳妇一样,认为黑野狸是孙女招来的,才给家里带来祸患? 既然认下了这孙女,就不能不为她着想。绣绣也是个好孩子,他能做的就是治好她的脸,照顾她平安长大。以后两个孩子还要做姐妹,将来绣绣嫁去了婆家,多个人给她撑腰也是好的。 秦老爷子都发话了,自然没人敢不应。 就是赵草儿不着调,没忍住多了句嘴:“要我说,这黑野狸是笑笑招来的也不奇怪,她昨儿个不是还招来头盘羊嘛!” 这话可不是胡说,赵草儿是真觉得秦笑笑邪性,来到家里不到一天的工夫,各种事就没断过。 先是冯家闹上门,两家不欢而散;接着就是大半夜里家里来了一头盘羊,险些伤到人;这一次就更厉害了,大白天的竟然来了一只黑野狸,把人挠伤了不说,还破财没了三百文钱。 鬼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招来更奇怪的东西! 秦山额角暴跳,正要怼回去,秦川就扯了赵草儿一把,训斥道:“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草儿撇了撇嘴,嘟哝道:“我又没说错。” 秦老爷子面色一沉,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都给我下地干活儿去,到了外面,谁都不许多嘴!” 说罢,他警告的看了赵草儿一眼,显然这话就是专门对她说的。 赵草儿最怕的就是这位公公,哪里敢不听。在秦老爷子迫人的目光下,跟有鬼撵似的快步往外走:“还有半亩地的种子没撒,我、我先走了。” 秦川急忙追了上去,很怕她摔着了。 秦老爷子不放心几个孩子,就把苗老太留在了家里,叮嘱她看好赵绣绣,怕赵绣绣受到惊吓再出个什么事。 秦山也不放心,本来想找来背带将闺女背在身上,只是外面的日头太烈了又热的很,他舍不得让她在太阳底下暴晒,就只能对苗老太叮嘱再三。 苗老太被说烦了,就要跟他换。 她下地干活,秦山留在家里做家务看孩子。 秦山倒是巴不得,可是地里的活计繁重的很,他干的又是最费力的活儿,哪舍得让老娘受累,最终还是跟林秋娘一道走了。 傍晚时分,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踩着夕阳的余晖,三三两两往家里走。 早在中午就听说老秦家进了一只黑野狸,还把赵绣绣的脸挠伤了的冯家人,连家门都没进,带着农具招呼了几个本家亲戚,就直奔秦家兴师问罪…… ------题外话------ 题外话 冯家倒霉倒计时…… 第13章 扫把星 昨天上秦家闹却大败而归,让胡氏很是郁郁。睡觉前,她总结了一下失败的经验,竟然真让她总结出了几条。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家人少力单,看起来太容易欺负,没人会放在眼里,一旦动手就只有吃亏的份儿。 中午一听说赵绣绣受了严重的伤,胡氏自以为抓到了秦家的把柄,誓要趁这个机会带人把三十两银子,啊不,是赵绣绣给要回来。 于是,趁中午回家休息的工夫,她就找到冯老根的几个堂侄,叫他们过来壮胆。 青山村里冯姓人口不多,在村子里没什么话语权,这就让他们比别的姓氏更团结。不管内部有什么龃龉,也不妨碍他们一致对外。 好在这几个人有分寸,知道老秦家不是好惹的,背后还有占全村人口一大半秦氏,没傻到胡氏说啥是啥的地步,只答应给冯家壮声势,不会对秦家人动手。 一行七八个人用一副“我们去找茬”的姿态往秦家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走在最前面的胡氏分外得意,有种自己就是威风凛凛的山大王的感觉。 有好事者猜到接下来会有一场大热闹可看,连晚饭都顾不得吃了,尾随在冯家一行身后,一道往秦家去了。 此时,秦家人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从地里回来了。除了到山脚下割草喂羊的秦山,其他人都在家里各干各的事,对冯家人上门一事没有意外,只有厌烦。 要是哪天,赵绣绣有点什么事,冯家人没有过来闹,秦家人倒要奇怪了。 于是,尴尬的一幕就出现了。 等胡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闯进秦家的泥巴院,院子里的老老少少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继续埋头干活。 没有一个人出声招呼,就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人,只是几只不值得施舍一点余光的蚂蚁。 秦家人的反应完全在冯家人的意料之外,一帮人面面相觑,纷纷拿眼睛看打头的胡氏,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萎了一大截。 秦家人拒绝配合的姿态,又一次把胡氏怄的胸闷气短,心里不住的问候秦家的祖宗十八代。 最后,是赵绣绣顶着一张涂满红红绿绿的药粉的脸,从角落里跑出来扑到胡氏怀里,甜甜的问:“外婆,你咋来了?是来看我吗?” “哎哟,我的娘哎!”胡氏被赵绣绣那张面目全非,看不清原样的脸吓了一跳,手快脑子一步,一把推开了赵绣绣。 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胡氏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急忙上前抱紧了僵住的赵绣绣,哭天抹泪起来:“老天爷啊,我可怜的绣绣啊,遭天杀的把你的脸害成了这样,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可咋办呐!” 埋首在她怀里的赵绣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泪却随着胡氏的哭骂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外婆,你别哭,舅爷爷已经给我找方太爷爷看了,方太爷爷说会给我治好的。” “你这孩子,被欺负到这个份儿上,还来安慰外婆,外婆心疼啊!”胡氏哪肯不哭,她就是要哭的所有人知道,她的外孙女在秦家受了欺负,只有她这个亲外婆才能照顾好。 赵绣绣很满意胡氏的上道,嘴上却说道:“外婆,没有人欺负我,我的脸是让黑野狸挠的。” 胡氏心里同样觉得赵绣绣上道,拍着大腿哭的越发大声了:“绣绣啊,都这个份儿上了你还瞒着,这伤明明是你为救那个野种才让黑野狸挠了,如果不是她,你哪会伤成这样。我看那野种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这话被秦家人听了个明明白白,不由得看向了正在安慰胡氏的赵绣绣。除了赵绣绣自己说的,胡氏不可能知道她是怎么伤的。 可是就算知道,也没人会责怪赵绣绣。她只有四岁,就是以为自己是为救人才受伤的,就算给她讲道理也讲不明白。 这时,秦家的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好几人。听得胡氏的哭骂,纷纷跟旁人打听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应该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真的,胡大娘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她说的话听听就算了,信了就是真傻!” “……” 这些人都听说了秦家进了黑野狸,还伤了赵绣绣的事,并没有听说跟秦家刚收养的秦笑笑有关。被胡氏这么一嚷嚷,他们议论了一番,觉得胡氏的话不可信,对她的扫把星之说更是嗤之以鼻。 这娃娃要是个扫把星,那头拴在歪枣树上的盘羊能进得了秦家?早就被她克的不知道去哪家了,还轮得到让秦家被他们羡慕嫉妒恨? 外面的议论声不大,没有传进胡氏等人的耳朵。 倒是赵绣绣一直留意着那帮人的动静,见他们交头接耳,隐隐分辨出了“扫把星”几个字眼,让她误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嘴角的笑意泄了出来。 突然,林秋娘抱着秦笑笑从斜地里冲出来,两眼喷火似的瞪着胡氏:“你骂谁扫把星?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抱着闺女看盘羊吃草,又没招谁惹谁。先前见公公没有理会冯家,便也无视了冯家人,没有想到,胡氏竟然如此无耻,拿她的闺女作筏子。 林秋娘气得连婶子也不喊了,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我家囡囡才三个月大,这个年纪能懂啥?亏你还是个长辈,平白无故就骂人闺女,礼数都活到狗身上了。” 在秦家做了几年媳妇,村里人人知道林秋娘是个脾气再软和不过的人了。可是龙有逆鳞,人有软肋,如今秦笑笑就是她的软肋,怎能容忍别人往秦笑笑身上泼脏水。 “啥?你说啥?你给老娘再说一遍!”胡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活到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晚辈骂,气得抬手就要打林秋娘的耳光:“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女表子,敢拿狗跟老娘比,老娘今日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林秋娘哪会站着任她打,抱着闺女急忙往后躲。 没想到,秦笑笑睁大的眼睛却跟胡氏狰狞如恶鬼的脸对了个正着,直接吓的张嘴大哭:“哇——呜哇——呜哇——” 就在这时,一泡恶臭四溢的鸟屎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挂在了胡氏天生凸起的脑门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题外话------ 题外话 前方高能:冯家要倒霉辣! 第14章 撕破脸 胡氏快被气死了! 先是出师不利被秦家人无视,好不容易借着赵绣绣的伤扳回一局,就被一个小辈当面羞辱,跟狗作比;没等一巴掌找回场子,一坨鸟屎好死不死的砸在额头上,一下子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扫把星,这野种就是扫把星!”胡氏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朝着哇哇大哭的秦笑笑破口大骂,显然是把头上挂鸟屎怪到了秦笑笑身上。 她满是恶意的想,一个爹娘不要扔进山里的赔钱货,就该让野狗恶狼一口咬死,啃的渣都不剩,免得祸害人。 “够了!”秦老爷子把编了一半的草鞋重重地掷到胡氏身上,冷漠的说到:“这里是秦家,不是你冯家能撒野的地方,再让我听到你骂我孙女一个字,就别怪我不客气!” 自觉吃了大亏的胡氏气得满脸涨红,指着不远处的林秋娘质问秦老爷子:“她是你秦家的媳妇吧?她对我这个长辈不敬,你这个做公公的是不是该管教管教?” 秦老爷子重重一哼,满脸嘲讽:“敬老爱幼,你做不到爱幼,找上门骂我孙女是扫把星,还想我儿媳妇敬你?你胡氏是长了多大的脸!” 众人瞠目结舌,谁都没想到秦老爷子寸步不让,直接跟胡氏硬刚,简直就是指着她鼻子骂她不要脸。 要知道,之前冯家人每次上门闹,秦老爷子从来都是不软不硬的挡回去。既不让自家吃亏,也不会让冯家面上太难看。这也是两家闹了多次,始终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主要原因。 秦老爷子懒得管旁人怎么想,他一把拉过呆住的赵绣绣,对着气得浑身发抖,瞠目而视的胡氏继续说道:“看清楚,这是你女儿唯一的血脉,是你胡氏的亲外孙,今日咱们两家就当着绣绣的面,把所有事断个清清楚楚!” 胡氏脸色大变,色厉内荏道:“你想干啥?你休想挑拨我跟绣绣的祖孙关系。”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抢赵绣绣。 秦老爷子快一步将绣绣藏在自己的身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胡氏的伪装:“你屡屡上门闹,为的不就是我那老妹子留给绣绣的三十两银子?绣绣和银子你可以带走,但是你要把全村人都叫到一起,像我一样当众赌咒发誓,你敢不敢?” 这话一出,场面一静。 秦姑奶奶留了三十两银子的事不是秘密,本来这笔银子是给秦家的,算是抚养赵绣绣的费用。秦老爷子看重兄妹情分,只答应代收这三十两银子,等赵绣绣出阁了会作为她的陪嫁。 就为这件事,村里无人不赞秦老爷子厚道。且秦老爷子还当众发下毒誓,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他会私吞了。 这一年来,赵绣绣在秦家过的什么日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以说秦家养赵绣绣,跟养大宝兄妹几个没什么两样,是把她当作秦家的孙女来养了。 虽然这一年来,冯家屡屡上门闹,让秦家也被看了笑话,但是大多数人心里有杆秤,很清楚赵绣绣待在秦家比待在冯家好。就冯家那德行,哪天私吞了三十两银子,再把赵绣绣卖了换钱,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不得不说,这些人都真相了! 所有人看的出秦老爷子不想再忍冯家了,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胡氏,想知道她到底敢不敢。 此时,胡氏的脸色青红交加,变来变去。她想要那三十两银子不假,可是一想到当初秦老爷子发的那个毒誓,她就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接话。 秦老爷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吱声,不耐烦的催促道:“你到底敢不敢?不敢就给我滚蛋,以后也不准再上门闹,我不会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被这么一激,胡氏装不下去了,梗着脖子说道:“为啥要发誓?我要养自己的外孙女,为啥要发毒誓?”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老爷子不意外冯氏的回答,脸上的嘲讽更甚,一只手无意识的摸了摸赵绣绣的脑袋,心里很是为这个侄孙女心疼。 要不是看在绣绣的面子上,他何至于忍冯家忍到现在? 绣绣的至亲都不在了,亲戚也就只剩下他们一家和冯家,就血亲上来说,冯家跟绣绣还要跟亲一些。之前他对上冯家总留有余地,就是怕一旦彻底撕破脸,绣绣夹在中间会为难。 只是这一次,胡氏闹上门公然骂他孙女是扫把星,继续放任冯家胡闹,自家被人看笑话是小,毁掉名声是大。他们秦家一家还要在村里过活,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今日,他定要绝了冯家的念头,逼冯家彻底放弃打绣绣的主意。 赵绣绣紧紧地抱住秦老爷子的胳膊,却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前世她就是太蠢了,才会听信了冯家的花言巧语,以至于误解了舅爷爷的苦心,还做出那件彻底伤透舅爷爷心的事。这辈子不会了,她绝不会再信心如蛇蝎的冯家人一分,绝不会再走上那条路。 就在这时,外出割草的秦山回来了,见自家院子外面围着不少人,很是莫名。等他踏进院子,看到冯家人,又听见女儿在抽泣,脸色就沉了下来,问面色同样不好看的林秋娘:“咋回事?” 林秋娘看到他,就有了主心骨,连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胡氏骂秦笑笑扫把星的话更是愤愤不已,没有漏掉一个字。 秦山还没听完,就攥紧拳头就冲了过去:“死老婆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老子的闺女好欺负了!” 这一刻,秦山是真有了一把捏死胡氏的念头。外人怎么看他都没关系,却无法容忍有人这么诋毁还在襁褓里的女儿。 “啊——杀人了,杀人了——”看着杀气腾腾的秦山,胡氏吓的面色青白,惨叫着连连后退往人群里躲,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 冯氏那帮人亦是头皮发麻,有两个胆大点上前拦住他:“大山兄弟,你冷静点,我婶子这把年纪可经不起你一顿打,把人打坏了你也落不了好不是!” 秦山只想暴揍胡氏一顿,替襁褓里的闺女出一口恶气。见他们阻拦,恶声说道:“让开,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揍!” ------题外话------ 题外话 秦山的言行,不太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大家不要学他o(╯□╰)o 第15章 天上掉下个马蜂窝 见秦山这么不给面子,那两个人恼羞成怒,强硬道:“秦山,你别太过分了,今儿个你这拳头要是敢落在我婶子身上,那就是跟我们整个冯氏结仇!” 这么多人在场,要是还让秦山揍了胡氏,以后他们还怎么在村子里混?恐怕是个人都敢上来踩一脚了。 秦山长这么大就没怂过谁,见这两个人不识好歹,拳头攥的咯咯:“结仇就结仇,老子还怕了你们几个怂包不成!” 等揍趴了这几个逞强的,再去收拾那个老不要脸的,好好教她怎么做人! “好,你秦山有种!”那帮人成功被激起了怒火,纷纷撸起袖子,随时准备干架。 “哼,老子本来就有种,还用得着你说?”秦山也扎紧了裤腿,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秦老爷子终于出手,止住了欲扑过去的秦山:“你闺女就在旁边,你要让她亲眼看着你逞凶斗狠?” 本欲挣开继续上的秦山一听这话,下意识的看向被媳妇抱着的闺女,好巧不巧就对上了闺女的笑脸。 看着她甜软的笑,秦山突然就不想跟这帮人打架了。要是打起来的动静太大,说不定会把闺女吓哭,觉得他这个爹太凶,以后再不肯跟他亲近,那多不好啊! 如此想着,秦山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就彻底放弃了。他收回手,对那帮人傲慢的说道:“收拾你们几个狗杂碎,我还嫌脏了我闺女的眼!” 对面那帮人再度气了个半死,可是秦山已经罢手了,他们要是不管不顾的收拾秦山,那肯定不占理,到时候村长要为秦山出头收拾他们几个,也就一句话的事。 几人掂量再三,最终没有动手,各自心里早把秦山虐的鼻青脸肿了。 秦老爷子没理会他们,再次对上了缩在人群后面的胡氏:“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敢当众发誓,绣绣和银子你随时带走。你要是不敢,从今以后,你们冯家不许再踏入我秦家半步!” 胡氏两眼喷火的瞪着秦老爷子,却始终畏缩着不肯出来,叫嚣道:“凭啥?你凭啥让我发毒誓?我就不发,你能咋地。” 那种毒誓她咋敢发?要是应验了咋办?她可不想临老了落个死前无人奉养,死后不入祖坟的下场! “爹,这死老婆子就没安好心,她哪敢发那样的毒誓。”秦山鄙夷的看了胡氏一眼,从角落里拿来了专门用来扫院子的大扫把:“咱们直接赶人得了,以后他们来一次,咱们打一次,打怕了自然就不敢来了。” 反正今天闹了这一出,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也不用再顾忌啥。 看着胡搅蛮缠的胡氏,秦老爷子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冲着秦山点头:“赶吧,把他们都赶到院子外头去。这里是咱家,我看谁敢赖着不走。” 秦山大喜:“好嘞!” 说罢,他兴奋地挥舞着大扫把,直奔胡氏而去:“滚,都滚出我家,不然别怪我这扫把不长眼睛!” 刚才没能揍胡氏一顿,如今有这机会,秦山哪会放过。 胡氏哪能想到秦老爷子不按理出牌,秦山更是说动手就动手,一时愣住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大扫把劈头盖脸的打了个正着:“哎哟,我的脸,我的脸……”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其他人也纷纷被扫把尾扫到,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往外跑。 明明知道秦山是故意的,他们也没法儿报复回去,谁让这里是秦家的地盘,人家要撵人,他们就得麻溜的滚蛋。 秦川看的痛快,也拿起另一个小点的扫把扑过去撵人:“让你们闹,让你们闹,今儿个就打到你们怕了为止!” 胡氏被打的最狠,那用细软的竹枝做的扫把,抽在脸上别提多疼了。秦山的力气又大,很快就在胡氏的脸上留下了数条血楞,有些还被抽破皮了。 冯家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窝蜂似的往门外冲,根本不管被撵着打的胡氏。 林秋娘心里痛快至极,恨不得拍手给兄弟俩鼓劲儿。秦笑笑也看的咯咯笑,笑声满院子回荡,哪里还看的出前一刻才哭过。 直到把所有人都撵出了大门,秦山站在大门口,冲着落荒而逃的冯家人喊道:“有种你们就再来,你们来一次,老子扫把伺候一次,不把你们打怕了,老子跟你们姓!” 冯家人恨不得远远的逃离这里,哪里还敢回头找麻烦。只有满脸是伤的胡氏,极尽恶毒的咒骂秦家,问候着秦家的祖宗十八代。 看热闹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顶着饿的咕咕叫的肚皮,安慰了秦山两句就三三两两的散了。 反正今晚饭桌上的谈资有了。 这一场闹,冯家人颜面无存,连过来给他们壮势的四个人也十分窝火。他们迁怒冯家,不肯跟冯家人一起走,一个个怒气冲冲的走在了前面。 胡氏没有放在心上,嘴里依然不干不净的骂着,声音大到半个村子里都能听到她粗俗不堪的骂声。 就在他们一家四口穿过一片杂乱的树林时,朱氏突然停了下来,问一旁愤愤难平的冯安:“听到啥声音没有?” 冯安哪有注意到什么声音,不耐烦地说道:“麻雀都落窝了,能有啥声音。快些走,回去还要烧晚饭。” 不就是个小破林子,能有啥声音?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从这里走,平时就几只鸟在上面飞来飞去,总不能听见鬼叫了吧? 这懒娘们,就喜欢神神叨叨没事找事。 朱氏一边走一边细耳听,总觉得哪里不对。等她终于意识到那奇怪的声音是什么时,她脸色大变,朝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大喊道:“快跑,有马蜂,这里有马蜂!” 可是已经晚了,等胡氏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足有面盆大小的马蜂窝从天而降,直直砸在了胡氏的头上。 那么大一个马蜂窝,马蜂的数量可想而知! “啊——救命,救命啊——”胡氏首当其冲,数不清的马蜂嗡嗡叫着将她团团围住,蛰的她满地打滚…… ------题外话------ 题外话 以前我老屋里有个马蜂窝,直径有两个篮球辣么大,特恐怖!!!幸好那屋子不住人了,后来马蜂窝被人弄走了,据说是做药材。 第16章 倒血霉 马蜂很毒,一旦被蛰,轻则疼痛发热,重则致死,但是马蜂不会主动攻击人或者动物。只有它们感觉到人或者动物“冒犯”了它们的领地或是破坏它们的巢穴,才会不管不顾群起攻之。 于是,被马蜂视为入侵者和蜂巢破坏者的冯家人悲剧了! 面对成千上万、不要命的马蜂,毫无防备的冯家人哪里是对手,不过片刻的工夫,四人就被蛰的遍体鳞伤。其中尤以胡氏最为严重,有过半的马蜂围攻她。 最后,要不是冯老根及时拖着浑身剧痛的胡氏,果断的跳进不远处的水塘里,恐怕再耽搁一会儿,胡氏就要被马蜂活生生的蛰死。 小树林就处在村子里的中心位置,冯家人的惨叫声和呼救声很快就引起了周边几户人家的注意。等他们举着火把纷纷过来救人的时候,冯家四口已经跳进了水塘,整个身体都藏在了水里,连头都不敢露。 无数只马蜂在水面上盘旋,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冯家人也不敢露面,在水里憋狠了,才敢偷偷露出口鼻换气。 就着火光看到水塘里的情形,村民们倒抽了一口冷气,急忙找来干稻草、柏树枝等物在上风向处点燃了,很快呛鼻的浓烟弥漫了整个水面。 马蜂畏火怕烟熏,没过多久,水面上就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马蜂。更多的马蜂则是逆风而逃,浓烟之下再不敢靠近半分。 等冯家四人被救上岸,胡氏已经口吐白沫、陷入半昏迷状态。她的身子就跟泡过水的馒头一样,膨胀的把衣服都快撑爆了,整张脸更是肿的看不出人样,吓哭了好几个好奇心重、不顾大人的告诫凑上来看的孩子。 谁都知道被马蜂窝蛰,极有可能会出人命。看着胡氏这副惨样,在场所有人吓的不轻。几个村民手忙脚乱的将胡氏抬到了方郎中家,把正在吃饭的方家人也吓坏了。 相比胡氏的惨状,冯老根冯安朱氏三人就好的多,浑身上下疼归疼,肿归肿,好歹神志还算清醒,被人搀扶着勉强能行走。 到了方家,方郎中的孙子小方郎中费了一番工夫给三人拔除了身上的蜂针,又按照方郎中吩咐给他们抓了药。 不出意外,这三人夜里会发高热,不用猛药压下去可能会出大事。 胡氏蛰伤严重,就由方郎中进行救治。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紧急治疗,方郎中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胡氏身上的蜂针一一拔出,让朱氏给她涂上了专门对付马蜂蛰伤的药膏。 只是胡氏伤的太重了,又发起了高烧,情况十分凶险,方郎中又下了一剂重药,才勉强将病情控制住了。 该做的都做了,胡氏能不能挺过来,方郎中心里也没底。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满头肿包的冯老根说道:“把你媳妇儿带回去吧,要是明天她能醒过来,你们再来找我。” 要是没有醒,就准备后事吧! 后一句话方郎中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人从他的脸色中就能看出一二,不由得感叹胡氏是倒了血霉,好端端的竟然会被马蜂窝兜头,以至于没了大半条命。 冯老根沉默不语,对方郎中的话没有半点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身形一下子佝偻了不少。他没什么表情的对站在胡氏的病床前,面露哀戚的冯安说道:“回去把门板拆了,咱们抬你娘回家。” “爹……”冯安抹了一把脸,惶恐不安:“不会有事,娘不会有事是不是?” 作为一个事事靠老娘拿主意的娘宝男,冯安在胡氏的庇护下,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大事。眼看胡氏就要不行了,他迷茫又恐慌,急需别人给他胡氏会活下来的希望。 冯老根抬起手,慢慢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方郎中没让冯安回家拆门板,从自家的杂物房里找来了一副木制担架,让冯家父子抬胡氏回去。 没想到,父子俩刚把胡氏抬到担架上,就有一群人风风火火的闯了院子,隐隐夹杂着老人孩子的哭声,还有人扯着嗓门高声喊:“方老,救救我当家的,快救救我当家的,我当家的砸破头流了好多血,咋都喊不醒啊!” 方郎中一听,顿时顾不得休息,急忙让孙子将胡氏躺过的病床收拾干净,自己将治疗外伤的药一一找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这时,一群人一窝蜂的挤进了方家小小的诊室,很快屋子里就溢满了一股浓烈的恶臭,这股恶臭分明是粪坑才有的,竟然还是从被他们抬着进来的伤者身上传来的。 “嗯?大牛媳妇?哎呀,咋会是大牛啊!”就着昏暗的烛光,有人认出叫嚷着救人的妇人,再一看被抬着的浑身糊满大粪,只有脸是干净的人,顿时惊讶的喊出声。 其他人一听浑身恶臭、昏迷不醒的人竟然是同村的大牛,不约而同的看向已经被抬到床上的人,见真的是大牛,一个个忍着满屋子的臭味,七嘴八舌的问大牛的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忧丈夫的大牛媳妇哭的很伤心,断断续续的说道:“下、下午干完活儿,当家的让胡婶子叫去帮忙,回来的时候火气特别大,连晚饭都没吃就躺下了。等我收拾好碗筷,想叫当家的起来单独给他做点吃的,就听到茅房那里有响动,我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茅房倒了,当家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粪坑里,人已经昏过去了咋叫都不醒。” 家里的顶梁柱不省人事,可把一家子老小吓坏了。等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牛从粪坑里拖出来,才发现大牛的后脑勺磕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汩汩的冒血,急的大牛媳妇叫来邻居抬着人就往方郎中家里来了。 听着大牛媳妇的话,众人眼神诡异的看向被大牛一家挤到角落里的冯家人:这也太巧了吧! 更巧的还在后面,没等方郎中处理好大牛的伤口,外面再度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喊声。很快,又有三波人争先恐后的涌进了方家的院子,哭喊着求方郎中救人。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今儿个到底啥日子,咋连受伤都赶趟儿了? ------题外话------ 题外话 秦笑笑:锦鲤不发威,当我是咸鱼吗? 第17章 邪性(捉虫) 这一夜,整个方家可谓人仰马翻。方郎中一直忙到后半夜鸡叫,才把包括冯家四口在内的八个伤者都送走了。 看着累的眼睛都要睁不开的爷爷,小方郎中很是心疼,忍不住抱怨道:“就他们冯氏事多,连受伤也要凑到一起,倒是连累旁人跟着遭罪。” 方郎中摇了摇头,教导孙子:“身为医者,自然以治病救人为重。今日咱们要是不出手,那胡氏的性命定然不保。” 虽然一番救治也不一定能保住她的性命,但是好歹留有一分生还的希望。 小方郎中今年十八岁,尚有几分少年意气。一听这话,撇撇嘴说道:“我看是他们冯家坏事做多了,不然受伤的怎都是今日去秦家胡闹的几个?” 方郎中面色一沉,呵斥道:“胡说啥?不管他们几个为人如何,只要上门求医,为医者,便不能把人拒在门外。以前爷爷教导你的,你都忘干净了不成?” 眼见爷爷生气了,小方郎中纵然不以为意,也不敢再顶嘴,急忙说道:“爷爷,我错了,再也不胡说了。” 方郎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孙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心性差了点。罢了,总归他还有几年好活,有他盯着总能把这傻小子带出来。 事实上,不止小方大夫觉得今晚的事处处透着邪性,那些帮忙的村民回到家后,也纷纷跟家里人说起了这事。小部分人觉得冯氏那些人跑去秦家闹,惹恼了秦家的先祖,才招致了这一场祸事。 不然,怎么解释冯家四口被从天而降的马蜂窝兜头,另外四人全部遇到茅房垮塌,浑身泡在粪坑里,要么伤到后脑勺,要么伤到额头,还一个个昏迷不醒? 几人中受伤最重的还是胡氏,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 要知道今日大闹秦家是她带的头,也数她闹的最凶,不仅骂秦家的孙女是扫把星,差点对秦家的长媳动手,末了还大骂秦家的先祖,把秦家得罪了个彻底。 那几个掉到粪坑伤到脑子的,看起来伤的不轻,其实就是一点磕伤,养个三五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比冯家另外三个被马蜂蛰的人还要轻的多,想来他们只是受了胡氏的牵连。 如此一想,秦家的先祖还挺憎恶分明。 但是大部分人认为胡氏说的没错,秦家收养的孙女就是个扫把星,会给冒犯或得罪过她的人带来祸事。不然以前冯家上门闹怎的什么事也没有,这一次就变成了这样? 无论这些人怎么猜测,都只是跟家里人议论两句,没人会拿到外面跟外人说。 且不论鬼神之说不可捉摸,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说出去难以让人信服;再则,秦家也不是好惹的,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他们爷几个能抄着家伙上门打砸,这谁不怕? 早已安眠的秦家人不知道,一夜之间,自家就被村里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有好事的邻居跑过来,绘声绘色的给他们冯氏那些人遭遇祸事的始末,秦家人才知道昨晚撵走冯氏那些人后,竟然遭遇了这等倒霉事。 有外人在,秦老爷子表现的十分淡定,没给对方八卦的机会,一句“哦,知道了”就把人打发了。 堂屋里就剩下秦老爷子爷仨,气氛诡异的沉寂下来。 秦山觑了眼沉默不语的秦老爷子,忍了忍没能忍住,索性说道:“爹,这件事太邪门了,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一旁的秦川难得认同,附和道:“是啊爹,这事不禁想,一想我就头皮发麻,怕一出门就遇到啥不能预料的倒霉事。” 说着,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看样子是真被吓到了。 其实秦山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他向来好面子,不会表现出来,免得以后在秦川这个面前摆不起长兄的款儿。 “你们是这么想的?”秦老爷子反问了一句,见两个儿子齐点头,就继续说道:“你们都这么想,村里人肯定也有这样的想法,说不定外头已经有咱们家的传言了。” 秦山秦川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事跟他们家有啥关系? 秦老爷子见状,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们的脑袋:“蠢!那几个出事的没别人,全是昨晚跟咱们家闹过的。” 被秦老爷子一提醒,秦家兄弟俩“恍然大悟”。 秦山兴奋地一拍巴掌,咬牙说道:“现世报,这就是现世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上咱家闹。” 秦老爷子一听,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倒是秦川想的更深,略显忧心的说道:“爹,这件事确实太邪门,怕是犯了很多人的忌讳,说不定已经有人把咱家当洪水猛兽防着了。” 邻里之间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的还少吗?一个村的,就算打一架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要是其中一方啥都不做,另一方就家破人亡倒大霉,换成谁都忌讳,不愿意跟这家人往来了。 秦老爷子看着秦川,面露赞许,然后又嫌弃的看了眼秦山,指使道:“看看笑笑醒没醒,醒了就抱过来。” 眼下农忙,大人要早早起来干活,小孩就任由他们睡到自然醒。这会儿大人都起了,几个孩子还在各自的房里睡着。 “哎,这就去。”秦山以为老爷子想孙女了,屁颠颠的跑去房间看自家香喷喷软乎乎的闺女。 这会儿秦笑笑已经醒了,正嗦着手指头往东面墙的窗户看。 窗户被关死了,她期待的新玩伴黑野狸,并没有像昨天那样从这里窜进来陪她玩耍,这让小家伙很是失落。 秦山可不知道闺女危险的想法,见她醒来了,就笨手笨脚的给她裹上了包被,小心地抱到了堂屋里。 从未抱过任何孙女的秦老爷子,在秦山见鬼的目光中接过了秦笑笑,用一种教人琢磨不透的眼神,盯着她那张讨喜的笑脸看了许久。 就在秦山怀疑老头子要跟自己抢闺女的时候,秦老爷子就将秦笑笑还给了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孩子有福,你们两口子要好好待她。” 进了他秦家,就是秦家人,外头的人想啥关他屁事! 第18章 歹毒(捉虫) 如秦家父子所料,等他们吃过早饭,前往地里干活时,路上就遇到好几个村民旁敲侧击问起昨晚胡氏等人遭遇的怪事。 秦老爷子面露沉痛,懊恼万分:“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该让他们进门闹,兴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这话不全是虚情假意说说而已,虽然不待见胡氏那帮人,但是两家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胡氏被马蜂蛰的快死了,秦老爷子再硬的心肠,也说不出幸灾乐祸的话来。 那些村民见状,反倒安慰起来:“唉,这都是命啊,跟你们家可没啥关系。”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指着秦川说道:“早上知道这件事儿后,这小子就被吓到了,死活不肯出门,怕头上掉马蜂窝,怕脚下踩到蛇。” 秦川:“……” 爹,我是被吓到了,也是怕遇到您说的倒霉事,可是您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真的好么?我不要面子啊! 咋不见你拿大哥说事?难道大哥是您亲生的,我就是您捡来的? 秦川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要装作一副后怕的模样来。不陪老爷子唱好这一出,回头又得挨一顿骂。 秦山就没有这份默契,以为这弟弟还在害怕,于是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煞有其事的安慰道:“别怕,你一看就不是干大事的料,就算真有个啥,还有爹跟我在你前头顶着。” 秦川:“……” 再次无语凝噎。 父子仨这么一唱一和,那几个原想打听点什么,要不要避讳着秦家的村民们突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没看人家自己都被吓到了,而且也没对胡氏那帮人幸灾乐祸,说明他们本身就没有坏心,压根儿不用担心跟他们来往会给家里招来祸患。 再说了,他们对秦家又没有歹心,就算昨晚是秦家列祖列宗显灵,也不可能逮个人就惩罚吧? 想通了这一点,几个村民就少了那份小心翼翼,对待秦家人的态度就变的跟原来一样了。 秦老爷子人老成精,轻易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变化,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决定稍后没人的时候,好好夸一夸两个蠢儿子。 他不在乎外人咋想,但是能不被孤立自然更好了。 …… 今日,苗老太依然被留在了家里。她是个勤快人,将碗筷洗刷干净后,就准备把全家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到水塘边去洗。 秦家没有水井,日常用水就得去附近的水塘里担。洗衣服太费水了,与其一趟趟的往家里担水洗,直接去水塘边洗更便宜。 脏衣服有不少,全部洗完要费不少时间。苗老太牢牢记着大儿子的叮嘱,没敢放小孙女一个人在房间里,于是就找来一个大提篮,往里面垫了一层干稻草,又铺了几件旧衣裳,就把小孙女放了进去。 赵绣绣看到这一幕,连忙凑过去说道:“舅奶奶,我跟您一起去吧,您在水边洗衣服,我就在一旁看着笑笑妹妹。” 这个时节乱七八糟的虫子多的很,这么小的奶娃娃,就算被蚂蚁多脚虫钻到耳朵鼻孔里,也不是稀奇事不是? 赵绣绣摸了摸脸上尚未结痂的伤口,低头看着提篮里的秦笑笑,满是恶意的想。 秦笑笑刚被娘亲喂的饱饱的,这会儿正眯着眼睛打盹,对面前站着的不安好心的赵绣绣没有任何反应。 苗老太看不到赵绣绣的表情,还以为她对小孙女没有任何芥蒂,心里便十分欣慰,却还是劝道:“绣绣啊,你是个好姐姐,可你的脸不能晒太阳,舅奶奶不能让你去。” 赵绣绣抬起头,有些急切的说道:“舅奶奶,我不怕的,我会戴好草帽,不让太阳晒到我的脸。” 在赵绣绣强烈的恳求下,苗老太最终没能拗过她,只好给她找来一顶草帽,又给她的脸上蒙上一块汗巾,才放心的带着她出门了。 苗老太左手拎着满满一桶脏衣服,右手拎着大提篮走在前面,赵绣绣拿着小马扎紧紧地跟着。 等到了水塘边,苗老太就将大提篮放在了大树下的一块石板上,让赵绣绣坐在边上等着,叮嘱她不要靠近水塘边,免得一不小心滑进水里。 赵绣绣一一应下来,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等着。 水塘边上有个很大的水埠头,这个水埠头是村民们为方便取水用水,特意从山里找来山石铺就的。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山石早已经变得平滑,在上面洗衣服十分干净方便,不用担心洗着洗着就被泥水溅污了鞋子。 苗老太费力的洗着衣裳,时不时的抬头看大树下的两个孩子。见赵绣绣一直守着小孙女,小孙女也没有哭闹,暗道两个都是省事的孩子,就加快了洗衣服的速度,想早点洗完早点回去。 如此一来,就没像之前那样频频往大树下看了。 赵绣绣抓住机会,两眼不住地在草丛里看,想找出几只大蚂蚁来。可是不知道是地方不对,还是她运气不好,别说大蚂蚁,竟是连小蚂蚁都没看到一只,干净的让人难以置信。 赵绣绣不信邪,跑到树荫之外翻找,结果毫无所获。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可能没有蚂蚁?”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地面,恨不得给瞪穿了。明明家里的院子都会时不时的爬进一只大蚂蚁,为啥到了外面反倒没有了? 没能找到大蚂蚁,赵绣绣依然不肯死心,又开始找起多脚虫来,不知不觉就远离了水塘边,来到了一处潮湿茂密的草丛里。 让她惊喜的是,有好多多脚虫在地上爬来爬去。她连忙解下蒙着脸的汗巾,捡了一根枯草枝去挑一条条的多脚虫包进汗巾里。 多脚虫看起来恶心,长得有点像蜈蚣,但是个头比蜈蚣小的多,且没有毒性,但是真让它钻到小孩的鼻孔或是耳朵里,定然会给鼻子和耳朵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赵绣绣恨透了秦笑笑,做梦都想折磨她,亲自动手在秦笑笑身上制造伤口,她害怕被秦家人发现,就只能想到利用虫子这等歹毒,又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的法子了。 ------题外话------ 题外话 有种墨一样黑的大蚂蚁,身长约有一厘米,要是被咬到会特别疼,不知道大家见过没有。 第19章 致命追杀(捉虫) 多脚虫有很多只脚,爬的倒是不快。赵绣绣忍着恶心,很快挑到了七八条。 就在她挑起最后一条多脚虫包进汗巾里,起身准备离开这里时,前面的草丛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她下意识的抬头,就与一双冷幽幽的眼睛对上了。 那是一条蛇,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是野外十分常见的土布袋蛇! 最关键的是这蛇有毒,剧毒,一旦被咬,若不及时救治,极有可能丧命。 “啊——”鲜少有人不怕蛇,更何况还是一条毒蛇。赵绣绣吓得汗毛倒竖,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转身就逃,连包着多脚虫的汗巾也顾不得了。 奇怪的是,通常不会追人的土布袋蛇见她跑了,竟然吐着信子,扭动着蛇身迅速追了上去。 它身长约四尺,在土布袋蛇之中,是当之无愧的大个子,跑起来也非常快,很快就追上了赵绣绣,离她只有短短的丈余。 赵绣绣知道蛇不会追人,等她气喘吁吁的逃出土布袋蛇所在的那片草丛,正打算停下来喘口气时,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土布袋蛇高高扬起的蛇头—— 这是一种攻击的信号! “啊——救命,救命啊——”赵绣绣脸色变得惨白,拼命的奔跑着大喊救命。 为什么,为什么这条蛇会追着自己不放?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蛇会追着人咬,可是今天就亲眼见到了,被追着咬的还是自己。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绣绣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巨大的恐慌让她只想逃命,唯有“为什么”三个字牢牢的占据在她的心头,让她几近崩溃。 她很清楚,如果这条蛇不肯放弃,她一定会被追上,被咬伤,说不定会死。 不,她不能死,她要活下来,舅奶奶就在不远处的水埠头洗衣裳,只要把她叫过来,她就能得救了。 还在水塘边洗衣服的苗老太听见小孩子的哭喊,吓了一大跳,连忙扔下洗了一半的衣裳站起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逃命的赵绣绣。 “绣绣,咋了,你这是咋了?”由于角度和视线的原因,除了痛哭流涕的赵绣绣,苗老太并没有看到别的东西,不由得浑身发毛,提着棒槌慌张的迎了上去。 “舅奶奶,救命,有蛇追我,它要咬死我!”看到手握棒槌的苗老太,赵绣绣迸发出所有的潜能,朝着她飞奔而来。 至于这一举动会不会连累的苗老太被咬,赵绣绣根本就没有想过。或者她潜意识里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她更想要自己活命,就自动忽略了。 被赵绣绣一提醒,苗老太定睛细看,终于发现了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土布袋蛇。 看着土布袋社的个头,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看着赵绣绣就要被追上了,她根本来不及救她,也顾不得想为啥蛇会追着绣绣跑,急中生智的大声喊道:“往水里跳,绣绣,往水里跳。” 生活在大山里的人都知道,土布袋蛇会游水,但是极厌恶水,轻易不会往水里去。 赵绣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顾不得跳水后会不会对脸上的伤口有碍,一个飞扑就跳进了一旁的水塘里。 所幸水塘边很浅,跳下去仅仅只到她的胸口,可是掀起的巨大水浪,却湿了她一身,连受伤的右脸都没能幸免。 差一点点就咬中赵绣绣的土布袋蛇疯狂的扭动着身子拐了个弯,才没有在惯性的作用下随着赵绣绣一同落到水里。 土布袋蛇确实讨厌水,它冷冰冰的蛇眼盯着水里的赵绣绣跃跃欲试,很想扑进水里咬她一口,可是厌水的习性又让它不愿意下去,一时间进退两难,就趴在岸边一动不动。 “天呐,咋会这样?难不成这冯家真的撞了邪,还连累到了自家外孙头上?”一个拎着水桶过来取水的老妇目睹了这一幕,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把眼前这件诡异的事,跟昨晚胡氏等人遭遇的祸事联系在了一起。 苗老太哪有心思理会那老妇,见土布袋蛇竟然不肯走,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不得已挥着棒槌吓唬道:“快走,不准咬我家绣绣,不然你也别想活命。” 都说蛇有灵性,更何况还是一条会追人的蛇。苗老太不敢跟它讲狠话,更不敢动手打它,怕招来报复。 “咝咝——” 不知道这蛇是真有灵性,还是自己放弃了,苗老太话音刚落,它竟然真的吐着信子掉头爬走了。 那老妇见状,眼睛瞪的越发大了,看向苗老太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瞧瞧,不愧是有列祖列宗保佑的人,连这么厉害邪门的蛇也能驱走。 “绣绣,快,抓紧棒槌,舅奶奶拉你上来。”苗老太趴在岸边,将棒槌的另一头递给了水里的赵绣绣。 赵绣绣确定土布袋蛇已经走远了,才敢抓紧了棒槌,被苗老太和那名老妇一起拉上岸。 此时的赵绣绣十分狼狈,不仅浑身上下湿透了,右脸的伤口也再次崩开,鲜血渗出来流到了下巴,又沿着下巴滴到了灰白色的衣襟上,衬着她煞白煞白的脸,看起来格外恐怖。 “瞧这孩子,真真可怜。”老妇还没有走,见赵绣绣这副模样,不由得同情:“你啊,以后就跟着你舅爷爷舅奶奶好好过,没啥事啊别往你外公外婆跟前凑,弄不好就连累的你连小命儿都要丢了。” 赵绣绣起的晚,好事的邻居过来说事时她还没有醒。等她醒来吃早饭的时候,秦老爷子等人已经下地干活了,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冯家出事的事。 苗老太又是个没有主见的,赵绣绣在她眼里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没有秦老爷子发话,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胡氏快要死的事。 所以到了现在,赵绣绣尚不知道冯家人遭遇的祸事。 如今被老妇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外公外婆可能出事了,心里顿时一突,顾不得脸上的伤口,急忙问苗老太:“舅奶奶,我外公外婆他们咋了?” 她对冯家人没有一点好感,对朱氏和冯安两口子的痛恨更是不比秦笑笑少多少。她只是讨厌这种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迫切的想要知道冯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题外话------ 题外话 文中的1尺,以33.3厘米为准,也就是说,这条蝮蛇有133厘米,在蝮蛇中算是条罕见的大蛇。额,大概相当于一米六的咱们和姚巨人之间的对比吧。 小时候被这蛇咬过jio jio,整条小腿膨胀了一倍,那会儿傻乎乎的以为要断腿保命,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哈哈哈哈…… 第20章 反目 被赵绣绣这么一问,老妇才知道自己多嘴了,讪讪的对苗老太说道:“我孙子一个人在家,我得赶紧回去,就不等你们了。” 说着,不等苗老太回话,就到水塘取了一桶水,提着飞快地走了。 水塘边就剩下苗老太、赵绣绣和躺在大提篮里睡得人事不知的秦笑笑。 看着满脸焦急的赵绣绣,苗老太不好再瞒着她,把昨晚冯家人离开后遭遇的一切细细地说了一遍。 担心赵绣绣受不住,就安慰道:“这都过去一夜了,冯家没啥坏消息传出来,你外婆应该没啥事。舅奶奶不洗衣服了,先送你去方郎中家上药,再送你去冯家看你外婆。” 就算跟冯家彻底闹翻了,冯家还是绣绣的外家。如今胡氏很可能挺不过这一关,不可能拦着绣绣不让她尽孝,不然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然而,听完始末的赵绣绣浑身如坠冰窖,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听不到苗老太的话了。 她不敢相信一夜之间,造成她前世一生不幸的源头,竟然就这么一家子伤的伤,还有一个快要死了。 明明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时不时拿她当借口到秦家闹一场。她清楚的记得,八岁还是九岁那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家闹得特别厉害,甚至大打出手。那次之后,除了舅爷爷以外,秦家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下来。 那时她不懂事,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姓秦,只是个寄居在秦家的外人,有个越来越受宠的秦笑笑作比较,渐渐地也对秦家生出了隔膜,没过多久就被冯家骗了去,还对秦家做出了那件事,最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为何这一世就变成了这样? 还有,前世她的脸一直好好的,秦家没有出现黑野狸,她的脸没有被挠伤,也没有被毒蛇逼到跳水,为何重来一次,她就与冯家一样,接连遭遇这么多的祸事? 今日如果不是她跑的快,听了舅奶奶的话及时跳水,是不是她已经被土布袋咬了,像外婆那样躺在床上等死? 想到这一点,赵绣绣猛地打了个寒颤,满头冷汗的从封闭的意识里挣脱了出来。 苗老太担心赵绣绣落水着凉,回家换衣服后还要立马把她送到冯家,就没有留下来继续洗衣服,将洗干净的没洗干净的一股脑塞进了桶里。 像来时那样,苗老太一手拎着桶,一手提着大提篮,带着赵绣绣往家里走。 赵绣绣魂不守舍的迈着步子,还在想自己和冯家遭遇的事。要不是有上一世的经历,她都要认同那老妇的话,怀疑冯家撞了邪,顺带着连累了她。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苗老太带笑的声音:“哟,小丫头睡饱了?” 赵绣绣就看到苗老太低着头,一脸慈爱的看着大提篮里已经醒过来的秦笑笑。 秦笑笑长得白嫩,瞧着跟糯米团子似的。她的五官长得又好,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睫毛浓密纤长,眼珠黑黑亮亮,十分漂亮。她又爱笑,一笑就两眼弯弯跟月牙一样,让人甜到了心底,仿佛能忘却一切烦恼。 看着无忧无虑,一笑就能勾人欢心的秦笑笑,赵绣绣内心深处的嫉恨再次如野草一般疯长。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看向秦笑笑的目光阴狠如毒蛇,面目狰狞不似人。 还是个奶娃娃的秦笑笑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嫉恨了,冲着离她最近的赵绣绣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赵绣绣比苗老太矮的多,视觉上离笑笑更近,非bug)。 可是这个笑容,却让赵绣绣猛地想到了什么。她不可思议的瞪着秦笑笑,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再度变得惨白,心底的恐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难道,自己跟冯家遭遇的祸事,竟是由她而起么? 冯家遭遇的祸事,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只是胡氏都快死了,平时再不待见她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诅咒她早死。 胡氏还没有脱离危险,冯家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矛盾,矛头就是被苗老太送过来的赵绣绣。 “滚,让她滚,以后不许她再踏进咱家半步!”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正发着高烧的朱氏跟疯子一般,声嘶力竭的冲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的冯安大喊:“她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你让她滚,让她滚啊!” 昨晚从方郎中那里回来,被马蜂蛰的满身包的朱氏就一直在想问题出在了哪里。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赵绣绣身上。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赵绣绣跑到家里,跟婆婆胡氏说自己在秦家受了委屈,胡氏就不会找来人去秦家替赵绣绣出头,也就不会在秦家受辱还挨了扫把。 要是他们没有去秦家,就不会路过那个小树林,也就不会被那个马蜂窝砸头,弄得全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仅是自家,还有那四个被叫来帮忙的族人,也不会这么倒霉,去趟茅房,茅房不仅塌了,塌下来的泥砖还把人砸流血。 这分明都是赵绣绣那个扫把星招来的,不然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指不定那赵家家破人亡,就是让这个扫把星给克的。 摸着肿胀剧痛的脸,朱氏将门外的赵绣绣恨到了骨子里。至于他们为了三十两银子,才频频找秦家麻烦,她选择性的遗忘了。 “好好好,赶她走,我赶她走,你别生气。”冯安本来就没有主见,胡氏不能管事了,他就听朱氏的,一见朱氏发火,他想都不想就妥协,全然不管赵绣绣是他嫡亲的外甥女。 就在冯安起身去赶人时,一直跟透明人似的冯老根突然发话了:“她是你妹子唯一的孩子,是你娘的外孙女,你娘就要不行了,得让她进来看一眼。” 话音刚落,朱氏一下子蹦起来,指着大门尖声说道:“今儿个谁要是敢放那个扫把星进门,我立马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们就跟那个扫把星一块过吧!” ------题外话------ 题外话 赵绣绣:喏,你的扫把! 秦笑笑:不,这是你的扫把! 第21章 蛰伏 在朱氏的竭力反对和冯安的劝说下,最终冯老根妥协了,没有让赵绣绣进门。 冯家的土胚房隔音很差,朱氏扯着嗓门嚷嚷的话,让门外的赵绣绣和苗老太听得清清楚楚。 苗老太气得脸都红了,想冲进去跟朱氏理论。只是她向来与人为善,从未跟人红过脸,担心自己笨嘴拙舌说不过,反倒让赵绣绣更难堪,就略微迟疑了下。 “舅奶奶,咱们回家吧!”赵绣绣牵着苗老太的手,已是双目通红,眼泪在打转了。 “不哭不哭,绣绣不哭啊。”苗老太心疼极了,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转身就走:“咱们回家,咱们这就回家,舅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去。” 赵绣绣低着头不说话,不住地拿手抹眼睛。 这一幕看在苗老太眼里,就是赵绣绣伤心了。 赵绣绣伤心吗? 不,她一点都不伤心。如果不是怕在秦家人眼里落个冷血寡情的印象,她根本不会过来看望胡氏。眼下的一番做作,不过是装给苗老太看的罢了。 不仅不伤心,反而很高兴。从今以后,她将彻底摆脱冯家,午夜梦回之时,再也不用担心被冯家蛊惑,走上前世的那条不归路。 虽然这跟她一开始的计划有出入,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势走下去了。她会安安心心的待在秦家,努力的融入秦家,讨得舅爷爷的欢心,在秦家彻底站稳脚跟。 不过就是三十两银子,就算真被秦家花用了也不是多大的事,用不着再借冯家的手,去护着这点子东西。 更何况他日三表舅金榜题名,改换门庭,她就是秦家正正经经的表小姐,多的是人捧着讨好,不再是前世那个人人可以肆意欺辱的小可怜。 到那时,前世欺凌过她,害过她的人,她定会百倍千倍的奉还,让他们亲自尝一尝前世她曾经历过的痛苦! 想通了这一点,赵绣绣顿觉清明,自重生后萦绕在心间的焦灼、彷徨、不安,一下子远离了。 可是等她随着苗老太回到家里,看到大宝怀里抱着的秦笑笑时,内心深处的恐惧再度汹涌而来,打击了她对未来所有美好的设想,让她险些尖叫出声。 她就是再傻,接连两天遭遇的伤害和危险以及胡氏等人的下场,也能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冲动之下,惹到了不能惹的人。 这个前世抢夺了她一切的小贱人就是她的克星,她不敢赌,不敢拿自己命去赌,她害怕再次出手,不仅不能弄死小贱人,还会彻彻底底的害死自己。 有了这个觉悟,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赵绣绣别说像之前那样加害秦笑笑,连靠近都不敢。她就如一条毒蛇,在遭遇寒冷之时蛰伏起来,等待时机,至少不敢亲自对秦笑笑出手了。 中午,下地的人回来了。 苗老太悄悄地将水塘边那惊险的一幕告诉了秦老爷子,不等秦老爷子消化完,又将赵绣绣去冯家看望胡氏,结果被拒之门外,还被朱氏大骂扫把星的事也说了。 后面那件事,秦老爷子早有预料,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倒是前面那件,纵然经历过不少风浪,依然觉得毛骨悚然。 活到这把年纪,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蛇追人,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如何惊险。想到老妹子唯一的孙女差点出事,他的后背不禁渗出一层白毛汗。 这两天发生的邪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秦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苗老太:“绣绣一向乖巧懂事,你嘱咐她别乱跑,她不会不听,事后你有没有问绣绣为啥会跑远?” 苗老太说道:“问过了,她说看到了一只好看的蝴蝶,就追着蝴蝶跑远了,然后惊动了草堆里的土布袋,一直追着她咬。”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难道那条土布袋是见绣绣年幼好欺负? 苗老太有别的想法,试探着说道:“这两天绣绣受了不少惊吓,先是让黑野狸挠伤了脸,今儿个又让条土布袋追着咬,我琢磨着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想带她到寺里拜拜。” 朱氏骂的那番话,到底在苗老太心里落下了痕迹。她是真心心疼无父无母的赵绣绣,却也真怕赵绣绣从哪儿招来了晦气,就想着到寺里拜拜才能安心。 同床共枕几十年,秦老爷子哪能不知道苗老太的想法,想到绣绣确实倒霉的很,到寺里拜拜让她安安心也不错,便说道:“拜拜也好,替绣绣添点香油钱。对了,把老大家的小丫头也带上,让她也沾沾佛气。” 苗老太没有多想,点点头笑道:“这丫头能吃能睡,长得又好,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秦老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古板的面容缓和了些,叮嘱道:“去的时候看仔细些,莫要让两个丫头离了眼。” 苗老太自是应了下来,就算没有老头子的提醒,她也会小心谨慎的。 去寺里的事急不得,眼下农忙走不开,冯家的事又闹得村里人尽皆知,这个节骨眼去了,落在有心人眼里,怕是认定了秦笑笑和赵绣绣有问题。 就在村里人猜测胡氏能不能挺过来的时候,当天下午冯家竟然传出了胡氏醒过来的消息。 经过方郎中的再次诊断后,确定胡氏没有了性命之忧,但是得仔细养上一段时日才能彻底康复。 休养不是躺在床上就好,还要配合药物才行。这么一来,花费就大了。 冯家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准备秋收之后将屋顶的茅草换成瓦片,结果被这么一折腾,那点家底就耗光了。 为此,朱氏怄得不行,不仅大骂赵绣绣是扫把星,还把赵绣绣的爹娘和爷爷奶奶的死,全部推到了赵绣绣身上,直言她是克父克母克亲族的扫把星。 不知道是到阎王殿走了一遭吓怕了,还是信了朱氏关于赵绣绣是扫把星的一番言论,胡氏既不阻止朱氏对赵绣绣的所作所为,也不允许赵绣绣进门探望。 渐渐的,村里人都知道冯家跟赵绣绣断了关系,不少人信了朱氏的话,认定赵绣绣就是扫把星,猜测秦家会不会也被她连累。 赵绣绣对秦笑笑的算计彻底失败了,还将扫把星的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当真是自作自受! 第22章 种子 赵绣绣才四岁,在秦家人眼里就是个不晓事的孩子。看着她小小年纪就被人肆意扣上扫把星的帽子,秦家的大人们没有一个不生气的。 秦老爷子是个有脾气的老头儿,在某次亲耳听见有人说赵绣绣是扫把星后,借机把赵绣绣领到那人的家里,当着一帮看热闹的人的面狠狠地发作了一通。 那人面上过不去,就把朱氏抖了出来,想让秦老爷子跟冯家刚起来,看两家的笑话。 秦老爷子没让那人失望,领着赵绣绣就去了冯家。 不知道跟冯家说了什么,之后朱氏就没有再说赵绣绣是扫把星的话。只是扫把星的帽子不好摘,直到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才让那些议论声消停了。 经过十多天的辛苦劳作,秦家人总算在下一轮的雨季到来前,将粮食晒干入库,地里也安上了新苗。只要下半年风调雨顺,就不用担心庄稼歉收,来年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 除了个别懒汉,勤劳的庄稼人没有真正清闲的时候。 地里安上新苗后,要除草,抓虫,追肥,松土……不然野草疯长起来不仅会与庄稼争夺肥力,还妨碍庄稼吸收阳光和水分;猖狂的害虫能将庄稼连根带叶啃个精光,到时别说歉收,能不能收回种子都成问题。 相比繁重的双抢,除草抓虫就轻松了许多,至少干了一天活,不会累的手都抬不起来,时不时的能窝在家里歇个一天半天。 秦山和林秋娘得闲了,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秦笑笑串门子,跟所有初为人父(母)的人那样,同别人炫耀自家的孩子。 夫妻俩确实有炫耀的资本,谁让整个青山村就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可爱更乖巧的奶娃娃呢?每回她对人一笑,就没人会不喜欢,不自觉的想抱抱她,捏捏她。 相比初来秦家时的瘦弱,如今十多天过去了,在香喷喷的羊奶的喂养下,秦笑笑出落的越发白嫩,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小软肉。夜里睡觉时,两口子都要为带她睡觉而争抢一番,多数是秦山赢了。 秦山也从一个大老粗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奶爹,半夜换尿布、煮羊奶都不在话下,比林秋娘还要精心仔细。 唯一让两口子糟心的是,自家闺女特别能招猫。 不仅招山里的黑野狸,还招村里的家猫。某天夜里,秦山半睡半醒间伸手去探闺女,怕她被子没盖好会着凉,结果就摸到了一只软绵绵,毛茸茸的大肥猫,可把他吓得够呛。 那只大肥猫就睡在秦笑笑的身侧,一只猫爪子还搭在秦笑笑的身上。看在它没有伤害秦笑笑的份上,秦山只是拎着它的后颈皮丢出去了,不然才不管它是不是村里人养的,老早就一脚踹飞了。 还有好几次,秦家人在自家的院墙和屋顶看到黑野狸出没,夜里还有黑野狸焦躁的喵嗷声和挠门窗声。要不是村长组织了人手去山里查探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秦家人都要以为黑野狸无家可归,要下山跟人抢地盘了。 就为这件事,即将临盆却被吵的睡不好的赵草儿没少发牢骚。 直到有一天,苗老太大早上的起来,在门口捡到了一只被咬死的大野鸡,从大野鸡脖子上的齿印来看,分明是黑野狸干的。 起先苗老太不敢拿,怕拿了这只野鸡,那黑野狸就要把小孙女叼走。还是秦老爷子亲自烧水拔毛,给料理干净了。 吃着香喷喷的土豆炖野鸡,赵草儿就换了一副笑脸,没事人似的跟林秋娘说道:“爹说的对,咱们笑笑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不然我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野鸡肉。” 林秋娘心疼闺女太小,吃不上这顿肉。听了赵草儿的话,也只能抱着闺女笑了笑,盼着这炖肉能彻底堵住她的嘴,别再叨叨她闺女。 只是赵草儿的话,让吃得满嘴流油的大宝听进了心里,直接将小妹妹与大野鸡画上了等号,求着秦山这个大伯要抱妹妹,渴望着哪天妹妹能再变出一只野鸡来。 秦山哪敢让大宝一个毛孩子抱自家的宝贝闺女,被缠的狠了,就板着脸凶了他一顿。 这一幕被赵绣绣和雪丫看在眼里,赵绣绣用一副羡慕的口吻对雪丫说道:“笑笑妹妹真厉害,舅爷爷舅奶奶喜欢她,连大宝哥哥也最喜欢她这个妹妹。” 雪丫才三岁,分辨不出赵绣绣的话里的险恶用心。一听大哥哥最喜欢的妹妹不是她,就急红了眼:“不对,雪丫,大哥最喜欢是雪丫。” 每天晚上,都是她,大哥哥,二宝一个被窝里睡觉呢,大哥最喜欢的妹妹肯定是她;每次爹娘凶她,都是大哥护着她,大哥最喜欢的妹妹咋会不是她呢? 赵绣绣盯着雪丫,笑的甜美无害:“不是哦,以前大宝哥哥确实最喜欢你,可是笑笑妹妹比你更加漂亮可爱,他现在最喜欢的是笑笑妹妹。” 见她这么笃定,雪丫动摇了,红着眼睛啪嗒啪嗒的跑到大宝面前,扯着他的手问:“大哥,你最喜欢的妹妹是雪丫对不对?” 大宝正愁怎么讨好大伯,让大伯给他小妹妹抱呢。听得雪丫的话,他马屁精似的说道:“那可不,大哥最喜欢的就是笑笑妹妹和雪丫了。” 雪丫“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指着秦山怀里的秦笑笑大声喊道:“讨厌你,雪丫讨厌你——” 说完,转身就跑了。 “大伯,雪丫咋了?我没欺负她呀!” 大宝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压根不知道他那句把笑笑妹妹排在亲妹妹前面的话,在亲妹妹的心里从此埋下了一根名为嫉妒的种子。 秦山也没把小孩子之间的官司当回事,想把大宝这个缠人精打发走,于是骂道:“反正是你这个小兔崽子的错。” 说罢,他赶紧抱着秦笑笑走了,害怕又被大宝缠上来。 大宝越发迷糊,挠着脑瓜子嘟哝道:“小丫头就是难伺候,还是小妹妹最乖了,从没哭闹过。” 不远处的赵绣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慢悠悠的去到外面找雪丫了。 ------题外话------ 题外话 赵绣绣暂时不搞事了,大家会不会觉得剧情无聊?文文前期主要是些家长里短,怕写的平淡了大家不喜欢,┭┮﹏┭┮ 第23章 见面礼 转眼就到了六月中旬。 这段日子滴雨未下,地里干涸的厉害,秦家的男人们每天都要下地浇水。这活儿三个大男人做的来,女人们就留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 赵草儿闲得慌,挺着九个多月大的肚子来找林秋娘唠嗑。 林秋娘正在给秦笑笑洗小屁股,看着赵草儿颤巍巍的肚子,声音下意识的放轻了些:“你这就要生了,二弟有找三婆子吗?” 赵草儿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扶着肚子,慢慢地坐下来:“找好了,三婆子这两天会抽空过来摸一摸,看看啥时候生。” 青山村没有稳婆,有人要生孩子,要么就自家老人接生,要么就到隔壁村找稳婆三婆子。赵草儿前面生大宝三兄妹,都是找的三婆子,这一胎也不劳二主继续找的她。 “三婆子稳当,你这又是第三胎,肯定顺顺当当。”林秋娘没有生过孩子,也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就专挑赵草儿爱听的说。 赵草儿的脸上果然有了笑容,看着被她放到床上的秦笑笑,再次话不过脑子:“还是大嫂好,不用像我这样受罪就白得了个闺女。” 林秋娘心头一堵,专心的给闺女擦屁屁,裹尿布,懒得搭理赵草儿。 要不是知道赵草儿是啥人,她又是个脾气软和的,换个人怕是已经跟赵草儿吵起来了。 偏偏赵草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见秦笑笑皮肤白嫩的晃眼,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脚丫:“这丫头长得可真好,比我家那赔钱货强多了。” 闺女长得好看,林秋娘心里很得意,嘴上谦虚道:“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子,谁知道后面是啥样。雪丫三岁了,能看出眉眼长得像你,长大了定是个俊丫头。” “咯咯咯,大嫂说话就是中听。”被夸漂亮的赵草儿开心极了,又对秦笑笑的滑溜溜的小脚丫捏了好几下。 拉了会儿家常,赵草儿突然想起了正事,问道:“明儿个老三就该到家了,后天又是爹的生辰,桃花和桂花肯定会过来,你说他们几个会给笑笑啥见面礼?” 林秋娘一听,就知道她爱比较的老毛病犯了,淡淡的说道:“笑笑就是个丫头片子,哪值当让老三桃花他们给见面礼。再说了,他们还不知道我跟你大哥有了笑笑,也来不及准备啥。” 前阵子忙着双抢,两口子收养秦笑笑的事,就没有特意向亲朋好友声张。 最近得闲了,又临近月中,不仅在县里求学的秦老三秦河会休假回家,恰逢秦老爷子的生辰,秦家两个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也会回来,夫妻俩就想在老爷子生辰这天,将收养秦笑笑的事正式告诉他们。 赵草儿撇了撇嘴,酸溜溜的说道:“笑笑可跟一般的丫头片子不一样,我家那赔钱货就比不过。就算他们没来得及准备,回头也肯定会补上。” 林秋娘不愿跟赵草儿争这个长短,也不想她老是拿雪丫跟自家闺女比,话里就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有啥不一样的,只要咱们当爹娘的把闺女当宝贝疼,闺女自然用不着眼热旁人的东西。” 可惜赵草儿没能听出林秋娘的话外音,只觉得她虚伪的很,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心思:“行了行了,都知道你家的丫头片子是宝贝!本来我还琢磨着给这丫头做双鞋,想来做了你也看不上,那就算了。” 说罢,她撑着床沿艰难的站起来,扶着肚子悠悠的走了。 林秋娘气结,想追上去解释又怕赵草儿误会她眼馋新鞋子,索性什么都没说,抱起闺女出门遛弯去了。 第二天上午,一个月不曾归家的秦家老三秦河果然回来了,还是秦山到山口接的人。 秦老爷子和苗氏一共育有三子二女,其中长子秦山,次子秦川,长女秦桃花,幼子秦河,幼女秦桂花。兄弟姐妹五人中,只有秦河尚在求学,没有说亲。 秦河今年十九岁,模样随了苗老太,长得眉清目秀,是庄户人家颇不喜欢的白面书生模样。他性格内敛又倔强,像极了秦老爷子,却又没有秦老爷子年轻时的暴脾气。 虽然喝过几年墨水,在学堂里是先生的得意弟子,但是秦河丝毫没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觉悟,每回休假回家,都抢着干活,最主要的是心细,是秦家三个儿子中最体贴老两口的那一个。 秦河的人品、学问,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在先生的看重下,十六岁那年就开始下场,可是四年过去了,至今连个童生也没有捞着。 不是秦河学识不够,实在是运气差到了极点。第一年下场,人还没有走到考场,就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晕过去,错过了当天的考试。 第二年下场,人倒是顺顺当当的入了考场,不曾想早上吃错了东西,上吐下泻直接倒在了考场上。当年的童生试,自然是又不成了。 第三年,秦河仔细了又仔细,小心了又小心,奈何运气差就是运气差,分到了一间漏雨的考棚,直接把他刚答完正准备上交的答卷给打湿了,再作答已然来不及了。 第四年,也就是今年二月,秦河顺顺利利的进入了考场,顺顺利利的答完所有的试题,又顺顺利利的交了答卷。 本以为霉运终于过去了,哪曾想阅卷的官员在看到他几近完美的答卷后,一时激动拍案而起,结果把油灯给撞翻了,将秦河的答卷化为灰烬…… 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被这甩不掉的霉运折腾疯了,再不济也放弃了。可是秦河心性坚定,立志要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哪肯轻言放弃。 在知道答卷被烧,又一次与功名无缘后,他回到了学堂继续发奋读书,让学堂里一众同窗万分佩服,倒是激励了他们的进取心。 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小侄女,秦河很为大哥大嫂高兴,对未曾谋面的小侄女先天多了几分好感。 等秦山献宝似的将秦笑笑抱出来,秦河仔细地打量了许久,然后一脸真诚的对自家大哥说道:“大哥好福气,要是你自己生,定是生不出如此有灵气的孩子。” 等着被夸的秦山:“……” ------题外话------ 题外话 秦山:想打人! 第24章 见亲 因为不是整寿,秦家就没有大张旗鼓的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给秦老爷子贺寿,这天会来的人就只有已经出嫁的秦桃花、秦桂花以及她们的夫婿和孩子。 在一众兄弟姐妹中,秦桃花排行第三,她出生于桃花盛开之时,今年二十一岁,夫家是赵家村的,就是赵草儿娘家的所在的村子,且她的丈夫赵大柱还是赵草儿的隔房堂哥。 有这一层关系在,秦桃花跟赵草儿的姑嫂关系还不错,每次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相对来说比林秋娘这个大嫂要亲密的多。 秦桃花和赵大柱成亲五年,已育有一子一女。夫妻俩感情尚可,小家里也是秦桃花说了算,几年下来,倒是纵的秦桃花的性子比出嫁前强势了不少。 秦桂花是秦家幺女,今年十七岁,夫家是胡家村的。她性格柔软,言语不多,未出嫁前就是家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幸得秦家上下对她很疼爱,不然换个人家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秦桂花跟丈夫胡有树成亲两年,去年冬生下了女儿胡晴晴,如今已有七个月大了。只是胡家重男轻女的厉害,婆婆又不是个好相与的,让母女俩很是遭罪了一番。要不是后来秦家得了信,到胡家大闹了一场,还不知道会怎样。 跟胡家做亲时,秦家老两口想到胡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胡有树是独子,性子又老实,不会欺负同样老实的闺女。 哪曾想,胡有树确实老实,成亲两年没有动过秦桂花一根手指头,可是他还愚孝,对那个爱糟践儿媳妇的老娘言听计从,眼里根本看不到媳妇所受的委屈。 每每想到秦桂花在婆家遭受的委屈和苦难,秦家老两口就长吁短叹,后悔不跌。 今日两个出嫁女回娘家给秦老爷子做寿,离的近些的秦桃花一家先到了。 一进门,秦桃花就看到了被秦山抱着的秦笑笑。 赵家村和青山村相隔不远,两个村有什么稀奇事,不出三五天就能传到另一个村里去。虽然秦家没有特意给秦桃花递消息,她还是听说了娘家大哥大嫂收养了一个女婴的事。 秦桃花扭着腰身上前,语气夸张地说道:“哟,这就是我那小侄女吧,长得可真俊!” 说着,就要上手去抱,却被秦山侧身避开了。 “你手上抹了啥?一股子刺鼻味,熏着我闺女咋办。”秦山嫌弃的说道,他家囡囡爱干净的很,他身上有点汗味儿就不给抱。 秦桃花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左手摸右手,用看土鳖的眼神看着秦山:“抹了点新买的香膏,老贵了,可香着哩。” 秦山没有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指了指被妹夫赵大柱牵着的两岁的外甥女说道:“别整日的只顾着拾掇自己,把闺女弄的跟个小乞丐似的。” 小丫头名叫赵银银,只见她一头杂乱的头发多日没有梳洗,瞧着跟鸡窝一样;脸上也脏脏的似乎很多天没洗过,就连衣裳也是又脏又破,脚趾头都漏了出来,可不就跟个小乞丐似的。 被大舅舅一指,赵银银瑟缩着往爹爹身后躲,只敢露出个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人们。 看着女儿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秦桃花气不打一处来,两眼一瞪伸手就把她拉了过来:“躲啥躲,你大舅舅能吃了你不成?” 奈何小丫头就是害怕嗓门大、气势又足的大舅舅,她红着眼眶死死地扒拉着娘亲的大腿,就是不敢往上凑。 还是秦山看不过眼,瞪着秦桃花斥责道:“她一个小娃娃懂啥,这么小的胆子肯定是让你给吓成这样的。” 说罢,他冲外面叫了声,把大宝招了过来:“带你银银表妹出去玩,不许欺负她。” 大宝很有兄长的风范,听了大伯的吩咐,他试探着牵起赵银银的手,温和的说道:“走,跟表哥到外面掏知了洞,等掏出了知了咱们烤着吃,可香了。” 一听说有好吃的,赵银银舔了舔嘴,也不怕这个有些陌生的哥哥,奶声奶气的说道:“好,掏知了。” 大宝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走了,到院子里跟弟弟妹妹们汇合。 没过多久,秦桂花也抱着女儿胡晴晴到了,没有见到她夫婿胡有树的踪影。 秦桃花体态瘦弱,面色暗黄,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领口、袖口有明显磨损的痕迹,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没什么精神,跟大四岁却衣着鲜亮,肤色白里透红的秦桃花完全不能比。 两人站在一处,倒是她看起来更像姐姐。 就连她臂弯里的孩子,头发稀疏,脸色黄黄,也瘦弱的很,看起来比秦笑笑大不了多少。 对于胡有树没来这事,秦家人没有意外。去年秦老爷子苗老太生辰,也不见他的人影,都知道他是自个儿老娘压在家里不让来,就是为下秦桂花这个儿媳妇的脸。 当着秦桂花的面,秦家人绝口不提胡有树。倒是秦桃花没忍住,戳着秦桂花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软和了才让一个土埋半截脖子的老婆子骑在头上。” 秦桂花只是朝着大姐软和的笑了笑,默默地咽下所有的苦涩。 林秋娘跟秦桂花这个小姑子一直处的很好,见母女俩都是一副身子亏损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算计着到了给女儿喂奶的时间,她从还在跟妹夫献宝的秦山那儿接过秦笑笑,带着秦桂花母女一道去了自己的房间。 羊奶就在灶屋里温着,取来了直接就能喝。知道秦桂花已经没有奶水了,林秋娘特意准备了两碗羊奶,硬塞了她一碗:“这羊奶养人,你喂晴晴喝一些。” 秦桂花急忙推辞:“这咋行呢,晴晴哪能喝笑笑奶。” 林秋娘又推了回去:“盘羊的奶水很足,灶屋里还温着一大碗呢,够笑笑喝了。” 秦山对盘羊很上心,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每天雷打不动的准备两大筐青草,生怕把盘羊饿着了。 这盘羊也争气,每天早上都能挤下两大碗羊奶,秦笑笑根本喝不完。当天的羊奶不会留着过夜,给秦笑笑留出晚上要喝的,剩下的羊奶就大多进了大宝几个的肚子。 “谢谢,谢谢大嫂!”秦桂花推辞不过,十分珍惜的接过碗和调羹,慢慢喂女儿喝。 看着在家只能喝米汤的女儿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羊奶,秦桂花眼睛一红,泪水滚滚而下。 第25章 真心假意 二房的屋子里,赵草儿和秦桂花坐在床头拉家常。 秦桃花的脸上没了笑容,盯着赵草儿问道:“大哥大嫂咋想不开捡个赔钱货养?该不是你跟二哥反悔了,不想把肚子里的这个过继,才逼得大哥大嫂才这么干的吧?” 赵草儿一听,不禁想起那天的不愉快来,怄得压不住嗓门:“是大哥大嫂嫌弃我肚里的孩子,才捡了个丫头片子养,关我和你二哥啥事,你可不能冤枉我。” 秦桃花很了解赵草儿,见她急眼了就知道是真话,撇撇嘴说道:“大哥大嫂真是的,就算不想养你肚子里的这个,也该捡个男娃回来养才是,养个赔钱货顶啥用。” 赵草儿翻了个白眼:“你当男娃是大白菜,想捡就能捡到啊!” 说罢,她坐直了身子好心提醒秦桃花:“在爹娘还有大哥大嫂面前,你可别说那丫头是赔钱货,小心他们跟你急。” 秦桃花嗤笑道:“咋地,就那丫头金贵,我说都说不得了?” 没想到赵草儿认真的点头:“对,那丫头就是金贵,你没见你大哥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就连爹他老人家也时常逗她玩,你几时见爹逗过别的孙子孙女了?” 秦桃花大吃一惊,这完全超出了她对自己亲爹的认知。 在她的印象里,也就是大宝刚出生那会儿,她爹很乐呵的抱过。后来二宝雪丫这对龙凤胎出生了,她就没见她爹抱过一次。结果,现在竟然会逗一个丫头片子玩,这丫头片子还是个捡来的。 见她这副反应,赵草儿有种诡异的满足感,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这丫头不简单,爹娘偏疼些也正常。说实话,瞧着她那张招人疼的小脸儿,我都舍不得再骂她赔钱货了。” 看着秦桃花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就将秦笑笑来到家里后,家里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尤其是家里隔三差五会多出一只野鸡,一只野兔,或是几只死老鼠的事。 野鸡野兔,都是黑野狸夜里送来的。除了第一次一家人惊惶不安外,后来都习以为常了。死老鼠么,就是家养的猫送的了,时不时的还附带两只死麻雀。 本来大家还担心收了这些东西,黑野狸和家猫会不会趁人不注意偷孩子,没想到它们每次送完东西,嗷两嗓子就走了。 只有秦笑笑被抱着出现在外面的时候,身后会尾随几只家猫,被发现了就躺地上来回打滚,让人不忍心驱赶它们。黑野狸倒是鲜少露面,也就夜里会在屋顶上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踩碎几片瓦,要人上去补上,不然一下雨准得漏水。 自家的这些事,秦老爷子三令五申不让传到外头去。赵草儿是个憋不住话的,又觉得秦桃花不是外人,就没啥顾忌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 赵草儿说的都是真的,听在秦桃花耳中,那是一点也不信:“得了得了,我不说那丫头是赔钱货就是了,你编这些故事糊弄我干啥。” 赵草儿摆摆手,没想跟她争辩:“不信就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被她这么一说,秦桃花反倒将信将疑,琢磨着去问问爹娘。 姑嫂俩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外面苗老太敲门喊吃饭了,两人才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头。 不信归不信,但是看到坐在首位的秦老爷子动筷前,还要先问林秋娘秦笑笑有没有吃饱,秦桃花心里到底没敢轻视秦笑笑。 等中午饭菜端上桌,看到桌子上有红烧野鸡肉,香辣野兔肉,不禁想起了赵草儿说的那些话,频频看向林秋娘怀里的秦笑笑。 秦笑笑不饿,精神头很足,时不时的咧嘴冲人笑,正巧就被秦桃花看在了眼里,不由得暗暗纳罕:这丫头,确实招人喜欢,难怪连二嫂都舍不得骂她赔钱货。 林秋娘注意到秦桃花的目光,疑惑道:“桃花,你咋不吃饭?”光盯着她闺女看啥?她闺女又不能当饭吃。 秦桃花收回视线,冲林秋娘笑道:“这次过来,没来得及给笑笑准备见面礼,就想看看她的脚长,回头好给她做两双鞋,算是我这个当姑姑的一番心意。” 林秋娘惊讶不已,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客气道:“你在家也不得闲,何苦费工夫给她做,她还小,做了也穿不上。” 秦桃花就是随口一说,没想真去费神做鞋子。见林秋娘这么识相,她假惺惺的找补了两句,很是可惜的说道:“我的手艺确实不好,不怪大嫂瞧不上。” 林秋娘眼皮子一抽,正要说什么,坐在她另一边的秦桂花有些局促的说道:“大嫂,鞋子我来做吧,就做那种软底的,等天凉了笑笑正好能穿。” 今日回娘家,秦桂花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小侄女。刚才秦桃花一说见面礼,她心里就慌了。她不当家,身上没有一文钱,拿不出像样的见面礼,但是给小侄女做两双小鞋子,她想想办法还是能成的。 林秋娘哪能不知道她的情况,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娘家几个嫂子那里有不少小孩的软底鞋,回头拿来就能穿,不用费神费料做新的。” 林秋娘上头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个弟弟,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跟哥嫂弟妹关系处的都不错,回去要他们的孩子穿剩的软底鞋,确实能要过来。眼下是不想让秦桂花为难,才故意这么说的。 “没事的大嫂,小孩子的鞋不费啥,回头做好了我就送过来。” 秦桂花是真心想给小侄女做点什么,她未出嫁前,家里几个侄子侄女的鞋子都是出自她的手,不想到了小侄女这儿就漏掉了。 见小姑子执意这样,林秋娘知道再推辞下去,她心里会难过,就只好应下来,赶紧招呼她吃菜。 这一桌菜,被苗老太和林秋娘拾掇的色香味俱全。 赵大柱好奇野鸡野兔的来历,就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起。 秦家其他人不知道赵草儿已经把自家事都跟秦桃花说了,只道野鸡野兔是前几天秦山到山里布置陷阱抓到的。 赵大柱没有怀疑,看向秦山的目光闪闪发亮:“大哥,这野鸡野兔好逮吗?回头你教教我,我也去山上逮几只回来,给你外甥打打牙祭。” 这要是能打到卖掉,就都是银子啊! 第26章 暴风雨 秦山对赵大柱这个妹夫感官还不错,要真是他自己布置陷阱弄到的猎物,肯定会毫无保留的将法子说出来。 可是,野鸡野兔都是黑野狸抓来的,跟他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这让他怎么教? 不想让赵大柱认为自己藏私,秦山含糊着编造了一些逮兔子野鸡的技巧。怕赵大柱真跑去山里试,还提醒道:“兔子野鸡不好捉,我是运气好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赵大柱很失望,大舅哥所说的技巧,都是他以前就知道的,这么做能逮到兔子野鸡,确实得撞大运才行。 一旁的秦桃花心里嘀咕,又忍不住瞅秦笑笑:难不成二嫂说的都是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她记着赵草儿的嘱咐,没有在饭桌上当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 没过多久,秦桂花就提出要走。 胡家对她苛刻,能抽出半天时间回娘家,已经是她哀求了许久的结果。要是再晚些回去,不知道要被胡家的老婆子骂多么难听的话。 苗老太抹着泪说道:“好不容易能回家松散些,就不能多住几天?你跟晴晴就好好住着,回头让你大哥送你们回去。” 秦桂花面色凄苦:“娘,还是不了。我要是带晴晴住下,外头该有人说咱家的闲话了。” 秦山脸色一沉,大声道:“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住下,老子看谁敢说闲话!还有你那个没用男人,他要是敢找过来,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秦桂花自然想住下,可是她真的不敢,不想看到娘家为了她,又跟婆家起冲突。只是看着抹眼泪的娘和怒气冲冲的大哥,她抱着女儿嗫嚅着想说什么,一直没发话的秦老爷子一锤定音:“留下,就当是为了晴晴。” 最终,秦桂花还是留了下来。 她在胡家吃不好,睡不好,才弄的早早没了奶水,只能让胡晴晴喝米汤。米汤又哪里抵得了饿,两个月过去了,胡晴晴的体重几乎没有长过。 要不是现在天气暖和,秦桂花又细心照料,这么小的孩子,怕是很难顺遂长大。 留在秦家,至少能让女儿吃饱点,这是秦桂花这个当娘的最简单的心愿了。 秦桃花一家没有留下来,就是赵银银小丫头跟表哥表姐们疯玩了一天,很是依依不舍。跟二宝雪丫拉勾勾,约好下次再抓知了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爹娘回家了。 家里多了秦桂花母女,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秦笑笑,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宝宝,好奇心空前高涨,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就围着胡晴晴这个小表姐打转了。 偏偏胡晴晴对秦笑笑也是“一见如故”,只要把两人凑一块,小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在了一起,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 胡晴晴七个月大,已经学会翻身了,就是力气不够,还不能坐起来,不过侧着身子扭着小屁股,靠近小表妹在小表妹的侧脸上来个亲亲,糊一脸口水完全没有问题。 两个小姐妹的情谊,就在这一刻结下了。 这有趣的一幕看在大人眼里,怎么看怎么有趣。看在赵绣绣眼里,却是分外刺眼。 明明前世就是个爹不疼,爷奶不爱的赔钱货,结果靠巴结着秦笑笑这个小贱人,这个臭丫头就过上了许多人怎么挣扎煎熬都求不到的好日子,这世间果真没有公平可言。 赵绣绣心底的愤恨丝毫不影响这对小姐妹沟通感情,晚上临睡前,两个小家伙还要睡在一起,谁想把她们分开就跟谁急,张开嘴巴嗷嗷哭个没完。 心疼闺女的秦山就把外甥女留在了房里,夜里跟林秋娘一起照看两个小的。只是没想到的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到了夜里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直接把两个小家伙吓哭了。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受到巨大惊吓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总是那个让她最有安全感的人。 于是秦笑笑大哭着找那个让她熟悉有安全感的怀抱,很快就被秦山抱起来哄;秦桂花睡在另一个房间,胡晴晴找不到娘,任凭林秋娘怎么哄都哄不好。 最后还是秦桂花被雷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听到女儿的哭声,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将女儿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对小姐妹,一个找到了爹,一个找到了娘,小脑瓜里瞬间把彼此的存在清空了,可以说十分“翻脸不认人”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声,入夏后最大的一场雨倾盆而下。 担心给盘羊搭的草棚子挡不住狂风暴雨,把盘羊给淋病了,等秦笑笑止住哭声睡着了,秦山把她交给了林秋娘,自己赤着脚冒着大雨冲进院子里,将浑身已经湿漉漉的盘羊牵进了堂屋,系在了门边的角落里。 “这雨下的太急了,要是一口气下个不停,明天一早得去田里排水。”秦山接过林秋娘递来的干帕子,擦着满身的雨水说道。 庄稼人就是这样,老天爷不下雨,担心庄稼会被干死;老天爷下大雨,又担心秧苗被涝死。所以庄稼人有事没事总爱扛着锄头到田间地头转转,就怕一个疏忽把一年的收成给弄没了。 “我看这雨下的好,要不要排水等天亮了才知道。”林秋娘抱着睡的不安慰的秦笑笑,一边轻拍着在房里慢慢走动,一边小声应着男人的话。 秦山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点点头道:“这雨就下一个晚上最好,明儿个要送老三去学里,要是不早些停下来来,这路滑就不好走了。” 青山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山道。虽然离县城不远,但是山路不顺畅,弄不好就遇到拦路的狼或是别的东西,是以每次秦河回来,秦山都要到山口去接。走的时候,也是他去送。 这一接一送,就是十年。 哪怕运气好,从来没有遇到过狼,秦山不放心让弟弟一个人走那条山路。 可是,这场又急又猛的暴雨,哗啦啦的像是倒水一样,竟是直到天亮也没有停下来或是减弱的迹象。 第27章 示警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秦家的院子变成了一滩烂泥。雨水顺着被浸透的地面慢慢向原本干燥的墙基蔓延,墙面也被打湿了一尺多高。 要不是土墙夯实,房子的年数不算久远,平时维护的也好,大雨一直这么下下去,早晚会把墙基泡坏,到那时离坍塌就不远了。 不仅如此,院子里的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枣树,也被雷击中了,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枯死的一半,被击落在地,另一半倒还好好的竖着。 这棵老枣树确实很老了,已经有七八年不曾开花结果,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炎热的夏季,给秦家人提供一片树荫 如今被雷劈成了两半,也不知道另一半还能不能活下去。 秦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秦山不放心他去地里排水,自己起了个大早,穿好蓑衣扛着锄头就出门了,直到要吃早饭时才回来,还带回一条约莫三斤重的大白鲢。 大白鲢是上水的时候,被排水的秦山看到给活捉了。 “哇,是鱼,好大的鱼!”大宝喜得蹦起来,忙不迭迎上去要把鱼接过来,结果小手就被鱼尾巴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瞬间变红了。 大宝不敢下手了,巴巴的围着大伯来回转圈。要不是早饭已经做好了,他定要央着奶奶把鱼炖了。 其他人也很高兴,这么新鲜的大白鲢,中午拿大酱炖了,一家人能美美的大吃一顿呢! “排水都做好了?没积水吧?”等秦山脱了蓑衣,换了一身干衣裳来到饭桌前,秦老爷子顾不得吃饭,关心起地里的庄稼来。 “都弄好了,问题不大。”秦山力气大,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一个早上就把排水做好了:“就是这雨一直这么下的话,早晚得烂苗。” 他们村地势不低,地里的排水做好了就不会积水。问题是雨太大了,泥土都泡软了吸饱了水,时间长了秧苗的根会受不了。这个时候烂苗,补苗也晚了,减产不可避免。 “没事,这雨下不了多久。”秦老爷子不愧是种田的老把式,一早起来就看过天色了,几乎不会判断错。 秦山放心下来:“那就好,下午还得送老三出去,一直这么下路都不好走了。” 秦河正在喝粥,闻言就说道:“无妨,这天气耽搁两天,先生不会怪罪。” 吃完早饭,依然不见雨停。一大家子只能闷在屋子里,编草绳的编草绳,做针线的做针线,看书的看书,时不时的抬头说两句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大宝几个坐不住,偷偷溜到屋檐下玩水,最后被赵草儿骂骂咧咧的揪着耳朵扯回屋里。最后大宝又嚷嚷着要去抓鱼,让秦山这个大伯带他去,被秦山一脚踹在屁股上,终于安分了。 秦笑笑却是真待不住,想要像以前那样出去玩,一双眼睛盯着屋外咿咿呀呀的说着话。 这种天气,秦山可不敢带她出去,连站在屋檐下看雨,也怕水汽冲到了她,就抱着她蹲在水盆边上,看甩动着尾巴的大白鲢。 “咿——咿咿——” 秦笑笑第一次见到鱼,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看看大白鲢,又看看爹,好像在问这是什么。 对着闺女,秦山的耐心比任何时候都足,指着大白鲢认真的解说:“囡囡,这是鱼,在水里啥都吃,所以才长的这么肥。它滋味不错,油炸,油煎,水炖,火烤,都好吃。等你能沾荤了,爹到青湖里,抓一条更大的给你开荤。” 青湖是一个天然湖,紧挨着青山村。青湖很大,水很深,就算遇到百年难得一见的旱情,青湖也从未干涸过。正是靠着青湖,青山村才能不惧干旱,在灾荒年里,收获的庄稼也能糊口,不至于饿死。 秦笑笑哪里听的懂,却也很给爹爹面子,咿咿呀呀的一通叫,把胡晴晴也给招过来了。于是,两个奶娃娃就对着白鲢热热闹闹的“聊”开了,时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倒是把大人们也逗笑了。 中午,苗老太就把翻起肚皮的大白鲢炖了。 大白鲢出自于青湖,肉质细腻鲜嫩,放一勺大酱,顿时整个屋子都溢满了咸香诱人的味道,勾的大宝几个不住的往灶屋里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锅里。 等满满一盆鱼端上桌,不仅大人们的馋虫被勾起来,就连秦笑笑和胡晴晴也不住的淌口水,不一会儿就把胸前的口水兜打湿透了。 见闺女馋成了这样,秦山很是心疼,用筷子蘸了一点汤汁,抹在了她的小嘴巴上。 林秋娘看到了,嗔怪道:“囡囡还小,哪能吃这个。” “就一点,没事。”看着津津有味砸吧着嘴的女儿,秦山露出一脸慈父笑,忍了又忍才没给她再来一点。 见小表妹吃上了,胡晴晴不干了,在秦桂花怀里闹腾着要吃。秦桂花没有法子,只好也拿起筷子,蘸了一点汤汁给她尝尝味。 “哇哇——哇哇——” 好吃,好吃,好好吃! “呜呜——呜呜——” 要吃,要吃,还要吃! 两个奶娃娃喝惯了淡而无味的羊奶和米汤,第一次尝到别样鲜美的味道,哪是这一滴鱼汤就能满足的?这不,等不到爹娘的投喂,她们不约而同的扯开嗓子嚎起来。 如果说一个奶娃娃的哭声等于五百只鸭子,那么两个奶娃娃的哭声,绝不亚于一千只鸭子的威力。两个小家伙儿丝毫不能体谅大人,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一个比一个能哭! 最后,秦老爷子把“罪魁祸首”秦山狠狠地骂了一顿,让林秋娘和秦桂花把两个小的抱到房间里喂羊奶,才终于止住了她们如魔音穿耳般的哭声。 让人高兴的是,下了整整一夜外加一上午的暴雨,竟然在两个奶娃娃的哭声中止住了。虽然太阳暂时没有出来,但是头顶上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开来,想来不会再下了。 雨停了,太阳也要出来了。秦河吃完饭,就回房收拾好笔墨纸砚和换洗的衣物,准备出山前往县城。 可是就在他和秦山要走出大门时,明明喝完羊奶就睡过去的秦笑笑,突然毫无预兆的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让人心悸…… 第28章 惊魂 秦笑笑鲜少哭,就连中午要鱼汤喝,也是来到秦家后第一次哭成这样。眼下凄厉的哭声,跟要鱼汤时又不一样,让第一个跑到房里的林秋娘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悲伤。 只是她不觉得一个四个月大的闺女会伤心,会难过,单纯以为自己想多了。 “不哭不哭,囡囡不哭哦~”林秋娘迅速掩下心头异样的情绪,抱起嚎哭不止的女儿,一只手探向她的额头,以为是不舒服了。 “奇怪,不烫啊。”林秋娘纳闷道,又去摸女儿的小屁股。屁股是干的,尿布也没湿。 找不出女儿痛哭的原因,没有养孩子经验的林秋娘慌了,急忙抱着秦笑笑去找苗老太。 还没走出房门,就被退回来的秦山焦急地接了去:“我来看看。” 此时,秦山十分自责,觉得是中午喂的那滴鱼汤喂坏了事。他的囡囡这么小,就算哪里不舒服,也说不出来,这该多难受才会哭成这样啊。 可是神奇的是,一到秦山这个爹的怀里,小家伙的哭声立时止住了,睁着一双被眼泪浸染过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爹爹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小嘴里咿咿呀呀个没完。 林秋娘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后,酸溜溜的说道:“这丫头,该不是知道你要送三弟,舍不得你出门吧?” 秦山正疑惑着呢,一听媳妇儿的话,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囡囡这是黏我,跟我这个当爹的亲呢!” 却是选择性的忘了,之前一下地就是大半天见不到人,也没见他闺女像刚才那样哭。 这时,其他人也被秦笑笑异常的哭声吸引过来了。 秦老爷子问道:“孩子没事吧?刚刚咋哭成那样了?” “没事,估计是梦靥了。”秦山还没厚脸皮到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的宝贝闺女舍不得他走。 见秦笑笑已经不哭了,精神头也足的很,秦老爷子等人关心了几句就散开了。 只有赵绣绣,离开前皱眉看了看秦笑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囡囡没事了,你赶紧送三弟吧!”林秋娘接过女儿,见她老老实实的没有再哭的迹象,觉得刚才有可能是真梦靥了,于是就催促起秦山来。 秦山不舍得摸了摸闺女的毛脑袋,在她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囡囡,爹送完你三叔就回来,可不许再哭了。” 刚下过雨,山路难行,花费的时间比天晴时多的多。要是耽搁久了,天色暗下来路就更难走了。 “呜哇——呜哇——” 没想到,秦山前脚还没跨出大门,秦笑笑又扯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儿更是一颗颗滚滚而下,看起来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林秋娘一时麻爪,急急地喊道:“山子哥,不对头,这不对头,咋你一走囡囡就哭啊!” 秦山哪知道啊,他忙掉头去抱闺女。结果,一到他手里,小家伙又立马不哭了,跟刚才一样冲他咿咿呀呀给没完。要不是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泪珠,他都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秦河走过来说道:“大哥,小丫头舍不得你,这一次你就不用送我了。” 秦山两眼一瞪:“那哪成,出事了咋办。” 秦河笑道:“那条道走了千百次,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能出什么事。” 秦山说什么都不答应,也不放心让弱鸡似的秦川去送。于是他花了点时间哄闺女,终于将小家伙哄睡了。 悄悄地把小家伙放到床上,见小家伙没有醒,秦山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蹑手蹑脚的往外走。直到两只脚都走出了大门,也没有听见小家伙的哭声。 看着有些失落的大哥,秦河不由得好笑:“幸而只是送我一程,要是哪天有事不得不外出几天,大哥要怎么办。” 秦山丝毫不觉得舍不得闺女有什么不对,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老三,等你有了闺女你就知道了。” 在见到囡囡前,他哪能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一定是囡囡太可爱了。要是哪天真要出门个三五天,他一定想办法把囡囡也带上。 秦河正要说什么,赵绣绣突然从后面冲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拦住了他去路:“三表舅,我有话要跟你说。” “绣绣,怎么了?”秦河疑惑的问。他跟绣绣相处不多,想不出她有什么要跟自己说的。 赵绣绣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仰起头担忧的说道:“刚下过大雨,路上一定很难走。还有那些山石之类的,说不定会被雨水冲下来,三表舅走路的时候莫要只顾脚下。” 秦河一听,暗暗打量着眼前的表外甥女,总觉得有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雨后山石会松动,大人知道这一点不奇怪,可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这么会知道? 想到这个表外甥女刚来家里时,就是一副乖巧懂事,身上丝毫不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难道心肝天生就比别人多一窍? 赵绣绣为讨好秦河,才追出来提醒,一时忽略了自己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见秦河不作声,还以为他没听进去,就急道:“三表舅,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小心呀。” 秦山一向粗神经,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就这么点事哪值得你踩着泥巴跑出来。放心吧,我跟你三表舅会留意头上,不会让石头砸了脑袋。” 说罢,就催促秦河:“咱们赶紧走吧,刚才已经耽搁了不少工夫。” 秦河点点头,又对赵绣绣温声说道:“我会小心的,你快回去吧。” 赵绣绣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冲着秦河挥了挥手。 秦河冲她点了点头,掩住心底的疑惑,就同秦山一道走了。 看着兄弟俩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前段时间被钉在自己身上的扫把星之名,赵绣绣脸上的得意不加掩饰:秦笑笑,前世你靠着救了他们,变成了秦家所谓的福星,这一世,这“福星”的名头,我要定了。 大雨过后的山路确实难行,兄弟俩小心翼翼地行走着,都顾不上说话了。等快要走上最险峻的那个叫卧虎坎儿的地方,秦山喘着粗气说道:“那里最险,待会儿你小心些。” 那段路紧靠着一座陡峭的大山,天晴时就时不时的有山石滚落,但凡从这里经过,就没人不提心吊胆。有胆小的,还会在头上顶个筲箕,以防被砸头。 “嗯,大哥也小心些。”秦河甩了甩裤腿上的泥泞,抬起头看向那个路段。可是下一刻,他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大、大哥,快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座陡峭的大山,如同被一把巨斧从中劈开,以催枯力拉崩倒之势倾覆而下,瞬间淹没了那条窄窄的、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山道…… 第29章 福星 送走了丈夫和小叔子,担心闺女再次梦靥,林秋娘就一直待在床边守着,将之前做了一半的针线捡起来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秦笑笑睡得脸蛋儿红扑扑的,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倒是睡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胡晴晴醒了,被秦桂花抱了过来。 见小侄女还在睡,秦桂花压低声音说道:“大嫂,笑笑这一觉得睡到啥时候?” 林秋娘笑道:“快了,平时睡个把时辰就醒一次,今儿个兴许是哭累了,就多睡了会儿。” 秦桂花摁住怀里很不安分的女儿,无奈的说道:“还是小点乖巧好带,我家这个越大越闹腾。” 林秋娘摇了摇头,眼热的看了眼外甥女:“我倒是希望囡囡长快些,看着她满地撒欢儿,欢喜的喊我一声‘娘’。” 说着,还给秦桂花看了这阵子抽空做的针线:“囡囡现在小,能捡大宝几个的旧衣裳穿,这些衣裳得等她周岁后才能穿。你大哥前几天还托人买了块鲜亮的大红布回来,要我尽早把囡囡过年穿的衣裳鞋袜做出来。” 秦桂花抱着闺女的手紧了紧,喃喃说道:“笑笑命好,遇到了大哥大嫂这么好的爹娘。” 不像她的晴晴,在亲爷爷亲奶奶眼里不存在也就算了,连亲爹也不愿多看一眼。长这么大,竟是没有被这三个人抱过,就只有她这个当娘的心疼了。 “是我跟你大哥命好才对,囡囡就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宝贝。”林秋娘没有察觉到小姑子的情绪,目光柔和的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女儿,内心无比的安宁和满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过多久秦笑笑就醒来了,冲着林秋娘咯咯直笑,把之前闹人的恶劣行径忘光了。 林秋娘取来两碗羊奶,跟秦桂花一起喂两个小丫头喝了下去。 两个小丫头吃饱喝足,精神头更足,并排躺在一处,又开始咿咿呀呀的说着话。不知道是着恼了还是太兴奋,胡晴晴时不时拉高嗓门嚎一声,倒让两个大人唬了一跳。 秦桂花更能感受到女儿的情绪,欣慰道:“晴晴比在家里机灵多了,这两天咿咿呀呀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林秋娘趁机说道:“那就多住一阵子,让两个小家伙多处处,长大了更容易亲近。” 秦桂花的笑容淡了些,没有应声。 如果可以,她也想在娘家多待一阵子,让女儿也多开心一阵子。可是如今胡家才是她的家,她不可能在娘家久住不走。 林秋娘知道小姑子的难处,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秦老爷子诧异的声音:“你们俩咋都回来了?是不是路上出啥事了?” 林秋娘一听,跟秦桂花对视一眼,各自抱起闺女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秦山和秦河的脸色无比难看。 听到秦老爷子的问话,秦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爹,卧虎坎儿崩了!” 秦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啥?你说啥?卧虎坎儿崩了?” 秦河面色煞白,比秦山镇定些:“是崩了,我跟大哥亲眼所见,约莫两百余丈的山道,全部堵实了。” 亲眼看着卧虎砍儿崩塌,才惊觉那一幕多么凶险。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跟大哥就要被滚滚而下的土石深深地埋在地底下了,再也不可能站着出来了。 秦老爷子震惊的忘记了说话,秦山却是已经扑到林秋娘跟前,一把抱过了闺女,一脸后怕的蹭着她的脸:“囡囡,爹的好闺女,你救了爹的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秦山以及他怀里的秦笑笑,不明所以。 赵绣绣见状,心头大恨。她看着秦河,佯装天真的说道:“三表舅,幸好你跟大表舅没事,不枉我那番提醒。” 秦老爷子等人一听,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赵绣绣身上。 秦河看着赵绣绣,心里的那股违和感又来了。 赵草儿好奇极了,抢先问道:“老三,绣绣提醒你啥了?难不成这丫头猜到卧虎砍儿要崩了,才让你们逃过了一劫?” 秦河压下那股违和感,实话实说说:“我跟大哥走之前,绣绣跑出来提醒我们留意山上滚落的山石。” 其实就算没有绣绣的提醒,他跟大哥也会留意。更何况,卧虎坎儿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崩塌,如果正巧走到那里,就算再怎么小心,也躲不开被埋进去的命运。 幸好,幸好错开了。 之所以能错开,全赖他的小侄女,跟绣绣的提醒没什么关系。要不是小侄女突然哭闹,大哥为哄她耽搁了出发的时间,按照行程来算,那会儿他们正好走到卧虎砍儿。 当然,秦河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事,只以为秦笑笑的那番哭闹是巧合。也是这一番巧合,才真正救了他们兄弟的性命。 其他人却完全误解了秦河的意思,还以为真是赵绣绣一番提醒的功劳。 一时间,大家看向赵绣绣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感激。 赵绣绣心里得意极了,面上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可惜,她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宠女如命的秦山打破了:“爹,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么凶险,要不是囡囡给我示警,我跟三弟不可能活着回来。” 秦山紧紧地抱着闺女,激动的跟家人说起了卧虎坎儿崩塌的经过,还将之与秦笑笑异常的哭闹联系了起来。 秦家人听完,一个个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看向秦笑笑的目光炙热无比,哪里还顾得上赵绣绣。 毕竟就当时的情形来看,有赵绣绣的提醒也没有用。卧虎砍儿整个都崩了,生死就是瞬间的事,两条腿根本躲不过。没看两百余丈的山道都被堵死了么! “怪不得,怪不得你一抱她就不哭,你一松手,她就哭成那样。”林秋娘冷汗都冒出来了,紧紧地握着闺女的小手不放。 秦山亦是红了眼眶:“是啊,差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回不来了,囡囡就是我的小福星!” 边上,赵绣绣的脸彻底垮了下来,看向秦笑笑的眸子仿佛生了毒钩…… 第30章 福祸 经历了卧虎坎儿崩塌一事,秦家人越发肯定秦笑笑不一般,对她的态度却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倒是赵草儿,对待秦笑笑的态度夸张到让人侧目,从之前不再骂她赔钱货,到后来恨不得把她抱到自己房里养,言语间时常流露出对大房的羡慕嫉妒恨。 在自己房里,赵草儿也数次叹息自己命不好,生了个真正的赔钱货,而不是秦笑笑这样的小福星。说这话的时候,她压根不管雪丫是不是在场,会不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 秦家人向来低调,没有把这件事对外声张。秦老爷子只让秦山到村长家,说了卧虎坎儿崩塌一事,绝口不提秦山秦河遭遇的死劫,又是如何渡过去的。 卧虎坎儿崩塌,堵住了周边数个村子通往山外唯一的道路,不可能就放任着这么堵下去,势必要早日疏通开。至于怎么个疏通法,那就得看这些村子的村长们怎么商量的了。 疏通山路是大事,没过两日,村长们就商量出了结果:每家每户出一半的劳力,男女不论;每日辰时动工,酉时结束;自备干粮。 通常四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不算劳力,孕妇也不算。毕竟疏路是重活儿,要出大力气,不适合让老人、孩子以及孕妇去干,不然出了什么事,没人能担起这个责任。 刨除这几项限制,秦家就只剩下秦山、林秋娘、秦川、秦河四个劳力。按照劳力出一半的原则,也就是说每天得有两个人参与疏路。 卧虎坎儿崩塌,掩埋的山道长达两百余丈,堆积的山石最高点更有四五丈,疏通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周边数个村子的劳力加起来约莫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出动一半的话就只有七百多人。顺利的话,二十天一个月左右就能疏通完,要是不幸遭遇几场前几天的暴风雨,两个月也不一定能疏通好。 幸好自家人可以相互轮换,不然任谁接连干至少二十天的体力活也会受不了。 秦笑笑还小,又太容易招猫,秦山和林秋娘不放心让家里其他人带,商量过后,就由秦山去疏路,要是他的身子受不住,再换林秋娘去。 至于秦川和暂时去不了学堂的秦河,他们的体力比不上秦山,俩人就互相轮换。 就在村里其他人家也在热火朝天的商量怎么安排出工时,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传言渐渐地在村子里传开了。 “不会吧?之前冯家还说她是扫把星,咋一下子就变成秦家的福星了?” 茶后饭余,几个最爱说长道短的妇人凑在一起,分享近日来所得来的八卦,其中就有人说起了秦家的事,或者说是赵绣绣的事。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卧虎坎儿崩了那天,正好让秦家兄弟俩遇上了。听说秦河亲口承认,是那小丫头提醒了才躲过一劫。” “哎呦,这说来,这丫头真是个好命的?那之前冯家为啥说她是扫把星?” “嗐,就胡氏朱氏那种人,吃了那么大的亏,能不怨到别人身上?他们冯家确实是为那丫头出头,才弄成这么一副凄惨样儿,说那丫头是扫把星也没错。” “……” 几人说的唾沫横飞,谁也不能说服谁。直到看到苗老太远远走过来,就有人一拍大腿说道:“咱们争来争去有啥意思,苗婶子人就在这儿,问问她不就得了!” 苗老太要去菜地里摘菜,冷不防被人拦了下来。 听她们问起卧虎坎儿崩塌,自己两个儿子是不是被外甥孙女提醒才躲过一劫,苗老太面上闪过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头子不让说实情,她又不善于说谎,这要她咋回答?况且,那天绣绣确实提醒过两个儿子,要是承认了,是不是就能帮她摘掉扫把星的帽子? 想到这些日子,外甥孙女一直闷闷不乐,也不敢出去找小伙伴玩了,苗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在那些妇人的催促下,吞吞吐吐的说道:“算、算是吧,绣绣这孩子,确实、确实提醒了。” 那几个人自动过滤掉了“算是”两个字,“确信”就是赵绣绣的提醒才让秦家两个儿子躲过一劫。 有人酸唧唧道:“苗婶子,看来你那外甥孙女是个福星啊,你们老秦家指不定有大福享呢!” 苗老太自动代入了小孙女,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笑容:“啥大福小福的,只要孩子们能平平安安,我就满足了。” 等苗老太一走,那几个人又凑在一起议论起来。都是连大山没走出去过的妇道人家,见识有限,对神神叨叨的事颇为信服。 看苗老太亲口承认了赵绣绣的功劳,便觉得赵绣绣不像是冯家所说的灾星。赵绣绣住到秦家一年了,真要是扫把星,秦家早克完了。 倒是冯家,屡屡上秦家闹腾,一看就是不安好心。怕是上一次闹狠了,才招来这般祸事,谁能说不是赵绣绣的爹娘在天有灵? 再说这一次,赵绣绣才四岁的毛孩子,应该是真有点啥,不然哪能提醒秦家的两个儿子。 几人越说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各自回家后,就将自以为的真相跟家里人说了,还交代他们不要再提赵绣绣是扫把星的话。 不管这事多少人信,事情传开后,背后议论赵绣绣是扫把星的人确实变少了。村里的小屁孩们,也不会在看到赵绣绣后,指着她大骂扫把星。 苗老太回到家后,就把这事跟秦老爷子说了。 秦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眼里是沉淀的睿智:“就这么着吧,对两个小丫头来说,不是啥坏事。” 苗老太放心下来,笑道:“以后两个小丫头懂事了,再跟她们提起这事,没准儿感情就更好了。” 如果赵绣绣听到这话,定会嗤之以鼻:她跟秦笑笑之间,这辈子只有你死我活,不可能有姐妹情的那一天! 不过,此时的赵绣绣正在为自己即将摘掉扫把星的帽子而自鸣得意。 焉不知,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她千方百计算计秦笑笑福星的名头,摆脱了扫把星之名,保不准哪天福星之名,就变成了一柄对准自己的利剑…… ------题外话------ 题外话 前文中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跟赵绣绣关系称呼不对,应该是外甥孙女(外甥的女儿),不是侄孙女(侄子的女儿)。前面的会改过来,后面出现的就都是外甥孙女了哈。 第31章 梅花鹿 周边数个村子每家每户要出一半的劳力疏路,在娘家住了四五天的秦桂花必须得回去了,可是她放心不下胡晴晴。 秦桂花的公公婆婆尚未满四十岁,算上她跟胡有树,胡家就得出两个劳力。 胡家对秦桂花苛刻,定会让她出工,且不会轮换她。这样一来,胡晴晴就没人照顾了。她舍不得背着胡晴晴出工,让年幼的胡晴晴顶着烈日暴晒。 秦老爷子对眼睛红红的秦桂花说道:“晴晴留下来,你娘会照顾,等路疏通了你再来接。” 苗老太心疼女儿,当然没有意见。 秦山三兄弟无所谓,胡晴晴是他们的外甥女,只要小妹同意,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 林秋娘知道秦桂花心里有负担,就劝道:“晴晴留下来,正好跟笑笑作伴,你前儿个不是还说晴晴待了几天机灵了许多?” 只有赵草儿很是不满,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晴晴这么小,哪离得了亲娘。” 原本有些意动的秦桂花一听,就知道二嫂是嫌弃女儿了,急忙说道:“还是算了,晴晴夜里闹腾的很,离了我肯定不习惯。” 赵草儿开口的时候,秦老爷子的脸就黑了。只是他一向不跟儿媳妇计较,便狠狠地瞪着秦川:“咋地,晴晴喝的是盘羊的奶,割草喂羊的是你大哥,用不着你出粮出力,你还容不下她?” 秦川膝盖一软,忙不迭的否认:“没有,爹,我没有,晴晴是我嫡亲的外甥女,我哪会容不下她!” 说完,他悄悄地扯了扯赵草儿的袖子,让她别乱说话。 秦老爷子都发火了,赵草儿哪还敢再反对,讪笑着给自己描补:“爹,我人笨不会说话,是真担心晴晴才这么说的,您别见怪。” 秦老爷子哼了一声,又看向秦桂花:“就这么说定了,回头要是没人轮换你,你也别傻愣着干,要是把自己累垮了,你要晴晴咋办?” 秦桂花的眼泪一涌而出,哽咽着说道:“爹,我、我知道了,您、您不用担心。” 秦老爷子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懊悔,又分外无力。 苗老太也背过身去抹眼睛,不知道女儿何时才能媳妇熬成婆,再不受那些委屈。 秦桂花舍不得女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胡晴晴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里,要见不着娘亲了,正躺在床上跟秦笑笑玩的开心。 疏路确实累人,每天有挖不完、搬不完的土石,比双抢时要累的多。几天下来,原本高高壮壮的秦山就瘦了一大圈,变得黑黑瘦瘦,让林秋娘心疼极了,坚持要去替换他。 秦山始终没有同意,每天天还没亮,就先去山下割一筐青草回来喂羊,等母女俩睁眼的时候,人已经扛着工具出工了。 林秋娘没法子,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他吃,还偷偷地把两个奶娃娃喝不完的羊奶也留了下来,给男人喝了补身子。 就为这事,赵草儿又不满了,觉得大房占了他们二房的便宜,把本该属于大宝几个的羊奶给独吞了。 可是也不想想,盘羊是秦笑笑给自己找的羊奶娘,喂羊的事又是秦山一手包办,他们二房啥都没出,几个孩子就白喝了一个多月的羊奶,分明是他们占了大房的便宜。 只是便宜占久了,就真觉得那是自家的了。 林秋娘才不理会赵草儿怎么想,每天除了干完自己的活,就是照顾秦笑笑和胡晴晴。 一开始见不着亲娘,胡晴晴很是哭闹了几回。后来不知道是忘性大,把亲娘给忘了还是知道哭闹无用,没过两天就跟以前一样,吃吃喝喝玩玩。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的好了,过了几天,小丫头竟然就能坐起来了。 尽管坐的不稳当,小身子东倒西歪的,还是让秦家人开心不已。 秦笑笑就还是老样子,四个多月的奶娃娃啥都不能干,每天的乐趣就是跟胡晴晴唠嗑吵架,再就是去看盘羊,或是外出串门子。 村里的猫们依然喜欢跟着她,只要她一露面,林秋娘的视野里必然有四五只大小不一的狸花猫。有胆子大的,直接从草丛里逮只大蚂蚱摆放在林秋娘的脚下,冲她讨好的喵喵叫。 林秋娘未出嫁前,就喜欢猫猫狗狗。看着猫咪可爱的模样,自然很想停下来撸一撸。可是秦笑笑太小了,她不敢真的这么做,怕这些猫咪没个轻重,伤到了女儿。 等秦山出工回来,林秋娘就跟他讲起了这事,提议道:“要不咱们养条狗吧,以后囡囡会走会跑了,没有大人在跟前看着,有条狗在也就不怕那些猫了。” 秦山对猫猫狗狗没啥想头,不过事关宝贝女儿,他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村里没人养狗,回头要是遇到好苗子,就弄一条回来。” 跟能抓老鼠虫子自给自足的猫不一样,狗的食量大,需要粮食投喂,村里大多数人家只能勉强果腹,哪会养吃的比人还多,又没有多大用处的狗。 是以,想寻一条好狗来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秋娘很高兴,摸了摸秦笑笑的小脑瓜,开玩笑道:“看你爹这么疼你,你也要疼疼你爹呀,你爹出工这么辛苦,得好好补补才行。” 秦笑笑抓住娘亲的手指,双目晶亮:“咿咿,咿咿……” 林秋娘没能理解她的吱应,轻拍着她的小身子哄她睡觉。 没过多久,小家伙就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看着闺女可爱的睡颜,劳累了一整天的秦山就不觉得辛苦了。跟林秋娘唠叨了几句,很快也在周公的召唤下,搂着秦笑笑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是知道爹爹疏路辛苦,还是“领悟”到了娘亲的话,睡梦中的秦笑笑就梦到了一头长着树杈一样的大角,穿着一身花衣裳的梅花鹿。 那梅花鹿一点不怕人,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看着秦笑笑,蹦蹦跳跳着朝着她飞奔而来…… 当天夜里,秦家那挡不住小人的院门哐当一声巨响,被什么东西给撞开了。 ------题外话------ 这几天只收到书城少少的几张推荐票,是文文不好看不值得宝贝儿们投票吗?爆哭jpg. 第32章 贪心不足 巨大的响声第一个惊醒了觉浅的苗老太,她慌张下床,挑灯出门一看,就看到自家院门口躺着一头膘肥体壮的梅花鹿。 这梅花鹿用力太猛,不仅把木门撞倒了,头上的一对大角也撞成了两节,生生将自己撞死过去,可见力道之大。 苗老太又惊又喜,围着梅花鹿转了好几圈,都忘记了该干什么了。 等她回过神来,没舍得喊白日要出工的几个儿子,快步冲进房里,把睡的沉沉的秦老爷子给叫醒了。 家里突然撞进一头梅花鹿,就算有盘羊的例子在先,秦老爷子还是惊了一下,毫不怀疑这头鹿是小孙女招来的。 “把老二叫起来,这鹿今晚就得收拾了。”秦老爷子对苗老太说了一声,自己回屋拿刀和板凳了。 这鹿要是活着,秦老爷子说什么都舍不得宰了吃,可是这鹿已经死了,这么热的天不赶紧处理了很快就会臭掉。 要是山路没有被堵住,秦老爷子还会想办法拉到城里换钱。眼下路还没有疏通,自然是去不成了,就只能自家处理干净,论斤两卖给乡邻们。 苗老太明白了秦老爷子的打算,忙去叫人了。 白天干了一天活儿,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会儿秦川睡的正香呢。冷不防被喊醒,一下子就火了,冲着苗老太嚷道:“娘,大半夜的你干啥呢,还让不让睡觉了。” 苗老太对儿女们一向包容,好脾气的说道:“家里撞进了一头鹿,你爹让你起来跟他一道收拾,明儿个你就有鹿肉吃了。” “鹿?娘哎,这运气……我这就起来。” 竟然有鹿撞上门来,那是天降横财啊!一听老爹还要把鹿宰了吃肉,秦川激动地瞌睡都没了,忙不迭的跳下床,鞋子都顾不得穿了。 苗老太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儿子的鞋子就要追出去。 “娘,等等,我也去看看。” 赵草儿肚子大了,这两个月也浅眠。刚才那一声巨响,同样把她给吵醒了。只是她身子重懒得动,就没有出去。 这会儿听苗老太说撞进家里的是头鹿,也跟秦川一样激动地不行,嚷嚷着要去看。 等婆媳俩来到院子里时,秦老爷子和秦川已经把梅花鹿抬到了板凳上,正在卸梅花鹿的两只大角。 梅花鹿的角是一味珍贵的药材,秦老爷子割的很小心,不住的可惜这角被撞断了,不然就这大小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一想到整头鹿都是白得的,又很快高兴起来。 “呀,这鹿可真大。”赵草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就着不算明亮的油灯,将板凳上的梅花鹿看了个清清楚楚,默默地盘算着能卖多少银子。 “确实不小,我跟爹抬的时候估摸一下,怕是有两百斤呢!”秦川兴奋地直搓手,两百斤啊,就算去掉皮毛内脏,带骨的肉也不会低于一百三。 要知道,这么大的鹿整头卖可比同重量的羊贵的多,要是拿到城里卖,少说能卖八两银子。可惜路堵了,只能卖给乡邻,怕是卖不上价了。 这年头,不是逢年过节,村里人连猪肉都舍不得买来吃,更何况是这么昂贵的鹿肉。 割下了鹿角,秦老爷子打发苗老太去灶屋烧热水,自己又开始剥起鹿皮来。 这鹿是自个儿撞到门上撞死的,皮毛完好没有一点破损。只要能完整的剥下来,改日路疏通了拿到城里卖掉,也能值不少钱。 尽管秦老爷子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秦山、林秋娘以及秦河还是被吵醒了。看到梅花鹿,三人也吃了一惊。 尤其是林秋娘,想到睡前对闺女说的话,一时间脑子里发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山同样想到了这一点,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认定这鹿就是闺女招来给他这个爹补身子的,只恨不得跑回屋抱起闺女抱举高高,再绕着后山跑三圈 多了秦山几个帮忙,整治起梅花鹿来就快多了。忙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整头梅花鹿连同下水都处理好了。 秦川拿来一杆秤,跟秦山称带骨的鹿肉,居然有一百三十六斤,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这些肉不可能全部卖掉,秦老爷子挑着最好的部位留下五六斤肉,和下水单独放在一处,剩下的一百三十斤才是拿来卖的。 “爹,这鹿肉咋卖?卖便宜了咱吃亏,卖贵了怕是没人买。”看着自家留出这么多肉,秦川的咽了咽口水,就想到了定价问题,一时颇为纠结。 秦老爷子沉吟了片刻,拍板道:“每斤比羊肉贵十文,一两起卖。” 前些日子,城里的羊肉三十五文一斤,自家的鹿肉卖四十五文一点也不高。要是没人舍得掏这钱,他就把村长家的船借来,将鹿肉送到湖对面的华清苑,那位孙管事应该能吃下大半。 大家对这个价钱没有异议,唯有赵草儿觉得这个价钱太便宜了,郁闷的说道:“唉,这鹿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要是在卧虎坎儿崩了之前来,咱家就能多得一大笔钱了。” 这话说的,好像能控制鹿一样,想它什么时候来,就能什么时候来一样。 其他人听得十分无语,都懒得说她贪心不足。 可是赵草儿心里没点数,拉着林秋娘的热切的说道:“大嫂,你平时没事就跟笑笑多唠叨唠叨,等路通了让她招些值钱的野物到家里来,靠这这些野物,咱们啥都不干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说的更让人无语了,别说林秋娘,连秦川都臊的慌,直接上前将她往屋里拖:“赶紧回房睡觉,别累着我儿子。” 赵草儿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哪会觉得累啊。她冲着秦川大声叫道:“你别拉我,我还没说完呢!” “哼,等你说完?等你说完老子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秦川不理会赵草儿的挣扎,一口气把她拖进了房里,还把房门闩上了。 其他人又好气又好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唯有秦老爷子担心二儿媳妇嘴巴没把门,日后可能要坏事,觉得很有必要紧紧二儿子的皮。 ------题外话------ 昨天收到了好多推荐票以及几位小可爱的打赏,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让我写作的路上不再孤单(* ̄3)(e ̄*) 另外,关于更新问题,这里统一说一下:文文已经快七万字了,这几天会进行第一轮pk,如果顺利通过,应该很快就能上架了。目前在紧急存稿中,上架首周,能保证万字更新,小可爱们别着急哈。 第33章 卖光了 第二天早上,趁孩子们还在睡觉,秦老爷子特意交代其他人,让他们不要声张梅花鹿的来路,对外就说梅花鹿是秦山早上到后山割草,从一个大坑里捡到的。 没办法,前段时间家里跑来一头大盘羊,已经有人打趣秦笑笑是秦家捡的宝贝疙瘩。这一次要是又让村里人知道梅花鹿是自己送上门的,怕是会认定秦笑笑有神异之处了。 “爹,笑笑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秦山和林秋娘齐声说道。 身为秦笑笑的爹娘,秦山和林秋娘恨不得将闺女的神异之处捂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知晓,免得有人对她起歹心,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梅花鹿的来路。 “嗯,笑笑是咱秦家人,肯定得护好她。”秦川和赵草儿也连忙保证。 两口子懂得闷声发财的道理,他们很清楚,只要家里有秦笑笑这个小侄女,秦家就不会缺肉吃。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谁知道会不会干出偷孩子的事来。 纵然赵草儿有心显摆,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但是被秦老爷子私下里说明了厉害关系,她就不敢做什么了:秦家人里,她是最不敢触怒秦老爷子的那个。 剩下的苗老太和秦河就更不用说了,嘴巴比谁都严实,只要秦老爷子不让对外说的事,母子俩就绝不会对外传一个字。 秦老爷满意的点点头:“对孩子们也不可多说,免得他们不懂事被人哄着说出去。” 其他人自然是应下来,就算秦老爷子不说,他们也不会在孩子们面前提。 秦山和秦河要出工,整个白天都不在家里,卖鹿肉的事就靠秦老爷子和秦川张罗了。 鉴于本村户数有限,买得起鹿肉的人家更是少之又少,父子俩就决定分开卖:一小部分鹿肉留在家里,供给本村人;剩下的就由父子俩带着到外村去卖。 天气太热了,鹿肉不能久放。秦老爷子不确定一天内是否能把所有的鹿肉卖掉,于是第一站就打算去青湖对面的华清苑碰碰运气。 拿了一些下水,秦老爷子去了村长家,跟村长说了自家捡到一头鹿的事,顺势提出了借船的请求。 青湖里有不少鱼虾,村长的儿子闲暇之时非常喜欢捕鱼,就请木匠造了条小船。村里人要是需要借船,也多是到村长家里借。 村长惊讶于秦家的好运,痛快的把船借给了秦老爷子,并表示要去秦家买鹿肉,给家人补身子。 船有了,父子俩背着鹿肉就来到了青湖边,将鹿肉放好后,就划着船直奔对岸的华清苑…… 秦家捡到一头鹿,并且要卖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以村长家为中心,传遍了整个青山村。大多数人跟村长一样,惊讶于秦家的好运气,也有少部分人阴阳怪气,言语间充斥着浓浓的酸味。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桩稀奇事,很多不出工的人跑到秦家看热闹,想知道秦家靠这一头白捡的鹿能挣多少银子。 对于村里人来说,鹿肉是个好东西,但是四十五文一斤同样不便宜。因此上门看热闹的多,真正掏钱买肉的很少。 除了村长家大方的买了整整两斤鹿肉外,只有三个人各买了二两,拿回家混着青菜啥的做汤喝。 看着筐里剩下的大半鹿肉,苗老太急的不行:“这卖不掉可咋办,到了下午该臭了。” 林秋娘心里也急,却劝道:“娘,这肉本来就是白得的,就算卖不掉咱们也不亏。大不了送给亲戚赶人情,不会放臭白白浪费掉。” 秦笑笑大概以为娘亲在跟自己说话,伸出一只小手抓住她胸前的盘口,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 被这么一宽慰,苗老太心里就好受多了。瞧见小孙女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去捉她软软的小手,对林秋娘笑道:“你说的对,本来就是笑笑送给咱们补身子的,大不了咱们自个儿吃掉。” 等最后一批看热闹的人也散去,才卖出了五斤鹿肉,苗老太已经对卖掉鹿肉彻底不抱希望了。只盼着老伴儿和二儿子那儿能卖光所有的鹿肉,多换一点银子回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秦老爷子和秦川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带出去的将近九十斤鹿肉竟是全部卖完了。 秦川咕噜噜的喝下一大碗水,一抹嘴就兴奋的说起卖肉的经过:“……你们不知道那孙管事多大方,见咱们的鹿肉新鲜,连价都不压一口气买下了五十斤,说是山路堵了没法儿去城里卖肉,这鹿肉正好给苑里的人打牙祭,还说下次得了好东西,就直接送到他那儿去。” 剩下的四十斤肉,就被父子俩分销到青湖对面的几个村子。 这阵子家家户户出工疏路,干的都是重活累活,不吃点肉实在是撑不住。山路堵了没法儿去城里卖肉,能买点鹿肉补补也不错了。 说到最后,秦川的话头又回到华清苑孙管事身上,羡慕的说道:“这别苑修了七八年,就没见他主家过来住过,他手下管着二三十号人,自个儿跟主子没啥两样。关键是还有钱,出手花二两多银子买鹿肉,都不带犹豫的。” 苗老太和林秋娘听的羡慕不已,赵草儿却是心里酸唧唧,又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了,就讽刺道:“再有钱也是个奴才,小命儿都捏在主人家手心里。再说了,他就一个别苑管事,能不眨眼的掏这么多钱卖肉,指不定这钱是贪来的。日后被主家发现了,他能落得了好才怪。” “话不能这么说,孙管事的主家从没来过,没准儿是别苑太多压根儿忘了这地儿,兴许最后这别苑就落到孙管事手上了。”秦川只看孙管事有钱,活得又潇洒,哪管他是不是奴才,钱是不是贪来的。 秦老爷子见他们俩越说越不像话,呵斥道:“那座别苑的一切跟咱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说的这些话要是传到孙管事耳中,咱们谁也别想好。” 能在湖对岸建那么大一座别苑,里头的装点更是普通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这别苑的主人能是普通人?就算只是个奴才,那孙管事也不是自家能得罪的。 第34章 长命锁 一百三十斤的鹿肉,一个上午就销掉了九十五斤,剩下的三十五斤,秦老爷子打算吃完中饭就去剩下的两个村子转转,能卖出多少是多少。 让秦家人没有想到的是,刚吃完午饭,竟然有两个人找上门来,表示要买鹿肉。 原来,这两个人就是秦老爷子打算要去的那两个村子里的。他们一个要给儿子办满月酒,另一个要给祖父办七十岁大寿,偏生去县城的路堵了,想买肉都不行。 两家人正着急上火,就听隔壁村里的人说,上午有青山村的人买卖鹿肉,当即就动心了,连饭都顾不得吃就赶到了青山村,一路问到了秦家。 最后,本以为会很难销出去的三十五斤鹿肉,不到一刻就被这两个外村人包圆了,彼此皆大欢喜。 一百三十斤鹿肉,一共买了将近六两银子。这对于一年忙到头,刨除掉一切开支后,能攒个二两银子就算好年景的秦家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秦老爷子一向公平,他认定梅花鹿是小孙女招来的,就不会抹掉她的功劳,直接拿出二两银子交给林秋娘:“等路疏通了,让老大去城里给笑笑打一把长命锁。” 林秋娘连连推拒:“爹,不成,这银子我们不能要。” 秦老爷子一沉:“这是笑笑该得的,不是给你们的。” 在赵草儿灼热的目光下,林秋娘只觉得银子烫手的很,求助的看向苗老太,希望她能做主把银子收走。 苗老太摆了摆手:“你爹都发话了,你就收着吧,打一把长命锁,保佑笑笑长命百岁。” 林秋娘无法,只好把银子收起来。 赵草儿心里又泛起了酸泡泡,羡慕嫉妒恨的说道:“真羡慕大嫂,我咋就没有笑笑这么能耐的闺女呢!” 林秋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赵草儿笑了笑,借口要回房看孩子,没有留下来听她的酸言酸语。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还有别的事,也各自忙活去了。 赵草儿讨了个没趣,气不顺的拧了秦川一把:“都怪你,种不好,生下的孩子都比不上个捡来的。” 秦川疼的龇牙咧嘴,又被她的话气笑了:“这苗好不好,不光看种子,还要看地,你咋不说你这块地太孬!” “啥?你说啥?你竟敢嫌弃我?”赵草儿气得够呛,追着他就要打。 “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可没嫌弃你。”秦川不想跟她吵,也不想挨打,泥鳅似的溜了。 堂屋里就剩赵草儿一个,她跺了跺脚,抱着肚子愤愤的回房了。 傍晚,干了一天活儿的秦山和秦河回来了。跟兄弟俩一起回来的,还有秦桂花以及秦桃花赵大柱两口子。 家里得了好东西,秦老爷子没忘记两个出嫁的女儿,早上就交代秦山,下工后叫他们到家里吃饭。 秦桃花和赵大柱大两口子还好,秦桂花却瘦了很多。胡家没把她当人看,没人跟她轮换出工。这些日子熬下来,瘦了十斤不止,风大一点就能把人吹走了。 看到又黑又瘦的秦桂花,苗老太又伤心了一场。吃晚饭的时候,更是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添鹿肉,让她多吃点好好补补。 多了鹿肉和下水,秦家的晚饭就显得格外丰盛。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直把隔壁的邻居馋的端着碗,嗅着肉香味下饭,后悔没有狠下心,买个二两肉回来。 一道辣炒鹿肠,让一家子老小直呼过瘾,畅快淋漓的吃下一大碗饭;一盘红烧鹿肉,更是让十几双筷子穿梭个不停,不一会儿就连汤汁都不剩一滴了;另有一盆鹿心汤,上面飘着鲜嫩的青菜,光看着让人食欲大开,鲜香又解腻,满满一盆很快就见底了。 期间,秦笑笑嗅着满屋子的香味,口水不要钱的往下淌,又闹着要吃。 这一次,秦山可不敢乱喂了。在小祖宗张嘴要哭之前把人抱到了外面,抓了一只死命叫的知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好歹把人哄住了。 倒是胡晴晴有口福,她快八个月了,可以喝一点没油没盐的肉汤。苗老太放油放盐之前,特意给她留了一点,好歹让她尝到了一点肉味,她便没有像上次那样学着秦笑笑一块闹。 赵大柱摸了摸鼓起的肚皮,又看了看什么都不剩的桌面,很是意犹未尽。不过在他还要点脸面,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只是心里对岳家的好运羡慕极了。 倒是秦桃花没啥顾虑,大咧咧的问苗老太:“娘,鹿肉还有剩吧?你给我装一点,我拿回去给你外孙补补,他好久没尝到肉味,最近都瘦了。” 苗老太一听,就心疼起了外孙,于是看向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说道:“装半斤鹿肉,把鹿肺也添进去,带回家给金金和银银炖汤喝。” 不是秦老爷子小气,统共就留了六斤鹿肉和一些下水,晚饭下水做了一大半,鹿肉也做了三斤,剩下的这点子东西,自家人都不够吃的。 要不是天气太热,鹿肉放不住,秦老爷子定会多留一点。在吃上面,他一向大方,就怕在吃上抠索了,把一大家子的身子给熬坏。 “谢谢爹,谢谢娘,回头我好好跟两个小的说道说道,让他们记得你们的好。”秦桃花可不觉得少,刚得了大便宜,一张嘴就格外会说话。 赵大柱笑得合不拢嘴,盘算着待会儿回到家就把鹿肉鹿肺做了,再美美的喝两口小酒。 只有赵草儿,看着又吃又拿的秦桃花和赵大柱,只觉得格外碍眼。想跟林秋娘嘀咕两句,又怕被其他人听到,一时间浑身难受极了。 等秦桃花赵大柱两口子摸黑走了,秦老爷子私下里对秦桂花说道:“鹿肉就不分你了,这两天你就住在家里。” 秦桂花哪能不知道父亲的用意,羞愧的说道:“爹,是我没用,让您操心了。”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怜惜的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是爹对不住你,给你许了这么个人家。你且熬一熬,等明年你三哥考取了功名,他胡家就再不敢磋磨你了。” 自从小孙女一哭救了两个儿子的命,秦老爷子深信小孙女能够帮小儿子破掉霉运,再不让这霉运阻碍他的前程。 此时的秦老爷子不会想到,这一次,他被打脸了…… 第35章 怨愤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大家依然顶着烈日,汗流浃背的疏通山路。 幸运的是,疏路的这段时间里,零星的下了几场不算太大的阵雨,既滋润了庄稼,也没有妨碍到疏路。于是在七月下旬,阻塞了将近一个半月的山道,终于疏通了。 可是在这段时间里,秦家和赵绣绣再次成为村里人茶后饭余谈论的话题。 秦家好运的得了一头鹿,卖了一大笔银子的事,在村子里不是秘密。村里人羡慕嫉妒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秦家为什么这么好运。 从一开始的盘羊,到上门闹事的冯家人倒霉,到卧虎坎儿崩塌,秦山秦河兄弟躲过一劫,再到这一次捡到梅花鹿大赚一笔,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村民们私下里琢磨来琢磨去,不知道怎么的就七弯八拐的联想到了赵绣绣头上,觉得赵绣绣就是摆脱了倒霉的冯家人,好运势就显现出来了,帮助秦家避过灾祸,得到一大笔意外之财。 这个猜测,在某天赵绣绣亲口对一个玩伴说出,她“心疼每日出工干重活的几个表舅,做梦都想几个表舅能吃到好吃的补补身子,结果夜里就梦到一头梅花鹿,第二天家里就真的捡到一头梅花鹿”后,进一步得到了印证。 甚至有人说,秦山和林秋娘这把年纪,能够想通收养个孩子,还恰好又见到了秦笑笑,也是赵绣绣的功劳。还在喝奶的秦笑笑长大了,应该感激她这个表姐,不然指不定就死在山里了。 这番猜测传到秦老爷子耳中,他没有对外反驳什么,只是私下里问赵绣绣,是不是在家里捡到鹿的前一天夜里,她梦见了一头梅花鹿。 对上秦老爷子平静无波的眼睛,赵绣绣的心里不似面上那般镇定,她忍着不安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说道:“是啊舅爷爷,本来梦里看到这只梅花鹿,我就想着要是能逮到它就好了,没想到等我醒过来,大表叔就真的捡到鹿了。” 秦老爷子看了赵绣绣好一会儿,直到赵绣绣不自在的低下了头,他才说道:“绣绣,你还小,舅爷爷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会明白,但是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赵绣绣一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故作迷惑的看着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也看着她,第一次用严厉的口吻告诫道:“有时候张扬绝非好事,上次你大表叔和三表叔遭遇山崩和这次捡到梅花鹿这两件事,一次两次就罢了,外人以为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可哪天秦家又撞大运,可能会有人对你起歹心,你还是个孩子,遇到坏人没有任何办法脱困。”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这孩子跟笑笑一样,是个有厚福的孩子。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想让外人知道,给这孩子带来麻烦。 然而,明明是一番肺腑之言,听在赵绣绣的耳中,却觉得刺耳的很,心里头一次对秦老爷子生出了深深地怨愤。 前世,秦笑笑那个小贱人仗着一身福运,比任何人都张扬,村里人一见到她,就变着法的讨好她,眼巴巴的盼着她能到家里坐一坐,给自家带来福运。 那时,怎不见你苦口婆心的劝她收敛? 这一世,我不过是想捡个漏,不想走上前世的老路,你却偏偏跑出来阻拦,想毁掉我的谋划?可见嘴上说心疼我,心里还是偏着那个小贱人,不就是因为她姓秦,我姓赵吗? 此时,赵绣绣没有想过,她是借秦笑笑的福运,意图给自己塑造一个“天生福运”的命格,可是假的就是假的,秦笑笑能张扬,靠着真正的福运自然能够化解一切厄难,可是她一个冒牌货,能吗? 更何况,前世秦笑笑那么小,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才被村里人看出端倪,跟如今的情况大有不同,怎能相提并论。 面对秦老爷子,赵绣绣不敢表露出真正的情绪,她故作害怕的说道:“舅、舅爷爷,绣绣、绣绣听不懂您说的,是不是绣绣说错话了?”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没有,绣绣没有说错话,舅爷爷只是想让你以后莫要把家里的事告诉给外人,免得有人对你起坏心。” 赵绣绣一听,内心的怨愤再次汹涌而来。她暗暗吸了口气,竭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只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说道:“舅爷爷,您别生气,我、我再也不敢把家里的事说出去了。” 秦老爷子没有多想,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有些内疚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怕,舅爷爷是为你好,并不是在怪你。” 赵绣绣迅速的点着脑袋,摆出一副您说什么我听什么的样子。 秦老爷子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让她出去找小伙伴们玩,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扭转村里人对赵绣绣的看法,只把她当个普通的孩子…… 山路一通,秦山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送秦河出山到县城的学堂,然后揣着银子直奔银楼。等傍晚回来的时候,他不仅带回了家里缺少的油盐酱醋,还有精致的长命锁,手镯和脚镯。 对上一大家子吃惊的目光,秦山自以为干了件聪明事,得意洋洋的说道:“囡囡这么小,用二两银子打一把银锁太重了,不合适给她戴,我看人家银匠做的手镯脚镯不错,干脆把手镯,脚镯都凑齐了。” 林秋娘第一个明白了丈夫的用意,摸着同样精致的手镯和脚镯连连点头:“好好好,这样好,这手镯脚镯的圈口可大可小,囡囡长大了也能戴。” 长命锁保佑囡囡长命百岁,手镯和脚镯护着囡囡,不让她被脏东西拉走,不怕她哪天不小心走远了,会忘记回家的路。 越是了解女儿的神异之处,林秋娘心里就越是不安,害怕这个意外得来的女儿,哪天又突然没了。 给秦笑笑戴上手镯脚镯,心里多少安稳些。 “那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得到了媳妇儿的夸赞,秦山要是有尾巴,怕是已经高高地翘起来了。 ------题外话------ 有小可爱指出了一个称呼上的错误,赵绣绣对秦山三兄弟的称呼,应该是表叔,对林秋娘妯娌就是表婶。 咳咳,关系拐的有点远,蠢作者表叔表舅表婶表舅母傻傻扯不清! 就此改正,前文出现的表舅表舅母也会改过来,后文统一是表叔表婶啦! 第36章 赚钱 秦山正是抱着跟林秋娘一样的祈愿,才想到要把手镯和脚镯一并打齐了。他满目温柔的抱着女儿,默默地盼着她快快长大。 其他人对秦山的大手笔就有些无语了,尤其是秦老爷子,他给二两银子,确实是给秦笑笑这个孙女的,只是他清楚打一把长命锁一两银子尽够了,剩下的银子能留着慢慢花,没想到被秦山这个憨货儿子一下子给霍霍光了。 不过,除了赵草儿依旧羡慕嫉妒恨,说了几句酸话外,秦老爷子等人就算觉得秦山太会花钱,倒也没觉得给秦笑笑买手镯脚镯买错了。 相反,看着精致美观的手镯脚镯,不住的夸秦山眼光好。要知道,以前让秦山买点布料什么的,他能把人家铺子里最丑、卖不出的料子买回来。 秦山让银匠打的三样银饰确实用心了,他先让秦河在纸上写好秦笑笑的名字,在银匠打好三样银饰后,又让人家照着秦河的字,把“秦笑笑”三个字刻在了银饰的内侧。 可以说,为了这三件小东西,他琢磨了又琢磨,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费神的做一件事了。 担心闺女太小会被勒到,秦山不敢直接把长命锁戴在她的脖子,就另外买了条红绳,让林秋娘打了个结将长命锁固定在了手镯上,这才一并给戴上了。 戴脚镯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往秦笑笑嫩嫩的脚丫子上一套,再缩小圈口就成了。 “咿咿——呜哇——” 手上脚上多了点东西,秦笑笑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第一眼就被手腕上颜色鲜亮的红绳吸引住,咿咿哇哇的说着话,时不时的看看爹娘,笑的很是开心。 “就说我有眼光,瞧咱闺女多喜欢。”秦山又开始自卖自夸起来,在闺女长了不少肉的小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是是是,就你眼光好。”林秋娘觉得好笑,倒是很给面子的夸了一番。 秦山却突然变得沮丧,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还是太穷了,今日到城里逛了一圈,看到城里的孩子穿戴讲究,跟村里的孩子完全不一样。要是咱们有这个条件,囡囡就不用跟着咱们吃苦了。” 尤其是上午走到一家银铺,铺子里的伙计见他穿的衣裳有补丁,竟是二话不说就把他当乞丐一样往外赶。 虽然最后他把人凶了回去,另找了一家没有狗眼看人低的铺子,但是这世上先敬罗衫后敬人的大有人在,只要一想到有一天,他带着囡囡高高兴兴的逛街游玩,却让囡囡被人耻笑,他就难受的慌。 林秋娘没料到丈夫会说这样的话,安慰道:“咱们庄户人家,确实不能跟城里人比。可是咱俩还年轻,又只有囡囡一个孩子,只要咱们勤快些,以后总能让囡囡过上好日子。” 秦山就是一时难过,被媳妇儿这么一安慰,很快就振作起来:“你说的对,咱们还年轻,别的不会干,一把子力气是用的,等秋收忙完了,我就到城里找活儿干,能挣一点是一点,至少在闺女长大前,将招女婿的钱攒出来。” 以前没有孩子,就没有感觉到压力,秦山就没想过要到城里找活儿干。今日在城里待了快一天,他就留意到街头有一帮人候着,一旦哪个铺子需要人手给客人送货,这些人就会一哄而上抢活儿干。 等活儿干完了,这些人就能立马领到工钱。要是东西多又重,能领到五文到八文不等,要是一些小东西,也能赚到一两文钱。 他觉得这种活儿,他也能干。反正力气他有的是,又不要啥本钱,不用担心亏本。 “那、那我呢?” 见丈夫这么上进,已经想到给闺女攒招女婿的钱了,林秋娘也心动了。只是她是个女人家,就算力气也有,人家也不会要她。她又不会做别的,倒是真不知道用什么赚钱了。 秦山指了指床上嗦手指的小丫头:“囡囡这么小,离不开人,还是先把她带到能跑能跳吧!” “咿咿——” 好像知道爹爹在说自己,秦笑笑松开嘴,朝着爹娘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她眉眼弯弯的可爱模样,把两口子的心都暖化了,只觉得为她付出再多都值得…… 这天,赵草儿挺着大肚子,满腹心事的来找林秋娘。 林秋娘见她的脸色似乎又变差了,一边扶她坐下来,一边关切的问道:“咋了,昨晚又没睡好?” “唉,这胎位正不过来,我哪里睡得着啊!”赵草儿借着林秋娘的力,艰难地坐在了床头,露在外面的一对脚踝,已经肿的没法儿看了。 “别担心,兴许明儿个就正过来了。”林秋娘也害怕妯娌这一胎会不好,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 早在半个月前,赵草儿的肚子就该瓜熟蒂落了,可是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孩子时不时的动一下,都要让人以为出什么事了。 起初,赵草儿还没怎么放在心里,觉得孩子在肚子里多待两天,会长得更壮实。生育过五个孩子的苗老太却不放心,坚持让秦川把隔壁村的三婆子请来,再给赵草儿摸一摸肚子。 三婆子之前就给赵草儿摸过一次,推测出了大致的产期。结果到了产期,赵草儿的肚子却没动静,她也很纳闷。只是秦家没有来请人,她也不好主动上门。 那天秦川上门请人,三婆子还以为赵草儿要生了。来到秦家后见赵草儿好好的坐着,心里就生出了不妙。果然,等她一摸肚子,脸色就变了:“娃娃的胎位变了,得先把胎位调正了再催产,不然再等下去娃娃要闷着了。” 这话可是把秦家人吓得够呛,秦老爷子二话不说就掏钱让三婆子给赵草儿正胎位。 好在三婆子确实经验丰富,一连几天来家里给赵草儿正胎位,好歹起了些作用。就是这孩子会动来动去,始终不能调整到最理想的位置。 对此三婆子也没有法子,实在是不行,也只能喝催产药硬生了,否则拖久了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赵草儿并不是个坚强的女人,被林秋娘这么安慰,心底积攒多日的恐惧瞬间被激发了出来。她死死地抓住林秋娘的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大嫂,我、我会不会死啊!” ------题外话------ 二更下午三点准时发出! 文文今天pk啦,除了看新增收藏,就是看追书率,希望美妞们暂时不要养文,不然等美妞们想起来要看,说不定就养死了! 不管是书院的美妞,还是书城的美妞,有票的请投一票,没有票的请留个脚印,或是给个五星好评,这都是对锦鲤的支持啦! 在此,感谢美妞们一路陪伴,让咱们就一起养大笑笑这条小锦鲤,沾沾锦鲤运,o(n_n)o哈哈~ 第37章 难产 “呸呸呸,啥死不死的,莫要胡说自己吓自己。”赵草儿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一句“会不会死”更是让林秋娘陡然变了脸色,狠狠地呵斥了她。 赵草儿的眼泪流了满脸,整个人濒临崩溃:“大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可是这胎位、这胎位又一直正不过来,我怕啊,我怕难产,我怕死啊!” 她的大宝二宝那么小,她死了他们咋办?大川才二十出头,她要是死了肯定不会为她守着,到时候再娶了媳妇生下孩子,她的大宝二宝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林秋娘也是女人,很理解赵草儿的恐惧。她握住赵草儿的手安慰道:“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你连雪丫二宝这对龙凤胎都顺利的生下来了,这一次肚子里就只有一个,肯定会顺顺当当。” 赵草儿惨白着脸,低头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会吗?会没事吗?可是为啥胎位正不过来,它为啥不肯出来?” 难道不是个讨债的,来讨她的命吗? “你自个儿身子好好的,孩子肯定也好好的,你看大宝几个不都好好的?”林秋娘的声音愈发的轻柔,不想赵草儿胡思乱想,反倒伤了身子。 对于这个小毛病一大堆的妯娌,林秋娘对她说不上讨厌。相比村里一些人家,妯娌之间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的鸡飞狗跳,她觉得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的赵草儿更容易相处。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两人偶有矛盾,但是大体上过的去。林秋娘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盼着她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不想看到几个侄子侄女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不知道是林秋娘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赵草儿自己想通了,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平静下来,只是眼底依然带着抹不去的惊惶。 这时,抱着秦笑笑出门遛弯的秦山回来了。不知道秦笑笑又做了什么,惹得秦山哈哈大笑,满院子都是他愉快的笑声。 进门看到赵草儿也在,秦山愣了一下,为避嫌就退回到堂屋里。 赵草儿见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跟林秋娘说了两句话,就准备起身回自己房里。 “慢点,我来扶你。”林秋娘忙过去搀住赵草儿,看着她硕大的肚子就有些心慌。 可是下一瞬,赵草儿两腿一软身子就矮了一截,指甲不自觉的抠进了林秋娘手背的肉里。她面带痛苦道:“大、大嫂,我肚子痛,我肚子好痛!” 林秋娘一惊,急忙往赵草儿的下身看去,就看到她灰白色的裤子上,沾上了一抹鲜红。怀疑她这是要生了,急的大声喊道:“山子哥,快,快去叫二弟,弟妹可能要生了!” 秦山一听,顾不得细问,抱着秦笑笑就往外跑。 苗老太正从菜园子里摘完菜回来,险些跟秦山撞上。一听说二儿媳妇要生了,吓得扔下手里的菜篮子就快步跑进房里,跟林秋娘一起将赵草儿扶回她自己的床上。 秦川就在村头的大树下,跟一帮大老爷们吹牛打屁,一听自家大哥说媳妇儿要生了,他还愣了一会儿。 待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家里跑,被秦老爷子一脚踹在了屁股上:“快去找三婆子!” 赵草儿确实要生了,只是胎位尚未正过来,必然凶险至极。 听着赵草儿一声叠一声的痛呼,秦家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大宝几个也被吓的要哭不哭,趴在产房门前不肯走。 等秦川背着三婆子一路跑回家,三婆子一摸赵草儿的肚子,就知道要坏事了。 “看这胎位,怕是脚会先出来,你们心里得有个数。”三婆子打开房门匆匆的说了一句,就继续给赵草儿接生了。 三婆子的这番话,让秦家人俱是变了脸色。尤其是秦川,脸色煞白煞白,靠着墙才勉强站稳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关口的凶险程度就取决于胎位。要是胎儿头朝下,个头也不大,一般可以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出来。要是胎位不正,屁股先出来,就有难产的危险。如果稳婆有经验,产妇的盆骨够大,问题倒也不大。 最凶险的就数单脚或是手先出来的,一旦胎儿被卡住出不来,就很容易落得一尸两命。有些产妇遇到这种情况,婆家为了保全孩子,就直接让稳婆剖腹取子,让孩子一落地就没了娘。 如今赵草儿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险境,三婆子让秦家人心里有个数,其实就是让他们做好保大还是保小的准备。 秦老爷子沉着脸,回房取了银子交给秦山:“去城里请位带下医,要快!” 秦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把秦笑笑往秦老爷子怀里一塞,接过银子就往县城的方向跑去。 秦老爷子接住小孙女,看着她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糟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了些。 产房里,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难闻的羊水味,让人几欲窒息。 赵草儿几乎要痛的晕死过去,她的嘴里紧紧地咬着一块帕子,两手死死地抓着床单,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压抑的呻吟声,让人头皮发麻。 “弟妹,你坚强点,万万不能睡过去。”林秋娘不停地给赵草儿擦汗,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在不停地发抖。 她不是第一次帮赵草儿接生,却分明感觉到这是最艰难的一次。单看在正胎位的三婆子的脸色,还有那只已经卡了半个时辰、任凭三婆子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的小脚,她就知道这次要不好了。 “呜——呜呜——” 赵草儿疼的死去活来,已经没法儿听清楚林秋娘的话了。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在快速的流逝,连神志也在慢慢远离,她知道自己可能挺不过这一关了。 她想看看几个孩子,她不想临死前连孩子们的面都见不到。她流着泪的看着林秋娘,想要说出自己的祈求,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一道响彻天地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她精神一振,双目晶亮的看向忙碌的三婆子,以为孩子快要出来了。 房外,秦笑笑突如其来的哭声,不仅将抱着她的秦老爷子吓了一跳,连心揪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秦川,也被吓到了。 紧接着,秦川就被秦笑笑哭出了火气,猩红着眼睛冲上来吼:“不哭,不准哭,你快给老子闭嘴!” ------题外话------ 在古代,妇产科医生被称为带下医 第38章 警告 哭声总是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赵草儿正逢生死关头,秦笑笑突然放声大哭,无怪秦川反应这么大。 “哇啊——呜哇——” 秦笑笑没有被秦川的吼声吓到,两只小手攥的紧紧的,卯足了劲儿哭的更大声了。 秦老爷子见不得秦川这副天已经塌下来的样子,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冲不到一岁的侄女发火,你秦老二出息了啊!” 被这么一踹,秦川恢复了些许理智。他的双手死死地揪住头发,身子顺着土墙慢慢蹲下来,压抑的哭声充斥在空旷的堂屋里。 秦老爷子又怎会不心疼儿子,只是看着臂弯里哭声震天的小孙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安慰秦川,抱着小孙女就快步往外走。 “老头子,你……” 苗老太端着一盆刚烧好的热水往产房里去,看到秦老爷子往外走,刚要问他去哪儿,人已经飞快的跨出院门了,只给她留了一个急匆匆地背影。 说来也奇怪,秦老爷子前脚走出大门,后脚秦笑笑就不哭了,咿咿呀呀的跟秦老爷子说着什么。 可惜秦老爷子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心底越发肯定了那个猜测。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于是就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 等他走到一个小岔路,正要往自家田地的那条路走去时,秦笑笑又一次毫无预兆的哭了。 秦老爷子立即退了回去,试着朝通往村外的那条路走去:“笑笑,是往这个方向?” 秦笑笑答不出来,却是止住了哭声,又朝着秦老爷子大叫了一声,似乎在怪爷爷为何这么笨,刚才连方向都弄错了。 秦老爷子放心下来,抱着她往村外走去。 路上遇到村里人,大家识趣的没有多问,只当秦笑笑太小,在家里闹到了产妇,秦老爷子才把她带出来。毕竟都知道赵草儿这一胎不大好,在这关口确实马虎不得。 走了没多久,祖孙俩就来到了青湖边。 见小孙女没有异常,秦老爷子便继续往前。约莫走了小一里路,再次遇到了一个岔路口。 这个岔路口,前面那条道是通往县城的山道,右侧那条道则通向另一个村子,秦老爷子随便选了一条,走上了右侧那条道。 “哇哇,哇哇……” 秦笑笑第三次哭出声来,相比前两次,这一次的哭声十分短促,仿佛前面有什么,在催促秦老爷子走快点。 秦老爷子不敢耽搁,再次退回来走向那条通往县城的山道,步子比之前又加快了些。 等祖孙俩拐过一个弯道,秦老爷子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他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清楚的看到其中一人背着个药箱。 这一刻,秦老爷子彻底明白小孙女带自己出来的用意了。想到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二儿媳妇,他顾不得形象不形象了,抱着秦笑笑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大夫,等等,等等——” 秦老爷子带着大夫急匆匆的赶回家的时候,三婆子正在催促秦川做决定,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要是晚个片刻,赵草儿腹中的胎儿怕是已经被剪刀活生生的绞成一堆烂肉了。 也幸好大夫来的及时,赵草儿的情况还没有到彻底不可挽救的地步。一个时辰后,在三婆子的配合下,这位医术精湛的带下医帮助赵草儿顺利的生下了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就是这一次着实凶险,赵草儿还是伤到了根基,以后很难再怀上孩子。 “大夫,谢谢,谢谢您!”秦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救了他妻儿的大夫磕了三个头。 别看他总是跟赵草儿拌嘴,对赵草儿嫌弃的不行,当年却是他对赵草儿一见钟情,求着秦家二老把人娶回家的。哪怕赵草儿有种种毛病,那也是他孩子的娘,是他放在心里的人。 不然,刚才在那样紧要的关头,也不会对三婆子说出保大的话来。 带下医是位女大夫,她不好去扶秦川,连忙侧身让到一边:“身为大夫,救人是本分。你要谢,就该谢谢你父亲。” 秦川一听,转过身毫不犹豫的对秦老爷子砰砰砰磕下三个响头:“爹,儿子谢谢您!替草儿,替三宝,谢谢您!” 秦老爷子抱着呼呼大睡的小孙女俯视着二儿子,冷哼道:“你该好好谢你侄女!” 旁人听的一头雾水,秦川也是不明所以,旋即就想起小侄女的神异之处,不禁猜测这一次父亲能这么幸运的巧遇下乡看病的大夫,应该是小侄女的功劳,一时间懊恼极了,悔不该在乱了方寸之下,冲着小侄女发脾气。 只是有外人在场,他不好问个究竟,讪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已经决定要好好疼爱救了妻儿性命的侄女了。 不得不说,赵草儿母子能够脱险,确实是秦笑笑的功劳。不然等秦山从县城里请回大夫,黄花菜都凉了。 等家里没有了外人,秦老爷子将几个孩子打发出去后,就同家里人说了秦笑笑如何“指引”他,巧遇了下乡问诊的女大夫的经过。 末了,他盯着秦川,严厉的说道:“笑笑是你侄女,你不用刻意谢她,不过你要记住,今日是她救了你妻儿的性命!” 秦川茫然的看着父亲,不知道他为何特意提醒这一点。他当然会记住小侄女是自己这一房的恩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她。 只是父亲从来不会说废话,尽管心里不太理解,秦川还是郑重的应下来:“爹,您放心,笑笑的大恩,我跟草儿这辈子都会牢牢记住!”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然后再次叮嘱道:“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宣扬出去,要是有人问起,直接推到我身上就是。” 众人无不应是,保证不会透露一个字。 门外,本该同大宝他们一道出去的赵绣绣偷偷地跑了回来,躲在角落里偷听。当听完这一次赵草儿能脱险,又是秦笑笑的功劳后,又嫉妒又可惜。 嫉妒的是秦笑笑诡异的能力,可惜的是没能像上一次那样抢得先机,把这份“功劳”抢过来。不然能借助这件事,在青山村彻底坐实福星之名。 第39章 疼爱 赵草儿产后醒来,就被秦川告知了母子平安的原因。她抱着秦笑笑又哭又笑,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和喜悦。自此之后,对秦笑笑的疼爱全然出自真心,比对待亲生女儿雪丫要好的多,也没有了先前的小算计。 只是在知道自己伤了身子,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后,就把刚刚出生的三宝迁怒上了,竟是不肯给饿的哇哇大哭的三宝喂奶。 其实迁怒三宝,不全是为自己不能再生育,实则产前胎位不正,产时又遭遇难产险些丢掉性命,让赵草儿认定三宝就是个讨债鬼。心里有了如此深的芥蒂和忌惮,哪怕是对亲生血脉,她也很难亲近起来。 最后是秦川、苗老太、林秋娘轮番开解劝说,秦老爷子发了脾气,赵草儿才肯给三宝喂第一口奶。 尽管肯喂养三宝了,对待三宝的态度却很差劲。三宝闹了尿了都是直接扔给秦川了事,反正她是能不抱就不抱,能不看就不看。 在赵草儿的影响下,秦川对待三宝的感情也越来越复杂,以至于三宝在二房的待遇不仅比大宝二宝两个哥哥差远了,跟雪丫这个姐姐也没法儿比,成为二房最不受待见的小可怜。 秦家其他人看在眼里,心疼幼小的三宝,但是又没办法指责赵草儿什么,只能多多留意,不让三宝饿着冻着。 夏去秋来,在秦笑笑萌出两颗小米牙中,整个青山村迎来了大丰收。 这一年算是风调雨顺,不仅冬小麦丰收了,就连两季的稻子也没有遭遇虫害,旱灾,水灾,在村民们的喜笑颜开中,被收割入库,不用担心来年饿肚子了。 秦山是说做就做的性子,忙完秋收之后,他带着几根绳索和一条扁担,就风风火火去城里找活干,为给闺女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努力。 还别说,他的运气不错,第一天去就找到了一份还算稳定的活计:给一个有钱人家造房子。 他没有造房子的手艺,能做的就是给人家拉砖搬砖搬木料之类的。尽管这活儿不轻松,但是主家很大方,给的工钱不低,且包吃包住,一天纯赚二十文钱。 就是主人家计划在寒冬到来之前把房子造好,时间就变得十分紧迫,他不得不收拾了几件衣裳,暂时告别妻女家人住进了主人家安排的屋子里。 有付出就有回报,两个多月后,主人家的房子终于造好了,秦山也顺利的领到了一千三百多文的工钱以及主人家额外发的一百文的喜钱。 秦山还是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劳动得到这么大一笔钱,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等吃完主人家的上梁宴,他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好包袱,揣着银子直奔县城最繁华的街道,给宝贝闺女买东西。 闺女还小,能给她玩的用的东西不多,秦山想了想就挑着实用的的买。很快,他就挑好了两样玩具:拨浪鼓和布老虎。 想到如今已是十月底,天气越来越冷了,闺女只能穿侄子侄女们穿剩的又硬又不保暖的旧棉衣,秦山又奔去布庄,一番挑挑拣拣后,狠狠心花了三百文钱买了一块细致柔软的棉布和两斤新棉花,足以给秦笑笑做两套厚实的棉衣了。 带着这些东西,秦山心满意足的直奔青山村。 窝在墙角处晒太阳的村民们乍一看秦山,纷纷上前询问他在县城的经历,明里暗里打听他这两个月赚了多少钱。更有眼尖的发现他背着的包袱,暗暗猜测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好东西。 秦山只想快点回去抱闺女,哪里有心思跟他们唠叨,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只说改天再聊。 秦家人见秦山回来了,也是高兴不已。只是见他包袱还没有放下,就嚷嚷着找闺女,都理解的笑了。 特别是看到他特意给秦笑笑买的东西,觉得他对这个女儿也太好了些。不过想到秦笑笑可爱招人疼的样子,又觉得正常,连赵草儿都说出要是有笑笑这样的女儿,她也要这么疼的话来。 当爹的这么疼闺女,赚了点辛苦钱还不忘给她买好东西。可惜两个月不见,这闺女早把他忘到脑后了。 “咿!” 看到胡须拉茬的秦山,秦笑笑看向他的目光陌生又疑惑。等看到他伸出双手要抱自己,更是眼露惊恐,小胳膊死命的抱紧娘亲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往后躲。 秦山见状,一颗慈父心差点碎成了两半。好在他使出绝招,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拨浪鼓和布老虎:“闺女,爹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啊啊——哇哇——” 看到叮叮咚咚的拨浪鼓和色泽艳丽的布老虎,八个月大的秦笑笑,还没有见过这样有趣的小玩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两个月不见爹爹而产生的陌生感一下子就不见了,主动伸出小手去抓爹爹手里的玩具。 “快,快叫爹,叫了就给你玩。”秦山故意把玩具拿开了些,诱使她喊爹。 “啊呜——啊呜——” 秦笑笑能翻身,能坐起,还会爬,可就是不会喊人。见爹爹不肯给,不禁急眼了,挥舞着小胳膊扯着小嗓门一通叫。 “就没见过这么欺负闺女的,囡囡这么小,你让她咋喊?”林秋娘看不过眼,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抢过他手里的拨浪鼓塞到闺女的小手里。 秦笑笑如愿以偿,肥嘟嘟的小胖手摇动着拨浪鼓,给了娘亲一个甜甜的笑。 诱使失败,秦山又用布老虎逗女儿,对林秋娘说道:“我闺女聪明的很,多教教她肯定会比别家的小孩儿先张口。” 林秋娘面露无奈,其实心里很理解丈夫的想法。这段日子,她也偷偷地教闺女喊娘呢,就想让闺女喊的第一声是“娘”,让丈夫羡慕嫉妒,看他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嘚瑟闺女更亲近他。 奈何闺女太小了,教了好几天还是不行。 秦笑笑体会不到爹娘的小心思,专心致志的摆弄着拨浪鼓。 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她甜甜的笑声悠悠的传出老远。睡在屋顶上的晒太阳的猫咪们惬意的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题外话------ 有没有觉得赵草儿的人设很眼熟?像不像一些种田文中,女主那重男轻女又偏心的极品妈或是奶奶? ps:这章是过渡,下一章小可爱就长大了! 第40章 长大 两年后 “大黄——大黄——天黑了,回家啦——” 夕阳夕下,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田埂上,两只嫩生生的小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朝着青山绿野高喊。 金色的阳光照在她漂亮可爱的脸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纱;一身浅蓝色的衣裙,也染成了金澄澄的颜色,华丽又耀眼,整个人像是踩在巨大的黄金毯上的小仙童。 在小姑娘的身后,站着一头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大盘羊。 那盘羊抬起头,顺着小姑娘的喊声看过去,嘴里叼着一把青草美滋滋的嚼着,屁股上的短尾巴一甩一甩的,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这一人一羊,可不就是秦笑笑和下山奶她奶到一岁的大盘羊? 在地里干完活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村民们听到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喊声,纷纷笑了。 二棍子,也就是秦笑笑的隔房堂叔故意逗她:“笑笑,跟叔叔回家,叔叔帮你打走坏猫,不让它们咬你。” 秦笑笑的小脸儿瞬间变得通红,明明心里害怕的不行,可就是不肯承认:“叔叔,我、我不怕猫猫!大黄待会儿就来了,它要是看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得等它一起回家。” 谁能想到,那么招猫喜欢的小丫头,随着年岁的增长,竟然怕猫怕到腿软走不动路,哭都不敢哭出声来的地步。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也不敢一个人回家。只要她在的地方,身边有么有大人,要么有大黄。 不然一落单,必然会有猫咪尾随。要是来不及驱赶,那些猫还会追着她跑,一定要在她的身上蹭一身毛才肯离开。 二棍子见她快要哭了,顿时不敢再提猫了:“那叔叔就陪你一起等大黄,要是太阳下山了大黄还不来,叔叔就送你回家。” 秦笑笑大大的松了口气,稚嫩的小脸儿上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叔叔!” 二棍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暗道小丫头可人疼,不怪她爹娘万般宠着,要啥给啥,说啥就是啥。 就拿这头盘羊来说,小丫头一哭不让卖,秦家当真就不卖了,白白没了一大笔银子不说,一喂养就是三年,说是这盘羊奶了小丫头一场,要给它养老。 几年养下来,这盘羊也养熟了,绳子都不用拴,每天就跟着小丫头进进出出,跟大黄一样通人性…… 就在二棍子想七想八的工夫,有什么东西朝着这里飞奔而来,脚爪极速奔跑带起的破空之声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朵里。 “大黄,是大黄回来了。”秦笑笑听见了,高兴地叫喊起来。 下一瞬,一条背呈黄色,腹面白色,四肢粗壮的大黄狗出现在视野里,能清楚的看到它的大嘴里叼着一只灰扑扑的肥兔子。 所谓黄狗白面金不换,说的就是大黄这种品相的猎犬了。大黄是秦笑笑满周岁的那天,赵草儿的娘家作为生辰礼物送给秦笑笑的。 这样的好狗寻摸起来不容易,是赵草儿的兄长费了不少人情,托人从别处找来的。 也幸好及时养了大黄,不然日益怕猫的秦笑笑一个人连门都不敢出。 “大黄,原来你又去抓兔子了。”秦笑笑欢喜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见它的鼻子边上的毛发汗哒哒的就知道是撵兔子撵的,不由得心疼道:“天越来越热了,不许再抓兔子,要是热病了我会心疼哒。” “呜呜。” 大黄像是听懂了,摇摆着大尾巴,轻轻地蹭了蹭小主人的手,像是在说自己没事,让小主人不要担心。 被它叼着的兔子还没有死,一条后腿时不时的蹬一下,两只大耳朵也在迎风招展,瞧着有些好笑,又十分可怜。 “笑笑,你家大黄就是能耐,隔三差五能逮到一只兔子。”二棍子还没有走,看到大黄嘴里少说有四斤的肥兔子,羡慕极了。 秦笑笑挺了挺小胸脯,自豪地说道:“是哩,大黄很厉害!”说着小大人似的又叹了口气:“就是不太听话,总喜欢乱跑。” 爹爹说,大黄长得这么壮,跑远了会被人抓走吃掉。可是大黄有四条腿,她只有两条腿,大黄跑远了,她想追也追不上呀! 唉,真愁人! 二棍子不知道小姑娘的担忧,对她的话很是无语:大黄要是不乱跑,能撵到兔子? 这狗要是他家的该多好,这样就能时不时的吃到肉了。 秦笑笑不知道二棍子叔叔看上了大黄,她软软的小手拍了拍大黄的头:“走吧,咩咩也吃饱了,咱们回家啦。” 咩咩是她给盘羊取的名字,只要一喊“咩咩”,盘羊就会回以“咩咩”声。 “呜呜……”大黄呜咽一声,立即叼着兔子打头阵,好驱赶村里那些胆大包天的拦路猫们。 秦笑笑背着小手走在中间,盘羊坠在后面,防止有猫从背后偷袭。 一人一犬一羊,只要一起出门,必然是这么排序。 二棍子显然知道这一点,自觉地落在了盘羊的后面。看着前面的狗—人—羊,怎么看怎么想笑。 到了村口,秦笑笑礼貌的跟二棍子道别,带着大黄和咩咩继续往家里走。 可是,就在距离秦家不足五十丈的地方,人狗羊遭遇了七八只拦路猫。不仅有本村的三五只,居然还多了几只别个村的。 “喵呜——”这些猫看到秦笑笑,顿时两眼冒绿光的往前凑,那副渴望的模样像是要把她嗷呜一口整个吞掉似的。碍于大黄和盘羊都在,猫咪们跃跃欲试却始终没有直接上前。 “呜汪——汪汪——”大黄吐掉肥兔子,前肢低匐,后腿蓄势待发,冲着拦路猫们龇牙咧嘴。那白森森的尖利的犬牙,能够轻易地洞穿猫咪柔软的身子。 这两年,拦路猫们跟大黄交手无数次,没少吃大黄的亏,以至于鲜少有机会真正能够蹭到秦笑笑。可以说,大黄对拦路猫们恨的牙痒痒,拦路猫们对大黄又何尝不是这样? 此时的秦笑笑,早已经在七八对绿油油的猫眼下,两腿发软的靠在盘羊身上,上下牙不受控制的在打架,已是恐惧到了极点。 ------题外话------ 大黄的原型:作者家的曾养过的一只狗子——聪明擅捕猎,最后被人抓走杀死吃肉死无全尸!恨死那一帮鳖孙王八蛋了! 第41章 养兔子 “笑笑!” 就在猫狗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一道略显急切的男声插了进来:“今天咋这么晚,吓得爹还以为出啥事了!臭猫,走远点,别吓唬我闺女!” 双腿无力站不稳的秦笑笑听见爹爹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张开双臂踉跄着扑进正在驱赶猫猫的爹爹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爹!” 秦山心疼极了,双手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不怕不怕,那些猫猫不咬人,爹把它们都赶走。” 秦笑笑紧紧地抱住爹爹的脖子,小脑袋依赖的埋进他的脖颈里:“嗯,有爹爹在,我就不怕啦。” 秦山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跟大黄咩咩一起驱赶意图围上来的家猫:“以后笑笑不要出门放羊,爹给咩咩割草吃好不好?” 秦笑笑抬起头,看着爹爹认真的说道:“不好,咩咩更喜欢自己吃草,我也喜欢跟咩咩一起找草吃。” 待在家里是不用害怕猫猫拦路,可是她更喜欢外面的蓝天白云青草地。她还要克服怕猫猫的毛病,不能再让爹娘他们担心啦。 她的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秦山。秦山心里酸酸软软的,既希望女儿能够克服对猫的恐惧,又害怕她被猫吓出个好歹。 没有继续说猫,秦山说起了另一件事:“明儿个爹要去城里卖鸡蛋,顺便接你三叔回来,笑笑跟爹一起去好不好?” 秦笑笑眼睛一亮,在夕阳的映衬下灿若星辰:“真的?爹爹肯带我去城里啦?” 秦山心里愧疚,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嗯,不过笑笑今晚得早点睡,明早要是起不来,爹可不会等你哟!” 秦笑笑猛点小脑袋:“嗯嗯,一定起,一定起!” 长这么大,她都没有去城里看过哩!让爹爹答应带自己去可不容易,明天说什么都不能睡懒觉。 赶走了拦路猫们,父女俩踩着夕阳的余晖,说说笑笑着往家里走去。多是秦笑笑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城里的事,秦山耐心地回答。 这两年,秦山一得空就到城里找活儿干。秦笑笑黏他黏的很,自从开口说话后,每次都要跟着一起去。奈何秦川干的都是力气活,吃的不好住的也不好,哪舍得带她去受苦。 秦笑笑对山外的一切充满了向往,想知道爹爹所说的三层高楼长什么模样,长长地街道有多长,专门卖糖的铺子是不是堆满了糖……这些陌生的事物,都是她的小脑瓜想象不出来的。 回到家时,苗老太已经做好了饭菜。大宝眼尖的看到了大黄嘴里叼着的兔子,猴子似的蹿了上来,嗷嗷叫唤:“有兔肉吃喽,有兔肉吃喽!” 自从两年前秦笑笑怕起了猫,秦家人一看到屋前屋后出现的黑野狸,就会想尽办法恐吓驱赶,连它们带来的野鸡野兔也不要,扔到屋顶任其腐烂发臭。 加上大黄鼻子厉害又凶猛,只要黑野狸闯入秦家的范围,就会被它毫不留情的追逐撕咬。时间久了,那些黑野狸渐渐地就不来了,自然就没有了野鸡野兔。 虽然大黄很能捕猎,时不时的就能抓到兔子或是野鸡,但是那是它给自己找的口粮,除非哪天抓到了两只,它吃不完了才会带一只回来。 秦家上回吃肉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不怪大宝这么激动。 可是,下一刻秦笑笑的一句话,残忍地打破了他吃肉的渴望:“大哥哥,这只兔子是活的,肚子里还有兔宝宝,咱们得养着生小兔子,不能吃。” 大宝急了,指着大黄嘴里的肥兔子说道:“你咋知道它肚子里有兔宝宝了?你又没有扒开它的肚子看过!” 秦笑笑比大宝还疑惑:“为啥要扒开兔它的肚子看?扒开肚子它就要死了,咱们就不会有兔宝宝了。” 大宝无力的重复道:“……你不扒它肚子,咋知道它有兔宝宝?” 秦笑笑总算领悟了大宝的意思,笑眯眯的摸了摸大黄支楞的毛耳朵:“因为大黄没有咬死兔子呀!之前跟大黄说过了,只要抓到的兔子有兔宝宝,就不能咬死。” 养着兔子生兔宝宝,家里就会有更多的兔子。兔肉可以吃,兔皮可以卖,就像春上奶奶孵小鸡一样,小鸡长大了,母鸡能下蛋换钱,公鸡能卖肉换钱。 唔,她真是太聪明了!就是有兔宝宝的兔子不好找,都两三个月了,大黄才抓到一只呢! 大宝听完,觉得还可以再争取一下,耐心地跟小妹妹分析道:“大黄又听不懂你说的话,肯定不知道你要有了宝宝的兔子。这一次大黄没有咬死兔子,一定是它自己想留着吃新鲜的,真是太狡猾了!” 为了一口兔肉,大宝也是拼了,不遗余力的抹黑大黄。 正在享受小主人抚摸的大黄不明所以,听见小主人的哥哥叫自己的名字,就摇了摇尾巴,压根儿不知道被“污蔑”了。 秦笑笑皱起了小眉头,替大黄辩解:“大黄聪明着呢,我说啥它都懂。反正这兔子不能吃,得养着生小兔子。” “嗷!”大宝费了半天的口舌,依然得到这么个结果,哀嚎一声失望极了。 其实已经九岁的他,只要是小妹妹提出的要求,家里的大人就没有不应的。别说这只兔子肚子里可能有小兔子,就算是只公兔子,小妹妹说养,就不会有人反对。 秦家人其他人都在,一个个乐呵的看着兄妹俩掰扯。 见大儿子这么快就败下阵来,赵草儿笑骂道:“你眼里就看到兔肉,咋不学学你妹妹的聪明劲儿?这脑子,白白多吃了六年的饭。” 遭遇双重打击的大宝:“……” 娘,我真是您亲生的么?这世上有第二个这么嫌弃亲儿子的娘? 秦老爷子咳了一声,给了大宝一个更大的“打击”:“这只兔子就由你来养,等生了崽你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养。” 大宝震惊的看着秦老爷子:“爷爷,不带这样的,您就不怕我偷偷把兔子烤了吃了?” 让他守着一只肥兔子,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 第42章 三宝 秦笑笑看出大哥哥的不乐意,觉得对不起大哥哥,于是找准大宝的脉门,跟他保证:“大哥哥,只要你能把兔宝宝养大,最肥的那只就是你的!” 大宝先是眼睛一亮,旋即有气无力的说道:“不好养,兔子不好养,以前我爹捉到过几只小兔子,全让他养死了,肉还进了他的肚子。” 看热闹的秦川冷不防在小侄女面前,被儿子揭穿养兔子失败的事,羞恼的抽了大宝一巴掌:“小兔崽子,你妹妹让你养你就好好养,哪来那么多废话!” 大宝捂着脑门,哀怨的瞅着亲爹,觉得自己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秦笑笑抿嘴笑,从大黄嘴里接过肥兔子,认真的说道:“大哥哥,放心吧,这一次你肯定能养活兔宝宝。” 大宝刚想回一句“不可能”,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妹妹那双明亮透彻的大眼睛。 在这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仿佛被寄予了无穷的信心,让他蓦地觉得自己真能养活一窝小兔子,得到最肥的那一只。 等大宝回过神来,肥兔子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一只手正好落在肥兔子的腹部,触手圆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角落里,才两岁多的三宝羡慕的看着大哥,脸上明明白白的表达出想养兔子的渴望。 秦笑笑瞧见了,走过去问道:“三宝也想养兔子?” 三宝猛点小脑袋:“想,三宝想。” 比三宝仅仅高出半个头的秦笑笑,学着大人摸她脑瓜的样子,摸了摸三宝的:“那好呀,以后大哥哥负责割草,你负责喂兔子。” “对,咱们哥俩就这么分工。”大宝抱着兔子走过来,很心疼这个不得爹娘欢心的小弟弟,却没有办法改变爹娘对小弟弟的不喜。 三宝激动的小脸儿都红了,大眼睛变得特别亮。 大宝也摸了摸三宝的小脑瓜,又让他摸了摸兔子,算是兄弟俩共同养兔子的一个仪式了。 秦家人都很高兴,他们无所谓这一窝兔子养大了能不能赚到钱,却希望大宝他们真能掌握养兔子的门道,指不定以后就能靠着养兔子的手艺吃饭呢! 更何况,笑笑都说大宝能养活兔子,那就一定能养活。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赵绣绣和雪丫了。 雪丫亲眼目睹了长辈们对秦笑笑的纵容,还“强迫”哥哥养兔子,恨不得冲出去大骂秦笑笑害人精,可是她不敢,只得恨恨的说道:“瞧把她能的,咋不自己养,非要祸害大哥。” 赵绣绣就站在她的旁边,闻言眼里划过一丝阴险:“没办法,舅爷爷他们都宠她,自然是她说啥就是啥了,二表叔和二表婶也没有反对呢!” 雪丫却是更生气了,看着给那个臭丫头擦脸,还笑得温柔的娘亲,仿佛那个臭丫头才是她的女儿。她心里又酸又涩,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血痕也不知道:娘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好过。 赵绣绣看着雪丫脸上的痛恨,故作心疼的搂住了她,没有继续火上浇油,怕一不小心就烧到自己头上。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赵绣绣抽条长个,脱离了幼童的稚嫩,长成了一个眉宇间颇有几分精明伶俐的姑娘。 期间她不顾秦老爷子的再三劝告,屡次不着痕迹的借助秦笑笑的福运,在村子里经营自己“天生福运”的名头,倒是让不少人相信她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秦家人在秦老爷子的示意下,没少跟人辩解。可是秦家的运道一点点变好是有目共睹的事,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的辩解,还觉得秦家不想太张扬故意这么说。 如今赵绣绣依然不敢对秦笑笑做什么,只是自两年前成功的挑拨了雪丫后,她就把雪丫当作了手里的一把刀,平日里“精心”打磨着,只等适当的时机,给予秦笑笑致命一击。 小小的青山村,容不下两个“天生福运”之人。 敲定了养兔子的事,趁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就将饭桌搬到了院子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晚饭了。 这两年,因为秦笑笑的关系,秦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不仅田地的收成比别家多收两成,时不时的还有野物下山撞开家门,让秦家得到一笔意外之财。 不过这些事都被秦家捂的死死的,反正地里的收成只要自己不说,不会有人知道。野物也多是半夜出现在秦家的院子里,只要起早些在隔壁邻居们起来前把猎物弄去城里处理掉,不会被人察觉。 一家人坚定的守着秦笑笑的秘密,不会仗着秦笑笑的气运,诱导她做什么。这一点,连赵草儿都做到了。 只有赵绣绣,一心想要“天生福运”,好几次“不小心”说漏嘴,让村里人知道秦家又得了好东西,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让村里人以为秦家的好运,全是她带来的。 日子好过了,饭桌上就丰盛了许多。拿鸡蛋来说,多炒两个也不会纠结了,家里哪个孩子想吃,当天就能吃到。 某一天,苗老太无意中发现,家里有了小孙女后,养的鸡就特别能下蛋。于是去年春上,她就让三只母鸡同时抱窝,每只母鸡二十个蛋,二十来天后就得到了六十只毛茸茸的小鸡。 如她想的那般,这六十只小鸡在生长的过程中一只也没有折损,小母鸡半年就下蛋了。不仅家里能敞开了吃,还换回了足够一家人吃的油盐酱醋。 饭后,一家人拉了会儿家常,就各自回房睡觉了。秦笑笑跟爹娘说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 秦家的孩子不少,住的屋子就不太宽裕,空余的房间就只有秦桃花和秦桂花出嫁前住的那间。要住下六个孩子,还得在一个回一次的秦河房里多加一张床才行,因此谁都没有独立的房间。 大宝和二宝睡在秦河的屋子里,秦笑笑、三宝、赵绣绣以及雪丫四个,就睡在那间空出的屋子里。 秦笑笑跟年龄相仿又十分黏她的三宝睡一张床,赵绣绣就和雪丫睡另一张。 此时,三宝已经在床上了,看到秦笑笑进来了,小手拍着身侧的空位喊:“笑笑,快过来。” ------题外话------ 本站pk(潇湘书院)过了,蟹蟹美妞们的支持和鼓励!下周会上主站pk(腾讯书城),到时候会连续双更三天 ps:如果一轮没跪,能冲上二轮,将继续双更;如果不幸一轮跪,emmmm……就只能单更直至上架了o(╥﹏╥)o 第43章 冲突 秦笑笑走过去,戳了戳三宝的脑门:“叫姐姐!” 三宝摸着脑门嘿嘿笑,就是不肯改口。 他有亲姐姐,有表姐姐,有好几个姐姐,可是笑笑只有一个。在他的心里,笑笑跟其他的姐姐是不一样的。 秦笑笑拿这个小堂弟没有办法,脱掉鞋子爬上床,小声问道:“明天爹爹带我去城里,你想要啥,我给你带回来。” 三宝也没有去过县城,对县城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他很想问笑笑可不可以带他去,可是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笑嘻嘻的问道:“要啥都可以吗?” 秦笑笑摇头,戳着他的肉乎乎的小脸儿说道:“不可以哦,只能选择糖块点心和小玩具之类的。” 太贵太好的东西,等她长大了赚到钱要自己买呢! 三宝歪着脑袋想了想,眨巴着眼睛说道:“笑笑买啥?要跟笑笑一样。” 秦笑笑很为难:“不好吧?” 她要买的东西,三宝肯定不会喜欢。 “就要一样。”三宝固执的说道。 秦笑笑只好说道:“好吧,要是买回来你不喜欢,可不许跟我闹。” 三宝急忙道:“不闹不闹,笑笑买啥我都喜欢。” 秦笑笑揉了揉他的小脑瓜,悄悄地叮嘱道:“那你不能跟大哥哥他们说哦,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大哥哥他们要啥,哭求一番二叔二婶就给买。三宝太胆小了,想要啥也不敢说出来。唉,这么可爱的弟弟,身为姐姐应该多多爱护才行。 “嗯嗯!”三宝的眼睛骤然一亮,重重地点头。 在笑笑心里,他也是不一样的呢! 姐弟俩悄咪咪的说着话,没有留意到赵绣绣和雪丫进来了。 看着他们俩叽叽咕咕,两颗小脑袋恨不得粘在一起,雪丫不禁又想到了饭前让她难受的一幕。 暗中磨牙,雪丫到底没忍住,冲过去一把拉开了三宝,朝着他大声说道:“我才是你的亲姐姐,你天天黏着她干啥。” 三宝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用力的挣脱了雪丫,紧紧地抱住小堂姐。 秦笑笑也懵着呢,见雪丫脸色不对,急忙解释道:“雪丫姐姐,我跟三宝一样大,才跟他一起玩,你不要生气。” 一直知道雪丫姐姐不喜欢她,对她从来没有笑脸。不管雪丫姐姐多么讨厌她,也不能对三宝发脾气呀。 雪丫就是讨厌秦笑笑,见她竟然还敢撞上来,自觉抓住了出口恶气的机会,故意刺她:“三宝是我弟弟,我教训他关你啥事!” 秦笑笑很生气,憋红了一张小脸儿:“三宝没有犯错,你教训他就是不对。” 雪丫一噎,蛮横道:“那也是我俩的事,你管不着。” 秦笑笑急道:“三宝也是我弟弟,我为啥管不着?要是你没有犯错,大哥哥却教训你,你会咋想?” 当然会伤心,会委屈了! 雪丫这么想着,忍不住看向三宝。见三宝害怕的躲着自己,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时,在一旁看热闹的赵绣绣插了进来,对雪丫说道:“别跟笑笑吵了,要是把大人招来,你又得挨骂了。” 明明是劝解的话,可是从赵绣绣嘴里说出来,就是不对味。 原本快要放弃争论的雪丫听罢,心里对秦笑笑积压已久的不满,再次不受控制,朝着秦笑笑大喊:“那你去跟大人告状,让他们来教训我呀!” 秦笑笑从来不是告状精,见雪丫明明害怕,偏偏又说出这种话,纵然不能理解,还是说道:“雪丫姐姐,这是咱们之间的事,不用跟大人说。” 雪丫直接甩了她一对大白眼。 要不是以前吃过亏,她还真信了这臭丫头的鬼话。怪她以前低估了这个臭丫头的狡猾,才让她前脚欺负了这个臭丫头,这个臭丫头后脚就跟大人告状了,害得她没少挨骂。 见雪丫不相信,秦笑笑只当她太讨厌自己,就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哼,懒得理你!” 尽管心里还有气,雪丫倒也不敢再为难秦笑笑了。她后脑勺的两根辫子一甩,扭头走向自己跟赵绣绣的床铺。 赵绣绣添了一把火,还想继续看戏呢。见雪丫竟然这么没用直接走了,不禁皱了皱眉,旋即又笑着对秦笑笑说道:“雪丫就是羡慕你跟三宝感情好,不是想跟你闹,你就别跟大人告状了。” 相比雪丫,秦笑笑自晓事后,就对赵绣绣有着天然的防备。见她这么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再次说道:“我不会跟大人告状,只要绣绣姐姐也不说,大人就不会知道。” 赵绣绣心里一突,怀疑秦笑笑知道了什么。只是看秦笑笑已经躺下来,背对着自己一副要睡觉的样子,只得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这一场姐妹间的小冲突,已经歇下的大人们并不知道。 秦笑笑是个不记仇的性子,哪怕睡前跟雪丫闹了不愉快,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睡眠。就是三宝的睡相不太好,要是半夜有人过来看,就会发现小家伙整个巴在秦笑笑身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秦笑笑就被秦山悄悄地叫醒了。 为了不吵醒三宝,秦笑笑很是费了点工夫才摆脱了三宝的缠缚。等她轻手轻脚的来到爹娘的房间,床头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她今日穿的衣裳鞋袜。 这是一套大红色的夏衣,整个秦家,也就秦笑笑有这个待遇,能在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各有一套新衣服穿。 不过新衣服得来不易,也就出门走亲戚或是进城才能机会穿,平时都是压箱底。 秦笑笑长得白嫩,跟青湖里的白藕一样。这套大红色的衣衫格外适合她,显得愈发白净有精神。配着她颈项的长命锁,手腕上的银镯和脚腕上的脚镯,越发像菩萨座下的童子。 “哎呀,我闺女就是好看!”秦山喜得抱起闺女,在她的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秦笑笑难得害羞了,两眼亮晶晶的:“是娘做的衣服好看。” 林秋听得这话,开心极了:“小孩子家家的,嘴巴总跟抹了蜜一样。” 秦笑笑搂住娘亲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啵了一个:“嘻嘻,都是真话,不骗娘。” ------题外话------ 中秋佳节,祝美妞们中秋快乐,阖家幸福! 第44章 去县城 有个漂亮可爱又贴心的闺女,是秦山成亲这么多年来,最为得意的事了。 于是秦山带着秦笑笑来到村口,跟村子里其他几个要进城办事的人汇合后,特意把秦笑笑拉到人前,名为提醒实则显摆的说道:“我闺女人小走不快,待会儿赶路你们不用迁就我俩。” 那些人早就见识过秦山的这副德行,一个个都懒得理他,反而热情的招呼小仙童似的秦笑笑:“笑丫头饿不饿?到叔叔这里来,叔叔给你吃水煮蛋。” “小家伙,伯伯这里有喷香的烙饼,你拿一块垫垫。” “笑丫头,这是叔爷爷种的甜瓜,甜着哩,给你吃。” “……” 看着眼前的煮鸡蛋,鸡蛋饼和甜瓜,秦笑笑连连摆手,将背上的小背篓卸下来,指着里面冒着热气的油饼说道:“六爷爷,三伯伯,幺叔叔,我娘给备了吃的,这些您们留着自己吃,可不能饿着肚子呀!” 六爷爷没有听,直接将甜瓜放进她的小背篓里:“六爷爷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的,等你路上渴了吃。” 秦笑笑为难的看向爹爹,见爹爹点头,她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六爷爷。” 六爷爷笑眯了眼,粗糙的大掌摸了摸她的头:“乖~” 另外两个人也要把煮鸡蛋和烙饼往小背篓里放,被秦笑笑捂着背篓拒绝了。只因煮鸡蛋和烙饼是这两个长辈的中饭,她要是接了人家中午就吃不饱了。 几个长辈又把秦笑笑夸了一通,直道老秦家会教孩子,把秦笑笑教的这么好。 闺女这么招人喜欢,秦山心里越发得意,比人家夸他自己还要高兴。 待最后一个要进城的人也到了,一行五人加秦笑笑一个孩子,踩着璀璨的朝霞往村外走去。 五个大人没有一个空手的。秦山背的一篓鸡蛋得去集市上卖掉,六爷爷要卖的是一筐甜瓜,其他人要么是一筐青菜,要么是家里不下蛋的鸡……总之能卖完最好,卖不完还得大老远的背回来。 是以,大家才会早早起来,就是想早点赶到集市,占个好位置,尽量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卖掉, 秦笑笑人小腿短,就算步子迈的不慢,还是难以跟上大人的步伐,渐渐地就跟父亲落在了后面。其他人刻意将就着父女俩,倒也没有落的太远。要是有个什么,他们能及时回头搭把手。 “笑笑,累不累?让爹抱你好不好?”见女儿走的辛苦,秦山很怕把她累着了。 要不是背着满满一篓鸡蛋,不方便把秦笑笑背起来,他哪里舍得让她走这么难走的山路。 “爹,我不累。”秦笑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努力的坚持着,不想再增加爹爹的负担。 只是坚持赶了四五里路,她实在是没力气了,嫩嫩的脚丫子也磨的生疼。 秦山心疼坏了,将秦笑笑的小背篓托给其他人拿着,然后抱着她继续赶路。 秦笑笑愧疚极了,后悔不该跟过来。只是赶路的艰辛,是年仅三岁的她想象不到的,不能怪她任性要跟来。 不用就着秦笑笑的小短腿,一行人加快了脚步,约莫两个时辰就来到了乐安县高大的城门下。 “好高,好大!” 秦笑笑惊叹的看着跟家里的一堵墙那样高大宽敞的城门,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尤其是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听着城内嘈杂的声音,让她能够想象到里面多么繁华热闹。 路过的人听到秦笑笑的惊呼声,先是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小娃娃,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娃娃,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 秦笑笑发现了陌生人的目光,才知道自己少见多怪了,不禁羞红了脸,向爹爹提出自己下地走。 城里的路面自然平坦宽敞,秦山确定女儿的脚走路没问题,就把她放下来了,牵着她的小手随其他人一起往集市走去。 乐安县是隶属于京城的八大县之一,距离京城仅五个时辰的车程,每天往返于县城至京城的商旅车马不计其数。因此,相比那些偏远的县城,乐安县要繁华热闹的多。 小小的秦笑笑挤在摩肩擦踵的人群里,一双眼睛看的最多的就是一条条大腿。偶尔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街道两旁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摊位,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就已经被秦山拉走了。 尽管如此,第一次来县城见世面的秦笑笑还是觉得眼睛看不过来,那股新鲜劲儿始终没有散去。 秦山一直留意着闺女的反应,见她欢喜的东看西看,就说道:“等爹卖完鸡蛋,跟你三叔汇合了,就带你好好逛逛。” 秦笑笑收回视线,笑眯眯的说道:“咱们家的鸡蛋个大又好吃,一定能很快卖光哒!” 秦山心里一喜,确定其他人没有注意他们父女的谈话,他小声的叮嘱道:“待会儿爹卖鸡蛋,你就在旁边看着,啥都不要说。” 秦笑笑对自己的能力一无所知,已经习惯被家人这么叮嘱了。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秦山紧紧地牵着闺女的手,防止她被人流冲散。好不容易来到能自由摆摊的集市,地段好点的位置已是人流不通,被人占满了。 一行人没有办法,只好找了个偏僻点的地方,将带来的东西连筐放在了地上,等待买主的光顾。 这个集市,卖买的主要是瓜果蔬菜,牲畜禽类,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第一次来这里的秦笑笑被熏的有些头晕。 她连忙从小背篓里掏出六爷爷给的甜瓜,嗅着甜瓜浓浓的香味,总算好过了些。 可是就在这时,她无意中发现了角落里有一只毛绒绒的爪子。那爪子她最熟悉不过了,吓得手一抖,险些把瓜掉到了地上。 秦笑笑强忍着恐惧,才没让自己失控的叫出声来,只一个劲儿的往父亲的身上靠,恨不得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 “笑笑,咋了?”秦山察觉到不对劲,顺着闺女的视线看过去,就跟一只领着一群猫小弟的大黄猫对上眼了。 ------题外话------ 秦笑笑:城里太危险,我要回农村,嘤嘤嘤~ 村里的拦路喵甩着长尾巴:来呀小可爱,请正面撸本喵! 第45章 机智 大黄猫高傲的看了秦山一眼,目光重新落在了秦笑笑身上。它舔了舔嘴,猫眼里迸发出比看到小鱼干还要热切的光芒: 啊,好香——这只两脚兽幼崽,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察觉到大黄猫不怀好意,秦笑笑的小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眼里包着两泡泪祈祷快来个人,把她家的鸡蛋全部买走—— 城里太可怕,她想要回家,呜呜! 见闺女吓成了这样,秦山捡起一片烂菜叶子就朝着大黄猫丢过去:“走开,不然揍你!” 大黄猫往右一扑,灵活的避开了烂菜叶子。它跳到了对面的院墙上,炯炯有神的盯着秦笑笑看,轻甩着长长的尾巴在打鬼主意。 它的一帮小弟们也有样学样跳上了围墙,齐刷刷的盯着秦笑笑,圆溜溜的猫眼闪烁着绿光,别提多渗人了。 秦山见状,没心思理会它们,蹲下身用袖子给女儿擦眼泪:“别怕,咱们这么多人,那群猫不敢靠近你。” 在猫猫们跳上院墙后,秦笑笑就已经没那么怕了。只是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沮丧的说道:“猫猫明明不会咬我,可是只要一看到它们的眼睛,我就忍不住害怕!” 秦山听的心酸极了,大掌贴着闺女的后脑勺安慰道:“没事儿,谁还没个害怕的东西!像你爹我,就害怕毛毛虫,要是在地里瞧见了,肯定躲你娘身后哭了。” 为了哄好闺女,当爹的不惜自黑也是拼了。 果然,秦笑笑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惊讶的问:“爹怕毛毛虫?还会躲在娘的背后哭?” 在小丫头心里,爹爹力气大,一只手就能跟她玩举高高,就没有比爹爹更厉害的人了,很难想象爹爹会怕小小的毛毛虫,还会躲到娘身后哭的场景。 蹲在边上的几个村民笑的直抖,见秦笑笑发问,立马替秦山圆谎:“没错,你爹就是怕毛毛虫怕到哭,叔叔亲眼见过哩,这又不是啥丢人的事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编出一些自己害怕的东西来。 “哇,原来大人也会害怕呀!”秦笑笑辨不出真假,大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突然觉得怕猫也不是什么大事,脸上重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见闺女笑了,秦山松了口气,朝那几个村民感激的笑了笑。 几人摆了摆手,示意不是什么大事,纯粹是小丫头招人喜欢,不想看到她难过。 街头,正带人前来采买食材的刑理无意中看见秦笑笑的笑容,原本烦郁的心情不知怎么的就好了不少。 他不由自主的走上前,见地上摆着一篓子大小均匀的鸡蛋,就问道:“这蛋怎么卖?” 秦山连忙回道:“跟别家一样,一文钱一个。” 刑理随手拿起几个鸡蛋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蛋壳,满意的点点头:“这一篓多少个?我全要了。” 秦山大喜,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个,都是这个月下的,保证新鲜!” 听到鸡蛋的数量,刑理的脸色又好看了些,数都没数直接让身后的随从拿出三百一十文钱递给了秦山:“多出的十文算是买背篓的钱。” 秦山反应过来,直接把十文钱退回去:“背篓是自家编的不值钱,就算个搭头送给您了。” 刑理诧异的看着秦山,确定他说的不是客气话,就将那十文钱接了过来。 等随从背起鸡蛋,一行人打算离开时,秦笑笑突然甜甜的问道:“伯伯,我六爷爷的甜瓜,三伯伯的老母鸡,幺叔叔的青菜,大牛哥的干木耳都很好呢,您要买吗?” 正在羡慕秦山运气好,碰到了不压价的大主顾的六爷爷等人没想到秦笑笑竟然会想着他们,一个个感动极了。 瞧瞧,多么贴心的小丫头,哪能不招人喜欢。 刑理本来就觉得小丫头讨喜,见她不怕生竟然敢跟自己吆喝生意,不禁想逗逗她,于是说道:“这些东西家里用不上,我为何要买?” 秦笑笑想过人家会拒绝,就是没想过会被这么问。 她歪着小脑瓜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纯净透彻的大眼睛一亮,口齿伶俐的说道:“伯伯,天气这么热,鸡蛋容易坏掉,但是伯伯一下子买这么多鸡蛋,一定是有很多人要吃,所以不担心会放坏对不对?” 刑理自问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幼小而机灵的孩子,一时间颇有几分感叹。他点点头,古板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你说的对。” 东家新开了一家酒楼,今日就是开张的大喜日子。本来采买的事用不着他来管,没想到下面的人中了小人的算计捅出了大娄子,让他也跟着受到牵连,遭了东家的厌弃,只能窝在新酒楼里当个采买管事。 秦笑笑偷偷的松了口气,转动着小脑瓜继续说道:“很多人要吃鸡蛋,肯定不能只吃鸡蛋,那这些青菜、老母鸡、干木耳都能用上呢。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再吃一块好吃的甜瓜去去腻,多好呀!” 这下子,不止刑理惊呆了,就连秦山等人也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笑笑。他们是亲眼看着秦笑笑长大的,可是今日秦笑笑的表现,依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真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秦笑笑没有察觉到大人们的震惊,她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大主顾,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她眼珠一转,使出了哄人的大招:“伯伯,您一看就是个大好人,本来我爹带来这么多鸡蛋,要是卖不完还要辛苦的背回去,可是您一来就全部买走啦,我和我爹也能早点回家,不然走夜路会遇到可怕的野兽。” 嗯,猫猫就是野兽,好可怕哒! 听到这里,被夸是大好人的刑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丫头,可真是个宝贝!” 最终,刑理掏钱买下了其他四人所有的东西,跟买鸡蛋一样痛快没有故意压价。临走前,他特意问秦山:“这丫头是你的亲生女儿?” 从模样到头脑,完全不像父女,难道小丫头随了娘? 秦山误解了大主顾的意思,立马抱紧了闺女,满脸警惕:“自然是亲生的!” ------题外话------ 秦山:为啥随便一个人,都怀疑闺女不是我亲生的╭(╯^╰)╮ 推荐好友逍遥游游的《神探悍妻之老婆大人上上签》 御姐探长vs病娇法医。 天空降下一道雷,“咔嚓”一声, 竟将威名赫赫的黑道大姐头直接劈进了刑警队长苏青的体内。 身份转换,黑白异位。于是大家开眼了: 花样百出的断案手段,层出不穷的审案风格,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简直就是警界的明日之花,只是这朵花只想采株警草尝尝鲜儿。 第46章 小富婆 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和手上的钱串子,六爷爷等人依然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把带来的东西卖光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进城卖东西,以前哪次不是顶着大太阳卖到下午?有时运气差点,甚至还卖不完,只能背着被人挑拣剩的东西回家去。 “大山,今天咱们能这么快回家,多亏了你家笑丫头。”三伯伯将钱揣进怀里,笑容满面的把秦笑笑夸了一通。 秦山一挺胸脯,得意道:“那是,我秦山的闺女,能不厉害!” 三伯伯嘴角抽了抽,不想暴露自己的羡慕嫉妒恨。他摸了摸秦笑笑的小脑瓜,豪迈的问道:“伯伯有钱了,笑丫头想吃啥?伯伯给你买去。” 秦笑笑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兜儿:“三伯伯,我带钱啦,不用您买。” 秦山怕其他人也要给自家闺女花钱,故意说道:“就是,我这个当爹的还在呢,你可别想用小恩小惠哄走我闺女。” 没成想,秦笑笑不理解爹爹的用意,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儿:“我又不是小傻子,哪会让三伯伯哄走,爹太小看人啦。” 其他人被小丫头逗乐了,纷纷笑起来:“哈哈哈哈,这丫头,咋就这么聪明呢!” 秦笑笑不理解大人们的笑点,挠了挠头一脸懵。 随后,就有人问秦笑笑,怎么就想到人家买光鸡蛋是给很多人吃的。 秦笑笑用一口软绵绵的小奶音说道:“每次村里谁家有喜事,婶婶们都要准备好多好多的菜给客人吃。我就想那位伯伯买这么多鸡蛋,应该也是给好多好多人吃哒。” 听完小丫头的解释,六爷爷等人只觉得不是秦家人教的好,是她天生就这么聪明。不像他们家的小毛孩儿,一个个除了玩泥巴要吃要喝,没给大人添乱就不错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只是想到这孩子是秦山捡的,他们心里又诡异的平衡了不少,生出了跟秦河当年类似的念头:瞧,也幸好是捡的,让大山自个儿生,定是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孩子! 六爷爷等人没工夫逛街,打算买好家里所缺的物件就回家,于是说了会儿话就跟秦家父女分开了。 “笑笑,咱们先去跟你三叔汇合,再一起去逛街好不好?”秦山一身轻松的抱着闺女走出乱糟糟的集市,询问她的意见。 秦笑笑的视野范围扩大了,正兴致勃勃的这儿瞅瞅那儿看看,对爹爹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好呀,先找三叔。” 秦山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学堂的方向走去。父女俩对尾随而行的大黄猫视而不见,反正大街上人来人往,这猫胆子再大也不敢像村里的猫那样赖在路上不走。 今日是秦河休假的日子,上个月他回家的时候,秦山就说了这个月会带秦笑笑一起来城里,让他就待在学堂里哪里都不要去,到时候他们三个汇合了再一起回家。 此时,秦河正在宿舍里看书,听同窗带话有人找,就知道是大哥和小侄女,忙把书本放回书箱,带好要拿回家的东西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看到站在树下的一大一小,秦河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他快步走过去,两手一抄就抱起了小跑着迎上来的小丫头:“一个月不见,笑笑可有想三叔?” “想哩,可想哩,都想瘦啦!”秦笑笑哄人的功夫不掺半点假,不光嘴上说想,还歪头用嫩嫩的小脸儿贴秦河的脸,任谁都能看出见到亲人后满心的喜悦。 秦河果然被小侄女哄住了,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糖,塞到她嘴里。看她吃眯着眼睛吃的香甜,笑容更柔和了:“待会儿到了街上,叔叔给你买好吃的,把你补回来好不好?” 秦笑笑不是个贪嘴的孩子,对吃食没有特别热衷,但是被叔叔关心的感觉太好了,她眉开眼笑的说道:“好~” 秦山看着腻歪的叔侄俩,颇有些嫉妒的说道:“上次托人给这丫头捎回一包点心,她尝了个味儿就藏起来,说是要留给你吃。” 秦河感动坏了,摸了摸藏在袖间的钱袋,只想把这一个月来抄书攒的钱,全部用在小侄女身上。 得知大哥想带侄女好好逛逛,秦河自然没有意见。于是兄弟俩带着秦笑笑直奔乐安县最繁华的街道,轮流抱着她逛遍每一个摊位和角落。 没过多久,秦笑笑就从两手空空,到左手一个糖人儿,右手一只竹蜻蜓,还把整个小背篓都塞满了。不仅有她这个年纪玩的小玩意,还有她给家里的长辈以及兄弟姐妹带的小礼物。 像秦老爷子竹制捶背,苗老太、林秋娘和赵草儿的木制发簪,秦山三兄弟的头巾,大宝二宝的滚圈,赵绣绣雪丫还有胡晴晴的头花等。就连大黄和咩咩也没落下,给它们买了肉包子和白馒头。 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花的却都是她自己积攒的压岁钱,坚持不肯让爹爹和叔叔掏钱出来,说这是她自己的心意,让爹爹和叔叔掏钱就不一样了。 要说秦家的小辈中,就数秦笑笑最有钱。 不仅逢年过节会得到长辈们的压岁钱,秦山农闲到城里赚到钱了,也会偷偷的给她一些让她藏好。 秦笑笑一直在村里,拿着钱也没处花,又不像大宝几个,每每得了压岁钱第二天就要上交给爹娘,所以两年攒下来,竟是攒了一百多文。 只是今日这一花,把她攒的钱全部清空了。 秦笑笑迎风抖着不剩一文钱的布兜子,希冀着能抖出点什么来。可惜花光了就是花光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耷拉着小脑袋十分忧伤。 秦山秦河兄弟俩难得见到她这副表情,不仅没有安慰,还哈哈大笑起来。 秦笑笑不明所以,正想问爹爹和叔叔笑什么,突然耳尖的听到前面传来热闹的锣鼓声。看热闹的意念占了上风,她立马指着前面,急急地说道:“那儿,那儿!” 秦家兄弟哪有不应她的,抱着她就往前去了。 往那里跑的人很多,隐约听见他们说前面新开了一家酒楼,主家为讨个吉利弄了个开张彩头,才引的这么多人跑去碰运气。 ------题外话------ 文文马上就要上书城pk啦,非常需要书城的美妞们的支持,在此蟹蟹美妞们啦! 首先,推荐票。有票票的美妞儿,觉得文文写的可以,请投一投。 其次,书单。有书单的美妞儿或者会建书单的美妞儿,如果可以,请将文文放入书单,这一点很重要,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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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人并不是主人,只是一个替真正的主人打理得意楼的大管事。 秦笑笑却是眼尖的发现大管事身后站着个熟人,兴奋地冲爹爹说道:“伯伯,是买光咱家鸡蛋的大好人伯伯!” 秦山在她出声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件事,笑着回道:“是那位大好人伯伯,看来他是这得意楼的采买管事,才会一口气买下咱们的东西。” 秦河在逛街的时候,就听大哥说了早上做买卖的经过,闻言就笑了:“倒是巧的很。” 秦山点点头,确实挺巧。幸好遇到这个大买主,不然这会儿他还蹲在街头顶着大太阳卖鸡蛋,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茶舍里陪闺女看热闹。 对面的得意楼里,那位大管事先是说了一番讨喜的话,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揭下了盖在牌匾“得意楼”上的红绸,然后在一片热烈的喝彩声中,向在场的人说了得意楼开业彩头的事。 大意就是得意楼的开业彩头设置了三个,分别是八十八文钱、八千八百八十八文钱以及八十八两银子。这些八加起来正好是八个八,取发发之意。 只要待会儿下面的人能接到他从三楼撒下来的六十六个小牌子,就有博得彩头的资格,有机会得到最低八十八文钱,最高八十八两银子的奖励。 在管事说到八十八文钱的时候,楼下的人没有太大的反应,等听到八千八百八十八文钱的时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热切的看着他,恨不得立马就开始,再等八十八两银子出来后,所有人都沸腾了,一个个呼吸粗重,面红耳赤。 就连秦山和秦河也震惊于得意楼的大手笔,险些打翻了手边的茶水。 钱帛动人心,八千八百八十八文钱就是八两多银子,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了。八十八两银子就更不用说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挣不到。 “爹,他们看起来好高兴呀!”秦笑笑对八十八两银子没什么概念,见楼下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不禁疑惑的问爹爹。 秦山回过神来,用通俗易懂的比喻跟女儿普及了一下八十八两银子是多少,然后才解释那些人为何高兴:“得意楼出的彩头太丰厚,只要他们有机会得到这么一大笔银子,就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八十八两银子的购买力让秦笑笑惊呆了,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双眼晶亮的问道:“爹,八十八两银子能请戏班子唱大戏吗?” 秦山以为她仅仅是好奇,随口回道:“当然可以,最多三十两银子就能让他们下乡唱三天大戏了。” 小丫头听完更激动了,从凳子上跳下来,拉着两个大人的手就往外走:“爹,三叔,咱们下去讨彩头吧!” 秦山一听,险些被茶水呛到。他刚想说这么多人,他们很难讨到彩头,蓦地就想到了闺女的强大的气运,一时间沉默下来。 拗不过被激起兴致的小丫头,秦山和秦河只好陪着她下楼了。 可是得意楼前抢彩头的人太多了,兄弟俩担心秦笑笑被挤到,坚决不让她往人群里钻,就站在茶舍的台阶旁看着。 秦山想着能得到彩头固然好,得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没有损失,可要是宝贝闺女被挤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秦笑笑是个听话的孩子,见爹爹和三叔不让挤人堆,她就乖乖地被抱着,抬起头两眼亮晶晶的瞅着三楼,期待能接到一个被撒下来的牌子。 ------题外话------ pk开始啦,从今天起,双更至少三天。一更早上9点,二更下午3点,美妞们这两个时间点来看哈! pk太激烈,文文的初始数据不太好,所以非常需要大家的支持。推荐票,打卡,留言,都可以提高数据,请大家多多支持,感激不尽~飞吻.jpg 第48章 暗箱操作 得意楼下乌泱泱的站着几百人,撒下来的牌子仅有六十六块,且彩头只有三个,就算抢到了牌子,也很难得到彩头。 在场的人很清楚,能不能成功的得到彩头全凭运气。这一刻,不少人默默地求神拜祖宗,迫切的想要趁这个机会得到八十八两银子,说不定有了这一笔银子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看着他们念念有词的样子,秦笑笑觉得很有趣,小手合十,奶声奶气的学道:“求列祖列宗显灵,保佑我抢到牌子,得到彩头……” 秦山哭笑不得,轻拍着她的小脑瓜:“求祖宗还不如求你自己。” 秦笑笑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抱住爹爹的脖子不肯抬头,觉得爹爹在笑话自己。 这时,喧嚣的锣鼓之声再次响起,一只系着红绸的木匣子出现在了得意楼大管事手里,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位大管事解开红绸打开木匣子,里面装着堆放在一起的仅两寸长,一寸宽的薄木牌。这么小的牌子就算从三楼撒下去,也不用担心会砸伤人。 将小木牌展示给下面的人看了看,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大管事手一扬就把小木牌全部撒了出去。 秦山兄弟俩抱着秦笑笑站的太远了,那些小木牌根本到不了他们跟前。摩拳擦掌要抢小木牌的秦笑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百人激烈的哄抢着,听着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 终于意识到站在这里根本没法儿抢到小木牌,秦笑笑怨念的看着秦山,撅起嘴巴说道:“爹,你逗我玩儿呢!” 秦山哈哈大笑,揉着她的小脑瓜说道:“等哪天你长得像爹这么强壮,爹就不拘着你了。” “昂——”秦笑笑用小手比划着自己跟爹爹之间的体型差距,彻底绝望了,小脑袋无力的靠在爹爹的身上,打不起精神。 抢木牌很快就结束了,那些眼疾手快的人在抢到木牌后,为防止有人抢夺,第一时间就把木牌藏了起来。不然就凭得意楼只认牌子不认人,难保会被没抢到的人偷走。 没抢到的人摇摇头垂头丧气的退到一边,想看看到底是哪三个人最终能得到仅有的三个彩头。 接下来就是抽彩头的重头戏了,秦笑笑再次打起了精神,伸长脖子往人堆里看,余光无意间瞥见台阶的边角处有一个熟悉的小东西。 她定睛一看,发现不是自己看错了,偷偷地扯了扯秦河的衣服,指着地上小声的说道:“三叔,小牌子!” 秦河一听,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地上躺着一块小牌子,跟之前那一帮人哄抢的一模一样。 秦山也看到了,目瞪口呆:这样都行? 没人知道这块牌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总之,这块刻着“壹”字样的小牌子就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到了秦笑笑的手中。 “大哥,笑笑的运气这么好,兴许真能得到彩头。”看着被小侄女把玩的小木牌,秦河同秦山开起了玩笑。 秦河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家里发生什么撞大运的事,通常在回家的时候听家里人说一嘴,并没有亲眼见识过秦笑笑那好到让人无力的气运。 以前家里人跟他说秦笑笑运气好,他以为是家人夸大了,如今亲身经历过,就觉得这小侄女运气确实不错。 秦山白了秦河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三年你但凡肯听笑笑一次,早就考上秀才了!” 没错,在秦家收养了运气爆棚的秦笑笑后,秦河依然没能摆脱一考试就霉运附体的倒霉体质。就在前年临考之时,他没有拿刚刚学会走路的秦笑笑递过来的雨伞,不小心淋了一场春雨就病倒了,再次错过了童生试。 去年,又是相似的情况,不小心把秦笑笑塞给他的厚棉衣打湿了,自个儿冻病在考场上,答卷都没有写完。 今年就更倒霉了,他在参加其他学子组织的户外采风,路过一座小桥时,别人都顺顺当当的过去了,偏生他一上桥,那桥就塌了,掉进了冷冰冰地的河水里,以至于又病了一场,直到县试结束才病愈。 秦河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让自家大哥暴躁了,正要为自己辩解一番,那边得意楼的大管事又发话了。 原来得到小木牌的人,得按照木牌上刻的数字,从大到小依次从大门口摆放的只能伸进一只手的箱子里抽取一张纸条。只要抽取的纸条上写着“八十八文”、“八千八百八十八文”“八十八两”这三种字样,即可凭借纸条入酒楼内兑换对应的银钱。 秦笑笑捡到的木牌是“壹”,那么她将是最后一个抽取纸条的人。 这么好玩的事,秦笑笑坚持自己抽,不肯让爹爹和三叔代劳。可是就在她从秦河身上下来,准备排队抽纸条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阵不可描述的感觉。 “爹,我要拉臭臭!”秦笑笑捂着肚子,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了。 秦山跟秦河说了一声,抱起她就往茶舍的里冲。 茶舍的后院有茅房。 父女俩没有发现,他们刚一离开,就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蹿了过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蹲坑的时间不长也不短,等秦笑笑一身轻的从茅厕里出来,对面的得意楼正在到处找“壹”字牌。原来排在前面的六十五个人已经全部抽完了,就等她这个“壹”呢! “在这儿在这儿,小牌子在这儿!”秦笑笑屁颠屁颠的往酒楼大门处跑,还不忘挥舞着小手,露出攥在手里的小木牌,没有发现在场所有人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 要知道,八十八文、八千八百八十八文这两个小彩头已经被前面的人抽中了,箱子里就剩最后一张纸条。也就是说,那最后一张纸条,就是今日最大的彩头——八十八两白银! 谁都没有想到,最后一块小木牌会出现在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满三岁的小娃娃身上。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娃娃居然能在一帮大老爷们手里抢到最值钱的木牌,才格外让人不能接受。 直到注意秦笑笑身后紧跟着的秦山和秦河时,有几个被巨额彩头蒙蔽心智,险些做出抢夺木牌之事的人陡然清醒过来,不敢再有不轨的举动。 三楼之上,目睹这一幕的大管事,脸色阴沉如黑炭,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上重重一掷,摔了个粉碎。 ------题外话------ 秦笑笑:人家不靠抢,靠捡! ps:这几天气温变化太大,好像感冒了,嗓子特别难受,还不停地打喷嚏。美妞们注意防寒保暖啊,千万别冻病了! 第49章 善念 得意楼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秦山抱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只觉得跟做梦似的。 不过是陪闺女逛了个街,凑了个热闹而已,没想到竟然天降横财,抽中了人家酒楼最大的开业彩头,白白得了八十八两银子。 八十八两银子,这可是八十八两银子啊!够给闺女起一大间青砖瓦房,招个上门女婿了;够给闺女买几亩上好的水田,不让闺女饿肚子了;够给闺女买几箱漂亮衣裳,一个月不重样…… 还是他闺女厉害,出一趟门就把招夫婿的银子挣足了。 秦笑笑可不知道自家爹爹这么可怕,净想着给才三岁的她招夫婿。她琢磨着待会儿就去找个戏班子,请到村里唱大戏,让爷爷奶奶开心一下。 剩下的银子,就给家里所有人做新衣裳;给咩咩盖一个不漏雨的新棚子;给大黄做一个漂亮的窝窝,现在的窝窝是爹爹做的,太丑了,配不上威武勇敢的大黄……唔,最好再做一堵好高好高的墙,把可恶的猫猫们都挡在外面! 相比大哥和小侄女,秦河想的就复杂多了。 他对钱财不是很看重,且这笔巨财是小侄女的,他就更没有什么想法了。只是在心里质疑起了自己,是不是这几年真的因为没有听从小侄女的话,才会依然这么倒霉,始终无法顺利的考取功名。 如果真是这样,他只想回到过去,打死那个不听小侄女话的自己。 就在两大一小想七想八的工夫,他们等来的不是店伙计说的想跟他们见一面的大管事,而是早上买光他们鸡蛋的邢理。 “大好人伯伯!”秦笑笑对邢理很有好感,一看到人立马甜甜的打招呼。 邢理嘴角抽了抽,对“大好人伯伯”这个称呼着实接受无能。不过,这不妨碍他对小丫头的喜爱。 于是,在秦山秦河跟自己打招呼之前,邢理抢先一步说道:“财已露白,快走!” 秦山一惊,下意识的抱紧了钱匣子,却又不是很明白邢理的意思。 他们是当着几百人的面,进到大堂里兑换的银子,这笔横财早就露了,为啥这人还要特意过来提醒? 邢理看出了他的疑惑,隐晦的说道:“我是喜欢小丫头,才冒着得罪大管事的风险提醒你们,要是再不走,怕是就此麻烦缠身了。” 秦山再傻,也听得出是那位大管事要找自己的麻烦。再结合刑理那句“财已露白”,隐隐猜到了前因后果,顿时顾不得细问,将钱匣子往秦河怀里一塞,抱起秦笑笑就下了楼梯往大门处走。 “这边,走后门。”邢理好人做到底,匆忙将秦山一行三人带到了酒楼的后门。 后门外面没有人,从这里走出去再拐个弯就到了另一条街上。到时候往人堆里一钻,没人会知道秦山等人就是得到得意楼最大彩头的人。 临走前,秦山担忧的问邢理:“老哥,你放我们走了,会不会有麻烦?” 邢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麻烦是有一点,还在他能应付的范围内,不然再喜欢小丫头,也不会冒这个险。 “老哥,多谢!回头请你喝酒。”秦山不敢耽搁,冲刑理丢下这句话,就抱着不明所以的秦笑笑,同秦河快步离开了。 直到拐了个弯,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了,邢理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才见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会多管闲事帮助他们。 难道真是太喜欢那个小丫头的缘故? 此时刑理不知道,他的一时善念,将会带来怎样丰厚的回报! 酒楼里,刚刚送走东家大管事,正要找胆敢从自己手里抢钱的秦家人的麻烦,就被店伙计告知那三人被刑理从后门送走了。 大管事气得一巴掌重重的甩在店伙计的脸上,转身就去后厨找刑理了。 “姓邢的,你竟敢坏我大事!”大管事死死地瞪着刑理,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借口把他撵出得意楼,免得自己这个大管事的位置坐的不安稳。 刑理瞥了眼大管事,淡淡的说道:“那又如何。” 大管事被他嚣张的态度险些气死,咄咄逼问:“他们去了哪里?”说着,手一挥就招来了自己心腹,打算让他们去拦人,把银子夺回来。 刑理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别忘了,东家已经将得意楼交给了大爷,你若是为一己之私。毁掉大爷付诸的心血,就算你堂妹再得东家的宠,也保不住你!” 这个蠢货,为了那八十八两银子的彩头,竟然提前让亲戚拿到“壹”字牌,再趁人不注意将写有八十八两银子的纸条最后塞到箱子里,就为让亲戚“万无一失”的拿到银子。 结果自己贪心愚蠢就算了,找来的亲戚也不牢靠,把字牌丢了,让一个三岁的娃娃捡到。 今日开业的声势这么大,半个县城的人都知道得意楼弄了个大彩头。这蠢货倒好,在小丫头拿出字牌后,不肯兑换不说还想告人偷窃,也不怕闹大坏了得意楼的招牌,当真蠢不可及! 大管事听出了刑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脸色变得越发阴沉,却是清楚其中的利害,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今日刑理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记恨上了,怨毒的说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让我抓到把柄,哼!” 蛮横愚蠢的大管事不知道,他要是真敢找秦家人的麻烦,别说拿回那笔巨额彩头,指不定要霉运缠身,下半辈子在穷困潦倒中度过。 说起来,他应该感激刑理阻止他犯蠢才对! 可惜,这一点,他永远不会知道! 另一边,秦山秦河带着秦笑笑,十分顺利地出了县城。 他们不敢把钱匣子抱在手上,将其伪装一番后,就藏进了秦河书箱的底层,继续由秦河背着。 “爹,刚刚是不是有坏人,大好人伯伯才让咱们走呀?”秦笑笑趴在爹爹的背上,忧心的问秦山。 “嗯,是有个坏人。”见识过闺女异于常人的聪慧,秦山觉得让她早点知道这世上存在坏人不是什么坏事,就如实说了。 不过又怕吓到闺女,他就安慰道:“那坏人不知道咱们是谁,笑笑别怕!” 第50章 祈愿 除了怕猫,秦笑笑倒是没怕过谁。她对爹爹的话接受良好,所理解的更是超出了自身年龄的限制:“有坏人也有好人,大好人伯伯就是好人,买光了咱们的鸡蛋,刚刚又帮了咱们!” 秦河摸摸她的小脑瓜,夸道:“笑笑真聪明,都知道分好人和坏人了。” 秦笑笑给了三叔一个甜甜的笑容,认真的说道:“奶奶说过好人有好报,那就让大好人伯伯打败坏人,爹娘妻儿安康,一辈子开开心心!” 秦河对秦笑笑的神异之处理解不深,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暗道果然是个孩子,觉得这样就能报答那位帮过他们的人。 秦山却是脸色一变:这是闺女开口说话后,第一次对一个人许出这样的祈愿,会变成真的吗? 秦笑笑不知道爹爹和三叔的想法,在祈愿过后,她又变成纯然天真的孩子模样,冲爹爹撒娇:“咱们走的太急,忘记找戏班给爷爷奶奶唱大戏听,明天爹爹再带我来好不好?” “这……笑笑,这事儿不急。”秦山没想到闺女还记着茶舍里说的话,一时额头冒汗,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事揭过去。 秦笑笑疑惑道:“为啥不急?爷爷奶奶喜欢看戏,咱们早一日请来戏班,就能早一日让爷爷奶奶看了。” 秦山性子耿直不擅长说谎,更何况还是对着宝贝闺女。被闺女这么一问,他吞吞吐吐道:“这些、这些银子有大用途,还、还不能拿来请戏班子。”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羞愧。 能得到这么一大笔银子,全是闺女的功劳。如果闺女是个小糊涂,他还能理直气壮的把住银子。可闺女不是啊,今日逛街买东西,比他这个爹算的还精,他哪好意思管闺女怎么花。 秦河看不下去了,对小侄女笑道:“笑笑是个孝顺的孩子,爷爷奶奶知道笑笑的心意,一定很开心。可要是笑笑真的请回戏班子唱大戏,爷爷奶奶就不一定会开心了。” 秦笑笑更疑惑了,不解的问道:“为啥?为啥我请戏班子唱大戏,爷爷就不开心?”明明爹爹说过爷爷奶奶喜欢看呀? 因为咱们的家底太薄了,爷爷奶奶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要是你花三十两银子只是请戏班唱三天大戏,恐怕他们并不能开开心心的接受你的这份孝心。 秦河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就跟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意外的讨得了一两银子,迫切的想要用它改变做乞丐的命运。可是想要改变命运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远远不是一两银子能够满足的。 乞丐拿到银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买足果腹的馒头。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和精力想别的。 真正的原因,秦河并不想让小侄女过早的知道,怕影响她的心性。于是,就换了一个法子:“这样吧,笑笑先问一问爷爷奶奶,如果爷爷奶奶愿意,咱们就到城里请戏班,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不提这事好不好?” 秦笑笑心里的疑惑没能解开,不过很认可三叔的提议,就点了点小脑瓜:“嗯嗯,等回家了我就问爷爷奶奶。” 秦家兄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后皆无奈苦笑:有时候,孩子太聪明不好糊弄,大人就该头疼了。 回去的路上,秦笑笑一直被秦山背着,没像早上那样拖后腿。于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三人就顺利的到家了。 大黄就卧在院子门口打盹儿,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耳朵一竖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大小三个主人,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摇头摆尾的迎了上来,嘴里发出喜悦的“呜呜”声。 “大黄今天乖不乖呀?”一天没有见到小伙伴,秦笑笑想念的很,迫不及待的从爹爹背上下来,从小背篓里拿出大肉包子:“看,给你买的肉包子,可香啦!” 说着,就把肉包子掰成了两半,其中一半递到了大黄的嘴边。 “呜呜——”大黄的尾巴摇的更快了,口水哗啦哗啦的往下流。 可是在肉包子被递到嘴边后,它没有张开嘴巴一口咬下去,而是伸出粉色的长舌头,小心翼翼地将肉包子卷进嘴里,美美的吃起来。 整个过程,嘴巴和牙齿都没有碰到秦笑笑的手。 “馋狗,就知道你喜欢肉包子。”见大黄吃的开心,秦笑笑也很开心。等它吃完嘴里的,又把另一半喂给它吃了。 肉包子很大,秦笑笑吃一个就撑了。对于大黄来说,一整个只够尝个味儿。吃完后,它又围着秦笑笑转了两圈,确定没有嗅到肉包子的味道,嗷呜一声就没再找了。 三人一狗进了院子,秦笑笑又找出白馒头喂给了咩咩。 “咩~”咩咩先是嗅了嗅,确定这陌生的玩意能吃后,就跟大黄一样,伸出长舌头把白馒头卷进了嘴里。吃完还拱了拱秦笑笑的手,看样子很喜欢白馒头。 秦笑笑拿肉包子白馒头喂狗喂羊的事,秦家人都看在了眼里。要是换个人这么做,早就被秦老爷子逮住一顿胖揍了,换成秦笑笑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秦笑笑显然把大黄和咩咩当成了玩伴,那么它们在秦家人眼里也是特别的,跟其他的狗和羊不一样。 只有赵绣绣和雪丫心里很不舒服。一个是嫉妒秦家对秦笑笑无底线的纵容,一个是单纯看不惯秦笑笑“糟蹋”东西。 秦笑笑不知道她们的想法,正兴致勃勃的给大家分今日买的一堆小礼物呢! 凡是收到小礼物的人,没有一个不意外、不开心的。就连分到头花的赵绣绣和雪丫也震惊极了,压根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份儿。 特别是雪丫,攥着那只漂亮的头花,心情复杂极了。 “爷爷,这是给您买的捶背。”秦笑笑靠在秦老爷子怀里,将捶背展示给他看:“我挑了好久呢,这是最好的一个。以后爷爷累了,我就用它给爷爷捶背。” “好,好,笑笑乖~”第一次收到孙辈的礼物,一向古板的秦老爷子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他接过捶背小心地摸了又摸,仿佛这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价值连城的金玉。 ------题外话------ 作者:有个像笑笑这么可爱的女儿,她再调皮,我都能忍下来! 现实:醒醒,你还是条单身狗,哪来的女儿! 收到了好多票票和礼物,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次pk大概率会跪,不出意外的话国庆节前后就上架。 这两天感冒了,头昏脑涨的码字很少,发的都是之前存稿。看到好多宝贝儿催更,我也好捉急,可要是现在都发了,上架就没法儿爆更了,希望大家理解理解哈,笔芯?(′???`) 第51章 试探 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且没能睡午觉的秦笑笑又累又困,就这么一边跟秦老爷子唠嗑,一边上眼皮打下眼皮,没一会儿就窝在秦老爷子的怀里睡着了。 秦老爷子心疼坏了,抱起小丫头往屋里走。秦山同秦河使了个眼色,两人就一道跟上去了。 其他人看见了,猜测兄弟俩有很重要的事单独跟秦老爷子说,就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不要跑到屋里闹人。 赵绣绣怀疑秦笑笑又弄出什么事来,想跟进去看看。只是大家都在院子里坐着,她要是跑进屋一定会被发现,就放弃了偷听的打算。 将小孙女放到床上,给她的肚子盖上,秦老爷子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自己的屋子。 爷仨坐下来后,秦老爷子把玩着捶背,问道:“啥事?” 秦山看着秦河,秦河打开书箱,将最上面的书本放到一旁,拿出最底下的钱匣子放到秦老爷子跟前:“这是八十八两银子,笑笑得来的彩头。” 啪嗒! 秦老爷子手一松,捶背就掉到了桌子上。 秦山就猜到老爷子会是这个反应,隐去了得意楼大管事意图找茬的事,将闺女如何得到彩头的过程详细的告诉了他。 说完,他又得意起来,嘿嘿笑道:“你孙女孝顺呢,得了这么多的银子,第一桩事就是请戏班子来家里,唱大戏给您和娘听。” 秦老爷子看着钱匣子,眼珠子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道:“何德何能啊!” 他秦家何德何能养育这个福星,又何德何能让这个福星孝顺他这个爷爷,福泽他们全家! 秦河对秦笑笑的气运了解的还不够深,不是很理解这几个字的分量。 秦山倒是理解了,可是没有放在心上。不管秦笑笑是不是福星降世,都是他的宝贝女儿。 待秦老爷子恢复了冷静,他把钱匣子推向了秦山:“这是笑笑得来的彩头,你这个当爹的替她收着,以后招婿用的上。” 不愧是父子,看到这些银子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想着给孙女(女儿)招婿。 这一次,秦山没有听从秦老爷子的话。他打开钱匣子,从中拿出三十两放到桌子上:“本来笑笑打算掏三十两请戏班子,我琢磨着您跟娘不会同意就打住了。这些银子您收着,回头那丫头问您要不要请戏班子唱戏,您就说您更喜欢这三十两银子得了。” 秦老爷子一听,没好气地瞪着大儿子:“让笑笑以为我是个贪财的爷爷?这像什么话!” 秦山嬉笑道:“你就当这银子是你孙女给您和娘的孝敬,您要是不收,回头这丫头又得闹着请戏班子,到时候我可不负责哄!” 想到小孙女的性子,秦老爷子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他无奈道:“行,这银子我收下。” 离小丫头招婿还有十几年,够他慢慢寻摸好田了。回头用这银子买上几亩,田契就给小丫头收着,不怕招不到好夫婿。 收下了银子,秦老爷子不忘提醒两个儿子:“今日这事,咱们父子知道就行了,莫要再对你娘还有你们兄弟提起。” 人心难测,纵然是亲生儿子,他也不敢保证在真金白银的诱惑下,他们能坚守初心。 老大就罢了,笑笑是他女儿,没道理会生出别的心思。老三已经知道了,好在他心性坚定通透,有自己从旁看着倒也无妨。唯有老二,最让人放心不下。 要是哪天他们两个老的不在了,他们三兄弟必然要分家。老二家好几个孩子要养,将来怕是三兄弟中,日子最为艰难的一个。让他知道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更何况,哪天老二真遇到啥难处,老大老三不会袖手不管。如此,瞒着反而更好。 “爹,听你的。”秦山以为秦老爷子担心知道的人多了,会传到外面去,当然毫不犹豫的应下来。 秦河就想的更深了,很清楚老爷子的顾虑,于是郑重的说道:“爹,您放心,今日城里发生的一切,我不会泄露一个字。您所担心的事,我敢保证不会发生!” 秦老爷子顿生欣慰,安心了不少。 晚饭前,秦笑笑醒了过来,果然跟秦老爷子说要请戏班子来家里唱大戏给他看,还问他开不开心。 小孙女有孝心,秦老爷子自然是开心的,但还是告诉秦笑笑,这些银子有别的用途,让她好好攒着。 “那好吧,等我以后挣很多钱了,再请爷爷看戏。”秦笑笑倒是没有不开心,反而更有动力挣钱了。 “好,好好,笑笑乖,爷爷等着。”秦老爷子感动的不行,很是克制了一番,才没有一个劲儿的夸。 虽然请戏班子唱戏的事不成了,但是秦笑笑提出的给咩咩搭新棚子,给大黄做新窝的事,秦老爷子二话没说应了下来。 吃过饭,秦笑笑洗漱干净爬上床,打算给三宝看她单独给他买的东西时,赵绣绣推开门走了进来,佯装好奇地询问起她在城里的事。 秦笑笑皱了皱眉,疑惑道:“绣绣表姐,吃饭的时候,爹已经说过了呀。” 赵绣绣脸色一僵,不好意思的说道:“刚刚我太饿了,只顾着吃饭没怎么听,所以就想听你再说一遍。” 说着,就露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自从没了爹娘,我就没有去过县城了,好想知道那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秦笑笑一听,露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赵绣绣心里一喜,以为秦笑笑会开口,就听她惊叹道:“绣绣表姐,你好厉害呀,连一岁多的事情都记得!不像大哥哥,他连我小时候是啥模样都忘记啦!” 赵绣绣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重生回来,爹娘已经过世了,一岁多的事情,她记得个鬼啊! 认定秦笑笑在讽刺自己,她看着秦笑笑带笑的眉眼,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刺激的她险些失去理智。 秦笑笑被突然变脸的赵绣绣吓了一跳,小屁股不自觉地往后挪:“绣绣表姐,你、你咋了?” 赵绣绣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了又忍才没有动手。只是看着秦笑笑那张天生带笑的脸,她心里厌烦极了,顿时失去了追问的兴致,招呼都没打一个,阴沉着脸走向自己的床铺。 秦笑笑挠了挠头,瞪眼看向三宝。 三宝也瞪眼,小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绣绣表姐真讨厌,竟然装丑吓唬笑笑!嘤嘤,还是笑笑最好看,他最喜欢笑笑了! 见三宝也不知道,秦笑笑就放下了这件事,开心的把自己单独买给三宝的礼物拿了出来:“喏,是不是很漂亮?” 期待了一整天的三宝一看,“哇”的一声哭了,委屈的像个三十斤的小狗子! 只见秦笑笑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对打着蝴蝶络的红头绳…… ------题外话------ 写到这一章,突然发现秦家才是气运逆天,不然哪能捡到真锦鲤 第52章 水鸭子 三宝的哭声,让秦笑笑慌了神。费了好一番工夫,许诺以后天天带他去放羊,总算把小家伙安抚好了。 不过,委屈归委屈,那对漂亮的蝴蝶络红头绳,还是被三宝缠着要了去,宝贝似的藏在了枕头下面。 对此,秦笑笑很不理解他这种明明不喜欢,却要当宝贝藏起来的举动。 第二天早上,秦笑笑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还帮已经醒过来的三宝穿上了衣服。姐弟俩手牵手准备到灶屋里洗脸,就在堂屋里碰到了同样刚刚起床的赵草儿。 前天刚结束了双抢,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大人们暂时不用像之前那样天不亮就起床干活,这会儿也都刚刚起床。 “笑笑,咋不多睡会儿?”赵草儿走过来,笑眯眯的给秦笑笑理了理睡的跟鸡窝似的头发,对一旁的三宝视而不见。 三宝眼底的光一灭,低着头默不作声。 秦笑笑见状,心里很不好受。 二婶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三宝,可是不让二婶对她好,又会让二婶伤心。 秦笑笑小小的叹了口气,偷偷地握了握三宝的手,才对赵草儿说道:“二婶,我已经睡饱了,待会儿吃完早饭,要和三宝一起放羊呢!” 赵草儿闻言,目光总算落在了三宝身上。只是脸上瞬间没了笑容,说出来的话更是硬邦邦的,让人听了想打人:“三宝,你老老实实听姐姐的话,要是敢调皮,仔细老娘揭了你的皮!” 秦笑笑急忙为三宝说话:“二婶,三宝很乖的,您不要凶他。” 赵草儿立马换了张笑脸:“你别为他说好话,我还不知道他?他要是不听话,你只管教训,我跟你二叔不会怪你。” 说着,又瞪向三宝:“听见了没有?” 三宝身子一颤,嗫嚅道:“娘,我会乖乖的。” 赵草儿满意了,又满目慈爱的看着秦笑笑。觉得她的鸡窝头太碍眼,要回房拿梳子给她梳头。 三宝已经红眼了,秦笑笑可不敢再让二婶给自己梳头,借口要找她娘要一朵新头花,就拉着三宝钻进了爹娘的房里。 秦山不在,房里就只有林秋娘。 见三宝红着眼睛一副难过的样子,林秋娘就问了一句。三宝不肯说,秦笑笑支吾着把二婶凶三宝的事说了一遍。 林秋娘叹了口气,安抚了三宝几句。见他情绪好了不少,才拿梳子把姐弟俩的鸡窝头梳成了两个小揪揪,带他们去灶屋洗手洗脸,准备吃早饭。 大人们不用下苦力干活,早饭就简单多了。主食是菜粥和粗粮饼,配菜是一碗蚕豆酱。这蚕豆酱是去年做的,放的时间太久了,除了咸就没有别的味道。 大人们就这么凑合着吃,几个小的倒是一人有一个白煮蛋。 秦笑笑胃口不错,喝了一小碗菜粥,啃了小半个粗粮饼,小肚子就鼓鼓了。她把没有动的白煮蛋揣进小布兜里,准备放羊的时候饿了再吃。 三宝有样学样,将鸡蛋藏在身上,想跟笑笑一起吃。 外面的日头毒的很,姐弟俩各戴了一顶小草帽。在点头应下大人们的叮嘱后,就手牵手领着咩咩和大黄出门了。 在大黄的驱赶下,半路出现的两只拦路猫无功而返,没能靠近秦笑笑半步。 秦笑笑还是很害怕,可是看到它们瘦巴巴的样子,又觉得它们好可怜,忍不住摸了摸布兜里的鸡蛋。 不过想归想,她并没有把鸡蛋喂给它们吃,免得被缠上更加甩不掉。 在两只拦路猫火辣辣的注视下,秦笑笑一行来到了青湖边。 “咩咩,快去吃吧,我们在树下等你。”秦笑笑挑了一处有青草有树荫的地方,就拍了拍咩咩的角,让它自己找喜欢的青草了。 如今正是草木繁盛的季节,村里又没有几户人家养牛,随便去哪个地方,不挑嘴的咩咩就能吃饱。 不过,就算咩咩不挑嘴,也有自己的喜好,最爱的还是长在田埂或是水边的鲜嫩多汁的青草。 要不是担心咩咩啃坏别人的庄稼,需要有人在一旁看着,让它自己放自己没有一点问题。 绿荫如盖,挡去了炙热的阳光。秦笑笑和三宝坐在树荫下面,夹杂着水汽从湖面上掠来的微风扑在脸上,清清凉凉,很是惬意。 大黄更是东奔西跑玩疯了,热的受不了就吐着舌头噗通一声跳进湖里,欢快地游来游去。 三宝还不满三岁,正是对事物充满好奇的时候。当他看到有一只会飞的东西竟然落在了湖里,还能飘在上面游来游去,惊奇地问道:“笑笑,那是啥?” 秦笑笑看了看,给三宝科普:“这是水鸭子,跟三伯伯家里养的鸭子一样能飘在水里,但是比鸭子厉害多了,它能飞到天上去。”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热的盯着水鸭子,咽了咽口水:“爹说水鸭子很好吃,我还没有吃过哩,要是能抓到一只就好了。” 可惜水鸭子能潜水,能上天,想要抓住它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它自己想不开,像守株待兔故事里的呆兔子一样,自己撞死在树上。 被秦笑笑这么一说,三宝也被勾起了馋虫,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两个小家伙都不是贪嘴的孩子,但是这仅限于吃过的东西。没吃过就会惦记着,总觉得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 就在这时,原本在水里悠哉的游来游去的水鸭子,像是突然遭到了巨大的惊吓,竟是脚掌踩水,扑腾着翅膀死命的朝着姐弟俩飞过来。 两个小家伙惊呆了,想不通这只水鸭子为什么要往岸上跑。眼看就要跟这只水鸭子迎面撞上。秦笑笑回过神来,急忙拽着三宝往地上一扑,险险地躲过了跟水鸭子“撞脸”的命运。 水鸭子就惨了,直接撞在了姐弟俩身后的大树上,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脖子一歪倒在了树下,黑亮的羽毛散落一地。 这一幕,恰巧被偷偷摸摸的溜到湖边,想趁大人不注意到湖里游水摸螺蛳的大宝等人看到了,一个个俱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天,这水鸭子撞邪了吧?”一个小少年瞪大眼睛,木楞楞的说道。 火光电石间,大宝猛地想起六岁那年,他满嘴流油的吃着香喷喷的野鸡肉,娘对伯娘所说的话…… ------题外话------ 告诉美妞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这个月25号上架,会有万字大肥章掉落 坏消息:腾讯书城pk一轮跪,跪的死死的,之后会恢复每日一更,直至25号上架 ps:虽然预料会跪,但是跪的太惨了,还是好难过,呜呜o(╥﹏╥)o 最后,感谢pk期间,美妞们对锦鲤的大力支持,也让我更有动力和信心写好锦鲤,群么一个(* ̄3)(e ̄*) 第53章 说谎 最终,这只撞树而死的水鸭子,被垂涎它肉体的秦笑笑捡起来,兴冲冲地拎回家了。 拎回家干嘛?自然是油盐酱醋八角桂皮一起上,红烧了呗! “笑丫头,你这水鸭子哪来的?”有村民看到了,惊讶地问。 秦笑笑正要说话,大宝斜地里冲出来,急切地替她回道:“是三宝在草堆里打滚捡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之前爷爷就提醒过他,不能把妹妹的任何事往外说。刚才水鸭子就是在妹妹面前撞死的,死法太邪门了,这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秦笑笑疑惑的看着大哥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谎。只是她聪明的没有拆台,点着脑袋说道:“嗯嗯,就是大哥哥说的这样。” 三宝看看大哥,又看看笑笑,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那人倒是没有怀疑,看了水鸭子一眼,心里羡慕的不行。又跟兄妹几个说了两句,就扛着锄头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秦笑笑小声说道:“大哥哥,说谎不是好孩子!” 大宝接过小堂妹手里的水鸭子,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脑瓜:“小丫头片子,你哥我说谎还不是为了你!”就为遮掩这事儿,你哥我珍藏的宝贝要全被那几个家伙借走了。 秦笑笑不知道自家大堂哥付出的代价,忽闪的大眼睛不解的瞅着他。 “回头让爷爷跟你说去。”大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一个三岁的娃娃解释,索性就推到爷爷身上,让他老人家头疼去。 秦笑笑默然无语,小脑瓜却飞快地转起来,总觉得大宝哥哥变得跟爷爷他们一样了,都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 这会儿家里的大人都去地里除草了,不到中午不会回来,屋里就只有赵绣绣在。 跟赵绣绣形影不离的雪丫和二宝出去找各自的小伙伴们玩了,她的芯子是大人,跟那些小屁孩玩不到一处,就待在家里没有出去。 看到大宝拎着的水鸭子,赵绣绣的目光闪了闪,佯装惊讶的问道:“大宝哥哥,这水鸭子哪儿来的?” 大宝提高警惕,对赵绣绣也没有说实话:“三宝在湖边捡的。” 赵绣绣根本不信,于是又试探着问秦笑笑:“这水鸭子还没硬,应该没死多久,该不会是见到笑笑才死的吧?” 秦笑笑刚要点头,蓦地想起大哥哥的话,毫不迟疑的摇头。 赵绣绣不知道才三岁的秦笑笑,已经在秦老爷子他们的百般叮嘱下学会了隐瞒,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时失望极了。 虽然这几年,她好几次将秦笑笑给秦家带来好运的功劳按在自己头上,至少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个有福运的人,但是她始终不清楚秦笑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能够知道秦笑笑给人带来福运的办法,她要是能学会,是不是就可以真正拥有这种神秘的能力? 怀着这样的算计,赵绣绣不止一次试探秦笑笑,可惜秦笑笑不晓事的时候,对她答非所问说不明白。等她晓事后,连自己气运深厚也不知道,能说出个所以然才怪,以至于到现在赵绣绣也没试探出什么。 待中午大人们从地里回来,大宝就背着人跟秦老爷子说了水鸭子的事,还把心里头憋了两三年的疑惑也一并说了出来:“爷爷,您是不是知道妹妹不太对劲,才不让我们在外面多嘴的?” 秦老爷子看着面前的大孙子,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他了,便点点头如实说道:“既然你自己猜到了,爷爷就跟你透个底。没错,你妹妹跟别人确实不一样,但是这一点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大宝挠了挠头,小声问道:“是不是妹妹跟绣绣一样,运气特别好哇?咱家的咩咩,还有这两年时不时撞坏咱家院门的鹿啊,野猪啥的,都是妹妹弄来的?” 听大宝提起赵绣绣,秦老爷子皱了皱眉:“不一样,哪里不一样爷爷也说不清楚。今天的事,你做的很对。以后你多看着你妹妹些,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想办法遮掩一下。” 大宝一跺脚,哀嚎道:“爷爷,您老人家可饶了我吧,今日为遮掩水鸭子的事儿,我藏的宝贝全让狗子几个借去玩了,再来两回我裤衩子都保不住了。” 秦老爷子笑骂道:“小兔崽子,敢跟爷爷耍心眼了?行,下回你大伯进城,我让他给你补上。” 大宝一听,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道:“爷爷放心,笑笑是我妹妹,我肯定护着她,谁敢打她的主意,我打爆他的狗头!” “记住你说的话!”秦老爷子拍了拍他的头,又叮嘱了两句,就让他滚蛋了。 大宝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小堂妹坐在挂满枣子的枣树下,拿着一把破梳子给咩咩梳毛。此时,这个漂亮又可爱的小堂妹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宝贝。 大宝很想知道小堂妹有多厉害,脑瓜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于是嘿嘿笑着走过去,谄媚的问道:“妹妹,你说哥哥我对你好不好?” 秦笑笑毫不犹豫的说道:“好。” 大宝又问:“那你听我的话不?” 秦笑笑继续点头:“听。” 大宝猛一拍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那咱们下午再去湖边放羊,你就站在湖边,陪我钓鱼好不好?” 秦笑笑正要点头,突然反应了过来,面露难色:“大哥哥,钓鱼不好玩……” 她记得有一次好奇钓鱼怎么钓,就去湖边看爷爷钓鱼。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鱼被钓上来,正想着鱼能自己跳上岸就好了,就有一条好大的鱼从湖里跳了出来,直接把她撞翻了。 她不记得那鱼长啥模样,但是被撞翻在地摔的屁股痛,她记得清清楚楚呢!在那之后,爷爷钓鱼就再也不带她去了。 大宝不知道小丫头对钓鱼有心理阴影,忙说道:“只要我钓上一条大鱼,你就可以跟三宝去玩了。” 秦笑笑想了想,觉得这个不难,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就陪大哥哥钓一条大鱼哦!” 大宝喜出望外:“嗯嗯,就钓一条大鱼,嘿嘿!” 第54章 端倪 午饭是林秋娘烧的,应秦笑笑的要求,将水鸭子剁块红烧了。 野生的水鸭子远没有家养的鸭子大,拔毛去掉内脏就剩一斤重左右。红烧出锅后,只装了平平的一碗,不够一家十几口人大快朵颐。 都知道秦笑笑巴望着这道从来没有吃过的红烧水鸭子,大人们意思意思的夹了鸭脚鸭脖子之类的吃了,两只鸭腿一只给了秦笑笑,另一只给了最小的三宝。剩下的一些鸭胸鸭腹之类的好肉,就给大宝赵绣绣几个分了。 赵草儿见不得三宝“糟蹋”好东西,直接夹起三宝碗里的鸭腿给二宝吃。六岁的二宝也是个孩子,刚要拿碗去接,就被大宝拦住了。 “你是哥哥,还好意思抢弟弟的东西,你说你羞不羞!”大宝不好说他娘偏心偏到没边儿,就板起脸教训被他带大的二宝。 二宝很依赖大哥,对大哥的话向来遵从。被大哥这么一教训,他就红了脸,急忙把碗放回原处,对脸色不好看的赵草儿说道:“娘,我不要了,你给三宝吃吧!” 被满桌子的人看着,赵草儿执意给二宝不是,还给三宝也不是,最后狠狠地瞪了大宝一眼:“不就是个鸭腿,谁吃不是吃,就你这兔崽子多事。” 骂完,她筷子一松,把鸭腿丢进了三宝的碗里。 三宝一声不吭的扒着饭,没有动那根香的诱人流口水的鸭腿。 “三宝的鸭腿比我的大,我要吃三宝的!”秦笑笑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刚放到嘴里,还没来得及下嘴的鸭腿放到三宝碗里,再把三宝碗里的鸭腿夹回来。 看着鸭腿上清晰的小齿印,三宝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忍着没有哭,默默地抓起鸭腿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美味。 三宝一直低着头,小脸儿恨不得埋进碗里,除了秦笑笑,谁也没有发现他的难过。 秦笑笑见三宝吃了,她也开心地啃起了鸡腿。入口的肉香,让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舍不得一下子就把鸭腿吃光。 一只鸭腿就那么大,再怎么慢慢啃也很快就啃完了。秦笑笑舔了舔嘴边的汤汁,笑得美滋滋:“爹说的对,这水鸭子真的好好吃呀!” 大人们看着她这副又馋又可爱的模样,纷纷笑起来:“这世上好吃的东西多着呢,你还小,以后多的是机会吃。” 其实,大家都清楚像她这个年纪,不大可能尝出红烧水鸭子肉和红烧鸡肉的区别,大抵是自己捡回来的,又抱有极大的期待,所以才会觉得格外好吃。 等吃完同样好吃的汤汁拌米饭,秦笑笑意犹未尽的拍了拍肚皮,看着不沾一滴汤汁的碗说道:“水鸭子好吃是好吃,就是肉太少了,要是能再捡到……唔唔——” 一旁照顾闺女吃饭的秦山,在闺女说出“肉太少”三个字的时候就警惕起来了,不等闺女把剩下的话说完,就眼疾手快的捂住了闺女的嘴巴:“别乱说话!” 对上闺女吃惊又不解的目光,秦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举动。还是另一边的林秋娘反应快,连忙给闺女说道:“这水鸭子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闹肚子?是这样吗?秦笑笑疑惑了一下,就选择了相信爹娘,接受吃多了水鸭子就会闹肚子的话,于是朝着爹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说话了。 秦山松了口气,收回的手无奈的在闺女头上揉了揉,有点庆幸闺女还小,没有发现媳妇儿的理由很站不住脚。 知情的秦老爷子等人也放松下来,生怕孙女(侄女)把话说完,大白天的天上掉下水鸭子。家里孩子多,让他们看去了,保不准就会泄露出去。 而且隔壁邻居们也都在家里吃饭,要是让他们看见,到时候就更解释不清楚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赵绣绣的壳子里装的是个成年人。秦山突然捂住秦笑笑的嘴巴,不让她开口说话的异常举动,成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 观察过秦老爷子等人的反应,赵绣绣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秦笑笑这个小贱人的能力,竟是出口成真吗? 想到自己的敌人,竟然拥有这样逆天的能力,赵绣绣嫉妒的面容都扭曲了,放在桌子下的手险些把筷子折断。 凭什么,凭什么老天爷不长眼,让这个小贱人得到这样的能力?她到底哪点好,让所有人喜欢她,捧着她,惯着她?明明前世自己过的那么惨,这样逆天的能力,应该是老天爷补偿给自己才对,凭什么让秦笑笑这个小贱人得了去! 不,不对! 乍然间,赵绣绣想起了之前闯进家里的野物,多是大半夜里进来的,那会儿大家都睡着了,秦笑笑也不可能醒着,还嚷嚷着吃鹿羊之类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绣绣咬着唇仔细地回想着过去种种,想从中发现点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是怀疑秦笑笑说过的话,可能会变成真的,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能力,她摸不到一点头绪。 但是仅仅出口成真这一点,就足以让赵绣绣忌惮了,害怕哪天惹恼了秦笑笑,让她对自己怀恨在心,一句话就能置她于死地。 不期然的想到两年前冯家和自己的遭遇,赵绣绣不寒而栗,越发小心地收起对秦笑笑的恶意,不敢泄露半分。 饭后,秦笑笑抱着吃撑的肚子在老枣树下望着树上的青涩的枣子垂涎三尺,就被秦山抓回房间睡午觉了。等一个时辰后醒来,大宝已经蹲在床边,正一脸幽怨的瞪着她。 秦笑笑很不好意思,一穿好鞋子,就被已经准备好鱼竿鱼饵的大宝拉着往外跑,弄得三宝大黄和咩咩在出门的时候挤成一团,险些摔到地上去。 只是刚跑到门外,赵绣绣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大宝哥哥,笑笑,你们要去钓鱼吗?我没啥事干,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大宝一听,想也不想拒绝了:“爷爷奶奶他们都下地了,咱家没人可不行。你就留下来看家,等我钓一条大鱼回来,咱们晚上就有鱼吃了。” ------题外话------ 不好意思,本来是9点定时发出的,但是又被我放到了第一卷,所以大家才会看不到! 第55章 大鱼 赵绣绣壳子里装的是成年人,大宝则是个男孩子,两人根本玩不到一起去。是以,哪怕大宝和赵绣绣两人在一个屋檐下长大,感情并没有多么亲密。 秦笑笑就不一样了,大宝对待这个小堂妹的感情,不比二宝、三宝和雪丫差。他刚答应秦老爷子会好好看着小堂妹,当然不想让赵绣绣看出小堂妹的秘密。 亲疏远近,他分得很清楚。 见大宝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竟然还敢指使自己看门,赵绣绣气极了,埋在骨子里的任性和蛮横,在这几年秦家的爱护下,又故态复萌了:“我就要去,这条路又不是只有你们才能走。” 大宝早就在赵绣绣与雪丫的相处中,发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拉着小堂妹的手继续往前走:“随你便!” 赵绣绣听罢,恨不得把大宝揍一顿,让他知道没大没小的后果。可是,在长辈们面前她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姑娘,并不敢这么做。 趁赵绣绣锁门的工夫,大宝悄悄地对秦笑笑叮嘱道:“待会儿你就看着哥哥钓鱼,啥话也别说,知道不?” 秦笑笑拍了拍大黄的狗头,让它不要老舔自己的手,听到大哥哥的话,郁闷的问道:“为啥呀?大哥哥变得跟爷爷他们一样奇怪了。” 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姐妹,大宝不好在小堂妹面前说赵绣绣的坏话,于是故意吓唬她:“哥哥说啥你照做就是,要是敢不听话,待会儿哥哥把你挂钩上钓大鱼。” “钓大鱼?好呀!”秦笑笑不仅不怕,还觉得很好玩,给大宝出起了主意:“蚯蚓太小啦,大鱼肯定不喜欢吃,这里有你、三宝、我,就数你最大了,你把脚脚放水里,大鱼咬着你的脚脚就上来啦!” 大宝没想到小堂妹会这么说,故作凶狠地说道:“是你,是把你挂钩上钓大鱼,不是我把脚放水里钓。” “大哥哥,你不敢哦~”秦笑笑摇了摇头,伸出一只小手数指头:“你要是把我挂钩上,爷爷会用手掌打你,爹会用脚踹你,二叔会拿鞋底子抽你,二婶也会拧你,你会很惨哒!” 上次大哥哥挨打是啥时候来着?唔,好像是上个月,他捉了一只小奶猫放在她被窝里,把她吓的不敢睡觉。后来,爷爷、爹、二叔、二婶,轮着揍大哥哥,可惨可惨了。 要不是她和奶奶还有娘拦着,大哥哥的屁股肯定要开花啦! 被秦笑笑这么一说,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中。大宝下意识地捂住屁股,控诉地瞪着咯咯笑的小堂妹:“小丫头片子,算你狠!” 明明他是一番好意,想让这小丫头看看小猫咪多可爱,说不定就不怕猫了,哪能想到这个小丫头见到小猫咪,也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害得他白白挨打。 秦笑笑嘿嘿笑,讨好的扒拉大哥哥的手:“听你的,都听你的,待会儿我啥都不说。” 大宝这才满意了,报复性的掐了掐她白白嫩嫩的脸蛋:“你乖乖的,哥哥不会害你!” 到了湖边,大宝特意挑了一处青草茂盛又有树荫的地方,既能看着咩咩吃草,又不让弟弟妹妹被晒伤。 只要有草吃,咩咩就不会乱跑。秦笑笑看它吃的很香,就放心的和三宝站在一处,专心地看大哥哥钓鱼。 大宝从一个装了些许泥土的破碗里,翻出一条细细长长的小蚯蚓。他将小蚯蚓掐成两段,将其中一段小心地穿在了尖尖的鱼钩上,然后往水里撒了一把米糠团团,再用力一甩鱼竿,就将挂了饵的鱼钩抛进撒了米糠团团的地方。 赵绣绣也跟来了,就站在大宝的另一侧,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秦笑笑。 秦笑笑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本来想问她看自己做什么,但是想到大哥哥的叮嘱,她就没有做声。掐着一根狗尾巴草,盼着大哥哥能早点钓到大鱼,她就能带着三宝去别处玩了。 倒是三宝,突然看到碧绿无波的湖面上,由远及近飘来一艘船,就好奇地问:“那是啥?跟族长家的船好像。” 秦笑笑看过去,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就拉了拉大哥哥的衣裳,眼巴巴的瞅着他。 大宝害怕声音大了把鱼儿吓走,就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也是船,就是比族长家的船大,能坐好多人。” 三宝听完,小脸儿上写满了惊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艘船看:“大哥,咱们能坐吗?” 大宝一笑,揉了揉三宝的脑瓜:“这是对面华清苑的私船,不会让咱们坐的。等以后哥哥赚到钱了,也去打这么一艘大船,天天带你们去游湖。” 这话别说三宝了,就连秦笑笑也是一脸向往。她一时忘了大宝的叮嘱,拍着小手给大宝鼓劲:“大哥哥最厉害啦,一定能赚到很多很多的钱,打一艘好大好大的船!” 大宝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被妹妹一鼓励,顿时心里涌起一股豪心壮志:“好,那你们就等着,等大哥赚好多好多钱,给你们打一艘好大好大的船!” 就在这时,大宝手里的鱼竿猛地往前一扯,差点将毫无防备的他带进水里。好在及时稳住了,蹭的一下跳起来,死死地抓住鱼竿往回收。 “大鱼,是大鱼!”秦笑笑高兴地蹦起来,急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帮大哥哥一起拉竿。 三宝也想帮忙,奈何他人小力气也小,怕他一头栽进湖里,大宝就让他去一边待着了。 在兄妹俩的齐心协力下,很快一条身子足有碗口粗的大草鱼渐渐浮出水面,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一阵阵大水波。 看着背部呈青黑色的大草鱼,大宝初步估摸了一下,至少有十斤重。 一般像这么大的鱼,压根就不是他那小鱼钩能钩住的,而且钓了一年多的鱼,一斤重的大鲫鱼他钓起来过,这么大的草鱼,那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拉竿的间隙,大宝瞅了小堂妹好几眼,认定这条大鱼就是小堂妹招来的。 等到大草鱼被兄妹俩成功的拉上岸,那艘大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 那人朝着大宝喊道:“小哥儿,这鱼卖不卖?” ------题外话------ 还有三天就上架了,我准备更新一万字,美妞们觉得分章更新好,还是直接一章发出来好?当然,不管是分章还是不分,收费是一样滴~ 第56章 保护(捉虫) 青湖里的鱼肉质鲜美,但是水阔且深,想捕获大鱼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十斤重以上的大鱼就显得很难得了。 大宝没想到蹭着小堂妹的运气,能钓到这么一条大草鱼。更没有想到,鱼刚出水,就来了个买主。 他看着地上活蹦乱跳的大草鱼,果断决定卖掉。于是跟船上的人讨价还价一番后,以每斤九文钱的价格,将这条毛重十一斤的大草鱼卖了,一共得了九十九文钱。 这是大宝第一次挣到钱,还是一笔可以花用很久的“巨款”。他咧着嘴仔仔细细地数了又数,最后把钱揣进兜里,对秦笑笑和三宝说道:“这钱咱们三个都有份,就先放在哥哥这儿。等哥哥有机会去城里,就给你们买好吃的回来。” 三宝没想到大哥会把自己也算上,开心地脸都红了:“好,给大哥攒着!” 秦笑笑皱起了小眉头,就在大宝以为她不乐意时,她纠结的说道:“二婶知道大哥哥偷偷攒了这么多钱,一定会全部拿走,大哥哥就没钱买好吃的了。” 大宝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被小堂妹一提醒,晒过的脸瞬间红里透黑。他紧紧地捂着钱兜,咬牙说道:“不管了,反正这钱是咱们卖鱼赚的,就该咱们自己拿着,我娘也不能拿走。” 说罢,不忘提醒秦笑笑和三宝:“这笔钱是咱们仨的,你们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要娘不知道,这钱就保住了。” “嗯嗯,不说!”三宝飞快地点着小脑瓜,莫名的觉得开心。 秦笑笑没有应,一双大眼睛不停地看向脸色很不好看的赵绣绣。 大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个“外人”在。于是他走过去,对赵绣绣进行“利诱”:“你也别跟任何人说,回头我去了城里给你带最好看的头花。” 赵绣绣一听,脸色更难看了:“嗤,谁稀罕你的破头花!” 这臭小子太目中无人了,分钱竟然把她晾到一边。就算她不稀罕这点钱,她也不能容忍他无视自己。 想让自己保密,竟然还是这副施舍的样子,那她就偏不如他愿,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宝脸色也不好看了,忍着怒气问道:“那你要怎样?” 赵绣绣眼珠一转,指着他的钱兜刁难道:“分我一半,不然回去我就告诉二表婶。” 大宝的脸彻底黑了,扭头就走。 赵绣绣的脸上闪过一抹快意,就在为算计到大宝而开心时,就看见大宝把钱全部掏出来,一股脑的塞到了秦笑笑的兜里,险些气得闭过气去。 “妹妹,这钱你拿着,就算我娘知道了,也不会找你要。”大宝瞅了眼自己还没来得及焐热的九十九文钱,得意的为自己的机智竖了个大拇指。 秦笑笑被委以重任,板着一张小脸儿重重地点头:“大哥哥,放心吧!” 大宝摸了摸小堂妹的脑瓜,让她跟三宝去玩,自己蹲回原处,继续穿饵撒食掉鱼,没有再看赵绣绣一眼。 之前,大宝只是察觉到赵绣绣表里不一,不是个能深交的人,但是并没有讨厌她,心里还是把她当亲戚看,有啥好事也会记得她。 这一次,赵绣绣这么热衷于干损人不利己的事,让他第一次对她生出了不满,不想跟她废话了。 赵绣绣瞪了大宝的背影一眼,转身就跟上了秦笑笑和三宝。 大宝从来不是她讨好的对象,她也从来没有把大宝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恼怒大宝的脑子转的太快,让她的刁难落了空,不能为自己出那口恶气。 秦笑笑和三宝走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在大人听起来十分幼稚的话。 追上来的赵绣绣听了一耳朵,没有听出想要听的话,就有些不耐烦了,快步上前拦住秦笑笑质问道:“大宝钓上大鱼之前,你在想啥?” 秦笑笑还没有忘记大哥哥的叮嘱呢,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想啥。 赵绣绣哪里会信,想尽办法诱导她:“你是不是盼着大宝快点钓上一条大鱼,所以那条大鱼才会被大宝钓上来?” 秦笑笑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确实这么想过。可是她答应过大宝哥哥不跟绣绣姐姐说话,她是个乖孩子,不会说话不算话。 于是,在赵绣绣紧张又兴奋地目光下,秦笑笑跟三宝手拉手,直接绕过她,从她的身侧走开了。 “……” 再次被无视的赵绣绣,气得头胀胸口闷。她死死地攥着拳头,忍了又忍才没有冲上去,把前面的两个说说笑笑的家伙拖到湖里去喂鱼。 秦笑笑牵着三宝的手走了好远,确定赵绣绣没有跟上来,她才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对三宝说道:“绣绣表姐太奇怪了,每次跟她说话,就有点怕怕的。” 具体怕什么,小丫头说不上来,反正她不喜欢跟这位表姐说话。 听到小堂姐的话,三宝停下来,伸出短短的小手抱住秦笑笑:“笑笑不怕,三宝保护你。” 秦笑笑搂着三宝,开心的咯咯笑:“傻三宝,我是姐姐,你是弟弟,是我保护你。” 三宝摇摇头:“不对,我是男子汉,是我保护笑笑。” 两个小家伙就为“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这个问题争论了起来。直到咩咩吃饱,大宝又钓上两条巴掌大的鲫鱼,也没能说服对方。 没有再钓到大鱼,在大宝的意料之中。回家的路上,他就向秦笑笑问了个跟赵绣绣一样的问题。 秦笑笑对大宝没有隐瞒,奶声奶气的说道:“我想跟三宝去别处玩,就希望大哥哥早点钓到大鱼,没想到大哥哥真就真的钓到大鱼了。” 尽管心里有准备,可是听到这话,大宝还是惊到了,免不了对小丫头又是好一番叮嘱:“这事不能告诉别人,以后看到别人干啥,你啥也不能想,啥也不能说,知道不?” 秦笑笑依然疑惑,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下来了:“知道啦,爷爷早就说过啦。” 大宝心情复杂的摸摸小堂妹的脑瓜,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题外话------ 这一章看出什么没?赵绣绣是个小心眼~ 第57章 毒打(上架公告) 大宝钓了一条大草鱼,卖给湖对面的华清苑,赚了九十九文钱的事,到底让赵草儿知道了。 不过不是赵绣绣“告密”,是大宝跟人家讨价还价的时候,让一个路过的村民看到了。后来那人碰到赵草儿,就随口夸了大宝一句,赵草儿这才知道大儿子干的“好事”。 于是,某天干完活回到家里,赵草儿一把逮住大宝,让他上交卖鱼钱。 大宝两手一摊,把买鱼钱在秦笑笑手上的事说了,还说这是他们三兄妹一起挣的,让她娘给小堂妹留一点,别全部要过来。 如大宝所料,赵草儿确实不好意思找小侄女要钱,觉得小侄女管钱,比自家的臭小子靠谱,索性只当没有卖鱼钱这回事。只是叮嘱小侄女把钱看紧些,别让大宝给忽悠了去。 成功的保住了得来不易的九十九文钱,不仅大宝松了口气,秦笑笑也松了口气。要是二婶跟她要这买鱼钱,她还真不知道要不要给。 日子就像小溪水,慢慢悠悠的流走了,老秦家的日子忙碌又宁静。 秦笑笑每天除了吃吃睡睡玩玩,就是带着三宝一起放羊。 运气好的话,姐弟俩能时不时的捡到一只突然冲到大黄跟前或是一头扎进泥巴里的野鸡野兔。野鸡野兔大多被他们带回家改善伙食,小日子过的幸福极了。 直到有一天,浑身是伤的胡晴晴被秦桂花送到了秦家,秦笑笑第一次尝到愤怒是什么滋味。 房间里,苗老太流着泪,给躺在床上的外孙的最后一道伤痕涂抹药膏:“造孽啊,造孽啊,我好好的外孙女,让他胡家糟践成了这样,这是要活生生把孩子打死啊!” 此时,胡晴晴已经哭哑了嗓子,她神情麻木的看着虚空,对苗老太的话没有多大的反应。 为方便上药,她的衣裳被脱下来了,只见她的脸上、身上、胳膊、腿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的伤痕。这种恐怖的伤痕,分明是用鞭子或是竹条之类的东西重重地抽打过。 嘴巴更是肿的高高的,上面布满了血瘀,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打过,且不止打了一次。 胡晴晴明明比秦笑笑大三四个月,可是身量看起来竟是比秦笑笑还要矮一些,浑身上下只有屁股上能看出二两肉,其他地方触手一摸全是一根根硌人的骨头。 皮肤也是沉沉的暗灰色,十分粗糙,完全不像是孩子的肤色。别说跟白白嫩嫩的秦笑笑比,就是整日在外面跑、晒得跟黑炭似的大宝,也比她好的多。 听到苗老太的话,挺着已有六个月大的肚子的秦桂花捂着脸哭:“是我,都是我没用,才没有护好晴晴,让她被公公婆婆打成了这样……” 看着外甥女的惨状,再一听小姑子的话,林秋娘气得浑身直抖:“晴晴是他们的亲孙女,不是啥仇人。就算是仇人,对着这么小一个孩子,他们也忍心下这么重的手,还是不是人呐!” “就是,这胡家的两个老东西太毒了,也不怕遭报应!你男人也是个死的,就看着亲闺女被打成这样。”赵草儿也很生气,当着秦桂花的面骂胡家人。 她对胡晴晴这个外甥女没啥感情,但是外甥女跟小侄女玩的好,一想到小侄女看到外甥女的伤,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便也难过起来,对造孽的胡家人哪会有什么好话。 在两个嫂子愤怒的指责下,秦桂花羞愧的抬不起头来:“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教晴晴说好听的话,让公公婆婆听到晴晴对着我的肚子喊‘妹妹’,才使得公公婆婆动怒打了晴晴。” 秦桂花嫁到胡家好几年,就只得了胡晴晴一个女儿。之后的三年时间里,她的肚皮就没有动静。直到正月底,她无故晕过去才发现怀了身子。 月份不大,经验再丰富的稳婆也断不出肚子里是男是女。要是有人想早点知道性别,就会找来两三岁大的孩子,问孕妇肚中的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 孩子所答是弟弟,他们就会认为孕妇怀的是男孩,皆大欢喜;孩子所答是妹妹,他们就会很不高兴,觉得孕妇的肚子碍眼。 秦桂花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她的公公婆婆心心念念着大孙子,平时说话也是开口孙子闭口孙子,就差把“孙子”两个字刻在嘴上。 胡晴晴对着秦桂花的肚子喊“妹妹”,简直是对胡家两个老东西的挑衅,是对他们期待已久的宝贝孙子的挑衅,他们能接受才怪。 本来就看胡晴晴这个孙女不顺眼,这不就找到了一个“正当合理”的借口,把胡晴晴狠狠地打了一顿。 “太狠了!太狠了!就这么点事,把晴晴打成了这样,他们咋就下得去手啊!” 婆媳三个一听是这个原因,一个个气的肺都要炸了。要是胡家人在这儿,恐怕已经扑上去厮打了。 “嘭嘭嘭!” 就在婆媳三个愤怒的声讨着胡家人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响起了秦笑笑焦急地声音:“奶奶,您开开门呀,我想进来看看晴晴姐姐。” 这个时辰秦笑笑本该在野外放羊,是大宝跑去野外告诉她胡晴晴来了,好像还在生病,她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 听到表妹的声音,胡晴晴灰暗的眸子骤然一亮,挣扎着要起来:“笑笑妹妹,是笑笑妹妹~” 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趴在床上艰难地伸出手,去勾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太丑了,不能让笑笑妹妹看见,她会吓哭的。” 屋子里的四个女人听罢胡晴晴的话,一个个再次红了眼眶。 赵草儿去给秦笑笑开门了,林秋娘就摁住外甥女的手,安慰道:“晴晴,笑笑胆子大,不会吓哭的。”见外甥女执意要拿衣裳,她拗不过只好拿了件衣裳,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胡晴晴将衣裳扯了扯,确定盖住了身上恐怖的伤痕,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一脸期待的看着房门口。 房门被打开,秦笑笑一下子蹿了进来。当看到胡晴晴脸上狰狞恐怖的伤痕时,她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伸出的小手不敢触碰:“晴晴姐姐……” ------题外话------ 明天就上架啦,vip通道中午12点后才会打开,所以更新也会在12点之后,大家下午1点左右再来看哈! 关于文文收费问题、更新时间、字数等,我会贴在评论区。 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留言提出来。 在此,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上架后在保证文文质量的同时,我会尽量多更新。说实话,我码字速度特别慢,在不卡文的情况下,时速1000左右,也就是说更新字的话,我要一动不动的对着电脑10个小时。 由于本职工作也跟文字相关,每天下班后还要码字,一天至少有12个小时对着电脑,时间长了不光眼睛受不了,颈椎腰椎也已经出现了问题,所以如果哪天更新量不理想,希望大家能理解理解,只要能多更,我一定会尽量多更的。 第58章 梦境成真遭恶报 秦笑笑跟胡晴晴上一次见面,是在三月上旬苗老太生辰的时候。 那时,胡晴晴跟现在一样瘦,可是她是快活的。她地的跟秦笑笑分享即将有弟弟或妹妹的喜悦,还说爷爷奶奶父亲不像之前那样随意打骂她了,她说她很喜欢娘亲肚子里的宝宝,会努力当一个好姐姐。 在胡晴晴的影响下,本来对小姑姑的肚子没什么感觉的亲笑笑,也对未出生的表弟或表妹多了一丝期盼,希望这个小家伙来到这个世上后,能够带给小表姐更多的快乐。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秦笑笑想不通小表姐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要躺在床上跟自己说话。她紧紧地抓住小表姐的手,意外的发现小表姐的手上也有伤。 “晴晴姐姐,这是咋回事?” 不顾胡晴晴的阻止,秦笑笑猛地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衣服,那狰狞恐怖的伤痕悉数的映入她的眼帘。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充斥心头,让她整个人像是要爆炸一样:“晴晴姐姐,是不是你爷爷奶奶打的?” 秦笑笑的话,触碰到了胡晴晴内心深处的恐惧。她干涩的眼睛里再次流下了眼泪,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语无伦次的话语透着浓浓的绝望:“……呜呜,他们打我,用竹条一下一下的抽我,好疼的……我求他们,求爷爷,求奶奶,求爹……他们都打我,都打我,爷爷的竹条抽断了,奶奶就用手拧我的脸,拿鞋底抽我的嘴巴,流血,好多血,呜呜,好疼……” 胡晴晴的哭诉,让苗老太林秋娘几个的眼泪再次流下来了。秦桂花更是瘫软在地,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晴晴,是娘没用,是娘没有保护好你,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这番自责的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秦笑笑的心上。 她长到三岁,被全家人疼宠着,可以说连委屈都不曾有过,更不会有人让她生出愤怒的情绪。她不知道这股情绪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难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仿佛会随时爆发出来毁掉一切,毁掉所有伤害过小表姐的人。 满腔的怒火得不到释放,一时间她忘了自己是侄女,是晚辈,在小表姐浑身是伤的刺激下,嗷嗷哭着质问秦桂花:“小姑姑,你是晴晴姐姐的娘亲,你为啥不能护着她?” 秦桂花本来就很伤心,小侄女的质问,更是让她无地自容:“笑笑,对不起,是小姑姑没有,都是小姑姑的错……” 秦笑笑更气了,小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声音第一次如此尖锐:“被打的是晴晴姐姐,疼的是晴晴姐姐,你没有保护好的是晴晴姐姐,你应该跟晴晴姐姐说‘对不起’,不是跟我!” “笑笑,咋跟你小姑姑说话呢?快给小姑姑赔礼!”林秋娘一把扯过女儿,低声呵斥道。 秦笑笑哭的满脸泪,小脸儿崩的紧紧地,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肯给秦桂花赔礼。 林秋娘十分头疼,只好替闺女给小姑子赔礼:“桂花,是我没有教好笑笑,让她说出这种话来,你不要生气。” 秦桂花一脸惨然:“大嫂,笑笑没有说错,是我太没用了,没有保护好晴晴……” 林秋娘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讲真话,她也觉得小姑子太软弱了。如果是她遇到敢欺负闺女的恶公公恶婆婆,就算拼了这条命,她也不会让闺女挨半个手指头。 秦笑笑看着只会哭的小姑姑,对她十分失望,愈发心疼小表姐了。 隔壁的妞妞也被她爷爷奶奶打过,妞妞的娘亲就敢跟妞妞的爷爷奶奶打起来,保护妞妞不再被爷爷奶奶欺负,为啥小姑姑就不能? 村子里好多人说妞妞的娘亲坏,不孝顺长辈,是不是小姑姑也怕被人说坏,才不敢帮晴晴表姐跟他们打架?小姑姑怕这怕那,那晴晴姐姐咋办?她会被那两个大坏蛋打死的! 不行,不能让晴晴姐姐被大坏蛋打死,她得保护晴晴姐姐! 秦笑笑突然有了法子,伸出小手给胡晴晴擦眼泪:“晴晴姐姐,你别哭,以后那两个大坏蛋不敢再打你了。” “真、真的?”胡晴晴想着往死里打自己的爷爷奶奶,她的眼里闪过深深地恐惧。 秦笑笑重重地点头,小拳头攥的紧紧的:“不敢的,只要他们敢打你,他们也会被打!” 此话一出,苗老太林秋娘婆媳三个脸色一变,彼此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让小孙女(女儿)继续说下去。 秦笑笑却没有再说了,她趴在床上,小心地给胡晴晴受伤的地方呼呼:“晴晴姐姐,疼不疼?我给你呼呼吧!” “不疼呢,笑笑妹妹真厉害!”胡晴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可是看着鼓起腮帮子给自己呼呼的小表妹,她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秦笑笑信以为真,愈发努力的为小表姐呼呼。呼了没多久,腮帮子都疼了,连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秦笑笑在身边的缘故,原本如惊弓之鸟,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胡晴晴,在秦笑笑的呼呼下渐渐地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就起了困意。 秦笑笑发现了,像哄三宝那样,熟练的将胡晴晴哄的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胡晴晴依然抓着秦笑笑的手不放,好像那是唯一能把她救出泥淖的希望,让她即使睡着了,也不敢轻易地放手。 秦笑笑还有“大事”要做,没法儿一直待在房里陪胡晴晴睡觉。于是等胡晴晴彻底睡熟了,她悄悄地收回手,带着满肚子的怒火,跑去院子里找秦老爷子他们。 秦老爷子等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胡家人的愤怒和对胡晴晴的心疼并不比秦笑笑少。 可是当听到秦笑笑的恳求时,秦老爷子狠狠地皱起了眉头,第一次没有应下她:“笑笑,不是爷爷不疼你表姐,是咱们没道理上胡家打人。” 秦笑笑急道:“为啥?为啥没道理?明明是那两个大坏蛋不对,为啥不能打他们?只要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就不敢再打晴晴姐姐了。” 秦笑笑想的很简单,之前有有人欺负二宝,大宝知道后,就把那人摁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顿。那人被打服了,就再也不敢找二宝的麻烦,每回见了大宝,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在秦笑笑看来,只要让更厉害的人把胡家的两个大坏蛋打服了,他们就再也不敢打她的晴晴姐姐了。而在她心里,没有人比爷爷爹爹和二叔更厉害了,她能求助的也只有他们。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爷爷,居然不肯替小表姐出头,这让她失望又不解,心里十分难过。 看着眼泪在打转的小孙女,秦老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把小孙女拉到跟前,耐心的解释:“笑笑,爷爷知道你跟晴晴感情好想为她出头,可晴晴姓胡,打她的人也姓胡,咱们姓秦,是外人,插手胡家的家务事,站不住理啊!” 胡家村全村上下都姓胡,供奉着一个祖宗。一旦他们秦家打上门,不仅是对胡家人的挑衅,也是对胡氏一族的挑衅。真的跟整个胡氏对上,自家没有一点胜算。 要是自家从中吃了亏,青山村秦氏一族定不会袖手旁观,弄不好青山村和胡家村会闹出一场大混战。到时候再出个什么事,那就是他们秦家的罪过了。 要知道,干旱年里,不同村的两户人家为抢一瓢水,都能激化两个村子的矛盾,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来。 秦笑笑呆呆的看着爷爷,不是很明白其中复杂的关联。 就在秦老爷子以为要很难跟小孙女说通的时候,她突然嗷嗷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要咋办嘛,晴晴姐姐好痛的,大坏蛋会打死她的,嗷呜呜——” 本来她还想过,要是爷爷他们像小姑姑那样,怕别人说他们坏不肯去,她就带着大黄和咩咩去。大黄和咩咩也很厉害,一定能帮晴晴姐姐打回来。 她不怕别人说她坏,大黄和咩咩听不懂人话,也不怕! 可是现在爷爷告诉她,不能到胡家打大坏蛋,因为他们是外人,大坏蛋才是晴晴姐姐的亲人,他们外人管不着。 那晴晴姐姐咋办?就没有人能帮晴晴姐姐吗?她不要晴晴姐姐被大坏蛋打死! 秦笑笑这一哭,差点把几个大男人也惹哭了,险些就答应她去胡家给胡晴晴讨个公道。 最后还是秦老爷子安慰道:“晴晴伤的厉害,要休养一阵才能好。爷爷就把她留在家里。这样就不怕她的爷爷奶奶再打她了。” 胡晴晴不得胡家的重视,她回不回胡家,胡家人根本不会关心。留下胡晴晴,胡家只会高兴省了口粮,不会强行到秦家带走胡晴晴,所以秦老爷子才有这个决定。 秦笑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听爷爷这么说,抹了抹眼泪急切的说道:“那要让晴晴姐姐一直住着,等晴晴姐姐长大了,那两个大坏蛋再打她,她就能自己逃走了。” 小孙女的天真,让秦老爷子忍不住苦笑,却也点头答应下来:“好,只要晴晴不愿意回胡家,就一直住在咱们家里。” 秦笑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只是没能让大坏蛋得到惩罚,她的心里还是很难过,暗戳戳的想着该怎么给小表姐报仇! 吃过沉闷的中饭,秦桂花就要回胡家了。 本来她想把胡晴晴一起带走,秦老爷子没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要把胡晴晴留在家里养伤,等哪天她想回胡家就送她回去的事。 如果只是秦老爷子一个人的决定,秦川和赵草儿还会嘀咕几句,但是有秦笑笑大力赞成,他们就没有任何意见了,还乐观的想多一个人吃饭,就当多一个人干活了。 “爹,我……”秦桂花感动又愧疚,扶着腰就要给秦老爷子跪下来。 她很清楚,公公婆婆甚至丈夫都看她们母女不顺眼,但凡他们在外面受了气,总会找借口教训她们母女。她自己也就罢了,眼下正怀着身子他们不敢像以前那样过分,可她的女儿却得把她的那份罪一起受了。 本来上午来娘家的路上,秦桂花就想过把胡晴晴留在秦家,只是她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如今娘家主动提起了这事,除了感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起来。”秦老爷子没有让秦桂花跪下去,只是脸色很不好看:“你要明白,在胡家,晴晴和你肚里的孩子,只能靠你这个娘护着,你要是硬不起来,今天晴晴遭的罪,不会是最后一次。” 秦桂花急切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这一胎肯定是个男娃,看在这孩子的份儿上,他们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秦老爷子垂下眼皮,说不上失望还是别的:“你要记住,靠人不如靠己,你能保证肚里的这个一定是男娃?” 说罢,他不再看神色恍惚的秦桂花,对秦山和秦川吩咐道:“你们送桂花回去,跟胡家说是我把晴晴留下来了。” 秦山和秦川连声应下,只是各自心里很不得劲。 秦桂花走后没多久,睡了近一个时辰的胡晴晴醒过来了,是被饿醒的。 灶上给她温着饭菜,苗老太端进房里喂她吃。 得知娘亲已经回去了,自己会留在外公外婆家长住,胡晴晴不仅没有难过,还开心的多吃了半碗饭,再不见刚来时的惊惧不安了。 胡晴晴的身上都是皮外伤,不影响她下地走动。不过她的脸上也有伤,怕走出去有人问,让她不自在,苗老太就不让她到外面玩。 秦笑笑为了陪小表姐,下午就没有出去放羊。大宝给兔子割草的时候,也给咩咩割了满满一筐,没有让咩咩饿肚子。 晚上,胡晴晴想跟秦笑笑一起睡。在秦家的一众兄弟姐妹中,她跟秦笑笑的感情最好了。 夜里有点点凉意,三个小孩儿一起睡可能会着凉。于是大宝就把含着两泡泪要跟小堂姐一起睡的三宝拖走了,变成胡晴晴跟秦笑笑头挨头的一起睡。 不知道是白天被胡晴晴的伤刺激到了,还是无法为胡晴晴报仇给郁闷着,睡着后没多久,秦笑笑罕见的做起了噩梦…… 梦里,秦笑笑变成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只见小鱼通体金色,翅和尾隐隐泛着火苗一样的金红,偶尔跃出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金色的鳞片泛着华丽的光芒,这分明是一条极品金鲤鱼! 秦笑笑悠悠的扇动着漂亮的鱼尾,在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快活极了! 突然间,溪水边出现了面目丑陋的一男一女。秦笑笑觉得这一男一女十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他们是谁,不由得凑近了些,想看的更清楚。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手里各拿着一张巨大的网,分别拦在溪水的两端,竟是特意来捕捉她的。 意识到了危险,秦笑笑飞快地扇动着鱼尾,想要冲破渔网的围捕,躲过被捕捉的命运。 可惜她只是一条小小的金鲤,哪里是这两个人的对手,一不小心就撞进了渔网里,身子被渔网越缠越紧,再也挣脱不得。 “啧啧,瞧瞧,多漂亮的金鲤,一定很好吃!”男人贪婪的看着秦笑笑,仿佛已经闻到了鲜美的鱼汤味。 “快回去,趁它还新鲜着赶紧下锅炖了。”女人将秦笑笑粗暴的扔进水桶里,麻利的收起渔网,跟男人一起回家了。 这个时候,惊恐不安的秦笑笑也终于想起他们是谁了:小表姐的爷爷胡扁头和奶奶方大嘴! 想到就是他们把小表姐打成那样,秦笑笑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彻底爆发了。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奋力往上一跳,张开鱼嘴去咬桶柄上胡扁头的手,誓要把他的手咬烂,为小表姐报仇! 这一刻,她忘了自己只是一条没有牙齿的金鲤,别说咬烂胡扁头的手,能不能咬住都是个问题。 果然,她张开的嘴巴刚咬上胡扁头的手背,因为没有牙齿,无法挂在胡扁头的肉上,噗通一声,直接砸进了水桶里,脑袋还磕在桶壁上,疼的她一下子流出了眼泪。 察觉大到金鲤是想对自己不利,胡扁头一把拽住她的尾巴将她从水桶里拽出来,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根细长的竹条,劈头盖脸的朝着她抽过来,嘴里还恶狠狠的骂道:“不会说话的赔钱货,老子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瞎嚷嚷!” 方大嘴双手叉腰,在一旁叫嚣:“对,狠狠地打,打死这个赔钱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对她娘的肚子喊‘妹妹’!” 明明是在梦里,不应该感觉到疼才对,可是秦笑笑清晰的感受到竹条抽打在身体上的力道,疼得她满地打滚:“呜呜,好疼!爹、娘,我好疼呀——” 眼看着胡扁头手里的竹条再次抽过来,她猛地一个跳跃避开了,那竹条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接连挨了十几下竹条,每一下都会抽落十几片鳞片。没过一会儿,秦笑笑就遍体鳞伤,金光闪闪的鳞片散落了一地。 很快,遍体鳞伤的秦笑笑连翻身躲避也做不到了,甚至连甩一下尾巴都不能。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像是一条浑身裹着泥土的死鱼。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胡扁头和方大嘴惊恐的惨叫声:“啊——妖怪!”下一刻,这两个人就倒飞出去,嘴里不停地吐着血。 明明自己也快死了,可是看到这一幕,秦笑笑解气的笑了,压根没有去想,能轻而易举就把胡扁头和方大嘴弄成重伤,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直到被一只毛绒绒的举爪温柔的捡起来,清楚地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句饱含无奈的“蠢鱼”,她才错愕的转了转眼珠子,朝着头顶的方向看过去。 当看到那颗比村口的大磨盘还要大好几个的黄金色的猫脑袋时,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秦笑笑眼前一黑,好半天无法看清眼前的任何东西。 通体黄金色的巨猫,有一座房子那么大。饭盆大小的眼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明亮的吓人,教人看都不敢看一眼。 黄金巨猫一爪托着小金鲤,一爪捡起胡扁头遗落在地上的竹条,踩着优雅地猫步朝着胡扁头和方大嘴走去。 如此庞大的体型,走起路来竟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接下来,秦笑笑就亲眼见证了毁三观的一幕:黄金巨猫爪执竹条,漫不经心的抽打着两股战战,连逃走的念头都不敢有的胡扁头和方大嘴。 看似轻飘飘没下狠手,抽打在他们身上的竹条,却是条条见血,没有一道落空。很快,胡扁头和方大嘴的衣衫就被抽烂了,变成了两个浑身没有一处不淌血的血人。 秦笑笑忘记了对猫的恐惧,非但没有觉得黄金巨猫残忍,还激动地拍打着鱼尾巴:打的好!打的好! 直到胡扁头和方大嘴,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黄金巨猫才悠悠的收手。一双巨大的猫眼,盯紧了爪子上已经活蹦乱跳的小金鲤,巨大的猫嘴里再次吐出两个字让秦笑笑抓狂的字眼:“蠢鱼!” 不知道为什么,秦笑笑总觉得“蠢鱼”这两个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她明明是个人呀,怎么会是蠢鱼呢? 啊——不对,她是人呀,为啥变成鱼了? 秦笑笑终于发现不对了,转着鱼眼睛惶然四顾: 爹娘呢?爷爷奶奶呢?晴晴姐姐和三宝呢?他们都去哪儿了?呜呜,不要,我不要变成鱼!爹,娘,你们在哪儿啊,这里有好大的猫猫,好可怕呀,呜呜—— 梦境之外,秦笑笑的床前围满了人。众人焦急地看着陷入噩梦之中,一直哭喊着爹娘,怎么也叫不醒的秦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囡囡,爹在,爹在,别怕,别怕~”秦山心疼地抱着闺女,想尽办法安抚她,却没有什么效果。 林秋娘更是六神无主,急的直掉眼泪:“笑笑从来没有这样过,是不是,是不是有啥脏东西……”说到这里,她捂着嘴不敢说下去,忙去检查秦笑笑的手脚,发现手镯脚镯都好好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胡晴晴嚎啕大哭:“都怪我,是我吓到了笑笑妹妹,呜呜~” 苗老太心疼小孙女,也心疼外孙女。见胡晴晴哭成这样,抹着泪安慰道:“这不关晴晴的事,晴晴这么说,让笑笑听见该难过了。” “呜呜……”胡晴晴自责的哭着,听不进苗老太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醒不过来的秦笑笑陡然止住了哭泣,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听到小表姐的哭声,她立马从爹爹的怀里坐起来,焦急地问道:“晴晴姐姐,你咋哭了?谁欺负你了?” 不等胡晴晴回答,看着她恢复正常的林秋娘反应过来,扑上去直接抱住了她:“笑笑,你吓死娘了~” 秦笑笑懵然,猛地想起了刚才那个真实无比的梦,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小脸煞白,哇哇大哭:“爹、娘,有、有大猫!” …… 将几个小的打发去睡觉,大人们围着秦笑笑问了好久,才在她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弄清楚她梦到了什么,顿时心疼极了。 小孩子忘性大,就算做梦了一觉醒来也不记得什么。他们笑笑不仅做了一场噩梦,醒来了还记得清清楚楚,难怪吓的一直喊不醒,醒来了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 这会儿,秦笑笑已经知道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没有变成一条金色的鱼,也没有被小表姐的爷爷奶奶毒打,更没有被一个跟屋子一样大的黄金巨猫骂作“蠢鱼”。 见爹娘爷爷奶奶他们还在为自己的噩梦难过,她笑容甜甜的宽慰道:“梦里可好玩了,我会游水,会吐泡泡,还会跳舞呢!还有打了晴晴姐姐的那两个大坏蛋好惨的,被大猫猫打的一动不动。唔,要是能变成真的就好了。” 这样也算是为小表姐讨回公道了! 秦老爷子等人却是脸色大变,面面相觑:这次只是笑笑的戏言,该不会成真吧? 可是,笑笑有出口成真的本领,之前无意中许下的大大小小的祈愿,就没有一件落空的。 想带这里,秦老爷子板起脸,教导起小孙女:“笑笑,你忘了爷爷对你说过的话?有些事情不能乱说。” 秦笑笑不怕爷爷,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扑过去抱紧爷爷的大腿,讨好的说道:“爷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想爷爷生气?那你可有把爷爷的叮嘱记在心里?”秦老爷子的脸色越发严肃,不想轻易地让小丫头糊弄过去。 其实,秦老爷子哪里舍得跟小孙女生气,他是担心小孙女心智未熟,不知道轻重,怕她哪天随口一句话说出来,就要了别人的性命,折损了自己的福气,才会时常耳提面命,唯恐她忘记了。 秦笑笑不知道爷爷的一番苦心,见撒娇也讨不好爷爷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记啦,记在心里啦,真的!” 秦老爷子的神色柔和下来,粗糙的大掌摩挲着她的小脑瓜:“笑笑是个好孩子,爷爷相信笑笑记住了。” 秦笑笑偷偷地松了口气,小手摸了摸嘴巴,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乱说话。 唔,要是不小心说了,也不能让爷爷他们知道,嘻嘻! 等睡眼朦胧的小丫头被林秋娘她们哄去房里睡觉,房间里就剩下秦老爷子父子三个。 秦老爷子对秦川交代道:“明天你拿些鸡蛋到胡家走一趟,就说是送鸡蛋给桂花吃,看看胡家有没有哪里不妥的。” 秦川也想知道小侄女的祈愿会不会实现,二话没说应了下来。 秦山纠结了一会儿,说道:“爹,笑笑聪明着呢,要不咱们就告诉她实情吧,免得像现在这样,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她干出啥事来。” 秦老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再等等,现在还不到时候。” 秦山急道:“那要等到啥时候?笑笑越来越聪明,主意也越来越大,咱们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她又稀里糊涂的,我是真怕啊!” 秦老爷子瞪他:“怕啥?有啥事老子顶着,你怕个球!” 秦山小声嘀咕:“……您老胳膊老腿的,顶不住咋办?” 秦川万分敬仰的看着自家大哥,佩服他敢跟老爷子硬顶的勇气。 秦老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呼过去:“笑笑还太小,分不清善恶和轻重,早早告诉了她,恐怕更容易出大事。” 这些年,他们一家小心翼翼地守着小孙女的秘密,一来是怕传出去有人对小孙女起歹心,二来也是怕小孙女心性未稳,知道自己有这样逆天的能力,会移了性情随意妄为,更怕她被人利用做尽坏事。 要是真成了这样,他不敢想象那样乖巧可爱的小孙女,最后会落得什么结果。 秦山同样不敢想象,思前想后,觉得老爷子吃的盐比自己多,听他老人家的不会有错,便说道:“爹,就按您说的来,咱们继续瞒着,先把笑笑教导成人再说。” 秦老爷子闻言,却是得到了启发,想到了教导小孙女的好法子。他独自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可行,便打算等下个月小儿子回来,再同他商量商量。 一觉醒来,那场噩梦在秦笑笑心里就没留下什么痕迹了,唯有那只跟房子一样大的黄金巨猫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每每想起黄金巨猫的模样,她就止不住的害怕,可是奇怪的是,她又笃定黄金巨猫不会伤害自己。尤其是那句“蠢鱼”时不时的在耳边响起,让她时常以为自己又在梦里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工夫纠结黄金巨猫和蠢鱼了,因为胡扁头和方大嘴如她梦里一般,被人打的遍体鳞伤,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原来,就在秦笑笑做噩梦的第三天,胡扁头和方大嘴去县城卖自家地里种的瓜果蔬菜的,不巧冲撞了城里的贵人,被那位贵人的随从拿马鞭狠狠地抽了一顿,直接抽的当街晕死过去。 到底是亲家,就算不待见胡家人,秦家要是不去探望说不过去。秦老爷子就让苗老太捡了一篮子鸡蛋,两人一道去胡家看望胡扁头和方大嘴。 看望是其次,秦老爷子主要是想弄清楚,胡扁头和方大嘴得罪城里的贵人,招致这场祸事究竟是巧合,还是自家小孙女那张嘴惹出来的。 只是临出门时,得到消息的秦笑笑拉着胡晴晴,眼巴巴的瞅着爷爷,强烈的表达出要去看热闹,啊不,是探病的渴望! 经历过那场被爷爷奶奶往死里打,胡晴晴对他们的最后一点孺慕之情也没有了。这次去,自然也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惨。 秦老爷子被孙女和外孙女缠的没有法子,只好带上了两条小尾巴,少不得对小孙女再三叮嘱,让她去了胡家别乱说话。 秦笑笑强忍住心底的幸灾乐祸,绷紧小脸儿一本正经的对秦老爷子说道:“放心吧爷爷,他们已经很可怜了,我和晴晴姐姐会好好安慰胡爷爷和胡奶奶,让他们早日好起来!” 秦老爷子怀疑的看着小丫头,总觉得她心里憋着坏…… 秦家距离胡家村有一段距离,又全是难走的山路,秦笑笑和胡晴晴这两个小腿短,几乎是被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一路背到胡家的。 胡家人少,房子起的没有秦家宽敞,但是胡家的条件不错,墙面有一半用的青砖,屋顶盖的全部是瓦片,比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房屋要好的多。 上午,胡家的本家都已经看望过胡扁头和方大嘴了,这会儿胡家的院子里静悄悄地。两大两小四个人站在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呻吟声和喝骂声。 院门敞开着,秦老爷子就带着老伴孙女外孙女直接走了进去。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挺着大肚子,抱着一堆脏衣服从堂屋里往外走的秦桂花。 “爹、娘!”秦桂花看到娘家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急忙放下脏衣服迎了上来。 几天不见娘亲,胡晴晴很是想念。她依赖的抱住了娘亲的手,小脸儿在上面蹭了蹭:“娘,我可想你了!” 秦桂花见女儿脸上的伤好了很多,精神头儿也不错,心里对娘家的感激更深了:“娘也想你呢,正好你回来了。”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胡有树走了出来,一看门口站着的岳父岳母,先是眼神瑟缩,才忸怩着上前喊人:“岳父,岳母。” 胡有树看起来二十出头,面皮比一般的庄稼汉子白净,长相取了胡扁头和方大嘴的长处,没有继承胡扁头的头和方大嘴的嘴,否则当年秦桂花也不可能在好几个相看的人中,独独瞧中了他。 不过,这人也就一张脸能看了。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对这个胆小又没主见的女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一向好脾气的苗老太却是对胡有树彻底着恼了,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明确的表达自己对胡有树的不满。 倒是秦笑笑仰起小脑袋,甜甜的喊道:“小姑父~” 胡有树知道这个侄女在岳家的地位不一般,忙应道:“哎,笑笑乖~” 胡晴晴却是半点不想理会这个爹,故意躲在娘亲的身后不说话。 当着岳父岳母的面,胡有树不敢发作。他假装没有看到胡晴晴这个女儿,忙把人往屋里招呼:“岳父,岳母,外面热,快进屋里凉快凉快~” 说着,又去指使秦桂花:“还不快去灶屋给爹娘倒点水来!” 秦老爷子抬手,阻止了急忙要去倒水的秦桂花,对胡有树说道:“不忙,今儿个是为你爹娘来的,家里的事多,看完就得赶回去。” 胡有树一听,立即将人往房间里领,嘴上说的倒也好听:“我爹娘伤的不轻,都在屋里躺着,不能亲自出来招待岳父岳母了。” 秦老爷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计较这个。 为方便伺候和客人探望,胡扁头和方大嘴没有躺在一个屋里。秦老爷子被胡有树带去了胡扁头的房里,身后跟着秦笑笑和胡晴晴,苗老太就被秦桂花带去了方大嘴的房里。 房间里,胡扁头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光着上半身布满了一道道恐怖的鞭痕,且一道道皮开肉绽泛着点点血红,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蜈蚣缠在身上。在闷热的天气下,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胡扁头的下身盖了件单薄的衣裳,看不清楚伤势如何,但是露在外面的脚踝上,同样布满了一道道渗着血的鞭痕,可见比上半身好不到哪里去。 胡扁头还不到四十岁,面上看起来比秦老爷子年轻的多,只是眼下伤的重,损了不少元气,瞧着更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一样。 浑身疼的厉害,胡扁头并没有睡着。他在房里就听见了秦老爷子等人的说话声,一双眼睛就看着房门,等着人进来呢。 待看到秦老爷子的身影,他装模作样的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秦老爷子摁住了肩头:“胡老弟,别动!” 秦老爷子没想到胡扁头的伤势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不禁又想起那晚小孙女做的噩梦和她所说的话,一时皱紧了眉头。 胡扁头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伤势,面上就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秦老爷子只想要知道胡扁头挨抽的前因后果,没工夫关心他的想法,于是关心了几句就问道:“你就是进城卖个菜,咋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唉,别提了,就是走了霉运,让有树跟你说。” 这个问题,胡扁头已经对前来探望的人说过很多遍了,每开口说一次,他就又有种鞭子落在身上的感觉。从事发到现在,更是一闭眼就做噩梦,实在是不想再提了! ------题外话------ 第34章的末尾处,我把秦老爷子跟秦桂花的对话稍稍修改了一下。修改前的版本,不符合秦老爷子的人设。 第59章 虚惊一场骷髅鬼 “岳父,都是那帮人仗势欺人,才让我爹娘遭了这么大的罪!” 胡有树握紧拳头愤愤的说道,给不了解他的人看到了,怕是以为仇人要是在跟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打一架,为胡扁头和方大嘴报仇。 在胡有树的诉说下,秦老爷子总算知道胡扁头和方大嘴到底是怎么作死,才把自己作成这副鬼样子。 昨天早上,胡扁头和方大嘴担了家里吃不完的瓜果菜蔬去城里去城里卖。没成想刚进城,就被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撞翻了担子,好在马车被及时控制住,人没有被撞到。 那辆马车之所以失控,全因一只大黄猫突然跑出来蹿到了马背上,致使马儿受惊失控,才撞到了胡扁头和方大嘴的担子。 本来就是一场意外,没有伤到人就是幸事,那位小公子的护卫态度也很好,见胡扁头和方大嘴没有受伤,就是瓜果菜蔬损坏了些,当场掏出一两银子,算是对他们的赔偿了。 菜蔬不值钱,两担卖光了也就值个七八十文。这一两银子,可谓是让损坏的那点菜蔬卖出了天价。 要是胡扁头和方大嘴收下这一两银子,那就是赚了一笔意外之财,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昏了头,见人家大方,主子又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就觉得人家好欺负,见财起意直接躺在路上,以被马车撞出内伤为由,索要十两银子作为补偿,不然就不准他们走。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两银子很多,对于有钱人来说,不过一顿饭的事。 那位小公子被讹上,既没有赔偿,也没有给胡扁头和方大嘴请大夫,证明自己的清白,竟是直接抽出一根马鞭,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敢讹他的胡扁头和方大嘴狠狠地抽去。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长得粉雕玉琢,一身华衣掩不住贵气的小公子,脾气竟然这么差,突然对胡扁头和方大嘴发难。 那些孔武有力的护卫显然很了解小主子的脾气,看着小主子惩治两个不长眼的胡扁头和方大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就连被惊动的巡逻捕快,在打头的护卫拿出一块玉牌,并说明了前因后果后,也如潮水般退去后,围观的路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大概知道自己人小,对胡扁头和方大嘴使鞭子没什么用,小公子抽打了几下,就把鞭子丢给其中一个护卫。 护卫不敢违逆主子,更不敢对胡扁头和方大嘴留手,加上他自幼习武的缘故,力道比普通人大不少,几鞭子就把胡扁头和方大嘴抽的满地打滚,痛哭求饶,哪里还有之前碰瓷索赔的嚣张。 直到二人被抽的衣衫破烂,满身是血,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小公子才让护卫停手,转身上了马车。 整个抽人的过程,小公子冷着脸一个字都没有说。瞧他眉宇之间化不开的郁气,不像是对胡扁头和方大嘴的讹诈不满,更像是借机发泄沉积已久的郁懑。 这就是胡扁头和方大嘴作死的真相,不过两人还想要脸,没好意思对外说出实情,只说自己的瓜果菜蔬被撞坏了,向小公子一行索要赔偿,才招致了这场祸事。 要不是跟他们同去城里卖菜的村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兴许前来探望的本家和亲戚真会被他们糊弄过去。 “胡老弟,摊上这种事谁也不想。幸好只是皮外伤,养一阵子不会落下病根,你就好好将养着,家里家外的活儿,就交给有树去做。” 秦老爷子知道胡扁头和方大嘴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没有听信胡有树的一面之词。他也没有说幸灾乐祸的话,便如此这般的安慰了几句。 秦笑笑就直接多了,心里憋了老半天的话脱口而出:“胡爷爷,前几天才您和胡奶奶把晴晴姐姐抽了一顿,昨天别人就抽您们啦!人家都说一报还一报,您说您们要是没有抽晴晴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挨抽啦?” 说完,小丫头一脸天真的看着涨红了一张老脸的胡扁头,等他亲口说“是”。 “笑笑,不许胡闹!”秦老爷子竭力的控制住面部表情,才没有笑出声来,故意板着脸教训小孙女,提醒她适可而止。 秦笑笑不懂得适可而止,见胡扁头不肯回答,还死死地瞪着晴晴姐姐,她立马把晴晴姐姐护在身后,小嘴儿不饶人的继续说道:“胡爷爷,您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您就跟胡奶奶试试呗!” 胡扁头一听,气得老脸更红了:“你这小丫头,咋说话的?” 他这副样子一动就浑身痛,这个秦家的赔钱货还让故意让他们抽自家的赔钱货,不是欺负他们两个老人么? 这秦家真是太不像话了,把一个赔钱货纵成这副样子。这要是他胡扁头的孙女,早把她踩在地上打,打的她再也不敢拿眼睛看他。 见胡扁头生气,秦笑笑不高兴了:“胡爷爷,只要您跟胡奶奶敢打晴晴姐姐一次,您们也会遭殃的,唔唔——” 不等她说完,秦老爷子黑着脸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一边拖着她往外走一边对快要气死的胡扁头说道:“这丫头被家里惯坏了,还望胡老弟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她一般见识。你也好好养伤,改天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胡扁头能说啥?别说他现在没法儿爬起来教训这个胆大包天,不敬长辈的臭丫头,就算能教训,他对一个三岁的毛孩子动手,别人只会骂他心胸狭隘,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胡扁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秦老爷子摇了摇头:“不碍事,小孩子有口无心,老哥也莫要打她。” 最好是打死才好! 秦老爷子做出一副会狠狠教训孙女的样子,顺道把呆愣住的胡晴晴也带了出去。 为防秦笑笑再次说出惊人之语,秦老爷子把她提溜到堂屋里,敲着她的脑瓜严肃的问道:“爷爷叮嘱的话,你是不是又忘光了?” 秦笑笑意识事情的严重性,机智的扑到胡晴晴的身上掩面假哭:“晴晴姐姐,爷爷打我啦,他不疼我啦,我好伤心呀,呜呜~” 胡晴晴亲眼看到笑笑妹妹被外公打头,以为外公真的不疼笑笑妹妹,要狠狠地教训她,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外公,笑笑妹妹还小,您别打她,您要打就打我吧!” 说着,她就把秦笑笑藏在身后,自己眼睛一闭往秦老爷子跟前送。 “你啊……”秦老爷子被两个小丫头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有心教训小孙女也不敢再当着外孙女的面,怕吓到了她。 于是摸了摸胡晴晴的脑袋,把小丫头安抚住,又把还在假哭脸上没有一滴眼泪的秦笑笑拉到跟前,虎着脸说道:“不想晴晴伤心,你就给我老实点,再敢胡说八道,以后别想出门了。”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秦笑笑哪敢说什么,拼命地点着小脑袋:“嗯嗯,不说不说,谁说谁是小狗!” 秦老爷子笑骂道:“你当小狗当的还少了?” 秦笑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配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倒是真有几分小狗的憨傻样儿,完全看不出多的跟藕眼一样的小心思。 吓唬完胡扁头,本来秦笑笑还想去方大嘴的房里,将方大嘴也吓唬一通。只是她刚刚干的“好事”秦老爷子还没忘记呢,哪会放她过去。 等苗老太从方大嘴房里出来,秦老爷子跟胡扁头说了一声,就背着小丫头就离开了胡家,不给她半点靠近方大嘴的机会。 从胡家出来,秦老爷子没有急着往家里赶,他在胡家村转了一圈,就把胡扁头和方大嘴被抽的真正的原因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再一次感叹这两人作死,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弄清楚了胡扁头和方大嘴被抽的半死不活的原因,但是秦老爷子不能断定这就跟孙女的噩梦究竟有关系。 为防秦笑笑在胡家对胡扁头所说的话会应验,他就没敢把胡晴晴留在胡家,怕这两个人又拿胡晴晴出气,到时候会怀疑上秦笑笑。 胡晴晴待在秦家比待在胡家开心多了,这次回来就是为看热闹而已,于是在秦老爷子问她是要留在家里,还是跟他们一起回去时,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后者。 秦桂花巴不得女儿在娘家待着,害怕公公婆婆一个气不顺就拿女儿撒气。尽管舍不得,还是收拾了两件衣裳,把女儿送走了。 回家的路上,秦笑笑和胡晴晴开心极了,一路上手牵手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晴晴姐姐,那两个大坏蛋打完你,他们就被别人打了,这应该就是大人们说的那啥‘恶有恶报’。”秦笑笑对胡扁头和方大嘴的下场很满意,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就是她这张“乌鸦嘴”念叨出来的。 “对,恶有恶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打人!”胡晴晴双目晶亮,被毒打的阴霾,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对胡扁头和方大嘴的恐惧也不见了踪影。 秦笑笑感受到了小表姐的开心,拉着她的手说道:“刚刚在房里,我吓唬了大坏蛋,以后大坏蛋就不敢再打你啦。” 胡晴晴叹了口气:“他们可坏啦,你说的那些话,吓不到他们的。” 秦笑笑皱起小眉头,固执的说道:“肯定能吓到,只要他们再打你,一定会倒大霉!”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不明白为啥这么肯定。 胡晴晴只当小表妹在安慰自己,就顺着她的话哄道:“是是是,就你最厉害了,连那两个大坏蛋也怕你。” “嗯嗯,都是跟大黄学的。”秦笑笑被哄的笑眯了眼,很快就把刚才的疑惑抛诸脑后。 大黄每次一冲拦路猫们汪汪叫,就能吓走好几只猫。刚才她学着大黄对大坏蛋说狠话,把大坏蛋气的脸都红了呢! 姐妹俩继续东拉西扯,分享着彼此觉得有趣的事,童稚的欢笑声撒了一路。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两个小丫头无忧无虑的样子,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苗老太欣慰道:“笑笑聪明,又有一身气运傍身,日后差不了。晴晴性子好,跟笑笑合得来,想来也会越来越好。” 秦老爷子点点头:“都是好孩子。” 苗老太继续说道:“大宝兄弟三个跟笑笑的感情也好,就盼着他们能一直和和气气的,以后咱们这些老的不在了,他们兄妹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秦老爷子一听,不期然的想到了赵绣绣和雪丫,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雪丫就罢了,跟几个孙子总是亲的,以后有个啥不会没人管。绣绣不一样,她性子独的很,跟村里同龄的孩子合不来,跟大宝几个的感情也不深,只有雪丫能跟她玩到一块儿。 将来绣绣要去婆家,没有娘家人撑腰日子总会艰难些。可是这丫头就是这副性子,她不主动跟大宝几个打好关系,总不能让大宝他们来迁就她。 好在现在还小,再大点性子应该会变一变,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秦老爷子这么自我安慰着,脸色就好看了不少。一抬头,就看到两个小丫头竟然要比谁跑的快。怕她们在这磕磕绊绊的山路上跌倒,他故意吓唬道:“前面有猫,跑啥跑!” 秦笑笑压根没想到爷爷会骗自己,一听说有猫,就跟只小老鼠似的,哇哇叫着往回跑:“爷爷,爷爷~” 秦老爷子嘴角一翘,将扑进怀里哭的小丫头抱起来:“好了,别哭了,猫已经跑了。” 秦笑笑依然不敢下来,死死地抓着爷爷的衣裳,只敢偷偷地回过头张望,见前面的道路上确实没有猫,终于收住了眼泪,小声的抽噎着。 秦老爷子瞧着好笑,粗糙的大手在她挂着泪的脸上抹了一把:“就这么点胆子,刚才在胡家还敢吓唬人。” 秦笑笑小声的反驳:“猫猫比人可怕多了。” 秦老爷子拍了拍她的小脑瓜,没说人心最可怕之类的话。 …… 胡扁头和方大嘴的遭遇,在秦家泛起的水花很快就没有了痕迹。胡晴晴也安安心心的待在了秦家,没过多久伤势就全好了,脸上身上也长了一些肉,终于不像个逃荒的孩子了。 多了胡晴晴,跟着秦笑笑出门放羊的人就变成了两个。放羊之余,三人在一块能玩的游戏就更多了。 踩脚,拍手,捉迷藏……小伙伴之间能玩的游戏,都被他们玩了个遍,每天不到太阳下山,就不知道回来。好几次都是秦山把人提溜回家,少不得在言语上凶他们一顿。 不过,老天爷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不,连续下了几天雨,三个小的就没法儿出门放羊到处疯玩了,只能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发霉,巴巴的望着外面的雨天盼着天晴。 这天下午,好不容易雨停了,太阳也拨开厚厚地云层跳了出来,同样窝在家发霉的大宝,就迫不及待的召集了一群小伙伴,准备到山上捡菌子。 眼下天气正热,又下过几天雨,正是菌子疯长的时候。只要找对了地方,一下午捡回一背篓不成问题。 菌子鲜嫩美味,新鲜的吃不完还能晒成干货留着冬天吃。实在吃腻了,还能拿到城里卖掉,多多少少能换回几个钱。 大宝这帮半大的孩子,就指望这个时候能多捡点菌子晒成干货,等大人们带去城里卖掉。通常卖得的钱,大人们不会全部扣下,会给他们留下一半,好鼓励他们来年继续捡。 大宝之前借出去的宝贝,差不多都是这样换来的,自然不会放过这次赚钱的机会。 只是临出门前,大宝特意跑去“利诱”秦笑笑:“山上有好多好吃的野果,你要是也去,哥哥摘到的野果全部给你吃。” 秦笑笑对酸酸甜甜的野果还是很喜爱的,正要点头呢,突然想起山上不光有好吃的野果子,还有比家猫凶猛好多好多的黑野狸,就白着脸猛摇头:“不去,我不去!” 跟遭遇黑野狸比起来,任何美味都要靠边站! 在秦笑笑的记忆里,家里人知道她怕猫后,就跟她说过山上有黑野狸的事,让她不要往山上跑。有一次她还在村口见过一只,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猫”,当场就吓哭了。 所以哪怕家就在山脚下,她也不敢往山上踏一步,只能听别人说山里怎么好玩,有多少山下没有的新玩意。 小堂妹的态度,在大宝的意料之中。 他哪是轻易放弃的人,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继续游说:“妹妹,黑野狸的窝在深山老林里,咱们又不到里面去,肯定不会碰到它们。再说了,黑野狸一向独来独往,大黄和咩咩这么厉害,就算碰到了你还担心它们打不过?” 秦笑笑对黑野狸有非常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这次对向来信任的大哥哥也将信将疑:“真的?不到里面去?” 大宝用力的点头:“真的,我是你哥,我还能骗你不成?” 秦笑笑有些意动,她是真的很好奇山上是什么模样。只要不去深山,就遇不到大猫猫吧?就算遇到了,像大哥哥说的,就一只大猫猫,大黄和咩咩也一定能赶走它。 大宝看出小堂妹的心思,又加了一把火:“你看咩咩在家憋了这么久,肯定也想到山上跑一圈。山上好吃的草特别多,它去了一定很开心。” 听到这里,秦笑笑就没有犹豫了,点了点小脑袋:“好,我去,三宝和晴晴姐姐也去。” 大宝高兴极了,生怕小堂妹反悔,立即应道:“行,你们把各自的小背篓背上,到时候能捡一点是一点。” 嘿嘿,这次上山只为捡菌子,确实不会到大山里头去。这外围干净的很,把弟弟妹妹们带去,不会有什么危险。相反,只要妹妹去了,还怕捡不到菌子? 捡到多多的菌子,就能多卖不少钱,回头去了城里不光能买好玩的,还能买好吃的,太棒了! 大宝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正准备背起背篓,突然觉得这背篓太小了,于是干脆换成了大人用的背篓。幻想着晚点能背回满满一篓菌子,他笑的见牙不见眼。 对于秦笑笑这么大的小孩儿来说,捡菌子是件新鲜又好玩的事。三宝和胡晴晴一听说秦笑笑要去,忙不迭的就答应了,当真背了小背篓,兴致勃勃的跟上了大宝。 大人们知道后,觉得就在山边捡点菌子没有危险,就没有阻止秦笑笑,只是叮嘱大宝不要往深山里去,捡菌子的时候警醒点,别让弟弟妹妹落单。 不知道是想凑热闹,还是其他原因,赵绣绣和雪丫知道后,也提出要去捡菌子。 大宝没有多想,反正去的人有很多,多两个人少两个人没有影响,就点头同意了。 于是,秦家的六个孩子齐出动,背着大小不一的背篓,到村口跟其他要去捡菌子的孩子们汇合了。 这次上山捡菌子的人有不少,大多数像大宝这样带着各自的弟弟妹妹,希望能多捡点菌子,到时候也能多卖点钱。在场大大小小的孩子加起来,足有三十六个,可以说聚齐了大半个村子的小孩儿了,其中就数秦笑笑三个最小。 看到秦笑笑领着的大黄和咩咩过来,很多孩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大黄到了山上,会不会抓到很多兔子,咩咩会不会一进山就不回来了,还提醒秦笑笑给咩咩拴根绳子,免得它真跑了。 看着眼前一大群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儿,秦笑笑很是开心,笑眯眯的说道:“……抓兔子很累的,大黄抓一只大兔子就能吃饱了,应该不会再抓第二只;咩咩是自己要留下来的,它不会跑掉,给它拴绳子它会不开心……” 听了她的解释,再看看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的大黄和咩咩,这帮孩子羡慕极了,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威风了,他们也想要这样的小伙伴呢。 有个小孩天真的问道:“等大黄生了狗崽子,你能给一只我吗?” 不等秦笑笑回答,大宝就噗嗤一声先笑了:“大黄是公的,不会生狗崽子。” 那小孩一听,失望极了:“咋公的就不能生呢!” 离他近的一个大点的孩子拍了拍他的脑瓜,憋着笑说道:“回去问你爹呗,你爹就是公的,生不出你和你哥哥姐姐。” 在场的孩子哄然大笑,把那小孩羞的满脸通红。 几十个孩子,你一眼我一语,热热闹闹的沿着窄窄的山道往山上走,叽叽喳喳的跟早上立在树梢唱歌的麻雀有一拼。就是刚下过雨,草上沾满了水,一路走下来,草屑和裤腿就被打湿了,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秦笑笑、三宝以及胡晴晴,都是第一次上山,难免兴奋,鞋子裤腿打湿了也不在意,一路上问东问西,就没有停止过。 尤其是秦笑笑,她长得漂亮又可爱,是村里公认的最好看的小孩。别看这帮小屁孩还小,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观。每次她问什么,不等大宝说出来,就有一群小孩替她解惑,一来二去反倒把大宝挤到了边上,把大宝郁闷的不行。 看着前面众星捧月似的秦笑笑,落在后面的赵绣绣眼底划过深深地嫉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也不差,可是从小到大,只要她跟秦笑笑同时出现在人前,人家先夸的永远都是秦笑笑。 她愤愤地揪了一把路边的野草,心里涌起浓浓的不甘。见雪丫也在看秦笑笑,眼珠一转,别有用心的说道:“长得好看就是便宜,这么小就有这么多人捧着,长大了还得了!” 雪丫才六岁,是个真正的小孩。她没有听出赵绣绣话里那层恶心的暗示,以为赵绣绣只是单纯的夸秦笑笑漂亮,就撇撇嘴说道:“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我娘都说了,姑娘家得勤快能干才招人喜欢。” 赵绣绣唇角一抽,暗骂了一句蠢货,顺着她的话挑拨道:“二表婶的话是没错,可你看看她,每天到处疯玩啥都不干,二表婶还不是整日夸她乖巧懂事。你呢,烧火洗碗扫地啥都干,也没见二表婶夸夸你呀!” 雪丫脸色一变,想到娘亲对自己和对那个臭丫头截然不同的态度,她的心里难受极了。 只是她要强的很,在赵绣绣这个最亲密的姐妹面前,也不会承认自己一个亲生的女儿在亲娘面前还不如一个隔房的侄女,于是板着小脸儿说道:“她才三岁,干啥都是在捣乱!我三岁的时候,还不是跟她一样到处玩。” 赵绣绣没料到会被雪丫怼回来,顿时一阵气闷。本想好好教训雪丫一顿,但是她在雪丫面前一直扮着好姐姐,哪能这么干! 心里有气没出撒,胸口不禁更闷了。她瞪着秦笑笑的后脑勺,恨不得能在上面瞪出两个血洞来。 前面的人毫无所觉,依旧热烈的讨论着去哪座山上捡菌子。 其中有七八个大孩子经常往山里跑,哪个山头的菌子多,哪个山头的菌子好,他们心里门清儿。于是就由他们几个带路,把一溜的小萝卜头先带到了离村远一点的一座小山上。 这些大孩子年龄最大的不过十二岁,不过确实很靠谱,之所以第一站选择离村远一点的山,一是照顾年龄最小的那波孩子,他们人小腿短的最容易累,趁刚上山力气还在兴致也有,能一口气走这么远的路,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二是这座山是座很平缓的小山,山上树木稀疏,草植短浅,走起来不费力,捡菌子也更容易,很符合小孩子们的期待。 等后面没力气了,想着离村越来越近,还能咬牙撑一撑,不然由近到远,怕是没几个小孩儿能坚持,保不准中途还得先送他们回家,这就白白耽搁工夫了。 到了小山上,这三十多个孩子就三三俩俩的散开了,各自寻了个方向找菌子。 这座山大宝来过几次,对上面的情况十分熟悉。于是就选了个方向,带着弟弟妹妹们朝着坡面更缓的地段找过去。 秦笑笑背着小背篓,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请教过怎么捡菌子了。这会儿正是信心十足,幻想着捡到满满一篓,全部拿回家煮汤喝。 突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片长得十分像菌子的伞状物,顿时激动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大黄和盘羊见状,也屁颠颠的跟上去了。 秦笑笑靠近那片伞状物,发现就是路上大家所说的菌子的模样。于是她忽略了这些伞状物色泽过分艳丽的外貌,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朵。 大黄和盘羊好奇极了,也低着头嗅了嗅红菌子,却是立马往后退,还打了好几个喷嚏。 秦笑笑没有发现大黄和盘羊的异样,她高高地举起冲大宝兴奋地喊道:“大哥哥,菌子,好多好多!” 小丫头的呼喊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只是当看清楚她手里的菌子是什么时,一个个顿时变了脸色,大宝的声调更是变得尖细刺耳:“妹妹,扔掉,快扔掉!” 秦笑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瞪着手里红艳艳的菌子手足无措:“大、大哥哥,这是菌子呀!” 大宝来不及解释,他极速冲过来,握住秦笑笑的手腕用力一甩,就把她手里的菌子甩掉了。他抖着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装满水的竹筒,将秦笑笑的小手来来回回反复搓洗。 这异常的举动,直接把秦笑笑吓到了,声音透着一丝哭音:“大哥哥……” 大宝面色发白,一边使劲儿的搓她的手,一边安慰道:“没事没事,哥哥帮你洗干净就好了。” 这时,得到消息的几个大孩子也赶来了。 他们先是看了看秦笑笑的手,发现只是被大宝搓红了皮没有别的问题,脸色好看了些。然后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只红艳艳的菌子,见菌子没有破损,没有汁液渗出,才彻底松了口气。 “见鬼的,这骷髅鬼咋长到这里来了!”其中一个大孩子看着地上的那一大片红艳艳的菌子,皱着眉头说道。 另一个说道:“可能是啥动物带着这玩意儿的根种蹿到了这座山上,不然这深山里长的,哪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说法,得到了其他几个大孩子的一致赞同。 他们不止一次从长辈们那里听说过骷髅鬼的恶名,每次带着各自的弟弟妹妹进山前,也是仔细地叮嘱再叮嘱,让他们一看到红色的菌子,千万不要触碰。 原因无它,这骷髅鬼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是个让人一听就犯怵的存在。别看它长得红艳艳,形状也特别好看,却是带着剧毒。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一旦误食了骷髅鬼,绝无活命的可能。甚至一不小心沾到它的汁液,沾到的地方也会被腐蚀最后烂掉。所以刚刚看到秦笑笑举着骷髅鬼,这群孩子才会吓成这样。 幸好秦笑笑十分小心,捡骷髅鬼的时候没有弄破它,不然这粉嫩嫩的小手就要留下被腐蚀后的难看的疤痕了。 大宝看着吓得小脸儿煞白的小堂妹,自责的说道:“都是哥哥不好,没有把有毒的菌子跟你说清楚。” 其实,这一点还真不能怪大宝。有毒的菌子那么多,跟三四岁的孩子科普起来,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他本来想着就算弟弟妹妹们捡到了毒菌子,只要不吃下去就不会有事,到时候他再挑出来扔掉就好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座来过数次的小山,竟然会出现这么大一片骷髅鬼。 一脸后怕的秦笑笑听大哥这么说,急忙说道:“是我太粗心了,没有先问一问大哥哥,这不是大哥哥的错。” “嗯,待会儿笑笑找到菌子,就先跟哥哥说一声。”大宝揉了揉小堂妹的毛脑袋,打定主意要好好看着她。要是这么可爱的小堂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个什么事,他非得哭死不可! 秦笑笑连忙应下大哥哥的叮嘱,随即瞪着地上的骷髅鬼,郁闷的说道:“长得这么好看,咋就这么毒呢!” 她这副模样,显得十分可爱,几个大孩子忍不住伸手,学着大宝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所以老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这菌子也一样。” 秦笑笑若有所思,暗暗告诫自己任何东西不能光看外表,不然一不小心就得吃大亏! 这次的经验教训,算是被秦笑笑彻底记在了心里,以至于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大哥哥,总觉得这位对她好的大哥哥别有用心。 这事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大家都在为秦笑笑躲过一劫而庆幸,就连雪丫也硬邦邦的安慰了秦笑笑几句。只有赵绣绣,恨不得立马捡几朵骷髅鬼,塞到秦笑笑嘴里去。 为防有孩子再次误捡这片骷髅鬼,几个大孩子折了树枝将这片骷髅鬼尽数毁去,禁止其他小孩儿靠近这里,免得他们不小心沾到骷髅鬼的汁液。 等一夜过去,这些残破的骷髅鬼和汁液就会被稀释掉,就不会对人造成威胁了。 接下来,大家四散开继续找菌子。 这一次,秦笑笑就小心多了,看到色泽艳丽的菌子就绕道,专挑那些灰扑扑的菌子捡。 不过灰扑扑的菌子也不是全部无毒,每次发现新的菌种,她都会先问一问大宝,确定没有毒才会捡。 也有菌子很特别,生食会中毒,煮熟就是美味,这种菌子自然也要好好捡起来,或炒或煮都很好吃。 这座山不大,菌子也不多,幸好秦笑笑气运强大,总能找到菌子最多的地方。因此,整座山捡完后,大部分小孩儿背篓里只有少少的几朵,还不够做一碗汤,她的小背篓里已经有半篓了。 就是大黄和咩咩特别能捣乱,每次看到她捡什么,一定要跑过来凑热闹,没少祸害她没来得及捡的菌子,不然她能捡到更多。 大宝知道小堂妹运气好,特意带着弟弟妹妹们跟在她的后面走,也捡到了不少。 只有赵绣绣,这次来山上不是为捡菌子,就随便捡了几朵装装样子。人却紧紧地跟在秦笑笑身后,一双眼睛左顾右盼,不知道在看什么。 待大家汇合在一起,准备赶往下一座山头时,难免会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收获,炫耀自己的能干。可惜谁也比不过秦笑笑,惹得几个大孩子纷纷自嘲道:“太丢人了,咱们年年往山里跑,还不如个第一次上山的小娃娃!” 秦笑笑很开心,心里也有点小得意,她扬起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大宝,希望得到几句夸赞。 大宝自然没有让她失望,朝着那些人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是,我妹妹干啥都厉害,待会儿肯定第一个填满背篓。” 看着他这副欠抽样儿,几个大孩子顿觉手痒痒,恨不得就地揍他一顿,再把他的宝贝妹妹抢过来。 他们也有妹妹,可是都没有秦笑笑来的漂亮可爱又乖巧。要是秦笑笑是他们的妹妹,保管天天带着她一起玩。 有人发现赵绣绣捡的菌子特别少,就奇怪的问道:“绣绣,我娘一直说你运气好,咋这次才捡这么点菌子,还没有你表妹一半多。” 赵绣绣脸色一僵,见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暗骂问话的人多事,嘴上却说道:“捡点回去做汤就行了,又不用像你们换钱,捡那么多做什么!” 这话听起来没有毛病,这帮孩子也知道赵绣绣有三十两银子傍身。只是她的态度颇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意思,语气里不自觉的透露出对这帮孩子的鄙夷。 小孩子听不出来,大孩子还能听不出?这些人可不惯着她,直接讽刺道:“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吃用都是大宝家的,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赵绣绣最讨厌听到这种话,一张脸气到变形,冲动之下指着说话的人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要你多管闲事!” ------题外话------ 美妞们看一章或许只要十几分钟,但是我写出来至少十个小时,修改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码字不易,蟹蟹美妞们支持正版,笔芯?(′???`) ps:老家突发急事,前天就匆忙赶回家了。家里没有电脑,没办法将存稿箱里的万字大章分解,等我回来后,会将后面的章节拆分发布,免得有人说我坑钱╯▂╰ 第60章 群兽困借猫害人 这话一出,赵绣绣竭力隐藏的蛮横暴露无遗。 看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赵绣绣,这帮孩子才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个个错愕的瞪着她,很难跟以前那个说话温柔又懂礼的她联系起来。 整个秦家,大宝是最了解赵绣绣的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没有意外。只是见她把场面弄的这么僵,就教训道:“你咋说话的?就兴你瞧不起人,不兴别人瞧不起你是吧?” 赵绣绣没想到大宝会这么说,不可思议道:“咱们才是一家人,你竟然帮着外人教训我!你给我等着,回去我就告诉舅爷爷,说你欺负我!” 大宝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道:“告吧告吧,你当爷爷是个老糊涂,只信你个告状精的话呢!” 赵绣绣气得面容扭曲,差点就冲上去抽他耳刮子:“行,你给我等着!”说着,她把背篓卸下来,往地上狠狠一掼,抬脚就要下山去。 “绣绣姐,你不是说上山找东西吗?你回去了,这东西不找了?”雪丫一把拉住赵绣绣,心里对她发的这一通火很不理解。 就在刚才,赵绣绣突然变脸,也把她给吓住了,差点以为跟自己朝夕相处了几年的人,被脏东西给缠上了。 被雪丫这一提醒,赵绣绣终于想起了正事。只是才跟这些人闹僵了,就这么留下来倒像是打自己的脸。 她隐晦的看了眼大宝身后的秦笑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下山去,故意大声对雪丫说道:“没错,我上山是为找别的东西,跟他们扯东扯西有什么意思。” 其他人压根不想搭理她,稍作停留后,一行人就在几个大孩子的带领下,朝着另一座小山转移。 秦笑笑被大宝牵着走在中间,前面是大黄,后面是咩咩。咩咩个头大,直接把窄窄的山路堵住了,没有谁能越过它挤到前面来。 原本落在后面的赵绣绣好不容易挤开其他人,来到了盘羊的身后,见盘羊把路挡住了,暗暗骂了一句,只好跟在后面慢慢走。 被她挤到后面去的人十分不满,嘀嘀咕咕的数着她的不是。 雪丫听着觉得难堪,不解的问道:“绣绣姐,你到底要找啥?咱们一定要跟他们挤着走?” 赵绣绣心情不好,暂时不想跟任何人说话。见雪丫啰啰嗦嗦的,脸上就带了几分不耐烦:“找到你就知道了?问什么问!” 雪丫脸色一变,咬了咬唇不再言语。 第二座山头,比第一座山头大一些,树木草植也更密集一点。一行人还在山脚下,大黄耳朵一竖,突然蹿进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很快,一只灰扑扑的肥兔子从草丛的另一面蹿了出来,往山上飞奔而去。大黄兴奋地追了上去,奔跑的速度丝毫不比兔子慢。 “哇——好厉害,大黄好厉害!”不少小孩儿第一次看到大黄捕猎,看着大黄矫健的身影,一个个惊叹着张大了嘴巴:“笑笑,大黄能抓到兔子吗?” “嗯嗯,这只兔子大黄应该能抓住。”看着差不多跟兔子同时消失在山顶的大黄,秦笑笑几乎可以肯定大黄能抓住它。 兔子的前腿短,下坡跑的太快会直接滚下山去。大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抓住兔子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大黄就叼着差不多有四五斤重肥兔子屁颠屁颠的回来了。在孩子们惊叹的目光中,摇头摆尾的围着秦笑笑打转,明显是在求夸呢! “大黄最厉害啦!”秦笑笑摸了摸大黄的头,为大黄感到骄傲。 大黄更开心了,呜呜叫了两声,直接把已经咬死的兔子吐到她面前,显然是送给她了。 秦笑笑很了解大黄的脾性,揉了揉它的狗头就收下了这份馈赠。 谁都没有发现,这里除了人狗羊,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多了另一个家伙,并且把这一幕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在一帮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下,大宝将背篓里的菌子倒在二宝的背篓里,再把肥兔子放在自己的大背篓,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树叶,这样捡到的菌子还能放进去。 背着沉了不少的背篓,大宝喜得见牙不见眼,冲着大黄夸了一句“好狗”,已经在心里琢磨起肥兔子的十八种吃法了。 到了山上,大家照例四散开捡菌子,大宝依然领着弟弟妹妹一起找,慢慢的就跟其他人隔远了。 这山上不止一只兔子,大黄东嗅西嗅,很快就循着一个方向追过去了。秦笑笑看到后,没有把它喊回来,只紧紧地跟着大宝,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跑出来。 而咩咩就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吃草,顺便捣个乱,踩坏几朵菌子什么的。 这座山头上的菌子,比上一座山要多,山头还没寻完,秦笑笑的小背篓就满了。大宝把她的菌子倒在自己的大背篓里,打算等她再捡满一背篓就下山回家。不然捡的太多,他们要背不回去了。 秦笑笑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一块裸露的石头上,冲大宝说道:“大哥哥,我脚酸,歇一会儿再捡。” 大宝闻言,忙说道:“歇着吧,不捡也没啥。” 三宝和胡晴晴一听,也眼巴巴的看着大宝,显然也想歇一歇。 大宝看着好笑,故意板着脸说道:“又不是不让你们歇,瞅着我干啥!” 三宝和胡晴晴欢呼一声,忙卸下背篓,跑到秦笑笑的身边挨着坐下来。 三个小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时不时的往嘴里丢一颗沿路采摘的野果。 这些野果多是红艳艳的山莓和野莓。山莓酸酸甜甜,有一颗颗小小的籽,牙齿一咬能听见吃芝麻似的脆响;野莓只有拇指头大小,入口绵软,甘甜多汁,是他们最爱吃的野果之一。 吹着凉沁沁的山风,吃着甜滋滋的野果,三个小家伙觉得山上可比窝在家里有趣多了,就是路不好走,脚有点累。 赵绣绣一直跟着秦笑笑,见她歇下来了,也觉得腿脚痛的很,便跟雪丫坐在另一个石头上歇息。一双透着算计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秦笑笑,不知道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还在捡菌子的大宝和二宝,不知不觉就走远了些。虽然还能听见几个小家伙的声音,但是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距离秦笑笑他们不到三丈远的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宝最先听到的,朝草堆里看了看:“是不是大黄回来了?” 胡晴晴眼睛一亮:“大黄这么厉害,肯定又撵到兔子了。”说着,她就站起来要往草堆里走。 “不要去——”秦笑笑的脸色迅速变白,她一手紧紧地拉着胡晴晴,眼睛死死地盯着草堆,在三宝和胡晴晴不解的目光中,带着哭腔说道:“不是大黄,是猫猫,是大猫猫!” 只见茂密的草堆里,一对圆溜溜的眼睛透过草丛的缝隙,直直的对上了秦笑笑的眼睛,这不是黑野狸又是谁? 见秦笑笑发现了自己,黑野狸似乎很激动,猛地往前一扑,比大黄小不了多少的身子整个露了出来,嘴里竟然还叼着一只肥兔子。 这只肥兔子已经死了,个头比之前大黄猎到的那只竟然还要大一些。 黑野狸叼着肥兔子,像只小老虎似的朝着秦笑笑颠颠儿的跑过来把肥兔子吐到地上,还用小儿巴掌大的爪子将兔子往秦笑笑脚边推,冲着秦笑笑讨好的“喵嗷”叫。 刚才那只蠢狗就是这么做,香喷喷的两脚兽就摸蠢狗的头了。它带来的猎物更大呢,两脚兽一定会更喜欢摸它,喵嗷! 秦笑笑最怕猫,这叫声听在她的耳朵里,简直就跟催命似的直接变成了恐吓,差点没把她吓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三宝和胡晴晴见状,急忙将秦笑笑护在身后,朝着大宝二宝所在的方向齐声喊道:“大哥(大表哥)二哥(二表哥),快来呀,这里有大猫——” 话音刚落,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在黑野狸身后的草堆里,又接连蹿出了二十多只成年黑野狸,每一只都凶猛十足,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埋伏好了。 “呜呜——爹——” “大哥,快来,快来,呜呜——” “娘——救命——” 一只黑野狸已经够让人害怕的了,被二三十只黑野狸团团包围,大人都要吓得腿软,更何况是几个小毛孩儿。 三个小家伙就这么被吓哭了,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正在不远处低头吃草的咩咩听到哭声,猛地抬起头。见秦笑笑被一群黑野狸围住了,气得一蹬前蹄,甩着短尾巴,鼓着一对大眼睛冲了过来。 紧接着,惊掉眼珠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原本已经围住秦笑笑的黑野狸们,默契的走出五只来,雄赳赳的朝着咩咩迎上去,将咩咩拦在了三丈之外,不让它靠近半分。 黑野狸的个头比家猫大,武力更是比家猫不知道高多少倍。如果说,大黄和咩咩联手,能同时驱赶十几只家猫,那么换成同等数量的黑野狸,它们就只有挨猫猫拳的份了。 如今大黄去撵兔子还没有回来,单凭咩咩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是五只黑野狸的对手。任它奋力地左冲右突,也无法冲破黑野狸的包围,还险些被黑野狸的利爪抓伤眼珠。 “天,怎么就冒出这么多黑野狸~绣绣姐,咱们得赶紧过去帮忙,把这些家伙赶走!”雪丫一声惊呼,想也不想就准备冲过去救人。 她和赵绣绣离秦笑笑他们最近,亲眼目睹了一群黑野狸是怎么把三个小的团团围住的。都是她的弟弟妹妹,已经被吓成了这样,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黑野狸欺负。 即使这三个弟弟妹妹中,有一个让她喜欢也不是,讨厌也不是! 相比雪丫的焦急,在看到黑野狸出现的那一刻,赵绣绣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恨不得黑野狸兽性大发,一口咬断秦笑笑的脖子,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去救人。 一听雪丫要去救人,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疯了!这么多黑野狸,要是咱们冲过去招惹了它们,你就不怕它们反过来咬咱们吗?” 雪丫急道:“咱们不去救人,三宝他们咋办?你没看他们都吓哭了吗?” “吓哭了咋了,又不是吓死了,总比咱们冲过去,被黑野狸咬伤好。”赵绣绣脱口而出,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一次,换成雪丫不可思议的瞪着赵绣绣,不敢想象这么冷漠的话是会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简直连咩咩都不如! 是,黑野狸不会咬笑笑这个臭丫头,可是三宝和晴晴呢?就算黑野狸也不咬他们好了,难道就任由他们哭?他们还这么小,被这么一吓,丢了魂咋办? 赵绣绣被雪丫看的不自在,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为自己不救人找借口:“你也知道,我这脸让黑野狸挠的险些毁容,现在我还怵它们呢,哪敢冲过去赶它们走。” 雪丫一听,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心里好受了些:“那绣绣姐就在这里待着好了,我去把它们赶走。” 说着,不等赵绣绣再开口,就飞快地跑到不远处的矮树丛里,费力的折断一根细长的树枝,朝着黑野狸们奔去。 不知道是不是嫌弃哭哭啼啼的三宝胡晴晴碍事,这些黑野狸分工合作,在雪丫折树枝的时候,把他们俩跟秦笑笑隔离开,驱赶到了包围圈的外面。 看到雪丫冲过来,两个小的像是看到了希望,哭喊着扑到她身上:“姐姐(表姐),你快救救笑笑,呜呜……” 这时,已经有几只黑野狸已经缠上了秦笑笑,且每一只看起来都比秦笑笑大。这会儿它们猫眼迷离的磨蹭着秦笑笑,嘴里发出的声音更是娇软到了极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在求偶。 雪丫看着哭的满脸泪的小堂妹,她咬了咬牙正要冲过去救人,听到求救声的大宝和二宝刚好赶到。 听到动静,将秦笑笑团团围在中间的二十余只凶猛的黑野狸齐刷刷的看过来,大而圆的眼睛凶光毕露,看的哥俩不禁头皮发麻,好险没忍住掉头就跑。 许是看出这对哥俩构不成威胁,黑野狸们傲慢地看了他们一眼,渐渐地放松下来,轻快地甩着尾巴 看到大哥哥,秦笑笑绝望中突然涌现出一丝希望。她奋力推开一只恨不得挂在她身上的黑野狸,泪眼汪汪的朝着大宝伸出一只小手:“大哥哥,我怕~” 看到这一幕,大宝哪还能站的住。他一把夺过雪丫手里的树枝,朝着黑野狸挥过去:“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大概是没想到大宝会突然发难,那些黑野狸下意识的往一边闪躲着。等反应过来后,几只黑野狸气得“喵嗷”一通乱叫,前肢一伏,后腿发力,分好几个方位迅猛地扑向大宝。 “嗷!” 大宝哪是黑野狸的对手,一声惨叫后被一只肥硕的黑野狸直接扑倒在地。这个肥硕的大家伙至少有四十斤重,它一屁股坐在大宝的胸口上,差点把大宝压的闭过气去。 如果大宝记忆力强大,如果三年前见过这只黑野狸的话,兴许就能认出它就是那只意外跑到家里,挠伤赵绣绣的胖乎乎。 与三年前相比,胖乎乎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反正都是一副黑野狸的模样,就是身子变得更圆乎了,可见这三年里它的日子过的很滋润, “滚开!”大宝已经九岁了,打小漫山遍野的跑,力气还是有的。他双脚撑着地面,借力一个翻身,就把肥了一大圈的胖乎乎掀了下去。 他狼狈的爬起来,重重地咳了好几下。 也是胖乎乎没有对大宝下狠手,不然光它那巨钩一样的爪子,就能轻易地抓破他单薄的夏衣,撕开他脆弱的皮肉。 胖乎乎一击得手后,没有继续对大宝进行攻击,跟其它两只野性十足的黑野狸一起站在他的面前,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不让他靠近秦笑笑半步。 就在这时,在其他地方捡菌子的孩子们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赶过来帮忙。只是看到这么多黑野狸,一个个惊呆了:“咋、咋回事啊,咋就冒出来这么多黑野狸?” 旋即,他们发现最厉害的咩咩也被黑野狸团团困住,始终挣脱不开,这帮孩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此时此刻,哪怕他们有心搭一把手,把秦笑笑救出“猫窝”,也是无能为力。 看出他们的为难,大宝主动说道:“咱们不是它们的对手,跟它们干上,就只有挨挠的份儿。” 他很清楚,黑野狸不会伤害小堂妹,却不一定会对这群小伙伴们留手。万一把这帮家伙惹毛了,兽性大发,后果不是他能想象的。 “咱们不动手,笑笑咋办?”一个大孩子担忧的说道:“笑笑连家猫都怕,这么多黑野狸,把她吓出个好歹就不好了。” 这一点大宝怎会不知道,他头疼的看着虎视眈眈的蹲在自己面前的几只黑野狸,手上还残留着柔软顺滑的触感。 其实……这胖乎乎、毛绒绒的大家伙,还挺可爱的!换成他是妹妹,保管躺在地上,左拥右抱任它们蹭,最坏的结果就是被蹭一身毛而已。 就在他胡思乱想,恨不得以身相替的时候,那个大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出了个主意:“下山找大人来吧,多找点人,这帮家伙会走的。” 看着围着妹妹磨磨蹭蹭的黑野狸,大宝倒是不确定黑野狸蹭蹭就走,还是蹭完了把妹妹也带走,于是同意了小伙伴的提议,恳求道:“我得留下来看着我妹妹,你能不能下山带我爷爷他们过来?” 大孩子立马说道:“放心,我这就下山去叫人。那你就好好在这儿守着,免得黑野狸笑笑叼走了,咱们连方向都摸不着。” 大宝很是感激,连声道谢,让二宝也跟着去了。 其他的孩子主动守在附近,以防黑野狸带着秦笑笑逃跑。 大宝谢过他们,试着靠近秦笑笑。拦着他的几只黑野狸立马站起来,作出攻击的姿势。 他急忙止住脚步,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秦笑笑安慰道:“妹妹,你别怕,咱们都在这儿呢!待会儿爷爷他们就来了,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秦笑笑已经知道大哥哥没办法救自己了,她也不希望大哥哥为救自己被黑野狸伤到,含着两泡泪点点头:“好~” 大宝看着小脸儿惨白,哭的满脸泪痕的妹妹,十分心疼。担心妹妹把喉咙哭坏,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故意说一些有趣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到底是个三岁的孩子,在大宝的刻意引导下,秦笑笑竭力把趴在腿上、肩膀上、胳膊上的黑野狸们想象成跟自己撒娇的大黄,强迫自己不要理会那一只只意图勾自己手的毛爪子,渐渐地止住了眼泪。 见妹妹终于不哭了,大宝松了口气,试着给妹妹出了个主意:“你也知道黑野狸不咬你,要不你像摸大黄那样摸它们试试?说不定它们一高兴自个儿就走了。” 秦笑笑傻傻的看着大哥哥,以为自己听错了:摸一摸大猫猫?她怕都怕死了,恨不得闭上眼睛啥都看不到,哪敢摸一摸! “大宝哥哥,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不等秦笑笑有所动作,躲在其他人后面的赵绣绣立马跳出来,声音尖细刺耳:“明明知道黑野狸跟猫一样喜欢缠着笑笑,竟然还怂恿笑笑摸,你不怕黑野狸会误会,以后都缠着她吗?” 大宝皱了皱眉,按捺住不满反问道:“那你说咋办?就在这儿干耗着,等爷爷他们过来?” 赵绣绣眼底划过一抹狠毒:“当然是让笑笑亲自动手打它们,最好是把它们都打怕了,只要这样它们才不敢缠着笑笑。” 大宝一听,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赵绣绣:“你让妹妹打黑野狸?你就不怕妹妹把黑野狸惹毛了,黑野狸伤到妹妹?要不你先打一只给我看看?” 赵绣绣却不理会大宝的质问和讽刺,目光看向似乎在认真听的秦笑笑,鼓动道:“笑笑,你听表姐的,只要你现在打伤黑野狸,最好能打死一只,以后它们就不敢跑出来吓唬你了。” 秦笑笑看了看压在腿上的胖黑野狸,又看了看另一只试图舔自己额头的瘦黑野狸,迟疑道:“真的吗?只要打它们,以后它们都不会吓唬我了?” 见妹妹似乎被说动了,大宝急了,劝说道:“妹妹,你别听她的话,她骗你呢!” 秦笑笑一听,眉头皱起。 赵绣绣见状,怕她听从大宝的话,急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她丢了过去,蛊惑道:“表姐是不是骗,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就用这块石头砸黑野狸的头,一定能把它砸流血,以后它肯定不敢缠你吓唬你了!” 哼,怕猫怕成这样,她就不信这个贱丫头会对她的“好主意”不动心! 前世,这个小贱人跟现在一样,第一次进山就被一群黑野狸包围了。那时她嫌捡菌子太累就没有上山,不清楚具体的经过,只记得这个小贱人被黑野狸吓丢了魂,当晚就起了大病,差点没能救回来。 这一次,这个小贱人要是听信了她的话,拿石头重伤了黑野狸,黑野狸定然不会放过她。这里有几十只黑野狸,一只咬一口就够小贱人受得了,她就不信这样了这个小贱人还能活下来! “妹妹,别千万听她瞎说,就你这小身板儿,哪打的过黑野狸。”大宝并不知道赵绣绣歹毒的算计,以为她就是蠢,才想出这种办法。见妹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石头看,他焦急地喊起来,本想上前把石头踢开,又被黑野狸堵了回去。 秦笑笑若有所思,盯着腿上的黑野狸看了许久。 赵绣绣见她迟迟没有动手,正要催促时,秦笑笑突然动了。她颤抖着伸出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 这块石头不算大,也要她的两只小手一起,才能把它拿起来。 抱着沉甸甸的石头,秦笑笑能想象到对着黑野狸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去,会是怎样一副血腥的场景。是不是真的会像绣绣表姐说的那样,它们再也不敢来吓唬自己了? 看到秦笑笑的举动,赵绣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想到借助黑野狸除掉眼中钉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她的身子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着,恨不得附身在那块石头上,立马朝着黑野狸重重地砸下去。 下一刻,在赵绣绣的激动和大宝的叫喊声中,秦笑笑费力地把石头举过头顶,用力地将它扔了出去。 石头没有砸中任何一只黑野狸,而是落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直接将雨后变得有些松软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坑来。 “秦笑笑,你在干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石头被抛出去,算计落空的赵绣绣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尖叫着质问秦笑笑。 秦笑笑扭过头看着赵绣绣,乌黑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她扭曲的面容:“爷爷说过,遇事要先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大猫猫们没有吓唬我,是我胆子太小才会害怕,这就是我的原因,不能怪大猫猫……” 说话间,有一个粗糙的舌头在秦笑笑的脸颊上轻轻舔过,让她忍不住停顿了一瞬,接着又继续说道:“要是我拿石头打大猫猫,会像绣绣姐姐说的那样把大猫猫们吓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我,可是这么做是不对的!” 说完,她没再理会气得面容扭曲的赵绣绣,强忍着心底的害怕,伸出一只手慢慢的摸向那颗伏在她腿上打呼噜的毛脑袋。 大山是大猫猫的家,是她先闯到大猫猫的家里,大猫猫才会过来找她玩。大猫猫不是坏蛋,还给她一只肥兔子作为礼物。 只是她真的好害怕呀,要是大猫猫不要挨着自己就好啦,或许她可以站的远远的跟它们说说话,等她彻底不怕它们了,就能跟它们成为好朋友,就像她跟大黄咩咩一样。 黑野狸正眯着享受着呢,冷不防自己高贵的头颅被冒犯了。它警觉地睁开眼,就发现摸头的是香喷喷的两脚兽。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尝试着亲近大猫猫,强迫自己改掉怕猫的毛病的秦笑笑,被它凌厉地眼神一瞪,吓得立马僵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了。 黑野狸一发现是她,竟然又闭上了眼睛,主动把脑袋往她的掌心里顶了顶,嘴里发出娇软的喵呜声,听着像极了撒娇。 秦笑笑浑身一僵,掌心毛绒绒的触感,竟然让她觉得大猫猫比家里出生没多久的兔宝宝更可爱、更好摸。 使劲儿的晃了晃头,秦笑笑立马压下这个可怕的想法,继续抚摸黑野狸的脑袋。这对她来说,当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尝试。 她的小手又软又绵,自带黑野狸喜欢的香气。黑野狸享受的闭紧眼睛,悠然地甩着粗粗的毛尾巴,胖胖的身体变得像水一样柔软,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也越来越响。 这模样,哪像是让山间的小动物们胆战心惊的黑野狸,简直比家猫还要温顺无害。 秦笑笑从来没有跟黑野狸如此近距离亲近过,之前远远的看了眼,就让她怕到哭。现在这么个大家伙就趴在她的腿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柔软,让原本对黑野狸极为恐惧的她,随着起起伏伏的呼噜声,渐渐放松下来。 如果忽略周围那几十只蠢蠢欲动的黑野狸,这一人一狸要多和谐就有多和谐。 大部分孩子很容易喜欢上毛绒绒的小动物,虽然黑野狸个头不小,但是它们长得跟猫差不多啊。这帮孩子看到秦笑笑跟黑野狸愉快的玩耍(秦笑笑:???),不禁也有些手痒想摸一摸。 不过他们自小就被家里的大人普及过黑野狸的凶残,那是跟狼一样可怕的存在,也就心里敢想一想,摸是不敢摸的。 见妹妹居然肯亲近黑野狸,大宝狠狠地松了口气。他觉得多来几次,说不定真能改掉妹妹怕猫的毛病。 只有赵绣绣,她简直要气疯了,恨不得亲自动手棒打这群黑野狸,让它们对秦笑笑发泄仇恨。 可是,她不敢! 就在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跟大宝打过一架,正在提防大宝他们抢人的胖乎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是飞速扑至秦笑笑跟前,一爪挠在被秦笑笑摸头的快要睡着的黑野狸的身上。 “喵嗷——”胖乎乎挠了一爪还不够,还叫着想挠第二爪。只是黑野狸反应奇快,挨了一爪后,立马从秦笑笑的腿上爬起来,伸出强有力的前爪凶猛还击,没有让胖乎乎得逞。 两只黑野狸体格不相上下,又一样灵活善斗,就这么你一爪,我一爪打起来了。一时间,整个山林都是它们恐怖的“喵嗷”声,惹得树林上空飞累了想要下来歇一歇的鸟儿们,纷纷被吓跑了。 它们对彼此下手毫不留情,连嘴巴也一起上,很快一绺一绺的毛发到处乱飘,怕是仗着毛多不怕秃才敢这么干。 其它黑野狸一部分蹲在一旁观战,没有拉架的意思,另一部分跃跃欲试想掺和进去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更有个别狡猾的家伙,趁机趴到秦笑笑的腿上,露出一副求摸的模样。 秦笑笑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不知道是该趁机逃跑,还是该过去劝架,让它们不要再打。也根本想不到,这两只黑野狸之所以打起来,全因她摸了其中一只,被另一只疯狂嫉妒才引起的。 不等秦笑笑想清楚,那群跃跃欲试的黑野狸终于忍不住,露出锋利的爪子参与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斗。一时间,场面变得越发混乱了,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孩儿能插手的。 原本作壁上观的另一群黑野狸,看到小伙伴们热火朝天的打了群架,好斗的天性最终让它们一哄而上,加入到这场大乱战,就连围困咩咩的五只黑野狸也冲过来加入其中。 刹那间,漫天飞舞的猫毛粘了秦笑笑一身,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时,大宝飞快地冲过来,拉起妹妹的手就跑:“妹妹,咱们快走!”逃跑之前,他还不忘把地上的肥兔子捡起来。 哼,这帮家伙害的妹妹哭了那么久,这兔子就当是给妹妹的赔礼了! 秦笑笑反应过来,也急忙捡起自己的小背篓,被大宝带着踉踉跄跄的往前跑。已经脱困的咩咩见状,蹦跳着跟上了。见雪丫三宝以及其他小伙伴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黑野狸打架,秦笑笑忙喊道:“快跑呀!” 被这么一喊,看热闹的孩子们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背起各自的背篓,跟在大宝秦笑笑身后往山外跑去。 黑野狸们你来我往打成了一锅粥,哪里知道它们好不容易等来的香喷喷的两脚兽就这么跑了。等它们终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秦笑笑已经跟着大宝一口气跑到了山顶。 只要下了山顶到达山脚,再沿着山路一路往村里去,约莫两刻就能到家了。 这时,大宝听到山脚下传来说话声,他连忙看过去,就看到了被树丛半遮半掩的山道上,有一群人拿着棍棒锄头等物往山上走来。 大宝眼尖,很快就发现打头的人是秦老爷子,他激动地喊道:“是爷爷,是爷爷他们来了!”喊罢,他紧紧地牵住妹妹的手,小心地护着她继续往山下走。 “太好了,爷爷来啦!”秦笑笑一声欢呼,刚刚被黑野狸围困的恐惧,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别看刚才她壮着胆子摸过黑野狸的头,对黑野狸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却不会就此消失。或许要多跟黑野狸亲密接触几次,她才能够彻底战胜恐惧,会以平常心对待黑野狸,也有可能得等她长大了胆子也大了,才不会见到猫类的动物就瑟瑟发抖。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帮孩子们听说大人来了,也爆发出热烈地欢呼声。可是下一刻,就有孩子发出惊恐地尖叫声:“不好了,黑野狸追过来了!” 走的好好的秦笑笑一听,脚下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差点把牵着她的大宝给弄倒了。 大宝稳住后,急忙把秦笑笑拉了起来:“妹妹别怕,爷爷他们很快就上来了,一定会把它们打跑的。” 秦笑笑点点头,正要说自己不怕,紧跟在她身后的赵绣绣阴阳怪气的说道:“刚刚那一石头你要是砸在黑野狸的头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现在装可怜给谁看呢!” 大宝大怒:“赵绣绣,你自个儿犯蠢,别把别人也当傻子!刚刚妹妹要是听了你的话,她还有命活着?” 这会儿大宝忍不住开始怀疑赵绣绣挑唆秦笑笑砸黑野狸的真正用意了。妹妹有多怕猫,连村里人都知道。他觉得赵绣绣要是真的关心妹妹,现在只会跟自己一样安慰妹妹,而不是指责妹妹,说出这种尖酸刻薄的话来。 赵绣绣借猫害人的算计落空,才会一时失去理智挤兑秦笑笑。眼下被大宝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心里一慌,不敢直视大宝的眼睛:“我、我是觉得这个办法有效才会让笑笑试一试,这是为她好,你别想冤枉我!” 大宝冷冷地盯着赵绣绣,愈发觉得她心里有鬼:“哼,你挑唆妹妹的事,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爷爷和大伯,你跟爷爷和大伯解释去吧!” 说着,又低头告诫妹妹:“以后她跟你说啥,你不要信,要先跟哥哥说。” 秦笑笑毫不犹豫的轻点小脑袋:“嗯嗯,都听大哥哥的。” 虽然不太明白大哥哥和绣绣姐姐为啥吵架,但是大哥哥对她很好呢,跟绣绣表姐比起来,她还是更相信大哥哥。刚才也是大哥哥为保护她,跟黑野狸打起来呢。 妹妹这么听话,让大宝很是松了口气。他看了眼脸色铁青的赵绣绣,打定主意要把她在山上的所作所为告诉给大人,看看她到底想干啥。 “喵嗷——” 就在大宝和赵绣绣争执的间隙,山下的黑野狸已经喵嗷叫着追上了山顶,而另一边秦老爷子也带着人爬到了半山腰,即将跟黑野狸们对上…… ------题外话------ 本文架空,黑野狸是我虚构出来的一种猫科动物,替代的是猞猁这种大猫。之所以没有直接用猞猁,实在是猞猁的长相没有戳到我的萌点,反而是兔狲太可爱,可惜兔狲太小了不属于大猫的范畴,所以我把猞猁和兔狲结合了一下,塑造了黑野狸。 黑野狸是猞猁的体型,兔狲的容貌,大家可以搜一下猞猁和兔狲的图片感受一下,我觉得挺萌的~ 第61章 大打出手遭强掳 果不其然,就在秦老爷子等人抵达半山腰,刚跟秦笑笑他们汇合时,那二十多只黑野狸就追上来了,并且强势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是相比之前威风凛凛的模样,一场乱斗之后,黑野狸们个个负伤,不是脑门被啃的流血,就是脸上被挠开花,连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也变得凌乱不堪,有的还秃了好几块,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显然这场乱斗,黑野狸们个个下了狠手,没有一个是善茬!难为它们在发现秦笑笑逃跑后,还能团结协作一起追上来。 可见“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人,也适用于黑野狸。 “喵嗷——” 为首的胖乎乎丝毫不惧秦老爷子等人手里的棍棒锄头等物,它利落地跳到一块巨大的山石上,扯着嗓门朝着秦笑笑叫,听着竟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哪能不委屈啊,自从三年前从秦家逃走后,胖乎乎就一直想着法儿的接近秦笑笑,奈何秦家人看的紧,它始终没能找到机会。 那一年出现在秦家院子里的野鸡野兔,至少有一半是它猎来的,为的是什么显而易见。不仅是它,其他被秦笑笑散发出去的香味吸引过来的黑野狸,也意图用这样的法子接近秦笑笑,可惜没有一只能够成功。 第二年,秦笑笑满周岁,能走能跑了,偏偏多了个怕猫的毛病。 这下胖乎乎它们就惨了,不仅送出去的野鸡野兔被扔了出来,连秦家的院子也不能靠近了。 等大黄也长大了能看家护院,有它屡屡给秦家人示警,胖乎乎它们就更加没有靠近秦笑笑可能。 胖乎乎它们到底生长于大山,不可能一直守在秦家附近等待秦笑笑落单,于是它们退守山林,把自己的窝从深山搬到了外围,巴望着秦笑笑快快长大,然后像其他两脚兽一样往山里跑,这样它们才有机会接近她甚至是带走她。 这几年,被秦笑笑吸引来的黑野狸越来越多,渐渐地聚集在了青山村周围的山上。概因胖乎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近过秦笑笑的黑野狸,哪怕它不是黑野狸中战斗力最强的那一个,其它黑野狸们大多愿意服从于它。 在胖乎乎的带领下,这帮黑野狸盼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盼到秦笑笑上山,哪里还忍得住,于是就在刚才全部跑出来,将秦笑笑围困住。 要不是秦笑笑突然摸了其中一只黑野狸,引发了胖乎乎的嫉妒,导致它们内讧,这会儿怕是已经齐心协力叼着秦笑笑往深山里去了。 秦老爷子可不知道胖乎乎的想法,见它拦着下山的道路还冲着秦笑笑嚎叫,就挥着手里的锄头吓唬道:“快走开,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这一次秦老爷子带来的人有不少,一共有二十五人。除了秦山和秦川,剩下的人都是在听说秦笑笑被黑野狸困住后,自发过来帮忙的,多是秦家的本家。 在数量上,双方差不多;在战斗力上,做惯力气活的秦老爷子等人不输黑野狸。只是黑野狸身姿灵活,一双利爪能轻易地抓破人的皮肉,要是双方打起来,就算秦老爷子等人能赢,也肯定会受伤。 这种情况下,能不动手自然最好。 胖乎乎却看都不看秦老爷子,圆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秦老爷子他们藏在身后的秦笑笑,继续喵嗷一通叫,像是在控诉她的无情。 它这一叫,其它的黑野狸也跟着叫,一时间整个山腰上都是它们的喵嗷声。 秦笑笑听不懂黑野狸叫声里的意思,但是能猜到它们不想让自己下山,于是她伸出半个头,大着胆子跟它们讲道理:“你们是山里的大猫猫,跑到外面来是不对的,你们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不能留下来陪你们玩儿。” 其他人瞧着她一本正经的跟黑野狸说话的样子,不由得忍俊不禁。 黑野狸们也听不懂秦笑笑的话,但是在她开口的时候,所有的黑野狸都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佛在认真的听她说话。 秦笑笑就当它们听懂了,于是拉了拉秦老爷子的衣摆:“爷爷,咱们快走吧!” 秦老爷子没有小孙女这么乐观,他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锄头,带着小孙女试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站在面前的黑野狸。 “喵嗷!”见他动了,胖乎乎发出一声急促地嚎叫,并飞快地跳下岩石朝着秦老爷子扑过来,明显不肯让他把人带走。 幸好秦老爷子早有准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带着秦笑笑往边上一闪,就躲过了胖乎乎的攻击。 没成想,胖乎乎压根就不是攻击他,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罢了。其它的黑野狸见胖乎乎动了,也开始试着攻击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时不时的伸出钩子似的利爪,做出挠人的动作来。 “嘿——滚开,都滚开~” 那些村民不知道这是黑野狸的战术,还以为它们真的要攻击人,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吓唬它们,迫使它们无法靠近。 大宝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也纷纷折了树枝想要驱赶黑野狸,被大人们喝走了,不让他们跟黑野狸对上,免得被黑野狸伤到。 只是这么一来人群就乱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秦笑笑就暴露了出来,给了黑野狸钻空子的机会。 于是,在所有人专心致志的对付黑野狸的时候,有两只黑野狸趁这个空档,竟是蹿到秦笑笑身后,伸出尖利的爪子勾住了她的后领,动作利落的将她往树林拖。 黑野狸的力气很大,能拖动跟自己体重差不多的猎物。秦笑笑只有三十斤左右,十分轻易地就被两只黑野狸的拖离了人群。 “咩!” 咩咩就在边上跟大家一起对付黑野狸,它最先发现秦笑笑被抓走了,急的一蹶蹄子,朝着两只黑野狸招呼过去。 “喵嗷!”两只黑野狸分出一只,冲上去就跟咩咩打了起来。 咩咩皮糙肉厚,只有眼睛鼻子等是弱点。五只黑野狸它对付不了,一只还是没问题的。很快,它就摆脱了黑野狸,继续朝着秦笑笑追过去。 “爷爷,爹——”被四脚朝天的拖着走的秦笑笑害怕极了,朝着秦老爷子等人发出惊恐到了极点的呼救声。 “笑笑!”正在跟黑野狸较劲的秦山看到这一幕,提着棍棒就追了上来。 那只缠着他的黑野狸见状,瞬间一个飞扑冲向秦山的后背,意图阻止他去救人。 “滚开!” 秦山可不是大宝,会被黑野狸轻易地扑倒。于是那只黑野狸悲剧了,不仅没有阻止得了秦山,还被秦山反手一棍打中了腰腹。 幸好它躲的快,不然挨实这一棍,恐怕不死也得重伤,在这危机重重的山林里,最终落得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秦笑笑被黑野狸抓走了,不由得为黑野狸的聪明感到震惊。他们来不及多想,奋力地摆脱黑野狸的纠缠后,同秦山一道追击带走秦笑笑的黑野狸。 黑野狸们见状,想尽办法拖住秦山等人的脚步,不让他们去救秦笑笑。 秦山等人很清楚,一旦秦笑笑被黑野狸弄去了深山,他们想把人找到再弄出来就难了,于是一个个不再留手,手里的棍棒锄头等物一个劲儿的往黑野狸身上招呼。 这下就变成黑野狸手忙脚乱的防守躲避,却还是挨了一顿好打。秦老爷子等人也没落到好,手上、腿上多了好几道挠伤,流了不少血。 “老大老二,你们快去救笑笑!”在双方激烈的缠斗中,秦老爷子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豁口,急忙提醒两个儿子。 秦山秦川见状,立马摆脱黑野狸的纠缠,朝着秦笑笑追过去。 “汪汪!” 就在这时,跑去撵兔子的大黄突然出现了,正好跟拖行秦笑笑的那只黑野狸撞了个正着。它呆愣了一瞬,紧接着就龇牙咧嘴朝着黑野狸迅猛地扑过去。 正巧咩咩也赶到了,于是配合默契的一狗一羊困住了那只狡猾的黑野狸,不等追过来的秦山秦川靠近,就把那只黑野狸狠狠地蹂躏了一遍,把它撵到树上不敢下来,救下了吓得哇哇大哭的秦笑笑。 “囡囡!”秦山紧紧地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眼睛瞬间就红了:“都是爹的错,是爹没有保护好你!” 差一点,他的囡囡差一点就让黑野狸带走了,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囡囡! 看着哭成一团的父女俩,秦川也差点哭了,忙蹲下来说道:“大哥,笑笑吓坏了,你快哄哄她,莫让她把喉咙哭坏了。” 秦山一听,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就开始给闺女擦眼泪:“笑笑别哭啊,那个坏家伙已经被赶跑了,不敢再欺负你了。” “呜呜,爹——”秦笑笑紧紧地抱着爹爹脖子,生怕一松手又被黑野狸拖走了。 这一次,小丫头着实吓的不轻。不全是被黑野狸粗暴的举动吓到,而是害怕真被它们拖到未知的大山深处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直到被爹爹抱起来,她的心才慢慢地落回了原地。只是那份恐惧依然存在,让她不由自主的闭紧眼睛,一动不动的缩在爹爹的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她的不安。 秦山察觉到女儿的不安,胸口疼得直抽抽,恨不得把躲在树上的黑野狸拽下来,将它的两只爪子剁了喂大黄,看它还敢不敢欺负他的女儿。 虽然成功的救回了秦笑笑,但是黑野狸们依然不肯死心,任凭秦老爷子等人百般阻挠,它们还是不要命似的往秦笑笑这边靠近。想来不把秦笑笑带进深山,它们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这会儿双方仅仅只是受伤,继续打下去,不仅黑野狸会出现死亡,秦老爷子这边也落不了好,眼下已经有人被黑野狸挠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 秦笑笑发现了这一点,心底的自责逼的她眼泪哗哗的流。她急忙从秦山的身上下来,冲着缠斗在一处的人和黑野狸哭喊道:“不打,不打了,好多血,好疼的!” 听到小孙女的哭喊,秦老爷子第一个停下手。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看向秦笑笑。 “爷爷,疼,好疼的!” 秦笑笑踉踉跄跄地跑上前,见爷爷和许多叔叔伯伯们的手背、胳膊都有血,露出来的伤口狰狞可怖,她忍不住抱住爷爷的腿,再一次嚎啕大哭。 秦老爷子急忙将手背上的血迹擦干净,摸着小孙女的发顶安抚道:“不哭啊,这是小伤,过两天就好了,爷爷不疼,一点也不疼!” 秦笑笑的脸埋在爷爷的大腿上,拼命地摇着脑袋,内心的自责让她哭的抬不起头来。 秦老爷子不擅长安慰人,看着小孙女哭成了这样,他的心里也难受极了,却不知道安慰她才好。 “笑丫头,你别哭啊,咱们都是大人,只是让黑野狸的爪子勾了下,流了点血而已,一点也不疼。” 其他人看着见人就笑的秦笑笑哭的这么伤心,也很不是滋味。他们约莫猜到小丫头为什么哭,纷纷上前安慰她,还骗她说他们是大人,不怕流血也不怕疼。 “呜呜、嗝,不哭,我不哭,嗝——” 秦笑笑知道这些叔叔伯伯们在哄自己,心里愈发难受。她不敢再哭了,免得惹的大人担心,就是一时气不顺连续打了好几个哭嗝。 至于那些黑野狸,也不知道是被秦笑笑的哭声震住了,并没有趁机冲上来挠人。见秦笑笑哭的伤心,却不肯看它们,不由得焦躁地甩着尾巴走来走去,冲着秦笑笑喵嗷叫。 要是有人能听懂它们的叫声,就会知道这些家伙是在跟秦笑笑诉苦告状,说秦老爷子等人的坏话,也可以说是在骂秦老爷子他们。 秦笑笑不知道这一点,等情绪恢复了正常,她指着围在四周的黑野狸对秦老爷子说道:“爷爷,不要再跟它们打了好不好?我过去哄哄它们,让它们也不要闹了。” 秦老爷子脸色一变,按住她的肩头阻止道:“笑笑,这些畜生听不懂人话,你不能过去。” 其他人听着秦笑笑孩子气的话,只当她也太小不懂得黑野狸的厉害,就劝道:“是啊笑丫头,听你爷爷的话,不要靠近这些畜生。” 看着关心自己的叔叔伯伯们,秦笑笑更不希望他们受伤了。她仰起头,认真的看着秦老爷子:“爷爷,它们会听话的,您让我试一试吧!” 青山村是她的家,她要在这里住很久很久。她要出门给咩咩找草吃,跟大哥哥他们一起上山捡菌子,到山上摘野果果……她会很多次遇到大猫猫们。 就算这一次爷爷他们把大猫猫们打走了,等她下一次上山的时候,大猫猫们还是会出来找她玩,爷爷他们又要来救她,然后跟大猫猫们打起来,像今天这样流好多好多血。 她不想这样…… 大猫猫们不是坏蛋,它们只是不知道她不想去它们的家里玩,她会跟它们说清楚,这样它们就会知道自己是不对的,以后自己上山,它们就不会这样了。 秦老爷子低头看着小孙女,第一次在小孙女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良久,他才缓缓地说道:“好,爷爷陪你。” 其他人一听,不可思议的看着秦老爷子,不敢相信他是个会陪孙女胡闹的人。 作为父亲的秦山就更不用说了,他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冲着秦老爷子发火:“爹,你说啥呢,咋能让笑笑靠近这群畜生?” 秦老爷子沉着脸反问秦山:“那你说咋办?以后把笑笑锁在村子里,再也不让她上山了?” 秦山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其他人见秦老爷子主意已定,也不好劝什么,只是担忧的看着祖孙俩,将手里的棍棒锄头等物抓的更紧了,以防黑野狸们趁机伤人。 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黑野狸们,秦笑笑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的害怕。被秦老爷子牵着的小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小拳头。 尽管害怕的厉害,可是秦笑笑并没有退缩,迈着小步子坚定地走向胖乎乎。 之所以选择胖乎乎,全凭秦笑笑的直觉。 大概是这个家伙先是跟大宝打了一架,接着又莫名挠了另一只黑野狸引发内讧,最后还带领其它黑野狸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让秦笑笑觉得它就是这一群黑野狸中的老大。 “喵嗷!”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秦笑笑,胖乎乎激动地打了个滚儿,顶着一头乱毛朝着秦笑笑小跑过来,粗长的尾巴甩的格外欢快。 只是头顶上迎风拂动的一撮毛看起来太扎眼了,秦笑笑一时没忍住,伸出小手给它压了压,想要把它压下去。 看到小孙女大胆的举动,秦老爷子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胖乎乎,一旦胖乎乎有攻击的倾向,他能及时发现带小孙女避开危险。 “喵嗷——”突如其来的“宠幸”,险些让胖乎乎怀疑喵生。两只跟小灯笼似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秦笑笑,恨不得来个原地追尾巴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被自己最害怕的大猫猫盯着,秦笑笑的心跟着七上八下起来。见胖乎乎没有异常的举动,甚至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模样,她就不敢把手收回来,继续摸它那一撮毛,并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们的家在山上,我的家在山下,我不能留在山上陪你们玩,你们放我下山好不好?” “喵呜~”胖乎乎听不懂秦笑笑的话,但是它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话,毛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叫声也格外温柔。 香喷喷的两脚兽这么喜欢摸自己,她一定是看上这身漂亮的皮毛啦!喵呜~我果然是黑野狸家族中,最靓的狸崽儿,谁也比不上! 秦笑笑同样听不懂胖乎乎的叫声,只能从它的叫声和举动来判断它的情绪。见它似乎很高兴,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又在它的脑袋上薅了两把:“你答应了对不对?那我就下山了,你和你的小伙伴不能再拦着我啦!” “喵呜~” 继续,继续撸本喵,本喵喜欢你,允许你撸本喵高贵的头颅! 胖乎乎惬意的眯起猫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毛绒绒的尾巴尖时不时的撩着秦笑笑的小腿,恨不得整个长在她的身上。 秦笑笑以为胖乎乎真的同意了,心里很是开心,鼓起勇气说道:“乖~只要你们不再吓唬我,以后我会上山跟你们玩哒!” 说罢,她收回手,跟秦老爷子说道:“爷爷,它已经答应了,咱们快下山吧!” 秦老爷子是亲眼看着这一人一猫怎么鸡同鸭讲的,当然不像小孙女这么乐观,以为黑野狸愿意让路,放他们一行下山。 只是他也不确定黑野狸会怎么做,于是顺着小孙女的意思,牵着她的手佯装要下山。 “喵嗷——” 没想到,胖乎乎还没有表现出什么,另外二十多只黑野狸却团团围了上来,不肯放秦笑笑离开。 它们不约而同地朝着秦笑笑嚎叫,有动作快的已经迫不及待的凑到秦笑笑跟前,主动用毛脑袋蹭着她的手:偏心的两脚兽,怎么能只给那个大胖子顺毛?你眼睛里除了它就看不到我们吗?我们也有一身漂亮的皮毛啊! “呀!”手背被一条带刺的舌头舔了一下,秦笑笑下意识的收回手,就看到另一只黑野狸在地上打滚撒娇,眼巴巴的瞅着她喵呜叫。 “你也想摸摸吗?”不知道她是小儿心思,还是灵光一闪想到了,竟是猜到了黑野狸的意思,于是蹲下来试着抚摸它的毛。 “喵呜~”黑野狸激动坏了,又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直接把最脆弱的肚皮暴露在秦笑笑面前,还用爪子轻轻地勾住她的衣角,生怕她走了。 “咦?好软呀~” 秦笑笑不知道黑野狸向自己袒露肚皮的意义,在秦老爷子出声阻止之前,小手就摸到了它的肚皮上,险些沉溺于这细软的手感之中。 其它的黑野狸们见状,纷纷躺倒在地四脚朝天,露出自己滚圆的肚皮,冲着秦笑笑谄媚的“喵喵”叫,以期得到她的“爱怜”。 已经被“爱怜”过的胖乎乎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仗着自己胖把一只相对瘦小的黑野狸挤到了一边,然后就地一躺,摆出一个任君采撷的姿势来。 “这……” 秦老爷子很清楚黑野狸的戒心多么重,哪怕知道小孙女讨猫的喜欢,看到这一幕也深深的震惊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倒是没有怀疑秦笑笑有别的神通,只觉得她跟别的小孩儿很不一样。 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秦山,小声调侃道:“笑丫头不得了啊,一只手就让这帮畜生服服帖帖,比家养的猫还老实温顺。” 不等秦山开口,边上的另一个人开玩笑道:“以前看到村里的猫围着笑丫头转,我就想着笑丫头莫不是老鼠托生,现在看黑野狸也这样,肯定不是老鼠了。” 秦山一听,眼睛瞪的比黑野狸还圆:“老子的闺女是仙女下凡,你特么才是老鼠托生的!” “是是是,你闺女是仙女下凡,不然哪能收服黑野狸。”那人跟秦山的关系不错,知道他爱女如命,被骂作老鼠托生并没有生气,只顺着秦山的话奉承了一番,把这话茬揭过去。 秦山哼了哼,勉强放过了他。 另一边,秦笑笑还在安抚着满地求撸的黑野狸们。 今日,黑野狸们之所以围堵秦笑笑,意图把她弄到深山去,就是希望跟她待在一起。对于这帮大猫来说,秦笑笑简直就是它们枯燥乏味的猫生中的一道亮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现在秦笑笑不仅没有怕它们,还主动给它们顺毛,哪能让它们不高兴?在这破山头上一守就是三年,为的不就是跟她一起玩么?如今目的达到了,它们变得格外温和,将尖利的爪子藏得严严实实,不敢有一丝放肆,怕把人给吓跑了。 而为了哄好它们,能够跟家人们顺顺利利的下山,秦笑笑也忍着手酸,耐心的给它们一一顺毛。这个时候,她无比后悔上山的时候,没有把给咩咩梳毛的破梳子带上,不然就不会这么累了。 给最后一只黑野狸顺完毛,已是过去了半个时辰。 “好啦好啦,你们的毛毛变得干净漂亮了,我也该回家了!”秦笑笑站起来,轻轻地甩着有些酸软的手腕,对呼噜呼噜个不停的黑野狸们说道。 虽然很累,但是小丫头心里很高兴。她发现给这么多大猫猫顺毛后,对它们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这一发现,让小丫头很激动,让她相信只要多接触大猫猫们几次,她怕猫的毛病就会完全好了。 “喵呜——”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秦笑笑的心情,被顺毛的黑野狸们也是心情大好。它们依次走到秦笑笑身边,将自己从头到尾的在她身上蹭了一遍。 蹭完后,在秦老爷子等人诧异的目光中,黑野狸们主动退到一边,让出了下山的道路…… ------题外话------ 这是最后的一点存稿……犯愁.jpg 第62章 童言稚语醒人心 黑野狸们安静的蹲在半山腰,目送秦笑笑一行。 这只是一群单纯又复杂的大猫。 只要秦笑笑满足了它们,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放秦笑笑离开,哪怕仅仅为这一次顺毛,它们足足等待了三年;如果秦笑笑不肯亲近它们,它们又会发挥超出一般动物的智商,想尽一切办法把人掳到大山深处。 假如刚才秦笑笑始终不肯亲近它们,恐怕这会彻底变成一场不死不休的纠缠…… 幸好! 秦笑笑趴在秦山的肩头上,能清楚的看到每一只黑野狸。不知道怎么的,明明那是一群黑野狸,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可怜,心情不自觉的低落下来。 秦山一直留意着闺女的一举一动,见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心里不由得一紧:“笑笑,在想啥呢?” 秦笑笑无意识的抠着爹爹肩头上的一个小破洞,突然叹了口气:“爹,大猫猫好可怜~” “额……”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秦山愣住了,他摸不清闺女的想法,就顺着她的话问道:“大猫猫咋可怜了?” 秦笑笑伸出一只小手,掰着指头给爹爹细数黑野狸的可怜之处:“大猫猫没有家,冬天会挨冻;山里有很厉害的大老虎,大猫猫打不过一定很害怕;大猫猫没有朋友,才会找我玩儿;大猫猫……大猫猫没有爹娘,没人疼它们。” 说到最后一条,小丫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紧紧地抱着秦山的脖子,心里难受的要命:要是没有爹娘疼爱,她会是啥模样? 她会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会饿死冻死,被猫猫们吓死。不会有人哄她,不会有人给她讲故事,不会有人陪她玩,就像大猫猫们那样可怜…… 不对,她会比大猫猫们更惨,因为她没有尖尖的牙齿和爪子,既抓不到野鸡野兔,也不能保护自己,她一定活不下去,呜呜! 秦山不知道闺女从黑野狸联想到了自己,以为她只是太过心善,单单同情黑野狸,便安慰道:“你看它们一个个长得这么圆,肯定不缺吃;它们的厚皮毛就是最暖和的衣裳,冬天冻不着;一山不容二虎,它们跟大老虎一样,不需要朋友;至于没有爹娘疼……长大了就要出窝,得自己养活自己,不能老赖在爹娘身边。” 前面的话,秦笑笑听得很认真,并且觉得爹爹说的有点道理,可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吓得泪眼汪汪:“爹,是不是我长大了,你和娘也要赶我走?呜呜,不要,我不要长大,不要离开爹娘,呜呜——” “不赶不赶,你是爹的宝贝,爹哪舍得赶你走!”秦山哭笑不得,又暗暗为闺女的这份依赖感到高兴:“咱们是人,跟黑野狸不一样,你看爹都这么大了,你爷爷不也没把爹赶走么?” 秦笑笑哭声一顿,将信将疑:“真的?那二梅姑姑呢?二梅姑姑都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一定是二梅姑姑长大了,被爹娘赶走了!”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又要出来了。 “你二梅姑姑是嫁人了,以后就住在婆家,不是被她爹娘赶走的。”秦山无奈的揉了揉闺女的头,决定把这个问题一次说个清楚,免得闺女小小年纪担心那个担心那个:“你跟你二梅姑姑不一样,你长大了爹会给你招个上门夫婿,你就能跟爹娘一辈子住在青山村,爹娘也永远不会赶你走。” 秦笑笑一听爹娘永远不会赶自己走,他们会一辈子生活在青山村,顿时开心地笑了,老老实实的趴在爹爹的肩头:“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一家人里,有爹娘,有爷爷奶奶,有二叔二婶,有三叔,有大宝二宝三宝和雪丫姐姐。对了,还有绣绣表姐,唔,她有点怕绣绣表姐。 要不等绣绣表姐长大了,让爷爷把她嫁出去,就像二梅姑姑那样一直住在婆家?啊,这样会不会太坏了? 走在父女俩前面一个村民,默默的将父女俩的对话听了个分明,又亲耳听到他们的话题是怎么从黑野狸歪到了上门夫婿的,就突然扭过头来逗秦笑笑:“笑丫头,你知道上门夫婿是啥不?” 秦笑笑的小脑瓜里,连嫁人和婆家是什么都不清楚,只从刚才爹爹的话里模糊的知道女孩子长大后,会离开爹娘去另一个家里住着,就像二梅姑姑那样。 眼下被人家这么一问,她就愣住了,呆呆地反问道:“是啥?” 秦山瞪了那个多事的村民一眼,本想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又觉得早点让闺女知道也没啥,于是就对女儿说道:“上门夫婿得是个男人,还要像爹一样勤快能干脾气好,这样才能养活你,还不欺负你。” 说到这里,秦山颇有几分自得。整个青山村,谁不知道他秦山最能干对媳妇儿最好?那些家里有女儿的恨不得照着他这样的来找。 秦笑笑煞有其事的点着小脑瓜,然后说了一句让秦山差点抑郁的话:“爹爹就是上门夫婿?那还是不要了,我不要找爹爹这样的!” “噗——哈哈哈哈……” 父女俩就是正常说话,谁也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不仅前后的人能听见,就连坠在最后面的秦老爷子和秦山也听的清清楚楚。 大家先是默默吐槽秦山的厚脸皮,结果就听到了秦笑笑嫌弃的话,顿时忍不住了,看着脸色如便秘似的秦山哄然大笑。 光看笑话不够,还有人故意问秦笑笑:“你爹就是个顶能干的人,不然也不能总给你买好吃的还买花戴,你爹对你这么好,你咋就不想找你爹这样的上门夫婿?” 秦笑笑长长地叹了口气,顶着秦山不可思议的眼神,细数他的缺点:“爹对我是很好,可是他对娘不好,他从没给娘买过啥;有时候心情不好,还会冲娘吼吼;白天娘干完活,回到家里还要洗衣烧饭,给爹打水洗脚,但是爹就不做这些……” 大家一开始还在笑着听,可是听着听着,一个个的神情就变得不太对劲:好像,好像他们对自己的媳妇也是这样啊……可谁家娶媳妇不是生娃伺候一家子老小,难不成还要人供着不成? 这帮人就这么自我安慰着,可是心里隐隐有些发虚。 秦山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宝贝闺女眼里,会是这个样子,急忙为自己辩解:“笑笑,我跟你娘老夫老妻了,不兴买啥哄你娘;爹心情不好是会对你娘大小声,可爹从来没有对你娘动过手啊;还有洗衣做饭,那是女人该干的事,爹是大男人哪能做这些……你看村里人,还经常说爹对你娘好,是个好男人,你不能把爹想的这么坏啊!” 秦笑笑眉头皱起,像是遇到了巨大的难题。就在秦山以为闺女能想明白理解他这个爹的时候,她猛地摇了摇头:“不对,这不对!” 秦山急忙说道:“哪里不对?爹说的都是真的,可没有骗你。” 其他人也竖着耳朵听,想知道小丫头能说出什么来。 秦笑笑小脸儿严肃,看着爹爹认真的说道:“娘有手,爹也有手,白天娘和爹一样,都要下地干活,可是回到家里,娘就得干着干那,爹坐着等吃饭就好了,这不公平呀,换成爹是娘,爹愿意吗?爹喜欢对娘大小声,娘就从来不对爹大小声,是娘在让着爹,才不是爹脾气好;还有买东西,爹疼我才会买东西哄我,爹不疼娘所以不会买……要是上门夫婿像爹这样,那是不能要哒!” 说完,秦笑笑自己也愣住了。原来对自己很好很好的爹爹,竟然有这么多不好的地方呀,娘有这样一个上门夫婿,太可怜了! 想到这里,小丫头瞪着大眼睛怒视秦山,第一次对爹爹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不满,愈发觉得上门夫婿不是个好东西,绝对要不得! 秦山才是真正的懵了,他仔细地思考着闺女的话,想反驳回去扭转自己在闺女心目中的形象,可是闺女的话句句属实,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怎么给自己辩解。 不说别的,就说今后给女儿招的上门女婿像自己这样,他这个当爹的第一个不同意。凭啥老子百般疼爱的闺女,要被你个上门女婿使唤?我闺女使唤你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秦山就明白闺女为啥不肯找自己这样的夫婿了。换作他是女人,他也不乐意给自己找个爹回来伺候! 许是换了个角度看待问题的缘故,秦山不禁想到了家里的媳妇儿,这才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家媳妇儿多么不容易,心里不由得生出了浓浓的愧疚。 不仅秦山,其他人也在听完秦笑笑的话后,内心产生了巨大的震动。 从小到大,自家也好,别人家也罢,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女人家里家外的操持着,因此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如今顺着秦笑笑的话,他们忍不住想,大家都是人,都是爹娘生的,也都有手有脚,凭啥女人伺候男人就是天经地义? 要说他们大男人干最重最累的活儿,所以回到家里才要女人伺候,可男人天生力气比女人大,干重活累活不是应该的么? 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啊,她们挺着大肚子也要下地,月子里一样洗衣洗尿布伺候老人孩子,那不是比男人做的更多? 这么一想,这帮大老爷们才骤然发现这些年媳妇儿多么辛苦,又遭受了多少委屈。要是哪天变成男人挺着大肚子下地,还要在月子里洗尿布伺候一家子老小,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反思一番后,除了少数几个人觉得女人操持家务伺候一家子老小是天经地义的事,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女人的不易。尤其是那些跟媳妇儿感情好的人,更是察觉到了自己对媳妇儿的忽视,不由得心疼又羞愧。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的一番童言稚语,会对这帮大老爷们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她见爹爹沉默着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重话伤到了爹爹,急忙抱紧爹爹的脖子安慰道:“我很喜欢爹,娘也喜欢爹,要是爹对娘再好一点,我和娘都会更加喜欢的!” 这番直白的话,让本来就对媳妇儿生出愧疚的秦山,差点落下泪来。他紧紧地抱住女儿,声音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以后爹不光对你好,也会对你娘好!” “嗯嗯,爹最好啦!”秦笑笑没有察觉到爹爹异样的情绪,听爹爹这么说,高兴地在爹爹的脸上啵了一个。 秦山轻轻地拍了拍闺女的脑瓜,无比庆幸闺女今日说的这几番话。 没多多久,其他人也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不约而同地夸了秦笑笑一番。 老话说,小儿的心思最纯净。这话放在笑丫头身上,一点也不假! 此时,那些还在家中任劳任怨操持一切的女人们,并不知道自家男人因为一个三岁小儿的话,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只是当她们陆陆续续的收到丈夫从城里带回来的发簪、头绳等物,以及丈夫变得日益贴心,会帮着一起做家务活儿时,她们终于意识到丈夫变了,越变越贴心了! 自此之后,整个青山村意外的和谐了不少,鲜少听说哪家夫妻又吵架,或是婆媳又闹矛盾了。即便偶有龃龉,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闹到全村人人皆知的地步。 这些都是后话,这会儿走在前面的赵绣绣听到众人对秦笑笑的夸赞,心底日积月累的嫉恨再次爆发,恨不得冲过去将秦笑笑抢过来,扔到脚下的山沟沟里去。 最让她惊慌无措的是,前世发生的事,这一次竟然没有发生。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秦笑笑这个小贱人上山捡菌子,被黑野狸们掳到了深山里,是舅爷爷跪求到族长跟前,托族长发动全村人进山,才在半夜里把人找回来的。 她不记得这个小贱人被黑野狸掳到深山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贱人被救下山后,就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了好几天,差点没能救回来。 可是这一次呢?这个小贱人不仅没有被黑野狸掳到深山,竟然还哄住了黑野狸,让黑野狸主动放她下山,那她还会像前世那样,大病一场吗? 要是小贱人像前世那样大病一场,说不定她能做点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小贱人弄死,让所有人误以为小贱人是病死的,可要是小贱人好好的没有生病,她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前世发生过的事,这一世没有发生?难道是她重生了,导致事情发生了改变? 想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在赵绣绣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旋即,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难道真的是她的原因? 不,不会的,她只是怂恿秦笑笑拿石头砸黑野狸,别的什么都没有做。而且,秦笑笑也没有听她的话,就更加不是她的问题了。 对了,这个小贱人天生福运,一定是福运在作祟,是她的福运比前世更厉害了,才让她躲过这一劫!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赵绣绣不住的安慰自己,宁可接受秦笑笑福运逆天,也不愿意相信由于自己的干涉,才让秦笑笑躲过这一场大劫。 事实上,确实因为她对秦笑笑的那番怂恿,才改变了整件事的走向。 前世秦笑笑遭遇黑野狸围困后,大宝也像今天这样,劝说她安抚黑野狸。只是秦笑笑太害怕了,始终下不了决心,才导致她在大人们赶上山之前,被一群黑野狸掳到了深山。 这一世,正是赵绣绣的怂恿,让秦笑笑隐隐意识到想要摆脱黑野狸的围困,除了打怕它们这个法子,就只有哄了。 她无法对讨好自己的黑野狸下手,潜意识便替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哄住黑野狸! 这一哄,就让黑野狸们爆发了激烈的内讧,让她被大宝带着逃了出去,然后就遇到了前来救她的秦老爷子等人。 事情发展的轨迹跟前世截然不同,所造成的后果自然就发生了改变。 这一点,赵绣绣或许想到了,却绝对不能接受。一路上,她都在恶毒的诅咒秦笑笑像前世那样,大病一场,最好直接病死。 赵绣绣不知道,就在她诅咒的时候,大宝悄悄地摸到秦老爷子跟前,将她刚才对秦笑笑的那番怂恿,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秦老爷子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不敢相信这种愚蠢又恶毒的主意,会是聪明伶俐的外甥孙女想出来的。 “爷爷,我没有骗您,您要是不信,问雪丫还有大石二石他们好了,他们都在场呢!”大宝误以为爷爷不相信,急忙拉出一连串的证人,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秦老爷子透过人群,看向走在前面的赵绣绣,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对大宝沉声道:“这件事,爷爷会弄清楚,你先不要告诉你大伯他们。” 大宝猜到爷爷的顾虑,便点点头说道:“爷爷,您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说到这里,他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把心底琢磨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爷爷,绣绣不是您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她在外面和跟家里,简直跟两个人似的。” 说完,他怕爷爷骂他挑拨离间,脚步一转一溜烟的跑了,生怕跑慢了会挨训。 ------题外话------ 不好意思,老家出了点事,忙了好几天直到昨晚才赶回来。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就没有熬夜码字,导致今天的更新推迟到了现在。 第63章 作死一去不复返 回到村子后,秦老爷子就吩咐秦川将受伤的人全部带去了方大夫家。 被黑野狸抓咬到的人有十好几个,多是伤在手臂和小腿。幸好只是一些皮外伤,只要清洗完伤口后敷好药,在结痂之前少碰水,用不了几天就会好起来,对下地干活没有多大的影响。 诊费和药费自然是秦家掏的,除此之外,秦老爷子还让苗老太将家里攒的三百多个鸡蛋拿出来分成二十三份,给帮忙的那些人挨家挨户的送过去。 秦家养的四五十只母鸡特别能下蛋,每天能捡到三四十个。这三百多个鸡蛋对别人家来说十分难得,对秦家而言攒十多天就有了,拿出来赶人情再好不过。 被送鸡蛋的人家客气了一番就高高兴兴的收下了,私下里议论的时候,直夸秦家大方会做事。以后秦家再有个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只要招呼一声,这些人家就不会推辞。 虽然攒的几百个鸡蛋就这么没了,还损失了一大笔医药钱,但是秦笑笑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别说几百个鸡蛋和医药钱,就算是掏空家底,秦家人也觉得值。 尤其是秦家的三个女人,抱着眼睛尚未消肿的秦笑笑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 赵草儿哭完还不够,抄起屋檐下的竹条就往大宝身上招呼:“你个没用的东西,上山前老娘是咋交代你的?幸好你妹妹没事儿,不然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大宝跳起脚躲避亲娘的抽打,一边跑一边为自己辩解:“娘,又不是我把黑野狸招来的,这事儿能怪我吗?您都一把年纪了,讲点道理好不好!” 赵草儿气得更狠了,竹条甩的呼呼作响:“你个兔崽子,这事儿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勾着你妹妹上山,你妹妹能遇到黑野狸?” 大宝一听,顿时神情萎靡,站在原地不动了。 早在秦笑笑被黑野狸团团包围的时候,大宝就后悔了。后悔不该为了多捡一点菌子卖钱,就把秦笑笑带到山上去。 他知道秦笑笑招猫,想过可能会把山里的黑野狸或是其它野猫招过来,但是依然抱有侥幸心理,认为黑野狸在深山里,不会跑到外面来。 结果,黑野狸当真跑到外面来了,而且还是一大群,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被赵草儿揭穿前,大宝还能安慰自己说这是一场意外,跟自己没有关系。眼下他再怎么自欺欺人,也逃避不了置秦笑笑于险境的责任。 “啪”的一声,来不及收回的竹条重重地抽在了大宝的胳膊上。 赵草儿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王八鳖犊子,还晓得自己干了蠢事啊!” 说完,她把大宝的袖子往上一撸,就见他的胳膊被抽出了一道血楞子,忍不住又想骂,可是对上大宝红红的眼眶,就怎么也骂不下去了。 “二婶,您别打大哥哥!”秦笑笑从娘亲身上哧溜而下,迈着下短腿飞快地插到赵草儿和大宝中间,不让赵草儿继续打大宝。 刚才小丫头误以为赵草儿和大宝像以前那样追打着玩,还觉得有趣咯咯笑个不停,哪能想到这一次是真打。这会儿她正在自责,后悔没有早点跑过来阻止。 当着自家婆婆和大嫂的面,赵草儿不好为儿子开脱,就对小侄女说道:“你大哥哥做错事差点害了你,就该狠揍一顿让他长点记性,免得下次又闯祸!” 秦笑笑猛摇头,张开双臂老母鸡似的护着大宝:“二婶,大哥哥对我好着呢,您就别打他了,好不好嘛!” 说到最后,她眨巴着大眼睛,哀求的看着赵草儿,仿佛赵草儿不答应,她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林秋娘也跟着劝:“弟妹,这事儿就是个意外,怪不到大宝头上。今儿个要不是大宝护着笑笑,笑笑指不定被那帮畜生拖走了,哪还等得到爹他们去救。” 赵草儿就是想教训一下大宝,没想真把他打成什么样。眼下被小侄女大眼汪汪的瞅着,大嫂又给台阶下,她哪还能下得去手,于是就摆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小祖宗,你可别哭哦~” 秦笑笑松了口气,冲着赵草儿甜甜一笑,差点就让赵草儿没能控制住,伸手掐她嫩嫩白白的小脸儿了。 只是等秦笑笑看到大宝胳膊上的血楞子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小手捧着大宝的胳膊,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大哥哥,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说着,她就把脑袋凑过去,鼓起腮帮子给那道血楞子吹气。 大宝感动又愧疚,伸手在小堂妹毛脑袋上薅了一把:“小丫头片子,哥哥是男子汉,这点小伤才不会疼!” 秦笑笑没有说话,固执的继续给大哥哥呼呼伤口。直到腮帮子变得酸胀,脑袋也开始晕晕的,她才停下来。 大宝眼眶微热,忍不住又薅了一把她的头发:这个小傻瓜…… 傍晚时分,秦家爷仨从方郎中家里回来了。 他们的手臂小腿也被黑野狸挠了好几道,等其他人伤口收拾好了,便没有心疼那点医药钱,也让方郎中处理了一下。 见爷仨没有大碍,婆媳仨彻底放心了,少不得把那群惹事的黑野狸埋怨了一通。埋怨到最后,就怪上了大黄,认为要不是大黄贪玩跑远了,那些黑野狸也不会这么大胆,直接蹿出来掳人。 于是,为惩罚大黄,婆媳仨决定不给大黄晚饭吃。 虽然大黄听不懂人话,但是它很聪明,能从主人的神情和语气判断主人心情的好坏。更何况,指责它的话是直接对着它说的,它哪能不知道自己惹主人生气了。 因此,在秦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的吃晚饭时,它蔫头耷脑的趴在空空如也的饭盆前,不敢像以前那样围着饭桌讨食吃。 秦笑笑把大黄当作自己的玩伴,哪里舍得让它饿肚子。于是吃饭时,就故意喊着肚子饿,让林秋娘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 她饭量不大,这满满一碗饭她就吃了小半碗,还把大人夹到她碗里的兔肉偷偷埋到碗底,准备趁大人不注意,将碗里的饭菜给大黄吃。 她的这点小动作,瞒不过饭桌上的大人,只是大家睁只眼闭只眼,谁也没有揭穿。 秦笑笑以为自己掩饰的很成功,偷偷摸摸的捧着饭碗,让大黄叼着饭盆来到了院子外面。 将大半碗带有兔肉的饭倒进饭盆里,见大黄摇摆着尾巴,欢快地吃着,秦笑笑心里格外满足。 赵绣绣一直留意着秦笑笑,见她没有丝毫发病的迹象,心头十分恼恨,便凑过来故意刺激她:“笑笑,今儿个你差点让黑野狸拖走,就没有害怕吗?” 秦笑笑不愿回想山上发生的事情,就敷衍道:“不怕。” 赵绣绣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恶毒的笑容:“看来笑笑胆子变大了……唉,要是舅爷爷他们没有及时赶到,这会儿笑笑已经被黑野狸拖到大山里去了。听说大山里有很多可怕的东西,狼和老虎都算不得什么,最可怕的是毒蛇窝。你一旦掉毒蛇窝里,被毒蛇咬中,不会立马死去,你会眼睁睁地看着皮肉会从脚到头一点一点烂掉,最后活生生的痛死,实在是太可怕了!” 换个小孩儿,恐怕会被赵绣绣这般恐怖的描述,吓得冷汗淋漓。可是秦笑笑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对绝大多数人心生恐惧的蛇,反倒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见赵绣绣盯着自己笑,秦笑笑心里又开始毛毛的,皱着眉头问道:“绣绣表姐,你跟我说这些干啥?是想看我被吓哭吗?” 赵绣绣没料到秦笑笑会这么问,一下子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她语气很不好的说道:“怎么,你没有被吓到吗?你就没有想过被黑野狸拖到深山里,会有什么下场吗?” 秦笑笑当然想过了,她想自己要是被黑野狸抓到深山里,爹娘他们会找不到自己,她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至于狼、老虎、毒蛇窝啥的,她的脑瓜太小了,那会儿没有想到过。 不过小丫头不想跟赵绣绣叽叽歪歪,就没把这些说出来,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想过,有爷爷、爹还有二叔在,我不会让黑野狸拖到深山里。” 赵绣绣根本不信秦笑笑会不怕,只是见她脸上确实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她终于意识到,下午在山上遭遇的一切,怕是在这个贱丫头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既然没有被吓到,那她就不可能被吓的昏迷不醒,差点丧命了! 想清楚这一点,赵绣绣险些咬碎一口牙齿。 看着神情一下子变得可怕的赵绣绣,秦笑笑心里更加害怕了。见大黄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不愿待在这里,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去,没成想在拐弯处,差点撞到秦老爷子。 “爷爷~”秦笑笑吓了一跳,看清楚是爷爷后,她放松下来,小手拍了拍噗噗乱跳的心口。 “舅、舅爷爷。”赵绣绣才是真正吓了一跳,她不确定秦老爷子听到了多少,会不会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一时间,她的心里十分忐忑,不敢看秦老爷子的眼睛。 秦老爷子没有看赵绣绣,而是指着大黄的饭盆,板着脸质问秦笑笑:“你这是干啥?不知道大黄被罚了,不准给它饭吃吗?” 大黄很怕秦老爷子,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夹起尾巴躲在秦笑笑身后,仿佛这样秦老爷子就看不到它一样。 秦笑笑不怕秦老爷子,嬉笑着凑过去抱住秦老爷子的手撒娇:“爷爷,大黄知道错了,它晚上得看家呢,不给吃饱就没力气了。” 秦老爷子严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挥挥手打发小人精:“快回屋去,你娘在找你。” 秦笑笑一听,小脸儿一垮就往屋里跑:“完了完了,娘一定知道啦!” 大黄见小主人跑了,瞅了秦老爷子一眼,见秦老爷子没有看自己,就悄悄摸摸的叼起饭盆跨过门槛,颠颠的跟在小主人的屁股后面。 打发走一人一狗,院子外面就剩下面色暗沉的秦老爷子和心虚忐忑的赵绣绣。 秦老爷子盯着赵绣绣看了许久,久到赵绣绣双腿僵硬,控制不住要蹲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绣绣,你来秦家几年了?” 赵绣绣心里一慌,竭力用平常的语气说道:“舅爷爷,有四年了。” “是啊,四年了……”秦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漂浮,用手在大腿的一个地方比划了一下:“舅爷爷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才这么点高,没想到一转眼,四年都过去了,你也长这么大了。” 赵绣绣心里更慌了,一只手悄悄地挪到身后,重重的掐了一把腰上的皮肉,生生的逼出了一点泪:“舅、舅爷爷,这四年里,多亏了您的照看,不然、不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老爷子听罢,又盯了赵绣绣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你在秦家的这几年,秦家上下对你怎么样,你都这么大了,心里应该清楚。” 赵绣绣攥紧汗湿的手心,胡乱的点点头。 秦老爷子没管她是真清楚,还是在应付自己,继续说道:“你是个姑娘家,用不了几年就要找婆家,日后不能没有娘家撑腰。大宝二宝三宝,还有笑笑,他们会是你的依靠,这一点,你要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秦老爷子叹了口气:“要是你爹娘爷奶还在,这些话轮不到舅爷爷跟你说。” 想到已经过世好几年的妹妹,秦老爷子心里依然不能释怀。对这个才七岁的外甥孙女,他也着实做不到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只盼着她下午做的那些事,是年少无知。如果不是,也盼着他的一番点拨,能让她及早醒悟。 可惜,秦老爷子的这番良苦用心,赵绣绣注定不会明白。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干蠢事,前世更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见秦老爷子丝毫不提下午山上发生的事,以为他没有怀疑自己,赵绣绣心里不由得一松,假装听进了他的一番劝解:“舅爷爷,我知道了,以后一定跟大宝哥哥他们好好相处,不让您操心。” 秦老爷子见她说的认真,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不由得欣慰:“好好好,这样舅爷爷就放心了。” 赵绣绣看着秦老爷子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嗤笑不已。丝毫不知道自己再次错过了回头的机会,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另一边,秦笑笑一回到屋里,就被林秋娘捉回房里扒光衣服洗澡了。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爬山累着的缘故,洗着洗着她就靠着浴桶睡着了。 林秋娘怕她着凉,就没敢多洗,给她擦干水后就放到了床上。 这时,秦山走了进来,见闺女睡着了,就压低声音说道:“白日笑笑受到了惊吓,睡着了怕是要发梦,今晚就让她跟咱们一起睡。” 林秋娘也是这么想的,就说道:“那我跟大宝说一声,让他晚上带着三宝睡。刚回来的时候,三宝还哭过,怕是吓惨了。” 秦山点点头,看着林秋娘,神情渐渐变得不自在。 林秋娘察觉到了,纳闷的问道:“你看啥呢?是不是有啥事儿?” 秦山老脸微红,粗着声音说道:“没啥事,能有啥事。” 林秋娘跟秦山做了十多年的夫妻,哪能不知道他的脾气。见他不肯说,就没有再问,捡起女儿的脏衣服说道:“你看着笑笑,我就着桶里的热水先把她的衣服搓了。” 秦山想到了什么,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衣服:“衣服我来洗,你忙了一整天,洗洗睡吧!” 林秋娘吃惊地看着丈夫,怀疑他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你个大男人洗啥衣裳,还是我来吧,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洗澡。” 秦山一听,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男人也是人,你能洗,我就洗不得了?以后只要我在家里,你有啥忙不过来的就吩咐我去做,别把自己累坏了。” 说着,他没好意思去看林秋娘的脸色,抱起脏衣服和浴桶就走了。 林秋娘呆愣了许久,回过神后嘀咕道:“这人受啥刺激了不成?以前咋就没见这么勤快。” 院子里,苗老太瞅见大儿子破天荒的洗衣服,比林秋娘还要震惊,赶紧走过去要把活儿接过来:“你个大男人洗啥衣服,让人看到该笑话了。你赶紧放下,我来洗!” 秦山赶紧用背挡着,不让苗老太插手:“娘,就几件衣裳,我自己洗就成了。以后您跟爹的衣裳,也拿给我来洗,我力气大,洗的快。” 苗老太还要再说什么,跟赵绣绣说完话的秦老爷子正好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他就想到了下山的时候,小孙女说的那番话,便对苗老太说道:“他乐意洗,你就别管他。” 苗老太从来不会反驳秦老爷子的话,听他这么一说就没有作声,只是心里对林秋娘不满了:定是老大媳妇犯懒了,回头得好好说说她,哪能使唤男人洗衣裳! ------题外话------ 文文没有留言,后来才知道潇湘书院封了留言功能。美妞们儿放心看文,国庆期间不会断更。如果早上五点没有更新,中午十二点一定会更哒。 ps:嫉妒你们国庆有七天假,我得窝在家里苦逼的码字!!!啊啊啊,想断更出去浪肿么破o(╥﹏╥)o 第64章 脚底一滑变故生 秦山和林秋娘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一晚,秦笑笑不但没有做噩梦,还做了一个无比畅快的美梦。 梦里,她依然是溪水里自由自在的金鲤,依然遇到了一只跟房子差不多大的黄金巨猫。 与上一次噩梦里出现的胡扁头和方大嘴不同,这次梦里是一大群黑野狸。 梦里的黑野狸跑到溪边来抓鱼,不巧就被金灿灿的秦笑笑吸引了,一个个拼命地往水里扑腾,想要把她抓起来。 没想到,还没碰到她的鳞片呢,黄金巨猫就出现了,一爪子拍到水里,掀起的几丈高的水浪就把黑野狸们全部掀到了岸上。 面对黄金巨猫这种等级的大猫,黑野狸们就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不一会儿,就在黄金巨猫的死亡视线下,一个个蔫头耷脑的给秦笑笑赔礼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现实里被黑野狸吓惨了,有黄金巨猫撑腰,秦笑笑的胆子变得格外大。知道黑野狸们很讨厌水后,就狐假虎威的指使它们往水里跳,直至她消气为止。 黑野狸们敢怒不敢言,憋屈的被自己的食物指挥着,不停地重复跳水上岸再跳水的过程。总之,一个个后悔死了。 秦笑笑就开心极了,咧着鱼嘴笑出了声,连黄金巨猫唤她“蠢鱼”,也没能让她生气。 夜深人静,睡的正香的秦山和林秋娘突然被闺女咯咯的笑声吓醒了。见直到反复确定闺女没有别的异常,才没有叫醒她,不然大半夜的又是一场兵荒马乱。 日上三竿,秦笑笑从美梦中醒来,给她穿衣裳的林秋娘就忍不住问她做了什么美梦。 小丫头完全不记得梦里发生过什么,只有黄金巨猫的身影深深地印入她的心底,就老老实实的说道:“梦到大大大猫猫了。” 得亏小丫头没有见过金子,不然定会给黄金巨猫取个更接地气的名字,叫金钱猫。 “一定是大猫猫陪你玩了,昨晚你在梦里笑的可欢了!”林秋娘觉得闺女是白日被黑野狸吓到了,就想到了上一次噩梦里救她的那只大猫,昨晚才会又做了一个有大猫的梦。 秦笑笑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这样吧,大大大猫猫长得好大好可怕,我都没有害怕哩!” 林秋娘一听,认为这是好事,就笑道:“待会儿出去玩,你要是遇到猫先别忙着跑,试着凑近些跟它们说说话,说不定已经不怕它们了。” 秦笑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只拦路猫的模样,吓得连连摇头:“娘,还是怕呢。” 林秋娘无奈极了:“黑野狸比家猫可怕多了,昨儿个你不是也摸了?” 秦笑笑挠了挠头,小脸儿上写满了疑惑:是呀,昨天摸了二十多只大猫猫,咋还会怕小猫猫呢?唔,一定是她没有摸过小猫猫,才会害怕,要不待会儿也摸摸小猫猫? 小丫头不知道,昨天她敢摸黑野狸,是因为对秦老爷子他们的心疼,超过了对黑野狸的恐惧,才让她鼓足勇气亲近黑野狸。眼下没有哄拦路猫们的必要,对猫的恐惧自然又出现了。 穿好了衣裳,林秋娘花了些心思,给秦笑笑梳了一个新发式,还佩戴了一对粉色的新头花,显得她越发漂亮有精神。 秦笑笑对着水盆照了照,对新发式很满意,跟林秋娘央求明天也要这么梳。 林秋娘哪有不应的,琢磨着下次去了城里,多看看城里的小姑娘是怎么梳头的,回头给闺女换着梳。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不好好打扮太可惜。 母女俩一出房门,秦家其他人就问秦笑笑昨晚睡的好不好。得知她没有做噩梦,又看她气色极好,众人才彻底放心了。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赵绣绣了。要知道昨晚躺在床上,她还在心里诅咒秦笑笑,盼着大半夜里得到秦笑笑发病的消息。结果直到她睡醒了,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又哪里高兴的起来。 赵绣绣自以为掩饰的好,以为没人注意到她看向秦笑笑时,眼底流露的恶意。 坐在她对面的秦老爷子,心里已是阵阵发寒,想不通小孙女到底哪里得罪了她,才让她露出这样的目光。想到昨天大宝说的那些话,老爷子乍然惊觉,对这个外甥孙女,自己竟是一点也不了解。 吃过早饭,秦笑笑照例带着三宝和胡晴晴一道出门放羊了。其他人该下地除草的下地除草,该做家务的做家务,雪丫二宝还有赵绣绣也没有闲着,得去水塘里找田螺回来砸碎了喂家里的几十只鸡,好让它们吃饱了勤下蛋。 本来大宝这个年纪也要下地干活的,只是地里的活儿剩的不多,几个大人忙活几天就能干完了,赵草儿就没让他去,打发他继续到山上捡菌子。 大宝正要出门约小伙伴们,就被还没有出门的秦老爷子叫到了房里。 “爷爷,啥、啥事儿啊?我最近老乖了!”见爷爷面色不太好,大宝心里直突突,生怕自己无意中干了啥犯了爷爷的眼睛。 看着大孙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秦老爷子沉郁的心情反倒好了不少。他把玩着之前秦笑笑买给他的捶背,对忐忑不安的大宝说道:“以后看紧你妹妹,尽量别让她跟绣绣单独在一块儿。” 老爷子不知道赵绣绣对秦笑笑的恶意从何而来,顾念着当年对秦姑奶奶的承诺,他不好把赵绣绣送到别处去,只能让大宝盯着她,不让她有伤害秦笑笑的机会。 “爷爷,您相信我说的话?”大宝瞪圆了眼睛,好奇的问道:“是不是绣绣又干了啥,让您看出来了?” 秦老爷子淡淡的瞥了大宝一眼,用捶背不客气的敲他的脑门:“让你干啥你就干啥,问这么多作甚!” 大宝刚刚盛放的八卦之心,就这么被一捶背敲萎了,没精打采的说道:“行行行,都听您老人家的,谁让您是爷爷,我是孙子呢!” 秦老爷子一时手痒,忍不住又想敲他脑门,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事儿咱们爷俩知道就行了,你别嚷嚷到外面去。” 大宝不解道:“为啥?总要跟大伯和大伯娘说一声,让他们知道绣绣对妹妹没安好心吧?” 秦老爷子眉心一竖,又举起了捶背。 大宝吓得赶紧抱头,连连后退:“别别别,我不说还不成么!” 秦老爷子放下捶背,从床头的一个匣子里摸出一个钱袋丢了过去:“里头是五十文钱,下回去城里,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大宝没想到会有这等好事,忙不迭的接住钱袋往兜里一塞,喜笑颜开的说道:“爷爷,您放心,这事儿我保管不跟任何人说。” 秦老爷子嫌弃地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大宝打发了。 在池塘里摸田螺的赵绣绣对秦老爷子的一番安排一无所知,她看着被泥水弄脏的衣摆,烦躁的将摸到的田螺扔进了桶里,对雪丫和二宝说道:“我有些累了,先到树下休息一会儿,你们俩多摸点。” 桶里的田螺,大多是雪丫和二宝摸的。姐弟俩比赵绣绣还要小一岁,见赵绣绣偷懒,雪丫还好,二宝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开口说道:“绣绣表姐,趁日头还不毒,咱们再摸一点吧!” 赵绣绣一向娇气,极讨厌触碰泥腥味儿的泥水。见二宝竟然阻止自己,就拉下脸说道:“要摸你自己摸,反正我累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二宝,转身就往水埠头走去,准备把手脚上的泥水洗掉。 二宝气得不行,对同样有些生气的雪丫说道:“咱们一起摸的田螺,她累咱们就不累吗?要是咱们也像她这样,家里的鸡都得饿死。” 雪丫同赵绣绣感情深厚,就算心里对她偷懒的行为不满,也不想埋怨什么,就劝二宝:“算了算了,这里田螺多,咱们再摸点就够了。” 在雪丫的劝说下,二宝被赵绣绣激起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见赵绣绣一边洗一边玩水,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明天咱们一人一个桶,摸的田螺分开装,看她还好意思偷懒不。” 雪丫觉得就算一人一个桶,绣绣表姐还是会偷懒,反正爷爷奶奶不会为这点事说绣绣表姐。不过这话她没有直白的说出来,免得二宝又来气。 就在姐弟俩继续弯下腰摸田螺,赵绣绣玩水的工夫,秦笑笑几个小的带着大黄和咩咩往这边走来。 原来他们就在这附近,只是刚才咩咩吃草的地方没有树荫,眼见日头越来越毒了,秦笑笑晓得这边有几棵树,就带着他们过来了。 咩咩对这一片熟的很,自顾自的找那几片自己爱吃的草地;大黄就更不用说了,有水的地方就是它的天堂,正在围着水塘跑圈圈呢! 看到雪丫和二宝在摸田螺,赵绣绣却在玩水,胡晴晴耿直的说道:“绣绣表姐,你咋没有摸田螺?哦~,我知道了,绣绣表姐在偷懒!” 赵绣绣脸色一臭,语气很不好:“我摸田螺还是偷懒,你管得着吗?” 胡晴晴一听,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 秦笑笑不喜欢跟赵绣绣打交道,见她这么凶,就更不想跟她说话了,拉着胡晴晴和三宝就往树荫里走,还不忘小声叮嘱他们俩:“你们离绣绣表姐远点,她有时候跟猫猫一样可怕。” 有赵绣绣甩脸子在先,胡晴晴和三宝对秦笑笑的话深信不疑:“嗯嗯,咱们不找绣绣表姐说话,等她找我们说话,我们再跟她说。” 坐在树荫底下休息一会儿,几个小的不觉得热了,就是看雪丫和二宝摸田螺看的入了神,觉得摸螺蛳是见很有趣的事,不禁跃跃欲试,也想下去试一试。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摸过田螺,大人们也是再三告诫不让他们玩水。因此,就算他们心里想,也不敢真的脱了鞋子下去摸田螺。 倒是二宝看出弟弟妹妹们的心思,于是鼓励道:“这里水浅,你们下来也没事,有我和二姐看着呢!” 几个小的一听,就再也忍不住了,欢呼一声一边脱鞋一边往水塘里跑:“摸田螺喽,摸田螺喽!” 见弟弟妹妹们高兴成这样,二宝也笑了。在他们下水之前,忙指着水最浅的一片水域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玩儿,别处就不能去了,会淹着。” “嗯嗯,知道啦。”几个小的都是听话的孩子,忙不迭的应下来。 正如二宝说的那样,这一片水域确实很浅。秦笑笑三个小短腿站进去,那水线才到他们的小腿肚。这里的水很清澈,能清楚地看到依附在水草或是水底的田螺。 田螺长得都差不多,就是个头差异很大。小的只有拇指头大小,会被砸碎用来喂鸡;大的有小鸡蛋那么大,洗净了下水煮熟,再把螺肉撬出来用干辣椒爆炒就是一道好菜。 秦笑笑几个兴致勃勃的玩起了比赛,看谁摸到的田螺多。为此,秦笑笑还特意设了彩头,赢的人能得到另外两个人明天早上分到的煮鸡蛋,输的人么,自然是没有鸡蛋吃了。 “看,我又摸到了一个大田螺,这次比赛肯定是我赢。”秦笑笑摊开手掌心,小模样得意的向胡晴晴和三宝展示自己刚摸到的大田螺。 要知道,这个水塘多是小田螺,能摸到大田螺不是件容易的事。结果秦笑笑仗着运气好,在胡晴晴和三宝连小田螺也没摸到几个的时候,她已经摸到一小堆大田螺了。 胡晴晴和三宝被秦笑笑激起了好胜之心,两个小家伙儿嘀咕一阵后,干脆结盟了:“三宝,你跟着笑笑,我就不信她能把大田螺摸的一个不剩。” “嗯,咱们一定能赢!”三宝神情的严肃的接过这个“重要”的任务,握紧小手给己方打气。 虽然秦笑笑的运气很好,但是桶只有一个,雪丫和二宝在用,她摸到的田螺就只能暂时拿到岸边放好,等雪丫和二宝回家的时候,再把它们放到桶里一道带回去。 这么一来,相比雪丫和三宝,她摸田螺的速度还是慢了些。不过就是为了玩儿,摸到多少是多少,没人会嫌她手脚慢。 三个小家伙为了赢,一个个铆足了劲儿。只是摸着摸着,他们就在水里玩闹起来。结果就是,田螺没有捡到几个,衣服已经被泥水沾满了,成了彻头彻尾的脏小孩。 这要是回到家里,少不得要挨一顿训斥。可惜他们玩的正上头呢,哪会想到这一点。 赵绣绣单方面跟秦笑笑不对付,秦笑笑越高兴,她就越难受。听着秦笑笑欢快的笑声,她的心情比摸田螺还要烦躁。 瞥见秦笑笑他们的衣服也弄脏了,赵绣绣蹲在水埠头上,看了眼面前深不见底的水域,顿时计上心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雪丫和二宝就把水桶装满了。 满满一桶田螺还是很重的,姐弟俩借助水的浮力才把桶弄到岸上,还被水桶底部的泥巴蹭了一身,也就比秦笑笑三个干净一点。 “雪丫,二宝,快过来洗洗。”赵绣绣衣着干净的站在水埠头上,像是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一脸笑的招呼姐弟俩。 见秦笑笑他们也从水里上岸了,像是才发现他们身上也脏了,便提醒道:“你们也来洗洗,不然回到家里,大人一看就知道你们玩水了,一定会骂你们的。” 秦笑笑听罢,终于意识到自己干的“好事”。她看了看胡晴晴和三宝,又看了看自己,嗷的一声冲向水埠头,还不忘招呼小表姐和小堂弟:“快洗洗,让娘知道我带你们玩水了,一定会拧掉我的耳朵。” 胡晴晴和三宝也害怕呢,顺着秦笑笑的话撒开脚丫子跑向水埠头,盼着能把衣服上沾染的泥巴洗的干干净净,不让大人看出来。 “慢点,你们慢点,别冲到塘里了。”雪丫和二宝也没想到弟弟妹妹们这么会玩,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见他们跑的飞快,急忙出声提醒,生怕一个不留神直接扑进水里。 要知道,水埠头处的特别深,大人从这里下去也能没过头顶,跟别提他们几个小的了。一旦掉下去,没有会游水的大人在旁边的话,极有能会淹死。 几个小的不傻,还没跑到水埠头,就急忙停了下来,慢慢走到了水埠头上。 清澈的水面倒影着蓝天白云,这一幕看在几个小的眼里,不但没有美感,还有一种一头栽下去就爬不起来的恐惧。他们不自觉的往后退,不敢凑到边上去。 赵绣绣见状,眼底闪过一抹阴郁。 这时,雪丫和二宝提着各自的鞋子走了过来。见秦笑笑他们不敢往前靠,二宝就蹲下来说道:“别怕,二哥给你们洗干净。” 秦笑笑一听,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了二宝的左边。 雪丫不乐意给秦笑笑清洗,见她找上了二宝,就撇撇嘴站在了她身侧,准备让胡晴晴和三宝过来,先给他们俩洗干净。 可是就在这时,站在雪丫左后侧位置的赵绣绣不知怎的,竟是脚下一滑,身子一倾,重重的朝着雪丫撞了过来。 雪丫站的位置十分微妙,要是被撞倒不会落到水里去,却会撞到站在她右侧的秦笑笑,带累最边上的二宝。 ------题外话------ 为了看****,熬夜熬到两点把五千字赶出来啦! 国庆佳节,祝美妞们节日快乐,有吃有喝有玩有乐!!!(#^.^#)!!! 第65章 急中生智狗救命 就在赵绣绣即将撞倒雪丫的一瞬间,打赤脚的秦笑笑不小心踩在了一块滑溜溜的青苔上,一下子摔了个屁股墩儿。 那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子正巧落在了水里,看起来像是坐在水埠头边戏水。 雪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扶住秦笑笑。就是这一转身的工夫,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噗通”声,旋即浑身一凉,整个人被掀起的水花溅湿了。 “落水了——绣绣表姐落水了!”不等雪丫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了胡晴晴和三宝的惊叫声。 雪丫一惊,急忙往水塘里看去,就看到正在水里不停地扑腾的赵绣绣。 原来,在赵绣绣故意撞雪丫的时候,压根没有料到雪丫会去扶滑到的秦笑笑。就是这一个小小的错身,赵绣绣顿时失去了重心,一头栽进了水里。 这时,刚滑了一跤,正惊魂未定的秦笑笑反应过来了。看着被水没过头顶的赵绣绣,当即慌了神,失声喊道:“救命!救命呀——绣绣表姐落水了!” 她这一喊,雪丫等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朝着四周的田野放声大喊:“快来人呐,救命呀——” 五个小家伙没有看到赵绣绣落水的一幕,也就不知道赵绣绣是为算计秦笑笑才落得这个下场。眼见赵绣绣要被淹死了,不会游水的他们除了大声喊“救命”,希望能惊动田地里干活的村民,竟是想不到其它救人的法子了。 “咕噜~救命,快救我,咕噜~”赵绣绣接连喝了好几口水,求生欲迫使她拼命的化动手脚,竭力从水里浮起半个头,向岸上吓得脸色惨白的秦笑笑等人呼救。 此时此刻,求生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已经想不到这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才遭遇这场死劫。眼下的情形,比三年前被土布袋蛇追咬更加凶险。 “怎么办怎么办,绣绣姐要淹死了!”雪丫看着水里的赵绣绣,急得泪流满面直跺脚,恨不得跳进去把人捞起来。 秦笑笑亦是急的团团转,举目四望间,盼着能看到个大人,求大人帮忙救人。 可是这一片都是水田,田里的水草和稗子还没有长出来,眼下根本不会有大人来这里干活 秦笑笑没有放弃,对吓哭的二宝说道:“二哥哥,你跑的最快,快回村子喊大人吧。” “嗯嗯,我这就去。”六神无主的二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二话不说就飞快地往村子里跑去。 看着二宝渐渐远去的背影,秦笑笑的手攥成拳头,盼着他能快快把大人找来。 不经意间,她突然看到了岸上被雪丫和二宝用来抬水桶的木棍,心念一动,急忙跑过去将木棍拖了过来,对哭喊的雪丫说道:“这个,用这个,拉绣绣表姐!” 纵然不喜欢赵绣绣,但是在没有发现赵绣绣对自己心存恶意的情况下,秦笑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淹死。顾念着大家是一个屋里住着的姐妹,她才会这么努力的想办法救人。 看到这根约莫三尺长的木棍,雪丫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希望,抖着手将木棍接过来朝着水里的赵绣绣伸过去,半边身子都悬在了水面上空:“绣绣姐,抓住,快抓住呀!” 看到伸进水里的木棍,已经喝了满肚子水,快要支撑不住的赵绣绣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所有的力气伸手去够木棍。 要是刚落水那会儿,这根三尺长的木棍足以够到赵绣绣,并把她拉起来。可是赵绣绣挣扎的太厉害了,整个人随着水的浮力离岸边越来越远。眼下她的手离木棍还有半尺的距离,却是怎么够也够不上了。 “唔,咕噜~雪、雪丫,救我,救我,唔唔~”赵绣绣已经竭力把手伸到最长了,她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着的木棍,神志越来越模糊,连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绣绣姐,绣绣姐——”看着赵绣绣的头顶再度被水彻底没过,挣扎了许久也不能冒出来,雪丫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蹲在水埠头上失声痛哭。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看着就要完全沉下去的赵绣绣,秦笑笑的心揪成了一团,嘴里碎碎念着,恨不得多长个脑袋出来,想到救人的法子。 “汪汪!” 就在这种紧要关头,四处撒欢的大黄跑了出来。见几个小的都站在水边,汪汪叫着凑了过来,还好奇地瞅了瞅水里无力挣扎的赵绣绣。 这傻狗,怕是以为赵绣绣像它一样怕热,在水里游水解暑呢! 秦笑笑却是眼睛一亮,双手放在大黄的屁股上,将它往水里“大黄,你力气大会游水,快下去把绣绣表姐带上来!” “汪汪——”大黄压根不知道小主人的意思,不过它正好跑热了,便顺势跳进了水里,化动着四条腿欢快的游来游去。 “大黄,救人,快去救人呀!”秦笑笑站在水埠头上,指着赵绣绣朝着大黄急的直跳脚,盼着大黄能明白她的意思。 大黄跟秦笑笑朝夕相处了两年,跟秦笑笑已经培养出了默契。见秦笑笑一直指着水里的赵绣绣冲自己喊,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于是飞快地朝着赵绣绣游了过去。 原本已经绝望的雪丫看到这一幕,连眼泪也顾不得擦,急忙站起身朝赵绣绣喊:“绣绣姐,快,快抓住大黄!” 不知道是不是求生欲太过强大,原本快要沉下去的赵绣绣听到雪丫的叫喊,在大黄靠近的那一刻,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了大黄的尾巴,拼命地往大黄的背上爬。 大黄的力气很大,能咬住秦笑笑的衣摆拖着她跑。可是力气再大,也驮不动跟自己一样重的赵绣绣。要不是水有浮力,让它承受的重量减轻了些,恐怕狗头都被赵绣绣压进水里了。 “汪——”大黄被迫灌了一口水,瞪大狗眼驮着赵绣绣竭力往岸边游。 只是爬到大黄背上,已经用尽了赵绣绣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大黄的游动,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水里滑,弄的大黄不得不回过头来,咬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岸边拖。 “太好了,太好了,绣绣姐有救了……”雪丫激动地不能自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 秦笑笑几个小的紧张地为大黄加油,生怕大黄没了力气,不能把赵绣绣救上来不说,自己也爬不上来。 好在大黄十分争气,没有白吃这两年抓到的野鸡野兔,竟让它真的把赵绣绣带到了岸边。 “呜呜,绣绣姐~”雪丫激动地跑过去,伸手抓住赵绣绣的胳膊,用力地将她往岸上拽。 秦笑笑几个小的也急忙跑过去帮忙,四人费了九牛二虎智力,总算把赵绣绣拖上岸,却惊恐地发现赵绣绣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怎么喊都喊不醒。 还来不及高兴的几个孩子,崩溃的大哭起来,比赵绣绣还在水里泡着时,哭得更加凄惨,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这时,几个大人在二宝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来,看到的就是秦笑笑几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画面,心里顿时咯噔一跳,加快脚步跑过来查看赵绣绣的情况。 万幸的是,赵绣绣还有气,只是溺水太久昏死过去了。有经验的大人按压她的腹部,不一会儿她就吐出了一大摊水,人也渐渐醒过来,恢复了些许意识。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秦老爷子等人也焦急地赶了过来。远远瞧见秦笑笑几个好好的站在那儿,吓得手脚冰凉的他们才算活了过来。 走近后,发现落水的是赵绣绣,几人又紧张起来,直到确定赵绣绣没有性命之忧,悬了一路的心才彻底落回了原处。 本来他们好好的在地里干活儿,冷不防村里的孩子跑来地里,说家里有孩子落水了,吓得他们连锄头都拿不稳,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那孩子说的不清不楚,他们也不知道落水的是谁,只焦急的猜测是不懂事的几个小的,愣是吓得自己大热天的浑身冒冷汗。 秦家人冷静下来后,急忙向帮忙救人的几个村民道谢。 村民们摆摆手,猛夸秦笑笑:“要不是这孩子机灵,及时让二宝来喊人,又让大黄下水救人,就算我们赶到,绣绣这孩子怕是也不成了。” 原来就在刚才救赵绣绣的时候,其他人就跟秦笑笑几个打听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年仅三岁的秦笑笑能够冷静理智的救人极为称赞,恨不得这是自家的闺女才好。 “这孩子迷糊的很,不当夸,不当夸。” 秦家人不清楚秦笑笑干了啥,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就暂时把这事按捺下来,便谦虚了几句,打算回到家里再问个仔细。 此番赵绣绣遭了大罪,醒来后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秦老爷子就把人背了起来,一路背到了方郎中家。 方郎中诊断一番,对秦老爷子说了无恙后,给赵绣绣开了一副安神药,就让秦老爷子把人背回家了。 等安顿好赵绣绣,秦老爷子就把秦笑笑几个叫到了堂屋里,询问赵绣绣落水的前因后果。 ------题外话------ 加更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明天也来一章8000字的大肥章,就是不能在早上5点更新啦。如果美妞们5点没有看到更新的话,午觉醒来再看哈! 推荐基友大耳朵尾巴的新文:《异能女王之系统他又醋了》 云西,一朵人人唾弃的黑莲花,更是会毁灭世界的异能女王。 黑化前,白衣少年倏然降落。 “异能不是这样用”他说,“天赋超异能天生就担着救世的责任。” 她不屑,“所以我是救世主?” “空间清洁工。” ... 云西愤而掀桌,“毛线的清洁工!你想都不要想!” “也可以做达斯曼。” “大司马?”她有点期待,“听着挺帅,又是干什么的?” “dustman——英语版清洁工。” 云西:... 周围被忽视的恶人们:... 恶人一拥而上,把我们当空气?简直活腻了! 云西不屑挥手施展异能。 一双翅膀瞬间张开,挡住攻击和她的异能。 霎时天地倒悬,恶意飞散! -我说过,异能不能这么用。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世界欠你的爱意,我给你。 第66章 父女矛盾露真面 秦笑笑被秦老爷子招到堂屋的前,正被秦山提溜到房里,关起门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因此出来的时候,小脑袋耷拉下来,眼眶也红红的。 秦老爷子以为小孙女是被外甥孙女落水险些淹死的事情吓到了,问她事情的经过的时候,刻意放缓语气,就怕把这个有点胆小的孙女又吓到了。 秦笑笑也很好奇赵绣绣为什么会落水,就跟雪丫几个一道,把赵绣绣落水前和落水后的事情说了一遍,以期能从大人这里得到答案。 要是换作以前,秦老爷子会把赵绣绣落水一事当成意外。自从察觉到赵绣绣不为自己所了解的一面后,他就不敢把这事归结于意外了。 结合孙子孙女们的说辞,秦老爷子心里的怀疑更甚,决定等赵绣绣恢复过来后,亲自问一问她。 不过,想到小孙女在这件事里的表现,原本心情沉重的秦老爷子又感到十分欣慰。他把雪丫几个小的打发出去,摸着小孙女的脑瓜慈祥的问道:“咋就想到让大黄下水救人?它要是不肯下去咋办?” 秦笑笑没想过这一点,被爷爷这么一问,歪头想了想才说道:“大黄游水很厉害,力气也很大,我就想着它能救绣绣表姐!它要是不肯下去,我也没有法子了,只能等二哥哥找来的大人救。” 幸好大黄聪明,在绣绣表姐淹死之前把她救上来了。要是绣绣表姐淹死了,爷爷一定很伤心。唔,要是她能像大黄一样会游水就好了,以后下水玩爹爹也能放心,不会像刚才那样凶她了。 “嗯,笑笑做的很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先叫大人,不能自己涉水犯险。”小孙女的聪明程度,完全超出同龄的孩子,这让秦老爷子除了骄傲外,对她就剩下夸赞了。 一旁的秦山不错眼的盯着闺女,板着脸补充道:“也别拿竹竿棍棒去拉人,你这么点大,人家一只手就能把你拉进水里。” 秦笑笑刚被爹爹严厉地教训了一顿,这会儿心里对爹爹正犯怵呢。怕他揪着这一点又要教训自己,急忙辩解道:“有雪丫姐姐,晴晴姐姐,三宝,不会拉进水里的。” 秦山难得扮演一回严父,两眼一瞪恶狠狠的说道:“还敢顶嘴?刚刚我跟你娘说的那些话,你不服气是不是?” 其实不能怪他如此严厉,今天这事着实把他吓惨了。尤其是知道秦笑笑下水摸田螺后,更是止不住的后怕,担心她趁放羊的工夫又偷摸到水里玩,不得不摆出严父的样子,让她长长记性,将叮嘱的话记到心里去。 对于秦笑笑来说,今天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疼自己的爹爹毫不留情的凶成这样,她既害怕又委屈,在房里就忍着的眼泪,瞬间跟小珍珠儿似的的往下滚:“没、没顶嘴,您别、别凶我,呜呜~” 看着闺女哭的可怜样儿,秦山又哪里好受了。他强忍着把闺女搂到怀里安慰的冲动,板着脸继续训斥道:“现在知道怕了?你下水玩的时候,咋就不想想我跟你娘有多害怕!” 面对“冷酷无情”的爹爹,秦笑笑从他身上再也看不出曾经熟悉的模样,于是彻底吓住了,“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不是,不是这样的……” 向来不干涉儿女教训各自子女的秦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将哭得万分伤心的秦笑笑拉到怀里,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秦山的脑门上:“笑笑这么小,你好好说话会掉块肉咋地?” 秦山捂着额头一脸懵逼,不敢相信老父亲为了孙女揍他这个儿子:“爹,你咋能、咋能这样……” 感情他这个当爹的,连教训自己的闺女都不行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秦老爷子冷冷一哼,抱起小孙女就往外走:“笑笑,爷爷带你到地里去,地里有野莓,爷爷摘给你吃。” 秦笑笑趴在爷爷的肩头呜呜咽咽的哭,始终不肯抬眼看爹爹。这一刻,在小丫头心里,爹爹不是那个疼她宠她的好爹,是个凶巴巴的坏爹!她不要这个坏爹,要等好爹回来了,她才会跟他说话。 秦山不可思议的看着走出大门的一老一小,扭头问脸色一言难尽的苗老太秦川等人:“我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又没有动手打笑笑,他们爷孙俩至于对我甩脸子么?” 苗老太鲜少对儿女们摆脸色,这次却是狠狠地瞪着大儿子:“笑笑这么乖,你都舍得凶,你脾气大的跟倔牛一样,你爹对你闺女对你甩脸子咋了?你就是活该!” 说罢,她懒得再同他废话,回屋照看赵绣绣去了。 秦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秦川问道:“这几天娘是不是把辣椒当饭吃了?火气咋这么大?” 秦川同情的拍了拍自家大哥的肩膀,为他解惑:“笑笑是爹娘的命根子,你把命根子弄哭了,爹娘能对你有好脸色?没把你揍一顿,已经看在你是笑笑她爹的份儿上了。” 同为父亲,秦川倒是很理解自家大哥的心情。要知道就在秦山关起房门教训秦笑笑的时候,他直接抄起拿鞋底子把二宝摁在床上打屁股,就因为他怂恿秦笑笑下水摸田螺。 这会儿二宝的屁股还肿着呢,秦老爷子问话的时候,他都不敢坐下来说。 “大哥,得亏你是大伯哥,你要是我娘家大哥,我老早就骂人了!”赵草儿向来大大咧咧,丝毫没有顾忌秦山的心情,直接往他心口扎刀子:“你要是不知道咋教导孩子,就让我来教吧,省得好好的孩子让你折腾坏了。” 说罢,扛起锄头,一扭腰身跟着秦川走了,心里还琢磨着到哪儿淘点好东西,晚点能哄哄小侄女。 秦山傻愣愣的蹲在院子里,抱着头怀疑人生。这时,林秋娘走了过来,红着眼睛指责道:“笑笑长这么大,咱家谁都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你倒好,直接就把人说哭了。等笑笑回来,你自个儿哄着吧,我是不会帮你说好话了。” 不等秦山有所反应,她就急匆匆地出门了,想追上被公公带出门的闺女,好生哄哄她。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胡晴晴和三宝也大着胆子走过来,正要为秦笑笑出头,控诉这个大舅舅(大伯)的不是,没想到秦山猛地站起来,直接把两个小的就吓住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山就快步走了出去。瞧他离开的方向,分明是追秦老爷子和秦笑笑爷孙俩去了。 秦笑笑小归小,气性却是被秦家人宠出来了。以前她事事顺意,没有给她表露气性的机会,这次秦山对她用错了教育方式,受到了全家人的“指责”,这让小丫头愈发觉得自己没有错,就更不想轻易地原谅把她训哭的坏爹了。 因此秦山追到地里,本想讲个闺女爱听的故事,就把今天这事儿揭过去,以后父女俩该咋样还是咋样。没想到秦笑笑吃着秦老爷子摘给她的野莓,始终不肯搭理他。 秦山被闺女无视,不但没有生气,心里愈发的着急,生怕闺女自从之后恼了他,以后再也不肯跟他亲近了。 林秋娘嘴上埋怨归埋怨,并不想父女俩闹的跟陌生人似的。于是吃过中饭,她特意带着秦笑笑睡午觉,就问她为什么不搭理爹爹,是不是心里还在恼他。 “娘,我是恼了爹。”秦笑笑老老实实的承认了,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跟娘亲解释道:“爹教训我的话,我都记在这里了,也知道错在了哪里。只是爹不听我说的,还说我在顶嘴,我很难过的。” 林秋娘张了张嘴,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她先前还以为丈夫的态度太过严厉,才让女儿心生不满,本想为丈夫解释一番,替他说两句好话,这会儿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在这个问题上,错的确实是丈夫,她没法儿说服闺女来承担这个错误产生的后果。更何况闺女自有主见,勉强她向丈夫认错,怕是对她这个娘也要拧着了。 “那你准备咋办呢?一直跟你爹僵着,不理他了?” 秦笑笑摇了摇头,乖巧的靠在娘亲的怀里:“我犯错了,会向爹娘承认错误,爹娘就会原谅我;爹犯错了,向我承认错误,我也会原谅爹的。” 林秋娘一听,为女儿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感到震惊:这世上哪有父亲对女儿认错的?心里这么想着,她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 果然,秦笑笑疑惑了:“为啥我能向爹认错,爹就不能向我认错呢?因为我是女人吗?” 昨天爹爹还说家务活儿都是女人该干的事,是不是爹以为认错也是女人该干的事呢? 噗! 听三岁的女儿自称“女人”,林秋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生怕女儿打哪里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她急忙问道:“小孩家家的,谁跟你说你是女人的?” 秦笑笑纳闷道:“不是娘告诉我的吗?娘说我是姑娘,外婆也喊过娘‘三姑娘’。昨天爹又说家务活儿都是女人该干的,咱家的家务活就是奶奶、娘和二婶做,那奶奶、娘还有二婶就是女人,那我不也是女人吗?” 林秋娘险些被闺女的话绕晕了,等她理清楚里面的逻辑,无奈的说道:“你是小姑娘,还不是女人。以后在外面,千万不能这么说自己了,会让人笑话的。” 秦笑笑蒙圈了,不明白这有啥好笑话的。不过她知道自己还小,有很多事情掰扯不清楚,只要把大人说的话记在心里,等长大了就明白了,因此就没有多问。 倒是林秋娘后知后觉,抓住了闺女话里的另一件自己不知道的事:“你爹好端端的,跟你说这些干啥?” 秦笑笑想了一会儿,言语有些错乱的把昨天跟爹爹之间的对话说了出来。 林秋娘哭笑不得,刚要问闺女打哪儿听来的歪理,突然就想起昨晚丈夫执意要给闺女洗衣服,今天一大早又起来帮自己烧火的事,不禁瞪大了眼睛:难不成,这个男人真把闺女的一番歪理听进去了? 她忍不住将这一天里丈夫的表现跟以往做了个对比,发现丈夫的表现确实很明显,有些话是他以前根本不会说起的,家里的厨房更是没见他进过几次,像烧火这种事,也就天冷的时候,为图个暖和才会进来。 林秋娘低头看着昏昏欲睡的女儿,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儿,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她的笑笑,大概是皮袄吧! 想到闺女在跟丈夫闹别扭,本想当个和事佬的林秋娘决定,决定帮闺女“大逆不道”一把,让丈夫主动认错。她总觉得,这不是件坏事。 此时,被撵到秦河的屋子里歇晌,正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为怎么哄好闺女而发愁的秦山不知道,跟自己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媳妇儿“叛变”了,决定跟小闺女联手,改造他这个不太合格的丈夫。 下午锄草的时候,林秋娘就将自己与闺女之间的对话告诉了秦山。不等秦山说什么,就劝说道:“笑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你一样认死理,你要是不退一步,她肯定想不明白,不知道要跟你别扭到啥时候。” 秦山知晓了宝贝闺女跟自己闹别扭的真正原因,顿时懊悔极了,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嘴巴:“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林秋娘嘴角一抽,故意激他:“跟闺女认个错的事,你打嘴巴干啥!” 秦山瞪圆了眼睛,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哪有当爹的跟女儿道歉?这要是传出去我不要脸啊?笑笑跟我的感情好着呢,只要我好好哄哄她,她肯定会理我!” 林秋娘不客气的说道:“死要面子活受罪!那你就继续摆你当爹的谱,看她啥时候肯再喊你一声‘爹’。” 说完,她就专心致志的埋头锄草,没有理会脸色变来变去的男人。 整个下午,秦山都在纠结要不要跟闺女认错。活了将近三十个年头,他就没见过哪个当爹的跟儿女认错的,这让他着实为难了。 可是闺女也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很清楚小丫头的性子,确实执拗认死理。只要她认为对的,旁人没有足够的理由反驳或是说服她,她就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到了傍晚收工回家的时候,秦山依然下不了决心,打算先哄闺女几天,看能不能把人哄好。实在不行,他再想想别的办法。 秦笑笑到底年幼,小脑瓜里装不了多少东西。上午被秦山教训的委屈,在下午跟胡晴晴和三宝的玩乐中消失了大半。就是心里对秦山依然有埋怨,不想跟他说话。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昏睡了好几个时辰的赵绣绣终于清醒过来,秦笑笑的心神就被她吸引走了,彻底将父女之间的那点矛盾忽略了个干净。 赵绣绣醒是醒来了,却意外发起了高烧。她一言不发的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任凭苗老太怎么给她说话,她都跟没听见一样,显然是烧糊涂了。 苗老太害怕极了,忙把秦老爷子喊到屋里,还要去找方郎中过来看一看。秦老爷子也试着跟赵绣绣说了几句,结果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人听说后,也带着对赵绣绣的担忧来到房间看望她,发现她的问题确实很严重,就跟秦老爷子商量着带她去城里找大夫看看。毕竟方郎中擅长治疗跌打损伤之类的,像赵绣绣这种情况,还是找城里的大夫合适。 “绣绣表姐,你咋了?”秦笑笑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来到房里看望赵绣绣,见赵绣绣落水前大不一样,就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声。 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没想到赵绣绣竟然有了反应。她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秦笑笑,当看清她的面容时,不知道怎么的被呛到了,发出震天的咳嗽声:“咳——咳咳——” “绣绣表姐,你咋了?”秦笑笑自觉绣绣表姐是被自己吓到才呛住了,心里很是自责,急忙跑到赵绣绣跟前,想要帮她顺顺气,让她把呛到嗓子里的蛋羹咳出来。 没想到,赵绣绣面色大变,想也不想伸出手重重地推了秦笑笑一把:“滚,滚开,你给我滚开!” 秦笑笑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推开了,整个人往后倒去。要不是秦山眼疾手快把人拉住,恐怕后脑勺就要磕到对面那张她跟三宝睡的床脚上了。 “绣绣,你干啥呢!”秦山吓出一身冷汗,当即冲着赵绣绣发火了:“笑笑是在关心你,你让她滚还推她是咋回事?” 其他人也被吓的不轻,看向赵绣绣的目光就带上几分谴责和疑惑,不明白她好端端为啥冲秦笑笑发火。 唯有秦老爷子目光微沉,一言不发的盯着赵绣绣,心底的某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秦山等人不知道,昏迷前险些被淹死的恐惧一直萦绕在找绣绣的心头。在昏睡的几个时辰里,她一直做着各种各样的噩梦:有前世被人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喂野狗死无全尸,有今生被黑野狸咬断脖子,还有被土布袋蛇咬中脚踝,以及被水淹死等各种死法。 每次临死之前,她都能看到幼年的秦笑笑冲自己狞笑,让她认定前世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醒来后,赵绣绣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难以从噩梦中挣脱。在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尝试着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了前世离开秦家之前的事。 可是在看到秦笑笑的那一刻,她心底仇恨翻涌,那根紧绷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哪有心思去想这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只以为秦笑笑又想害死自己,才会做出推倒她的举动。 面对秦山的质问,赵绣绣面目扭曲的指着秦笑笑,歇斯底里的喊道:“是她——她就是个贱人,是个祸害!她抢走了我的一切,害我受尽折磨死无全尸,啊——是她,贱人!” 秦家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赵绣绣,听着她满嘴的“小贱人”“灾星”,还有那句“死无全尸”,让他们在这闷热的房间里,硬生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禁怀疑她是白日落水,被水里的脏东西缠上了。 “绣绣表姐,我、我不是,我没有。”秦笑笑不知所措的看着仿佛要扑过来掐死自己的赵绣绣,忍不住后退两步紧紧地缩在秦山的怀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惊惧。 她不明白绣绣表姐一觉醒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她就有点害怕绣绣表姐,现在看到绣绣表姐这副模样,她连跟她说句话都不敢了,总觉得跟她亲近是件很危险的事。 秦笑笑这么小,就能感受到赵绣绣深深地恶意。站在床边的大人就跟不用说了,尤其是秦山和林秋娘夫妻俩,更是把秦笑笑护在身后,一脸戒备的盯着赵绣绣,生怕她做出害人的举动。 赵草儿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神色不安的说道:“绣、绣绣这不对劲儿啊,咱们是不是要找个人过来看看?” 她口中的“人”不是普通人,是那些号称能作法驱鬼,给小儿收魂之类的神公神婆。不管这些人是骗子还是真有这等本事,谁家遇到灵异神鬼之类的事,首先就会想到他们,求的是个安心罢了。 “别乱说话!”秦川拉了拉她的袖子,朝秦老爷子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免得说错了惹秦老爷子不痛快。 赵草儿一下子反应过来,清楚公公在场,就轮不到她发表意见,就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咽回肚里,站在一旁看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看着赵绣绣猩红的眼睛仇恨的瞪着小侄女,整个人疯魔了一般,赵草儿愈发肯定赵绣绣被脏东西缠上了,还把小侄女误认成了仇人! 秦老爷子上前一步,挡住了赵绣绣瘆人的目光,沉沉的说道:“绣绣,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赵绣绣的精神明显不太正常,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猛地抬头看向秦老爷子。当看清秦老爷子的面目后,她愣怔了一瞬,突然扑过来抱住秦老爷子放声大哭:“舅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您原谅我好不好?您帮帮我好不好?” 秦山等人见赵绣绣又闹这么一出,以为她是在说刚才推倒秦笑笑的事,心里对她的谴责就淡了些。 秦老爷子却是眸光一厉,沉声问道:“告诉舅爷爷,你错在哪里了?” 赵绣绣听秦老爷子这么问,以为秦老爷子会原谅自己,痛哭流涕道:“我不该、不该听信冯家的挑唆,以为舅爷爷昧掉了奶奶留下的银子,还跟冯家一起跟舅爷爷闹,带着舅爷爷给的银子跑去冯家。舅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 就算误以为自己在梦里,赵绣绣依然不敢提那件让她彻底被秦家厌弃的事,害怕秦老爷子被她勾起了回忆,再也不肯原谅她。 只是她说的这些都是前世发生过,这一世没影儿的事,听的包括秦老爷子在内,都是一头雾水。 赵草儿没有忍住,悄声对林秋娘说道:“看来绣绣不是让脏东西缠上了,该是落水受到惊吓梦靥了,一时闹不清状况。” 林秋娘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脸色依然很难看:“那她推笑笑干啥?又不是笑笑推她下水的,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笑笑,她对笑笑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恨意。” 赵草儿猜测道:“怕是梦里跟笑笑不对付,看到笑笑后没忍住吧!” 林秋娘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不像这么简单。以前闺女就悄悄跟她说过,她有点怕绣绣这个表姐,定是绣绣对闺女做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才会让闺女感到害怕。 回想起刚刚赵绣绣对闺女的那一推,险些撞到床脚的一幕,林秋娘又止不住出了一声冷汗,暗暗决定要让闺女离这个表侄女远点,不让她们俩有单独在一块的机会。 如果可以,她更想把这个对闺女有恶意的表侄女送走,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公公婆婆不会答应,村里人知道了也会说她心狠,连带着闺女的名声也会受损。 此时,脑子不太清醒的赵绣绣还在跟秦老爷子哭诉请求秦老爷子的谅解,不知道除了秦老爷子之外,爱女心切的林秋娘也对她起了戒心。 秦老爷子了解的比林秋娘多一点,他不太相信这个外甥孙女是做噩梦的关系,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可是任凭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赵绣绣会是带着不甘和仇恨重生而来。 眼下他也迷糊了,不知道赵绣绣又是闹的哪一出,就顺着她的话问道:“离开秦家后,冯家对你如何?” 赵绣绣痛苦的抱着头,眼底的仇恨更浓:“……他们夺走了我的银子,还把我卖到城里给人做童养媳,那人是个傻子,天天把我关起来打……” 说到最后,她再次崩溃的大哭起来,乞求秦老爷子的原谅。仿佛秦老爷子不原谅她,她又会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秦老爷子听的心惊,又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见她连许多细节也描述的清清楚楚,越发肯定她绝不是发烧又发噩梦造成的。 想到这几年,家里发生的几件大事,这个外甥孙女似乎能提前预见,不禁让他怀疑这些事是她预知到的。如果没有预知到,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外甥孙女就会听从冯家的挑唆,带着银子跟冯家人走? 她这个预知能力,似乎是小孙女来到家里后才有的,难道是受了小孙女福气的影响? 要真实这样,小孙女又对她做了什么,竟然让她仇恨到这种地步? 秦老爷子忍不住转过身,看着惊惧不安的小孙女。见自己看她,小丫头忙露出甜甜的笑,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小孙女会做伤害外甥孙女的事。 理不清头绪,秦老爷子本想再问一问,可就在这时,正在痛哭的赵绣绣哭声突然停了,身子歪歪斜斜的往地上栽,竟是又昏迷过去了。 “快,快去叫郎中!”秦老爷子顾不得解惑了,急忙把赵绣绣扶住,让秦川去喊方郎中。 秦川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其他人也没心思去想赵绣绣到底怎了么,手忙脚乱的帮秦老爷子把赵绣绣安顿好,将上午方郎中开的安神药拿到灶屋里煎,希望灌一碗药下去,对赵绣绣能有点作用。 没过多久,方郎中就被请来了。他给赵绣绣把完脉,就神色沉重的对秦老爷子说道:“这丫头不大好了,赶紧送到城里去,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上午方郎中给赵绣绣诊治过,看脉象分明没有大碍,他着实没想到赵绣绣会突然病的如此严重,心脉肺脉皆出了问题,一时间颇为愧疚,觉得自己学艺不精,误了人命。 说来也讽刺的很,昨晚赵绣绣诅咒了秦笑笑一个晚上,结果秦笑笑什么事情都没有,反倒是她自己病的不轻,要请城里的大夫看病的地步。 不知道她醒来后,会不会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秦老爷子没想到赵绣绣的病情如此严重,他看着外面擦黑的天色,果断的吩咐秦山和秦川:“去,把门板拆了,咱们带绣绣进城!” 秦山和秦川急忙应了,就要跑去拆门板,被方郎中连声阻止,只道家里有担架,用那个更轻便。 秦老爷子谢过方郎中,就让秦川送方郎中回去,把担架带回来。 山路危险,白日进城都要结伴而行,更何况是晚上。仅凭秦家父子三个着实让人放心不下,苗老太带着两个儿媳妇求到跟自家交好的人家里,请求他们帮帮忙。 大晚上的,纵然那些人不太想去,可是人命关天,倒也没几个人推辞,于是很快就聚拢到了秦家。 赵绣绣病的愈发迷糊了,秦老爷子不敢耽搁,让秦山和秦川抬着她走在中间,过来帮忙的人断后,他自己则带着大黄在前面探路。 这一夜,秦家的三个女人彻夜未眠,秦笑笑几个睡的也不安稳,害怕赵绣绣救不回来。 ------题外话------ 留言功能被屏蔽了,看不到大家的反馈信息,感觉很不方便……如果美妞们觉得文文好看,请投月票推荐票评价票,让我心里有点数哈……咳,其实这都是借口,直白点说,我想打劫你们的票票(*^▽^*) 第67章 夏日炎炎捉泥鳅 大夏天落水,不至于让赵绣绣病的起不来。她这场病之所以来势汹汹,用大夫的话来说是长期忧惧过重,心肺受损,才在落水后齐齐发作。 要不是送来的及时,耽搁个一晚上,怕是小命儿就要没了。 秦老爷子想不通外甥孙女才七岁,父母亲人在她不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秦家对待她跟对待自家孩子没什么两样,她究竟在忧什么,又在惧什么。 难道是预知梦?就算是这个能持续几年的预知梦,赵绣绣这么小,口风上总会露出点什么,可是这几年来,家里谁都没有察觉到,秦老爷子不信她小小年纪就懂得掩饰,且不露一丝异状。 秦老爷子理不清头绪,就决定等赵绣绣病愈后,把事情彻底弄个清清楚楚。为此,在赵绣绣醒来前,他特意嘱咐秦山和秦川,让他们不要在找赵绣绣面前提起昨晚的事。 赵绣绣还小,大夫不敢下猛药。直到第二天中午,高热才慢慢退下来,人也悠悠转醒恢复了神志,完全看不出昨晚疯魔似的模样。 赵绣绣的病要慢慢养,期间可能会出现反复,待在医馆直至病愈最好不过。只是医馆里每天人来人往,不可能专门腾出一个房间给赵绣绣住。 大夫推测了赵绣绣的病情可能会出现的几种情况,给她开了三副药性不同的药,就把秦家人和赵绣绣打发出来了。 护送他们进城找大夫的几个村民,天一亮就赶回去了。眼下走在山道上的,就只有秦家父子仨、赵绣绣和大黄了。 赵绣绣大病了一场,整个没什么精神,也没力气走这么远的山路,一路上都是被秦山和秦川抬着的。 这会儿日头烈的很,哪怕有大山和树木遮挡,秦老爷子等人的衣衫还是湿透了。大黄更是热的直吐舌头,看到水塘或是小水坑,就往里面跳,非要把皮毛打湿透了才肯起来,好歹没有中暑。 相比起来,躺在担架上的赵绣绣就舒服多了,可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时不时的露出几分心虚和担忧,并且从医馆出来之前,就一直留意秦家父子的言行。 昨晚她烧的迷迷糊糊,醒来后对自己做过的事隐约有些印象。只是她不确定是自己做梦,还是真正发生过,心里一直忐忑的很,就怕暴露了那些不能暴露的秘密。 虽然秦家父子对她的态度跟以前一样,但是她始终不能放心。本想试探着问一问,又担心在秦家父子面前,尤其是秦老爷子面前露出马脚,就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身心煎熬的回到秦家,赵绣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叫来雪丫,跟她打探昨晚的事。 雪丫扭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绣绣姐,昨晚我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爷爷大伯还有我爹已经带你进城了。” 赵绣绣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自己落水又生病,她没说陪在床前不说,竟然还有心思出去玩!得亏自己对她好,没想到竟然是个白眼狼! 雪丫没有看懂赵绣绣的脸色,以为她是为没有得到答案而心情不好,便连忙说道:“昨晚笑笑在家,她应该知道。待会儿她放羊回来,我把她叫过来,你问问她吧!” 没想到赵绣绣脸色大变,失声尖叫:“不要,不要找她!” 雪丫吓了一跳,焦急的问道:“绣绣姐,你咋了?” 赵绣绣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直到心底的恐惧渐渐消散开,才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担心笑笑还小,说不清楚。” 雪丫愈发疑惑了,笑笑是还小,又不是傻子,几句话的事哪会说不清楚。 心里这么想着,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有些为难的说道:“昨晚大哥二宝三宝还有晴晴都在稻场上玩,家里就剩下笑笑在,你不问她的话,就只能爷爷奶奶他们了。” 这几天月色不错,村里的孩子们都会跑到稻场上玩耍。雪丫就是被小伙伴叫去丢手绢了,胡晴晴和三宝觉得好玩也跟去了。 就连大宝和二宝也各自约了伙伴,跟一大群半大的孩子斗鸡比赛,只有秦笑笑怕村里的猫摸黑缠上来,就窝在家里没有出去。 “行了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你也别跟其他人多嘴,把我问你的事说出去。” 赵绣绣根本不敢问家里的大人,更不敢问秦笑笑。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烦躁,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加不好了。 雪丫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赵绣绣阴晴不定的脸,到底没有说出口。 太阳还有老高的时候,咩咩已经吃得肚子鼓鼓,秦笑笑一行就提前回到了家里。 大人们还在地里干活儿,大宝雪丫也不在家,就只有赵绣绣一个人在,院子里便显得静悄悄的。 一进院门,秦笑笑就看到坐在枣树底下的赵绣绣。她的小脸儿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过来问候一声。 昨晚赵绣绣的那用力的一推,以及恶狠狠的辱骂,她还牢牢记着呢! 随即小丫头又想到奶奶说过的话,是绣绣表姐病糊涂了,不是有意推骂她,她觉得自己可以大方些,不跟生病的人计较,于是就走上前问候道:“绣绣表姐,你的病好了吗?” 赵绣绣正在琢磨事儿,没有注意到秦笑笑他们回来了。被秦笑笑在耳边一喊,她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秦笑笑,她的脸色不受控制的阴沉下来,内心更多的是恐惧。 “绣绣表姐,你为啥这么看着我?”秦笑笑看出赵绣绣不高兴,对她的那点恐怕又冒了出来,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离赵绣绣远了点。 赵绣绣看到她的动作,内心无比讽刺。 从昨日落水,到夜里发病,与三年前被黑野狸挠,被土布袋追咬何其相似?都是在她对秦笑笑出手之时,恶报就紧随而来,即便她对秦笑笑的伤害没有成功! 三年前,她惧怕秦笑笑的气运,就不敢再对她出手。恐怕是这个原因,她才平安的活到了现在。 昨天在水塘边,她没有忍住,以为只要借助雪丫把秦笑笑撞到水里,恶报只会报应在雪丫身上,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还没等她撞上雪丫,就一头栽进了水里,差点就活不成。 在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她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跟三年前被土布袋蛇追更让她害怕。那灭顶的窒息感,让她每每想起来都浑身发抖,恨不得逆转时光回到没有对秦笑笑出手的那一刻。 秦笑笑的气运,分明比三年前更厉害了,不然这次在对付她的时候,也不会遭受如此严重的反噬。 如果说以前她畏惧又嫉妒秦笑笑的气运,恨不得将它据为己有,昨日之后,她就再也兴不起这种念头,恨不得离秦笑笑要多远有多远,再也不沾她半点。 看着秦笑笑小心翼翼地模样,赵绣绣没有感到得意,随口敷衍道:“刚刚在想事,你突然出现把我吓到了。” 秦笑笑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不对,应该站远点跟绣绣表姐说话的。” 赵绣绣冷冷一笑:这个小贱人,小小年纪就会装相,哄的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见绣绣表姐又变脸,秦笑笑就知道她不想跟自己说话,便也不想跟她说话了,转头对胡晴晴和三宝说道:“咱们去大沟里找大哥哥二哥哥吧,他们在捉泥鳅呢!” 胡晴晴和三宝老早就想去了,听秦笑笑这么说,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快走快走,我看到有很多人在抓,也不知道大表哥和二表哥捉的多不多,够不够咱们晚上吃。” 秦笑笑很喜欢吃香喷喷的干煸泥鳅,盼着大哥哥二哥哥能多抓点回来,于是带着胡晴晴和三宝直接跑起来了:“大沟那么大,泥鳅窝一定很多,咱们过去帮大哥哥二哥哥找找,这样能捉到更多。” 她的提议,立马得到了胡晴晴和三宝的认同。怕去晚了,泥鳅窝会被被人找到,三个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的飞快。 大黄见他们跑,也吐着舌头跟上了。咩咩也没老实在家待着,颠颠的跟在几个小家伙后面。 他们一走,院子里一下子冷寂下来。 赵绣绣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大沟是青湖大堤下的一条水沟,这条水沟连接着下游的十几个村子,每逢旱季,这条沟就变成了那十几个村子的活命沟,全指着它从青湖里导下水来灌溉庄稼。 眼下没有到旱季,大沟里暂时没有过水,里面都是膝盖深的淤泥。这淤泥很肥沃,呈深深地青黑色,谁家要栽树就会到水沟里挖淤泥。吸取了淤泥里的肥力和水分,树很容易成活。 这种淤泥里面,别的东西不多,鳝鱼泥鳅十分常见。谁家的男人要是想弄点鳝鱼泥鳅下酒,多是打发孩子到大沟里来捉。 今儿个下午,一群半大的孩子相约着到大沟里,来了一场捉泥鳅比赛。大宝和二宝对捉泥鳅非常在行,拎着水桶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有大人膝盖深的淤泥,到了他们这群半大的孩子这里,就直接到了大腿处了,行动起来十分不便,他们索性把外裤给脱了,一个个赤裸着双腿,双手熟练的翻着泥巴,利落的捉着被翻出来的泥鳅。 秦笑笑三个来到大沟的时候,大宝二宝已经捉了不少泥鳅了,脸上、身上更是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巴,险些让他们没认出来。 见弟弟妹妹们来了,大宝把装泥鳅的桶放到他们的眼皮子下面,得意的说道:“看,都是哥哥跟二宝捉的,待会儿让奶奶她们做泥鳅汤还有干煸泥鳅,让你们吃个够。” 秦笑笑站在埂子上,勾着上半身往桶里看。见桶底已经被钻来钻去的泥鳅铺满了,估摸着能煎两大盘,不禁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大哥哥二哥哥真厉害,别人都没有你们捉的多呢!” 大宝被妹妹夸的通体舒泰,顿时干劲更足也不觉得累了:“这里的泥巴差不多都翻遍了,待会儿哥哥跟二宝换个地儿,一定能捉到更多。” 秦笑笑点点头,又把大宝夸了一通。 这时,靠近另一边埂子的二宝突然叫道:“大哥,快,这里有个大家伙,别让它跑了!” 大宝一听,顾不得跟妹妹说话了,放下桶就去帮二宝捉大家伙了。 泥鳅的个头就那么大,最大的只有巴掌那么长,跑了也就跑了,再寻下一条就是。二宝之所以这么激动,却是在翻泥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条足有他手腕粗的大黄鳝。 这么大的黄鳝至少在一斤以上,跟十斤重以上的大鱼一样难得。要是能捉住拿去卖掉,能卖不少钱。就算不卖留着自家吃,也是极好的。 “在哪儿在哪儿,哪儿有大家伙?” 其他人听到二宝的叫喊,纷纷停下手看过来。还有几个直接凑上前,看大宝二宝能不能顺利的抓到大黄鳝,却是没有动手捉。 这就是捉泥鳅的规矩了,谁发现了泥鳅窝,这泥鳅窝就是谁的。其他人想捉,就得自己去别处找。要是强行到别人的泥鳅窝捉泥鳅,那是找架打呢! 秦笑笑的记忆里,没有黄鳝这种东西。见大家都这么激动,不禁问道:“晴晴姐姐,你见过黄鳝吗?它长啥样呀?” 胡晴晴点了点头:“之前我爹挖过几条,长得像蛇一样长长的,看起来有点可怕。可是味道很好呢,用辣椒炒了,喷香喷香!” 回想起那诱人的香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笑笑被小表姐说馋了,好奇的问道:“啥味道呀?比干煸泥鳅还好吃吗?” 胡晴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吃过,爷爷不让我吃,也不让我娘吃。” 秦笑笑一听,连忙安慰小表姐:“待会儿大哥哥二哥哥捉到大黄鳝,咱们就有得吃啦,一定比你家的黄鳝还要好吃。” 胡晴晴开心的笑了,对晚上可能吃上那道用黄鳝做的菜十分期待。 大宝和二宝对捉泥鳅捉黄鳝果然有一手,泥巴这么深,黄鳝藏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他们顺着黄鳝逃跑时留下的痕迹,迅速的摸清楚黄鳝逃跑的方向。于是兄弟俩一前一后的开始翻泥巴,渐渐将黄鳝堵在了硬实的埂子边。 就在秦笑笑和胡晴晴说话的工夫,有个人突然叫道:“抓住了抓住了,大宝抓住大黄鳝了!” 秦笑笑急忙看过去,就看到大宝双手抓着一条长长的、黄黄的,比自己的手腕还要粗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黄鳝的真面目,果然跟见过的蛇长得很像。 “娘哎——这黄鳝也太大了吧,看着至少有一斤半。要是能拿到城里卖掉,一定能换好几斤猪肉回来。”有孩子惊叫道,羡慕极了。 “快,二狗子,快把你的鱼篓子拿来!这黄鳝太大了,大宝的桶困不住它!”又有孩子帮大宝借来鱼篓子,生怕慢一步大黄鳝跑了。 名叫二狗子的孩子没有小气,直接连鱼篓子带泥鳅递给了大宝。 大宝道了谢,指着自家的木桶说道:“这里面的泥鳅比鱼篓子里的只多不少,咱们就换过来吧,待会儿我把鱼篓子送到你家里去。” “那是我得便宜了。”二狗子嘿嘿一笑,拎起木桶就走,半点没跟大宝客气。 捉到这么大一条黄鳝,大宝和二宝很是高兴。见弟弟妹妹闹着要看,他们就带着鱼篓子爬上埂子,让他们看个够。 鱼篓子的口很小,要凑近了才看的到里面装的东西。三宝第一个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连连后退:“蛇,这是蛇!” 跟蛇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长长地,都有尖尖的尾巴! 大宝摸摸弟弟的脑瓜,安慰道:“它就是样子长得像蛇,没有牙齿不咬人的,别怕!” “嗯嗯!”三宝胡乱的点点头,却不敢再凑过去看了。 他还是太小了,不知道蛇跟黄鳝到底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黄鳝也是蛇,只是它不咬人罢了! 秦笑笑不怕蛇,也就不怕跟蛇长得很像的黄鳝了。她两只手扒着鱼篓子,正要往里瞅呢,那条大黄鳝竟然蹿出个头来,险些撞到她的脸上。 小丫头先是吓了一跳,旋即动作比大宝还要快,整个人扑在鱼篓子上,用小小的身子将鱼篓子堵住了,没让大黄鳝蹿出来逃走。 幸亏她人轻,鱼篓子够结实,不然被她这么一扑,非得压扁不可,那里面的黄鳝泥鳅就要倒霉了。 “妹妹,噗,哈哈——”大宝几个纷纷被她这副四肢朝地,跟只小王八似的姿势逗笑了。不过他们不敢说她像小王八,怕被小丫头伶牙俐齿的说回来。 秦笑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连声催促道:“大哥哥,快想法子把口子堵住呀!” 大宝一听,顾不得笑话妹妹,连忙将脱掉的裤子拿了过来,在秦笑笑退开后,迅速用腰间部分将口子盖住,又用两条裤腿紧紧地缠了一圈打了个结,这样大黄鳝怎么也逃不出来了。 不过这样一来,大宝和二宝要是继续下沟捉泥鳅,泥鳅就没处放。 鱼篓子里的泥鳅倒是够一家人吃一顿,大宝想了想决定直接回去。秦笑笑巴望着早点吃到黄鳝,当然没有意见了。于是大宝二宝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去湖里清洗身上的泥巴。 有赵绣绣落水的事在先,又有家里的大人耳提面命,秦笑笑几个小的不敢再靠近水边了,在大宝二宝下去洗泥巴时,就老老实实的站在大堤上。 等大宝二宝上来了,秦笑笑讨好的说道:“大哥哥,明天下午你带我来捉泥鳅好不好?” 刚刚看哥哥们捉泥鳅,小丫头刚看出点趣味,他们就不捉了,正意犹未尽呢! 大宝看出妹妹的心思,爽快的答应了:“行,哥哥带你到另一个地方去捉,那里的泥巴不深,你也能捉到泥鳅。” 秦笑笑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自己也能下去捉,当即兴奋地跳起来:“好好好,明天跟大哥哥一起去。” 胡晴晴和三宝见状,也跟大宝撒娇,央着明天一起去。 大宝应了下来,暗搓搓的决定明天带一只木桶,再带一个鱼篓子,没准儿能像今天这样,又能抓到大黄鳝。没看妹妹一来,大黄鳝就到手了么! 秦笑笑可想不到自己被大哥哥“算计”上了,叽叽喳喳的跟胡晴晴和三宝畅想着明天捉泥鳅的情景,听得大宝二宝险些以为整个青山村的泥鳅都要落到自家的锅里了。 兄妹五个结伴回来的时候,下地的大人们已经在家里了。 看到被倒进盆里的大黄鳝,赵草儿两眼放光:“这黄鳝太大了!比前几年老牛家抓的还要大!老牛家的那条可是卖了五十多文钱呢,咱们这条少说能卖个六七十文。” 正在跟娘亲讨论晚上怎么做黄鳝的秦笑笑一听,当场就急了:“二婶,黄鳝不是可以吃么?不要拿去换钱好不好?” 赵草儿面容扭曲了一瞬,试着哄小侄女:“这黄鳝的肉太少了,不够咱们家这么多人吃,可要是拿去城里换成钱,再用钱买几斤猪肉回来,咱们就能吃好几天了。” 秦笑笑吃过猪肉了,也喜欢吃猪肉,但是跟没有吃过的黄鳝比起来,猪肉就显得不那么吸引人了。 听得二婶的话,她瞅了瞅大黄鳝,好像肉肉确实不太多的样子,就想了想说道:“我还没有吃过黄鳝呢,今晚咱们就把它吃掉,明天我跟大哥哥他们一起去捉泥鳅,再捉回一条更大的黄鳝,让二婶拿去换钱买猪肉行不?” 行啊,必须行啊! 赵草儿心花怒放,在小侄女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吃!今晚就吃!二婶亲自下厨,用这条大黄鳝,给你做道爆鳝片,保证鲜的你吃了还想下回!” 小侄女都发话了,还怕明儿个不能捉到更大的黄鳝?这样黄鳝肉也吃了,卖猪肉的钱也有了,实在是太好了! 其他人哪里看不出赵草儿为什么高兴,不由得无语。只是秦笑笑话都说出去了,就算明天她不去捉泥鳅捉黄鳝,被她许诺的某条黄鳝也会因为别的原因,倒霉的出现在家里。 赵草儿的厨艺算不得好,爆鳝片算是她能拿的出手的寥寥几道菜之一。她指使秦川把黄鳝宰了切薄片,又弄了清水将泥鳅养起来吐泥。 跟黄鳝不一样,泥鳅清理起内脏来很麻烦,通常会让它们吐一天泥,第二天直接拿来烧汤做菜。这样泥腥味儿会少许多,吃的时候再把内脏挑出来就好了。 在宰杀黄鳝之前,秦川特意拿秤称了一下,竟然有一斤六两。这种个头的黄鳝,拿到城里卖卖个七八十文确实不成问题。要是能找到门路,卖到那种大酒楼里,赚个一百文也不难。 想到秦笑笑说过明天会抓一条更大的黄鳝回来,秦家人不由得同情那条倒霉的黄鳝:能长这么大,定是活了不少年头,可惜很快就要葬身五脏庙了! 有一道爆鳝片,对晚上不能能吃到干煸泥鳅,秦笑笑就不在意了。自赵草儿拿着洗干净的鳝片去了灶屋,她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围着赵草儿转,看的大家好笑不已。 只是刚处理好的黄鳝滑腻腻的特别腥,秦笑笑闻到了很是嫌弃,怀疑这么腥的东西,是不是真能做出比干煸泥鳅还要鲜美的美味来。 赵草儿笑道:“味道越重的东西做出来就越好吃!二婶还在娘家时,做出来的爆鳝片香的你几个舅舅为多抢到一片打起来呢!” 赵家赵草儿这一辈,亲兄弟堂兄弟加起来有十多个。赵草儿出嫁前,赵家好几房几十口人挤在一起住。兄弟多有兄弟多的好处,至少时不时能捉到泥鳅黄鳝鱼什么的,让全家人沾点腥味儿。 赵草儿做的爆鳝片之所以好吃,就是在那个时候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被她这么一说,秦笑笑立马不嫌弃难闻的腥味了,望着盆子里被切的薄薄的鳝鱼片直咽口水。 为了去掉黄鳝的腥味,赵草儿很舍得下料,像自家种的葱姜蒜就不提了,酱油料酒等也没少放,还加了半个干辣椒。 要不是秦笑笑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干辣椒只会放的更多,这样吃起来才过瘾。即便是这样,做出来的爆鳝片也是色香味俱全,馋的秦笑笑踮起脚尖扒在灶台上往锅里看。 看着小侄女馋的口水都要下来了,赵草儿连忙用锅铲铲起一块鳝片吹了吹,将里面的脊刺挑出来,塞到小侄女的嘴里。 “唔唔,好次,太好次了!”入口的鲜香滑嫩,让秦笑笑瞪圆了眼睛,一边猛点头,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得到小侄女的称赞,赵草儿格外有成就感,手脚麻利的将爆鳝片装盘,还特意用一个小碗单独装了一份儿塞到秦笑笑手里,让她捧着慢慢吃。 在院子里乘凉闲聊的秦家人闻到浓烈的香味,也一个个被勾起了馋虫。秦山搓搓手,腆着脸对拿着捶背有一下被一下的敲着背的秦老爷子说道:“爹,难得有道好菜,咱们晚上喝一盅呗!” 秦老爷子也被爆鳝片的香味勾起了酒瘾,正要点头应下来,就想起大后天是个好日子,三儿子会回来,大女儿大女婿也会过来,就说道:“后天再说吧!” 秦山一时没想起后天是什么日子,刚要说大后天没好菜下酒了,秦川赶紧说道:“就大后天吧,明儿个要是笑笑他们能捉到黄鳝,后天正好拿去城里卖掉买些好菜回来。” 说罢,小声提醒自家大哥:“大后天是爹的生辰,爹这几天又一直念叨老三,怕是有啥大事。” 秦山恍然大悟,没再提喝酒的事,转而问秦老爷子:“爹,您念叨老三是为啥事啊?” 秦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等老三回来你就知道了。” 秦山一听,越发觉得不是什么小事。只是他想来想不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总不可能是为他闺女吧?她闺女也没啥事要等到老三回来了才能说啊! 这天晚上,秦家的饭桌上因为多了一道美味的爆鳝片。除了赵绣绣,每个人都多吃了半碗饭。 不是亏得赵绣绣,谁让她还在病中,沾不得半点荤腥呢!不仅今天没口福吃不上爆鳝片,大后天秦老爷子生辰,桌上难得出现的荤菜,她也一样吃不上。 这会儿,她抱着只有米饭和黄瓜茄子的饭碗,嗅着满屋子的鲜香味愤愤的扒着饭。看着吃鳝片吃的满嘴油光的秦笑笑,一不留神就被来得及咀嚼的米饭死死地堵住的喉咙。 秦家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被噎的涨红,急忙倒来一碗水给她,生怕她被堵住了气管一口气喘不上来。 一大碗水灌下,总算把堵在喉咙的米饭冲下去了。大约是赵绣绣心里憋着气,喝水也没有留神,米饭刚被冲下去,又一下子被水呛到了,咳了好久才把气管里的水咳出来。 这样一折腾,让胃口不佳的她彻底不想吃饭了。剩下的半碗米饭,她一口也没有动,任别人怎么劝也不肯吃。 到了后半夜,在其他人陷入深睡后,赵绣绣却饿醒了。胃里的灼热感,让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故意把雪丫也给弄醒,希望她能去灶房给自己弄点吃的。 知道她是饿的难受,雪丫没有多想,打着哈欠说道:“晚上煮的饭都吃光了,你剩下的半碗饭也倒给了大黄。还是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说着,她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发出细微的鼾声。 赵绣绣一听,气得差点把雪丫踹下床去,对着雪丫的后脑勺,狠狠地骂道:“冷心冷肺养不熟的东西!” 要是雪丫听见这话,定要大声喊冤。 前几年秦家的日子不好过,不管是农忙还是农闲,吃的都是稀饭,哪像现在这样像吃就能多吃半碗米饭?以前雪丫没少在半夜里饿醒,多是忍着饿睡着的,所以在她看来饿一饿没什么关系。 也就赵绣绣不姓秦,秦家从来没让她饿过肚子,才惯的她饿一顿也要迁怒人。 ------题外话------ 赵绣绣:虽然我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动你了,但我还是看你不顺眼。 秦笑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亚子! 第68章 倒霉透顶显真相 本来就饿的慌,又被雪丫的“漠不关心”气到,赵绣绣就更加难以入眠了。她躺在床上想七想八,越想越心里越难受,最后竟是躲在被子里呜呜咽咽的哭起来,直到鸡叫了两遍,才消停下来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于是后半夜里,秦笑笑、胡晴晴以及雪丫睡的很不安稳,老是听见有人在耳边哭。他们的睡眠又特别好,夜里没有什么大动静,几乎不会醒过来,也就不知道是赵绣绣在哭。 第二天起床后,秦笑笑就对给她梳头的林秋娘说道:“昨晚又做梦了,梦里有个人一直在我耳边哭,哭的我都没有睡好。” 两个房间隔着几道墙,林秋娘没有听见赵绣绣的哭声,以为闺女真的做梦了,就笑道:“定是白日里玩的太疯了,夜里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 “嘻嘻,是昨天大哥哥二哥哥捉泥鳅太好玩啦!”秦笑笑就是借机跟娘亲撒撒娇,没想对一个梦探个究竟。被娘亲这么一说,又想起已经跟大哥哥他们约好下午捉泥鳅的事。 见娘亲要给自己梳辫子,连忙说道:“娘,梳起来梳起来,会掉到泥巴里弄脏哒。” “好好好,给你梳。”林秋娘无奈的重新把她的头发打散,在头顶梳了两个圆圆的揪揪。这样就不怕捉泥鳅的时候头发垂下来,在泥巴里扫来扫去了。 梳好了头发,林秋娘看闺女身上六七成新的衣裳不顺眼了。她想了想,在箱子的最底下翻出一套很旧很旧还打着好几个补丁的衣服给她换:“你下午要捉泥鳅,就穿这套吧,回头弄脏了不用洗,脱下来就扔掉。” 秦笑笑穿的衣服,至少有五六成新,没有一套是打补丁的。乍一看到这么旧的衣服,她倒是没有嫌弃,只是好奇的问道:“这衣服娘啥时候做的?我咋从来没有见过?” 林秋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是你满周岁那天,你姨奶奶送的。” 秦笑笑一听,就跟记忆里的人物对上号,一张小嘴儿就嘟了起来:“那我不要穿,我不喜欢姨奶奶。” “乖~你不喜欢姨奶奶娘知道,可这衣裳没有错啊!来,快穿上,你穿那些漂亮衣裳捉泥鳅,衣裳就会变得不好看了。”林秋娘哄着闺女,到底把衣服给她换上了。 母女俩口中的姨奶奶,是苗老太的亲妹妹小苗氏。小苗氏的婆家距离青山村有点远,平日无事两家没有多少往来,但是年节时会相互拜年,谁家有喜事另一家也要上门道喜。 近几年,小苗氏的几个子女一一到了婚嫁的年龄,两家的往来就比以前密切了些。每回小苗氏见了秦笑笑,总会阴阳怪气的说她几句。过年给秦家几个孩子压岁钱,她也要分个三六九等,秦笑笑就是那个最低等。 次数多了,秦笑笑就察觉到了这位姨奶奶对自己不喜,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份不喜的由来。 秦笑笑舍不得把自己的漂亮衣裳弄脏,身上的这套衣裳又让她别扭,想了想就问道:“娘,姨奶奶为啥不喜欢我呀?” 林秋娘含糊道:“谁都有喜欢的人,也有不喜欢的人,你姨奶奶也一样,这不是你的错,别瞎想。” 秦笑笑闻言,下意识的就想到自己不太喜欢的绣绣表姐,突然就不在意姨奶奶喜不喜欢自己了。 哼,喜欢她的人多着呢,不差姨奶奶这一个! 林秋娘一眼就看出了闺女的想法,揉了揉她的脑瓜,没有说什么。 要说小苗氏不喜欢秦笑笑,也不是没有缘由。不过是两年前,小苗氏无故在秦笑笑的周岁礼上闹了一场,被自个儿的继女周宝儿当众下了脸面,迁怒到秦笑笑身上罢了! 除了秦笑笑自己,熟悉秦家的人都知道,秦笑笑是两三个月大的时候,被人扔进了深山,又被秦山捡了回来。捡到她的时候,身上除了单薄的包被什么也没有,也就不知道她究竟是哪天生的。 秦家人商量过后,就干脆把她的生日定在了三月二十日。之所以选择这么个日子,是因为三月二十日是送子娘娘的生辰,秦山和林秋娘觉得秦笑笑就是送子娘娘送给他们的女儿。 一个人的周岁礼,是一生中多么重要的日子!在秦笑笑满周岁的那天,秦家特意宴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 那天来的人很多,不管心里怎么奇怪秦家会为个捡来的女娃大办生辰,面上都是对秦笑笑一通夸,按照俗例送了她不少新衣新鞋,唯有小苗氏送了一套十分陈旧还打着补丁的衣裳。 看在她是苗老太的亲妹妹,又体谅她带着几个儿子改嫁,在公公婆婆还在世、且有继女的情况下日子不好过,秦家人就没有计较这个,还把她安排到了首席。 没想到,小苗氏竟然如此奇葩,在席面上跟人抱怨秦家为捞好处,才会给秦笑笑这个捡来的赔钱货过生辰。 这话传到苗老太耳中,直接把苗老太气哭了。 秦家其他人亦是气得不行,要不是小苗氏的继女周宝儿站出来当众给秦家人赔礼道歉,狠狠地下了小苗氏的脸,不然依秦山的性子,恐怕直接把小苗氏一家给撵出去。 好好的周岁礼,却变成了小苗氏和周宝儿这对继母女斗法。即便秦家人憋了一肚子火气,也不敢把场面弄的太难看,怕不吉利扰到秦笑笑。 本来小苗氏拿来的旧衣裳是要被秦山扔掉的,还是林秋娘留了下来,打算等小苗氏的孙子过周岁时,原模原样送回去。没成想小苗氏的儿媳妇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气得小苗氏洗三都没办,周岁礼就更不用想了。 这衣裳本来就破旧,继续放在箱底压着,料子都要化掉彻底不能穿了,等不到小苗氏还没见影儿的孙子满周岁。所以林秋娘才会找出来给秦笑笑穿,打算穿这一次就扔掉,回头小苗氏有孙子了,再弄一套差不多的旧衣服送回去。 对于扰了自家闺女周岁礼的小苗氏,林秋娘不会给她半点脸面。这几年跟小苗氏往来,纯粹是看苗老太的面子,她对小苗氏可没有半点感情。 吃早饭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秦笑笑身上的旧衣裳,很快就想起这套衣裳的来路,心情就变得不怎么美妙了。 秦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跟林秋娘抱怨:“这衣裳又旧又难看,咋能让笑笑穿?” “咋就不能穿了?这不是很好看的嘛!”秦笑笑一直等不到爹爹的道歉,心里还恼着他,见他又开始责怪娘亲,就故意跟他唱反调。 见闺女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秦山哪还顾得上她是不是在跟自己唱反调,急忙哄道:“是是是,我闺女最漂亮,穿啥都好看!” 没有谁不爱听好话,秦笑笑也不例外。听得爹爹的话,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忽而想起跟爹爹还没和好,又生生忍住了,赶紧埋头猛喝粥,生怕被爹爹看出来。 小丫头自以为掩饰的好,可是又哪里蒙得了秦山。 秦山的脸上露出傻爹式的笑容,一连给闺女夹了好几筷子炒鸡蛋:“多吃点,长高高。” 秦笑笑瞅着快要堆起来的鸡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大口大口的吃下去了:蛋是家里的母鸡下的,是奶奶炒熟的,跟爹爹可没有一点关系! 赵绣绣见秦山这么纵容秦笑笑,被甩脸子还要笑呵呵的,心里又开始难受了,让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苗老太看到了,担心的问道:“绣绣,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说着,就放下碗筷,伸手探向赵绣绣的额头:“还有点烫,你的药我一早就煎好了,放在炉子上温着,你别忘记喝。” 赵绣绣一想起那难闻又苦涩的药汁,就一阵阵反胃。可是她清楚这事不能任性,就对苗老太虚弱的笑道:“舅奶奶,我会喝的。” 秦老爷子担心她的病情出现反复,就嘱咐道:“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要是感觉不舒服就跟雪丫说。” 说罢,又对雪丫交代道:“摸田螺的事让你大哥和二宝去做,你就在家里陪你表姐,你表姐要是有不对头的地方,你就来地里喊人。” 赵绣绣很享受被关心的滋味,听得秦老爷子的话,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舅爷爷,我知道了,您不用担心。” 一旁的雪丫也高兴的应下来了,毕竟顶着大太阳摸田螺,哪有待在家里舒服啊! 饭后,一家人各干各的事,不一会儿家里就剩下赵绣绣和雪丫。 雪丫手脚麻利的洗碗刷锅,将灶屋收拾的干干净净。忙完后,见炉子上温着的汤药没有动,就倒了大半碗给赵绣绣端到了房里。 赵绣绣看到黑乎乎的汤药,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咬咬牙端起来一饮而尽。 雪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糖来,递到了赵绣绣的嘴边:“这是我偷偷攒下的糖,你快吃了压压苦味儿。” 不知道是藏的地方不对,还是时间太久了,这块糖看起来黑乎乎的很不干净,非常让人怀疑吃下去会不会闹肚子。 赵绣绣就是这么想的,冷漠的拒绝了雪丫的好意:“这么脏,留着你自己吃吧!” 一番好意被嘲讽,雪丫十分受伤,她看了赵绣绣一眼,默默地收回自己珍藏了一个月的糖块,拿起药碗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你这糖是哪儿来的?”赵绣绣突然开口问,眼底闪烁着什么:“我记得家里买糖还是过年的事,你该不是那个时候藏下来的吧?” 雪丫摇了摇头:“过年藏的糖哪里能吃,这是上个月笑笑去城里买的,分了我几块。”说着,她疑惑的问道:“笑笑没有分给你吗?” 她记得笑笑买的那包糖有不少,当时连爷爷奶奶都分到了,没道理不分给一个屋里住的绣绣表姐啊,难道是忘记了? 赵绣绣一听,一张脸再度扭曲了,她没有回答雪丫的话,却是夺过她手里的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贱人!” 秦家用的都是便宜的粗陶碗,看起来不是很美观但是很耐摔。被赵绣绣这么用力一扔,非但没有碎掉,还在地上转了一圈儿,倒扣在了赵绣绣的脚边。 赵绣绣觉得连个破碗都来欺负自己,蹭的一下站起来,抬起右脚就要重重的往上踩。结果脚落下的姿势不对,不但没有把碗踩破,脚顺着碗沿一滑,让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 “脚,我的脚!”赵绣绣这一跤摔的不轻,落地的半边身子都摔疼了。最疼的还是她的右脚,因用力太猛,从碗沿滑下来的时候扭到了,痛得钻心,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 雪丫被眼前的变故吓懵了,听到赵绣绣的惨叫声,她慌手慌脚的上前扶她:“绣绣姐,快别动,我扶你起来!” 赵绣绣比雪丫重一些,雪丫扶的很吃力。赵绣绣又是个娇气的,在剧痛的干扰下,浑身使不上半点力,不等雪丫把她扶到床上,她自己又往地上倒了。 在重力的影响下,雪丫也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趴在了赵绣绣的身上,一只脚很不巧的踩在了赵绣绣受伤的右脚腕上。 “啊——”更加剧烈的疼痛袭来,赵绣绣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哇——”发现自己帮了倒忙,让绣绣表姐伤上加伤,雪丫也吓得嚎啕大哭,使不上力气去扶赵绣绣了。 掀翻屋顶似的哭声,很快就惊动了秦家的左右邻墙。有人上门一看,发现赵绣绣右脚腕似乎断了,也不敢上前动她,一个赶紧去叫方郎中,一个快步跑去秦家的地里喊人。 等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急匆匆地回到家时,赵绣绣已经被人抱到了床上,方郎中正在给她正骨。 怕打搅到方郎中,秦老爷子就没有开口。他让苗老太在房间里候着,自己把哭的眼睛通红的雪丫带到堂屋里,沉声问道:“咋回事?你绣绣姐好好的脚腕咋弄断了?” 雪丫很怕爷爷,更害怕爷爷知道自己还踩了绣绣姐一脚后惩罚自己。可是她不敢对爷爷说谎,于是抽抽噎噎的将赵绣绣受伤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末了愧疚的哭诉道:“爷爷,我不知道绣绣姐为啥生气要踩碗,不然我不会给她糖吃,也不会跟她说那些话。” 秦老爷子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却知道这件事跟大孙女没有什么关系,就摆了摆手说道:“不是你的错,爷爷会跟你绣绣姐说。” “谢、谢谢爷爷!”雪丫哽咽的说道,心里为自己不用受罚松了口气,只是心里对赵绣绣很是愧疚。 秦老爷子挥挥手,将雪丫打发走,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听着房间里赵绣绣的惨叫声,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约莫过了一刻,赵绣绣惨叫声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方郎中走了出来,对秦老爷子说道:“绣丫头的脚腕伤的不轻,好在她年纪小能恢复过来,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右脚一个月内不能使力,不然骨头再错位怕是会留下病根。” 秦老爷子整了整面色,对郎中客气道:“这孩子的伤,就劳烦您了。”说罢,将诊金拿出来给了方郎中。 方郎中退回一部分诊金,又留下一副活血化瘀的药,就背着药箱离开了秦家。 秦老爷子的脸色再度变得阴沉,他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神情也恢复了正常,才踱步来到了赵绣绣的房间。 “绣绣啊,这伤不是啥大毛病,养一阵儿就能好,你别急着下地,知道不知道?”苗老太坐在床前,反复叮嘱赵绣绣,对这个近日来多灾多难的外甥孙女十分心疼。 赵绣绣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看着被包的跟粽子一样的右脚,心里既恐惧又愤怒。 秦笑笑小贱人,竟然将自己与家里其他人区别对待,怕是早就对自己起了戒心!这次自己落水发病扭伤脚,定是这个小贱人给自己下得诅咒,不然自己能这么倒霉,接连遭这么大的罪? 想到这一点,赵绣绣的冷汗就下来了。 面对苗老太絮絮叨叨的叮嘱,赵绣绣的情绪变得极为烦躁,偏偏在知晓秦笑笑的歹毒后,她根本不敢表露出来,害怕失去家里最大的两位长辈的庇佑,让秦笑笑更加嚣张,便只能咬牙忍耐着。 她压住心底越老越强烈的恐惧,佯装乖巧的说道:“舅奶奶,您说的我都记着呢,您就放心吧!” “好好好,你是个听话的孩子,舅奶奶放心的很。”苗老太没有发现赵绣绣真正的情绪,对她的乖巧听话很欣慰。 正好走进来的秦老爷子没有错过赵绣绣神色间的变化,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沉着脸问道:“好端端的,你为啥要摔碗踩碗?要不是这样,你这脚能扭伤?” 赵绣绣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一见是秦老爷子,就知道他已经从雪丫那儿弄清楚了自己受伤的原因,心里不由得一沉。 她有点小聪明,猜到秦老爷子怀疑自己对秦笑笑有歹心。 为打消秦老爷子的怀疑,她偷偷地动了动右脚腕,顿时一股熟悉的疼痛袭来,逼的自己红了眼眶:“舅爷爷,是我不对,我不该计较笑笑有糖分给所有人,独独落下我。这次扭伤脚,就是对我小心眼的惩罚,求舅爷爷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呜呜,我已经没有爹没有娘,连爷爷奶奶也没有了,不能再没有舅爷爷了……” 哭诉到最后,赵绣绣是真的伤心了。她伤心于命苦,没有任何至亲能够倚靠,要过着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日子,唯恐哪里做的不够好,就被扫地出门,连最后的栖身之地也没有了。 秦老爷子看着痛哭流涕的赵绣绣,已经不敢轻易的相信她的话了:“仅仅是为分糖的事?那你说说,前天夜里,你为啥要推骂笑笑,还说笑笑夺走了你的一切,害了你的性命?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不要骗舅爷爷!” 赵绣绣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秦老爷子,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舅爷爷会这么说?难道,难道前天晚上根本不是自己在做梦,而是真真实实的发生过?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秦笑笑在舅爷爷面前挑唆,舅爷爷信了她的话在诈自己!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说!我要听实话!”秦老爷子一眼看穿了赵绣绣的心思,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底是深深地失望。 “老、老头子,你这是干哈?”苗老太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劝说秦老爷子:“绣绣大病没好,脚又受伤了,有啥事等她好了再问吧!” 秦老爷子轻轻地拂开苗老太,脸色越来越冷:“今天我必须把事情弄清楚,你不要管!” 见秦老爷子动了真怒,苗老太瞬时不敢说什么了,反过来劝说面色煞白的赵绣绣:“绣绣啊,你舅爷爷问你啥你就好好说,你舅爷爷就是脾气大了点,就算你有啥错,他也不会重重罚你。” 说罢,她就退到了一边,显然听从了秦老爷子的话,不会管这事了。 原本对苗老太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她能阻止秦老爷子逼问下去的赵绣绣彻底绝望了。在秦老爷子泛着寒意的目光下,赵绣绣流着泪说道:“舅爷爷,我说,我全说……” 小半个时辰后,正在地里挥汗如雨的秦山和林秋娘,被苗老太急匆匆地叫回了家。 在回来的路上,夫妻俩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问了苗老太,苗老太却面露难色不肯说,弄的两人十分不安,生怕是自家闺女出了事。 等两人回到家里,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等顺着苗老太的提醒来到赵绣绣的房间,看到赵绣绣呜呜咽咽的哭,秦老爷子面色冷沉,他们心里不禁毛毛的。 在林秋娘的示意下,秦山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爹,您叫我们回来是为啥事啊?” 秦老爷子看着夫妻俩,直接问道:“在捡到笑笑之前,你们可有收养绣绣的意思?” “哪能呢!”秦山想都没想,三个字脱口而出。 林秋娘却是愣了愣,隐晦的看了赵绣绣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老爷子一看他们的反应,心里就有数了:“你们对收养笑笑是啥看法,就当着绣绣的面说清楚。” 秦山和林秋娘面面相觑,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头。只是秦老爷子都发话了,他们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秦山就先开口了: “爹,没有收养笑笑之前,秋娘是跟我提过收养一个孩子,我当时还没有死心,想着我们还年轻,一定能生出孩子来,就没有同意秋娘的提议。后来在山里捡到笑笑,我就撒不开手了。” 秦山回忆起三年前捡到闺女的情景,脸色情不自禁的柔和下来:“要是没有捡到笑笑,我也不会收养谁。以后人没了就把东西留给大宝几个,逢年过节到坟前给我烧点纸就成了……” 随着秦山的话,赵绣绣的脸色越来越白,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秦山,怀疑他在说谎:“不、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 明明前世冯家人告诉她,秦家大房本来是想收养她的,是秦笑笑突然冒出来,夺走了她姓秦的资格,要不然前世她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跟秦笑笑屡屡别苗头,对秦家生出嫌隙。 见赵绣绣质疑丈夫,林秋娘看了她一眼,就接过秦山的话茬说道:“爹,我是跟山哥提过收养孩子的事,当时想着男娃不好找,养个女娃也不错,就想着绣绣就住在咱们家,收养她当闺女就极好。只是赵家就绣绣这一个孩子,要是收养了她就得改姓了,我就总觉得对不起姑奶奶一家,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都没来得及跟山哥提。” 秦老爷子听完,抬眼看向面上看不出一丝血色的外甥孙女:“你大表叔大表婶的话,你都听见了,还有啥要问要知道的,都一次说出来。” 赵绣绣木楞楞的盯着虚空,耳边回响的全是秦山和林秋娘的话,根本听不见秦老爷子说了什么。 看着她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秦山和林秋娘越发疑惑了,不约而同的问秦老爷子:“爹,到底咋回事啊?”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对苗老太使了个眼色,就起身去了堂屋。秦山和林秋娘见状,急忙跟了出去。 身后,赵绣绣嚎啕大哭,几近崩溃! 伴随着赵绣绣的哭声,秦老爷子将她脚腕扭伤的原因说了一遍,在秦山林秋娘目瞪口呆中,又将她前天夜里推骂秦笑笑、控诉秦笑笑的原因一并说了出来。 夫妻俩震惊许久,过了好一会儿,秦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就是说,她以为笑笑抢了她的位置,这几年一直在嫉恨笑笑?” 秦老爷子神色沉重的点点头,哪怕已经接受了这个原因,他还是不敢相信外甥孙女心机深沉到这种地步! 三年前,她才四岁啊! 林秋娘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哆嗦着嘴唇问道:“那前天、前天落水的事,还是意外吗?” 身为女人,林秋娘的心思更细腻些。如果这三年里,这个表面上乖巧懂事的表侄女一直恨着她的闺女,她不可能啥都不做。 别的先不提,捡回闺女的第二天,她就被黑野狸挠伤了脸。当时屋子里除了她,就只有不会说话的闺女,事情的经过到底怎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那么会不会是她想害闺女,激怒了蹿到家里的黑野狸,才让黑野狸挠伤了?不然咋解释黑野狸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就只伤了她,没有动闺女一根汗毛? 还有后来她被土布袋蛇追咬,是不是也是想对闺女不利才招来的?要不是闺女有强大的气运护着,是不是那次就要遭了她的毒手? 林秋娘越想越害怕,不等秦家父子回答,就尖声说道:“不行,咱家不能留她,只要她在秦家多待一天,笑笑就有危险!” 秦家父子还不确定落水是不是意外,听得林秋娘的话,神情俱是一怔。渐渐地就跟林秋娘想到了一处,后背心顿时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秋、秋娘,这不能吧?三年前她才多大?”秦山结结巴巴的说道,不相信那年才四岁的表侄女歹毒到这种地步。 他四岁的时候在干啥?似乎除了惦记吃喝睡,就是在村头跟别的孩子玩尿和泥巴,哪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 “老大媳妇,这种事咱们不能胡乱猜测。” 秦老爷子亦是不能接受,要说前天落水的事,他还有几分怀疑那不是意外,可是要说三年前外甥孙女就对小孙女下过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爹,就算三年前的事都是意外,那咱们也不能留她了。”林秋娘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的怀疑毫无根据,但是闺女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不敢留这么个心胸狭隘的隐患在家里:“她对笑笑有恨意,就算这次咱们把话说开了,依她的性子也很难跟笑笑和睦相处,倒不如让她们彻底分开,说不定时间久了,她自己就放下这件事了。” 秦山听得媳妇儿的解释,也担心起闺女的安危,想都不想附和道:“爹,我也不放心她们两个孩子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分开对她们俩都好!” 秦老爷子没有表明自己的看法,而是反问他们夫妻:“那你们说咋办?把绣绣送走还是把笑笑送走?那要送到哪里去?” 秦山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把绣绣送走,她本来就不是咱家的孩子。”说罢,他自己反应过来,讪讪的闭紧了嘴巴,不敢看老父亲的脸色。 林秋娘没有说话,却是往丈夫身边靠了靠,显然同意他的说法。 对这件事,夫妻俩是一条心。如果赵绣绣只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他们也干不出欺负“孤女”的事,可是她心胸狭隘,又有谋害过秦笑笑的嫌疑,就算落个欺负“孤女”的名声,为了秦笑笑的安危着想,他们也不在乎。 ------题外话------ 你们不喜欢看笑笑他们的田园趣事吗?昨天写他们捉泥鳅,结果单订猛掉四五十,大早上的吓得我瞌睡都没了…… 第69章 悔不当初求谅解 见老大两口子铁了心要送赵绣绣走,秦老爷子左右为难。 从私心上来讲,秦老爷子对秦笑笑这个小孙女的感情比赵绣绣这个外甥孙女要深的多。如果秦笑笑和赵绣绣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小孙女这边。 可是赵绣绣是特殊的,她是死去的秦姑奶奶仅剩的血脉。秦老爷子跟秦姑奶奶感情深厚,曾经为了让妹妹安心,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赌咒发誓,会将赵绣绣当作亲孙女教养长大。 如今秦老爷子要是留下赵绣绣,秦山林秋娘定会心生不满,就连他自己也不放心;要是送走赵绣绣,又违背了誓言对不起死去的秦姑奶奶。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人家看在三十两银子的份儿上收养赵绣绣,那又会是什么好人家,秦老爷子哪能真正放心呢? 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秦老爷子眉心紧皱,半晌没有说话。 秦山和林秋娘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担忧。 他们哪能看不出秦老爷子的为难,可是事关女儿他们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就只能自私这一回,逼着秦老爷子做出决定来。 无论秦老爷子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不会反对。如果送走赵绣绣也就罢了,如果要继续留着她,他们也只能想办法,将她跟秦笑笑隔离开,不让她有机会伤害秦笑笑。 就算秦笑笑气运逆天,不会被赵绣绣伤到,谁能保证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会一直护着她?要是哪天护着她的气运突然没有了,又正巧遭了赵绣绣的毒手,他们哭都没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秦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透着一丝喑哑:“绣绣是受了冯家的挑拨,误以为笑笑占走了她的位置,如今她知道了真相,想来不会再记恨笑笑了。” 秦山和林秋娘心里一沉,知道了秦老爷子的决定。 秦老爷子见他们不肯说话,一向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事我也有责任,要是早点知道绣绣的心思,不让她钻牛角尖,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爹,这跟您有啥关系!”秦山急了,不想老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复杂,就算及早发现了也扳不回来。这几年,咱们秦家可没有对不起她。” “是啊爹,这事儿不赖你。”林秋娘也劝了一句,心里很理解秦老爷子的心情。 换作她是秦老爷子,面对这样的抉择也会为难。更何况,姑奶奶确实是个极好的人,要不是绣绣的心思太深,让人无法放心,看在姑奶奶的份上,她也不会逼走她。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仿佛老了好几岁:“这几年,确实是我忽略了这个孩子,以为给她吃给她喝,不让她受病受冻就行了,都没有好好关心过她。” 这话一出,秦山和林秋娘也有些不自在了。 确实如老爷子所说,他们一家管着绣绣的吃喝,拿她当自家的孩子公平看待。可是感情上,他们无法对绣绣生出太深的感情,尤其是在有女儿的情况下,就更难当作女儿一般对待她,关心她。 况且,绣绣姓赵不姓秦,自家的孩子犯了错,打一顿骂一顿都行,对她的管教就多了一层顾虑,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哄着劝着。 想来正是这样,绣绣就把自己当作了外人,难以真正融入秦家,跟他们亲近,以至于轻易的受了冯家的挑唆。 “你们也知道绣绣跟笑笑一样,有咱们普通人没有的能力。她能做预知梦,梦见以后发生的事。“秦老爷子继续说道,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自从笑笑来到咱们家,她就屡屡梦见自己听信了冯家的挑唆,跟咱们家离心,带着银子去了冯家,又被冯家卖给傻子做童养媳,会吃进许多苦头,最后不到二十岁就被人害死。这种事,别说她一个几岁的孩子,就是大人也难以承受。” 之前秦老爷子逼问赵绣绣,赵绣绣根本不敢说自己是重生而来的,便将前天晚上说过的话,推到了预知梦上,说是自秦笑笑来到秦家后,她就开始做预知梦,梦到了未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事,才会渐渐地对秦笑笑生出恨意。 对于三年前,她对秦笑笑做过的事,更是一个字没有提。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只要她咬死了不说,谁也没有办法得到真相。 秦老爷子眼睛再利,也看不出赵绣绣年幼的驱壳里装的是来自十几年后的她。见她所言没有什么漏洞,就相信了她的说辞,认为赵绣绣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冯家的挑唆和预知梦影响了她的心性。 他说这些,就是希望秦山和林秋娘能给赵绣绣一个机会。假如赵绣绣真能改过,就算不能跟秦笑笑情同姐妹,只要不对秦笑笑做什么,那么两个孩子依然能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这样一来,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秦山和林秋娘知道赵绣绣会做“预知梦”,有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在先,他们也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想到她这么小一个孩子,从四岁起就承受着这样一个残酷的梦境,秦山和林秋娘哪怕对她感情不深,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而秦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他们也听明白了,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林秋娘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爹,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可是她小小年纪,心思就深沉到这种地步,愣是让咱们家谁都没有察觉,我不相信她会改!” 她没有说的是,闺女的气运太强大了,自家竭力守着这个秘密,才没有让外头的人知晓。要是绣绣知道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动歪脑筋,勾结外人做出伤害闺女的事来。 一旁的秦山连连点头,这也是他的顾虑。 这个表侄女确实心机深沉,他闺女跟只小兔子似的,哪是她的对手。 “舅爷爷,不要赶我走,啊——” 就在这时,屋子里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哐当声,吓了秦老爷子三人一跳。他们下意识的看过去,就看到赵绣绣摔在了房门口,哐当声就是她摔倒时不小心撞在房门上发出来的。 “绣绣,有没有摔到脚?”追出来的苗老太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赵绣绣的右脚,生怕这一摔把刚正好的骨头又摔错位了。 赵绣绣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右脚,她没有理会苗老太,手脚并用的往堂屋里爬,惨白的脸上满是泪水:“舅爷爷,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不要赶我走,不要啊!” 秦老爷子脸色大变,迅速起身冲过去,将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赵绣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命的抓住秦老爷子的衣袖,眼里溢满了恐惧:“舅爷爷,我错了,我改,我一定改!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给笑笑赔礼道歉,再也不会算计她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赵绣绣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 前世,冯家为挑唆她跟秦家的关系,故意跟她说秦山和林秋娘本想收养她当女儿,是秦笑笑突然冒出来抢走了他们。那时她信以为真,没想过跟任何人求证。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冯家为离间她和秦家,故意这么说的。 前世,她活的太苦了,至死才得到解脱。重生归来后,她固执的认为,就是秦笑笑抢走了她在秦家的位置,抢走了本该是她拥有的一切:爱女如命的双亲,官家小姐的身份和旁人几辈子积德都换不来的亲事。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前世冯家欺骗了她,却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把秦笑笑所拥有的一切“名正言顺”的夺过来,为前世那个悲惨的自己报仇! 结果,秦山和林秋娘狠狠地戳破了她的幻想,让她终于肯接受现实:就算没有秦笑笑,她也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女儿,成为真真正正的秦家人,得到自己想拥有的一切! 如今,她已经彻底不想跟秦笑笑争夺什么了,她清楚的知道,面对秦笑笑强大的气运,让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她只想留下来,不要被秦家赶出去。一旦被赶走,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会不会重新踏上前世的路。 直到现在,她才清楚的知道,前世那短短的十数载里人生里,只有在秦家的那几年,她过的日子才真正像个人! “绣绣,舅爷爷还有你表叔表婶都在这里,你有啥要说的慢慢说。”秦老爷子看着痛哭流涕,渐渐与前天晚上那个疯魔的人重合的外甥孙女,不禁想到了四年前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妹妹,本来已经硬起的心肠就软和了下来。 “舅爷爷~”赵绣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忍着右脚腕传来的剧痛,重重地给秦老爷子磕了个头:“舅爷爷,只要能留在秦家,您要打要骂都随您!” 说着,她不顾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的搀扶,用双臂支撑着跪行到秦山和林秋娘面前,深深地忏悔道:“大表叔,大表婶,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看在我爹我奶奶的份儿上,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再也不与笑笑争什么了,也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求求你们了!” 说着,她以头触地,嘭嘭嘭的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怕她这么个磕法磕出个好歹,林秋娘上前一步,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想要我们给你机会,可以,你先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三年前你究竟有没有害笑笑?” 赵绣绣身形一僵,内心涌起滔天的恐慌,想都不想矢口否认:“大表婶,没有,我没有害笑笑!” 生怕林秋娘不相信,慌乱中她竟然想出了一套让人信服的说辞:“那时我坐在床上陪笑笑,看她的脸软软的就忍不住拿手指戳她的脸玩,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把笑笑弄哭了,在我要哄笑笑的时候,黑野狸就跑进来把我的脸抓伤了。” 赵绣绣很清楚,无论是三年前她动掐秦笑笑脖子、意图往她耳朵里塞虫子,还是三年后借黑野狸伤害秦笑笑、故意摔到意图让她落水,都要牢牢捂紧不能告诉秦家任何人,不然她磕再多的头,秦家人都不会留下她。 听完赵绣绣的话,林秋娘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如果赵绣绣咬死了没害秦笑笑林秋娘肯定不会相信,只是她这么一说,算是承认自己对秦笑笑动过手,反而让林秋娘相信了几分。 不过林秋娘对赵绣绣的怀疑并未完全打消,当初就是看她年纪小,不大可能撒谎,他们就信了她的说辞。现在看来,四岁的孩子撒起谎来,也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小瞧她了。 是以,林秋娘没有掉以轻性,继续问道:“那你为啥要说是为救笑笑才被黑野狸挠伤的?” 赵绣绣望着林秋娘,眼泪流的更凶了:“大、大表婶,那时我、我不记得爹娘的样子,连奶奶的样子也快忘记了,我看你们对笑笑那么疼爱,我好羡慕她,就对你们撒了谎,也希望、希望你们看在我保护了她的份儿上,能、能多疼疼我,呜呜~” 林秋娘瞪大眼睛看着赵绣绣,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想起刚才秦老爷子说的那番话,剩下那些疑问,突然就问不下去了。 秦山也一样沉默了,按捺住心底所有的怀疑。 要是没有收养秦笑笑,他不一定能理解赵绣绣的这种心理,有了秦笑笑这个女儿后,他的脾性渐渐软和下来,不自觉地揣摩女儿的小心思。 赵绣绣的这番话,算是戳到了两口子心上。 赵绣绣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自己暂时过去了。 只是为了继续减轻秦山和林秋娘的怀疑,她低垂着头继续凄惨的哭着,又说了些类似的话。不提秦山和林秋娘作何反应,心肠最软的苗老太已是泪流满面。 不得不说,赵绣绣有点小聪明,将在场几个人的心思摸透了。 虽然秦山和林秋娘对送走赵绣绣一事没那么强硬了,但是赵绣绣对秦笑笑有恨意是事实。谁也不确定她是真悔过了,还是嘴上说说而已,于是夫妻俩觉得还是将赵绣绣和秦笑笑隔开最好。 这件事,最终拿主意的还是秦老爷子。 他思忖了片刻,当着赵绣绣的面,对秦山和林秋娘说道:“绣绣还病着,脚又伤到不能行走,就算要送她走,也要等她彻底好起来再说。一个月,就以一个月为期,要是一个月后,你们还是想送她走,那我就去找合适的人家。” 林秋娘一听,觉得公公的提议可行,便看向了丈夫,询问他的意见。 秦山知道媳妇儿这是同意了,也不想让秦爹难过,便点了下头:“好,那就一个月后再说。” 秦老爷子先是神情一松,又看向还在抽泣的赵绣绣问道:“绣绣,这一个月里,你啥也别想,先把病伤养好。” 赵绣绣心里对秦老爷子的这个提议极为不满,可是她很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博得秦家人的同情,争取在一个月后,依然留在秦家。 于是,在秦老爷子等人微妙的目光中,赵绣绣的脸上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谢谢舅爷爷,谢谢大表叔大表婶!”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秦山和林秋娘怀着复杂的心思继续下地干活。秦老爷子担心赵绣绣的右脚腕骨头错位,又跑了趟方家,把方郎中请了过来。 方郎中正骨的手艺没有半点虚假,检查一番后,骨头并没有错位。 秦老爷子送走方郎中后,便将苗老太留在了家里照顾赵绣绣,自己则回到了地里。 秦川和赵草儿没有回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看到大哥大嫂他们回来了,就好奇地问了几句。 在地里干活的人不少,大家的田地又是一块一块连着的,怕说出来的事情被下风处的人听见,秦山和林秋娘并没有多言,只道回家了再说。 秦川和赵草直觉事情不简单,后来见秦老爷子脸色也不大好看的回来了,愈发肯定了心里的想法,心里顿时跟猫抓似的,恨不得快点到中午。 秦家的几个小的同样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他们比大人早半个时辰回到了家里。苗老太觉得这种事不好跟几个孩子说,就只说了赵绣绣右脚扭伤,一个月不能下地的事。 二宝听完,第一个冲到房间里。他先是把赵绣绣的右脚腕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然后惊奇的说道:“绣绣表姐,你这两天也太倒霉了,病还没好呢,脚又扭伤了!” 赵绣绣的脸扭曲了一瞬,闷闷的说道:“是我走路太不小心才会扭到,跟倒霉扯不上干系。” 她好不容易在村里人面前,得了个“运气好”的名头,万万不能跟倒霉这两个字扯上关系。不然这几年的谋划,全部白费了。 是的,尽管赵绣绣放弃了“报复”秦笑笑,不会也不敢再对她做什么了,但是借来的“福运”她没打算还,还想一直借下去。至于原因,自然是太高自己的身价,方便日后寻个得力的婆家。 二宝不知道她的心思,拉高嗓门说道:“你就是走了霉运才会这样!像笑笑妹妹,她的运气就特别好,就没见她倒霉过。” 说着,他就把跟进来的秦笑笑拉到赵绣绣面前,兴奋地说道:“你不知道吧,笑笑妹妹今儿个去放羊,又见到了一只肥兔子,咱们中午有兔肉吃啦!” 赵绣绣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无比,要是换作往常,她早就对二宝发作了。只是现在她得夹着尾巴做人,才有可能在一个月后继续留在秦家,就不敢对二宝发脾气,哪怕把二宝骂的狗血喷头,恨不得抽他几耳光, 二宝没有哥哥会看人眼色,见赵绣绣脸色不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忘记绣绣表姐不能沾荤腥了,哎呀,真是太可惜了,那只兔子可肥了,绣绣表姐真是没口福。” 秦笑笑盯着赵绣绣那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右脚,附和的点了点小脑瓜:“绣绣表姐太可怜了!” 赵绣绣气得直翻白眼,像是要喘不上气来。 “行了行了,让绣绣好好休息,咱们该去院子里给兔宝宝们喂食了。”看了半天热闹的大宝怕她真被气出个好歹,一手一个抓起弟弟妹妹的衣领往外拖。 秦笑笑和二宝抵不过大宝的力气,被大宝一口气拖到了院子里。 胡晴晴和三宝跟在后面笑嘻嘻的看着,觉得这样把人拖着走好玩极了。 几个小家伙就在大宝的带领下,给野兔子和它的兔宝宝们喂新鲜的青草吃。 野兔子就是一个月前大黄逮住的怀崽的那一只,在秦家安家没几天,就生下了六只灰扑扑的小兔子。它们母子七个在秦家适应良好,大的那个不再咬笼子,妄想着逃跑了;兔宝宝们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比一个肥,长大了都是做烤兔的料。 兔宝宝们小小的个子,长长的耳朵,水汪汪的圆眼睛,吃起草来,唇瓣一动一动的,每一样看在几个小家伙眼里,都可爱至极,恨不得抱出一只来好好蹭蹭。 可是他们不敢,兔宝宝的娘又凶又狠,牙齿又长又尖,一口咬下去,能轻易的咬穿他们的手指。兔宝宝们也不好惹,三天就能自己吃嫩草,这大半个月养下来,锋利的牙齿也能咬的他们鲜血直流了。 大宝就差点被咬,所以每次几个小的闹着喂兔子,他都要在一旁看着。 秦笑笑盯着可爱的兔宝宝们看了很久,就在大宝以为她要忍不住捉一只出来玩的时候,就听小丫头满足的说道:“一只兔子变成了七只,七只兔子就能变成很多只,很快咱们家就有吃不完的兔子啦!” 大宝听的好笑,揉着她的脑瓜说道:“这些兔子养大了是要卖钱的,别净想着吃。” 野兔肉秦笑笑还没有吃够,她脑瓜一转,直接原字怼了回去:“这些兔子养大了是要吃的,别净想着卖钱。” 大宝好一阵无语,对这个小吃货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喂完兔子一家没多久,秦老爷子等人也从地里回来了。秦川和赵草儿一放下锄头,就分别拉着秦山和林秋娘去了房里,打听上午家里发生的事。 等四人从房里出来,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太正常。 大宝敏锐的察觉到了,就找到自家老爹问了一声。结果被秦川一句“大人的事,你个兔崽子少打听”给堵了回来,便懒得再问了。 吃中饭的时候,赵绣绣没有出来,饭菜是苗老太给她端进去的。几个小的没觉得奇怪,就是觉得饭桌上的气氛很不对劲,大人们似乎心情都不太好,弄的他们也不敢大声说话了。 这一点,秦笑笑感受到的最明显。 要知道平常吃饭的时候,秦山和林秋娘一个给她夹菜,一个会哄她多吃点,这顿饭他们只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添菜,极少开口说话。 于是睡午觉的时候,秦笑笑就黏着林秋娘,要跟她一起睡午觉。林秋娘没有午睡的习惯,有时候为哄女儿就会陪她眯一会儿。 拗不过女儿百般撒娇,林秋娘就带着她躺下了。 秦笑笑怕自己眼睛一闭就睡着了,赶紧问道:“娘,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们大人都不开心呢!” 林秋娘知道闺女聪明,听到她的疑问也没有惊讶。她不想让闺女知道上午的事,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两天说不定会下雨,地里还有很多草没有锄,担心草会盖过庄稼,大家才心情不好呢!” 秦笑笑嘟了嘟嘴,哼唧道:“娘又骗人了,前几天下了那么多的雨,你们也没有不开心呀!” 林秋娘苦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娘,您就告诉我吧,如果是秘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秦笑笑小屁股一拱一拱的往娘亲怀里钻,变着法儿的跟娘亲撒娇,也不嫌热的慌。 林秋娘被她缠的没有办法,想了想就问道:“要是有一天你绣绣表姐搬出去住了,你会不会舍不得?” 秦笑笑一听,惊讶的问道:“是绣绣表姐的爹娘来接她了吗?” 以前秦笑笑就问过赵绣绣的爹娘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不跟她一起住的话。她还小,理解不了死亡,林秋娘就跟她说赵绣绣的爹娘去了一个很远很的地方,不能带她一起住,所以现在小丫头才会这么猜测。 林秋娘想着绣绣要是被送走,应该会被公公送去谁家当女儿养,便点点头说道:“算是吧!” 秦笑笑眯起了眼睛,发自内心的高兴道:“太好了,绣绣表姐终于能跟自己的爹娘在一起了!” 这下子,轮到林秋娘惊讶了:“你绣绣表姐要是搬走,你们就很难相见了,你没有一点舍不得?” 秦笑笑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又伸出一根小拇指跟林秋娘比划:“娘,有这么一点点舍不得啦!可是跟爹娘待在一起多开心呀,绣绣表姐也一定很开心!” 林秋娘没想到闺女是这么想的,揉了揉她的脑瓜继续问道:“你不是不喜欢你绣绣表姐?她要是搬走了,为啥你舍不得?” 秦笑笑呆了呆,瞪着两只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呀,她不喜欢绣绣表姐,绣绣表姐也不喜欢她,为啥绣绣表姐搬走了,她还会有一点点舍不得呢? 她这副呆愣的模样,落在林秋娘眼里,就只剩下可爱了。 笑着在闺女的脸蛋上亲了亲,林秋娘已经能猜到闺女为什么舍不得了。约莫是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就算相互不喜欢,也多少有点感情了。 想了想,她又换了一种方式问:“要是绣绣表姐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还会舍不得吗?” 这个问题难不倒秦笑笑,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要是绣绣表姐背地里骂我,还是会有点舍不得;要是绣绣姐姐偷吃了我藏的好吃的,就不会啦。” “你这丫头,真是……唉!”林秋娘哭笑不得,觉得自己也是傻了,才会拿这种问题问只有三岁的女儿。 秦笑笑瞌睡来的急,前一刻还在跟林秋娘说话,这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在睡过去之前,她含糊不清的说道:“绣绣表姐搬去跟爹娘在一起是开心啦,可是爷爷要难过了!” 说完,头一歪就紧挨着林秋娘睡着了。 林秋娘轻轻地给女儿打着扇子,回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心情复杂…… 秦笑笑睡的昏天黑地什么也不知道,等她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林秋娘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了。 小丫头心细也心大,没把“赵绣绣要搬去跟爹娘一起住”的事放在心上。等穿好鞋子出来,就哒哒哒的跑去找大宝二宝,嚷嚷着要去捉泥鳅。 这是昨天就说好的事,大宝二宝不会食言。于是兄弟俩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了村子附近的一条淤泥不深,泥鳅倒是有一些的水沟。 秦笑笑有模有样的撸起袖子卷起裤腿,跟哥哥们弟弟表姐们捉泥鳅。 咩咩就沿着水沟吃草,不需要人管。大黄就厉害了,纵身一跃蹦到了水沟里,瞬间裹了一身臭泥巴! 等咩咩吃饱的时候,那条不算长的水沟几乎被秦笑笑几个翻完了,瞧着像是被猪拱过似的。 不过收获惊人,他们不但捉到了小半桶的泥鳅,还捉到了比昨天那条还要大的黄鳝。 “抓到了这么多的泥鳅,后天爷爷生辰,够做一大盆干煸泥鳅和泥鳅汤了!”大宝喜的见牙不见眼,一只手摸大黄似的摸秦笑笑的头:“还有这条黄鳝,让大伯明天拿去城里卖掉,正好买几斤好肉回来留着后天大家一起吃。” 秦笑笑瞅着鱼篓子里的大黄鳝,就想起了美味无比的爆鳝片。她咽着口水说道:“大哥哥,这条黄鳝也留着吃吧,我还没有吃够呢!” 大宝一把盖住鱼篓子,警惕的看着妹妹:“这事儿你想都别想,昨天是你答应娘,会捉一条黄鳝拿去城里卖掉换几斤猪肉回来的。” 秦笑笑急了:“再捉一条,我们再捉一条拿来吃!” 话音刚落,水沟里突然传来大黄的叫声:“汪——汪汪——” 秦笑笑他们下意识的看过去,就看到一身烂泥的大黄嘴里叼着一条大黄鳝,摇头摆尾的跑过来…… ------题外话------ 昨天收到了各种票票以及打赏,蟹蟹美妞们~看不到评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目前没办法跟你们交流,只能把想说的话放在这里了。 写到这个情节的时候,我纠结了很久。按照原本的大纲,赵绣绣会一直作妖到中期,且不会洗白(当然,现在也没洗白她,她还是那个自私自利,心胸狭隘的她)但是吧,她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先抱紧锦鲤大腿,壮大自身后才会实行报复),让她作妖到中期,显得笑笑和秦家太蠢了!所以写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有按照大纲写,也好让男主顺利出场。 不知道有没有美妞关心男主出场,男主出场比较晚,应该还有十万字左右。按照日更的字数来算,应该能在半个月内,让大家和男主见面^_^ 第70章 妯娌机锋教稚女 大黄的爪子刨坑很厉害,在泥巴里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条黄鳝,是自己从泥巴里钻出来透气,运气十分不好正巧被大黄看到,于是就被大黄叼出来了。 秦笑笑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自家傻狗多了一项技能,连黄鳝都会捉了,开心地捏着它的耳朵尖儿狠狠的夸了一通。 结果浑身是泥,只有耳朵尖是干净的大黄,不知道是不是被泥巴裹着不舒服,它突然急剧的抖动着身体,狂甩黏黏的泥巴,直接糊了离它最近的秦笑笑一脸。 “啊啊啊,臭大黄!”秦笑笑抓狂,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追着大黄就要打。 “汪——”看着小主人花猫似的脸,大黄似乎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见小主人扑上来要揍狗,急忙夹着尾巴就从人缝里逃走。 更过分的是,这厮知道秦笑笑跑不过自己,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咧开嘴吐出粉色的长舌头,无情的嘲笑秦笑笑腿短。 秦笑笑气得突然想吃狗肉了,拎着鞋子撒开小脚丫飞快的追上去:“臭大黄,不准跑!” “汪汪——”大黄又不傻,任凭秦笑笑喊的再大声,它也没有停下来,始终跟她保持着不让她追上,也不让她落后太多的距离。 咩咩跟一人一狗形影不离,也甩着短尾巴哒哒着蹄子跟在后面跑,撑成了一个圆球儿的肚皮一颠一颠的,随时会掉下来似的。 “笑笑,等等我们!” 胡晴晴和三宝也凑热闹,欢快地跟在咩咩身侧,时不时的用手小心翼翼地摸它的肚皮,生怕它下一刻就爆开了。 金红色的夕阳,碧绿的原野,相互追逐的人狗羊,组成了一副最美的自然画卷! 看着跑在最前面的一人一狗,大宝左手鱼篓,右手提木桶,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对追的颇为艰难的妹妹喊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回到家里,哥哥跟你一起收拾它。” 气喘吁吁的秦笑笑听了,果断的停了下来,小胳膊插着腰,抬着下巴朝大黄喊:“你跑你跑,晚上不给你饭吃!” 大黄听不懂,见小主人不追了,它又停了下来,歪着狗头疑惑的看着小主人,似乎在问为啥不追狗了。 秦笑笑不理它,看到不远处就一一口小水塘,她瞅了瞅满是泥巴的小脚丫子,对大宝说道:“大哥哥,咱们洗洗脚穿鞋子吧,这些草可扎啦!” 大宝知道她鲜少光脚走路,一时不习惯而已,就笑道:“行,等哥哥给你找个能洗脚的地方。” 围着小池塘转了一圈,大宝就把弟弟妹妹们带到了一处适合洗手洗脚的地方。怕他们不小心滑到水里,就先帮他们一一洗干净,最后才给自己洗干净穿上了鞋子。 大黄也想洗澡,怕挨秦笑笑的揍,就不敢往他们跟前凑,悄摸摸地跑到对岸一头扎进水里。它来回游了两遍,就把身上的泥巴洗掉了。上岸后,它像甩泥巴那样甩去身上的水珠,皮毛很快变的干净蓬松,跟之前判若两狗。 大宝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将两条黄鳝分别过秤。两条黄鳝的个头差不多,过秤后都是一斤八两,比昨天那条还要重二两。 二宝三宝还有胡晴晴看着黄鳝的目光格外热切,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要央求大人用卖黄鳝得来的钱,买包糖回来给他们甜甜嘴儿。 秦笑笑对爆鳝片的兴趣更大,她蹲在水盆边看着沉在水底的两条大黄鳝,美滋滋的说道:“一条卖钱买肉,一条用来吃,真好!” 大宝故意说道:“昨晚咱们才吃过,爷爷一定会把这两条黄鳝都卖掉,能多卖不少钱呢!” 秦笑笑丝毫不担心,有理有据的说道:“后天就是爷爷生辰,大姑姑大姑父他们要过来,这黄鳝留一条正好添道菜呢,爷爷不会全部卖掉。” 大宝语塞,恨恨的捏了捏妹妹的小脸儿:“小丫头片子,脑瓜子转的越来越快,哥哥都说不过你了。” 秦笑笑冲大哥哥哥扮鬼脸:“是大哥哥太笨喽!” 大宝举起手,作势要收拾她。 秦笑笑软软的叫:“救命呀,秦大宝欺负小孩子啦!” 大宝故作生气的逮住小丫头,曲指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两下:“没大没小!” 秦笑笑捂着脑门,嘤嘤假哭:“大哥哥坏!” 胡晴晴和三宝看见了,误以为大宝真的在欺负秦笑笑,急忙冲过去挡在她的跟前:“大表哥(大哥),不要欺负笑笑!” 秦笑笑躲在小表姐和小堂弟身后,看着大宝露出甜甜的笑,分明在得意呢。 大宝又好气又好笑,跟弟弟妹妹解释了一番,又拿出几块不知道藏了多久点心分给他们吃了,总算摆脱了欺负妹妹的“恶名”。 院子里的打闹声传到房间里的赵绣绣耳中,眉宇间不自觉的生出几分烦躁。 跟她聊天的雪丫发现了,就问道:“是不是嫌吵了?我出去跟他们说说,让他们去外面玩。” 赵绣绣不是嫌吵,只是看他们开心,自己就难受的很。听得雪丫的话,正准备点头,就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自己要夹起尾巴做人,不由得烦闷道:“算了算了,让他们闹吧!” 雪丫诧异的看着她,心里变得有些高兴。前两天绣绣姐的脾气特别大,时常莫名其妙的就发脾气,弄得她也紧张兮兮,生怕哪里惹到她了。 现在绣绣姐会忍耐了,不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以后应该会越变越好吧? 赵绣绣不知道雪丫的想法,跟她说起另一件事来:“后天就是爷爷的生辰,大表姑一家会过来,也不知道小表姑会不会来。” 雪丫说道:“会来吧,以前爷爷奶奶生辰,小姑姑都会来,不过小姑父应该不会。” 赵绣绣嘀咕道:“都不来才好。” 说完,她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雪丫没有听清楚,疑惑道:“绣绣姐,你说啥呀?我没有听清楚。” 赵绣绣立马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我啥也没说,你听错了。” 雪丫见她不想说,害怕问下去她又发脾气,就没有追问。 太阳刚下山,下地干活人都回到了家里。 看着水盆里的两条大黄鳝,郁郁了一整天的大人们脸上有了些许笑容。 秦笑笑趁机找上秦老爷子,摇晃着他的手撒娇:“爷爷,后天就是您的生辰,三叔要回来,姑姑姑父他们也要过来,咱们留一条黄鳝做爆鳝片好不好嘛!” 秦老爷子知道小孙女犯馋了,就想逗逗她:“两条黄鳝全部卖了能换你爱吃的桂花糯米糕,花生糖,油果子,要是只卖一条,就不能给你买好吃的了。” 秦笑笑皱紧了眉头,在爆鳝片和糯米糕果饯儿油果子之间来回徘徊。忽而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我有钱,我有好多钱买好吃的,不用卖黄鳝。” 上次进城中了得意楼八十八两银子的大彩头,秦老爷子收下了三十两,剩下的五十八两就被林秋娘收起来了。两口子说过这笔钱是小丫头的,她口中所说的“好多钱”就是这个了。 除了知情的秦老爷子秦山林秋娘以及明天才会回来的秦河,其他人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还以为小丫头说的是她平时攒的压岁钱。 赵草儿打趣道:“哟,上回进城买了那么多的东西,这钱还没用完呐!来,给二婶说说,你还有多少钱,让二婶眼红眼红。” 秦笑笑正要开口,猛地想起爹娘的叮嘱。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急忙求助于爹娘,让他们帮忙应付二婶。 爹娘说过了,藏起来的银子是个大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说。免得不小心传到外面去,给家里招来小偷强盗,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偷走抢走。 秦山正要开口,就被林秋娘拉住了,让他先不要说话。原本想出声的秦老爷子见状,猜到大儿媳妇怕是要借这件事教导小孙女,就按捺住没有出声。 赵草儿看到小侄女的反应,却误以为小侄女说的有钱,是大哥大嫂这些年攒下的钱。 想到这几年大哥一得空就去城里找活儿干,每次回来会给小侄女买不少东西,这钱肯定没少赚,就对大房到底攒了多少钱很是好奇。 于是,她赶紧拉着秦笑笑的小手说道:“瞧你爹娘干啥,你就不能告诉二婶么?” “不、不能说……”秦笑笑急的脑门冒汗,那求助爹娘的小眼神瞧着可怜极了。 直到这时,林秋娘才走过来,笑着拉开了秦笑笑,对赵草儿说道:“弟妹想知道我跟你大哥攒了多少钱,直接问我就成了,笑笑哪知道这些。” 赵草儿讪讪的收回手:“我逗笑笑玩儿呢,大嫂误会了。” 林秋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赵草儿更尴尬了,想找补几句,又怕被蹶回来更没脸,便没有开口。 秦川也被臊的不敢抬头,在心里把蠢媳妇狠狠地骂了一遍。 等夫妻二人回到房里,赵草儿无力的瘫在床上,下一刻又猛的坐起,两眼发亮的冲打扇子的秦川说道:“听笑笑话里的意思,大房这几年攒的钱肯定不少。” 秦川还在恼她给自己丢人,没好气的说道:“攒再多跟你也没干系,以后少打听大房的私事儿。” 赵草儿气得跳下床,扑过去捶了他几拳:“嫌我丢人了是不是?那我开口问的时候,你倒是放屁啊,竖着耳朵听干啥?” 秦川被揭穿了心底的想法,羞恼的一把推开她:“你能问得,我就听不得了。” 赵草儿翻了个白眼,早看穿了他这副德行。 见她不说话,秦川反倒凑上来了:“你说大房究竟攒了多少?大哥就笑笑一个闺女,那么拼命赚钱干啥?”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赵草儿又来气了,一把拧住秦川的耳朵:“大哥就一个女儿都知道拼命赚钱,你他娘的三个儿子,得闲了就去村口招猫逗狗,老娘咋就瞎了眼看上你了!” 秦川一把扯下赵草儿的手,没好气的怼了回去:“你嫌我不够拼,咋不说自己懒?咱俩就是烂锅和破盖,绝配!” 赵草儿一听,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可是想到自己一下地就喊累,给娃儿几个做双鞋能磨叽半个月,确实懒的很。 心里这么想着,赵草儿嘴上不依不饶:“养家糊口本来就是男人的事,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有种你倒是找个勤快的去,看人家瞧不瞧的上你。” 秦川脱掉满是汗臭味的长衣长裤,换上了凉快的短裤短褂:“所以咱俩谁也别嫌弃谁,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赵草儿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闷闷的坐在床头:“咱家三房人,早晚得分家各过各的,家里的田地就这么些,分到咱们手上怕是糊口都难,拿啥给大宝几个娶媳妇养孙子。” 秦川系裤带的手一顿,旋即说道:“爹娘的身子骨扎实的很,活到大宝二宝他们娶媳妇不是难事,咱们不用太担心。” 赵草儿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想了想目光不禁落在丈夫还算结实的手臂上:“大哥能到城里干苦力挣钱,你也能啊!不行,等秋收过了,你就跟大哥一道去城里找活儿干,能挣多少是多少,总比窝在家里吃干饭强。” 说着,她越发觉得这是个好路子,就怂恿道:“大房就笑笑一个孩子,笑笑还是个命里带福的,指不定今后有啥大造化。咱们二房四个孩子,穷的二两银子都没有,总不能让大宝几个男娃混的不如笑笑一个女娃,还要看她这个妹妹的眼色过日子吧?” 秦川生性懒散,让他到城里做苦力赚钱,还不如说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他正要说不干,听完最后一句话后,“不干”这个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另一边,大房房门紧闭,没有传出一丝声音。 此时,秦山和林秋娘面目严肃的并排坐在床上。小小的秦笑笑背着小手,忐忑不安的站在他们面前,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瞅着他们,仿佛下一刻就能掉下来泪来,活像一只面对大灰狼的小白兔! ------题外话------ 秦川:我凶起来,连自己都骂! 二更也是4000字,在下午5点左右。明天的更新,会在中午12点,先在这里跟美妞们说一下,不会特意发公告说明了哈! 第71章 意外和解预知梦 “娘,我错了!”被爹娘看的心慌慌,秦笑笑使出撒娇大法,凑上去抱住娘亲的胳膊轻轻晃动:“您骂我吧,不要为了我这个不省心的,把自己气坏了!” 林秋娘险些没绷住差点就笑场了,好在到了最后关头又忍住了,板起脸说道:“你还知道自己不省心?那你说说,你哪儿不省心了。” 见娘亲肯开口,秦笑笑悄悄地松了口气,小身子在娘亲面前站的笔直,操一口小奶音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该在院子里炫耀自己有钱,没有做到娘说的财不露白;还有点笨,要靠娘帮忙才能保住小秘密。” 说着,她眨巴着大眼睛瞅着娘亲,见娘亲没有发话,依然看着自己,就知道反省还不够到位,立马转动小脑瓜思考哪里说漏了。 趁她不注意,林秋娘和秦山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深深的忧虑。 惊喜的是,闺女的成长速度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年初她还懵懵懂懂,每每犯错只懂得跟他们撒娇卖痴妄图糊弄过去,问她错在了哪里,她就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 这才仅仅过去半年,她不仅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还学会了反思,聪明的根本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孩子聪明是好事,可是在教导上,他们夫妻渐渐感觉到了吃力。 就拿那天她在山上说的那一番话来说,明明没有人教过她,她就能说出来有理有据的反驳他们大人,让他们大人哑口无言。 这几天,村里的女人聚到一处闲聊,有好几个人说家里的男人转性了,肯帮忙做家务懂得体谅人了。这几个女人的男人,都在那天去过上山。 又如绣绣落水那天,被教训了一通后,她能挑出大人话里的错处,还要求大人认错,这同样没有人教过她,可是说出来的理由,依然让人无法反驳。 现在,他们对自己的认知出现了怀疑,要是认知有错,又哪能教导女儿正确的?这不是白白耽误她? 她是他们的女儿,按理说一言一行就该听他们的,可是女儿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不能用教导别的小孩的法子来教导她。 女儿拥有强大的气运,一句话兴许就能改变别人的一生。要是在教导上出了错,让她走上了歧路,那就是他们夫妻造的孽。若是造成的恶果被女儿承下来,那简直是在挖他们的心啊! 是以,在女儿的教导上,他们不得不谨慎! 秦笑笑不知道爹娘的想法,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漏掉了哪里,又凑过去摇晃林秋娘的手:“娘,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林秋娘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的小脸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娘没有生气,你还这么小,不应该懂得这些。” 秦笑笑不太明白娘亲的话,为讨好娘亲,她笑嘻嘻的说道:“娘不让我懂,那我就不懂,等该懂的时候,自然就懂了!” 林秋娘听得眼眶一热,紧紧地抱住了她:“答应娘,但凡以后爹娘叮嘱过你的话,你都要牢牢的记在心里。要是哪天你又犯了,娘会很生气,会气得打你,你知不知道?” 秦笑笑下意识的捂住屁股,猛点小脑瓜:“娘,我会记得,一定不会忘记哒!”说着,她扭捏了一会儿,不好意思的说道:“要是不小心犯了,娘不要打我屁屁,就打我手心好不好?” 大哥哥二哥哥经常被二叔二婶揍屁股,每次揍完他们都不能好好的坐下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林秋娘看着闺女讨喜的小脸儿,就算哪天她真犯了,又哪里舍得打她。只是该放的狠话还得放,得让她有所忌惮,于是严肃道:“不行,只要你犯错,娘就打你屁股,犯的错越重,娘就打的越痛,要痛到你心里去,让你不敢再犯!” 秦笑笑吓得小脸儿一白,拼命的自我暗示,一定不能犯错,会被揍小屁屁哒! 见闺女被自己吓住了,林秋娘心头一软,将她抱在膝头上说道:“别怕,娘会时常叮嘱你,只要你记住了,就不会出错。” “嗯嗯,我知道啦!”秦笑笑抱住娘亲的脖颈,在她的脸上蹭了蹭。 母女俩腻歪了会儿,林秋娘就让她出去玩了。回头看到丈夫幽怨的盯着自己,她疑惑的道:“咋了?怪我对闺女太凶了?” 秦山伤心万分的说道:“你对闺女比我凶多了,她一点都没跟你生气,还想着法儿的哄你。可对我呢,从进屋到出去,就没拿正眼看我想,心里还在生我气!” 说到最后,已是满满的酸味儿。 林秋娘噗嗤一笑,毫不犹豫的补了一刀:“闺女还等着你认错呢,就她这倔脾气,你一天不认错,她一天不会打理你。” 说完,她没留在屋里看男人愈发幽怨的脸,出门去灶屋跟苗老太一起烧晚饭。 晚上,饭桌上添了一道香喷喷的干煸泥鳅和鲜美的一盆泥鳅汤。 这些泥鳅是昨天下午捉的那批,今天捉的小半桶,已经放在水里吐泥了,要明天下午才能吃。不过,后天是秦老爷子的生辰,应该会留到那天添一道菜。 干煸泥鳅和泥鳅汤,都是秦笑笑爱吃的菜式。就是她不会拿掉泥鳅的内脏,多是大人们给她弄干净了放到她的碗里,倒是让她觉得少了一份乐趣。 吃饱喝足,胡晴晴和三宝想去稻场上玩,就缠着秦笑笑希望她能一起去。 秦笑笑从来没有晚上出门玩过,对于那个一到月亮天,热闹的欢笑声就传到院子里的稻场十分感兴趣。只是月色也会掩饰很多东西,像她害怕的拦路猫就是其中之一。 秦山看出了闺女的渴望,为了在闺女面前挣表现,他忘了明天要早起到城里卖黄鳝,提出陪闺女一起去稻场上玩。 秦笑笑本来不想搭理一直不肯认错的爹爹,只是又不忍心让小表姐和小堂弟失望,于是就牵着他们的手带着大黄往稻场走,算是默认了爹爹的提议。 秦山乐得找不到北,担心闺女会口渴,还特意装了一竹筒水。怕稻场上蚊虫多,又带了一大把水蜡烛熏蚊虫,体贴周到的不像样。 于是,稻场上的孩子们看着拿着水蜡烛,不停地绕着秦笑笑转的秦山,一个个的对秦笑笑羡慕极了,他们的爹从来不会对他们这样呢! 有个小孩小声的说道:“笑笑,你爹对你太好了,要是我能跟你换就好了。” 秦笑笑一直都知道爹爹对自己很好,可是好到让小伙伴要跟自己换的地步,还是让她吃了一惊,问道:“你爹对你不好吗?” 哪怕爹爹凶过她,还误解了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跟人换爹呢! 个小孩想了想,纠结道:“应该还好吧,可是没有你爹这么好,我爹就从来不会给我熏蚊虫,也不会喂我水喝。每次我一犯错,他就很大声的骂我,我要是敢反驳,他还会揍我!” 秦笑笑一听,意识到爹爹对自己到底有多好了。她看着小伙伴儿,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不要跟你换!” 或许是跟小伙伴的一番对话起了作用,回家的路上,秦笑笑终于主动牵住秦山的手,只是她的心里还有些羞怯,低着头不肯说话。 秦山却是开心的差点蹦起来,两手一抄就把闺女抱了起来:“笑笑,你肯原谅爹了?” “嗯,原谅了!”秦笑笑没再别扭,大方的应了一声。不等秦山高兴,她又说道:“可是以后爹爹不能这样了,我会很生气很生气哒,气得再也不要理你哒!” 被闺女冷落了三天,好不容易得到了闺女的谅解,秦山哪还敢不问青红皂白就教训她,忙不迭的说道:“不会了不会了,爹爹会好好跟你讲道理,不会再凶你了。” 秦笑笑很满意,伸出小拇指:“那咱们拉钩钩,要是谁说话不算话,谁就是小狗狗,啊,不对,是讨厌的小蚊子。” “好,爹要是说话不算话,爹就是讨厌的小蚊子。”秦山二话不说的伸出小拇指,跟闺女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拉过钩钩,父女俩之间的那点隔膜彻底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后,秦山还乐呵呵的把这事说给家里人听。看着他这副被闺女支配的傻样儿,秦老爷子赶苍蝇似的把他赶去洗漱,明儿个好早起赶路。 秦笑笑也很想去城里,跟上次那位帮过他们的大好人伯伯道谢。但是在听爹爹说,城里还有个坏人在,带她去可能会被认出来,她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交代爹爹要是遇到大好人伯伯,就帮她把话带到。 秦山没想到闺女还惦记着这事,一口就应了下来。晚上歇息的时候,他就对林秋娘说道:“笑笑心眼正,想来以后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有咱们仔细看着,不怕她会走上歪路。” 有个赵绣绣在前,林秋娘哪能这么早放心:“笑笑才三岁,以后会长成啥模样,咱们现在又看不到。总归要好好看着,别让她性子歪了。” 秦山“嗯”了一声,心情又低沉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山就拎着装有黄鳝的桶出门了。 其他人吃过早饭,照例各干各的事,没成想秦老爷子正要出门,雪丫就慌里慌张的跟他说绣绣姐有要紧事要说。 秦老爷子没有多想,跟苗老太等人说了一声,就放下锄头去见赵绣绣。 赵草儿认为赵绣绣又要生幺蛾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提醒林秋娘:“绣绣这丫头心眼太多,你跟大哥可别心软,招了她的道。要我看,根本用不着等一个月,趁早送走趁早完事,免得提心吊胆的。” 林秋娘听得出她说的是真心话,就解释道:“爹的想法咱们不能不顾,她要是真改好了,也就多一张嘴的事。再说了,她在咱们家也待不了几年。” 庄户人家,女孩十三岁就开始说亲,说合了十五岁就嫁人。赵绣绣七岁了,在秦家确实待不了几年。 赵草儿撇了撇嘴:“就你心软,换成我,管她是不是脚断了,立马用门板抬走!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她要是再闹幺蛾子,‘不小心’伤到笑笑,你跟大哥哭都来不及。” 林秋娘叹了口气:“留她一个月养伤,是看在爹的面上,也是看在过世的姑奶奶的份儿上。更何况,她这副模样被咱家强行送走,传到外头去,咱家的名声就要没了,三弟还有下面的几个小的将来说亲都难。” 一听这话,赵草儿瞬间不吭声了:她可是有两个宝贝儿子呢! 屋子里,赵绣绣靠在床上,忐忑不安的看着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眉心紧皱,过了一会儿面容严肃的问道:“你能保证你做的预知梦都会发生?” 赵草儿眼皮一跳,咬咬牙说道:“舅爷爷,不是所有未发生的事,都会出现在预知梦里,但是只要预知梦里出现过的,就一定会变成现实。” 说着,她就拿以前闯到家里的梅花鹿、野猪之类的说事,以及去年她“预知”过村里的一位平时看起来很康健的老人会在年末去世,结果到了年末,那位老人果然去世了。 秦老爷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却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只是叮嘱赵绣绣:“这事你不要跟你舅奶奶他们说,明日你小表姑不一定会过来。” 不等赵绣绣说什么,他就将雪丫叫进来,叮嘱雪丫好好看着赵绣绣,扛着锄头就走了。 眼睁睁的看着秦老爷子的衣角消失在房门口,赵绣绣烦躁的捶着枕头:“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我哪会说出来骗人!是不是非得等到明天事情发生了,才后悔没有听我的。” 本来想借这件事,让舅爷爷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就算一个月后,那两个人还是要赶自己走,舅爷爷也会把自己留下来,没想到舅爷爷竟然不肯信,真是太气人了! 一旁的雪丫听的不明不白,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是很好奇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题外话------ 美妞们,明天的更新在中午12点,明天的更新在中午12点,明天的更新在中午12点,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72章 教育大计生变故 秦老爷子到了地里,赵草儿就给秦川使了个眼色。 秦川的好奇心不比赵草儿少,就顺着她的意思问秦老爷子。不过他问的很委婉,以关心赵绣绣的名义,问她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秦老爷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弓下身埋头干活。 秦川立马变得老老实实,什么好奇心都没有了。 虽然秦老爷子闭口不提,但是其他人分明感觉到他老人家心情不好。这不,咔嚓一下,又一棵豆苗被锄掉了。 其他人越发不敢问,一个个埋头苦干。就连惯会偷懒的赵草儿,竟也没有落后多少。 中午吃过饭,秦老爷子就让苗老太捡了一篮子鸡蛋,让秦川送去胡家给秦桂花。 “爹,明儿个桂花就要来了,让她带回去不就行了,省得大热的天的跑来跑去。”赵草儿瞅着篮子里的几十个鸡蛋,眼底闪过一丝肉疼。 前阵子送去了一篮,今儿个又是几十个,家里的鸡下蛋再勤,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这时,她忘了前两天,秦家为感谢上山救秦笑笑的人,一口气送出去的三百多个鸡蛋。 秦老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秦川交代道:“天气热,桂花身子又重,你让她明天别过来了,就在家里好好待着。” 秦川看了看外面白花花的日头,没有多想:“爹,您放心吧,我会把话给桂花带到。”说着,就带上了草帽,提着篮子走了。 赵草儿郁闷的瞪着男人的后背,直到他走出院门,到底没有胆子把那一篮子鸡蛋留下来。 趁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回房歇晌,赵草儿跑到林秋娘的房里,准备跟这个妯娌抱怨抱怨。 见秦笑笑几个小的躺在床上睡着了,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晴晴在咱家吃住这么久,胡家那边啥表示没有不说,咱家还得巴巴的送鸡蛋过去,哪有这种事啊!” 林秋娘时不时就要听到类似的话,十分心累:“桂花怀着身子,给她送点鸡蛋不算过分。就胡家那几个人,咱家要是不多看顾点,桂花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见她竟然不是站在自己这边,赵草儿说话就有点阴阳怪气:“就你心善,我是恶人!” 林秋娘无语,索性继续手里的针线,懒得跟她争论。 赵草儿见状,心情更差劲了:“大嫂,你是真善还是傻啊!是,桂花的日子过的是苦,可她都是胡家的人了,老是扒拉娘家贴婆家算啥?要是贴的能听见响儿就算了,她嫁到回家这么多年,你哪回见她给咱家捎点啥了?” 这就是赵草儿最不待见秦桂花和胡家的地方。她就喜欢一个礼尚往来,还喜欢多占点少回点,可是在秦桂花这儿,别说多占一点,那是只有送出去的,就没有拿回来的。 在这一点上,秦桃花就从来没有让赵草儿失望过。哪怕明面上秦桂花从秦家拿的多回的少,私下里她时常给赵草儿捎带点城里的脂粉香膏什么的,就能让赵草儿天天念着她的好。 毕竟秦家没有分家,秦桃花多拿的是大家的,私下里还的却是给了赵草儿。所以对于这两个小姑子,赵草儿一颗心完全偏向了秦桃花。 赵草儿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林秋娘不得不为秦桂花辩解几句:“弟妹,送去胡家的鸡蛋,是爹娘主动给的,桂花从来没有张嘴要过,不算她扒拉娘家贴补婆家。你也承认桂花在胡家过的苦了,她自身都难保,哪还有能力还咱家的人情?你要知道,不管桂花嫁的是胡家还是李家,她都是咱们秦家的闺女,爹娘贴的也是自己的女儿,不是那胡家。” 赵草儿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小姑子过的这么艰难,她就盯着那些鸡蛋,没想过小姑子才是公公婆婆亲闺女,人家爱贴补就贴补。 不,不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公公婆婆贴补出去的鸡蛋,那也有他们二房的一份儿,凭啥她秦桂花就只进不出啊! 赵草儿反应过来后,吃惊地瞪着林秋娘,觉得这个大嫂口才了得,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差点就把她给绕进去了。 “大嫂,我看你就是傻,真是懒得跟你说了!”自知说不过林秋娘,赵草儿丢下这句话,就郁闷的出去了。 她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可以听她倾诉的人,心里的抑郁可想而知。 另一个屋子里,赵绣绣从雪丫那儿知道秦老爷子对秦川交代的话后,整个人变得兴奋无比:“太好了,舅爷爷信了我的话,一个月后一定不会赶我走!” 听到这话,雪丫忍不住了,试着问道:“绣绣姐,你跟爷爷说啥了?” 赵绣绣闻言,想到了秦老爷子的叮嘱,本来没打算告诉雪丫,但是想着秦老爷子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说出来定会让家里人更家信服自己,于是便不再隐瞒,重复了一遍今天早上对秦老爷子说过的话:“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小表姑明天会跟小表姑父一起来家里吃饭,可是小表姑到灶屋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流了好多血。” 雪丫听完,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绣绣姐,这只是个梦呀!”梦咋会变成真的呢?爷爷定是听了绣绣姐的话,不想小姑姑辛苦才会让爹去小姑姑家,不让小姑姑过来。 赵绣绣见雪丫敢质疑自己,就有些不高兴了:“我这不是一般的梦,它能变成真的!总之以后你就知道了。” 雪丫见她说的玄乎,将信将疑:难不成这梦真能变成真的? 想到这里,她就说道:“那你告诉了爷爷,爷爷不让小姑姑来,小姑姑就不会在咱家的灶屋里滑倒,那谁知道你的梦会变成真的?” 赵绣绣一呆,整张脸突然扑进被子里,发疯一样的叫:“啊啊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要怎么证明我的梦是真的?啊啊啊!” 雪丫吓了一跳,急忙安慰道:“绣绣姐,你别急呀,爷爷会让我爹知会小姑姑,让小姑姑明天不要来,定是相信了你的话。只要爷爷信了,其他人也会信的。” 赵绣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紧雪丫的手,神经质的问道:“舅爷爷会相信我?舅爷爷一定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要是舅爷爷不信怎么办?她要怎么向舅爷爷证明自己的价值?向秦家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在一个月后能够继续留下来? 雪丫很害怕这样的绣绣姐,忍着逃跑的冲动安慰道:“会的会的,爷爷一定会相信绣绣姐!再说了,这次爷爷不信,绣绣姐再做一个梦不就行了?” 赵绣绣的眼睛蓦地一亮,看起来总算正常了些:“对,你说的对!预知梦而已,再做一个就好了,一定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我!” 说完,她仔细地回忆着前世秦家以及青山村会发生的大事。可是时间太久远了,她能记得的事情不多,也不是每件事情都适合拿来伪装成“预知梦”。 此时的赵绣绣,脑子转的比任何时候都快,竟是真的让她发现有几件事情可以拿来用用,不禁让她喜出望外。 雪丫担忧的看着兀自笑的开心的绣绣姐,心里总有点毛毛的,害怕自己胡乱出的主意最终会害了她。 约莫一个时辰后,秦川就回来了。外面的日头太毒,将他晒的脸晒的黑红,整个背部都汗湿了。 看到秦老爷子,秦川从篮子里取出一双鞋来:“爹,话我带到了,桂花说明天不过来,等家里的事儿少了她再来看您,这是她给您做的新鞋子。” 秦老爷子暗暗松了口气,接过鞋子摩挲了两下,意有所指的说道:“桂花的日子不好过,咱们能帮衬就帮衬着点,她是个晓得好歹的,不会忘记你们的好。” 秦川一听,就知道这是爹在敲打自己,急忙说道:“爹,您放心,桂花是我亲妹子,只要我一天是她二哥,就不会不管她。” 秦老爷子要的就是二儿子的一个态度,见他说的不似假话,就摆摆手说道:“回房歇着吧,地里的活儿也干的差不多了,晚点下地也成。” 秦川连忙应了,拿水盆到灶屋里打了盆水,将身上大致的擦了擦,才回房准备睡个午觉。 赵草儿已经睡醒了,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出去,也听见了堂屋里的对话。看到秦川躺下来,她迫不及待的道:“桂花真的不来了?” 秦山又累又困,闭着眼睛含糊的应道:“来不了,胡家的两个老东西太不是东西了,明明鞭伤好的差不多能下地走动,还要桂花忙前忙后的伺候着。” 赵草儿心里对小姑子生出一股同情,愤愤的骂道:“要不是两个老东西太能作妖,咱们家给出去的东西也不会肉包子打狗回不来了。” 秦川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提醒道:“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莫要在爹娘面前提起,刚才爹就敲打我了,让我多顾着桂花。” 赵草儿心情变得烦躁:“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当我傻,在爹娘面前说这些。” 抱怨归抱怨,她清楚只要这个家一天是公公当着,就没有她这个儿媳妇说话的份。与其说出来讨人嫌,还不如憋在心里。实在是憋不住了,也不能说给公婆听,得说那盆泼出去的水听,看她好不好意思接娘家塞的东西。 秦川放心了,翻了个身就睡去了,很快就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赵草儿万分嫌弃的瞪了男人一眼,到底坐在他的腰侧,轻轻地给他打着扇子。 没过多久,秦山和秦河就到家了。 秦山拿去城里的黄鳝已经卖掉了,卖得的一百文钱不仅换回三斤肥膘足有一指厚的好猪肉,还有两包孩子们爱吃的糯米糕。 知道闺女馋果饯儿和油果子,秦山自己掏钱买了这两样。像这种炎热的天气,也只能买这些还算耐放的东西,像糖块之类的买了容易化掉,味道也会变的不好。 “爹最好啦!”见爹爹买的都是自己爱吃的零嘴,秦笑笑欢呼一声,上前抱了抱爹爹,欢欢喜喜的接过了糯米糕、果饯儿和油果子。 她没有吃独食的习惯,立马叫来了兄弟姐妹,将三样零嘴打开,每人每样各分了一份。长辈们则是她分好了,一一送到他们手里。 雪丫拿着自己的那份,再看其他人手上也只有一份,桌子上却已经没有了,就问秦笑笑:“绣绣姐的那份呢?你是不是忘记分了?” 秦笑笑嘴里品尝着甜滋滋的果饯儿,听到雪丫的话,摇摇头说道:“绣绣姐姐不爱吃这些,以前分给她的,都被她扔掉了。” 这话说出来,不仅雪丫呆住了,其他人也抬起头震惊的看着秦笑笑:赵绣绣爱不爱吃零嘴,他们很清楚。 秦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问道:“笑笑,你说的都是真的?” 秦笑笑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绣绣姐姐是不爱吃零嘴,生辰那天爹给了我一包糯米糕,我分了她几块,她就背着我扔给大黄吃了。我问绣绣表姐,绣绣表姐说她不爱吃零嘴,后来我有零嘴就不分给她了。” 听完秦笑笑的话,秦老爷子的脸色黑沉一片。 昨天赵绣绣踩碗扭到脚,秦老爷子问她踩碗的原因,她还指责秦笑笑没把她当姐姐看,有零嘴分给家里所有人,独独漏下了她。 当时秦老爷子还以为笑笑年纪小,心里不待见赵绣绣也不懂得掩饰,直接从分零嘴上表现出来了,根本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原因。 现在听到秦笑笑的解释,秦老爷子有种被深深的被欺骗的感觉。 “不爱吃就别接啊,扔掉多可惜。”大宝本来就对赵绣绣没什么好印象,一听她竟然这么办事,就心疼起那些被她扔掉的零嘴来。 二宝一边啃着糯米糕,一边点着头附和:“就是,留着给咱们吃多好。” 对赵绣绣是否真心悔改抱有怀疑的秦山和林秋娘也很气愤,对昨天的一时心软十分懊悔。只是见秦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就没有开口说什么。 秦老爷子没有问赵绣绣为什么要扔掉秦笑笑给的零嘴,又要说秦笑笑眼里没有她这个表姐,左不过是心里对秦笑笑有恨,才不接受她的半点心意。 这件事,不能让秦老爷子断定赵绣绣是不是真心悔改,但是心里对赵绣绣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这会儿赵绣绣睡着了,不知道堂屋发生的事。等她醒来后,雪丫才犹豫着告诉了她,心里也觉得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地道。 赵绣绣自然想到了后果,十分后悔当初扔糕点不够仔细,被秦笑笑看到了不说,在她往秦笑笑身上安罪名后被揭穿,让她一个月后继续留在秦家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在秦河回到家后,秦老爷子的重心就放在了另一件事上,没工夫去管她是怎么想的。待晚上吃过晚饭,秦老爷子将秦河叫到外面散步,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爹,您的意思是说,要让笑笑念书识字?”秦河惊讶地看着父亲,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秦老爷子没有隐瞒自己的考量,说道:“笑笑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跟你大哥大嫂教导起来难免束手束脚,送她到学堂识文识理,比咱们胡乱脚她好。” 秦河听的愈发糊涂,但是他觉得家中有个识文的女孩是好事,很积极的说出自己在城里的所见所闻:“书香人家子女的教导,女子不便在外求学,便会在家中开设私学,请夫子每日授课。因女子不用科考,所知所学便与男子截然不同。” 当然,学识相通,只要能够识字,女儿家亦能通读所有书卷。这世间许多女子的才学不输于精心教授过的男儿,只是受性别所限,不能显现于世,为世人称道罢了。 “一定要请夫子?有没有别的法子?”秦老爷子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让小孙女学文知理,又不是想让她当女状元。 只是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专门请个大夫来家里教导小孙女,显然不现实。光束修这一项,就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秦河明白秦老爷子话里未尽的意思,本想说自己就能教,但是想到自己大半的时间用在读书上,每月在家里的时间还不足三天,实在是教不了小侄女什么,便想了想说道:“若是有人帮忙牵线,同家中有私学的人家说情,咱们就能把笑笑送去,跟那些女眷一同学习。” 秦老爷子觉得这种法子不错,自家出一部分束修供一个孩子应该供的起,于是就问道:“你在县城待了这么久,能不能找到肯牵线的人?” 秦河点头,要是不能找到,他也不会出这个主意了:“夫子人脉广,跟城中的书香人家大多有往来,待我求一求夫子,想来问题不大。” 秦老爷子知道小儿子谨慎,他说问题不大,便是能够办成,心里悬了大半个月的想法,终于落下来:“成,你跟你夫子说说,需要啥你直说,趁这两天工夫给你备好。” 秦河笑道:“夫子倒是不缺什么,就是每日必用湖鱼。” 秦老爷子眯了眯眼:“要说别的东西,咱家可能会为难,这鱼青湖里就多的是,等你走的那天,我让你大哥捉几条上来。” 以往没有主动让小孙女动用自己的能力,这次为了让她顺利入学,便只能用上一用了。 秦河自幼长在青湖边,知道青湖里的鱼多么难弄。见父亲说的这么轻松,不禁开玩笑道:“难道大哥钓鱼的技艺精熟了?” 秦老爷子笑而不语,踱步慢悠悠的往回走。 秦河不再追问,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事情未定,秦老爷子对秦笑笑的一番安排,就没有同秦山和林秋娘提起。正在房间里跟爹娘嬉闹的秦笑笑,亦不知自己在田间潇洒混玩的日子不多了。 第二天,便是秦老爷子的生辰,也是出嫁的秦桃花秦桂花携夫带子回家团圆的日子。只是秦桂花不来了,来的就只有秦桃花一家。 两年多里,秦桃花没有生育,跟赵大柱膝下依然只有赵金金和赵银银这一双儿女。 相比起两年前,秦桃花的模样没什么变化,赵大柱看起来发福了,整个人显得富态了不少。 变化最大的还属赵银银,两年前,她还是个脏兮兮的黄毛丫头,这回过来,穿的还是一套很旧的衣裳,却没有沾上半点污秽,小脸儿也干干净净,就是黑的很,微微一笑就显得牙齿特别白。 庄户人家的孩子一过夏天都这样,黑得跟炭似的,等到了冬天养一养就回来了,像秦笑笑这种晒不黑的仅是少数。 “哟,咱们笑笑又变漂亮了!”秦桃花一进门,跟爹娘兄嫂们打过招呼,就热情的抱起秦笑笑,还噘着嘴就要亲她的脸蛋。 端看她这态度,还以为多么喜欢秦笑笑这个侄女。 “大姑姑,我没洗脸呢!”秦笑笑脑瓜往后一躲,避开了秦桃花的亲吻,想要从她身上下去。 秦桃花见状,只好把她放下来,捏着她的小脸儿说道:“姑姑给你做了一双新鞋,可临出门忘记带了,回头你去姑姑家里玩,姑姑给你穿上。” 秦笑笑皱了皱眉,担忧的看着她:“大姑姑,你的记性太不好呀!上回奶奶生辰,你说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忘记给我带来,这次给我做了双鞋子,你又忘记啦!” 其他人一听,神色各异,看着秦桃花的眼神多了点什么。 秦桃花的脸色微微一僵,笑容有些尴尬:“唉,姑姑事儿多,一不留神就忘了。等你去姑姑家玩,姑姑一定记得把鞋子衣裳给你带回来。” 秦笑笑不知道有种人,嘴上对你很好,实际的好处却是一点也没有。听到大姑姑这么说,以为她真给自己做了衣裳鞋子,就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姑姑,这几个月我又长高啦,你做的衣裳鞋子我穿不下了。” 秦桃花越发不自在,恨不得那块抹布把对这傻楞楞的小侄女的嘴巴堵住:“没事儿,姑姑给你做新的,一定不会忘记给你带过来。” 林秋娘看足了戏,这才出来打圆场:“笑笑,别缠磨你大姑姑了,快带你银银表姐去玩。” 秦笑笑也不耐烦跟大姑姑说话,闻言立马牵起赵银银的小手:“银银表姐,快跟我来,我给你看好东西。” 赵银银是个胆小又害羞的小姑娘,五岁的她跟六岁的雪丫年龄相仿,但是每每来到秦家,她就喜欢跟在秦笑笑的屁股后面。对于这个话不多,一点也不让人讨厌的小表姐,秦笑笑一直抱有极大的善意,有什么好东西也会跟她分享。 赵轻轻地回握住小表妹的手,细小的声音里透着几丝欢快:“好~” 秦笑笑的东西,都藏在秦山和林秋娘的房里。自从赵绣绣露出真面目后,秦山和林秋娘不放心她跟赵绣绣睡一个屋,就把她的枕头拿回来,一家三口在分床半年后,重新睡在了一张床上。 秦笑笑带着赵银银来到房间里,搭着凳子踮起脚,从箱子里翻出昨晚藏好的零嘴以及一对崭新的头绳。她把三样点心放在桌子上打开,招呼赵银银吃。趁赵银银吃东西的空档,就笨手笨脚的将新头绳给她扎上了。 扎好后,小丫头非常有成就感,夸赞道:“真好看!” 这三个字,就不知道是在夸扎上新头绳的赵银银好看,还是夸自己扎头绳扎的好看了。 赵银银理解成了前者,变得更加羞涩了,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头上的头绳。 胡晴晴看的眼热,对秦笑笑说道:“你都没有给我扎过头绳呢!” 秦笑笑瞅了瞅她,又瞅了瞅赵银银,终于说了句大实话:“娘扎的比我扎的好看。” 胡晴晴不依,闹着要跟赵银银扎一样的头绳。 秦笑笑没有办法,为哄好小表姐,只好让她蹲下来,两只小手在她的头上弄来弄去。 等头绳重新扎好,胡晴晴好好的头发变得跟鸡窝似的。 偏生胡晴晴看不到头上的情形,觉得这是亲亲小表妹第一次给自己扎头绳,自以为美极了,就顶着个鸡窝头晃来晃去,晃的林秋娘止不住手痒,摁住她重新把头发梳了一遍。 堂屋里,秦桃花在秦笑笑离开后,就不觉得尴尬了,扯着嗓门林秋娘和赵草儿拉家常。渐渐的她意识到屋子里少了个人,就问道:“绣绣呢,咋来了这么久,都不见她出来叫人?” 林秋娘的笑容淡了些,说道:“脚腕扭伤了不能下地,在屋子里躺着。” 秦桃花不知道秦家这几天发生的事,就问道:“咋扭伤的?这孩子也太倒霉了。” 不等林秋娘回答,赵草儿嘴快道:“自己造孽呗!嗐,别提了,糟心!” 秦桃花的眼睛亮了亮:“咋回事?这丫头干啥事了?” 赵草儿正要将绣绣干的“好事”说出来,林秋娘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服,朝着秦老爷子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赵草儿反应过来,忙对秦桃花说道:“也没啥,就是不小心绊了一跤,摔的有些狠了。” 秦桃花狐疑的看着她们妯娌俩,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聊了一会儿,眼见时候不早了,林秋娘跟秦桃花说了一声,就去灶屋准备午饭了。秦山正在跟赵大柱高谈阔论,见媳妇儿去了灶屋,就连忙起身去帮忙了,还把苗老太“撵”了出来。 秦桃花看着进进出出,洗菜切菜的秦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二嫂,这是我大哥?” 赵草儿看了一眼,有些得意的说道:“不是大哥还能是谁?轮到我烧饭的时候,你二哥还不是一样。” 秦桃花目瞪口呆,她们老秦家的男人,变得这么贤惠了? 赵草儿看到她这副模样,悄悄地“传授”经验:“我跟你说,男人惯不得,凭啥女人一样下地,回到家里还得伺候他们?就该让他们知道,咱们女人有多辛苦……” 说到最后,她偷偷地看了秦老爷子一眼,声音压的更低了:“以前爹的洗脚水都是娘端到他面前,现在都是爹自己动手了,还时不时的帮娘倒个水啥的。” 秦桃花震惊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不对吧,做家务伺候男人,不是咱们女人该做的?咱家这样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说咱家没规矩。” 赵草儿脸上的得色更深了:“待会儿你去水埠头那儿转转,没准儿能看到有大男人蹲在那儿洗衣裳呢!” 现在大半个村子的男人都知道女人的辛苦,从原来的扫帚倒了都不扶一下,到现在已经学着洗衣扫地了。听说那谁家的还拿了针线,都会给自己缝衣裳了。 甭管这是小侄女那张嘴的功劳,还是这帮男人真的懂得体谅女人了,反正女人的日子轻松了,谁还管男人为啥变了。 秦桃花彻底傻眼了,她看着还在跟亲爹亲兄弟扯淡的丈夫,突然想到那些年给他端过的洗脚水,就迫切的想要改在改造他。 大半个时辰忙活下来,林秋娘和秦山就收拾出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除了红烧鳝段,干煸泥鳅和泥鳅汤等,还有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朝天椒爆干兔肉。其他的菜肴,就是炒蛋和几样自家种的蔬菜。 这样一桌菜,就算是做成酒席也不寒酸。不仅孩子们一个个吸溜口水,就连大人们的眼睛也黏在了上面,只等秦老爷子第一个动筷,他们就能大快朵颐了。 秦老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鳝段放到秦笑笑碗里,就对其他人说道:“吃吧!” 秦家人早就习惯了秦老爷子第一筷子菜是给秦笑笑的,秦桃花赵大柱两口子见得不多,每每见了免不得惊讶一番,只是两个都是聪明人,纵然心里觉得秦老爷子把人宠的没边了,也不会说什么。 秦笑笑也懂事,会给秦老爷子也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后,才会开始吃自己的。 这顿饭,吃的大家心满意足,可是不等消完食,就有个人慌里慌张的闯了进来。 ------题外话------ 赵?挡箭牌?绣绣终极进化—— 第73章 命中注定有一劫 来人是个与苗老太差不多大的妇人,一进门就冲苗老太喊道:“老姐姐,你是桂花她娘吧?快,桂花不好了,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苗老太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手边的茶碗:“桂花、桂花咋了?桂花她咋了?” 秦老爷子却想到了昨天赵绣绣跟他说的“预知梦”,顿时脸色大变,朝着秦川吩咐道:“去,去方家请方老,把他家的担架也借上。” 说罢,又对秦山说道:“多找几个人来,咱们立刻上胡家。” 见秦老爷子面色沉凝,秦山和秦川不敢多问,更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出门找人了。 秦老爷子对赵大柱说道:“你去不去?” 赵大柱哪敢说不去,急忙说道:“桂花也是我妹妹,定要过去看看才放心。” 秦河不知道秦桂花出了什么事,看到秦老爷子的安排,就猜到了几分,便焦急的对秦老爷子说道:“爹,我也去。”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老三,你是读书人,这种事万万不能沾。” 读书人名声要好,要是哪天秦河博得了功名,却被传出他与人动武,不仅会遭其他读书人嘲笑,对前程也会有影响。 “爹……”秦河明白秦老爷子的顾虑,可是窝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他做不到。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显然不会改变主意。 秦河知道说服不了父亲,情绪低落的退到一旁,看大家商量怎么收拾胡家。 另一边,在苗老太迫切的追问下,妇人把秦桂花遭遇的祸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午饭前,下地回来的秦桂花刚进灶屋赶着烧饭,不知道是谁把水撒在了地面上,她一个没留意就踩在了上面,脚底一滑就摔到了。 幸好秦桂花反应快,及时抓住灶台有所缓冲,才没有摔实了。可是就算这样,她摔在地上的力道也不轻,直接震到了快有七个月的肚子,痛得爬不起来。 当时胡家人都在,听到秦桂花的呼喊并没有在意,觉得她是想仗着肚子躲懒不干活。胡有树被她喊的心烦,就跑到灶屋里看了看,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秦桂花。 换作别人家,身怀六甲的媳妇摔倒了,找不到大夫少不得要请产婆过来看看。胡家的反应却让人心寒,不仅没有请产婆,还骂秦桂花走路不长眼睛,摔到了他们的金孙。 发现秦桂花没有见红,更是骂秦桂花懒婆娘,为躲懒耍心眼糊弄他们。秦桂花不但承受着身体上的剧痛,还要忍受婆家的辱骂,差点就被逼疯了。 没过多久,她就觉得肚子不对劲,哀求胡有树去请个人给她看看。胡有树是个没主见的人,倒是把胡扁头和方大嘴骂秦桂花躲懒的话听了进去,觉得她是没事找事就是不肯去找人。 最后是秦桂花趁胡家人不注意,几乎是爬到胡家门外,求助了胡家的邻居,也就是前来报信的妇人。 妇人了解秦桂花的为人,同情她在胡家过的遭遇,跟儿媳妇把秦桂花扶回胡家后,就匆匆赶到青山村,一路问到了秦家。 “好,好,他胡家好的很!”听完妇人的话,秦老爷子肺都快气炸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色变得铁青。 “爹,他们胡家这么对桂花,简直没把咱家放在眼里,今天就多叫些人过去,让他们知道桂花是有娘家撑腰的!” 秦桃花同样气得不行,对于秦桂花这个唯一的妹妹,她的心疼没有半丝虚假。小时候也是她护着秦胆小的秦桃花,让她不被村里的坏小子欺负。 “爹,桃花说的没错,这次一定要给胡家一个教训!”林秋娘跟秦桂花的姑嫂感情一向不错,一听她被胡家欺负成这样,气得浑身发抖。 就连不待见秦桂花的赵草儿也恨不得踩胡家人几脚,愤愤的说道:“咱们多叫些人,这次他们欺负的是咱们秦家的女儿,咱们过去为桂花出头天经地义,胡氏那帮人要是多管闲事,打起来也不怕。” 大不了像上回那样舍去几百个鸡蛋罢了,总不能让胡家以为他们秦家都是软蛋,连出嫁的女儿被欺负了也不敢上门做主! 秦老爷子确实想趁机给胡家一个教训,否则不会第一时间就让秦山去叫人。见大女儿和两个儿媳妇在小女儿被欺负后,能够一条心为小女儿出头,心里好受了不少,于是沉声说道:“等人到齐了,你们也去。” “是,爹。” 林秋娘三人异口同声的应下来,知道待会儿去了胡家,定会先跟胡家在言语上争个长短。婆婆(娘)的嘴皮子不够利索,对上胡家的老妖婆只有吃亏的份儿,有她们在就不怕了。 没过多久,秦川和秦山就先后把人带回来了。除了方郎中,剩下的全是秦山叫来的帮手,一共有二十个,多是上次进山救过秦笑笑的人,都是秦家的本家。 秦老爷子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表明去了胡家可能会动手,要是有人不想与人冲突,现在就可以回家,不用跟他去胡家村找胡家算账。 二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肯走,直道秦桂花是秦家的姑娘,是他们的族妹,哪有妹子在婆家被人欺负,兄弟不为她出头的。 秦家人俱是感动不已,正准备出门赶往胡家村,本来在外面玩耍的秦笑笑等人突然回来了,却是玩的口渴,特意跑回家喝水来了。 “爷爷,你们要干啥?”秦笑笑好奇的问道,想到上回也是这些叔叔伯伯们上山救她,还跟大猫猫们打了一架,小眉头不自觉的挤在了一起:“你们又要去打架吗?不要打架,打架要流血,很痛哒。” 秦家人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这趟去胡家,真会打起来? 被请来帮忙的人不知道秦笑笑的能力,见小丫头这么担心,就安慰道:“笑丫头,咱们是去跟人讲道理,不会打架也不会流血,别怕。” 秦笑笑没有信,忧心忡忡的走上前问秦老爷子:“爷爷,不能不去吗?”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爷爷一定要去。” “唉——”秦笑笑也跟着叹了口气:“你们大人太不省心了,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一定要打架呢!” 这话,这语气,哪里像是三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其他人看着她忧愁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可是想到还在受苦的秦桂花,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秦笑笑摇晃着秦老爷子的手,眼巴巴的说道:“爷爷,您带我去吧,我跟人家讲讲道理。” 上回她跟大猫猫们讲道理,大猫猫就把路让出来了,也不跟爷爷他们打架了。这一次,她一定要在打起来之前跟大家讲,这样就不用打架了。 秦老爷子心里一动,在村民们的诧异的目光中,两手一抄抱起了秦笑笑:“好,爷爷带你去!” 秦笑笑要走,还不知道娘亲被欺负,外公舅舅们是为给娘亲出头,打算去胡家闹一场的胡晴晴也要跟着。 到了胡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哪是孩子能凑的地方?秦老爷子本来不想答应,还是秦笑笑拗不过胡晴晴,就央求秦老爷子带她一起去。 就这样,本是去胡家算账的队伍里,硬是多出了两个孩子。 众人一走,秦家就剩下秦河和大宝二宝几个孩子。 在床上躺着,一直没有出来的赵绣绣,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喜不自禁的自言自语:“有了这一遭,舅爷爷定会相信我做的预知梦是真的!” 虽然秦桂花出事的地方是胡家灶屋,跟前世的秦家灶屋有出入,但是造成的结果却与前世无二致。这让她愈发相信自己能够靠着“预知能力”,重新在秦家站稳脚跟,并且巩固自己的“福运”。 “看来,无论有没有外力干预,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小表姑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赵绣绣从秦桂花摔倒这件事中得到了这个结论,随即又想到自己前世没遭遇过的倒霉事,这一世遭遇了个遍,不由得十分郁闷:只要跟秦笑笑这个死丫头扯上关系,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也会发生,以后还是要离她远点,绝不能再沾上半分,会要命! 不提赵绣绣用生命感悟出来的“真理”,秦老爷子一行脚程很快,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踏上了胡家村的地界儿。 胡家村的人见他们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有大事,忙去通知村长了,还有好几个人跑出来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得知秦老爷子等人来自青山村,是胡扁头的亲家,那些人就明白他们是来干啥的了,当即也不敢多拦,象征性的劝说了两句就让开了。 秦桂花嫁到胡扁头家后,每天过的什么日子,整个胡家村上至七十岁的老人,下至五岁的小娃娃,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胡家村几十户人家,不是没有磋磨儿媳妇的恶公公恶婆婆,可是像胡扁头一家这么过分的那是头一份。 别看大家都姓胡,供着一个祖宗,对胡扁头一家的所作所为,也很瞧不上眼呢! 见秦家带人闹上门来了,不少人暗暗为秦桂花高兴,希望秦家能好好教训胡家一通,让他们以后不敢再那样欺负秦桂花了。也有人不安好心,巴不得两家闹大,让他们有热闹可看。 秦老爷子等人一路畅通的来到了胡家,就看到胡家院门敞开着,传来方大嘴叫骂声和秦桂花的痛哭声。 秦山和秦川同时冲进屋里,就看到了让他们目眦欲裂的一幕:秦桂花捂着肚子几近昏迷的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片刺目的鲜红;方大嘴叉腰指着秦桂花骂“废物”“贱货”;胡扁头和胡有树事不关己,像看客一样冷漠地看着。 胡家人不知道有人去秦家报信了,看到凶狠地瞪着他们恨不得要吃人的秦家兄弟,他们大吃一惊。旋即胡扁头和方大嘴迅速的换了一副嘴脸,热切的迎了上来:“哎呀,秦家大侄子,是啥风把你们兄弟给吹来了。” 秦山的火气压都压不住,攥紧拳头就朝着胡有树面门揍去:“敢作践我妹妹,老子废了你!” 其实他更想揍的是胡扁头和方大嘴,只是这两人再可恨也是他的长辈,一旦他动手了就是他没理。胡有树就不一样了,大舅子看你不顺眼,揍了就揍了。 “嗷——”胡有树惨叫一声,双手捂紧了鼻子,很快鲜红的血液就从他的鼻孔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住手!”眼睁睁地看着宝贝儿子在自己面前被打,胡扁头和方大嘴又惊又怒,不约而同的扑上去要捶秦山。 这时,秦老爷子带着人闯了进来,一个箭步挡在了二人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你们欺负我闺女,我就从你们儿子身上找回来,公平的很!” 胡扁头和方大嘴震惊的看着秦老爷子身后,同样冷冰冰地盯着他们的那帮年轻人,举起的拳头不自觉的放了下来:“亲家,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哼!”秦老爷子嘲讽的看着他们:“是不是误会你们心里有数,今日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急忙去看瘫软在地,话不成音的秦桂花,眉头皱的死紧。只是方郎中正在给秦桂花把脉,他不敢出声打扰。 “娘,娘,你咋了?”胡晴晴从人缝里钻出来,看着不知道哪里在流血的娘亲,害怕的哭起来。 秦桂花勉强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小人儿是自己半个月不曾见到的女儿,脸上露出一丝欢喜的笑容:“晴、晴晴,你咋回来了?是不是在外公家不乖?” “乖、乖的,我很乖、乖的,娘快起来好不好?”胡晴晴泣不成声,伸出小手想要把娘亲拉起来。 秦笑笑落后一步钻进来,见小姑姑变成这副模样,瞬间红了眼眶:“爷爷,小姑姑是咋了?是不是大坏蛋打她了?” 说到这里,她愤怒的瞪着胡扁头和方大嘴,想起他们上次差点把小表姐打死的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你们两个大坏蛋,欺负晴晴姐姐,还欺负我小姑姑,一定会有报应的!” ------题外话------ 二更会在下午5点左右发布 ps:评论功能终于恢复了,没有评论的日子,感觉自己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打字机o(╯□╰)o 第74章 自作孽有现世报 “好哇,这就是你们秦家的家教!教的三岁的娃娃嚣张放肆,都敢欺负到长辈头上!”胡扁头和方大嘴迅速找到了打击秦家气焰的理由,指着秦笑笑激愤的指责秦老爷子。 哼,管你姓秦还是姓赵,嫁到我们胡家就是胡家的人。别说被骂几声,就算被打死也是胡家的事,你们秦家竟敢找上门来,还来打我们家的有树,这事绝对没完! 秦老爷子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摸着小孙女的头不客气的怼了回去:“秦家的家教再差,也不会沦落到欺负有孕的儿媳妇。况且,我孙女说的都是事实,你们是伤疤没好就把疼忘了?” 胡扁头和方大嘴一噎,情不自禁的想起打完赔钱货没两天,就在街头被那条恐怖的鞭子打了个半死,脸色瞬间变白。 就在这时,给秦桂花把完脉的方郎中站起来,神色凝重的对秦老爷子说道:“桂花的情况不大好,得赶紧送到医馆,兴许还能保住她腹中的胎儿。” 秦老爷子脸色微变,立即吩咐秦川和赵大柱:“你们送桂花去城里,就到杏芳馆找那位梅大夫!” 梅大夫是位女大夫,也是城里唯一一位带下医。那年,赵草儿生三宝难产濒死,就是这位梅大夫救了她。 秦川和赵大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冲秦老爷子点了下头,迅速将担架展开平放在地上,准备将秦桂花抬上去。 “慢着,桂花是我胡家的媳妇,怀的是我胡家的孙子,你们不能带她走!”方大嘴像个木桩一样挡在秦桂花面前,不准秦川和赵大柱抬人。 这个废物就是矫情,不就是流了点血吗,有啥大不了了!以前她怀着儿子快要生了,还在地里干活,不也啥事都没有? “不积德的老虔婆,也不怕遭报应!”林秋娘几个见状,恨不得一刀劈死方大嘴。不等秦老爷子吩咐,就撸起袖子冲过来,不顾方大嘴的挣扎,一左一右架住方大嘴往旁边拖。 “放开我,你们这些小贱货,快放开我!”方大嘴哪里想到秦家人说动手就动手,眼见秦桂花就要被抬走了,她还不肯死心,想冲上去把人拦下来。 林秋娘和赵草儿对视一眼,直接把方大嘴死死地摁在地上,让她动弹不得。 “无法无天,你们秦家太无法无天了!”胡扁头又惊又怒,意图上前阻止。秦家这边人多势众,又哪会让他跑出来坏事。 至于胡有树,还被秦山有一拳没一拳的揍着,别说冲上来阻止,就连爬起来都不敢。 看到秦桂花被抬到担架上,秦老爷子微微喘了口气,又请了四个前来帮忙的村民一起去。这样路上能换着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城里的医馆。 都是大男人,不方便照顾秦桂花,得有个女人一道去才行。秦桃花年轻脚力好,拦下了要跟去的苗老太,自己随在担架的侧边,安抚着秦惶恐不安的秦桂花。 “娘,娘,我要娘……”胡晴晴隐隐知道二舅舅和大姨夫是要救娘亲,可是看到他们要把娘亲抬走,她就止不住的恐慌,哭着要跟上,被苗老太拉住了。 “晴晴姐姐,小姑姑生病了,二叔和大姑父急着送小姑姑去城里看大夫,你不能去。”秦笑笑忙学着大人的样子,轻拍着小表姐的胸口小声的安抚着她。 “为啥我不能去?我要娘,我就要娘,呜呜——”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抬出了大门,胡晴晴嚎啕大哭,小手死命的往前伸,仿佛这样就能把娘亲留下来。 “晴晴姐姐,你的腿太短了,跟不上他们。”秦笑笑短短的一句话说出了胡晴晴不能去的根本原因,还不忘鼓励她:“你要多吃饭,长高高,这样腿就长长啦。” 胡晴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看了看大人们的大长腿,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击到,一时忘记了哭泣。 秦笑笑松了口气,握住小表姐的小手认真的说道:“小姑姑的病好了就会回来,我陪晴晴姐姐一起等。” 胡晴晴一向信服秦笑笑,听她这么一说,不知道怎么的,见不到娘亲的恐惧和害怕,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嗯嗯,娘一定会好起来哒!” 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紧紧地握住彼此的小手。 秦笑笑不知道,她跟小表姐的对话,被秦老爷子等人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下来:有孙女(女儿)这个小福星的话,女儿(妹妹)一定不会有事! 放下了对秦桂花的担忧,秦老爷子的精力就全部放在了胡家人身上。 “姓秦的,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你们,待会儿我那村长侄儿来了,要你们好看!”被人团团围住的胡扁头没胆子动手,隔着好几个人对秦老爷子放狠话。 在秦桂花一行走后,被林秋娘和赵草儿放开的方大嘴亦是喋喋不休的叫骂着,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要不是秦老爷子没发话,林秋娘和赵草儿恨不得把她那张大嘴给撕了。 “你们如此磋磨我女儿,仗的就是你那个村长侄儿的势?好,我倒要看看,你那侄儿来了会不会你我两家的私事与我秦家为难!”秦老爷子冷冷地看着胡扁头,根本不怕他的威胁。 今日他带这么多人来,就做好了跟胡家村的人动手的准备。要是胡家村的村长是个聪明人,把这事当作秦胡两家的私事,仅仅从中调和也就罢了,要是敢对他们秦家动手,青山村秦氏一族也不是好惹的! 此时,胡家的大门口围了不少人。见胡家竟然把村长抬出来,就有人不屑的说道:“自己不干人事,还想村长出来给他擦屁股,也不怕哪天把村长惹烦了,不认他这个叔叔。” “胡家不是一直这样么?我看他们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活该!平时不给桂花吃饱,小打小骂就算了,这次竟然差点闹出人命,换成我是秦家,直接把他们打残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欺负人。” “……” 别看这帮人似乎是站在秦家这边,可要是今天秦家是为他们口中所谓的“不给吃饱”“小打小骂”找上门来教训胡家,他们又会是另一副面孔,觉得秦家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只要胡家村的村长一发话,这些人就会合起火来替胡家出头。 这也是之前,秦家人明明知道秦桂花在胡家的日子不好过,也不能名正言顺的为她出头,只能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警告胡有树几句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秦家或是秦氏的势力不够。要是哪天秦河成了秀才,改换秦家门庭,就算给胡家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磋磨秦桂花。 秦河走霉运,无法顺利科考,至今没得到功名一事,还时常被胡家人拿出来当着秦桂花的面嘲讽。他们不相信秦河会有博得功名的一天,否则但凡他们有所顾忌,就不敢把秦桂花磋磨到这种地步。 秦笑笑听着这些议论声,第一次清楚的知道小姑姑在胡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愤怒地瞪着大声叫嚣的胡扁头和方大嘴,恨不得变成梦里的大猫猫,拿起竹条狠狠地抽他们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小姑姑。 心里这么想着,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对胡晴晴说道:“你的爷爷奶奶太坏了,小姑姑好可怜!” 胡晴晴对胡扁头和方大嘴有严重的心理阴影,知道娘亲生病就是被他们害的,更是恨到了极点,咬着牙齿说道:“以前他们老是打我,我娘一护着我,他们就连我娘一起打,我讨厌他们!” 秦笑笑还记得小表姐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是不住的往上拱:“不行,不能再让他们欺负小姑姑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胡晴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稚嫩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啥办法?我的腿还没有长长,自己挨打都跑不了,不能带着娘亲一起跑。” 秦笑笑看着小表姐的小手小脚,又看看自己的,不禁有些泄气:她也不能呢! 就在小丫头万分苦恼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喝骂:“你个赔钱货,给老娘滚过来!” 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带着小表姐往后退。 可是秦笑笑后退的速度赶不上那只手伸过来的速度,站在她身侧的胡晴晴就被一只大手粗暴的扯了过去。 那只大手的主人,正是趁秦老爷子和胡扁头理论,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时,特意摸过来捉胡晴晴的方大嘴! 方大嘴恨死了秦家人,却又拿他们没办法。知道秦家疼爱胡晴晴,就想把她拉过去当着秦家人的面毒打一顿,为自己出一口恶气,顺便气一气秦家人。 “啊啊,放开我,你个大坏蛋放开我!”胡晴晴当即吓得面色惨白,尖叫着意图挣脱方大嘴的束缚,看向方大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你个赔钱货,还敢瞪老娘,老娘打死你!”方大嘴被胡晴晴乌凌凌的眼神看的心头一跳,想也不想抬起手就照着她的脸上抽过去。 力道之大,不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孙女,而是自己的仇人。 “大坏蛋,不准打我晴晴姐姐!”反应过来后的秦笑笑愤怒到了极点,卯足了劲儿一头朝着方扁头撞过去。 只是不等她把人撞倒,“咔嚓”一声响,有个东西掉了下来,好巧不巧正好砸中方大嘴的头顶。 “哎呦!”方大嘴一声惨叫,捂着头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落在她跟前的,是一根方方扁扁,从中断成两截的檩条。 “咋回事?是不是你们俩干的?” 从方大嘴捉住胡晴晴,到她被檩条砸中脑袋,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 正在理论的秦老爷子和胡扁头,听到秦笑笑的尖叫和胡晴晴的哭喊,注意力才被吸引过来。只是不等他们看清发生了什么,方大嘴就被檩条砸中了,倒在了地上。 看着方大嘴的惨状,胡扁头大吃一惊,用吃人的目光瞪着被吓得抱成一团的秦笑笑和胡晴晴。 秦老爷子见状,立即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地上的断开的檩条讽刺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想往两个孩子头上推不成?” 胡扁头一听,抬头看向横梁上堆放的檩条,发现中间确实少了一根,不可能是两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弄的,顿时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庄户人家建造房子时,会在两堵墙壁之间装两根横梁。这横梁的寓意暂且不提,年节之时,大多数人家会把腊鱼腊肉之类的挂在上面,这样既能给鱼肉通风防止霉变,也能提防家猫或是老鼠偷食。 也有不少人家,会在上面堆积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木料,他日需要打桌椅柜子甚至是棺材时,才会将木料取下来。这样一来,能有效防止木料受潮霉烂。 胡家就是这样,横梁之上堆积了很多暂时用不上的木料,包括盖房子时没有用完的十几根凛条。谁能想到,好端端的竟然有一根檩条从中断掉,还砸在了方大嘴的脑袋上。 秦老爷子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胡扁头,转身跟其他人一起和声的安抚了两个小丫头。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丫头才渐渐从恐惧中脱离,停止了哭泣。 刚才檩条掉下来,把方大嘴砸流血的一幕,结结实实的把她们吓到了。 “爷、爷爷,是大坏蛋要打晴晴姐姐,那根木头就掉下来砸中了她的头……”秦笑笑把胡扁头之前的凶狠看在了眼里,生怕他又来冤枉自己和小表姐,急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秦老爷子等人一听,面色再次变得铁青,看向方大嘴的目光格外冰冷。 胡扁头也听到了秦笑笑的话,一时脸色也不好看。尤其是大门口幸灾乐祸的窃窃声,更是让他烦躁无比。 这会儿,方郎中正在给方大嘴清理伤口,方大嘴被药水刺激的哀哀叫唤,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引起了众怒。 ------题外话------ 啊啊啊,爪速感人,更新迟到了,吃完饭再来修改 第75章 乌鸦嘴开横梁断 砸下来的檩条断的蹊跷,胡扁头不住的抬头看向横梁上剩余的木料,怀疑是遭虫蛀了。于是他捡起断掉的檩条,仔细地查看断头处,果然发现了虫洞。 胡扁头顿时急了,担心剩下的木料也被虫子蛀空。只是眼下不是搭梯子上去查看的时候,他也只能按捺住心里的焦急,盼着木料都是好的。 不怪胡扁头紧张,这些木料中,檩条仅仅是小头,大头是他和方大嘴打棺材用的上好的杉木。这批杉木是他托人花大价钱寻来的,要是让虫蛀了,亏了一大笔钱不说,下回还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木头。 秦老爷子也看到了檩条的断口,见确实被虫蛀的厉害,一时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小孙女给方大嘴招来的霉运。 不管是哪种,外孙女没有遭到方扁头的毒打,还让方扁头得到了一点教训,受了这么多年苦的女儿和外孙女能小小的出口恶气了。 檩条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不偏不倚砸在了方大嘴的头顶,致使方大嘴的脑袋直接被砸出一道深深地口子 眼下天气正热,伤口很容易发炎。就算处理的好,没有十天半个月,这伤口不会愈合。一旦发炎,将愈合的更慢。 总之这一次,方大嘴吃了个不大不小的苦头。 谁能想到方大嘴并没有就此得到消停,她的伤口刚被处理好,就摇摇晃晃的朝着胡晴晴冲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你个扫把星,一来家里准没好事,今儿个老娘非得教训你不可!” 秦笑笑和胡晴晴被秦老爷子等人护在身后,哪会让方大嘴得逞。不等她冲过来,林秋娘和赵草儿就一左一右,再次把她架住了。 赵草儿早看方扁头不顺眼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把重重地掐在她的腰上:“方婶子,我敬你是长辈才没有动手,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哎哟!”毫无防备的方大嘴当即疼的一哆嗦,抬脚就重重地踢向赵草儿:“好你个贱皮子,竟敢给老娘下偷手!” 赵草儿防着老虔婆呢,在她踢过来前后退一步,趁机又是一把掐在她的腰间:“方婶子,您老说话要摸摸良心啊,我和我大嫂是怕您摔倒,才好心过来扶您,您可别跟疯狗一样乱咬人呐!” 这个老东西,不知道抠下我家多少好东西。别说掐你两把,老娘恨不得掐死你!反正伤在腰间,老娘就不信这大庭广众的,你敢把衣服掀起来给大家伙儿看! 方大嘴气得几欲吐血,意识到在这两个贱皮子手里讨不到便宜,她直接对秦老爷子发作:“你们秦家一上门就喊打喊杀,连我教训自己的孙女也要插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老爷子安抚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外孙女,眼底溢露出几丝冷厉:“你要教训孙女,我秦家是管不着!我秦家护外孙女,你同样管不着!” 听得这话,方大嘴竟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知道秦家是要护胡晴晴护到底了,她冷冷一笑:“这赔钱货是我胡家的种,你们别想再带走她!” 秦老爷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暴揍胡家人一顿,让他们彻底不敢再动女儿和外孙女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见秦老爷子不说话,方大嘴像是打了场胜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张大嘴恨不得咧到耳根儿。 “不行,晴晴姐姐是我家的,我们一定要带走她!”秦笑笑从秦老爷子身后探出个头来,小模样凶狠地对方大嘴叫嚷:“你个大坏蛋,一定会欺负晴晴姐姐!” 一看又是这个黄毛丫头,方大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连她也想吓唬一番,愈发恶毒的说道:“嘿,你说的没错,老娘就要天天抽这个赔钱货,就像上次那样,抽的她爬不起来,看她还敢不敢瞪我!” 这话,简直是往秦笑笑的心口上戳刀子,让她再次想起了小表姐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惨状! “你敢!”秦笑笑气得小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她死死地盯着方大头,眼里流转着无人察觉的奇异的光芒:“你要是敢欺负晴晴姐姐,一定会掉下一个更大的木头,把你的头砸出更大的坑,让你躺在床上一辈子……” “笑笑!”秦老爷子大惊失色,不等秦笑笑说出最后的“诅咒”,急声打断了了她的话:“不准乱说!” “笑笑,不许无礼!”林秋娘也是面色苍白,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巴,生怕她把下面的话说完,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秦山等人亦是露出又惊又怕的神情,时不时的看向似乎被吓到的方大嘴的头顶,生怕如秦笑笑所言,会掉下个更大的木头,把方大嘴的头砸出个更大的坑。 他们太过担心,以至于忘记了前提条件:必须是方大嘴欺负胡晴晴。 之所以这么紧张,方大嘴出了什么事,他们只有解恨,可是有这么多外人在场,都清楚的听见了秦笑笑的“诅咒”。要是方大嘴真的出事,定会想到秦笑笑的诅咒上。 就算不信她一个孩子有这种神异的能力,也会在心里将她跟“乌鸦嘴”“扫把星”归为一类,这是秦家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其他人看到秦家人过头的反应,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都以为秦家家教好,就算方大嘴言行过分,也不想让小辈冒犯她。 “唔唔。”秦笑笑伸出小手扒拉着娘亲的手,希望她快点放开自己,她快憋的不行了。 此时,小丫头通过秦老爷子等人的反应,已经想起他们往日的殷殷叮咛,看向秦老爷子等人的目光,就变得有些畏缩。 “还敢不敢乱说话了?”林秋娘板着脸,微微颤抖的声音透着一丝严厉,更多的是害怕。 “唔唔!”秦笑笑急剧的摇着小脑袋,示意自己不会再乱开口了。 林秋娘这才松开了女儿,顺手就在她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力道不算重,能清楚的感觉到疼。 “娘~”秦笑笑捂着小屁股,委屈巴巴的看着娘亲。 明明是大坏蛋太可恶,自己只是放了句狠话吓唬她,娘亲咋就打她的屁股呢! 要是林秋娘知道女儿心里的想法,定会拧着她的耳朵教训:放在别人那儿,那是吓唬人的狠话;放在你这儿,是会搞出人命的! “别叫娘,叫娘也没用,回去了再收拾你!”林秋娘没好气的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没有像以前那样哄她。 “哦~”秦笑笑情绪低落下来,又快速打起精神安慰吓得抹眼泪的胡晴晴:“晴晴姐姐,别怕,爷爷一定不会把你留在这里,让大坏蛋打你的。她要是敢打你,一定会像刚才那样,掉下个大木头把她的头又砸出个坑来。” “嗯嗯,我不怕!”胡晴晴破涕为笑,紧紧地握住小表妹的手,只有这样心里的恐惧害怕才会减轻些。 这时,被秦笑笑的话吓的不轻的方大嘴恢复过来,指着秦笑笑骂道:“好你个臭丫头,竟敢诅咒我,果然跟这个赔钱货一样欠收拾!” 说着,又要去捉胡晴晴,愈发想当着秦家所有人的面,把这个赔钱货狠狠地打一顿。可以的话,她更想收拾秦家的贱丫头。不知道怎么的,这贱丫头邪门的很,只要一想起她刚刚放的狠话就忍不住背脊发凉。 赵草儿立即上前挡在她面前,意有所指的说道:“方婶子,您一把年纪也好意思跟几岁的孩子计较。要不是您先吓唬我侄女,我侄女能吓唬您?我劝您安分些别折腾,仔细把命折腾没了!” 方大嘴本来就对秦笑笑放出的狠话犯怵,被这草儿这么一说,整个人都不好了,尖叫道:“老娘是长辈,说她几句咋了?没打她就算好的。” 赵草儿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容:“那您就试试呗!” 打小侄女护着的外甥女,都能让你个老虔婆的脑袋破个洞;直接打小侄女,有九条命也不够你折腾! 方大嘴没能领悟赵草儿的意思,看着一大群人护着那两个贱丫头,还以为她在嘲笑自己打不着,一股气血直冲脑顶。 就在方大嘴气得半死的时候,胡家村的村长带着一大帮村民姗姗来迟。 看到方大嘴的脸上残留的血污和鼻青脸肿的胡有树,胡村长脸色沉下来,看向秦老爷子责问道:“秦大叔,你带人闹上我胡家村,还把人打伤了,这不妥吧?” 秦老爷子一听他居然把秦胡两家的私事,说成是秦家与整个胡家村作对,不禁冷笑:“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倒是不知道做岳父的不能教训不懂事的女婿!” 胡村长脸色一僵,指着方大嘴质问道:“那我婶子与您同辈,这又怎么说?” 秦老爷子重重一哼:“胡村长兴师问罪之前,都不把情况打听清楚?不知道有你这样的村长,要怎么为胡家村的村民主持公道。” 胡村长哪里听不出这话是在讽刺自己没资格做村长,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语气极差的问胡扁头:“幺叔,到底咋回事?幺婶的伤咋来的?” 秦家带人来到胡家村的时候,胡村长正在地里干活。等他从地里回来,又聚集一大帮人赶到胡家,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看到方大嘴和胡有树的伤,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是秦家打的,想给秦家扣个找茬的帽子,逼迫秦家赔礼认错麻溜的滚蛋,没想到事实并不是这样,还被秦老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顿嘲讽,让他难堪下不了台,脸色能好才怪。 胡扁头还没来得及为侄儿给自己撑腰而高兴,就被侄儿的脸色吓到了,急忙说道:“是上面的檩条被虫蛀断掉下来,把你幺婶的头砸到了。” 胡村长忍着骂娘的冲动,立即换了一副笑脸,朝着秦老爷子拱了拱手:“秦大叔,是我一时情急没有弄清楚状况,遂生出了误会,还望您见谅。” 秦老爷子看着能屈能伸,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的胡村长,亦不想把人得罪狠了,顺势说道:“方氏是胡村长的婶子,情急之下误会了也正常。” 见秦老爷子识趣,胡村长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就真实了几分:“秦大叔,按理说今日这事是您家跟我幺叔家的私事,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插手,只是弟妹要在胡家过日子,两家闹僵了也不好,您也教训过有树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您看怎样?” 刚才还跟胡村长好声好色的秦老爷子一听,面色迅速阴沉下来:“胡村长,我女儿嫁到胡家的好几年,她为人怎样想来你也知道;她在胡家过的啥日子,出门随便问个人都能说个一二。以前胡家对她的打骂我可以不计较,可今日我女儿差点让他们害的一尸两命,可不是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揭过去的!” 胡村长的面色变得极其尴尬,有心为幺叔一家辩解一二,可是想到幺叔他们对堂弟妹的磋磨,他根本找不出能辩解的地方。 再一看秦老爷子的态度如此强横,也不是自己辩解几句,他就会轻易放过幺叔一家,胡村长也有些急了:“秦大叔,弟妹这事儿,确实是我幺叔他们过分了,可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咱们两家何不坐下来慢慢商量。” 秦老爷子没有动,看向胡家人的目光透着森森寒意:“不动手可以,得看胡家的诚意够不够!” 胡村长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方大嘴就嚷嚷道:“大侄子,这老家伙想敲咱家竹杠,你可千万不能应了。再说了,咱们村这么多人,动手就动手,还怕了他们不成!” 胡村长的额角突突暴跳,冲着方大嘴大声喊:“幺婶,您老闭嘴吧!” 今日胡家村要是打了秦家人,明儿个青山村秦氏那帮家伙就能打上门来为秦家出头。到时候两个村的人打起来,死了伤了算谁的?他这个以权谋私的村长还要不要当了? “你……”方大嘴想不到这一点,见村长侄儿竟然对自己大小声,心里顿生不满。可她还要靠着这个侄儿把秦家人弄走,也不敢得罪他,只得愤懑的住嘴了。 胡村长哪管她心里怎么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问秦老爷子:“秦大叔,有这么多人在场,您大可以把条件摆出来,咱们慢慢商量。” 秦老爷子对胡村长的态度还算满意,他淡淡的瞥了胡扁头和方大嘴一眼,问道:“桂花是不是你胡家的媳妇?” 胡扁头和方大嘴齐齐一愣,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摸不清秦老爷子的意思,胡扁头慎重道:“桂花跟有树拜过天地,我们也喝过桂花敬的媳妇茶,她自然是胡家的媳妇。” 秦老爷子面露嘲讽:“倒是没见过谁家把媳妇折磨到险些一尸两命的地步,胡家当真‘不错’!” 胡扁头脸一黑,狡辩道:“是桂花自己不小心摔倒,没人折磨她。”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他的鬼话,对胡村长说道:“胡家没把桂花当媳妇,我却心疼她这个女儿,倒不如胡家给一纸放妻书,放我女儿归家团圆。”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放妻书,即休书。只有丈夫休掉妻子,妻子不能休掉丈夫。 “不可,万万不可!”胡村长大惊失色,压根没想到秦老爷子会说出这种话:“秦大叔,老话说的好,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弟妹是胡家的媳妇,胡氏的列祖列宗都认的,她又没有犯七出,哪能这么休掉!” 平白休掉未犯错的媳妇,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把女儿往胡家村嫁。 胡扁头和方大嘴终于怕了,焦急的说道:“亲家,亲家啊,有事好好商量,咱们当爹娘的,哪能拆散儿女们的姻缘。” 就是畏缩在角落里的胡有树,也哆嗦着站起来想要出声反对,又害怕大舅子的铁拳,便不敢作声了,只巴巴的看着秦老爷子,盼着他就是随口说说,不会作真。 瞧他们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看重秦桂花这个媳妇。无非是休了秦桂花,他们很难再找到这样逆来顺受的媳妇。就算能找到,再娶也要花费一大笔银钱,把胡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掏空大半,怎么算都划不来。 苗老太等人也震惊了,愣愣的看着秦老爷子。来之前,秦老爷子没有说让胡家休掉秦桂花,把她接回来的话,他们以为只是到胡家闹一场,让他们不敢随意欺负秦桂花罢了。 只有秦笑笑和胡晴晴不明白放妻书的含义,胡晴晴好奇的问道:“笑笑,啥是放妻书啊?” 秦笑笑也不知道,只能根据大人的对话猜出点意思来:“应该是本书吧,爷爷拿到这本书,小姑姑就能回家啦。” 胡晴晴眼睛一亮,激动道:“好呀,等爷爷拿到放妻书,我就能跟娘在一起啦!” 天真的小丫头,已经把秦家当作自己的家了,压根不知道胡家一旦给了放妻书,亲娘就要回娘家,她也要回胡家,从此母女分离。 “嗯嗯!”秦笑笑也不知道这一点,打心眼里为小姑姑和小表姐高兴:“你会跟小姑姑在一起的。” 秦老爷子不为所动,冷笑着反问胡扁头:“不拆散他们,把我女儿接回秦家,就让她继续在你胡家受磋磨?今日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桂花和她腹中的孩子,还能有命在?” 胡扁头被堵的无话可说,暗自恼恨秦老爷子太过分,仗着抓住他们的错处就强横乱来。 “不给,咱家就不给休书,你们秦家能咋地。”方大嘴不愿向秦家低头,开始胡搅蛮缠:“秦桂花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媳妇,只要有树不休掉她,她哪儿都别想去!” 秦老爷子的脸色更冷了,对胡村长说道:“你亲眼看到了,不是我秦家想动粗,是胡家没有诚意。” 胡村长很想甩两个大白眼:您老都要放妻书了,还要个屁的诚意啊! 心里这么想着,他赔笑道:“秦大叔,放妻书肯定不能给,您要是有别的想法,可以一并说出来,只要合适我都替我幺叔幺婶他们应下来。”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除了放妻书,我没有别的要求。” 胡村长比秦老爷子小不了几岁,又当了十多年的村长,不说是个人精,也是能分辨出秦老爷子话里的真假的。 见他确确实实想要放妻书,不是嘴上说说吓唬胡家,心里就更急了:“秦大叔,您既然心疼弟妹,就多为弟妹还有我这堂侄女想想!要是我这不争气的堂弟给了放妻书,弟妹就不是胡家人了,这不是活生生的让她们母女骨肉分离?还有弟妹腹中的孩子,它是胡家的血脉,定要留在胡家,不能一落地就没了娘啊!” 秦老爷子一听,脸上不禁露出为难的神色,似乎确实在为女儿外孙女还有那腹中的孩子担心。 胡村长见状,就知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便趁热打铁继续道:“眼下弟妹被送去了医馆,还不知道这些事。就怕您这边拿了放妻书,那边弟妹知道了,这……” 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很清楚。 秦老爷子脸上的迟疑之色更浓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胡村长:“你刚才说的话,可作数?” 胡村长一愣:“哪、哪些话?”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还是回道:“要是我有其他要求,你能替胡家应下来,这话还作不作数。” 胡村长长长地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作数作数,自然作数!” 秦老爷子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胡家人逐渐难看的脸色下,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求不多,只有三点: 其一,逢秦家婚嫁喜事或是逢年过节,秦桂花回娘家,胡家不得阻拦。 其二,秦桂花从城里回来后,无论腹中的孩子是否保住,都要在秦家养好身体才回来,胡家人不得上门要人。 其三,胡家不得磋磨秦桂花,但凡秦家再次听到胡家对秦桂花不好的传言,一旦证实,胡家立即给放妻书。 前面两条还好,胡家还算痛快的答应了,最后一条却是刺激的方扁头跟个疯子似的大喊大叫:“谁家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就你秦家的赔钱货精贵,骂不得说不得!不同意,我不同意!” 秦老爷子猛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那你们现在就给放妻书,不然今日这事,老子跟你们没完!” 秦山闻声撸袖子,从角落里把胡有树提溜到人前,大有胡家敢有异议,他就一拳把人揍死的架势! 那些前来帮忙的村民,也个个摆好阵势警惕地瞪着胡氏那帮人,随时准备动手。 看着爷爷,爹爹,还有叔叔伯伯们威风凛凛的模样,从头看到尾的秦笑笑心里的敬仰如滔滔不绝的江水,深觉有这样的爷爷爹爹,她走出门都不怕有人欺负了。 就这样,在秦家的强势和胡村长的劝说下,胡扁头和方大嘴憋屈的答应了第三条。至于胡有树……他就是胡家两个老东西的应声虫,两个老的答应了,他就不会有意见。 这三点要求,被明明白白的写在了纸上,按下了胡家三口的手印,最后被秦老爷子收了起来。有这么多人在场,秦老爷子也不怕胡家人不认账。 左不过再带人来,彻彻底底把他们收拾一顿! 解决完这件事,秦家人都松了口气,跟胡村长告辞后,就打算离开胡家。没想到刚转身,方大嘴又生幺蛾子。 “慢着,这赔钱货是胡家人,就该留在胡家,你们秦家带走她是啥意思?”方大嘴心里堵着一口气没出撒,看到随秦家人一起往外走的胡晴晴,顿时想到了撒气的法子,立即喊住了秦家人。 秦笑笑反应最快,伸出小手挡在胡晴晴面前,冲方大嘴喊:“晴晴姐姐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不能留在你家!” 方大嘴早就看秦笑笑不顺眼了,当即伸出一只手想要把她拉过来,伺机在她身上做点什么。 林秋娘反应更快,不等她的手伸过来,就赶紧把女儿拉开了。 只是这么一来,胡晴晴就暴露在了方大嘴面前。 方大嘴手势没停,便一把将胡晴晴拉到跟前,用力地掐她的胳膊:“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在秦家吃了几顿饭,就不把自己当胡家人了是吧?” “住手!”离胡晴晴最近的秦山大喊,欲上前阻止方大嘴。可是就在这时,一道清晰地咔嚓声从头顶传来,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大变:“快跑!” 说罢,他手快的抓住了胡晴晴,用力地将她拽到自己跟前。 “天,快跑!”其他人也看到了,纷纷大喊飞快地往大门口退去。 方大嘴面朝大门,看不到头顶的情况,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哐当”声响起,有一块丈余长的杉木一头朝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另一头顺势往下倒,好巧不巧磕在了方大嘴的后脑勺。 “啊!”方大嘴应声而倒,被砸不久的脑袋上,再次汩汩的冒出鲜血来。 场面顿时大乱! 谁能想到,胡家的横梁竟然被虫蛀断了。断了也就罢了,上面掉下来的一根用来打棺材的杉木,在倒下来的时候,砸到了方大嘴的头,直接把人砸到昏迷。 要不是方郎中在场,又擅长治疗跌打损伤,及时给方大嘴止住血,恐怕不用等胡家人抬到城里,半路上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看着满地的鲜血,不少人想起了秦笑笑对方大嘴放的狠话,看向她的目光带上了惊疑。 只是胡家的横梁确确实实是被虫蛀断的,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这些人心里泛起了嘀咕,也不敢当着秦家人的面说出来,怕挨揍! 秦家人在秦老爷子的暗示下,竭力忍住慌乱,没有表露出一丝异常,仿佛方大嘴一天之内,被连砸两次就是意外。 等方郎中将方大嘴的伤情控制住,拿了胡家给的医药钱,秦老爷子面色正常的安慰了胡扁头几声,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胡家,胡晴晴自然跟上了。 此时方大嘴脑部重伤昏迷不醒,胡扁头和胡有树哪还有心思管她。 出了胡家村,被秦山抱着的秦笑笑才松了口气,抚着小胸脯惊魂未定的说道:“太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大家却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有外人在场,秦老爷子小孙女说漏嘴,就从秦山手里接过她,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小孩子家家的,别想这些事,仔细吓到了晚上又做噩梦。” 秦笑笑猛点脑瓜:“不想了不想了,太可怕了!” 看着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小孙女,秦老爷子心头的忧虑更甚,送她去城里识字念书,识理明理的念头变得愈发强烈。 那些帮忙的村民看着这一幕,暗暗压下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笑丫头是在他们的眼皮子下长大的,要真是个不祥之人,早该有人察觉到了。想来胡家的事,纯属巧合罢了。 这么想着,一路上便没人提起。各自回到家后,就把这事当作茶后饭余,说给家里人听了。 秦老爷子很不放心,特意让秦山他们到村头留意村里的口风,确定没人把这事按到秦笑笑头上,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秦老爷子很清楚,这种事一次两次,外头的人就算心里怀疑,明面上也不会说出来。可是次数多了,小孙女的神异之处必然暴露,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秦笑笑不知道爷爷的担忧,在房里安慰着还在惊惧中的胡晴晴:“晴晴姐姐,你别怕呀,待会儿小姑姑回来了,看到你怕成这样,一定会担心哒!” 胡晴晴浑身发抖:“你不怕吗?红红的,好多血……” “一开始很害怕,现在不怕了!”秦笑笑是真不觉得怕了,对胡晴晴说道:“大坏蛋老是欺负你和小姑姑,咱们要走的时候,她又想打你,一定是她太坏了,遭了恶报!” 不但不怕,还特别解气呢! ------题外话------ 有妞儿问章节末尾的作者话是不是凑字数,算在计费里面。 这里统一说一下,网站给作者在正文下面单独开辟了一个题外话窗口,作者后台能看到,读者端看不到。题外话是不计入正文字数的,也不会收费。如果你们有疑虑,可以咨询客服,或者自己费点时间,把章节整个复制到word文档,查看字数。 第76章 瘫痪不起生波澜 秦桂花腹中的孩子保住了。 昨天下午从胡家出来,一行七人马不停蹄的抬着秦桂花赶往县城,送到了秦老爷子所说的杏芳馆,找到了医术高明的梅大夫。 秦桂花的情况极为凶险,随时有小产的可能,连梅大夫也没有把握保住孩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幸好秦桂花和腹中的孩子争气,硬生生的熬过了最危险的一夜,在天亮之时紊乱的脉象渐渐趋于平稳,母子转危为安。 虽然孩子保住了,但是秦桂花被胡家磋磨数年,身子亏损的厉害,在孩子生下来前,一定要仔细养着,不能劳累,吃食上更不能亏待了,不然生孩子时恐会艰难。 秦桂花好不容易保住孩子,自然是梅大夫说什么就听什么。梅大夫开的几副安胎药,她郑重的让秦桃花收好,仔细的交代了好几遍,怕被秦桃花弄丢了。 回去的路上,秦桃花多留了个心眼,没有走那条通往胡家村的路,而是让秦川和赵大柱抬着秦桂花,直接往青山村的方向走。 秦桂花很不安,不想挺着大肚子麻烦娘家,还是秦桃花说了一大堆狠话,才打消了她回胡家的念头。 回到秦家后,苗老太看着没了半条命的小女儿,少不得痛哭一场,惹得林秋娘和赵草儿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 秦桂花得知娘家人为自己做的一切后,大哭着要给秦老爷子苗老太跪下来,被林秋娘等人扶住了,让她顾着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孩子。 秦桂花回到秦家,最高兴的莫过于胡晴晴了。 她像只小蜜蜂似的围着秦桂花吧啦吧啦的说了好久的话,直到秦桂花撑不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才舍得从房里出来,蹦蹦跳跳来到秦笑笑跟前,跟她分享自己的喜悦:“笑笑,我娘回来啦,我好开心!” 秦笑笑也为小表姐开心呢,跟她分享了一个更大的好消息:“我问爷爷了,爷爷说小姑姑会留在家里住很久很久,你可以跟小姑姑在一起很久很久啦!” “哇——太好了!”胡晴晴激动地蹦起来,一下子把秦笑笑扑倒在床上:“笑笑,你真是太厉害了,说啥就是啥。昨天你说娘的病会好,娘的病就好起来了;你说大坏蛋只要打我,大坏蛋就会被更大的木头砸伤,大坏蛋就被更大的木头砸伤了;你说娘会跟我在一起,娘就回家了。” 秦笑笑被小表姐压的喘不过气来,急忙伸出小手推她:“晴晴姐姐,你快放开我呀,我要被你闷死啦。” 胡晴晴吓了一跳,急忙从床上滑到的地上,紧张的问道:“你没有压坏吧?” 秦笑笑爬起来,坐在床上摸了摸胸口肚子,摇了摇头:“还是好的,没有压坏。” 胡晴晴松了口气,又爬上床跟秦笑笑并排坐在一起:“笑笑,以后我跟娘亲是不是就不会挨打挨骂了?” 秦笑笑重重地点头:“咱们家没人会打你和小姑姑!” 胡晴晴的情绪却一下子低落下来:“可是大坏蛋说,我是胡家人,他们一定会把我捉走,像以前那样打我骂我。” 秦笑笑皱紧小眉心,随即又松开来:“不怕,他们要是敢来捉你,爷爷爹爹就把他们全部打跑。” 胡晴晴想到很厉害的外公和舅舅,渐渐没那么害怕了:“笑笑说的对,外公和舅舅一定会把大坏蛋打跑哒!”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被大宝二宝带出去玩的三宝以及赵金金赵银银几个就回来了。三宝和赵银银一进屋,就奔到房里找秦笑笑,把摘的野莓都拿出来给秦笑笑吃。 “哇!好甜!”秦笑笑吃了一颗红的发亮的野莓,瞬间被它甜甜香香的滋味征服了,似乎比她以前吃过的野莓都要好吃。 三宝开心极了,把放在桌子上的野莓又往秦笑笑跟前推了推:“小的吃掉,大的留给笑笑吃。” 秦笑笑从一堆野莓里挑出最大最红的那个,迅速塞到三宝嘴里:“你最小,最大的要给你吃!” 见晴晴姐姐和银银表姐也巴巴的看着自己,秦笑笑又挑出两个最大的,分别喂给她们俩吃,小嘴儿抱怨道:“你们比我大,还要我喂你们吃,羞不羞哇!” 胡晴晴满足道:“笑笑喂的好吃。” 赵银银害羞的点点头,附和胡晴晴的话。 秦笑笑一听,疑惑的捡了一颗自己吃了,还特意品了品,发现味道并没有变得更好:“骗人,你们就是小懒虫,不肯自己动手!” 胡晴晴笑嘻嘻的扑过去,在秦笑笑的软软嫩嫩的脸上啃了一口:“就是好吃嘛!” “呜呜~”秦笑笑抹了一把口水哒哒的脸,翻身就把胡晴晴压倒了,也在她的脸上啃了一口:“晴晴姐姐坏,我也咬你!” “哇啊啊,坏笑笑,你咬疼我啦!”胡晴晴哇哇大叫,坚决要咬回去。 很快,姐妹俩滚作一团,你咬我一下,我挠你痒痒,谁也不肯退让。 同为小屁孩的三宝也没能“安分”多久,在秦笑笑被胡晴晴压在身下,好久翻不了身时,他跟只愤怒的小猫崽似的,扒拉到胡晴晴身上,及时的“解救”了秦笑笑。 有了三宝的加入,形势瞬间倒了个个儿,变成秦笑笑和三宝姐弟联手,压着胡晴晴可这劲儿的“欺负”了。 看着笑闹不停的表弟表妹们,唯一没有“参战”赵银银面露羡慕。她很想过去跟他们一起玩儿,可是一双脚就跟生了根似的始终迈不出去。 还是是双拳难敌四手的胡晴晴不甘被弟弟妹妹们“欺压”,不由分说的将赵银银拉了进来。最后,四个小家伙就彻底玩疯了,嬉闹之声差点就把屋顶给掀翻。 屋外商量事的大人们听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尚有些紧绷的心神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林秋娘能想象到早上收拾好的房间,会被四个小的折腾成什么样,无奈道:“平日没见他们疯成这样,今天也不知道是咋了。” 秦山换了个姿势,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今天是个好日子,让他们疯个痛快。” 说了几句孩子的事,赵草儿就迫不及待的问秦老爷子:“爹,桂花这事儿您咋想的?总不能在咱家里生孩子吧?” 没听说过哪家的出嫁女在娘家生孩子,这也不吉利啊! “爹心里有数,你问啥问。”不等秦老爷子开口,秦川就瞪了赵草儿一眼。其实心里很不希望秦桂花长久的留在家里,甚至是在家里生孩子。 赵草儿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怕村里有人说闲话,到时候有人问起,我也好有个说头啊。” 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在秦老爷子面前争论开了。 秦山和林秋娘身为秦家人,对出嫁的妹妹(姑子)在家里生孩子这事儿也很忌讳。只是对妹妹(姑子)的关心,让他们不去想这事。眼下听到二房两口子的争执,他们就没有出声,一切凭秦老爷子的意思。 秦桃花和赵大柱也在,于秦家而言,他们就是外人。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说出来,就时不时偷看秦老爷子的脸色。 秦老爷子神色始终平淡,直到秦川和赵草儿拉扯一堆后自己都说不下去,讪讪的闭紧了嘴巴,他才缓缓说道:“秋收之后,就送桂花回胡家。” 其他人一听,顿时明白了秦老爷子的心思。 秦桂花的肚子快七个月了,再有两个月左右就要生。距离秋收还有一个半月,到时候胡家忙碌的事肯定很多。 要是在秋收之前把人送回去,秦桂花就得大着肚子下地,这要是累出个好歹,后果绝对比昨天更坏。 秦川和赵草儿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满意。 反正胡家不敢上门要人,留桂花在家住一个半月或是两个月的,就是多张嘴多添双筷子的事。只要不把孩子生在家里,还要在家里做月子,别的都好说,总不能把桂花这个亲妹子逼上绝路不是。 秦老爷子看着儿子儿媳妇,见他们的面上没有任何不满,暗暗点了点头,就说起胡家来:“昨天借着机会上胡家大闹了一场,那三个条件胡家应的心不甘情不愿,方氏又遭了劫难,怕是心里把咱们恨上了。” 秦山愤愤道:“他们有啥脸恨咱家?不是他们磋磨桂花,咱们能找上门去?那方大嘴是让自家的木料砸伤的,又不关咱家的……” 说到这里,他猛地想起闺女的“诅咒”,顿时闭紧了嘴巴。 秦桃花看出自家大哥神色有异,就想起刚才路过村口时隐隐约约听到的几句有关小侄女的议论,试探着问道:“大哥,我咋听说是笑笑说了啥话,胡家的横梁就断了,掉下来的木料才把方大嘴砸伤的?” 秦山是个直肠子,不懂得掩饰。听得秦桃花的话,他动了动屁股,不自在的说道:“没、没这回事,胡家的横梁,是让虫子蛀断的,跟你侄女没有关系。” 秦桃花看他的反应压根就不信,正要再问,秦老爷子就沉着脸开口训斥道:“咋地?你想说你侄女是乌鸦托生,一张嘴就能让人倒霉?外人这么想就算了,你是笑笑的亲姑姑,她哪里得罪你了?” 秦桃花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一时好奇多了句嘴,就被亲爹扣上了一口诋毁侄女的黑锅,急忙解释道:“爹,我不是这意思,您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秦老爷子重重一哼,不听她的解释。 秦桃花没有办法,只好给秦山和林秋娘赔笑:“笑笑这么好的孩子,我哪会这么想她!大哥大嫂,你们千万别误会啊!” 赵大柱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桃花就是这性子,没有啥坏心思,以后肯定不敢乱说了。” 秦山和林秋娘并没有多生气,但是看秦老爷子一副很生气的模样,就不得不沉着脸,作出一副“你咋能这样想我闺女”的样子来。 直到秦桃花再三赔小心,林秋娘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桃花,你也知道我跟你大哥就笑笑一个孩子,哪敢让她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嫂,我懂,我都懂!”秦桃花连连点头,又轻轻地打了一下嘴:“笑笑也是我侄女呢,我打心眼里盼着她好。刚才是我说错了话,还好大哥大嫂宽容,不跟我一般见识。” 姑嫂俩一个晓之以情,一个诚心赔礼,表面上看矛盾没有了。秦老爷子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告诫秦桃花莫要听风就是雨后,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了。 话题又回到胡家上面,秦老爷子对胡家始终不放心,就叮嘱秦山和秦川不要大意,以后秦桂花回到胡家,他们兄弟还是要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的过去看看。 其实,秦老爷子更希望小女儿在经历这一遭后能够立起来,只是他很清楚小女儿的性子,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就只能多叮嘱两个儿子,让他们把妹妹放在心里。 秦山和秦川毫不犹豫的应下来,也担心胡家对自家怀恨在心,把这份恨意转嫁到妹妹头上。 商量完事情后,秦老爷子就扛着锄头下地转悠了,秦山回房“教训”几个玩疯的小家伙,几个女人到灶屋里准备午饭,秦川就陪着赵大柱在堂屋里唠嗑。 秦桃花心里不得劲,趁林秋娘和苗老太去摘菜洗菜的工夫,冲赵草儿抱怨道:“二嫂,刚才我就多问了一句,爹和大哥大嫂就甩脸子给我看,也太过分了!” 赵草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笑笑就是爹和大哥大嫂的眼珠子命根子。你问的那句话,放在大宝几个身上没啥,放在笑笑身上,那不是往他们心口上戳刀么。” 秦桃花嗤笑:“啥眼珠子命根子,不就是个捡来的?倒是比咱们秦家正正经经的孙子还要金贵了!” 赵草儿脸色一变,罕见的对秦桃花板起了脸色:“桃花,咱俩感情好,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爹他们跟前提。还有笑笑是捡来的这事儿,谁都没跟笑笑提过,你要是嚷嚷的她知道了,爹怕是连门都不让你进了。” 秦笑笑聪明,记性又好。两岁前,村里人看到她,时不时会当着她的面说起她是捡来的话。有一次,她突然问秦家人,她是不是捡来的。 这一问,就把秦家人惊到了,跟她说那是人家跟她开玩笑,故意吓唬她。秦笑笑还小,又信任家里人,很轻易的就相信了,之后就不再问起过。 被至亲抛弃的滋味不好受,秦家人不肯告诉秦笑笑真相,就是不希望她不开心。就算要告知实情,那也是她长大之后的事。 就为这件事,秦家人还特意挨家挨户的上门,请求他们不要把秦笑笑捡来的事告诉秦笑笑。 要是秦家人没有这么做,村里人会以为秦家不在意这事,少不得继续在秦笑笑面前提醒她是捡来的这一事实。秦家人这么做了,他们就有所顾忌,怕说出去会招致秦家的不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是有人生坏心想挑起秦家的矛盾,村里人通常不会再提秦笑笑是捡来的事。 这一年多年来,确实没人当着秦笑笑的面这么说了,秦笑笑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秦山和林秋娘生的,曾经还趴在林秋娘的肚子上,天真的说要回到娘亲的肚子里待着。 见赵草儿说的这么严重,秦桃花吓了一跳,不甘心的说道:“我是秦家的女儿,还不比不上一个捡来的赔钱货不成?” 赵草儿无语:“你试试看呗!” 秦桃花气得直跺脚,一屁股坐在灶前的椅子上,拿火钳出气,往地上砸了好几下。 赵草儿任她使小性子,见柴火没有了,就去院子里抱了一堆回来。 就这点工夫,秦桃花气消了些,睨着赵草儿问道:“二嫂,你就看着那丫头压在大宝头上,心里就没点想法?” 赵草儿奇道:“有啥想法?我还指望笑笑将来出息了,好拉拔我家的几个傻小子呢!” 秦桃花翻了个白眼:“那丫头是要留在家里招赘的,你就不怕将来爹娘分家,把家里的东西大半分给她?” 赵草儿一听,哈哈大笑:“怕是等笑笑长大了,压根就看不上家里的这点东西。实话跟你说吧,笑笑是个有大出息的,日后肯定差不了。你要是信我,就对笑笑好点,她会记着你这个姑姑的好。” 秦桃花面上闪过不自在,辩解道:“我哪里对她不好了?那些衣裳鞋袜,我也有给她做啊!” 她就不信了,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啥出息。定是靠着讨巧卖乖,把一家子老小给收服了。 赵草儿看着小姑子,似笑非笑:“这话你哄三岁的孩子就算了,这几年里,我可没见笑笑穿过你做的衣裳鞋袜。” 秦桃花被毫不留情的揭了老底,气得又把火钳往地上砸:“二嫂,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吗?是,我是没给那丫头做,可是给大宝二宝没少做啊!” 赵草儿看她真的恼了,也就没有继续揭她的底,好心劝道:“听我的,对笑笑好一点,别的不说,你把笑笑哄开心了,爹娘和大哥大嫂就开心,以后回娘家,谁也不会嫌弃你啥。” 秦桃花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然就她二嫂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容的下她越过大宝几个? 盯着赵草儿的脸,秦桃花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变化:“二嫂,你老实告诉我,笑笑这丫头,是不是有啥秘密?” 赵草儿眼皮一跳,矢口否认:“她就一个三岁的毛孩子,比同龄的聪明伶俐,能有啥秘密。” 秦桃花冷笑道:“笑笑来家里那年,我过来给爹过生辰,你还怀着三宝,跟我说笑笑命里带福,爹娘大哥大嫂才宠着。后来,家里的日子确实越过越好,你却从来不跟我说这话了。” 赵草儿暗自懊悔,恨不得回到那年那天,抽死那个多嘴多舌的自己。对上秦桃花笃定的目光,她打定主意不承认:“你想多了,笑笑这孩子长得就是一副有福气的样子,正好那会儿家里交了好运,我才说着孩子命里带福,能跟着咱家过好日子。” 秦桃花一听,又不确定了。正要再诈一诈她,苗老太和林秋娘就回来了,她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赵草儿暗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被惊出来的汗水,决定在小姑子回去之前,不跟她单独待一块了。 于是直到吃过中饭要回家了,秦桃花都没能找到机会单独跟赵草儿说话。她明显感觉到赵草儿的躲避,愈发肯定小侄女的身上有秘密。 秦桃花和赵大柱要走,赵金金和赵银银兄妹自然也要回赵家了。赵金金还好,回去了也有一大帮小伙伴一起玩耍,赵银银太过胆小害羞,在家里没有朋友,就特别舍不得秦笑笑几个。 秦笑笑也挺舍不得这个小表姐,就送了赵银银好几个有趣的小玩意,让她拿回家玩,以后有空了就过来玩。 赵银银紧紧地抱着小玩意,默默地抹眼泪,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被秦桃花拉走了。 秦笑笑也难受了一会儿,结果出门放个羊,跟胡晴晴和三宝在田野里疯玩了一下午,就把抹眼泪的银银表姐抛到脑后了。 …… 没有人辱骂,没有干不完的活儿,还能吃饱休息好,在苗老太的精心照顾下,秦桂花的精神越老越好,在几副安胎药喝完后,她就能下地走动了。 可是就在她期盼着两个月后,肚里的孩子呱呱坠地之时,胡扁头和胡有树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方大嘴瘫痪了! 确切的说,是半边身子瘫痪,右手右脚没有知觉,不能下地行走了。 谁能想到,那根砸到方大嘴后脑勺的杉木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方大嘴的瘫痪,对胡扁头和胡有树父子俩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父子俩不知道原因,着急忙慌的把方大嘴送到城里的医馆,希望大夫有办法,能让方大嘴好起来。 医馆的大夫经验丰富,一番望闻问切后,就知道了方大嘴半边身子瘫痪的原因:后脑有淤血,将控制四肢行动的经脉堵住了。 脑袋这种地方,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不敢动手做什么。方大嘴脑子里的淤血,就只能等它自行散去。至于能不能散,什么时候散,大夫也不知道,只能叮嘱胡家人多加照顾,兴许过个一年半载就能好起来。 方大嘴除了半边身子瘫痪,其他地方没有问题。可是对于胡家来说,方大嘴不能干活,还得人精心伺候着,无疑是个大拖累。加上方大嘴的脾气本来就差,瘫痪之后就变得更加暴躁,整日在屋子里咒骂哭闹,没有个安宁的时候。 胡扁头和胡有树不是能照顾人的,勉强伺候了方大嘴几天,终于受不了了,不顾先前的约定跑到秦家来,要求秦桂花回去。 父子俩打的什么主意,秦家人用脚趾头也能想的到。 脾气柔顺的苗老太第一个炸了,拿起角落里的扫把,拼命地往胡家父子身上招呼:“烂心肝的东西,两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都伺候不好,还想让我女儿挺着大肚子去,你们还是不是人呐!” 胡家父子手忙脚乱的躲避着,胡扁头还理直气壮的叫嚷:“儿媳妇伺候公婆天经地义,有谁家的媳妇像你秦家的姑娘这样跑回娘家躲懒!” “是啊岳母,桂花是我媳妇儿,她不能因为记恨我娘,就不管我娘啊!再说别家的媳妇怀着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就让她伺候我娘比下地轻松多了,她还想咋地,求求您让她回来吧!”胡有树也苦苦哀求,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恨不得把他丢到青湖里喂鱼。 这下不止苗老太炸了,其他人也纷纷拿起手边的棍棒锄头等物,把胡家父子往外赶:“滚,都给我滚出去!” “打,快打,打到他们不敢上门为止!” “仔细些,照着肉多打不坏的地方打!” “……” 胡扁头和胡有树抵挡不过,在屁股腰上挨了好几下后,便抱头鼠窜往外跑:“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打死你们这两个不干人事的鳖孙王八蛋,再让我看到你们上门,老子就去胡家村找你们村长好好说道说道。”秦山朝着胡家父子啐了一口,铁青着脸放狠话。 一听这话,胡家父子脸色漆黑。不为别的,就因为昨天胡村长为让秦家人放心,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只要他们敢去秦家找麻烦,他就不认他们是胡家村的人。 “有树,咱们回去!”胡扁头恨恨的看了堵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秦家人一眼,扭头对还欲上前的胡有树说道。 “爹,不行啊,不把桂花接回去,谁伺候娘?我实在是伺候不了。”胡有树为难的看着胡扁头,还幻想着他能想到法子,把秦桂花弄回家。 胡扁头烦躁的很,用力的推了他一把:“那是你媳妇,你自个儿要去!” 说罢,也不管胡有树会不会挨打,转身就往村外走去。 “爹,等等我,您等等我啊!”见亲爹不顾自己一个人跑了,被推到秦家人面前又挨了两下的胡有树傻眼了,连滚带爬的追了上去。 虽然把人赶走了,但是秦家人并没有多高兴。 秦桂花早晚要回胡家,方大嘴要是好不了,秦桂花就得一直伺候着。这种事,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笑笑不知道家人的忧虑,见他们脸上没有笑容,就凑到秦老爷子跟前说道:“爷爷,大坏蛋不能动,以后就不能打小姑姑和晴晴姐姐了,这不是好事吗?” 被小丫头一提醒,秦老爷子等人俱是一愣:是啊,方大嘴动不得,就没办法磋磨桂花了。要是桂花狠狠心,借着伺候方大嘴反过来制住她和胡家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通了这一点,秦家人心情大好。秦山一把捞起女儿,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闺女真聪明,连这个都想到了!” 秦笑笑嘿嘿笑,开始拍马屁:“我是爹生的,爹又是爷爷奶奶生的,爷爷奶奶聪明,生的爹就聪明,我当然也聪明啦!” 一句话,就把全家大半的人夸到了。 “哈哈,没错,就是这样!”第一次被人夸聪明的秦山喜得嘴巴咧到了耳根儿,重重的在闺女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看着相互吹捧的父女俩,其他人都没眼看了。只是这一幕,大家已经习惯了,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秦山曾经干过的没脑子的事拿出来说。 就是秦桂花很担心,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婆婆成了这个样子,我不回去伺候,不知道会被人说成啥样。我自己就算了,家里还有几个侄女,我这个当姑姑的哪能拖累她们的名声。” 林秋娘嗔道:“之前咱们到胡家闹的那一场,这附近几个村子谁家没有听说过?你要是怕别人说嘴,咱们对外就说你那次伤的重,要一直安胎不能累着,看谁还敢嚼舌根。” 苗老太生怕女儿回去了,连连点头:“你大嫂说的对,连梅大夫都说你要好好养着不能劳累,要是有人不信,大可以让他们去城里问梅大夫。” 秦老爷子等人也跟着劝了几句,总算打消了秦桂花回胡家的念头。 之后,胡家父子又来闹了几次,每次都被秦家人打走了。 没过多久,村子里就有人乱嚼舌根,私下里指责秦桂花不孝:婆婆都变成那样了,她竟然好意思不会去,简直败坏了青山村秦氏一族的姑娘们的名声。 除此之外,还把方大嘴会被砸瘫痪和秦笑笑在胡家说的一番话联系起来,暗示方大嘴遭遇的祸事是秦家害的,并且把几年前冯家遭遇的倒霉事拿出来说,就差直接说秦笑笑是扫把星,乌鸦精了。 这话传到了秦家人耳中,他们没有立马发作,而是打听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没想到就打听到了跟自家有过节的冯家头上。 ------题外话------ 美妞们,明天的更新不是中午12点,就是下午5点,这里说一下,就不另外发公告了哈! 第77章 大猫碰瓷有肉吃 三年前,赵绣绣的脸被黑野狸挠伤,冯家以此为借口带人大闹秦家。结果便宜没占到,在回去的路上,被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兜头,致使一家四口被马蜂蛰伤,胡氏更是险些被蛰死。 就为这事,冯家怨上了赵绣绣,不仅与赵绣绣断绝了往来,还给赵绣绣扣上了扫把星的帽子。要不是秦老爷子出面,赵绣绣又从秦笑笑这里“借运”洗刷扫把星的名声,恐怕这会儿她还活在扫把星的阴影下。 之后这几年,秦家和冯家几乎没有往来,路上遇见了点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期间也没有任何恩怨,秦家着实想不通冯家为什么要往自家头上泼脏水,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事关女儿和小孙女的名声,秦老爷子不敢有丝毫大意。知道是冯家在背后搞事后,他就立即带着秦山和秦川上门质问冯家人了。 搞事的人是胡氏,她没有想到秦家这么快就知道了,还特意找上门来。面对怒气冲冲的秦家父子的质问,她心虚又害怕,极力否认秦家的质问,不肯承认那些话是自己说的。 直到秦老爷子要把从她这里听到过传言的人叫过来当面对质,她才无可抵赖,破罐子破摔的叫嚣道:“是我说的咋了?我哪里说错了?就为这点事儿,你们还想打我不成?” 冯家其他人不知道胡氏干的“好事”,见秦家父子上门正纳闷呢,一听胡氏的话,不由得愣住了。 冯安很怂秦家人,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第一个冲胡氏嚷道:“娘,您说您多这个嘴干啥,能多长块肉不成?” 朱氏也抱怨道:“就是,嫌日子过得太安逸是不是?净给家里招麻烦。” 冯老根没有说什么,看向胡氏的眼神流露出不赞同,也想不通她为啥要做这种事。 当着秦家父子的面被儿子儿媳指责,胡氏怄的不行,骂道:“嘴巴长在老娘身上,老娘想说啥就说啥,旁人管不着!” 秦山一听,直接撸袖子:“是,你说啥旁人是管不着,可你说老子闺女和妹子的不是,老子就管得着!” 秦川像是怕他动手打人,赶紧上前把人拉住了:“大哥,冷静冷静,这事儿他们认了就好,回头让他们到咱家赔礼道歉就行了,把人打坏了也不好。” “这种嘴巴贱的,打坏就打坏,不就是赔她药钱的事儿!”秦山是真生气了,也是真的想揍胡氏一顿,让她再也不敢拿闺女的名声说嘴。 他闺女有张乌鸦嘴咋了?是她咒的方大嘴瘫痪在床又咋了?不是方大嘴太过分,屡屡毒打小妹和外甥女,能惹的闺女生气放狠话? 闺女会说话后,就动了方大嘴一个。以前跟村里的孩子们玩,就算起了矛盾,她闺女也从来没有对那些孩子放狠话,他秦山的闺女品性好着呢,哪能让这个老东西坏了名声。 看着秦山眼底的凶光,胡氏知道他是真的想打自己,不由得害怕的叫道:“你、你敢!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找村长做主去,看他会不会包庇你这个打伤长辈的东西。” 秦山更气了,指骨噼里啪啦的响,在冯家人反应过来前,一拳打在了冯安的肚子上:“你个老东西说我闺女和妹妹的坏话,我就揍你的宝贝儿子,扯平了!” “啊!”冯安疼得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躬的跟煮熟的虾米似的。 “住手,快住手!”已经做好挨打准备的胡氏没想到秦山不按理出牌,竟然毒打自己的儿子,尖叫着上前阻止:“外头那些话都是我传的,你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儿子!” 秦川上前一步拦住了胡氏,用一副我为你好的语气说道:“婶子,您也知道我哥的脾气,不把心里的这口恶气出了,他是不会停手的,您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别过去了,一拳能要了您半条命呢。” 胡氏吓得更厉害,听着儿子的惨叫,她用力的推秦川,叫始终没办法推开他,就冲急得团团转的冯老根朱氏喊道:“像木头一样站着干啥?还不快过来帮忙!” 冯老根朱氏一听,就想上前帮冯安,结果又被秦老爷子拦住了:“子代母过罢了,不想挨打,以后就别让胡氏乱说话!” 这句话威胁意味极浓,只要胡氏敢对秦家乱造谣,他们就上门揍人。 冯老根和朱氏吓得不轻,暗暗埋怨老婆子(婆婆)惹上这么一家子煞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冯安挨打,听着他一声叠一声的惨叫。 不提秦老家父子怎么教训冯家人,赵绣绣知道他们去了冯家后,眼珠一转急忙喊来雪丫:“你去把笑笑叫过来,我有点事找她。你避着大人,别让他们知道了,也别让三宝几个过来。” 这些日子,她明显感觉到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冷淡下来,秦笑笑也从不单独来房间里看她,一看就是被叮嘱过了。 呵呵,她都变成这样了,哪里还会害人!哼,别想用孤立这种法子把她赶走,她是绝不会走的。 “行,她在外面玩,我把她叫进来。”雪丫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出去找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笑笑才磨磨蹭蹭走到房门口,就站在那里朝屋里喊:“绣绣表姐,你找我啥事呀?” 赵绣绣听着她足以把大人招来的嗓门,嘴角抽了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笑笑,快进来,你这样站在门口说话,多累呀。” 秦笑笑马上摇头:“绣绣表姐,爹娘不让我靠近你。” 赵绣绣的嘴角抽的更厉害了,声音变得越发轻柔:“你进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笑笑哼唧一声,犹豫着迈进了一只脚,又很快缩了回去:“还是不进去了,爹娘不让我跟你玩儿,让他们看到我跟你说话,会凶我哒。” 赵绣绣压抑的火气一下子拱上来了,撕掉伪装的面孔,恶狠狠的威胁道:“你要是不进来,待会儿我就告诉你爹娘,你跟我说话了。” 秦笑笑一听,赶紧迈开小短腿蹿进屋里,还做贼心虚似的把房门关上了,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不听爹娘的话,偷偷跟绣绣表姐说话的事实。 赵绣绣被她一连串的动作逗气笑了,拍了拍床边命令道:“坐到这里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秦笑笑不肯过去,爬到对面她之前睡过的床上坐下来:“绣绣表姐,你有啥事就说吧,晴晴姐姐和三宝还等着我出去玩呢!” 赵绣绣见状,就没有勉强她坐过来,开门见山的问道:“有人说你和小表姑的坏话,舅爷爷他们上门给你和小表姑讨公道,你知不知道?” 秦笑笑不知道外面的传闻,也不知道爷爷带爹和二叔出去干什么,就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没人跟我说。” 赵绣绣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将那些传言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看到秦笑笑气愤的模样,故意说道:“他们的嘴巴这么坏,应该受到惩罚才对。” 秦笑笑不知道赵绣绣的算计,重重的点了点头:“对,小姑姑这么可怜,咋能这么说小姑姑呢?明明是大坏蛋太坏了,他们为啥不说大坏蛋!” 见挑起了小丫头的怒火,赵绣绣按捺住得意,不怀好意的问道:“那你说要怎么惩罚这些坏蛋?特别是冯家,这件事就是他们干的。” 秦笑笑不知道爷爷爹爹和二叔会怎么惩罚坏蛋为小姑姑讨公道,呲溜一下从床上滑下来,哒哒的往外跑:“我得去找爷爷,看他怎么惩罚大坏蛋。” 赵绣绣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急声喊道:“快回来,你还没说你想要怎么惩罚他们。” 秦笑笑扭过头,看傻子似的看着赵绣绣:“想有啥用?像我这样,人家一拳就能打倒我。”说着,她伸开胳膊转了一圈,向赵绣绣展示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表示惩罚坏蛋,她是真的做不到。 反正爷爷爹爹和二叔肯定不会放过那群坏蛋,她好好看着他们被惩罚就好啦! 不等赵绣绣反应过来,小丫头就打开房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赵绣绣瞪着那道喊都喊不回来的背影,气得直捶床:“这个蠢货,白费了天赐的气运!” 这么好的报复冯家的机会,只要这个蠢丫头随便说几句狠话就能成功,偏偏这个蠢货不肯配合,太可气了!真不知道她脑子是这么长的,老天爷把气运给她,简直是浪费! 呼朋引伴要去冯家看热闹的秦笑笑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赵绣绣口中的“蠢货”,等她带着胡晴晴和三宝兴致勃勃的跑到村里,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冯家在哪儿。 好不容易找到人问到了冯家所在,三个小家伙忙不迭的找过去,就在半路上遇到了教训完冯家,正要回家的秦老爷子等人。 于是热闹没看成,三人就被大人们提溜回家了,一个个好不遗憾。 直到秦笑笑听说爹爹把冯家的宝贝儿子揍了一顿,给小姑姑和自己狠狠地出了口气候,又猛拍爹爹马屁,把他吹的天上有地上无,听的沿路偶遇的几个村民好笑不已。 冯家的气氛就不怎么没好了,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冯安,胡氏心疼的跟有人剜了她的肉似的,站在院子里朝着秦家的方向破口大骂,照例问候秦家十八代祖宗。 “娘,你是不是还嫌我被打的不够惨,要把秦家人招来再打我一顿?”冯安忍着嘴角的疼痛,冲着胡氏愤怒的叫嚷:“你说你乱嚼舌根图个啥,就图人家一顿打是吧?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要这么坑我!” 胡氏本来是心疼儿子才大骂秦家,现在被儿子这么指责,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声哭诉:“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这么做是为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你看看,你看看咱家这几年过的啥日子,还不都是让秦家那一家子克的!” 冯安等人脸色大变,朱氏更是慌张的跑出去,将院门关上又把堂屋的门关上,生怕让外头的人听见,又传到秦家的耳朵里,招来他们不敢想象的厄运。 三年前被马蜂蛰的惨状,至今深深地刻在他们的心上。每每看到马蜂或是马蜂窝,他们的身体就情不自禁的颤抖,害怕突然有一群马蜂跑到家里来,把他们全家都蛰死。 他们不相信三年前被马蜂窝兜头,被马蜂蛰是巧合。尤其是这三年里,先是田里刚下的稻种被大水冲走,不得不花大价钱从别人家买,后来好不容易收获了,堆放在稻场上的稻穗又不知被谁家的孩子放火,一下子烧了个精光,一根都没有救回来,想要赔偿都找不到人。 其它倒霉事就更多了,不是家里的鸡被黄鼠狼祸害光,就是人开始无端摔跤生病,就没有个顺遂的时候……接连的厄运,让他们认定秦家邪门,不能得罪。 因此,这三年来,哪怕秦家越过越好,他们越过越差,快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也只敢在心里怨恨着秦家,从来不敢拿到明面上来。 冯安三人却没有想到,胡氏会突然发疯,又招惹了秦家。刚才被秦家人揍了一顿,他们反而安心了,要不然无故招来跟马蜂一样的东西,他们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娘,你都说了秦家克着咱家,还在外面说秦家的坏话,就不怕又惹怒了他们,直接把咱们全家克死吗?”朱氏咬牙切齿打开看着地上撒泼哭骂的婆婆,恨不得拿破抹布堵住她的嘴。 胡氏骂声一顿,阴狠的说道:“怕啥,只要让大家都知道秦家出了个扫把星,会诅咒人走霉运,咱们就能跟其他人家一起,把秦家逼出青山村,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克着咱家了。” 冯家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胡氏,没想到会是这个目的。回过神后,冯安差点给胡氏跪下来:“娘,秦家不好惹,用这种法子根本赶不走他们。你就听我的,别生事了,咱家会慢慢好起来的,今年不就没出啥事吗?” 胡氏瞪着冯安:“啥叫没出啥事?咱家今年孵的几十只鸡仔一只没有活下来,买的几只鸭苗全让猫吃了。还有我孙子,正月里跟人玩儿,好端端的摔进坑里断了一条腿,在屋子里躺了几个月不能下地,这就是秦家克的,全是他们克的……” 随着胡氏的话,冯安三人沉默了,心里对秦家积攒的怨恨,渐渐被激发出来。 朱氏想到正月里宝贝儿子吃的苦头,眼睛一下子红了:“就算是秦家克的,咱们能有啥办法?就算咱们天天在外面说秦家出了扫把星,天天克着咱家,也没有几个人会信,更不会帮着咱家把秦家逼走。” 胡氏冷笑道:“以前是不会有人信,这次他们闹的胡家差点家破人亡,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犯嘀咕。以后只要谁家出了倒霉事能跟秦家扯上关系,咱们就在外面好好说道说道,次数多了那些人自然就信了。” 朱氏和冯安面面相觑,隐隐觉得这个办法似乎可行。可一旦这么做了,岂不是传一次话就要挨一次打?谁知道会不会事没办成,他们冯家就先让秦家克没了? 算计秦家的代价到底太大了,夫妻俩下不了这个狠心,怕胡氏又乱来,就把可能造成的后果明明白白的摆在她面前。 胡氏不为所动,昏花的眼里恶意更甚:“这次是我不够周全,才让秦家发现了,下次肯定不会这样。” 见说服不了胡氏,冯安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干脆把丑话说在了前面:“娘,这事儿是你要做的,以后让秦家知道了,你自个儿受着秦家的报复吧,可别再连累到我了。” 胡氏大怒:“你个不孝子!老娘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冯家,为了你啊!” 冯安指了指自己的脸,咝咝的抽着冷气:“可别说为了我,我怕没有这个命!” 说完,他站起来飞快地跑回房里,还把房门闩上了。 冯老根和朱氏也不愿搭理胡氏,一个扛着锄头顶着大日头下地了,一个借口去找儿子也跑出去了。 对着空荡荡的堂屋,胡氏气得差点厥过去。 秦家狠狠地教训了冯安一顿,并没有逼出胡氏破坏秦笑笑和秦桂花名声的目的,只是猜测她为三年前的事,一直对秦家心存怨恨才会这么做,哪能想到胡氏的志向这么远大,竟然算计着把他们一家逼出青山村。 在他们教训过冯家的事在村子里传开后,那些私下里议论秦笑笑和秦桂花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秦笑笑对冯家没什么印象,在知道秦老爷子等人已经教训过冯家后,脑子里就彻底没有这号人了,那些传言对她更是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天天过的比谁都开心。 秦家其他人的心情也很不错,一是秦桂花的身子渐渐养好了,二是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没有生病也没有生虫,已是丰收在望了。 秦家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赵绣绣了,错过了借秦笑笑的手报复冯家的机会,让她接连做了几晚上的噩梦,都是前世冯家如何算计她,她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丝路的事。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就对冯家的恨意深了一分,就愈发不想离开秦家。她很清楚,一旦离开秦家,她不仅会失去庇佑,还失去了报复冯家,报复前世那些害过她的人的依仗。 眼看距离一月之期仅剩下十多天,秦家人始终没有流露出留下她的意思,赵绣绣心里十分着急。可是她的脚伤没好,落水后的病根也没有完全去掉,想要好好表现或是“戴罪立功”都做不到。 这段时间里,她只能极尽所能的讨好秦笑笑,希望能跟秦笑笑打好关系,做一对秦家人眼里的好姐妹。这样一来,看在秦笑笑的份儿上,她不信秦家会把她赶走。 可是,秦笑笑又不傻,她本来就对赵绣绣心存防备,有秦山和林秋娘的时刻叮嘱,赵绣绣这种虚假的讨好,在她这儿没有任何作用。成为好姐妹,不过是赵绣绣的幻想罢了。 秦家人清楚赵绣绣讨好秦笑笑的原因,也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悔过了,就没有刻意阻止。 倒是大宝很不放心,只要看到秦笑笑和赵绣绣说话,就会把把秦笑笑拉到角落里,把她们之间的对话问个清楚,就怕这个傻妹妹在赵绣绣面前暴露了什么,压根不知道赵绣绣早就知道了。 这天上午,秦笑笑放完羊回到家里,就被大宝神神秘秘的拉到一边说话。 以为大哥哥又要打听自己跟绣绣表姐的事,秦笑笑自己先开口了:“大哥哥,今天我没有跟绣绣表姐说话呢,你不用问啦。” 大宝嘿嘿笑道:“哥哥知道你没有,想跟你说别的事呢!” 秦笑笑下意识的问道:“啥事呀?是不是兔宝宝们又不乖了?” 这几天,那一窝野兔子又开始闹腾了,不仅咬笼子意图逃跑,还不肯好好吃草,都瘦了很多。每次只有秦笑笑过去哄兔宝宝们,把青草递到它们嘴边,它们才肯蔫巴巴的吃一些。 “没有,兔宝宝们很乖,之前闹腾应该是长大了不肯待一个笼子里,我把它们分窝后,就老老实实的吃草了。”大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新笼子,小兔子们正在里面走来走去。 秦笑笑这才发现笼子从一个变成四个了,每个笼子里面有两只兔子,确实比之前挤在一个笼子里要好的多,于是又开始拍大宝的马屁:“大哥哥真聪明!有这么大的笼子住,兔宝宝们一定很开心,一开心就长得快,咱们很快就能吃啦!” 听到最前面那句,大宝面露得意,听完最后一句话,已是忍不住手痒,曲指敲了小堂妹两下:“就这么几只兔子,哪够你嚯嚯。你得等它们长大了继续生小兔子,只有这样咱们以后才有吃不完的兔子。” 秦笑笑摸了摸肚皮,可怜巴巴的说道:“已经好多天好多天没有吃肉啦,我想吃嘛!” 平时没有肉吃,她也不想这回事,这会儿吃肉的渴望被兔宝宝们勾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怀恋起香喷喷的红烧兔肉,土豆的炖兔肉,白藕兔肉汤了。 大宝无语:“哪有好多天没有吃肉?爷爷生辰那天,我亲眼看着你吃了小半碗红烧肉,这才过去几天呐!” 秦笑笑一听,为证明真的有好多天,开始掰指头数:“爷爷的生辰是六月十五,今天是七月初一,一二三四……唔,数不清楚啦,反正就是好多天!” “行行行,好多天就好多天,你是不是很想吃肉?哥哥有办法!”大宝也是为了肉找妹妹帮忙的,见她这么馋肉,就顺势出了个“主意”。 秦笑笑眼睛一亮:“啥办法?” 大宝笑眯眯的看着她,活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山上的兔子多,你把大黄带上,咱们一起捉兔子去,说不定又能捉到一只怀崽的野兔。” “不,不要,我害怕!”秦笑笑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蹲守在山上的大猫猫们,想都不想拒绝了大宝的提议。 “不怕,哥哥保护你!”大宝了然,拍着小胸脯保证。见妹妹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山上不仅野兔多,野果子也多。前两天二狗他们上山,发现了一棵桃子树,摘回来的桃子可好吃了,他给我吃了一个,桃尖儿红红的,咬一口又脆又甜,像蜂蜜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副垂涎的模样来,仿佛那不是普通的桃子,而是神话故事里神仙们吃的蟠桃。 秦笑笑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就在大宝以为她会心动,缠着自己要上山找桃树时,小丫头一脸幽怨:“大哥哥,你咋不给我留一口?” 大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想到妹妹有什么好吃的一定会给自己留点,不由得尴尬的说道:“妹妹,哥哥忘了……对,你想吃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山上摘,我知道桃树在哪里。” 嗯,桃树还在,桃子么,早被那帮小子摘光了。不管了,先把妹妹哄到山上再说! 秦笑笑想吃甜的跟蜜一样的桃子,又害怕一上山就被可怕的大猫猫们缠上,纠结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大宝知道她怕什么,神情变得认真:“妹妹,上次你说会山上跟黑野狸玩,黑野狸才肯让你回来,你这么久没有去,它们该下山来找你了。” 这话不是大宝吓唬秦笑笑,最近只要他跟一帮伙伴上山,总有黑野狸在跟前出没。屡次没有看到秦笑笑,它们的态度越来越差劲,先是突然从草丛里蹿出来吓唬人就不说了,前天不知道跟谁学的,竟然“碰瓷”了他。 至于怎么碰瓷,大宝不愿回想,更不敢跟家里家里人说,这也是他今天要带秦笑笑上山的原因。他很清楚,不赶紧解决这件事,以后自己别想上山了,肯定会被那帮奸诈的家伙折腾死。 听了大宝的话,秦笑笑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起下山时,大猫猫们孤零零的蹲在半山腰目送她的一幕。想到自己确实许诺过大猫猫们,会经常山上跟它们玩,她狠了狠心,最终答应跟大宝上山。 小丫头想的很好,要是遇不到大猫猫,她就能吃到好吃的桃子了。要是倒霉遇到了,她就跟它们玩一会儿,证明她没有骗猫,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 只是临出门前,大黄不知道跑哪里去疯了,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它回来。带上胡晴晴和三宝也不方便,秦笑笑就没有喊他们俩。最后,就只有她跟大宝俩人偷摸着往后山去了。 大宝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就带着秦笑笑避开村里人,找了一条偏僻的小道直奔捡菌子那次,撞见黑野狸的山头。 黑野狸们智商极高,不然想不到碰瓷大宝这一招,可是犯起傻来也让人心疼。它们在这个山头遇到秦笑笑,就固执的认为秦笑笑下次山上还会出现在这里。每次捕猎不管跑到了哪里,最终还是会带着猎物回到这里等着。 因此,秦笑笑和大宝还在山脚下时,山上的黑野狸们就知道了。她们欢快的从阴凉的树丛里跑出来,喵嗷叫着朝秦笑笑聚拢。 秦笑笑仅仅上过一次山,小山头这么多,又不是原来的那条路,她就不知道自己被大宝坑了,被带到了有大猫猫的山头。等她爬到半山腰时,已经有三十多只黑野狸等在那里了,比上次还要多出十多只。 “大、大哥哥,大猫猫,好多大猫猫!”看着黑压压的一大片黑野狸,秦笑笑又开始腿软,甚至已经掉头准备往回跑了。 “妹妹,它们都看到你了,你越跑它们越追,一直追到家里去。”大宝无力的叹了口气,抓着妹妹的小胳膊继续往山上走。 这个傻妹妹,也不知道为啥这么招猫,还让他被猫坑了,不得不干出这种卖妹求荣的事来。 “呜呜~好可怕,大哥哥,我不要过去……”秦笑笑几乎是被拖着走的,看着它们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心里又生出一种自己要被它们啊呜一口吃掉的感觉。 她没有想到,这一哭,竟然让黑野狸们生出了误会,误以为大宝在欺负她,一个个喵嗷叫着冲上来,愤怒的朝着大宝扑去。 “哎呀娘哎,你们想干啥?”大宝吓了一跳,确定黑野狸们对自己不怀好意后,顿时松开秦笑笑的胳膊,飞快地往回跑。 两条腿哪里跑的过四条腿,更何况这里还是山上,是黑野狸们的地盘。很快,就有几只黑野狸拦住了大宝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掉头。 “妹妹,救命!”屁股挨了一爪的大宝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喊,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躲避黑野狸的攻击:“我都把妹妹带来了,你们干啥还要欺负我,还讲不讲道理了!” “大哥哥,呜呜~”看着捂着屁股四处乱窜的大宝,再看看朝着自己跑来的大猫猫们,秦笑笑哭的更厉害了,迈着小短腿朝着大宝跑过去,下一刻就被一只黑野狸扑倒了。 ------题外话------ 明天中午12点更新,如果更新不出来,我就是加胖版的大黄!╭(╯^╰)╮ 第78章 棍棒教子丢了娃 盛夏七月,酷热难当。 几十只皮毛厚重的黑野狸不在深山里避暑,盘桓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就为了蹲守秦笑笑。前阵子好不容易把人蹲到人,就更不会轻易散去,这会儿一个个也不嫌热,来来回回的蹭着秦笑笑撒娇,喵呜叫着诉说自己的想念。 置身于猫窝,被几十只大猫目不转睛的盯着,秦笑笑已经不再妄想着逃跑了。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颤抖着伸出一只小手,摸了第一只胖乎乎的黑野狸。 跟记忆中一样柔软的手感,让秦笑笑渐渐放松下来,小手终于不抖了。 “妹妹,快救救哥哥啊,哥哥快撑不住了!”大树上,大宝死死地抱住树干,欲哭无泪的朝着树下的妹妹喊。 秦笑笑抬头瞅了一眼,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大哥哥露在外面的屁股。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守在树下不肯离去的几只大猫猫软软的说道:“让大哥哥下来吧,这么高好危险哒!” “喵呜~”黑野狸们甩着尾巴娇软的应了一声,以为小可爱在跟它们说话。 秦笑笑又重复了几遍,还用小手比划了好几次,希望黑野狸们能理解她的意思。 不愧是懂得碰瓷的黑野狸,几次之后它们就明白过来。于是冲树上的大宝威胁的叫了几声,警告他不要再欺负秦笑笑后,慢慢退开乖巧的蹲在秦笑笑面前求表扬。 “好乖~”抵抗不了大猫猫们水润润的大眼睛,秦笑笑将它们当作大黄从头到尾撸了一遍。 战战兢兢地从树上下来的大宝看的十分眼热,趁黑野狸不注意,胆大包天的伸出手想要“染指”离自己最近的一只。 这么胖乎圆润的大猫,这么油光水滑的皮毛,摸着肯定比家养的猫过瘾! “喵嗷!”不等大宝的罪恶之手摸上来,那只黑野狸就察觉到了,转过头死死地瞪着大宝,发出警告的叫声。 大宝吓了一跳,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不敢跟黑野狸对视。他很清楚,要不是妹妹在场,自己的手肯定皮开肉绽了。 只是看着在妹妹面前,乖的跟小猫崽似的大家伙们,大宝愤愤的说道:“要不是我,你们能这么快见到我妹妹?没义气的家伙,摸一下都不给!” 黑野狸们的耳朵动了动,一个眼神都没给大宝,继续缠着秦笑笑。 倒是秦笑笑担心极了,盯着大宝的屁股提醒道:“大哥哥,你别惹它们生气,再让它们抓破你的衣裳,你要光着身子下山啦!” 一听这话,大宝突然觉得屁股蛋凉飕飕的。他想到什么,“啊”的一声大叫,两手紧紧地捂住屁股,警惕的瞪着妹妹:“你看到啥了?” 秦笑笑眨了眨眼,老老实实的说道:“看到了大哥哥的屁屁,白白的。” 夏天过了大半,从头到脚晒的跟黑炭似的大宝,就只有一年四季不见太阳的屁股是白的。跟身上其他地方一对比,十分打眼。 大宝顿感节操不保,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你个小姑娘家,张嘴闭嘴就是屁屁,知不知道羞啊!” 不足四岁的秦笑笑,不太理解这有啥好害羞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露屁屁的不是我,我为啥要羞?” “你……”大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会秦笑笑。 秦笑笑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只是她不想看到大哥哥生气,本来想过去哄哄,又被黑野狸们缠着不放,很快就没工夫哄人了。 大宝偷偷地觑了眼妹妹,见她就顾着跟黑野狸们玩,心里就有些委屈,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妹妹,就故意沉着脸说道:“你是姑娘家,跟男孩子不一样,不能把屁屁什么的挂在嘴边,让人听见了不好。” 秦笑笑很想问一句“姑娘家和男孩子哪里不一样”,直觉告诉她不能问这个问题,问了大哥哥又会生气,就憋住了乖乖的点着脑瓜:“知道啦,听大哥哥的。” 大宝满意极了,自以为教育的很成功:“知道就好,以后要是有男孩子敢在你面前露屁股,或者有人要脱你裤子,你要马上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教训他!” 村里有几个小子混的很,就喜欢当着小姑娘的面脱裤子,看她们惊叫慌张的样子,他可不能让妹妹看到,会长针眼。此时,大宝不知道,他的这番告诫,会在不久后为妹妹挡下一场巨大的伤害。 秦笑笑一听,纠结道:“三宝也不能吗?他拉臭臭,要我擦干净呢,我都看到过好多次啦。” 大宝无语了片刻才开口:“三宝不算,等三宝自己会擦屁股了,也不能在你面前露出来。” “嗯嗯,知道啦。” 伴随着黑野狸们的喵呜声和呼噜声,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眼看着到了饭点,看着面前躺了一地的黑野狸们,大宝提醒道:“得赶紧下山了,爷爷他们见不着咱俩回去会担心的。” 秦笑笑一听,急忙站起来跟惊醒过来的黑野狸们道别:“我要回家吃饭啦,你们乖乖的在这里睡觉。” “喵呜~”大概知道小可爱要走了,黑野狸们发出不舍的叫声,一个个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还试图用爪子勾住她的衣裳不让她走。 “我真的要走啦,让爷爷爹娘发现我到山上跟你们玩,会气得打我哒!”秦笑笑被缠着走不了,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跟它们解释讲道理。 她完全把黑野狸们当作大黄对待了,每次对大黄发出指令,也像现在这样连说带比划。通常多说几遍,大黄就能明白。 “喵呜~”胖乎乎的智商明显高出一截,用它比秦笑笑的头还要大一圈的毛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后,就第一个退开了,还冲着不肯让开的同伴们喵嗷叫了一通。 那些黑野狸们在胖乎乎的提醒下,也渐渐退去了,像上次那样齐刷刷的蹲在原地,目送秦笑笑离开。 不知道怎么的,秦笑笑再次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孤单感。这份孤独感让她忍不住停下来,伸出小手将她们的毛脑袋挨个摸了一遍。 摸完了不忘叮嘱道:“你们乖乖的,不要下山找我哦,会挨打哒。” “喵呜~” 小可爱,你说你还会来山上跟我们玩吗?什么时候来吖?还要等这么长的时间吗?能不能天天来呀,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哦。 “我就当你们答应了,一定要乖呀。” 秦笑笑听不懂黑野狸们的叫声,也没有说出会再来陪它们玩的话。这样就算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来,她也不用对它们心生愧疚。 就在这时,有一只黑野狸突然从黑野狸们的身后蹿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肥肥的大野兔。只见它把肥兔子吐在秦笑笑面前,甩着尾巴蹲在地上喵呜叫。 “这是给我的?”秦笑笑瞪着野兔子,不禁想起上次来山上,它们也叼了一只兔子给自己。 “喵呜~”黑野狸又叫了一声。 小可爱,给你吃,吃肉肉长得快。 抵不过黑野狸的坚持,秦笑笑收下了这份馈赠。她拎不动四五斤重的大兔子,就交给了大宝拎着。 大宝磨蹭着接过兔子,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一副想扔掉又舍不得的样子。 兄妹俩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黑野狸们的叫声,像是在诉说着不舍。 秦笑笑忍着没有回头,牵着大宝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只是在快要听不见黑野狸们的叫声的时候,她情绪低落的问道:“大哥哥,以后还来吗?” 大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说道:“你想不想来?你不想来就不来,想来的话,就看看它们。” 在他心里,黑野狸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可怜的野兽了。明明有聪明的脑子,偏偏遇到妹妹就变成傻了。他要是像妹妹一样得黑野狸的喜欢,一定天天上来看它们。 秦笑笑默然无语,心里十分纠结。 大宝知道她的纠结,也不问她会不会来。他心里很清楚,妹妹隔一段时间不上山,那帮黑野狸一定会来坑他。除非以后,他也不去山上了,不然今天这种对黑野狸卖妹求荣的事,他不能保证不会干第二次。 摸着后面被黑野狸挠开的裤子,大宝的脸上浮起蛋蛋的忧伤。怕被家里人发现,他对秦笑笑嘱咐道:“回到家里,不管大人们问啥,都由哥哥来说,你别开口知道不?” “好~”秦笑笑不知道自家大哥哥已经准备扯谎了,怕被她揭穿才会这样提醒,蔫巴巴的点了点头。 兄妹俩回到家的时候,林秋娘正在灶屋里蒸饭,约莫片刻就能开饭,其他人都在堂屋里歇息。 看到他们俩从外面回来,大家没有多想。发现大宝手里的兔子后,赵草儿欢喜的接过来:“这是哪儿来的?你这兔崽子可没捉兔子的本事。” 大宝下山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是跟妹妹出去转悠,想给兔子们找点好草的时候,在草丛里捡到的。我瞧着新鲜没有发臭,就捡回来了。” 赵草儿一听,担心是病死的兔子吃了不好,就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在兔子的脖颈处发现了几个血洞:“哎哟,瞧这齿痕,像是大黄咬死的。” 村里就大黄一条狗,整个地盘就是它的,别村就算有狗也不敢过来,所以赵草儿才会这么断定。 “应该是了,我就说大黄狡猾的很,捉到兔子在外面藏起来发臭也不肯带回来给咱们吃。”大宝不眨眼的继续撒谎,顺带把大黄污蔑了一番。 赵草儿没有怀疑,正准备把兔子交给秦川,让他赶紧收拾了用盐腌起来留着晚上吃,眼角就瞥见秦笑笑身上沾着不寻常的东西:“这是啥?瞅着咋像猫毛?你们跟猫打架了?不对,猫毛没这么长,这不是猫毛。” 秦老爷子等人一听,起身走了过来。他们看了看赵草儿捻着的毛发,又看了看眼珠乱转的秦笑笑,相继在她的身上头上发现了几十根颜色长度相似的毛发。 “这些都是啥?你们去哪里了?”秦老爷子一眼就认出这些毛发是什么东西,沉着脸喝问大宝。 “爷、爷爷,我不知道这是啥,就跟妹妹就在山脚下晃了一圈,应该是不小心沾上的。”在赵草儿发现毛发的时候,大宝就心虚了,被秦老爷子一问,他还想挣扎一下,继续扯谎隐瞒。 “小兔崽子,居然扯谎骗你爷爷,老子打死你!”秦川脱下脚上的鞋子,一把扯过大宝,就把他摁在膝盖上,举起鞋底子就要抽他的屁股,却发现他的裤子破开了几道口子,白花花的屁股一下子露出来了。 “好啊,裤子都让黑野狸挠成了这样,老子看你怎么狡辩!”秦川一鞋板子重重地抽在大宝的屁股上,“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嗷——”大宝没想到亲爹说动手就动手,还当着弟弟妹妹们的面,一时又痛又臊,惨叫一声大哭起来:“我、我扯谎了又咋地,还不是怕挨打才扯谎,有本事你别仗着是我爹就打我啊!” 秦川气笑了,又是一鞋底子重重地抽下去:“不是你亲爹,老子才懒得管你。你要是不扯谎,老子能打你?到了你这儿,反倒都是老子的错了,看老子不抽死你!” “嗷!”大宝又是一声惨叫,知道怼亲爹没有用,只会被打的更狠,索性不再言语只顾着嗷嗷哭叫了。 “打,狠狠地打,这个兔崽子无法无天了,敢带笑笑上山,还敢扯谎,不打是不行了。”赵草儿叉着腰火上浇油,只怕秦川打的不够重。 秦老爷子站着没有动,显然都认为大宝欠收拾,得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秦山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秦川先一步动手,他也会逮着大宝教训一顿,让他长点心。 唯一看不过去的就是苗老太了,只是秦老爷子不发话,她也不敢为大孙子说情。 “二叔,别打,您别打大哥哥。”事情发生的太快,直到第二下鞋底子抽在大宝的屁股上,秦笑笑才反应过来,哭着扑上去抓住了秦川的手:“是我,是我要去山上玩,央着大哥哥去的,二叔要打就打我吧!” “笑笑,你松手,这是你大哥哥的错,就该由他受教训。”秦川怕伤到小侄女,第三下没有打下去。 “不是的,是我的错,你打大哥哥不打我,这不公平。”秦笑笑的眼里流的更凶了,既害怕大哥哥继续挨打,又害怕二叔的鞋底子落在自己的屁屁上,捉住秦川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 大宝艰难地扭过头,看了看为亲爹鼓劲儿的娘亲,站在边上看着自己挨打的亲弟弟亲妹妹,再看看为自己求情哭成一张花猫脸的小堂妹,凄凉的内心总算有了一点点安慰:“好妹妹,有义气,哥哥没白疼你。” 秦笑笑哭的更凶了,巴巴的看着二叔,见二叔不肯收手,又巴巴的看着爷爷,希望爷爷能阻止二叔:“二叔……爷爷……” 秦老爷子受不了小孙女的哀求,就对秦川说道:“你要教训大宝,回自个儿房里慢慢教训,看把笑笑吓成了啥样。” 暴揍大儿子,想在亲爹面前证明自己会管教孩子的秦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一把将膝盖上的大宝扯起来,怏怏的穿好鞋子,迁怒的在大宝屁股上踹了一脚:“在弟弟妹妹们面前露腚像啥样子?还不快滚回屋换条裤子。” 大宝捂着屁股敢怒不敢言,在亲爹的瞪视和亲娘巴掌的威胁下,老老实实的回房换裤子了。只是关房门的时候,他故意重重地甩了一下,发泄对爹娘棍棒教育的不满。 秦川和赵草儿见状,气得想撞门进去,来一场男女混合双打,让这个臭小子好好长长记性。只是碍于秦笑笑和秦老爷子,他们暂时没有这么干。 “笑笑,过来。”秦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朝着站在堂屋中间还在抽抽嗒嗒的秦笑笑招了招手。 “爷爷……”秦笑笑慢吞吞的走过来,心里十分忐忑,害怕爷爷会像二叔对待大哥哥那样,把自己摁在膝盖上打屁屁。 秦老爷子看出小孙女的害怕,他没有解释什么。抬手擦净小孙女挂在脸上的眼泪,温声问道:“知不知道你大哥哥为啥挨打?” 秦笑笑抽噎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大哥哥带我上山玩,对你们说谎了。” 秦老爷子含笑道:“笑笑说的对,也不对。” 秦笑笑疑惑的看着爷爷,不知道哪里不对。 秦老爷子摸了摸她的脑瓜,解释道:“你大哥哥要是没有说谎,如实告诉我们带你上山玩的原因,不一定会挨打。” 大孙子是皮实了些,却知道轻重,做不出害小孙女的事,带小孙女上山肯定有他的原因。他们气的是他为逃避责任竟然扯谎,这个错比带小孙女上山玩严重多了。 秦笑笑更加疑惑了,抬起眼睛看着爷爷问道:“要是大哥哥没有说谎,就不会挨打了吗?那以前大哥哥没有说谎,他犯错了你们也打他了呀?” 反正都是要挨打,说谎瞒着就有可能逃过去,换成她的话,应该也会说谎吧? 秦老爷子看出了小孙女的心思,严肃道:“不一样,你大哥哥知道你怕猫还带你上山,必然有原因,他瞒着原因不说,我们就不能确定这个原因会不会给你们兄妹带来危险,要是真出了啥事,把你打哥哥打死都来不及了。” 秦笑笑若有所思,转动小脑瓜极力理解着爷爷的意思。 “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只要记得以后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告诉大人,大人会给你想办法。”秦老爷子不放过任何教导小孙女的机会,不希望她哪天为逃避责任,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来。 这番话,秦笑笑很快就理解了:“爷爷,我知道啦,不对你们说谎,遇到困难要跟你们说。” 秦老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着对小孙女点了点头。 躲在房门后偷听的大宝一脸懊恼,他摸了摸被鞋底子揍肿的屁股,后悔自己在被黑野狸碰瓷后没有想到告诉大人这一茬,弄得白白遭了一顿打,在弟弟妹妹们面前,里子面子全丢干净了。 吃完有些沉默的午饭,在秦老爷子歇晌之前,大宝别别扭扭的来到房里,说了带妹妹上山跟黑野狸玩的原因。 “黑野狸会碰瓷?你没有说谎?”纵是见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当听说大孙子被黑野狸碰瓷了,秦老爷子还是吃了一惊:这些黑野狸,难道成精了? 大宝哭丧着脸:“爷爷,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哪还敢说谎?要不是被它们算计了,好端端的我哪会带妹妹上山。” 那些家伙狡诈的不成样子,之前见不到妹妹,就拿他撒气,只要一上山,就跟前跟后的捣乱,害的他一直没找到啥好东西。直到前天,他跟几个同伴到山上找桃子,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刚死不久的肥兔子。 当时,他们都以为撞大运,才捡到这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死却没来得及吃掉的兔子。一只兔子六个人不好分了往家里拿,他们索性在溪水边生了一堆活,打算将兔子烤熟分吃了。 没想到,整只兔子吃的刚剩下一只兔头,那帮跟他们纠缠了好几天的黑野狸就蹿了出来,围着兔头和一对骨头,伸出尖利的爪子朝着他们喵嗷乱叫。 这时,他才知道兔子是它们咬死的,也是它们放到草丛里,故意引诱他去捡的。 六个半大的小子被黑野狸困住不允许下山,双方又不能无碍沟通,以至于被黑野狸折腾了好久,又屡屡被黑野狸凑上来嗅味道,大宝才会过味儿来,知道自己是被“碰瓷”了。 之后的两天里,只要他出现在外面,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只黑野狸悄摸摸的跟着。一旦跟前没有别人了,它就扑上来对他亮爪子。 大宝不想被黑野狸时时刻刻缠着,以后连山上都去不了,又觉得妹妹怕猫的毛病得治好,于是就有了今日哄秦笑笑上山的事。 秦老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巴掌抽在大宝的脑门上:“发生这种事,你不告诉大人不说,还偷偷地带你妹妹上山,没让你爹打死你,是看在你妹妹为你求情的份上。” 大宝更丧了,蔫头耷脑的站在那儿。 “哼,这次你遭了黑野狸的算计,就拿你妹妹脱身,你就没有想过,你妹妹会怕会有危险?”秦老爷子越想越气,又抬起手抽大宝,就看到大宝流了满脸泪,这巴掌顿时打不下去了。 大宝是真的后悔了,尤其是被秦老爷子说妹妹会怕会有危险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怕了。他带妹妹上山之前,自我安慰是让妹妹治好怕猫的毛病,反正黑野狸又不会害她。 可是黑野狸是野兽,野兽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它们要是翻脸不认人,或是恼怒妹妹这么久不去看她,那妹妹就有危险了。 归根究底,那一刻在他心里,自己不被黑野狸纠缠最重要,那些隐藏的可能会威胁到妹妹的危险,被他自己的一番自我安慰掩盖住了。 秦老爷子任由大宝哭,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在大宝的情绪渐渐平稳后,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告诫道:“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利用你妹妹,置你妹妹于险境,就别怪我把你逐出家门,不认你这个孙子!” “爷爷!”大宝吓了一跳,猛地看向秦老爷子。发现秦老爷子不是开玩笑吓唬自己后,整个人如遭雷劈。 秦老爷子拍了拍大孙子的肩膀,语气和缓下来:“你已经九岁了,不是三岁的孩子,这么大的人应该知道做错事要承担的后果。你要记着,你的一个小错,极有可能害你妹妹丧命!” 大宝身形一僵,脑子里全是妹妹被自己害死的各种情景。过了好一会儿,他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噗通一声朝着秦老爷子跪下来:“爷爷,大宝谨记教诲,永不再犯!”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亲自将大宝扶起来:“爷爷相信你!还有,不光是笑笑,任何一个对你好的人,你都不能为一己之私去利用,否则到了最后,你会发现身后没有一个人!” 大宝重重点头,将今日秦老爷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看着大孙子瘦削却挺直的背影,秦老爷子默默地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今日这事,不能全怪这孩子。说到底,是小孙女无意中招来一群甩不掉的黑野狸,大孙子才会被这帮畜生算计。 小孙女没有错,不能怪到她的头上,但是该让他们兄妹俩受到教训就得教,不然一步步纵容,只会让他们长歪,以后想扳回来就难了。 大宝从房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向秦山和林秋娘赔罪。在得到秦山和林秋娘的谅解和安慰后,又找到躺在床上睡不着的秦笑笑,向她道歉后一一说明今日所犯的过错,教导妹妹不要跟自己学。 秦笑笑之所以睡不着就是在反思,听完大哥哥的话,就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有错呢,在大哥哥说谎的时候,应该阻止,害的大哥哥挨打啦。” 大宝微微一笑,揉着她的小脑瓜:“哥哥不疼,这一顿打,正好让哥哥长记性。” 秦笑笑歪头看他:“是吗?挨一顿打就能长记性?难怪有时候我记不住爷爷他们的叮嘱,原来是我挨打挨的不够重!” 屁股还在隐隐作痛的大宝:“……” 突然好嫉妒妹妹,想把她打一顿怎么办? 经历过这件事,大宝一下子长大了不少。不仅人变得稳重了,鲜少跟秦川和赵草儿拧着来,在弟弟妹妹们面前开始注重自己的一言一行,力图为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 看到他的变化,秦老爷子等人十分欣慰。 虽然也会心疼,但是这样的改变终究是好的,便在对大宝的教导上温和了许多,不会像以前那样动辄打骂了。连带着下面的几个小的也跟着受益,鲜少再挨打了。 对于这一点,大宝极其满意,愈发觉得当一个好哥哥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就在秦家上下一片和谐之时,一月之期一日**近。 赵绣绣的脚伤已经快好了,这几天她没有躺着不动,而是在方郎中的提醒下,被雪丫扶着开始下地活动了。 她的右脚腕依然不能使力,但是落在地上稍稍支撑一下还是可以的,有利于伤势的恢复。 赵绣绣没有找到留在秦家的法子,一点也不想右脚好的这么快。只是她又不敢拿自己的脚开玩笑,故意使力或是再摔一跤什么的。 惹得秦家的厌弃事小,成为一个瘸子事大。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样才能继续留在秦家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搅乱了青山村的平静:二棍子的儿子丢了! “呜呜……不知道,我不知道,就一个错眼,小木就不见了……小木,小木啊,我的孩子……” 二棍子家里,一个年逾二十的年轻妇人坐在地上崩溃大哭。角落里,二棍子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时不时的用头撞墙。 就在今天早上,夫妻俩担着积攒的鸡蛋和吃不完的菜蔬,带着不到四岁的儿子小木欢欢喜喜的去城里赶集,想在鸡蛋菜蔬卖掉后,就带着第一次进城的小木好好逛逛。 将鸡蛋菜蔬摆好没多久,就来了一大群人来买。夫妻俩高兴坏了,巴不得早早把这些东西全部卖掉,于是叮嘱小木不要跑远后,就开始招呼起客人。 约莫一刻左右,鸡蛋和菜蔬就卖光了。他们这才想起小木,忙要收拾东西去逛街,没想到一转头,就发现儿子竟然不见了踪影。 当时夫妻俩以为小木贪玩,自己走远了,就分开来找。结果从街头找到街尾,也没有找到小木。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儿子被人抱走了! 第79章 暗藏心机惹人厌 丢娃是大事,当天夜里,二棍子家的小木在城里丢失的事,传遍了整个青山村。 “唉,小木这孩子机灵可爱,每次老远看到我就喊‘大娘’,这么好的孩子咋就丢了呢!”林秋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木的模样。 “都赖那些烂心肝的拐子,也不知道造了多少孽!”秦山心里也不是滋味,恨极了那些还得别人骨肉分离的拐子。 林秋娘抱有一丝希望:“不一定就是拐子干的,没准儿谁家里缺个孩子,看到小木可爱就临时起意抱走了。” 小木那么小,要是让拐子拐走,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要真是有人临时起意抱走当自家的孩子养,那小木应该就在乐安县或是附近哪个村子,仔细找找兴许能找到。 秦山一听,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就说道:“明天就跟二棍子说说,回头他们要找的话,咱们也帮帮忙出出力。” “出力是应该的,之前笑笑还有桂花的事,二棍子也帮忙了。”林秋娘心里记着二棍子的人情,又想到另一件事:“说起来,你抱回笑笑那天,笑笑饿哭了,吃的还是二棍子媳妇的奶。” 秦山也记起了这事,黑暗中侧过身注视着睡在中间的闺女,突然叹了口气:“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丢了,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该咋过。” 林秋娘听着难受,握住了闺女的小手:“他们家五代单传,夫妻俩膝下就只有小木一个孩子,要是找不回来,好好的家怕是要散了。” 秦山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媳妇儿的肩膀:“别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割豆子。” “嗯,就睡。”林秋娘应了一声,给女儿的肚子上搭了件衣裳,就闭上了眼睛。 秦山摸了摸闺女的脸蛋,听着她缓缓的呼吸声,原本有些糟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其他几个房里也议论了几声,都是对小木的担心和对二棍子一家的同情。到了赵绣绣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捂着嘴巴闷闷的笑,整张床都在她发癫似的闷笑中颤抖了:“老天爷助我,果真是老天爷助我!” “绣绣姐,小木丢了,你咋这么高兴啊?”雪丫跟赵绣绣睡一头,清楚的感受到了赵绣绣的兴奋,心里有些发毛。 小木是个男孩子,比她们小几岁,平时玩不到一起去。可到底是一个村的,大家供着一个祖宗,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就算没感情不难受,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啊。 “雪丫,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以后你就知道了。”赵绣绣忍住心里的激动对雪丫敷衍道,只是语气里依然透着一股明显的兴奋。 一听又是这句话,雪丫顿时失去了探究的心情,翻了个身被对着赵绣绣闭上了眼睛。 在赵绣绣屡屡敷衍雪丫之后,雪丫对她已经不如以前那样亲近了。只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一时半会儿难以断绝,雪丫心里还是把赵绣绣当作很重要的人。 正在为自己谋算的赵绣绣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自觉小木的丢失,是老天爷开眼,送给了她一个留在秦家的绝好机会。 前世,村里也丢失过一个小孩。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加上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这件事,在之前回想起青山村发生过的重要事件时,赵绣绣就没有回想起来。 刚刚听雪丫说起小木在城里丢失后,赵绣绣灵光一闪就想起来了。她的记忆里没有小木丢失的具体时间,但是她清楚的记得小木是哪一年被找回的。 那年她十一岁,在与秦家彻底决裂后的第三年,即将被冯家卖给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傻子的时候。 “这一次,我定会做一个完美的‘预知梦’,提前把小木找回来,彻底在秦家和青山村站稳脚跟。”赵绣绣喃喃自语,枕着一夜之间成为真正的天生福运之人的美梦酣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秦山就来到二棍子家里,将昨晚林秋娘的一番猜测说与二棍子听。 二棍子一夜未睡,双眼猩红,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有崩断的可能。听完秦山的话,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光彩:“是啊,小木这么好的孩子,定是有人瞧上他,就趁我们不注意把他抱走了……对,能找到,一定能找到的……” 秦山心酸极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小木还要靠你找回来,别把自己的身子弄垮了。” “大山哥,你放心,一日找不到小木,我一日不会倒下。”二棍子含着一眶热泪,已然不见先前的麻木和绝望。 当天青山村的人刚吃过早饭,二棍子一家四口就挨家挨户磕头,希望大家能帮一把手,随他们进城寻找小木。 眼下就快进入秋收了,像大豆、芝麻、红薯等旱地作物,已经可以收割挖掘了。等这些作物晒干入库,就是真正进入秋收割稻子的时候。 虽然没有双抢秋收那么忙,但是地里的活儿一点也不少。被二棍子一家求上门后,绝大多数人家纷纷放下了活计,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跟二棍子家关系好的,就出两个人,关系寻常也会出一个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就有七八十人聚集到了二棍子家。这其中,有四五十岁的老人,也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们由衷的希望能帮助二棍子找回小木。 秦家劳力多,地里的活儿不着急,秦山和秦川便都出现在了寻人的队伍中。 “谢谢,谢谢你们!”二棍子跟她媳妇齐齐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向这几十个人磕头致谢。 七八十人看起来不少,踏入乐安县城后,就如同水滴融入了池塘,想要找到一个不满四岁的小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家满怀着希望从小木丢失的街道找起,遇人就问,尤其是在这街道上有固定摊位的小贩,成为打听的重点,希望有人看到过小木被带走的一幕。 只是结果很让人失望,七八十人从正午找到夜幕时分,并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就这样,大家一连找了四天,几乎把整个县城以及县城周边的几个村子问遍了,也没有发现小木的踪迹,好像在他丢失后,就彻底没有这个人了。 不提二棍子一家如何在失望与希望中渐渐绝望,那七八十人不可能放着自己的日子不过,一直帮忙找下去。他们很清楚,寻找小木的人最终只有二棍子一家四口。 秦山接连几天早出晚归,秦笑笑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发现爹爹每次回到家,心情都不怎么好,就忍不住问道:“爹,你这几天干啥去了?” 小丫头跟小木玩不到一起,两个小孩并不熟悉,秦家也没人特意在她面前提过小木丢失的事,以至于事情都过去五六天了,她都不知道村里丢了一个孩子,大家都在到处找的事。 秦山怕吓到闺女,本来想随便糊弄过去,又觉得有必要让闺女知道这世上有专门拐孩子的坏人,让她多长个心眼,于是就把小木丢失,他每天到城里帮忙找人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不忘告诫道:“以后咱们带你去外面,你得牢牢的跟紧了,不管谁想带你走,你都不能走,知道了不?” 秦笑笑第一次知道世上竟然还有拐小孩儿这种可怕的事,她紧紧地抱着爹爹胳膊瑟瑟发抖:“爹,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跟坏人走,这样会见不到爹娘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了。” 秦山对闺女的话很满意,又怕真的吓到她,就安慰道:“别怕,爹娘都会看紧你,不会让你被坏人拐走。” 秦笑笑狠狠地点着小脑瓜:“嗯,爹娘要把我看紧哦,像我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坏人看到了一定会把我拐走的。” 听着闺女自卖自夸的话,本来情绪低落的秦山忍不住笑了:“是是是,你最漂亮最可爱,爹娘一定不错眼的看着你,不让任何坏人靠近你。” 有了爹爹的保证,秦笑笑顿时安心了,弯弯的眉眼却落了下来:“小木哥哥不见了,二棍子叔叔一定很伤心,要是能把小木哥哥找回来就好了。” 秦山心里一动,看着闺女问道:“笑笑,你说二棍子叔叔能找到小木不?” 秦笑笑皱了皱小眉头,在秦山希冀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小木哥哥被坏人拐走了,很难找到哒。” 秦山的脸色微微一变,想到闺女说的是很难找到而不是找不到,心里又微微松了口气。 为人父母,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丢了,不论有多难找,都会竭尽所能去找。 这时,秦笑笑又说道:“二棍子叔叔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小木哥哥一定会回来哒。” 她还记得二棍子叔叔送她回过家,到山上帮她打大猫猫,还去小姑姑家帮过忙。这么好的人,咋能让坏人拐走他的孩子呢! 秦山听的一颗心七上不下,很想问清楚小木多久能回来。只是他不敢问,小木能回来就好,问多了他很担心对闺女有不好的影响。 从闺女这里得了准信儿,秦山兴冲冲的想去二棍子家安慰二棍子一番,就想到闺女出言成真这事儿是个秘密,安慰的那番话听在二棍子耳中跟别人的安慰没有任何区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跟秦老爷子说了一声。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在大家吃早饭的时候,赵绣绣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让人难以置信的话:“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境里有小木的下落。” 秦老爷子反应过来后,脸色微微一变:“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其他人一听,赶紧打住追问的冲动,低头默默地喝粥吃饼。在蘸酱的时候,偷偷地看一眼赵绣绣,猜测她的梦仅仅是普通的梦,还是玄乎的预知梦。 几个孩子不明所以,以为爷爷不喜欢他们在饭桌上说话。见大人们都不吭声了,一个个也敛了声音,老老实实的吃早饭。 赵绣绣对秦老爷子的反应有些失望,她之所以在饭桌上说出来,就是想把自己的“神异之处”公开,看到秦笑笑他们羡慕的目光。 等她利用“预知梦”找到小木后,不仅能顺利的留在秦家,甚至会成为青山村地位最超然的那个人,再也不会有人背后议论她是个寄人篱下吃白饭的了。 饭后,秦老爷子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他跟赵绣绣。 看着眉眼间与故去的妹妹有一两分相似的外甥孙女,想到她曾经怀过的心思做过的事,秦老爷子无法把她当作一个七岁的孩子看待,很容易就猜到了她在饭桌上当众说出预知梦的目的。 虽然不喜她的高调,但是找到人最重要,于是秦老爷子直接问:“梦境里真的有小木的下落?他在哪里?” 赵绣绣不敢对秦老爷子耍心眼,“如实”说道:“舅爷爷,确实梦见了,小木不在乐安县境内,他被人带去了隔壁的京溪县。” 京溪县,京隶八大县之一,距离乐安县有九十余里。 秦老爷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问道:“小木可还好?是谁拐走了他?” 赵绣绣摇了摇头:“舅爷爷,我看到的是长大后的小木,大约有八岁那么大,在一个学堂里念书,想来应该是好的。至于谁拐走了他……梦里没有他被拐走的情景,我也不知道。” 所谓的预知梦,全是赵绣绣自己编的。前世小木被找回来的事,在整个村子传的沸沸扬扬,当时她被冯家困在屋子里出不去,仅仅在冯家人闲聊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她知道小木是八岁那年被二棍子从隔壁的京溪县找回来的,并不能确定小木现在就在京溪县。所以,她故意说“预知梦”里看到的是长大后的小木。 这样一来,就算二棍子一家去京溪县没有找到人,那也是时间不对,不能说她的“预知梦”有问题。 秦老爷子神情一凝:八岁大的小木?难道要四年后才能把小木找回来? 不,不对,京溪离乐安不远,仅仅九十多里。乘马车的话,两个半时辰就能到。要是拐子拐走了小木,有这五六天的工夫,小木应该已经被卖到京溪了。 要是有人临时起意带走了小木,这几天二棍子一家找的这样急,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极有可能是带走的当天就把小木送去了别处,才打听不出啥来。 不管怎样,眼下应该去京溪找找,实在找不到,那就四年后再去找,总能把人找到的。 想到这里,秦老爷子又问:“除了学堂,小木还去过哪里?” 赵绣绣“认真”的想了想,留了个心眼没有把话说全:“是一家杂货铺,我‘听到’小木对那杂货铺的掌柜喊‘爹’。” 秦老爷子心里有数了,起身对赵绣绣提醒道:“这件事我会与二棍子说,你莫要把这个‘预知梦’传到外头去。” 赵绣绣脸色微微一变,忍着不满问道:“舅爷爷,为什么不能说?没有预知梦,二棍子叔叔要是问您怎么知道的,您要怎么解释?” 秦老爷子定定的看着她,仿佛看进了她的心里:“绣绣,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舅爷爷相信你懂。” 赵绣绣低下头,表情扭曲的一瞬,很想冲秦老爷子喊不懂,她就喜欢张扬高调,所有人都羡慕她,供着她。她不明白这样哪里不好了,有了名望后不是能做更多的事吗? 难道,难道是怕她挡了秦笑笑的路,就故意压着她不让她冒头?不行,她不可能被秦笑笑压制着,一直仰仗秦家的鼻息过日子,不可能像那些平庸的人那样,过着碌碌无为的一生。 她要的是荣华富贵,让曾经伤害过她的那些人得到报应,让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赵绣绣认定秦老爷子要挡自己的富贵路,她不敢跟秦老爷子撕破脸,便假装听进了他的劝告,温顺的说道:“舅爷爷,这个预知梦本来就是为找到小木才做的,我没有别的想法。” 秦老爷子知道这个外甥孙女对自己不满,并没有放在心上:“你能明白就好,等二棍子家里找回小木,舅爷爷不会抹掉你的功劳。” “舅爷爷,小木能找回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赵绣绣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一阵阵冷笑。 等秦老爷子一走,赵绣绣没有喊来雪丫,试着用右脚小心翼翼地支撑着,慢慢挪回了房间里。看着简陋狭小、不知道三日过后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住的屋子,借寻回小木一事来给自己扬名,为将来铺路的念头越来越重。 当天晚上,在二棍子一家寻人无果,再次失望的回到家里时,秦老爷子摸黑找上门,关起门来跟二棍子说了一席话。 没人知道秦老爷子对二棍子说了什么,第二天二棍子就带着一大包干粮和家中为数不多的一点钱,只身一人前往京溪县。只是刚走到村口,就遇到了一个人…… 二棍子一走,就是三天。这三天里,没人见过他,早出晚归在找人的也是二棍子媳妇和他的爹娘。有人禁不住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二棍子去别处找儿子了。 这个消息传开后,村里人再次为二棍子一家唏嘘同情,觉得小木是被拐子拐走卖去别处了,几乎没有可能找回来。 可是让人震惊的是,就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二棍子回来了,带着他丢失十天的儿子小木,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这一天,也是秦家决定赵绣绣去留的日子。 此时,秦笑笑大宝等六个小的早早被打发出去玩了,秦桂花自知不好掺和这件事,就待在灶屋里准备晚饭没有出来,堂屋里剩下秦老爷子等六个大人和赵绣绣。 屋子里的气氛不大好,七张大大小小的脸上俱没有笑容。相比秦老爷子等人或平静,或冷漠,或担忧的神情,赵绣绣脸上的紧张又害怕就显得格外突出。 “一个月了,说说你们都是咋想的。”秦老爷子干咳一声,看似是问所有人,目光却落在了秦山林秋娘和赵绣绣身上。 赵草儿一向快言快语,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第一个说道:“这事儿跟我们二房没啥关系,我绝对不会偏帮谁。要我说,绣绣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真真是可怜啊,眼下给她找一双爹娘疼爱是积德的大好事儿!” 坐在她身侧的秦川嘴角直抽抽,怀疑昨晚在他耳边一个劲儿抱怨多个人多费一份口粮,得赶紧把人送走去祸害别人的那个人,跟眼前这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心里这么想着,见秦老爷子面上没有不悦,就大着胆子附和道:“是啊爹,这是好事,将来绣绣长大了许人家,也不怕有人拿她无父无母说事了。” 赵绣绣死死地攥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挥到这对尖酸刻薄的夫妻脸上。等着吧,等她发达后,定不会饶过这两个处处排挤她的人。 “这……这事儿你们商量着拿主意吧,我没啥想法。”苗老太心软,养了赵绣绣好几年,就这么把她送走,心里难免不舍,只是秦山和林秋娘已经对赵绣绣生出芥蒂和不满,她就不好说什么了。 尤其是赵草儿和秦川的话,似乎给赵绣绣找一对新爹娘对她来说颇有益处,她就觉得送走赵绣绣不一定是件坏事。 “舅奶奶……”赵绣绣不敢置信的看着苗老太,眼圈一下子红了。 哼,这老太婆嘴上说心疼她,到了紧要关头,还是站在亲生儿子那边。果然,在这个家里,就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好。 “绣绣啊,你放心,就算你舅爷爷要把你送走,也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还有你奶奶留给你的银子,都会给你带走的,以后就奶奶会时不时的去看你,你就放心吧!” 苗老太知道赵绣绣不想走,就好心劝说让她不要为以后的日子担心,压根不知道人家心里已经怨上她了。 “爹,绣绣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要是寻摸到了合适的人家,我看送走了比待在咱们家更好,就像二弟跟二弟妹说的,有爹娘疼总比没有的好。”林秋娘跟秦山对视一眼,将昨晚商议过的决定说了出来。 那次赵绣绣的苦求,让夫妻俩有过片刻的心软,但是经历了一个月的慎重考虑,他们还是觉得送走赵绣绣比较好。 他们不能确定赵绣绣真心悔过,不敢拿闺女冒险。另外,他们也不尽是抱着将赵绣绣扫地出门的心思,是真心觉得把她送走,让她重新拥有爹娘的疼爱和教导是好事。 儿子儿媳们的决定,在秦老爷子的意料之中。他面上看不出一丝变化,心里却在为外甥孙女叹息,不知道怎么跟她开这个口。 赵绣绣却含着一眶泪,起身一脸难过的说道:“舅爷爷,是绣绣让您为难了!既然表叔表婶他们不愿意让我留下,那您就送我走吧!” 秦山等人惊讶的看着赵绣绣,还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又哭又求,没想到会这么利落的接受了,倒是让他们怀疑这么对待一个七岁的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绣绣,你考虑清楚了?”秦老爷子按捺住心里的讶异,向赵绣绣确认。 赵绣绣点点头,轻泣道:“是我不好,给你们惹下太多的麻烦伤了你们的心,你们送我走是应该的。只是这一走,恐怕没办法报答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了。”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报不报答都没啥,你能有这个觉悟说明你真心悔改了。以后去了别人家里,万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赵绣绣捂着嘴不可抑制的哭起来,像是不舍,又像是后悔。其他人看在眼里,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等赵绣绣平静下来,终于不再哭了,秦老爷子才说道:“前些日子,舅爷爷托人打听过了,离咱们村三十里远的一个叫山田村的村子里,有对夫妇前年没了独女,就想找一个孩子抚养,明日舅爷爷带你……” 话说到一半,关紧的院门突然被敲响了:“五伯,五伯娘,我是二棍子,你们在不在家?” 秦老爷子没有兄弟,在青山村秦氏一族的同辈里排行第五,因此村里年轻一辈都叫他一声五叔或是五伯。 “我去开门。”坐在堂屋门口的赵草儿站起来,快步跑到院子里去开门。 秦老爷子等人也站了起来,纷纷往院子里走,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意。 他们都知道二棍子去隔壁的京溪县找小木了,算算时间,要是能顺利的找到小木,这个时候确实该回来了。要是没有找到,二棍子一回来就喊自家的门,想来也是有了小木的线索。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好事儿。 他们没有发现,赵绣绣在听到二棍子喊门的声音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 果然,院门一打开,二棍子就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快步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爹娘和媳妇儿,另有一大群村民也跟来了,个个脸上带着笑容和隐藏的好奇。 “五伯,小木找回到了,我带他来给您磕头!”在看到秦老爷子的那一刻,二棍子一个大男人瞬间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下来,还让儿子小木也跪下了。 “老五哥,多谢,多谢你啊,是你救了我们一家啊!”二棍子的亲爹也颤颤巍巍的跪下来,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两个女眷也哭着跪在了秦老爷子面前,向秦老爷子道谢。 “起来,快起来,都是自家兄弟,你跪我像什么样子。”秦老爷子大步上前,一把将二棍子爹拉起来。 二棍子、二棍子娘和二棍子媳妇,也被秦山苗老太等人拉起来了。 “五伯,要不是您,我不可能找回小木。”二棍子抹了一把泪,说完又要对着秦老爷子跪下来,让秦老爷子扶住了。 “小木能找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当着孩子的面,你哭哭啼啼的像不像个男人。”秦老爷子不想被跪了,故意沉着脸训了二棍子一顿。 “五伯,我是太激动了,您别生气。”二棍子恨不得把秦老爷子当活祖宗供起来,根本不会介意他的教训:“就让我跟小木给您磕几个头吧,要不是您,他不可能回的来。” 秦老爷子看着被他牵的紧紧的小木,发现小家伙精神尚可,脸上也没有掉肉,可见丢失的这段日子,没吃过什么苦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整件事里,他并没有出什么力,坚决不肯让父子俩给自己磕头。 二棍子正要说什么,却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秦家等人身后的赵绣绣。 在秦老爷子等人的震惊和村民们越发疑惑的目光中,二棍子带着小木走到赵绣绣跟前,让小木跪下来:“快谢谢你绣绣表姐,要不是你绣绣表姐提醒爹你被人拐去了张记杂货铺,爹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你。” 小木本来就是个听话的孩子,经历过失去爹娘的恐惧后,更加不会反抗亲爹的话了。于是,他跪在赵绣绣面前,给她磕了一个头:“谢谢绣绣表姐~” “小木,快起来,姐姐是不忍心看你爹娘与你骨肉分离,才会费尽苦心帮忙的,可不是想要你谢我。”赵绣绣立即扶起小木,摸着他的脑袋温柔的说道。 “天,这是咋回事?二棍子咋又谢上绣丫头了?听他的意思,是绣丫头告诉了他小木的下落,这咋可能呢?” 看到这一幕,村民们越发好奇赵绣绣是怎么帮助二棍子找到小木的。要知道二棍子是在隔壁的京溪县找到小木的,赵绣绣最近又没有去过京溪县,怎么就能知道小木在那里呢? 要说是随口猜测的就算了,可是她竟然连小木被拐去那个啥张记杂货铺都知道,就跟亲眼看到了似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秦老爷子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看向赵绣绣的目光,透着深深的失望。 ------题外话------ 本来能早点发出来,隔壁住户一大早装修房子,电钻声,砸墙声,各种声,思路不停地被打断,简直了~ ps:求票票:潇湘书院的月票,腾讯书城的五星好评、月票、推荐票,拜谢~ 第80章 秘密曝光斩情义 挨不过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二棍子就说起了寻找小木的经过。 三天前,二棍子带着干粮和银钱准备前往京溪县找小木,在村口遇到了早早等在那里的赵绣绣。 赵绣绣告诉二棍子,想要找到小木,就得先找到张记杂货铺。只要跟着杂货铺的掌柜,就能找到被藏起来的小木。 一开始,二棍子不相信赵绣绣的话,还觉得她有些神神叨叨的,敷衍了两句就急匆匆地去了京溪县。 他牢牢记着秦老爷子交代的话,每找到一个杂货铺,就悄悄打听杂货铺掌柜子嗣方面的事。好巧不巧,找到的第三个,就是张记杂货铺。 在听说张记杂货铺的掌柜年近四十膝下没有孩子,且正在为过继族中孩子继承家业的事弄的焦头烂额时,二棍子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赵绣绣说过的话。 先是京溪县有个张记杂货铺,跟赵绣绣所说的对上了;张记的掌柜没有孩子,急需一个孩子继承家业,跟之前猜测的临时起意,拐走小木当孩子养也能对上。 有了这两点,二棍子毫不犹豫的蹲守在张记杂货铺对面的角落里,几乎张掌柜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直到夜幕降临,张掌柜关上店门回到离杂货铺不远的家中,他清楚的听到站在门外的张掌柜对站在门内给他开门的女人问了一句‘孩子怎么样了’。 二棍子打听的很清楚,关于过继孩子继承张家香火和家业一事,张掌柜不顾长辈们的施压极力反对,那么张掌柜口中的孩子,就不可能是他过继来的孩子。 想要知道张掌柜口中的孩子是不是小木,对二棍子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花了一天时间做好带走儿子的准备,今天一早,二棍子就伪装成一个卖米糖的小商贩,特意跑到张家门口大声叫卖。 小木最爱吃的零嘴就是米糖,每次有走货郎到村口叫卖,必会央着大人一起去买。 果不其然,张家的女人抱着吵闹不止的小木出来买米糖,小木一眼就认出了二棍子,张嘴欢喜的喊爹。 “哎哟,得亏你脑瓜转的快,能想到这么个主意。”有村民冲二棍子说道,又觉得二棍子运气好,去京溪县找孩子特别顺利。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换成是他们,怕是冲动之下直接破门进去,搞不好会被人当强盗捉起来打。 二棍子低头摸了摸小木的脑瓜,心里无比感激给他出主意的秦老爷子和提供线索的赵绣绣。在村民们的催促声中,继续往下说。 张家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哪会承认自己的“儿子”是拐来的。可是二棍子好不容易找到丢失的儿子,又岂能容忍张家颠倒黑白。 就在二棍子跟张家为争夺儿子争论不休,引来了越来越多的街坊看客时,张氏那几个倚老卖老逼着张掌柜过继他们子孙的人,就跟苍蝇闻到血似的“围攻”张掌柜一家。 最终,张掌柜被迫承认小木是他嫁到乐安县的亲妹妹为帮他保住家业,在上街买菜时见小木机灵可爱,且眉宇间与张掌柜有几分相似,就动了偷走的心思。 于是趁二棍子和他媳妇不注意,她用给自己儿子买的吃食将小木引到了偏僻处。在无人发现之时,飞快地将小木抱走了,当天就送到了九十多里外的京溪县张掌柜家里。 为此,他们还费尽苦心给小木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把他说成是张掌柜往返京溪和乐安之间时,在乐安养的外室所生。之前没有带回来,是因为妻子善妒,怕她容不下小木。前不久小木的亲娘去了,只好把他接回家养。 这样一来,作为张掌柜唯一的“骨血”,小木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仅能保住家业,为张家延续香火,还能给张掌柜夫妇养老送终。 可是偷来的就是偷来的,不等张掌柜夫妇将小木养熟,把他带到张家族人跟前,二棍子就找上门来了,还当众揭穿了他们拐孩子的事实。 本来二棍子想要报官,将丧尽天良的张掌柜以及他妹妹抓起来,只是张氏一族是当地的大族,他们丢不起这个人,对二棍子又是恳求又是威胁,最后还拿出十两银子作为补偿,让二棍子不要再追究。 二棍子有点小聪明到底是个普通人,害怕报官后跟儿子走不出京溪县,就收下了补偿没有报官。 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就算事后有人看张掌柜一家不顺眼,拿这事告到官府,官府也不会受理。 听完二棍子寻子的经过,村民们纷纷骂道: “太缺德了,自己有毛病不能让媳妇儿生孩子,就偷别人的孩子养,也不怕遭报应!” “可不是嘛,这种人就该遭雷劈!” “能住在城里,还有间赚钱的杂货铺,家里不缺钱才是,真想弄个孩子也不难啊,干啥要偷呢!” 听到这里,二棍子解释道:“张家确实不缺钱,本来想偷偷买一个孩子,挑了好些日子没有合适的。看到小木就觉得小木年纪小能养熟,长得又跟张掌柜有几分相似,说成是张掌柜的外室子,张家的族人不会怀疑。” 众人恍然大悟,这张家还真是又坏又蠢啊! 不过要是没有秦老爷子和赵绣绣,二棍子就找不回小木,那小木早晚会被张家养熟,成为张家所谓的儿子。说起来,张家好像也不算蠢,至少这一番计划没啥疏漏。 想到秦老爷子和赵绣绣,村民们的目光再度落到了他们身上:“老爷子,您咋知道小木在京溪县的?还有绣丫头,小木被张记杂货铺掌柜拐走你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此时,秦家的院子里,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他们将还算宽敞的院子挤的满满当当,连屋檐下也站满了人。甚至有人挤不进来,直接站在大门口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 秦老爷子的脸上不见之前的难看之色,他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替赵绣绣遮掩“预知梦”是白费力气。他这个外甥孙女“志向”大根本不领情,指不定心里已经把他恨上了。 对上一张张好奇的脸,秦老爷子像是老了好几岁。他疲惫的摆了摆手,指着赵绣绣:“你们想知道啥,就问她吧!” 说罢,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屋子里走去。 围观的村民们意识到不对,不自觉的让开了路,沉默地看着秦老爷子跨过了门槛。不知怎的,他们发现老爷子的背似乎一下子弯了不少。 知情的秦山等人狠狠地瞪了赵绣绣一眼,一个字都懒得跟她说,拨快人群快步走进屋里。落在最后的苗老太看着赵绣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着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头也不会的身影,赵绣绣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不自觉的上前两部失声的喊道:“舅爷爷,舅奶奶!” 已经回到屋里的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并没有应声,不知道是谁,“哐”的一声大力的将房门关上了,隔绝了村民们或错愕或疑惑的视线。 房间里,秦老爷子坐在床头,手里摩挲着那只每日要用来敲几下背的捶背。 苗老太最理解秦老爷子,知道他表面上没啥,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就接过捶背一边捶一边劝道:“老头子,孩子大了主意就大,咱们两个老家伙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就成,管那么多作甚。” 秦老爷子摇头苦笑:“管多了,遭人嫌。” 苗老太急忙说道:“不能这么说,这个家里除了你,都不是能拿主意的人。老大就不说了,一根肠子通到底,容易得罪人;老二小心思是多,就是看不太长远,得了眼前的利,会吃后面的亏;老三呢,一门心思钻进书里,家里的事儿他也顾不上。要是没有你这根大梁撑着,这日子不知道会过成啥样。” 秦老爷子看着陪伴自己将近三十载的老妻,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哪有你说的这样好,这些年要不是你忍着我这坏脾气,咱家的日子也不是人过的。” 苗老太的脸上露出笑容,嗔怪道:“说啥忍不忍的,当年爹娘担心我性子软,遇到厉害的婆婆会吃大亏,就到处打听婆婆软和的人家,后来就瞧中了你,觉得你是个有担当能立家的,能护住我。早些年,你脾气是大了些,我这心里确实有委屈,可我脾气太软不拿事,家里的大小事就得靠你操持着,你也没嫌我没用啊!两口子过日子,斤斤计较伤情分……” 在苗老太细声的安慰下,秦老爷子的心情渐渐好转。 苗老太犹豫了一下,问出了进屋后就想问的事:“绣绣那事儿瞒不住了,明儿个还要不要送走?” 秦老爷子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冷淡下来:“怕是送不走了。” 苗老太就是性子软,不代表人糊涂。听得老伴儿这么说,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不禁叹了口气:“绣绣傻啊!” 秦老爷子的脸色更冷了:“她不是傻,是‘聪明’过头了!” 苗老太见状,顿时不敢再问了,怕他气出个好歹。 这件事一出,她清楚老伴儿是对绣绣彻底失望了,就算不得不把人留下来,也是给一口饭吃的事。只要绣绣行事不影响到自家,以后怕是不会再管了。等绣绣年满十五岁,再给她找个合适的婆家,算是全了当年对姑奶奶的许诺。 另外两个屋子里,秦山和林秋娘以及秦川和赵草儿各自指责了赵绣绣一番后,也讨论起赵绣绣的去留问题。讨论过后,都断定赵绣绣会被青山村留下来。 对,不是秦家,是青山村!不为别的,她有神秘莫测的预知能力。 就拿这次小木丢失一事来说,要不是她的预知梦,小木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找回来。有了这件事,她在村里人眼里,不再是那个无父无母的小可怜,而是那个能够帮助整个青山村预测吉凶的“神人”! 这么一个“神人”,留在村里多好,被送走了以后谁家遇到类似二棍子家的事,找谁帮忙去? 青山村就是秦家的根,又没有能力与整个青山村对抗,就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留着赵绣绣,除非她自己愿意离开。单看她之前的表现,怕是没这个可能。 “本来明天就能把人送走了,偏偏就闹了这么一出。之前在堂屋里听她说的那番话,我还当她真的知道错了,看来就是她算计好的。” 林秋娘生气的捶着秦山,只要一想到闺女要继续跟这么个心机深沉的人活在一个屋檐下,她就浑身发毛。 “别别别,你别打我啊!”拳头的力道不轻,捶的秦山胸口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能想到她小小年纪心眼多成这样。” “哼,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一样,老娘都比不上她!”林秋娘气极罕见的爆了句粗口,愈发担心不满四岁的闺女:“笑笑这么小,又是个老实的乖孩子,哪是她的对手。她要是又想害笑笑,还不是一害一个准儿。” 秦山不想挨拳头,忙安慰道:“她心眼是多,可你别忘了咱们闺女也不差啊,就凭闺女的一身气运和那张嘴,旁人想害她,怕是打着灯笼上茅房找死呢!” 林秋娘却更气了,又在他背上猛捶了几下:“你还敢为她说话?要不是你同意爹的一月之期,她老早就被送走了,就不会有今天这事。” 秦山忍着吐血的冲动,翻了个大白眼:“我是看你没意见才同意的,你要是反对,我哪敢跟爹点头。” 林秋娘后悔极了,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别自责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后悔埋怨也没用。”秦山劝说道:“往好的想,咱们闺女比她赵绣绣能耐多了,这几年,不管赵绣绣有没有害过笑笑,笑笑不都好好的长到这么大了。” “唉,道理我都懂。”林秋娘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尤其是想到赵绣绣的能力,让她愈发不安:“寻常人怕是害不到笑笑,赵绣绣她不寻常啊!” “没啥不寻常的,这次赵绣绣都是托咱们闺女的福,才做了那啥预知梦。”秦山对自家闺女有种盲目的自信,将一番没有根据的猜测当作事实说了出来:“要不然咋会闺女头天说小木能回来,她第二天就说自己做了梦呢。” 林秋娘瞪着男人,总觉得这个说法太玄乎:“还能这样?” 秦山重重点头,万分确定:“就是这样!” 无人知道,秦山这番没有根据的猜测,即是事实。 前世,秦桂花摔倒在秦家的灶屋险些流产,为此胡家人气势汹汹的跑到秦家大闹了一场。秦家对秦桂花有愧,很是受了胡家的一番刁难。当时,二棍子没有机会帮忙,他在秦笑笑这里并没有多大的存在感。 在秦山问她小木能不能找回来的时候,她仅仅说了那句“很难找到”的话,正好印证了赵绣绣记忆里,小木在四年后才被二棍子从京溪县找回来的事实。 这一世,重生归来的赵绣绣“预知”秦桂花会在秦家摔倒险些小产,秦老爷子便没有让秦桂花来家里,没想到秦桂花还是不可避免的摔倒了。 正是这样,秦老爷子才找到发作胡家的契机,带了一大帮人到胡家给秦桂花出头。帮忙的人中正好有二棍子,这让秦笑笑愈发感念他的好,才会在三天前不经意间许下“小木哥哥很快就会回家”的祈愿。 让祈愿成真的关键,就应在了重生归来的赵绣绣身上。 …… 不出秦家人所料,当天夜里赵绣绣拥有预知能力的事,就传遍了整个青山村。 小木靠赵绣绣的“预知梦”被找回来是事实,没有任何人质疑赵绣绣的预知能力。 尤其是听说秦桂花摔倒险些小产的事,也被她预知到并提醒了秦老爷子,才让秦老爷子及时作出应对,让秦桂花保住腹中的胎儿后,她在青山村的地位空前高涨,几乎成为村民们膜拜的存在,越发相信她是个身怀大福之人。 与之相反的是,秦家人对赵绣绣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冷淡,冷淡到最小的三宝都察觉到了。 赵草儿更是怕雪丫被赵绣绣带坏了,吃完饭就把雪丫揪到屋子里,让她不要跟赵绣绣玩,以后再看到她跟赵绣绣同进同出,就拿鞋底子抽她。 要不是房间和床都不够,当天夜里雪丫就要搬到别处睡了。 秦笑笑这边就更不用提了,秦山和林秋娘就差把“远离绣绣”四个字刻在她的心里,让她时时刻刻记着。 不提秦家人对赵绣绣的态度如何冷淡,第二天一早,苗老太刚打开院门,已经六十好几的族长兼村长亲自登门,当着赵绣绣的面,暗示秦家人要好好照顾赵绣绣,缺什么可以跟他说。 昨天傍晚,赵绣绣知道自己说出“预知能力”一事会彻底惹恼秦家人,就没有当着村民们的面说自己要被秦家送走的事。她赌村里人不会同意秦家送走她,赌秦家知道这一点会默许她继续留下来。 果然,她赌对了,事后秦家没有再提送走她的话。 听完族长的暗示,秦老爷子真心实意的提议道:“族长,不如您把绣绣领回家,以后村里有个大小事,有您做主大家更放心。当然,绣绣的口粮,还是我来出。” 族长意外的看着秦老爷子,完全没想到这个族侄如此大义。他认真的思考着把赵绣绣领回家的益处,正要说这件事得听听村里人的意见,赵绣绣突然哭着跪了下来。 “舅爷爷,我不走!我只想留在家里,孝敬您和舅奶奶,哪里都不去。”赵绣绣抓着秦老爷子的裤腿,哭得格外凄惨。 她在全村人面前袒露预知能力,就是想留在秦家,借助不久后会发达起来的秦家走上一条富贵路,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舅爷爷会在这里等着她,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为今之计,只能靠卖惨博得族长的同情,让族长放弃领走她。 秦老爷子面上带笑,眼底一片冰寒:“绣绣,到了族长家里才能为村里做更多的事,你虽然不是青山村的人,但是你娘是,你自己也是在青山村长大,不能这样自私!” 族长看着一心一意为村子着想的秦老爷子,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五,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昨天刚知道绣丫头有这样的能力,我还嘀咕你瞒的紧,看来是误会了。”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说道:“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绣绣除了运气好之外,还有这样的本事。您也知道,这孩子才七岁,又是我那早去的妹子托付给我的,我怕她这份本事被不怀好意之人知道,才想着先瞒住。” “你的顾虑是对的!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有青山村秦氏一族在,就不会让任何人害绣丫头!”族长是看着秦老爷子和秦姑奶奶长大的,很清楚兄妹俩的感情有多深。听秦老爷子这么解释,没有丝毫怀疑就信了。 见赵绣绣哭的这么可怜,族长就把她扶起来,慈祥的安抚道:“绣丫头,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谁都不会带你走。” 说罢,又对秦老爷子说道:“你就安心把绣丫头留在家里,谁要是敢乱说乱传,你只管告诉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老爷子知道再提让族长带走赵绣绣的话,族长要起疑了,便只好应下来。 族长一走,秦老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冷地对眼泪还没干的赵绣绣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满意了?” 赵绣绣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正要往地上跪,赵草儿伸出一条腿挡在了她的面前:“别动不动就跪,传出去了还以为我秦家虐待你,你现在可是金贵的很呐!” 赵绣绣哪里听不出赵草儿的讽刺,她心头大恨,一语双关的说道:“二表婶,不管我变成啥样,我都是秦家养大的,是半个秦家人。” 赵草儿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秦老爷子却听出来了,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赵绣绣,今日我不得不留下你,但是你听好了,但凡日后你敢做对不起秦家的事,就算自请出族,我也留不得你!” 赵绣绣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秦老爷子对她仅剩的情分,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了!想到留在秦家,面对的将是一张张冷漠的脸,再也不可能感受到往日的温情,她不禁迷茫了。 她做错了吗?不,她没错,她想要为自己挣得一个好前程有什么错?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就成为人上人得到她前世得不到的一切,她就活该过着苦日子,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会证明的,证明给这些人看,她没有错,也不会错! 看着赵绣绣变来变去的脸色,秦老爷子无力的闭了闭眼。 算了,只要她不祸害到秦家,就随她去吧!日后到了地底下遇到妹妹,他亲自向她赔罪! 屋里的气氛太过沉重压抑,直到吃早饭时,也没有丁点的好转。 秦笑笑十分不安,使出百般手段哄秦老爷子等人开心。 即使大家的心里依然很难受,可是看着小丫头讨好的小脸儿,谁又忍心让她也跟着难过。 不一会儿,秦老爷子的脸上就露出了点点笑容,往她的小碗里夹了一筷子扁豆:“多吃扁豆,吃光了爷爷就高兴。” 秦笑笑哭丧着脸,抱着秦老爷子的胳膊撒娇:“爷爷,我不爱吃这个,可不可以换一种呀!唔,换青菜,我爱吃青菜!”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轻声哄道:“吃扁豆好,不能挑食。” 秦笑笑仇大苦深的盯着绿油油的扁豆,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拿起筷子艰难的挑了最小的扁豆放进嘴里,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爷爷,扁豆好难吃哦~” “哈哈哈!”秦老爷子放声大笑,眼角都笑出了眼泪:“笑笑乖,难吃就别吃了,留给你爹。” 同样不爱吃扁豆的秦山:“……” 最终,秦笑笑把碗里所有的扁豆,一个不剩全部夹到了秦山的碗里。这下,换作秦山仇大苦深了,还不得不顶着闺女关爱的目光,逼着自己把所有的扁豆吃干净。 父女俩闹了这么一出,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大宝几个,纷纷使出手段哄着家里的长辈。对于没有上桌的赵绣绣,谁都没有多问。 躲在房间里的赵绣绣听着外面的笑声,心里再次难受起来。她想到以前的无数个早上,她也是跟秦家人一起用早饭。 尽管早饭很简单,来来回回的不是白粥配粗粮饼,就是一大碗红薯稀饭。可是现在连这样简单的早饭,竟然都不能跟他们一起吃了。 不过,不怕,她会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秦家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一部分是来看稀奇套近乎,一部分想让赵绣绣帮忙。 看稀奇就不说了,求帮忙的事却是千奇百怪。 有人家里丢了只鸡,托赵绣绣“预知”一下鸡在哪里;有人赶集把钱弄丢了,让赵绣绣“预知”一下钱在哪里;还有人的夜壶不见了,也要让赵绣绣“预知”一下被谁偷了去…… 赵绣绣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让她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一般人。只是随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且她根本不可能帮他们找回东西后,她很快就厌烦了。 仗着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赵绣绣很不客气的将这些人打发走。她还找到族长,言明自己不能预知到所有事,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更不可能知道。 村里人知道这一点后,对她的热情就降了一大截,不再为丢鸡丢钱丢夜壶的小事来找她。对此,赵绣绣并没有担心,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青山村就会发生另一件大事,她定会再次“预知”,挽回秦家人的心。 夏去秋来,转眼间秋收渐渐进入尾声。 看着稻场上堆满的稻穗,不仅大人们喜笑颜开,就连孩子们也欢喜极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丰收,意味着他们不会饿肚子,意味着过年可能会有新衣服穿,就算没有新衣服,也会有许多平日吃不到的好吃的。 秦家的孩子们也很欢喜,他们盼了一个夏天的枣儿,终于成熟了。 谁能想打,三年前那个恐怖的雷雨天,院子里那棵老的七八年不曾开花结果的老枣树,在被一道雷从中劈开后,竟然长出了新枝,重新开花结果。 被雷劈的第二年,老枣树仅仅结了十几颗枣儿。别看只有这么点,为了多吃到一颗枣儿,向来疼爱弟弟妹妹的大宝,险些跟二宝打起来。 这棵枣树被雷劈后,结的枣儿又大又甜,远不是村里其它枣树结的枣儿能比的。正因为如此,曾经只能被秦家人拿来乘凉的老枣树,一跃成为所有人的宝贝,像伺候庄稼一样精心伺候着。 去年,这棵枣树很争气,结了两三百颗枣儿,让秦家所有人饱了口福。直到今年,这棵长大了不少的枣树结的枣子把枝桠都压弯了,个个有子鸡下得小鸡蛋那么大。 此时,秦家的院子里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看着树上已经成熟的大枣儿,嗅着空气里枣子散发的香味,口水哗哗的往外流,一个个羡慕嫉妒恨的看着打枣儿的大宝。 “大哥哥,快,快打呀,那里有颗最大的,我要那颗。”秦笑笑站在枣树下,指着一颗枣儿指挥着大宝。 “妹妹,这枣儿太多了,哥哥不知道你指的是哪颗啊!”大宝拿着一根长长地竹竿,他踩在椅子上,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就是找不到最大的那颗。 “大哥哥,你太笨啦,你下来,我自己来打!”秦笑笑放下装枣儿的篮子,哒哒的跑到大宝跟前要竹竿。 “哈哈哈,就你这小短腿小胳膊还想打枣儿,是枣儿打你还差不多。”被一大帮小伙伴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大宝一时得意忘形,毫不留情的嘲笑妹妹。 ------题外话------ 讨厌吃扁豆的不是笑笑,是我!看到它,跟看到shi是一种感觉 第81章 两小初见成买卖 这话捅了马蜂窝! 三宝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大哥,你不能笑话笑笑!” “就是,笑笑妹妹整个儿都是短的,手和脚当然也短啦。”胡晴晴毫不犹豫的站在小表妹这边,不满的瞪着大表哥。 “哈哈哈,晴晴,你说啥大实话呢!”大宝笑得很欢了,这三个小的凑一块儿,每天都有乐子看。 “晴晴姐姐,我的手脚不短!”秦笑笑不高兴的纠正,她很不喜欢别人说她小短手小短腿。见大哥哥不仅没有反思,竟然还在笑话自己,她又气鼓鼓的说道:“坏哥哥,你下来!” “我不!”大宝的手腕使了个巧劲儿,一竹竿就打下十几颗枣子。看着地上欢呼着捡枣儿的小伙伴们,他得意洋洋的晃了晃竹竿。 秦笑笑气得跺脚,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大宝的脚:“下来!” 大半看多了妹妹嬉笑的模样,见她竟然会跟自己生气,生气的模样比笑眯眯的时候更可爱,不禁愈发想逗她玩了:“妹妹,你手脚太短了,连这凳子都爬不上来,还是……哎呦!” 话还没有说完,大宝不知道怎么的就从凳子上摔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嗷,我的屁股!” 秦笑笑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大宝:“大哥哥,你咋了?是不是屁屁摔坏了?” “看起来很疼啊,不会摔到骨头了吧?”正在捡枣儿的那帮孩子也纷纷跑来,还有人伸手准备脱下大宝的裤子看看。 “没,没有摔到骨头。”大宝一个侧身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拽住差点被扒下来的裤腰,一脸幽怨的看着秦笑笑:“要不是你让我‘下来’,我能这样‘下来’么?下回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吓哥哥了!” 他咋就忘了这小丫头有张乌鸦嘴呢,惹谁生气不好,偏生要惹她。这下好了,屁股都快要摔开花了。 秦笑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为大哥哥生气了在责怪自己,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大哥哥,不要竹竿了,我不要打枣儿了。” 大宝吓了一跳,生怕她真的哭出来急忙说道:“别、别哭啊,哥哥就是说说,没有怪你!快别哭了,你要打枣儿,哥哥帮你打,保证把最大的那颗打下来。” 在大宝的好声安抚下,秦笑笑把眼泪生生的憋了回去。她抓起落在地上的竹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大宝:“大哥哥,打枣儿呀!” 大宝无可奈何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有他大腿高的凳子上:“站稳了,别摔下来。” “嗯,站稳,不摔。”秦笑笑记得刚才大哥哥摔屁股墩儿的惨状,小脸儿严肃的说道。 大宝不放心,紧挨着凳子站着,一旦秦笑笑有摔下来的迹象,他能及时把人接住。 竹竿太长了,秦笑笑勉强把它举过了头顶,可是要用力挥下去砸下枣子就很难了。不仅力道不够,方向也不对,费力的打了几竿,却老是打偏,始终没能把她看中的那颗大枣儿打下来。 “太难啦!”秦笑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跟大宝嘟哝道:“这跟竹竿不听话,老是往别处跑。” “噗!”大宝不客气的笑了,接过她手里的竹竿:“是你力气不够,还是哥哥来打吧!今天要多打一点,明天早上大伯要挑去城里卖。” 秦笑笑一听,连声催促道:“大哥哥,快打快打,得多打一点,我要跟爹一起卖枣儿呢!” 大宝知道她卖枣儿是假,想借机到城里玩是真,揉了揉她的头就继续打枣儿了。 树上的枣子太多了,随便一竹竿下去就能打下十几个。但是地上捡枣儿的人更多,每次有枣儿掉下来,眨眼的工夫就被捡光了。 最过分的是,咩咩这家伙太贪吃了,明明肚子撑的跟个球一样,还要混在人堆里抢枣儿吃。已经打下来的半筐枣儿,它偷摸着吃了不下三十个,有小孩儿特意数着呢。 见它一低头又是一颗大枣儿进了嘴,咔吧咔吧吃的津津有味,这帮孩子恨不得把它的嘴用个兜子兜起来,很心疼被它吃下去的那些枣儿。 秦笑笑都看不下去了,戳了戳咩咩的肚子教训道:“你吃了很多了,不准再吃!” “咩~”咩咩开心地抬起头来,扭过身子讨好的舔了舔笑笑的手,试图把脑袋伸到她手里的篮子里吃现成的枣儿。 “不能吃,这是要卖钱哒。”秦笑笑赶紧提着篮子退开了,见咩咩又要去别人的兜里“偷”枣儿吃,赶紧放下篮子捏着它的耳朵往它的棚子里走:“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许出来。” 关住了偷枣儿吃的咩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装枣儿的大筐就填满了,边上的一个小筐也堆了大半筐枣儿。大筐里的枣儿个大完好,是明日拿去城里卖的;小筐里的枣儿是掉到地上摔裂的枣儿,会分给帮忙捡枣儿的几十个孩子。 估摸着打下来的枣儿够卖了,大宝从凳子上下来,开始给在场的二三十个孩子分枣儿。小筐的枣儿够多,他估摸了一下数量,决定每人分八个。 “哇,有八个呀,拿回家都能吃到呢!”八个看起来不多,却让那帮孩子开心的叫起来。不用大宝提醒,就自觉地排好队,等大宝分枣儿。 这些枣儿都是他们一个个捡起来的,知道个头没有太大的区别。至于是裂开的还是沾灰了,他们根本不会嫌弃。 整个村子,都知道秦家的枣儿不仅个头大,还甜的跟蜜一样。能分给他们八个,已经超出他们的预计了。来帮忙捡枣儿前,他们觉得能分到两三个甜甜嘴就很不错了。 其实有秦笑笑几个在,捡枣儿用不着这些孩子帮忙,只是他们得知秦家要下枣儿后,就早早过来蹲守了。 眼下已经入秋,草木渐渐进入枯黄期,山上已经找不到野果了。对于没什么零嘴能吃的孩子们来说,秦家的大枣儿就成为这个秋天唯一的指望了。 他们不好意思直接向秦家讨枣儿吃,十分乐意用劳动来换。秦家也不会舍不得几颗枣儿,很乐意让秦笑笑他们拿去跟村里的孩子们打好关系。 更何况,这些枣儿拿去城里不好卖的话,树上挂的密密麻麻的枣儿秦家也吃不完,到时候把枣儿全部下下来,其中的大半也会分给村里人吃。 分到枣儿的孩子们欢欢喜喜的离开了秦家,大宝看着小筐里剩下的几颗裂开的枣儿,就舀了一瓢水稍稍冲洗了一番,就分给了弟弟妹妹们,自己也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唔,太甜了!”秦笑笑吃着脆甜多汁的大枣儿,忍不住垂涎的看着大筐里似乎更好吃的大枣儿:“大哥哥,这些枣儿一定要拿去卖吗?这么好吃咱们留着自己吃呗!” 大宝无语,枣树上密密麻麻的大枣儿说道:“这么多枣儿,咱家就算当饭吃也要吃好多天,不卖掉就该放烂了。再说了,卖枣儿钱能买会别的东西,过年咱们能不能有新衣裳穿,兴许就得看这枣儿卖的好不好了。” 秦笑笑正要说话,干完活儿的秦老爷子等人就回来了。她顿时忘记了要说的话,欢欢喜喜的迎上去,举起手里另一颗没动的枣儿:“爷爷,给您吃,可甜啦!”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蛋儿:“笑笑乖,爷爷手脏,等洗了手再吃。” 秦笑笑摊开白嫩的手掌心:“干净的,我喂爷爷吃。” 秦老爷子笑着蹲下来,张嘴咬了一口小孙女递过来的大枣儿:“嗯,甜的很,你自己吃。” 秦笑笑咬了一口枣儿,满足的眯起眼睛。 “这么多枣儿,不知道卖不卖的掉。”看到大筐里堆的冒尖儿的大枣,秦山随手拿起一颗,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就整个塞进嘴里:“枣儿是好枣儿,就是怕没人识货。” “光看个头和颜色就知道是好枣儿,肯定有人愿意买。”林秋娘洗净手后又打了一盆水出来,将筐里的枣儿捧了好几捧进去,稍稍洗了一下就放到凳子上,让大家一起吃。 “唉,咱们这一片最不缺的就是枣树,人家一听说是枣儿,定会想到它又干又涩的味道,怕是不会掏钱买。”苗老太看着满枝头的大枣儿,不是很相信有人会买。 “舅奶奶,您放心吧,这些枣儿一定好卖。”赵绣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听到苗老太的话,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 一听到她的声音,院子里顿时一静,随即像是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也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似的,继续猜测着明天能不能顺利的把这筐大枣儿卖掉。 看着一脸难过的赵绣绣,苗老太暗暗叹了口气,微微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赵绣绣听着她疏离的话语,面上无比激动:“舅奶奶,您相信我,这些枣儿一定能够卖出去,会赚上一大笔钱。” 前世,确实没人看好这些枣儿能卖钱,毕竟谁家屋前屋后没棵枣树,就连城里的不少人家也会在院子里栽一棵。只是那些枣树结的枣子又小又干,还带着微微的涩味,哪怕能吃到丝丝甜味儿,也没有多少人爱吃。 秦家的枣树被雷劈前,结的枣子也是这样,被雷劈过之后,结的枣子才变得脆甜多汁。前世这个时候,秦家也将枣子挑去城里卖钱,她隐约记得是被一个路过的有钱人掏了五两银子,直接连筐买走了。 这事儿传开后,秦家再去城里卖枣儿,就再也不缺客人买了。 就是靠着院子里的这棵枣树,秦家每年能多攒七八两银子,这几乎是不要本钱的买***在地里累死累活一整年赚的还要多。 村里不少人动了心思,跟秦家说了很多好话从枣树上剪了枝丫拿回家栽种,偏生这些枝丫长成枣树后,结的果子依然又小又干,根本卖不出去。 那时,村里就有传言,说秦家风水好,只有秦家的枣树能长出脆甜多汁的枣儿来。 赵绣绣很清楚,所谓的风水好,是因为秦笑笑的存在,才让秦家变成了一块福地。 “枣儿没了,我再洗些出来。”大宝见盆里的枣儿没有了,就端起盆子准备到灶屋舀水,赵草儿骂道:“兔崽子,就知道吃吃吃,不知道这些要拿去换钱啊,别准吃!” 其他人一连吃了好几个,彻底被脆甜多汁的大枣儿勾起了馋虫。本来还想再吃几个,一听赵草儿的话,就压下了馋意,让大宝不用洗。 虽然不待见赵绣绣,但是她刚才说的话多多少少让秦家人有了信心,自然想把枣儿留着多换钱,舍不得敞开肚皮吃了。 秦笑笑眼巴巴的看着大宝,见他真的放下了盆子,失望的啃着核上的那点枣肉,只恨自己嘴巴太小,刚刚的那些枣儿,她才啃完两颗就没了。 明天要早起卖枣儿,秦笑笑和秦山吃过晚饭就早早上床睡觉了。睡觉前,秦笑笑还特意问秦山,是不是筐里的枣儿卖的好,树上的枣儿就不能再吃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小丫头叹了老长一口气,惹得秦山哈哈大笑。 幸好小丫头没有说出枣儿卖不出去,她要留着自己吃的话,不然这城里也不用去了,一大家子就盯着她怎么把一树的上千斤的枣儿吃完就行了。 鸡叫了三遍,睡的跟小猪似的秦笑笑就被秦山从薄被里挖出来了。直到给她穿上长衣长裤又套上了一件夹衣,小丫头才彻底清醒过来。 “爹,待会儿要赶路,穿这么多会热哒!”秦笑笑瞅了瞅身上粉色的夹衣,觉得自己穿的也太多了,伸手就要脱下来。 “别脱,外头冷着呢,冻病了咋办?”秦山摁住她的手,给她穿好鞋子后,又找梳子给她扎头发:“待会儿爹一头挑枣儿,一头挑着你,你用不着走路。” 这个时节早晚温差大,山间的气温要比外头更低一些,光穿长衣长裤可挡不住寒意。 秦笑笑嘟哝道:“爹也嫌我手短脚短,那您跟娘生我的时候,为啥不把我生的跟大哥哥一样大。” 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给闺女洗脸的林秋娘一听这话,眉心一竖瞪着秦山:“大早上的你又跟闺女胡说些啥。” 秦山大声喊冤,将自己跟闺女的对话说了一遍,又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门:“这丫头的脑子里装的净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我都快接不上话儿了。” 林秋娘笑得不行,给闺女洗脸的时候就跟她解释道:“人都是慢慢长大的,你大哥哥在你二婶的肚子里的时候,还没有你一半大呢,等你再长个几年,就有他这么大了。” 秦笑笑一听,就联想起屋檐下已经长得快有野兔那么大的兔宝宝:“原来人跟兔宝宝一样,都是从小宝宝长成大宝宝的呀!” 林秋娘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等你小姑姑生下小宝宝,娘就带你去看看,刚生下来的小宝宝,只有这么大呢!” 秦笑笑比照着娘亲的手,用自己的小胳膊比划了一番,惊讶的说道:“我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大吗?” 林秋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并没有让秦笑笑发现:“是啊,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大呢,瘦的跟只小猫儿一样,没想到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话里说的是秦笑笑刚被捡回来时的模样,那时她确实瘦的像只小猫儿,连哭声也是细声细气的,很让人怀疑能不能养活。 秦笑笑抓住了猫儿这个字眼,不期然的想到了那几只瘦巴巴的拦路猫。 原来,她小时候这么可怜呀。唔,那以后还是分一点吃的给它们吧! 洗漱干净后,父子俩就到灶屋里将林秋娘早早起来特意给他们做的鸡蛋面条吃光了,还把烙好的几张葱油饼装到了秦笑笑的背篓里,留着当中饭。 除了油饼,小背篓里还有一些洗干净的大枣儿,是留给客人品尝的。 来到堂屋里,看着装枣儿的那只筐旁边有一只同样大小的筐,秦笑笑就知道这是装自己的筐了。 担心硌到秦笑笑,林秋娘在筐底垫了一件旧棉衣。就这样,秦笑笑被抱进筐里坐好,跟枣子一起被秦山挑出了家门。 她瞅着对面的那筐大枣儿,有种自己是一颗成精的特大枣儿的感觉。 这次进城的人有不少,大多是把地里收上来的绿豆黄豆之类杂粮拿去粮店卖掉。知道秦山要卖枣儿,尽管觉得卖出去有些困难,大家还是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不过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被筐里的秦笑笑吸引了,不住的逗她玩。 秦笑笑知道长辈们没有恶意,乐得跟他们东南西北的瞎聊打发时间。她人小,知道的东西少问的问题就多,每次有谁给她解疑答惑,她就开始大夸特夸,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关键是小丫头的夸赞发自内心,根本不会让人觉得虚伪厌烦。被夸的那些人,个个高兴的不得了,乐意跟她讲更多有趣的事。 有秦笑笑这个开心果,大家一路上都不觉得无聊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门口。 正在东张西望的秦笑笑,突然指着离城门口有十余丈的地方喊道:“爹,咱们在这儿卖枣儿吧!” 秦山以为闺女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同意:“笑笑,城里人比这里多,咱们进城更容易把枣儿卖掉。” 没想到,这一次秦笑笑的态度十分坚决:“爹,就在这儿卖,枣儿会卖光光哒!” 秦山眼皮一跳,不顾其他人的劝说,将秦笑笑和枣儿挑到秦笑笑刚刚指定的地方放了下来。 往城里走的村民们看着正将秦笑笑往外抱的秦山,纷纷摇头: “唉,大山也太纵着笑丫头了,这城门口来来回回的人是不少,可谁会看上不打眼的枣儿啊!” “说的是啊,这要是卖不掉,又的花力气挑回去,还白白费了一天的工夫。” “话不能这么说,这几年秦家运道好,又有绣丫头在,兴许真能卖掉。” 这话一出,所有人沉默了。 对于日子越过越好的秦家,他们说不上嫉妒恨,羡慕肯定是有的。可是羡慕也没用,绣丫头是秦家养大的,对秦家感情深着呢,不可能跑到他们家去。 不提村民们心里冒出的各种想法,秦山将空筐倒扣在地上,想把秦笑笑抱上去坐着。 “爹,您累,您坐。”秦笑笑心疼爹爹为赶路挑着她和枣儿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忙把他往筐上推。 连续走了两个时辰,秦山确实有些累了,便没有说什么坐在了竹筐上。幸好这筐编的密实,他一个大男人坐上去倒是没有压坏。 这是秦笑笑第二次来城里,就算没有进到城里去,这城门口的一切事物对她来说也是新鲜的。她踮起脚尖东张西望,却是不敢一个人溜达。前段时间小木被拐走的事,她还记着呢! 在城门口卖东西的不止秦家父女,早在他们过来之前,这里就有二十多个摊位了。摊位上摆放的多是茶水果子之类的,专门卖给那些进城或出城的商队。 这类人出手大方,看到合适能用得上的东西,通常不吝银钱一口气买走许多。是以,别看这里往来的人没有城里多,但是赚的不比在城里摆摊的少。 秦家父女是生面孔,他们一来就有人偷偷观察了。见卖的东西很像枣儿,又比枣儿大上许多,就有人凑过来问道:“兄弟,你这卖的啥?” 秦山看他卖的是茶水,跟自家不冲突就如实说道:“是枣儿,自家的枣树结的,吃不完就想卖了换点钱。” 那人惊奇的说道:“兄弟,你这枣儿长得倒是水灵,难不成是别处传来的新种?” 秦山含糊道:“啥新种旧种,就是咱们这一片儿长得那种枣树,估摸着伺候的好,这枣儿才长成了这样。” 那人没有怀疑,正要问味道怎么样,就见自家的摊位上来了一波客人,他赶紧回去招呼了。 其他摊位上的人,确定秦山卖的就是枣儿,一个个在心里嘀咕秦山是不是傻子。这大老远的挑什么卖不好,偏偏挑了最不会有人买的枣儿。就算这枣儿卖相好,长得都快不像枣儿了,也抵不过它就是枣儿的事实。 尤其是那几个卖果子的摊主,立即将秦山排除在竞争之外,对自家的果子更有信心了。 眼瞅着别人的摊位前,陆陆续续有人光顾,自家满满一筐枣儿没卖出去一颗,秦笑笑有些急了,拽了拽秦山的袖子说道:“爹,咱们喊喊吧!” 秦山摸不着头脑:“喊啥?” 秦笑笑没有回答,站在自家大枣儿前,张开嘴扯着小嗓门喊:“卖枣儿咧,又甜又脆的大枣儿咧,不甜不要钱——” 小丫头的声音细软纯净,被细细的风卷着飘向四面八方,轻柔的穿过人的耳朵,像是裹着蜜糖沁入心底。 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徐徐驶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停了下来。 无人留意到这一幕,无论是往来的行人,还是其他摊位上的客人,都被秦笑笑软软甜甜的声音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模样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秦山愣愣的看着卖力的叫卖大枣儿的闺女,好半天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在这时,摊位前来了第一位客人,是位中年男子:“这是枣儿?怎么卖?” 秦山回过神来,激动地招呼道:“这是枣儿,三文钱一斤。” 相比那些动辄七八文钱一斤的果子,三文钱一斤着实便宜,只比最常见的甜瓜贵一文。没办法,第一次卖枣儿,怕价格定高了没人买,又想着没有什么本钱,秦家商量过后,就定下了一斤三文钱的价格。 中年男子一听,微微有些失望,没有说买,也没有说不买。 秦山心里一紧,以为价钱要的太高,生意要黄了,正要往下降一文,停止叫卖的秦笑笑小手捧着一颗干净的枣儿高高地举到中年男子面前:“伯伯,您尝一个,不要钱哦!” 中年男子就是被秦笑笑的声音吸引过来的,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不禁也露出点笑来“真不要钱?” “嗯嗯,不要,请伯伯吃。”秦笑笑又把大枣儿举高了些,任谁都看得出她的真诚。 中年男子毫不迟疑的接过枣儿,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刹那间,他怀疑自己吃的枣儿放在蜜罐里泡过。 三两口就能吃完的枣儿,中年男子愣是细细地吃了好一会儿。对上秦家父女一大一小两张期待的脸,他大手一挥:“来五斤,不,十斤!” 秦山大喜:“哎,马上给您称。”说罢,接过中年男子递过来的布袋,飞快地往里面装枣儿。 秦笑笑连忙帮爹爹撑着布袋口,小脸儿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其他被秦笑笑的叫卖声吸引住的人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就是枣儿么?真有这么好吃? 没一会儿,秦山就称好了十斤枣儿。看在中年男子是第一位客人的份上,他特意多称了半斤。 收下中年男子递过来的三十文钱,秦山激动的眼睛都红了。这三十文钱,不仅意味着他做成了一笔生意,还意味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每年能给家里带来一大笔收入。 “小姑娘,要是下次能遇上,伯伯再来买枣儿。”中年男子揉了揉秦笑笑的脑袋,提着沉甸甸的布袋子转身往城里走。 走了没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冲秦山大声喊:“兄弟,你这枣儿,远不止这个价,你卖亏了!”不等秦山回话,他就大踏步走了。 原本就有些意动的那帮人一听这话,一窝蜂的涌到秦家的摊位前,冲还在琢磨中年男子那句话的秦山喊: “大兄弟,给我来两斤。” “给我来三斤。” “给我来一斤。” “……”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秦山乐的找不到南北,哪有心思琢磨别的。可是就在他为客人称枣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三个身着统一服饰的男人。但见他们腰间别着大刀,下盘稳健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买枣儿的人全被镇住了,下意识的退到一边,不敢往前凑。秦山更是将秦笑笑挡在身后,警惕的看着三个练家子。 “兄弟,你这筐枣儿我们都要了。”三个练家子像是没有发现自己吓跑了人,打头那个还算温和的对浑身紧绷的秦山说道。 秦山暗暗心惊,在摸不清他们的来路的情况下,不敢当他们是普通的客人。他不着痕迹的将秦笑笑伸出的脑瓜按了回去,指着小背篓里那些洗过的枣儿小心地说道:“老哥,你们先尝尝看。” 这帮人不好惹,一口气买几十斤,要是觉得不好吃自以为上当,跑来找他的麻烦,他定然打不过。 三人一眼就看出了秦山的顾虑,便不客气的一人拿起一颗枣儿,放在嘴边咬了一口。顿时,他们的脸上露出了跟之前那个中年男子一样的神情。 “要,都要!”丢掉啃的干干净净的枣核,打头的练家子毫不犹豫的掏出五两银子丢给对秦山:“拿着,多出来的是赏钱。” 秦山手忙脚乱的接住银子,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撞上这种大运。眼角瞥见四下里飘过来的目光,他连忙收好银子,对大头的练家子说道:“老哥爽快,这些枣儿约有四十斤,你连筐一起抱走吧!” 三人点了点头,冲秦山拱了拱手就抱着一筐枣儿朝着城内走去。 送走了三个惹不起的客人,秦山长长地松了口气。三两句打发走上前问枣儿的人,他摸着腰间的五两银子,脸上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哪有刚才对上三个练家子时的精明。 “爹,咱们的枣儿卖光啦!”秦笑笑抱住爹爹的大腿,眼睛弯成了月牙:“走,咱们找三叔去,唔,还要逛街。” “好,找你三叔,咱们爷仨一起逛街去。”秦山笑着捏了捏闺女的脸,正准备收拾好东西带闺女的手往城里去时,没想到那三个练家子又回来了,还带来一个约莫六七岁却难掩贵气的小公子。 就在秦山以为自家枣儿出了问题,这帮人是来讨说法的时候,那位小公子指着被他藏在身后,仅仅露出一个脑瓜的秦笑笑傲气的说道:“这丫头多少钱?本公子买了!” 第82章 不知羞耻人贩子 年仅七岁的景珩有一张细润白嫩的脸,两颊微微鼓起的婴儿肥颇为可爱,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捏一捏;饱满的额头上两道已显锋芒的眉毛微微上挑,衬得乌黑剔透的眸子透着一股子张扬肆意,一看就是家里娇宠大的。 但见他小小年纪便已经养出了一身贵气,出身定然不凡。这一点,光是从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就能看出一二来,不是豪门世家,谁能有这样的手笔。 可就是这么一个漂亮的跟姑娘似的小崽子,一张嘴就问自己买闺女,秦山瞬间气白了脸,也不管这帮人自己得不得罪的起,气势如虹的冲景珩吼道:“不卖,我闺女千金不卖!” “大胆!”买枣儿三人组之一虎目圆瞪,斥责秦山无礼。 “放肆!”景珩怒喝护卫,不满他随意插嘴:“退下!” 护卫气势一萎,立即闭紧嘴巴不敢言语。 景珩敛起怒意,若有所思的看着秦山:“千金不卖,你要万金?” 秦山无语,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看起来贵气十足的小公子怕是脑子不好使,听不懂人话:“不卖不卖,再多的钱也不卖!” 说罢,不想跟个傻子继续纠缠,他抱起闺女就要往城里去,连扁担和筐都不要了。 “拦下!”景珩眉心蹙起,显然是不高兴了。 早有准备的护卫们得立即上前,将秦家父女团团围住。 “干啥?想明抢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秦山冷汗淋漓,死死地抱紧女儿,生怕被他们抢了去。 景珩目不转睛的盯着在秦山的影响下,同样有些害怕的秦笑笑,俊俏的小脸儿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小妹妹,愿不愿意随我回京?” 秦笑笑瞪直了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小哥哥的小酒窝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拂过她的心尖儿,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那两个小窝窝,压根没有留意到小窝窝的主人在说什么。 看在小丫头合乎自己心意份上,景珩难得多出几分耐心,带着诱哄的口吻说道:“小妹妹,只要你随我回京,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以后你不必在日头下辛苦的卖枣儿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羡慕的看着秦家父女,暗道父女俩交了好运,竟然让京城来的小公子瞧上了。看这小公子的架势,带这个小丫头回去定不是当丫鬟使,怕是缺个玩伴呢! “不去,我闺女哪里都不去!”生怕闺女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傻子忽悠了,秦山生生将闺女的脑袋扳过来面对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将景珩与拐子等同起来。 景珩没有理会秦山,乌黑的眼眸固执的看着秦笑笑的后脑勺,等待她的回答。 “爹,您别弄我的头,我要看漂亮的小哥哥。”不知道是被美色所惑,还是没有感觉到景珩的恶意,前一刻还在害怕的秦笑笑不顾爹爹阻止,扭过头来继续在小哥哥的脸上寻找两个小窝窝。 小丫头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漂亮的小哥哥五个字时,那些围着他们父女的护卫们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景珩的脸色霎时变黑,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发作:“不许说本公子漂亮!” 秦笑笑挠了挠头,不解的说道:“小哥哥就是很漂亮呀,跟我一样漂亮,我从来不说假话哒。” 秦山一把捂住闺女的嘴,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祖宗,小祖宗,别说了!”再说下去惹怒了这帮家伙,他们就走不了。 没想到,景珩的脸色却意外的好起来。他盯着秦笑笑的脸看了看,耳际渐渐变红:“不知羞!” 秦笑笑尚不知自夸也是件羞赧的事,听到“不知羞”三个字就想到上次跟大哥哥上山,她看到大哥哥的屁屁,大哥哥也说她不知羞。眼下看着衣着完好无损的景珩,小丫头扒拉下爹爹的手,一脸迷茫:“小哥哥,我没有看你的屁屁呀!” 景珩双颊爆红,他恼怒的瞪着秦笑笑,乌黑的眼眸一片水润,不敢相信她竟然、竟然想看自己的那个地方,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在场之人包括秦山在内,都被秦笑笑没头没尾的话弄懵了。有几个人回过神来,看着一张小脸儿红的不能看的景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谁敢笑?给本公子削了他的嘴!”景珩猛一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围观的人群,想揪出胆敢取笑他的人。这副模样,纯粹是心里有火舍不得冲罪魁祸首发,便迁怒上了路人。 护卫们不敢违抗,立即挎着大刀冲进人堆里,揪出那几个笑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路人。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几个路人吓坏了,噗通一声跪下来,额头嘭嘭嘭的往地上磕,大喊着“饶命”。 景珩冷冷地看着他们,任凭他们磕破自己的额头,鲜红的血液沾满尘土。 剩下的人噤若寒蝉,不着痕迹的远远逃开了:这小公子脾气恁大,惹不起惹不起! 秦山更是两股战战,懊悔不跌。他警惕地看着喜怒无常的景珩,将秦笑笑抱的更紧了些。 “小哥哥,你要干啥?”秦笑笑看着几个路人的惨状,小眉头深深地皱起:“你要惩罚他们吗?” 景珩转过身来,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挑眉看着她:“怎么,你要为他们求情?” 秦笑笑摇了摇头,说出一番差点把亲爹吓死的话:“他们没有错,错的是小哥哥你,小哥哥要惩罚他们,就是错上加错啦!” 从来不敢在公子面前放肆的护卫们,钦佩又同情的看着秦笑笑:果然是不知者无畏,瞧这胆量,要是让公子把她弄进府里,他们这些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景珩不知道护卫们的心思,皱眉看着秦笑笑,很不满她为这几个刁民开脱:“他们胆敢嘲笑我,我略作惩戒有什么错?” 秦笑笑觉得有必要跟这个漂亮却心眼小的小哥哥讲讲道理,她哧溜一下滑落到地上,仰着小脑袋对上景珩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小哥哥,你自己也会笑,为啥不允许别人笑呢?” 不等景珩辩解,她继续说道:“听到好笑的事,我会笑;看到好玩的东西,我也会笑。要是我笑一次,就有人惩罚我一次,那我的小命儿早就让我笑没啦!” 景珩心里一紧,差点就说出“谁敢惩罚你,我就弄死谁”的话来。这个念头来的莫名其妙,就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个小丫头,心里就生出欢喜,想把她带回家去一样。 “小哥哥,刚才他们笑,不是嘲笑小哥哥,是我说的话把他们逗笑了。小哥哥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呀,你这样不把事情问清楚,就惩罚他们,这不是错是啥?”秦笑笑一口气说完想说的话,用一副“你在无理取闹”的眼神瞅着景珩。 景珩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只有他自己清楚是为什么。他瞪着没有良心的小丫头,转念间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好,我不罚他们,但是你要随我回京!” 这是秦笑笑首次听清楚景珩的目的,她顿时吓坏了,紧紧地抱住秦山的大腿:“爹,快跑,原来漂亮的小哥哥是拐子!” 秦山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景·拐子·珩:“……”脸色逐渐变黑。 一众护卫:“……”小丫头,小祖宗,求别说! 在景珩的死亡凝视下,秦山战战兢兢的给专门坑爹的闺女科普真拐子的模样,力图让闺女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们面临的是比拐子更可怕的人,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被打死的那种。 在秦笑笑心里,拐子已经是无比可怕的存在了,哪能想到漂亮的小哥哥竟然比拐子更可怕。她偷偷地觑了景珩一眼,发现他正凶巴巴的盯着自己瞧,吓得急忙缩回脑袋,小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 景珩看着小丫头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面色变得更黑了,忍了很久才没有命人把秦山拖走,亲自跟小丫头说明身份。 秦山不敢细看景珩的脸色,讪讪的说道:“小公子,我闺女小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不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个孩子计较。” 景珩不待见秦山,面无表情的哼道:“本公子道这丫头为什么蠢成这样,竟是有你这样的蠢爹才会如此!再让你教几年,不知道会蠢成什么样子,倒不如卖与本公子,省得让你耽搁了!” 此时,景珩尚不知自己会为这番话付出惨痛的代价。之后每每想起来,他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秦山不是第一次被人骂蠢,却是第一次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这般折辱。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他恨不得把这个臭小子的裤子扒下来,拿鞋底子狠狠地抽一顿。 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这个可怕的念头,秦山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他抬头直视景珩,掷地有声的说道:“我闺女就是我的命,你强夺我闺女我阻止不了,但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带走她!” 秦笑笑惊恐地扑在秦山身上,眼泪流了一脸:“爹,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想跟您一起回家!” 围观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知道是该骂秦山傻,还是该叹他是个好父亲。 换成是他们,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闺女罢了,卖给出身权贵人家的小公子作玩伴,不仅能得一大笔银子,兴许还能靠着闺女跟攀个大靠山。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偏生就有这样的傻子豁出性命也不要。 秦山确实已经豁出去了,在吼出那番话后,他反倒不怕了。蹲下身轻轻地给吓哭的秦笑笑擦眼泪:“笑笑乖,爹会带你回家,不让任何人带你走。” “嗯嗯!”秦笑笑破涕为笑,两只小手抱住爹爹的脖子不放。 看着亲密的抱在一起的父女俩,景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双眼眸变得通红。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动手强抢的时候,他毫无预兆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护卫们暗道不妙,看了秦家父女一眼到底没有上前,一并追着景珩去了。 秦山没想到那帮耀武扬威的家伙就这么走了,看着紧挨着自己的闺女,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围观的人同样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果,见没有热闹可看,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了。只是今日这桩奇事,要不了几日便会传遍整个乐安县。 那几个本来要被景珩严惩的路人手软脚软的从地上爬起来,上前向秦家父女道谢:“刚才真的多谢你们求情,否则我们几个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山摆摆手:“今儿个咱们都倒了大霉,算是那啥同病相怜了,谢不谢的就不说了。” 那几个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冲秦家父女又道了声谢才散去。 害怕那帮人去而复返,秦山不敢在城门口逗留,更不敢进城去,于是将扁担筐等收起来,就抱着秦笑笑往回赶,打算在山口等村里那些人,到时候结伴回去。 坐在干净的山石上,吹着微微凉的山风,秦笑笑觉得肚子有点饿,就从背篓里掏出几颗,自己留一颗,给爹爹塞两颗。 她慢慢地啃着大枣儿,不自觉的回想着刚刚遭遇的事。等连续啃完四五颗枣儿,回味着蜜一样的甘甜,那桩糟心事在她的心里也渐渐淡去了。 小丫头瞅了眼爹爹脸色,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爹,不是您说谁想带我走谁就是拐子么?刚刚那个小哥哥就想带我走,为啥你又说他不是拐子?” 秦山的心情刚刚好了些,一听闺女的话脸色又黑了下来:“不是拐子也是人贩子,总之都不啥好东西!” 秦笑笑好奇的问道:“人贩子又是啥?” “跟牛贩子羊贩子差不多,不过人贩子专门买卖人的。”秦山科普道:“打个比方,咱家以后有钱了,想买个人回来干活,就得从人贩子手里买。有些拐子拐到人,会偷偷地卖给人贩子,人贩子再卖出去赚差价,反正都是作孽的行当。” 秦笑笑一听就明白了,有些难过的说道:“小哥哥这么漂亮,也是人贩子吗?” 秦山生怕闺女会被好看的脸迷惑变得分不清好坏,便极力抹黑敢骂他蠢的景珩:“有些人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就是个人贩子!那兔崽子小小年纪一上来就问我买你,定是家里做着人贩子的生意,想把你买回去再转手卖个好价钱!” 秦笑笑到底年纪小,听爹爹说的“有理有据”便信了,心里突然很难受:“他的小窝窝这么好看,我还没有戳到呢!以后再看到他,我还得躲的远远的,不能教他发现,唉——” “没错儿,就应该这样!”见闺女有这份觉悟,秦山为自己这番成功的教导感到自豪。 哼,小兔崽子,敢骂老子蠢教不好闺女!有机会让老子逮到你,非得让你跪下来叫爹不可! 父女俩东拉西扯的聊了很久,直到饿的把几个油饼和剩下的几十颗枣儿吃光了,早上同行的那些村民才姗姗而来。 看着仅剩的一个筐,里面半颗枣儿也没有,众人震惊了,纷纷向秦山打听花了多长时间卖完,又卖了多少钱。 秦山没说大半的枣儿被小兔崽子包圆换回五两银子的事,只说运气好遇到了几个行商将一筐大枣儿分了,总共五十斤只卖了一百五十文,还赔了个筐进去。 就算这样,众人也羡慕极了。 只要这枣儿有人买,秦家那棵枣树每年结的枣儿就能给秦家多挣至少三两银子。 这可是三两银子啊,他们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能落个二三两银子就不错了。结果人家一棵争气的枣树,挣的就比他们一家子挣的都多。 有甚者默默地祈祷来年能来一场大雷雨,把自家屋前屋后的枣树也劈一劈,没准儿就跟秦家的老枣树一样,劈成一棵能生钱的摇钱树。 回到村子没多久,秦家的一筐大枣儿能卖一百五十文钱的事,就在整个村子传开了,惹得不少人上门询问是真是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还盯着院子里挂满果的枣树羡慕了好久。 秦家人却在知道秦山和秦笑笑遭遇的事情后,担心和愤怒压过了枣卖到钱的喜悦,十分后悔让秦笑笑跟着去了。 秦老爷子见识广一些,知道那帮人绝不是大儿子所说的人贩子。担心他们不死心,大儿子再去卖枣儿会被认出来,便决定以后卖枣儿的事就由他和秦川去,且到城里头卖,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顺着摸到村里来了。 秦山对这番安排没有意见,就是有些担心:“爹,今儿个能顺利把枣儿卖掉,还多挣到这么多钱,全是笑笑的功劳,以后您跟老二去卖,怕是没这么容易卖出去了。” “没事,咱家的枣儿好吃不会没人买,而且价钱还得涨一涨。”秦老爷子不担心卖不出去,最多头两天会艰难些,等自家大枣儿的名气打出去了,根本不愁销路。 “涨价?那得涨多少?价格高了,会不会很难卖?”赵草儿对银钱方面的事很敏感,一听公公说涨价就冒出一连串的问题。 “每斤涨到八文,跟城里那些果子一个价。”秦老爷子直接丢出一个让全家人瞪眼的数儿:“咱家的枣儿值这个价,卖得太便宜反而掉价。” 秦笑笑掰着指头算了一下,第一个赞同秦老爷子的话:“爷爷,就八文钱一斤,大枣儿一定能卖光光哒!” 原本想劝老爷子把价钱往下压一压的秦家人一听,哪里还有意见,只喜得恨不得站起来跳几下才好。 偏偏赵草儿是个贪心的,故意哄秦笑笑:“咱家的枣儿好,价钱再定高一些也能卖光是不是?这样能赚到更多钱呢,到了过年就能给你买漂亮的新衣裳穿了。” 秦老爷子面色一黑,正要发作秦川就先一步动手捂住了赵草儿的嘴:“八文钱够多了,再往上涨你自个儿挑着枣儿卖去,看你能卖出去几斤!” 秦笑笑点头:“二叔说的对,八文钱很多了,再涨就没人买啦!” 见小侄女已经发话了,还不肯死心的赵草儿终于偃旗息鼓,不敢再撺掇着涨价了,害怕到最后真的没人买,上千斤的枣儿堆在家里白白烂掉。 商量好卖枣的一应事宜,趁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秦家的男人们全部来到枣树下,每人拿着一根竹竿站在树下打枣儿。 如今老枣树变成了生钱树,打枣儿的时候就小心了许多,生怕折损了枝桠。最高处的枣儿搭着梯子也够不到,就只能等它们成熟后自己掉下来,没人舍得摇晃树干或是爬到树上去把枣儿弄下来。 女人和孩子们就拿着篮子捡掉落在地上的大枣儿,一时间整个院子热闹极了,又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 看着放在边上的两个筐渐渐被大枣儿填满了,想到这些枣儿能值三百文钱,一些人盯着只有半个树干的老枣树动起了小心思。 月光皎皎,云淡星疏。 京郊一处精致的宅院里,景珩独自坐在荷塘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撒食。数十条锦鲤你扑我跳的争夺着食物,溅起的水声打破了静谧的夜色。 不远处,站着买枣儿三人组。看着孤零零地坐在荷塘边,喂锦鲤已经喂了整整两个时辰的主子,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说。 傍晚时分从乐安县回到这里,心情不好的主子就坐在那里喂食了。继续喂下去,所有的锦鲤都得翻肚皮,到时候别苑的那群奴才该遭殃了。 “石头,依我看咱们得跑一趟乐安,把那个小丫头弄过来。”其中一人思前想后,憋出这么个主意。 “弄过来?你是打算强买还是强抢?”石头似笑非笑的说道:“主子没发话,剪子你就别自作主张,我可不想过几日就听到你被主子发作去挖池塘的消息。” “剪子,你说你傻不傻,主子就是让那对父女气成这样的,你要是将人弄过来把主子气出个好歹,你就等死吧。”剪子石头布中的大布没好气的怼了剪子一通。 剪子烦躁的抓了抓头,愤愤的说道:“那对父女不识抬举,被咱们主子看上是他们祖坟冒青烟的事儿,他们还在那儿叽叽歪歪!” “人家不愿骨肉分离不是很正常?”石头拍了拍剪子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道:“等你哪天娶媳妇生了娃,你就能体会这种感受了。” 剪子却是从中得到了启发,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哎哎,你们说主子好端端的为什么执意要买那个小姑娘?难不成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想买回来当小媳妇养?” 一开始打发他们去买枣儿就算了,把枣儿买回来主子刚尝了一颗,就从马车上跳下来找那对父女,一开口就是要买那个小丫头,连那个小丫头屡屡冒犯,主子也忍下来了,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反正这事儿横看竖看都不对劲儿。 石头和大布无语的看看一脸八卦的剪子,很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 被好兄弟鄙视的看着,剪子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急忙找补道:“咱们仨跟着主子有三四年了吧?除了那些锦鲤,你们见主子可有对别的东西上心过?” 大布看智障似的看着剪子:“这些锦鲤再漂亮,再讨喜,也不能成精陪主子说话。主子一年年大了,就不许主子一时兴起想给自己找个玩伴?” 剪子正要反驳,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主子扔了鱼食,正朝着这边走来,当即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 石头和大布也反应过来,做出跟剪子一样的动作和表情。 景珩没有听到三个护卫之间的对话,走近后见他们竟然还杵在这里,不耐烦的说道:“快滚下去休息,明日一早回府。” 三人跟随景珩好几年,哪里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连忙回道:“公子,等您歇下了,我们便下去休息。” 景珩白了他们一眼,背手走在前面。 剪子石头布紧随其后,路边的宫灯照射在他们挤眉弄眼的脸上,分明又唱了好几出大戏。 快要走到寝院时,一路沉默的景珩突然转身,稚嫩的脸上带着几丝纠结:“那个丫头,她……算了,你们快滚!” 说罢,他脚步极快的往前走,拐过一道弯就入了寝院,渐渐地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过了会儿,大布拍了拍剪子的肩头,沉重的说道:“刚才你的提议,怕是合了主子的心意。” 石头怂恿道:“要不你去趟乐安,把那小丫头带过来?” 剪子怒视二人:“坑兄弟的事情你们也干的出来,还是不是人呐!” 石头和大布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极力游说剪子:“要不这样,你跑一趟乐安,先把小丫头的情况打听清楚,回头主子问起,咱们也好有个说头。” 剪子不肯松口:“主子没发话,我可不敢擅自行动。再说了,主子就是一时兴起,否则刚才就该吩咐咱们把人弄来了。” 石头和大布没有放弃,继续游说:“主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刚才怕是面子上挂不住,说了一半就打住了,咱们身为下属,难道不该为主子分忧?” 剪子纠结了好一会儿,到底是为主子分忧的念头占了上风,咬了咬牙答应下来:“咱们先说好了,事后主子要是怪我多管闲事,要惩罚与我,你们俩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石头和大布把胸口拍的砰砰响:“放心,咱们是好兄弟呢!” 如秦老爷子所料,头几日到城里卖枣儿,买的人并不算多。两筐大枣儿卖到最后,通常会剩下大半筐。好在价格涨上去了,每天六七十斤枣儿卖出去,至少能赚五百文钱。 直到有一天,秦老爷子和秦川担着一百斤大枣儿刚来到摆摊的地方,就有一大波人围上来,你五斤我十斤的买,不到半个时辰就卖的一颗不剩。还有不少人来的晚了没买到,问父子俩能不能下午再来卖一回。 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秦川跟做梦似的:“爹,今儿个咋卖的这么好?早知道这样,该多拿点过来的。” 秦老爷子闻言,眼角的皱纹加深了几分:“明天是中秋节,平时吃过咱家枣儿的人,少不得要多买些回去。那些老客还带了生客来,这次尝到咱们枣儿的人多了,中秋过后生意差不了。” 说罢,秦老爷子起身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老三还在等着,咱们先去学堂找他,回头再买些月饼啥的好过节。” 秦川立马来了精神,将两对筐两两摞到一起,用扁担挑起来。 跟秦河汇合后,秦老爷子就迫不及待的问起关于秦笑笑入私学的事。 这件事,秦老爷子在六月中旬同秦河提过,秦河一回到学堂,就求到了学堂的邱夫子跟前,希望他老人家替小侄女引荐。 邱夫子很看重秦河这位学生,对秦家的人事有所了解,却没想到他们竟有这份心力,肯送一个三岁的女娃娃入学。 虽然要费些人情,但是邱夫子觉得值得,于是抽空请了一个家中有私学的老友聚了聚。那老友倒也干脆,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只是一听邱夫子引荐的小姑娘才三岁,就连连摇头,言道年龄太小坐不住,私学的夫子不会收,至少要六岁才行。 上个月秦河回到家里,就跟秦老爷子说了其中的难处。秦老爷子能理解,但是小孙女已经等不及了。六岁于别人而言正好,于她就太晚了些。 “爹,夫子有位老友祖籍在乐安,原是两榜进士在京城做官,一个月前因老父故去,如今正丁忧在家。夫子说,等头年过去,他会帮咱们与那位老友提一提。”秦河知道父亲心急,便把这个好消息说了出来。 ------题外话------ 男主名景珩(heng,第二声)本文主线种田,各种家长里短,没有宫斗 ps:在本文设定中,人贩子是指从事人口买卖的中间人,是合法的,但是属于下九流,社会地位很低下。另外,拐子拐卖人口不合法,是官府打击的对象。 第83章 摆了一道丢大丑 家里有个读书人,秦老爷子对科考和功名了解颇多。一听人家是两榜进士,丁忧之前还在京城做官,罕见的忐忑起来:“这样有能耐的人,能答应教笑笑?” 秦河知道父亲的担忧,笑道:“那位大人并非迂腐之人,不然夫子不会与我说起。” 秦老爷子安心下来,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要是那位大人肯教你侄女两年,你侄女定能长进不少,我也不用时时为她担心了。” 秦河对小侄女的成长也很期待:“来年正月我给夫子拜年,便带笑笑一起去。笑笑聪慧乖巧,想来夫子瞧见了也会喜欢。” 秦老爷子哪里不知道小儿子是想让小孙女提前在夫子面前露个脸,回头在那位大人面前提起,也好为小孙女说说好话,便连连点头:“合该,合该。” 父子俩的谈话没有避着秦川,秦川便从头听到尾。 尽管知道小侄女不一般,不能把她当作寻常的女娃来教导,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竟然打算小侄女念书识字,不惜让老三求到邱夫子头上。 想到小侄女马上就要成为秦家第二个读书人了,自家的几个傻小子还没有着落,秦川吭吭哧哧了一番,咬着牙一口气说道:“爹,大宝二宝一天天大了,不能一直这么混玩下去,要不也把他们俩送去学堂念几个字吧!” 秦老爷子看着秦川,看的秦川不自觉的底下头时,淡淡的说道:“这事我应下了,年后便送大宝二宝去学堂。” 秦川没有想到父亲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老爷子见他这副反应,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前咱家条件就那样,供不起两个读书人,眼下多了卖枣儿的进项,不怕供不起他们。就算你今儿个不提,年后我也准备送他们兄弟俩去的。” 秦川眼睛一红,猛地点了点头:“爹,我懂!” 秦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倒是秦河十分愧疚:“都怪我不争气,没能早早博得功名,害得大宝耽搁到这个岁数。”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运道上的事说不准,这哪能怪到你头上。” 秦川也宽慰道:“你才识早就够了,就差了一分运气。”说罢,他觑了眼父亲的脸色,小声对秦河说道:“来年再考,笑笑说啥你照做就行了,别任性。” 并不任性的秦河:“……” 父子仨不是爱闲逛人,去铺子里买齐了月饼香烛等物,打算到另一个铺子给家里的小的们买点零嘴,秦河却发现自家二哥频频往后看,忍不住问道:“二哥,你在看什么?” 秦川嘘了一声,低声说道:“咱们被人盯上了,应该是小偷,你把东西看紧些,莫让他摸走了。” 秦河心里一紧,将后背的书箱卸下来抱在胸前。看他紧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书箱里藏了什么宝贝,实际上就是几本书罢了。 秦老爷子也听见了,他没有回头,沉声问秦川:“确定是小偷?啥时候发现的?” 秦川的声音更低了些:“卖枣儿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后来跟老三汇合,我又看到他鬼鬼祟祟的缩在角落里,从学堂一路过来,这家伙一直跟着。” 秦老爷子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人相貌如何?作啥打扮?” 秦川一听,就意识到了不妥:“爹,这人长得十分高壮,衣着比咱家过年穿的还好。他好像不怕咱们发现,知道我在看他也不躲不避,瞧着倒不像是小偷。” 秦老爷子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沉声道:“咱们出城后就一路往南走,先把他甩开再说。” 青山村位居乐安县西面,秦老爷子却说往南走。秦川和秦河不明其意,聪明的没有多问。 买好零嘴,爷仨就往直奔城门口。出城后如约定的那般往南行去。发现那人竟然跟上来了,秦川十分慌张,急声问道:“爹,现在咋办?” 秦老爷子早有打算,指着前面的一片树林子说道:“咱们进去,不熟悉的人容易迷路,正好能甩掉他。” 秦川和秦河没有意见,紧跟秦老爷子的脚步,一头扎进了那片茂密的林子里。 快步跟上来的剪刀没有多想,也一头扎了进去。可是如秦老爷子所说,他对这片林子不熟悉,钻到林子里后,就失去了秦家爷仨的踪迹,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找起。 “他娘的!”知道自己被秦家父子摆了一道,一开始没把几个泥腿子放在眼里的剪刀狠狠地啐了一口,一脚踹在了面前的大树上,震得大树簌簌响。 那天夜里,他听了石头和大布的怂恿第二天就折回乐安县,想将秦笑笑的来路出生打探清楚,没想到他在城门口一连蹲了三天都没有见到人。 意识到秦家父女被吓怕了不敢在城门口摆摊,剪刀便跑到城内四处晃悠,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结果几天过去,他没有找到秦家父女,却发现了秦家父女卖的枣儿。 秦家的枣儿太特别了,在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剪刀总算聪明了一回,将秦家父子跟秦家父女联系起来,于是就盯上了秦家父子。 原以为秦家父子就是普通的庄稼人,不费什么力气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秦家父女,根本没想到人家毫不费力就把他甩开了。 这些天白忙活了不说,等回到了京城,还要受一帮兄弟的嘲笑,剪刀的心情能好才怪。 不提剪刀如何犯蠢,担心没有把人甩开,秦家父子三人出了林子没有往回走,而是绕着山道多走了十好几里,确定身后没有人后,才拐到了通往青山村的那条路。 一回到家,秦老爷子就把秦山叫来,说了被人跟踪的事,让他最近不要去城里,免得又被人盯上。就连卖枣儿的事也要停一停,至少等那边放弃了他们才能去。 幸好树上的枣儿已经卖掉了大半,只剩下三百斤左右,回头换个地方再卖上几回就能卖光了。 虽然家里没有什么损失,但是秦山还是很来气,夜里做的梦都是把搞事的兔崽子抓住狠揍,让他不准觊觎自己的闺女。 对此,秦笑笑一无所知。 中秋节后,随时要生的秦桂花得回胡家了。在秦家仔细养了两个月,秦桂花的身子好了很多,这一点从她白里透红的面色上就能看出来。 为了给她养身子,苗老太每天变着法儿的给她做好吃的。像鸡蛋等物就不说了,光是家里不怎么下蛋的老母鸡都宰了好几只,惹得赵草儿没少说酸话。 “小姑姑,你能不能不走呀,我会想你的。”秦笑笑趴在秦桂花的膝头巴巴的问,小模样极为不舍。 秦桂花心里一暖,轻声说道:“小宝宝就要出来了,小姑姑不能把它生在娘家。” 秦笑笑疑惑道:“为啥不能?这里不是小姑姑的家么?” 秦桂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只好说道:“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总有它的道理,咱们好好守着就行了。” 秦笑笑情绪低落下来,瞅着小姑姑的肚子不吭声。 胡晴晴也不想娘亲回去,靠在娘亲身侧泪汪汪的说道:“娘,你回去了,大坏蛋又打你咋办?上次他们就把你打流血了。” 秦桂花没想到女儿还记得这件事,心疼道:“不会的,你奶奶瘫痪在床起不来,你爷爷你爹还指望我照顾她,他们不敢打我的。再说了有你外公舅舅他们在,就更没人敢欺负娘了。” 胡晴晴纠结了一会儿,鼓足勇气说道:“娘,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长大了能照顾娘,等娘生下弟弟,我还能照顾弟弟呢!” 秦桂花眼眶一红,摸着闺女的脸好半天才说道:“娘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别让娘为你担心。” 胡家的几个人不能拿自己出气,定会把这些时日积攒的怨气发作到女儿身上。她就要临盆了,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女儿,哪能放心带她回去。 胡晴晴却是下定了决心,执拗的说道:“娘不带我走,我就一个人偷偷回去。” 秦桂花无法,求助的看向家里人,希望他们帮着劝劝。 可惜谁劝都没用,胡晴晴吵着一定要跟娘亲走。 秦笑笑露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哭着抱住胡晴晴:“晴晴姐姐,你走了我咋办呀,我会好想好想你哒。” 胡晴晴也舍不得秦笑笑,嘤嘤嘤的哭起来:“我也会好想好想你哒,等我弟弟出来了,我就带他来找你玩儿。” 秦笑笑很好奇刚出生的小宝宝长什么模样,抹了抹眼泪没再说挽留的话:“那咱们就说好啦!” “嗯嗯,说好啦!” 当天下午,秦山和秦川就把秦桂花母女送回了胡家,少不得要敲打胡家父子几句,让他们别想着欺负秦桂花母女。 伺候着不能动弹,脾气却一天比一天大的方大嘴,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胡家父子就被她折磨的心力交瘁,恨不得供着秦桂花,只求她接手方大嘴,哪里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她。 只是秦桂花随时要生,照顾自己都颇为费力,没有精力和体力接手方大嘴。碍于秦家和她的肚子,胡家父子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只能顶着满屋子的怪味和方大嘴的满身的屎尿,继续伺候着。 不提胡家父子的日子如何凄惨,中秋过后秦家人将地里的活计扫了尾就闲下来了。眼看树上的枣儿都熟了,风一吹就叮叮咚咚掉一地,秦老爷子和秦川不得不继续往城里担枣儿卖。 如秦老爷子所说,节后来卖枣儿的人更多了,一百斤大枣儿一个时辰就能卖完。花了差不多三天的时间,除了留下来自家吃以及送人的四五十斤枣儿,其它的全部卖光了。 每次卖完枣儿,父子俩不敢直接回家,会先在大街小巷绕一圈,确定无人尾随后才会出城。之后几天没有发现别的异常后,秦家人总算放心下来。 秦家的枣儿卖光了,不少人猜测秦家到底赚了多少钱。猜来猜去就传出秦家能有这样的运道,全是有福运的赵绣绣带来的话来。 赵绣绣听说后,抓肝挠肺的想要认下来,又担心引起秦家的不满,就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不否认也不承认。这让村里人越发肯定就是她给秦家招来的好运。 秦家人听了一耳朵,没有巴巴的跟人解释什么。反正他们要做的是保住秦笑笑的秘密,只要不扯到秦笑笑身上,外人爱说啥就让他们说去。 可是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特意跑到冯家在胡氏面前说道:“你说说,当年要是你家养大绣丫头,秦家的好运道就是你家的,哪会像现在这样事事不顺,弄的日子越过越艰难。” 胡氏知道这人安的什么心思,不乐意被她看笑话:“当年就是她克的我家变成这副模样,真把她领进屋养起来,怕是早把我这一大家子克死了!” 那人知道胡氏死鸭子嘴硬,撇撇嘴说道:“你就肯定是绣丫头克的你家?那咋不见她克秦家?要我说你们这几年走霉运,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就得绣丫头这样的人物助你们翻身。” 胡氏心烦不已,起身说道:“我那菜园子得挖了,回头有空再跟你唠叨。” 那人达到了目的,也不计较胡氏赶人的行径:“行行行,那我就回去了,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好好琢磨琢磨,有个能带来福运的外孙女,总比没有的好啊!” 丢下这句话,就施施然的走了。 “娘,咱们要不要跟绣丫头走动起来?”躲在屋子里的朱氏见人走远了,就迫不及待的从屋子里跑出来对胡氏说道:“只要跟绣丫头打好关系,就不怕霉运缠上来了。” 胡氏阴阳怪气的说道:“咋地,不喊人‘扫把星’了?那年要不是你,咱家能跟绣丫头翻脸?” 朱氏一下子火了,声音变得尖锐:“娘,说话要讲良心啊!当年是我误会了绣丫头,以为她给咱家招来了霉运,就没敢让她进门看望你,怕把你克出个好歹。后来你醒过来了,不是也没让她进门么?咋就只怪我一个人呐!” 胡氏阴狠的瞪着她,叉着腰愤愤的骂道:“不怪你怪谁?是你在我跟前挑唆,我才信了你的鬼话没有搭理绣丫头。要不是你,咱家能落到这个地步?我看你才是扫把星,老冯家娶了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朱氏气得头皮都快炸了,反唇相讥:“你要是真心疼爱绣丫头,能受我三两句话的挑唆?说到底你自个儿怕死,怕绣丫头把你的命克没了才跟她断绝往来。现在知道绣丫头是个命里带福的,把秦家带的越来越红火就后悔了眼红了,把所有的过错全赖到我头上。” 胡氏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要撕朱氏的嘴:“你个小贱人,错了不知道悔改还敢跟老娘顶嘴!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都忘了老娘才是你婆婆!” 朱氏又岂是好惹的,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在胡氏扑过来的时候,就揪着她后颈死命的往地上摁:“你个老虔婆,自己屁股不干净就想把屎蹭到我身上,我怕了你不成!” 婆媳俩谁也不肯相让,大白天的就在院子里扭扯厮打起来。尖锐高亢的叫骂声传到院子外面,惹得四邻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 见婆媳俩来真的,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样,那些人被吓到了急忙上前拉架。没想到婆媳俩打红了眼,不仅下狠手打对方,连拉架的人也打。 拉架的人被打出火气,气得跑到边上冷眼看着婆媳俩打。 在村头跟人唠嗑的冯老根和冯安听说婆媳俩打起来了,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跑。到家的时候,胡氏和朱氏已经打的没力气了,披头散发的坐在院子里指着对方骂爹骂娘骂祖宗,让村里人看足了笑话。 跟秦家交好的人家特意把这事告诉秦家人,让他们提防着冯家,免得又像三年前那样上门闹,还不忘提醒赵绣绣,莫要听了冯家人的话,被冯家人哄去。 秦山林秋娘等人巴不得冯家上门闹,顺势把赵绣绣踢到冯家去。 赵绣绣也巴不得冯家上门闹,好借助秦笑笑的手把冯家狠狠地收拾一顿,以报前世之仇。 可惜冯老根和冯安自觉丢了大脸,第一次摆出一家之主的威风,将意图到秦家大闹的胡氏和朱氏镇住了。 胡氏和朱氏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打定主意要把赵绣绣重新笼络过来,好让赵绣绣帮冯家改运,还要压过秦家才行。 就在村里热闹不断的时候,秦桂花生了,生了个六斤重的小子,小名儿就叫六斤。 来报喜的是胡有树,许是得偿所愿有了儿子,这一次来秦家,他的态度格外不错,总算有了作为女婿的样子。 秦家的女人们暗暗为秦桂花感到高兴,觉得她这是要苦尽甘来了。秦家父子也没有刻意刁难胡有树,给他捡了一篮子鸡蛋,说了句洗三会去,就把他打发去赵家村报喜。 知道小姑姑生下了小宝宝,爹娘要带自己过去看望时,秦笑笑喜得直蹦跶,把珍藏的小玩意全部找出来,说是要送几样给小宝宝玩。 秦山和林秋娘没有阻止,任由她把拨浪鼓竹蜻蜓小泥人等七八样小物件整整齐齐的放到小背篓里。 洗三这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秦桃花一家早早到了秦家,跟秦家一道去胡家给刚出生的六斤洗三。除了学堂里的秦河,秦家人全家出动,一行二十多人前往胡家村。 秦笑笑有两个多月没有见到银银表姐,一见面就亲热的不行。走在山道上,她不让大人抱,自己牵着银银表姐的手,叽叽喳喳的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好玩的事。 赵银银话不多,多是秦笑笑问她的时候,她才会应两声。 秦笑笑也不在意,一番东拉西扯之后,就说到了刚出生的六斤:“银银表姐,你知道六斤有多大不?” 赵银银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有见过哩,等下到了小姨家,咱们一起看六斤。” 秦笑笑得意道:“我知道六斤有多大,有这么大!”说着,她松开赵银银,用两只小短手比划出一根筷子的长度。 赵银银见到过刚出生的宝宝,比小表妹比划的要长一些,一时疑惑了:“这么小吗?” “嗯,就是这么小,娘说刚出生的小宝宝,跟小猫儿一样,小猫儿就是这么大。”秦笑笑十分肯定的回道,还看了看娘亲,证明自己不是瞎说。 林秋娘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自家闺女瞎掰。 赵银银太信任小表妹了,以至于丝毫没有怀疑,惊叹道:“这么小的六斤,能把小姨的肚子撑的那么大,好厉害呀!” 秦笑笑煞有其事的说道:“六斤在小姑姑的肚子里吹气呢,就像吹糖人的爷爷吹糖人一样,六斤把小姑姑的肚子吹大,把肚皮撑破他才能出来!” 噗! 听到这里,林秋娘没绷住一下子笑了。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个个笑得肚子疼。没有人打断她们俩,就想看看秦笑笑还能怎么掰。 赵银银瞪大眼睛,小脸儿写满了害怕:“肚子破了很疼吧?” “应该很疼吧?”秦笑笑不确定:“待会儿到了小姑姑家,咱们问问小姑姑吧!” 赵银银叹了口气:“一定很疼的,小姨太可怜了。” 秦笑笑一听,也心疼起小姑姑,还怪起了六斤:“六斤太坏了,之前把小姑姑的肚子吹流血,现在又把小姑姑大肚子吹破了!” 赵银银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是谁把六斤放进小姨肚子里的呀?不放进去小姨就不会流血不会疼了。” 秦笑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由得向快要笑晕过去的林秋娘求助:“娘,我是你生的,是谁把我放到你肚子里的?” “这、这……”林秋娘冷不防闺女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种羞人的问题,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秦山脸皮厚,一把捞起闺女笑嘻嘻的说道:“是神仙啊,神仙知道我和你娘想要个孩子,就把你塞到你娘的肚子里,十个月后就生下了你。” “哇——原来是这样呀!”秦笑笑先是惊叹,随即幸福的抱住爹爹的脖子:“神仙好厉害,知道爹娘好,就把我塞到娘亲的肚子里啦!” 秦山一愣,旋即放声大笑:“对,就是我跟你娘好,神仙才会把你送到我面前,成为我的闺女!哈哈哈哈,咱们得感谢神仙!” 明明是很不着调的话,听在秦老爷子等人的耳中,突然觉得事实似乎就是这样。 赵银银羡慕的看着被大舅舅抱着的小表妹,眼神渐渐变得黯淡:一定是她不好,神仙不喜欢她,才会把她塞到娘的肚子里……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秦笑笑身上,无人察觉赵银银的异常。 不多时,秦家一行就来到了胡家。 胡家的亲友不少,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看到秦家人手里拎的几只老母鸡和满满一筐鸡蛋,私下里羡慕秦桂花有福气,不仅能在娘家养胎,做月子娘家还送来这么多东西。 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相互打过招呼后,秦家人就在胡有树的招呼下到堂屋里喝茶。 秦老爷子没有看到胡扁头,就随口问了一句。按理说,这样的日子,胡扁头应该出来招呼他这个亲家才是。 胡有树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似是忌惮着什么:“我爹前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要躺些时日才能下地。” 秦老爷子脸色微沉:“前天你去报喜,咋没听你提起?” 胡有树含糊道:“我爹晚上摔的,就是天黑滑了一跤。” 秦老爷子觉得胡扁头摔的着实不是时候,竟是在小外孙出生当日摔的。要是有人存心挑拨,说小外孙的生辰八字不好,才会冲撞了自己的爷爷。 事实上,确实有人这么说,只是胡家父子死活不认,还把乱嚼舌根的人骂了一顿,才没让这种说法在村子里传开。 秦老爷子见胡有树这么说,以为这是个意外,就没有多问。 秦笑笑好几天没有见到胡晴晴,喝完茶解了渴,她就拉着赵银银去找人。林秋娘看见了,赶紧把她们俩拉回来,随苗老太等女眷一起来到秦桂花的房里。 月子里不能见风,房间里的门窗关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光透进来。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光线弱的很,勉强能照清楚人脸。 秦桂花的额头绑着一块布巾,正抱着六斤喂奶。听到嘎吱的开门声,她下意识的看过去,看到是娘家人来了,高兴地抱着孩子要下地。 几个女人忙把人摁住了,让她乖乖在床上坐好。 秦笑笑没有看到胡晴晴,正要问小姑姑,房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小人儿溜了进来,不是胡晴晴又是谁。 “晴晴姐姐,你去哪里了,刚刚都没有看到你。”秦笑笑扑过去,欢喜的抱住胡晴晴。 “在灶屋里洗菜呢,洗完我就来找你啦。”胡晴晴也很欢喜,牵着她的手往床边走:“给你看我弟弟,他长得好可爱呢!” 秦笑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看过小表弟的模样,赶紧拉着赵银银一起看。 可是当看清六斤的真实模样时,满心期待的秦笑笑大失所望:“好丑!” 林秋娘轻轻地拍了她一下,嗔怪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是。” 秦笑笑难以置信,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不,我不可能这么丑!” 胡晴晴赶紧补了一刀:“你就是这么丑,娘说了,生出来越丑,长大了才会越好看,我弟弟长大了一定也好看。” 秦笑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儿,又看了看六斤的小老头似的脸,难以接受自己曾经丑成这样过。 众人被她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逗乐了,取笑一番后就把她们仨打发出去玩了。 胡晴晴带着秦笑笑和赵银银来到了厨房,让她们坐在凳子上,自己撸起袖子蹲在地上洗菜。旁边的盆里已经堆满了青菜,一看就洗了很久。 “晴晴姐姐,为啥是你洗菜?”秦笑笑这才发现胡晴晴泡的有些发白的手,赶紧蹲下来跟她一起洗。 赵银银见状,也蹲下来帮忙。 “娘生了弟弟,不能碰冷水,这几天都是我洗的,我是不是很厉害?”胡晴晴得意的跟表姐表妹炫耀,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长大了,能为娘亲分忧。 “嗯嗯,太厉害啦,我就不会洗。”秦笑笑没有做过家务活儿,这会儿洗起菜来就显得笨手笨脚,把水溅的到处都是。 “多洗几次就会啦,前天晚上我洗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盆打翻了,大坏蛋要过来打我就滑倒了,还把骨头摔断了。”胡晴晴笑眯眯的给小表妹传授经验,至于她口中摔倒的大坏蛋,自然就是倒霉的胡扁头了。 “大坏蛋打你?他又打你?”秦笑笑气坏了,丢掉手里的青菜就要去跟爷爷爹爹他们告状。 胡晴晴猜到她要做什么,急忙把她拉住:“大坏蛋没有打到我,他自己先摔倒了,要在床上躺很久很久呢,我不怕他啦!” 秦笑笑不信,捉住小表姐的手,要掀她的衣服看她的身上有没有鞭子抽打的痕迹。 胡晴晴只好自己把衣服掀起来,露出白嫩嫩的肚皮给小表妹看:“没有伤,大坏蛋真的没有打到我。” 秦笑笑终于放心了,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大坏蛋不能打你,你看他还没打着你,自己就摔跤了。” 胡晴晴抱住小表妹,在她的脸上啃了一口:“笑笑妹妹,你最厉害啦,你说他们敢打我就会倒大霉,以后我爹也不敢了。” 前天晚上,爹看到大坏蛋摔倒了,就说是她推的要打她,还没有打着,他也摔了一跤,好半天没有爬起来呢! 傍晚回去的时候,秦笑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秦老爷子等人。听完后,大家总算明白了胡扁头摔跤的原因,除了感叹小丫头一张“乌鸦嘴”太厉害,就剩下对胡扁头的幸灾乐祸了。 ------题外话------ 笑笑是锦鲤,为什么会有一张乌鸦嘴?番外会解释原因 最近更新太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等抽空撸一遍细纲,争取不卡文,卡文真心头痛。 第84章 祖孙联手救人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青山村都在忙着纳粮的事。 纳粮的过程十分麻烦,在官府核算出每家每户应缴纳的税粮后,由村长率领村民将税粮运送到指定的粮库。要是粮食没有晒干或是石子杂物太多,粮库就会拒收,到时候就得大老远的运回来弄好了再送去。 这样耽搁时间费力气不说,弄不好就错过了纳粮的期限,会被官府罚粮罚钱,因此极少有人这么干。 地方上负责收粮的官员却会仗着手里的这点权力,故意卡着不放借机向农户们索要“辛苦费”。每次纳粮之前,农户们不得不事先准备好十几斤新粮或是几十文钱,只求税粮顺利入库。 私下里,大家将这些额外付出的粮食和银钱称作“供品”。 “供品”看起来不多,但是每家每户的“供品”积攒起来就是一笔庞大的数额。更何况这种事年年有,可以说这些官员家中的老鼠,都是被这么喂肥的。 每次把粮食运到粮库,只有每个村的村长率人把“供品”上交,粮库才会派人过来检查收粮。不然就算把粮食堆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不会看一眼。。 这种几乎摆到明面上的贪腐行为,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了。不是没有人反抗甚至告到官府,结果却是反抗的人被打了一顿板子投进牢里,十几年过去了也不见人出来,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在清楚反抗的后果后,身处底层的农户宁可多费点粮食和银钱也不敢跟官家作对。 中饱私囊的那帮人约莫知道对农户们欺压太过于自己没有好处,是以这些年来收受的“供奉”相差不大,按每户十斤新粮或是按照新粮的价格,收受三十到四十文钱不等。这些年下来,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每个村纳粮的时间,也要听从官府的安排,通常会在中秋节后第一天算起,在九月到来之前将境内所有的税粮收上来。八月初,青山村村长就收到了率村人于八月二十八日前往县城粮库纳粮的文书。 眼看时间到了八月二十七,家家户户的“供品”和应缴纳的税粮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明天一大早在村长的带领下把它们运往县城粮库,赵绣绣突然找到秦老爷子,神色沉重的说道:“舅爷爷,明日纳粮,会出大事!” 秦老爷子神色一凛,没有追问是什么大事,带着她直奔村长家。 没过多久,村长的大儿子就拿着一个破锣满村子的敲。正在家中吃早饭的村民们听见了,急急慌慌的放下碗筷,一抹嘴就往村长家里冲。 不出一刻,各家的当家人就在村长家聚齐了。 看到秦老爷子和赵绣绣,众人隐隐猜到有大事要发生。看他们和村长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啥好事,不由得悬起了心。 村长起身往人群里看了一遍,确定该到场的人都到了,才开口说道:“昨晚绣丫头做了个梦,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就把你们叫过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罢,冲赵绣绣点了点头,示意她把昨晚的梦境当众讲出来。 这是赵绣绣的“预知能力”传开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紧张,但是更多的却是兴奋! 她很清楚,只要这一次能够“预知”成功,她在村子里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村里人会把她当作恩人看待,其他村也会知道她的名字和事迹,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重她,敬仰她。 按捺住心底的激动,赵绣绣的脸上露出几丝担忧:“昨晚我做的是一个预知梦,跟明天的纳粮有关……” 随着赵绣绣的叙说,村民们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赵绣绣心里十分满意。 前世,掌管粮库的官员突然涨了“上供”的数额,有个村的村长与之理论反倒被打的起不来,这个村的几十个村民一时气不过,就跟官差们打了起来。 粮库重地有许多官差把守,又个个拿着刀枪,那二三十个村民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的头破血流。 在场的包括青山村在内的其他几个村的人对“上供”早有不满,心里积攒的怨气就在官差们肆无忌惮的欺压下彻底爆发了,当即加入了这场乱斗。 双方打红了眼,有十几个人伤势过重当时就不行了。 眼看事情闹的不可收拾,官府增派的官差就要到了,不知道是谁竟然趁乱往粮库里放了一把火,不仅把收的新粮烧着了,存放的陈粮也没能幸免。 这场火太大了,根本没有办法扑灭。烧到最后,几百万斤的新粮化为灰烬,一百多万斤的陈粮也仅仅挽回不到三成。 乐安县离京城不远,这场暴乱引起的后果太过严重,当天就被人捅到了京城,最后是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过来,才彻底平息这件事。 对上位者来说,这是一场民间暴乱,必须对罪魁祸首严加惩罚。对于青山村许多人家来说,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虽然钦差大臣秉公办理,在查明是官差们鱼肉百姓激起民愤后,没过多久就将青山村牵涉其中的上百个个村民放了出来,但是一顿皮肉之苦却免不了。 有二十多个人在挨了一顿重打后被投到潮湿的监牢,等一个月后被放出来,双腿落下了严重的病根再也干不了重活。 赵绣绣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些人中,连村长都被抓了,一道去送粮的秦山和秦川不知怎么的躲过了这一劫。后来那二十多个倒霉的村民从大牢里出来,没少上门找他们兄弟俩哭诉,羡慕他们运气好躲过了这一劫。 “……整个梦境就是这样,明天各位叔叔伯伯一旦动手,恐怕……”赵绣绣没有把话说完整,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屋子里落针可闻,所有人沉默的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声音沙哑的问道:“绣丫头,你确定这个梦会变成真的?” 老老实实的种了半辈子的地,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跟官家对抗,敢打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官老爷!这个梦,一定不会成真吧? 赵绣绣很不满被质疑,口气就变得不大好了:“要是谁不信,明儿个到了粮库,看我所说的那些会不会发生就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不大相信自己有胆子跟官家对着干。可是这种事也难说,血性被激出来了,控制不住也是有可能的。 这时,村长严肃的说道:“事关重大,就算你们不信,也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纳粮不能耽搁,明天咱们还是得把粮食送到粮库,要是真的遇上绣丫头所说的事,你们千万要忍着,谁也不准动手!” 众人一听,连连保证道:“村长,都听你的,谁也不会动手!” 村长点点头,正要再说两句,就有人小声嘀咕道:“要是不动手,肯定有人骂咱们青山村的人是软蛋,这以后咱们走到外边还能抬的起头吗?” 村长气得拿起杯子就朝着那人砸过去:“你想逞好汉没人拦着呢,回头你爷娘老子别到我跟前哭!” 那人吓得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不敢言语了。 其他有类似想法的人见村长发火了,顿时不敢再说什么。跟官家对着干多么严重的事啊,弄不好就家破人亡。软蛋就软蛋吧,总比被抓去打板子蹲牢房,落得个终身残疾强。 想到明天可能会发生那件惨烈的事,众人心情沉重的离开了村长家,秦老爷子也带着赵绣绣往家里走。 路上,赵绣绣屡屡提起“预知梦”的事,向秦老爷子暗示她的预知梦不仅让村里人免于一场灾难,也救了秦山和秦川。 秦老爷子却始终不接茬,任她一个人自说自话。 赵绣绣怄的不行,偏偏又不敢埋怨什么,只能自顾自的生闷气。 等二人刚走家门口,秦笑笑牵着三宝的手,正要带大黄和咩咩出门。 “爷爷,奶奶跟您留吃的,您快进去吃,别饿坏肚肚啦!”秦笑笑冲着秦老爷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在她的脸上永远看不到忧愁。 “嗯,爷爷马上就去吃,你跟三宝别玩水,早点回家。”秦老爷子心底的阴郁瞬间被小孙女的笑容驱散了,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我带咩咩去田里吃稻茬翻出来的嫩芽,田里没有水~”秦笑笑乖乖的应了一声,见咩咩烦躁的蹬蹄子就知道它在催促,于是赶紧对秦老爷子挥手:“爷爷,咩咩等不及了,我走啦。” 见绣绣表姐看着自己,也对她挥了挥手。 赵绣绣心虚的撇过头,不敢跟秦笑笑对视。 秦笑笑没有在意,又对秦老爷子挥了挥手,得到秦老爷子的摸头后,就跟三宝开开心心的去放羊了。 秦老爷子目送小孙子和小孙女走远才走进家门。快速的吃完早饭后,他就把秦山和秦川叫到了房里,神情沉重的叮嘱他们,无论明天纳粮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要装作看不到,绝不能掺和进去。 秦山和秦川莫名其妙,赶紧追问原因。得知赵绣绣做的预知梦后,兄弟俩的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爹,那是十几条人命啊,咱们真的啥都不做?”秦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很不想事情发展到那样惨烈的地步。 “你能做啥?”秦老爷子反问:“只要‘供奉’还在,这种事早晚会发生,咱们要是能侥幸避开已经是菩萨保佑,没有知道后果还要硬掺和的道理!” 秦山知道父亲说的没有错,可是心里还是难以接受:“就不能、就不能阻止那个村长闹起来?只要那个村长不闹,没人把他打伤,那几十个村民应该不会跟官差们打起来。” 秦老爷子冷冷一笑:“你阻止了那个村长,能阻止官家不涨‘供奉’?” 秦山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哥,这事儿真不是咱们泥腿子能管的!说实话,闹大了也好,正好让上面看看那帮杂碎是怎么欺压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秦川比秦山理智的多,不想明天自家大哥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栽到里面去。 秦山心里越发难受,眼圈都憋红了。 秦老爷子暗暗叹了口气,神色却愈发严肃:“明天你就好好给我待着,不准跟人动手。要是敢不听我的话,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秦山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下头。 …… 秦笑笑放完羊回来,就缠上了蹲在角落里编筐的秦山:“爹,你跟二叔明天要去城里对不对?我好久没有去了,你带我去好不好?” 秦山下意识的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秦笑笑愣住了,委屈的说道:“为啥不让我去?上回咱们去城里卖枣儿,你说要带到去逛街买好吃的,那次碰到人贩子小哥哥,你就没带我去了,这次咋又不行了?” 秦山摸了摸她的脑瓜,找了个借口:“明天爹跟你二叔去运粮食,不能背你。” 秦笑笑急忙说道:“我自己能走哒,不用爹背。” “那也不行,城里有拐子,就喜欢拐你这样的小姑娘。”秦山吓唬她 “不怕,我不跟拐子走,爹也会保护我。”秦笑笑意识到爹爹真不想带自己去,又是撒娇又是拍马屁:“爹这么厉害,上次就说了一句话就把人贩子小哥哥吓走了呢,你就带我去嘛,你是世上最好的爹爹啦!” “哈哈哈哈,你爹我有这么厉害?”秦笑笑沉闷了一个上午的心情,被这么被秦笑笑三言两语逗笑了:“那在你心里,谁最厉害?” 秦笑笑见爹爹的心情好了,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爹最厉害啦,我就没有见过比爹更厉害的人啦!” 秦山心里一阵得意,对上闺女期待的目光,他“残忍”的说道:“就算爹在你心里最厉害,爹也不会带你去城里。” 秦笑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爹坏!爹爹欺负人!我不要跟爹爹说话!” 这一次,秦山没有像以前那样闺女一哭就妥协了,只用袖子给她擦着眼泪:“别哭别哭,你一哭比六斤还丑。” 秦笑笑哭声一停,打了个大大的哭嗝,紧接着哭的更大声了:“坏爹爹,你咋能这么坏,连亲闺女都欺负,呜呜——” “哈哈~”秦山没有半点当爹的样子,搂着哇哇哭的秦笑笑笑得更开心了。 下一刻,他的腰眼就挨了秦老爷子一脚:“带笑笑去!” 秦山捂着腰不敢置信的瞪着秦老爷子:“爹,您说啥胡话?这咋能带笑笑去?”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大儿子,招招手把还在哭的秦笑笑招到跟前:“笑笑,咋突然闹着要去城里玩?” 秦笑笑幽怨的瞅了爹爹一眼,抽抽噎噎的说道:“爷爷,就是很想去玩嘛,明天城里一定很热闹。” 秦家父子对视一眼:发生那样严重的暴乱,能不“热闹”? 秦笑笑不知道他们心里所想,又开始抱着秦老爷子的胳膊撒娇:“爷爷,您就让坏爹带我去嘛,我一定乖乖哒!” 秦老爷子摸了摸她的头,做出了决定:“就带笑笑去吧,你就当不知道有那件事。” 秦山顺着父亲的话一想,觉得要是没有那件事,他一定会带闺女去城里。 可是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带闺女去太危险了。 秦老爷子看出了大儿子的想法,把小孙女推到她跟前:“明天我同你们一起去。” 秦山看着一脸期盼的闺女,最终点了头:“好,一起去!” 家里的女人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以为秦老爷子仅仅想陪秦笑笑逛街。为此,林秋娘还特意嘱咐秦笑笑不要乱跑,免得累到爷爷。 赵绣绣却十分不安,总觉得事情会有变数。前世秦笑笑也去了,事发后是跟秦山和秦山一起回来的,她怀疑就是受秦笑笑福运的影响,才让秦山和秦川躲过一劫。 尤其是这一次,秦老爷子竟然也要去,更是前世没有的事。多了秦老爷子这个变数,她害怕前世发生的事这一世不会发生,那她的“预知梦”就失败了,这让村里人怎么看她?定会以为她的“预知梦”不准。 思来想去,她找到秦老爷子,一副为他和秦笑笑担忧的语气说道:“舅爷爷,预知梦里,您和笑笑都不在,明天您和笑笑去了,会不会……” 秦老爷子神色平淡的看着她:“绣绣,我活到这把岁数,吃的盐比你吃的粮食还多,你心里在想的啥我很清楚。要是你有法子化解那件事就说出来,就当是为自己积德了。” 赵绣绣脸色一变,急急地自己辩解:“舅爷爷,我要是有法子化解不可能藏着不说。我不想您和笑笑掺和进去,是真的为您为笑笑好!” 秦老爷子点点头:“绣绣,我相信你没有法子化解,至于为我和笑笑好……你心性如此,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赵绣绣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愤怒:“舅爷爷,您为啥不能信我一回?难道在您心里,我就坏成这样了?” 除了对秦笑笑动过几次手,她从来没有害别人。现在她连秦笑笑也不敢惹了,费尽心思讨好秦家所有人,他们就看不到她的心意吗?到底要怎样他们才愿意重新接纳她? 秦老爷子看着她愤恨的模样,摇了摇头:“你先问问自己,预知梦里的事,你希望发生还是不希望。” 说罢,他不欲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希望发生还是不希望……”赵绣绣喃喃自语,几乎没有任何纠结就得出了答案:“难道就因为这一点就断定我心性不好吗?” 不,这件事本来就会发生,又不是她能控制的,凭什么就认定她歹毒?这不公平! “好,既然你想让那个臭丫头改变这件事,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能耐!” 赵绣绣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秦笑笑所在的屋子,不相信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左右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暴乱。 第二天一大早,吃得饱饱的秦笑笑就被秦山放到了运粮食的独轮车上,同秦家父子仨一道出门了。 集合的稻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看到秦老爷子和秦笑笑,众人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五叔,您明明知道那事咋还要去?还把笑丫头也带上了?” 秦老爷子已经想好了说辞:“大山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只有亲自看着我才能放心。至于笑笑,她啥都不懂,回头用她做由头打发大山带她去逛街也不错。”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秦老爷子的一番苦心。 确实,大山性子太过冲动,在那种情形下,有人怂恿几句怕就昏头了,有五伯(五叔)盯着能放心些。 等了一会儿,村长和剩下的人就到齐了。村长就预知梦的事又叮嘱了一遍,确定都听进去了,一行上百人才推着自家的粮食踏向县城的道路。 不知道是吃的太饱还是太颠簸,走了没多久秦笑笑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喊着头晕想吐要下来自己走。 秦老爷子只好牵着她落在最后面,跟她一起慢慢走。 秦笑笑好受了些,看着前面望不到头的队伍,她好奇的问道:“这么多粮食,都要送给别人吗?” 秦老爷子心头一动,缓缓的说道:“一大半是田税,这是应该给官府收走的,剩下的一小半才用来送人。” 秦笑笑又问:“送给谁呀?为啥要送给他?” 秦老爷子想了想,用最通俗简单的话语,将“上供”和“供品”解释了一遍。 “爷爷,不对,这些粮食不应该送呀!”秦笑笑费了一番脑子才慢慢理解其中的关窍,反倒更疑惑了:“他们啥也没帮咱们做,咋能白白要咱们的粮食呢?” 秦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给她打了个比方:“笑笑手里有糖,有个力气比你大的孩子要抢走笑笑的糖,笑笑会怎么做?” 秦笑笑天真的说道:“跟他讲道理呀,抢东西是不对的,坏孩子才抢东西!” 秦老爷子微微一笑,继续问道:“讲道理没有用咋办?他就是个坏孩子,不会听笑笑的。等笑笑有了两颗糖,他会全部抢走。” 秦笑笑惊呆了,小脸上写满了愤怒:“咋能这么坏呀!那我要找大哥哥帮忙,让大哥哥帮我抢回来!”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叫来大宝,他就会叫来爹娘,你和大宝还是打不过。” 秦笑笑自信的说道:“那我也把爹娘叫来,爹最厉害哒,一定能帮我把糖抢回来!”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对,要叫最厉害的人来,才能把东西抢回来。” 秦笑笑脑瓜子转的很快,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要被送人的粮食:“爷爷,是有坏蛋抢粮食,大家打不过才给他的吗?” 秦老爷子摸了摸她的脑瓜:“笑笑真聪明,爷爷没说你就想到了。” 秦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旋即不高兴的说道:“不能让坏蛋抢走咱们的粮食,得找个更厉害的人帮咱们抢回来!” “是啊,得找个更厉害的人,帮咱们抢回来……”秦老爷子看着稚嫩的小孙女,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没有听见祖孙俩的对话,也不会有人知道,一场本该发生的大暴乱,将会因为一个三岁稚童的话悄无声息的化解了。 粮库位于城东,远离繁华的闹市。 青山村的村民们推着粮食来到城东粮库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村子等着了。 跟往年一样,这几个村子带来的粮食依然分作两堆,将其中一小堆过秤确定数量无误后,才会有人对另一堆粮食称重。 几十个身着衙役服的人拿着秤四处穿梭,对前来纳粮的人呼呼喝喝。稍有人动作慢一点,就会招来一顿骂甚至是一脚。 被打被骂的人不仅不能生气,还要给打骂自己的人赔小心,生怕他们找由头找茬不让过秤。 而看着四周手持长枪大刀,威风凛凛的守卫们,青山村的村民们不自觉的想起赵绣绣所说的预知梦。 一想到有十几人将会死在乱刀乱枪之下,他们止不住的胆寒,再次怀疑那个预知梦的真假。 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阵骚乱,有个老人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朝着一个趾高气扬的衙役磕头:“大人,求大人再称一遍,这些粮食都是称过的,不可能少秤啊!” “哼,不可能少秤?那你看看这是啥,你个老东西竟敢说我眼瞎,活腻味了是不是!”衙役用脚重重的踢了老人一下,直接把老人踢倒在地。 “村长,您没事吧村长?”十几个村民见村长被这么对待,急忙上前将村长扶起来,心里对动手的衙役恨得牙痒痒。 “没事没事,这位大人没有用力,我没事。”老村长被扶起来,丝毫不敢检查自己是否受伤,继续对鼻孔朝天的衙役赔小心:“大人,是小的不懂规矩,惹大人生气了,只是这税粮大老远的运过来不容易,您能不能通融通融,仙把这些税粮入库,小的到街上买三斤粮食回来把缺的补上。” 衙役就是故意找茬,又岂会同意:“老东西,规矩是上面人定的,哪是说通融就能通融的?你说你活到这把年纪,咋就半点不懂事呢!”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还望大人指点指点,看看这事到底是个啥章程。”老村长不是不“懂事”,他没想到明明已经交足了“供品”还会被为难,眼下也只能认了。 衙役似乎很满意他的识相,偷偷的比出一个手掌,并来回翻了翻:“这个数,只要你们村再拿出这个数,我就让你们过。” 老村长一看,险些昏过去:“大人,这、这也太多了,我们村、我们村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他们村子小,就十几户人家。田地又薄,出产低的不够糊口。每年为了缴纳粮税和“供品”,全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上哪去找一百斤粮食啊! 衙役一听,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没有是吧?没有就带着你们村的粮食滚蛋,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说罢,直接一脚踹翻了装粮食的筐,粮食瞬间散落一地。 “爷爷,他咋能这样?咋能这样对老爷爷?”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秦笑笑看在眼里,气得恨不得冲上去,踹那个坏蛋几脚。 “笑笑,别气。”秦老爷子安抚着小孙女,意识到这就是预知梦的开端了。 “爷爷,他们一直这么欺负人吗?”秦笑笑做不到不气,明明老爷爷都站不稳了,那个大坏蛋还要欺负老爷爷,太坏了,实在是太坏了!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咱们村还好,每次都是上百人过来,他们倒是不敢这样。” 秦笑笑一听,急忙说道:“咱们不能帮帮老爷爷吗?不能把这个大坏蛋打跑吗?” 秦老爷子没有说话,一把抱起小孙女指了指那近百个带刀带枪的守卫:“咱们手上没有东西,打不过。就算能打过,官府追究起来,咱们就要被抓去关起来。” 秦笑笑吓得紧紧地抱住爷爷,流下了无助的泪水:“那咋办?老爷爷太可怜了,谁能帮帮老爷爷!” 秦老爷子给她擦了擦泪,缓缓的说道:“只有最厉害的人才能帮助他。” 最厉害的人?秦笑笑怔怔的看着还在欺负老爷爷的坏蛋,谁是最厉害的人呢? 就在秦笑笑期盼着来个最厉害的人救老爷爷的时候,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笑笑回过神来,看向说话的人,只是并没有认出来:“叔叔,你在跟我说话吗?” 石头看着她迷糊的模样,就知道这是把自己忘干净了,笑着提醒道:“那次在城门口,叔叔跟另外两个叔叔买了你家一筐枣儿。” 秦笑笑一下子想起来了,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你是人贩子小哥哥的人!” ------题外话------ 抱歉抱歉,卡点更新的,结尾复制错了内容,修改的时候才发现 第85章 贵人相助解危难 【还没写完,重复的两千字两点左右替换】 好家伙!第一次见面,给公子扣了顶拐子的帽子;现在不说公子是拐子了,又给说成人贩子,这小胆儿够肥啊! 石头盯着面前的小丫头,就是模样看性子也还行,不明白自家公子就见过她一回,怎么就惦记上了。 要说缺个玩伴,只要府里稍稍露个口风,排队的人能绕京城三圈儿。 再说两人的年龄差了三四岁,能玩到一起去?他都怀疑这丫头的一张嘴能生生把公子气死,难不成公子觉得这样的更有趣? “爷爷,咱们快跑吧,他跟人贩子小哥哥是一伙的。”秦笑笑被石头盯的浑身发毛,偷偷地扯了扯秦老爷子的衣裳。 秦老爷字脸色变了变,并没有带秦笑笑离开。 他仔细的打量了石头一番,发现他虽然不是中秋前夕尾随他们父子的那个人,但是打扮和气度却跟那人如出一辙,心里越发警惕:“敢问这位小兄弟,你找我孙女有何事?” 石头收回目光,朝着秦老爷子拱了拱手客气道:“我家公子很喜欢令孙女,想邀她过去说说话。” 说罢,他指了指不远处停靠的一辆马车。马车关的严严实实,四周围着十几个护卫,并不能看清里面的人。 “不去,我不去!”秦笑笑缩在秦老爷子身后,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爹说了,小哥哥是人贩子,会把我强买了再卖掉赚钱,我才不要跟他说话!” 再次听到自家公子被说成人贩子,石头的嘴角不可避免的抽搐了两下,心里对乱教孩子的秦山十分无语:“小丫头,我家公子不是人贩子,他就想跟你说说话,不会买你也不会卖你。” “唔,别以为小孩子就好骗,我聪明着呢,才不会上你的当!”秦笑笑只见过石头两回,不可能相信他的话,她缩在秦老爷子身后,就是不肯上前一步。 石头无奈极了,又不敢让自家公子久等,便直接对秦老爷子说道:“您若是不放心,可以随晚辈一起过去,晚辈敢保证没人对小丫头不利!” 秦老爷子见他态度温和,话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了,只好说道:“走吧!” 石头意外的看了秦老爷子一眼,见他神色淡然并不担心的样子,比那个乱教闺女的强多了,不由得高看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牵着不情不愿的秦笑笑朝着马车走去。 那边,秦山的注意力被那里的争执吸引了,一时没有留意到秦老爷爷和秦笑笑的去向,不然非得急死不可。 一步步靠近马车,眼看着就要见到人贩子小哥哥了,秦笑笑又紧张又害怕,自以为小声的对秦老爷子叮嘱道:“爷爷,就算他们出好多好多的钱,您也不要把我卖掉,您儿子会哭死哒!” 秦老爷子哭笑不得,故作生气的说道:“在你眼里,爷爷就是能为钱把你卖掉的人?” “不是不是,爷爷是世上最好的爷爷,我最喜欢爷爷啦!”秦笑笑求生欲极强,赶紧拍秦老爷子的马屁。 秦老爷子揉了揉小孙女的头,懒得问她家里人她到底最喜欢谁了。 跟在后面的石头把祖孙俩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再一看秦老爷子对小丫头的态度,突然就明白小丫头这副天真烂漫的性子是怎么来得了。 马车旁,剪刀看着越走越近的一老一小,就想起那次跟人跟丢的事,渐渐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大布看见了,拿手肘捅了捅他:“别一副人家欠你钱的样子,要不是你自己大剌剌的被人发现了,至于把脸丢到公子面前?” 剪刀还想为自己挽尊,嚷嚷道:“谁能想到他们这般狡猾,这哪能怪我!” 大布摇头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待会儿别对人甩脸子,公子瞧见了会不高兴。” 剪刀哼了哼,不屑的说道:“你也太高看他们了。” 大布对他的智商早就不抱希望了,只得细细的跟他解释原因:“你想想,公子为这个小丫头破了多少回例了?就拿你自作主张跑到乐安打探消息这事来说吧,公子明明知道却没有责罚于你,只骂你二十多年的饭白吃了,可见是希望你能打探到什么,这还不够说明问题?总之,这个小丫头在公子心里绝对不一般,你就把她放到与公子养的锦鲤同等的位置就行了!” 剪刀若有所思,就在大布以为他想明白的时候,这厮怪叫道:“好你个布头子,这事儿明明是你跟石头怂恿我干的,怎么就变成我自作主张了?” 大布险些被一口气噎死,咬牙切齿的说道:“行,你爱咋咋地,老子懒得管你!” 说罢身子就转了个方向,显然是真不打算打理剪刀了。 剪刀狐疑的看着的侧影,仔细的思索着他的话,免得又被带进坑里,只是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秦笑笑紧紧地牵着秦老爷子的手走过来了。看到马车边站着的人腰间都挎着大刀,不由得瑟瑟发抖,又想往秦老爷子的身后藏。 大布和剪刀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秦老爷子,示意不能靠近。 秦老爷子止住脚步没有上前,目光落在神色不太自然的剪刀身上,一眼就认出他是上次尾随他们父子的人。 对上秦老爷子了然的目光,剪刀下意识的想刺两句,就想起了方才大布的一番提醒,便哼了哼把头扭到一边。 秦老爷子看到剪刀的态度,心里反倒放心了不少。 “爷爷~”秦笑笑很害怕,紧紧地看着秦老爷子,结果刚喊了一声,马车门就从里面被推开,露出一张粉白如玉的脸。 下一刻,这张脸上就多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两眼发直地盯着两个小窝窝,秦笑笑已经不记得什么是害怕了,呆呆的喊道:“人贩子小哥哥……” 两个小窝窝瞬间消失。 剪刀石头布等护卫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恨不得立即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他们在心里大叫着“小祖宗”,差点就给秦笑笑跪下了。 秦老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紧紧地抓着小孙女的手,后悔就这么带她过来了。 “人贩子?”景珩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冷着脸一步步走到秦笑笑面前:“又是你那个蠢爹教的?” 秦笑笑正要点头,反应过来后生气地叫道:“我爹才不蠢,不许你骂他!” 景珩板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他不蠢能把你教的这么蠢?还是说你自己天生就蠢?” “不、不是……”秦笑笑努力理解其中的逻辑,理解过来后,两只大眼睛瞪着景珩:“我不蠢,我爹也不蠢,我爹说只有人贩子才买人!” 所以你就是人贩子小哥哥,对,就是这样! 景珩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粉白的脸气成绯红色。 就在两个小的拌嘴的工夫,秦老爷子已经暗暗打量完景珩以及他的随行护卫,越发肯定他们跟人贩子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之前听大儿子说过他们是从京城来的,应该是京城的某个官宦子弟,想来就是觉得小孙女合眼缘,就想买回去罢了。 “笑笑,不许无礼!”秦老爷子生怕小孙女吃亏,直接把她拉过来藏到身后,对满脸不悦的景珩说道:“这位……这位公子,我孙女不懂事说错话,还望你看在她年幼的份上,不与她计较。” 景珩看了秦老爷子一眼没有做声,只盯着他身后不敢露脸的小丫头,心里并没有很生气。 他真正气得是明明这个小丫头一张嘴能气死人,他偏偏跟找虐似的想找她玩,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见小丫头就是不出来,景珩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不应该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于是虎着脸说道:“你出来,我不凶你!” 秦老爷子看了景珩一眼,确定他不会跟小孙女计较后,就把小孙女拉了出来:“乖,是你说错话了,快赔个不是。”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是她知道爷爷不会害自己,于是老老实实地走上前赔礼:“小哥哥,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景珩盯着她圆圆的发顶,目光不自觉的追逐着那几根随风吹拂的头发,突然很想揉一揉。等他回过神时,右手已经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脑袋。 对上秦笑笑奇怪的眼神,景珩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飞似的收回手背在身后,语气十分恶劣:“看什么看?摸你头表示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个黄毛丫头计较!” 秦笑笑露出一副明白的表情,下一刻像只小老鼠似的飞快地藏在秦老爷子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景珩看。 “你——” 景珩气得恨不得冲过去,把这个屡屡惹自己生气的小丫头揪出来狠狠地教训一顿,让她再也不敢见面就躲了。 秦老爷子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景珩,又看了看懵懂不解的小孙女,突然就笑了。 这一个两个的,还是孩子啊! 在秦老爷子的解释下,秦笑笑总算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原来小哥哥就是小哥哥,不是人贩子小哥哥!难怪刚才小哥哥生气,要是有人说她她是人贩子,她也会很生气哒! 想清楚了这一点,秦笑笑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发自内心的给脸色依然臭臭的景珩道歉:“小哥哥,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说完,还试着去勾景珩藏在袖子下的手,轻轻地摇晃了两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他。 这一招还是她跟二宝学的,每次二宝惹大宝生气,他就会来这一招,大宝很快就会举手投降,兄弟俩又会嘻嘻闹闹玩到一处。 剪刀石头布看到这一幕,脸色却是变了变,很怕自家爱洁的公子一生气把小丫头甩到地上。 结果,秦笑笑好好的捉住的景珩的手,景珩不仅没有生气,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要是有人仔细观察,定能发现他耳根的颜色悄悄起了变化。 “哼,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胡言乱语,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不可!”景珩故作凶狠的放下狠话,务必要让小丫头听进去。 “嗯嗯,不会有下次了。”秦笑笑点头如捣蒜,小脸儿上的表情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景珩的手蠢蠢欲动,忍了又忍才没有掐上去,板着脸拉着她的手转身往马车走去。 秦笑笑从来没有坐过马车,看着它四面不透风的样子,害怕会被关在里面出不来,焦急的看向秦老爷子。 正待她开口求助,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愤怒的吼声:“你们这帮不给人留活路的狗官,老子跟你们拼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尖叫声和怒骂声。 “不好,他们要打起来了!”秦老爷子脸色骤变,冲过去抓住秦笑笑的手就要过去。 景珩下意识的用力抓住秦笑笑的手,不让秦老爷子带她走。 秦老爷子不防他突然用力,一下子没能把秦笑笑拉开。 “那边出了什么事?”景珩像是没有看到秦老爷子的动作,询问一旁的剪刀石头布。 石头不知道实情,随口说道:“应该农户为纳粮的事同官家发生了冲突,这种事很平常,公子不必理会。” 农户因为粮食欠收缴不起税粮,跟官家发生冲突的事年年发生。这种事说不上谁对谁错,想管也管不了。 “不是的,是有大坏蛋欺负人,要抢走老爷爷的粮食还打老爷爷。”秦笑笑一边纠正石头的话,一边挣脱景珩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焦急:“大哥哥,你快放开我,我要找到最厉害的人惩罚大坏蛋,帮老爷爷把粮食抢回来!” 景珩一听,脸色沉下来,抬头问秦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 秦老爷子心急那边的情况,本来不想耽搁时间跟个毛孩子说这些,但是看着出身不凡的景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年掌管粮库的官员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这件事一旦闹大,怕是难以收场……” 怕景珩年纪小,不能看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秦老爷子把预知梦里发生的事作为一种猜测说了出来。 景珩越听脸色越难看,眼看这场暴乱愈演愈烈,不加以控制的话,他清楚后果会如秦老爷子所猜测的那般严重。 待他派去打听发生暴乱的原因确实如秦老爷子所言后,毫不犹豫的对剪刀石头布下达指令:“剪刀,立即前往府衙调派人手;石头,快马回京将此地的情形如实上报;大布,命乐安守备将负责粮税的一干人等全部抓起来!” “是,公子!” 剪刀石头布立即接下指令,翻身上马奔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景珩犹不放心,对剩下的近二十个护卫也下达指令,让他们混入暴乱的人群中尽量控制事态,不要出现严重伤亡。 护卫们守卫的是景珩的安危,不可能全部被调开,就留下了三人原地待命。 景珩这番沉着冷静的表现,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也让人直接忽略了他与心智不符的稚嫩的的面容和声音。 “爷爷,小哥哥好厉害!”秦笑笑看着像是变了个人的景珩,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敬仰的光芒。 秦老爷子也被深深地镇住了,越发肯定这孩子就是小孙女口中“最厉害的人”或者是他能找到最厉害的人,将暴乱的苗头彻底掐死。 景珩不知道秦老爷子的想法,亦不知道他在借自己的手遏制这场肯定会导致十几个死亡、大半个粮库被毁的严重暴乱。 更何况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只是对上秦笑笑炙热的目光,刚刚表现的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的景珩耳根又开始变红,颇有几分羞恼的说道:“看什么看!” 秦笑笑丝毫没有掩饰心里所想,嘴一张就是马屁精附身:“小哥哥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哥哥啦!” 秦老爷子扶额,这句话不知道让傻孙女哄过大宝二宝三宝多少遍,现在又拿出来哄这位心智比家里那几个不知道高了多少的景公子,哪能轻易地哄住! 景珩却在听到秦笑笑这番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后,那一抹红色直接耳根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不知羞耻!” 这哪是一个姑娘家对男儿说的话?就算、就算他们还是小孩子,那也、那也不……也、也不是不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 “小哥哥,我没有看你……”秦笑笑一脸懵逼,明明是在夸人,又跟屁屁扯上啥关系嘛! 想到上次就是说看屁屁的话让小哥哥生气了,差点惩罚那几位叔叔,小丫头没敢把话说全了。 景珩不愿让人看出他心中所想,竭力板着脸不理会秦笑笑的解释。 秦笑笑以为小哥哥生气了,怏怏的靠在爷爷怀里,绞尽脑汁的想小哥哥为啥生气。 秦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老村长所在的村子的二三十个村民不堪忍受侮辱和欺压,拿起扁担跟上百个官差手持刀枪的官差们打了起来。 这些人平日里吃不饱,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就算一对一也不是这些官差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他娘的狗东西,竟敢造反!今儿个就算把你们全部打死在这里,上面也不会追究,指不定还给老子记上平乱的大功!”有个衙役一脚踩在一个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村民头上,得意洋洋的说道。 “没、没有,我没有造反,造反的是你们这帮畜牲!”村民恨得一口牙几乎咬碎,要是能起来定会一口咬在衙役的脖子上。 “哼,死到临头还敢跟老子顶嘴!老子倒要看看是你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衙役说罢一拳重重的打在村民的脑袋上。 “啊——”村民发出一声痛呼,很快又有鲜血从他的头上汩汩的冒出来。 相似的情形不止一幕,那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不流血。 “畜牲,畜牲,这帮畜牲!” 青山村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瞪眼喝骂没有一个心头不恨。 “不行,我快要忍不住了!”秦山死死地攥紧拳头,用尽所有的力气控制住那股想要把所有的官差打死的冲动。 “大哥,你冷静点,你想想爹娘,想想大嫂笑笑,你要是有个啥事,让他们咋办!” 秦川焦急的劝说道,一双眼睛四下里寻找父亲和侄女的踪影,希望他们能过来劝住大哥。 “大山,别冲动,后果不是咱们能承受的起的。”其他村民也纷纷劝说,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可是除了看着他们能有啥办法呢! “就看着他们被这么活生生的打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秦山赤红着一双眼,眼底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大山子,再忍忍,你再忍忍,等京城里的青天大老爷来了,会为他们主持公道的。”村民们用这句话安慰着秦山,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安慰自己的良心。 “忍忍吧,再……咦,快看,有一帮人跑出来帮忙了,快看看是哪个村的!”有人无意中发现了异常,急忙告诉给其他人。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有十好几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冲过去,轻而易举地将压着村民们打的十几个官差掀翻在地。 “天,这帮人到底是哪个村的,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众人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快有人看出了异常:“这、这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不是哪个村的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完全猜不到这些厉害的人物打哪里冒出来的。 “不管了,只要有人阻止这场暴乱,不要像预知梦里死伤那么多人,管他们是哪里来的。”有人激动的说了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景珩的护卫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在成功的混入暴乱的中心后,竟然真的控制住事态,拖到剪刀带人前来增援。 没过多久,乐安守备也带人赶到了,将粮库的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 “这件事一旦闹大,怕是难以收场……” 怕景珩年纪小,不能看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秦老爷子把预知梦里发生的事作为一种猜测说了出来。 景珩越听脸色越难看,眼看这场暴乱愈演愈烈,不加以控制的话,他清楚后果会如秦老爷子所猜测的那般严重。 待他派去打听发生暴乱的原因确实如秦老爷子所言后,毫不犹豫的对剪刀石头布下达指令:“剪刀,立即前往府衙调派人手;石头,快马回京将此地的情形如实上报;大布,命乐安守备将负责粮税的一干人等全部抓起来!” “是,公子!” 剪刀石头布立即接下指令,翻身上马奔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景珩犹不放心,对剩下的近二十个护卫也下达指令,让他们混入暴乱的人群中尽量控制事态,不要出现严重伤亡。 护卫们守卫的是景珩的安危,不可能全部被调开,就留下了三人原地待命。 景珩这番沉着冷静的表现,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也让人直接忽略了他与心智不符的稚嫩的的面容和声音。 “爷爷,小哥哥好厉害!”秦笑笑看着像是变了个人的景珩,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敬仰的光芒。 秦老爷子也被深深地镇住了,越发肯定这孩子就是小孙女口中“最厉害的人”或者是他能找到最厉害的人,将暴乱的苗头彻底掐死。 景珩不知道秦老爷子的想法,亦不知道他在借自己的手遏制这场肯定会导致十几个死亡、大半个粮库被毁的严重暴乱。 更何况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只是对上秦笑笑炙热的目光,刚刚表现的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的景珩耳根又开始变红,颇有几分羞恼的说道:“看什么看!” 秦笑笑丝毫没有掩饰心里所想,嘴一张就是马屁精附身:“小哥哥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哥哥啦!” 秦老爷子扶额,这句话不知道让傻孙女哄过大宝二宝三宝多少遍,现在又拿出来哄这位心智比家里那几个不知道高了多少的景公子,哪能轻易地哄住! 景珩却在听到秦笑笑这番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后,那一抹红色直接耳根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不知羞耻!” 这哪是一个姑娘家对男儿说的话?就算、就算他们还是小孩子,那也、那也不……也、也不是不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 “小哥哥,我没有看你……”秦笑笑一脸懵逼,明明是在夸人,又跟屁屁扯上啥关系嘛! 想到上次就是说看屁屁的话让小哥哥生气了,差点惩罚那几位叔叔,小丫头没敢把话说全了。 景珩不愿让人看出他心中所想,竭力板着脸不理会秦笑笑的解释。 秦笑笑以为小哥哥生气了,怏怏的靠在爷爷怀里,绞尽脑汁的想小哥哥为啥生气。 秦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老村长所在的村子的二三十个村民不堪忍受侮辱和欺压,拿起扁担跟上百个官差手持刀枪的官差们打了起来。 这些人平日里吃不饱,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就算一对一也不是这些官差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他娘的狗东西,竟敢造反!今儿个就算把你们全部打死在这里,上面也不会追究,指不定还给老子记上平乱的大功!”有个衙役一脚踩在一个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村民头上,得意洋洋的说道。 “没、没有,我没有造反,造反的是你们这帮畜牲!”村民恨得一口牙几乎咬碎,要是能起来定会一口咬在衙役的脖子上。 “哼,死到临头还敢跟老子顶嘴!老子倒要看看是你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衙役说罢一拳重重的打在村民的脑袋上。 “啊——”村民发出一声痛呼,很快又有鲜血从他的头上汩汩的冒出来。 相似的情形不止一幕,那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不流血。 “畜牲,畜牲,这帮畜牲!” 青山村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瞪眼喝骂没有一个心头不恨。 “不行,我快要忍不住了!”秦山死死地攥紧拳头,用尽所有的力气控制住那股想要把所有的官差打死的冲动。 “大哥,你冷静点,你想想爹娘,想想大嫂笑笑,你要是有个啥事,让他们咋办!” 秦川焦急的劝说道,一双眼睛四下里寻找父亲和侄女的踪影,希望他们能过来劝住大哥。 “大山,别冲动,后果不是咱们能承受的起的。”其他村民也纷纷劝说,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可是除了看着他们能有啥办法呢! “就看着他们被这么活生生的打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秦山赤红着一双眼,眼底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大山子,再忍忍,你再忍忍,等京城里的青天大老爷来了,会为他们主持公道的。”村民们用这句话安慰着秦山,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安慰自己的良心。 “忍忍吧,再……咦,快看,有一帮人跑出来帮忙了,快看看是哪个村的!”有人无意中发现了异常,急忙告诉给其他人。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有十好几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冲过去,轻而易举地将压着村民们打的十几个官差掀翻在地。 “天,这帮人到底是哪个村的,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众人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快有人看出了异常:“这、这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不是哪个村的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完全猜不到这些厉害的人物打哪里冒出来的。 “不管了,只要有人阻止这场暴乱,不要像预知梦里死伤那么多人,管他们是哪里来的。”有人激动的说了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景珩的护卫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在成功的混入暴乱的中心后,竟然真的控制住事态,拖到剪刀带人前来增援。 没过多久,乐安守备也带人赶到了,将粮库的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题外话------ 不好意思,颈椎疼得不行耽误了码字。八千字没能写完,重复了两千字。这两千字两点左右替换,大家明早起来看哈! 第86章 大病一场变哑巴 见闺女竟然被小兔崽子的一包点心哄住,秦山十分心累:以前教的那些全都白教了! 抱着油纸包兀自开心的秦笑笑不懂得老父亲的心情,她一手牵着爷爷,一手牵着老父亲,蹦蹦跳跳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她回过头来对马车挥了挥手,也不管里面的人看不看的见。 “蠢丫头!”景珩轻哼一声,俊俏的眉眼难掩愉悦。直到那道小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车窗才渐渐落下。 伴随一声破空的鞭响,车轮徐徐向前,载着主人一路东行。 在西城门等候的村民们看到秦家爷仨,不约而同地迎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五叔,那位景公子是啥人啊?你们家啥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刚刚那场暴乱没有蔓延开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有人都清楚是那十几个护卫的功劳。 他们好奇这十几个护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暴乱平息后就暗暗留意护卫们的去向,结果就看到了跟秦家祖孙站在一处的景珩。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景珩的出身不一般,只是相比景珩的出身来历,他们更好奇的还是秦家怎么跟这样一位贵公子搭上了关系。还有不少人猜测,景珩是看在秦家的面子上才肯出手平定这场暴乱。 “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被砸了一堆问题的秦老爷子头都大了,知道这件事越是掖着藏着,就越容易出现乱七八糟的传言,他就没想过隐瞒。 “对对对,边走边说,不耽搁工夫。”村民们听秦老爷子这么说,忙不迭的推着各自的独轮车紧紧地跟着秦家四人。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村口聚集了一大群老弱妇孺,一个个面朝东面翘首以盼。 在得知秦家之所以认识出身不凡的景珩,是因为秦山带秦笑笑卖枣儿那次,景珩看中了秦笑笑想买回家做玩伴的时候,村民们有种在听戏文的感觉。 想到秦笑笑模样好,机灵乖巧确实讨人喜欢,他们又觉得这种事不是不可能。而且除了这种原因,似乎也没什么事能让出身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搭上关系。 “没想到能够阻止这场暴乱,咱们笑丫头才是最大的功臣啊!”看着坐在独轮扯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秦笑笑,有村民开了个善意的玩笑。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秦笑笑努力的睁开眼睛,茫茫然的看着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老爷子却不希望有人把这件事推到小孙女身上,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她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能懂啥,是景公子心善不忍心看那些人被欺压才出面帮忙的。” 有人反驳道:“五叔,话不能这么说,今儿个要不是你把笑丫头带过来,人家景公子定是直接走掉了,后面的事闹的再大,他也不知道啊!” “这么一说,这事儿确实多亏了笑丫头,看来咱们的笑丫头是个小福星呢,哈哈!” “没错,就是小福星,没有小福星在,预知梦里的十几条人命定定要交代了。” “……” 村民们本来就喜欢秦笑笑,发现她确实跟平定暴乱的事脱不开关系,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起来。 村长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目光时不时的落在秦笑笑身上,同样认为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伯伯们,叔叔们,我啥也没干。”乍一被这么多人围着夸,秦笑笑的瞌睡虫惊走了大半,赶紧朝着大家摆了摆手,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秦老爷子摸了摸小孙女的脑瓜,目光在村民们的面上一一扫过:“凑巧罢了,笑笑还小,受不住你们这样夸。” 村民们以为秦老爷子是真担心这一点,就没有逮着秦笑笑夸了,纷纷夸起了“凑巧”:“要是以后有啥不好的事,也能像今天这样凑巧,来个厉害的人物就好了。” 有人打击道:“这种好事就别想了,幸好有绣丫头在,有啥不好的事她做个预知梦就一清二楚了,咱们也能像今天这样能避就避。” 这话一出,大家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赵绣绣身上。 有人纠结的问道:“从今天这个事儿来看,绣丫头的预知梦是准还是不准?” 村民们还真被这个问题问倒了,要说准吧,预知梦里那些可怕的事一件也没有发生;要说不准吧,也确实发生了暴乱,还伤了不少人。 来回讨论了几遍,大多数认为赵绣绣的预知梦是准的,但是只要有本事,就能阻止它变成现实。 得出这个结论,村民们对赵绣绣还是心存感激的,希望以后村里有什么大事,她能像这次一样预知到,至少能让他们做好防范,尽量将危害降到最低。 秦家人沉默的听着,谁都没有发表意见。见秦笑笑的小身子东倒西歪又开始打瞌睡了,秦老爷子让她躺下来,把外衣脱了给她盖好肚子。 “爷爷……”秦笑笑发出一声呢喃,小脑瓜一歪彻底睡着了。 秦老爷子笑了笑,从路边扯了一把细软的茅草,三两下扎成一个草枕头垫到秦笑笑的脑袋下面,不然这一路磕磕碰碰的回去,醒来后脑瓜子该疼了。 百来个人踏入青山村的地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村口聚集了一大群老弱妇孺,一个个面朝东面翘首以盼。 怕引起恐慌,昨天村长就提醒过知情的村民,让他们暂时别把预知梦说出去。因此除了各家的当家人和送税粮的人,都不知道今日的粮库会发生什么。 这些老弱妇孺之所以聚集在村口,是送粮的人走后没多久,有人无意中把预知梦的事透了出去。事情传开后,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惶惶不安中,生怕自家男人被牵扯进去。 秦家的女人们也在其中,哪怕知道秦笑笑带着福运,会庇护家里人,她们也无法彻底安心。 “舅奶奶,舅爷爷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赵绣绣也在,她想在第一时间看到村民们对她的感激,对她的称赞,将她视作恩人。她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小心思,乖巧的安慰着苗老太等人。 “对,你舅爷爷他们会平安无事的。”苗老太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赵绣绣的话无疑让她安心了不少。 赵草儿撇了撇嘴,小声的对林秋娘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卖乖,有笑笑在,爹他们自然平安无事,用得着她说。” 林秋娘的脸上带着几分愁绪:“这一次去的上百人,都平安回来才好。” 赵草儿想到预知梦里可怕的情形,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也没心思计较赵绣绣的言行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大家不约而同的看过去,就看到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一个个激动的迎了上去。 “当家的,你没事儿吧?”一个脚程极快的女人率先冲上去,发现自家的男人后,顿时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一双手将男人从头摸到脚,确定没有少一根头发,才扑到男人身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哭啥哭,不嫌臊的慌啊!”男人的一张脸在其他村民善意的哄笑声中,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好在天色太暗没有人看到。 等其他女人们也冲了过来,剩下的男人们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再也顾不上“取笑”别人了。 “爹,娘,呜呜~” 大人的哭声也传染了许多懵懂无知的孩子,看到娘抱着爹哭的伤心,他们也跟着哭起来。 一时间,女人们、孩子们的哭声,顺着湖面传出很远很远…… 满怀兴奋的赵绣绣眼睁睁的看着本该属于自己荣耀时刻,被一群女人和孩子搅和了,一时间心情差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在人堆里找到了村长,她正准备隐晦的提醒一番,让村长不要忘记她的功劳,秦老爷子就抱着被吵醒的秦笑笑来到村长面前,问村长还有没有事,没事的话他就先回去。 “没事没事,有啥事儿明天再说也不晚,你快带笑丫头回去歇着吧!”村长摸了摸秦笑笑的脑瓜,神色疲惫的摆了摆手。 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一天担惊受怕的,他这把老骨头也折腾坏了。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就抱着秦笑笑带着其他人往家里走去。 “绣绣,你咋不走啊?”苗老太走了几步,无意中发现赵绣绣没有跟上来,就回头喊了一声。 已经把村长拦下来,正准备开口的赵绣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在村长的催促声中,她恨恨的咬了咬牙,丢下“没事”两个字,就快步跟上了秦家人。 秦家人不知道赵绣绣的真正目的,听苗老太说她也在村头等了一下午,以为她是在为大家的安危担心,脸色倒是好看了些。 回到家里,苗老太等人就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到了饭桌上。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秦老爷子等人早就饿了。他们没有提粮库里发生的事,端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秦笑笑反倒没什么胃口,人看起来蔫巴巴的。勉强喝了小半碗蛋羹,就缠着林秋娘要回屋睡觉。 大家以为她在颠簸的独轮车上没有睡好,就哄着她吃下几口饭。见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林秋娘就抱着她回房,把她外面的衣服脱了塞到了被子里。 不一会儿,秦笑笑就睡熟了。 林秋娘重新回到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笑问:“你们今天带着笑笑干啥了,我看她累的很,比第一次去城里还要累的厉害。” 秦家父子仨一听,就想起粮库里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不由得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秦山不想在饭桌上说那些糟心事,含糊道:“没干啥,怕是昨晚没有睡好,中午又没有歇晌,缺觉了。” “应该是缺觉了,明儿个就让她多睡会儿。”林秋娘知道男人不想说,应了一声就没有再提。 原本还想听一耳朵的赵绣绣又失望了,只得闷闷的扒着饭。 …… 半夜里,睡得好好的林秋娘突然惊醒过来。察觉到有一侧漏风,就知道闺女又踹被子了,赶紧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手指不小心碰到秦笑笑的脖子,那里竟是滚烫滚烫的。 “笑笑!”林秋娘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去摸闺女的身上,发现浑身上下烫的吓人,顿时吓得哭起来:“笑笑,笑笑,你快醒醒,别吓娘啊!” 秦笑笑早已经烧的迷糊了,根本听不到她的呼喊。 “咋回事?笑笑咋了?”林秋娘尖利的哭喊,惊醒了鼾声震天的秦山。得知闺女竟然发起了高烧还叫不醒,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笑笑,乖宝儿,你别吓爹啊!”秦山抱着浑身软绵绵的秦笑笑,眼泪一下子迸出来了。 很快其他人也被夫妻俩的动静闹醒了,一个个急急慌慌的的跑了过来。就着昏暗的烛光,他们清楚的看到秦笑笑白嫩嫩的脸已经烧紫了,嘴唇更是干的开裂。 “快,快去叫方郎中!”秦老爷子脸色大变,一边指使着吓呆的秦川,一边指使吓哭的赵草儿:“给笑笑穿衣裳,咱们马上带她进城!” 秦川慌张的点头,冒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方郎中家里跑。 赵草儿也赶紧从箱子里翻出衣裳,一边哭一边抖着手给秦笑笑穿:“笑笑,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定舍不得让咱们为你担心,你争气些快快好起来!” 大宝几个也过来了,看着怎么喊都喊不醒的妹妹,亦是吓得嚎啕大哭。 尤其是大宝,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在他的记忆力小堂妹从来没有生过病,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小堂妹会生病,更没有想到一病就是这么严重。 赵绣绣是最后一个到的,听着满屋子的哭声她心里十分烦躁。前世的记忆里,秦笑笑除了被黑野狸抓到深山被吓病差点没能救回来的那次,就没见她生病过。 这一世,秦笑笑没有被抓进深山,被救回来后也没有生病,反倒是这一次去了趟城里回来就病成了这样?难道城里发生了她不知道的大事? 想到秦老爷子等人回来后,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明显的好转,就连那些村民们也没有连夜上门道谢,这不禁让她怀疑前世的那场暴乱,这一世根本没有发生。 不,不对,要是真没有发生,定会有人找上门来指责她的“预知梦”不准,说她骗人才对,但是并没有人这么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找绣绣冥思苦想之时,方郎中被气喘吁吁的秦川背到了屋子里。 “方老,劳烦您了!”秦老爷子疾步上前,几乎是硬拽着把方郎中拽到了床前。 方郎中理解秦老爷子的焦急,并没有说什么。亲眼看到秦笑笑烧成了这样,他也不敢耽搁立马上前掀开秦笑笑的眼皮,紧接着给她探脉,却是脸色一变。 不等秦家人发问,他立即说道:“笑丫头的病况太过凶险,赶紧送医馆!” 秦家诸人顿时面如土色,还是秦老爷子勉强镇定下来,让秦川送方郎中回方家,自己亲自跑到村里叫了几户人家的门。 一听秦笑笑发了急症,必须马上送去城里的医馆,那些人立马穿好衣裳奔到了秦家。不出一刻,就来了十几个人。 苗老太带着大宝几个小的看家,其他人包括大黄在内全部护着秦笑笑往城里赶。好在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事,一行人在天蒙蒙亮时就顺利进城了。 秦笑笑的这场病来势汹汹,听大夫的意思是着凉引起的。可是就在大夫要给她下重要先把高烧压下去时,那高烧竟然自己退去了。 “怪也怪也,如此严重的高热,竟然也能退了。”老大夫反复给秦笑笑把脉,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很不理解这高烧是怎么退下去的。 这脉象虚是虚了些,但是确实无大碍了,连药都不用开,好好休养几日便能好起来。这种情况放在身强力壮的男人身上不稀奇,但是放在一个三岁的娃娃身上,就太奇怪了。 秦老爷子等人亦是摸不着头脑,本来大夫说秦笑笑是着凉了才会这样,他们以为秦笑笑昨天睡在独轮车上招了风的缘故,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大夫,您还是开两副药吧,让我闺女喝下去更安心些。”林秋娘很怕这莫名其妙的高烧又会上来,就想老大夫开两副能退烧的药,免得把闺女烧出个好歹。 “胡闹,是药三分毒,哪能乱吃!”老大夫鼓着眼睛呵斥一声,将刚刚写好的药方给撕碎了。 林秋娘哪敢多言,怀抱着尚未醒来的女儿,心里到底安稳了些。 付完诊金从医馆里出来,秦老爷子带着一行十几人到面馆,打算吃饱了再回去。没想到面刚吃了一半,秦笑笑就悠悠转醒了。 发现自己竟然被爹爹抱在怀里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秦笑笑张了张嘴想问这是哪里,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顿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咋回事?难道是嗓子烧坏了?”看着不能言语的秦笑笑,原本在吃面的十几个村民齐齐放下碗筷,担忧的看着她。 秦笑笑的耳朵没有问题,清楚的听到了这句话,吓得眼泪流的更厉害了,拼命的张大嘴巴想要喊出声音来:不要,不要变成哑巴,呜呜~ 秦家人看到心都要碎了,很害怕这场奇怪的高烧就是要把秦秦笑笑变成哑巴。尤其是秦老爷子,他害怕孙女变成这样,是因为昨天他自作主张带她去粮库,让她用自己的能力救那些人才会害的她变成这样。 “笑笑乖,没事的,你的病刚刚好,过几天就能说话了。”秦老爷子强忍着恐慌和自责,不敢在小孙女面前出任何异常,扯出一张笑脸安慰她。 “是啊笑笑,我们带你去找大夫,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嗓子。”林秋娘等人也忍着害怕,极力的安慰着秦笑笑,让她相信不能说话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起来。 在大家的安慰下,秦笑笑渐渐相信自己是一时失语便没有再哭了,还用手指了指面前的面碗表示要吃,刚才她就是被这香喷喷的味道弄醒的。 秦老爷子让店家给秦笑笑做了一碗鸡丝面,一口一口吹凉又一口一口给秦笑笑喂下去。看着她吃的眉开眼笑,差点流下泪来。 等秦笑笑吃饱,大家不再耽搁又带着她回到刚才出来的拿件医馆。 得知秦笑笑失语了,老大夫就望闻问切了一遍,却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便说道:“小丫头脑子没有烧坏,耳朵眼睛也是好的,这嗓子应该没什么大碍。要是十天半个月还不好,你们再带她过来。” 没能得到确切的答复,秦家人心里七上八下安定不下来。他们默默的在心里乞求秦家的列祖列宗,求他们能保佑秦笑笑,让她的嗓子快快好起来。 秦笑笑不知道亲人们的担忧,在走出医馆看着热闹繁华的街道,就跟秦老爷子撒娇,想要好好逛一逛。 满心自责的秦老爷子哪有不允的,他跟那十几个村民说了一声,目送他们离开后,就跟秦山等人一道,带着秦笑笑满县城的逛,大黄吐着舌头紧紧,生怕一不留神被人逮去炖狗肉。 秦笑笑一直被几个大人轮流抱着,几条街逛下来并不觉得累,两只小手抓满了买来的小东西。 逛到中午,秦笑笑拍着肚皮“喊”饿。秦老爷子就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馆子。 点了几道菜,除了秦笑笑,其他人都有些食不下咽。还是秦笑笑看出来了,不停地给他们加菜添饭,才让他们勉强吃了下去。 结了账,一行人就往回赶。他们不知道,短短半天的时间,秦笑笑一病变成哑巴的事,就在青山村传开了。 先回来的那十几个人,并没有说秦笑笑变成了哑巴。在旁人问起的时候,就说了句“嗓子烧坏了暂时开不了口”,结果传来传去就变成秦笑笑哑了。 不少人听信了传言,明里暗里为秦笑笑可惜。也有看看不惯秦家的人,朝着秦家的方向啐了一口,骂一句“活该”,例如曾在秦笑笑这里吃过大亏的胡氏。 为此,胡氏挖菜园的时候,看到苗老太过来摘菜,就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说道:“老妹子,你家老大倒霉啊,好不容易捡个闺女,就指望招个上门夫婿养老送终,现在笑丫头变成了哑巴,这哪能招到好的啊!” 苗老太知道小孙女嗓子烧坏了暂时不能说话,并没有听过村子里的传言,一听冯老太这么说就觉得她在诅咒自己的小孙女,气得脸色都变了:“冯氏,好端端的你干啥咒我孙女?她一个三岁的娃娃咋就招你恨了?” 胡氏心里冷笑,这个扫把星差点把老娘害死,老娘恨不得一把掐死她,你说她咋招老娘恨了!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老妹子,村里谁不知道你孙女是烧哑的,你咋能这么冤枉我?” 苗老太见她还敢说小孙女哑了,捡起一个土疙瘩砸过去:“你个嘴上不积德的,整日编排东家编排西家,现在又咒我孙女,你这心肝都是黑的!” 胡氏不防她会动手,一时没有防备就被土疙瘩砸中了脸,疼得破口大骂:“你家捡来的扫把星就是作孽作多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把她变成了哑巴!你等着吧,这个扫把星还有更大的报应等着她,早晚会带着你们全家倒大霉!” “胡氏,你再敢说笑笑一句不是,别怪我撕烂你的嘴!”苗老太愤怒的冲到胡氏面前,已经快要忍到极限了。在她心里,小孙女不仅是全家的小福星,也是她的眼珠子,她哪能让胡氏往小孙女身上泼脏水。 “一个村,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你们就别吵了,各自少说两句吧!”下菜园子的不止她们俩,不远的地方还有好几个人在浇水。听到她们的争吵声,就扯开嗓门劝了几句。 可是苗老太正在气头上,胡氏又存心挑衅,哪是旁人劝两句就会停的。 “哎哟,说不过我就想动手啊,你动手啊,你动啊,你就算撕烂我的嘴,你家那个赔钱货也是个扫把星,老天爷早晚收了她!”胡氏对苗老太的性子一清二楚,根本不信她会跟自己动手,便在口舌上继续刺激她, “你个黑心肝的老东西,老娘撕烂你得嘴!”苗老太气疯了,当真丢下菜篮子扑过去撕胡氏的嘴。 “哎哟——”胡氏大叫一声,整个人被扑在了地上。 苗老太的个头比胡氏高大一些,还比胡氏小几岁,论力气比胡氏大了不少,这一扑直接就把胡氏压在了身下,差点就把胡氏的老腰压断了。 “让你咒我孙女,让你骂我孙女,你个不积口德的东西,今儿个老娘非得撕烂你的嘴!”苗老太柔顺了大半辈子,这是她第一次跟人动手,就只想撕胡氏的嘴。 “好你个死婆子,竟敢真的动手,看老娘不弄死你!”胡氏是个泼辣的,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跟人干了多少仗,可谓身经百战。嘴巴被苗老太撕拉了一下,疼得她一个用力将苗老太掀开了。 苗老太仰面倒在地上,就看到胡氏扑了过来。眼看就要吃大亏了,她正要往边上滚,不曾想胡氏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被她刚才挖出来草根绊倒了。 “啊——”好巧不巧的,扑倒在地的胡氏,额头直直的磕在了锄头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就有大量的血从她的额头拼命的往外冒。 那锄头锋利的能轻易的挖断拇指粗细的树根,又岂能磕不开胡氏额头上的皮肉! 几个赶来拉架的妇人们惊呆了,听着胡氏哀哀的嚎叫声,有人及时反应过来,快速上前将她翻过身来,就看到她的额头处被锄头横着磕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口子很深,从翻出来的皮肉就能看出来,怕是已经见骨了。 “不是,不是我干的……”躺在另一边的苗老太吓傻了,脸色惨白如纸。就算再恨胡氏,连杀鸡都不敢的她也没想过让胡氏死。 过来帮忙的几个人知道苗老太的性子,虽然诧异于她对胡氏动手,但是也亲眼看到胡氏到底这么受伤的,就安慰道:“苗妹子,你别怕,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干的。” 苗老太一下子哭了,无力的喊道:“叫方老,快去叫方老,得赶紧止血啊!” 另一边,赵绣绣在听说秦笑笑变成哑巴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前世秦笑笑大病一场,恢复后照样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有那样一身福运,不可能一场病就把她变成哑巴。 可是当她听到越来越多的人说秦笑笑变成哑巴,大宝二宝几个抱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后,突然不确定了。 “雪丫,你说笑笑会不会真的变哑巴了?”带着一分开心激动,一分幸灾乐祸的心情找到雪丫,赵绣绣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她这里听到肯定的答案。 “应该不会吧,她要是真变成了哑巴,能有心情逛街吗?”雪丫也不太确定,她不待见秦笑笑,却也不希望她这么惨。 “兴许舅爷爷他们怕笑笑伤心,就瞒住笑笑了!”赵绣绣猜测着,觉得秦笑笑要是变成了哑巴,是不是就能说明她的福运不在了? 没有了福运,她是不是可以……不,不能冒险,这个臭丫头太邪门了,谁知道她就算变成了哑巴,会不会又有别的奇奇怪怪的能力冒出来。 “绣绣姐,你很希望笑笑变哑巴吗?”雪丫不明白赵绣绣一直追问这个有啥意思,就算笑笑变成哑巴,对她来说也没有好处呀?以后要是有人嘲笑笑笑是哑巴,也会嘲笑她们是哑巴的姐姐。 不过,大家都喜欢笑笑,就算笑笑变成哑巴,也不会有人嘲笑她吧?她还不喜欢笑笑呢,听说她变成了哑巴,也没想过笑话她,还觉得她好可怜,不能说话多难受啊! ------题外话------ 好吧,渣作者虐笑笑宝贝了,顶锅盖逃走~ ps:洗完澡再来修改错字病句 第87章 翻脸讹钱打到服 “雪丫,你这是什么意思?”被揭穿了隐秘的小心思,赵绣绣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跳起来冲雪丫发脾气:“咱们一屋子姐妹,我怎么可能希望笑笑变成哑巴!” 这种话要是传到舅爷爷他们耳中,她还要不要在这个家待下去了?恐怕会以为那臭丫头变成哑巴就是她害的,她才不要背这口黑锅! “你不希望笑笑变成哑巴,那还问啥?”雪丫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不忘提醒她:“等笑笑回来了,你别在她面前提哑巴,免得把她惹哭了。” 赵绣绣没想到雪丫会这么说,试探道:“你不是很讨厌她吗?她变成哑巴你不高兴?说不定你娘不喜欢她一个哑巴,变得喜欢你呢?” 雪丫闷闷的说道:“就算讨厌她,她也是我妹妹。” 赵绣绣没想到会是这种可笑的原因,嘴巴一秃噜就把秦笑笑的身世说了出来:“妹妹?她一个捡来的算什么妹妹!”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只是对上雪丫震惊的目光,又隐隐有种莫名的快意,很想知道没有姐妹这层关系,她会不会对秦笑笑做什么。 “绣绣姐,你胡说啥呢,笑笑就是伯娘生的!上次去小姑姑家,大伯还说她是神仙塞到伯娘肚子里,在伯娘肚子里待了十个月才出来的。”雪丫根本不相信赵绣绣的话,要真是捡来的,那她为啥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不对,不是没有人说起过,她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隐约有人逗过她,问她喜不喜欢笑笑这个捡来的堂妹。她一直以为大人们都喜欢这么说,她自己也没少被人说是她娘从山沟里捡回来的,反正都不是真的。 “她是神仙塞到大表婶肚子里的?这种鬼话你竟然也信,你是不是傻!”赵绣绣不可思议的看着雪丫,愈发肯定当初自己眼神有问题,找了这么个蠢货对付秦笑笑:“你要是不信,出去随便找个人问问,不过人家不一定会跟你说实话。” 见她说的这么肯定,雪丫反倒迟疑了。 她模糊记得三宝出生时的情形,比三宝大半岁的小堂妹出生时的情形却没有一点印象,好像打记事起家里就有这个小堂妹了。 仔细想想,小堂妹的模样跟大伯和伯娘不像,跟爷爷奶奶不像,跟两个姑姑也不像,似乎真不是大伯和伯娘亲生的…… 见雪丫似乎相信了,赵绣绣假惺惺的说道:“本来你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会得到所有人的疼爱,结果她一来就把你挤到边上了。想想你一个亲生的不如个捡来的受宠,我都替你难过。” 这么明显的挑拨,雪丫哪里听不出来。她心里乱糟糟的,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就算是捡来的,她也是大伯和伯娘的孩子。大家喜欢她是她讨人喜欢,你想大家喜欢你,也要变得讨人喜欢才行!” 这是雪丫第一次这么不客气的对赵绣绣说话,赵绣绣整个人都傻了。回过神来后,气得破了音:“你是不是在笑话我?笑话我明明不得舅爷爷他们喜欢,还要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 雪丫只是就事论事,压根就没有嘲笑的意思。被这么一指责,她一下子火了:“以前你就喜欢拿我跟笑笑比,说她多么受宠,说我多么可怜,你咋不拿自己跟我比?你还不姓秦呢!” “你……”赵绣绣气红了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些年,秦家人怜惜赵绣绣无父无母,对她确实比雪丫好。就说雪丫比赵绣绣还小,夏日里到处摸田螺找虫子喂鸡,最忙的时候要跟大宝一样下田插秧丢种子,再不济留在家里洗衣做饭。 赵绣绣不一样,没人会指使她做什么,除非真的忙不转,就让她帮忙烧顿饭,愿不愿意烧全凭她自己。多数时候,她就是去地里送个水,到水塘里把自己的衣裳洗干净。 以前雪丫跟赵绣绣感情好,不会跟她比这些,还听信她的挑拨讨厌秦笑笑。最近雪丫跟赵绣绣的关系疏远了不少,大宝又时不时的从旁提醒,她也渐渐看清楚了赵绣绣的为人,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她了。 这会儿雪丫的心情不好,偏偏赵绣绣还要来扎她的心,积蓄已久的不满一下子就爆发了。 雪丫看着赵绣绣,继续说道:“以前你就喜欢挑拨我,让我跟笑笑作对,现在笑笑都不能说话了你还要挑拨,其实是你在讨厌笑笑吧?” “你、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这么想我!”赵绣绣又惊又怒,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任她摆弄的蠢货似乎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你也不喜欢别人说你不爱听的话,那你为啥还要跟我说那些话?”雪丫不想吵架,也不想继续被她当傻子哄,干脆就把话说开了:“我很讨厌笑笑,讨厌她撒娇卖乖哄得全家人偏疼她,可就算她是捡来的,也跟我一样姓秦,她惹我生气了我会骂她会打她,绝不会盼着她变哑巴!” 赵绣绣震惊的看着雪丫,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明明讨厌一个人讨厌的不行,竟然还看重所谓的姐妹情分,简直太可笑了! “绣绣姐,我不知道你为啥讨厌笑笑,那次你掉进水里,是笑笑想尽办法救你,你才能站在这里跟我吵架。换作我是你,就算所有人讨厌她,我也会喜欢她。” 雪丫一口气说完这番话,眼睛盯着赵绣绣看,希望她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要再讨厌笑笑,也不要再来挑拨她。 赵绣绣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这个死丫头,竟然骂自己是白眼狼! 见她不说话,雪丫也看不出她真正的想法,便不想在屋子里待下去,于是转身往外走。 “等等。”赵绣绣突然叫住了雪丫,就在雪丫以为她想明白的时候,她瞪着雪丫恶狠狠地说道:“笑笑是捡来的事,你就当作不知道,不许跟舅爷爷他们说是我告诉你的。” 舅爷爷他们忌讳别人说那个臭丫头是捡来的事,面前这个白眼狼已经跟自己翻脸了,要是让她跟舅爷爷他们乱嚷嚷,肯定会连累自己。 “我不告诉爷爷他们,你也不要跟笑笑说。”雪丫本来就没打算说,很痛快的应了下来,还不忘提醒赵绣绣一番。 “好,你好的很!”赵绣绣正琢磨着把这件事告诉秦笑笑,想看到秦笑笑伤心难过的样子,结果被雪丫一提醒,就觉得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她,顿时把雪丫给恨上了。 雪丫以为她心情不好,也懒得过去安慰她,带上房门就出去了。 赵绣绣闷在屋子里回想着雪丫说的那些话,越想心里越来气,翻来覆去的把雪丫骂了无数遍。 雪丫出来后,见太阳要下山了,就把晾在外面的衣裳收了回来,给野兔们重新添了草。做完这些,她正要出去找伙伴,二宝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姐,爷爷在不在?” “还没回,咋了?出啥事了?”见二宝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雪丫吓得不轻,急忙抓着他问。 “呜哇——咋还没回,奶奶把人打流血啦!”二宝的眼泪一下子滚出来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哥、大哥让我回来找爷爷,爷爷不在家,奶奶、奶奶咋办啊!” 雪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奶奶把人打流血了?你是不是说错了,是有人把奶奶打流血了吧?” 奶奶连杀鸡都不敢,能把人打流血? “就是奶奶把人打流血了,打的是绣绣表姐的外婆,呜呜~”二宝亲眼目睹了胡氏四片嘴的惨状,吓得他不敢再看第二眼,见姐姐不相信,急得直跳脚。 雪丫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奶奶在哪儿?在胡家?” “方太爷爷在给绣绣表姐的外婆止血,在、在方太爷爷家里,好多好多血。”二宝说的颠三倒四,可见被吓坏了。 雪丫松了口气,叮嘱二宝:“你就在家里等着,要是爷爷回来了,就跟爷爷说一声。”见二宝应下了,她飞奔着出了院子朝着方家跑去。 屋子里的赵绣绣将姐弟俩话听的清清楚楚,她震惊于苗老太竟敢会动手,又不敢相信她真能把胡氏打伤。她想了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没有理会二宝的喊声,一路奔着方家去了。 二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越想越害怕竟是躲到棚子里,抱着咩咩的脖子嚎啕大哭:“咩咩,爷爷到底啥时候回来呀!” “咩~”咩咩不讨厌被人搂脖子,却很讨厌二宝的哭声,不停地抖着耳朵想要把这烦人的声音赶走。 二宝无法理解咩咩的痛苦,贴着它的耳朵哭个不停。 约莫过了一刻,秦家人就出现在了院子外面,清楚的听到了咩咩的叫声和二宝的哭声。 秦笑笑最了解咩咩,一下子就从它不耐烦的叫声中听出它马上要发大招蹬腿踢了。她迈开小短腿往院子里跑,朝着其他人比口型:快,快点,咩咩生气了! 秦老爷子等人意识到家里可能出事了,面色一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爷爷,爷爷,呜呜——”一直盯着院门口的二宝看到出现在视野里的秦老爷子,立即松开咩咩的脖子激动地扑过来,险险的躲过了咩咩踢出来的后腿。 这惊险的一幕,二宝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秦笑笑等人看的清清楚楚,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老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在咩咩耳朵边上哭闹,让它蹬上一脚,老娘就白养你一场了。”赵草儿冲过去就要把二宝抓起来打,被林秋娘及时拦住了:“弟妹,先别打,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很快,秦家人就从二宝嘴里问出了苗老太将胡氏打伤,眼下正被胡家人堵在方家的事。一时间顾不得喝口水,他们就急忙赶去了方家,秦笑笑和二宝也跟去了。 “苗氏,你说你一把年纪的学那些不要脸的赖皮货,不肯给我婆婆付药钱就算了,竟然不承认打伤人,你以为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此时,方家的院子里站满了人。看着被朱氏指着鼻子呵斥的苗老太,不住地摇头叹气。 不是没有人帮苗老太说话,证明她没有打伤胡氏,但是胡氏和冯家咬死了苗老太,谁帮苗氏说话他们就骂谁是秦家的狗,这谁受得了啊! “我奶奶本来就没有打伤人,为啥要承认!”大宝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边紧紧地护着苗老太,一边跟朱氏理论:“有这么多人证明,你们还要往我奶奶身上泼脏水,不就是想趁我爷爷他们不在家把这事儿定死了?我告诉你们,没门!” “有本事你们就等我爷爷他们回来了再说,反正别想欺负我奶奶。”雪丫也愤愤的盯着冯家人,就没有见过比他们还不要脸的人。 “对,别想欺负奶奶!”最小的三宝也跟哥哥姐姐一起,哪怕心里害怕极了,也没想过跑回家里躲起来。 差点就被冯家逼着承认的苗老太,看着面前的孙子孙女,咬着牙说道:“胡氏的伤就是她自己磕的,就是说一千遍也这样,我不会承认,也不会赔钱!” “风、风屁,九系你害滴!”整张嘴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胡氏忍着剧痛,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也不怕把刚上好药的伤口又弄的流血。 看着这样的胡氏,围观的人能想象到那张被裹住的嘴变成了什么模样,不由得议论纷纷。听方郎中的意思,伤口要是愈合不好,这两片嘴就真的要变成四片了,想想也是很惨了。 说起来,这伤确实不是苗老太打的,但是也脱不了关系,不赔点银钱似乎说不过去。 赵绣绣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该出面了,于是她走到冯家人面前,对叫嚣的最大声的朱氏说道:“我舅爷爷才是当家人,有什么事还是等我舅爷爷回来商量比较好,就算你们现在逼的我舅奶奶认下了,我舅爷爷也不会承认的。” 朱氏眼珠一转,捂着胸口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绣丫头,冯家才是你嫡亲的外家,你不帮着你外婆就算了,咋反过来帮着打伤你外婆的人?亏得你外婆时时想着你,你这样对得起你外婆吗?” 胡氏等人俱是不满的看着赵绣绣,认为她胳膊肘往外拐。 赵绣绣心里泛起一阵冷笑,面上装的比朱氏更可怜:“三年前是你骂我‘扫把星’,不让外公外婆认我这个外孙女,现在又说我对不起外婆,难道对不起外婆的不是你吗?” 朱氏脸色一变,暗骂了一句小贱人:“绣丫头,你咋能这么说,就算是我误会了你,你外公外婆没有对不起你半点啊,这几年你可回来看望过他们二老?” 赵绣绣没想到朱氏竟然咬住自己不放,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对自己的名声不利,急忙把事情绕回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外婆的伤,你们带外婆回去好好歇着吧,等我舅爷爷回来,咱们两家坐下来把事情断个清楚。” “不行,这事儿现在就得断个清楚!”朱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赵绣绣的提议,眼里闪烁的算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秦家不拿钱出来,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赵绣绣还想说什么,就有一道冷淡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走不出这道门!” 众人纷纷看过去,就看到秦老爷子沉着脸快步走进了院子,身后是秦山等人以及被抱着的秦笑笑。 “笑丫头,病好了没有?”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秦笑笑吸引了,一个个走上前关心她的病情。 好啦,都好啦!秦笑笑笑眯眯的跟叔婶伯娘们比着口型,这副乖巧讨喜的模样没人不喜欢。 “这……”原本不相信秦笑笑会变成哑巴的人脸色一变,焦急的看着秦山。 秦山忍着心痛,把大夫的话重复了一遍。见闺女看着自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 爹,不难受,我会好哒!秦笑笑拍了拍爹爹的肩膀以示安慰,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彻底变成哑巴。 她这副懂事的模样,落在秦山等人眼里,不禁愈发难受,但是他们不敢再表现出来了。 “真成哑巴了?”自打看到秦笑笑,赵绣绣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见秦笑笑一直比口型,时不时用手比划,就是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心里一阵窃喜。 成哑巴了才好,指不定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兴许不止哑了,连福运也被老天爷收回去了。要真是这样,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她,给自己招来祸患? 看来,得找个机会试一试! 不提赵绣绣阴暗的心思,冯家人在看到冷着脸的秦老爷子时,就知道今天讹不到钱了。 果然,秦老爷子在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一开口就把冯家人镇住了:“胡氏摔在你们冯家的菜园子里,磕伤她的也是你们冯家的锄头,跟我秦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们要是不服,那就打到你们服为止!” ------题外话------ 脖子疼的要命,8000干不动了,今天只有5000 ps:暂时不让笑笑说话是为她好,你们别给我寄刀片,我胆子小,害怕┭┮﹏┭┮ 第88章 变哑真相立重誓 看着霸气的秦老爷子,年纪跟他差不多的老头老太太们恍惚间,仿佛看到几十年前,那个提着砍柴刀杀气腾腾的冲到叔叔家里,把刀架在叔叔的脖子上,逼着叔叔一家赎回被他们卖掉的妹妹的少年! 是了,秦五从来就不是好惹的,否则小小年纪哪能在饿狼一般的叔婶的欺压下,护着唯一的妹妹把日子过起来? 直到成家后,秦五的暴脾气才收敛起来,轻易不会与人动武,以前干的那些彪悍事儿渐渐的没人提起。这几年又时常见他带着孙女四处走动,跟村里其他老爷子没什么两样,以至于很多人以为他就是个慈祥和气的人。 可是老虎就是老虎,就算老了收起了爪牙,对待冒犯自己领地的敌人,也会毫不犹豫出手。今日冯家逼迫苗老太,可不就是在老虎头上撸胡须?怕是没有想到秦五这么刚吧? 冯家人确实没有想到秦老爷子这么刚,他们无非觉得苗老太不跟胡氏打起来,胡氏就不会绊倒磕在锄头上,就算主要责任不在苗老太,那也要多多少少赔点钱才像话。 就没有想过,要不是胡氏嘴贱,故意刺激苗老太,苗老太能跟她打起来?说起来,是自作自受罢了! “秦五叔,咱们两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不留半分情面是想结仇啊!”朱氏很害怕这样的秦老爷子,又不甘心放过这个讹银子的绝好机会,就躲在冯安的背后给秦老爷子扣上霸道蛮横的帽子。 “我呸!你公公没有开口,你个小辈在我爹面前蹦跶啥?”见秦老爷子没有搭理朱氏的意思,赵草儿立即跳出来,叉着腰朝着冯家人破口大骂:“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婆婆的不积口德,当儿媳妇的也敢对长辈不敬,冯家真是好家风!” 噼里啪啦一番话,把整个冯家都骂进去了。气得胡氏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嘴巴再次流血,很快就浸透了裹嘴的厚布;朱氏就更不用说了,冲出来就要跟赵草儿干架,被面带猪肝色的冯安拦下来。 好厉害——爷爷和二婶好厉害!秦笑笑两眼发亮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拍着两只小爪子。 秦山和林秋娘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让闺女看这些,会不会把闺女教坏? “闺女,咱们回去吧,你刚才不是嚷嚷着饿了?我和你娘给你做好吃的。”秦山跟闺女打着商量,不想她过早的接触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不走,要跟爷爷奶奶他们一起走!秦笑笑看得正起劲儿,连肚皮也不顾了,急急地跟爹娘比口型。 秦山和林秋娘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陪她留下来。 这时,大宝三宝和雪丫走了过来。 看到哥哥姐姐们,秦笑笑开心极了,立即下到地上笑嘻嘻的牵大宝三宝的手。至于雪丫,她知道这个堂姐不喜欢搭理她,就没有往她跟前凑, “妹妹……”看着不能言语的妹妹,大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怕惹得妹妹难过,硬是憋着不敢哭出来。 “笑笑不怕,三宝的嘴巴给你用!”三宝年纪小不懂这话是在戳人伤口,只知道笑笑不能说话了,以后他的嘴巴就是笑笑的嘴巴。 大哥哥,三宝,我会好起来哒。 秦笑笑坚信自己很快就能说话,不想看到大哥哥和小堂弟为自己伤心,还反过来安慰他们俩。 “嗯,妹妹说会好起来,那就一定会好起来。”大宝不是哭哭啼啼的性子,见妹妹这么乐观他也收起了伤心,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妹妹这辈子不能说话,他就好好照顾妹妹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会好,会好。”三宝就简单多了,他相信笑笑说的每一个字。听到笑笑说很快就会好起来,他没有任何怀疑的相信了。 一旁的雪丫本来还想安慰秦笑笑两句,见她把自个儿安慰的很好,就没有开口,默默地盼着她能好起来,家里没有她叽叽呱呱的声音,要冷清很多了。 赵草儿嘴皮子利索,一个人顶的上三个朱氏。在她不间断的言语攻击下,冯家人节节败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冯老根实在是受不了了,佝偻着身子拉着嘴巴痛得直抽抽的胡氏往外走:“算了回家吧,不要赔偿了,咱们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唔唔(不走),唔唔唔(我不走)!”胡氏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没有捞到半点好处,哪里肯这样离开。她不敢再张嘴,用唔唔声抗议着冯老根。 “不走?好,你不走我走,我去胡家,去胡家让你侄子把你接走,你啥时候肯消停就啥时候回来。”老实了大半辈子的冯老罕见的发起了脾气,浑浊的眼睛吃人似的盯着胡氏。 胡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直接扑过去挠冯老根的脸:“唔唔唔唔唔(好你个老东西),唔唔唔唔唔(老娘打死你)!” 冯老根也不还手,站在原地任由脸被挠出血来,只一双眼睛红的可怕:“我说了不要闹,你们非要闹,非要闹的把脸皮丢在地上被人踩,冯家的脸面,就是让你们丢完了,丢完了啊!” 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 回去的路上,秦老爷子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其他人见老爷子心情不好,也沉默着不敢乱开口。 秦笑笑老老实实的趴在爹爹的肩头,时不时的瞅一眼面无表情的爷爷,很想用小手把爷爷的额头上的皱纹抚平。 秦老爷子早就察觉到了小孙女的目光,在她再次看过来时,就从秦山手里把她接了过来:“小眼睛在瞅啥?” 我的眼睛大着呢!秦笑笑扒拉着眼皮冲爷爷扮了个鬼脸,又笑嘻嘻的说道:爷爷不生气,等我好了讲故事给爷爷听。 秦老爷子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眼底划过深深的沉痛:“爷爷等着,你要快快好起来!” 嗯嗯。秦笑笑忙不迭的应下来,旋即一张小脸儿又皱成了包子,她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起来呢! 看着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十分开心的一老一小,其他人暗暗松了口气,小声的说着冯家的挑起的糟心事。 “说起来,冯老根也是可怜,摊上胡氏这样的作精,大半辈子都活在憋屈里。”赵草儿回想起冯老根哭泣的一幕,忍不住唏嘘道。 “可怜?他有啥好可怜的。”林秋娘摇了摇头,并不认同:“就那软面条一样的性子,要是胡氏不够强势,你看他这些年能过的自在不。” 不等赵草儿想明白,苗老太就说道:“这话在理,要不是胡氏强势,当年他们那一房被老一辈分出来,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苗老太把当年冯家分家的闹剧简单的说了一遍,大体上就是:没有胡氏的强势歪缠,冯老根连个茅房都分不到,更不用说胡氏为他争到的土坯房、粮食和银钱了,不然这些年冯老根不可能过的这么舒坦。 赵草儿听完,对胡氏意外有了几分改观:“这么说来,胡氏还真是个能人了!要是她不作,这日子肯定能过起来。” 苗老太摇了摇头,语气里有几分惋惜:“要是冯老根的性子能硬一些,稍稍约束着胡氏,胡氏也不会一年比一年变得跋扈。说到底,这两人的性子相差太远了,放到一起过日子,一个就越来越软,一个就越来越硬,都不是啥好事。” 赵草儿下意识的看了眼身侧的秦川,脸上就露出几分带着甜意的笑容,觉得他们两口子性子正好,谁也不会纵着谁,把人给纵坏了。 林秋娘也觉得婆婆说的有道理,不过想到婆婆和公公两人,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还是得看人能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本性。 “笑笑,听没听懂?”见小孙女竖着听得津津有味,秦老爷子不觉得她能听懂,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嗯嗯。秦笑笑伸出小拇指,表示自己听懂了一点点。 秦老爷子十分意外,本来想问她听懂了什么,又想到比口型累的慌,就摸了摸她的头夸道:“笑笑真聪明!” 秦笑笑瞬间笑眯了眼,浅淡的眉梢微微上扬,无比显示着她的小得意。 “哈哈,笑笑这么聪明,咱们说啥她都能明白。”秦家人巴不得她开开心心,乐得说好听的哄着她,最好让她开心到忘掉不能开口的烦忧,脸上永远带着这样的笑容。 落在后面的赵绣绣看着秦家人其乐融融的一幕,只觉得碍眼极了! 她不明白,这个臭丫头都变成了哑巴,指不定福运也被老天爷收走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捧着她,以为这么捧着她就能继续给他们带来好处了? 养一个哑巴多么费事!将来嫁不出去,就得一辈子养着这么个废物吃白食,一个个的竟然还把她当宝贝捧着,真是脑子有问题! 心里这么想着,赵绣绣下意识的要跟雪丫挑拨一番,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雪丫了。雪丫正跟秦家人走在一起,含笑的看着秦笑笑比划着什么。 这一刻,赵绣绣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吃过晚饭,秦笑笑陪着三宝玩了一会儿就起了困意。林秋娘给她洗完澡,就塞到被窝里哄她睡着了。 等大宝几个小的也陆陆续续睡着后,秦老爷子神色沉重的把其他人叫到房里,关上了房门。 众人知道秦老爷子会说什么,神色不由得也变得沉重起来。 秦老爷子看着秦山和林秋娘,眼底是深深地心疼和愧疚:“老大,老大媳妇,笑笑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笑笑,也对不住你们!” 秦山脸色大变:“爹,您这是哪里的话,笑笑变成这样,是让昨晚那场病闹的,跟您有啥关系。” 林秋娘也道:“是啊爹,要怪就怪我跟山哥睡的太死,没有及时发现笑笑病了,跟爹没有关系啊。”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眼眶已然红了:“你们先听我说完,不管笑笑生病变哑的原因是不是我猜测的那样,你们都要把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完完整整的记到心里去!” 意识到老爷子要说的话十分重要,秦山等人面色一肃:“爹,您说吧,我们一定牢牢记住!” 秦老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昨天前往县城的路上,自己与秦笑笑的对话仔细地复述了一遍,特别是到了粮库看到官差欺压老村长到景珩出手救人,都是他对秦笑笑进行一步步引导的结果。 屋子里安静的诡异,随着秦老爷子的话语,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爹,救人没有错,那是十几条人命啊,您没有错,笑笑也没有错,错的是老天爷!”秦山激动地说道,根本接受不了闺女救了人命,却以变哑作为替人逆天改命的代价。 “爹,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 “老头子,是你想左了,笑笑就是着凉生病,跟逆天改命没啥关系!” “……” 其他人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如果,如果代价真是笑笑变哑,他们宁愿,宁愿……可那是十几条人命啊,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打死吗? 秦老爷子一手死死地捂住脸,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这个十几岁就敢把砍柴刀架在叔叔脖子上,只为死去的父母和妹妹哭过的老人,因为心底饱含着对小孙女的愧疚,第一次在儿子儿媳们面前露出了这样脆弱的一面。 过了许久,屋子里压抑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秦老爷子抬起头,微红的眼角让他看起来似乎虚弱了不少:“逆天改命的后果,你们也看到了。今晚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对天起誓,从此以后不会唆使笑笑做任何事,要是违背誓言,生不为秦家人,死不入秦家的祖坟!” 对于在世之人而言,没有了族姓就如同没有根的浮萍,将来任你富贵荣华,在世人面前也要低人一等;若是死后不能入祖坟,便是那孤魂野鬼,无依无着,不能享受后人的香火。 这样的毒誓,便是亡命之徒也要忌讳几分。 ------题外话------ 明天的更新,咱们约个时间,就下午五点吧。如果更新不出来,我就是xxxl的大黄 第89章 蜂狗大战人倒霉 “爹,我们起誓!”秦山和林秋娘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的应下来。 这辈子他们夫妻只有笑笑一个孩子,笑笑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别说一个誓言,只要是为笑笑好的,就算拿掉半条性命,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老头子,都听你的!”苗老太也没有二话,要是立下重誓能让小孙女好起来,立十个百个都没有问题。 “爹,这、这会不会太严重了?”赵草儿神色纠结,她对小侄女的福运抱着点小心思,要是哪天“不小心”唆使了小侄女,应誓了咋办? “行了,爹让咱干啥咱就干啥,就你废话多!”秦川生怕爹和大哥恼了,借揍他来教训媳妇儿,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那、那就起吧!”赵草儿清楚这个誓不想起也得起,被屋子里的人逼着起。她也没有特别不愿意,干脆就应下了。 秦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什么也没有说打开房门就往外走。五个人急忙跟上,随秦老爷子一起跪在院子里。 “我秦五(苗禾),今日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不再唆使孙女秦笑笑做任何事,若有违誓,生不为秦家人,死不入秦家祖坟!” “我秦山(林秋娘),今日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不再唆使女儿秦笑笑做任何事,若有违誓,生不为秦家人,死不入秦家祖坟!” “我秦川(赵草儿),今日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不再唆使侄女秦笑笑做任何事,若有违誓,生不为秦家人,死不入秦家祖坟!” “……” 为了不再让秦笑笑承受逆天改命的恶果,一家两代六个人,虔诚的立下一个共同的誓言! 回到房里,秦山和林秋娘看着熟睡的闺女,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林秋娘声音喑哑的说道:“山哥,笑笑她……会是爹说的原因吗?” 秦山轻轻地碰了碰闺女红扑扑的小脸儿,粗狂的面容难掩眼底的慈爱:“爹说是,那就是。只要为笑笑好,是真是假不重要。” 林秋娘一怔,眼眶就湿润了:“爹对笑笑是真好,有他老人家护着笑笑,笑笑定能平安长大。” 秦山叹了口气:“就是对笑笑太好了,才把笑笑变哑的事怪到自己头上。要是笑笑好不了,这事儿怕是要成为爹一辈子的心病了。” 林秋娘亲了亲闺女的小手,喃喃道:“会好的,会好的。” 老天爷,就让我这个当娘的替她承受逆天改命的恶果吧,只要让我的笑笑好起来! 睡梦中的秦笑笑毫无所觉,此时她又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金鲤,正在跟一只通体漆黑,意图吃掉自己的坏乌鸦打架。 坏乌鸦嘎嘎怪叫扑过来意图啄她的眼睛,突然她身形暴涨,用硕大的尾巴狠狠一拍,就将坏乌鸦拍进水里,讨厌的嘎嘎声戛然而止! 另一间房里,秦川赵草儿两口子也没有睡着,一直在琢磨着秦老爷子的话和刚立下的重誓。 越是琢磨赵草儿的心情就越烦躁,手脚并用的折磨着秦川:“爹是啥意思啊,是不是不相信咱俩故意搞出这个誓言?” 秦川无语:“大哥大嫂还有娘也起誓了,你咋就觉着是爹防着咱俩呢?” “咱们俩跟笑笑啥关系,能跟大哥大嫂和娘比吗?”赵草儿捶了秦川一拳头,振振有词的说道:“大哥大嫂是笑笑的爹娘,爹肯定不会防着他们;娘跟爹向来一个鼻孔出气,当然是爹说啥就听啥,只有咱俩是‘外人’。” 秦川却是用脚将赵草儿推开了,皱眉说道:“啥叫娘跟爹一个鼻孔出气?这是你一个儿媳妇能说的话?传到爹和大哥的耳朵里,老子又得挨揍。” 赵草儿猛打了下嘴巴,为自己辩解道:“我就是嘴快说错了,没有抱怨爹娘的意思,你可别胡乱冤枉人。” 秦川清楚她的德性,见她知道错了就没有揪着不放,说起了让她着恼的事:“咱俩一个被窝里睡觉,我就不信你没对笑笑就动过心思。你自己也说了,咱们跟笑笑隔了一层,爹不放心不是很正常?” 赵草儿一听,又捶了他一拳:“正常个屁啊,我是对笑笑动过心思,可是这些年我啥也没做啊!爹这样防贼似的,谁心里舒坦啊!” 秦川摇了摇头,神情变得黯然:“爹不是防着咱们,是‘挑唆’笑笑的后果太严重了,他老人家不得不这么做。说实话,笑笑不是我闺女,我比疼闺女还要疼她几分,看她一夜之间变成哑巴,我心里也堵的慌。起个誓没啥大不了,只要不‘挑唆’笑笑干啥,报应到不了咱们头上。” 原本还想抱怨两句的赵草儿一听这话,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救人性命明明是积德的大好事,咋到了笑笑头上就成了大错呢?笑笑多好的孩子啊,哪个能忍心看她变成哑巴!” 秦川知道她确实心疼侄女,就顺势劝道:“老天爷的心思谁敢琢磨,反正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打消那些小心思。只要笑笑的福运还在,咱家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她跟大宝几个的感情好,今后有啥事不会不管他们,咱们也没必要为了大宝几个再算计啥。” 道理赵草儿都懂,就是心里不太痛快。被秦川这么一说,那点不痛快渐渐散去了,正要点头应下来,猛地想到了另一件事,瞪着秦川恶狠狠的说道:“笑笑的福运就算能跟咱家带来一座金山,过几日大哥去城里找活儿你也得老老实实的跟去,别想着窝在家里躲懒!” 秦川差点就忘了这茬,被赵草儿一提醒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好吃懒做的恶婆娘,就知道逼着老子做工挣钱,回头老子挣到钱,别想老子全部交给你! 赵草儿不知道男人的想法,见他哭丧着脸,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九重阳节,已经哑了十天的秦笑笑依然不能发声,村子里大部分人已经断定她好不了了。 原本对秦笑笑十分同情的村民们,见秦家人待她一如既往的疼爱,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变哑巴的伤心难过,便收起了多余的同情心,把她当作正常的孩子来对待。 吃过早饭,秦笑笑就在大人们的叮嘱声中,背起小背篓带着大黄咩咩跟着哥哥姐姐来到山脚下,一边放羊一边摘野菊花。 赵绣绣在家里待的无聊,就抱着玩乐的心思也背着背篓一起去了。不过大宝几个已经不怎么跟她说话,就当她这个人不存在。 秦笑笑不能说话,就更不用搭理她了。 野菊花妙用多多,晾干了不仅能泡茶喝,还能用来填充枕头。重阳节时的野菊花开的正旺,漫山遍野都是它金灿灿的身影,整个青山村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苦香。因此每到重阳节这天,小孩们都会被大人打发出来摘野菊花。 此时,山脚下已经有不少人孩子在摘了,看到秦笑笑等人,纷纷挥手打招呼。秦笑笑也挥手回应,跟哥哥姐姐们一起找到了一处无人采摘过的野菊花。 “妹妹,摘的时候小心些,别被这些刺扎到手了。”大宝紧紧地跟在妹妹身后,提醒她留意藏在野菊花丛里的荆棘。 秦笑笑点了点头,特意找了一丛稀疏矮小没有荆棘出没的野菊花,站在那里动作笨拙的摘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摘野菊花,一不小心就把花给揪烂了。好在在揪烂十几朵后,她渐渐掌握了力道,被摘下来的野菊花总算有点样子了。 就是在耳边飞来飞去,时不时还要停在手边的蜜蜂有点烦人,秦笑笑怕被蛰到,总是等它们飞走了才敢继续摘。 偏偏大黄这只傻狗,不知道是太无聊了,还是觉得蜜蜂在挑衅它,竟然扑起蜜蜂来。 谁知道小小的蜜蜂这么不好惹,在意识到大黄这个“敌人”后,被它追着跑的那只蜜蜂立即召集附近的小伙伴,试图把大黄赶走,让它不要妨碍自己采蜜。 “汪!汪汪!”大黄被一群嗡嗡乱叫的蜜蜂彻底激怒了,张开大嘴巴跳起来就是朝着半空中的几十只蜜蜂一通乱咬。 秦笑笑怕大黄被蜜蜂蛰伤,急忙让三宝把大黄喊回来。可是大黄已经急眼了,根本不理会三宝的呼喊,继续追着蜜蜂跑,看样子是不把这群蜜蜂弄死或是赶走,它是不会罢休了。 “大黄,回来,快回来!”眼见大黄越追越远,大宝很担心它会追到蜜蜂的老巢,遭到一大群蜜蜂的围攻,急的放下背篓追着它喊。 “汪汪!”大黄跑的更快了,追着追着就追到一处树林里,远远传来它的叫声:别喊,等我咬死这些讨厌的家伙就会回来哒! 大宝见追不上了,只好停下来安慰秦笑笑:“别担心,大黄这么聪明,要是真遇到了蜜蜂窝,一定会掉头逃跑的。” 秦笑笑想到大黄连兔子都追的上,就算被一群蜜蜂追也能跑走,于是放心下来,继续站在原地摘花。 谁知道没过多久,树林子里就传来大黄凄惨的嚎叫:“嗷嗷~嗷嗷~” 秦笑笑吓了一跳,急忙往树林里看去,却不见大黄出来。她当即把小背篓放到地上,拔腿就往树林子里跑。 “妹妹,别去,危险!”大宝脸色一变,让二宝三宝雪丫待在原地不准动,自己飞快地追了上去。 “咩咩~”咩咩也听到了大黄的叫唤,见秦笑笑和大宝都跑过去找大黄,它也哒哒着蹄子跟去了。 大宝腿长很快就追上了秦笑笑,拦着她不让她进去。不出意外应该是大黄追去了蜜蜂的老巢,它皮糙肉厚被蛰几下没关系,可不能让妹妹被蛰了。 大黄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直把它当作小伙伴的秦笑笑,急的眼泪在打转儿:大哥哥,大黄好疼,我要进去救它! “笑笑,再等等,等大黄逃出来就好了。”大宝也很心疼大黄,只是他们手上什么也没有,进去救大黄不过是送上门去给蜜蜂蛰罢了。 秦笑笑知道大哥哥说的对,只好按捺住心里的焦急,目不转睛的看着树林子,盼着大黄快点跑出来。 大宝没有闲着,不停地喊大黄的名字,希望它能找对方向跑出来。 见兄妹俩站在外面没有进去,赵绣绣眼珠一转,就对二宝三宝和雪丫说道:“大黄就快被蜜蜂蛰死了,你们真不去救它?” 二宝焦急的问雪丫:“姐,大黄会被蛰死吗?” 雪丫没有理会二宝,盯着赵绣绣说道:“咋救?你要是有办法你就救救大黄,以前大黄抓回来的兔子,你也吃过。” 赵绣绣一噎,撇撇嘴说道:“我有什么办法,是它自己作死非要追蜜蜂的,我要是去救它,蜜蜂蛰我怎么办?” 雪丫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那你还让我们去救大黄?是不是就想让我们被蜜蜂蛰?” 赵绣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矢口否认:“我以为你们有办法才这么说的。” 她就是想看看秦笑笑的福运还在不在,才提议让他们去救大黄。 要是他们冒冒失失的跑进林子里,秦笑笑肯定也会进去。到时候蜜蜂蛰伤秦笑笑,就说明秦笑笑的福运不在了;要是蜜蜂不蛰,那她就不用再想着收拾这个臭丫头出气了。 结果,这几个家伙竟然不去!她等了这么多天才等来这个机会,总不能自己往树林子里跑,再怂恿秦笑笑跟上吧?她才没这么傻! 这时,在别处摘野菊花的那帮孩子也过来了。听二宝说大黄可能被树林子里的蜜蜂困住了,倒是没怎么担心,还笑嘻嘻的猜测被蜜蜂蛰过的大黄会不会肿起来。 跟马蜂不一样,蜜蜂蛰人蛰物后自己也会死掉,就算大黄惹恼了它们,大概就是几只蜜蜂蛰它几下把它赶出来罢了。真把它活生生的蛰死,那得死多少蜜蜂啊,人家蜜蜂又不傻! 果然,没过多久大黄就嗷嗷叫着从树林子里飞快的蹿出来了,在它身后半空中还盘旋着几十只蜜蜂,看样子就是它们承担着驱赶大黄,保护族群的重任。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只蜜蜂已经战死了,总之大黄这家伙造大孽了! 秦笑笑顾不得蜜蜂还在,飞快地跑过去查看大黄的情况。 原本围着大黄嗡嗡叫的蜜蜂们,像是没有看到秦笑笑和大宝,并没有对他们俩发起攻击。大概察觉到大黄没有了威胁,很快就消失在了蓝天之下。 大黄,你疼不疼?秦笑笑心疼地摸了摸大黄肿变形的脸,根本不敢用力。 这会儿,大黄的嘴巴肿的跟塞了大馒头似的,尖尖的脸也肿成了发面,两只圆圆的眼睛被挤得只剩一条缝儿,就连毛最短的耳朵也没能幸免,像是挂着两片厚厚的肥肉。 “呜呜~”大黄用鼻尖蹭了蹭小主人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大宝走过来,一把掐在它肥厚的耳朵上,恶狠狠地说道:“反正这耳朵长着也没用,干脆割下来炒着吃了!” “嗷——”大黄疼得嗷嗷叫,它不敢张嘴大宝,却哼哼唧唧的蹭着小主人,可以说十分心机狗了。 这一次,秦笑笑没有理会它的撒娇,伸出一只小手掐住它另一只肥耳朵:大哥哥说的对,不听话的耳朵,割下来炒着吃掉! “呜呜~”大黄的心都碎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小主人,期望得到小主人的垂怜,不要再吓唬它了,它已经知道错了! 可是这副“尊容”实在是不堪入目,除了从它的呜呜声里听出几分求饶之一,整张狗脸根本看不出其它。 “哈哈,大黄,大黄这模样也太惨了吧~”那帮孩子见没有蜜蜂跑出来,就纷纷凑上来看大黄。看清楚大黄的脸后,一个个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笑。 大黄知道他们在笑话自己,一张狗脸直接埋进小主人的怀里,拿屁股对着他们:哼,嫌我脸丑,给你们看屁股好了! “哈哈~大黄真好玩!”那帮小孩儿不知道大黄的心思,还以为大黄知道自己丑不敢出来见人,不由得笑的更大声了,气得大黄直哼哼。 赵绣绣也在,看着好端端的秦笑笑,她心里无不遗憾:那些蜜蜂也太没用了,竟然没有追出来,不能让她知道这个臭丫头的福运还在不在。 秦笑笑不知道赵绣绣的心思,她拍了拍大黄的肥屁股,让它不要跟自己撒娇。 大黄哼哼唧唧的露出个头来,感觉到身上不太舒服,它以为进了杂草碎土,于是站在原地剧烈的抖动着浑身的皮毛,使劲儿的甩起来,甩的两只肉片似的肥耳朵啪啪响,秦笑笑等人听着都觉得疼。 “嗷~”也确实甩疼了,大黄赶紧停止自虐,仅仅甩动着身子。 突然,就有个小小的东西被甩了出来。好巧不巧的,那小东西就被甩到了赵绣绣的嘴角。 赵绣绣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下一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原来,被甩出来的小东西是只蜜蜂。那蜜蜂被甩晕了头,在赵绣绣摸到它时,它以为遇到了危险,毫不犹豫的将毒针射了出来…… ------题外话------ 秦老爷子的猜测是关心则乱,这章梦境的隐射才是笑笑变哑的真正原因。正文里不会写明,会写在番外里,大家就当秦老爷子的猜测是真的,秦家能坚守本心,对笑笑来说就是好事。 ps:五点更新失败了,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以后你们别叫我作者大大,叫我xxxl大黄吧┭┮﹏┭┮ 第90章 大雁北来吃吃吃 蜜蜂的毒性不如马蜂,被蛰后及时把毒针拔出来就没事了。不过也有少数人对蜜蜂的毒性抵抗不足,导致被蛰的地方浮肿痛痒甚至发烧晕厥。 不巧的是,赵绣绣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 被蜜蜂蛰到嘴唇后,几个呼吸的工夫,赵绣绣厚薄得宜的嘴唇就肿得跟腊肠一样。这还不算,毒素沿着她的嘴唇渐渐向面部扩散,很快整张脸就跟吹气似的肿起来了,比大黄的狗脸还要恐怖,完全看不出人样儿了。 在场的孩子们亲眼看到了赵绣绣的变化,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胆子小的孩子已经哇哇大哭了。 “痒,好痒~啊,好痛~”在经历过最初的刺痛后,赵绣绣只觉得整张脸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她情不自禁的抓挠着,又被痛的一声惨叫,不敢再抓了。 “快,快回去,雪丫赶紧带她回去找方太爷爷!”饶是见过大黄被蜜蜂蛰后的惨状,大宝还是被赵绣绣的样子吓到了,赶紧吩咐雪丫。 “嗯嗯。”雪丫也吓得不轻,扶着眼睛快要睁不开的赵绣绣往回走。 “是你,是你让大黄来害我!”赵绣绣却不肯走,指着秦笑笑破口大骂:“你个害人精,沾上你就没有好事,连养的狗都被你挑唆的害人了!” 秦笑笑急忙摇头,一边比口型一边用手比划:没有,我没有让大黄害你,大黄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在场这么多人,为什么它就把蜜蜂往我脸上甩?就是你使唤它这么干的!”赵绣绣摸着中肿胀不堪又疼又痒的脸,眼底像是在喷火,把秦笑笑和大黄恨透了。 就是她的眼睛被挤得只剩一条缝,比大黄的狗眼缝儿还要小几分,眼底的凶光没有人看到。 “明明是你自己倒霉,关妹妹屁事儿!”大宝上前一步将快要急哭的妹妹护在身后,不满的呵斥胡说八道的赵绣绣。 那帮孩子也觉得赵绣绣太能胡扯了,纷纷为秦笑笑说话: “要是大黄能听懂笑笑的使唤,那大黄不就是狗子精么?” “大黄要是狗子精,还能跑去追蜜蜂,让蜜蜂蛰成猪头?” “所以大黄不是狗子精,笑笑也没有使唤大黄害人!” 赵绣绣气得要死,尖声叫道:“不是她是谁!每次只要碰到跟她有关的事,倒霉的总是我,就是她看我不顺眼,想着法儿的害我!” 原本很生气的大宝一听这话,顿时笑了:“你嫌妹妹害你倒霉,那就别往妹妹跟前凑啊,脚长在你腿上,你不想过来妹妹还能生拉硬拽不成?” “……”赵绣绣被堵的哑口无言,总不能说她想看秦笑笑倒霉才跑过来看热闹吧。 见她终于闭嘴,雪丫心累的把她拽走了。 太可怕了!看着赵绣绣的背影,秦笑笑拍了拍胸口,原来小蜜蜂这么厉害,一蛰就把绣绣表姐变得这么可怕。 想到这只蜜蜂确实是大黄带出来的,绣绣表姐已经怪上了大黄,说不定哪天就悄悄地把大黄拖走炖狗肉。越想越害怕,她赶紧抱住自己的傻狗子,对大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应该不会吧,又不是大黄故意的。再说大黄这么肥,她那小身板哪里拖得动。”大宝不觉得赵绣绣能动得了大黄,只是想到她心眼小,很有可能趁人不注意教训大黄。 “不怕,咱们好好看着大黄。”二宝摸了摸大黄的“猪头”,小模样严肃的告诫道:“以后离绣绣表姐远点,她会把你捉去剥皮吃掉哦!” “汪~”大黄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 秦笑笑却拧紧大黄的“猪耳朵”,在它可怜兮兮的哀叫声中无声的教训道:傻狗,都是你干的好事,待会儿回到家里,你要给绣绣表姐赔礼,让她消消气。 “呜呜~”傻狗不懂得啥叫赔礼,反正小主人说啥它就应啥,做不做的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它只是条狗而已! 另一边,雪丫拽着赵绣绣回到了家里。大人们看到赵绣绣的惨状,以为她被快要藏冬的毒蛇咬了。知道是蜜蜂蛰的才松了口气,由苗老太把她送去了方郎中家里。 被蜜蜂蛰不是什么稀奇事,被蜜蜂蛰成赵绣绣这样就十分罕见了。一路上,赵绣绣就跟一只猴子似的,被遇到的村民们看了个稀奇,气得她差点骂人了。 “没啥大事,过几天就好了。”方郎中在赵绣绣的嘴角将毒刺拔出,拿出一小瓶药膏用于止痛止痒:“要忌口,辛辣发物不能吃,发烧的话先不用吃药,扛一扛就过去了……” 听着方郎中絮絮叨叨的叮嘱,赵绣绣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明明这一次她没有伤害秦笑笑,却还是被她养的那只臭狗连累成这样。果然,主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养的狗也一个德行。 在心里狠狠地骂着一人一狗,她的心情才略微好了些。 不知道是眼睛肿的看不清路,还是只顾着骂人骂狗了,赵绣绣刚走出方郎中的家门,就来了一个平地摔,双膝直接跪在了冷硬的青石板上,疼得她一声惨叫,眼泪齐飚。 最后,是苗老太费了一番力气把赵绣绣背回家。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不然在床上躺几个月,还得人伺候她吃喝拉撒。 这一摔,也让赵绣绣清清楚楚的知道秦笑笑并没有失去福运。别说对秦笑笑动什么手脚了,每次骂人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地压下去,只求老天爷不要再惩罚她。 临近中午,几个小的背着满满一背篓的野菊花回到了家里。 怕赵绣绣偷摸着找大黄算账,秦笑笑放下背篓,就揪着大黄的耳朵来到赵绣绣跟前,替它向赵绣绣赔礼。 “没事,我不怪大黄,笑笑不用放在心上!”赵绣绣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四处张望的猪头狗,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恨极了让自己遭大罪的大黄,恨不得宰了它炖狗肉。可是她更不敢在秦笑笑面前表露出这种心思,害怕惹秦笑笑不开心,招来更为严重的报复,只能憋屈的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 谢谢绣绣表姐,我替大黄谢谢你! 秦笑笑的小脑瓜想不出赵绣绣态度转变的原因,见她竟然原谅了大黄,惊讶过后一脸雀跃的跟她道谢,觉得这样的绣绣表姐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亏她之前还那样想她,实在是小心眼了。 “不用谢,你快带着大黄玩吧!”赵绣绣害怕控不住自己的手,当着秦笑笑的面打爆大黄的狗头,就催促她快带着狗滚蛋。 绣绣表姐,那我出去啦,你好好歇着! 秦笑笑冲赵绣绣摆了摆手,就扯着大黄的“猪耳朵”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大宝就在外面等着,看到妹妹脸上的笑容,纳闷道:“她没有找你和大黄的麻烦?” 没有没有,绣绣表姐很好呢,她说不怪大黄啦!秦笑笑如实说道,又把赵绣绣夸了一番。 “她竟然放过了大黄?该不是骗你这个小傻子,回头偷偷摸摸的找大黄算账吧?”大宝越想越觉得像自己说的那样,看着妹妹不赞同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小丫头片子就是忘性大,这么快就把她干过的事儿忘了!” 秦笑笑歪头傻笑:这一次绣绣表姐原谅了傻狗,那这一次她就是个好人! 下午,赵绣绣果然发起了高烧,直到傍晚烧才退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高烧把残留的毒素烧没了,她的脸渐渐消肿,不像白天那么吓人了。 大黄也发起了高烧,身子滚烫滚烫的比赵绣绣厉害多了。它像是一条死狗瘫在冰凉的石板上,难受的哼唧声整个下午就没有停止过。 虽然蜜蜂的毒性不大,但是大黄不知道被多少只蜜蜂蛰过,会发烧一点也不奇怪。 傻狗,看你还敢不敢钻林子咬蜜蜂!秦笑笑心疼地直掉眼泪,不停地用勺子喂大黄水喝,希望它不要那么难受。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笑笑让大黄睡在了房间里,夜里还给它喂了好几遍水。直到天要亮时,大黄的哼唧声才停止。 秦笑笑一下子惊醒过来,跳下床就去摸大黄的身子,发现它的身子是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刚才她还以为大黄死了…… 大黄睁开眼睛,伸出干涩发黏的大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小主人的手,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呜呜声。 秦笑笑破涕为笑,拍了拍它开始消肿的狗头:不许撒娇! 大黄能挺过来,秦家人俱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敢想象,大黄要是死了,秦笑笑该难过成什么样子。 就是这一场大病,让大黄瘦了好几斤,好一阵子不能上山撵兔子。没有肉吃,它掉下去的肉就很难长回来,等它彻底好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逮到兔子。 知道肉肉对大黄的重要性后,秦笑笑就对饲养了好几个月的兔宝宝们动了心思。大宝早就把兔宝宝们当成宝贝了,哪里舍得让她嚯嚯掉。 秦笑笑没有法子,有气无力的坐在门口,小手托着下巴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发呆。 这时,远远地飞来一群鸟儿,一道道悠远的啊啊声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儿,觉得叫声跟别的鸟儿不太一样,就好奇的问大宝:它是啥鸟儿?为啥能飞得这么高? “这是大雁,是一种很怕冷的鸟儿,要飞到暖和的地方过冬,等到明年再飞回来。”大宝看了一眼,对妹妹科普起来:“为啥飞的这么高……它们个头大,听说肉很好吃,飞得太矮怕被人捉去吃掉吧!” 秦笑笑一边听一边点头,当听到“肉很好吃”四个字时,看向大雁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这是一堆好吃的肉肉呀! 大哥哥,捉它们,吃肉肉!小丫头兴奋地指着越来越近的大雁,已经开始咽口水了:我还没有吃过呢,大黄也要补补啦! “噗!”大宝直接笑喷了,看着妹妹天真的笑颜,残忍的打击道:“大雁不会在咱们这里停留,你想吃它们,除非它们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你的面前。” 话音刚落,一只大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的从天上落下来。落下的方向,就是秦家的小院儿。 “掉、掉下来……”大宝呆呆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雁,嗖的扭过头,不可思议的瞪着兴奋地直拍手的妹妹:这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吧? “天呐,有大雁掉下来了,快去捡!”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少,估摸了一下大雁掉落的地方,急忙跑过去想碰碰运气。 成雁至少有十斤重,要是能捡回来,拿去城里卖掉能换不少钱呢! 就在一大群人循着大雁掉落的方向找过来的时候,大雁已经落在了秦笑笑和大宝的面前,没有了声息。 哇,好大的鸟儿! 秦笑笑激动地伸出两只小爪子去抓大雁的翅膀,想要把它抱起来。结果这大雁远不止十斤,任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仅仅只把大雁拖了起来。 “妹妹,快放下,我来!”大宝顾不得想七想八,急忙上前费力的将这只至少有二十斤重的大雁抱了起来:“快进去,已经有人找过来了。” 屋里的秦老爷子等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大宝抱着的大雁,也是大吃一惊,大步上前把大雁接了过来。 过来碰运气的人也到了,他们没有看到大雁的影子,就怀疑大雁落在了附近谁家的院子里。有人在秦家门口转悠,就直接走了进来,不意外的看到了秦老爷子提着的来不及藏起的大雁。 “五叔,您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大雁竟然就落在你家里了!”那人大声的嚷嚷起来,把院子外面到处找雁的人全部嚷嚷了进来。 面对众人羡慕的眼神,秦老爷子十分淡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怕是病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秦笑笑生怕爷爷把大雁当病雁扔了,扯着爷爷的袖子急切的比划道:能吃能吃,它是掉下来摔死的,不是病死的。 知情的大宝:胡说,明明是被你活活盯死的! ------题外话------ 只要笑笑的福运没有消失,赵绣绣就不敢对她作妖。坏乌鸦是只乌鸦精,不是赵绣绣,赵绣绣要是乌鸦精转世,她那张嘴得坏多少事啊! ps:更新这么少,我也心急,可脑子不够用,想换都没法儿换┭┮﹏┭┮ 第91章 意外来客有目的 打发走看热闹的人,秦家关上院门就开始收拾从天而降的大雁。 从大宝口中得知,大雁是在秦笑笑念叨着要吃肉的时候掉下来的,秦家人并没有感到意外。最近几天小丫头馋肉馋的厉害,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呢。 不是不想到城里买猪肉回来给秦笑笑解馋,但是眼下不逢年也不过节,地里该卖的东西卖光了,村里就没有人进城。 前几天秦山和秦川又去城里做工了,让秦老爷子独自一人走两个时辰的山路去买肉,实在是件危险的事。就算秦老爷子不怕,秦笑笑也会拦着不让他去。 大雁太大了,毛重有二十一斤。秦家找出最大的水盆,才勉强将它放进去。 趁苗老太烧水的工夫,秦笑笑缠着秦老爷子问:爷爷,您吃过大雁吗?它好吃吗?它这么大,肉会不会很老呀? “爷爷没有吃过,听说比鹅肉的滋味好。”秦老爷子瞧着小孙女恨不得马上把大雁吃到嘴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这大雁长得肥,肉应该不老,你这个馋丫头肯定咬得动!” 爷爷,我没馋……秦笑笑摇晃着爷爷的胳膊撒娇,振振有词的说道:我怕大黄咬不动骨头,是帮大黄问哒! 大宝几个小的也在,看她这么说,大笑着把缩在角落里肚子委屈的大黄唤了过来:“来来来,当着咱们的面,你们俩对质,看看到底是谁馋肉了。” “汪~”大黄激动地甩着尾巴,以为主人终于良心大发愿意把那只大肥鸟给自己啃了。 就在刚才,这家伙看到大雁,一个恶狗扑食咬住了大雁的脑袋,被秦笑笑揪着耳朵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傻狗,回去趴着。秦笑笑拍了拍狗屁股让它继续反省,然后就跟秦老爷子告状:爷爷,大哥哥二哥哥太坏啦,就是大黄馋了嘛! “哈哈~对,是大黄馋了,咱们笑笑可不是馋丫头!”秦老爷子被小孙女逗笑了,顺着她的意思把锅扣在大黄的头上:“等你奶奶把大雁做好了,你就帮大黄尝一尝,看肉老不老。” 嗯嗯!小丫头开心的点头,口水又开始泛滥了:炖汤,炖的烂烂哒。 秦老爷子笑着应允:“炖一罐肉汤,再来一盆红烧,让你吃个够。” 秦笑笑笑眯了眼,刚要说好又连连摆手:一罐汤就够了,要留多多的肉肉等爹二叔三叔回来吃。 秦老爷子一直知道小孙女不是个吃独食的人,依然为她惦记着三个儿子感到欣慰:“没事,大雁的肉多,留一半就够他们吃了。” 明儿个正好十四,老三要是回来的话,定会同老大老二结伴回来,他们倒是有口福,正好赶上了。 两大锅开水烧好了,秦老爷子就给大雁反复烫毛,确定把大雁烫得透透的才开始拔毛。秦笑笑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盆边,像模像样的抓住大雁的一条腿给它拔毛。 她力气小,拔了没几根手上就没力气了,就坐在那里看秦老爷子拔。见灰扑扑的大雁一点点变得光溜溜白嫩嫩,她又开始想象着大雁的滋味儿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秦老爷子以为是上门看大雁的人,便让大宝上去开门,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两个意料不到的人:周宝儿和她的小姨小周氏。 周宝儿今年十六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她的模样随了生母,长得颇为清秀可人,端从外貌上来看,是个温婉似水的姑娘,熟悉人却知道,她外柔内刚,在继母小苗氏手下讨生活始终不曾吃亏,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姨夫,姨母,大表嫂,二表嫂。”一进门,周宝儿亲热不失恭敬的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是她嫡亲的姨夫姨母。 “是宝儿啊,当真是稀客!快,快进屋!”苗氏收起诧异,客气的招呼周宝儿和小周氏。 秦老爷子是长辈,冲周宝儿和小周氏点了点头,就继续埋头拔雁毛。林秋娘和赵草儿跟周宝儿是同辈,就喊了声周姨和周表妹,与苗氏一道招呼她们进屋坐。 “不用了,在这院子里宽敞,坐着聊聊天就挺好。”周宝儿主动上前挽住苗老太的胳膊,扶着她坐下来,自己也没有客气,就坐在苗氏身侧的椅子上。 “周姨婆,周表姨。”大宝几个大的对逢年过节就来家里的周宝儿还算熟悉,很有礼貌的上前喊人。 秦笑笑对周家姨甥俩感到陌生,跟着哥哥姐姐们“喊”了一声,并偷偷地打量着周宝儿,总觉得这位周表姨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笑笑,快过来,是不是不记得表姨了?”周宝儿似乎很喜欢秦笑笑,看到她就是眼睛一亮,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布包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双精美的小鞋子:“正月里来拜年,你还缠着我夸我的鞋子好看呢。这不,我给你做了双花样一模一样的,快过来试试!” 听着周宝儿的话语,秦笑笑的脑海里闪过什么,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确实见过一双漂亮的鞋子。再仔细地看了看周宝儿的模样,当真有几分熟悉。 小丫头对周宝儿一下子有了亲近感,也很喜欢这双红艳艳的上面绣着漂亮的花儿的小鞋子,便笑着要凑过来看,却被林秋娘拦下了:“周表妹快收好,这么好的鞋子,可别让这丫头嚯嚯了。” “瞧大表嫂说的,这鞋子就是特意给笑笑做的,让她嚯嚯就嚯嚯吧!”周宝儿假装没有听出林秋娘的拒绝之意,面上依然笑盈盈:“第一次见到笑笑,我就喜欢的不行。要不是差这辈分,我都想认她做我妹妹了。” 说着,就对秦笑笑招了招手:“快过来,表姨给你试试,要是小了回头再给你做一双。” 这一次秦笑笑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先看了看娘亲。 林秋娘无奈的点了点头。她猜不到周宝儿好端端的为啥会对闺女示好,只能认为闺女讨她喜欢才会这样。还好就是一双鞋子,不是啥贵重的东西,收下了就收下了,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情还回去就行了。 秦笑笑得了娘亲的应允,欢喜的来到周宝儿跟前。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像漂亮精致的鞋面,小脸儿上写满了惊叹:这花儿跟真的一样呢! 周宝儿直接把秦笑笑抱到自己的腿上,一边给她脱鞋子一边问道:“笑笑把表姨忘干净了?竟是连句话也不肯跟表姨说,唉,表姨好伤心呀!” 秦笑笑急忙扭过头看着周宝儿,想跟她解释自己暂时不能说话,并不是故意不理她。 林秋娘看出闺女的心思,神色一黯替她跟周宝儿解释:“上个月月底,笑笑生了一场大病,嗓子就不能出声了,周表妹莫要见怪。” 周宝儿一听,失声道:“咋会这样?没请大夫看过?” 旋即,她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就凭秦家对小丫头的重视,不可能不给她请大夫,于是在林秋娘出声之前改口道:“笑笑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爷才舍不得让她受苦,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眼眶已然红了。 林秋娘就喜欢听这样的话,脸上的笑容不禁真切了几分:“承周表妹吉言了。” 秦老爷子等人也爱听,也不去计较周宝儿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应付人,对她的态度不知不觉变得亲和了不少。 周宝儿抹了抹眼角,怜惜的摸了摸秦笑笑的头,动作轻柔的给她换上新鞋子。发现鞋子的大小刚刚好,顿时松了口气:“这鞋正月就做了,想着一时半会儿没有工夫过来就估摸着做大了些,没想到正好。” 秦笑笑瞅着漂亮的新鞋子,心里美滋滋,还特意的向秦老爷子等人展示。得到一溜的夸赞后,蹦蹦跳跳来到周宝儿跟前:谢谢周表姨,我好喜欢哒! 周宝儿辨出她的口型,笑道:“笑笑喜欢就好,以后表姨给自己做啥样的鞋子,也给笑笑做一双一模一样的。” 这话秦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求助的看向娘亲。 林秋娘委婉的拒绝:“周表妹太客气了,这丫头不缺鞋子穿,哪能劳烦你给她做。” 周宝儿淡淡一笑,说出来的话让人难以拒绝:“表嫂,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做的鞋子能拿得出手。笑笑喜欢我做的鞋子,我也乐意给她做,你不用跟我客气。” 林秋娘听罢,就知道周宝儿对闺女的许诺是认真的。就算拒绝了她的好意,她还是会做好送上门来。摸不准周宝儿的用意,她不禁有些头疼,很怀疑周宝儿想拐跑她的闺女。 秦老爷子等人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完全猜不到周宝儿这番示好的用意,不由得怀疑她对秦笑笑有不好的想法。 赵草儿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直接问道:“周表妹,你这又是上门,又是给笑笑送鞋,是不是有啥喜事儿啊?” 周宝儿一愣,索性顺着她的话坦白了这次过来的目的:“确实是喜事儿,下个月初十是我出门子的日子,我想让笑笑当我的滚床童女。” 滚床童女?秦家人齐齐愣住了。 所谓滚床,是成亲当天新郎和新娘尚未进洞房前,找两个三到六岁的孩子在婚床上打几个滚。两个孩子可以同为男孩,也可以一男一女,端看男方是重男还是想凑个好字,多是图个吉利喜庆罢了。 通常由男方负责滚床事宜,找的童男童女也多是从亲朋好友里挑那聪明机灵的孩子。滚完床后,男方还要给童男童女丰厚的喜钱。因此每逢有人成亲,必定会有亲戚自荐自家的孩子。要是有几家同时争做童男童女,弄不好会打起来。 秦家人意外于周宝儿要嫁人了,震惊于她半点不害臊亲自跑到家里让秦笑笑当滚床童女,奇怪于男方家里竟然会同意,真不知道让他们说什么好了。 周宝儿没有解释原因,真诚的恳求道:“姨夫,姨母,大表嫂,我是真心喜欢笑笑,还望你们能应诺,让笑笑当这个滚床童女。” 秦老爷子看着周宝儿,毫不犹豫的拒绝:“笑笑不合适,你找别人吧!” 周宝儿直视秦老爷子,不躲不避:“笑笑很合适,我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孩子。” 秦老爷子放下手里的大雁,隐晦的提醒道:“你们周家的事,跟我秦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担心秦家会偏帮谁,也用不着来算计我孙女!” 周宝儿面色不变:“姨夫,我没有骗您,笑笑确实招人喜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算计她。” 秦老爷子目光一沉,隐隐动了怒意:“你回去吧,我不答应!” 周宝儿却没有动,蹲下身与秦笑笑对视:“笑笑,滚床很好玩,你要不要给表姨当滚床童女?” 秦笑笑不知道滚床童女是什么,心里也十分好奇,但是她知道自己答应了爷爷会不高兴,便轻轻地摇了摇头:周表姨,对不起~ 周宝儿笑了笑,并不意外:“没事儿,等表姨出门子那天,笑笑能来送一送表姨,表姨就很开心了。” 秦笑笑盯着脚上漂亮的新鞋子,不等过问大人们的意见,就对周宝儿点了点头:好。 秦老爷子等人不希望秦笑笑答应周宝儿任何事,但是他们知道秦笑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见她没有答应当滚床童女,心里很是松了口气,对她答应送周宝儿出门子的事,便默认下来没有反对。 周宝儿跟秦笑笑说了会儿话,就准备回去了。秦家人心里膈应她,连留饭的客气话都没有说,就把她和小周氏送出门了。 等人走远了,林秋娘轻轻地拍了下闺女的小手:“大人没有同意的事,你倒是答应的痛快。” 秦笑笑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的小手,嘟嘴道:周表姨好,不想看到她不开心。 秦家人没想到秦笑笑会这么说,不由得反思:难道周宝儿真没有坏心? 已经走到村口的小周氏见四下无人,开口抱怨道:“宝儿,不是小姨说你,你大老远的巴巴跑过来讨好一个小哑巴就算了,还想让这个小哑巴当滚床童女,这要是让孟家知道了,还以为你对这桩亲事不满,存心恶心他们呢!” ------题外话------ 周宝儿,第68章出现过,继母是苗老太的亲妹妹小苗氏 ps:虽然这几天状态不佳,渣更渣到可怕,以至于从作者大大变成了xxxl大黄,但是明天周六,我还是想抢救一下,争取来个8000字大章o(╯□╰)o 第92章 狗男女喜结善缘 “小姨,秦家人不信我,你也不信我吗?”周宝儿无奈的说道:“喜欢那小丫头是真的,想让她做滚床童女也是真的。” 小周氏的愈发不解:“就算喜欢,那丫头成了哑巴也不合适啊,你就不怕秦家答应了,孟家对你有疙瘩?” 周宝儿垂眸,无所谓的说道:“孟家答应让我选滚床童女,我选谁是我的事,他们不乐意有疙瘩,那是他们的事。” 小周氏知道外甥女对孟家这门亲事不满,苦口婆心的劝道:“宝儿,孟家已经是咱们能挑的最好的一户人家了,孟家二老的为人你也打听过,不是那等会磋磨儿媳妇的,只要你过了孟家的门好好过日子,日后肯定差不了。” 孟家在城里有铺子,不说大富大贵,比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强多了。孟家老爷子老太太也是有名的和善人,只要宝儿守好身为儿媳妇的本分,就不用担心受公婆的气。 要说哪里不好,就是那位外甥女婿了。两条腿天生一长一短,走起路来不利索;成过亲媳妇儿病死了,留有一个八岁的闺女;他自己也比宝儿长一轮,年纪着实大了些。 配这么一个有女儿腿还瘸的老男人,宝儿哪能不委屈?可是能有啥办法,宝儿的亲事让那对奸夫**拿捏的死死的,稍稍能过眼的亲事,他们根本不让宝儿嫁过去。 为了从宝儿身上捞一大笔彩礼,他们还专门给宝儿挑死了婆娘有一大堆儿女的老男人。要不是孟家许诺了比别家更高的彩礼,这对奸夫**恐怕还不肯给宝儿应下这样的“好人家”。 周宝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话里却带着无尽的冷意:“那对狗男女千方百计找来的亲事,自然‘差不了’。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笔债还有我娘的血债,跟他们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小周氏一惊,隐约间猜到外甥女交好秦家的原因:“宝儿,你想借秦家为你娘报仇?可那贱人是苗氏的亲妹妹,秦家不可能站在你这边。” 周宝儿噗嗤一声笑了,怕这个世间唯一会关心自己的亲人担心,她难得解释道:“小姨,我想交好秦家,是希望来日我找那对狗男女算账的时候,秦家能两不相帮,不然有他们插手,我报不了我娘的血仇。” 小周氏一听,反而迷糊了:“他秦家又不是青天大老爷,还能插手咱们周家的恩怨不成?” 周宝儿淡淡的说道:“现在不是,以后就不一定了。” 她来过秦家几回,也逢过秦老三几次,那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他日霉运散尽,定能一飞冲天。就算她预测有误,日后的秦家也差不到哪里去。早点打好关系,当个普通亲戚来往,对她百利无一害。 想到被整个秦家当作心头宝的小丫头答应了自己,在自己出门子那天过来送一程,周宝儿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这一趟,没有白来! “你心里有成算就行,小姨都听你的。”小周氏知道外甥女聪明,仔细想了想觉得交好秦家不是件坏事,能膈应膈应小苗氏那个贱人也是好的。 姨甥俩相伴走到周刘村,小周氏叮嘱了周宝儿几句,就拐上另一条路往自家所在的村子去了。周宝儿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周家走,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刘村也是个杂姓村,比青山村大的多,一共有一百多户人家,其中周姓和刘姓是大姓,占了全村三分之二的人口。 因为不是一个祖宗的缘故,本村不同的姓氏之间常有通婚。像周宝儿的亲娘大周氏,家中就只有她跟小周氏俩姐妹,于是大周氏就在长辈们的安排下,招了刘姓的刘大勇上门,生下了周宝儿这个继承自己姓氏的女儿。 当年刘家子女众多,地里的出产不够一家人饱肚子。到了刘大勇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刘家连给他腾出一个独立的房间也做不到,根本拿不出彩礼给他娶媳妇。 知道周家要给大周氏招个上门夫婿后,刘家父母直接带着刘大勇找上周家。后来,周家就花了五两银子的聘礼,将刘大勇“娶”了回来。 大周氏的身子骨不太好,生下周宝儿后,一年中更是有一半的时间躺在床上。好在那时候周家老两口还在,加上周家家底还算殷实,刘大勇倒也老老实实的当他的上门女婿,一家五口人的日子也算得上和美。 变故就发生在周宝儿八岁那年。那年周家老两口相继去世,大周氏大受打击,本来不太好的身子愈发差了。 在小小的周宝儿手忙脚乱的照顾着重病的大周氏的时候,刘大勇却一反往日老实的模样,时常找由头跟大周氏吵架,骂大周氏拖累了他,甚至多次诅咒大周氏去死。 虽然大周氏的身子不好,但是仔细将养着活到周宝儿长大成人不是问题。可是身子再好的人,也禁不住枕边人的日日辱骂诅咒啊。即使小小的周宝儿尽其所能的照顾大周氏,大周氏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败落下去。 在周宝儿十岁那年,大周氏没能熬过那年的寒冬,撇下最心爱的女儿撒手人寰。 周宝儿永远忘不了被娘亲一口黑红的鲜血喷到脸上的情景,她摸着自己的脸,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烫到心里的灼热。 在大周氏百日那天,周家却张灯结彩。刘大勇不顾周氏族人的反对,将同村的守了两年寡的小苗氏娶进周家,还把小苗氏不满五岁的儿子改刘姓记到了自己的名下。从此以后,周家就变成了刘家。 有人说,在大周氏还没死前,刘大勇就跟小苗氏勾搭成奸了;有人说,在周家老两口去世那年,刘大勇就钻了丈夫还没死的小苗氏的被窝,那个不满五岁的小崽子就是两人的奸生子;也有人说,大周氏不是病死的,是被刘大勇和小苗氏气死的。 那天之后,十岁的周宝儿彻底斩断了对刘大勇最后一丝父女之情,心里埋下了对刘大勇和小苗氏刻骨的仇恨! 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周宝儿一只脚刚迈进家门,就对上了刘大勇那张满是怒意的脸,边上是幸灾乐祸的小苗氏。 刘大勇模样普通,跟绝大多数庄稼汉没什么两样。曾经在村里人眼中,是个最老实不过的人,就连周家老两口在世时,也时常在外人面前夸这个上门女婿孝顺懂事。 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在丈人丈母娘死后,气死了发妻,霸占妻家的房子和田地,在发妻死后不过百日就大摆宴席,娶寡妇小苗氏过门,对亲生女儿周宝儿,再无半点疼爱。 “一上午不见人,你又野去哪里混了?”刘大勇猛一拍桌子,借此表达他的愤怒,想把周宝儿吓住。 周宝儿却不是被吓大的,她取下头上的草帽,不紧不慢的说道:“去了趟秦家,邀姨夫姨母下个月初十上门喝喜酒。” “啥?你说啥?”刘大勇还没说啥,小苗氏就炸了:“你个待嫁的姑娘,竟然跑到亲戚家里叫客,你还要不要脸了!” 周宝儿嗤笑:“我再不要脸,也比你这个在我娘尸骨未寒的时候,迫不及待睡我娘的床,还睡她的男人的贱人强!” “小贱人,你再给我说一遍!”小苗氏气得脸都绿了,撸起袖子就要抽周宝儿耳光:“这些年老娘就是对你太好了,才纵的你不着五六!” 周宝儿压根不怵小苗氏,在她的巴掌落下来之前抬手截住,顺势把她的手腕往桌角上重重一磕。 伴随着小苗氏杀猪似的惨叫,她一脸嫌弃的松开手:“最好别惹我,不然刘富贵这个小野种‘一不小心’死了,你可别在我面前哭丧!” 说完,她看都不看抱手痛哭的小苗氏和气得跟要中风似的刘大勇,拿起草帽施施然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周宝儿的房间,是死去的大周氏住过的,也是周家最好的房间。 那年刘大勇娶小苗氏过门,还被他用作新房。那天夜里,他正要和小苗氏洞房的时候,十岁的周宝儿在房门口用柏树枝点了一把火,把这两人当黄鼠狼熏出了新房。 当着看热闹的村民们的面,周宝儿放出狠话,除了她之外,谁敢踏进这房门一步,她就点火烧了整个屋子,谁也别想住。 刘大勇和小苗氏不信邪,死活不肯搬出去。等他们俩昏昏欲睡的时候,周宝儿当真把紧挨着新房的堆放柴火的屋子点着了,差点把这两人烧死在新房里。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刚没了亲娘的周宝儿就是那个不要命的。刘大勇和小苗氏被她放的两把火吓破了胆,连夜从新房里搬了出来,且再也没有找到机会搬进去。 将房门闩死了,看着房间里的摆设,依如娘亲在世时的模样,周宝儿眼里闪过一片晶莹,又很快被她隐去了。她绕过大床来到一排掉漆的老柜子旁,将柜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用剪刀撬起了柜子的底板。 从底板下取出一物,周宝儿没有急着将底板复原。她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一层一层揭开那物上裹着的油纸,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她细细的摩挲着,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娘,宝儿没用,没能守住您留给宝儿的东西……您放心,它们不会落到那对贱人的手上,那对贱人的安生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屋外,小苗氏捂着被撞的青肿的手腕,冲面色铁青的刘大勇发脾气:“你说你这个当爹的有啥用,这么多年连那个小贱人都治不住,让她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刘大勇刚被周宝儿惹了一肚子气,眼下又被小苗氏指责,憋了半天的火气一下子拱上来了:“那你呢?你就在家里吃白饭,不能好好教教她?” 小苗氏尖声叫道:“这个小贱人是你女儿,跟老娘有啥关系?明明是她早死的娘没把她教好,你还好意思怨到我头上!当年你就该找个能教她的,祸害我干啥?” 小苗氏的嗓门一大,刘大勇酝酿已久的气势不自觉的萎靡下来:“老夫老妻的,你又扯那些作啥?下个月初十一过,这死丫头就不是咱家的人了,以后都不会在咱们面前碍眼,这阵子能忍就忍吧!” 刘大勇给了台阶,小苗氏就顺势下来了,没有揪着他刚才的指责不放:“这个贱丫头以为嫁到孟家,就能跟咱们一掰两清了不成?也不想想,没有娘家人撑腰,人家孟家会不会把她当人看!哼,老娘就等着她跪在咱们面前,求咱们给她做主!” 刘大勇恨恨的说道:“就让她嚣张这几日,回头在孟家受了委屈就知道咱们的好了!” 小苗氏对刘大勇的反应很满意,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等这个贱丫头出了门子,咱们就搬到她那间屋子里住吧,正好把现在住的屋子腾出来给老二,老二也该相看媳妇了。” “成,她出门子当天咱们就搬。”刘大勇早就想搬到那间宽敞的大屋子住了,二话没说答应下来。 此时,还在做着拿捏周宝儿,抢她屋子的美梦的两人没有想到,周宝儿出嫁之日,就是他们全家被扫地出门之时。 不提周家的糟心事,秦家人在周宝儿姨甥俩走后,也讨论过周宝儿上门的目的。秦老爷子倒是猜到周宝儿不希望秦家插手他们周家的恩怨,却不知道人家的目的远不止如此。 秦笑笑知道滚床童女是做什么后,就跟林秋娘闹着要做一回。一是新奇,二是垂涎滚床童女的喜钱。自从头一回进城,把积攒了几年的钱花光后,她就对攒钱上心了。 至于夺得彩头的那笔巨款,她知道爹娘留着有大用,根本没想过动它们。 林秋娘被她缠的没有法子,就点着她的脑瓜笑骂道:“现在知道闹娘,刚才你咋不答应你周表姨?” 秦笑笑瞅着娘亲,嬉笑道:那娘去周表姨家,跟周表姨说说呗! “你个小促狭鬼,竟敢看起娘的笑话了!”林秋娘没好气的拍了下闺女的小屁股,暗暗为她愈发灵透的心思感到震惊。 娘,你跟爹成亲有滚床童女吗?秦笑笑好奇的问。 “当然有了,是你大舅舅家的表姐。”林秋娘回道。 秦笑笑一听,一张小脸儿垮了下来,说出来的话差点把人笑死:为啥不让我当童女?是我不好看还是不聪明? “妹妹,大伯和伯娘成亲的时候,我都没有出生,你也不知道在哪儿呢,咋让你当滚床童女!”大宝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跟妹妹解释。 见闺女一脸迷糊,林秋娘笑着解释道:“我跟你爹十一年前成亲的,你才四岁不到,你说你能当滚床童女吗?” 秦笑笑恍然大悟:我是爹娘成亲后,神仙才把我塞到娘的肚子里,所以赶不上当滚床童女哒!唉~神仙咋不早点把我塞到娘的肚子里呢,这样我就能给爹娘当滚床童女啦! “哈哈哈哈~”‘看着’小丫头的童言童语,众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我的傻闺女哟!”林秋娘无可奈何的抱起闺女,看着她不明所以的模样,也没法儿跟她解释清楚:“你二舅舅家的表哥用不了多久也要成亲,到时候娘带你看看人家的滚床童女是怎么滚床的。” 秦笑笑的眼睛蓦地一亮,欢快的应了下来。 林秋娘摸了摸闺女的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换作闺女没哑的时候,她定会跟二哥二嫂说一声,让闺女当侄子的滚床童女。如今闺女这样,再开这个口就不大好了。就算二哥二嫂和侄子愿意,快要过门的侄儿媳妇怕是心里膈应的慌。 中午,秦家的饭桌比平时丰盛了不少,不仅有一盆红烧雁肉,还有辣椒爆过雁杂儿。雁肉汤还在炉子上小火炖着,要到晚上才能吃。 去掉雁头雁颈雁脚和内脏,大雁的净肉就有十四斤。苗老太取了一半做成红烧雁肉和雁肉汤,光一道红烧雁肉就让包括赵绣绣和大黄在内的九人一狗吃了个痛快。 爷爷,明天还有大雁飞过来吗?秦笑笑轻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味着雁肉的滋味,期盼着明天也能掉一只大雁下来,这样就有更多好吃的雁肉可以吃了。 秦老爷子可不想大白天的再掉一只大雁下来引人注意,用商量的口吻对小孙女说道:“大雁肉的滋味跟大鹅差不多,等明年开春了,爷爷抓几只小鹅回来给你养好不好?” 小鹅会变成大鹅,大鹅好凶呀,会啄三宝的屁屁。秦笑笑忧心忡忡的说道,很为小堂弟的屁屁担心。 之前村里有一只大鹅疯了似的追着三宝跑,把三宝的屁股啄的流血。这让亲眼目睹这一惨状的小丫头,对鹅这种凶残的大鸟产生了巨大的心里阴影。 “咳,自家养大的鹅不啄人,还能像大黄一样看家。”秦老爷子极力说服小孙女,只为打消她让天上掉大雁的念头。 那、那好吧,先养两只小鹅,小鹅长成大鹅不啄人,就养好多只。秦笑笑谨慎考虑后,决定先养两只试一试。 秦老爷子松了口气,只要天上不再掉东西下来,别说养两只鹅,就算养二十只也行。 第二天中午,秦家三兄弟果然结伴回家了。没想到不到十天的工夫,秦山和秦川竟然挣回了一两银子。 “我跟老二运气好,一进城就遇到了贵人。那位贵人是一个大酒楼的掌柜,知道我跟老二找活儿干,就给我俩介绍了好几个掌柜,我们就每天给这几个掌柜卸货送货。” 秦山抱着闺女喜气洋洋的说道,谁能知道短短几个月的工夫,那位帮过他们的采买管事就变成了得意楼的大掌柜呢!至于原来那个意图算计他们的大掌柜,不知道被刑掌柜挤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跟闺女那天说的话有关。 “说起来还是托了咱们笑笑的福,那位刑管事还特意问过笑笑呢!”秦川不知道彩头的事,便信了秦山的解释,以为是那次他带秦笑笑进城卖鸡蛋才跟刑掌柜结识的。 “装货卸货是苦力活儿,能挣到这么多,怕是从早干到晚吧?”苗老太更关心两个儿子,生怕他们为了挣钱就不爱惜身子。 “娘,就是装卸布匹啥的,干完了就能歇息,比地里的活儿轻松多了。”秦川安慰着老娘,并不想让她知道他和大哥忙的连好好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 “是啊娘,刑掌柜人很好,不仅给我和老二介绍活儿干,还让我们住酒楼里,没有收我们一文钱呢!”秦山乐呵呵的说道,他力气比秦川大,倒是真没觉得辛苦。 “这刑掌柜真是个好人呐,下回你们进城别忘了带一筐鸡蛋送给人家。”苗老太见两个儿子就是瘦了点,精神头还是好的,便放心下来,无比感激关照两个儿子的刑掌柜。 秦山和秦川应了下来,就算苗老太不提,他们也是打算送点东西给刑掌柜的。毕竟以后进城找活儿干,少不得还要麻烦人家。 这一两银子,兄弟俩照例拿出一半给秦老爷子,剩下的两人就分了,一人二百五十文。 刚回到房间,赵草儿就把手伸了出来:“拿来,我攒着!” “干啥干啥,这是我挣的血汗钱,我要自己拿着!”秦川急忙捂紧钱袋子,生怕赵草儿过来抢。 ------题外话------ 周宝儿没有重生,她是个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段位比赵绣绣不知高了多少! 第93章 夫妻大战提分家 赵草儿被秦川下意识的反应气到了,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不交钱?你竟敢不交钱?你拿着钱想干啥?是不是想背着老娘在外面花天酒地找乐子?” “疼疼疼,你这个恶婆娘,快放开我!”秦川疼得龇牙咧嘴,一只手抓住赵草儿的手腕解救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不忘抓紧钱袋:“这是我挣的钱,我咋就不能拿了?” “谁家不是男主外女主内?你在外面挣钱,就该我来攒钱!”赵草儿加重手上的力道,趁秦川呼痛的时候,一把将钱袋夺了过来:“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想攒私房钱?门儿都没有!” 说罢,她松开手放过了秦川被揪的涨红的耳朵,眉开眼笑的爬到床上去数钱。 “你个恶婆娘,老子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秦川揉着耳朵骂骂咧咧,想上前把钱袋子抢过来又畏惧于赵草儿这只母老虎,始终没敢动手:“屁个男主外女主内,咱家还不是爹掌着钱,你看娘有说啥?” 赵草儿忙着数钱没工夫跟他吵,数完二百五十文钱,确定一文不少后,一边把钱装袋一边叹气:“唉,要是不用上交就好了,这样咱们就能多攒二百五十文呢。” 秦川翻了个大白眼:“以前大哥上交一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草儿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大哥多交一点,将来分家咱们就能多分一点,你多交一点,咱们攒的私房就少一点,那能一样么?” 秦川摆了摆手懒得搭理她,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就出去了。他来到院子外面,正好遇到上完茅房回来的秦山,急忙上前问道:“大哥,大嫂没有发现吧?” 秦山鄙夷的看着弟弟,操着大嗓门说道:“以为我跟你一样没出息呢,就算你大嫂发现我攒私房钱,她也不敢说啥。” 秦川生怕被屋子里的母老虎听见,赶紧拉着秦山走远了些:“大哥,那你可要藏紧了,千万别让大嫂发现,不然我藏在你那里的私房钱也要藏不住了。” 原来这一次,兄弟俩挣的钱有一两又一百二十文。他们商量过后就决定对家里只报一两银子的整数,剩下的一百二十文零头就私下里分了。秦川害怕被找草儿发现,就把自己分到的六十文钱交给秦山藏起来了。 这种事是兄弟俩第一次干,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放心吧,我说没藏私房钱,她大嫂铁定不敢乱翻我的东西,你藏在我那儿的钱,保管不会有事。”秦山得意洋洋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顺便教育道:“你要学学你哥我,把媳妇儿收拾的服服帖帖,该交得钱交上,想藏得钱藏好,让她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啥。” 秦川放心下来,眼神里流露出对自家大哥的羡慕嫉妒恨:大哥的脑子不好使归好使,可是运气好娶了贤惠的大嫂啊!不像他找的恶婆娘,连他藏的一文钱也要抠出来,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被弟弟这么看着,秦山十分自得,继续吹嘘自己的御妻之道如何如何厉害,反正一句话:在他们大房,他秦山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一个,房里事都是他说了算! 就在兄弟俩一个吹的正欢,一个听的起劲的时候,感觉到衣摆被轻轻地扯了下。两人脸色一僵齐齐低头,对上了秦笑笑嫩生生的小脸儿:爹,二叔,我都听见了哦! 秦山和秦川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私房钱保不住了! 保不住私房钱是小,被媳妇儿(母老虎)知道了事大。兄弟俩为了让秦笑笑保守秘密,许诺只要她不说出去,下次回来就给她买城里最好吃的零嘴,最漂亮的头花……总之为了哄住秦笑笑,使出了所有的手段。 秦笑笑认真的听完,小脸儿上浮现出软软的甜笑:爹和二叔挣钱很辛苦呢,应该留点钱给自己买点好吃哒!爹和二叔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娘和二婶哒! 瞧瞧,瞧瞧,多贴心多懂事的闺女啊!秦山一脸感动的抱起闺女,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口:“好闺女,爹没有白疼你!” 这么好的闺女,为啥不是自己的呢?秦川羡慕的一塌糊涂,揉着小侄女的脑瓜保证道:“笑笑,以后二叔要对你更好!” 秦笑笑认真的说道:二叔对我很好啦,二叔把对我的好分一半给三宝就更好啦! “额,这……”秦川没想到小侄女会说出这番话,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二叔、二叔对三宝好着呢,到时候给你买好吃的,给三、三宝也买。” 秦笑笑眼睛一亮,笑容变得更甜了:二叔真好,三宝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看着小侄女的笑脸,秦川忍不住反思:连三岁的小侄女都看出来了,他对三宝真的很不好吗? 想到三宝会走会跑之后,好像就没有抱过他亲过他,也很少对他有笑脸。每次三宝犯了错,他也都是骂一顿或是打一顿了事,从来没有好好教导他,比起大宝二宝,确实差了许多…… 不提秦川的反思,秦笑笑蹦蹦跳跳的回到家里,开心的跟三宝“说”了二叔以后会疼他,还会给他买好吃的事。 三宝太小了,说话没有秦笑笑利索,也分辨不出秦笑笑的口型。姐弟俩鸡同鸭讲的说了半天也没能说明白,倒是把二宝招过来了。 “妹妹,你被我爹骗了,我爹的兜儿比他的脸还干净,他哪来的钱给你和三宝买好吃的!”二宝哈哈大笑,没有意识到自己把亲爹狠狠地嘲讽了一顿。 不,二叔不会骗我哒!秦笑笑极力为二叔说话,不相信他会骗自己:爹也在呢,爹不会骗我哒! 二宝挠了挠头,表情很是疑惑:“大伯也在的话,我爹应该不会骗你,可他哪儿来的钱?” 秦笑笑以为二哥哥在问自己,急忙摇着小脑瓜:她答应爹和二叔啦,不能把他们藏钱的事说出来,所以不能让二哥哥知道……唔,那这样不就是撒谎吗?撒谎不是好孩子呀,这可咋办! 二宝不知道妹妹的纠结,他想了想溜进房间里,让老娘为自己解惑:“娘,你是不是给爹钱了?” 赵草儿正在收拾衣裳,一听到钱立即警惕起来:“谁说我给你爹钱了?” “妹妹说的,妹妹说爹要给她和三宝买好吃的,你没给爹钱爹拿啥买?”二宝愈发肯定爹在骗人,不满的说道:“爹也真是的,对妹妹说谎,还拉着大伯一起说。” 赵草儿的眉头渐渐皱起,下意识的说道:“兴许你爹说的是下回进城赚到钱了,给你弟弟妹妹带好吃的回来。” 二宝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就靠着赵草儿撒娇:“娘,你帮我跟爹说说,让他也给我捎点好东西呗!” 赵草儿两眼一瞪,一巴掌拍在二宝的脑门上:“捎啥捎,你爹挣得钱得攒着给你们哥几个娶媳妇,是能大手大脚乱用的?” 二宝捂着脑门,委屈的扁了扁嘴:媳妇儿算个啥,像他娘一样管天管地还抠门,一点也不好,还不如把娶媳妇的钱给他多买点好吃好玩的。 赵草儿拿着衣裳默默地琢磨着事儿,并不知道二宝的想法。不然让她知道这小兔崽子在编排她,定会在找秦川的麻烦之前,先把他狠狠地收拾一顿。 中午,苗老太就把昨天剩下的一半雁肉全部做了,让三个儿子吃个痛快。 秦山三兄弟确实吃的很痛快,尤其在知道秦笑笑明明很馋雁肉,却还要留多多的给他们回来吃后,感动的眼睛都红了,不停地往秦笑笑碗里夹肉多骨头少的好肉。 吃完饭,秦川就起了困意,稍稍坐了一会儿就回房睡觉了。半睡半醒间,耳边“啪”的一声脆响,一下子把他惊醒了,紧接着左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个婆娘疯了,好端端的干啥打老子?”秦川一下子火了,捂着脸朝着站在床前同样一脸怒气的赵草儿吼道。 “是老娘疯了,还是你个鳖孙子背着老娘干了亏心事儿?”赵草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秦川叫骂:“老娘嫁给你整整十年,给你生儿育女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倒好,竟敢藏起了私房钱,你是不是想攒钱娶个小意温柔的回来,再一脚把老娘踹了?” 一听到“私房钱”三个字,秦川以为小侄女把自己卖了,吓得差点掉到床底下去。可是一想到小侄女不是说话不算话的孩子,应该是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被面前的恶婆娘听去了。 思及此,秦川不动手色的掩住心虚,从床上跳下来指着赵草儿的鼻子呵斥道:“咱俩一个被窝睡十年了,在你心里老子就是这种人?你咋不摸摸你的良心,问问这些年老子对你咋样?这些年凡是得点好东西,老子是不是第一个顾着你?你倒好,听风就是雨,怀疑老子攒私房钱找小的,你这是把我的心摔在地上踩!” 说到最后,秦川的声音都哽咽了,双眼腥红的瞪着面色慌乱的赵草儿!之后像是受不住对方的这般猜疑,他死死地捂住眼睛,忍了又忍才咬紧牙齿没有笑出声! “川、川哥,你别这样,我没有怀疑你……”赵草儿的眼睛也红了,小心翼翼地去拉男人的手,似是不忍心再伤他的心:“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 秦川心里一喜,顺着她的意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下一刻,右脸又挨了重重一耳光:“你个王八羔子,到现在了还敢骗我,大哥都跟大嫂招了,你当老娘是傻子任你骗是不是!” 秦川大惊,下意识的说道:“不可能!大哥不可能招了!” “好啊,好你个秦川,竟然真的藏了私房钱!”原本只是随口一诈的赵草儿气得柳眉倒竖,跳起来拧紧秦川的耳朵:“长了狗胆藏私房钱不说,还敢说一堆哄人的话骗老娘,今儿个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想老娘饶过你!” “松手松手,好草儿,快松手,为夫的耳朵要掉了!”自知漏了底的秦川挺不直腰板,腆着脸求媳妇儿高抬贵手,哪里还敢像刚才那样倒打一耙。 “哼,你有胆子做出藏私房钱的事,就该做好被老娘发现的准备!”赵草儿加重手上的力道没想轻轻揭过,不趁这个机会把人收拾服帖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敢干这事儿。 很快,其他人被秦川一声叠一声的惨叫吵醒了,慌里慌张的从床上爬起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笑笑也被吓醒了,惊慌的抱住动作慢了林秋娘一步的秦山:爹,二叔在叫,好怕~ “不怕不怕,你二叔跟你二婶闹着玩儿呢!”秦山安慰着闺女,就没有急着过去了解二房的情况,反正他们两口子隔三差五闹一场,应该没啥大事。 是这样吗?二叔叫得好可怜呢!秦笑笑忧心忡忡,担心二叔被二婶欺负了。 “没事儿,你二叔不听话欠收拾,你二婶不会把真他咋地。”秦山没有顾忌,直接在闺女面前揭亲兄弟的短。 秦笑笑点了点脑瓜,抱着爹爹的手渐渐放松下来,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又开始犯困了。 “好好睡吧,爹就在这里看着你。”秦山安抚着闺女入睡,顺手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 秦笑笑睡去没多久,林秋娘就回来了,只是神色看上去十分古怪。 秦山没有多想,随口问道:“老二两口子又在闹啥呢,把笑笑都给吓到了。” 林秋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二弟藏了私房钱,让弟妹发现了。” 秦山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闺女,意识到不对又立马看向媳妇儿,猛一拍床破口大骂:“老二真不是个东西,咋能干出这种事,他对得起弟妹吗?” 秦笑笑睡的不安稳,顿时又被惊醒过来,大眼睛里写满了害怕。 秦山背对着秦笑笑一时没有发现,林秋娘看得清清楚楚,急忙走过去轻拍着闺女的背,轻声的哄道:“笑笑乖乖睡觉哦,娘在这里,不怕不怕~” 在娘亲的安抚下,秦笑笑翻了个身,安心的睡着了。 林秋娘继续拍着闺女的背,没有理会动来动去身上跟钻了几百只蚂蚁似的秦山。 最后秦山自己受不了了,从箱子上面取下上午带回来的包裹,将放在里面的一百二十文钱拿出来放在床上,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秋娘,钱都在这里了,回头你拿一半给弟妹。” 林秋娘没有看人,也没有看钱,淡淡的说道:“你留着吧,大男人身上拿不出一文钱也不是个事儿。” 秦山以为她说的是反话,心里不由得发紧:“秋娘,媳妇儿,我是第一次干这事儿,确实只有这么多,以后绝不会再藏了!” 林秋娘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抓起钱袋子塞到他怀里:“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手里活泛了,以后想买点啥的不用老找我拿钱。” 秦山紧紧地握住钱袋,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媳、媳妇儿……” 林秋娘面露不耐,赶苍蝇似的说道:“赶紧把二弟的钱还给他,免得弟妹心里有疙瘩。” “哎,我这就还。”秦山忙不迭的应下,数出六十文钱用线穿好了,立即送去了二房。 林秋娘看着丈夫高壮的背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顺手就把只剩下两件衣裳的包袱丢到了箱子上面。 这包袱是她亲手搁到箱子上的,里面多了点什么一掂就知道了,也就这个马大哈以为自己没有察觉。想到二房刚刚闹的那一场,无奈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秦老爷子知道二房为啥会闹起来后,一个字没说扭头就走了。苗老太倒是劝和了两句,见没什么用就没有多管,刚要回房正巧秦山就拿着钱过来了。 苗老太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官司,回到房里就对秦老爷子说道:“还是老大两口子省心,有个啥事捂在自己房里就解决了。” 秦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一个比一个蠢!”连个私房钱都藏不好,闹得一大家子睡不安生。 苗老太笑道:“蠢点好,太能算计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秦老爷子拿起捶背敲了敲,沉默片刻后突然说道:“等老三娶了媳妇,就把家分了。” 苗老太一惊:“好端端的提分家作甚?大房二房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也没有到分家的份儿上啊!再说咱们俩还好好活着,这要是分了村里该有闲话了。” 比起村里闹得跟斗鸡眼似的几家,自家能维持这般平和已经很难得了。人老了就喜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她不想跟任何儿子分开。 秦老爷子说出了自己的考量:“明年顺利的话,老三一鼓作气考中举人不是难事,后年又正逢春闱,老三应该会接着考。不管能不能考中,都到了给他说亲的时候。老三念过书,跟老大老二走的路子不一样,能说上啥样的姑娘咱们也不知道,不如早早分开免得磕磕碰碰伤了情分。” 这话没有说的太透,苗老太却听出来了,一时没有作声。 ------题外话------ 秦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赵草儿:演技个屁,老娘一句话诈穿底! 秦山:这个坑哥的兄弟,我不要了! 秦老爷子:这两个蠢儿子,我不要了! 第94章 锦鲤祝福有好戏 二房的私房钱风波,在秦山把钱还回去后就平息了。 秦川不知道小侄女是自己藏私房钱被暴露的关键,在跟秦山这个大哥诉苦的时候,就大骂赵草儿奸诈不信任他。知道大哥的私房钱过了明路,以后可以正大光明的攒钱后,更是捶胸顿足差点要去找赵草儿干架,把六十文钱要回来。 秦山少不得劝说几句,让他以后藏私房钱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再被诈出来。 闹了一场,藏私房钱已经成为了秦川的执念,就算被赵草儿收拾的哭爹喊娘,他也要继续自己的藏钱大业,以证明在这件事上,他能够压赵草儿一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种冬小麦和油菜的时节。秦山和秦川兄弟俩就留在家里干活,没有急着到城里挣钱。 种小麦种油菜并不轻松,不管是旱地还是水田全部要翻一遍。秋冬雨水少,水田变干田,只要做好排水防止积水,水田也能像旱地一样种小麦和油菜,甚至出产比旱地要多不少。 秦家的水田和旱地加起来有十余亩,光靠人力来翻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可能翻完。前段时间水田变干后,秦老爷子等人翻好了三四亩,剩下的六七亩田地花了十天才翻完。 等麦种和菜籽一前一后撒到地里,凉爽舒适的九月已经到头,迎来了意味着冬季降临的十月。 进入十月后,天气明显变冷了。这一次进城找活儿干,秦山和秦川直接带上了厚厚的棉衣棉裤和棉鞋。要是能找到稳定的活计,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极有可能一直干到年底。 知道很久很久不能见到爹爹后,秦笑笑十分不舍,在秦山临走前的那一晚,一直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爹,你要早点回来呀,你回来晚了我又要不认识你了。 秦山哈哈大笑,捏着她的小脸儿“威胁”道:“你要是认不出爹来,爹就把那些好吃的零嘴全部吃掉,好看的头花也送给别的小姑娘戴。” 秦笑笑一听,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花:那你回来的太晚,我忘记了咋办呀,我不是有意哒! 见闺女难过的哭了,秦山哪里还敢逗她,连声安慰道:“也没有很久,最多两个半月爹就回来了。到时候爹能挣到很多钱,给你买好看的新衣裳穿。” 好看的新衣裳也安抚不了秦笑笑,她央求林秋娘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抱住了自己攒钱的小匣子,将这半年里攒下的钱全部倒了出来:爹,这里好多好多钱都给你啦,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秦山看看散落在床上的几十文钱,再看看满含期待的闺女,他一个大老爷们差点落下泪来:“好,爹下个月就回来,跟你二叔三叔一起回来。” 挣钱再重要,也没有他闺女重要。又不是多远的地儿,回来待个三两天陪陪闺女,也就是少挣点钱而已,大不了他少攒点私房钱。 嗯嗯,那就说好啦,爹不能忘记哦!秦笑笑扑过去抱紧爹爹的大腿,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 等秦笑笑睡着后,秦山摸着她的小脑瓜跟林秋娘感叹:“越大越黏人,还是小时候好。” 这明为抱怨实则炫耀的话,听的林秋娘很是无语:“你想她多小?小到一天不见就把你这个爹忘了?” 见媳妇儿不配合,秦山讪讪一笑,说起了另一件事:“初十那天,爹娘肯定会去小姨家,到时候你也去,把笑笑看紧些,那个周宝儿肯定没安好心。” 林秋娘点了点头:“这事儿已经跟爹娘商量过了,爹娘也是这个意思。” 她倒不担心周宝儿对自家闺女动歪心思,就怕有人欺负闺女不会说话。而且以周宝儿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嫁出去,把原本属于周家的房子田地拱手让出来,那天指不定会闹成啥样。 想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会儿问身侧的男人:“要是周宝儿跟小姨他们闹起来,咱家会不会帮小姨出头?” 秦山皱了皱眉:“不会,爹不会,咱们小辈也不会,就是娘那里不好说。” 林秋娘松了口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先不提大周氏是不是让小姨他们气死的,单单在大周氏百日那天办喜酒过大礼,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就算周宝儿要做啥,也该他们受着。” “行了,别提那些糟心的玩意儿,反正那一家子闹出啥事都不稀奇。”秦山不待见小苗氏这个小姨,这些年要不是看在苗老太的面儿上,也不可能跟小苗氏一家走动:“到了那天你只管把笑笑看好,别的事一概不理。” “嗯,我晓得了,你早点睡吧,明儿个还得赶路!”林秋娘应了一声,齐声把油灯吹灭了。 秦山摸黑在闺女脸上亲了一口,捏着她的小手儿嘟囔道:“真不想走……明天得起早点,起晚了闺女看着我走,不知道会多难受。” 林秋娘笑了笑,哪里不知道这个男人自己也舍不得,怕被闺女一缠一闹就走不了了。 第三天,秦山果然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跟秦川出发了。这次没有人结伴,兄弟俩就把大黄带上壮胆,等到了山口再让大黄回来。 秦笑笑一觉醒来没有见到爹爹,心情很是低落,连吃早饭的胃口也没有。直到下午一大帮小孩来家里找她和三宝玩耍,情绪才渐渐好起来。 到了初十这天,小丫头穿上漂亮的衣裳,梳着好看的发式,开开心心的随爷爷奶奶以及娘亲一起前往周刘村吃喜宴。 没有小孩不爱吃喜宴,这意味着能吃到许多平日吃不到的好东西。大宝几个恨不得跟着一块去,可是小苗氏只是秦家的老亲戚,平日里两家又没什么来往,要是一大家子跑去吃喜宴,外人会笑话秦家人没吃过好东西,那就太跌份儿了。 对于能跟着大人去吃喜宴的秦笑笑,兄妹几个羡慕极了。大宝还偷偷的交代秦笑笑,要是在喜宴上吃到好吃的,就用帕子包一点给他们带回来。尤其是那一大块一大块香喷喷、吃着会黏嘴的红烧肉,让她一定不要忘记带一块。 秦笑笑牢牢记住大哥哥的叮嘱,临走前特意带了一条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的叠好揣进了兜里。 青山村距离周刘村有一段距离,一行四人走了一个时辰才到。秦笑笑被三个大人轮流抱着,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差点就睡着了。 周宝儿已经上好了妆,换上了大红色的喜服,听说秦家人到了,连忙让小周氏把秦笑笑带到房里来。 林秋娘不放心,跟秦老爷子苗老太说了一声后,就带着秦笑笑随小周氏一起来到了周宝儿的房间。 周表姨,你好漂亮呀!秦笑笑看到周宝儿的第一眼,就被她漂亮的妆容和衣裳惊艳到了,瞪着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秦笑笑怕弄脏周宝儿漂亮的喜服,迈开小短腿靠在床边,离她有一手臂的距离:周表姨,这么好看的衣裳是你做的吗? 周宝儿不能及时分辨出秦笑笑的口型,在林秋娘在一旁提示下才立即明白秦笑笑的意思,跟小丫头解释道:“表姨可没有这么好的手艺,这是到城里买的。” 秦笑笑眼睛一亮,扭头问林秋娘:娘,爹说过年要给我买新衣裳,可以给我买这样的吗? 林秋娘哭笑不得:“这是新娘子穿的衣裳,人家铺子里可不卖你个小娃娃穿的。” 周宝儿没有看懂秦笑笑的口型,听完林秋娘的话才知道她说了什么,忍不住开了个玩笑:“笑笑,等你像表姨这么大,就能穿这样漂亮的喜服了。” 秦笑笑比划着自己跟周宝儿之间的身高差,掰着指头算两人的年龄差,顿时变得蔫巴巴:唉,要好久好久呢! 屋子里的三个大人被她的小模样逗的哈哈大笑,秦笑笑疑惑的看着她们,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苗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大一小四张笑脸。 尤其是看到其中在笑的有林秋娘和秦笑笑后,小苗氏一张老脸拉成了马脸,指桑骂槐:“别人家的姑娘出门子,舍不得爹娘哭晕在家里,不像那起子没良心的贱东西,一门心思的想钻男人的被窝风流快活!” 除了秦笑笑,其他三人瞬间变得脸色。 林秋娘没有想到小苗氏说话这么难听,难道不知道这句话放在自己身上才最合适吗?她同情的看了眼周宝儿,并不希望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小苗氏闹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老贱货说啥呢!”小周氏却是气得冲上来,恨不得掐断小苗氏的脖子:“真该让外面的客人进来看看,看看你个老贱货是咋苛待我宝儿的。” 周宝儿拦住周氏,低声劝道:“小姨,这种人不值得咱们生气,别误了咱们的正事。” 被周宝儿一提醒,小周氏不甘心的剜了小苗氏一眼,到底没有对她做什么。 “哼,算你们识相!”小苗氏误以为周家姨甥俩怕了自己,不禁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看起来好不得意。 林秋娘暗暗摇头,就这种性子,难怪这些年被周宝儿压得死死的,恐怕周宝儿真正的大招还没有使出来。 秦笑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老老实实的缩在娘亲的怀里,对一进门就让大家不高兴的小苗氏没有半点好感。 周宝儿安抚住小周氏,扭头看着小苗氏,嘴角噙着点点笑容:“你想彻底得到周家的房子和田地,在我出门子前就给我老实点别挑事,否则这房子我一把火烧了也不会留给你半片瓦。” 小苗氏两眼一瞪,唾沫四溅的骂道:“那十五两银子的彩礼老娘一文不差的给你这个贱人了,你要是敢把这房子烧了,老娘就敢挖你娘的坟!” 周宝儿似是被吓到了,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小苗氏自以为扳回一局,心情变得格外好:“再过半个时辰孟家就要来迎亲了,待会儿你最好给我哭的像样点,别让人家以为咱们刘家虐待你。” 说罢,她一扭身子就出去了。 周宝儿把门一关,脸色瞬间恢复了正常。见秦笑笑愣愣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捏了捏她的小脸儿:“吓懵了?” 秦笑笑猛地摇头,伸出两只小爪子捧住周宝儿的手,认真的说道:周表姨,你要开开心心的,你一难过,我也难过哩! 周宝儿意外的“听”清楚了这句话,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好,听笑笑的,以后表姨每天开开心心,不让笑笑跟着难过!” 秦笑笑踮起脚尖,腾出一只手想帮周宝儿擦眼泪:周表姨,不要哭,一哭就不漂亮啦! 周宝儿流着泪慢慢蹲下来,闭着眼睛任由这只柔软的小手为自己擦泪。恍惚间,她想起娘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轻柔的为她擦去眼泪,告诉她要每天开开心心的,这样她才能安心。 擦净了眼泪,周宝儿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个大红色的只有掌心那么大的小布袋,脸上重焕笑颜:“笑笑,这是表姨特意给你准备的,说句好听的话给表姨听,表姨就把它给你好不好?” 秦笑笑好奇的问道:里面是啥? 周宝儿轻轻地抖了抖小布袋,里面发出让秦笑笑十分耳熟的声音:“是喜钱,只有说了好听的话,表姨才能给你哟!” 听到“喜钱”两个字,秦笑笑的眼睛瞬间变得比夜间最亮的星辰还要明亮,祝福的话脱口而出: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说完这八个字,小丫头不住的看向娘亲,用眼神询问自己有没有说错。 林秋娘在周宝儿对秦笑笑提出要求的时候,心就悬了起来,生怕这个出口成真的闺女说出了不得的话来。 正想着要不要上前阻止,另外教她说两句祝福的话,没想到小丫头竟然把她三岁生辰那天,自己对她说的这句话当作祝福对周宝儿说了出来,一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为周宝儿高兴。 “对,笑笑说的对,真厉害!”回过神后,林秋娘笑眯眯的夸起闺女,打心眼里希望命苦的周宝儿能如闺女所说的那样——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周宝儿默默地念着,眼底的神采越来越亮。她一把抱住秦笑笑,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将喜钱放到她手里:“这个祝福表姨很喜欢,谢谢笑笑!” 秦笑笑第一次被亲人之外的人亲亲,她紧紧地抓着喜钱愣怔了片刻,就在周宝儿的脸上回了一个湿哒哒的亲亲。 陪着秦笑笑玩闹了一会儿,周宝儿收起脸上的笑意,对林秋娘正色道:“大表嫂,等我出了门子,你就带着笑笑离开这里,我怕待会儿闹起来会误伤了你们。” 林秋娘心头一紧,联想起刚才小苗氏提到的彩礼,隐隐猜到周宝儿要做什么:“你这样,会不会……” 周宝儿抬手打断了林秋娘的话,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寒意:“大表嫂,我与刘大勇小苗氏,不死不休!” 林秋娘一听,就知道周宝儿打定主意要对刘大勇和小苗氏动手,根本不是她这个外人能劝住的。想到大周氏的死因和刘大勇小苗氏的所作所为,她也说不出劝阻的话来。 秦笑笑不知道大人们在打什么哑谜,见周表姨似乎又不开心了,忍不住用小拇指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提醒她不要忘记刚才说的话。 周宝儿低头,一眼就看懂了小丫头的意思,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答应过笑笑的事,表姨没有忘。” 秦笑笑也笑了,点了点小脑瓜:表姨说到做到,是个诚实的大人。 周宝儿忍不住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简直太喜欢这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小丫头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就响起吹吹打打的声音,是孟家来接亲了。 林秋娘和秦笑笑不能继续待在房里,应下周宝儿的再次提醒后,就带着依依不舍的秦笑笑来到外面寻找秦老爷子和小苗氏。 秦老爷子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看刘家人刁难新郎官。苗老太不在,应该是跟小苗氏说话去了。 秦笑笑眼尖,发现秦老爷子后就拉着林秋娘过去了。林秋娘没有犹豫,当即把周宝儿的提醒说了出来,让秦老爷子拿主意。 “走,等接亲的人离开,咱们马上走!”秦老爷子毫不犹豫的作出了决定,连理由都懒得想。 林秋娘还没有说什么,秦笑笑就先急了:肉肉,大哥哥他们要吃好吃的红烧肉! 秦老爷子耐心的说道:“肉肉是吃不上了,等爷爷回去就到青湖里钓几条大鱼上来,让你奶奶给你们做炸鱼酥吃。” 炸鱼酥是把鱼片成薄片,再裹上鸡蛋面汁儿放油锅里炸。炸好后又酥又香,没有哪个孩子不爱吃。就是太费油了,秦家也就过年做一回,让孩子们解解馋。 呜呜,炸鱼酥好吃,就吃炸鱼酥!秦笑笑口水哗哗,瞬间把好吃的红烧肉抛诸脑后,拉着爷爷的手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 ------题外话------ 呜呜,好喜欢周宝儿,如果不是舍不得笑笑,我一定让她当女主! 第95章 大鱼上钩哭上门 来接亲的有四五十人,但是堵着新郎官要喜钱的人更多。这些人大多是刘家人以及刘家的亲戚,不仅孩子们伸手要,连一些脸皮厚的大人也跟着起哄,直说没有喜钱就不让新郎官进门。 这帮人知道新郎官是城里人,在城里开着铺子家底厚实的很。他们借着机会“名正言顺”的占小便宜,这小便宜占到了,未必不能攀个亲将来占大便宜。 新郎官的脾气看起来极好,不住的对堵门的人说好话,还让人撒喜钱,就算那些人得寸进尺要更多也没有甩脸子。 一群妇人站在边上对新郎官评头论足: “这新郎官面嫩,瞧着也没比宝儿大几岁嘛。” “关键是脾气好,看来在亲事上刘家没有亏待宝儿,给她找了这么个殷实的人家,以后吃喝不愁也不用下地呢!” “切,这亲事是孟家求上门的,给了足足的彩礼那两口子才松口,是宝儿凭本事得来的好亲事,关那两口子屁事。” “好个屁!这新郎官不仅比宝儿大一轮,腿脚又不好,还娶过婆娘家里有个拖油瓶呢,这哪里是良配啊!” “……” 这些话被秦笑笑听进耳朵里,并不能完全明白里面的意思,但是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周表姨,就忍不住问抱着她的林秋娘:娘,周表姨嫁的表姨夫不好吗? 林秋娘想了想,认真的告诉闺女:“别人看着不好,不一定就真的不好。” 秦笑笑半懂半不懂,暗暗把这话记在心里,决定下次见到了周表姨就看她开不开心。要是周表姨开心,表姨夫就好;要是周表姨不开心,表姨夫就不好。 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新郎官带足了喜钱,到底把刘家的大门砸开了,顺利的接到了新娘子。在跪别父母这里,周宝儿对着坐在上位的刘大勇和小苗氏,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刘大勇气得差点掀桌,小苗氏更是在旁人的窃窃私语中,恨不得掀了周宝儿的盖头甩她几巴掌。可是周宝儿手里捏着大周氏去世前交给她的房契和田契,要等她三天回门的时候才会交出来,他们根本不敢在这种时候拿她出气。 孟家这边倒是知道周宝儿跟生父和继母不和,但是见她在大喜的日子连面子都不做,就觉得这脾性也太烈了还不敬长辈,心里对周宝儿的印象就差了许多。 倒是新郎官的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丝毫没有表露出对新婚妻子这番作为的不满,让人看不出他是心机深沉还是就喜欢周宝儿这种强硬的性子。 最终,周宝儿没有给刘大勇和小苗氏跪别,也拒绝被小苗氏的二儿子、她名义上的继兄背出门,而是在小周氏的搀扶下,自己一步步走上了花轿。 在弯腰上花轿的那一刻,她转过身来隔着大红色的盖头,深深地看了眼居住了十六年的房子,最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花轿。轿门一关,将她与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开。 接亲的人一走,秦老爷子毫不迟疑的带着秦笑笑三人离开了周家。 刘大勇和小苗氏还在为周宝儿当众下他们脸面的事生气,对秦家人的离去并没有多想,反而觉得礼钱都收了,他们不留下来吃喜宴是自家赚了,殊不知今日这喜宴根本吃不成。 苗老太不知道秦老爷子急着回家的原因,路上不免问起来。 秦老爷子没有瞒她,把周宝儿的提醒说了一遍,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应该跟周家的房子和田地有关,总之那是他们的家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苗老太听的心里七上八下,很想掉头回去提醒妹妹:“就、就不管了吗?宝儿这孩子、这孩子真不要娘家了?” 秦老爷子冷冷一哼:“种啥因得啥果,从你妹子到整个刘家,谁是她的靠山?有这种娘家倒不如没有!” 苗老太说不出话来,默默地流着眼泪。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安慰道:“周宝儿心再狠,不至于让他们赔命。你要是担心,改天再去周刘村看看。” 苗老太点了点头,知道自家不帮妹妹撑腰的话,她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说到底,当年确实是妹妹对不住大周氏,就连富贵那孩子……唉,冤孽,都是冤孽啊! 林秋娘不想让秦笑笑知道太多,于是在苗老太问起原因后,她刻意抱着秦笑笑落在后面,因此小丫头倒是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一回到家里,就催促着秦老爷子拿鱼竿去青湖里钓鱼。 大宝几个听说秦老爷子要钓鱼做炸鱼酥吃,瞬间把红烧肉忘了,乐颠颠的扛着锄头到菜园子里挖蚯蚓。 留在家里的赵草儿很难理解公公婆婆明明送了礼钱,却不吃喜宴饿着肚子从周家跑回来举动。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周家出了大事,于是趁林秋娘到灶屋做午饭的工夫就溜达进来问原因。 林秋娘当然不会说真正的原因,就拿闺女作借口:“本来都要开席了,笑笑突然哭闹开不肯待在周家,我跟爹娘只好带她回来了。” 赵草儿信以为真,随口说道:“笑笑乖巧听话,能在开席前闹腾,怕是周家要出大事了!你们回来了也好,免得真有个啥把咱家也卷进去了。” 林秋娘看了她一眼,心道这次要让你说中了。 午饭很简单,就是一锅烫饭。烫饭是用糙米、红薯、小白菜和菌菇做成的,放点盐滴几滴香油味道就极好,在这种寒凉的天气吃口热乎的正好暖身子。 大宝几个已经挖好蚯蚓回来了,只是等一碗碗烫饭端上桌,却不见赵绣绣的影子。 “娘,您别管她,她这阵子见天的往外跑,谁知道是不是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去了。”见苗老太要把赵草儿的烫饭拿去灶屋温着,赵草儿不满的说道:“没准儿是让村里人把心捧野了,指不定哪天就……” 林秋娘觑了眼秦老爷子,连忙打断她的话:“兴许是真有啥事,等晚点人回来了咱们好好问问。”说罢,扯了扯赵草儿的袖子,眼角往秦老爷子的方向瞥了一下。 赵草儿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急忙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不敢惹秦老爷子不痛快。 秦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将满满一碗烫饭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饭桌上的气氛不复之前的热闹,秦笑笑巴巴的看着大人们,单纯的以为他们在为绣绣表姐没有回来吃饭而不高兴,心里也很好奇绣绣表姐到底去哪里玩了。 吃完饭,秦老爷子把鱼竿找了出来,确定鱼竿鱼线鱼钩没有问题,就率着孙子孙女们来到青湖边钓鱼。 眼下地里没什么活计,村里时常有人来湖边钓鱼,一方面为消磨时间,另一面盼着钓到鱼能拿到城里换点钱回来。今天也不例外,几个跟秦老爷子的年纪差不多的老头在钓鱼。 几人钓了一上午的鱼,却没有多少收获。看到秦老爷子带着孙子孙女们钓鱼,相互打过招呼后,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竿,盼着能在天黑之前有所收获。 怕孙子孙女们吵闹惊扰到他们钓鱼,秦老爷子特意走远了些,找到一处平坦没有倒坎儿,不用担心秦笑笑几个栽进湖里的地方。 冬日的青湖格外沉寂,没有水草,没有水鸟,连鱼儿的影子也看不到,只有边角上的残荷随着寒凉的风微微颤抖,像是不服输似的要与冷酷的寒冬抗争到底。 爷爷,有鱼吗? 秦笑笑站在岸边往水里瞅,就只看到水里的倒影是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自己,别说鱼了就是水虫子也没有看到一只。 “你要吃鱼,那就有鱼。”秦老爷子摸了摸她的脑瓜,用力一甩就把穿好饵的鱼钩抛进了水里,水面上顿时掀起一阵阵涟漪。 那爷爷要好好钓鱼,钓好大好大的一条鱼,做好多好多的炸鱼酥! 秦笑笑伸出两条小胳膊,费力的比划了一条跟自己差不多长的大鱼。想到这么大的鱼做出来的炸鱼酥,她的口水又开始泛滥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湖面。 秦老爷子看了看细细的鱼竿,很担心它承受不住像小孙女个头这么大的鱼。 “妹妹,要是真能钓上来这么大的鱼,咱们就让奶奶用鱼身子做炸鱼酥,用鱼头炖大酱,用鱼尾红烧,晚上就能吃到三种鱼呢!”大宝咽着口水盯着湖面,恨不得大鱼快快上钩,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鱼了。 被他这么一说,二宝三宝和雪丫也被勾起了馋虫,齐刷刷的盯着平静的湖面。 秦老爷子被孙子孙女们逗乐了,盼着能钓上这么大的鱼,让他们好好解解馋。就在这时,掌心的鱼竿剧烈的动起来,差点挣脱他的手掉进湖里。 “动了动了,鱼儿上钩了!”大宝发现了异常,激动地喊起来:“是大鱼,一定是大鱼!爷爷,您得把鱼竿抓稳,别让大鱼跑了。” 被他这么一喊,秦笑笑几个一瞬不瞬的盯着尚且平静的湖面,能清楚的看到鱼线被水下的鱼带着不停地移动方向。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大宝的叫嚷,面色沉静的收着鱼竿。作为掌控鱼竿的那个人,他更能清楚的感受到鱼竿被扯动的力量,水下的鱼怕是他钓了几十年的鱼里最大的一只。 不远处的几个钓鱼的村民,一开始没把大宝的叫嚷声放在心上。后来发现秦老爷子收了半天的鱼竿也没有把鱼收起来,就猜到是上了大家伙,于是赶紧用石头把自己的鱼竿压住,朝着秦老爷子跑了过去。 秦老爷子正在跟大鱼进行着最后的较量,那只大鱼已经被拖到了水面,比成人巴掌还要大的鱼尾巴疯狂的拍打着,掀起一个个巨大的水花。 足有大宝脑袋大的鱼头时不时的露出水面,想要挣脱让它痛苦的鱼钩,可是鱼钩已经被它整个吞进了肚子里,穿过它脆弱的鱼肠牢牢的固定在它的腹壁上,越是挣扎鱼钩钳的越深,便愈发让它痛苦。 “这么大的鱼都让你钓上来了!”那几个村民看到后,清楚的看到了在水面上翻腾的大鱼,他们粗略的估摸了一下,至少有三十斤重。 “别愣着了,快帮忙!”秦老爷子喘了口粗气,将鱼竿的屁股塞到其中一人手里。被大鱼折腾了半天,他已经有些脱力快抓不住鱼竿了。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这条去掉鱼头鱼尾,光身子就有秦笑笑这么长的大草鱼成功的被拖到了岸上,鱼钩依然深深地钳在它的身体里。 “乖乖,这么大的草鱼拿到城里卖掉,少说能卖两百文。”几人村民看着还在地上奋力扑腾的大鱼,对秦老爷子的好运气十分羡慕。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指着一溜的蹲在地上看鱼的孙子孙女们说道:“今天没打算钓鱼,是他们闹着要吃。” 几人听的愈发羡慕:他们守着鱼竿大半天,就钓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这家伙一来就钓上了几十斤的大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秦老爷子低调的炫耀完,就扛起大草鱼带着孙子孙女们,顶着几个老伙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往家里走去。 出门不到两刻就带回这么大的鱼,林秋娘和赵草儿高兴坏了,连心忧小苗氏的苗老太脸上也有了笑容,把家里最大的水盆拿出来装鱼。 大宝担心秦老爷子舍不得把这么大的鱼吃掉,要拿去城里换钱,就怂恿秦笑笑对秦老爷子说要吃大鱼。结果不等秦笑笑开口,秦老爷子就拿出菜刀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鱼去鳞剖腹,将半个鱼身片成一片片半透明的鱼片。 赵草儿心疼坏了,又不敢张口跟秦老爷子说卖鱼的话。晚上吃鱼的时候,她一个人干掉了整整两海碗鱼头汤,真香! 这一天,秦家的孩子们守着满满一盆炸鱼酥,开心的跟过年一样。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夜幕快要降临,才回到秦家的赵绣绣,因为没有一个人招呼她坐下来享用这顿难得的大餐。 晚上,秦笑笑枕着炸鱼酥的余香沉沉睡去,没想到睡梦中突然被大黄一阵震天的狗吠声惊醒,吓得她差点以为山上的大猫猫们下山找她来了。 ------题外话------ , 第96章 自作自受回门来 “大姐,你要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啊!那个小贱人,那个挨千刀的小贱人,她要逼我们全家去死啊!” 堂屋里,小苗氏抱着苗老太嚎啕大哭,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周宝儿:“她、她骗了我跟大勇,把我们的钱全骗走了,把房子田地卖了,啥也没给我们留下,那个小贱人好歹毒的心呐!” 苗老太看着满脸抓痕、半边脸还肿着的妹妹,哪怕知道她做了太多不地道的事,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疼:“慢慢说,你慢慢说,别哭啊!” “大姐,周宝儿这个贱人太毒了,我恨不得一刀捅了她,没法儿慢慢说!”小苗氏咬牙切齿的说道,要是周宝儿在这里,恐怕真如她自己所说扑上去捅一刀了。 就在白天周宝儿出门子不久,刘家要开席的时候,周宝儿的族叔周老三带着一大帮人闯进来,拿出写有自己名字的房契和田契让刘家人腾屋子。 原来早在八年前,大周氏就察觉到了刘大勇的变化。她担心自己活不到周宝儿成人,就找到自己的族叔也就是周刘村的村长,把自家的房子田地过到了周宝儿名下。 这样一来,有房子和田地压着刘大勇,他跟后进门的女人就不敢亏待周宝儿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至死都在为自己的女儿打算。 八岁的周宝儿比大周氏想象中要聪明的多,透过刘大勇对病中的大周氏的态度,看出这个父亲靠不住,于是得到房契和田契后,就偷偷地把它们藏了起来,还让大周氏不要对任何人说。 两年后,大周氏去世,刘大勇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房契和田契。他怀疑房契和田契被大周氏交给了周宝儿,还特意问过周宝儿,被周宝儿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刘大勇以为房契和田契不见了,想重新弄一份让周家的东西彻底变成自己的,只是这么做不仅需要原契,还需要得到周宝儿的同意——他是入赘周家,不能直接继承周家的一切。 原契找不到,就算有周宝儿同意,刘大勇还是不能把房子田地变成自己的,对他来说是个遗憾。只是他自觉大周氏已经死了,周宝儿又是自己的女儿,周家的房子和田地就是他的,因此也没有太在意那两张契纸。 转眼六年过去了,周宝儿被刘大勇和小苗氏摁头许给了孟家。本来这门亲事周宝儿有办法毁掉,却很清楚只要刘大勇一天是她爹,就算拒了孟家也会有李家张家,在了解过孟家的情况后,她还是答应了。 三天前,周宝儿拿出写有自己名字的房契和田契,表示用它们买断跟刘大勇的父女情分,从此以后她跟刘大勇再无瓜葛,唯一的条件就是刘大勇和小苗氏必须把孟家十五两银子的彩礼给她,不然她就把房子和田地贱价卖给别人。 周家的房子和田地的价值,别说十五两银子,就算是五十两银子也买不到。 刘大勇和小苗氏知道周宝儿的性子,完全相信她干得出把房子和田地贱卖给别人的事来,没有多犹豫就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将十五两银子的彩礼给了她,只等回门那天她把房子和田地过到自己名下来。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打,周宝儿收了彩礼钱,转身就把房子和田地低价卖给了一直很关照她的周老三,并且让周老三在她出门子后,当着刘家亲朋好友的面,把房子和田地收回来。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她周宝儿跟刘大勇彻底撕破脸了! 刘大勇和小苗氏哪肯乖乖的把房子田地让出来,便纠集了亲朋好友跟周氏族人闹了起来,甚至大打出手。最后是村长过来主持公道,让刘大勇和小苗氏交出已经属于周老三的房子和田地。 谁都知道,这件事就算闹到官府,官府也会站在周老三这边,刘大勇完全没有夺回房子和田地的希望。于是刘大勇只得跟小苗氏他们一起把属于自家的东西搬出了周家。 搬出来后,他们本来想回到刘家挤一挤,没想到人还没有到门口,刘大勇的兄弟们就把院门锁死了,不让他们进屋。一大家子只好求到村长那里,被村长安置在村里一座年久失修的空房子里。 窝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刘大勇和小苗氏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大半夜的拖家带口的求到了秦家。 “老哥,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求到你这里来,看在咱们亲戚一场的份儿上,等天亮了你去孟家帮我们劝劝宝儿,至少让她把卖地卖房还有骗我们的钱还回来!”刘大勇亦是老泪纵横,很不要脸的在秦老爷子面前卖惨。 他知道秦老爷子不待见他,也知道秦老爷子待自己的女儿极好,不敢当着他的面像小苗氏那样对周宝儿破口大骂,即使他生吃周宝儿的心都有了。 “大姨夫,您帮帮我们吧,我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不能没有房子没有地啊!”小苗氏的三个儿子、儿媳妇以及两个小孙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恳求秦老爷子。 瞧这些人连哭带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宝儿狼心狗肺,干出这种大逆不道、把自己的娘家人逼上绝路的事来。 秦老爷子神色冷淡看不出心中所想,在刘大勇等人期盼的目光下,指着小苗氏八岁的小儿子刘富贵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家之前住的房子种的田地姓周,是你宝儿姐姐的亲娘留给她的?” 这话一出,刘大勇等人的脸色微变,惊疑不定的看着秦老爷子,揣测他是不是站在周宝儿那个小贱人那边,不肯出手帮忙。 刘富贵长得虎头虎脑,一双灵活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奸猾劲儿。被秦老爷子这么一问,他大言不惭的说道:“我才不管这房子田地姓啥,是谁留给周宝儿贱人的,我爹娘说了那是我家的房子和田地,周宝儿贱人是泼出去的水,就该把房子田地再买回来!” 秦老爷子见他小小年纪张口贱人闭口贱人,在心里暗暗摇头,又问小苗氏的两个大儿子:“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兄弟俩面面相觑,神色变得不太自然:“大、大姨夫,不管咋说刘叔是她亲爹,她娘不在了房子田地理应是刘叔的,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哪能把家里的钱骗光,还把房子田地卖掉的道理?这是要逼刘叔走上绝路,是大不孝啊!” 秦老爷子听完,微微颔首:“你们倒是孝顺!” 兄弟俩摸不准秦老爷子是夸赞还是讽刺,面色僵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哥,宝儿一向敬重你,要是你肯出面劝一劝宝儿,宝儿一定会听你的话!”见秦老爷子不肯给准话,刘大勇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急再次恳求。 秦老爷子面色变冷,直接拒绝:“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连你这个老子都不认,又怎会听我一个老头子的劝?你们回去吧,有手有脚的日子总能慢慢过起来。” 一个两个的就盯着房子和田地,没有想过事情为什么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但凡他们反思过,为亏欠周家母女忏悔,周宝儿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偏偏就有人脸皮厚,霸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东西被主人家收回去了,就哭着骂着说主人家大不孝,反正自己没有一点过错,都是别人对不起他们。 刘大勇等人彻底变了脸色,眼里流露出极大的不满。小苗氏不顾苗老太的劝阻,更是冲秦老爷子叫嚷起来:“姐夫,你跟咱们这些人才是亲戚,你的胳膊肘咋就往那个小贱人那里拐?是不是小贱人给了你啥好处,你才不肯帮忙的?” 苗老太急的不行,苦口婆心的劝着小苗氏:“小妹,不是你姐夫不愿意帮忙,是咱们跟周宝儿连正经的亲戚都不是,她这刚嫁到孟家咱们就上门闹,怕是连孟家的门都进不去。你就听姐的劝,等周宝儿三朝回门跟她说说好话,兴许就原谅你们了。” 小苗氏不可思议的瞪着苗老太:“大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是那个小贱人对不起我们,不是我们对不起她,凭啥是我们对她伏低做小求她原谅?是不是连你也被小贱人收买了,想要把我活生生的气死啊!” “你、你个没良心的,我是在为你着想啊……”苗老太被小苗氏气哭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被亲妹妹这样误解。 “够了!”秦老爷子猛一拍桌子,脸色阴沉的可怕:“种啥因得啥果,你们落到这步田地,全是你们自己造得孽!今晚你们就算说破天,我也不可能帮你们到孟家求情,你们打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这里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秦老爷子一发火,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房间里,秦笑笑挣扎着要起来。见娘亲锁着她的身子不让她动,急得比口型:娘,他们坏,说周表姨的坏话,气哭了奶奶,还让爷爷也生气了,我要出去把他们赶走! “去啥去,这是大人们的事,你个小屁孩操这么多心干啥!”林秋娘摁住闺女的小屁股,看她像小王八一样划拉着手脚:“外面的事你爷爷能解决,你给我乖乖睡觉。” 刘家人上门的时候,母女俩就被吵醒了。林秋娘猜到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跟秦笑笑窝在被窝里没有跑出去凑热闹。 听完娘亲的话,秦笑笑嘟着嘴,两条小眉毛高高蹙起:他们太讨厌了,我让大黄把他们撵走,撵的远远的再也不敢来啦! “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大黄厉害,你快给我睡觉!”林秋娘无奈的点了点闺女蹙起的眉心,又在她的小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秦笑笑睡不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听到爷爷发怒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奶奶的哭声,她安心下来跟娘亲唠叨:娘,这些坏蛋会不会欺负周表姨呀? 林秋娘心头一动,轻声问道:“这么担心你周表姨被人欺负?” 秦笑笑点了点头:周表姨好好呀,总是对我笑眯眯的,给我做漂亮的鞋子,还给了我好多好多喜钱,我不想坏蛋欺负周表姨。 林秋娘知道自家闺女不是能被鞋子和喜钱轻易哄住的孩子,想来是周宝儿真心对闺女好,闺女才会在见过她两面后,就喜欢上了她,担心她被刘家人欺负。 难怪老人常说,小孩子心思纯净,谁对她好她能感觉到。就像大姑子,每次见了闺女也是亲热的很,却不见闺女对她上心。 想到这里,林秋娘安慰道:“放心吧,你周表姨厉害着呢,这些人欺不到她头上。” 秦笑笑信了娘亲的话,变得开心起来:娘,周表姨说会来家里看我,她啥时候来呀? 林秋娘有些吃味:“咋地,有娘陪你不够,还心心念念着你周表姨呐?” 秦笑笑急忙往娘亲怀里一滚,伸出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抱住她:娘,我最喜欢娘啦,谁也比不过哩! 秦笑笑吐了吐舌头,像只猫儿似的往娘亲怀里拱:娘和爹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堂屋里,任凭刘大勇和小苗氏如何赔小心说好话,秦老爷子就是不松口,让他们爱找谁就找谁去。 刘大勇和小苗氏怕以后遇到啥难事还要找上门来,也不敢把秦老爷子得罪死了,便打消了让秦老爷子去孟家找周宝儿的念头,只说现在太晚了走山路太危险,要在秦家待半晚上,等天亮了再走。 虽然秦老爷子不待见这帮人,但是也不想他们回去的路上出个啥事,于是就应下了他们的要求,还让小苗氏的大儿媳妇带着她的两个闺女到之前秦笑笑和三宝睡的床上歇息。 至于剩下的人,秦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床,他们只能在堂屋里待半宿。眼下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也不怕他们冻出个好歹。 天亮之后,刘家人秦老爷子冷淡的目光中离开了秦家。他们倒是想留下来蹭一顿早饭再走,奈何秦笑笑不待见他们,连带着大黄也狂吠着撵人,直把怕狗的刘富贵吓得哇哇乱叫。 他们没有回周刘村,在绕过青湖后就走上了通往县城的那条山道,分明是打算到孟家找周宝儿算账去了。 秦老爷子不关心刘家人去干啥,就是苗老太很为自己的妹妹担心,怕她惹恼了周宝儿会招来更厉害的报复。 赵草儿心里想看刘家的笑话,面上孝心十足的劝苗老太:“娘,小姨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您担心也没有用,说不定周宝儿一个心软,就把彩礼啊卖房卖地的钱还给他们了。” 苗老太摇头苦笑:“周宝儿恨透了你小姨和小姨夫,才会把事儿做的这么绝,连娘家也不要了,哪会对他们心软呐!” 赵草儿啧啧两声,佩服周宝儿的果决,又觉得她脑子不好使:“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哪个姑娘一出门子就跟娘家断了,周宝儿也不怕孟家靠不住,到时候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 苗老太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林秋娘忍不住插了一嘴:“周宝儿不傻,她敢这么做肯定想过后路。如今孟家的彩礼她拿到了,卖房卖地又是一大笔银子,就算孟家看不惯她的行事把她休了撵出来,握着这么一笔银子也能把日子过起来。” 依她看,周宝儿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怕是孟家的亲事也在她的算计内。要知道嫁出去后,她就不再是刘家人了。就算被孟家休弃,将来再嫁与否她自己就能做主,算是彻底摆脱了刘大勇和小苗氏。 听了林秋娘的话,苗老太和林秋娘惊呆了:还能这样? 仔细想想,确实能这样啊! 跟自家到底没有多大的关系,婆媳三个说了几句就把这事儿放下了。只是让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周宝儿三朝回门那天,竟然携夫婿孟修然来到了秦家。 看看摆满桌子的礼物,再看看抱着秦笑笑玩闹的周宝儿,连秦老爷子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更别提苗老太等人。 表姨,你开心吗? 秦笑笑体谅不了大人们的心情,满心都是周表姨来看望自己的喜悦。她没有忘记那天在周家时那些妇人们所说的话,很想知道周表姨在新家里过的开不开心。 周宝儿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忍住心底翻腾的郁闷和烦躁,微笑着对小丫头说道:“开心,表姨很开心。” 秦笑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张小脸儿笑得跟冬日一样灿烂。她又扭过头扯了扯孟修然的袖子,缓慢的比口型:表姨夫,你真是个好人! 能让表姨开心的人,就是大好人呀! 孟修然一眼就看明白了,白净文雅的脸上露出那天在周家时的和煦的笑容:“你表姨也很好!” 说罢,他含笑的看着周宝儿,告诉她自己说的都是真心话。 周宝儿心头一跳,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嗤之以鼻:这个虚伪的男人! 第97章 认干亲毒蛇缠手 对于周宝儿回门回到自家来这件事,秦老爷子始终耿耿于怀。尤其是见她对小孙女有着非同寻常的喜欢,就怀疑她是不是从哪里知道小孙女的秘密,在打小孙女的主意。 这个猜测让这个向来理智的老人十分警惕,他是长辈又是男人不方便跟周宝儿说话,就嘱咐林秋娘探探周宝儿的根底,至少要知道周宝儿到底想干什么。 林秋娘不敢大意,找了个机会支开缠着周宝儿玩的秦笑笑,跟周周宝儿说了前天晚上刘家上门求助的事,又问起刘家有没有到孟家找她麻烦。 周宝儿没有怀疑林秋娘的用意,如实说道:“去了,在大门口做戏给外人看,想坏了我的名声逼我就范。” 林秋娘很是同情,开解道:“明理的人占多数,只要让外人知道那些房子田地本来就是你周家的,他们就算说破天也没用。” 周宝儿讽刺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指责我不孝的大有人在!” 林秋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继续问道:“最后你是怎么把他们打发走的?你公公婆婆没有为难你吧?” 周宝儿的眼底划过一丝苦恼:“泼了几盆冷水,花钱雇了几个混混,把他们打走了;公公婆婆……他们倒是没有为难我,只是被刘家一闹到底让外人看了笑话,心里必然不痛快。” 林秋娘宽慰道:“走到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时间久了你公公婆婆定能体谅你的难处。” 周宝儿笑了笑,没有说他们体不体谅无所谓,时候到了她就会脱离孟家,过自己的自在日子去。 林秋娘又说了些别的,逐渐把话往回门的事上引。 周宝儿一开始没有留意,林秋娘多说了几次她就听出了话里的疑虑。她觉得这是个把话说开的好机会,遂认真的说道:“我跟刘家算是彻底断了,再称呼你大表嫂不合适,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便唤你一声‘秋姐’吧!” 林秋娘一愣,不知道周宝儿怎么突然把话拐到称呼上。直觉告诉她,要是应下这个称呼,指不定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让她应下。 只是大表嫂这个称呼确实不合适,她略微纠结了一下,便点头应下来:“就是个称呼罢了,你喜欢怎么喊就怎么来。” 周宝儿似乎很高兴,立马喊道:“秋姐!” 紧接着,她就说出了自己回门回到秦家的目的:“秋姐,之所以来你家,主要还是为了笑笑,我是真心喜欢笑笑,想、想认她做干女儿!” 说到这里,她罕见的忐忑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吃惊地瞪大眼睛的林秋娘,担心自己的请求太突兀,这个刚认的秋姐姐不肯答应。 “这这这,你、你不是开玩笑?”林秋娘惊的舌头都捋不直了,很想从周宝儿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结果只看到了真诚。 “秋姐,我第一次见到笑笑,是在她周岁宴上。不瞒你说,看到你们把她当眼珠子疼,我很羡慕她有你们这样的亲人,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天,小苗氏在席上闹起来,是她把小苗氏压了下去:一是给小苗氏难堪,二是给笑笑出口恶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给笑笑出气,或许是看到同为女儿的笑笑能得到全家人的疼爱,让十岁后就不曾体会过亲人疼爱的滋味的她,生出了同样的幸福,她就希望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小丫头能一直幸福下去。 如今这个世上,除了小姨外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投缘的小丫头,她就想护着她长大。 这份喜欢,最初确实夹杂着一分算计,之后见小丫头一次喜爱就多一分,如今她跟刘家彻底闹翻了,秦家也不愿意为小苗氏出头,她便不用顾忌什么,想名正言顺的把小丫头当后辈疼爱。 听完周宝儿的一席话,林秋娘能理解她为啥要给自家闺女做干娘了。她看的出周宝儿说的都是真心话,只是认干娘不是小事,她一个人不能做主,面上就透出为难之色。 周宝儿见她没有一口拒绝,心里就生出了几分希望,也猜到了她的为难之处,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认干娘这事是我太心急了,至少要等大表哥回来,秋姐跟大表哥商量一下才对!” 林秋娘松了口气,对周宝儿说了实话:“我公公婆婆对笑笑的疼爱不比我跟你大表哥少,认干娘还得二老点头。” 周宝儿心里有数了,就把有些话说在了前面:“秋姐,就算认干亲不成,我希望能够经常过来看望笑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林秋娘笑道:“当然可以了,笑笑也喜欢你,那天晚上刘家人说你坏话,小丫头听见了还一直为你打抱不平,要放大黄把他们吓走呢!” 周宝儿一听,心里软成了一团:“笑笑就是这样的孩子……” 来者是客,在林秋娘陪周宝儿说话的工夫,苗老太和赵草儿就紧着家里的食材,做了一桌不错的饭菜。 有秦笑笑这个开心果在,饭桌上的气氛很不错。饭后,周宝儿和孟修然稍稍坐了一会儿,就向秦家人告辞准备离开了,免得天黑之前不能赶回孟家。 秦老爷子做主,要把回门礼退给他们。周宝儿和孟修然哪里肯收,双方就开始拉扯起来。最后还是秦笑笑抱着一盒点心不放,秦老爷子才勉强收下了。 两口子一走,林秋娘就说了周宝儿想认干亲的事。 赵草儿跟秦老爷子一样,怀疑周宝儿别有居心:“她一个刚嫁人的新媳妇,跟咱家又没有多么亲的关系,好端端的咋就想认笑笑当干女儿?我看这事儿不能答应,免得让她知道了笑笑的秘密!” 苗老太想的就更多了,忧心忡忡的说道:“周宝儿是不是想借笑笑跟咱们家打好关系,再借咱们的手对付小妹他们呐!” 林秋娘相信周宝儿认干亲是真心的,就为她辩解了一句:“应该不会,她十岁的时候就没在小姨他们手上吃过亏,如今人已经是孟家的媳妇了,小姨他们再也不能拿捏她,她犯不着这么做。” 苗老太微微松了口气,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秦老爷子,想知道老头子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让笑笑自己做主吧!”秦老爷子左思右想之后,让小孙女自己做决定。 单看小孙女对周宝儿的亲热劲儿,就知道她对周宝儿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不知道小丫头跟周宝儿是不是注定有一段亲缘,很担心直接替小孙女做主拒绝结这门干亲会对小孙女有妨碍,就只能让小孙女自己来了。 听了秦老爷子的话,林秋娘立即来到院子外面,将正在跟三宝大黄他们玩耍的秦笑笑提溜到了堂屋里,跟她说了周宝儿想认她做干女儿的事,问她愿不愿意。 秦笑笑听完,满脑子疑问:干娘是啥?也是娘吗?可是我已经有娘了呀?周表姨不是表姨吗?还能变成娘? “干娘算是半个娘,比表姨要亲一些,会把你当半个女儿疼。要是你认下周表姨当干娘,就要把她当半个娘孝顺。”林秋娘怕秦笑笑听不懂,就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让她明白认干娘的好处和理应担当的责任。 秦笑笑听的很认真,也很快就理清了认干亲的意义,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下脑瓜:我喜欢表姨,想认她做干娘! 这个决定,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笑笑,你想清楚了?”秦老爷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孙女,即便他把决定权交给了小孙女,内心并不希望小孙女认这门干亲。 另外三人也齐刷刷的看着秦笑笑,她们跟秦老爷子的想法差不多,担心小丫头认下周宝儿当干娘,会在周宝儿面前暴露秘密,给自己招来大麻烦。 爷爷,不用想呀,认干娘不是很开心的事么?秦笑笑不解的看着爷爷,不明白这有啥好想清楚的。 秦老爷子一听,心情豁然开朗:“是啊,是件让你开心的事,确实不用想!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等你爹回来,咱们就把事办了。” 小孙女离长大还要几年工夫,总不能把她拘在屋子里不让她跟任何人往来,且周宝儿嫁到了孟家,跟小孙女见面的机会不多,不一定能察觉到小孙女的秘密。更何况有那等气运护着,就算周宝儿知道了生出歹心,恐怕也是白忙活一场。 秦老爷子不反对,林秋娘等人就算有什么想法和顾虑,也只能闷在心里自己消化了。 秦笑笑为即将多一个干娘感到高兴,迫不及待的跟兄弟姐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大宝二宝雪丫知道认干亲是怎么回事,对妹妹认周表姨当干娘也没有感到奇怪。 二宝羡慕的说道:“周表姨本来就喜欢妹妹,等妹妹成了她的干女儿,一定会对妹妹更好,给妹妹更多好吃的好玩的。” 大宝开玩笑道:“你也给自己认个干娘呗,这样也能跟妹妹一样了。” 二宝挠了挠头,苦恼道:“我没有妹妹好看,也没有妹妹聪明,人家看不上我呀。” 大宝拍着弟弟的脑瓜哈哈大笑,带着这几个活宝去村子里找小伙伴们疯玩去了。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秦笑笑变得一天比一天爱赖床,不到饭点绝不会把手脚伸到被子外面。加上这阵子零星下了几场雨夹雪,没法儿出门玩耍,更是恨不得粘在床上。 秦家人疼宠她,却不会放任她养成赖床的毛病,定会在吃饭前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让她屋前屋后的转几圈儿,免得没有胃口吃饭。 这天难得是个好天气,冬日照在身上十分温暖,也没有刀子一样的寒风。秦笑笑想早早出门玩耍,罕见的没有赖床。 刚吃完早饭,就有几个小孩拿着小锄头找上门来,约她和三宝去田里挖鳝鱼。 这个时节,鳝鱼泥鳅早就挖洞藏冬了。想要把它们找出来打牙祭,就得拿铁锹或是锄头到田里或是水沟里挖。当然,田里和水沟已经没水了,只有比较深的地方是湿的,也多是鳝鱼和泥鳅藏身的地方。 冬日的饭桌上没有几个菜,用来下饭的不是腌菜就是萝卜,时间久了大人小孩儿没人不馋荤腥,于是不少人扛着铁锹锄头到处挖鳝鱼,每次倒是能挖到一些。 约秦笑笑和三宝去挖鳝鱼的几个小屁孩最大的才五岁,就是无聊的慌想学大人们挖鳝鱼,至于能不能挖到他们不在意,纯粹是对东挖西挖搞破坏有着谜一样的兴趣。 在家里憋了好几天,秦笑笑搞破坏的兴致一点不比小伙伴少。听说要去挖鳝鱼,她拿起自己的小铲子小锄头就跟小伙伴们出发了,大黄也顺势跟上。 咩咩被强行留在了家里,谁让它垂涎地里刚冒出嫩芽的麦苗呢,让这家伙跟着一起去,指定会把人家的麦苗祸害个精光。 几个小家伙穿着厚厚的衣裳,行动上很不方便,走了没多久身上就开始冒热气。他们又不敢把衣服脱了,就一屁股坐在枯萎的草丛里,准备歇歇脚再走。 有个小孩实在是不想走了,指着一丛枯草说道:“咱们就在这里挖吧,说不定就有一条大鳝鱼跑到这里藏起来了。” 秦笑笑摆了摆手,表示这里不可能有鳝鱼,鳝鱼都藏在田里水沟里,哪会跑到干巴巴的土包包里嘛! “就在这里挖,挖不到也没啥。”懒货不止一个,有个小孩儿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拿起自己的小锄头就吭哧吭哧的挖起来了。 “挖,挖出虫子还能拿回家喂鸡呢!”其他几个孩子见状,也纷纷找到了个地方挖起来,还不忘招呼秦笑笑和三宝:“你们也快挖吧,这里甜根多,你们挖点回去给咩咩吃。” 不想白费力气的秦笑笑一听,就想起了被关在棚子里的咩咩,当即带着三宝来到了甜根看起来最多的地方:三宝,咱们一起挖,看谁挖的多好不好? 三宝依然不能分辨小堂姐的嘴型,见下堂姐已经下锄头了,就跟她并排站在一挖起来,挥着小锄头挖起来:“笑笑,咱们挖多多的甜根,让咩咩吃的饱饱的。” 秦笑笑点点头,干劲十足的挖起来。 土包包上的甜根确实很多,而且甜根能吃,像糖一样甜。吃甜根的最佳时节在开春之后,那时甜根有充足的雨水滋润,脆甜多汁最好吃。 现在是冬天,雨水少,甜根干的跟稻草一样,不过挖来给咩咩吃很不错,这家伙已经吃了半个月的干稻草了,急需甜根换换口味。 姐弟俩力气有限,挖不动硬实的土块,就尽量找松软的地方挖。挖着挖着两人就分开了,隔了三四丈的距离。 就在秦笑笑挖出一根长长地甜根,正准备跟三宝炫耀一番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三宝惊喜的叫声:“笑笑,我挖到鳝鱼啦!” 这一声喊,不仅吸引了秦笑笑,也把其他几个孩子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可是当看清三宝手里抓着的东西时,最大的那个孩子失声尖叫:“三宝,扔掉,快扔掉,这是蛇!” 鲜少有人不怕蛇,更何况是一帮几岁大的小毛孩。生活在乡间的孩子们早早就听大人们说过,蛇分有毒和无毒,他们叫不出三宝抓着的蛇的名字,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有毒,除了让三宝把蛇扔掉,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敢凑上来。 如果有大人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蛇叫白花蛇,是剧毒无比的毒蛇! 此时,三宝的小手死死地掐着白花蛇的脖子,小脸儿严肃的说道:“笑笑,这是鳝鱼,不是蛇。” 这条鳝鱼明明长得跟以前抓的鳝鱼一模一样,咋会是蛇呢?他要把鳝鱼带回家,让娘给笑笑做爆鳝片吃,笑笑最喜欢吃爆鳝片了。 白花蛇要是能听懂人话,怕是已经爆粗口了:老子窝在洞里冬眠招谁惹谁了! 在被三宝抓起来的那一刻,白花蛇就彻底苏醒了。在意识到处境不妙后,它的蛇身紧紧地缠住三宝的手腕上,以为这样就能让三宝窒息,从他手中逃走。 这一人一蛇,说不清谁更倒霉。 三宝,这是蛇,不是鳝鱼!秦笑笑冲到三宝面前,冲三宝比着口型。见三宝看不明白,急的眼泪都流下来:咱们快回家,爷爷一定有办法把蛇拿下来。 说着,就拉着三宝的另一只手,要带他回家去。 “三宝,这是蛇,快扔掉!”那几个小孩见他们要走,害怕三宝被蛇咬,一个劲儿的喊他把蛇扔掉。 “笑笑,这是蛇?”三宝在看到小堂姐急哭的时候,就怀疑自己抓的不是鳝鱼,而是小伙伴们所说的蛇了。只是他不能确定,有些害怕的问小堂姐。 秦笑笑哭着点头:是蛇。 “蛇,是蛇!”三宝的小脸儿瞬间煞白,小手快要抓不住白花蛇了。 秦笑笑急忙说道:抓紧了,不能松手,咱们回家找爷爷,爷爷一定有办法! 三宝没有看明白,就听那几个孩子大声喊道:“三宝,蛇要咬你了,快扔掉!” ------题外话------ 每写完一章发出去,就担心写的不好,在床上各种辗转反侧,怕这一章是你们最后一次订阅o(╯□╰)o ps:伏笔在67章就埋好了,三宝分不清鳝鱼和蛇,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笑笑终于要开口说话啦~ 第98章 因祸得福攀贵人 三宝,不能松手! 眼看三宝害怕的抓不住蛇脖子,蛇脑袋已经慢慢挣脱出来了,秦笑笑只好伸出小手帮他掐紧蛇脖子。冰冷粗糙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笑笑,我害怕……”三宝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手完全掐不住蛇脖子了,被蛇死死缠住的右手,也开始渐渐发青,是血流不畅所致。 不怕,三宝不怕,咱们回到家里就好了。秦笑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堂弟的脑袋,带着他快步往家里走。 这条足有大人拇指粗细的白花蛇挣扎的太厉害,年幼的秦笑笑已经快要掐不住它的脖子了。 “笑笑,三宝,等等我们。” 见姐弟俩要回家,那几个孩子害怕挖出蛇来,急忙捡起小锄头跟了上去,还不忘把秦笑笑和三宝的小锄头也带上。 “笑笑,它咬我了,这里好疼~”三宝的手腕被勒的又胀又麻十分难受,他以为是被蛇咬了,哭得愈发伤心。 没有,它没有咬你。 秦笑笑摆摆手,又用另一只手拉扯蛇的尾巴,看能不能把它从三宝的手腕上扯下来。只是扯了半天,白花蛇依然纹丝不动,她只能放弃省下力气掐紧蛇脖子。 三宝被秦笑笑带着往前走,注意力全部在白花蛇身上,一时没有留意到脚下。在走过一片茂密的草丛时,一只脚被枯草绊了一下,整个直接往前面扑去:“笑笑——” 秦笑笑毫无防备之下,被三宝扑倒在地摔在了枯草堆里,掐住蛇脖子的那只手也被这一股不可抗衡的冲力冲开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孩子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年纪最大的孩子看着蠕动的白花蛇,冲趴在草地上的三宝大声喊道:“三宝,快把蛇摁住,它要咬你了!” 三宝被摔懵了,哪里还想的到手腕上缠着一条蛇。听到小伙伴的呼喊后,他后知后觉四下里找蛇,就跟白花蛇冰冷的蛇眼对上了。 秦笑笑也摔懵了,在小伙伴的喊声中,她猛地察觉到手里什么也没有,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等她慌张的从枯草堆里爬起来看向三宝时,惊恐地发现白花蛇的身子依然紧紧地缠着三宝的手腕,蛇头却高高竖起,吐着猩红的信子盯紧了三宝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稚嫩变了音调的叫喊破口而出:“不许咬——” 秦笑笑这一声喊,惊呆了三宝,也惊呆了那几个孩子。唯有她自己心急三宝的安危,竟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能说话了,踉踉跄跄的扑过去,想要白花蛇拽开,不让它咬到三宝。 可是她到底慢了一步,已经来不及拽开白花蛇了。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在前面带路的大黄极速而来,张开狗嘴就朝着白花蛇的脖子狠狠地咬下。跟毒蛇打过多次交道的它,很清楚怎么对付这种长长的家伙。 于是在秦笑笑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黄咬着白花蛇飞快的甩着狗头,一帮孩子只能看到残影。等它停止甩头的动作,嫌弃的吐出嘴里的白花蛇,白花蛇已经软的跟面条似的,仅仅尾巴尖能颤动两下。 大黄的这一通狂甩,将白花蛇的脊骨寸寸甩折,就算还有一口气在也活不久了。 “汪汪!”大黄吐着舌头摇头摆尾的向小主人邀功,整个狗子得瑟的不行。 “三宝!”危机解除,秦笑笑煞白的小脸儿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她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吃力地将三宝从地上拉起来:“有没有让蛇咬到?” 三宝呆呆的看着秦笑笑,突然抱住她欢喜的又蹦又跳:“笑笑,你能说话了,你能说话了~” 秦笑笑一愣:“我、我能说话了?呀,我真的能说话了,三宝,我能说话了!” 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出声了,小丫头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太好啦,我能说话了,我不是哑巴了!快,咱们快回家,我要告诉爷爷奶奶他们,我能说话啦~” 说着,拉着三宝的手,飞快地往家里跑去。跑了没两步,她又停下来,在三宝等人惊悚的目光中,把瘫痪的白花蛇抓在了手里:“走吧,咱们回家!” 蛇也是肉呀,她还没有吃过蛇肉呢,不知道好不好吃。 就这样,秦笑笑一手拎着蛇,一手牵着三宝,兴冲冲地往家里跑去。两人一口气跑回家,额头上热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跑啥跑,后面有猫撵啊,跑摔了咋办?”林秋娘正在院子里晒红薯片,见姐弟俩气喘吁吁的闯进院子里,不由得嗔怪,暂时没有注意到自家闺女手里拎着的白花蛇。 秦笑笑傻笑着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秋娘,卯足了劲儿大声喊:“娘——” 啪嗒! 林秋娘手里的筲箕掉在了地上,红薯片撒了一地。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闺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笑笑,是、是你在喊娘?” 秦笑笑松开三宝的手,一头扎进林秋娘的怀里:“娘~” 林秋娘的眼泪,刷的流下来了:“笑笑,娘的乖宝儿,你好了,你终于好了!” “嗯嗯,我好了,以后每天晚上讲故事给娘亲听!”秦笑笑小心地为娘亲擦眼泪,小大人似的哄着她:“娘,你别哭呀,我能说话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高兴,娘是高兴的哭了。”林秋娘抱着女儿哭得不能自已,很怕这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听到林秋娘的哭声,厨房里忙着切红薯蒸红薯的苗老太赵草儿以为出了什么事,扔掉菜刀柴火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大嫂,你咋了?”赵草儿不知道林秋娘哭什么,就走上前来想问个清楚,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秦笑笑手上抓着什么东西。 一开始她以为是根草绳,直到走近了彻底看清楚那是一条白花蛇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指着秦笑笑:“蛇,蛇啊——” 林秋娘和苗老太一惊,同时看向秦笑笑的手,发现她真的抓着一条尾巴还在动的白花蛇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失声大喊:“笑笑,快、快扔掉!” 别说白花蛇还活着,就算死僵了,婆媳三个也会害怕。 “哦,好吧~”秦笑笑没想到她们这么怕蛇,只好把蛇搁在隐蔽的角落里,等爷爷来处理。 “笑笑、笑笑能说话了?”亲耳听到秦笑笑的声音,苗老太赵草儿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秦笑笑的身上,反应跟林秋娘如出一辙:“好了?笑笑好了?” “奶奶,二婶,我好啦!”秦笑笑笑容灿烂,声音清脆甜软:“我不哑了,被这条蛇吓好了!”说着,她还指了指白花蛇,希望她们不要害怕,能把蛇做成好吃哒。 “太好了,太好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苗老太喜极而泣,双手颤抖的抱着小孙女,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咱们笑笑好起来了!”赵草儿也红了眼圈儿,心里的激动一点也不比苗老太少。 “奶奶,二婶,你们别哭呀,你们一哭,我也想哭了~”秦笑笑伸出小手分别给苗老太和赵草儿擦净眼泪,小大人似的安慰着她们。 两个月不曾听到秦笑笑的声音,婆媳几个恨不得陪她一直说下去,连弄了一半的红薯片也顾不上了。 林秋娘记着闺女刚才说的话,就想把闺女突然开口的原因弄清楚,于是问道:“笑笑,这蛇是咋回事?你咋说自己是让蛇吓好的?” 秦笑笑眼珠转了转,觑着大人们的脸色慢吞吞的说道:“我们在土包包上挖甜根,把这条蛇挖出来了。蛇要咬三宝,我害怕极了,让它不许咬,就能说话啦!” 当时的情形,远比她说的危险。她没有直接说白花蛇是三宝挖出来的,就是担心三宝会挨骂,甚至是挨打。 婆媳三个没有目睹事情的经过,自然是秦笑笑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她们知道白花蛇的厉害,哪怕秦笑笑弱化了危险,她们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太险了,差点出人命,以后你们不能再挖土了。” 秦笑笑捣蒜似的点着脑瓜:“不挖不挖,再也不挖啦!” 得知两个孩子之所以能脱险,是大黄的功劳后,婆媳仨对大黄夸了又夸,直道没有白养它。苗老太更是拿出两个鸡蛋,敲碎在大黄的饭盆里,算是给它的奖励。等中午饭熟了,再给它点好吃的。 等婆媳三个继续忙活红薯片的事,秦笑笑偷偷叮嘱三宝,让他别跟大人说自己挖出了白花蛇。 三宝知道小堂姐是为自己好,可他是个老实孩子,纠结道:“笑笑,这是说谎呀!” 秦笑笑点了点他的额头,跟他讲道理:“这不是说谎,咱俩一起挖的土包包,不是你挖到就是我挖到,当然算咱们一起挖的,反正你不能说出去。” 三宝的小脑瓜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又一向对秦笑笑言听计从,便老老实实应下来:“不说,谁也不说。” 秦笑笑满意的捏了捏他的小脸儿:“乖~” 没过多久,在麦地里转了一圈的秦老爷子回来了。当听到秦笑笑扑上来喊“爷爷”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直到确定秦笑笑真的好了,心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愧疚顷刻间爆发。他摸着小孙女的头,老泪纵横道:“好,好,好~” 秦笑笑无法理解这三个“好”字的分量,就是听得心里难受。她默默地为爷爷擦干眼泪,安静的在爷爷的怀里窝了很久。 中午,在秦笑笑的强烈要求下,秦老爷子把死的不能再死的白花蛇剥皮剖腹,让苗老太加了些干菌菇,做了一锅鲜香诱人的菌菇蛇羹。 还别说,白花蛇长得吓人,毒性也强,做成的菌菇蛇羹却好吃极了。秦笑笑捧着碗吃的头也不抬,很想下午再去土包包那里挖一挖。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她觉得小命儿要紧,万万不敢再去挖蛇的。就是白花蛇太可怜了,没招谁惹谁就进了秦家人的五脏庙,也不知道下辈子投胎,能不能不做倒霉蛇。 秦笑笑重新出声的事,不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不少人上门打听真假,发现秦笑笑真能出声后,还问秦家是怎么治的,能不能把法子说一说。 秦老爷子自觉小孙女之所以重新开口,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结束了。这种原因不可能说给外人听,于是就把小孙女挖土挖到蛇,受到惊吓后突然就开口的事说了一遍,让他们自己想原因去。 这话传到几个老人耳中,他们一致认为秦笑笑会变成哑巴,是那一场病的病气堵住了她的咽喉。这次挖到蛇受到巨大的惊吓,气血一冲就把咽喉的病气冲散了,自然就能出声了。 秦笑笑不是天生的哑巴,变哑也仅仅是这两个月的事。老人们的说法倒也说的通,很快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认为秦笑笑是因祸得福。 傍晚,不知又去哪里待了一天的赵绣绣回到秦家,就看到秦笑笑蹲在兔笼子前跟兔子们说话,惊得差点叫起来:“你、你能说话了?” “嗯,我好啦!”秦笑笑笑盈盈的回道,把手里的萝卜叶子递到其中一只兔子嘴边。见兔子动着三瓣嘴吃的津津有味,咯咯的笑出声来。 赵绣绣的眼底充斥着深深地忌惮,慎重的问道:“怎么好的?今天舅爷爷带你去看大夫了?” “没有看大夫,是蛇蛇把我吓好的。”秦笑笑认定自己能好,就是被蛇吓的,很诚实的说出了原因。 赵绣绣眼角一抽,就知道自己白问了,嘴上却说道:“原来蛇还能把你吓好啊,不知道多吓一吓会不会让人变得更聪明。” 秦笑笑拍了拍肚皮,不好意思的说道:“绣绣表姐,蛇蛇被我吃掉啦,不能拿来吓你,让你变聪明。” 赵绣绣面部一阵扭曲:这个死丫头,是在讽刺她蠢吗? 这时,大宝抱着一堆新鲜的萝卜叶子来喂兔子,见赵绣绣也在,语气就变得不大好:“整天不见影子,你这些天干啥去了?” 赵绣绣跟大宝不对付,也不在他面前装什么,一开口就顶了回去:“要你管!” 大宝倒是没有生气,将萝卜叶子均匀的抖在兔笼子上面:“我是管不着,回头你要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别说是咱秦家的亲戚,免得坏了秦家的名声。” 赵绣绣恶狠狠的瞪着大宝,咬牙切齿道:“我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不会败坏秦家的名!倒是你,来日我发达做了人上人,你别腆着脸求我!” 大宝嗤笑:“发达?求你?别做梦了,下辈子都不可能!” 赵绣绣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抽死大宝:“行,这话我记住了,希望你也记住,哼!”放下狠话,她气咻咻的走了。 秦笑笑看直了眼,佩服万分的说道:“大哥哥,你太能气人了,把绣绣表姐都气跑了。” 大宝捏了捏她的小脸儿,告诫道:“咱们做人就得踏踏实实,别学她做白日梦。” 秦笑笑不知道啥是踏踏实实,啥是白日梦,但是不妨碍她听话:“嗯嗯,听大哥哥的。” 房间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赵绣绣用力的捶着床,心里把大宝翻来覆去的骂了无数遍:等着吧,等她顺利的搭上那条线,她就再也不用留在这里受这一家子的鸟气了! 高中进士如何,改换门庭又如何,还不是要从低等的芝麻小官做起?放在小小的乐安县青山村是不错,喊出名头是够吓唬人了,去了京城连权贵人家的看门奴才都不如! 赵绣绣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攀上贵人,成为人上人后,怎么惩罚大宝惩罚所有得罪过她的人的情景。想着想着,心里美的笑出声来。 只是想到突然不哑的秦笑笑,赵绣绣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糟糕:“这个臭丫头,好好的当个哑巴不好吗?为什么要好起来?是不是让你再救几个人,你才能继续当哑巴?” 自从秦笑笑变成了哑巴,赵绣绣就跟村里人打听纳粮那天粮库里发生的事。知道自己的“预知梦”没能成为现实,全是秦笑笑横插一脚,借助京城来的贵公子的手平息了暴乱后,心里又妒又恨。 妒忌秦笑笑的好运,出门卖个枣儿就能卖到贵人手里;妒忌秦笑笑讨人喜欢,贵人只见了她两面就肯出手帮忙;恨秦笑笑阻止暴乱坏了她的好事,让她的名气不能更上一层楼。 妒恨过后,赵绣绣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猜测秦笑笑靠一身福运给人逆天改命后,会受到老天爷的惩罚,就如上次她间接救了十几条人命,老天爷就惩罚她当了两个月的哑巴。 “哼,是不是这样,总得试试才知道!”赵绣绣眼里划过一抹算计,她默默地谋划了一番,决定借助一个月后会发生的那件大事,来确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在做之前,得跟对面透个底,让他们见识见识她的“预知能力”。她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攀上这层关系,必须一举取得他们的认可才行。 ------题外话------ 推荐同类型古言种田文:傅元曦《锦鲤小农女》虐渣爽文,应有尽有,欢迎入坑~ 第99章 山林野趣又相逢 不敢跟小伙伴们到野外挖土包包,秦笑笑的生活少了许多乐趣。 每天除了喂兔子吃萝卜叶子,喂咩咩吃稻草,就是被大黄追着跑来跑去。大多数时候是跟三宝并排坐在院子门口,对着万里如洗的碧空发呆。 看着弟弟妹妹百无聊赖的样子,大宝悄摸摸的说道:“我跟二狗他们上山捡柴火,你们去不去?” 秦笑笑看了看屋檐下的柴火堆,纳闷道:“家里有好多柴火,为啥还要捡?” 大宝左看右看,确定大人们听不见,才小声说道:“我们准备带红薯和谷粒,到山上捡柴火烤着吃,可香哩!” 秦笑笑立即有了兴趣:“去,我去!” 入冬后,小丫头没少守在灶前让大人给她烤红薯烤谷粒,确实香喷喷的很好吃,但是在野外烤红薯烤谷粒她还没有见过呢,想想就觉得好玩。 至于山上的黑野狸,在经过两次亲密接触之后,她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大不了多哄哄它们,再被蹭一身毛而已。 “去,我也去!”三宝也积极响应,生怕哥哥姐姐把自己落下了。 于是兄妹三人趁大人不注意,偷偷从储藏红薯的地洞里拿了四五个红薯,又从布袋里抓了约莫半斤稻粒。 这些东西够他们仨烤很久了,因此也不敢多拿,怕被大人们发现会挨骂。 秦笑笑心疼每天只能吃稻草饱肚子的咩咩,就把棚子打开让它跟着一道上山去,没准儿能找到耐寒的草木解解馋。 大黄就更不用说了,撵走几只凑上来求摸的家猫后,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撒开四条腿往山上狂奔。 来到山脚下,跟大宝约好的二狗等五人已经等着了。 看到秦笑笑和三宝,他们也没有嫌弃,就是开大宝的玩笑,说他像个老妈子,走到哪里都不忘弟弟妹妹。 一行八人沿着山道慢慢往山上走,相比草木繁盛颇有些碍手碍脚的夏季,这个时节上山更容易,不用担心被藏在草丛里的蛇虫咬到,也不用担心被荆棘划伤裸露在外的皮肉。 走了一段长长的山路,就在秦笑笑和三宝快要走不动的时候,他们被大宝等人带到了一条小溪边。 这条小溪的源头在大山深处,尽头就是青湖。小溪很小,水流最宽处约莫有三尺,最窄处不到一尺,在这里玩耍,不用担心掉进去爬不起来。 因此,大宝几个来山上烤东西吃,也多是选择在小溪边,方便清洗和灭火。 “行了,就在这里吧!”大宝四下里看了看,选择了一个平坦又避风的地段:“待会儿烤东西小心点,别把火带到了山上。” 天干物燥,易发山火。 “又不是第一次在山里烤东西,这还用你说。”其他人没有意见,把带来的红薯等物放下后,就四散开沿着小溪捡柴火。 秦笑笑和三宝也乖乖的跟了上去,看他们捡什么就跟着捡。 大黄和咩咩第一次来这里,警惕的东闻闻西嗅嗅,看看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发现这里很安全后,咩咩就四处找能吃的东西。大黄似乎闻到了猎物的味道,不停地在一个地方来回嗅。它劳记自己的职责,始终没有远离秦笑笑。 秦笑笑也没有管它们,不一会儿就捡到一堆干树枝,还在地上薅到不少枯黄的松针。其他人也一样,捡来的柴火堆到了半人高,够烧很久了。 二狗拿出从家里摸来的打火石,点燃了干燥的松针,很快小火变大火,噼里啪啦烧得旺盛。 秦笑笑的小脸儿被烤的红扑扑的,眼见火越来越大,她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拿起一个红薯远远的就要往火里扔。 “妹妹,等会儿,现在不能扔。”大宝赶紧阻止:“这火烤出来的红薯容易焦糊,咱们等火苗灭了用余火烤,这样烤出来的红薯才香。” 秦笑笑没想到烤个红薯还有讲究,只好把红薯放下:“大哥哥,火苗灭了你教我烤,我要自己烤红薯吃。” 大宝应下来:“没问题,待会儿咱们仨一起埋红薯,熟了一起吃。”说着,就从小布袋里拿出一小撮稻粒,放在了紧挨着火堆的石头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把自己带来的稻粒、黄豆粒、玉米粒等,跟大宝的谷粒放在一处,爆开后也不用分谁是谁的,大家分着吃就行了。 没过多久,稻粒和玉米粒就一粒粒爆开了,黄豆粒也烤熟了,散发出一阵阵特殊的香气,很快就把这帮孩子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妹妹,三宝,快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大宝顾不得烫,抓起一把放在另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招呼弟弟妹妹过来吃。 看着烤的焦黑焦黑的黄豆粒,爆开的像雪一样白的稻粒和黄的诱人的玉米粒,秦笑笑果断的选择了看起来更香更好吃的玉米粒。她拣起一颗放进嘴里,玉米的焦香味一下子散开来:“唔,好吃!” 大宝也拣起一颗丢进嘴里,得意道:“那当然,比咱家灶里爆出来的好吃多了!” 秦笑笑点着脑瓜表示认同,又开始拣雪白的稻粒吃,发现跟玉米粒一样香后,又连续拣了好几粒,将它的壳儿剥掉后,张开嘴一并吃下去。 三宝也吃的欢,见小堂姐不喜欢吃黄豆粒,更喜欢吃玉米粒,他默默地把玉米粒单独放一堆,专门拣焦黑的黄豆粒吃。 秦笑笑发现了,以为黄豆粒很好吃,就拣起一颗丢进嘴里,发现味道竟然不错,一连吃了好几颗,顺便把玉米粒塞了几颗给三宝:“玉米粒也好吃,不能挑食。” 二狗哈哈大笑:“你自己都挑食,还好意思说三宝。” 其他人看着秦笑笑,想看小丫头怎么辩解。 秦笑笑没有让他们失望,拍着三宝的脑袋瓜说道:“我是姐姐,当然可以说弟弟啦!” 二狗被她的歪理逗笑了,怂恿大宝:“去,让你妹妹别挑食,看你妹妹咋说。” 大宝才没有他们无聊,见火堆的火势小了,留下的火灰还不够烤红薯,就又往里面添了一大把柴火:“你闲得慌就拿弹弓打几只鸟来烤着吃,别净想着逗我妹妹哭。” 二狗切了一声,把自己带的几个红薯掏了出来:“这么冷的天,鸟都见不到几只,上哪儿打去,再说了我的弹弓在家里,想打也打不了。” 另一个叫栓子的孩子笑嘻嘻的拆台:“你咋不说是你拿弹弓射着玩,射到你爹的鸟儿了,让你爹收拾的鬼哭狼嚎,把弹弓给没收了?” 大宝等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乍一听栓子说起,一个个震惊的看着二狗:“得亏你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你爹没把你打残是真疼你!” 二狗脸色涨红,一脚踹在栓子的屁股上:“笑笑妹妹还在这儿,你瞎嚷嚷个啥!” 栓子捂着屁股躲到大宝身后:“你别拿笑笑妹妹堵我,笑笑妹妹又听不懂。” 话音刚落,秦笑笑就好奇地问道:“二狗哥哥的爹爹养鸟了?鸟没死吧?” “噗,哈哈!”栓子等人爆笑出声,见二狗的脸色越来越红,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 唯有大宝和二狗没有笑,扑过去就是对栓子一顿打:“让你胡说,让你乱嚷嚷,带坏我妹妹(笑笑妹妹)!” 栓子有心反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大宝和二狗收拾的连连求饶,表示再也不乱说了,才被他们俩放过。 见栓子哥哥这么惨,秦笑笑对二狗哥哥养的鸟有再多的好奇也不敢问了,生怕再问哥哥们会收拾自己。 “啊——大黄,咩咩,你们两个坏家伙,竟然把东西吃光了!” 没有乐子看,几人的注意力又放在了烤稻粒烤玉米粒烤黄豆上,却发现被他们放在石头上的吃的,竟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大黄咩咩吃了。 吃掉了烤熟的东西还不够,咩咩的脑袋已经埋到背篓里,开始偷吃生红薯了。 “咩咩,不能吃!”秦笑笑急得跳脚,赶紧跑过去捏住咩咩的耳朵把它往一旁拖:“你这个贪吃的家伙,就知道干坏事!” 大哥哥带的不吃,跑去偷吃二狗哥哥他们的,你的脸皮太厚啦! “咩~”咩咩津津有味的吃着甜滋滋的红薯,并不知道脸皮为何物。 大宝很不好意思,知道咩咩偷吃了二狗的一只红薯,就把自己带的红薯给了他一只。 二狗没有要:“我带了好几个,少一个没关系。” 大宝知道他不稀罕红薯,却也不想占这个便宜,直接把剩下的稻粒全部倒在了火堆旁:“下次再来山上烤东西,我多带点过来。” 二狗等人摆摆手:“大黄和咩咩给咱们壮胆,这点东西它们吃了就吃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大黄见小主人正在教训小伙伴,就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大概害怕小主人找它算账,夹着尾巴偷偷溜到十几丈远的大石头后面躲起来。 秦笑笑教训完咩咩,没有看到大黄的踪影,就知道这家伙偷跑了,打定主意等回家后再收拾它。 咩咩被教训了一通,没事羊似的蹦蹦跶跶跟着秦笑笑,显然是记吃不记打,想要跟着她蹭吃的。 秦笑笑拿它没有办法,只好捏着它的耳朵让它不要围着火堆打转,免得东西没有烤好,就被它抢吃光了。 等其他人的玉米粒黄豆粒差不多烤了一半,积攒的火灰终于够埋红薯了。大家把各自的红薯拿出来,全部埋进了火堆里,然后在边上又生了一堆火,继续烤剩下的玉米粒黄豆粒,顺便烤火暖和身子。 就在这时,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大黄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边汪汪狂吠一边朝着秦笑笑跑过来。 这帮孩子吓了一大跳,纷纷捡起地上的木棍等物,警惕地看着大黄狂吠的方向,害怕有猛兽之类的被往这里来了。 “喵嗷——”一道粗粝的猫叫声从半山腰传过来,紧接着是一群猫叫:“喵嗷~” “哎呀,是黑野狸!”大宝松了口气:“这帮黑野狸太贼了,咱们到这里才大半个时辰,它们就摸过来了。” 二狗笑道:“黑野狸的鼻子灵着呢,定是把笑笑妹妹的气味记下了。” 栓子说道:“这片山离它们待的山头没多远,指不定有黑野狸在附近捕猎,发现了笑笑妹妹。” 秦笑笑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往大宝身后躲:“大哥哥,我好久没有去看大猫猫,大猫猫会不会一生气就咬我呀?” 大宝听得心里直突突:“应、应该不会吧,它们要是敢咬你,大哥哥帮你揍它们。”说着,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笑笑,别怕,三宝保护你!”三宝紧紧地握着小堂姐的手,小大人似的安慰着她,跟咩咩一左一右挡在了她的身侧。 二狗等人被兄妹仨的反应吓到了,生怕黑野狸是来寻仇的,赶紧把放下的木棍又拿起来。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多少能壮胆啊!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黑野狸讨好秦笑笑都来不及,哪里会因为她几个月不上山见它们就生气。 “喵呜~”胖乎乎无视大黄的吠叫,第一个朝着秦笑笑跑过来。这副喜悦的模样,怕是见了亲娘都不一定有。 跟在它后面的只有十几只黑野狸,远远没有前面两次多。想来如栓子所说,它们就在附近的山头捕猎发现了秦笑笑,其他的黑野狸应该在别处。 其中一只黑野狸还叼着野鸡,跑到秦笑笑跟前就把野鸡吐在地上,甩着尾巴冲她喵嗷叫,用毛脑袋蹭了蹭她的腰腹。 察觉到它们没有生气,也没有恶意,秦笑笑放心下来,主动去摸它们的头。发现触感比前面两次还要好,她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这几个月你们吃啥了,咋都长胖了呀!” “喵呜~”黑野狸可听不懂人话,在秦笑笑的小爪子下开心的直叫唤。 胖乎乎更是仗着自己是“首领”,直接卧在秦笑笑的怀里,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 “妹妹,它们跟大黄一样,冬天换上了更厚的毛才显得胖。不然这山里冷成这样,它们哪里扛的过去。”大宝忍住手痒,替黑野狸们解释道。 秦笑笑的小爪子落在黑野狸柔软的肚皮上,又顺着肚皮摸到了它有点冰凉的爪爪上:“它们没有房子住,也不会生火,太可怜了!” “喵呜~”胖乎乎被撸的打起了呼噜,圆溜溜的大眼睛渐渐眯起,在秦笑笑温暖的怀抱里起了困意。要是它能听懂秦笑笑的话,定会说它是世上最幸福的黑野狸。 其它黑野狸很嫉妒胖乎乎能在秦笑笑怀里睡觉,故意凑上前骚扰它,不是咬它的耳朵就是扯它的尾巴。 胖乎乎烦不胜烦,在同伴们不满的“喵嗷”声中,到底从秦笑笑怀里起来,让出了位置。其他黑野狸没有客气,轮流着躺进秦笑笑的怀里,被秦笑笑从头撸到脚撸的睡过去,直到被同伴闹醒才依依不舍的让开。 二狗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捞一只黑野狸到怀里好好撸。好在他们还有理智,被警惕的黑野狸们一个凶狠的眼神吓了回去。 大宝看了一会儿,发现大黄偷摸着要对地上的野鸡下嘴,赶紧上前把野鸡拎起来。他正准备把野鸡放到背篓里,待会儿下山一起带回去,就听秦笑笑期待的问:“大哥哥,烤野鸡好吃吗?” 大宝好笑的看着妹妹:“咱们没带刀没带盐,这鸡毛没开水烫也拔不了,还是拿回家再说吧!” 秦笑笑失望极了,只好继续撸大猫猫,不去想烤野鸡是什么滋味了。 二狗等人也很失望,他们对烤野鸡的滋味很有兴趣呢。可惜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只能想想了。 等秦笑笑撸完十几只大猫猫,跟排排坐的大猫猫们面对面的鸡同鸭讲时,埋在火堆下的红薯散发出一阵阵香甜的味道。 大宝用棍子随便掏出一只按了按,发现已经熟透了,就跟其他人一起,将所有的红薯都掏了出来,放在灰烬旁等它们慢慢变晾。 “喵嗷~”黑野狸被一股股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吸引了,踱着步子凑到灰烬旁不住的嗅那些烤红薯。 融进骨血里的警惕,让它们没有下嘴。 秦笑笑洗净手,拣起一只红薯轻轻地拨开外皮。确定红薯不烫后,就递到胖乎乎的嘴边:“尝一尝,很好吃的。” “喵呜~”胖乎乎歪头看了她一眼,软软的叫了一声,然后伸出粗糙的大舌头,用舌尖轻轻地舔了舔烤红薯。 到底是吃肉长大的野兽,胖乎乎很不习惯红薯的味道和黏黏的口感,舔过一口就不肯再吃了。其它的黑野狸对红薯的滋味太好奇了,巴巴的凑上来舔。每只舔完,都能从它们的眼睛里看到深深地嫌弃。 看着被十几只大猫猫舔过后,还剩大半的烤红薯,秦笑笑毫不犹豫的唤来早就垂涎三尺的大黄,将烤红薯塞到它的大嘴里。 馋狗丝毫不介意黑野狸们的口水,三两口就把烤红薯吃光了,还很不要脸的跟咩咩抢他们剥下的红薯皮吃,气得咩咩直拿大角顶它。 ------题外话------ 追文辛苦,蟹蟹大家~ 第100章 金口一开金钱来 有大黄和咩咩在,二十多个烤红薯连皮都没有剩下。 晒着暖融融的日头,秦笑笑靠在胖乎乎软软的肚皮上,拍了拍滚圆的肚皮渐渐起了困意。 “妹妹,跟哥哥捡柴火去,捡满一背篓咱们就……哎哟!”大宝不敢让妹妹在山上睡觉,走过去拉她的小胳膊。结果还没碰到她的衣服,就被胖乎乎一爪子拍开了。 “大哥哥,没有流血吧?”秦笑笑的瞌睡顿时吓没了,爬起来去看哥哥的手背,见上面没有流血,也没有抓痕才放心下来。 “这是我妹妹,你倒是护上了。”大宝嘀咕了一句,就对上了胖乎乎森冷的眼瞳,吓得他以为这家伙想扑过来咬死他。 担心灰烬里有余火,几人用木棍把灰烬全部推到小溪里,亲眼看着溪水将灰烬一点点冲干净后,才背起背篓往半山腰去捡柴火。 秦笑笑和三宝手牵手紧紧跟随,黑野狸们也没有离开,迈着优雅的步子环绕在她周围。约莫看大黄和咩咩不顺眼,时不时挠它们一爪。 大黄和咩咩不肯惯着爪贱的黑野狸,每每被挠必定反击,你来我往之下就杠上了。 秦笑笑不希望它们任何一方受伤,少不得好言相劝,让它们不要打,弄的她柴火没捡几根,净帮着拉架了。 其他人乐得看热闹,柴火也没少捡,没过多久背篓里就塞满了枯树枝。在大宝的提醒下,秦笑笑将黑野狸们挨个撸了一遍,挥手跟它们道别。 “喵呜~” 黑野狸们已经接受了小可爱不能跟它们一起生活的事实,这一次依然没有缠着她不让走,像之前那样蹲在半山腰目送她下山。 秦笑笑一步三回头,直到黑野狸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不怕了?”大宝看着妹妹恋恋不舍的样子,不禁怀恋起被猫吓得腿软走不动路的她。 秦笑笑苦恼道:“认识的大猫猫不怕了,不认识的还是怕。” 大宝怀疑道:“它们长得一模一样,你还能认出来?” 秦笑笑点了点头,分享自己的认猫经验:“只要认出最胖的大猫猫就好啦,最胖的大猫猫一定认得自己带来的大猫猫!” 大宝很是无语:这种认猫技巧,也只有傻妹妹想的出来。 “大宝,黑野狸这么喜欢笑笑妹妹,还送大野鸡给你们,以后你们家缺肉吃了,你把笑笑妹妹山上一放,就有数不完的肉吃了。” “对呀,我妹妹要是能这样招黑野狸喜欢,保管天天带她上山,吃不完的野鸡还能拿到城里卖钱呢!” “咦,这个法子好,来钱快还不费力。” 二狗等人对黑野狸送野鸡的事更感兴趣,言语间难掩艳羡,纷纷为大宝出起赚钱的主意,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怂恿之意。 大宝被秦老爷子再三交代过,不许利用秦笑笑的能力指使她做任何事,免得给她带来灾难。 这话他牢牢记着呢,听得二狗等人的话,生气的说道:“我要是这么做,那不是送我妹妹讨好畜生?在你们眼里,我大宝就是这种为了钱出卖妹妹的人?” 二狗等人没想到大宝的反应这么大,瞬间打消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你没有这个想法就算了,我们也是随口说说,你不用当真。” 大宝勉强接受了他们的说辞,脸色好看了些:“我们家对我妹妹疼着呢,舍不得让她讨好一帮畜牲。再说了,这一次黑野狸给野鸡就是凑巧,指望这个挣钱发财,那跟守株待兔故事里的那个懒货有啥区别?” 二狗等人想起故事里被饿死的农夫,不由得红了脸,为刚才冒出那种想法感到羞愧,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大宝没想教训他们,也没想给他们难堪。见他们不再提那事,就故意说道:“今儿个咱们在山上烤东西遇到黑野狸的事,你们谁也别说出去,让我爷爷知道我带妹妹上山了,肯定会揍我!” 二狗等人暗暗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应下来:“放心吧,这要是说出去,我爹娘也会知道我偷拿粮食了,一样会揍我。” 半大的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又热热闹闹的说笑起来。在崎岖的山路上,洒下了一片片欢笑声。 到了村口,几个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宝牵着弟弟妹妹的手,不忘叮嘱他们俩:“除了咱们家的人,以后谁哄你们上山,你们都不能去,知道了不?” 秦笑笑心情很好,一蹦一跳往前走:“知道啦,爷爷他们早就说过了。” 三宝也点头:“不去,有坏蛋。” “对,有坏蛋!”大宝十分欣慰,怕他们记得不够牢,故意吓唬道:“山上的大猫猫不咬人,但是有好多比大猫猫更大的老虎和豺狼,它们最喜欢吃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儿了。” 秦笑笑和三宝果然被吓到了,小脸儿上满是惊恐。 大宝满意极了,又连忙安慰他们,说自家人会保护他们,去山上就不怕老虎和豺狼……反正一句话,只有自家人带他们进山,他们才能去! 兄妹三个回到家里,灶屋上的烟囱已经升起了灰黑的炊烟,院子里飘散着一股炖萝卜的味道。 秦笑笑嗅着萝卜味,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个小萝卜了。她摸了摸一点也不饿的肚子,打定主意不吃午饭,这样就不需要吃萝卜下饭了。 见大宝背了不少柴火回来,大人们少不得夸他勤快,也想不到他打着捡柴火的幌子,带着粮食跑到山上烤着吃。只是看到背篓底下的野鸡,秦老爷子少不得要问野鸡是怎么来的。 知道是黑野狸送的,秦老爷子没有说什么,随手把野鸡放到大黄够不到的地方。 倒是大宝很忐忑,说了二狗几个看到了黑野狸送野鸡的事。 说起来,大宝也挺后悔。他以为这么冷的天,黑野狸们肯定窝在洞里睡觉,就算知道妹妹上山了也不会找过来。哪里想到它们不但找过来了,还带了一只野鸡,让二狗他们看了个正着。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带弟弟妹妹上山玩了。唯一庆幸的是,前面两次黑野狸送野兔,没有传出去让人知道,仅仅这一次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次就算了,下次有旁人在,不要再带你妹妹上山。”秦老爷子也觉得问题不大,就没有责怪大宝,只是提醒了一番。 “爷爷,我知道了。”大宝应下来,提醒自己以后要小心。 爷孙俩说了会儿话就开饭了,林秋娘把饭菜端上桌没有见到闺女,就在堂屋里喊了一声。 “娘,我要睡觉觉,不吃饭。”秦笑笑已经爬到床上准备歇晌了,听到娘亲的喊声忙应了一声,用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林秋娘以为闺女不舒服,急忙跑回房里用手贴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烧脸色也正常才松了口气:“好好的咋不吃饭?你在山上跑了半天,肚子不饿啊。” 秦笑笑心虚极了,眼珠转了转说道:“饿哒,可是眼皮子在打架,它想睡觉啦。” 林秋娘狐疑道:“以往你这丫头见了吃的瞌睡就飞了,这会儿跟我嚷嚷着困,是不是吃啥了?” 秦笑笑以为娘亲看出来了,慌张的说道:“没有没有,山上没有吃哒。” 林秋娘越发怀疑,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伸进被子里摸闺女的小肚子。发现小肚子鼓鼓的还轻轻地按了按,确定不是胀气后,一张脸瞬间拉下来:“还说没吃啥,这肚子里填的是石头不成?” 见瞒不住娘亲,秦笑笑急忙爬起来,老老实实的交代道:“娘,你别生气,是我想吃烤红薯了,就央求大哥哥拿了红薯带我和三宝去山上烤,我怕挨骂就不敢说。” 林秋娘一听就猜到是大侄子的主意,闺女是在为着大侄子呢,不由得狠狠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烤红薯就烤红薯,咱家会舍不得几个红薯吗?还不是怕你们烤的半生不熟,吃下去会闹肚子才不让你们偷偷烤?” 秦笑笑仗着身子小,一下子滚到娘亲怀里抱着她撒娇:“娘,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瞒你了。” 林秋娘看着她光溜溜的脚丫子,扯来被子把她捂好:“这次就算了,下回再敢骗娘,看娘怎么收拾你!” 秦笑笑急忙说道:“不骗不骗,骗人是小狗。” 这话林秋娘听了不下十遍,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完全拿闺女没办法:“行了,你好好睡觉吧,娘把你的饭菜温在锅里,等你起来了再吃。” “谢谢娘~”秦笑笑在娘亲的脸上亲了亲,小心翼翼的提要求:“娘,不要留萝卜好不好?” 林秋娘忍着笑,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今天你对娘说谎了,要吃双份的萝卜作为惩戒,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娘~你是世上最好的娘啦,我最爱你啦,你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嘛!”秦笑笑可怜巴巴的看着娘亲,恨不得再挤出两滴泪来,可惜演技不到位没有成功。 林秋娘本来不想答应,奈何小丫头太会缠磨太能撒娇,坚持了没多久就“败退”下来,只好放弃了萝卜惩罚。 在秦笑笑对萝卜一日胜过一日的嫌弃中,已经一个半月没有回过家的秦山三兄弟终于回来了。 当秦笑笑扑进怀里喊爹的那一刻,秦山这个大男人抱着心爱的闺女,呜呜咽咽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得知闺女是被一条白花蛇吓得出声,差点就去抓一条回来焚香拜一拜了。再得知那条白花蛇被闺女捡回来,让亲爹剥皮抽筋做成羹汤祭了五脏庙,脸色一阵扭曲。 秦川和秦河没有想那么多,开心的抱着小侄女逗她说话。压在他们心间的石头,就被小侄女清脆的笑语声轻轻松松的搬开了。 这一次,秦山秦川不仅带回了二两银子的工钱,还带回了三匹质地很不错的料子。 这料子单匹卖至少要一两银子,秦山和秦川却只花了一两银子就买下了三匹,只因他们做工的那家布庄的工人印染不慎,把好好的料子染坏了。 这样的布料自然不能以正常的价格出卖,秦山见染坏的地方不多,稍稍裁剪一番不影响做衣裳,跟秦川商量一番后咬咬牙花一两银子卖了三匹,给全家做两身新衣裳还有剩。 最主要是便宜,跟他们平时买的料子的价钱差不多。要不是这种料子只有有钱人会买,有钱人又看不上染坏的,布庄也不舍得贱价卖了。 “这么好的料子,买到就是赚到!”原本心疼钱得赵草儿在上手摸了料子,又看了看被染坏的地方后,脑子就转动开:“这样的料子布庄还有没有?咱们大可以多买点回来,加点钱卖给村里人,这快要过年了,肯定有人买。” 其他人一愣,下意识的思考起这桩买卖的可行性。 “老二媳妇的主意可行。”秦老爷子略作考虑后,直接拍板:“这三匹料子咱们先卖着试试,要是用人愿意买,老大老二就多买些回来,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料子多不多。” 秦山连忙说道:“爹,这料子是我跟老二从染坊搬到布庄的,堆积了大半个库房呢!” 秦川兴奋地补充道:“掌柜正在为这批料子的销路发愁,要是咱们买的多价钱肯定更便宜。” 兄弟俩买料子的时候,没想过可以用它来赚一笔差价。眼下就有一个赚钱的法子摆在眼前,还不用担心料子不够,他们自然很想试试。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对两个儿媳妇说道:“下午你们就出去转转,把咱家有价钱便宜料子又好的事传出去。” “爹,您放心,不出半个时辰,整个村子都知道咱家有好东西。”赵草儿出的主意,还是第一次得到秦老爷子的认可,激动地应下来。 想到这三匹料子可能会挣来一大笔钱,她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嚷嚷开,让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妇来家里看货。 林秋娘想了想,提议道:“趁这两天大山哥和二弟在家,咱们把要买料子的人记下来,让他们先出一半的定金,这样就有活钱买回更多的料子了。” 这个主意,立即得到所有人的赞同:“好,就这么办!”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秦笑笑不懂大人们的生意经,只知道这三匹漂亮的布料要卖掉,不能留下来做新衣裳,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这副小模样被赵草儿看到了,她抱起小丫头说道:“咱们家就要挣大钱了,到时候就能给笑笑买好多好吃的,笑笑不高兴吗?” “高兴!”秦笑笑的大眼睛里熠熠生光:“好吃的买一半,剩下的一半买新衣裳,小孩子过年要穿新衣裳哒!” 众人被她逗笑了,承诺道:“就算挣不到大钱,也会给咱们笑笑买一身新衣裳。” 秦笑笑眯着眼睛笑得开心极了,也想哄大人们开心:“一定能挣到大钱哒,咱们都能穿上新衣裳!” 秦家人并没有引导秦笑笑说吉利的话,却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来,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脸上难掩担忧。 秦笑笑不知道大人们的害怕,在赵草儿怀里翘着小脚,幻想着家里挣到了大钱,过年全家人都穿新衣裳的情景,美得小脸儿红扑扑,显得愈发灵秀可爱。 吃过午饭,林秋娘和赵草儿就出门了。 秦山带着秦笑笑回房歇晌,哪怕累到了极点也不敢睡死过去,生怕怀里的睡得酣甜的闺女像上次那样毫无预兆的高烧,再哑上两个月。 秦老爷子等人也很担心,时不时的来到房里看一看。直到秦笑笑一觉睡到醒,精神头好得不得了,完全不像是要生病的样子,他们才终于安心下来。 这时,在村子里转悠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林秋娘和赵草儿回来了,带回了十几个上门看料子的大姑娘小媳妇。 见三匹布料色泽艳丽质感极好的料子,仅仅中间两寸宽的地方染上了别的颜色,稍稍裁剪或是绣个花草带什么的遮掩一番就能做成没有瑕疵的衣裳,争相掏出定金表示要买。 这么好的料子,别说是做过年的新衣裳,就算做成衣裳压箱底给家里的闺女当陪嫁也使得。关键是便宜啊,秦家有门路低价买到,她们不买才是傻子。 虽然价钱便宜,但是除了少数几家家境好点的人肯花几百文钱买一整匹外,大多数人是两两合买或是三三合买。 秦家人没有意外,让秦河写下她们的名字和要买的匹数后,就乐呵呵的收下了定金,叮嘱她们等料子回来就带上剩下的钱上门来领。 这十几个人离开秦家没多久,就又有十几个人上门看料子了。除了个别嫌贵舍不得买,大多数人放心的掏了定金。 不出一个下午,定量就达到了三十匹,收到了五两多的定金。 秦家人不贪心,又是乡里乡亲的,每匹布只报价三百六十文,所赚的差价只有二十五文左右。毕竟把这么多布匹运回来,少不得要请个牛车或是雇人挑回来,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题外话------ 100章啦~ 第101章 父女夜话赚发了 短短半天就拿到了三十匹的定量,秦家上下无不欢喜。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三十匹布至少能给秦家带来一两半银子的收入。 赵草儿第一个坐不住,抱起一匹布就准备回娘家:“这料子咱们村的人喜欢,没道理别村的人会嫌弃。” “弟妹说的在理,眼下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大多数人家还没有准备料子。咱们在周边几个村子转转,定能卖出不少。”林秋娘跟赵草儿想到了一处,就是她的娘家有点远,只能明天早上出发了。 秦山秦川一听,顿时坐不住了,对秦老爷子说道:“我们明天就进城,从布庄里买一批布回来。”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不急,先看看别村的定量怎么样,要是跟咱们村一样多的话,你们后天就进城,先同布庄掌柜把价钱和匹数谈好。” 听秦老爷子这么说,秦山秦川就不急着进成了,决定明天一早就跟自家媳妇到岳家去。要是能像今天这样顺利的拿到几十匹的定量,这就意味着其他村子也能拿到。 周边大大小小的村庄有一二十个,就算每个村只能卖出三十匹,加起来也有五六百匹了。假如能顺利的做成这笔大买卖,秦家将会有一笔他们之前无法想象的进账。 约莫是看好这桩买卖,晚上秦老爷子就让苗老太把秦家兄弟带回来的三斤肉全部做了,做成几道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好菜。 最开心的莫过于秦笑笑几个孩子了,自从入冬后他们吃的最多的就是白菜萝卜,就算期间吃过鱼、菌菇蛇羹和野鸡肉,也没法儿打消他们对猪肉的渴望。 大人们知道几个小的馋肉,就挑着碗里的素菜吃,把肉留给他们。几个小的也很有孝心,没有只顾着自己的嘴巴,懂事的往大人们碗里夹肉。 在飘溢的肉香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饭。 夜里冷得慌,大人孩子都扛不住。饭后随便聊了几句,就各端了热水回房了。 秦笑笑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爹,心里藏了不少话要对他说。被林秋娘洗净手脚和屁屁,涂上一层香香的膏脂后,就迫不及待的钻到了凉飕飕的被窝里,竖着耳朵听角落里被草帘子挡着的哗哗声。 水声一停,她就知道爹爹洗完了。 秦山倒完洗澡水回来,以为闺女睡着了,动作小心的掀开被子的一角,就跟闺女倒映着火光的大眼睛对上了,顿时吓得手一抖,以为哪家的猫又摸到了床上。 “爹,快进来,被子里热乎了。”秦笑笑不知道自己吓到人了,见爹爹站着不动就把被角掀开了些,小屁股还往后面挪了挪,把刚捂热的地儿让了出来。 “别动,仔细着凉。”秦山急忙钻了进去,把闺女拉到怀里,在她脖颈处压了压防止漏风。 “爹,你在城里干活是不是很累呀?”秦笑笑伸出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抱着爹爹的胳膊:“奶奶都说你累瘦了。” 秦山窝心极了,选择了撒谎:“不累,是你奶奶太久没有见到爹,才觉得爹瘦了。” “是这样吗?”秦笑笑困惑了一下,又好奇的问道:“爹也好久没有见到我,那爹觉得我瘦了吗?” 秦山憋住笑,伸出一只手在闺女肉肉的脸蛋上捏了捏:“嗯,瘦了,捏着没有二两肉。” “是哩是哩,就是瘦了!”小丫头忙不迭的点头,准备跟爹好好说道说道,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小脑袋看了看房门,确定没有人后压低声音说道:“爹,你知道我是咋瘦的不?” 秦山很好奇闺女能掰出什么借口来,顺着她的话同样压低声音问:“咋瘦的?是不是挑食了?” 秦笑笑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挑食,娘夹的菜我都吃干净啦。” “真吃干净了?没有偷偷地丢给大黄吃?”秦山怀疑的看着闺女,不相信她这么老实:“我看大黄倒是长胖了不少。” 秦笑笑的眼神飘忽起来,却万分肯定的说道:“大黄没胖,是毛长厚了才显得胖,不信你抱抱它就知道啦!” 秦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嗯,是爹错怪你了,那你跟爹说说,你咋变瘦了?” 秦笑笑以为爹爹真的相信了,委屈巴巴的开始诉苦:“爹,你不知道呀,打你去了城里,娘天天给我吃萝卜,炒的萝卜,炖的萝卜,蒸的萝卜……就是好多好多萝卜,吃的我也像个萝卜啦!现在只要闻到萝卜的味道,我的小肚子就饱了吃不下饭,饭吃少了可不就瘦了嘛!” 秦山听得嘴角直抽抽,得亏自家媳妇儿不是后娘,不然他听了这番话,定会以为媳妇儿苛待闺女,逼着闺女吃萝卜好恶心的她不下饭,省下一份口粮。 也幸好媳妇儿不在这里,不然闺女的小屁股怕是要被打肿了。这丫头也真是鬼精鬼精的,跟他绕了半天弯子,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就是想让自己出面劝媳妇别喂她萝卜吃啊。 虽然心疼闺女被萝卜的味道恶心的吃不下饭,但是秦山没有立即中她的“圈套”,故意说道:“冬吃萝卜夏吃姜,萝卜吃了有好处,你就乖乖听你娘的话,好好吃萝卜吧!” 秦笑笑一听,发出凄惨的嚎叫:“嗷~我又不是小兔子,咋能天天吃萝卜嘛!咱家的小兔子还没有天天吃萝卜呢,我比小兔子还要可怜,呜呜~” 小丫头说的可怜兮兮,本来想假哭两声博得爹爹的心疼,没想到哭着哭着委屈就上来了,竟然真的哭出来:“呜呜,不要吃萝卜,不要吃萝卜嘛~” 起初秦山不以为意,直到手背沾到了闺女的眼泪,他才知道闺女真的哭了,顿时后悔不行:“好闺女,别哭了,快别哭了,爹答应你,答应劝你娘不逼你吃讨厌的萝卜,只要你不哭好不好?” 秦笑笑泪眼朦胧,抽抽噎噎的问:“爹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真的真的,骗你是小狗!”秦山为了哄住闺女也是拼了,不惜把闺女常挂在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秦笑笑破涕为笑,认真的说道:“爹说话算话哦,我不要当小小狗呢!” 秦山捏了捏她的鼻子,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丫头一哭,爹可不得豁出去哄。” 这时,林秋娘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了,瞪着秦山问道:“刚刚咋回事,我咋听见笑笑哭了?你是不是又逗她了?” 秦山怕说了实话闺女会挨揍,随口说道:“咱闺女就是太想我,想得哭了。” 林秋娘没有听信他的胡扯,却也想不到闺女哭的原因。见她已经不哭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有啥委屈跟娘说,你爹要是欺负你,你也跟娘说。” 秦笑笑巴巴的看着娘亲,很想告诉她自己不想吃萝卜,又觉得自己说了也没用,就点了点头没有说出口。 趁林秋娘在草帘子后面洗澡的工夫,秦山低声哄闺女:“快睡觉,等你睡着了娘跟你娘说一声,明天你就不用吃萝卜了。” 秦笑笑确实困了,听了爹爹的话打起精神说道:“要是娘不答应,爹不要跟娘吵吵。” 秦山笑着亲了亲她的脑门:“知道了,爹不吵吵,你快睡。” 秦笑笑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安心的睡着了。 没过多久,林秋娘就洗完了。她正要绕到床的里侧,睡在秦笑笑的另一边,就被秦山胳膊一伸拉了过去。 “大半夜的发啥疯呢,别把笑笑吵醒了!”看着丈夫眼底蹙起的火苗,林秋娘嗔怪的打掉他乱动的手,顺势偎进了被窝里。 “笑笑睡熟了,你小点声她就不会醒。”秦山嘿嘿一笑,三两下除掉了身上的累赘。 随着嘎吱嘎吱的摇床声,一场和风细雨的妖精打架后,两口子粗略的清理了一下身子,就一左一右的在闺女身边躺下了。 出力又出汗,两口子都有些累了。 秦山还记着对闺女的承诺,打起精神把之前父女俩的对话说了一遍,末了感慨道:“还是你厉害,喂闺女吃萝卜给闺女喂哭了。” 林秋娘哪能想到闺女竟是为这个哭,先是觉得好笑,接着就是无奈:“大冬天的,菜园子里除了萝卜就是白菜,你也知道她还小嗓子细,白菜咽不下去,不能一点菜也不吃啊!” 秦山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口气:“说到底还是咱们太穷了,没法儿让笑笑想吃啥就吃啥。” 林秋娘摸了摸闺女滑滑嫩嫩的脸蛋儿,轻声道:“这两年你为了笑笑吃的苦够多了,比起村里的小姑娘,咱们能给笑笑的已经给了。” 秦山低低的“嗯”了一声:“后天跟老二去城里买布,我用咱们攒的钱买二十斤猪肉回来,你跟娘她们烧饭的时候就割一点,做给几个孩子吃,应该能撑到过年。” 林秋娘心疼钱,但是更心疼闺女,没有多犹豫就应下来:“行,这大冷的天也不怕猪肉会放坏。” 夫妻俩就闺女吃食上的问题讨论了一番,一致觉得钱没了能赚,不能亏待闺女的肚子。 说完了这事儿,两口子都困的不行。就在秦山快要睡着的时候,林秋娘突然想起闺女跟周宝儿认干亲的事,忙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秦山的瞌睡一下子惊没了,黑暗中眼睛瞪的老大:“爹同意了?爹咋能同意呢?周宝儿连自己的亲爹都算计,能是真心认干亲?” 林秋娘说道:“我瞧着她真心的,咱们闺女也愿意呢,你要是不同意,咱们找个借口回了就是。” 秦山没有说话,独自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咱们闺女愿意,认下这门干亲也没啥。不过得缓缓,不能急。” 林秋娘明白丈夫的意思,点了点头:“成,回头周宝儿再过来,就说咱们给笑笑算过命,认干亲要等她再大些才行,不然会对她们俩有妨碍。” “成,就按你说的办。”秦山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啥时候认干亲自家说了算。要是周宝儿别有用心,不可能一直装下去还不露马脚。 提起了周宝儿,两口子少不得说周宝儿跟刘家之间的恩恩怨怨。还没有说完呢,秦山就鼾声大作,沉沉的睡去了。林秋娘听着他的鼾声,也难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山林秋娘和秦川赵草儿各带着一匹布,分别前往林秋娘的娘家湖西村和赵草儿的娘家赵家村。 赵家村离得近,秦家刚吃过午饭,秦川和赵草儿就回来了。跟青山村一样,赵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也看上了他们带去的料子,痛快的付了一半的定金。 赵家村比青山村大,有七十来户人家,需要的布匹就比青山村多出了十匹,两口子带回了八两银子的定金。 湖西村很远,要绕过大半个青湖才能到,秦山和林秋娘直到夜幕降临才干回来。好在这大老远的没有白跑,两口子也带回了六两银子的定金。 秦家人很清楚,今日之所以这么顺利,除了他们带去的料子确实物好价廉外,是因为林秋娘和赵草儿是从那两个村子嫁出去的姑娘,她们的娘家还在本村,不怕她们拿了钱不给东西。 想去剩下的十几个村子卖布,恐怕就得把布料买回来,拿到村子里卖才行。这样一来,少不得要掏出一大笔本钱。 秦老爷子心里有数,对秦山三兄弟交代道:“明天你们先把三个村需要的一百匹布运回来,最好再跟掌柜定下契约,把需要的匹数和价钱明明白白的写上。” 秦山觉得麻烦:“咱们能买多少跟布庄掌柜说一声,再慢慢弄回来就是,干啥还要定契?” 秦老爷子知道大儿子蠢,就干脆没有理他,只对秦川和秦河千交代万叮嘱:“契约一定要定,要是布庄的掌柜不答应,你们就只买一百匹,任布庄掌柜说的再好听也别多买。” 秦川和秦河知道秦老爷子的顾虑,哪怕觉得布庄掌柜不会坐地起价,也认真的应了下来:“爹,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你说的办。” ------题外话------ 布匹太好卖了,所以xxxl大黄决定涨价,每匹360文涨到400文,特此更正 ps:xxxl大黄也不知道为嘛只写了4000字,明天没那么忙,争取补上! 另外,你们希望笑笑尽快长大吗?如果很希望的话,要不xxxl大黄直接来个十二年后,笑笑跟楠竹结婚?(如果酱紫,文文很快就能完结,xxxl大黄就能挖新坑啦) 第102章 眼红借钱来扎堆 果然,秦老爷子的顾虑没有错。在秦家提出要买一百匹染坏的布料后,布庄掌柜就猜到他们想做什么,言谈之间百般试探,涨价的意图很明显。 秦家兄弟没有做过生意,压根不是布庄掌柜的对手,但是他们谨记秦老爷子的交代,言明他们是看在布庄掌柜对他们兄弟多有照顾的份上,才想帮掌柜分忧把这批布料处理掉。 要是布匹涨价,就算每匹只涨一文,他们也不会买。相反,他们帮了布庄的大忙,布庄也该让一分利,让他们赚点辛苦费才对。 这几天为了尽快处理掉库房里七八百匹染坏的布料,布庄掌柜瞅得觉都睡不好,生怕年前卖不掉这批布,年后就被东家撸了掌柜的差使。 眼下秦家兄弟送上门来,他本想抓住机会把这批布卖个好价跟东家邀功,见秦家兄弟油盐不进,寸步不让,就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不得不打消了涨价的念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布庄掌柜同意按一两银子三匹布的原价卖给秦家兄弟,且每买三十匹,布庄就赠送一匹。这些约定原原本本的写在了契约上,不怕有人反悔。 这个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山秦川就没有留在城里做工。他们雇了两辆牛车,往返于青山村和县城,陆陆续续的运回了三百五十匹布。 这三百五十匹布,只给了布庄一半的定金,余下的一半要等到布匹卖光了才结算。没办法,不算那三个村子所给的二十两定金,秦家自己能掏出的钱只有四十两。 这四十两银子中的一半,是这两年里秦笑笑招来的野物换来的。至于那次秦笑笑中了彩头,留给秦老爷子的三十两银子,秦老爷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动它。 布匹运回秦家的当天,就被预定的大姑娘小媳妇开开心心的抱回了家。顺利收回剩下的一半货款,秦家暂时没有跟布庄买布,打算等另外二百五十匹卖出去了再说。 虽然到别的村子卖布,没有前面的三个村子卖的快,但是秦家人担着布卖,当场钱货两迄,不存在吃亏上当,因此买卖进行的还算顺利,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把二百五十匹布卖光了。 吃过晚饭,秦家的院门和堂屋门就被闩上了。秦老爷子让大黄守在门口防止有外人进来,又让几个小的老老实实回房睡觉,才拿出几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把这几天来卖布得来银钱倒进一个大筐里。 这大筐能装几十斤大白菜,零零散散的银钱倒进去,竟然把筐填满了。 满筐的银角子和铜钱,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的秦家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除了秦老爷子外,其他人一个个呼吸急促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满筐的钱是他们挣到的。 “别傻站着了,快过来数清楚!”看着他们没出息的样子,秦老爷子坐在大筐钱,一边数一边用麻绳将一个个铜钱串起来。 “对,数数,得数清楚。”苗老太第一个反应过来,也搬了把椅子坐在秦老爷子身边,抖着手数起来。 秦山等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坐在大筐钱老老实实数钱。 赵草儿数着数着就憋不住了,神经兮兮的笑起来:“以前听说有钱人家数钱数到手抽筋儿,原来我还不相信,今儿个守着这一大筐钱,我算起彻彻底底信了。” 秦川低声骂道:“你个婆娘小点声,别嚷嚷的给贼听见了。”骂完后,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赵草儿心情好,罕见的没有怼他:“这不是高兴么,要是能天天这样数钱,就算把手数折了我也愿意呀!” 其他人的心情跟赵草儿没什么两样,林秋娘忍不住夸道:“是弟妹脑子好使想到这么好的点子,咱们才能抓住机会挣到这笔钱。” 赵草儿被捧的飘飘然,却难得谦虚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真说起来是大哥先买了那三匹布回来,我才想到这一茬。” 林秋娘知道她的性子,愿意多捧两句:“还得要你的点子才行啊,我看着那几匹布,就想着怎么做成衣裳了,完全想不到用它们来挣钱。” “咯咯,大嫂说话就是动听。”赵草儿被捧的眉开眼笑,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长了一颗特别厉害的脑子,就是以前没有发现而已。 看着妯娌俩和乐的样子,苗老太很是欣慰:“这次能挣到钱,不是哪一个人能办到,你们都出了大力。” 秦山猛点头:“对,娘说的对!” 秦老爷子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眼底含笑:“别废话,赶紧数,数不完今晚别想睡觉。” 其他人连忙闭紧嘴巴,专心致志的数钱。 数钱是很爽,可是大晚上的也太冷了,他们的脚早就冻木,巴不得快些数完好钻被窝里去。 这一筐钱绝大多是是铜钱,哪怕六双手一起数,也数了一个半时辰才数完。最后把每人数的钱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一十九两八钱又二十文。 这三百五十匹布卖得的银钱应该是一百四十两,除去最初的二十两银子的定金,也有一百二十两才对,缺少的一钱又八十文,想来是这几天卖布的时候,有人少给了钱而他们没有发现。 这种事在所难免,好在少得不算多,秦家人也没有放在心上。看着堆满钱的大筐,一家人又呵呵傻笑起来。 三百五十匹布的成本是一百一十六两又七钱,雇牛车的费用是八钱,短短五六天的时间里,他们净挣了二十二两银子。在这之前的二十多年里,他们家也只攒了四十两银子啊。 能挣到这么多钱,秦老爷子也很激动。等情绪平稳下来,他提醒道:“这几天咱们进进出出的卖布没有藏着掩着,想来村里人猜到咱们挣钱了,要是有人问起你们别说出去。” “爹,咱们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忘外说。”秦山搓了搓手,笑得分外嘚瑟:“有人问起,咱们就说起早贪黑挨饿受冻的,就挣了十几两银子的辛苦钱。” 秦老爷子听的嘴角直抽,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你要是想把贼招来,现在就滚出去嚷嚷。” 秦山捂着屁股躲到一边,本想反驳两句又慑于秦老爷子的威严,嘟嘟囔囔了两声就偃旗息鼓了。 “大哥,十几两银子也不少了,先不提会不会招来小贼,但是招几个上门借钱的人没问题。”秦川难得见到大哥在亲爹面前吃瘪,偷乐一番后顺势说出自己的猜测。 林秋娘笑道:“挣了多少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用不着跟外人多说啥。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挣了几匹布的钱,正好给一家子老小做两身新衣裳。” “对,就这么说,让他们自己猜去。”赵草儿附和道,一点也不想招来借钱的人。 其他人点了点头,对这个说辞没有意见。 眼看时间不早了,明天秦山和秦川还要早起进城拿货,秦老爷子嘱咐了他们几句,就催促他们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山秦川带着大黄一道去了城里。这一次,他们各背了一个背篓,里面装的是昨天晚上数好的钱。 这些钱,一部分是那三百五十匹布的尾款,一部分是今天要买的三百匹布的定金。剩下的七八个村庄,三百匹布足够了。虽然还能去别处卖,但是时间上来不及了,辛苦一场挣不到多少钱。 就在兄弟俩走后没多久,秦桃花和赵大柱拎着一小块猪肉上门了。 看到秦笑笑和三宝拿着枯树枝蹲在门口挖泥坑,秦桃花的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抱起秦笑笑:“笑笑,姑姑来看你了!” 冷不防被人抱起,秦笑笑吓了一大跳,刚要扯开嗓门喊“救命”,一看是熟悉的人就熄了声音,扭着小屁股不自在的喊道:“大姑姑,大姑父。” “哎,乖,真乖~”秦桃花摸着她粉白的小脸儿夸了又夸,比以前还有热情几分。 赵大柱跟她一样,直夸秦笑笑伶俐懂事,把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三宝撇到一边,像是没有看见这么个人似的。 秦笑笑愈发不自在,扭着身子要下来:“大姑姑,大姑父,爷爷奶奶在屋里,你们快进去吧!” 秦桃花一听,不顾秦笑笑的挣扎,抱着她就往院子里走:“外面的风冷着呢,姑姑抱你进屋暖和暖和。你娘也是的,就放你在外面玩儿,也不怕把你冻病了,真不知道她咋当娘的。” “大姑姑,有太阳公公在,我不冷~”秦笑笑能忍受秦桃花的强抱,却不能忍受她指责林秋娘:“我娘对我好着呢,你不能说我娘的坏话!” “哟,你这小丫头护你娘倒是护的紧,比你银银表姐强多了。”秦桃花没把秦笑笑的要求放在心上,还不停地逗她:“大姑姑会对你好,比你娘对你还好,你跟大姑姑回家给大姑姑当闺女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秦笑笑不知道这是玩笑话,小脾气顿时上来了:“我只要我娘当娘,不要你当我娘!你是银银表姐的娘,要对银银表姐好!” 在屋子里听到动静的林秋娘走出来,就听到了闺女不客气的话,嗔怪道:“咋说话的,你大姑姑是喜欢你逗你玩呢!”说着就从秦桃花手里接过闺女,歉意道:“这丫头被我和你大哥宠坏了,她要是说了不中听的话,你莫要见怪。” 秦笑笑不乐意了,抱紧娘亲的脖子告状:“是大姑姑太坏了,她说娘的坏话,还要拐我回家当闺女,我不要当大姑姑的闺女!” 这话一出,秦桃花尴尬极了,暗暗骂了一句臭丫头,就急忙跟林秋娘解释:“大嫂,是笑笑不懂事听左了,我可没有说你的坏话啊!” 林秋娘的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笑盈盈的说道:“咱们做了十几年的姑嫂,我还能不知道你的为人。” 大姑子做姑娘的时候,就跟她这个大嫂不太对付。当着闺女的面说她坏话应该不会,但是不会有啥好话就是了,不然也不会把闺女逼急了。 秦桃花听着林秋娘模棱两可的话,不知道她到底是啥意思:“是我不对,不该跟笑笑开玩笑,惹得她误会我这个姑姑。” 林秋娘摸了摸闺女些愤愤的小脸儿,淡淡的说道:“小孩子经不起玩笑话,他们会当真。” 秦桃花莫名觉得大嫂这是在敲打自己,讪讪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秦笑笑听不懂大人之间的机锋,见大姑姑不再说娘的坏话,也不说让自己给她当闺女的话,就觉得是娘亲赢了,趴在娘亲的耳边偷偷说道:“娘好厉害~” 林秋娘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这闺女,没白养! 不逢年不过节,这两口子突然登门,让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很是意外,担心是不是赵家出了啥事。 面对二老的询问,赵大柱打着哈哈不肯说什么事,一个劲儿的给秦桃花使眼色。 “爹、娘,不是啥大事,就是听说大哥二哥跟布庄的掌柜搭上了关系,先低价买布料再高价卖出挣了不少钱,就想让大哥二哥帮忙牵个线,让我跟大柱也挣点钱,给家里两个小的添几身衣裳。” 约莫觉得是自己的亲爹亲娘,没有啥事不方便开口,秦桃花在赵大柱的暗示下,一口气说出了上门的目的。 秦川好赵草儿去赵家村卖布的那天,秦桃花两口子正好去亲戚家送礼了,直到傍晚回来,才听说了卖布的事。 这两天,更是时不时有人跟秦桃花两口子道喜,说秦家搭上好门路靠卖布挣到了大钱,到时候他们也能沾上光。听的次数多了,可不就动心了,指望秦家能拉扯他们一把,一起挣大钱。 听完秦桃花的话,一向跟她关系好的赵草儿竟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桃花,咱家十几口张嘴吃饭,好不容易挣点钱,你就巴巴的跑回来抢,你咋好意思开这个口啊!” 秦桃花面色一沉:“二嫂,我又不是外人,你咋能说我抢呢!” 赵草儿撇了撇嘴,正要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秦桃花算不得秦家人,就看到一个人闯进院子里,还没进屋就大声嚷嚷道:“大姐,听说你们家发财了,快、快借我二十两,我家要起房子了!” ------题外话------ 补更失败,又多欠了一千字,躺平任嘲,绝不反驳! 第103章 咄咄逼人遭猫咬 开口借钱的人是小苗氏,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来。 小苗氏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林秋娘和赵草儿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们来不及想小苗氏怎么知道自家赚钱的事,偷偷地觑着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的脸色,并不希望二老把钱借出去。 “小姨,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我咋不知道我爹娘发财了?”被赵草儿怼了一通的秦桃花心里正窝火,作为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的亲生女儿,她并不需要顾忌什么,便在二老开口之前怼了回去:“起不起房子就别起嘛,没道理跑来榨干我爹娘。” “我是跟你爹娘说话,你个小辈插什么嘴,还有没有规矩了?”小苗氏不喜欢秦桃花这个强势的外甥女,见她竟敢阻拦自己借钱,吊起眉梢堵了回去:“我跟你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妹,你娘有钱了拉我一把是应该的,只有那起子狼心狗肺的东西才会为了钱不认穷亲戚。” 这话说看似是对秦桃花说的,实则明明白白的告诉苗老太,今儿个她要是不把钱借出来,就是狼心狗肺不认亲姐妹。 苗老太身为大姐,向来爱护下面的弟弟妹妹,小苗氏的话听得她坐立难安:“小妹,你有话好好说就是,干啥跟孩子较劲。” 小苗氏不满的说道:“大姐,是桃花眼里没我这个小姨,我才说了她两句,咋是我跟她较劲?” “合着你逼我娘借钱就是眼里有我娘,我说两句大实话就是眼里……”秦桃花见小苗氏直接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推,气得就要跟她理论,被赵大柱摁住了。 “这是岳父岳母跟小姨之间的事儿,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就别掺和了,仔细落个里外不是人。”赵大柱低声劝说着,心里倒是希望小苗氏能借到钱,这样他们再提搭线卖布的事,岳父岳母就不好拒绝了。 秦桃花不知道丈夫的小算计,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她是嫁出去的姑娘,借钱这事确实轮不到她多嘴。她恼怒的瞪了眼小苗氏,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小苗氏自以为打压了秦桃花,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重提借钱的事:“大姐,这一次我是真真遇到难处了,这二十两银子你必须得借我!” 秦家不是苗老太当家做主,当着老伴儿和两个儿媳的面,她哪敢轻易的应这么大一笔钱:“你们起一间跟原来住的差不多的屋子十来两银子尽够了,咋还要找我借二十两?” 刘家原来住的是周家的房子,算上堂屋一共有四大间。每个大间从中能隔成两个小间,照着这种格局起房子,四大间确实够刘家几口人住了。 庄户人家起房子用的是泥砖,泥巴不要钱,最多是给做泥砖的人工钱。算上砌墙的工钱、瓦片钱和木工钱,起四大间屋子最多十两银子。要是亲戚多愿意帮忙的话,这砌墙的工钱还能省下来。 “大姐,你二外甥年后就要娶媳妇,再过了几年富贵儿也得说亲,等他们兄弟俩娶的媳妇生了娃,就四大间屋子哪里够住啊!”小苗氏愁眉苦脸的说起自己的难处:“起屋子不容易,我跟大勇商量了一下,决定一次起六大间,省得过几年又为房子操心。” 苗老太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这想法也没错,孩子们大了,确实该早做打算。” 一旁的林秋娘和赵草儿齐齐翻白眼,恨不得冲上去使劲儿摇一摇婆婆的头,让她老人家清醒点,别被小姨的几句屁话哄住了! 没错,就是屁话!多大的手端多大的碗,没钱还想借钱起大房子,一张口就是二十两,岂不是自己一文钱不出,还能从她们家大捞一笔? 以小姨的为人,二十两银子借给她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要不是这个家公公当家,借不借钱也是公公做主,她们才不想听这个女人叽叽歪歪,老早就把人挤兑出去了。 想到这里,妯娌俩不约而同的看向秦老爷子。只见秦老爷子神色淡然,看不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小苗氏深知苗老太的性子,装模作样的挤出两滴泪,拉着苗老太的手开始卖惨:“大姐,周宝儿这个贱人把家里的钱全部卷跑了,我跟大勇手上是半钱银子也挤不出来了,实在是没办法才求到你这儿借钱,你要是不借钱,我们这一大家子早晚得冻死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 “周宝儿把钱全部卷跑了?小妹,这事儿不对吧?”苗老太的心肠软归软,不表示她不会动脑子,很快就抓住了小苗氏话里的漏洞:“上次你不是说周宝儿把孟家给的彩礼诓走了,你跟大勇这些年攒的钱,应该还在你们手上才是啊!” 小苗氏脸色一僵,好不容易挤出的两滴泪,流到眼睛下面的褶子里掉不下去了:“大姐,这些年给你大外甥娶媳妇儿,又托媒人四处给你二外甥说亲,我跟大勇哪里攒的下银子?那十五两银子的彩礼就是我家所有的钱了。” 苗老太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小妹,你跟妹夫有没有攒下钱你们心里有数,没道理你们自己起大房子一文钱不掏,全指望我跟你姐夫出钱。” “大姐,你是我嫡亲的大姐,我都求上门了,你竟然连点钱都不肯借!”小苗氏不敢置信的看着苗老太,被拆穿了心思不仅没有羞愧,还指责起了苗老太:“你手里明明有钱,你为啥不借?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巴不得我们一家一辈子住破房子!” “啥?你说啥?你这说的是人话?”苗老太气得直哆嗦,怎么也想不到亲妹妹竟然这么看自己:“我跟你差了八岁,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小时候哪次得了好东西,我不是头一个想着给你?没想到,竟是惯出一个白眼狼了!” 说到这里,苗老太泣不成声:“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咱娘去得早,说起来我是你大姐,村里谁不说我把你当女儿养?你嫁人那天,我为了给你做脸,把自己的银簪银镯熔了给你打新的;你被婆家欺负,是我跟你姐夫出面为你做主;你生孩子没人伺候你做月子,是我顶着火烤一样的日头天天往你家跑。我没让你把我当娘孝顺,你倒是把我当成仇人,想生生把我气死!” 林秋娘三人看不下去了,焦急的安慰苗老太:“娘,您别难过,您对我们的好,我们个个记在心里,一定会好好孝顺您,您别把自己气坏了呀!” 苗老太流着泪缓缓摇头,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小苗氏看着苗老太,脸色变来变去,似是在回想过去苗老太对她的种种好。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想明白,不会咄咄逼人的时候,她尖声说道:“大姐,你要是真对我好,就再对我好一次,把这二十两银子给我!” 对小苗氏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苗老太,脸色迅速灰败下来,眼睛一闭往下倒去。 “娘,您咋了?您别吓我们呐!”林秋娘和赵草儿眼疾手快的扶住苗老太,一边喊一边掐人中。 秦老爷子脸色大变,噌的站起来冲到苗老太跟前,顾不得其他人在场,紧紧地握住了苗老太的手:“他娘,醒醒,你快醒醒!” 跟三宝在院子外面挖泥坑的秦笑笑,听出屋子里的动静不太对,急忙扔掉手里的枯树枝,牵着三宝的手往屋里跑。 看到奶奶倒在娘亲的怀里,爷爷他们快要急哭的模样,秦笑笑吓得慌了神,松开三宝的手扑了上去:“奶奶,不要睡觉觉,您快起来,起来陪我玩儿!” 不知道是掐人中起了作用,还是秦笑笑的叫喊太吵人,双目紧闭的苗老太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只是她的脑子晕的厉害,不能马上站起来。 看着急哭的小孙女,苗老太微微一笑,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没事,奶奶没事,笑笑不要哭……” 说着,她又看向满脸焦急的老伴儿、女儿女婿儿媳妇,食指颤抖的指着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又不敢的小苗氏:“把、把她撵出去,我、我不想看到她!” 一听这话,心里对小苗氏怨恨到了极点的秦桃花,第一个拿起门后面放着的扫帚,朝着小苗氏劈头盖脸的打过去:“滚,你给我滚,不要站在这里气我娘!” 小苗氏冷不防苗老太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自己走,更没想到秦桃花真的敢打她,气晕苗老太的那点愧疚当即被她压下去,口不择言:“大姐,你好狠,不想借钱就算了,竟是装晕撵我走,你压根就没把我当妹妹!” 苗老太直喘粗气,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走,撵她走!” 秦笑笑见状,意识到是小苗氏把奶奶气得站不起来,冲上去把小苗氏往外推:“大坏蛋,出去,你快出去,不要欺负我奶奶!” 小苗氏挨了秦桃花几扫把,正是火大的时候。她打不着秦桃花,就想拿秦笑笑出气:“好你个赔钱货,连你也敢对老娘动手了!” 说话间,她一把拽住秦笑笑的胳膊,抬起另一只手朝着秦笑笑的脸上扇去! “笑笑——”来不及阻止闺女的林秋娘看到这一幕,迅速的把苗老太交给秦老爷子和赵草儿,飞快的自己冲上去救闺女。 “啊——”下一刻惨叫声响起,却是欲要打人的小苗氏。 只见她要扇秦笑笑耳光的那条手上,挂着一只肥硕无比的黑色大猫,这黑色大猫不是胖乎乎是谁? 这样的逆转,惊呆了所有人! 没人知道这只黑野狸是什么时候摸到秦家来的,唯一能肯定的是,黑野狸来找秦笑笑,意外的撞见小苗氏打人,才及时冲出来咬住了小苗氏的手,保护了吓得不敢动的秦笑笑。 “笑笑!”林秋娘回过神来,迅速把闺女拉到跟前,仔细地检查她的小脸儿,发现没有被小苗氏打过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大猫猫!”秦笑笑顾不得安慰娘亲,指着咬住小苗氏不撒手的黑野狸:“大猫猫,咬坏蛋!” “呜呜~”似是知道秦笑笑在说自己,胖乎乎甩着粗长的尾巴,从喉咙里发出沉闷声音以作回应。 “大猫猫,这个坏蛋欺负奶奶,还要打我,她好坏!”秦笑笑瞪着怎么也甩不开黑野狸的小苗氏,愤愤的跟黑野狸告状。 不知道是听懂了秦笑笑的话,还是感知到她愤怒的情绪,胖乎乎毫不客气的加重了力道,撕咬着小苗氏的手。 “啊——放开,你个畜生,快放开我!”小苗氏惨叫连连,伸出另一只手挣扎着捶打胖乎乎。 胖乎乎反应奇快,伸出一只爪子重重的挠在小苗氏捶过来的手背上,顿时挠的手背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救命——快救救我,大姐,姐夫,快救救我!”小苗氏又是一声惨叫,痛哭流涕的向秦家人求救,害怕胖乎乎把她的手撕下来吃掉:“大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是最疼我吗,你快来把这个畜生赶走啊!” 秦家上下包括苗老太冷眼看着被胖乎乎压制的不能动弹的小苗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救她。 在她屡次三番刺激苗老太,丝毫没有把苗老太的安危放在眼里的时候,秦家人就不再认她这个亲戚了。 最后,还是脑袋隐隐作痛的苗老太受不了她的哭喊,也害怕把外人引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秦笑笑跟胖乎乎说说好话,放小苗氏离开。 秦笑笑见小苗氏得到了惩罚,也不想听到她惨烈的叫声,就摸了摸胖乎乎的脑袋,让它松开了小苗氏。 小苗氏一得自由,就用流血的左手捂着受伤更重的右手,飞快地跑出了秦家,跟后面有千百只胖乎乎追捕似的,根本不敢在秦家停留。 “大猫猫,你真厉害!”秦笑笑顾不得想胖乎乎干不干净,一口亲在它毛绒绒的脑门上,小脸上写满了对胖乎乎的敬佩。 “喵呜~”胖乎乎抬起头来只比秦笑笑矮两寸,被秦笑笑亲了一口,它也伸出粗糙的舌头在秦笑笑的额头上舔了一口! “嗷!”秦笑笑捂着额头,发出凄惨的哭叫! ------题外话------ 赵绣绣:我是小白眼狼! 小苗氏:好巧,我是老白眼狼! xxxl大黄一脸沉痛:家门不幸,出了两只白眼狼,你们看不惯,就一人一棒打死吧! 读者:…… 第104章 不怕贼偷怕惦记 黑野狸的舌头上长有长长的倒刺,能轻易的剔除附着在骨头上的残肉。 作为几十只黑野狸中的老大,胖乎乎没少给小弟们舔毛,却是第一次舔人。它不知道有毛跟没毛的区别,也不懂得控制力道,一舌头舔下去就把秦笑笑的额头舔破皮。 破皮的地方不大,约有半寸长宽,但是秦笑笑皮肤白嫩,这红红的一块就显得格外明显。 秦笑笑疼得哇哇叫,不仅吓到了林秋娘等人,也吓到了胖乎乎。等秦笑笑的小手被人拿开,丝丝血腥味就在空气里飘散开。 胖乎乎似乎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它焦躁的甩着粗长的尾巴,湿润冰凉的鼻尖在秦笑笑的额头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软软的低呜声,毛脑袋不停地蹭着秦笑笑的胸口。 “别蹭啦,不怪你~”秦笑笑知道胖乎乎不是有意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喵呜~”胖乎乎抬起头看着秦笑笑,琥珀色的眼瞳里泛着澄澈的光,跟秦笑笑的眼睛莫名有几分相似。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亲。”林秋娘打来一盆热水,一边给闺女清洗额头,一边教训她:“黑野狸是在山里长大的,不知道怎么跟你玩,你对它不能像对大黄那样。” 秦笑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刺痛的额头,叹了口气总结道:“大猫猫跟大黄不一样,大黄舔的不疼。” 林秋娘一巴掌拍掉她的小手,在她的额头上敷上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吓唬道:“伤好之前不能摸,容易烂掉。” 秦笑笑吓了一跳,缩回小爪子摸向胖乎乎的嘴巴,想看看它的嘴巴里藏了什么东西,能把她的额头舔的这么疼。 胖乎乎下意识的伸出舌头,想舔一舔送到嘴边的小软手,突然毛脑袋一歪避开了:“喵呜~” “这家伙,怪灵性的!”看到胖乎乎的举动,赵草儿不由得惊奇:“今儿个多亏了它,笑笑才没有挨上那一巴掌!那个老东西毒的很,一巴掌下去指不定把笑笑打成啥样。” 林秋娘脸色一沉,摸了摸闺女的脸蛋儿没有说话。 秦笑笑应道:“二婶,大坏蛋被大猫猫打跑啦~” “是是是,大坏蛋跑了,以后不敢打咱们笑笑了!”赵草儿哄了小侄女一句,继续对林秋娘说道:“经了这一遭,那个老女人怕是不敢上门借钱了,就是她带着伤从咱家跑出去,不知道会不会跟人胡说八道,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林秋娘看了眼跟闺女玩到一处的黑野狸,讽刺道:“她是让黑野狸伤到的,跟咱家有啥关系?回头咱们把她怎么气晕娘的事,也跟人说道说道。” 赵草儿眼珠一转,往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房里瞟了一眼,确定老两口暂时不会出来,压低声音说道:“大嫂,那个老女人把婆婆逼成这样,你说爹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此断了刘家这门亲戚?” 林秋娘摇了摇头:“爹的心思不好猜,断不断恐怕得看娘的意思。” 赵草儿巴不得跟刘家不再往来,愤愤的数落起小苗氏的不是:“当年她改嫁,连累的咱们走出去都好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来,那会儿爹就想断亲,是娘顾念着跟她姐妹一场没能狠下心来。这一次娘让她气成这样,想来不会再管她了。” “咱们说了不算,还是看爹娘的意思吧!”林秋娘同样膈应小苗氏,也不希望婆婆顾念那点姐妹情义:“桃花也在陪着娘,想来她会劝一劝。” 赵草儿心里有了主意,决定跟大姑子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劝一劝婆婆,别哪天又被那个可恶的老女人哄骗了去。 苗老太被小苗氏气晕过去,虽然立即醒了过来,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但是精神头差了许多。在秦老爷子和秦桃花的安慰下,她的心情渐渐好转,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从房间里出来,秦桃花和赵大柱没有再提牵线卖布的事。夫妻俩跟秦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准备回家去。 秦老爷子突然说道:“老大老二晚点就回来,你们俩留下吃中饭。” 秦桃花和赵大柱对视一眼,面露喜色。两人不能肯定心里的猜测,抓心挠肺的纠结一番后,还是秦桃花试探着问道:“爹,您同意让大哥二哥帮我们牵线了?” 秦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我有说不同意?” 夫妻俩急忙摇头:“没有!”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他们,看向林秋娘和面色不太好的赵草儿:“这次老大老二拿回三百匹布,够咱们卖给那七八个村子。布庄里剩下的一百多匹,正好让桃花和大柱拿去别处卖,能挣多少是多少。” 秦桃花和赵大柱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秦老爷子的意思,立即保证道:“爹、大嫂、二嫂,你们放心,我们一拿到布匹就去我舅爷他们的村子里卖,不会跟自家人抢生意。” 赵草儿就是担心秦桃花和赵大柱抢生意才不愿意牵线,听他们这么一说,心里的那点不满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堆起笑容:“啥抢不抢的,都是自家人,有钱当然一起挣了!” 切,说的好听,刚才拉着一张马脸的是谁? 秦桃花和赵大柱在心里疯狂吐槽,嘴上极力捧道:“是二嫂心眼好,肯带着我们挣钱……” 赵草儿被捧的心花怒放,越看他们两口子越觉得顺眼,反正拉扯他们一把又妨碍不到自己,还能赚个大人情呢! 林秋娘看得直想笑,又怕惹来三人的白眼,憋得很是辛苦。 终于把赵草儿捧的舒坦了,秦桃花急忙追问自己更关心的事:“爹,就一百多匹布也太少了,能不能让布庄给我们多弄点料子?” 秦老爷子说道:“那批布只有这么多,虽然少了点,但是你们能全部卖出去的话,也能挣好几两银子。” 秦桃花听罢,腆着脸说道:“爹,大柱一舅爷爷那边的村子有好几个呢,这一百多匹布拿过去卖怕是不够,要不您做主把那三百匹布再匀我们一点?” 秦老爷子睨着她:“出主意的是你二嫂,拿货的是你大哥二哥,只要他们没有意见,那三百匹布全让给你也行。” 秦桃花亲眼看到赵草儿的脸往下拉,顿时闭紧了嘴巴,不敢再提匀布的事。 午时将过,秦山秦川就跟着四辆载满布匹的牛车赶回了青山村。这一次,他们多雇了两辆牛车,一次就把三百匹布运了回来。 将三百匹布搬到屋子里,付完雇车钱送走车夫,秦山和秦川才从各自的媳妇儿口中听说了上午家里发生的事,气得饭也不吃了,要去周刘村找小苗氏算账。 要不是苗老太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把兄弟俩劝住,其他人根本拉不住他们。 “娘,这种亲戚不要也罢,您不能再心软了!”秦山看着精神头明显不太好的老娘,说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话:“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她敢这样对您就是没把您当长姐,您又何必拿她当妹妹?” 秦川瞅了眼老父亲的脸色,见他没有动怒要踹大哥的意思,也赶紧劝道:“娘,大哥说的对,跟这种人做亲戚简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今儿个您要是被她气出个好歹,您让我们兄弟姐妹咋办?” 兄弟俩说的话,也是其他人想说的话。见已经说开了,他们也跟着劝起来:“娘,您不欠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欠您,她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咱也不要她赔礼道歉,只盼着您别给她机会欺负您就行了。” 这些年秦家人能容忍小苗氏,跟小苗氏一家往来,完全是看在苗老太的份儿上。现在小苗氏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他们不可能再忍下去,任由小苗氏跑上门来欺负人。 秦笑笑站在旁边,不太理解大人们对小苗氏的怨愤,勉强听出只要奶奶不理大坏蛋,奶奶就不会被打坏蛋欺负。 想到上午奶奶被大坏蛋欺负的哭了,她扑过去抱住奶奶的腿,巴巴的看着她,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奶奶,您别理大坏蛋,我害怕哩!” 听着小孙女孩子气的话,苗老太强忍的眼泪夺眶而出:“好,好,不理,奶奶不理她,不让她吓唬咱们笑笑!” 秦笑笑一听,开心的笑起来:“奶奶,不理大坏蛋,理大好蛋,我们都是大好蛋,不欺负奶奶,会保护奶奶!” 噗—— “大好蛋”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都笑喷了,原本压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秦笑笑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有啥好笑的。 “笑笑,你可真是咱家的宝贝!”秦山一把抱起闺女,在她的鼻子上刮了刮:“咱们劝你奶奶劝的嘴巴都干了,还不如你一句话管用!” 这番夸赞秦笑笑照单全收,抬着小下巴得意的说道:“奶奶听我的话,奶奶最喜欢我!” 苗老太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握住她的小手慈爱的说道:“是,奶奶最喜欢笑笑,最喜欢听笑笑的话!” 秦笑笑探着身子,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苗老太的额头:“我也最喜欢奶奶,最喜欢听奶奶的话!” 奶奶说话轻轻的,柔柔的,一点也不凶。 “小马屁精!”林秋娘拍了拍闺女的小屁股,对她小嘴里“最喜欢”三个字没有任何想法了。 看着扮鬼脸的小丫头,屋子里的再次哈哈大笑。在这样的气氛下,什么小苗氏,什么刘家,全都见鬼去吧! 连赵草儿都能同意,兄弟俩就更不会拒绝了,甚至在没人提起的情况下,主动把今天带回来的三百匹布分出五十匹给秦桃花两口子。 秦桃花和赵大柱喜出望外,好听的话一个劲儿的往兄弟俩身上砸,对再度拉长一张脸的赵草儿视而不见。 两口子赶着回去做准备,就没有留在秦家吃晚饭。等人一走,赵草儿趁没有旁人在,拧紧秦川的一只耳朵回到了房里。 不提夫妻俩如何闹腾,秦笑笑拉着秦山来到院子里的一处角落里,郑重的跟他介绍自己的新伙伴:“爹,这是胖乎乎,以后它来咱家,你不要撵它呀!” 胖乎乎懒洋洋的卧在一团稻草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了秦山一眼,很给秦笑笑面子跟他打了声招呼:“喵呜~” 秦山瞪着个头比大黄小,但是绝对能把大黄揍趴下的胖乎乎,默默地咽了咽口水:“闺女,你、你不是要养它吧?” 秦笑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迅速的摇了摇头:“不养!” 大姑姑大姑父带来的肉肉,她还没有尝一口,就让胖乎乎叼走吃光了。娘说胖乎乎只吃肉不吃萝卜,她自己也没有肉吃哩,养不起胖乎乎哒! “不养好,不养好……”秦山大大的松了口气,看向胖乎乎的眼神多了几分放心。 要是家里养这么个大家伙,半夜里摸到床上来那不得吓死人啊! 想到曾经怕猫怕到走不动路的闺女,竟然有把黑野狸当伙伴的一天,秦山不禁感叹万分。不过感叹归感叹,他没忘记提醒闺女:“以后胖乎乎来了,你就在家里跟它玩,不能把它带到外面去。” “嗯嗯,爷爷说过,胖乎乎喜欢吃鸡,别人家的鸡丢了,就以为是胖乎乎吃掉哒,会把胖乎乎打死。”秦笑笑一边应着爹的话,一边摸胖乎乎的毛爪爪:“胖乎乎要是吃萝卜就好啦,这样我就天天给它吃萝卜,它不会饿肚子抓别人的鸡吃。” 秦山听得直想笑,怀疑闺女不想把黑野狸养在家里,就是觉得黑野狸不能像大黄那样,偷偷地帮她吃萝卜。 秦家养不起胖乎乎,胖乎乎也没有在秦家久留的打算。在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它绕着秦笑笑蹭了一圈,就甩着粗长的尾巴消失在了秦家的院墙上。 接下来几天,秦家人又开始担着布匹到剩下的七八个村子叫卖。有不少人听说秦家有物好价廉的布匹卖,还特意找上门来,每天倒是能卖出好几匹。 二百五十匹布,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就卖光了。要不是有几个村子隔的太远,一天就只能卖一个村子,还能提前两三天卖完。 在这期间,小苗氏也好,刘家其他人也好,谁也没有上门。不过那天小苗氏双手流血,哭叫着从秦家跑出去的一幕,被村里人看了个明明白白。 秦老爷子不想平白落个欺凌亲戚的恶名,就默许林秋娘和赵草儿把那天家里的发生的事传了出去。 得知这样的真相后,村里人对苗老太无不同情,对那只突然跑到秦家的黑野狸则是警惕起来,把自家的鸡鸭鹅全部关了起来,生怕被黑野狸叼走。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秦家卖掉了六百匹布。 这六百匹布中,有二十匹是布庄按照约定赠送的,也就是说光是这二十匹布就让秦家白白挣到了六两多的银子。再加上那五百八十匹布所挣的差价,刨除一应成本后,秦家一共挣到了四十三两银子。 秦家过去的几十年里,仅仅攒到四十两银子,而这半个月的时间,秦家就挣到了四十三两银子,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家里多了这么大一笔进账,就算秦家再怎么低调遮掩,总能从他们的面上看出一二。渐渐地村子里就有传言,说秦家卖布卖发了,大半夜的还能听到他们在屋子里数钱的声音。 那天小苗氏上门借钱,一张口就是二十两的事,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秦家发财的佐证。要不是真的发财了,谁会一张口借这么多?这说明秦家有钱,知道能借出来,才敢开这个口啊! 秦家没有刻意辩解什么,任谁问起都是那句‘挣了几匹布的钱,正好给一家子老小做两身新衣裳’。 问的人自然不会相信,但是他们连秦家从哪家布庄买的布,每匹布本钱是多少都打听不到,光知道一匹布卖四百文钱,压根算不出秦家挣了多少差价。 外人摸不准秦家的家底,秦家发财的传言,已然传到了有心人的耳里。 夜深人静,白露为霜,青山村像是一个小小的孩童,沉睡在群山的怀抱中。影影绰绰间,有五六个人鬼鬼祟祟的潜入村子,径直的奔向了秦家所在的方位。 整个村子只有大黄这一条狗,一路上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直到跟秦家隔了四五户人家时,那帮人才在一个墙角处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丁三儿,快把东西拿出来!” 丁三儿一听,立即打开手里拎着的布带,从中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来:“这玩意儿来之前我就准备好了,待会儿你直接丢到院子里。” 那人接过东西正要过去,就被另一个人拦住了:“你丢完东西就一路往前走,那条死狗一叫唤肯定会把人吵醒,你要是折回来那一家子会起疑。” “娘的,咱们连饭都吃不饱,这一家子还有粮食养狗。”那人愤愤不平的啐了一口,很是不爽:“等咱们得手了,这条狗咱们也带走。这大冷的天儿,正好炖一锅狗肉驱驱寒。” 第105章 扁担开瓢中剧毒 这几个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靠偷鸡摸狗混日子。听说青山村秦家发了一笔横财后,他们就盯上了秦家。 以前他们没少来青山村偷东西,对青山村的村村道道很熟悉,白天踩好点后晚上就摸了过来。知道秦家养了一条狗,还特意准备了一块肉,在肉里面加了能使人兽昏迷的草乌粉。 侯六拿着肉块靠近秦家,在大黄被惊动发出“汪汪”的吠声时,抬手就把肉块丢进院墙里,然后迅速的离开了。 院子里,听不到异动的大黄停止吠叫,狗眼盯着从天而降的香喷喷的肉块,哈喇子不停地往下流。作为一条爱吃肉又好吃的狗,它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啊呜一口就把肉块吞进肚里。 舔了舔残存着肉香的嘴角,大黄美滋滋的钻进棚子里,趴在稻草上紧挨着被它的吠叫声吵醒的咩咩睡着了。 入冬之后,这两个家伙相互取暖睡在了一起。 过了约莫一刻,丁三往秦家的院子里丢了个土块,并没有听见狗叫,就知道药性已经发作了。他心里一喜,手一挥招呼其他人:“走,进去!” 王麻子四人兴奋地搓了搓手,跟随丁三靠近秦家的院子。看着低矮的土墙,丁三发出不屑的轻笑,两手一扒轻巧的翻了进去。 下一刻,秦家的院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王麻子四人鱼贯而入。 已经折返的侯六则留在秦家门口望风,一旦有风吹草动,他能及时提醒屋子里的人撤出来。要是屋子里的人被发现了,他可以第一个逃走。 蹑手蹑脚的穿过院子来到屋檐下,王麻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刃朝下插进门缝里,从右往左慢慢拨动着门闩,发出的声响微不可闻。 秦家的门闩跟别家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块木头横在门后面。虽然加了一道内闩,可以卡在横木和门之间的缝隙里,防止小偷把门拨开,但是在小偷眼里根本不算事儿,最多费点时间而已。 在王麻子拨门的工夫,丁三等人竖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咩咩用羊角打开了棚子的门,溜溜达达的出来了,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看。 没过多久,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门闩就被王麻子拨开了。几人大喜,在王麻子缓缓的将门推开后,他们两眼放光的盯着黑洞洞的堂屋,好像是在看一座金山银山。 “哎呦——” 就在王麻子抬出一只脚正要踏进去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丁三等人脸色剧变,下意识的转身欲逃。结果在丁三还没有发现面前的黑黢黢的一大团是什么东西时,他的腰间就受到了一股猛烈地撞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飞一般的后倒摔在了还没来得急爬起来的往麻子身上。 “跑,快跑啊!”两个同伴接连遇袭,剩下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个屁滚尿流的往外跑。 咩咩哪会让他们逃走,撒开四蹄朝着他们猛攻而去。下一刻,寂静的院子里又响起三道此起彼伏的惨叫。 就在这时,秦家人被接二连三的动静惊醒了,纷纷披上棉衣打开房门跑了出来,就看到地上躺着五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丁三五人还想挣扎逃跑,被秦老爷子父子仨一人一根扁担拍得跪地求饶,最后被五花大绑捆起来。 得知他们还有同伙在外面守着,秦山秦川迅速的追了出去,但是守在院子门口的侯六,早在听到王麻子的惨叫时,就头也不回的逃跑了,这深更半夜的根本找不到,兄弟俩空手而回。 动静闹得太大,也惊动了四邻。这些人担心秦家出了什么事,拿着扁担等物就急匆匆地赶到了秦家,才知道秦家捉住了五个入室偷窃的贼。 看清年纪轻轻手脚健全的五个贼,村民们不由得牙痒痒,纷纷对秦老爷子说道: “五叔,这几个不干人事的东西,以前怕是没少到咱们村偷东西,这次您家逮住了他们,可得给他们一顿教训,千万别放过他们。” 秦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盯着五个贼,似是在思量要怎么处置他们。半晌过后,冷笑道:“乱棍打一顿,再丢到青湖里泡一晚,看他们还敢不敢偷东西!” 这个惩罚一出,不仅五个小偷脸色惨白,就连提出惩罚他们的村民们也变了脸色。 要是大夏天打一顿,再丢到青湖里泡一晚当然不算啥,可眼下是数九寒天,别说泡一个晚上,就算只泡一个时辰,这几个贼也得大病一场。真泡一夜,能不能活着从青湖里爬起来都是个问题。 见秦老爷子不像是开玩笑,最为胆小的贼吓得痛哭流涕,不停地向秦老爷子磕头:“叔,我知道错了,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孝顺,下有襁褓中的幼儿要抚养,您饶我一次吧,我一定不会再来您家偷东西了!” 剩下的四个贼似乎看到了逃过一劫的希望,开始绞尽脑汁卖惨: “叔,我爹去的早,我娘也改嫁了,家里的田地被叔叔伯伯们抢光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偷东西,您看在我没爹没娘的份上,就饶我一条命吧!” “叔,我爹瘫痪在床,我娘的身子骨也不好,家里连点存粮也没有,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爹娘饿死才跑出来偷东西,您看在我爹娘无人照顾的份儿上,就饶了我吧!” “叔,我、我爹娘偏心,分家的时候把家产田地都分给了我的几个哥哥,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想到您家弄点吃的,您就放我一马吧!” “……” 被他们这么一喊,村民们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有人走到秦老爷子跟前,小声说道:“五叔,这几个贼确实可怜的很,怕是家里太难了才会跑到您家偷东西,您看这惩罚是不是太……” 不等他说完,秦老爷子就接过话头:“太重了?那你问问他们,要是今晚没有逮到他们,让他们把我家的东西搬空了,他们会不会看在我们一家子老小十几张嘴吃饭的份儿上,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 那人一听,讪讪的闭紧了嘴巴,不敢再为几个贼求情了。 其他有类似想法的人,也不敢轻易张口,尽管心里还是觉得秦老爷子的惩罚太重。只是被偷的不是他们家,秦老爷子想怎么罚他们还真管不着。 倒是一旁的秦笑笑偷偷地扯了扯娘亲的袖子,小声说道:“娘,他们好可怜呀~” 林秋娘无语,抱起闺女轻声说道:“他们确实可怜,可是你要记住,再可怜也不能成为害别人的理由!” 秦笑笑歪着脑瓜,不能理解娘亲的话。 林秋娘也没指望闺女理解,拍拍她的脑瓜说道:“这事儿你爷爷会处理,你好好看着就是了。” “哦~”秦笑笑应了一声,就靠在娘亲身上继续看爷爷处置小贼。 五个贼卖完惨,战战兢兢地看着秦老爷子,生怕秦老爷子铁石心肠,执意要把他们乱棍打一顿,再丢到青湖里泡一夜。 秦老爷子似乎心软了,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吧,等天一亮,就把你们送到官府去,官家要打要关随官家,想来得了这番教训,你们就知道老老实实做人了。” 满怀希望的五个贼,脸色瞬间变得雪白雪白:做偷儿的,能不知道偷东西是什么罪名,送到官府又是什么下场? 运气好的话,打一顿板子丢到牢里关几天就能放出来;运气不好的话,被打断腿丢到外面;运气再不好一点,打断腿丢到牢里,大冬天的要么病死,要么落一身病根儿生不如死。 五个贼自觉不是运气好的人,一旦被送去官府问罪,不是落个残废就是死在牢里,这还不如让秦家乱棍打一顿,再丢到青湖泡一夜,至少有伺机逃走的可能。 想到这里,王麻子抢先说道:“偷东西被抓我认了,要打要杀随你们,反正我死都不会跟你们去官府。” 剩下四人也是这个想法,争先恐后的说道:“没错,你们揍我们一顿,把我们扔湖里去吧,就算冻死淹死也不想死在官府里。”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没有同意:“就到年关了,打打杀杀不吉利,还是把你们送到官府省事,正好能让你们就在官府好好反省。等出来了就堂堂正正做人,不要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五个贼见秦老爷子打定主意要把他们送官府,一个个面目狰狞的瞪着他,哪里还有刚刚痛哭悔过的模样? 脾气最差的王麻子第一个破口大骂:“老不死的狗东西,有种你就现在就把老子弄死,否则老子早晚放一把火,把你们一家老小全部火葬了!” 丁三很快就猜出王麻子的意图,恶狠狠的说道:“识相的就放了我们,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别怪我们兄弟闹的你们秦家鸡犬不灵!” 剩下的三人也好不到哪去,极尽恶毒的威胁秦老爷子和秦家人。 这帮人行窃多年,不是没有被人抓到过。每次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那些受害的人家不敢打杀他们,又怕送到官府被放出来后,招来他们的报复,最后只能憋屈的把人放了。 这个法子,让王麻子等人屡试不爽,如今就被他们用到了秦家头上。 前一刻还在同情五个贼,心里觉得秦老爷子太狠的村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耀武扬威的王麻子等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如此歹毒。 “狗娘养的,敢在你祖爷爷头上耍横,老子今儿个就让你们看看,洋辣子不是白叫的!”秦山气得跳起来,举起手里的扁担重重的拍在王麻子的脑袋上。 “嗷——” 王麻子没料到那番威胁竟然不管用,更没有想到秦山说动手就动手,毫无避让之下脑袋瞬间开瓢,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耳际流到了脖子里,疼得哀嚎不止! 突如其来的一扁担,不仅吓懵了几个贼,也吓懵了村民们。他们看着身形魁梧,面容粗狂的秦山,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秦山瞪着满脸惊恐的丁三等人,嚣张的说道:“老子的名头传遍十里八乡的时候,你们这几个瘪犊子还在穿开裆裤玩尿和泥巴,敢在老子面前放肆,真他娘的活腻味了!” 秦川激动地振臂欢呼:“大哥,打的好,打的好!这几个瘪犊子就是欠收拾,让你多开几次瓢就老实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威武的大哥了!虽然是四个孩子的爹了,大儿子要不了几年就娶媳妇,他还时不时的被大哥摁着揍一顿,但是大哥顾念着兄弟情,舍不得把他揍的太狠啊! 自打大哥成亲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哥把谁开瓢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他的大哥终于把人开瓢了,威武不减当年! “谁不服气?不服气就站出来,老子把你打到服气为止!”秦山踢了踢血流满面,倒在地上哀嚎求救的王麻子,森冷的目光在丁三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老子手里这根扁担是新造的,得让它多见见血!” 丁三四人早就让那一扁担吓破了胆儿,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硬茬子,想用以前的法子对付秦家人根本行不通,于是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秦爷,秦爷,是我们几个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饶过我们,求求您了……” 秦山啐了丁三一脸,不屑道:“就这么点胆量,也敢在老子面前斗狠,简直白费老子的力气!” 五个入室行窃的贼,就被秦山一扁担降住了。自始至终秦老爷子没有发话,任由秦山和秦川将剩下的四个贼暴打一顿,一个个拖到青湖边上,一人一脚踹到了青湖里。 兄弟俩没有在青湖边上守着,至于几个贼会不会从青湖里爬起来,会不会冻出个好歹,秦家人并不关心。 倒是左右邻居们再次见识了秦家父子的狠劲儿,哪怕知道他们从来不会主动招惹谁,面对他们的时候不自觉的怂一截,也知道秦家对招惹过他们的冯家没有下狠手,是真是看在乡亲一场的份儿上,没有过多计较。 “呜呜,大黄,你起来,你快起来呀!” 秦山和秦川丢完人回来,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秦笑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们脸色大变,急匆匆地跑了进去,就看到秦笑笑坐在地上,趴在一动不动的大黄身上哭。 “咋回事,大黄咋了?”秦山一边拉闺女起来,一边问其他人。 秦老爷子无奈道:“大黄被药晕了,这丫头见大黄喊不动,以为大黄死了。” 秦山哭笑不得,蹲下来跟抱着大黄的脖子不撒手的闺女解释道:“大黄晕过去了,等它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醒。” 秦笑笑不住摇头,眼泪齐飞:“不是,大黄快死了,要喊醒它,要喊醒它,呜呜~” 秦山跟秦家其他人一样,以为秦笑笑误会大黄会死,就握着她的小手摸大黄的肚子:“大黄的身上热乎着呢,它就是睡着了,咱们得把它放到稻草上,免得睡地上冻病了。” 秦笑笑根本不听他的话,抽出小手抱着大黄的脖子固执的喊:“大黄,你快醒醒,再不醒来就要死了,你快醒醒……” 秦老爷子看着反复哭喊那几句话的小孙女,渐渐地皱紧了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蹲下来摸大黄的脖子耳朵和腿弯,就发现热得不太正常,立即对苗老太说道:“拿根针来!” 苗老太意识到不对,急忙回房取来一根针交给秦老爷子。 其他人也猜到大黄不好了,顿时紧张的看着秦老爷子:“爹,大黄真的不好了?” 秦老爷子没有说话,将针尖烧得通红又冷却后,扎在大黄毛发最少的耳朵上。 很快,被扎的地方渗出一滴血珠,可怕的是,这血珠竟是黑红色! 秦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对秦山说道:“去方家一趟,问问方老有没有给狗解毒的药,没有的话就要人吃的。” 秦山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转身冲出了院子快步往方家跑去。 “爷爷,大黄不理我,呜呜~” 秦笑笑不知道大黄中毒了,她模模糊糊的知道一定要把大黄喊醒。可是她喊了好久大黄也不醒,她好怕呀,好怕大黄醒不过来! 看着难过的小孙女,秦老爷子心头一酸,安慰道:“你这么疼大黄,大黄咋会不理你?它就是睡着了,等睡醒了就陪你玩……” 秦笑笑的惶恐不安,就在秦老爷子的安抚下消散了些。只是她依然不肯起来,就觉得这样抱着大黄,大黄就能快点醒过来。 秦家人无法,只好弄来一捆干稻草铺在地上,让她和大黄待在干稻草上。 没过多久,秦山就拿着一包药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林秋娘接过药包就进了灶屋。 经过半个时辰的漫长等待,满满一碗解毒药被灌进了大黄的嘴里。只是谁也不敢保证这副给人吃的药,能不能解掉大黄所中的草乌毒。 ------题外话------ 秦山……洋辣子之名不是白叫的! 秦川……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抖m,几天不挨打浑身不自在! 总之,这兄弟俩都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ps:这几天留言没两条,月票没几张,是写的不好吗?大黄式哭泣.gfi (灬??灬) 第106章 乌鸦诅咒看大戏 草乌有剧毒,少量摄入致人兽昏迷,过量摄入致人兽死亡。 秦家人不知道大黄中的是草乌毒,给它灌下的解毒药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能不能救活大黄就看大黄的命了。 解毒药灌下去没多久,原本一动不动的大黄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腥臭难闻的涎水沿着它微张的嘴角不停地往下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大黄,大黄,你快醒过来,醒过来就不痛了……”秦笑笑不停地抚摸大黄的头,哭肿的眼睛又流出泪来:“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骂你是傻狗了!” “咩~”咩咩也在堂屋里,它不停地在大黄身上嗅来嗅去,四蹄不安的蹬着地面,时不时用羊角轻轻地顶大黄的肚皮,想把小伙伴顶起来,像以前那样跟它打闹。 大宝几个跟大黄的感情同样很深,见大黄这么痛苦,见妹妹这么难过,一个个的哭成了泪人。一时间堂屋里全是他们的哭声,吵得四邻也不得安宁。 秦家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对王麻子等人恨的牙痒痒。秦山更是带着扁担直奔青湖,找五个罪魁祸首为大黄报仇。 只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五个人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青湖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秦家人心疼大黄,更心疼秦笑笑,不可能放任她整夜守着大黄,就不住的劝她回房睡觉。 秦笑笑死活不肯,抱着大黄的脖子哭的浑身抽搐。她觉得只要松开了大黄,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大黄了。 秦家人怕她急出个好歹,也不敢强行把她跟大黄分开,只好拿来一床棉被裹在它的身上,陪着她一起守着还在抽出呜咽的大黄。 大宝几个还小,陪着秦笑笑守了一个多时辰就在椅子上睡着了,被大人们抱回了房里。苗老太年纪也大了,其他人把她劝回了房里……最后就剩下秦老爷子、秦山和林秋娘。 至于赵绣绣,她巴不得曾害得她被蜜蜂蛰的大黄直接死掉,假惺惺的安慰秦笑笑几句后就回房了,也没人在意她是不是真的关心大黄。 就在天色蒙蒙亮,三人困的睁不开眼的时候,猛地听到秦笑笑惊喜地喊声:“大黄醒了!大黄醒了!” 看着喜极而泣的孙女(闺女),三人缓缓地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虽然大黄死里逃生活下来了,但是草乌毒让它元气大伤,短短三天的工夫,就瘦得肋骨根根可见,浓厚的毛发更是大把大把的脱落,变成了一条秃毛狗。 没有人嘲笑大黄,也没有人嫌弃大黄,秦家人精心的照顾着大黄,每天喂它吃骨头汤泡饭,只希望它能快点好起来,像从前那样上山撵兔,下湖戏水。 尚未复原的大黄精神头很差,十分畏冷,秦家就在避风的墙角里铺上厚厚的稻草,每天把它抱到上面晒太阳。太阳下去后,再把它抱到屋子里,给他盖上旧棉被。 秦笑笑更是哪里也不去,每天待在家里陪大黄。就在大黄一日日好转,身上渐渐长肉且不再掉毛的时候,她终于问起了差点害死大黄的王麻子等人。 得知王麻子等人想偷家里的东西,害怕大黄吠叫把他们吵醒,就给大黄吃了有毒的东西,想把大黄毒死,秦笑笑的小脸儿上充满了愤怒:“他们是大坏蛋,一点也不可怜!” 秦老爷子无数次后悔对那几个贼处置太轻,见孙女似乎同情过他们,就借机教导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管他们多么可怜,犯错就是犯错,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惩罚!如果咱们轻易的放过坏人,只会纵容他们伤害更多人,这样一来,咱们就成帮凶了!” 秦笑笑不知道帮凶是什么,不妨碍她理解爷爷的意思:“大坏蛋偷东西,爷爷已经惩罚大坏蛋了,可是他们差点害死大黄,还没有惩罚呢!” 看着小孙女有一算一的样子,秦老爷子微微点头,试着问道:“笑笑想怎么惩罚他们?” 秦笑笑歪头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大坏蛋逃走了,咱们得先把大坏蛋捉回来,给大坏蛋吃大黄吃的药药,让大坏蛋像大黄一样痛痛。”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丫头,都知道以牙坏牙了? 秦老爷子眼底含笑,又问道:“咱们把大黄救活了,要是给他们吃大黄吃过的药,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咋办?” 秦笑笑神情变得纠结,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坏蛋的家人救他们,给他们喝苦苦的药,他们就会醒过来啦。” 小丫头不知道,她的好伙伴之所以能救回来,是她一整夜祈求的结果。要不是她死死地抱着大黄,不停地哭喊着让大黄醒过来,那一晚,大黄根本挺不过来。 真让那几个恶贼吃下大黄吃过的毒药,没有小丫头的祈愿,他们必死无疑! 秦老爷子摸了摸小孙女的发顶,面露欣慰:“笑笑心正,这很好,这很好~” 秦笑笑不明白爷爷的话,只知道这是在夸自己,小脸儿上不禁露出点点笑容。 其他人却明白秦老爷子的意思,心里同样很欣慰:只要笑笑一直保持本心,就不会走上歧路,害人害己。 秦笑笑不知道大人们的想法,她来到角落里,看着依然瘦巴巴的大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 “呜呜~”大黄挣扎着坐起来,轻轻地晃动着尾巴,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在哄小主人。 “大黄,我好没用呀,不能捉住大坏蛋,让他们吃药药。”秦笑笑愧疚的抚摸大黄瘦的只剩一张皮的脑袋:“你要快点好起来,咱们一起抓住大坏蛋!” “呜呜~”大黄低低的叫了两声,大大的狗眼里,闪烁着一丝神采。 “那就说定啦,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捉大坏蛋!”秦笑笑自顾自的说着话,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多久才能好呀,大坏蛋没有得到惩罚,一定会给别人的大黄吃药药,别人的大黄也会跟你一样痛痛~”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什么,眼睛变得特别亮:“他们喜欢偷东西,就让他们偷不到,偷一次就被人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偷,也不敢给别人的大黄吃药药,这样别人的大黄就不会痛痛啦~” 小丫头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可是大坏蛋偷东西怎么被人发现呢?唔,晴晴姐姐家的大坏蛋打晴晴姐姐,大坏蛋就会摔倒不能走路,要是偷大坏蛋也会摔倒不能走动就好了,这样人家就会把他们捉起来狠狠地打! 对,就是这样! 无人知晓,秦笑笑在默默地构思着怎么让王麻子等人得到惩罚,她也不知道自己灵机一动的想法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腊月喜事多,不是东家嫁姑娘就是西嫁娶媳妇,青山村也不例外,有两户人家忙着娶媳妇进门。 秦笑笑跟着大人们混了两顿喜宴,在吃饱喝足后,不忘把分给自己的红烧肉带回家里跟兄弟姐妹们分享,也不忘把人家吃剩的肉骨头拿回家给大黄啃。 就是大黄身子骨太差了,牙齿也有所松动啃不动骨头,她只好央求秦山用斧子把骨头砸得碎碎的给大黄吃。 村里的两桩喜事一过,就到了腊八节。让村里人欢喜激动的是,青湖对面的湖安村要请戏班子进村唱戏了,就在腊月初九! 这个消息不出一个时辰,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本来有人怀疑这是假消息,在知道请戏班子的人家,是在城里做生意,且跟京城有钱有势的人家搭上关系的安家时,就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湖安村供奉着一个祖宗,村里人全部姓安。安氏一族极其排外,要是有男子入赘湖安村,不仅跟媳妇生下的孩子姓安,连他自己也要改姓安,跟曾经的家人只能当普通的亲戚走动。 曾经有个外姓人看中湖安村的风水,想在湖安村安家落户,就因为安氏的族长要求对方改成安姓而作罢。 不过也正是这样,湖安村的人十分团结,加上他们村田地多,大多是肥田,日子就比别的村好过多了。像青山村只有村长家有牛,湖安村是大半人家有牛。 有时耕种上忙不过来,就有人到湖安村租牛。只要租金给够,没有让牛受伤,跟湖安村租牛十分方便。 在城里做生意的安家就更不得了了,原本他们也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因安家的大儿子安东养的一手好鱼,就把安家带发了。人家养的也不是饭桌上的鱼,而是专供大户人家赏玩的锦鲤。 据说三年前,安东带着精心培育的三条极品锦鲤前往京城寻求买主,被一位公子一眼瞧中,花三千两银子买走了。 自此之后,安东的锦鲤生意就再也不缺买主了。 秦笑笑躲在人群里,将安家的八卦听了一耳朵。在听到一条锦鲤能卖一千两银子的时候,刚吃过饭的她不停地咽口水:“爹,值好多钱好多钱的锦鲤,是不是很好吃呀?” 秦山没有吃过锦鲤,想了想说道:“应该跟寻常的鲤鱼差不多吧,你想吃的话,等过完除夕,咱们就把供奉祖先的鲤鱼做给你尝尝。” 周围的人听到秦山的话,不由得无语:这个大山子,惯孩子真是惯的没边了! 不怪大家这么想,除夕夜供奉祖先的鲤鱼必须是活的,供奉完后为讨个吉利通常会放生,哪会像秦山这样为了闺女一句话,就要把鱼做成菜吃掉的。 秦笑笑没有吃过鲤鱼,听得爹爹的话,她开心的拍着小手:“先吃鲤鱼,再吃锦鲤!” 锦鲤太多钱太多钱啦,她想吃也吃不起呢,等她攒够多多的钱,就买一条回来尝一尝。 “行,不就是一条锦鲤么,咱们笑笑一定能吃上!”秦笑笑亲了亲闺女的脸蛋儿,对她要吃价值千金的锦鲤的远大志向,保持积极鼓励的态度。 父女俩不知道,极品锦鲤才值千金,安家培育失败的品种,要么卖给喜欢锦鲤的普通人家,要么当作普通的鱼供给酒楼小馆。想吃的话,几十文钱就能买一条。 秦笑笑对唱大戏的事同样抱有极大的兴趣,知道家里人都想去看戏的时候,更是欢喜极了嚷嚷着也要去。 最后,秦老爷子决定全家主动,一起到胡安村看戏去。 赵绣绣从外面回来,正巧听到大家要去看戏的话,于是佯装期盼的说道:“舅爷爷,去看戏的人一定很多,说不定比城里还要热闹,您也带我去看看吧!” 秦老爷子看着赵绣绣,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这一个多月里,你去哪里做过啥谁也不知道,你想看个戏倒是要我点头?” 赵绣绣做贼心虚才有此一问,没料到会被秦老爷子察觉,她慌忙掩饰道:“舅爷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才时常出门,但是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秦家的……” 秦老爷子抬手打断她的话:“没人关心你做了啥事,哪天你想离开秦家就说一声,我好把你奶奶留下的三十两银子给你。” 在赵绣绣自揭其“预知能力”的秘密后,秦老爷子就对她彻底失望了。碍于某些原因,他不能把赵绣绣送走,但是赵绣绣自己想走,他也不会挽留。 这一点,赵绣绣心知肚明。只是听秦老爷子毫无感情的说出这番话,她还是很不舒服:“舅爷爷,我不想离开秦家,是您曾当着奶奶的面赌咒发誓会好好照顾我,是您先食言的!” 秦老爷子脸色一沉,极力忍耐着:“别在我面前提你奶奶,你心里要是有你奶奶,你就该记得当初她对你的再三叮嘱!” 说罢,他看都不看赵绣绣,甩手气冲冲地走出了堂屋。 其他人皱眉看着赵绣绣,对她的厌恶又上升了几分。明明他们一家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偏生她一回来,就把老爷子气走了,也不知道到底安的什么心。 秦家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堂屋,很快就剩下赵绣绣一人。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仔细地回想着秦姑奶奶的叮嘱,却发现她竟然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题外话------ 今天有事出门了,七八点才到家,明天会多更~ 第107章 鬼眼睛意外相遇 安家请戏班子唱戏的事,短短一天内传遍了周边几个村子。爱好看戏的人无不欢喜,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端着板凳带着几张粗面饼,跟其他人结伴往湖安村的方向走去。 青山村距离湖安村不远,坐船到对面再走约莫两刻就到了,不坐船的话就得绕着青湖走上个把时辰。 村长家倒是有船,就是船太小了最多坐四个人。就算村长家愿意渡人,整个村几百个人不知道渡到什么时候,还不如绕着青湖走到湖安村去。 昨日秦笑笑嚷嚷着要去湖安村看戏,结果今天大人们把早饭准备好,连中午要吃的杂粮馍馍都做好了,她还赖在暖和的被窝里不肯起来。直到大宝把冷掉的洗脸帕子盖在她的脸上,才把她的懒虫瞌睡虫赶跑了。 刚吃完早饭,就有人在外面喊。秦家人喂完鸡兔狗羊,就锁上三道门,扛着几条板凳出发了。 像秦家这样全家出动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家不放心家里的牲畜选择轮流到湖安村看戏。反正戏班子要在湖安村唱三天,他们不担心看不到。 弯弯曲曲的小道看不到尽头,承载着说说笑笑的人群。半大的孩子们你追我赶,时不时招来大人们的轻呵。沉寂了半个冬天的大山,仿佛一下子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这是秦笑笑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去干同一件事,看着一张张喜悦的笑脸,她也兴奋地不行,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其他人看着她快活的样子,也不觉得脚累了。 赵绣绣落在秦家人后面,依然看不惯秦笑笑的笑脸,恨不得后天立刻到来,印证秦笑笑为别人逆天改命会给自己招致厄难的猜测,这样兴许就有办法克制她的能力,不用担心她会对自己使坏了。 连续走了一个多时辰,秦家人才抵达湖安村。无需询问,一行人就循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来到了湖安村的稻场。 此时,稻场上坐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黑黑的人头。有人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约有两千之众。时辰尚早,晚点会有更多的人聚集到这里来。 看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稍微好点的位置已经被先到的人占去,秦家人只好带着板凳四处找合适的位置。 “哇,真好看!”秦笑笑被秦山抱着,一眼就看到了戏台上身着精美戏服的旦角,满目惊艳:“那位姐姐太好看啦!” 秦山哈哈大笑:“人家可不一定是姐姐。” “就是姐姐,只有姐姐这样穿衣裳才好看!”秦笑笑还不知道什么是反串,肯定的说道:“爹穿这样的衣裳就不好看。” 秦山哭笑不得:“爹是男人,穿这样花里胡哨的衣裳当然不好看。” “对呀,男人穿不好看。”秦笑笑的小手拍着爹爹厚实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姐姐穿好看,那就是姐姐。” 秦山:“……” 无法反驳。 看秦山吃瘪,其他人不由得闷笑。 秦川一时忘形,大喇喇的跟赵草儿说道:“幸好笑笑的脑子不像大哥,要不然大嫂得愁死了。” 赵草儿没来得及点头,秦山就一脚踹在了秦川的屁股上:“你脑子比我好使,我跟爹教训你的时候,也没见你用脑子逃过一顿打。” 大庭广众之下被踹屁股,秦川羞愤难平,恨不得扑上去跟自家大哥打一架,让他以后教训自己时看看场合,可是他并不敢这么干,只能咬咬牙忍了。 不提兄弟俩之间的官司,一行人围着稻场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好位置,就跟本村的人一起坐在了人群的后面。这个地方离戏台很远,要站起来才能看到戏台,但是能清楚的听到唱戏声。 大家很满足,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听戏。几个老戏迷一边听一边打着拍子,时不时的跟着哼唱两句。哪怕调子一个没有对上,他们也乐此不疲。 相比听得津津有味的大人们,完全不懂戏曲的孩子们在新鲜劲儿过去后,屁股就跟坐在针尖上似的不停地扭来扭去,哼哼唧唧的闹着要去别的地方玩。 秦笑笑也不例外,跟秦老爷子他们缠闹着要去别的地方玩,玩一会儿就回来。 大宝几个也早就坐不住了,在秦笑笑开口之后当即表示一起去别处玩,会好好看着她,。 大人们对大宝很放心,叮嘱了几句后就放他们走了。 赵绣绣也不喜欢听戏,见秦笑笑他们走了,就趁秦家人不注意悄悄地跟了上去,想跟秦笑笑搭上话。 见他们兄妹几个商量着到要去戏台那儿,看看戏台后面长啥样,就故意走上去说道:“戏台分前后,前面是唱戏,后面是拉曲儿和上妆换衣的地儿,中间就用一块帷布隔开了。” 大宝扭过头,一见是她就拉下脸来:“你干啥跟着我们,还偷听我们说话?” 赵绣绣不屑的说道:“这地界儿又不是你的,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你们说话这么大声,只要不是聋子沿路谁都能听见,我可没有偷听。” “你……”大宝一张脸气得通红,干脆没有理会她,一边拉着秦笑笑和三宝的手往前走,一边叮嘱二宝和雪丫:“你们看着点,别让她靠近妹妹。” “嗯,我知道。”雪丫知道赵绣绣讨厌秦笑笑,以为大宝担心赵绣绣伤害秦笑笑,就点头答应下来。 二宝是个小糊涂蛋,本想问大哥为啥,见雪丫点头了就没有多问,只以为大宝不喜欢赵绣绣跟秦笑笑玩。 兄妹几个没有理会跟在身后的赵绣绣,蹦蹦跳跳的来到戏台的后面,偷偷地掀开帷布的一角,见里面果然跟赵绣绣说的一样,是几个拉曲儿的人,不由得想看看上妆换衣的地儿是啥样儿。 “大哥哥,我也要看,我也要看~”秦笑笑的个头没有戏台高,跳起脚来也看不见帷布里面的情景,不由得跟大宝求助。 “别蹦了,当自己是兔子呢!”大宝笑着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两手往她腋下一抄就把人抱了起来,让二宝把帷布的一角掀开让她看个够。 秦笑笑伸长脖子透过缝隙往里面瞄,结果就跟一对红色的眼睛对上了:“啊——” 小丫头吓得哇哇大叫,小脑袋猛地后缩就撞在了大宝的下巴上,疼得大宝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妹妹,你咋了?”大宝顾不得检查自己的下巴有没有被撞歪,忙把吓哭的妹妹放在地上,问她怎么样了。 “眼睛,鬼眼睛!”秦笑笑不住的往大宝怀里缩,瑟瑟发抖的指着帷布:“那里有对红色的鬼眼睛!” 乍一听红色的鬼眼睛,大宝也吓了一跳,可是想到大白天的这么多人在,就算有鬼也不敢出来啊,于是忙安慰吓惨的小堂妹:“是你看错了,没有鬼眼睛。” “呜呜,就是鬼眼睛,红红哒~”秦笑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它看到我了,晚上一定会把我抓走吃掉,好可怕~” 见妹妹真被吓到了,大宝后悔不跌,责怪自己之前不该讲鬼故事给她听:“真没有鬼眼睛,不信让二宝帮你看看。” 不曾想关键时刻二宝靠不住,直接缩到了雪丫的身后,舌尖打着颤的说道:“大、大哥,我、我不敢……” 大宝气得啊,差点就把这个不靠谱的弟弟拉过来打屁股。只是现在不是教训弟弟的时候,于是就让雪丫过去看。 “大哥,还是你自己看吧,我也害怕。”雪丫的胆子倒是比二宝大一点,心里对鬼怪之事的阴影不比二宝小,哪里敢掀开帷幔看。 “大哥,我看,我要看~”正在安慰小堂姐的三宝,以为哥哥姐姐们害怕看到鬼眼睛,强忍着害怕喊着要帮小堂姐看,证明那里没有鬼眼睛。 “不用,你看不到。”大宝担心三宝再被吓到,没有应下他的恳求。看着不给力的二宝和雪丫好一阵无语,只好对哭得更加厉害的秦笑笑说道:“别怕别怕,哥哥过去看看。” 说着,他把妹妹拉到一边,自己掀开帷布的一角往里看,结果依然只有几个拉曲儿的人,根本没有妹妹所说的鬼眼睛。 等大宝好不容易哄住秦笑笑,赵绣绣走过来,故作担忧的说道:“只有你才能看到鬼眼睛,那只鬼是不是只盯上你了?” 秦笑笑瞬间爆哭:“大哥哥,鬼、鬼要吃我了,它晚上会爬到床上,先吃我脚脚,再吃我的手手,哇……” 大宝破口大骂:“赵绣绣,你他娘的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抽烂你的嘴!” 说罢,他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笑笑,恨恨的剜了一眼赵绣绣,快步离开了这里,生怕继续待下去,会把秦笑笑吓出个好歹。 这下轮到赵绣绣气得跳脚,她愤恨的瞪着大宝的背影追了上去,心里想着各种折磨他的法子,幻想着他跪下来求饶,后悔刚才那样对她说话。 “莺歌,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帷布后面,一个身着小生戏服的女戏子看着蹲在帷布旁的人疑惑的问。见他嘴角噙着笑,心里愈发好奇:“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名叫莺歌的人站起来,只见身量不及女戏子,却是婉转窈窕十分动人,连女子见了都有自惭形秽。 没错,莺歌是男子,他反串的旦角无不为引得满堂彩,是戏班里名副其实的台柱子。 似是想到了好笑的事,莺歌画着浓妆的脸上的笑容又明艳了几分:“瞧见了几个好玩的小孩儿,就逗弄了一番。” 女戏子掩唇轻笑:“就你这顽皮的性子,定是把人家小孩儿逗哭了!你也是的,不怕人家长辈找过来指责你的不是。” 莺歌调整着有些移位的头套,不以为意:“这日子无趣的很,不自己找点乐子怎么行?” 女戏子四下里看了眼,确定无人留意到这里,低声劝道:“再忍忍吧,过两年班主便会放你自由,到时你也能像寻常人那般娶妻生子,过你想过的日子去。” 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莺歌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或许吧!” 女戏子见状,正想安慰几句,就听到旁边的更衣间里有人在喊,草草的跟莺歌说了一声就匆忙的走了。 莺歌一动不动的立在帷布后面,画着红色眼妆的眼睛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坠落。 “妹妹,听说安家的房子建的又大又漂亮,哥哥带你过去看看好不好?”为了转移妹妹的注意力,让她忘记帷布后面的鬼眼睛,大宝想尽办法哄她:“安家的锦鲤也好看,说不定人家愿意放咱们进去看看呢!” “是、是吗?”秦笑笑含着两泡泪,抽抽噎噎的问:“戏、戏班子是安家请来哒,安、安家会不会藏、藏着很多鬼眼睛?” 大宝见妹妹揪着鬼眼睛不放,愁得头都要秃了:“妹妹,没有鬼眼睛,是你看花了。” “有,就有,鬼眼睛是红哒。”秦笑笑认定自己看到的就是鬼眼睛,不期然的又想起了赵绣绣恐吓她的话:“鬼眼睛盯上我啦,它一定是看我长得好看,就想把我吃掉,呜呜~” 大宝听完,简直要给妹妹跪下了:“你长得好看,它不舍得吃你!哥哥长得丑,它吃哥哥!” 秦笑笑仔细地瞅了瞅大宝的脸,还歪着脑瓜想了想,突然哭得更大声了:“大哥哥这么丑,鬼眼睛会没有胃口哒,它还是会吃掉我,呜呜~” 大宝脚下一个踉跄,拼命地告诉自己:妹妹,这是妹妹,不能扔,绝对不能扔——啊啊啊,忍不了了,这种扎心的妹妹,他不要了! 就在大宝在要不要扔掉妹妹的边缘纠结徘徊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迎面驶来,左右前后分别跟着两个护卫。 这十里八乡只有最富裕的安家有马车,大宝几个瞧见了难免稀罕,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马车看。 让大宝没有想到的是,马车行驶过来后竟然停在了他们面前,更没有想到打头的护卫快步走过来,直直的盯着他们的妹妹问:“小丫头,谁欺负你了?” 第108章 锦鲤哥哥意难平 “你……你是石头叔叔!”三个多月不见,秦笑笑看着眼前陌生有熟悉的脸,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开心的叫起来。 石头倒是没想到小丫头的记性这么好,惊讶过后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谁把你弄哭了,告诉石头叔叔,石头叔叔找他算账去!” 说罢,目光就落在了大宝兄妹几个身上,怀疑是他们欺负小丫头。 大宝几个不认识石头,被他布满煞气的眼睛一看,吓得连连后退。 秦笑笑没有看出他们之间的误会,惊惧不安的指着远处的戏台:“石头叔叔,我是被吓哭哒,那里有双鬼眼睛,它要吃我!” 石头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小丫头大白天的胡说八道。只是看她的表情不似作伪,就猜到她是看到什么东西把自己吓着了,不禁笑起来:“别怕,待会儿石头叔叔就过去看看,帮你把那双鬼眼睛找出来踩碎,让它不敢跑出来吓唬你。” 秦笑笑见识过石头英勇过人的一面,见他愿意帮助她,顿时破涕为笑:“谢谢石头叔叔!” 石头刚要说不用谢,一旁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冷哼,惊得他终于想起了正事,赶紧说道:“小丫头,我家公子就在马车里,想请你上去说说话儿。” 秦笑笑看向马车,眸光大亮:“小哥哥也来了?是来看戏的吗?” 看戏?石头看着远处的戏台和人海,忍不住想笑:让公子看戏,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公子来这里是有别的事,正巧遇到了你。”石头回了一句,就伸手去接秦笑笑,打算把她抱到马车上,结果接了个空。 “这是我妹妹,不准你抱!”大宝警惕的看着石头,哪怕妹妹认识这个人,认识马车里的啥小哥哥,他也不可能把妹妹交给他们。 秦笑笑连忙说道:“大哥哥,石头叔叔和小哥哥不是坏人。” 大宝没好气的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儿:“坏人的脑门上又没有写坏人俩字儿,写上了你也不认识。他们要是把你往马车里一塞带着你跑了,哥哥上哪儿找去!” 秦笑笑瞅了瞅马车,又瞅了瞅马儿的四条腿,就想起之前小哥哥想把她买走的事,觉得大哥哥的担心很有道理,于是缩在大宝的怀里不吱声了。 看着戒心十足的大宝和被大宝三言两语劝住的秦笑笑,石头十分无奈:跟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还真没法儿讲得通,总不能动手硬抢吧。 就在石头左右为难的时候,马车里的景珩已然等的不耐烦了。他自己打开马车门从上面跳下来,板着小脸儿呵斥石头:“就你多事!” 多事就罢了,事还办不好,二十多年的饭白吃了! 石头惶恐的低下头,腹诽道:今儿个自己没有‘多事’,明儿个指不定被发配到哪个荒郊野岭去了。 “小哥哥!”秦笑笑看到景珩的那一刻,就把大宝的话抛到脑后了,眉眼弯弯笑成了一朵花,甜软的声音跟含着蜜一样。 “自己没有腿要人抱,嗯?”景珩越过石头站在大宝跟前,见秦笑笑趴在大宝身上不下来,小脸儿绷得更紧了:“下来!” “小哥哥……”秦笑笑被景珩生气的模样吓到了,小手不自觉的抓紧大宝的衣领,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谁啊,我乐意抱我妹妹,关你啥事儿?”大宝看到景珩的第一眼就心生不喜,他不知道自己为啥不喜欢这个初次见面,看起来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小屁孩,见他竟然这么对妹妹说话,很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我家公子说话的?”剪刀是个暴脾气,冲上来就对着大宝一通嚷嚷:“我家公子跟你妹妹熟识,说几句话又不会少块肉,你拧巴什么呢!” 景珩没有喝退剪刀,皱眉仔细地打量大宝的眉眼:“你是小丫头的哥哥?亲的?” 大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警惕道:“当然是亲的,你别想打我妹妹的主意!” 景珩并没有打秦笑笑的主意,他就是见不得大宝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己,难得生出几分孩子气,故意刺道:“怎么,你拦得住?” 大宝看着气焰嚣张的景珩,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踩:“哼,你试试就知道了,稻场上那么多人在,只要我喊一声有人抢孩子,你们别想离开湖安村!” 景珩却失去了跟他斗嘴的兴致,两只手伸到惶恐不安的秦笑笑面前:“下来,我接住你!” 秦笑笑乍一见到景珩,还是很想跟他玩的,听了他的话往前探着身子要下去:“小哥哥要接住呀~” 大宝脸色一变,抱着后退两步:“妹妹,这家伙肯定不是啥好东西,你别被他骗了。” 在一旁忍了许久的石头插嘴道:“你家的大人就在那边看戏吧?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把你家人叫过来。对了,你爷爷、你爹还有你二叔认识我家公子。” 显然石头相信了大宝的话,以为大宝跟秦笑笑是亲兄妹,弄错了大宝跟秦山秦川之间的关系。 大宝见石头不像在骗他,倒是不好跟他们拧着来,于是对二宝交代道:“把爷爷、大伯还有爹叫过来,就说有人找他们。” 二宝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 “大哥哥,你累不累?我很重哒,放我下来歇一歇好不好?”秦笑笑见景珩不肯把手放下去,就小声的跟大宝打着商量。 “行、行吧,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许跟他去别处。”大宝不到十岁,抱了秦笑笑这么久确实累得慌,稍稍纠结了一下就把她放下来了,只是刻意避开了面前的那双手。 景珩没有计较这一点,见小丫头一下地就朝自己扑过来,严肃的表情就绷不住了,下意识的半蹲着身子把撞过来的小丫头接住。他隐晦的看了大宝一眼,眼底泄露出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得意。 “小哥哥,你不生气了?”秦笑笑看到景珩脸上若有似无的小窝窝,很想伸出小爪子戳一戳,只是她害怕惹恼景珩就忍着没有动。 “嗯,你乖乖的我就不生气。”景珩捏了捏她伸到半空的小爪子,看着她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吩咐石头:“你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装神弄鬼。” 石头一愣,立即领命:“是,公子!” 身后剪刀和大布对视一眼,心里对秦笑笑又看重了几分。 “小哥哥,你真好!”见石头带着大刀往戏台走去,秦笑笑盼着他能捉住那只想要吃她的鬼,不忘拍景珩的马屁:“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哥哥啦!” 景珩一听,若有若无的小酒窝直接消失:“你见过几个小哥哥?” 秦笑笑以为他想知道,竟是认真的掰着指头数起来:“有毛子小哥哥,有黑蛋小哥哥,有田娃小哥哥……嗯,有七八个小哥哥,他们也很好,但是小哥哥最好!” 小丫头每数一个,景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她数完了脸色黑的跟锅底有一拼。 “小哥哥,你咋又不高兴了?”秦笑笑不解的摇了摇景珩的手。 “不许叫我小哥哥!”景珩瞪着小丫头,忍了又忍才没有凶她:“以后叫我珩……鲤哥哥!”一想到之前被小丫头叫了无数次“小哥哥”,他就恨不得把这个称呼从脑子里挖掉! 鲤哥哥? 起笑笑听到鲤哥哥这三个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锦鲤,好奇的问道:“为啥是鲤哥哥?小哥哥的名字叫鲤吗?” 景珩见她又喊小哥哥,心里烦躁的很,语气凶凶的纠正道:“是鲤哥哥,不许喊错!” 说完,他看着神情有点怕怕的小丫头又后悔了,努力让声音变得温和:“鲤是我的小名,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 秦笑笑听不出景珩的言外之意,注意力完全被他的名字吸引住了:“狸哥哥姓景,小名叫鲤,合起来不就是锦鲤么?那我叫你锦鲤哥哥好不好?” 景珩忍住敲她头的冲动,再次板起脸:“就是鲤哥哥,不许叫锦鲤哥哥!” 锦鲤哥哥听着像是在叫他养在池子里的那些蠢鱼,他看起来很像蠢鱼么? 秦笑笑又被凶了一顿,终于老实下来,软软的喊道:“鲤哥哥~” 景珩被这一声“鲤哥哥”喊得心尖儿一颤,一抹红晕迅速的攀上了他的脖颈,又沿着脖颈像耳际脸上蔓延:“嗯,以后就这么喊。” 两人之间的对话完全没有避着人,听到“鲤哥哥”三个字,大宝忍着牙酸和心酸,狠狠地瞪着奸诈狡猾把他的妹妹哄的团团转的景珩,总觉得这个人是个大威胁,会严重的影响他在妹妹心目中的地位。 “臭丫头,不声不响就攀上了有钱人家的公子,太气人了!” 不远处的大树后面,赵绣绣愤愤的拍打着树干,恨不得冲上去一脚把秦笑笑踹的远远的,自己代替她成为站在景珩面前喊他鲤哥哥的那个人。 赵绣绣不知道景珩的身份,只从景珩的言行举止和他所带来的七八个护卫,就看出他们一行的身份不简单。 尤其是上次粮库暴乱事件,她已经打听出是一位姓景的七八岁的小公子出手才平息下来,这正好跟景珩的姓和年龄对上了,她就猜到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这样一个背景神秘又强大的人,竟然跟自己的对头搅和在一起,赵绣绣嫉妒的同时又倍感无力,害怕“预知能力”会像上次那样失效,让她无法得到那个人的信任。 害怕谋划已久的那件事会坏掉正事,赵绣绣不得不选择放弃。她瞪着跟景珩说笑的秦笑笑,不甘心的说道:“哼,以后机会多的事,这一次就不用你这个臭丫头掺和了!” 打定了主意,她就要转身离去,不想看到秦笑笑得意张扬的嘴脸,刚走没两步又折了回来,目光锁定景珩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上前,试着跟景珩攀上关系的时候,秦老爷子爷仨在二宝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见孙子孙女好好的,不像与景珩发生过冲突,秦老爷子松了口气,上前打招呼:“景公子。” 秦山和秦川也拘谨的喊了一声“景公子”。 对于曾经救了十几条人命,来历身份难以获知的景珩,秦家父子三个心存感激。只要景珩不打秦笑笑的主意,他们愿意以诚相待。 这一次,景珩没有自持身份颔首了事,意外的同他们行了个晚辈礼:“秦爷爷,秦伯伯,秦叔叔。” 这一举动,却是惊到了秦家父子,慌忙避开了:“景公子,使不得,这使不得!” 景珩看了秦笑笑一眼,说道:“你们是笑笑的长辈,笑笑称我一声‘哥哥’,我唤你们爷爷叔伯是应该的。” 活了大半辈子的秦老爷子看着诚心诚意的景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点头,应下了秦爷爷这个敬称。 见秦老爷子都没有话说,秦山和秦川别扭的应了一声,心里对景珩的印象不自觉的有所改变。 “哼,我比你大,你也该喊我一声‘大宝哥’才……哎呦——”大宝眼里没有什么尊卑,他又不知道景珩的身份,就想在称呼上压一压景珩,把之前的场子找回来。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川踹了一脚。 “臭小子,近日没有好好收拾你,倒是惯的你飘起来了!”秦川踹了一脚还不够,揪住大宝的耳朵骂骂咧咧:“景公子是啥身份,你又是啥身份,还敢在景公子面前称哥,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爹,你可是我亲爹,你轻点儿啊,耳朵让你揪掉了!”大宝挨了一脚踹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再一听亲爹贬低的话,心里酸涩难平,又毫无办法。 “二叔,你别打大哥哥,大哥哥又没有错!”秦笑笑急得不行,扑上去阻止秦川:“不要打,大哥哥要打坏了!” 景珩冷眼看着大宝被教训,直到秦笑笑上前阻止,他忍着不高兴,态度冷淡的劝阻了秦川。 秦川没想把大宝打成什么样,那一脚看似凶狠也是装给景珩看的。因此他一停手,大宝就跟没事人似的站直了,只是眼睛却红红的。 第109章 一言不合起矛盾 景珩一行来到湖安村,是为安家的锦鲤而来,遇到秦笑笑纯属巧合。 等到安家的当家人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景珩跟秦家人言笑晏晏的一幕,惊得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三年前,凭借三条极品锦鲤,他才搭上这位喜好锦鲤的景公子。要不是有一手培育锦鲤的本事,能跟景公子探讨一二进而在景公子面前挂个名儿,他安家不可能在行内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即便认识了三年,每年能见上好几面,他也从来没想过一向骄矜尊贵的景公子会有这样平易近人的一面,而且景公子露出这一面的竟然是几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庄稼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带着满肚子疑问,安东带着几个儿子以及兄弟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万分恭敬的向景珩拱手行礼:“景公子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还望景公子见谅!” 在城里做了好几年生意,迎来送往的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让浸淫生意场的安东也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圆滑,言谈之间丝毫看不出他出生于农户。 景珩看到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安东,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敛起笑容神情冷淡:“无碍。” 见熟悉的景公子回来了,安东反而松了口气,又客气的对秦老爷子拱了拱手:“不知老丈贵姓?” 秦老爷子在景珩面前都不曾失礼,更不会为安东的礼遇而乱了手脚,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就是对面的青山村秦家人,今日带家人过来看戏。” 安东心念急转,不相信秦老爷子仅仅是个种庄稼的老汉。眼下又不是探问根底的时候,他只能收起心里的怀疑,笑着说道:“老爷子与景公子熟识,自然也是安某的贵客,您若是不嫌弃,便随景公子一道过我府上,让安某尽尽地主之谊。” 秦老爷子不想沾这个光,对安东摆摆手说不用,然后对秦笑笑说道:“景公子有正事要办,你莫要缠着了。” 不等秦笑笑说什么,景珩就握紧她的手对秦老爷子说道:“没有什么正事,正好带笑笑看看安家的锦鲤。” 秦老爷子看着眼巴巴的自己的小孙女,到底不忍心让她失望,便对大宝交代道:“你随你妹妹一起去,看完锦鲤就到稻场上来。” 大宝对安家能卖上天价的锦鲤很感兴趣,却不愿与景珩同行。只是他知道爷爷的担忧,同样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去,到底应了下来:“爷爷,我知道了。” 安东看到这里,哪里不明白让景珩“平易近人”的不是秦老爷子,而是被景珩牵着不放的秦笑笑?虽然不知道秦笑笑哪里让景珩另眼相看,但是他不敢小瞧这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有大宝跟着,秦老爷子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叮嘱了秦笑笑几句,就放她跟景珩一起走。 倒是秦山很不放心,在看不到秦笑笑的身影后,急声说道:“爹,咱们不看着,出了啥事咋办?” 秦老爷子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转身往稻场上走:“笑笑有手有脚能走能跑,你还能时时刻刻把她拴在裤腰带上?笑笑外出的机会不多,偏生就能遇到景公子,你就不想想其中的缘由?” 秦山傻住了:缘由?啥缘由?总不能说姓景的小兔崽子是老天爷送到闺女跟前的吧? 秦川看着自家大哥的傻样,安慰道:“景公子要是真有坏心,怕是嘴一张咱们就能把笑笑从咱们身边夺走,他没这么干肯定不会害笑笑。” 秦山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姓景的精的很,要是笑笑不小心在他面前说了啥又正好应验了,他发现了笑笑的秘密咋办?” 走在前面的秦老爷子停下来,回头看着大儿子沉声道:“笑笑的秘密,咱们谁也不敢保证能守住,要说谁能在笑笑的秘密被发现后能护着她,这个人兴许就是景公子!” 秦山心头一震,张了张嘴想反驳老父亲的话,跟他说自己能护住闺女,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可是他很清楚,闺女的秘密一旦泄露,就算豁出这条命,他也不可能护得住。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额头皱纹深了几分:“笑笑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谁对她有歹念不会有好结果,咱们更应该担心她会不会长歪,用那样的能力去害人。景公子心性不坏,笑笑跟他交好不是坏事。” 秦山默默的思索着老父亲的话,渐渐明白他老人家看得长远,是在为闺女的今后考虑,便勉强放下了对景珩的偏见,如实说道:“姓景的也只是个孩子,咱们又不清楚他的家世,就这样笑笑跟他打交道,我怕会惹来大麻烦。” 秦老爷子说道:“景公子的家世咱们早晚会知道,他家在京城不能一直在这里跟笑笑混玩,日后笑笑跟他打交道也是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仔细看着点就行了。” 好的坏的都让秦老爷子说明白了,秦山烦躁又无奈:“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回头我再叮嘱笑笑几句。” 秦老爷子颔首,心里并不如嘴上说的这般轻松。 另一边,秦笑笑和大宝随景珩一起来到了安家。 安家的宅院很大,是三年前安家发家后,重新买了一大块宅基地盖的新宅子。这宅子用的全是青砖黛瓦,地上也用山石铺就,看起来十分大气。 在景珩眼里这宅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住惯了土坯房的秦笑笑和大宝却是看直了眼,幻想着以后有钱了也要盖一座这样的大宅子。 景珩看着秦笑笑目不转睛的样子,目露不解:小丫头家的宅子连安家都不如吗? 想起第一次见面,笑笑就是在城门口卖枣,他猜测秦家的家底不如安家,根本想象不出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就很想亲自去秦家看一看。 在安东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安家的宅子,来到了宅子后面饲养锦鲤的地方——引山泉水修建的水池。 水池有三十多个,每个占地不大,只有两分左右。池子里饲养的锦鲤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不仅有浑身金灿灿的,也有通体漆黑的,看起来十分漂亮。 秦笑笑惦记着一千两银子一条的锦鲤,就悄悄地拽了拽景珩的手,小声问道:“鲤哥哥,你吃过一千两银子的锦鲤吗?是不是很好吃呀?” 景珩一听,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是不是在你眼里,除了吃就没有别的?” 秦笑笑眨巴着眼睛,认真的说道:“吃完就睡,睡完就玩,玩饿了再吃。” 景珩无语:“你是小猪么?” 秦笑笑哼唧道:“你才是小猪,比我大的小猪!” 陪在一旁的安东低着头吓得不行,恨不得立马逃离这里:这小丫头的担子也太大了,竟然当着景公子的面骂景公子是猪!景公子若是生气了,会不会把这小丫头扔到池子里喂锦鲤?会不会迁怒到他头上,把他一并扔下去? “哼,牙尖嘴利!”景珩没好气的敲了敲秦笑笑的脑门,在秦笑笑气鼓鼓的瞪视中,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乌龟的安东说道:“带路。” 安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待秦笑笑的态度愈发恭敬:“那些锦鲤单独养在后山的溪水里,小的这就带你过去。” 秦笑笑眼睛一亮,一手拉着景珩,一手拉着大宝,兴奋地往前走:“大哥哥,鲤哥哥,咱们快过去看看,一千两银子的锦鲤,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漂亮。” 大宝含笑的看着妹妹,心想这丫头哪是想知道锦鲤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样漂亮,怕是想知道锦鲤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样好吃罢! 这话他没有说出来,一千两银子一条的锦鲤,他们连看都是沾了某个家伙的面才能看到,更别说捞一条做来吃了。 景珩倒是没有看透秦笑笑的真实想法,他的注意力全被秦笑笑拉着的另一只手吸引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趋于平静。 饲养极品锦鲤的小溪离水池有一段距离,因着不好开凿的关系,只有一条窄窄的路径通达那里,行走起来难免不方便。 秦笑笑人小腿短差点绊倒,最后是在景珩的默许下,被石头抱到了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其中一段用渔网拦住,里面仅仅养了五六条锦鲤。相比刚才在池子里见到的锦鲤,这六条锦鲤无论从形体还是色泽,都要胜出一筹。 秦笑笑看不出它们的区别,她站在岸上盯着悠闲的甩着鱼尾的锦鲤,不住的咽口水:“鲤哥哥,它们长得跟我想的一样好看~” 也一定跟她想的一样好吃! 听得秦笑笑的话,原本兴致缺缺的他突然说道:“我家有更好看的锦鲤,你要不要去看看?” 秦笑笑口水流的更欢了,正要说想目光就被其中一条背鳍和尾巴泛着金红色的小锦鲤吸引住了,指着它大声喊道:“这条鱼我见过!” 安东定睛一看,就笑道:“这条锦鲤是景公子的,先前它生病了,就暂时养在了这里,如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想来你在景公子家里见过罢!” 秦笑笑听不出安东话里的试探,歪着脑袋瓜说道:“我没有去过鲤哥哥家,不知道它是鲤哥哥的,可是我真的见过,就是忘记在哪里见过了。” 看着她万分苦恼的模样,景珩警告的瞥了眼安东,见他不敢再开口才揉着小丫头的脑瓜轻声说道:“不记得就算了,等记起来了再与我说。” “嗯嗯,等记起来了就跟鲤哥哥说。”秦笑笑又看了小锦鲤几眼,发现还是想不起来,就点着脑瓜放弃了。 溪边比别的地方更冷,一行人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离开前,景珩嘱咐安东好好照顾那条锦鲤,开春后再送去京城。 安东以为景珩对锦鲤的恢复情况不满意,才没有立即带走它,战战兢兢的应下来。 重新回到安家的时候,已是到了饭点,安家的厨子得知有贵客临门,使出浑身解数收拾出了一桌好菜。 不知道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本身胃口不佳,景珩勉强吃下半碗饭,就光给秦笑笑投喂了。每次秦笑笑往哪道菜多看两眼,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在投喂的过程中,他知道了小丫头的口味偏好,并默默地记了下来。 饭后,景珩谢绝了安东的留宿,带着秦家兄妹俩,在安东的目送下离开了安家,一路来到了湖安村村口,这里离稻场很近,能清楚的听到稻场上的戏曲声。 “鲤哥哥,你要走了吗?”秦笑笑的小爪子握着景珩的手,十分不舍:“你家在哪里呀,我能去你家找你玩吗?” 景珩对她的不舍十分受用,就想逗逗她:“我家离这里很远,不如你随我一起走,以后就给我当妹妹?” 大宝见景珩想着法儿的拐走自己的妹妹,凶狠的瞪着他,又担心妹妹真的会答应? 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秦笑笑毫不犹豫的松开景珩的手,脑瓜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走,我是大哥哥二哥哥的妹妹,不是你的妹妹。” 景珩脸色一黑:“小骗子,刚才你果然是在哄我。” 秦笑笑已经不怕鲤哥哥黑脸了,小模样认真的跟他讲道理:“你喜欢妹妹,可以让你娘给你生一个,抢别人的妹妹是不对哒!” 此话一出,大宝终于找回了场子,指着景珩哈哈大笑:“听到没有,抢别人的妹妹是不对的,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你咋就不明白呢!” 说罢,他开心的在秦笑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妹妹好样儿的,哥哥没有白疼你。” 景珩脸色一变,伸手大力的拉开大宝,低头用力的擦秦笑笑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她是姑娘家,你怎能随意亲她!” 秦笑笑的脸被擦的生疼,嚷嚷道:“大哥哥为啥不能亲?我也亲我爹娘,我爹娘也亲我!” 大宝也来气了,愤愤道:“就是,我亲我妹妹咋了,要你多管闲事!你羡慕我有妹妹亲,你也回去亲你妹妹啊!” 景珩气得小脸儿通红,半晌憋出四个字:“不知羞耻!” ------题外话------ 上一章大修,新增了1000字,已经订阅过的美妞儿刷新一下就能看到 第110章 做戏挑拨太心疼 两个半大的孩子就在路口,为能不能亲妹妹这个问题吵起来了。 景珩认为大宝已经九岁了,应该学会避嫌不能随意亲妹妹;大宝则认为他是哥哥,亲妹妹是表达手足友爱没有任何问题。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肯相让。这在大人们眼中根本不值得吵,他们却吵的格外认真。 偏偏秦笑笑也觉得兄妹之间亲亲很正常,就帮着大宝说话,这让本来就很生气的景珩差点就甩手走人了。 最后是秦笑笑反应过来,说了不少好听的话才把尊贵骄矜的景公子哄住。 看着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公子,一开始还想出面帮忙的剪刀石头布等人暗暗高兴,觉得这样的公子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景珩不知道一众护卫为他操碎了心,泄愤似的在笑得讨巧的秦笑笑脸上捏了好几下:“没良心~” 秦笑笑焦急的辩解:“有哒有哒,鲤哥哥不高兴,我也很难过哩。” 景珩轻哼:“没看出来。” 秦笑笑调皮的扮鬼脸:“鲤哥哥的眼睛睁大点就看出来啦。” 景珩没好气的在她的头上揉了两把,直把她的脑瓜揉成小毛头才收手。 大宝见不得他欺负自己的傻妹妹,皱起眉头催促道:“你不是要走吗?再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到城里了。” 景珩不待见大宝,没有理会他的话,低头问秦笑笑:“我要去你家做客!” 秦笑笑兴奋道:“真的?好呀好呀,我带你去我家!” 说着,就拉着景珩的手想要往家里走,只是她第一次来湖安村,对村里的路不熟悉,一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你要去我家?你咋能去我家?不行,你不能去!”大宝没想到景珩会提出这个要求,反应过来后就把妹妹拉过来,直言拒绝:“我家的屋子容不下你景公子,你还是快回去吧,免得你家人担心。” 这个家伙一直在打妹妹的鬼主意,让他知道了自己家在哪里,以后悄悄的摸过来把他的妹妹拐走了咋办? 景珩没有把大宝的抗拒放在眼里,他只知道小丫头欢迎他去做客:“你跟我上车,一会儿就能到你家了。” 秦笑笑瞅了马车一眼,就想起上次在里面吃到的好吃的糕糕:“我不认识路,大哥哥认识。” 景珩曲指敲她的脑门:“又跟我耍心眼儿!” 秦笑笑嘿嘿笑,又跑去跟大宝撒娇:“大哥哥,咱们都是好朋友,就让鲤哥哥去我们家玩嘛!” 大宝两眼一瞪:“谁跟他是好朋友,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景珩绷着小脸儿:“本公子也没有!” “那正好,我家不招待生人!” “哼,你说了不算!” “……”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秦笑笑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帮谁。 石头忍着笑走上前,对景珩说道:“公子,青山村就在湖对面,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到。不过登门做客,按照礼数应该与秦老爷子说一声。” 景珩忍着被大宝激起的怒气,冲石头点了点头,牵起秦笑笑的手走向马车:“上面有你喜欢的点心,我们边吃边等。” 秦笑笑咽了咽口水,瞅了瞅大哥哥的脸色,小声说道:“鲤哥哥先上去吧,我跟大哥哥一起等爷爷。” 大宝听见了,脸色立刻阴雨转晴,看向景珩的小眼神分外得意:哼,我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是你几块破点心就能哄去的? 咳,还别说,这家伙的点心确实好吃,上回妹妹带回来的他吃了一块,到现在还记得甜软香糯的滋味呢。 景珩看着不肯上车的小丫头,又瞥了眼跟自己示威的大宝,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一句话就能把这个碍眼的家伙收拾的服服帖帖,让小丫头乖乖听话,他却不舍得这么做,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不提景珩的自我怀疑和纠结,没过多久秦老爷子就过来了,将家里的钥匙交给大宝:“景公子去咱们家做客,你就好好招待,不许跟景公子吵闹。” 平辈相交,秦老爷子不会因为景珩身份特殊,就带着一大家子诚惶诚恐的赶回去招待他,免得在景珩跟前落个溜须阿谀的印象,平白教人看低了。 “是,爷爷。”秦老爷子都发话了,就算大宝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应下来。 秦老爷子又叮嘱了几句,跟景珩说了一声,就返回稻场上继续看戏了。 景珩看着一脸憋屈的大宝,心情蓦地变好,牵着秦笑笑的手来到马车边将她抱了上去。 大宝宁可走一个多时辰也不想上景珩的马车,奈何秦笑笑一声叠一声的喊他,石头又在一旁催促,他也只好闭着眼睛爬了上去,坐在了景珩的对面看都不看他一眼。 景珩也没有幼稚到不许大宝坐马车,只当对面没有他这个人。 就在马车要驶离的时候,赵绣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拦在了马车前面:“大宝哥,笑笑,我也想回家了,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回去?” 石头起先以为是别有用心之人,听完赵绣绣的话就把握在腰间的大刀上的手收了回来:“你是秦家人?” 赵绣绣后退两步,装出一副怕生的样子:“我、我是笑笑的表姐,寄住在秦家。” 石头点了点头,正要跟景珩通报,马车门就打开了,大宝探出半个身子说道:“这马车又不是我跟妹妹的,哪能随便带你回去,你还是留在这里看戏,待会儿跟爷爷他们一起回来吧!” 说完就要关上车门,谁知道赵绣绣的眼里刷的一下流下来: “大、大宝哥,我知道你和笑笑不喜欢我,不愿意搭理我,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们告诉我,我改,我一定会改,呜呜……我没有爹娘没有手足,心里一直把你和笑笑当成亲人,求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大宝看着赵绣绣的作态,瞠目结舌:“你胡说啥呢,我跟妹妹对你咋了?你自个儿摸着良心说说,到底是谁先不把谁当亲人看!” 这个臭丫头到底想干啥,莫名其妙的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这帮人听了指不定以为他们家虐待她这个孤女呢,他跟妹妹还要不要做人了。 “大宝哥,我、我错了,我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赵绣绣像是害怕了一样,瑟缩着身子不敢看大宝:“你、你别生气,我这就走,我马上走!” 说完,她怯怯的看了眼石头等人,眼角挂着两滴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只是没有说什么,转身慌乱的朝着稻场那里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要对她做什么。 大宝瞪着她仓皇而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一阵冷飕飕的寒风吹来,他冻得直哆嗦,顾不得多想赶紧把车门关紧了。 “大哥哥,绣绣表姐咋了?”秦笑笑被景珩摁住投喂各种美味的糕点,在赵绣绣拦下马车的时候就没有出去。 “谁知道她咋了,反正没安好心!”大宝还在为赵绣绣说的那些话恼怒,见景珩似乎在听,有些别扭的解释道:“她是我姑奶奶的孙女,爹娘亲人都没有了就留在了我家,我家没有短过她吃穿,我跟妹妹也没有对不起她,你别信她的胡话。” 景珩不屑道:“这种挑拨本公子见多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看不出来?” 大宝瞬间炸毛,一边费力的撸袖子一边嚷嚷道:“你说谁蠢?有种你再说一遍!” 景珩不怕他动手,甚至故意刺他:“你蠢,说十遍也是你蠢。” “行,你有种!”大宝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照着景珩的小白脸揍,把他揍成猪头:“马车上咱施展不开,等到了我家,咱俩好好比划比划,你敢不敢?” 眼见两个哥哥真要打起来了,匆忙咽下点心的秦笑笑赶紧阻止:“大哥哥,鲤哥哥,你们不要打架,打架不是好孩子。” 景珩无意跟大宝动手,见小丫头急的脸都红了,又拿起一块点心喂她:“不打,他打不过我。” 大宝气得直翻白眼,只是妹妹都说出打架不是好孩子的话来,他要是硬拉着打,那就是他的不是了,这不是正好中了这家伙的圈套? “大哥哥,你也坐下吃糕糕,鲤哥哥的糕糕很好吃呢!”秦笑笑忙把手里的点心递到大宝跟前,转动着脑瓜子让他们说上话,不希望他们老是吵吵闹闹。 “哼,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大宝受不住香喷喷的点心的诱惑,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心想揍不到这个讨厌的家伙,把他的东西全部吃光也是好的。 景珩没有看出大宝的小心思,懒得搭理他。 秦笑笑缠着两个哥哥,有心让他们两个好好说话,可是两人就是不肯给对方好脸色看,一开口就变成了吵架,她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吃点心,不敢奢望他们能和和睦睦成为好朋友了。 唉,摊上这样两个哥哥,太不让人省心啦! 这辆表面上看很不起眼的马车,内里却另有乾坤。车底造有夹层能烧炭火,把整个车厢烤得暖烘烘的,坐在上面一点也不冷。四角的顶部还有小气孔,不会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 马车行驶了没多久,秦笑笑就喊着热,想把小棉袄脱掉。 大宝没敢让她脱,只帮她解开盘扣将小棉袄敞开,总算让她消停下来。 约莫没有歇晌的缘故,随着马车的摇晃,秦笑笑在啃完两块点心后,水汪汪的大眼睛渐渐变得迷离,小脑瓜也跟着一点一点。 景珩见状就让她顺着躺下来,从车柜里拿出一条雪白的狐狸皮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很快小丫头就闭着眼睛安然的睡着了。 山路狭窄,马车行驶的很慢,约莫走了大半个钟头才抵达青山村。 村里大半的人去湖安村看戏了,留下来的人也大多在自家的院子里晒太阳,马车一路行到秦家门前,意外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看着睡得香甜的秦笑笑,景珩不舍得叫醒她,就吩咐石头把她抱下马车,待会儿放到床上让她继续睡。 大宝就先下了马车,将院门打开了。 快一整天没有见到主人的大黄早早蹲在了门后面,在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就摇摆着尾巴步履缓慢的迎了上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唤。 “大黄乖~”大宝揉了揉大黄的脑袋,见它走的艰难干脆抱起它往院子里走去。 大黄却是发现了门口的陌生人,身子绷得紧紧的,狗眼一直盯着他们看。好在知道他们是跟大宝一起回来的,就没有发出吠叫。 就在大宝开堂屋门的工夫,景珩已经下了马车,可是当他看到面前低矮破旧的院落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能住的地方。 石头抱着被狐狸毛毯裹得紧紧地秦笑笑,低声说道:“庄户人家住的多是这样的土坯房,像秦家这样的房子已经算好了,至少能遮风避雨,不怕一觉醒来屋顶被大风刮飞了。” 剪刀看着秦家的一墙一瓦面露怀念:“参军前,我住的房子比这个破多了,冬天家里只有一床御寒的被子,全家人缩着腿脚挤在一张床上,只能坐着打瞌睡一直到天亮。” 大布委婉的提醒道:“咱们这次过来就是认个门,不能在秦家久留。” 景珩却没有留意他们的话,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还在睡梦中的秦笑笑,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宝打开堂屋门,见景珩等人没有进院子就跑出来看,发现他们站在门口盯着自家的屋子瞧,一时自尊心发作忍不住刺景珩:“嫌弃了吧?让你不要来你偏要来!” 景珩罕见的没有跟他吵,抬脚越过他进入了秦家的院子。 几十只鸡被关在笼子里,院子里没有鸡粪看起来很干净,也没有什么怪味。可是看在景珩的眼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无法想象那个让他挂念的小丫头就是在这样贫寒的人家出生长大。 尤其是在看到屋檐下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大黄时,景珩对秦家的怀疑更甚:能把一条狗养成这样,小丫头真能在这里平安长大? 第111章 不作不死盗窃贼 见景珩不理自己,大宝也懒得理他,领着石头来到房间里。 等脱掉了秦笑笑的鞋子,石头就把她放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后将狐皮毯子拿了出来。 景珩悄声跟进来,打量着昏暗狭小的房间。见房间里没有衣柜不说,连两口装衣服的箱子也是破旧不堪,散发着一股陈年朽木的味道,俊俏的眉宇就没有舒展过。 再看秦笑笑睡的床同样老旧,被子是暗沉的灰色,触感粗糙,冷硬沉重,就算没有盖过,他也能想象出压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来也来了,看也看了,你该走了!”见景珩皱着眉头似乎很嫌弃的模样,大宝又火大起来,压低声音不客气的赶人。 要不是怕把秦笑笑吵醒,这会儿怕是已经跟景珩吵起来了。 “你的房间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景珩收回目光看着大宝,习惯性的用命令的语气。 “干啥?”大宝警惕的瞪着景珩,不是怕他有企图,纯属不喜欢这个讨厌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景珩没有回答转身就往外走,眼角瞥见石头怀里抱着的狐皮毯子,说道:“留下。” 石头怔了怔,确定自家公子不是说笑后,立马将狐皮毯子放在了床头。 大宝看着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的狐皮毯子,哪怕没有见过世面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于是上前抱起还给景珩:“这东西贵重,我家不能收。” 景珩不耐烦道:“本公子送出的东西不会收回,笑笑醒来不要,你大可以扔掉!”说罢,他跨过门槛来到堂屋里找大宝的房间。 大宝来赶紧把狐皮毯子放下,冲站在赵绣绣和雪丫的房门前的景珩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这是我大妹她们的房间,我的房间在这里。” 说完他上前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小声嘀咕道:“好端端的喜欢到别人的屋子里乱窜,不知道这是啥毛病。” 景珩还是不理他,迫不及待的走进房间里。见房间同样昏暗狭小,在摆放两张床后显得更加局促。床上平铺的被子同为暗沉的灰色,甚至有好几个大大的补丁,就连角落里也仅有一口破旧的箱子。 看到这里,他眉头先是一松旋即皱得更紧了。 整个房间里,唯一能看过眼的,就是墙角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半新的书桌。书桌上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整整齐齐的放着十几本书。 景珩在大宝出声阻止之前,随意抽出一本书翻了翻。见每页纸有明显的毛边,里面却没有一丝折痕,看得出书的主人对这些书十分珍视。 “这是你的书?”景珩将书本放回原处,意外的看着大宝,很难相信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是个读书人。 “我没有入学,这个房间还有书桌书架书本,都是我三叔的。”大宝小心地调整着书本的位置,确定它没有任何破损后,得意的跟景珩炫耀:“我三叔可厉害了,打入学就是夫子最看重的学生。这些书我三叔都会背,休假回来还会讲与我们听。” 景珩对秦家的情况不熟悉,听得大宝的话难得生出几分兴趣,问道:“你三叔既得夫子看重,可曾下场考取功名?” 大宝脸色一僵,得意的笑容渐渐被郁闷取代:“三叔运气不好,每次下场都会遇到倒霉事,就、就……” 见景珩一脸怀疑,他急忙把自家三叔从十六岁下场科考遇到的种种倒霉事说了一遍,再三说道:“我三叔的才学都是真的,就是太倒霉了才这样,等我三叔的霉运过去,一定会成为秀才。” 景珩看着焦急的三宝,嗤笑:“蠢!” 他才不相信有人这么倒霉,这秦三当真狡猾的很,明明才学不足才会年连失利,便找这样荒谬的借口为自己开脱,哄骗秦家人继续耗费财力供养他。 这种为一己之私欺骗至亲的人,简直可恶! “臭小子,你是不是想打架?”大宝的火气噌噌上涌,再次撸起袖子要跟景珩打架:“我三叔就是太倒霉才会这样,你不相信就算了还骂我蠢,真当我是泥捏的没有脾气是不是?” 景珩看傻子似的看了三宝一眼,转身往外走:“打架不是好孩子,你喜欢打架就左手打右手,自己打自己吧!” “啊啊啊,姓景的,我跟你拼了!”大宝彻底气疯了,抬脚发力,朝着景珩的后背用力一扑。 景珩似是长了后眼睛,在大宝就要扑到背上的时候,他一个利落的转身,一手扯过大宝的右手,脚下一个扫狼腿轻而易举的将大宝掀翻在地。 冬天衣裳穿得厚,加上景珩年幼没有使多大的力,大宝被这样摔在地上并不会疼。 大宝确实没有感觉到疼,在视野颠倒后背落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彻底傻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弱成这样还敢挑衅,不是蠢是什么!”景珩踢了踢卧地不起两眼发直的大宝,丢下这句话就踱步离开了房间。 看到自家公子出来,候在外面的石头上前说道:“公子,从这里到乐安大概要一个半时辰,再耽搁下去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到了。” 景珩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 石头看出他的心思,为难道:“秦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咱们硬要留下来做客,怕是要让秦家为难了。” 景珩愈发不高兴,在石头欲言又止中说道:“一刻后启程。” 说完就快步来到秦笑笑的房间里,见她睡得香甜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没好气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小猪!” 秦笑笑睡的脸蛋泛红,没有察觉到来自鲤哥哥的干扰。 景珩就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的溢露出笑容,来到秦家后心里生出的烦乱渐渐平息下,喃喃自语:“要不是他们待你好,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到我家。” 酣睡中的秦笑笑梦见了好吃的,嘴角有一丝可疑的湿迹:“呜呜,锦鲤,好吃~” 景珩离的近,把这句话听的清清楚楚。想到下丫头吃点心时万分珍惜的模样,心里蓦地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激得他差点动手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塞到马车里带走。 怀疑完人生的大宝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景珩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宝贝妹妹,眼神就跟大黄盯着掉在梁上的腊肉时一模一样,吓得他赶紧上前挡住了景珩的视线:“这是我妹妹,不许你打歪主意!” 景珩不满的看着大宝,想叫他让开,石头就走进来低声喊道:“公子,咱们该出发了。” 大宝大喜,善意的提醒道:“咱们山里有狼,你最好在天黑之前出山,不然路上遇到狼群就麻烦了。” 景珩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是天黑之前赶不到乐安确实危险,他就没有说什么,起身一把将大宝拉开,看了眼依然没有醒来的秦笑笑,面带失望的离开了房间。 这时,大宝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为主人家的身份,乐颠颠的跟在景珩一行后面。等亲眼看到景珩上了马车,他刚要唱两声小曲儿欢送,就见景珩又下来了,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景珩把食盒塞到大宝手里,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回到了马车上,直到马车渐渐驶离大宝的视线,也不见他再下来。 大宝拎着食盒傻愣愣的回到家里,等他反应过来后,猛一拍大腿说道:“随便接了这家伙的东西,等爷爷他们回来,该不会骂我吧?” 心里这么想着,他对食盒里的东西好奇不减,把食盒一层一层打开了,发现里面装的全是各种他见都没有见过的吃食。 这些吃食散发出来的香味,馋的他不停地咽口水。好在他克制住了,在大人们没有回来之前,绝不敢动里面的东西。 没过多久,秦笑笑就醒来了。 得知鲤哥哥已经离开,小丫头难过的趴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可是听大宝说鲤哥哥给她留了一盒子好吃的东西,她瞬间精神百倍,缠着大宝给她穿鞋子。 大宝目睹了妹妹“变脸”的全过程,不解的问道:“妹妹,你不是舍不得人家嘛,咋一听说有好吃的就舍得了?” 秦笑笑振振有词:“可以一边吃好吃的一边舍不得鲤哥哥,好吃的越好吃,我就越舍不得鲤哥哥呢!” 大宝:“……” 莫名心疼姓景的是咋回事? 等秦老爷子一行回到家,大宝就把景珩留下的狐皮毯子和食盒拿了出来,并在他娘两眼放光伸手拿狐皮毯子之前说道:“这是景公子指名留给妹妹!” 景珩并没有说这话,但是大宝很清楚,自家这么多人,景珩看重的只有他妹妹,根本不会管其他人有没有好吃的,有没有狐皮毯子盖。 赵草儿讪讪的收回手:“你这孩子,就算是给你妹妹的,让娘摸摸又不会少根毛。” 大宝笑嘻嘻的说道:“这皮毯子贵重的很,你要是摸坏了把爹卖了都赔不起。” 他还记着中午当众挨的那一脚,拿亲爹开涮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秦川狠狠地瞪着大宝:“你这兔崽子,咋说话的!” 赵草儿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你凶啥凶,大宝又没说错!这种精贵玩意儿弄坏了,别说把你卖了,把咱们全家卖了也赔不起。”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他们的打打闹闹,指着狐皮毯子对林秋娘说道:“收好,有机会还回去。” 林秋娘松了口气,连声应下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收下心里难安啊! 赵草儿舍不得,眼热的盯着狐皮毯子:“爹,这皮毯子景公子说送就送,人家家里肯定不缺这个,咱们就留下来给笑笑用呗,回头改一改能做几件皮袄呢。” 秦老爷子知道她贪心的毛病又犯了,沉声道:“咱们收下皮毯子,你准备用啥做回礼?” 赵草儿嗓子一堵,瞬间不敢吭声了。 敲打完儿媳妇,秦老爷子继续说道:“景公子的身份,咱们谁也不知道,你们也别往外头瞎说,免得村里人胡乱猜测,给咱家还有景公子招来麻烦。” 秦山等人知道轻重,点头应下。 赵绣绣佯装好奇的问道:“舅爷爷,您知道景公子的身份吗?” 秦老爷子盯着她:“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莫打听!” 赵绣绣脸色涨红:“舅爷爷,我、我知道了,是我不该乱打听。” 秦老爷子没有理她,起身扛着锄头就往外走,准备到麦地里转转。 大宝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其他人没有在意,该干嘛干嘛去了。 赵绣绣的脸色变了变,盯着大宝的背影咬牙切齿。 大宝追上秦老爷子,就如实跟秦老爷子说了赵绣绣拦马车说的那些话。 秦老爷子一听就猜出了赵绣绣的目的,脸色变得极冷:“她对你妹妹怕是还有歹念,不想看到你妹妹跟景公子交好。” 大宝不待见景珩,不希望他跟自己抢妹妹,却看得出他对妹妹是真好。听秦老爷子这么一说,他对赵绣绣的厌恶更甚:“爷爷,她是不是有病啊,妹妹碍着她啥了,她这样见不得妹妹好。”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明明收养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爷爷,我会保护妹妹,她要是真敢对妹妹做啥,我不会放过她!”大宝对赵绣绣生出前所未有的防备,还不忘提醒秦老爷子:“等她攀上高枝要离开咱家,爷爷可别拦着。” 秦老爷子摩挲着大孙子的脑瓜子:“不拦,让她走。” 大宝满意极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欢快的在碧绿的麦地里蹦跶。 之后两天,秦家人依旧到湖西村看戏。跟之前不同的是,安东特意把正对着戏台的那个位置空出来,留给青山村的人。就算青山村的人来晚了,也不用担心没位置坐。 安家的人也看戏,尤其是安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就喜欢儿孙环绕陪他们一起看。大概是安东叮嘱过,安家人还跟秦家人挨着坐在了一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当天下午,戏班子要唱完最后一出戏的时候,安家竟然闹贼了…… 第112章 诅咒生效一锅端 安家的宅子占地广,为防盗起的院墙足有一丈高,窃贼想翻墙进来偷东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况且安家一大家子四五房人住在一起,还买了十几个奴仆,在锦鲤池边养了两条狗,就算窃贼能翻进来也很难得手。 坏就坏在戏班子要走了,安家上下全部跑到稻场上看戏,宅子里仅有几个奴仆看守。几个奴仆趁主人家不在,就躲到墙角下晒太阳偷闲,哪里想得到窃贼胆大包天,会在大白天的翻进来偷东西。 几个窃贼早就踩好点,就等安家人最少的时候动手。为了不惊动两条看家狗,他们特意绕过锦鲤池,从西边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攀着一棵大树翻进了安家的院子。 这几个窃贼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跑到秦家偷东西,被秦家发现狠狠地收拾了一顿的王麻子等人。 看着空荡荡的宅院,王麻子眼里闪过贪婪之色,指着洞门说道:“从这里出去右转就能到主屋,丁三、侯六跟我过去,你们就到别的屋子里找,紧着轻便值钱的物件拿。” “行,就按王哥说的来。”丁三侯六没有意见,另外三人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什么。 王麻子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严厉的提醒道:“不管有没有弄到值钱的东西,一炷香后一定要来这里集合,咱们必须在安家人回来之前离开。” 丁三等人立即说道:“王哥放心吧,兄弟们都晓得轻重。” 放在以前,这几个人绝不敢打安家的主意。安家在城里做生意,来往的都是有钱人家。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害怕偷了安家的东西,安家愤怒之下砸钱拼人脉要把他们捉住。可是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无论他们在乡里偷鸡,还是到城里摸人钱袋,就跟得罪了财神爷似的没有一次成功。 哪怕他们见机快,在被人发现的时候及时逃走,还是被逮到了两次,用以前惯用的法子才逃过一劫,不然早被人打断手脚了。 看眼就要过年了,连日没有进账钱兜儿就要见底的几个人憋不住了,商量一番后决定干一票大的,拿着分到的钱回村快快活活的过个肥年,运气好的话来年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正好安家请了戏班子到村里唱戏,他们自觉机会来了,就盯上安家这头大肥羊。 说完该说的话,六个人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般,到处搜罗值钱的物件,不到半个时辰就偷到了几个包袱的东西。 王麻子三人在主屋里偷的多是金银和值钱的器物,另外三个人没那么好运,接连摸了好几个屋就只摸到了几两碎银,于是就把连人家柜子里崭新的缎面塞到了包袱里,指望能换上几个钱。 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六人背着包袱一路顺利的来到了西边的院子里。 王麻子的包袱最为贵重,其他人第一个助他攀上了大树。就在王麻子欲跳上院墙逃走的时候,突然双腿抽筋使不上力,在丁三等人的低叫声中,从丈余高的树上重重摔下来。 “嗷——”王麻子一声惨叫,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王哥,你没事吧?”丁三吓了一跳,赶紧冲上来捂住王麻子的嘴,生怕他乱叫唤把留守的仆人吸引过来。 “腿、腿摔断了……”感受到左腿传来的剧痛,王麻子惊恐地看着丁三,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快,快带我离开这里!” 丁三一听,眼神落在王麻子背着的包袱上,神色变幻不定:“王哥,你先把东西给我,等我们先把东西丢到外面,再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不行,你们得先把我弄出去!”王麻子又不傻,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快点,再拖下去安家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咱们谁也别想跑!” 听出王麻子话里的威胁之意,丁三暗暗咬牙,对傻住的侯六四人低吼道:“还站着干啥,快想法子把王哥弄出去!” 侯六四人一听,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别样的东西。 “王哥,你的腿真的断了?你要不站起来试着走走,兴许只是扭到了。”侯六按捺住心底的兴奋,意图将王麻子扶起来:“这院墙太高了,咱们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把你弄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 王麻子也不敢相信侯六,面色煞白的说道:“是断了,你帮我弄几根绳子过来,到时候你们就站在院墙上,把我从下面拉上去。” 侯六皮笑肉不笑:“还是王哥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法子。” 王麻子见他语气不对,顿生提防:“那你还不快去?” 侯六点点头,当真放下背上的包袱转身要去找绳子。 就在王麻子以为自己想多了时,侯六趁他不备两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让他不能出声:“王哥,走啥走啊,你就留在这里,替哥儿几个好好承受安家的怒火吧!” 丁三等人蜂拥而上,摁住挣扎不止的王麻子。其中一人更是抽出王麻子腰间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王哥,你最好别乱动,弟弟怕手抖。一不小心把你的脖子捅出个血洞!” 王麻子感受到脖颈间的寒意,惧怒交加的盯着丁三等人,想不通他们什么时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联合起来,趁这个机会对自己发难。 “拿东西堵住他的嘴,再用缎面把他绑树上!”丁三没有解释的打算,将王麻子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背到自己身上。 侯六等人就按照丁三的吩咐,把臭袜子脱下来塞到王麻子的嘴里,又从包袱里拿出缎面,用匕首分割成好几块,在捆住了王麻子的手脚后,才把他绑到树上。 做好这一切,确定王麻子不会大喊大叫招来安家人后,丁三就踩着王麻子的身体爬到了树上。看着没有半个人影的墙外,感受着包袱的沉重,他忍着高呼尖叫的冲动,伸出一只脚踩到了院墙上。 悲剧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丁三双手抓住院墙,正要把树上的那只脚收回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包袱太重的缘故,让他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就这样背朝下直直的从院墙上坠落下来 不巧的是,后背落地的瞬间,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捆绑王麻子的大树上,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王麻子亲眼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呆住了。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笑话丁三白算计一场,要跟自己一样折在安家了。 “丁哥,醒醒,你快醒醒!”侯六脸色大变,冲过来使劲的摇晃着丁三的身子。没想到没把人摇醒,倒是后脑勺的血给摇了出来。 “侯六,快别摇了,咱们赶紧拿着东西快跑吧,这安家太邪门了!”另外三人脸色煞白的过来拉侯六,忐忑不安的环视四周,总觉得这院子阴气森森。 明明翻墙进来还好好的,要出去的时候两个人接连出事。想到这阵子一直走背运,连一根鸡毛都偷不到,他们很难不往神鬼上想。 “胡说啥,是他们俩不小心才会这样!”侯六嘴唇发白,咬紧牙齿克制心头的恐惧:“这里不能待了,咱们得赶紧走!” 说着,他把自己的包袱扔给了其他人,把最值钱的包袱从丁三身上解下来,显然不打算管丁三了。 那三人自顾不暇,巴不得撇下丁三这个累赘。只是这一次,谁也不敢先攀树上墙,害怕落得跟王麻子和丁三一个下场。 侯六不信这个邪,他想了想决定攀上树后先把包袱扔出去。 于是他也踩着王麻子的身体爬到了树上,就在他拎起包袱扔到墙外时,脚下不知怎么的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迎面往地上坠去。包袱也跟着掉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一次,侯六不仅被砸破头摔出一脸鼻血,他扔包袱的右手腕也摔折了,比王麻子和丁三更惨。偏偏他没有像丁三那样幸福的昏死过去,整个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是被安家人发现的恐惧,才逼得他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出声。 “跑,快跑,这里有鬼,这里有鬼啊!”剩下的三人被吓疯了,手忙脚乱的扔掉背上的包袱,惨叫着往洞门外跑去。 至于会不会被安家发现,会不会被捉住打断手脚,他们已经想不到这么多了,只想快点从这里逃出去。 在墙角躲懒晒太阳的七八个奴仆隐约听到惨叫声,他们以为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就没有理会,继续嗑瓜子拉家常。没想到话没说两句,就看到三个陌生人从另一个院子里跑了出来,惊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贼,这几个是贼,快抓住他们!”几个奴仆回过神来,相互招呼了一声就迅速的追了上去。 今儿个是他们几个看家,要是让这几个贼逃了出去,谁也讨不了好。相反能抓住这几个贼,他们就是大功臣,肯定能得一笔赏钱,兴许还能得到主家的重用。 怀着这样的心思,七八个奴仆追的格外卖力。加上他们对安家熟悉,在发现三个窃贼逃跑的方向后,就分出四人抄近路过去拦截…… 此时,安家人坐在戏台下面,看戏台上最后一出戏。秦家人在安东的刻意安排下,就坐在安家人旁边。两家老一辈跟老一辈坐在一处,小一辈跟小一辈坐在一处,在看戏的间隙免不了讨论一番。 两天下来,两家人渐渐变得熟悉起来,知道了彼此家里的一些事。 安东跟景珩相识三年,只猜到景珩出身于京中权贵之家,并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就有意无意的试探秦家人,也想知道景珩跟秦家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 秦老爷子等人对安东的试探心知肚明,直说景珩跟家中的孩子交好,景珩未曾跟他们表明身份。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让安东十分失望,但是他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足以说明是个有成算有远见的人,因此他对秦家人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不停的让奴仆给秦家人上茶水点心。 安东也很喜欢乖巧讨喜的秦笑笑,在奴仆急匆匆的跑过来,告诉他家中遭贼前,他正拿着一块点心哄秦笑笑喊他伯伯。 听闻家中失窃,抓住了六个贼人,安东担心这几个贼别有目的,哪里还坐得住,跟秦家人说了一声就带着儿子兄弟和奴仆们快步往家里去了。 安家的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不放心,也在孙女们的搀扶下跟了上去。 “爷爷,有贼到安伯伯家偷东西,他们又给狗狗喂药药了~”秦笑笑离得近,安家的奴仆跟安东低声说的话,被她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让她一下子想起差点失去大黄的恐惧,满脸急切的拉秦老爷子:“走,救狗狗!” 秦老爷子意外于安家大白天的闹贼,见小孙女朝着要过去,无奈的说道:“这是安家的事,咱们外人过去不方便。” 秦笑笑皱着小眉头,担忧看着安家的方向:“那狗狗咋办?” 秦老爷子哄她:“安家能抓住贼,一定是贼太笨了,这么笨的贼想不到给狗下药,狗没事的。” 秦笑笑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好吧,等安伯伯来了,问问安伯伯狗狗好不好。” “嗯,爷爷帮你问。” 秦家其他人听完爷孙俩的对话,就低声议论起来,觉得这些贼狗胆包天,大白天的就敢入室偷窃,活该被抓起来,不知道这几个贼就是上次到自家偷东西的王麻子等人。 坐在边上的赵绣绣却是坐立难安,她看着被秦老爷子哄的笑起来的秦笑笑,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世,安家人就是在这一天失窃。当时窃贼们摸到了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的房里,被正在歇晌的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发现了,拉扯厮打之中,几个窃贼失手把二老打死了。 为了掩盖杀人的真相,逃脱官府的追捕,他们就放了一把火点燃了屋子,想弄成安家走水烧死了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假象,结果还是被安家发现了端倪。 第113章 费心筹谋一场空 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惨死,震惊了十里八乡。安家为了找出凶手,更是耗尽家财求官府追查凶手。只是凶手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以至于赵绣绣被胡家卖掉那年,安家还在到处找。 原本赵绣绣想借这件事,向那个让她费了不少心思讨好的人相信她的“预知能力”,以便借助他的人脉攀上真正的权贵,没想到安家确实遭贼了,结果却跟她向那个人“预知”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那几个窃贼会失手,不仅没有失手弄死安家两个老东西,没有营造他们是被走水烧死的假象,还被安家的仆人发现抓住? 明明秦笑笑这个臭丫头就在这里看戏,她不可能知道安家会失窃,用自己的能力让那些窃贼失手,难道是老天爷不想坏了她看戏的心情,就对那几个窃贼出手了?这也太荒谬了! 赵绣绣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身侧的两个空位上:那是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坐过的位置! 火光电石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发现问题所在。 是了,今天一整天安家两个老东西在稻场上看戏,根本没有像前世那样在屋子里歇晌,自然不可能再跟窃贼们拉扯厮打,也就不可能被窃贼们失手打死。早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她就该想到这一点才对! 这两天安东把青山村的人安排在正对着戏台的位置看戏,明显安家想讨好秦家。不仅安排好位置,还让两个老东西跟舅爷爷舅奶奶坐在一处讨论戏曲,所以才没有像前世那样在屋子里歇晌。 安东讨好秦家,无非是为了景公子,景公子又跟秦笑笑交好,追根究底就是这个臭丫头再次坏了她的好事,她果然是她的克星! 理清了整件事跟前世截然不同的原因,赵绣绣看向秦笑笑的目光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愤怒又恐惧。 “赵绣绣,你这是啥眼神儿?”大宝无意中瞥见赵绣绣的眼神,顿生警惕:“我妹妹可没有惹你,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使坏,我第一个揍你!” 赵绣绣心里乱的很,一时忘记了秦家人在场,冷笑着讽刺道:“她这么厉害,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我哪敢对她使坏!”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秦家人听的清清楚楚。只是他们没有听到大宝的话,不能肯定她说的就是秦笑笑。 看着惊疑不定的秦家人,赵绣绣就想到他们为秦笑笑隐藏的秘密,心里一动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舅爷爷,我不会对笑笑做什么,笑笑的秘密我也会保守住,你们别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秦家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笑笑的秘密,他们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对赵绣绣也是能掩就掩,她又是咋知道的? 周围都是青山村的人,秦老爷子拦住急切的秦山,面无表情的看着赵绣绣:“你不做贼,便不会有人把你当贼防!”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戏台上,将秦笑笑抱在膝头上聚精会神的看戏,那出戏已然唱到了最精彩的地方。 见秦老爷子这么淡定,其他人稍稍安心了些,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戏台上。至于赵绣绣会不会拿秦笑笑的秘密作妖……眼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秦笑笑的注意力早就被戏台上那一出精彩的打戏吸引住了,也就没有听到赵绣绣的话,不知道赵绣绣意图用她的秘密拿捏住秦家人。 戏班子唱的最后一出戏确实精彩,坐在稻场上的男女老幼全部看的津津有味。唱完后,大家舍不得端着凳子离开,跟旁人激烈的议论着,还想再听一回把之前没有听明白的地方弄清楚。 秦老爷子本想跟安家道个谢就走,又想到安家处理失窃的事怕是忙乱的很,就把道谢的事压下了,打算带着其他人随青山村的人一道回去。 没想到秦笑笑记挂着安家的狗,死活要过去看看它们是不是好好的。 秦老爷子拗不过,跟村里人说了一声,就抱着她往安家走去,其他人也跟着去了。 赵绣绣很想知道事情是不是如她猜测的那样,于是没有理会大宝的白眼,也坠在了后面。 秦家人来的不早不晚,正好遇到安家的奴仆们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六个窃贼出门,准备到村子里走一圈,让所有人记住他们的嘴脸,以后见到他们能警惕起来。 “大坏蛋,爷爷,他们是给大黄喂药药的大坏蛋!”秦笑笑一眼就认出了六个窃贼,攥紧小拳头愤怒的叫起来:“大黄痛哭了,他们都是大坏蛋!” 秦家人意外的看着六个窃贼,完全没想到到安家行窃的几个人竟然会是他们。看着王麻子丁三侯六断手断脚的凄惨模样,还以为是安家动手打的,暗道他们活该,也算是为大黄出了口恶气了。 “秦叔,这几个贼您认识?”安东听见秦笑笑的话,诧异的问秦老爷子。 “认识,上个月月底他们跑到我家偷东西,让我们逮住教训了一顿。”秦老爷子简单的说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胆子更大了,大白天的跑到你家来了。” 安东一听,抬脚狠狠地踹在离他最近的丁三身上:“好啊,你们竟敢骗我说是第一次偷东西……本来想着你们只是一时糊涂,绑着你们在村子里走一圈就把你们放了,看来是放不得了!” 丁三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求饶:“安老爷,我错了,求您看在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的份儿上放我一马,我一定收手再也不偷东西了……” 不等其他窃贼用老套路求饶,秦笑笑就疑惑的问秦老爷子:“爷爷,这个大坏蛋在咱们家说爹去的早,娘改嫁了,家里的田地被叔叔伯伯抢光了,咋又有老母呢?” 秦老爷子知道小孙女记性好,却没想到连窃贼说的话也记住了,惊叹过后回道:“他说的应该是假话,之前他骗了咱们,现在又骗你安伯伯,想让你安伯伯心软放过他。” 秦笑笑急忙看着安东,神情比丁三等人还要着急:“安伯伯,他们是大坏蛋大骗子,你不要相信他们~” 安东被她逗乐了,摸着她的脑瓜笑道:“不信,他们说的话,伯伯一个字不会信了。” 王麻子等人一听,仇视着秦笑笑,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嘴。 秦笑笑仗着大人们都在,小短手叉着腰瞪回去,无意中又‘施放’了一次诅咒:“大坏蛋,大骗子,偷一次打一次,哼!” 秦山看着他们死不悔改的样子,忍不住拿过安家奴仆手里的棍棒,对着他们就是一顿乱打:“眼睛小的跟芝麻一样,也敢跟我闺女比大小,让你们瞪,我让你们瞪……” 被绳索束缚住毫无反抗之力的王麻子等人:草你娘的,想揍人就直说,谁跟你闺女比眼睛大小了? 六人被揍的哭爹喊娘,绝望跪在地上嘭嘭嘭的磕头求饶:“安老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求您饶了我吧,求您了……” 安东被他们吵的头疼,不耐烦的吩咐几个奴仆:“把他们的嘴堵上,让村里人看清楚他们的脸,看完后就带回来绑到树上,明天一早再把他们押到官府去,凭官老爷处置!” “是,老爷!”几个奴仆齐声应下,找来几块抹布塞到还在磕头求饶的王麻子等人嘴里,押着他们往村子里走去。 秦笑笑拍着小手开心道:“安伯伯真厉害,把大坏蛋捉住了~这样的大坏蛋就要打,打到他们不敢偷东西,也不敢给狗狗喂药药!” 安东哈哈大笑:“伯伯可没有抓贼的本事,是他们倒霉在翻墙的时候摔下来,才让伯伯家里的仆人捉住了。”接着他就把王麻子三人如何摔下来,剩下的人又是如何吓得逃走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不免得意:这块地是他千挑万选还找风水看过才起的宅子,这几年家里也一直顺顺当当,就连闹贼也能让贼倒大霉,让自家没有任何损失,可见是个风水宝地,得神灵庇佑啊! 秦老爷等人却面面相觑,情不自禁的看向听得正起劲儿的秦笑笑,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怀疑跟她脱不干系。 臭丫头,果然是你“干”的好事!赵绣绣盯着秦笑笑,咬牙切齿。 她亲自领教过秦笑笑的能力,在发现王麻子等人就是上次到秦家行窃的几个窃贼后,就猜到秦笑笑给他们下过“诅咒”。不然就算没有失手杀死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这一出,他们也能顺利的逃出安家,不至于被安家人赃并获。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这样了,除了让她更加清楚的认识到秦笑笑的强大外,她拿秦笑笑没有任何办法。别看她刚才借秦笑笑的秘密想要拿捏住秦家人,她很清楚秦笑笑的福运会帮她铲除所有觊觎她能力的人。 前世,秦笑笑的秘密在青山村根本就不是秘密,青山村的人意识到她的不同后,巴不得瞒住所有人好偷偷的沾点福运。后来她又嫁入那样的人家,就更不用担心秘密会不会暴露了。 不提赵绣绣的羡慕嫉妒恨,秦笑笑在知道安家的狗狗没有被下毒,就牵着秦老爷子的手要回家。 秦老爷子婉拒了安东留饭的好意,带着一家人往回赶。 秦笑笑没有歇晌,被秦山抱着走了没多久就趴在他肩头睡的人事不知。等她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小丫头喝完热乎乎的米粥,后知后觉的发现饭桌上少了一个人:“绣绣表姐咋没来吃饭?” 热闹的饭桌顿时一静,大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林秋娘看了秦老爷子一眼,赶紧往闺女碗里夹了一筷子萝卜:“把这个吃掉,吃不完娘就拿棒槌帮你塞!” 秦笑笑瞬间忘记了赵绣绣,仇大苦深的盯着碗里的萝卜:“呜呜~不吃不行吗?” 林秋娘往她嘴里塞了一片:“肉片炖的萝卜你还不肯吃,你说你想吃啥?” 秦笑笑眼睛一亮,嗷呜一口咽下去:“吃啥都可以吗?” 秦山见闺女没明白媳妇儿的意思,笑道:“你还是乖乖的吃萝卜吧,今儿个不把它们吃光光,明儿个你娘让你吃更多。” 秦笑笑不理会爹爹,巴巴的望着娘亲:“不是要过年了么,小孩子过年要吃好吃的,就不要吃萝卜了好不好嘛?” 林秋娘又给她塞了一片萝卜:“不好,饭桌上有啥你就吃啥,你看三宝不是吃的好好的?” 秦笑笑瞅着吃萝卜吃的喷香的三宝,毫无心里负担的把还剩好几片萝卜的饭碗推到他面前:“三宝,你要多吃点,吃多多,长高高~” 三宝立即把住饭碗,对手已经伸过来的林秋娘怯怯的说道:“伯娘,我喜欢吃笑笑的萝卜……” 林秋娘一阵无语,拿这两个小的没办法:“吃吧吃吧,别把肚子撑坏了。” 三宝松了口气,对小堂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秦笑笑也松了口气,觉得小堂弟是世上最好的弟弟了。 夜里冷的很,吃完饭稍稍坐了会儿,一家人就各自回房了。 关房门关到一半的苗老太想到什么,就把房门打开往外走,被秦老爷子叫住:“不用留门!” 苗老太为难道:“这大冷的天,让她在外面过夜咋行?” 秦老爷子低着头,拿捶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她不会回来。” 苗老太一愣:“老头子,你是不是知道绣绣干啥去了?” 秦老爷子把捶背放到一边,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她一心要攀上湖对面的华清苑,今日安家刚遭了贼,她就跑到那边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怕是借安家的事为自己筹谋。” 苗老太变了脸色:“华清苑哪是她一个小丫头能攀上的,弄不好被人家吃的骨头都不剩……我、我担心她会跟华清苑说笑笑的事。” 秦老爷子笑容寒凉:“要是让华清苑知道了,还有她啥事儿?她没那么傻!” 苗老太默然无语,只余下一声长叹…… 第114章 认个干爹厚礼至 夜未深,人已静。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衬的华清苑廊下的灯火黯淡无光。 北院的一间屋子里,刚吃过晚饭的赵绣绣偷摸着想到外面看看,试图从这个建好十数载,却从未迎来过主人的别苑里,发现象征主人身份的东西。 她来过别苑不下二十次,可是在没有取得掌管别苑的孙管事的信任前,她不敢随意走动,也就无法窥得别苑的全貌,揣度别苑主人的身份。 一个多月前,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借安家的事,得到孙管事的信任和重用,好顺势搭上别苑主人这条船,继续借助“预言能力”让她一步步变成人上人。 这一次“预知”失败,赵绣绣就知道计划要遭。她不想两个月来的努力白费,在下午从湖安村回来的半路上,她找借口拐道来到华清苑求见孙管事。 孙管事不在别苑,她就以有要事找孙管事为由留在别苑里。眼下她已经想好了说辞,有信心让孙管事再给她一次机会。 就在赵绣绣一只脚跨过小院洞门的时候,一个做奴仆打扮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赵姑娘,老爷要见你,你快随我走吧。” “孙伯伯回来了?太好了!”赵绣绣喜出望外,连声催促道:“快带路,别让孙伯伯久等了。” 看着赵绣绣这副比去见亲爹还要热切的模样,奴仆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十分不屑:这丫头看起来心眼多,内里却是蠢苯没规矩,什么都写在脸上,也不知道老爷看上她哪里了。 赵绣绣不知道奴仆心里对她的贬低,一边走一边想着见到孙管事时要说的话。自觉那番说辞没有错,她渐渐放心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别苑的奴仆全部居于北院,离赵绣绣所待的地方不远,没过多久她就在其他奴仆别有意味的目光下,来到了孙管事所在的书房。 书房很宽敞,布置十分精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奴仆能用的。不过别苑真正的主人就跟遗忘了这里一样,孙管事确实更像这里的主人。 “孙伯伯,我、我来了。”赵绣绣走进来,就看到孙管事和他的儿子孙大坐在火盆前。父子俩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这让她来的路上积蓄的自信泄了一大截。 “是绣绣啊,别傻站着了,快坐下来烤烤火。”孙管事看向赵绣绣,脸上露出温和慈祥的笑容:“昨天伯伯到京城递了别苑的账目,刚刚才赶回来,倒是让你等急了吧?” 孙管事四十有余,蓄着八字胡,是副精明的面相,这副温和慈祥的面容更像是贴在墙上的年画,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谢、谢谢孙伯伯,我一点也不冷!”赵绣绣受宠若惊,进门那一刻涌起的紧张不安,顿时被孙管事的和蔼可亲的态度击散了。 “你这丫头就是太懂规矩了,到伯伯这里就跟自家一样。”孙管事走过来,亲自拉着赵绣绣坐在了烧得正旺的火盆前。 不知道烧的什么炭,没有一丝烟气,不涩眼睛也不呛喉咙。旁边还点着熏香,在炭火的烘烤下,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十分好闻。 赵绣绣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坐在孙管事下手的椅子上。在孙管事的关切下,她拼命的挤出两滴眼泪,面露羞愧的说道:“孙伯伯,安家的事,我……” 她刚起个头,孙管事就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老大已经跟我说过,确实跟你那天预知的一样,安家失窃了。” 赵绣绣一愣,随即心头狂跳:“可、可安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并没有……” 孙管事摆了摆手,显得愈发和蔼:“绣绣,世间万事没有定数,你能预知到安家失窃,就足以证明你不是个普通人,若是……总之,你这丫头前途无量,今后伯伯还要仰仗你呐,哈哈!” 赵绣绣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什么都没说孙管事就相信了她,还说出“前途无量”的话来,这让她狂喜的同时,又有种不真实感,怀疑这是自己的臆想。 她竭力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带着几分不安说道:“孙伯伯,您、您这是哪里的话,我把真心把您当作自己的亲人,看到您就跟看到我父亲一样……” “好,好,好孩子……”孙管事动情的抹了抹眼睛,微笑道:“我要是能有像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梦里都要笑醒了。” 赵绣绣闻弦知雅意,瞬间明白的孙管事的意思。要是换作之前,她定是跪下来认孙管事这个干爹,眼下孙管事主动提出来,她反倒多了一层顾虑。 就算他是这偌大的华清苑的总管事,背后靠着京中权势极大的主家,可他到底是被主家捏着身契的奴才。有朝一日她成为人上人,被人知道她认一个奴才为干爹,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想到要靠孙管事搭上他背后的主子,不顺势认下孙管事这个干爹,恐怕他不会痛快的助她一臂之力,说不定还会从中作梗,搅和她的好事。 赵绣绣慎重的衡量其中的利弊,最后一咬牙直接跪在了孙管事面前:“孙伯伯,您要是不嫌弃,我就给您当女儿吧!” 孙管事一脸震惊,颤抖着声音问:“绣绣,你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女儿?” 赵绣绣重重地点头:“孙伯伯,我愿意!” “好,好闺女~”孙管事激动的落下泪来,看向赵绣绣的目光变得更加慈爱:“从今往后,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了!好,真好!” 赵绣绣也红了眼睛,郑重的对孙管事磕了三个头:“干爹~” 孙管事痛快的应下来,掏出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金鸡:“你属鸡,这金鸡是我从京城的银楼里买的,正好配你。” 赵绣绣知道这是人干亲的规矩,便开心的接过来:“谢谢干爹!” 一旁的孙大对多出一个干妹妹没有任何不满,笑着对孙管事说道:“恭喜爹多了一个贴心的闺女。” 孙管事开怀大笑,把赵绣绣扶起:“你也多了个贴心的妹妹,日后还要多看顾你妹妹才是。” 孙大毫不犹豫的说道:“绣绣是我妹妹,跟咱们是一家人,我这个当哥哥的必定不会亏待她。” 赵绣绣一听,不禁想起大宝对秦笑笑的种种维护,心里就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感动:“谢谢大哥。” 孙大看着跟自己的闺女差不多大的赵绣绣,十分自然的说道:“妹妹不用谢,大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孙管事乐呵呵的看着相处和谐的兄妹俩,突然叹了口气:“认干亲是大事,本该摆两桌请亲朋好友做个见证,可绣绣是好人家的姑娘,咱们孙家是低人一等的奴才,竟是不好全了这个礼数。” 赵绣绣面色一变,急忙说道:“干爹千万不能这么说,我认您做干爹,就没把您看低。至于这礼数……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外人怎么看不重要!” 说完,她小心地觑着孙管事的脸色,生怕他要请亲朋好友做见证,全那个见鬼的礼数。她一点也不想让外人知道,她认了一个奴才当干爹! “绣绣,你真是个贴心孝顺的好孩子!”孙管事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感动的抹了一把眼泪:“你说的对,咱们自家的事,用不着让外人看。你放心,干爹定会把你当成亲闺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 赵绣绣得到这句承诺,心花怒放:“干爹,我也会好好孝敬您。” 父女俩各怀心思,表面上其乐融融,跟真正的父女一样。 赵绣绣陪孙管事说了会儿话,就佯装起了困意,被孙管事“心疼”的哄回房歇息了。 等书房里仅剩下孙家父子,门口也无人守候,孙大收起笑容,不解的问道:“爹,那丫头蠢的很,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认她当干女儿?” 孙管事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变得十分阴郁:“昨日为父上交账册,总管交代为父修整别苑。” 孙大脸色大变:“爹,你、你的意思是上面有人问起了?” 孙管事神色凝重:“不止是问起,咱们这别苑,最迟年后就要来人了!” 孙大方寸大乱:“是、是不是上面怀疑咱们,要过来探探虚实?” 孙管事摆了摆手:“不至于,要是真对咱们起了疑心,总管不会跟我打招呼让我修整别苑,怕是主子突然想起咱们这别苑,准备年后过来住一阵子。” 孙大微微安心:“幸好,幸好咱们防着这一天,一直安安分分的住在北院,不怕主子来了看出什么。只要把主子伺候好了,想来不会过问咱们别苑的闲杂事。” 说到这里,他心里愈发疑惑了:“爹,这事儿跟你认那丫头当干女儿有什么关系?” 孙管事眼里闪过一抹算计:“那丫头邪门的很,把她跟咱们绑在一起,兴许能预知到咱们孙家的未来。就算不能,哪天咱们做的事情败露了,她能帮上咱们大忙。总之,咱们不亏。” 孙大心念一转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不由得佩服他的老谋深算。很快,他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爹,那丫头的野心都写在脸上,定不会放过攀附主子的机会,就是她蠢的很,会不会惹怒主子让主子迁怒到咱们头上?” 孙管事冷笑:“认干亲的事,就咱们三个人知道。来日她就算闯下弥天大祸也是她自己的事,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孙大眼睛一亮,冲父亲竖了个大拇指:“希望那丫头聪明点别干蠢事,不然把她抚养长大的秦家要倒大霉了。” 孙管事摇了摇头:“真落到这个地步,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们养出这么个蠢玩意。” 话是这么说,父子俩根本没把秦家的安危放在心上。 不提赵绣绣和孙管事之间的相互算计,眼瞅着年节一日日临近,青山村的人开始结伴到城里置办年货。 这个时候,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们了。他们不仅能央着大人们一起进城看热闹,还能趁大人们心情好的时候提要求,给他们买个零嘴或是玩物,总不会空手而归。 哪怕秦笑笑去过城里好几次,她对进城的热情依然丝毫不减,在跟着秦山秦川买齐年货接回秦河后,还想跟村里其他置办年货的人进城看热闹,不过被秦山和林秋娘“无情”的镇压了。 庄户人家置办年货很简单,除了一串串的爆竹,就是几包点心和较为昂贵的红糖了。点心和红糖都是走亲访友的必备品,关心亲近的就是两包点心并一包红糖外加一条腊肉,关系疏远的两包点心就够了。 腊肉不用买,早在腊月初村里有人杀年猪的时候就买好腌好晒干,如今已经变黑变硬挂在了堂屋的横梁上。想吃的话,就取下来割一小块放到锅里蒸或是直接用干辣椒爆炒,美味又下饭。 今年秦家发了两笔小财:一是卖枣儿卖得十余两银子,一是卖布卖得四十余两银子。 这五十多两银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因此为犒劳辛苦了一整年的自己,秦家大手笔的掏了三两银子置办年货,其中一两半银子被拿来买猪肉。 村里人知道秦家发了小财,所以秦家也没有藏着掖着,将六十斤猪肉全部挂在了横梁下,每天进进出出的看着心情就好的很。 最开心的莫过于秦笑笑几个,家里的猪肉多了,他们每天能沾到荤腥儿。大半个月吃下来,脸上就圆润了不少。 二十四小年这天,秦家人忙的热火朝天。女人们忙着拆洗被子,男人们举着绑了扫把的竹竿扫尘,大宝兄妹仨也有模有样的擦洗桌椅。 秦笑笑和三宝帮不上忙,就跟咩咩和大黄跑进跑出的玩闹。直到正午时分,一辆大马车驶进村里径直的来到秦家门前,还带来了一大群看稀奇的村民。 “石头叔叔!”秦笑笑一看站在马车边上的人是石头,丢下手里的枯树枝就哒哒的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使劲儿的往马车上瞅:“鲤哥哥,快下来呀~” 第115章 不伦不类的祝福 石头遵景珩之命给秦家送年礼,景珩抽不出时间,就让石头给秦笑笑带了一句话:乖乖听话,年后看你。 没能见到鲤哥哥,秦笑笑很是失落。只是听说鲤哥哥给她准备了一马车好吃的东西后,这个小没良心的瞬间把鲤哥哥抛到九霄云外,她盯着马车上的六口大箱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变得贼亮。 秦家人看到满满一马车年礼,却是吓了一大跳。 见石头和车夫正忙着把箱子往下搬,秦老爷子上前阻止:“小兄弟,无功不受禄,我们不能收这份大礼。” 石头跟秦老爷子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是位刚直的老人,讲道理不一定能讲的通,索性装起了可怜:“老爷子,我也是奉命行事,今日要是完不成公子交代的差事,回去必定没有好果子吃!看在大过年的,我也要回家与家人团年的份儿上,还望您莫要为难我。” 秦老爷子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见石头说的这么严重,好像自家不收下年礼,就会害得他不能与家人团圆,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这……这样吧,年礼我留一箱,剩下的你带回去,想来景公子不会为难你。” 石头连连摇头:“老爷子,您若是只留一箱东西,公子定以为剩下的五箱不合您的心意,最迟后天会另外送五箱过来,直到合您心意为止。” 秦老爷子:“……” 这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是这样行事? 推却不了景珩的心意,秦老爷子只好招来秦山三兄弟,让他们把六个大箱子搬到屋里去。 聚在秦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把秦老爷子和石头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得知这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给秦家送的年礼,一个个羡慕的跟秦家人道喜,话里话外不免打听秦家人跟大户人家的关系。 秦老爷子知道景珩年后会来家里,到时候瞒不住村里人,怕他们胡乱猜测索性就告诉他们,送年礼的是上次平定粮库暴乱的景公子。 村民们震惊过后,就想起粮库暴乱的后续事宜。 粮库暴乱后不到三天,朝廷就派来了一位钦差大臣,彻查粮库贪腐一事。没过多久,钦差大臣就派人把乐安县辖内的一百多个村子的村长叫去府衙,在一百多个村长的见证下,对涉案的官吏差役进行公审。 因证据确凿,这次公审进行的很顺利。以乐安县原县令为首的涉案官员,官职被一撸到底不说,还被抄没全部家财,判了五年到十年的徒刑。 这些人日后就算被放出来,也不可能官复原职,子孙后代也被牵连,至少三代以内不得为官。 那些为虎作伥的差役就更不用说了,丢了差事不说也被抄没半数家财,判了三年到五年的徒刑。虽然没有影响到子孙后代,但是自己和家人受到世人的指指点点就够他们受得了。 事情能解决的这么快,村民们很清楚是平乱的景公子出了大力。对他们来说,日后不用额外“上供”,不用再受官吏们的刁难,也是托了景公子的福。 因此知道景珩跟秦家人交好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窃喜。 窃喜之后,他们的目光就落在了欢快的跑进跑出的秦笑笑身上,不知道该怎么羡慕才好:唉,谁让秦家养了个好闺女,这闺女又正好投了景公子的眼缘呢,当初捡到笑笑的是自家该多好啊! 知道送年礼的是景珩,村民们依然没有离开,就想看看六口大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于是不停的怂恿秦老爷子开箱子。 石头听到了,就跟秦老爷子说了什么。秦老爷子听后,又吩咐了苗老太几句。苗老太转身就回了房间,很快拿出两包前几天到城里的买的花生糖分给围观的村民们,笑着让他们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村民们哪里不明白秦家人的意思,知道自己继续留下去会惹人厌,意思意思的拿了两块花生糖就离开了秦家,心里对六口大箱子里的东西愈发好奇了。 等屋子里没有了外人,石头指着六个大箱子一一说道:“这三个箱子里装的是肉,都是新鲜的;这一箱是府中的厨娘做的各类吃食;最后两厢是公子给笑笑姑娘准备的四季衣裳和衣料。” 以景珩的身份,这些东西不值钱也不上台面,用来作年礼很拿不出手,但是对于秦家而言再实用不过。一开始,景珩要直接送银子,至少能让秦家起座宽敞明亮的大宅子,还是他的母亲认为不妥,才改成这六大箱东西。 对秦家人来说,送银子就跟打人脸一样,是羞辱。这份年礼就很有诚意了,一看就是花过心思的。 听完石头的介绍后,他们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份年礼不算太贵重,使把劲儿能还上。 秦笑笑听说其中的两口大箱子是鲤哥哥特意给她准备,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来看看。 当着客人的面开箱看礼物是件很失礼的事,秦老爷子本想阻止,石头倒是没有介意,牵着秦笑笑的手来到大箱子前,让她自己打开箱子。 秦笑笑费了些力气把两个箱子打开,看到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新衣裳新鞋子后,嘴巴张的老大:“石头叔叔,这么多衣服都是鲤哥哥做的吗?鲤哥哥也太厉害了,比我娘还厉害!” 石头哈哈大笑:“公子可不会针线,是他亲自选的衣料,让府里的绣娘连夜赶制,就为了今日让我一并带过来。” 秦笑笑第一次听到“绣娘”这个词汇,就好奇的问石头绣娘是啥。石头很有耐心的解释,听得小丫头很是惊奇,然后……然后冒出更多的问题,问的石头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一大一小一问一答的时候,其他人忍不住凑过来看,只一眼就被露在衣服上的精美的花样吸引住了。 赵草儿小心翼翼地拣起一套衣服,触手的柔滑让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忙不迭的把衣裳放了回去:“这样的好料子我在布庄里见都没有见过,万一摸坏就太可惜了。” 说完,她艳羡的看了眼小侄女,跟同样小心翼翼的翻看衣裳的林秋娘咬耳朵:“我以为最贵重的是那三箱肉,没想到是这一箱衣衫,这景公子对笑笑太好了!” 林秋娘大致看了一下,发现这满满一箱衣裳无一不精美,用料全是她没有见过的,光是摸一摸就能知道价值不菲。另外那一箱子衣料更不用说了,比衣裳的用料只好不差。 听得赵草儿的话,她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非亲非故送这样好东西,这景公子莫不是还没有死心,要用这样的法子,勾得笑笑跟他去京城,当他的玩伴? 想到这个可能,林秋娘瞬间没有心思看了。她紧张的看着对石头问东问西的闺女,害怕她在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后,嫌弃她这个娘没用,被景珩“骗”走。 其他人没有察觉到林秋娘的不安,秦山又是个糙汉子,根本没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在对着这两箱漂亮精美的衣裳和衣料后,脑子里全是闺女穿上它们时,漂亮可爱的样子。 大宝兄妹几个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也是半大的孩子,对新衣服新鞋子的喜欢远胜大人。看到妹妹一下子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自然是羡慕的紧。 尤其是雪丫,对着满满一箱子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衣裳,眼里的羡慕和渴盼几乎要溢出来。 秦笑笑问完一连串的问题后,就动手把剩下的四个箱子也一一打开了。对着三个装满肉的箱子,她还能控制住,在看到装满吃食的箱子后,就忍不住口水泛滥了,脑子里全是鲤哥哥上次留下的食盒里,各种让她吃了还想吃的零嘴。 秦家人的目光,则全部被三大箱肉吸引住了。 这三只箱子一共装了四种肉,除了他们一眼能认出的猪肉外,有两种是通过气味才辨别出是羊肉和鹿肉。至于最后一种装了小半箱的肉,他们着实看不出是什么。 石头看出了秦家人的困惑,就压低声音说道:“这是牛肉,府上得了不少,公子就让我带了些过来。” 秦家人脸色一变,瞪着那约莫有三十斤的重的牛肉说不出话来。 在天元朝,耕牛受律法保护,不得私自宰杀。如果耕牛年老或是病重导致无法耕地,必须上报当地官府,经官府查明确后再由官府宰杀。 每次不等耕牛被宰杀,牛肉就被有钱有势或是有关系的人家提前订走,根本流不到世面上。正是这样,牛肉非常罕见,价格也很昂贵。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兴许养过几头牛,却不一定吃过牛肉。 说句不恰当的话,牛肉就能代表一个或是家族的身份。能一口气送出几十斤牛肉的人家,能是什么寻常的勋贵人家? 秦家人这么吃惊,原因就在这里。 秦老爷子就想的更多了,知道石头为什么要让他把那些怂恿他们开箱的人支走了。于是对石头说道:“景公子的身份,我们不曾知晓,日后有人问起,我们也不会信口乱说。” 石头松了口气,怕秦老爷子多想,就解释道:“公子的身份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就是年后公子可能会来青湖住一阵子,不希望身份泄露出去扰了这份清净。” 秦老爷子一愣:来青湖住一阵子?住在哪里?难道……他眸光一变,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完成了此行的任务,石头就要告辞离开。眼瞅着到了饭点,这一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秦老爷子不可能让他们空着肚子上路。 石头和车夫推脱不过,只好留下来。吃饱喝足后,他们就赶着马车离开了。从这里到京城,需要六个时辰,他们得赶夜路才能到。好在乐安至京城一段是平坦的官道,道路两旁没有什么山头,连夜赶路倒不会有危险。 临走前,石头特意找到秦笑笑,问她有没有什么话对自家公子说,他可以帮她把话带到。 有好多肉肉等着她吃,有好多美味的零嘴在诱惑她,还有一箱子漂亮的衣裳,秦笑笑除了想跟鲤哥哥道声谢,并没有别的话想对鲤哥哥说。 在对石头说完道谢的话后,见他很想让她再说几句话,小丫头觉得鲤哥哥对她这么好,应该说两句吉祥话,开口就道:“希望鲤哥哥天天开心,越来越漂亮~” 石头笑喷了:天天开心好理解,越长越漂亮是什么鬼?他真敢这么跟公子说,还能活着回家跟爹娘团圆么? 想让秦笑笑再说两句,奈何秦笑笑就是不开口,对她来说,越长越漂亮是顶好的祝福了! 石头拿她没辙,只好带着这句“天天开心,越来越漂亮”的祝福离开了秦家。 秦家人没有急着歇晌,把猪肉、羊肉、鹿肉腌好挂在屋檐下通风。那几十斤牛肉,就抹了一层盐挂在了房间里,打算等天黑了再拿出来晾,过个几日就不用担心有人看出来了。 至于景珩送给秦笑笑的两箱衣裳衣料,秦老爷子二话不说让秦山搬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房间去,结果被秦笑笑拦了下来。 “爷爷,我有好多漂亮的衣裳啦,这些给大哥哥二哥哥三宝和雪丫姐姐做漂亮衣裳!”秦笑笑指着那一箱子衣料,面上没有一丝不舍。 在小丫头心里,跟哥哥弟弟们的手足情,比这一箱衣料贵重多了。至于雪丫,嗯,那是捎带的。 秦老爷子下意识的看向大儿媳妇,以为她担心二儿媳妇犯眼红的毛病,大过年的弄的家里不安生,才教小孙女这么说的。 林秋娘不知道秦老爷子的猜测,就笑道:“爹,全是这丫头自己的主意。”说完,她温柔的揉了揉闺女的头,先前害怕闺女跟着景珩离开的担忧意外的消散了不少。 只是闺女大方的把一整箱衣料送给二房的几个孩子,她还是心疼的。这么好的衣料留着压箱底,再每年给闺女做身好衣裳,能一直穿到她长大成人呢! 秦老爷子招了招手,把小孙女拢到怀里,认真的问道:“你那箱衣裳,是比照你现在的身段做的,最多后年就不能穿了。把这一箱料子留着,还能给你重新做新衣裳,你真要给大宝他们?” ------题外话------ 突然发现文文一直没有提朝代,这里提一下,架空朝代,天元朝 第116章 口嫌体直鱼诱惑 听得爷爷的话,秦笑笑没有一丝犹豫:“大哥哥二哥哥三宝有好东西就给我,我有好东西也要给他们~” 秦老爷子一怔,对上小孙女天真无邪的笑容,恍然大悟:“对,笑笑说的对!” 是他想左了,自以为小孙女不知道这箱子衣料的贵重,才会大方的送给几个孙子。原来不是小孙女大方,是她知道几个孙子的好,才愿意给他们这一箱子衣料。 在小孙女心里,几个孙子给她的几个果子和她给几个孙子衣料的价值是一样的,并不会觉得自己吃亏。 想透这一点,秦老爷子就不想插手这一箱子衣料的分配问题。 倒是眼热那一箱子衣料的秦川和赵草儿不自在起来,不约而同的说道:“大宝几个皮实的很,这么好的东西到了他们身上怕是糟蹋了,还是给笑笑留着吧。” 话一出口,两口子肉疼极了,暗道自己嘴快把话说的太满:就算拿不得一整箱,拿个半匹给几个孩子各做一身好衣裳也好啊。 满怀喜悦的大宝几个小脸儿一垮,怏怏不乐。二宝巴巴的看着大箱子,要扑上去跟赵草儿撒娇缠磨,就被大宝发现了,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别闹!” “大、大哥,我不闹!”被大宝两眼一瞪,二宝就吓住了,老老实实的跟他站在一起不敢乱动了。 “瞧二弟和弟妹说的,再好的料子也是用来做衣裳穿,笑笑能穿得,大宝几个咋就穿不得了?” 林秋娘看出秦川两口子的懊恼,不会小气到连给侄子侄女做衣裳的料子也舍不得:“这料子有不少,你们拿些给大宝几个做新衣裳,回头他们兄弟姐妹穿着一样好看的衣裳出门,那是一道景儿呢!” 赵草儿喜得不行,假意推辞道:“这、这不好吧,这衣料是景公子指名要留给笑笑的,让大宝几个穿了不是糟践了景公子的一番心意么?” 林秋娘一时无语:这人就不能对她好半点,不仅想要得便宜,还不愿承担得便宜的后果。要不是几个侄子对闺女好,她真不舍得把这好料子送给这么个人。 心里这么想着,林秋娘直接拉过大宝兄妹,指着箱子里的料子说道:“自己挑,喜欢哪个色儿就跟伯娘说。你们娘要是不肯给你们做衣裳,伯娘抽工夫给你们做。” 大宝几个喜出望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用这么漂亮的衣料做新衣裳,不由得觑着爹娘生怕他们不让。 能名正言顺的占便宜,秦川和赵草儿哪里舍得往外推,满脸堆笑的呵斥道:“还不快谢谢你们伯娘?这么大的人了还没点眼力介儿!” 大宝几个开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齐声说道:“谢谢伯娘!” 林秋娘笑着摆了摆手,催促他们挑喜欢的料子。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含笑的看着孙子孙女们挑选衣料,对这样的结果很欣慰。尤其是秦老爷子,他想早早分家,就是怕将来三房人住在一起,为点蝇头小利吵吵闹闹把情分吵没了。 眼下见两个儿媳妇一个大方,另一个也不是贪得无厌,就觉得分家之前大房和二房不会有太大的矛盾。 “选这个,这个好看。”看着哥哥姐姐们挑选布料,秦笑笑也跟着瞎凑热闹,一会儿指着红的,一会儿指着粉的,就差让大宝几个连箱子带衣料全抬走了。 “妹妹,哥哥是男孩子,你挑的分明都是你自个儿喜欢的。”大宝笑着拉开妹妹,小心地把箱子底下的料子翻出来,看有没有合适自己的。 可惜这满满一箱衣料全是景珩按照秦笑笑的性别和年龄,在绣娘的建议下挑选出来的,因此印花和色泽大多适合给女孩子做衣裳。 大宝挑去挑去发现只有一匹布比较素淡适合给他们兄弟仨做衣裳,就把这匹布挑出来交给了林秋娘。 供雪丫选择的就很多了,差点让她挑花眼。最后她舍弃了最惹眼的大红色,选择十分素淡的湖蓝色。她知道秦笑笑喜欢大红色,大红色的衣裳也衬她。 兄妹四个欢天喜地的挑选完,就巴巴的围着林秋娘,看着她把料子裁剪下来。裁剪下来后,迫不及待的抱着料子围着赵草儿团团转,恨不得她明天就能把新衣裳做出来。 “催啥催,你们过年穿的新衣裳前阵子就做好了,这些得留着!”赵草儿摸着柔软细腻的衣料,越看越舍不得做成衣裳让他们糟蹋了,只想留着压箱底没事儿拿出来摸摸。 “娘,你不给我们做衣裳,那就把料子还给伯娘吧!”大宝很了解自己的亲娘,二话不说就去抢她手里的料子,嚷嚷着要还回去。 “行了行了,你个兔崽子,老娘给你们做还不成么?”赵草儿也很了解自己的大儿子,一巴掌抽在他的脑门上:“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大宝摸着发烫的脑门嘟哝道:“早答应不就完了么,还非得抽我。” 离过年没有几天,赵草儿做不出四套衣裳来,就想把雪丫和三宝的衣料先放着,等以后有空了再做。其实苗老太和林秋娘都会做衣裳,她真想让雪丫和三宝穿新衣裳,无非是开个口的事。 她没有向苗老太和林秋娘开口,无非是习惯无视雪丫和三宝,而且这“以后”指不定就忘记,没有以后了。 这件事被闷闷不乐的三宝告诉了秦笑笑,秦笑笑又告诉了林秋娘。林秋娘对赵草儿区别对待四个孩子的举动很看不上眼,就找赵草儿把姐弟俩的料子要了回来,在除夕那天赶出了两套新衣裳。 这些都是后话,景公子给秦家送了满满一车年礼的事,当天就在青山村传开了。 村民们对秦家羡慕不已,很快又掀起猜测景珩身份的议论。不知怎么的就有人脑洞大开,猜测景珩是当今的私生子,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方便接进宫里教养,就随母姓养在了民间。 这样的猜测,一看就是戏文听多了,半点不靠谱。 传言传到秦家,秦家人:“……” 不知道景公子知道了这个传言,是会一气之下把真正的身份曝出来,还是先把乱造谣的人揪出来揍一顿。 是夜,京城。 距离皇城不足一里,处处彰显精致与奢华的宅院内,景珩仅着一身单薄的春衣端坐在书案前,全神贯注的写作业。 书案之下,立着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侍从,随时听候景珩的差遣。 此时,书房里烧着地龙,散开的热力溢满整个书房,跟外面相比简直就是春冬两个时节。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低低的敲门声。其中一个侍从低眉看了主子一眼,见主子没有反应轻快的走到门口,轻轻地打开门,见外面站着的是主子最得力的石护卫,急忙行了一礼,回屋向主子禀报。 没过多久,小童就过来请石头进去。 景珩已经放下笔,看着风尘仆仆的石头,就把手边没有喝的茶水赏给了他。 石头谢赏后接过来一饮而尽,不等景珩发问就说道:“公子,笑笑姑娘一切都好,很喜欢您送给她的东西,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景珩狐疑道:“是她自己说的,还是你教她说的?” 小丫头没良心的很,他才不相信她会主动让石头给他带话。 石头急忙说的:“小的不敢,确实是笑笑姑娘发自肺腑,亲口所言。” 景珩的脊背挺直了些,浅浅的酒窝浮现在脸上:“她说什么了?” 石头不敢说出秦笑笑的原话,就把路上自己修饰过一遍的话说了出来:“笑笑姑娘祝您天天开心,越长越俊!” 漂亮这个两个字,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公子的面说,公子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了。笑笑姑娘跟公子第一次见面,就夸公子漂亮,当时他们都为这个胆大的丫头捏了一把汗呢! 不过公子男生女相,确实漂亮的紧。只等日后长开了,便不用再受这等困扰。 “半点不走心,果真是个没良心的!”景珩不满的叱了一句,一抹红色却慢慢爬上了耳际:“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 石头心念急转,立即回道:“回公子,当时笑笑姑娘以为您在马车里,远远的就叫您。知道您没有来就难过的要哭,还是秦家人把她哄住,才没让她哭出来。” 景珩眉头一皱,不满的看着石头:“你就没有哄她?” 石头一听,背心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不敢说笑笑姑娘看到一马车年礼就笑开了,只好绞尽脑汁编谎话:“小的告诉笑笑姑娘,只要她不哭,公子年后便会来看她,她说会在家里等你来。” 景珩轻哼:“粘人精!” 石头对嘴上嫌弃,心里巴不得人家小姑娘粘上来的公子很是无语,还不得不附和:“笑笑姑娘知道您的好,自然喜欢见到您。” 景珩小脸儿上的酒窝加深,随即又流露出几分苦恼:“真烦!” 石头瞥了眼桌案上堆积的作业,很清楚自家公子烦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敢答言,在心里暗暗同情自家公子:之前玩的太飘了,这就要过年了还要苦兮兮的赶作业。要是年前做不完,做的那位不满意,年后就无法去青湖小住了。 景珩心里烦,看石头也不顺眼了:“回去,上元节后回来当值!” 石头大喜,跪下来谢恩:“多谢公子!” 景珩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石头乐呵呵的站起来,就在退出书房的时候,眼角瞥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下意识的伸出手将其抓住,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听到自家公子嫌弃道:“赏你的,就这么个东西也惦记!” “谢公子赏!”石头美滋滋的把冰手的小东西揣进怀里,觉得主动接过往秦家送年礼的事,是他这一年里做的最正确的事,不仅得了二十天的年假,还把这只心心念念了大半年的玉蝉拿到手,剪刀大布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打发走石头,景珩又把两个侍从赶了出去,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继续写作业,嘴角的两个小酒窝就没有下去过。 幸好书房里没有别人,不然还以为自家公子撞邪了呢,写作业还能写的这么开心! 小年一过,青山村的上空就整日飘散着粘糖瓜的香甜味和制作炸食的油香味。忙碌辛苦了一整年,又是丰收的年,家里再贫苦的人家,也会尽力过一个丰盛的好年,期盼来年红红火火诸事顺利。 秦家也不例外,不仅粘了糖瓜,炸了红薯片,炸豆腐和炸豆腐丸子也没少做。这两样用针线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干就能放很久,开年后就指望用它们炖大白菜下饭。 秦笑笑馋炸鱼酥和炸鱼丸子,做炸食的前一天就央着秦老爷子到青湖里钓鱼。不到两刻就钓到三条大白鲢,还钓上了一条小鲤鱼。 这条小鲤鱼正好可以在除夕夜用来祭祖迎大年初一,不用大老远的跑到城里买。 秦笑笑知道长着两根胡须的小家伙就是鲤鱼后,就想起吃锦鲤的事来,便闹着让秦老爷子再钓一条大鲤鱼上来,中午用白白的豆腐炖着吃。 秦老爷子被她闹怕了,只好顺她的意挂蚯蚓钓鲤鱼。 不知道湖里的大鲤鱼太少,还是天气太冷躲到湖心了,爷孙俩盯着湖面许久,鲤鱼没钓上来不说,别的鱼也没有上钩。最后还是湖边太冷了,秦笑笑自己冻得受不住,迈着小短腿跑回家了。 做完炸鱼酥炸肉丸不算,秦家用景珩送来的猪肉炸了满满一盆瘦肉丸子。 不知道是不是味道太香了,把村里的几只家猫给勾了过来。它们一只只跳到院墙上蹲好,瞅着秦家的灶屋喵喵直叫。 大黄没有完全复原,不能像以前那样蹿到院墙上驱赶几只猫。这些猫约莫知道大黄构不成威胁,任由它在墙下面低呜恐吓,也只是懒懒的看了它一眼。 秦笑笑左手拿着炸鱼酥,右手捏着瘦肉丸子,满嘴油光的从灶屋里出来,就顺着大黄的目光看到了蹲成一排的猫猫们,吓得炸鱼酥瘦肉丸子齐齐掉在了地上。 那些家猫也看到了她,瞬间骚动起来,飞快的扑下院墙,朝着她颠颠的跑过来…… 第117章 争宠心机过大年 这些日子,几只猫没少在屋前屋后转悠,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接近秦笑笑的机会。今日秦家做炸食的香味让它们没有忍住,壮着胆子蹿上了院墙,既是为秦笑笑,也是为吃。 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猫猫们,对上它们冷幽幽的猫眼,秦笑笑吓得转身就往屋子里跑:“救命呀——” 她的小短腿哪里跑的过猫,没跑出几步猫猫们就出现在了她的脚下,磨蹭着她的腿“喵喵”叫唤,没有理会地上的炸鱼酥和瘦肉丸子。 “走、走开呀,你们快走开!”秦笑笑被绊住了腿脚,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很怕一脚踩在猫尾巴上,猫猫们一生气就咬她。 “喵~”猫猫们沉溺于吸她,早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也想不到这么做会不会激起秦家人的不满,拿起扫把揍它们。 “汪嗷~”大黄一边朝着猫猫们吠叫,一边卷起地上的炸鱼酥和瘦肉丸子大吃特吃,发出的吠叫声不免变了声调,听起来十分滑稽。 “馋狗,就知道吃!”见大黄这么不给力,秦笑笑不指望它把猫猫们赶走了,两只眼睛不停地往棚子里瞅,希望咩咩能出来解救她。 “笑笑,你咋了?”在灶屋忙活的秦山听到闺女的叫喊声,顾不得洗手就跑了出来。见她被几只猫吓得要哭不哭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都跟黑野狸做朋友了,咋还怕猫呢?” 嘴上这么说着,秦山还是上前帮闺女赶猫。这几只猫是家养的不怎么怕人,看出秦山没有恶意继续蹭着秦笑笑的腿脚不肯走。 “赖皮,爹,它们是赖皮猫~”秦笑笑扒着爹手脚并用的他往身上爬,带着哭腔控诉猫猫们:“你把它们赶走嘛,它们不是好猫猫~” 秦山笑得浑身发抖:“它们没有挠你没有咬你,还时常给你送老鼠,咋不是好猫猫了?” 秦笑笑理不直气很壮的说道:“它们吓唬我,就不是好猫猫~” 说到这里,她瞅着一直笑就是不肯撵猫猫的爹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小脸儿都白了:“爹,我听话哒,你别让它们跟我一起睡觉~” 秦山一开始没明白闺女的话,反应过来后故意板着脸道:“现在知道怕了?谁让你这几天不好好睡觉的?” “爹,不敢了,真的不敢了……”盯着脚下毛绒绒的猫咪,秦笑笑生怕爹爹把它们留下,晚上塞到被窝里跟她一起睡,泪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滚:“爹,真的,我最听话了~” 过几天就是新年,村里包括秦笑笑在内的孩子们格外兴奋。加上之前跟着大人们进城,多多少少得了新玩意儿,就经常凑到一起换着玩。 秦笑笑玩得有些忘形,晚上窝在床上还要摆弄她跟小伙伴们换来的新玩意儿,逼得秦山放出大招,表示要捉一只猫来陪她睡,才勉强把她唬住。 此时看着闺女可怜兮兮的样子,秦山就不舍得再吓唬她了:“只要你别瞎胡闹,爹就不把猫猫捉到床上跟你睡。” “嗯嗯,不闹~”秦笑笑急忙应下来,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听爹的话,爹帮我赶猫猫好不好?” 秦山有心治一治闺女的怕猫的毛病,就没有答应她,还故意说道:“猫是你招来的,你得自己想法子把它们弄走。” 见闺女的两眼圆瞪,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秦山继续“冷酷无情”说道:“今日咱们家做了不少好吃的,你要是不把猫猫们弄走,让它们钻到屋子里,它们会把好吃的吃光,到时候你就没有好吃的了。” 秦笑笑:“……” 身负赶猫重任,不赶就会失去好吃的小丫头,像是被无数只猫爪扼住了喉咙,彻底说不出话来。 秦山说到做到,扒开闺女的两只小爪子,站在灶屋门口看着闺女赶猫。 秦笑笑以为爹爹想看自己的笑话,生气的扭过小脑瓜不去看他,并不知道爹爹是在守护她。 “这么多猫闺女哪里应付的来,你这不是为难她吗?”林秋娘忙里抽空站在门口看了眼,见闺女站的笔直不敢动弹,就对秦山抱怨起来。 “让笑笑改掉怕猫的毛病不是坏事,谁知道她长大了会不会更怕猫。”秦山乐呵呵的看着闺女被几只猫缠的不敢动,不忘提醒她:“你摸摸它们头,你不是摸了几次黑野狸不就不怕了?” 秦笑笑缩着两只小爪子,猛摇头:“不摸,摸了它们就不走了!” 她又不是小傻子,大猫猫的家在山上,不会天天缠着她玩;小猫猫的家在村子里,跟它们玩了一次,它们一定会天天过来找她。 秦山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被闺女一提醒才明白她连黑野狸都不怕了,为啥会怕几只家猫,原来是怕几只猫会缠上她。 这丫头,倒是想的多。 “你们快走吧,不走就有大猫猫过来咬你们!”秦笑笑不敢碰猫猫们,又不想一直被它们困住,就吓唬起猫来。 “喵~”有两只干脆坐在她的脚背上,前爪扒拉着她的裤子,打着呼噜用脑袋蹭她的腿,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秦笑笑跺了跺脚,想把两个毛绒绒的家伙跺下去,她的裤子快让它们扒下来了:“赖皮猫,真有大猫猫,你们快走!” “喵~”赖皮猫们不理她,自顾自的蹭的开心。 下一刻,一只体型比它们几个加起来还要大的大猫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见几只小东西竟然抢了自己的两脚兽,胖乎乎“喵嗷”一声扑了过来,一爪挠向了黏在秦笑笑腿上的家猫。 “喵嗷——”家猫小巧灵活,在胖乎乎出爪的时候利落的躲到一边。它的身子躬成一团,露出四颗尖利的牙齿,发出恐怖的叫声,意图把胖乎乎吓退。 剩下的几只猫反应也很迅速,跟那只被袭的猫站在一起,共同对抗突如其来的敌人。 “一样的猫猫~”秦笑笑瞅了瞅小猫猫,又瞅了瞅大猫猫,像是知道了了不得的大事,兴奋地问秦山:“爹,胖乎乎是小猫猫的娘吗?太好啦,有胖乎乎管着小猫猫,它们就不敢吓唬我了!” “噗——哈哈哈哈!”秦山爆笑出声,指着不明所以的闺女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这脑瓜子咋长的!” 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聪明;犯起迷糊来,又着实傻的很。 胖乎乎和家猫们听不懂人话,不然非得拉着秦笑笑,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让她知道不是长得像就一定是一家人,也有可能是天敌! 当然,黑野狸和家猫同属于猫类,都不在彼此的食谱内,因此算不上天敌,也不是竞争对手。只是为了在秦笑笑面前争宠,它们不可能和平共处。 二者体型和武力相差太大,家猫注定不是黑野狸的对手。通常情况下,家猫遇到黑野狸,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今日中间夹着秦笑笑,它们不甘心轻易离去,才伙同起来对抗黑野狸。 在秦山的科普下,秦笑笑总算明白了黑野狸和家猫之间的关系。她看着随时会打起来的大猫猫和小猫猫们,连忙跑到胖乎乎跟前:“不要打架,把它们赶走就好啦!” “喵呜~”胖乎乎软软的叫了一声,朝着几只家猫扑过去。 这一扑,直接把家猫们硬撑起来的气势扑散了。不等胖乎乎伸出爪子它们就飞快的蹿上院墙,甩着尾巴不甘心的朝着秦笑笑喵喵叫。 “快走快走!”秦笑笑欢快的冲它们挥了挥手,没有半点留恋。 在胖乎乎的死亡视线下,家猫们不得已跳下墙头,消失在了秦笑笑的视野里。 秦笑笑大大的松了口气,摸了摸胖乎乎冷冰冰的耳朵尖夸道:“真厉害!” “喵呜~”胖乎乎蹭了蹭秦笑笑的手背,围着她抽动着鼻子在嗅着什么。嗅到家猫们留在她身上的气息后,用力的在家猫们蹭过的地方蹭了一遍,直到全部沾上自己味道才停下来。 秦笑笑不知道胖乎乎是只心机大猫,就带着它到墙角下晒太阳,又溜到灶屋里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偷摸摸的拿了几块炸鱼酥和几颗瘦肉丸子给胖乎乎吃。 胖乎乎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生食,嗅着香喷喷的炸鱼酥和瘦肉丸子,意外的觉得合胃口,于是伸出大舌头将它们卷进嘴里,眯着猫眼吃的欢。 见胖乎乎喜欢吃,秦笑笑却不敢再拿了:“等天热了咱们去湖里抓好多好多大鱼,做好多好多的炸鱼酥给你吃个。” 胖乎乎蹭了蹭她的手,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喵呜~” 秦笑笑跟胖乎乎很熟了,一看它这个动作就明白它的意思,笑嘻嘻的伸出小手摸它的肚皮:“真是个大懒猫!” 大黄悄摸摸的凑过来,轻摇着尾巴看着胖乎乎,不知道是不是在羡慕胖乎乎浓密的毛发。 一个多月前,它浑身的毛发脱光了,现在只长出浅浅的一层,身上御寒的还是林秋娘给它量身定制的小棉袄。小棉袄再暖和,也比不上自己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啊! “过完年你的毛毛就长出来啦,又是一条漂亮的狗子!”秦笑笑看着四只脚露在外面,上面只有一层稀疏的毛发的大黄,心疼的揉了揉它的狗头。 “汪汪~”大黄没有听懂,不妨碍它体会小主人的关心,脑袋搁在她的腿上,狗眼弯弯。 中午,胖乎乎没有回山上。在秦家人聚在堂屋里吃午饭的时候,它盯上了在灶屋里吃饭的大黄……的狗盆。 欺负大黄武力没有恢复打不过它,很不要脸的霸占了大黄的狗盆,吃光了苗老太给大黄做的骨头汤泡饭,一滴汤也不给大黄剩下。 可怜的大黄气疯了,哒哒的跑到饭桌前咬秦笑笑的裤子,要把她拉到灶屋里,让她看清心机大猫的真面目。 秦家人以为出了什么事,就随一人一狗来到了厨房,看到的就是蹲在狗盆旁舔爪子的胖乎乎,而狗盆锃亮跟洗过似的。 再一看大黄扁扁的肚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可能把胖乎乎打一顿撵出去,秦家人只得每人省出几口饭,重新浇了骨头汤给大黄。 见秦笑笑没有教训胖乎乎,大黄似乎更生气了,吃光骨头泡饭后就找的胖乎乎打了一架,被胖乎乎一爪挠破鼻子流了不少血。 秦笑笑心疼坏了,忍不住把胖乎乎凶了一顿。 胖乎乎也是有脾气的,不等她凶完就越过秦家的院墙跑回了山上。以猫类记仇的性子,短时间内不会下山找秦笑笑玩了。 这场争宠之战,心机大黄大获全胜!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在鸡叫第三遍时,家家户户的大人们就起来忙活年夜饭了。按照乐安县这一带的习俗,年饭要在天亮之前吃完,所以天气再冷也没人会在这天赖床不起。 就是天公不作美,昨天下午天边就变得阴沉沉,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要下雪了。果然,秦家人在灶屋里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空中就纷纷扬扬的飘下细细密密的雪花来。 等年夜饭做好,秦笑笑被林秋娘喊起来祭拜祖先的时候,地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把原本漆黑的夜色亮了几分。 “下雪喽,下雪喽!” 入冬之后,仅仅下过几场雪籽,这会儿看到地上的积雪,秦笑笑几个欢喜的直蹦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留下了一连串黑乎乎的脚印。 祭拜尚未开始,秦家的男人们站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快活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瑞雪兆丰年,难得下场雪,能下大些就好了。”看着苍茫的夜空,秦川搓了搓有些僵了冷的手,发自内心的期盼着。 “这场雪是个好兆头。”秦老爷子也盼望着,目光落在了追着大黄跑的小孙女身上:“来年也会越来越好,咱们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待会儿给祖宗多烧纸。”秦山拍着秦河的肩头,大咧咧的说道:“尤其是你,给咱们祖宗多跪一会儿,求祖宗把你那霉运压一压!” 平时不倒霉,科考倒大霉的秦河:“……” 大哥,大过年的扎弟弟的心真的好吗? 第118章 饭桌笑料除霉运 屋外下起了鹅毛大雪,伴随着连绵不绝的爆竹声,秦家人关上大门热热闹闹的吃了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作为秦家的一员,大黄和咩咩也吃上了各自的年夜饭:大黄是一盆香喷喷的鸡肉饭,咩咩是一桶混着几碗米饭的豆渣并几颗鲜嫩的大白菜,从质到量充分满足。 秦家的几个大男人少不得喝两盅,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秦笑笑对散发着奇特香味的酒水很好奇,就偷偷地把筷子伸到秦山的酒盅里蘸了一下。 小丫头自以为无人注意,飞快的把蘸过酒的筷子尖儿放到嘴里嗦,下一刻小脸儿就皱成一个小老太太:“咳咳~” 呜呜,好辣,好难喝! “哈哈哈哈~”其他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反应,看着她被酒气呛的泪眼汪汪好不可怜的样子,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你这丫头啥都敢尝,现在知道贪嘴的后果了吧?”看着闺女难受的样子,林秋娘盛了一碗鸡汤边喂边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 秦笑笑大可大口的喝着香浓的鸡汤,试图把嘴里那股奇怪的味道咽下去:“辣的,不好喝!” 秦山想逗一逗闺女,故意端起酒盅往她嘴边送:“来,再喝一口就不辣了。” 秦笑笑吓得往林秋娘怀里躲,脑袋摇得跟大黄的尾巴似的:“不,不喝!” 众人看着她的反应再次哈哈大笑,不忘告诫道:“小孩子不能喝酒,以后谁哄你喝酒你都不能喝。” “嗯嗯,不能喝!”秦笑笑忙不迭的应下来,就着林秋娘的手又喝了一大口鸡汤。 看着笑笑闹闹的秦家人,身处其中的赵绣绣感觉到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哪怕饭桌上没人对她冷脸,她能随意吃自己想吃的菜,说自己想说的话,可是这个家不属于她,这份热闹也不属于她。 这场年夜饭吃了大半个时辰,院子里的积雪已有寸厚,映的夜空越发亮堂了。饭后,一家人半掩大门围着火炉说了会儿话,就打着哈欠各自回房睡回笼觉。 秦笑笑窝在林秋娘怀里,撑着困顿的眼皮问道:“娘,是不是天亮了就能穿新衣裳了?” 林秋娘困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明天才是新年,新衣服要等到明天穿。” 秦笑笑一听,扭着小屁股在被窝里拱来拱去:“天亮穿不行吗?鲤哥哥送来一箱子新衣裳,娘也给我做了新衣裳,有好多好多新衣裳穿~” 林秋娘感觉到有冷风灌进被子里,伸手拢了拢被角:“好好睡觉,再敢乱动就把你屁股打肿!” 秦笑笑立即翻个身用小屁股对着林秋娘,哼哼唧唧道:“屁股打肿了就让我穿新衣裳吗?那娘打吧~” 林秋娘:“……” 躺在外侧的秦山没有睡熟,忍着笑意替闺女说话:“新衣裳多的是,拿一套衣裳给她穿吧,不如了她的意,这一整天你别想安生。” 这丫头就是个磨人精,她又是撒娇又是哄人,谁能扛得住? 林秋娘不想被磨的睡不着觉,就啪啪两巴掌拍在小磨人精的屁股上:“穿穿穿,给你穿,再不给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我就把新衣服送去给别人穿。” “嗯嗯,娘最好啦,啵~”秦笑笑顾不上被拍麻的屁股,扑到娘亲怀里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秋娘被闺女闹的没有脾气,揽过她软软的小身子:“快睡,天亮了就有新衣裳穿了。” 秦笑笑开心的咯咯直笑,小手搭在娘亲的身上闭上眼睛,总算安静下来。 秦山听着闺女均匀的呼吸声,困意渐渐上头。他下意识的往中间靠了靠,跟林秋娘一道护着闺女睡了过去。 黑暗中,林秋娘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的轮廓,无声的笑了:这是她的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人啊! 这个回笼觉睡到天光大亮,等秦笑笑再次走出房门的时候,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头上扎着崭新的红头绳,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裙装,脚上踩着一双精致漂亮的羊皮靴。 小丫头本来就长了一副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换上这一身大红色的行头,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神劲儿。她蹲在白茫茫的院子里跟哥哥姐姐们玩雪,成为这片寂寥的天地里唯一一抹鲜活的彩色。 “好,好看!”苗老太看着小孙女的鲜活劲儿,越看越喜欢,眉眼里全是慈祥的笑意:“景公子家的绣娘真厉害,没有见过笑笑也能做出这样合身的衣裳。” 秦河笑道:“大户人家的绣娘,多是一代一代家传的手艺,比成衣铺子里的绣娘手艺好经验足,不然也入不了大户人家的眼。” 苗老太感叹道:“要不说一样做衣裳,人家做的就合身好看,咱们自己做总少了点啥。笑笑穿的这身儿,式样就不说了,光是针线绣工就不是咱们能比的。” 其他人无不点头,景公子送来的那一箱子衣裳,确实费了心思。 “这衣裳好看,也得有人撑住,咱们笑笑就是披个麻袋也比别人家的小姑娘胜出一大截。” 看着漂亮的跟小仙女似的小侄女,赵草儿很是骄傲,随即一拍大腿大叫道:“哎呦,一想到笑笑长大了,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我这心啊就跟剜掉了一角似的。” 正在得意的秦山一听这话,瞬间黑了一张脸。 秦川害怕大过年的挨揍,赶紧扯了扯赵草儿:“笑笑才四岁,你操心啥?再说笑笑是要留在家里招赘的,将来成婚了也是住在家里,谈不上便宜谁。” 赵草儿也发现秦山黑脸了,赶紧附和道:“对对对,咱们笑笑是娶夫的一方,将来有了夫婿也是留在家里孝顺大哥大嫂。” 被夫妻俩一顿描补,秦山的脸色好看了些:“笑笑还是小姑娘,莫在她面前提招赘娶夫的话。” 哼,他闺女漂亮可爱,乖巧伶俐,谁家的小姑娘都比不过,就算是招赘娶夫也是便宜了那些臭小子! 啊,好气,好想把老二揍一顿,谁让他管不住自个儿媳妇的嘴,大过年的说扎他心的话! “啊秋!”秦川头皮发麻莫名的打了个喷嚏,他缩了缩脖子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怀疑天气又变冷了,这场雪短时间内不会停。 这场大雪时停时下,到了正午时分,积雪已经埋过了脚踝。秦家人没有出门串门子,就窝在家里烤烤火聊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 就是大宝兄妹几个见秦笑笑穿上了新衣裳,也对赵草儿软磨硬泡了一番把新衣裳弄上身。被家里的长辈们夸过后,就想出去跟小伙伴们炫耀炫耀,顺便比比谁的新衣裳最好看。 这么大的雪容易滑倒,要是不小心摔在藏在雪里的石头或是木桩上,那是要见血的大事。平时就算了,这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大人们哪里放心让他们出去玩,于是勒令他们留在家里待着,谁敢偷跑就揍谁。 几个小的蔫头耷脑的站在屋檐下,不一会儿心情又变得好起来,在院子里闹开打起了雪仗疯得一身汗,最后落入各自爹娘的魔爪,被打了一顿屁股才老实下来。 这场大雪下的好,也下得不是时候。从初一到十五是走亲访友相互拜年的时间,城里或是平原地带还好,像大山里处处是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容易滑倒跌下山崖。 秦笑笑还想初三那天,跟爹娘一道去湖西村林家拜年,好从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那里得一笔丰厚的压岁钱呢,一听说雪不融化就去不成,急切的盼望太阳公公快快出现,等年拜完了太阳公公再回家休息。 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小丫头的祈愿,这场大雪傍晚时分竟然真的停了,意外的出了半个时辰的太阳,把齐脚脖子的积雪化了大半。 夜里天边更是挂满了星斗,一看就知道大年初一会是个好天气。 虽然这场持续的不够久,让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有些失望,但是离开春还有些时日,只要后面再来一场大雪,冬小麦和油菜的问题就不大,便没有把有些异常的天气放在心上。 大年初一的早上,秦笑笑大宝等人就早早爬起来了给各自的爹娘拜年,得到了渴盼已久的压岁钱。 秦笑笑的压岁钱十分丰厚,是六十六文钱的小钱袋。大宝兄妹四个,每人就只有五文,跟往年一样多。不过很满足了,虽然年一过,这些压岁钱就得如数上交。 随后,他们跟着各自的爹娘给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拜年,每人又得到了十文钱的压岁钱,喜得他们不停地冒出吉祥话,只把二老哄的红光满面。 等大宝兄妹给秦山林秋娘和秦河拜完年,每人得到十文压岁钱后,就轮到秦笑笑给秦川赵草儿和秦河拜年了。 除了二宝三宝和雪丫,其他人很清楚秦笑笑祝福的分量。秦家人是她的亲人,她的祝福必然是发自内心,极有可能就变成了现实。 在秦笑笑三岁之前,秦山和林秋娘带她出门用不着她单独给谁拜年,倒也没有因为她的话导致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给秦川和赵草儿拜年的时候,秦笑笑是跟大宝他们现学现卖的,跟大宝他们祝福秦山林秋娘的话一模一样。夫妻俩心里有些失望,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还是欢欢喜喜的给了她二十文的压岁钱。 到了秦河这里,秦笑笑有模有样的作揖,在秦老爷子等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她清亮的声音响遍整个屋子:“祝三叔除去霉运,金榜题名!” 这八个字,也是大宝几个对秦河说的,小丫头鹦鹉学舌一个字也没有改。 秦老爷子等人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一刻像是丢掉了沉重的包袱,脸上是隐忍克制的激动。 苗老太湿润了眼角,她背过身去擦了擦,没有让其他人发现:“好,笑笑说的好,愿我儿除去霉运,金榜题名!” 秦笑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三叔不会倒霉啦!” 三叔念书太辛苦啦,等三叔丢掉霉运,就不用天天早起背书,爷爷奶奶也会更加开心~ 秦河到底没有领教过小侄女出口成真的威力,对她祝福的感触就没有其他人那么深,但是他很喜欢这八个字。尤其是看着小侄女笃定的眼眸,他总觉得自己的霉运似乎真的会散去,心里不由得一松:“笑笑乖,三叔很喜欢!” 秦笑笑瞅着三叔,伸出小手扭捏的提醒道:“三叔,你还没有给我压岁钱~” 秦河一愣,正要逗小侄女一番,就听秦老爷子喝道:“磨叽啥呢,还不快把压岁钱给笑笑!” 这下,秦河不敢耽搁了,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放到小侄女手里:“快拿着,你爷爷都急眼了。” “谢谢三叔!”秦笑笑捧着压岁钱忙不迭的往兜里放,那里面全是刚得的压岁钱,已经快有一百文了。 亲眼看着她把压岁钱揣进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漏掉,众人彻底放心下来,好像只有这样,小丫头的祝福才会真正变成现实。 自家的晚辈给长辈拜完年后,就要出门跟同族的人家拜年了。秦笑笑几个小的跟着大人们满村子跑,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年拜完了。回到家的时候,布兜里塞满了大人们给的花生瓜子,还有糖块,省着吃能吃好久了。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们穿的新衣裳,特别是衣服出自绣娘之手的秦笑笑,几乎每个看到她的人,都要抱着她逗一番。这其中以有了儿子想生个闺女的小媳妇最甚,似乎这样就能生出跟她一样漂亮聪明的闺女似的。 到了中午,地上融化的雪水就被太阳晒没了,只要不再下雪下雨,就不会影响之后的走亲访友。 正月初二,是外甥给舅舅拜年的日子。秦笑笑几个还小不能去,通常是正月初三的时候,由大人们带着去外祖家拜年。 正月初三的早上,不用大人喊,秦笑笑就自己从被窝里爬起来。林秋娘给她穿上新衣裳,又在外面罩了件雪色绣着红锦鲤的小披风。 红锦鲤栩栩如生,像是在摆尾游动一样,秦笑笑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就想起那天在安家后山的小溪里,见到的那只小锦鲤…… ------题外话------ 再次提醒,本文是古代架空文,除了女配赵绣绣是重生的,其他角色全部是原装的本土人士。笑笑非穿越非重生,从身体到灵魂都只有四岁!只有四岁!只有四岁!除了比同龄的孩子聪明灵秀,天真幼稚是笑笑的本性,她会长大变得成熟。 ps:喜欢锦鲤的美妞们,麻烦不要在评论区提别的大大的书哈,不想引战也不想引起误会,咱们安安静静的写文看文就好,要是有人故意内涵锦鲤,一律作删评处理哦~ 第119章 好一朵盛世奇葩 秦笑笑随秦山林秋娘前往林家拜年,大宝兄妹四人也随秦川赵草儿去了赵家,秦家就剩下秦老爷子苗老太和秦河三人,招待回娘家的秦桃花一家和秦桂花一家。 青山村多是跟周边十几个村子缔结姻亲,一出门就遇到了同路的人。被秦山抱着的秦笑笑,凭借讨喜的长相和一张甜嘴儿,又被人好一通夸,让小丫头开心极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家三口才抵达湖西村。 湖西村同青山村差不多大,整个村子有五六十户人家。林家居于村中间,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巷子走下去,就能看到一个比秦家多出两个大间的土坯屋,一家老小近二十口人就住在这里。 林秋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兄弟三人都已经娶妻生子。 大房长子也在前年成亲了,去年春上刚得了闺女,如今还不满一岁。下面是两个闺女,一个到了说亲的年纪正在相看,另一个才十岁还是玩闹的年纪。 二房的长子也十八了,去年就跟一个姑娘定下了,不出意外今年应该会办喜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办。下面还有一儿一女,离说亲还早着呢。 三房有一女一子,眼下还是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年纪,是林家第三代里最小的两个孩子。 此时,巷子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踮着脚尖翘首以盼的老人,这位老人是林秋娘的亲娘周老太。 一家三口拐过墙角就看到了周老太,林秋娘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扬声高喊:“娘——” 周老太年近六旬,眼神不如年轻人,听到林秋娘的喊声,才确定那是自己的闺女,喜得快步迎了上来:“总算来了,总算来了,娘一大早就盼着你们了!” 一家三口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周老太跟前。秦山把闺女放到地上喊了一声“岳母”,又拍了拍闺女的后脑勺,示意她快点喊人。 “外婆~”秦笑笑扑倒周老太的腿上,仰起小脸儿甜甜的说道:“我可想外婆呢!” 青山村距离湖西村太远,平日里林秋娘忙着家计鲜少回娘家,有时回来也不方便带秦笑笑。因此秦笑笑上次见到周老太,还是去年正月初三那会儿。 一年过去了,她对周老太的印象仅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是看到周老太脸上跟苗老太如出一辙的慈祥,一年未见的陌生感和疏离感神奇的消失了,让她毫无负担的跟周老太撒娇。 “哎哟,外婆的小心肝儿~”周老太看着乖巧讨喜的外孙女,瞬间把亲闺女撇到一边,弯下腰来抱起小丫头。 “娘,您别累着了,让这丫头自己走!”林秋娘生怕老娘闪了腰,赶紧把礼品丢给秦山拿好,要把闺女抱起来。 “走啥走,老娘还没有老到连个小娃娃都抱不动。”周老太躲开闺女的手瞪了她一眼,抱着秦笑笑走的飞快,腿脚利索的完全不像五六十岁的老人。 看着前面聊得非常愉快的一老一小,林秋娘无奈的跟丈夫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今日林家二房三房以及大房长子长媳也带着孩子们出门拜年了,家里就剩下老两口、大房两口子和两个闺女。林老大叫林春生,岳父岳母前几年就相继故去就不用去拜年,只等初四或是初五再到大舅子家走一遭。 这会儿林老汉等人在墙角下晒太阳,说起秦家三口什么时候到的话,就看到周老太抱着秦笑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秦山林秋娘,一个个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在周老太的提醒下,秦笑笑笑容甜甜的喊人,还不忘使出各种拍马屁的手段,就为了从长辈们的兜里挖出压岁钱。 林老汉等人也没有让她失望,哄着她说了吉祥话儿后就把早早准备好的压岁钱,一一塞到了她的小布兜里,喜得小丫头见牙不见眼,马屁拍的更欢了。 “这丫头,越来越伶俐了!”林老汉抱起外孙女放在自己的腿上,对女儿女婿说道:“你们这爹娘当的不错,把孩子教的很好。” 秦山心里得意,嘴上谦虚道:“岳父,您别被这丫头骗了,平时在家里她皮实的很,一张嘴又能说,我跟秋娘都快管不过来了。” 周老太不高兴了,摸着外孙女的小脑瓜问道:“在家里你爹你娘凶不凶你?” 秦笑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她歪头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凶,爹大声儿凶我,把我凶哭了;娘啪啪打屁屁,没有打哭!” 秦山林秋娘在岳母大人(老娘)问闺女的时候,心里就生出不祥的预感,见闺女果然坑爹(坑娘)了,不由得齐齐捂脸,不敢看岳母大人(老娘)的脸色。 “笑笑还是个孩子,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把孩子凶哭,你们咋当爹娘的?”周老太黑着一张脸,抬手作出要打人的架势:“再让我听见你们凶笑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秦笑笑误以为外婆要对爹娘动手,赶紧从外公身上下来,抱住外婆的大腿说好话:“外婆,是我不听话爹娘才凶的,您不要生气好不好?” 周老太搂紧外孙女爱的不行,回头瞪着女儿女婿继续说教:“瞧瞧,这么好的孩子上哪儿找去,你们还舍得凶她。” 秦山林秋娘连连应是,心里不住的庆幸:幸好这一老一小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不然有岳母大人(老娘)撑腰,这小的哪还管得住! 林老汉等人乐呵呵的看着,越发喜欢秦笑笑这个外孙女(外甥女)了。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将来女儿女婿(妹妹妹夫)老了就要靠这孩子,要是个根子坏的,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如今她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爹娘,可见本性是个好的,只要好好教养长大了未必比亲生的差。 大人们围着秦笑笑说笑,大房的大女儿秦大莲却被秦笑笑的衣着吸引了。犹豫了一会儿,她小声的问林秋娘:“姑姑,笑笑的衣裳是你做的吗?” 林秋娘摇了摇头,笑道:“这衣裳是人家送的,我要是有这样的手艺就好了。” 秦大莲有些失望,本想问姑姑能不能把衣裳留下来,让她仿着式样做一件,又意识到这大冷天的脱衣裳容易着凉,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由衷的夸道:“这衣裳做的真好看!” 其他人听到姑侄俩的对话,注意力也放在了秦笑笑的衣着上。 林大嫂看出这一身料子不一般,尤其是小披风的里衬是雪白的皮毛,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你们谁家的亲戚这样大方,连这样的新衣裳也舍得送?” 林秋娘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笑了笑默认有这么个大方的亲戚,心里不敢真把不知家世的景珩当作亲戚往来,秦家攀不上人家的门第。 林大嫂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见小姑子没有细说就知道不方便说,就把话题重新引到外甥女的衣着上。 其他人也没有多问,继续逗秦笑笑玩。像她这个岁数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无意中说出来的话时常让人捧腹大笑。 周老太就林秋娘一个女儿,心里自然疼的很,好不容易把她盼回来,少不得要拉到房里说些私房话。去年为了卖布,林秋娘回来过一次,只是那次太匆忙了,娘俩都没有机会好好说话。 秦笑笑见娘亲和外婆去了屋子里,下意识的想要黏上去,被秦山一把扯过来抱到膝头上坐好,不让她跟过去捣乱。 周老太拉着闺女的手坐在床上,看着她舒展的眉宇不见一丝愁绪,就知道日子过的必然舒心,突然就流下了眼泪:“看你过的好,娘就放心了~” 早些年给闺女找到秦家这样的好人家,原以为能过上好日子,谁能想到两口子子嗣艰难,怀一个掉一个,七八年下来愣是没有落得一儿半女。每回看到闺女郁郁不快的样子,她的心就跟刀割一样。 那时她日也烧香夜也烧香,求菩萨显灵让闺女有个后人,也求秦家不要嫌弃闺女。好在秦家厚道,女婿也是个重情人,最后又想通了捡回了外孙女,这才成了一个圆满的家。 如今女儿女婿有了后人,夫妻俩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外孙女也是个好孩子,一家人和和乐乐多好! 林秋娘也红了眼圈,轻轻地给周老太擦眼泪:“娘,有了笑笑我这心里就不苦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您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周老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女婿能在山上捡到她,那就是跟你们有亲缘,你跟女婿的福气还在后面!” 林秋娘暗道,能有笑笑这样的闺女承欢膝下,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别的他们不会多想,就只想好好把她抚养成人。 周老太又问起卖布的买卖,得知赚了不少也很高兴。 林秋娘顺势把孝敬二老的两钱银子拿出来,不容拒绝的塞到周老太手里:“这几年你女婿到城里做工挣了些银子,这些您拿着买些好吃的。” 周老太哪里肯要,反手就要还回去:“你这孩子,娘哪能要你的钱!我跟你爹又不是动不得,轮不到你个出嫁的姑娘接济。” 林秋娘故作生气道:“这钱是您女婿要给的孝敬钱,说是让您跟爹买肉吃,您要是不要就扔掉,让外人捡去得了。” “唉,你……好好好,娘收下了。”周老太到底没有拧过林秋娘,只好把银子收下来,心里为女婿也能想着他们两个老东西而高兴,愈发觉得女儿在婆家没有受委屈。 见周老太收了银子,林秋娘高兴起来,就问起家里的事来。得知二侄子的婚期定在了正月二十,就趁着拜年把这消息知会给亲朋好友,也为二哥二嫂还有二侄子高兴。 周老太却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愁绪:“都说那姑娘是好的,可娘就怕娶进门又是个搅家精,年前你爹私下里提了分家的事,让他们各房出去单过,省得挤在一起磕磕碰碰没个安宁,唉……” 林秋娘皱了皱眉:“娘,方氏还是那样?大哥大嫂还有大志就不管吗?” 方氏就是大房的儿媳妇,娘家是隔壁村的。方氏刚出生时,因方家孩子多养不起,就把她送到没有女儿的亲戚家养了。直到快到相看人家的年龄,才被方家接了回来。前年经媒婆说合,跟大房长子林大志结为夫妻。 周老太气道:“那方氏就是个滚刀肉混不吝,把你大侄子掐得死死的,你大哥大嫂也管不住她。得亏她头胎生的是个闺女,要是个儿子怕是连我们两个老家伙都不放在眼里!” 林秋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安慰道:“娘,方氏就是性子不太柔顺,人没啥坏心眼,这一家子一起过日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您跟爹实在是烦了,别搭理她就是。” 周老太无力的摇了摇头:“是你大侄子不争气,定亲前偷摸着看了方氏一眼就看中了,死活要把人娶进门。就为他的亲事,咱们半个家底都让方家掏走了,为这事儿你二哥二嫂心里也生了疙瘩。” 林秋娘听得愈发难受,总算知道林老汉为什么会说出分家的话来。就在她还想安慰周老太一番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秦笑笑的哭声。 她吓了一跳,急忙对周老太说道:“娘,笑笑哭成这样怕是出啥事了,我先出去看看!”说完就打开房门快步跑了出去。 周老太也变了脸色,跟着跑了出去。 “呜呜,爹,就是她,她是大坏蛋,呜呜~”院子里,秦笑笑扑到秦山身上,指着自己被勒红的脖子说道:“大坏蛋抢我的衣裳,好疼好疼——” 看着闺女脖子上刺眼的勒痕,秦山瞬间暴怒。他无视不住赔罪的林大志,抬脚踹在了满不在乎的林氏腿上:“我都舍不得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 方氏没想到秦山这么横,竟然会对她这个侄儿媳妇动粗。被一脚踹到腿上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一旁倒去:“哎哟——” 第120章 小锦鲤有大梦想 林秋娘着急忙慌的跑出来,看到的就是丈夫踹到侄媳妇的一幕。再一看哭得委屈的闺女,不知内情的她不知道是该安慰闺女,还是该责怪跟晚辈动手的丈夫。 “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被踹倒在地的方氏一骨碌爬起来,疯子似的扑上来要找秦山拼命。 林大志死命的拦住方氏,不让她靠近秦山:“小兰,这是姑父,你不能动手!” “是啊小兰,是你不对在先,你姑父一时气急才跟你动手,你就别再闹了!”林大嫂知道方氏力气大,见大儿子快要制不住了,急忙上前帮忙。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母子不是啥好东西,眼睁睁的看我被外人欺负不说,现在还敢拦我,你们给我滚开!” 如周老太所言,方氏就是滚刀肉,从来只有她欺负人,还没人敢拿脚踹她。见林大嫂和林大志出面阻拦,她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竟然把他们也怪上了,挣扎间不忘抓咬他们。 “小兰,别闹了,我求你了!”林大志哪里敢放,他苦苦的哀求方氏,急的两眼通红,也顾不得脸上被方氏挠出的血楞。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方氏没有理会林志,鼓着一对三白眼吃人似的瞪着秦山,恶毒的叫嚣道:“今日不让老娘把这一脚踹回去,老娘就放一把火把你秦家烧成灰!” 秦山没想到方氏这么嚣张,冷哼一声抬脚就踹在方氏的肚子上:“第一个敢在老子面前横的人,老子打得他见了秦家人就绕道走,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抗住几脚!” 岳家到底娶了个什么东西,不但不要脸的抢孩子的东西,还敢对自己的男人和婆母动手,要烧他这个姑父的房子。看她这副狗德行,平日里定不是个老实的。 这一脚踹出去,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被再次踹在地上的方氏气疯了,撒泼打滚要找秦山拼命,嘴里叫骂的话更是直奔下三路,很难想象这些难听的话竟是出自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媳妇的嘴。 “爹,娘,我害怕~”看着外祖一家黑沉的脸色,秦笑笑胆怯的缩在秦山的怀里,害怕自己给爹娘带来了大麻烦。 “不怕不怕,有爹在,没人敢欺负你!”秦山误以为闺女被方氏吓到了,赶紧把她抱起来,伸出粗糙的大手轻柔地给她擦眼泪。 秦笑笑紧紧地抱住爹爹的脖子,小身子微微颤抖着,不敢看外祖一家,也不敢看叫骂的方氏。发觉被勒的地方很难受,她偷偷地摸了摸,没想到刺激到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疼,她立马把手拿开了不敢再碰。 林秋娘发现了闺女的动作,踮起脚尖拉下闺女的衣领,一眼就看到了恐怖的勒痕,那里竟是破了一道指头大小油皮,正在往外渗水。 “咋伤成这样了!”林秋娘心疼地直掉眼泪,一边往闺女的伤处吹气,一边解下勒伤她脖子的小披风,终于明白丈夫为什么动了这么大的火气,连被打女人这条规矩都给破了,她现在也只想狠狠地扇方氏这个贱人! 林家人没有看到过秦笑笑的勒伤,原以为就是勒红了,眼下看到林秋娘的反应,连忙上前查看秦笑笑的脖子,顿时变了脸色,周老太更是指着方氏破口大骂,流下两行老泪。 方氏动手抢衣裳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把人勒伤,因此根本没有控制力道。秦笑笑皮子白嫩,被方氏大力勒过哪能不受伤,衬着白皮子就愈发显得严重。 林春生羞愧难当,一巴掌扇在林大志的脸上:“眼睁睁的看着方氏欺负你表妹,你就不知道阻拦?你是个死人不成?”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打破了林大志的嘴角。他忍着火辣辣的痛意,弯下腰给林秋娘和秦山赔罪:“姑姑,姑父,是我没有管教好小兰,让笑笑遭罪了。” 一旁的林二莲,也就是大房的二女儿心疼大哥,急切的解释道:“姑姑姑父,这不关大哥的事,大嫂动手抢衣裳的时候,大哥手里抱着小丫来不及阻拦!” 小丫就是林大志和方氏的女儿,如今还不满一岁,进进出出需要人抱着。林大志抱着小丫,也确实来不及阻止。 林秋娘不待见方氏,也不待见死活要把方氏这个搅家精娶进门的大侄子。她没有搭理林大志,忍着怒意问秦山:“笑笑不是在院子里玩吗?方氏动手抢她衣裳的时候你在干啥?” 秦山看着闺女,愧疚道:“笑笑在院子里待的无趣,我就让二莲带她到巷子里玩,哪能想到这玩意儿突然回来,还动手抢笑笑的衣裳,把笑笑的脖子勒成这样!” 说着,他恶狠狠的盯着还在叫骂的方氏,很想冲上去补上几脚。 方氏到底是林家的媳妇,见秦山连方氏也不叫了,就用“玩意儿”指代她,林家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他们清楚这件事是自家没理,秦山仅仅踹了方氏两脚,已经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了。 已经当了太爷爷的林老汉,对孙媳妇做出强抢外孙女衣裳,还把外孙女弄伤的事很是没脸,为了不让方氏坏了两家的关系,他不得不站出来:“大山,秋娘,这件事儿是方氏理亏,爹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秦山和林秋娘可以对林大志冷脸,也可以暴打方氏一顿,却不能不顾及林老汉。 见他老人家都出面了,秦山便不好揪着不放:“岳父,我踹了她两脚也算是教训她了,您老人家不用放在心上!” “是啊爹,您不用放在心上,这事儿不能怪你!”林秋娘附和着秦山的话,没有说不让林老汉教训方氏。 就方氏的所作所为,她已经对这个女人厌恶到了极点,林家要是没个人治一治她,她迟早能爬到所有人的头上,搅的整个林家不得安宁。 林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出女儿女婿心里所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打定主意趁这个机会教训方氏一番,至少也要让大儿子一家知道纵容方氏的严重性。 经过了这件事,秦山没有心思在林家待下去。他知道媳妇儿回趟娘家不容易,不能因为一个不成人样的玩意儿就不顾媳妇儿的心情,便按捺住带闺女回家的冲动,留在林家吃了中饭。 在这期间,方氏没少闹腾,被林大志强硬的拖进了房里。不知道林大志说了什么,方氏总算熄了声音,躲在房里不肯出来,连中饭都是林大志送进房里的。 按理说,这两口子去方家拜年,方家总得留他们吃顿中饭。没想到方家竟是小气到连一顿饭也舍不得给女儿女婿吃的地步,甚至从收下年礼到赶两口子出门,连口热水都没有倒给他们喝。 秦山和林秋娘每年正月初三都会来林家拜年,早就知道方家不给女儿女婿饭吃。他们不同情林大志和方氏,就是心里很为林家惋惜。 明明娶得起识大体的媳妇儿,偏偏出了个脑子不清醒的林大志,娶了方氏这个搅家精回来。过不了多久二房的儿媳妇也要过门了,要是个能泥捏的脾气还好,要是个不能忍的,这一大家子近二十口人,早晚得搅和散了。 饭后,林秋娘安慰了林老汉和周老太一番,就跟秦山带着秦笑笑回去了。一家三口刚走到巷子口,正巧遇到了拜年回来的林家二房。 林二嫂看到秦笑笑,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片刻,拉着林秋娘就跟她商量让秦笑笑给自己的儿子林二志做滚床童女,到时候她给这个外甥女包一份厚厚的喜钱。 出了方氏勒伤自家闺女的事,林秋娘就不太想带闺女回娘家喝二侄子的喜酒。只是她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跟年纪相差不大的林二嫂感情很好,倒是不好拒绝让闺女做滚床童女。 犹豫再三后,就征询秦笑笑的意见。 今日秦笑笑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哪怕对做滚床童女很感兴趣,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到林家来了。因此被问起想不想做二表哥的滚床童女时,脑瓜摇的比什么时候都快。 对此,不知情的林二嫂使出各种手段哄秦笑笑,直到秦笑笑的小嘴儿里蹦出害怕大表嫂,不敢来外祖家后,林二嫂才知道方氏干得好事,气得就在巷子口对方氏破口大骂。 相比顾念兄弟之情的林夏生,林二嫂对大房掏去半个家底娶回个搅家精的不满,早已经在方氏屡屡冒犯到二房头上后就表现出来了。哪怕知道骂方氏会让大房面上无光,她也照骂不误。 林秋娘担心林老汉周老太多想,就好声劝了林二嫂一番,总算让林二嫂闭上了嘴巴。至于林家大房在听到林二嫂的怒骂后,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就没人知道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秋娘的心情远不如来时痛快。 秦山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岳父岳母这把岁数了,有啥想不通的?你要是担心,回头咱们把岳父岳母接到家里来,让二老过几天松快的日子。” 林秋娘心里涌出阵阵暖流,嗔道:“你说的轻巧,咱们一大家子住一起,爹娘来了能住的自在?” 秦山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讪讪的笑了笑不敢出声了。 “盖房子,盖房子给外公外婆住!”秦笑笑趴在秦山的肩头,小嘴儿一张就是盖房子:“盖一个好大好大,能住好多好多人的房子,像安伯伯家的房子那么大。” 见闺女竟然想着盖大房子给爹娘住,林秋娘意外又高兴,忍不住逗她:“盖一个像安家那样的大房子,可是要好多好多钱,咱们上哪儿弄钱去?” 秦笑笑毫不犹豫的拍了拍兜里的压岁钱,大声说道:“我有我有,有好多哩,一定能盖一个大房子!” 林秋娘乐不可支:“就你这点压岁钱,连一间土坯屋都盖不起,你就老老实实的把你的压岁钱攒着吧,等以后爹娘挣到钱了,再盖一个大房子,把你外公外婆接来住。” 秦笑笑摸了摸兜里的压岁钱,嘟哝道:“好多哒,咋盖不起?家里还有呢,回去数数,一定盖的起。” 秦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瓜:“听你娘的话,好好把压岁钱攒着,盖房子的事有我跟你娘,你小人儿家家的操那门子心干啥,仔细操心太多长不高!” 秦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儿,发现确实太小了,生怕如爹爹所说的那般长不高,吓得立马停止了盖房子的心:“不想了不想了,等我长大了再想。” 林秋娘被父女俩逗的哈哈大笑,被娘家的糟心事带来的坏心情,渐渐地消散了些。 秦笑笑幻想着长大后盖大房子的雄心壮志没持续多久,瞌睡虫就来找她了,脑瓜一歪趴在秦山的肩头睡的人事不知。 林秋娘把搭在臂弯里的小披风给闺女盖上,一抬头就看到她脖颈处的勒伤,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事儿我记下了,那个女人最好别再犯到我的手里!” 秦山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只恨那两脚踹的不够重:“那玩意儿记仇的很,以后真跟她对上了,你别轻易跟她动手,免得她迁怒到岳父岳母头上,岳父岳母一把年纪可经不起她折腾。” 林秋娘一听,又心疼起年迈的爹娘来:“好好的家被个女人闹得面和心不和,真不知道大志的脑子是不是让泥巴给堵了。” 就这样的女人,换作别人家早就休回娘家了。 秦山身为男人,对林大志的心思能揣测出几分:“左右是他自己的事儿,他自个儿想不通,光旁人给他使劲儿没有用,更何况你只是他姑姑!” 林秋娘神情一黯:“大志到底是林家的长孙,他要是让那个女人拖到泥潭里,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爹娘心里不知道该多难受。” 秦山开解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岳父岳母不会不明白,实在不行大不了分家各过各的,眼不见心不烦。” 林秋娘苦笑:“分家是迟早的事,等二志的媳妇儿过门,怕是离分家不远了。” 秦山拍了拍媳妇儿的肩膀,万分庆幸自己娶得媳妇儿好,二弟妹也不算太差劲儿,不然这些年哪有他的安生日子过! 第121章 神仙是个大坏蛋 秦笑笑脖子上的勒伤太打眼,秦山和林秋娘没来得及说,就被秦老爷子发现了。在知晓秦笑笑受伤的原因后,他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夫妻俩看得出老爷子生气了。 很快秦家其他人也知道了,看在林秋娘是林家姑娘的份儿上,众人不好指责林家什么。关上房门后,赵草儿就跟秦川指责林家不像话,没有当场把伤人的方氏毒打一顿。 当然,指责最多的还是秦山,觉得他在家里揍自家男人揍的格外顺手,结果人家欺负到他闺女头上,他仅仅不痛不痒的踹了两脚。像方氏那种人,就该打残才对! 秦川深以为然,觉得自家大哥也是个窝里横的,对他这个亲弟弟能痛下狠手,对欺负小侄女的外人倒是手下留情,这让他的心里很不平衡。 两口子吐槽归吐槽,当着秦山的面,他们一个字也不敢说。 秦笑笑在林家所受的惊吓,睡一觉醒来就忘记了大半。她掏出从林家得来的压岁钱,兴致勃勃的跟哥哥弟弟们比起来,发现自己的压岁钱比哥哥弟弟们多,更是乐得找不到南北,嚷嚷着要把钱存起来,长大了盖大房子住。 二宝看着小堂妹沉甸甸的钱兜子,羡慕极了:“林外公林外婆就你一个外孙女,就给你多多的压岁钱,唉,要是外公外婆也只有我一个外孙就好了,说不定能得到比你还多的压岁钱。” “你个没良心的家伙,想独占外公外婆的压岁钱,连兄弟姐妹都不要了是吧?”大宝故作气愤的拍了拍二宝的脑瓜,逗道:“那你去做大伯跟伯娘的儿子,让笑笑给咱们爹娘当女儿。” 二宝以为大宝真生气了,急得抓耳挠腮:“不是的大哥,我就是这样说说,我就想当你弟弟,当爹娘的二宝,不给大伯和伯娘当儿子!” 秦笑笑也急道:“我只要爹娘当爹娘,不要二叔二婶当爹娘!” 大宝哈哈大笑,不客气的捏着弟弟妹妹胖了一圈的脸蛋儿:“真是两个小傻子,就算你们乐意,爹娘和大伯伯娘也不干啊!” 秦笑笑意识到大哥哥逗他们玩儿,不乐意的拍开他的手:“坏哥哥,就知道欺负人!” 妹妹嘟嘴瞪眼的模样太可爱了,大宝忍不住又上手捏:“谁让你是个小傻瓜,不欺负你欺负谁。” “欺负我欺负我,别欺负笑笑!”三宝踮起脚尖急切的扒拉大宝的手,不让他对小堂姐使坏。 大宝看着傻弟弟,不客气的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也是个小傻瓜!” 三宝呆立着任捏,脸上露出傻气的笑容。 兄妹几个笑闹了一阵,就说起明天要跟大人们去赵家村给大姑姑大姑父拜年的事。 二宝学着大宝的样子,拍了拍秦笑笑的头得意道:“明天我的压岁钱就比你多了,大姑姑大姑父都是给我和大哥的压岁钱多,给你们仨的压岁钱少。” 说话间,他指了指雪丫和三宝。 秦笑笑不记得去年从秦桃花那里得了多少压岁钱,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二宝说的那样,就扭头问大宝:“大哥哥,是这样吗?” 大宝瞪了二宝一眼,扯了个谎:“别听二宝的,大姑姑大姑父每年给咱们的压岁钱一样多,要是多给了二宝,那一定是大姑姑给错了。” 二宝有心反驳,想说大姑姑喜欢他们俩,才会多给他们压岁钱,不是大哥说的给错了,结果又被大宝瞪了一眼,就不敢说实话了。 大宝看着蠢弟弟,愁的直摇头,突然就理解爷爷为啥经常骂爹和大伯蠢了,因为太蠢了才更让人操心哇! 秦笑笑不太亲近秦桃花这个姑姑,就不太在意她压岁钱给多给少,听得大哥哥这么说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跟哥哥弟弟们说起了别的趣事。 一旁的雪丫性子敏感,默默地回想着从小到大,被爹娘、被大姑姑大姑父等人区别对待的桩桩件件。 等大宝二宝被小伙伴们叫走了,她走到在跟三宝比赛挖泥坑的秦笑笑跟前说道:“二宝说的都是真的,大姑姑大姑父不喜欢咱们,才会少给咱们压岁钱。” 秦笑笑左看右看,确定大人们不会听到自己说的话,悄悄的说道:“我也不喜欢大姑姑大姑父,这样扯平啦!” 雪丫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那你不难受吗?就因为咱们是女娃娃,大姑姑才不喜欢。” 秦笑笑疑惑道:“大姑姑不喜欢女娃娃?为啥不喜欢?银银表姐是女娃娃,大姑姑也不喜欢银银表姐吗?” 雪丫肯定的说道:“大姑姑喜欢男娃,她喜欢金金表哥,不喜欢银银。” 秦笑笑皱起小眉头:“这是不对的!” 大姑姑喜欢男孩子,就让神仙在她的肚子里塞两个金金表哥呗,干啥让神仙把银银表姐塞到她肚子里?都塞到肚子里生下来了,咋能喜欢一个,不喜欢一个呢? 雪丫被秦笑笑的话弄懵了,说道:“大姑姑是银银的娘,她不喜欢银银就不喜欢,没啥不对。” “就是不对!”秦笑笑的小脑瓜摇的厉害,小模样十分严肃:“是大姑姑求神仙把银银表姐塞到肚子里,银银表姐啥也不知道,要是银银表姐知道大姑姑不喜欢她,她一定会求神仙不要把她塞到大姑姑的肚子里。” 神仙把她塞到娘肚子里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呢,幸好娘不像大姑姑,生下后喜欢她,不然她一定求神仙把她塞到喜欢她的娘的肚子里。 哼,大姑姑坏,不喜欢银银表姐,还让神仙把银银表姐塞到她的肚子里;神仙也是个大坏蛋,欺负银银表姐不知道,就把银银表姐到处乱塞,太坏了! 听完秦笑笑的话,雪丫怔怔出神:原来是这样么?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男娃,是个多余的吃白饭的女娃娃才不得爹娘的喜欢……在大哥二宝到处混玩的时候,她学着扫地,学着洗衣做饭,不跟大哥二宝争抢,就为得到爹娘的一句夸赞,让爹娘知道她就算是女娃娃,也是个贴心懂事的女娃娃,一点也不比男娃差…… 原来她不是多余的,不是吃白饭的,也不是不够听话懂事,是爹娘错了,求神仙把她塞到娘的肚子里生下来,又后悔了才不肯给她一样的疼爱! 要是,要是神仙在把她往娘的肚子里塞的时候,她能知道就好了,她一定、一定选择大伯和伯娘这样的不会嫌弃她是女儿的爹娘! “雪丫姐姐,你、你咋哭了?”秦笑笑不知道自己的一席话给堂姐带来的震动,看到堂姐突然哭了,她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别哭,雪丫姐姐,你别哭呀~” 雪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自己哭了。被秦笑笑一声喊,她渐渐地回过神来,狠狠地抹了一把泪:“没哭,我没哭,是灰迷眼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就像笑笑说的,他们不喜欢她,那她也不喜欢他们好了,这样就扯平了,反正错的是他们,不是她! 心里这么想着,雪丫的眼泪却是止都止不住。她不愿意在秦笑笑和三宝面前哭,抹着眼泪快步跑开了,不知道会躲到哪里偷偷的哭呢。 眼睁睁的看着堂姐的背影消失不见,秦笑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低下头正要跟三宝继续挖泥坑,就发现他也在抹眼泪:“三宝,你哭啥?” 三宝没有哭出声,他伤心的说道:“笑笑,塞错了,爹娘也不喜欢我~” 姐弟俩一起长大,早就处出了默契。听着三宝没有没脑的话,秦笑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握住他的小手安慰道:“没塞错没塞错,要是神仙把你塞到别的娘的肚子里,你就不是我的弟弟了,你不想当我弟弟吗?” 三宝瞪圆了眼睛,没有半丝迟疑:“想,想的!” 见小堂弟不哭了,秦笑笑松了口气,掰着指头一根根的数:“爷爷奶奶喜欢三宝,爹娘喜欢三宝,大哥哥二哥哥雪丫姐姐也喜欢三宝,有这么多人喜欢三宝,三宝不开心吗?” 三宝看着小堂姐多到他数不清的指头,眼睛越来越亮:“开心!”随即他小声说道:“笑笑没有数笑笑,笑笑不喜欢我~” 秦笑笑立马拍着小胸脯,大声说道:“喜欢,笑笑最喜欢三宝,要喜欢三宝好多好多年,唔,比王八还要多好多好多年!” 去年夏天,村里有人捉到了乌龟和王八,小丫头跟着大人们凑热闹,第一次见到了乌龟和王八。她分不清这两个长得差不多的家伙,乌龟这两个字拗口难记,就把它们混为一谈统称为王八,从大人们那里知道王八(乌龟)能活几百年。 小丫头对几百年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那是很久很久。能对三宝许下比王八(乌龟)的寿命还要久的承诺,可以说非常疼爱三宝了。 “嗯嗯,我也最喜欢笑笑,比笑笑喜欢我还要多好多好多年!”三宝抛开了被爹娘不喜的伤心,心里都被笑笑的许诺填满了,笑得无比满足。 屋子里,秦山和林秋娘清楚的听见了自家闺女喊的那一嗓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闺女一句话就把三宝哄的眉开眼笑,林秋娘无奈道:“这丫头,一会儿最喜欢这个,一会儿最喜欢那个,要是哪天大黄和咩咩同她闹别扭,指不定还要拿这话哄它们。” 秦山乐不可支:“让她说,指不定哪天冒出个较真儿的,这丫头保准翻船,正好让她换个词儿。” 林秋娘没好气的瞪他:“看闺女翻船让你这样高兴?回头她哭了,还不是得好生哄着。” “哄就哄呗,正好让这丫头知道,咱们最喜欢的就是她,不会计较她最喜欢的是谁。”秦山嘴上说的很痛快,没把酸溜溜的一面表现出来。 身为过来人的他很清楚,幼时爹娘是最重要的人;长大有了妻儿后,妻儿将会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林秋娘摇了摇头,倒是更想到看到丈夫自打脸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除了秦老爷子苗老太和赵绣绣,其他人就带着礼品去了赵家村。赵家村离的近,走了不到两刻就到了。 赵大柱有兄弟好几个,上面的老人还在就没有分家,也是一大家子挤住在一起。今日也是秦桃花妯娌的娘家人来拜年的日子,愣是把还算宽敞的堂屋弄的拥挤不堪,不得不到院子里坐着。 没过多久,秦桂花怀抱着六斤,带着胡晴晴过来了。令人意外的是,胡有树居然也来了。往年他都是被方大嘴找借口扣在家里,不让他陪着秦桂花跟娘家人往来的。 “晴晴姐姐!”秦笑笑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胡晴晴,乍一看到她喜得她连蹦带跳的奔过去把人抱住:“你来的太慢了,我和银银表姐等了你很久呢!” 胡晴晴见到小表妹,也激动的脸蛋儿红红:“弟弟拉臭臭了,娘给他洗屁屁就来晚了。” 秦笑笑瞅了瞅小姑姑抱着的小表弟,小声问道:“小姑姑喜欢六斤吗?” 胡晴晴笑嘻嘻的说道:“弟弟是男娃,娘当然喜欢啦!爹也喜欢弟弟呢,两个大坏蛋也喜欢,他们从来不骂弟弟。” 秦笑笑挠了挠头:为啥大家都喜欢男娃?不对呀,三宝就是男娃,二叔二婶就不喜欢;她是女娃娃,爹娘就很喜欢。哎呀,大人们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小丫头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桃花笑容满面的走到院子里,把手里的钱兜子抖得哗哗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钱:“来来来,大宝二宝你们快过来,大姑姑给你们压岁钱!” 有压岁钱拿,没有孩子不高兴。大宝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在赵家其他几房亲戚带来的十多个孩子羡慕的眼神中,来到秦桃花跟前给秦桃花和赵大柱拜年:“祝大姑姑大姑父新年发大财,年年有余庆!” 秦笑笑对秦桃花赵大柱不满,夹在哥哥姐姐们中间,没有开口说祝福的话。要是祝福能实现,她更想祝福银银表姐。 第122章 不祥预感怪老头 相比往年,今日的秦桃花特别大方,给的压岁钱直接翻倍。 大宝二宝六斤每人二十文,雪丫胡晴晴三宝每人十文,难得的是秦笑笑居然跟大宝他们一样,也得了二十文钱。 赵家其他几房人很清楚秦桃花是在炫耀,却不得不夸秦桃花是个大方的好姑姑好姨母,谁让人家娘家给力,去年年底带着他们两口子卖布发了一笔小财呢。 这笔小财两口子上交了一半,足有八两银子呢!将来分家这八两银子会平分到他们几房头上,说起来也是沾了秦家的光。以后秦家又有了发财的门路,指不定还会带着这两口子一起干,到那时他们也能跟着喝口汤。 别说压岁钱翻倍,只要这点压岁钱能讨好秦家,再翻一番也值得,反正掏钱的是他们两口子。 几个小的多得了压岁钱,乐得跑到院子外面,把兜里的压岁钱倒在一块大石头上,一个一个的仔细地数。 秦笑笑数数的能力比二宝强,在二宝数到十就数不下去的时候,她一口气数到二十,还帮三宝把钱数清楚了,仔仔细细的放回他兜里。 赵银银蹲在一旁,就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数数,羡慕的说道:“这么多压岁钱能买好多东西呢。” 二宝小脸儿一垮,沮丧道:“买啥买,等年一过我娘就会把我们的压岁钱收走,一个子儿也不给留。” 说着,他瞅着秦笑笑和赵银银说道:“还是伯娘和大姑姑好,不会把你们的压岁钱收走。” 赵银银小声说道:“收的,我娘也收。” 二宝不相信:“刚刚表哥还跟我说他得了快五十文压岁钱呢,约我们上元节到城里买好吃的,大姑姑要是把钱收走了,他拿啥买?” 赵银银难过极了,眼圈变得红红的:“娘收我的压岁钱,不收哥哥的……” 爹娘爷奶还有叔叔伯伯只给了哥哥压岁钱,没有一个人给她压岁钱。只有昨天去外祖家,外公外婆才给了她很多压岁钱,可是她还没有数清楚就让娘收走了。 哥哥的压岁钱,娘就没有收走,等哥哥跟着大人们到城里玩,能用压岁钱买好吃的好玩的,她就只能看着。只有等哥哥心情好,才会分给她一点。 听完赵银银的话,几个小的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心里觉得大姑姑这么做很不对。 “银银表姐,压岁钱给你。”秦笑笑直接把堆在跟前的二十文钱推到赵银银跟前,澄澈的大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不舍:“你偷偷的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知道,大姑姑就拿不走了。” 赵银银吓了一跳,急忙把钱推回去:“这是你的压岁钱,我不能要!” “那我也不能要,我没有给大姑姑大姑父说吉祥话儿,就不能拿大姑姑给的压岁钱。”秦笑笑心里对秦桃花有意见,在大宝几个跟秦桃花拜年的时候,她嘴巴都没有张一下。 秦桃花把二十文压岁钱塞给她的时候,她心里虚的很,总觉得这钱烫手。这会儿知道赵银银没有一文钱的压岁钱,瞬间就想到把这钱给赵银银,当这二十文钱是被秦桃花拿走的压岁钱。 赵银银死活不肯收,执意要把钱塞到秦笑笑的兜里。 秦笑笑捂着兜就是不肯要,最后急眼了,说出银银表姐不收,她就不跟银银表姐玩的“狠话”来,才吓得赵银银把钱收下了。 虽然收下了钱,但是赵银银心里很不安,害怕被她娘知道了会挨打。 “只要你不说,大姑姑不会知道。”秦笑笑跟个大人似的安慰赵银银,还不忘叮嘱在场的哥哥姐姐们:“你们也不能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看着对表妹万般维护的妹妹,大宝又好笑又感动,很郑重的保证道:“不说,这是咱们的秘密,对谁也不说。” 二宝还想着把这事儿说给金金表哥听,让金金表哥炫耀他的堂妹多么好。听得大哥的话,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嗯嗯,不说,谁说谁是小狗。” 雪丫胡晴晴和三宝也忙不迭的应下来,尤其是雪丫,十分羡慕秦笑笑对赵银银的维护。这一次,她不觉得秦笑笑这么做,是在讨好人了。 赵银银安心了不少,琢磨着把钱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家里人发现。 还是大宝提议,让她把钱放到秦笑笑那里存着,要是上元节能到城里玩,就把这些钱花掉,不会有人知道她藏过钱。 于是这二十文钱,在表姐妹之间转了两圈,又重新回到了秦笑笑的手里,由她帮赵银银存着,谁让这里一大帮小孩儿,就她的压岁钱不会被大人收走呢! 在赵家吃过中饭,秦家兄弟跟秦桃花两口子说好明日结伴到胡家拜年后,就带着媳妇儿孩子们回到了家里。 发现闺女把一部分压岁钱单独放到一个小布袋里,林秋娘一时好奇就问了一句。 秦笑笑谨记对赵银银的承诺,奶声奶气的说道:“这是小孩子的秘密,不能告诉娘,让娘知道了,大姑姑就会知道,大姑姑会欺负银银表姐。” 林秋娘想起去年夏天,大侄子钓到一条大鱼卖给对面的华清苑得了九十九文钱,让闺女把钱收着的事。结合闺女所说的话,差不多猜到了原因,揉着她的小脑瓜笑道:“你倒是能干,这么小就能帮人存钱了。” 秦笑笑不知道底子漏光了,扑到娘亲怀里撒娇:“娘最好啦,不收我的压岁钱,娘最能干。” 林秋娘心里很吃闺女这一套,忍不住逗她:“娘要是把你的压岁钱收走,就是不能干了?” 秦笑笑忙摇头:“娘收我的钱,不收大哥哥和银银表姐的钱,娘也能干。” 林秋娘逗不下去了,在闺女的额头上亲了两口。 秦笑笑摸了摸微微发凉的地方,窝在林秋娘的怀里笑得无比开心。 第二天早上,秦家人吃完早饭没多久,秦桃花一家四口就过来了。等秦山拿上送给胡家的礼品,一行十好几人往胡家村走去。 胡家的亲戚不多,今日来拜年的只有秦家和赵家。招待两家人的是秦桂花和胡有树,至于胡扁头和方大嘴,约莫是不想看到他们,在秦赵两家人上门前就躲出去了。 秦山等人也不在意,边嗑瓜子边聊天倒也自在。 几个小的得了压岁钱,就跑到了院子外面玩。胡晴晴玩了一会儿,拉着有些秦笑笑和赵银银说道:“狗剩家卖杂货,也卖好看的头绳,咱们去买吧。” 秦笑笑有不少头绳,对头绳的兴趣不大。见两个表姐很想去,只好点了点头,跟大宝说了一声。 得知狗剩家就在村子里,离胡家没有多远,正玩到兴头上的大宝没有在意,只是叮嘱她们买完头绳就回来,不要到处乱跑。 在胡晴晴的带领下,姐妹仨穿过几条不长不短的巷子来到了卖杂货的狗剩家。 狗剩家也姓胡,跟胡家是同宗,不过两家出了五服,关系不是很亲近。狗剩家的房子跟别的村民没什么两样,就是在院子里多盖了间小小的土坯屋充作杂货店,卖的多是油盐酱醋针头线脑。 这些东西的价钱比城里的略高,不过也高不了多少。家里缺点啥又等着急用,到狗剩家的杂货店来买就方便了不少。因此,来买东西的不仅有胡家村的人,也有周边几个村子的人。 狗剩家的院门敞开着,胡晴晴就带着表姐表妹径直的走了进去,嘴里喊着狗剩的名字。只是狗剩不在家,跟着爹娘出门拜年了,屋子里就只有狗剩的爷爷胡老蔫。 胡老蔫五十出头的年纪,个头矮小,因说话做事慢吞吞,从来不主动跟村里人往来,整个人瞧着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巴巴的,老一辈干脆就喊他蔫儿,等年老有了儿孙就变成了老蔫儿。 真正的名字,早已经被人遗忘了。 听到胡晴晴的喊声,胡老蔫从半掩的门后伸出个头来。在看到秦笑笑姐妹仨时,浑浊的老眼里冒出一丝怪异的光:“是晴晴啊,是不是要买啥?” 看着慈眉善目的胡老蔫,胡晴晴没有多想:“四爷爷,我们要买头绳,你家还有吗?” “有,有。”胡老蔫笑得愈发慈和,慢吞吞的从门后取下杂货店的钥匙,又慢吞吞的走到秦笑笑三人跟前,目光落在最中间的秦笑笑的脸上:“爷爷这里有很多头绳,小姑娘戴最好看了,爷爷给你找出来,你慢慢挑,不急。” 秦笑笑被看的心里发毛,不自觉的往后退:“是晴晴姐姐和银银表姐买头绳,我不买,不挑。” …………卡文了,还没有写完,大家明天早上看………… 第123章 老天爷看不过眼 赵银银对和蔼可亲的胡老蔫没有一丝防备,把秦笑笑阻止自己跟胡老蔫看头花的举动当作任性,最终还是跟着胡老蔫去了屋子里。 眼睁睁的看着堂屋的门被关上,秦笑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笑笑妹妹,这些头绳哪个更好看?”胡晴晴还在纠结买哪根头绳,见小表妹没事干就拉着她一起挑:“你帮我挑吧,挑完了还要看头花呢!” 秦笑笑担心银银表姐,哪有心思看一团乱麻似的头绳:“晴晴姐姐,把银银表姐叫出来,咱们该回家了。” 胡晴晴不理解小表妹的焦急,见她一直闹着要回去就央求道:“笑笑妹妹,再等等嘛,等我和银银表姐看完头花就回家,很快的。” 秦笑笑不理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胡家的大门前,伸出小手用力的拍门:“银银表姐,快出来呀,我和晴晴姐姐要回家了~” 屋子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人来开门,她心里愈发焦急,眼睛贴在门缝处往里看。只是堂屋里除了桌椅和供奉菩萨的神龛,里面不见胡老蔫,也不见赵银银。 秦笑笑愈发的焦急,小手拍疼了干脆用脚大力的踹:“银银表姐,你说话呀,你为啥不说话?” 两扇门很厚重,从里面闩上后,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踹开的。秦笑笑每一脚落下去,仅仅是让它们放出“哐哐”的响声。 “笑笑妹妹,你别踹门呀,踹坏了咱们得赔。”胡晴晴吓坏了,赶紧跑出来阻止小表妹:“咱们没钱赔,四爷爷会跟大人告状,咱们的屁屁就惨了。” 秦笑笑才不管这些,固执的踹着门:“怪老头儿是坏蛋,他把银银表姐关在里面,一定在欺负银银表姐,我要把银银表姐救出来!” 胡晴晴咯咯笑:“笑笑妹妹,四爷爷是好人,不是坏蛋,不信你问花花和朵朵,四爷爷还给她们糖吃呢。” 花花和朵朵每次得了四爷爷给的糖,就喜欢跑到家里来馋她,她也很想吃呢。可是娘说过,不能跟别人要东西吃,她就没有跟四爷爷要过。 “不对,他是坏蛋,他把银银表姐关起来了,不让我们进去找银银表姐。” 秦笑笑透过门缝看着空无一人的堂屋,认定胡老蔫儿把她的银银表姐关起来了,愈发用力的踹门:“大坏蛋,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儿,你别欺负我银银表姐,快开门,快开门……”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胡老蔫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踹门声,他看着被摁在床上不停挣扎的赵银银,原本慈和的脸上露出恶鬼一样的笑容:“外面的小丫头更合爷爷心意,可惜是个不听话的,还是你乖……” “唔唔,唔唔唔——”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嘴的赵银银,惊恐地瞪着胡老蔫: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后悔了,后悔没听笑笑表妹的话。原来这个对她笑的比亲爷爷还要慈祥的人,是个大坏蛋! 大坏蛋把她骗到屋子里,没有给她看头花,就把她抱到了臭烘烘的床上,说是要给她好吃的糖,她不想吃糖,她想出去,想跟妹妹们回家。 她听到小表妹喊她,要出去找小表妹,可是大坏蛋不让她走,把她的嘴巴捂住不让她出声,还把她的棉裤脱掉了。 为啥要脱掉她的裤子,是要像娘打哥哥屁股那样打她吗?不要,她没有犯错,不能让他打屁股,她要出去,要跟小表妹回家,呜呜—— “别哭啊,只要你乖乖听话,爷爷会好好疼你,给你糖吃。”胡老蔫儿看着吓得泪流满面的赵银银,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激动:“不,你喜欢头绳和头花,爷爷有很多啊,你乖乖的爷爷就给你。” “唔唔,唔唔唔。”赵银银哭的更凶了,使劲的摇头:不要,不要你的头绳头花,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已经脱掉裤子的胡老蔫慢吞吞的爬上床,一条腿跪在床上,一条腿压住赵银银,另一只手像是一条冷冰冰的蛇,慢吞吞的在赵银银的脸上游走:“瞧瞧,多俊的小姑娘,戴上我的头绳头花肯定好看~” 顺着赵银银的脸蛋儿,胡老蔫的手一直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腰间…… 门外,一直不见有人来开门的胡晴晴也意识到不对,她紧张的扯着秦笑笑的衣角:“笑笑妹妹,咋办呀~” 从村里的老人们那里听多了鬼怪故事的她,怀疑是屋子里藏着大怪物,把四爷爷和银银表姐吃掉了,所以他们没有出来,也没有发出声音。 “晴晴姐姐,你快回家喊我爹,我爹力气大能把门打开,把银银表姐救出来~”秦笑笑看着纹丝不动的大门,意识到自己踹不开,终于想起找大人求救了。 胡晴晴害怕大怪物会跑出来,把笑笑妹妹拖进屋子里吃掉,急忙说道:“咱们一起回去,把大人都喊来救银银表姐。” 秦笑笑摇头,把胡晴晴往外推:“你快喊我爹,我要陪银银表姐,银银表姐一个人会害怕!” 胡晴晴记挂着赵银银,赶紧应下:“那我回家了,要是大怪物跑出来,你要快点跑,这样大怪物追不上你!” 大怪物? 秦笑笑迷糊了一瞬,总算知道她为啥不喜欢胡老蔫了,因为胡老蔫跟她想象中的大怪物长得一样丑! 想到这里,她愈发担心银银表姐,催促胡晴晴:“我晓得,你快跑,找我爹!” 胡晴晴不敢耽搁,迈着小短腿跑的飞快。 看着紧闭不动的大门,秦笑笑又是一脚踹上去:快开,快开呀,有大怪物要吃掉银银表姐,我要进去救她! 就在这时,厚重的大门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下一刻“轰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掀起一阵阵尘土,掀起的风卷着一股浓烈的鸡屎味,窜入秦笑笑的鼻子里。 “阿啾!”秦笑笑被这股臭味刺激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急忙跑进去找赵银银。 房间里,胡老蔫已经脱下了赵银银的亵裤,将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就在他准备对赵银银做毁掉她一生的事情时,堂屋里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跳,不可描述的地方瞬间萎了。 他以为是外面两个小丫头的叫声把大人招来了,脸色陡然一变,急忙捡起地上的裤子往上套。还没等他把另一只脚套上去,房门也“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秦笑笑透过射进房里的光线,看到的就是光着屁股的胡老蔫和躺在床上光着两条腿,哭都哭不出来的赵银银。 她不明白大怪物为啥大冷天的光着屁股,还要把肥肥的蚯蚓藏在屁股下面,但是看到银银表姐光着两条腿,自以为大怪物把银银表姐的衣服脱掉再吃她,就跟大黄吃兔兔会把兔兔的毛咬掉一样。 秦笑笑警惕的瞪着胡老蔫,不敢进去找赵银银:“银银表姐,你别怕,晴晴姐姐回家喊我爹了,会把大怪物打趴下救你出来!” “笑笑妹妹,呜呜~”赵银银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她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想要跑到秦笑笑跟前,跟她一起逃出这里。 结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胡老蔫一把揪住了头发:“小姑娘,爷爷还没有给你看头花,你咋能走?” “啊——救命——笑笑妹妹,快救我!”赵银银的头皮被拽的生疼,她朝着秦笑笑伸手,哭的满脸是泪。 “大怪物,你放开我银银表姐!”秦笑笑不敢进去,凶狠的吓唬胡老蔫:“我爹很快就来了,你要是敢吃我银银表姐,我爹会打死你,用刀把你的肚皮割开,把银银表姐救出来!” 看着不知人事的秦笑笑,胡老蔫想出了脱身的主意,突然松开了赵银银,捡起地上的裤子慢吞吞的递给她,对秦笑笑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姑娘,你看错了,爷爷不是大怪物,不会吃掉你的姐姐。” 秦笑笑认定他就是披着人皮的大怪物,压根不相信他的话:“你就是想吃掉我银银表姐,把她哄到屋子里,你别想骗我!” 胡老蔫没想到小丫头这么难缠,害怕她会把看到的事说出去,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凶狠:“小姑娘,莫要乱说话,大怪物听见了会一口把你吃掉!” 秦笑笑小脸儿一白,愈发警惕的瞪着胡老蔫。在她心里,胡老蔫就是大怪物,她不能让大怪物捉住。 见她被吓住,胡老蔫又变成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他从床头的箱子里取出一包不知放了多久的点心,诱惑道:“这点心是从城里买回来的,又香又甜,我喜欢你姐姐,就叫她进来吃点心,你要是喜欢,爷爷分给你两块好不好?” 对付这种不懂事的小丫头,几块点心几块糖就够了。可惜这两个丫头是外村的,不能经常过来让他玩,这点心给她们吃,亏了。 秦笑笑哪里敢吃大怪物的点心,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想等银银表姐穿好裤子就回家,让爹过来对付大怪物。 见她竟然连点心也不要,胡老蔫一下子没底了。他担心胡晴晴真把大人叫来,并不敢对秦笑笑做什么,心里又开始害怕起来,彻底卸下了伪装出来的慈祥。 “笑笑妹妹,快走,我们快走!”赵银银抖着手穿好了裤子,跑到门口拉着秦笑笑的手就往外跑,都不敢回头看胡老蔫,害怕被他捉回去。 哪怕她年纪小,不知道胡老蔫要对她做什么,她也能猜到那不是好事。而且胡老蔫捂她的嘴不让她出声,还拽她的头发不放她走,这让她对胡老蔫充满了恐惧,再也不敢待在这里了。 “嗯嗯,快走!”秦笑笑跟着赵银银往外跑,生怕胡老蔫阻拦,她还回头看了看,见胡老蔫凶狠地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吃掉一样,吓得她立即回头不敢再看。 姐妹来手牵手飞快的跑到院子门口,就跟急匆匆地赶过来的秦山秦川以及被秦山抱着指路的胡晴晴撞上了。 “笑笑,晴晴!”看到安然无恙的闺女和外甥女,秦山急忙放下胡晴晴,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们俩。见她们露在外面的地方没有伤痕,闺女没有哭过的迹象,只有外甥女眼睛红肿,暂时放心下来。 “刚才是咋回事?咋晴晴说你们让大怪物抓走了?大怪物在哪里?”秦川也松了口气,就问起姐妹俩,担心他们遇到了偷摸着进村拐孩子的拐子。 “二叔,是有大怪物,大怪物把银银表姐哄到屋子里,还脱了银银表姐的裤子,要把银银表姐吃掉。” 秦笑笑急忙把自己的看到的一幕说出来,到现在她还认为胡老蔫是披着人皮的大怪物:“大怪物也脱裤子,还把一条肥肥的蚯蚓藏在了屁股下面,太奇怪了~” 此话一出,秦山秦川脸色巨变。 他们都是二三十岁的人了,有些事就算没有见过也听说过。尤其是去年年底到城里做工,他们更是没少听说某个大户人家的老爷,会专门豢养几岁的小姑娘小童供自己玩乐的传言。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会从闺女(侄女)口中听到这样肮脏的事,甚至他们的外甥女差点……想到这里,兄弟俩怒不可遏,攥紧拳头就冲进了院子里,在大门口跟听到动静跑出来的胡老蔫撞上了。 待看清胡老蔫的长相,秦山秦川齐齐愣住:他娘的,竟然还是认识的! 秦川担心是误会,就质问胡老蔫:“你为啥哄骗我外甥女?你把她骗到房里想干啥?” 胡老蔫心里一跳,矢口否认:“我是看她们三个小姑娘懂礼,又陪我一个老头子说了半天话,就想带她们到屋里吃点心。只是两个小的忙着挑头绳没有来,大的那个嘴馋些跟进来了。我看她贪吃的很,就说了她两句,让她给两个妹妹留点,可能话重了些把小丫头吓哭了。” “老东西,还敢骗老子!”秦山气得一脚踹在胡老蔫的肚子上,直接把矮小的胡老蔫踹飞了:“你们胡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妹妹胡氏是个老泼妇,你这个老贱皮子更是该遭天打雷劈,老子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祸害人!” ------题外话------ 如果不是秦笑笑预感不对及时踹门,如果不是秦笑笑及时让胡晴晴回去喊大人,少了两步中的任何一步,都将是一场悲剧! 推荐缥瑶的种田文《农女为后》 (双洁独宠一对一,男强女强) 大延第一嫡女被人害死,丞相府也随之覆灭,重生成为小农女,一步步升级打怪去报仇。 半路遇上扮猪吃老虎的闲散王爷,要找她当皇后…… 她可不可以不要。 第124章 论惩畜生的法子 老实温厚的胡老蔫,竟然是专门拐骗小姑娘的拐子?这一消息如同顺着风燎的火苗,很快烧遍了整个胡家村。这让不少人想起这十多年来,时不时有外村人到胡家村找孩子的事。 花花朵朵双胞胎姐妹的亲人们得到消息后,第一个冲到院子里,将头破血流的胡老蔫打的如同死狗一样爬不起来。 要不是胡村长及时阻止,就胡老蔫这身板儿,抗不过几脚,但是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谁家没有闺女,就算在大多数人心里,闺女不如儿子金贵,那也绝不允许有人偷摸着把她们拐走,当作牲畜一样卖掉。 更何况胡老蔫本身就是个恶棍,谁知道被他拐走的小姑娘被卖去了哪里,被卖前有没有遭到非人的折磨,被卖后还能不能活着长大……光是这样想一想,在场的人就受不了,没一刀活劈了他已经算是克制了。 至于胡老蔫的几个儿子,眼下外出拜年没有回来。就算他们回来了,知道胡老蔫干的丑事,躲都来不及哪会往上凑,搞不好会被愤怒的村民们一起揍。 胡村长顾及胡氏一族的名声,本想低调的把事情解决了,但是秦山秦川不允许他低调,强硬要求把胡老蔫送官法办,让所有人知道他做过的恶事。 不允许让胡村长私办,是希望官府能够撬开胡老蔫的嘴,顺藤摸瓜把跟他一起做这些腌臜事的人揪出来一网打尽。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救回被拐的小姑娘,让更多的小姑娘免受被拐的伤害。 “秦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可是这世上的恶人数不清除不尽,把人送官只会坏了胡家村的名声,你让咱们这些人怎么抬头做人?”胡村长头疼极了,竭力说服秦山,还不忘拉旁观的村民们下水。 果然,村民们不乐意了,纷纷劝说秦山,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秦山不要插手胡家村的事,等他们解决了胡老蔫,会把胡老蔫的财产归拢归拢,分出一部分给秦笑笑姐妹三个压惊。 “哼,老子不稀罕这老贱皮拐卖小姑娘得来的脏钱!”秦山懒得跟他们废话,锐利的目光在胡村长等人脸上一一扫过,赤裸裸的威胁道:“今日你们谁敢私办胡老蔫,明日我就敢去官府告你们包庇罪犯,看你们能不能担起这个罪名!” 胡村长等人见秦山软硬不吃,一个个气白了脸。偏偏秦山是受害的那一方,有资格把胡老蔫送官法办,他们要是敢拦着,免不得要跟秦氏一族对上,到时候事情闹开了更难看。 “你们想过没有,就算我大哥同意你们私办,这件事还是会传出去?”秦川倒是不想真把胡家村的人得罪干净,便指着花花朵朵姐妹俩提醒道:“这老贱皮想拐这两个小姑娘没能成功,外村的小姑娘却是已经让他拐走四五个了。” 胡村长等人一听,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一个个沉默下来。 确实,就算没有秦山秦川兄弟阻拦,他们也不可能掩盖住这件事。胡家村这么多人,十里八乡都有姻亲,只要有一个没憋住说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云来县,胡村长想把胡老蔫害人的事捂住绝无可能。 且被胡老蔫拐走的小姑娘,无一不是到杂货店买东西,被他利诱后无声无息的拐走。小姑娘在失踪之初,她们的家人们不是没有来胡家村找过,甚至有个小姑娘在几年前被拐走,她的亲人还会时不时到村子里来找。 要是知道他们把胡老蔫私办,还没有知会他们一声,到时候胡家村面临的将是无尽的口水,面子里子都要丢干净了。相反,只要他们把胡老蔫送官法办,官府就有可能找回被拐的小姑娘,多少能挽回胡家村的名声。 想到这里,胡村长跟村民们商量了一番,最终同意把胡老蔫送官法办。 躺在地上如死狗的胡老蔫听到这个结果,不仅没有害怕,老树皮一样丑陋的脸上还露出瘆人的笑容。 秦山看到了,抬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脸上:“老贱皮,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没有人能逃过闺女的诅咒,闺女说过老贱皮这样的腌臜东西会有报应,他们就一定会有报应! 官府的大门早在去年腊月二十三就关上了,要等到上元节后才会打开。眼下只能把胡老蔫关在家里,由村里人轮流看守,等上元节后再把他押送官府。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秦家兄弟心情沉重的回到了胡家。 看着窝在媳妇儿怀里惊惶未定的闺女,秦山心疼极了,后悔没有多踹胡老蔫几脚,替闺女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爹,你把大怪物关起来了吗?他不会又跑出来捉小孩儿吃呀?”秦笑笑更关心胡老蔫的下场,看到爹爹回来了,迫不及待的问道。 “关起来,很快会有人抓到更多的大怪物,他们不会捉小孩儿吃了。”秦笑笑一把抱起闺女,摸着她稚嫩的小脸儿止不住后怕。 “太好了,爹最厉害啦!”秦笑笑瞬间忘记了大怪物带来的恐惧,啵的一声给了爹爹一个亲亲:“我要快点长大,像爹一样厉害,这样就不怕大怪物了!” 看着闺女灿烂自豪的笑容,秦山也笑了:“好,以后笑笑也会像爹一样厉害,让大怪物看到了,掉头就跑。” 秦笑笑纠结了一下,纠正道:“不能跑,跑走了大怪物会吃掉别的小孩儿!我这么厉害,一定能追上大怪物,把大怪物关起来,让大怪物不能害人。” 秦山担心闺女不知道轻重,揉着她的脑瓜叮嘱道:“有的大怪物特别厉害,连你也打不过,你见到了要赶紧跑,爹帮你收拾他。” 秦笑笑忙点头:“知道啦,就像今天这样,我和晴晴姐姐银银表姐打不过大怪物,就让晴晴姐姐找爹帮忙。” 秦山很欣慰:“乖~就是这样。” 见闺女的情绪好起来,林秋娘松开了口气,对丈夫说道:“笑笑还好,银银和晴晴吓惨了。特别是银银这孩子,回来后让桃花和大柱凶了一顿,怪她到处乱跑招来祸端。” 要不是她们这些人拦着,这外甥女少不得要被那两口子一顿好打。遭遇这种事,孩子们能够平安回来,当爹娘的庆幸还来不及,哪能把一切怪到孩子身上,这关孩子啥事。 “对呀爹,大姑姑和大姑父好坏好坏,银银表姐好可怜~”秦笑笑亲眼目睹了秦桃花和赵大柱对待赵银银凶恶的态度,毫不犹豫的向爹爹告状,心里对那两口子也愈发不喜欢。 “没事儿,爹过去骂一骂他们,让他们不要对你表姐逞凶。”秦山也很不理解妹妹妹夫的想法和做法,想到外甥女在他们面前胆怯绵软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放下秦笑笑,秦山就把秦桃花和赵大柱叫到外面,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通,让他们多关心关心外甥女,不要动不动就打骂,要有当爹娘的样子。 长兄如父,哪怕秦桃花嫁人了,心里对秦山这个大哥还是有一份敬重在。尤其是去年秦山帮他们两口子牵线,让他们赚了不少银子,面对秦山的教训,就愈发不敢反驳。 赵大柱就更不用说了,秦山大舅子心情好的时候,他能腆着脸跟秦山勾肩搭背嬉皮笑脸;秦山脸一板,他就止不住腿软,害怕大舅子一言不合踹过来。 秦山没指望他们能改变对待赵银银的态度,只希望他们不要回家后打骂赵银银。见他们点头应下了,就没有多说什么。 发生了这种事,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好。在胡家吃过中饭,秦山等人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胡家,还带上了哭闹不止的胡晴晴。 原来这丫头吓怕了,不敢待在胡家村,唯有跟保护过她的秦笑笑待一块,才让她有安全感。 路上,她也紧紧地拽着秦笑笑的手,把赵金金这个表哥嘲笑她比妹妹还没用的话当作放屁,反正谁也不能把她跟笑笑妹妹分开。 秦笑笑很愿意照顾两个小表姐,她左手牵着胡晴晴,右手牵着赵银银,不住的说着让她开心的事。相比两个表姐,她反倒像姐姐。 不知道小丫头说了什么,事后哭了半个时辰,脸上不见一丝笑容的胡晴晴和赵银银终于开怀大笑。这一刻,哪怕心里的阴云还在,也被渐渐拨弄开,早晚会散去。 赵草儿看着很懂得照顾人的小侄女,又开始眼红林秋娘:“大嫂,笑笑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你跟大哥就是有福气。” 林秋娘微微一笑:“雪丫勤快贴心,你跟二弟也不差啊!” 赵草儿一听,瞪着走在前面的雪丫愤愤道:“别提了,这两天这个臭丫头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指使她干点啥她就攀着大宝二宝,指不定是跟谁学坏,不听话了。” 林秋娘听出她话里的“谁”是谁,耐着性子劝道:“雪丫一天天大了,你当她看不出你偏心大宝和二宝?” 见赵草儿急眼想反驳,她继续说道:“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把大宝二宝当宝,把雪丫当草,换作你是雪丫,你心里不难受?” 奇葩的是,赵草儿竟然摇了摇头:“有啥好难受的,我做姑娘的时候,我爹娘也是这样对我,谁家不是儿子精贵?也就你和大哥只有笑笑一个孩子,要是有了儿子,指不定笑笑也成了一根草。” 林秋娘:“……” 活了快三十个年头,她总算知道三弟曾说过的“话不投机半句多”是啥意思了。跟这样的妯娌争论儿子精贵还是儿子跟女儿一样精贵,跟对牛弹琴没啥两样。 见林秋娘不说话,赵草儿自以为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反过来劝说道:“笑笑满周岁那年就上了族谱,跟儿子没啥两样。我要是大嫂,肯定像大宝二宝一样疼她。” 林秋娘敷衍的点点头,懒得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到了村口,秦赵两家就分开了。 赵银银很想像胡晴晴一样哭闹,跟秦笑笑待在一起。只是在胡家时她被秦桃花赵大柱两口子凶过,根本不敢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最后依依不舍的走了。 回到家里,秦山秦川就把胡家村发生的事告诉了秦老爷子,惊的风雨不动的老爷子打翻了茶碗。直到确定孙女和外孙女没事,如捣鼓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得知两个儿子说服胡家村的人,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将胡老蔫送官法办,秦老爷子难得夸了兄弟俩:“这件事你们做的很对!” 要是真能揪出那些腌臜的东西,对小孙女来说是一桩积德的好事。万一日后“口出无状”,兴许老天爷能宽恕一二。 “是爹教的好~”能得老父亲的夸赞,秦山和秦川比银子砸头还要激动,不忘拍老父亲的马屁。 拍完过后,秦川提醒道:“爹,胡氏跟咱家不对付,上次她跟娘打架把自己的嘴巴磕烂,又没能讹到咱家的银子,心里早把咱们恨上了。这次胡老蔫算是栽到咱们手里,胡氏怕是会上门找咱家的麻烦。” 硬碰硬,他还真不怕,就怕胡氏来阴的,摸到家里放把火或是打几个孩子的主意。有坏事做尽的胡老蔫在前,跟他一个娘胎爬出来的胡氏又会是什么好种?从她这几年没事找事就能看出一二。 秦山一向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撸起袖子放狠话:“那个老泼妇最好老老实实的当缩头乌龟,她要是敢为老贱皮找上门来,看我不把她的头打回壳子里!” 秦老爷子横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胡氏要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这件事能捂多紧就捂多紧;她要是犯蠢闹上门来,冯家也容不下她。你们也别怕她来阴的,只要她没疯就不敢乱来。” 秦川不解,见父亲说的这么笃定,他就不好再说什么。 更何况,有小侄女这个小福星在,就算胡氏来阴招,恐怕也是自作自受。这么一看,似乎是他太过担心了。 ------题外话------ 为了不断更,明天再修改123章~如果修改后的内容与这一章对接不上,那就真的要吐血了┭┮﹏┭┮ ps:如今严打,除了涉政涉黄不能写,关于儿童的某些负面事件也不能。本来想在文中出一口恶气,最后只能写成现在这样了,大黄已经尽力了~ 第125章 又见天罚见夫子 坏人的脸上不会刻着坏人两个字,极有可能还是人人口中的老实人。有胡老蔫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秦家人前所未有的警惕起来,对几个小的耳提面命,让他们不要轻信外人,去了陌生的地方更不能乱跑。 最惨的就数秦笑笑,刚被秦山林秋娘唠叨完,秦老爷子又把她捉去说道;等秦老爷子把她放出来,赵草儿逮着她进行各种防骗教育…… 好不容易逃脱大人们的“魔爪”,大宝也没有放过她,在耳边再三重复大人们说过的话。就连最小的三宝也哭兮兮的拉着她的手,生怕眨个眼她就被坏人骗走了。 没办法,秦家上上下下从老到幼,都觉得秦笑笑是个宝贝疙瘩,稍有歪心的人见到她就会生出拐跑她的心思,如景珩,又如胡老蔫。不管想拐跑她的人是好是歹,对秦家人来说没有区别,他们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笑笑被念叨怕了,一连几天没什么精神,吓得大家以为她又被吓病了。 这些日子,该走的亲戚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关系不怎么亲近的,秦家兄弟带着礼品走一遭就行,用不着携妻带子一道去。林秋娘和赵草儿正好待在家里,招待回拜的客人。 初八这天,来秦家回拜的是林家人。除了林家二老和大房的儿媳妇方氏没有来,其他人全部来了。 虽然不待见方氏这个侄媳妇,但是身为长辈面上还是要关心一下。于是林秋娘像是忘记了初三那天跟方氏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同林大嫂问起方氏没有来的原因。 林大嫂面露尴尬,正要三言两语含糊过去,林二嫂就咧咧道:“秋娘,方氏不是不想来,是近几日倒霉的很,连大门都不敢出了,整日窝在房里不见人。” 林秋娘心头一动,佯装好奇的问道:“到底是咋回事?初三那天瞧着还好好儿的。” 林大嫂一听,愈发不自在。在林二嫂添油加醋之前,赶紧把林秋娘拉到一边:“秋娘,那天的事是方氏不对,你们走后爹就让她跪祖宗,跪到后半夜才起来。” 见小姑子没有诧异,甚至连担忧儿媳妇的场面话也不肯说,林大嫂只好继续说道:“跪完祖宗还不算,爹罚方氏吃三个月的素,这样罚下来方氏也知道错了,还让我代她向你们赔个不是。” 林秋娘扯了扯嘴角,没有揭穿林大嫂的谎言:“大嫂这是哪儿的话,她是笑笑的表嫂,是我的侄媳妇,说起来还是个孩子,我这个当长辈的哪会记一个晚辈的仇。” 这话听着似乎没什么不对,可是仔细计较起来,却是在讽刺方氏一个当娘的人,竟然能做出抢夺四岁孩子的衣裳,还把人脖子勒伤的事来,比几岁的孩子都不如。 林大嫂又岂会听不出来,心知小姑子彻底恼了儿媳妇,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嫂,事情都过去了,只要方氏不犯到我头上,我也不会跟她计较啥。” 林秋娘也没想下娘家大嫂的脸面,她就是气不过方氏,向林大嫂摆明她对方氏的态度,不要试图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哼,她闺女脖子上的痂还没有掉,想让她向以前那样和和气气的对待方氏这种不着五六的侄媳妇,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林大嫂明白了林秋娘的意思,也没脸再为方氏转圜。换作她只有一个孩子,好端端的被人抢东西勒脖子,她也不会再把这人当亲戚看待。 等姑嫂俩重新回到堂屋,林二嫂的一双眼睛梭来梭去想看出点什么。趁林秋娘准备午饭,她打着帮忙的幌子钻到了灶屋里。 林秋娘没能从林大嫂口中问出方氏怎么倒霉,就想问一问林二嫂。确定灶屋外面没有人,她没有跟林二嫂客气,先向林二嫂求证方氏被罚的事。 林二嫂摇了摇头,没有了说笑的心思:“那天爹气狠了,确实罚方氏跪祖宗吃三个月的素。可你也见过她撒泼卖疯的本事,要不是爹放狠话逼大志休妻把她吓住了,指不定还要对爹动手。” 林秋娘皱了皱眉:“大哥大嫂还有大志是啥想法?我瞧着大嫂似乎对方氏上心的很。” 林二嫂再次摇头,叹了口气:“花那么多钱娶的儿媳妇,又有了丫丫这个孙女,就算大哥大嫂有啥想法也不敢说出口,只能迁就方氏,指望她别乱发脾气,让一大家子省点心。” 林秋娘无语:“就方氏得寸进尺的性子,只有更厉害的人压住她,才能让她老实下来。大哥大嫂这样顺着她,不是把她惯的愈发没边儿。” 林二嫂笑道:“你以为大哥大嫂不知道这个理儿?可大哥大嫂都不是强硬的人,每次只要方氏撒泼耍横,他们就没辙,这能咋办。” 林秋娘听的烦躁,不想再打听大房的糟心事,直接问方氏怎么倒霉。 林二嫂顿时来了精神,拍着大腿说道:“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没有见过像方氏遇到的邪门事。自打初三那天她跪完祖宗,不是起夜一头栽进尿桶,就是吃饭吃到石头磕坏牙,好端端的走着路也能脸朝地磕破嘴,连家里的鸡也不待见她,看到她就撵着啄,好几次飞起来抓破她的脸……” 林秋娘越听越觉得这是老天爷见不得自家闺女被欺负,在用各种方式惩罚方氏。就是不知道这惩罚啥时候是个头,要是一直惩罚下去,是个人都要疯吧? “你也别可怜她,指不定是她不敬长辈,害得咱家不得安宁,让咱家的列祖列宗也看不过眼了,让她好生受着吧!”林二嫂幸灾乐祸的说道,恨不得方氏倒霉到底,让她再也不敢兴风作浪。 林秋娘只有解气,哪会可怜:“这样也好,再有十多天就是二志的大喜日子,她安生窝在自己房里比啥都好。” 说起儿子的喜事,林二嫂的脸上就带上了几分喜气:“那天你可得早点来,我还指望你给二志两口子铺喜床。” 说到这里,她又遗憾道:“本来还想让笑笑当滚床童女,能有个像她这样漂亮机灵的孙女,我就用不着羡慕你了。” 林秋娘赔笑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笑笑胆子小,那天被方氏一吓,连着做了两晚的噩梦,硬是带她过去我也怕把她吓出个好歹。” 林二嫂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怪罪的意思:“不去也好,方氏心里憋着一股气,谁知道她会不会发疯又找上笑笑。” 林秋娘怕的就是这个,见二嫂能体谅心里松快了不少。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二。这一天,是秦河前往县城给邱父子拜年的日子。 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一次秦河要带秦笑笑一起去。 “娘,为啥是我去,不带大哥哥他们去呢?”一大早上,秦笑笑就被林秋娘从被窝里挖起来,重复的问着这两天纠结的同一个问题:“大哥哥他们也很想去呢!” “这事儿是你爷爷定下的,娘也不知道。”林秋娘没有嫌闺女啰嗦,正要把另一件同样绣着锦鲤的粉色披风给闺女披上,想了想又放下来,将年前用染坏的布做的那套衣裳拿出来给闺女换上。 自家啥条件,邱夫子在就知道了。让闺女穿着这样华贵的衣裳去,少不得给夫子留下娇惯的印象,还是用这套衣裳合适。 秦笑笑察觉不到新衣裳跟新衣裳之间的差别,嘴巴里嘟哝道:“我问爷爷了,爷爷没有告诉我,只让我好好听三叔的话,三叔让干啥就干啥。” 林秋娘笑道:“你这丫头,不是天天吵着要去城里玩,你三叔带你去给夫子拜年不是正好吗?” 秦笑笑满脸忧愁:“我不认识三叔的夫子呀,要是夫子不喜欢我打我手心咋办?” 大哥哥说了,夫子都很凶哒,谁敢不听话,就用厚厚的尺子打手心,还会拿更厚的尺子打屁股,打到又红又肿不能坐下为止。 昨晚她悄悄的拿娘亲做衣裳用的尺子打过手心,可疼可疼,她不想挨打。 林秋娘不知道闺女干的蠢事,安慰道:“夫子只打不听话的学生,你又不是学生,人家夫子打你干啥?再说你这么乖巧,还送鱼给夫子吃,夫子喜欢你还来不及,哪会动手打你。” 被娘亲这么一安慰,秦笑笑安心了不少,拍着小胸脯说道:“只要夫子不打我,以后也给夫子送鱼吃。” 林秋娘看得想笑,捏了捏她滑嫩嫩的小脸儿,把她抱下床。 就在林秋娘给秦笑笑梳头的工夫,秦山走进来往闺女的嘴里塞了半个蛋黄。看着闺女鼓起的小脸儿,伸出食指使坏的戳了戳,在闺女不满的瞪视中哈哈大笑。 “大早上的,可别把她逗哭了。”林秋娘无奈的拍开丈夫的手,挑起一根头绳仔细地给闺女扎好。 看着漂亮又精神的闺女,秦山越看越得意。等她顶着两个圆润的小揪揪跑出去,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的对林秋娘说道:“上元节一过,爹准备送大宝二宝到学堂念书,咱们闺女也念书,不过要到下半年。” 女娃娃念书,这十里八乡他闺女独一份啊! 闺女太聪明了,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有些事他们没法儿教,只能让能教的人来教。反正他们不指望闺女考状元,只希望她明理长见识,不会轻易移了本性,像现在这样就极好。 “啥?你说啥?”林秋娘惊得衣服掉在了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亲口跟你说的?咱闺女一个姑娘家,也能像三弟一样拜师念书?” “当然是爹亲口说的,这么重要的事我哪敢开玩笑!”秦山压低了声音,细细的把缘由说了一遍,末了说道:“这事儿还没有定下来,能不能让邱夫子帮咱们闺女开这个口,就看今日闺女能不能入夫子的眼了。” 林秋娘比秦山还要激动,眼底散发出灼人的光芒:“能,一定能,不说咱们闺女聪明机灵,就凭一身运气,也没有不能的事儿。” 别看老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早就听说城里有钱人家的姑娘,自幼便有人教导琴棋书画。有钱人能有钱定是有远见的,人家让自家的姑娘念书识字,那定是有好处才会这么做。 如今闺女有这样的机会,那就不能白白放过。 林秋娘越想越激动,抬脚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再嘱咐笑笑几句,让她见到邱夫子莫要顽皮,免得让邱夫子觉得她坐不住,不是读书识字的料。” 秦山急忙拦住要跑的媳妇儿:“先别告诉闺女,她要是不乐意,定会搞砸这件事。等她入了邱夫子的眼,邱夫子出面让她拜那位大人为师,咱们再跟她说。” 林秋娘冷静下来,犹豫道:“不跟闺女说清楚,要是拜了师她不干了,那不是得罪人吗?” 秦山一咬牙,狠狠的说道:“反正生米煮成了熟饭,这丫头要是不干,咱们就天天在她跟前哭,哭到她老老实实念书为止!” “噗~啥叫生米煮成熟饭,会不会说话了。”林秋娘捶了丈夫一拳,忍不住笑:“咱们这么做,跟赖皮没啥两样,你让笑笑咋想。” 秦山叹了口气:“别的事儿,笑笑要是不乐意,咱们纵着她也没啥,念书识字关乎她一辈子,就算耍赖皮咱们也得让她应了。” 林秋娘是一样的想法,便说道:“刚刚笑笑还担心邱夫子会打她手心,对邱夫子怕的不得了,以后咱们在她面前可别说夫子严肃凶恶的话,多让三弟给她说说读书识字的趣事。” 秦山连连点头,忍不住骂道:“都怪大宝这个兔崽子,昨天我还听到他在闺女面前说夫子的坏话!哼,回头给他找学堂,就找个严厉的夫子,就他皮猴一样的性子,只有那样的夫子才管得住他。” 林秋娘听完,不禁同情起大侄子来。 吃完热腾腾的早饭,秦笑笑就在秦老爷子等人的叮嘱声和大宝几个的羡慕下,被秦山抱着同秦河一道往县城走去。 ------题外话------ 美妞们,前天被屏蔽过的123放出来了,27日下午6点前你们看到的123实际上是124。122也大修过,所以要从122开始看,免得连接不上。 如果之前订阅过被屏蔽的123,重新阅读不用另外付费,如果没有订阅过就需要书币哈,网站的系统不可能重复收费,这点大家可以放心。 ps:今天更新的章节是125。 第126章 讨人喜欢要打脸 正月初八,店家们就开门做生意了。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比平时还要热闹。 要不是急着给邱夫子拜年,秦笑笑说什么也要好好逛一逛。她兜里可是揣着哥哥姐姐们给的钱,托她捎些好吃的好玩的回去。不然上元节一过,压岁钱就得上交,到时候什么也捞不着了。 到了邱宅附近,秦山叮嘱了闺女和弟弟一番,带着闺女塞给他钱,再三保证会把她交代的东西买齐后就离开了。等他买好该买的东西,会到城门口等候拜完年的叔侄俩。 秦河一手牵着小侄女,一手拎着装礼品的篮子,上前敲开了邱家的大门,被门童引到邱家的客堂。 趁下人到后院请邱夫子的工夫,秦笑笑无意识的晃着两条小短腿,惴惴不安的问坐在小茶桌另一侧的秦河:“三叔,夫子真的不打人么?” 这个问题问了不下十次,秦河着实不解小侄女为什么如此执着,万般无奈的说道:“夫子和善,不曾体罚于学生,你莫要信你大哥哥的话。” 秦笑笑低头盯着扑通扑通直跳,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似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恳求道:“三叔,要是夫子打人,求三叔帮我拦住夫子,让我先跑~” 秦河听的直想笑,忍不住逗她:“为什么让你先跑?你跑了夫子打我怎么办?” 秦笑笑奇道:“三叔说夫子不打人呀,我跑了夫子就会打你吗?” 秦河:“……” 打什么打,夫子根本不打人!要不是清楚没有人跟小丫头提过给她找夫子的事,他还以为小丫头知道了什么,才如此担心会挨夫子的戒尺。 就在叔侄俩大的为应付小的而头疼,小的担心挨夫子戒尺而苦恼的时候,邱夫子和邱夫人双双而来。 邱夫子比秦老爷子略长两岁,约莫不用下地劳作经受风吹雨淋的缘故,看起来比秦老爷子年轻;眼角的笑纹很深,未语便带着三分笑意;通体透着一股子书香儒雅之气,看得出是个脾性极好的人。 相比起来,邱夫人眉目之间自带凌厉,哪怕进门之时面上如邱夫子那般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也不能削弱这份凌厉之气。 “子谦,这便是你时常挂在嘴边的小侄女?”邱夫子笑眯眯的看着匆忙滑下椅子的小丫头,不等叔侄俩上前行礼主动问起来。 子谦是秦河弱冠之年,邱夫子给他取的表字。 “回夫子话,正是学生的侄女,笑笑。”秦河恭敬的回道,小声提醒小侄女上前给邱夫子邱夫人拜年。 “夫子好,夫人好!祝夫子夫人万事顺意,安康长乐!”秦笑笑见邱夫子不像会打人的样子,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乖巧的向邱夫子和邱夫拜年,说的是大人们教过吉祥话。 “好好好,乖孩子快起来,不必多礼。”邱夫人上前扶起秦笑笑,仔细的打量着她,末了对邱夫子说道:“这孩子长得好,瞧着就让人喜欢。” 说罢,她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福袋,亲手系在了秦笑笑的腰间:“我要是有个这样乖巧讨喜的孙女,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 福袋很好看,秦笑笑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发现里面装着东西,就知道这是邱夫人给的压岁钱,笑容甜甜道:“多谢夫人!” 邱夫人摸了摸她的小脸儿,笑道:“喊夫人太生疏了,我跟你奶奶一样的年纪,小丫头就喊我一声‘邱奶奶’吧!” 秦笑笑也不习惯“夫人”这个称呼,听得邱夫人这么说,顺势喊道:“邱奶奶~” “哎,真是个好孩子!”邱夫人见她大方不扭捏,不禁又多了几分喜欢。 被不熟悉的人夸,秦笑笑多少有些羞涩,小脸儿上就显露了几分,倒是愈发可爱。 邱夫人知道秦河带秦笑笑上门拜年的原因,她也想看看小姑娘的心性如何,就提出带秦笑笑到后院逛逛,吃些茶点垫垫肚子。 秦笑笑到底只是个四岁的孩子,秦家人近日千叮万嘱的话多少起了作用。听得邱夫人的话,她下意识瞅着秦河,无声的询问着能不能去。 “去吧,陪邱奶奶好好说说话,莫要顽皮。”秦河摸了摸她的脑瓜,眼含鼓励。 秦笑笑放心下来,被邱夫人牵着小手一道出了客堂。 直至秦笑笑和邱夫人拐个弯不见了,邱夫子才收回目光,慢悠悠的走到首位坐下,对秦河说道:“这孩子一副聪明相,就是年幼了些。” 秦河心里没底,却如实说道:“长兄长嫂仅笑笑一个孩子,家里人难免偏疼几分。虽然年幼顽皮,胜在知礼听话,不会仗着长辈的疼宠骄纵无状。” 邱夫子与秦河做了十几年师徒,知道弟子的性子。听他这么说,自然不会怀疑。只是在见到秦笑笑后,就生出了几分忧虑:“为师那位老友颇为严厉,若是点头收下笑笑,笑笑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秦河心里一喜,向邱夫子长鞠一躬:“求学不易,笑笑定能明白那位大人的一番苦心。” 邱夫子微微颔首,笑道:“这话为师记下了,来日找那老家伙下棋,为师便与他提一提。” 他要的就是秦河,确切的说是秦家人的态度。从秦笑笑的言行举止间,他看出秦家人对她极为宠溺,不然也不会想让她一个小丫头识文明理。 他就怕老友收下小丫头,小丫头受不得求学之苦,回头跟秦家人一哭一闹,秦家就把她领回家。不提老友作何感想,他这个牵线的面上也过不去。 “多谢夫子!”秦河按捺下心头的激动,再次躬身向邱夫子道谢。 只要夫子开口,那位大人必定不会拒绝。小侄女求学一事,总算有着落了。至于那位大人严厉与否……小侄女如此讨人喜欢,想来就算顽皮,那位大人也舍不得下狠手罢? 秦河在心里自我安慰着,果断的把秦笑笑极为担忧的某个问题抛诸脑后。 后院的凉亭里,秦笑笑坐在垫有厚垫子的石凳上,一边晒着日头吃点心,一边嘚吧嘚吧的跟邱夫人说话,哄得邱夫人屡屡把她揽进怀里,拿帕子给她擦嘴角的点心末儿。 “邱奶奶,您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慈祥的奶奶啦!”秦笑笑接过邱夫人端给她的蜂蜜水,小小的喝了两口,由衷的拍着邱夫人的马屁。 “哎哟,今日这蜂蜜水太甜了吗?瞧这张小嘴儿多会哄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第一次被人夸温柔慈祥的邱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邱夫子和邱夫人育有二子,两个儿子皆已娶妻生子。不知道是母子八字不合还是邱夫人太过强势不够柔和,两个儿子打小跟她不亲。后来两个儿媳妇给她生了四五个孙子,对邱夫亦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谁能想到,秦笑笑会投了邱夫人的眼缘,让邱夫人生出“被孩子亲近竟是这样让人愉快”的感慨。 “邱奶奶,我说的都是真话~”秦笑笑眨巴着大眼睛认真道,力图让邱夫人相信她拍的马屁全是真的,没有一丝虚假。 邱夫人愈发高兴,跟小丫头开起了玩笑:“既然邱奶奶这么好,那你留下来给邱奶奶当孙女好不好?” 秦笑笑小眉头皱起,十分为难:“在我心里,邱奶奶跟我奶奶一样,可是我奶奶就一个像我这样的孙女,给邱奶奶当了孙女,我奶奶就没有这样的孙女了,奶奶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唉,要是能把我分成两半就好了!” 邱夫人吓了一跳,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嗔怪道:“大过年的别乱说,邱奶奶就跟你开个玩笑,不会把你强留下来,日后你多来看看邱奶奶就好了。” “嗯嗯!”秦笑笑松了口气,露出了八颗整整齐齐的小白牙:“邱奶奶这么好,我也很喜欢邱奶奶,会多多来看您~” 邱夫人看着她这副伶俐讨喜的模样,倒是真想把她留下来当孙女。 昼短夜长,叔侄俩没敢在邱家久留,吃过午饭就向邱夫子和邱夫人辞别。邱夫人很舍不得秦笑笑,再三叮嘱她常过来玩,才把叔侄俩送到了门口。 秦河没想到小侄女能讨得性子颇为强硬的师母的喜欢,不过想到自己初见小侄女时,也忍不住心生喜欢,就觉得这份能耐是天生的,旁人羡慕不来。 不过小侄女人见人爱,想来等她拜那位大人为师,有朝一日犯了错,想来那位大人也舍不得责罚于她吧? 秦河不太确定的想。 秦笑笑不知道三叔的顾虑,正把玩着之前邱夫人系在她腰间的福袋。无意中把福袋解开了,她伸出小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却是六个小巧的银花生。 每个银花生有半截小拇指大小,六个加起来少说有二两重。银花生的顶部造有小孔,编一条红绳就能当银饰佩戴。 秦笑笑不清楚六颗银花生的价值,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别致的压岁钱,翻来覆去的摸了又摸。 “收好,仔细弄丢了。”秦河担心人来人往,有人见财起意,就帮小侄女把银花生重新放回福袋,还把福袋解下来塞到她的兜里。 他不知道邱家给的压岁钱这样丰厚,让他有种带小侄女上邱家骗钱的错觉。只是收都收下了不可能掉头还回去,以后也只能让小侄女多“捞”几条湖鱼送给邱家了。 叔侄俩到了城门口,就跟等候多时的秦山汇合了。秦笑笑担心爹爹遗漏了该买的东西,还特意把秦山所买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确定没有少东西后,才一手牵爹,一手牵叔兴冲冲的往青山村的方向走去。 路上,秦山没有按捺住,低声问起闺女在邱家的表现以及邱夫子的态度。 确定邱夫子帮忙牵线,有八成把握让那位丁忧在家的大人教导闺女,他喜得原地跳起:“太好了,太好了,我闺女果然有福气!” 秦笑笑茫然的看着似乎在发疯的爹爹,不知道他在激动啥。 秦河揉了揉她的脑瓜,提醒自家大哥要稳重,把夫子的一番提醒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秦山笑容一滞,旋即跟秦河一样自我安慰道:“咱们笑笑乖巧伶俐讨人喜欢,再严厉的人也舍不得打她。就拿爹来说,这几年可没有动笑笑一个手指头。” 秦笑笑不清楚前因后果,听得这话误以为爹爹担心有坏蛋要欺负自己,得意的说道:“爹最厉害啦,谁敢打我,爹就帮我打回来。” 秦山汗颜,一巴掌拍在闺女的后脑勺上:“打啥打,等你……反正你得老实点,有的人打了你,爹还得夸一句‘打得好’可不能帮你打回来。” 秦笑笑震惊的看着爹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含着两泡泪:“爹,你不疼我吗?为啥坏蛋打我,你还要夸坏蛋?你是我爹,又不是坏蛋的爹!” 秦山瞬间忘记了前一刻所说的话,蹲下来给闺女擦眼泪:“爹逗你玩儿的,谁敢欺负你,爹一定不会放过他,别哭哦别哭,一哭就不好看了。” 秦笑笑被哄住了,含着泪花笑起来:“这是爹说的哦,不能不算数。” 秦山一咬牙,重重点头:“爹说话算话!” 秦河听着大哥的许诺,总觉得他会打自己的脸。 等三人回到家中,日头快要落山了。 秦老爷子等人同样关心秦笑笑在邱夫子跟前的表现,想确定邱夫子是不是愿意牵线。从秦河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悬了一天的心才放了下来,纷纷夸秦笑笑争气。 秦笑笑自觉啥也没做,被亲人们夸了又夸,不禁让她心慌起来,赶紧拿着带给哥哥姐姐们带的东西跑了。 吃过晚饭洗完澡,秦笑笑在冷飕飕的被窝里缩成一团,一声叠一声的催促着草帘子后面的爹爹,嚷嚷着他的宝贝闺女快要冻死了。 秦山乐得不行,三两下洗完澡掀开被子把小丫头搂进怀里。发现被窝里确实又冷又冰,就知道被子该抱出去晒晒了。 林秋娘回到房里,看到头挨头说着话儿的父女俩,就把放在箱子上的一个小包袱拿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两双崭新的鞋子。这鞋子没有巴掌大,一看就是秦笑笑的。 “来,试试能不能穿上。”林秋娘把手伸到被子里,捞出闺女的一只脚,把鞋子往上套。发现略微大了些,开春之后穿正好。 “娘,你啥时候做的鞋子,我咋不知道?”见娘亲要把鞋子收回去,秦笑笑伸出小爪子拿了过来,摸着上面精致的花纹疑惑道:“娘也会绣花了?” 林秋娘又把鞋子收了回来,放到包袱里系好重新放到了箱子上,掀开被角躺了进来:“今日你周表姨来拜年了,鞋子是你周表姨给你做的。” 秦笑笑“啊”了一声,失落道:“我都没有见到周表姨呢~” 林秋娘笑道:“以后有机会见面,不缺这一次。”说完,就轻拍着闺女的背哄她睡觉。 秦笑笑中午没有歇晌,窝在娘亲的怀里被这么一拍,眼皮子很快就打架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轻易叫不醒了。 林秋娘给她掖了掖被角,见外侧的丈夫还没有睡着,就把白天想了一天的问题说了出来:“要是那位大人肯收下笑笑,笑笑就得住在城里,到时候咱们俩是不是得有个人陪着?” 秦山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林秋娘继续道:“上元节一过,大宝二宝就要入学了。眼下不知道他们到哪家学堂里念书,要是学堂里供食宿还好,要是不供咱家怕是得赁个屋子。” 县城的启蒙学堂有好几个,夫子多是屡试不第未能取得举人功名的老秀才。有的学堂是几个秀才合力办的,有单独的院子用来给学生授课。这样的学堂通常提供食宿,每月月中额外交一笔钱。 也有秀才每年收几个看得过眼的学生,就在自己家中授课,这种就不会给学生提供食。家在县城或是周边还好,像青山村这样的偏远村落,只能在城里赁间屋子了。 像秦河这样,仅有邱夫子授课,还能住在邱家的情况极少。一来他天资过人得到邱夫子的看重,二来邱家富足不缺一间屋子。自三年前,邱夫子连束修也不收了,每日在邱夫子指点过功课之余,只需帮邱夫子给新收的学生授课。 今年邱夫子不收学生,大宝二宝便不能拜他为师,只能另找学堂。且就算邱夫子收下他们,秦家也没脸让两个孩子继续打搅邱家。 意识到闺女到城里求学,食宿是个大问题,秦山想了想说道:“不管大宝二宝到哪个学堂念书,咱们都得赁个屋子照顾笑笑。她还这么小,还有那样的秘密在身,咱们必须得有个人贴身照顾着。” 林秋娘也倾向于赁屋子照顾闺女,担心二房有意见才没有直说。见丈夫跟自己想到了一处,赁屋子照顾闺女的把握就大了不少:“暂时这样吧,反正笑笑中彩头得的五十八两银子咱们没有动,赁屋子不用问爹拿钱。” ------题外话------ 明天不上班,少的一千字会补上~ ps:月底了,月票不投就要过期啦~ 第127章 上门大闹疯魔了 商量好赁屋子的事,林秋娘就说起周宝儿上门拜年的事来:“今日她又提了认干亲的事,听我说了暂时不能认干亲的缘由,她也没有说啥,心里肯定知道这是咱们不想让笑笑认她作干娘。” “知道了就知道了,反正闺女是咱们俩的,咱们不同意她有意见也只能憋着。”秦山无所谓的说道,伸出暖热的手戳了戳闺女的脸蛋儿:“这丫头就是招人,今日到邱家拜年,听老三说邱夫人也很喜欢她。” 林秋娘看着得意洋洋的丈夫,无奈的摇了摇头:“太招人喜欢也愁人,总担心一不留神就让人拐跑了。” 秦山哈哈大笑:“咱闺女贼着呢,只要不是她自己想跑,谁能拐跑她!”说罢,他低头在闺女的脸蛋儿上亲了亲:“咱家对她好,她清楚着呢,不会撇下咱们跟人走。” 林秋娘心里一动,低声道:“快四年了,从没见人来咱们这地界儿找笑笑,以后也不会有人找吧?” 秦山的脸色微微一沉:“笑笑让烂心肝的丢进山里喂狼,就是不想笑笑活着,哪会回来找?就算有人来找,我也不会把笑笑还给他,笑笑就是咱们的亲生女儿,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要说刚收养秦笑笑那会儿,秦山还想过要是真有人来找,就算心里舍不得,他也不能昧着良心做出藏起秦笑笑的事来。一晃快四年过去了,他早已经把笑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他不会让任何人带走自己的命! “好了好了别动气,我就是随口说一说,不会有人抢走笑笑。”林秋娘见丈夫动怒了,就不敢再提这样的话。 她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巴不得永远不会有人找过来。只是想归想,看着这样讨人喜欢的闺女,难免会冒出这样的担忧,让她时常睡不好觉。 “这些话以后咱们都不要提了,让笑笑听见了不好解释。”秦山轻轻地揉了揉闺女的后脑勺,不敢想象真有这么一天,他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嗯,不提了。”林秋娘带着某种逃避的心思应下来,甚至等闺女长大后,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这个话题在两口子心里产生了不小的波澜,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眯上了眼睛。第二天难免睡过头,被调皮的秦笑笑捏住鼻子闷醒过来,两口子少不得把她摁在床上“收拾”一顿。 周宝儿来拜过年,不去回拜就太失礼了。这天没有什么事,秦山和林秋娘就带着礼品到孟家走一趟,特意没有带秦笑笑去,骗她说是有事要办,不方便带她。 秦笑笑没有闹腾,跟哥哥姐姐们玩着昨天从城里带回的新玩意儿。就是一整天没有见到爹娘,心里空落落的时不时跑到村口张望,连午饭也吃的没有之前香了。 直到傍晚秦山和林秋娘回到家里,还带回一包小丫头爱吃的油果子,喜得小丫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她把油果子全分了,鼓着两颊依偎在林秋娘怀里,时不时喂个油果子,小嘴儿嘚吧个没完。 不知不觉间,年节就要过完了。眼瞅着明天就是上元节,大宝二宝闹着要去城里玩,这是初四去赵家村拜年的时候,跟赵金金约好的 赵草儿知道他们把压岁钱交给秦笑笑,让秦笑笑给他们带玩意儿吃食后,就把兄弟姐妹四人挨个儿收拾了一遍,不允许他们明天到城里白费钱。 今日赵绣绣也在,看着赵草儿就为百几十文的压岁钱,给二宝吵吵嚷嚷了一早上,心里极为鄙夷。想到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从这个破旧嘈杂的地方搬出去,拥有宽敞奢华的宅院,过上呼奴唤婢的日子,她对秦家的一切愈发看不上眼了。 “娘,这是我们的压岁钱,咋就不能自己花了?”二宝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使劲儿的搓着地面,就差躺在地上嚎哭打滚了:“我都没管你跟爹的钱,你凭啥管我们的!” 赵草儿气笑了,叉腰踹了他一脚:“就凭老娘是你娘,管你的钱天经地义!” 二宝嗷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把一旁嗑瓜子看戏的秦笑笑拉到赵草儿跟前:“伯娘也是妹妹的娘,伯娘就从来不收妹妹的压岁钱,也不管妹妹咋花,你就不能学学大伯娘吗?” 秦笑笑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兜里,在赵草儿动手拧二宝的耳朵之前,她拍了拍二宝的胸口一本正经的说道:“二哥哥,这是命呀,摊上二婶的这样的娘,你就认命吧!” 这神态,这腔调,跟秦川屡屡藏私房钱,屡屡被赵草儿发现,又屡屡跟秦山诉苦,秦山劝说时一模一样,就是略改了几个字。 二宝:“……” 赵草儿:“……” 看热闹的秦家诸人:“……” “你这丫头胡说啥,好好嗑你的瓜子吧!”林秋娘看着面皮涨紫的弟妹,尴尬的把闺女捞了过来,不让她胡言乱语。 秦笑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哪里不对,反正每次二叔听了爹爹的这句话,就会停止对二婶的抱怨,她不想二哥哥跟二婶拧着才学着爹爹说出这番话。 见娘亲不让说,她闭紧了嘴巴:“好吧,我不说了~” 可是这话对熟知赵草儿性子的秦川有用,对仅仅七岁的二宝来说,挑战亲娘的权威是件很牛的事,于是他比之前嚎的更大声了:“娘,亏你还是个大人,你咋不跟伯娘学一学,当一个不管我们压岁钱的娘!” 赵草儿正好有气没处撒呢,见二宝还在叽叽歪歪,抄起竹条朝二宝屁股边上狠狠一抽:“老娘就这样,你想要对你千依百顺的娘,你自个儿找去,老娘还不想要你这样的儿子,省得哪天被你个兔崽子活生生的气死!” “嗷——”二宝被吓得一哆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被这一竹条抽散了,眼巴巴的看着怂恿他跟娘亲闹的大哥,希望大哥能有更好的法子。 大宝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二宝,仿佛这事儿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二宝绝望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兔崽子,今儿个不好好收拾你,再让你长两岁就要跳起来跟老娘对着干了!”赵草儿扔掉竹条,伸出手想要拧二宝的耳朵,把他从冷硬的地上揪起来,门口突然闪进一个人来。 不等秦家人反应过来,来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破口大骂:“坏人名声,活生生把人逼死的畜生,老娘是刨了你们秦家的祖坟,还是杀了你们秦家的人,你们要这样害我娘家人!” 哭骂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苗老太在菜园子里打架,最后绊了一跤嘴唇磕在锄头上,把嘴巴磕成四瓣的胡氏。 几个月过去,胡氏的嘴巴已经长好了。就是伤口太深,加上她年纪又大,恢复的不是很好,从人中到下巴,有一道凸起的疤痕,跟嘴巴合起来看,就是一个标准的“十”字。 一看是胡氏,秦老爷子脸色一沉,直接吩咐秦山秦川:“拿扫把打出去,打伤了我出药钱!” 秦山秦川很清楚胡氏上门闹腾的原因,听得亲爹的吩咐,二话不说抄起扫把奔向还在叫骂的胡氏:“滚,快滚,别逼老子那棍子抽你!” 胡氏挨了几扫把,叫骂的愈发大声:“老娘就不滚,老娘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秦家全是黑心肝要遭雷劈的东西,坏我大哥的名声,拿走我大哥的命,就算只有一口气在,我也要为我大哥讨个公道!” “讨公道?老子家里就个寻常的农户,不是你个疯婆子讨公道的地儿!”秦山气笑了,下了五分力气拿扫驱赶胡氏:“胡老蔫干了断子绝孙的恶事,你就算说破天也不会有人同情他!滚,滚出我家!” “不,我不走,死都不走,有种你就打死我!”胡氏根本听不进去,她只知道亲大哥被秦家害的要见官,不会有命活着出来,今日不能闹得秦家妥协放她大哥一马,她说什么也不会走。 一旁的赵绣绣瞪眼看着这一幕,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划过,很快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也发生了胡氏上门大闹一事。 不同的是,前世是冯家一家上门闹,这一次却只有胡氏一人,冯家其他人不见踪影。前世就是这一闹,让她愈发不受秦家大房二房的待见。 她忘记了冯家上门闹的起因,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替冯家说话,才惹恼了秦家大房和二房。如今她不喜秦家大房和二房,也不可能替胡氏说话,就让他们狗咬狗,她只需好好看一场热闹。 “娘,大坏蛋是不是又要找奶奶打架?”秦笑笑还记得胡氏,记得她是跟奶奶打架的人。见她又跑上门闹事,攥紧小拳头十分生气。 林秋娘不想让闺女知道胡氏跟胡老蔫的关系,更不想闺女记起那天的事,就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她就是个疯子,故意上门闹事,你爹会把她赶走。” 秦笑笑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跟娘回屋里,没想到胡氏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拍打在身上的扫把,扑过来死死地拽住离她最近的秦笑笑:“贱丫头,扫把星,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大哥,老娘弄死你!” 说着,她伸出双手就要去掐秦笑笑的脖子。 “滚开!”林秋娘变了脸色,想也不想一脚踹在胡氏的肚子上,将闺女拉到身后紧紧护着,警惕的瞪着被踹倒在地的胡氏。 秦老爷子等人也吓坏了,跑过来检查秦笑笑被胡氏拽过的手臂。见手臂没有受伤,就是被胡氏用力捏过的小手臂有些泛红才放心下来。 “好你个疯婆子,老子先弄死你!”秦山没料到胡氏胆子这么大,竟敢对闺女下死手。他扔掉手里的扫把,攥紧拳头上前一拳打在了胡氏的肚子上。 此时,秦家的左邻右舍被胡氏的叫骂声吸引过来,见秦山一副把胡氏往死里揍的架势,赶紧冲上前制止:“大山子,有啥不能好好说,把人打死了你也得偿命!” “放开,你们都给我放开,这疯婆子要掐死我闺女,打死活该!”秦山打红了眼,用力的甩开阻拦他的人,又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打了下去。 这一拳吓坏了左邻右舍,也吓坏了秦家人。秦川离秦山最近,死命抱住秦山的胳膊:“大哥,你冷静点,这一拳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秦老爷子也反应过来,用力拉开了胳膊硬的跟石头一样的大儿子:“她这条老命不值钱,你给她填命不划算!” 秦山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要把胡氏生撕了。 左邻右舍担心秦山会再次动手,急忙拦在他跟胡氏之间:“大山子,听五叔的话别打了,想想你媳妇儿想想你闺女,你要是真把她打出个好歹,官府的人就得过来拿你了,你让你媳妇儿闺女咋办?” 在众人的劝说下,秦山渐渐冷静下来。看着捂着肚子痛苦哀嚎的胡氏,冷笑道:“有工夫上门闹,不如回去给你的好‘大哥’做两顿好饭送他最后一程,以后你想给他做都没有机会!” 这番话听入胡氏耳中,气得她差点怄出血来:“歹毒的畜生,畜生啊,老天爷咋不开开眼,下道雷劈死你这个害人的东西!” 秦山脸上的笑容更冷:“你坏事做尽的大哥没有被老天爷劈死,我这个除恶人更不会死!” 左邻右舍听的云里雾里,赶紧问秦老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啥安分了好几个月的胡氏又跟他们闹起来。听胡氏话里的意思,像是跟秦家彻底结下死仇了。 秦家人没想过在村里声张胡老蔫干的恶事,却没想到胡氏蠢成了这样,大白天的跑到秦家找麻烦,还想掐死秦笑笑。 见众人问起胡氏上门闹事的原因,秦老爷子就更不想为胡老蔫遮丑,沉声将初五那天,秦山秦川无意中发现胡老蔫干的恶事说了出来。 怕有人胡乱揣测,他略去了胡老蔫意图囚困孙女外孙女的事,只说她们到胡老蔫家买东西,无意中撞见他囚困两个小姑娘,并把这事告诉给了大人,才揭穿了十几年来,胡老蔫拐卖小姑娘的秘密。 “老天,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还是人吗?”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胡氏,难以想象她那个看起老实沉默的大哥,会干出这样歹毒的事。 其他人也是难以相信,他们又不是没有见过胡老蔫,那人瘦瘦小小,看着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当初还有人开玩笑说胡氏跟胡老蔫一点也不想兄妹,一个蛮横跋扈,一个是老好人。 现在想想,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妹,一个明面上狠,一个背地里毒,都不是啥东西! “胡家村的村长要把胡老蔫送官法办,不出意外上元节一过就送去,到时候他还干哪些恶事,咱们能知道的一清二楚。”秦川不希望有人听信胡氏的话,以为胡老蔫真是被自家害的,就把胡家村对胡老蔫的处置说明了。 左邻右舍倒抽一口冷气,彻底相信胡老蔫干了遭雷劈的恶事,不然胡家村的村长不会这么干。 那是送官法办啊,哪个村子出了罪人,全村人走到外面都会抬不起头来,更何况是一个姓的族人?这下胡家村的名声要坏了。 “不是,没有,我大哥没有做这种事,都是秦家人害的!”胡氏还没有死心,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指着躲在林秋娘身后的秦笑笑向左邻右舍哭诉:“是秦家还我大哥,是他们故意让这个扫把星跑到我大哥家里,让她冤枉我大哥,都是他们害的,我大哥没有罪……” “疯婆子,你还敢攀扯我闺女,找死!”秦山气得要冲过去,狠狠地踩胡氏几脚,被眼疾手快的秦川等人拉住:“大哥,别冲动,千万别动手!” 左邻右舍隐隐察觉出胡氏的情绪不太对,低声对秦老爷子说道:“胡氏的脑子似乎不太对,还是让冯家过来把人弄回去吧!” 秦老爷子看着嚎哭的胡氏,也有同样的想法,便让秦川去冯家走一趟,让他们把胡氏带回去。 秦川一走,又有不少村民来到了秦家,很快也知道了胡氏的娘家大哥胡老蔫干的好事。大多数人认为胡氏脑子有毛病,换个人知道亲戚干的恶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会像她这样跑出来闹,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看她的笑话。 赵绣绣看着狼狈不堪状如疯癫的胡氏,也在心里大骂胡氏是蠢货。一想到前世自己可能为这种事向秦家求过情,让他们不要跟冯家计较,甚至是求秦家放过胡老蔫,她心里也直泛恶心。 冯家人来的很快,看到躺在地上的胡氏,冯安和朱氏气得不行,顶着村民们怪异的目光,上前粗暴的拽起胡氏,要把她拽回去。 冯老根则是一脸难堪的向秦老爷子赔不是,只道回去后会把胡氏关起来,不让她过来胡闹,让秦老爷子多担待。 秦老爷子沉着脸,没有搭理冯老根。 “不走,我不走,我要杀了扫把星,只要杀了她就再也不会有人害咱们了。”胡氏恶狠狠地盯着秦笑笑,奋力地挣扎着,一副要把秦笑笑掐死的凶恶样。 “娘,别说了,你跟我们走吧,算我求你了!”冯安吓得变了脸色,不敢去看秦家人,心里对胡氏这个亲娘生了一肚子怨气。 早知道这样,昨天他就不该听娘的话去那个老东西家看情况。这一看才知道老东西竟然犯了大事,要到送官法办的地步。 想到老东西喜好祸害小姑娘,祸害完了还不够还要把人卖掉,他宁愿从来没有喊过这人舅舅,他丢不起这个人! 要是知道娘会找秦家的麻烦,他就不该说老东西干的事,随便找个借口说老东西不认冯家这门亲戚,才没有让几个儿子来回拜,正好可以跟胡家断个干净,以后老东西是生是死跟自家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好了,娘把事情闹开,弄的整个村子都知道,指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们冯家。 “没用的东西,你要是老娘的儿子,你就该帮老娘把这个扫把星弄死,她不死就会一直克着咱家,让咱家一辈子翻不了身!”胡氏重重的掐在冯安的手上,趁冯安呼痛松手之际,朝着秦笑笑扑过去。 秦家人都在,哪会让她靠近秦笑笑。秦山抬腿就是一脚,把胡氏踹在了地上:“老东西,我看你是疯了!” 这一脚,他没有下死力,不然胡氏有没有命爬起来还是个问题。 村民们匪夷所思的看着叫骂不休的胡氏,一时间不知道她找秦家的麻烦,要把秦笑笑弄死,是恨秦笑笑撞破了胡老蔫干的恶事怀恨在心,还是她真的疯了把自家这些年出的倒霉事推到秦笑笑头上,亦或是两者都有。 只能说胡氏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胳膊肘拐到恶事做绝的胡老蔫没有半点是非之心;干不过秦家的大人,就迁怒到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身上,还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儿。 最终,胡氏被冯家人用绳索捆住拖走了。村民们安慰了秦家人一番,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接下来的十天八个月,青山村又不缺茶余饭后的话题了。 房间里,秦笑笑被胡氏吓得不轻,紧紧地揪住林秋娘的衣襟,惶惶不安的说道:“我没有害人,我不是扫把星~” 大哥哥讲过扫把星的故事,扫把星太坏了,会带来很可怕的事,她不是扫把星,也不要变成扫把星! 看着怕成这样的闺女,林秋娘心疼极了,紧紧地抱住她:“对,你是小福星,不是扫把星!那个大坏蛋羡慕咱家有你这个小福星才会这样骂你,咱们不信她的话!” 秦山也赶紧说道:“别怕别怕,你就是咱家的小福星,谁敢再骂你是扫把星,爹就帮你揍她!” 秦笑笑不知道爹娘说的是真话,以为她在哄自己,努力的纠正道:“不是扫把星,也不是福星,我就是爹娘的孩子!” 林秋娘明白闺女的意思,不禁愈发心疼:“是是是,是爹娘说错了,你是爹娘的孩子,爹娘会一辈子疼你,不会相信大坏蛋的话。” 听着娘亲的保证,秦笑笑微微安心了些,依赖抱着娘亲的脖子靠在她身上。 林秋娘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哼唱着摇篮曲儿,想哄她好好睡一觉。秦笑笑没能耐住娘亲温柔的声音,眼皮子一耷渐渐睡着了。 把闺女放到床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小眉头,林秋娘在心里大骂胡氏,怪自己在胡氏骂闺女扫把星的时候,没有扑上去撕烂她的嘴。 看着坐在床头盯着闺女的丈夫,她低声说道:“胡氏恨上了咱家,今日能闹第一次,以后能闹第二次,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秦山冷笑道:“怕啥,来一次揍一次,看她嘴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林秋娘说道:“我是怕她吓到闺女,闺女这么大又喜欢往外跑,哪天咱们不在跟前让胡氏逮到机会,像今天这样想害笑笑咋办?” 秦山皱了皱眉:“只能把闺女看紧些,让她别离了大人的眼。等那位大人收下她当学生,就得住到城里,就不用怕胡氏了。” 林秋娘还要说什么,房门被扣响了,听见赵草儿在门外喊,她绕过床尾打开了房门。 “大嫂,刚才二狗娘上门说胡氏似乎疯了,拿锄头把冯老根的脑袋砸开花,冯家正乱着呢!”赵草儿一看到林秋娘,迫不及待的说起刚得到的消息。 林秋娘吃了一惊:“疯了?胡氏真疯了?” 赵草儿摇了摇头:“她这疯没疯得大夫看过才知道,不过应该是疯了,听二狗娘说冯老根刚帮她把绳索解开,她就抄起锄头把冯老根开瓢了。要不是冯安和朱氏也在,及时夺下她的锄头,怕是要把冯老根打死。就算这样,还是冯老根的几个侄子赶来,才把她摁住重新用绳子捆起来。” 林秋娘听罢,觉得胡氏疯掉的可能性很大:“看来今儿个上门闹腾,应该是脑子出了问题才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让胡老蔫的事儿给刺激的。” 赵草儿猜测道:“应该是这几年冯家太倒霉了,加上去年嘴巴伤成那样,在屋里闷了好一阵子没出门,想东想西的就把脑子折腾坏了,再一听亲哥干的事儿,换个人也得疯。” 说罢,她觑了眼房里,见床上隆起个小包一动没动,就知道秦笑笑睡着了,便低声道:“自打三年前冯家上门闹,让马蜂蛰了一遭,冯家的运气就没有好过;胡老蔫干的恶事确实是咱们笑笑撞破的,也难怪胡氏胡思乱想,把一切怪到笑笑头上。她要是真疯了,兴许就是自己吓自己给吓疯的。” 林秋娘意外的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嘱咐道:“这些话别在笑笑跟前说,她这小人精会多想,刚刚还趴在我肩上,哭着说自己没有害人。” 赵草儿急忙应下:“我也心疼笑笑,肯定不会在她面前瞎嚷嚷。” ------题外话------ 11月的最后一天,竟然爆发了,足足7000字,叉腰歇会儿~ ps:眼睛好累,明早儿改错字病句,美妞们看到虫子别嫌弃o(╯□╰)o 第128章 说不过还是揍吧 胡氏疯掉的传言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跑到冯家想亲眼看看胡氏是不是真疯。冯家人不愿意让外人看热闹,就把院门闩住不让任何人进来。 冯家人拿攻击力十足的胡氏毫无办法,只好找方郎中帮忙看一看,希望他能有办法让胡氏好起来。如果真的疯了,至少能让她安静下来,不要动手伤人。 方郎中擅长治疗跌打损伤,对胡氏这种情况束手无策,建议冯家人到城里找大夫过来看一看。放任胡氏不管,不仅会伤害到冯家人,也会伤害到村里人,真出了啥事冯家承受不起。 冯家人被吓到了,顾不得吃午饭就往城里找大夫。城里的大夫来到冯家,一看看胡氏的情况,就让冯家人把胡氏摁住才顺利把完脉,只道胡氏心脉紊乱一时受不得刺激才会癫狂。 大夫先给胡氏施针,让她安静下来陷入昏睡后,又开了一副镇定安神的药,叮嘱冯家人需每日给胡氏服药,不可再让胡氏受刺激,否则疯病会越来越严重。 换句话说,胡氏确实疯了,好在病情不严重能控制住。谨遵医嘱的话,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劳作。 相比胡氏彻底疯掉,这个诊断结果对冯家人来说无疑是好的。 就是每天要给胡氏吃药,这笔药钱对冯家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要知道这些年冯家太倒霉,连牲畜也不敢养,地里的收成勉强能糊口,前些年的积攒早就花用完了,胡氏还跟胡老蔫借了不少银子。 这下好了,欠胡老蔫的银子不用还了,冯家却要付出更多钱给胡氏吃药,还要向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不能让她再受刺激。短时间内或许还能忍受,时间久了会如何谁也不敢保证。 “要不说这是报应呢,过两天胡老蔫要送官了,胡氏用了胡老蔫拐卖小姑娘得来的脏钱也没有好果。”饭桌上,赵草儿幸灾乐祸的说道,觉得胡氏这么能作,落得这么个结果是咎有应得。 “这话不假,做人不能太胡氏,以后没有她搅风搅雨,咱们村要安宁多了。”秦川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从身到心爽极了。 见他专门挑土豆炖牛肉里的牛肉吃,还不停地往碗里堆牛肉块,秦山忍无可忍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吃吃吃,就知道吃!都让你捡去了,几个孩子吃啥?” 说着,就把秦川碗里堆的四五块牛肉分到大宝几个碗里,自己从土豆烧牛肉的盆里挑了块好的放到秦笑笑碗里,一脸慈爱的说道:“快吃,慢一点你二叔要从你碗里抢了。” 盯着被筷子打红的手背,再看看只剩一小块牛肉的饭碗,秦川敢怒不敢言,立即朝大宝几个开喷:“吃吃吃,就知道吃,从老子碗里抢牛肉,等老子老了还能指望你们几个兔崽子给老子一口饭吃?” 大宝嚼着香喷喷的牛肉,含糊不清的说道:“所以爹要对我们几个兔崽子好些呀,你现在给我们吃牛肉,等你老了我们也给你吃牛肉,这就是三叔书上说的父、父慈子孝,对,就是父慈子孝,多好!” 秦川气得想揍人:好个屁!这牛肉多难得,以后连牛毛都看不到一根,还吃个屁的牛肉啊! 秦笑笑瞅着一脸忧伤的二叔,一边吃一边偷笑。大概是看二叔太可怜了,她夹起一块牛肉费劲儿的往对面的秦川碗里放:“给二叔吃,二叔别哭呀!” 秦川一个大男人,不会跟孩子似的为少吃几块牛肉哭。见小侄女竟然想着自己,跟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就是不一样,心里暖烘烘的忙把她的筷子往回推:“你自己吃,小孩子多吃肉长得快!” 秦山摇了摇头,固执的往他碗里夹:“碗里有好多好多,这块给二叔!” 秦川无意中瞥见自家大哥黑着一张脸,突然笑嘻嘻的把碗递了过去:“笑笑真是个好孩子,比大哥二哥强多了。” 秦笑笑连忙为两个哥哥说好话:“大哥哥二哥哥也是好孩子,他们多吃肉长得快,长大了能挣好多好多钱,给二叔二婶买好多好多肉吃!” 一旁的赵草儿笑的合不拢嘴:“还是笑笑会说话。”说着,又甩了大宝二宝两个眼刀:“妹妹的话你们听见没有?记得长大了多挣钱,好好孝顺我跟你爹。” 哄人的话大宝二宝也会,忙不迭的应道:“那是,肯定不会让爹娘白养咱们。” 赵草儿开心了,秦川也心情舒畅,似乎预见老了后能过上被儿子们孝顺的日子。 见二叔二婶哥哥弟弟们都很开心,没有为少几块肉闹起来,秦笑笑也很开心,“嗷呜”一口,把快要凉掉的牛肉块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真好吃~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就没人议论胡氏疯掉的事了。看秦笑笑吃的这么香,其他人也胃口大开,很快就把饭菜吃光了。眼下天气依旧寒冷,一家人略坐了会儿消消食就各自回房歇下了,明日上元节又得早起准备饭菜好送年。 就连赵绣绣的心情也很不错,窝在被窝里回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今日也闹了一场,但是胡氏并没有疯掉,没过多久就挑拨她跟秦家决裂。那时她确实很傻,对胡氏对冯家没有一丝防备,带着三十两银子去冯家过活。 等三十两银子被胡氏借口替她保管而夺走,她也没有多想,以为胡氏会想秦老爷子一样,会在她离开冯家后把银子如数还给她。结果不出一个月,冯家就用这三十两银子起了新房子,还买了一头耕牛,让整个冯家过得滋润无比。 直到一年后,她才知道自己的三十两银子被冯家用光了。她屡屡找胡氏所要,又屡屡被胡氏找借口挡了回来。她以为胡氏是自己的亲外婆,定不会欺骗她,最终会把银子还回来。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胡氏就在朱氏的怂恿下把她卖掉了,又得到的二十两银子。这两笔银子让胡氏让冯家过的越来越好,顺心顺意的胡氏不可能会发疯。 原以为她要成为人上人之后,才能把胡氏把冯家踩在脚底下,以报前世的大仇,没想到这一世有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连胡氏和冯家的命运也变了,不用她动手就塌掉了一半。 这,就是得罪了秦笑笑的下场么? 想到这里,赵绣绣不禁打了个寒颤:幸好,幸好她及早醒悟,没有与秦笑笑作对到底,不然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秦笑笑过她的独木桥,她们之间进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碍着谁。 过完上元节,正月十六那天,秦老爷子秦河同秦川赵草儿一道,带着大宝二宝前往县城给兄弟俩找学堂。 起初大宝二宝不知道自己要进学堂念书,还以为爹娘终于良心发现,要带他们俩到城里好好玩一玩,还乐颠颠的勾着秦笑笑几个一起去。 直到秦川告诉兄弟俩去城里的“真相”,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死活不肯去。被秦川和赵草儿强势分开后,又抱起桌腿哭嚎,仿佛不是送他们去学堂,而是送他们去死。 不过对习惯了上山撵兔,下水摸鱼的兄弟俩来说,整日被困在学堂里,受夫子严厉管束,手掌心可能还要挨板子,确实比送死好不了多少。 秦川和赵草儿没有办法,就找到秦笑笑,让她帮忙说一说。谁让两个兔崽子吃软不吃硬,最扛不住小侄女撒娇呢! 秦笑答应下来,软软的说道:“大哥哥二哥哥,能像三叔一样读书识字多好呀,等你们学会了就给我们当小夫子,教我们念书识字好不好?” 给弟弟妹妹们当小夫子?很有长兄风范的大宝心里想,这样似乎很不错啊! 三宝先不说,他是男孩子等再大点还有机会念书,两个妹妹就不行了,自己要是学会了就能教她们,让她们成为全村的小姑娘羡慕的对象。 有了这样的念头,大宝对进学堂念书少了几分抗拒,只是依然心存顾虑:“夫子很凶的,动不动就喜欢拿厚厚的戒尺打人;还有哥哥念书去了,就没人陪你们玩了,要是村里的坏小子欺负你们咋办?” 秦笑笑摇头,坚定的说道:“夫子不凶,三叔带我给夫子拜年,夫子没有凶我,也没有拿厚厚的戒尺打人,邱奶奶还送了我好看的花生,都是大好人呢~有大黄和咩咩,不会有人坏小子欺负我们,大哥哥放心吧!” 大宝叹了口气:“不凶的夫子也有,凶的夫子更多哇,之前村长的小孙子就是让夫子几板子打回来的,那手肿的跟猪蹄膀一样,可惨可惨了。” 秦笑笑想起肥肥的猪蹄膀,吓得直哆嗦:“不会哒不会哒,只要大哥哥乖乖的,夫子就不会把你的手打成猪蹄膀。” 大宝一听,更忧伤了:念书多难啊,没看三叔床头上堆的那厚厚的十几本书么?这么多书得倒背如流,放在邱夫子家里的书就更多了,指不定堆成了小山,他脑瓜子这么小,能记下这么多东西才怪。 要是记不住,就算他听话也得挨夫子板子,算来算去这学堂都是去不得,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干出跟夫子干架的事来。 可是对上妹妹饱含鼓励的目光,大宝就说不出这种话来。他可是大哥,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能在妹妹面前示弱,更不能教坏妹妹! “行,去就去,不就是念书么,又不是杀人放火有啥不敢去的!”大宝牙齿一咬,松开桌腿站起来说道:“大不了就是挨手心,我就不信夫子的板子会比我娘拧耳朵更疼!” 秦笑笑果断鼓掌:“大哥哥,你最厉害啦,一定会像三叔一样,成为夫子最喜欢的学生,让夫子舍不得打你手心~” 大宝眼睛一亮,使劲儿的揉搓着妹妹的脑瓜:“说的好,哥哥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成为夫子最喜欢的学生,让夫子舍不得打哥哥的手心!” 抱住另一条桌腿的二宝,把大哥和小堂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大哥决定去学堂,被大哥怂恿跟爹娘对抗的他,自然不会不去。 他松开桌腿跑到秦笑笑跟前,傻兮兮的说道:“妹妹,那我呢,我也不想被夫子打手心!” 秦笑笑挠了挠头,像鼓励大宝一样鼓励他:“二哥哥,你像大哥哥一样好好念书,乖乖的听夫子的话,夫子就不会打你手心啦!” 二宝觉得像大哥一样听夫子的话不难做到,反正大哥做啥他做啥就是,于是也开心的笑了:“好好念书,听夫子的话。” 成功的说服了大宝二宝,身为大功臣的秦笑笑被秦川和赵草儿夸了又夸,许诺给她带两包油果子回来。 等大人们带着大宝二宝离开家,秦笑笑看着冷清了大半的屋子,呆呆的坐在门口,小手托腮看着蓝蓝的天空。想到大哥哥二哥哥可能遇到凶凶的会打手心的夫子,她莫名的有些心虚。 “笑笑,你想念书吗?”三宝搬了个小马扎紧挨着秦笑笑坐好,学着她的样子两手托腮,看着蓝蓝的天空问道。 秦笑笑拍开大黄伸过来的狗头,认真思考了一番后,果断的摇头:“不想,学堂里没有咱们家里好玩儿!” 三叔说过学堂是啥样子,那是一个小小的屋子,会有好多好多小孩子坐在里面。小孩子跟着夫子念书写字,不到下堂不能去茅房,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嬉笑玩闹……念书太没意思啦! 三宝疑惑道:“念书不好玩儿,笑笑为啥让大哥哥二哥哥念书?” 秦笑笑叹了口气,小模样无奈极了:“爷爷让大哥哥二哥哥念书,二叔二婶也让大哥哥二哥哥念书,大哥哥二哥哥不去也得去呀!我劝说大哥哥二哥哥念书,是怕爷爷他们生气了把大哥哥二哥哥揍一顿,到时候大哥哥二哥哥被揍狠了还是得去,我这是帮他们逃过一顿揍呢!” 三宝转动脑瓜,慢慢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顿时钦佩的看着小堂姐:“笑笑好聪明!” 秦笑笑得意的露出小白牙,把刚才的心虚撇到一边:“当然聪明了,不聪明就不能当三宝的姐姐啦!” 三宝两眼亮晶晶:“等我比笑笑聪明,就能当笑笑的哥哥吗?” 秦笑笑咯咯笑:“笨蛋三宝,我比你先出生,就是你的姐姐,就算你比我聪明,也不能当哥哥。” 三宝失落极了:“想当哥哥,当笑笑的哥哥。” 这下轮到秦笑笑疑惑了:“为啥想当哥哥?当弟弟多好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你。” 三宝反倒害羞起来,小声说道:“当哥哥好,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笑笑。” 秦笑笑喜欢保护三宝,有好吃的好玩的也让着三宝的感觉,倒是能理解三宝想当哥哥,反过来保护他让着她的想法。 作为一个好姐姐,可爱的弟弟有心愿,她一定会想办法满足。 歪着脑瓜想了想,秦笑笑顿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等大哥哥二哥哥能当小夫子叫咱们念书了,咱们俩就比赛,你学的快就让你当哥哥好不好?” 三宝用力的点头:“好,拉钩钩~” 秦笑笑灿然一笑:“拉钩钩,谁反悔谁是大虫子~” “嗯嗯,谁反悔谁是大虫子!” 明媚的阳光下,两个小拇指勾在一处,在地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傍晚时分,秦老爷子等人就回来了。相比大人们喜气洋洋的模样,大宝二宝哭丧着脸,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原来,在秦河的建议下,秦老爷子最终给大宝二宝定下了几个秀才合办的一个大学堂。以后大宝二宝就得住到学堂里,跟秦河一样每到月中才能回来。 比秦河惨的是,他们见到了启蒙夫子。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启蒙夫子是个严肃刻板的人,尤其是过来见秦家人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戒尺。 大宝二宝从见到他到离开,别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连说话都是一板一眼,一个眼神就能让兄弟俩老老实实不敢乱动。可以预见在这样的夫子手下,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如今束修都交了,他们想反抗不去学堂是不可能的。不说秦老爷子会不会把他们赶出家门,赵草儿就能把他们的耳朵拧掉。 还好正月二十,才是新学子的入学时间,有三天时间能让大宝二宝慢慢接受会有一个严厉的启蒙夫子的事实。 秦笑笑心里有愧,总觉得自己害了大哥哥二哥哥,让他们极有可能挨凶夫子的板子。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劲儿的叹气。 秦山不知道闺女又哪里不如意了,就问了一句。 秦笑笑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愧疚,还道害怕夜里做噩梦,会梦见大哥哥二哥哥的手变成猪蹄膀,那简直太可怕了。 秦山先是乐坏了,乐完后试探着问道:“要是给你找个严厉的夫子,你会咋办?” 秦笑笑滚到爹爹怀里,自信满满的说道:“爹才不会给我找凶凶的夫子,会找邱夫子那样的好夫子。” 秦山心虚,不敢看闺女的眼睛:“那、那只有严厉的夫子能教你念书,找不到邱夫子那样的好夫子咋办?” 秦笑笑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念呗,绣绣表姐没有念书,雪丫姐姐没有念书,银银表姐没有念书,晴晴姐姐没有念书,就连奶奶、娘和二婶也没有念书,凭啥就要我念书?” 秦山:“……” 突然感受到白日里,大宝二宝不肯去学堂,老二两口子的愤怒无力咋办?好想把闺女狠狠地揍一顿,让她老老实实的去念书! 啊啊啊,不能揍,闺女这么小,这么可爱,不能揍,绝对不能揍,必须好好讲道理! 这就是一瞬间的念头,秦山压根不舍得揍闺女。他觉得应该趁闺女不知道要念书的事,让她知道有个严厉的夫子的好处。 绞尽脑汁的想了又想,确定话术没有任何问题后,秦山努力作出柔和的表情,像极了拐骗小孩儿的拐子:“笑笑,夫子严格,才能督促学生上进;夫子对学生太和善,学生会仗着夫子人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就白费了爹娘和夫子的心血是不是?” 秦笑笑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反驳道:“不念书不就好了吗?这样孩子每天吃喝玩乐开开心心,夫子不用教不听话的学生也开心,爹娘也不用操心孩子上不上进,大家都能省心啦!” 秦山:“……” 很有道理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要不,还是揍一顿吧! ------题外话------ 缺500字,明天补上 ps:第123章还有美妞儿看不到吗?我分别用qq账号和微信账号看过,都是正常的,不能看到的美妞儿试试把文文下架,再通过搜索功能找到文文,应该能看到。 第129章 挟恩图报枣树枝 自从知道闺女不想念书就想玩,对严厉的夫子更是排斥到底,秦山愁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揍是不可能揍的,只能讲道理让她慢慢接受现实,才能勉强维持父慈女孝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秦笑笑被迫听着爹爹的絮絮叨叨。头两天她还会反驳两句,每次都在挨揍的边缘徘徊。后来听烦了干脆闭着眼睛装睡,很快装睡就变成了真睡。 秦山絮絮叨叨的催眠效果,堪比林秋娘温柔哼唱的小调儿! 秦山急得不行,又毫无办法,只能指望两个侄子争气点,在学堂里好好表现,拿下那位严肃板直的启蒙夫子。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在先,比他天天晚上白费口水,还把自己气个半死强。 正月二十就是开课的日子,头一天早上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大宝二宝背着换洗的衣裳,被秦川和赵草儿两口子骂骂咧咧的拉走了。 想到大半个月不能见到两个哥哥,后知后觉的秦笑笑无比难过,撒开脚丫子哭哭啼啼的追到了村口。 大宝二宝也舍不得妹妹,舍不得自由自在的日子,一时悲上心头,兄妹仨抱头痛哭,跟生离死别似的,让人十分无语。 难过是一时的,玩乐才是永恒的。大宝二宝离开了仅仅片刻,小没良心的就跟大黄玩捡木棍的游戏玩的不亦乐乎,中午的食量比平时还大了三分之一。 下午,秦家迎来了好几拨上门的村民。这些村民全部姓秦,老老少少都有。他们见秦家一口气送大宝二宝到城里念书,就打着想送自家的孩子到学堂识几个字的幌子,打听秦家给了多少束修。 得知每人每年二两银子,一次缴足四两银子,笔墨纸砚以及食宿另算后,一个个不知道该羡慕秦家的日子起来了,还是该为自家供一个孩子也艰难感到沮丧。 “五叔,马上就要开春,您家的枣树是不是该剪枝了?”问完束修又拉拉杂杂的说了些别的,这些人总算进入正题,道出了过来的目的。 秦老爷子看着一个冬季过去,似乎又窜了尺把高的老枣树,神色平淡的说道:“确实该修剪修剪,你们谁有法子就吱个声,不会亏待你们。” 一听这话,几个人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棵老枣树长了几十年,就算遭雷劈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有两三丈高。最矮的地方得用长竹竿才能够到,想搭梯子修剪连个着力的地方也没有,根本没法儿修剪。 “五叔,别说咱们村子,这整个乐安县,就您家这棵老枣树结的枣子有出息。我们就想着您要是修枝的话,能不能让我们捡几根回去。”有个年轻人不太能耐住事儿,脸皮又厚的很,意识到秦老爷子知晓了他们的来意,直接讨要起枣树枝来。 “呵,你说的轻巧,我兄弟和两个侄子就指着这棵枣树才能上学堂,让你们把枝子捡回去种,种好了跟我们家抢生意?”秦山性子直,脾气硬,见这人不客气,他也不留情面的冷嘲热讽起来:“我就不信换成你们家有这样的枣树,愿意让别人把枝子弄回家种!” 有人扛不住秦山的讽刺,吭吭哧哧的说道:“大山,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供着一个祖宗,说到底是一个族的兄弟,你们家的日子好过了,有能力拉拔拉拔穷兄弟,大家一起过好日子不是很好么?” 秦山气笑了,怼道:“你跟你婆娘生养了四五个儿子,啥时候你让他们把别人当亲爹孝敬,我就把枣树枝儿给你种!” “……”那人被怼的说不出话来,躲到人群后面不敢出声了。 其他人亦是面红耳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想空手而归,指望别人能想出法子让秦家同意。 有个跟秦老爷子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儿仗着自己是长辈,秦山不敢对自己不敬,便直接对秦老爷子说道:“五哥,我爹娘在世时对你和你妹子咋样你心里有数。” 秦山一听,连忙看向秦老爷子,并不想秦老爷子答应下来。 老一辈的恩情,自家能用别的法子还回去,可是老枣树对自家太重要了,不管咋地都不能传出去。不然这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几年枣子就跟普通的枣子一样不值钱了。 秦老爷子看着老头儿,面上闪过怀念之色。 他踱步围着老枣树走了一圈,在大家或紧张,或忐忑,或不愿的目光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老七,叔婶的恩情我没有忘记,后来也一直把叔婶当作半个爹娘孝敬,这一点你心里也有数!” 老头儿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说话,秦老爷子就继续说道:“这棵老枣树意味着啥,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明白,让你们白白折回去栽种,是不是太容易了?” 随着秦老爷子的话,几个村民的心跟上坡下坡似的起伏不平。见秦老爷子没有一口拒绝,他们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秦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他们也明明白白:枣树枝可以给,但是不能白给! 几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最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老头儿秦老七。 说句心里话,要是他们家有这样一棵宝贝,也舍不得把枝子给外人。去年秦家下枣儿,自家的孩子也分到了几颗。只是那时没人相信秦家的枣儿会挣大钱,就没想过把吃剩的枣核留下来。 虽然后来知道秦家的大枣儿能卖钱,但是枣核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最后到处找也才找到那么一两颗,谁也不敢保证这枣核能顺利发芽,就算发芽了也不一定能长成挣钱的枣树。 从老枣树上截下枝子栽到土里,远比指望枣核发芽靠谱的多。 秦老七没有多想,迫不及待的问道:“五哥,这里都是自家人,你有啥条件就直说,只要能办到咱们也不会白要枣树枝。” 秦老爷子等的就是这句话,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开春后我会剪一批枣树枝种活,看在大家是一个祖宗的份上,按二两银子一棵卖出,你们最多只能买三棵,剩下的我按三两银子一棵卖到别村。” 嘶——二两银子一棵,你个糟老头子咋不去抢?他们一家子老小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最多攒个二三两,谁敢花这样的大价钱买一棵不知道能不能挣钱的枣树苗回去? 秦老爷子才不管这帮人心里怎么想,对上大儿子不赞同的眼神,他嫌弃的撇开目光:这个蠢东西,怎么就蠢成这样,送上门的银子还敢嫌弃,真不知道脑子是咋长的! 秦山不知道自己又被亲爹嫌弃了,反对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一旁的林秋娘拦住了。 “爹就不是个能吃亏的,爹说啥你听着就是。”林秋娘已经猜到了公公的打算,见丈夫还没有反应过来,也很是无奈。 幸好自家闺女的脑子好,没让丈夫带歪了,要不然她就得头痛了。 “行,行吧,让爹自个儿弄去,我不说话了。”秦山挠了挠头,确实没有看透亲爹的打算。不过被媳妇儿一提醒,他就不敢随意开口,怕坏了亲爹的事儿。 “五哥,二两银子一棵也太贵了,你能保证这枣树苗能跟老枣树结一样的枣儿?”秦老妻不满的看着秦老爷子,觉得他就是不想让他们弄到枣树枝,才故意出这样的难题。 “是啊五叔,再便宜一点吧。”其他人附和着秦老七的话,希望能把价格往下压一压,最好一两银子买两棵,这样咬咬牙能买下三棵来。就算这枣树苗结的不是挣钱的枣儿,损失个一二两银子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 “哼,一棵枣树一年结的果子少说能挣二两银子,你们把枣树苗伺候好了,最多三年就能挂过卖钱,一年就能把树苗钱挣回来!要不是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的份上,你当我想卖给你们?”秦老爷子冷着脸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凌厉的目光看的秦老七等人不自觉的低下头。 虽然知道秦老爷子说的都是大实话,但是二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买一棵不知道能不能挣钱的枣树,是几个村民最纠结的问题。他们不敢下决定,纷纷给秦老爷子说要回家商量商量,过几天才能决定买不买。 秦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好好商量,商量清楚了再来找我,别到时候买了树苗挣不到钱,就说是我坑了你们!” “没有,没有的事儿。”几个人讪讪的笑了笑,不敢在秦家多留,说了几句客气话,就一窝蜂似的出了秦家。 秦山关好院门,开始跟秦老爷子抱怨:“爹,这棵老枣树就是咱家的摇钱树,您咋就答应这它的苗拿去卖呢?这帮人能不要脸的上门讨要枣树枝,您还指望他们不跟咱家抢生意?” 秦老爷子见他竟然还没有想明白,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来:“说你蠢你总以为老子嫌弃你,今日要是大宝在家,他都能看出来,你比大宝还不如!” 嫌弃归嫌弃,见这蠢东西是真的不明白,秦老爷子纵然心累也还是说出这么做的原因:“咱们的根在青山村,不能为几根枣树枝把全村的人得罪干净。以后有个啥事,兴许还得靠他们帮咱们渡过难关。” 秦山不以为意:“顶多就是跟别人干架要人帮忙,他们谁家有啥麻烦要人出力,我也从来没有推辞过,哪用得找拿咱家的摇钱树赶人情!”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脸上透着些许沧桑:“这一次不给,等一年年的他们看着咱家靠老枣树过上好日子,你当不会有人眼红?这人呐,眼睛一红谁也不知道会干出啥事,咱们能卖枣树苗挣上一笔,再用这笔银子买上几亩好地,不会比卖枣儿差。” 秦山不敢相信:“爹,不能吧,这些年咱家跟村里的关系处的不错,真会像您说的那样有人眼红?” 秦老爷子看着二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把人心看穿的大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人心难辨,就算现在没有,难保以后会有。就拿笑笑来说,咱们不是也怕她长歪了,才想让她读书明理,莫为外物迷了眼睛?” 在墙角边跟三宝一起喂兔子的秦笑笑以为爷爷在喊自己,放下大白菜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爷爷,啥事呀?” 秦老爷子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没啥事,夸你聪明,让你爹学着点。” 无端被骂蠢还不能反驳的秦山:“……” 爹心里苦,闺女快来安慰安慰爹。 秦笑笑不知实情,扭头看着爹爹长长地叹了口气:“爹,你要多吃萝卜,吃多了就会变聪明,不要老让爷爷为你操心!” 惨遭闺女补刀的秦山:“……”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旁的林秋娘和苗老太看的差点笑死,要不是担心丈夫(儿子)的脸面撑不住,婆媳俩已经笑出声了。 等秦笑笑回到墙角继续喂兔子,秦老爷子指着老枣树问大儿子:“这棵枣树没让雷劈死,结的果子还能换钱,你当是谁的功劳?” 秦山得意道:“自然是笑笑的功劳!” 秦老爷子点点头:“剪下的枣树枝能不能像老枣树一样结枣卖钱,咱们谁也不知道。最终会买枣树苗的人就跟赌博差不多,赢了是他们运气好,输了也怨不得咱们;他们赢了咱家能继续卖枣树苗挣钱,他们输了不会有人再打咱家老枣树的主意。不管是哪种结果,对咱家都只有好处。” 秦山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对秦老爷子竖起一个大拇指:“老话说的没错,姜是老的辣!” 幸好这是他的亲爹,就算再怎么嫌弃他蠢,也不会把这条条道道用在他的身上。以后他再也不去质疑爹了,反正他爹不会有错! 傍晚秦川和赵草儿回到家里,就听说了有人上自家门索要枣树枝的事。还没有听完,赵草儿破口大骂的一番,决定以后不去这几家串门子了。 等听说了秦老爷子的法子,赵草儿由怒转喜,狠狠地拍了秦老爷子一通马屁,还拧着秦川的耳朵让秦川学着点。 秦家二两银子卖枣树苗的事,同样在村子里传开了。 村民们反应各异,少部分人认为秦家要价太高,连乡里乡亲的钱也赚;部分人认为这个价钱合理,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嫌贵不买就是,秦家又不会逼着买;也有一部分人事不关己,他们没有眼红秦家的老枣树,也就没想过讨要枣树枝,秦家的枣树苗卖十两银子,他们最多羡慕秦家又要发财了。 有秦老爷子的话在,秦家人没有跟抱怨枣树苗贵的人理论,秦山和林秋娘赶着去湖西村林家贺喜,也没工夫跟人扯皮。 两口子大早上的跟赖在被窝里的秦笑笑叮嘱几句就走了,秦笑笑睡的迷迷糊糊,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爹娘撇下了,多少有点不开心。 这份不开心,在满满一碗热腾腾的蒸蛋羹下肚,带着三宝和大黄跟着爷爷到麦田里,看到叶尖儿泛黄,但总体上还是青青葱葱的麦苗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欢快的在麦地里跑来跑去。 至于咩咩,它管不住自己的嘴,又没人有足够的力气拉住它,因此只能委屈它继续待在棚子里,嚼着没滋没味的干稻草。 “汪汪——”大黄也摇着尾巴在麦地里蹦来蹦去,又突然嗅到空气里野兔子的味道,顺着气味追了过去。 经过两个月的休养,在秦家汤汤水水的喂养下,大黄差不多恢复了健康。就是掉下去的肉和毛,还得再养养才能彻底回来。如今它的精气神跟中毒前一样好,等养上一阵子抓兔子撵野鸡不在话下。 “大黄,跑慢点,别撞树了~”秦笑笑看着成功逼出偷吃麦苗的兔子,正追着兔子跑的飞快,把麦苗都踩飞的大黄,很担心它像收不住脚,像笨兔子似的撞到大树上。 “汪汪——”大黄远远的应了一声,追着兔子越跑越远了。只是它穿着一身搞笑的大花袄,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孩子四肢朝地在田间乱跑呢! 秦老爷子看了几眼,就低头查看地里的麦苗,时不时用锄头在空白处挖一下。见泥土没有墒,已经干到会影响到麦苗成长的地步,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爷爷,麦苗不好吗?”秦笑笑瞅着长得没过脚踝的麦苗,不明白爷爷为啥会皱眉头。 秦老爷子种了大半辈子的地,自然不希望小孙女对地里的事一无所知,就指着发干的麦地说道:“庄稼长得好,保墒不能少。这大半个月里,就过年下了场雪,后面天天是大太阳,把地都烤干了,再不下雨下雪,麦苗就要干死。” 秦笑笑知道麦苗要是干死,大家会饿肚子,就嘀咕道:“太阳公公太勤快了,天天跑出来晒也不知道歇一歇,雪花姐姐就太懒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秦老爷子听着她孩子气的话,不由得笑了:“要不说庄稼人靠老天爷赏饭吃,老天爷不赏脸,庄稼人就得饿肚子。” 秦笑笑问道:“咋让老天爷赏饭吃呢?要像拜祖宗那样烧纸烧香吗?” 秦老爷子拍了拍小孙女的脑瓜:“老天爷肯赏脸,不做啥也能风调雨顺;老天爷不赏脸,求神拜佛也没用。你啊,就别瞎操心了,咱家不会让你饿肚子。” “不会饿肚子,大家都不会饿肚子!”秦笑笑眯着眼睛瞅了瞅耀眼的太阳公公,默默地祈求道:太阳公公快回家,让雪花姐姐出来玩罢! 秦老爷子不知道小孙女做了什么,以为这话就是她随口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扛着锄头牵着孙子孙女到其他麦田里看了看,发现旱地干的狠一些,田里的要好一点。 要是过两天还是不下雨雪,就只能担水浇一浇,撑到下一场雨雪到来。 回去的时候,大黄空嘴而归,并没有撵到那只偷吃麦苗的野兔子。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不行,大黄的情绪十分低落,并不如来时欢快。 秦笑笑故意折了几根长草,不住的骚扰大黄的耳朵和鼻子。大黄知道小主人跟自己玩闹,渐渐打起了精神,追在小主人的屁股后面跑。 “汪汪——” 两条小短腿跑不过四条腿,就算大黄故意放水,在秦笑笑跑了一段路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它只能作恶狗扑食状,把小主人压在身下,伸出长长地舌头给她洗把脸。 “啊啊啊,臭大黄,你舔过屁屁不要舔我的脸!”秦笑笑绝望极了,抱住脑袋伏在草地里,躲避着不讲卫生的大黄的长舌头。 “呜呜~”大黄的热情无人可挡,小主人嫌不嫌弃不重要,它不嫌弃小主人就好了,汪汪! 秦老爷子追上来,把哇哇大叫的小孙女抱起来,才让她躲过了大黄的“摧残”。就算这样,大黄还时不时跳起来咬秦笑笑的裤腿,想把她扯下来继续玩,被三宝用小土块撵开了。 吃过午饭玩了一会儿,秦笑笑就被苗老太哄睡了。在她陷入沉睡的时候,蔚蓝的天际渐渐飘来一朵朵灰色的云。 随着云朵越老越多,越积越厚,太阳也渐渐被遮住,很快整个天际变得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苗老太第一个发现了异常,赶紧把晒在外面的被子衣裳收了回来,对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天色的秦老爷子说道:“这天变得也太快了,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不知道怎的,秦老爷子突然想起上午在麦地里小孙女说的话。下一刻他急忙止住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太过重视小孙女的能力,才会以为小孙女还能改变天气。 “能下雪是好事,要是能下大些,今年的夏收稳当了。” 苗老太点了点头,担心在湖西村吃喜酒的大儿子大儿媳妇,盼着这场雪晚点下才好,免得把他们堵在湖西村,好几天不能回来。 远在湖西村的秦山和林秋娘刚吃完喜酒,就发现天气变了。林家没有多余的屋子,他们不可能留宿,跟林家人说了一声,带着林二嫂塞的一大包喜糖喜饼就急急忙忙的往青山村赶。 其他客人也一样,生怕大雪封路走不了,也纷纷往回赶,一个劲儿的抱怨老天爷太能折腾,好好的大晴天也能弄成雨雪天。 可惜抱怨也没用,走到半路雪就下起来了。 还好雪下的不大,也没有什么风,暂时不影响赶路。秦山和林秋娘走的很快,原本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硬生生的缩短到一个时辰,总算在大雪盖住山路前顺利的回到了秦家。 与此同时,青湖对面的华清苑,在这场唯美的大雪天里,第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大门口,等候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孙管事一家和庄子里的几十个奴仆,被冻得瑟瑟发抖。看到华丽的马车驶过来,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双腿僵硬的跪在雪地里,低头高呼:“恭迎公子~” 马车的周围,几十个威风凛凛的护卫。他们腰挎大刀,目不斜视,护着马车缓缓驶入别苑,马车上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孙管事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来。他看着雪地上的车辙,又看看打湿的双膝,眼底晦暗难明。 ------题外话------ 成功补上昨天欠的字数,今天也是棒棒哒~(?≧3≦)?⌒☆ 第130章 第二天早上,人们从睡梦中醒来时,苍茫大地银装素裹,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一场雪下的大下的及时,不仅拯救了濒临干死的麦苗,让无数的庄稼人喜极而泣,感谢老天爷赏饭吃,也让期盼已久的孩子们欢喜不已,痛痛快快的打起了雪仗。 “雪,好大的雪~”秦笑笑被裹成了一个球,她看着院子里的积雪,想也不想冲进雪地里蹦跶。对于她这个小短腿来说,近一尺厚的积雪实在是太深了,蹦跶了没两下就绊倒了,整张脸都被埋进雪里:“哎呀呀,救命呀~” 偏偏她又穿的太多了,大大的影响了四肢的灵活,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意识到身下的雪软绵绵的很好玩,她干脆不起来了就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很快就滚出个雪坑来。 “汪汪~”大黄跑过来凑热闹,学着小主人的样子在雪地里打滚,时不时的把狗头埋进雪里,又猛地抽出吐掉嘴里的雪,看起来傻极了。 “好玩,我也要玩!”原本缩着手脚站在屋檐下的三宝,见一人一狗玩的这么开心,也蹦蹦跳跳的扑到雪地里,在离秦笑笑不远的地方,又滚出一个雪坑来。 “快,往那边滚,那边雪多。”秦笑笑指使着三宝往老枣树下滚,自己也紧随其后。姐弟俩就跟比赛似的,手脚并用的往老枣树下使劲儿。 雪丫和赵绣绣也在屋檐下,一个手里捏着大雪团,想用来做小雪人的身子,一个望着不停的飘雪的天空,神色带着几分焦灼,暗恼这场雪来的不是时候,耽搁了她的大事。 屋子里的大人们被秦笑笑和三宝的嬉闹声吸引,打开半掩的大门走了出来。见姐弟俩竟然在雪地里打滚,时不时就把雪弄进脖子里,秦山气得跑过去抓人:“别滚了,快回屋,冻病了有你们好受的!” “我不!”秦笑笑刚玩出点乐趣,说什么也不肯进屋,悬空蹬着两条小短腿:“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三宝像只小鸡崽儿,被秦山拎在另一只手,可怜又无助:“大伯,我跟你进屋,让笑笑玩。” 秦山没有理会两个苦苦哀求的小家伙,把他们拎到屋檐下拍打衣服上沾染的雪。 “不省心的东西,就知道哄着笑笑胡来,你冻病了是小事,让笑笑冻病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赵草儿不待见三宝,像是没有看到他身上的雪和冻的跟红萝卜似的手脸,张嘴就是又吼又骂。 三宝低下头,不安的绞着手指,不敢躲,也不敢还嘴,随着赵草儿的骂声,眼眶渐渐变红。 “二婶,是我拉着三宝玩的,你要骂就骂我,不要骂三宝!”不等拍掉身上的雪,秦笑笑急忙挡在三宝的前面,心里十分自责,觉得要不是她带头在雪地里打滚,就不会连累的三宝挨骂了。 “笑笑,你不用为他说话,我是他娘还不知道他?他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能把人折腾死。”这几天大宝二宝不在家,没人让赵草儿骂一骂她很不习惯,好不容易逮到“犯错”的三宝,她就忍不住了,还翻起了旧账。 “二婶,不是,三宝不是你说的这样!”见二婶不听自己的解释,一味的责怪三宝,秦笑笑又急又气:“就是在雪地里打滚儿,又没有干坏事,爹娘没有骂我,为啥你一定要骂三宝?你就是不讲道理!” “笑笑,咋跟长辈说话的?快给你二婶赔礼!”林秋娘变了脸色,严肃的教训闺女:“你二婶是三宝的娘,教训三宝没有错,你胡闹个什么劲。” “娘,我没有胡闹!”秦笑笑没想到娘亲会这么说,绷着小脸儿倔强道:“三宝有错,二婶教训三宝是对;三宝没有错,二婶教训三宝是错!小孩子有错,大人能教训;大人有错,为啥小孩子不能说?” 林秋娘被闺女一连串的对对错错绕的头晕,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就算你二婶有错,也轮不到你来说!” 秦笑笑捂着屁股呆呆的看着娘亲,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她的脑子转过来,转身抱紧三宝,“哇”的一声哭成狗子:“三宝,我们好可怜~大人不讲道理,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小丫头真的伤心了,不是装出来吓唬大人。她抱着刚刚挨过骂的小堂弟,又摸了摸虽然不疼,但确确实实被娘打过的小屁屁,觉得他们俩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 “不哭,笑笑,不哭呀~”见小堂姐哭了,三宝慌得忘记了哭泣,抬起小手不停的给她擦眼泪:“大人不讲道理,我讲道理,不欺负笑笑。” “呜呜,三宝最好了,咱们不跟大人玩儿”秦笑笑抽抽搭搭的说着,愈发用力的抱紧三宝。现在她最喜欢的人是三宝,连爹娘也比不上。 看着抱头痛哭的两小,大人们面面相觑,又无语又不解。他们确实不会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承认过错,会仗着父母的身份,对孩子的一言一行进行说教,可是做父母的不都是这样吗? 尤其是赵草儿,她觉得当娘的教训孩子天经地义,可是面对秦笑笑的一番指责,她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再想教训三宝总有些底气不足。 “行了行了,好好想想笑笑的话,别总跟孩子过不去。”秦老爷子没想插手儿子儿媳教训孙子孙女,只是小孙女都委屈成这样了,他也不能干看着。 “笑笑,三宝,你们也别哭了,哭又不能解决问题。”秦老爷子被两个小的哭的脑门疼,揉了揉他们的脑瓜,压低声音哄道:“你们爹娘不讲道理,不是还有爷爷?爷爷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总会听的。” 秦山等人听的清清楚楚,十分无语:爹,您这样教孩子真的好吗? 不提这样教孩子好不好,秦笑笑和三宝想到爷爷才是一家之主,能让爹娘乖乖听话,渐渐的止住了哭泣。他们还记着被各自的娘无故教训的事,暂时不想理会她们。 吃过早饭,外面的雪还在下,渐渐的把秦笑笑和三宝滚出来的雪坑掩上了。 怕积雪太厚压垮棚子,秦山戴上帽子,搭着梯子,用耙子将棚子上厚厚的积雪耙下来。抱了一捆干稻草将漏风漏雪的地方堵的严严实实,免得雪花飘到棚子里融化,把大黄和咩咩给冻坏了。 屋顶上的积雪也很厚了,好在屋梁和檩条够结实,盖的是瓦片不是茅草,不用担心积雪会把屋顶压坏。不过一旦积雪达到两三尺的厚度,再结实的檩条也会被压断。 村中有十多户人家是茅草屋顶,这会儿也冒着风雪攀上屋顶小心翼翼地扫雪,怕一个踏错把屋顶踩出个窟窿,也担心脚滑摔下去。 青湖边的埠头上,景珩冒着大风雪走下船。他拒绝石头的搀扶,踩着齐膝深的积雪,一步步艰难的往秦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来到村子里,看到有人趴在屋顶上扫雪。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见两个扫雪人一边扫雪一边唱着难听的调子,看不出任何烦躁和不满,不由得问随侍左右的剪刀石头布:“除雪很有趣?” 大布笑道:“去年入冬到现在,这一带没有下过大雪,这对越冬的麦子来说不是好事。要是没有这场雪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饿肚子,这有雪除可不就成了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景珩对农事不了解,但是知道“瑞雪兆丰年”这句话。听完大布的解释,就理解两个除雪人的心情了,被这场大雪扰乱了计划,使得心情不怎么好的他眉眼意外松缓下来。 一行人继续往秦家走去,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奔跑着打雪仗的孩童,乱入的景珩四人差点被雪团砸中。 即便砸中也不疼,那些孩童没有放在心上,俱是好奇的看着他们,一时忘记手里还抓着雪团。直至雪团融化冰到手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融了小半的雪团丢掉,使劲的甩着满是雪水的手。 等他们再看时,已经不见三大一小的身影了。 “雪丫姐姐,雪人的头扁扁的不好看,能不能把它弄圆点呀?”秦笑笑不知道自己鲜少想起的鲤哥哥来找她了,正拉着三宝兴奋地跑前跑后,跟雪丫一起堆雪人。 “你要圆头自己弄圆的去,我的雪人头就是扁的。”雪丫找来两根枯树枝,不耐烦的拉开碍手碍脚的秦笑笑和三宝。她比划一番后,将枯树枝插在了雪人身体的两边,当作雪人的两只手。 “雪丫姐姐,雪人的手太长了,把这里折断就好了。”秦笑笑看着拖到地上的“手”,很想上去把它折断,又慑于雪丫不敢真这么干。 “你喜欢小短手自己弄去,我就喜欢长长的手。”雪丫看着自己幸辛苦苦堆了老半天,却一直被秦笑笑挑毛病的雪人,心情十分暴躁。 秦笑笑瞅着墙角里四五个的不成样子的“雪人”,垂头丧气的说道:“我不会堆……” 要是大哥哥在家就好了,大哥哥力气大,一定能堆出一个可爱的大雪人。雪人的头圆圆的,手脚不长不短,有鼻子有眼睛,还有红红的嘴巴,会甜甜的笑。 雪丫翻了个白眼:“不会堆就学,又不是多难!滚两个雪球挪在一起,用石头当眼睛,树枝当手,这么简单都学不会,真笨!” 秦笑笑挠了挠头,好像是挺简单,可是脑子会了,手不会啊! 景珩走进院门,听到的就是雪丫的一番话。 他正在想谁这么笨,连如此简单的雪人都不会堆,就看到裹成球的小丫头,苦恼的站在一个看不出是雪人还是雪柱跟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笑笑,有人。”三宝第一个发现景珩一行,却已经忘记他们是谁了。他有些害怕剪刀石头布这三个大块头,偷偷地拉了拉秦笑笑的手。 秦笑笑下意识的扭过头,乍一看到披着毛绒绒的斗篷,小脸儿被挡住一半的景珩,她也没有认出来,疑惑的问道:“你们找谁呀?” 以为会听到一声软软的“鲤哥哥”,没想到却被遗忘的景珩:“……” 好,很好! 剪刀石头布对视一眼,不自觉的后退一小步,看向秦笑笑的目光格外同情。 下一刻,他们又开始同情自己:公子不一定舍得对小丫头发怒,可是小丫头要是哄不好自家公子,他们这三个人就得遭殃了。 见景珩不说话,还凶巴巴的盯着自己,秦笑笑觉得这眼神有点熟悉。等她终于想起他是谁后,喜得一蹦三尺高,撒开小短腿扑了上去:“鲤哥哥,是鲤哥哥!” 景珩在小丫头喊出“鲤哥哥”三个字的时候,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就消失了大半。 等看到小丫头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最后的那点不悦也消失殆尽了,微微蹲下身把扑过来的小丫头抱了个满怀,食指微重的戳了戳她的额头:“没良心!” “有哒有哒,天天想鲤哥哥来看我,可是鲤哥哥天天不来!”秦笑笑求生欲极强,眨巴着大眼睛倒打一耙:“石头叔叔说我乖乖的,鲤哥哥年后就来看我,我可乖可乖了,就想鲤哥哥早点哩。” 景珩分辨不出小丫头话里的真假,丝毫没有怀疑她,日益俊俏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算你有良心!” 秦笑笑看着鲤哥哥的小酒窝,也露出了笑容。 剪刀石头布暗暗松了口气,对秦笑笑的敬仰如滔滔不绝的江水。 瞧瞧,什么叫会说话,这就是了! 秦老爷子等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纷纷走了出来。他们一眼就认出了景珩一行,急忙走到院子里邀请他们进屋。 秦家人知道景珩会过来,却没有想到景珩会在这种大雪天里上门。想到去年收了人家那么多好东西,今日说什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不能失了礼数。 景珩冲秦老爷子等人点了点头,低下头问秦笑笑:“你想堆雪人?” “想!”秦笑笑以为鲤哥哥会,用力的点了点头,用两条小胳膊比划道:“想堆大大的雪人!” ------题外话------ 二更在凌晨,大家不要等了,明早再看。 第131章 景珩解下斗篷,根据秦笑笑的要求,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从来没有堆过雪人的他,誓要堆出小丫头喜欢的雪人,还要教她怎么堆好雪人。 片刻之后,看着脑袋扁扁,身子扁扁,且摇摇欲坠的“雪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生怕伤害到景珩幼小的心灵。 “太厉害了,这个雪人堆的好像晴晴姐姐的坏爷爷!”秦笑笑看着脸色臭臭想要推倒雪人的鲤哥哥,赶紧上前拉住他冰凉的手,变着花样拍马屁:“晴晴姐姐的坏爷爷也是扁扁头,跟雪人的头一模一样,鲤哥哥没有见过他也能堆出来,太厉害了!” 见自家闺女说的跟真的一样,秦山悄悄的对媳妇儿说道:“你说咱闺女的脑子是咋长的,咋就转的这么快呢?” 林秋娘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反正不是随着你长!” 秦山:“……”好气! 景珩知道自己堆的雪人不好看,但是他不会在秦笑笑面前承认自己连雪人也不会堆。他同样听不出秦笑笑的话是在哄自己,脸色终于好看了些:“真的一模一样?” 秦笑笑忙不迭的点头:“就是一模一样,等以后到小姑姑家玩儿,鲤哥哥跟我一起去,看到晴晴姐姐的坏爷爷,鲤哥哥就知道了。” 说着,她就把胡扁头怎么欺负秦桂花胡晴晴母女的事说了出来,哪怕事情过去了很久,小丫头依然愤愤难平,连带着讨厌起眼前扁扁头的雪人来。 “此人确实可恶!”景珩对别人的事不关心,只是见秦笑笑气成这样,对未曾谋面的胡扁头多了几分憎恶。 见景珩赞成自己的话,秦笑笑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鲤哥哥,你的手好冷,咱们进屋烤烤火,待会儿再出来玩。” 经过三宝时,另一只手顺势拉住他,没有发现她的鲤哥哥脸色又有变黑的趋势,一双眼睛盯了她另一侧的三宝好几下。 这一幕落入剪刀石头布眼里,不由得暗暗摇头:公子不是个小气的人,他不上心的东西哪怕价值连城,也能说送就送。可要是上心了,就不许任何人觊觎,连多看一眼也会生气,包括人。 秦家取暖用的是自己烧制的木炭,就是烧饭时把烧的没有明火的柴火取出来放到瓮里,再用盖子盖上隔绝气息自然熄灭,这样就能得到没有什么烟的木炭了。 虽然没有烟,取暖时不会熏的眼睛疼,但是这种木炭通常会在瓮里就烧过头,第二次燃烧时就没有太多的火力,烧不了多久就会烧尽。 见秦家的“炭盆”竟是在地上挖个坑,再往里面添置炭火,景珩烤火的时候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老爷子发现了,倒是没有尴尬,解释道:“这样烧几个时辰,地面也会烤热,一来能让屋子里更暖和,二来能去去屋子里的湿气霉气。” 铁盆铜盆不便宜,哪怕秦家已经不缺买炭盆的钱了,能用这样的火坑取暖没什么不好,就用不着费钱再买炭盆回来占地方。 “原来如此!”景珩恍然大悟,脚下试着感受地面传出来的热力,跟家中的地龙有几分相似,让他愈发觉得像秦家这样的人家,能在这样的寒冬安然度过,靠的是无穷无尽的智慧。 秦笑笑坐在小马扎上,被烤的昏昏欲睡,不住的往景珩的身上靠。要不是景珩顺势揽住她,让她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睡,她能一头扎进火堆里去。 “景公子,我来吧。”林秋娘不好意思麻烦景珩,就想把闺女抱到身上让她睡会儿,免得放到冰冷的床上又给冻醒。 “不用,这样就很好。”景珩抬手挡了一下,又调整了双腿的高度,让小丫头睡的更舒服。 林秋娘看出景珩小小年纪,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见闺女睡的香,就打消了把她抱过来的念头,客气的向景珩道了声谢,自己在一旁看着,防止闺女不老实滚到火坑里去。 怕把小丫头吵醒,众人说话聊天的声音就压低了些。秦家其他人在景珩面前多少有些拘束,也就秦老爷子能陪景珩多聊几句,不至于大眼瞪小眼怠慢了客人。 吃过早饭就回房睡懒觉的赵绣绣醒了过来,透过紧闭的房门她隐约听到堂屋里多了几道陌生的声音。 听出陌生的声音说的都是官话,她心里一惊,掀开被子迅速爬了起来,穿上衣裳就打开房门跑了出来。看清楚围着火坑烤火的人是谁后,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赵绣绣开门的动静不算小,惊动了背对着她正在跟秦老爷子说话的景珩等人,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她。 景珩没有见过赵绣绣,并不知道她是谁,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剪刀石头布一眼就看出她是年前在湖安村拦马车,还胡言乱语了一通的小姑娘。他们见多了内宅争斗,看的出赵绣绣的意图,对小小年纪就会耍心眼的她自然没有好印象。 秦老爷子没有说赵绣绣什么,也没有跟景珩介绍。 没想到赵绣绣自己走到景珩身侧,不伦不类的行了个半蹲礼,故作矜持道:“景公子。” 景珩本不想理她,见她站着不肯走,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若是在自己府上,他根本不用顾及什么,早就下令让人把这等没眼色的东西拉下去了。 秦老爷子尴尬极了,忍着怒气对赵绣绣说道:“景公子是贵客,不喜打扰,你要是没事就到院子里找雪丫,或是到村子里找跟你相熟的小姑娘玩。” 赵绣绣就是想在景珩跟前混个眼熟,兴许将来能用上这位身世深不可测的景公子。见秦老爷子竟然连这样的机会也不肯让自己抓住,心里又急又气:“舅爷爷,笑笑能跟景公子玩,我就不能么?” 秦老爷子脸色一变,没等他开口,景珩冷冷地盯着赵绣绣:“你不配,滚!” 说罢,他恶狠狠地瞪着剪刀石头布,决定把三人这个月的月银全部扣光! 第132章 赵绣绣万万没有想到景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你不配”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凭什么要被如此嫌弃?要不是看在姓景的背景深厚对她有用,她才不屑搭理他。 亏得姓景的出身于世家大族,行事太无礼太过分了!她必须讨要一个说法,把被踩的脸面找回来! 然而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剪刀大步上前一手将她的双臂反剪,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在秦家人目瞪口呆中把她拖到院子外面,顺手把院门闩上,让她在冰天雪地里醒醒脑子。 被赵绣绣一通搅和,屋子里的气氛没有之前和谐。景珩无视秦家人各异的目光,低头看着趴在膝盖上酣睡,怎么看怎么可爱的秦笑笑,心底的那丝不悦渐渐消失。 秦老爷子等人的心情就复杂多了,外人看来赵绣绣是半个秦家人,她惹得景珩这位贵客不悦,让他们十分尴尬;景珩让人把赵绣绣拖走的举动,同样是在打他们的脸,心里多少有点想法。 只是景珩到底年幼,在人情世故方面有所欠缺很正常,秦家人心里不痛快也就是短短片刻的事,很快就在剪刀石头布刻意制造的话题里淡去了。 秦笑笑睡得太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她揉着眼睛惺忪醒来时,见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就缠着景珩到院子里玩雪。 “等等。”景珩揉了揉小丫头的脑瓜,把她摁在小马扎上坐好,自己悄悄地动了动僵麻的腿,顿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袭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哦。”秦笑笑不知道鲤哥哥的双腿被她睡麻了,还以为鲤哥哥没有暖过来,就听话的坐好,两手托着下巴盯着烧的金红的火坑。 秦家人发现了景珩的异常,一下子猜到他难受的原因,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景公子喜欢一个人,定会对她极好;厌恶一个人,亦不会留半分脸面。 待双腿的僵麻感散去,景珩就牵着秦笑笑来到院子里,在石头等人的指点下堆了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小雪人。 “鲤哥哥,你太厉害了,堆的雪人跟我一样好看!”秦笑笑看着脑袋圆圆,眼睛圆圆,身子圆圆的小雪人越看越喜欢,夸景珩的同时还不忘带上自己。 “不害臊!”景珩伸手掐了掐她冻红的脸蛋,欣然的接受了她的夸奖。 “嘻嘻,鲤哥哥也没有害臊哩,我跟鲤哥哥学的。”秦笑笑抓住景珩的手,故意把冷冰冰的小手往他袖子里塞,想看到他跳脚的糗样。 “调皮!”景珩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任由她把小手塞进来,还帮她捂了捂袖口。 剪刀看的直咂舌,胳膊肘捅了捅大布:“公子这样,像不像老父亲宠小闺女?” 大布无语:“你敢不敢当着公子面说这话?看公子不把你撵回去挖水池!” 石头也附和道“就是,你见过八岁的老父亲?还不如说公子是在疼小媳妇。” 剪刀摇头:“那不能,要是我媳妇儿这么对我,我能把她骂哭。” 石头和大布一左一右拍了拍他的肩膀,万分同情:“所以你才没有媳妇儿啊!” 剪刀:“……”扎心了兄弟! 知道秦家的境况不好,景珩没想留下来吃午饭,在秦家开火的时候提出告辞,还想把秦笑笑拐走,等晚点再把她送回来。 秦家人这才确定景珩就是青湖对面华清苑的主人,惊讶过后极力让他们留下来吃午饭。当然,也没有答应让秦笑笑跟他们走。 盛情难却,景珩看着极为不舍的秦笑笑,暗生欢喜,最终留了下来。 秦家的横梁上,还挂着过年时没有吃完的鸡鸭鱼肉。虽然没有变质,但是滋味肯定比不上新鲜的。秦老爷子就让秦山宰了一只大公鸡和一只野兔子,总算收拾出一桌不错的美味佳肴。 秦笑笑盯着少了一只兔子的笼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哥哥知道兔兔被吃掉,该伤心了。” 景珩知道大宝二宝被送去了城里的学堂,听得这话就问道:“养它们就是为了吃,为何要伤心?” 秦笑笑摇了摇头:“大哥哥不是为兔兔没了伤心,是为没能吃到兔兔伤心,这些兔兔是大哥哥养大的呢!” 景珩:“……” 盯着笼子里剩下的七只兔子,突然想每天留下来吃午饭,看着那蠢小子回到家里,对着空空如也的笼子痛心疾首。 虽然秦家拿出最大的诚意招待景珩,但是自小锦衣玉食的他,对这一桌饭菜并没有特别想吃的念头。他干脆占据了秦山的位置,在秦山的瞪视中,不停地给秦笑笑夹菜。 见小丫头吃的香甜,他也吃下了满满一碗饭:本来只能吃下半碗,被秦笑笑板着小脸说了一声“粒粒皆辛苦”,就整个吃下去了。 秦家的碗太大,苗老太盛饭又盛的实在,满满一碗饭塞下肚,让本来只食八分饱的景珩很不舒服,在屋檐下缓步走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股不舒服压了下去。 消完食,景珩不惜以美食相诱,又要把秦笑笑拐去自己的别苑。 之前趁景珩不注意,秦山和林秋娘仔细叮嘱过秦笑笑,不许她跟景珩走。于是小丫头咽着口水忍痛拒绝,在景珩问起原因时,果断的把爹娘“出卖”了。 景珩知道秦家人不信任他,不放心让他带走秦笑笑。想到会在华清苑住一阵子,过来看望秦笑笑方便,就没有勉强她跟自己走。到了秦笑笑歇晌的时间,亲眼看着她睡着了,才带着剪刀石头布向秦家人告辞。 林秋娘想起那条狐皮毯子,急忙从箱子里翻出来要还给景珩,再次被景珩一句“不要就扔掉”给堵了回来。这条狐皮毯子就留在了秦家,成为秦笑笑的专属之物。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依然没有放晴,也没有像之前那般下鹅毛大雪,不然瑞雪就要变成雪灾了。 每天上午,景珩准时乘船过来陪秦笑笑玩耍,快到饭点的时候再返回别苑,期间少不得勾着秦笑笑跟他走。每次看着秦笑笑纠结半晌,又不得不忍痛拒绝的模样,已经成为他的乐趣之一。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的恶趣味,每次被美食勾起馋虫,又亲自割舍的痛苦,也只有她自己能领会了。 等到第四天,天边终于放晴。齐膝深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又渐渐融化成水,滋润着干渴的麦苗。原本干的发黄的麦苗,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青,一天一个模样,十分喜人。 “化了,鲤哥哥,雪人要化了~”秦笑笑看着渐渐融化的雪人难过的不得了,扒拉着景珩的手急切的说道:“搬到屋里,不让太阳公公晒!” 景珩被小丫头天真的想法逗笑了,安慰道:“没关系,这个雪人融化了,下一场雪我们堆一个更大的雪人。” 秦笑笑还是舍不得眼前这个化的快要立不住的雪人,焦急的说道:“把它搬到屋子里,就不用堆一个更大的雪人了。” 景珩没有办法,“残忍”的说出了真相:“雪人怕热,就算把雪人放到屋子里,它也会慢慢化掉,你看夏天就见不到雪是不是?” 秦笑笑惊呆了,愈发的难过:“雪人化了,它要死了……” 景珩愣住,他把雪人当作哄小丫头的玩物,小丫头却把它当作了真正的“人”。恍惚间,突然也像小丫头一样,舍不得雪人“死去”。 没人能阻止雪人融化,到了下午雪人就不足秦笑笑一半高,看不到眼睛鼻子嘴巴,连“树枝手”也孤零零的落在了地上,只剩下一个丑丑的看不清模样的雪墩子。 秦笑笑歇晌醒来,看到的就是陌生的、不见一丝可爱的雪墩子。她盯着雪墩子看了很久,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秦家人以为她会对着雪墩子哭一场的时候,她拒绝大人们的帮忙,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它拖到老枣树下面,看着它一点点融化成水,渗入到泥土里,与老枣树融为一体。 不知道会有这一出的景珩为了抚慰小丫头受伤的心灵,回到别苑后特意嘱咐厨娘做了不少吃食点心。 等第二天他带着好吃的上门,想着怎么把小丫头哄开心,看到的就是小丫头追着大黄满院子跑的情景,哪有半点伤心难过的模样。 又过了两日,角角落落的积雪也化完了,大地彻底露出原先的模样。 随着春日的临近,秦笑笑关了一个冬日的心也渐渐荡漾开来,开始带着三宝、大黄和咩咩四处溜达。尤其是咩咩,吃腻了干枯无味的干稻草,一出棚子就跟脱缰的野狗似的往麦地里跑。 秦笑笑追到麦地里,跟大黄一左一右扯着咩咩的耳朵,带它到山脚下啃食刚刚冒头的野菜或是一些耐寒的草梗。 绝大多数时候,景珩会陪她一起放羊。看着曾经被他误会秦家不给饭吃而瘦成一把骨头的大黄,越来越像一头勇猛的猎犬,在田间地头撵鸡抓兔,终于知道狗也不可貌相。 秦笑笑渐渐习惯了景珩的陪伴,每天吃完早饭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等着景珩的到来,再也不是当初看到人,盼着的却是各种美味的点心了。 可以说,小丫头不知不觉间把景珩当成了要好的伙伴。 当然,这一点景珩并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在秦笑笑的心里,自己早就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压根不知道他跟食物对等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月底,秦笑笑吃过早饭,照例在门口等候景珩,没想到刚等到人,又有另一波陌生人找上门来,口中喊的是秦山和秦川的名字。 秦家人就在家里,乍一看到十好几人登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要开口询问,这些人就刷刷跪下来,嘭嘭嘭的给秦家人磕头:“恩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闺女!” 这没头没脑的话,听的秦家人一阵迷糊。直到把人扶起来带进屋里,问起登门道谢的原委,才知道他们竟是十几年来,被胡老蔫拐走的五个小姑娘的家人。 原来正月初八那天,这些人就收到胡村长使人捎来的口信,才知道失踪不见的闺女是被胡老蔫那恶棍拐去了。 他们带着棍棒怒火滔天的赶到胡老蔫家,恨不得把胡老蔫乱棍打死,还是胡村长说把胡老蔫送官,兴许能找回他们失踪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闺女,才没有当场把胡老蔫打死。 胡村长没有包庇胡老蔫,让他们对胡村长乃至胡家村的人生不起恨意,就同意了胡村长的提议,只待正月十六那天,一起把胡老蔫押送至官府。 “原以为青天大老爷公务繁忙,没有工夫帮我们找回被拐卖的孩子,没想到知道那恶棍干的恶事后,青天大老爷就当堂审理恶棍,还让我们旁听。”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眼中含泪,对去年粮库暴乱后新上任的县令充满了感激。 另有村民补充:“对,那恶棍还想抵赖,污蔑我们诬告他,幸好胡村长和村民们愿意作证,才没有让恶棍得逞,被青天大老爷下令用了重刑,才老老实实的招了,供出买走孩子的人。” 买走孩子的人也是乐安县人,县令连夜派人摸底,很快就确定了那几个买卖孩子的拐子以及跟他们勾结的人贩子。没想到把他们一网打尽,问起被拐卖的五个孩子的下落时,竟然牵扯到了隔壁县一个京官的亲爹。 那位京官官居五品,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的吏部任左郎中。虽然在权臣云集的京城,五品郎中算不得什么,但是给仅仅从七品,且出身寒门没有任何依仗的乐安县县令穿小鞋轻而易举。 顾忌那位京官的权势,乐安县县令不敢知会隔壁县县令,生怕走漏风声弄的人没有抓到,惹得一身骚不说,还要被逼着已经被抓到的胡老蔫等人无罪释放。 案子僵持了快半个月,明明解救闺女的希望近在眼前,却又不能轻举妄动,稍有差池可能就会给家里带来无法承受的灾难。可是继续僵持下去,真正的罪魁祸首迟早会察觉,到时候案子会更加难办。 秦老爷子听到这里,不动声色的说道:“想来你们知道揭穿胡老蔫的真面目纯属巧合,能让胡老蔫这帮恶棍蹲大牢,是青天大老爷的功劳,跟我的两个儿子没有多大的关系。” 见秦老爷子不认功劳,话里话外一直捧着秦家人的十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秦老爷子见状,愈发肯定了心底的猜测:这帮人绝不是上门道谢那么简单! “老爷子,没有您的两个儿子,就算青天大老爷在我们这些人家里坐着,也不知道拐子就是胡老蔫那恶棍,不管咋说我们都应该谢谢你们。”中年男子吭哧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不敢跟秦老爷子对视。 其他人暗暗着急,又担心引起秦家人的反感,到底不敢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 “鲤哥哥,爷爷不高兴了。”角落里,秦笑笑扯了扯景珩的袖子,悄悄说道:“抓住大坏蛋是好事,为啥爷爷不高兴呢?” 景珩从这帮人屡屡强调京官势大话里听出点东西,隐隐猜到他们的目的,便低声回道:“他们有求于人,偏要跟你爷爷耍心眼,你爷爷自然不高兴。” 秦笑笑好奇的问道:“鲤哥哥知道他们求啥吗?为啥要求爷爷呢?” 前面的问题跟小丫头一两句话说不明白,景珩选择回答后面的那个:“大概是你爷爷很厉害,能帮到他们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帮人为何会来找秦老爷子帮忙,秦家的人事他早就打探清楚了,他不觉得秦家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求到那个勉强算是有人脉的邱夫子头上。 “嗯嗯,爷爷可厉害了,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见鲤哥哥夸自己的爷爷,秦笑笑比夸她自己还要得意。这一得意,嘴巴就秃噜:“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爷爷这么厉害!” 景珩脸色一沉,伸手捏住她的小肉脸:“你不是说鲤哥哥是你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吗?现在就变成你爷爷是你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小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鲤、鲤锅锅,窝、窝不是小片叽……”秦笑笑的嘴巴变了形,说话变得吐字不清:“爷爷和鲤锅锅都是窝见过的最厉害的银!” 景珩轻哼,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松开了小丫头的小肉脸:“就你这蠢蠢的脑瓜,长大了也没用!” “哼,我不蠢!”秦笑笑能接受景珩掐脸,不能接受他侮辱自己的智商:“爷爷比你聪明,爷爷夸我聪明,我听爷爷的话,不听你的。” 景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又想动手。到底怕惹恼了小丫头,只得把蠢蠢欲动的手收了回去,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题外话------ 推荐潇湘美娜新文:重生空间之最强农女 【温馨甜宠,男强女强,双洁爽文。】 第133章 这帮人对秦山秦川的感激是真,有求于秦家也是真。他们兜兜转转的跟秦老爷子绕弯子,言谈之间提到的最多的就是寻找女儿的艰辛苦楚、对拐子黑手的痛恨和现实的无力。 秦家的三个女人听的泪水涟涟,秦山秦川两个大老爷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把那个势大的京官拉下马,把作恶多端的恶棍投进大牢,唯有秦老爷子不动如山,不仅没有往他们设好的圈子里钻,在收下他们的谢意后让秦山送客。 这帮人见秦老爷子不按套路走,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小心思,早就被秦老爷子察觉到了,便不敢再兜圈子,说出了上门的另一个目的: “老爷子,那位朱大人家大势大,想要把他的恶棍父亲下大牢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听说您家跟京中的贵人有来往,就想求您帮我们牵个线,让那位贵人出面镇住朱大人,让不敢包庇他的恶棍父亲。” 秦老爷子已经猜到他们有所求,面上并无太大变化。反倒是其他人惊呆了,尴尬的看向角落里的景珩,担心他误会自家对外跟他攀关系。 景珩根本不知道这帮人所说的贵人是他自己,以为是下面的人没有把秦家的人事打听清楚。听得他们所求跟他猜测的一样,就小声问秦笑笑:“你家跟京中的贵人有亲?” 秦笑笑哪里知道这些,摇了摇小脑瓜:“不知道,爹娘没有带我到你说的贵人家里拜年。” 景珩心里有数,认为秦家应该跟京中的某个有些权势的人家有过往来,让外人知道误以为两家是亲戚,才让这帮人找上门来。 “所谓的贵人都是外头乱传的,要是真有这样能镇住五品官员的贵人,我秦家还会窝在这山沟沟里?”秦老爷子像是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人是景珩,也不承认自家跟京中的贵人有往来:“回去吧,你们所求的事我帮不了。” 这帮人哪里肯信,二话不说又刷刷的跪下来:“老爷子,求求您,求求您帮帮忙吧,看在大家都有女儿的份上,您帮忙我们!只要您愿意帮忙,您有啥要求尽管提!” 秦老爷子不吃这一套,脸色愈发冷淡:“不是我不帮你们,是我没有这个能力帮。你们与其白费工夫求我,还不如想法子打听打听,看看那位朱大人有没有势力相当的敌手。” 听出秦老爷子话里的提点之意,这帮人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想到秦家结识京中贵人的事,是他们跟青山村拐着姻亲的人说的,对秦老爷子的话就抱有几分怀疑,便哭求起来: “老爷子,不是我们不信您的话,您也知道咱们这些人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往上数十八代都没有出过能人,又打哪里打听跟朱大人相当的敌手?再则案子拖了半个月,随时会有变故,怕是等不及了。”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我秦家不认识你们口中的贵人,谁跟你们说的这话,你们把他找过来,我来跟他对质。” 世间不平之事太多了,能揪出隐藏的恶棍胡老蔫,避免让更多无辜的小姑娘受害,已经是小孙女的福运所能及的。 虽然自家跟景公子确实有了交情,但是这交情全部系在小孙女身上。在没有提前跟景珩说明情况前,他不可能答应这帮人的请求。 更何况,景公子亲耳听到这件事,却没有主动站出来,他就更不能自作主张了。 见秦老爷子连当面对质的话都放了出来,这帮人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的亲戚弄错了。 想到失踪多年的女儿可能再也救不回来,甚至连作恶多端的恶棍们也要无罪释放,他们苦苦压抑的绝望涌上心头,在秦家人面前嚎啕大哭: “老天爷,你睁睁眼看看吧,看看这世间为啥总是没钱没势的老实人受百般苦楚,那等作恶多端的恶棍却能安享富贵!” “要是我前世造下了作孽,老天爷就惩罚我一个人吧,求你放过我闺女,她还那么小啥都不懂,不该遭到这样的劫难呐!” “老天爷,开开眼吧,你开开眼吧,只要能让我女儿回来,那些恶棍受不受惩罚都不重要了,我只要我的女儿!” “……” 听着这帮人的哭求,同样有儿有女的秦山等人感同身受,一个个也红了眼眶,纷纷劝说起来。 尤其是秦山和林秋娘,他们的宝贝闺女要不是有福运在身,恐怕已经被胡老蔫那恶棍所害,这让他们心生同情的同时,也愈发痛恨作恶的胡老蔫等人。 他们不知道为啥景公子就在眼前,老爷子却极力否认。出于对老爷子的信任,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只是心里很不是滋味,恨不能铲尽世间一切不平与罪恶。 等这帮人失望而去,秦山顾不得景珩在场,红着眼睛问秦老爷子:“爹,明明,明明一句话的事儿,您为啥不帮?” 秦老爷子沉下脸来,前所未有的严厉:“帮?你嘴一张说的轻巧,你凭啥帮?就凭你一身蛮力?三十岁的人了,说话做事要多动动脑子,莽莽撞撞闯下祸事,你指望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秦山下意识的看了眼景珩,脸色比秦老爷子还要难看:“您知道我说的是谁,今日换作咱们去求人救笑笑,您也希望咱们求的那个人像您一样吗?” 啪! 秦老爷子一掌拍在桌子上,微微抽动的脸上怒火滔天:“混账东西,这就是你对你老子说话的态度?” 这重重的一掌不仅吓到了秦山,也吓到了苗老太林秋娘等人,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秦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了。要不是屋子里还有几个小的在,恐怕这一巴掌会直接抽在他脸上。 秦笑笑同样被吓住了,下意识的往景珩跟前一缩。 等反应过来后,迈着小短腿急急的冲到秦老爷子跟前,抱着他的大腿哀求道:“爷爷,您别生气,别把自己气坏了,我会心疼的;爹最心疼我了,爹不听爷爷的话,爷爷就打我,爹心疼我就会乖乖听爷爷的话了。” 与此同时,林秋娘和苗老太也怕公公(老伴儿)对丈夫(大儿子)动手,不约而同的冲上去,一个劝说秦山,一个劝说秦老爷子: “山哥,爹这么做定有爹的考量,你何苦惹爹生气?快给爹陪个不是,有啥事不能慢慢说。” “老头子,你还当自己是年轻那会儿,动不动就发脾气。老大是啥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好好教不就完了,也值得你拿自己的手撒气。” “是啊爹,大哥就是这性子,不是故意跟您对着干。您实在生气就揍大哥一顿,千万别把火憋在心里,把自己气坏了。” “大哥,你也是的,爹一把年纪了,你干啥说这种扎心的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让爹踹两脚,让爹把这口气出了。” 看到小侄女都知道劝人了,秦川和赵草儿也没有干看着,分别上前劝说。只是说出来的话一个比一个奇怪,像是巴不得秦山挨一顿好揍。 看着快要急哭的小孙女,再听她宽慰的话语,秦老爷子对大儿子纵然有再多的不满和怒气,也不忍心让小孙女伤心难过。 他长叹一声,摸着秦笑笑的发顶说道:“你爹蠢的很,爷爷不跟蠢货计较,爷爷不揍他,你不用害怕。” 秦笑笑知道爷爷不会说假话哄自己,脸上露出点笑容:“爷爷是最好的爹爹~”说完,她又跑到爹爹跟前,抱着他的大腿安慰道:“爹,爷爷不打你了,你也不要跟爷爷吵架,惹爷爷生气好不好?” 小丫头劝说老爷子的话,秦山听得清清楚楚。他很清楚老爷子要是真的对自己动手,闺女定是第一个挡在他面前,替他承受老爷子的怒火。 听得闺女的话,他又怎么忍心让闺女失望伤心,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听笑笑的话,不吵架。” 秦笑笑彻底放心了,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爹爹也是最好的孩子~” 角落里的景珩旁观了这场父子矛盾的过程,在秦老爷子拍桌子的时候,他以为秦山最终难逃一打,却万万没想到小丫头会在父子俩的怒火达到顶峰的时候冲出去,更没有想到她三两句话就化解了这场父子矛盾。 他很清楚,小丫头对祖父,对父亲都是发自内心的爱护才会有这样的勇气,也清楚她就是仗着祖父和父亲的疼爱,才敢在这种时候毫无顾忌。 恍惚间,他突然理解为何拐不走小丫头。她深深地信任着亲人,相信他们不会害她。自己跟她相识不过数月,哪怕近日日日陪伴,也不可能跟她的亲人相提并论。 想透这一点,心里莫名的被一股淡淡的嫉妒和期盼所萦绕。 父子俩刚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矛盾,在心未平气未和的情况下,不适宜再谈论刚才那件事。秦家人心里很清楚,如果那件事最终不能得到圆满解决,父子俩之间肯定会生出心结。 秦笑笑不知道这一点,在她看来爷爷和爹爹已经和解了,就会像他们答应她那样,不会吵架也不会动手,于是没有心里负担的带着景珩三宝他们外出放羊了。 到了正午,景珩带着剪刀石头布离开秦家,来到了青湖边。 就在景珩要上船时,他想到了上午的事,对石头吩咐道:“去趟胡家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打探清楚,倘若事态有变牵连到秦家,就给本公子斩断那头猪的手!” 石头应诺:“是!” 胡老蔫干的恶事,胡家村人尽皆知。这个潜藏多年的恶棍,被揪出来的原因,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小,石头很快就打听出了事情的原委,急匆匆的赶回了华清苑。 景珩闲来无事,正在后花园里看奴仆们挖水池,默默地盘算着养几条锦鲤合适。 等他从石头口中听到胡老蔫的所作所为之所以被拆穿,是被秦笑笑和她的两个表姐无意中撞破,且险些被胡老蔫所害时,俊俏的小脸儿瞬间铁青:“即刻回京,查到那头猪的政敌!” 石头立即明白自家公子的打算,抱拳应道:“公子放心,小的定会办妥此事!” 肮脏下作的东西,竟然敢对笑笑姑娘下手!今日被自家公子惦记上,那恶棍胡老蔫之流也好,京城朱家也罢,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当天石头就骑快马连夜赶到了京城,不出一天就找出了那位朱大人的政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姓朱对上谄媚溜须,对下拉帮结派,十分懂得钻营。 越是狡猾的跟狐狸一样,这尾巴就越是大的藏不住,这几年要不是靠财色贿赂找到了一个大靠山,恐怕早就被人整治了。 如今自家公子要收拾他,姓朱的靠山再厉害也不敢保他,恐怕恨不得不认识姓朱这个人才好。 为防有人事后追查到秦家头上,石头没有借朱大人的恶棍父亲干的恶心事,而是直接搜集朱大人的一应罪证,并拐过几道弯将罪证送到了朱大人的政敌手中。 那政敌正拿滑不留手的朱大人没有办法,谁能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确定那些罪证属实并非捏造后,他直接告到了御前,打了朱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在天和朝,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唱给天下庶民听的,但是朱大人只是个五品官,又不是多么要紧的人物,办他完全不用顾及朝堂平衡。 在查明确有其事后,朱大人被革职查办,听候发落。 朱大人入狱在朝堂上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可是对京城朱家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很快朱家家眷被悉数投入大牢,只要查明跟朱大人所犯的罪责没有干系,便会放出来。 至于朱大人的恶棍父亲,在乐安县令得知京城朱家出事后,就直接命捕头到隔壁县城抓人,不出一天就把人投进了大牢,跟胡老蔫等人一起连夜审问。 谁能想到,在抓捕朱恶棍的时候,那恶棍竟然就在府中欺凌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 不仅如此,差役们还在那宅子里,陆陆续续的找出十二个被囚困的六到九岁不等,被百般折磨的小姑娘。 朱恶棍所犯恶行,天理难容! ------题外话------ 是不是写的不好看,为嘛冒泡的越来越少呢e=(′o`*)))唉 第134章 按照天和朝的刑法律令,胡老蔫等负责拐卖的几个人被判了二十年至三十年不等的徒刑;朱恶棍手上沾了十几条人命,被判秋后问斩。 从朱府解救出来的十三个小姑娘,有八人是被拐卖,有五人是被父母卖给人贩子,再被朱恶棍买回家。 被拐的八个小姑娘,有五人被她们的父母亲人接走,得以一家团圆,剩下三人无人来接被差役送回。没想到她们的父母亲人根本不愿相认,只道女儿早已病死,面前之人不是他们的女儿。 这三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以为终于能回家的小姑娘,就这样惨遭至亲之人抛弃。 虽然能强制让这些无良父母把各自的女儿领回家,但是乐安县令知道他们不会善待她们,于是做主把她们与另外五个恢复自由身的小姑娘一道,安置在县城的善堂。 善堂是前年城中的大户人家集资所办,主要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和无人赡养的老人。在善堂里过活不说有多好,至少不会挨饿受冻,已是极好的庇护之所。 最可惜的是,这十几年来被胡老蔫诱拐走的五个小姑娘,仅仅前年被拐走的那个被顺利找了回来。剩下的四个因年数久远,朱恶棍自己也不记得是被折磨致死还是不喜欢后被卖掉了。 这对满心期盼找到女儿下落的那帮人来说,无异于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在这样的年代,想要知道女儿是生是死,下落何处,难如登天。 这桩拐卖案涉及的人数太多,闹出的人命也多,成为整个二月里整个县城热议的话题,只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让朱恶棍等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从京城朱家败落到朱恶棍被秋后问斩,一切发生的太过顺利也太过巧合,秦老爷很难不怀疑是景珩插手了。只是景珩没有主动提起,他也没有多问。 青湖边上,咩咩甩着短尾巴悠然的啃食着鲜嫩的草尖儿;不远处脱去大花棉袄,露出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的大黄,刨着松软的土地兴奋的直叫唤。 有它们俩在的地方,自然不会少了秦笑笑。此时,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一根小小的鱼竿,在与距离她不到一丈远的景珩比赛钓鱼。 三宝老老实实坐在她的另一侧,用枯树枝逗着桶里一尾尾足有巴掌大的鲜活的鲫鱼。 “鲤哥哥,你的名字里有个鲤字,鲤就是鱼呀,为啥就钓不上一条呢?”秦笑笑瞅着放在两人之间只有水没有鱼的桶,对景珩疑惑又同情。 “闭嘴,别说话!”景珩小脸儿发沉,死死地盯着湖面,像是跟青湖有仇一样:“定是你太吵,把我的鱼吓跑了!” 秦笑笑嘟了嘟嘴,正要反驳手上的小鱼竿就是一沉,喜得她高声欢呼:“又上钩啦,水里好多鱼!” 枯坐半个时辰,连鱼鳞也没有见到一片的景珩,眼睁睁的看着小丫头在石头的帮助下收竿,鱼钩上果然又挂着一条鲜活的大鲫鱼。 看到自家公子的脸色变得更黑了,剪刀捅了捅大布悄声说道:“公子也是,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招鱼待见,还听从笑笑姑娘的提议跑到湖边钓鱼,这下面子全输光了。” 大布让他不要说免得被自家公子听见,又忍不住说道:“公子不忍心笑笑姑娘失望才答应的,大概想着青湖里的鱼多,兴许有不长眼睛的撞上来,哪能想到还是钓不起。” 剪刀摸了摸下巴,突发奇想:“公子不招鱼待见,偏偏喜欢吃鱼,喜欢养锦鲤,你说公子是不是猫托生的?” 大布无语:“按照你的猜测,笑笑姑娘怕猫,偏偏猫又喜欢她,那笑笑姑娘是鱼或是老鼠托生的?” 剪刀眼睛一亮,猛一拍大腿说道:“对啊,这不正好说明公子是猫托生,当初才会一看到笑笑姑娘,就要把笑笑姑娘买下?鱼是不长脑的蠢东西,瞧笑笑姑娘的机灵劲儿,应该是老鼠。” 大布:“……”你敢对公子这么说么?信不信公子让你跳下去喂鱼? 两个小的没有听到剪刀和大布的嘀嘀咕咕,秦笑笑看着自己钓的大半桶鲫鱼,在看看绷着脸的景珩,便放下鱼竿抱起小马扎哒哒的跑了过去:“鲤哥哥,我们一起钓鱼吧!” 说完,就把小马扎跟景珩的小马扎并排放在一起,紧挨着景珩坐好,眼睛紧紧地盯着湖面,期盼鲤哥哥能钓上一条大鱼,她不想鲤哥哥哭鼻子。 景珩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以为她钓鱼钓累了,脸色就缓和了些:“回去,你钓的鱼够吃了。” 秦笑笑摇了摇头:“不回,等鲤哥哥钓到鱼再回去。” 景珩却慢慢收起了鱼竿:“不钓了,反正也钓不上。” 秦笑笑不相信,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不会哒,一定能钓上大鱼,我想吃好大好大的鱼头和好大好大的鱼眼睛,鲤哥哥就钓一条大鱼给我吃好不好?” 景珩被她缠的没有办法,只好把鱼钩重新丢回湖里,故作凶恶的说道:“钓不上大鱼,就把你放到湖里,当作大鱼钓起来!” 秦笑笑早已经不怕他了,笑嘻嘻的说道:“鲤哥哥才不会,钓不上大鱼一定是鲤哥哥太笨了!” 景珩抬手掐她的小脸儿:“胆子肥了,都会骂人了。” “没有~”秦笑笑嘤嘤假哭,水汪汪的大眼睛比阳光下的湖面还要透亮:“是鲤哥哥先吓唬我,要把我放到湖里哒!” 哪怕知道小丫头在装哭,景珩还是立刻松开手,改用手背给她揉了揉脸:“不准假哭,不准撒娇!” 秦笑笑瞬间恢复正常,郑重的拍了拍景珩的肩膀:“鲤哥哥要好好钓大鱼哦,钓不上大鱼就是鲤哥哥大笨了,那我以后就叫你笨哥哥。” “不行!”景珩自知钓不上大鱼,坚决不要这个难听的称呼,凶巴巴的瞪着秦笑笑:“你敢叫一句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笑笑一听,反倒好奇了:“会怎么收拾?” 景珩语塞,他就是说说而已,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不会在秦笑笑面前承认,心念急转间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趁你歇晌,把猫塞到你的被子里,让它陪你一起睡!” “不喊不喊,我不喊!”秦笑笑吓了一跳,两只小爪子巴巴的抱着景珩的胳膊,害怕他真的弄一只猫来收拾她。 景珩的酒窝若隐若现,揉了揉她的脑瓜:“乖乖的别乱喊,就不会有猫钻到被子里。” 秦笑笑忙不迭的点头,不敢再把“笨哥哥”三个字挂在嘴边了。 接下来,秦笑笑专心致志的等着景珩钓大鱼。可是她等的屁股都快坐麻了,连小虾米也没有见到一只,更别说大鱼了。 景珩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让剪刀石头布收起鱼竿鱼桶等物,就牵着秦笑笑的手往秦家走去。 “咋钓不到鱼呢,咋钓不到鱼呢……”秦笑笑小声的嘟囔着,不住的往回头看向湖里。明明就是一个湖,咋她能钓到好多条鱼,鲤哥哥就是一条也钓不到呢? 秦家人看到水桶里的大鲫鱼,并没有感到意外。得知这些鱼都是秦笑笑钓到的,景珩一片鱼鳞也没有钓上来,暗暗纳罕:不应该啊,有笑笑在,哪会钓不上鱼?难不成景公子运气极差,才会连笑笑的福运也无用? 想到这个可能,秦家人同情了景珩一瞬。可是再一想到人家的出身,恨不得狠狠地抽一下脸清醒清醒:景公子就算运气差钓不上鱼,也有的是人把最肥美的鱼捧到他跟前,犯得着你同情? 到了正午,林秋娘准备做午饭,见景珩一行竟然没有走,就多煮了四个人的饭,把半桶鲫鱼全部烧了,取了四五条做了一大锅鲫鱼汤,剩下的就油煎了。 开饭的时候,景珩果然留了下来,喝的最多的是鲫鱼汤,用来下饭的是油煎鲫鱼。 直到这时,秦家人才知道景珩最爱吃的便是鱼,不过不吃鲤鱼和锦鲤。 饭后,景珩牵着秦笑笑的手在院子里消食。等秦笑笑上床歇晌,就带着剪刀石头布返回华清苑。 下船后一行人刚走到别苑门口,就看到一个矮小瘦削、衣衫破旧的跛脚老头在那里徘徊,时不时往别苑里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老头也看到了景珩四人,见他们衣着不凡下意识的往边上躲。只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慢吞吞的走了出来,躬着身子瑟缩上前。 “干什么?”剪刀石头布哪会让来历不明的人靠近自家公子,不等老头靠近就上前喝住他。 老头吓了一跳,跛着脚后退两步,站在不远的地方,战战兢兢的回道:“几位老爷,你们是这别苑的人吗?能不能带我进去求见孙老爷?” 孙老爷?剪刀石头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头。 这别苑是府上十几年前所建,因为一些原因大小两位主子从来没有住过,甚至年前自家公子回到京城,跟大主子说要在青湖修个院子,才知道这座华清苑就是大主子亲自命人所建。 既是府上的别苑,自然不会有姓孙的老爷,这老头显然找错地方了。 ------题外话------ 秦笑笑今日迷惑:鲤哥哥这么好看,为啥就是钓不到鱼呢? ps:美妞们的鼓励我收到了,好感动,么么啾 第135章 狗胆包天 “不可能,不会错,孙老爷就住在这里。”老头的情绪十分激动,冲上前不管不顾的抓住石头石头的胳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你,求求你带我进去见孙老爷,要是晚了我儿子就没命了!” 石头在老头冲上来之时,防备心起下意识抬脚想把人踹开。只是目光落在了老头的跛脚上,犹豫了一瞬才会让老头抓了个正着。 “放开!”石头用巧劲儿摆脱老头布满裂口的手,见他没有恶意也就没有推开他:“这院子的主人姓景,确实没有你要找的孙老爷。” 见石头不像说话,老头安静下来,怔怔的说道:“不应该,不应该啊,那些人明明说孙老爷就住在这里,让我来求孙老爷,他们不会骗我。” 大布想到了什么,在石头耳边低语:“掌管别苑事务的管事就姓孙,该不会是来找他的吧?” 石头皱了皱眉:“孙管事一介奴才,他对外敢自称‘孙老爷’?” 大布摇了摇头:“应该是旁人对他的尊称,我倒是好奇这老头找孙管事有何事,瞧着似乎是儿子被人拿捏住了,要求孙管事救他儿子,孙管事有这能耐?” 石头听出大布的话外之意,正要说话景珩不耐烦的说道:“将他带到一旁查问清楚,若是别苑有他要找的人,让那人出来见他便是。” 说罢,他抬脚进入了别苑,剪刀和大布对石头使了眼色,赶紧跟了上去。 两刻过后,石头面色沉重,急匆匆的来到书房,对放下书的景珩说道:“公子,那位老人所寻之人确为孙管事!” 说罢,便上前低声将寻找孙管事的原因仔细禀明。 “狗奴才,好大的狗胆!”景珩勃然大怒,重重的书拍在桌案上。 “公子息怒!”石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尚不知牵连到何种地步,还望公子暂时按捺此事,待小的查明后公子再处置孙管事!” 景珩冷哼:“还不快去!” “是,公子!”石头得令,起身告退。 经此一事,景珩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看了几页的书也看不下去,索性起身出了书房打算去湖对面的秦家找秦笑笑。 想到秦笑笑还在歇晌,没有一个时辰不会醒来,他又怕忍不住把她弄醒,脚步一顿就来到后花园新建好的锦鲤池,拿鱼食投喂前两天才“入池”的几条锦鲤。 看着锦鲤们争先恐后抢夺鱼食,不一会儿肚子就圆润了几圈,景珩才把剁掉孙管事那双狗爪子的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此时,孙大避过看守在主院附近的护卫,悄悄地带着跛脚老头来到北院,找到了在书房里核算账务的孙管事。 老头没有见过孙管事,却听人描述过孙管事的样貌。在看到孙管事标志的八字胡时,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砰砰磕响头:“孙老爷,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老儿的儿子,来日小老儿当牛做马报答孙老爷的恩德!” 孙管事像是没有听到老头的话,继续提笔在账本上写着核对好的数目。 老头不知所措,也不敢起来,只好又嘭嘭嘭的给孙管事磕响头:“孙老爷,小老儿就这么一个儿子,下面还有一个小孙孙要养,求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吧!” 孙管事算错了一笔账,心下烦躁三两下撕碎了一页纸。 孙大见状,一脚踹在老头的身上:“老东西,别吵!” “啊——”老头一把年纪,哪能经受住孙大这一脚,当即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生怕孙大又来一脚,他又猛地收住声,神色惊恐万分,哪里还敢继续给儿子求情。 见他老实下来,孙大悄声走上前,低声对孙管事说道:“爹,知会安子的人是石护卫,想来是石护卫回来时撞见了这老东西,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有没有对石护卫胡说八道。” 孙管事脸色微变,放下账本和笔,阴测测的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头:“自来到这别苑,你可有对旁人说什么?” 老头被石头再三叮咛过,还算稳得住:“回、回孙老爷的话,小老儿只是托您府上的奴才向您禀报,没有跟他说啥。” 听老头把景珩跟前第一得力护卫当作他的奴才,孙管事莫名生出一股兴奋,脸色好看了不少:“算你有脑子!” 老头察觉到这一点,又小心翼翼的为儿子求情:“孙老爷,小老儿家中能典当的物什已经典当完了,就剩下几张没人要的破椅子,实在还不上剩下的五十两银子。要是孙老爷能放小老儿的儿子一马,我们父子俩定会勤勤恳恳干活,偿还那五十两银子。” 孙管事冷冷一笑:“老东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敢跟本老爷耍心眼,你儿子的贱命不想要了是不是?” 老头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求饶:“孙老爷,小老儿绝不敢对您耍心眼,儿子就是小老儿的命根子,小老儿哪敢不要命根子啊!” 孙管事见吓唬的差不多了,慢悠悠的说道:“你家确实没有五十两银子,不是还有制作乌酒的秘方?只要你把乌酒秘方拿出来,本老爷就放过你儿子!” 听到“乌酒秘方”四个字,老头变了脸色,极力否认:“孙老爷,没有,小老儿家中没有您所说的‘乌酒秘方’,连这乌酒二字小老儿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等孙管事吩咐,孙大抬脚就踹:“老东西,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早就把你家藏有失传的乌酒秘方的事说了!” 老头的脸色急剧变白,突然呕出一口老血。他死死地盯着孙家父子,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笑的极具讽刺:“哈哈,原来、原来竟是你们设好的陷阱,让我儿子往坑里跳,让他染上赌瘾,借下赌坊的印子钱,为的、为的就是乌酒秘方,好,好极,好极……” 真有乌酒秘方?孙家父子眸光大亮,眼底划过深深地贪婪:乌酒秘方,他们孙家志在必得! 秦家人不知道湖对面的华清苑即将有一场波及到自家的暴风雨,眼看着天气一日暖过一日,麦田里的杂草渐渐冒头,他们不得不每天到麦地里拔草。 秦笑笑自以为长大了,大哥哥二哥哥又在学堂里,她应该承担一部分农务,于是每天屁颠屁颠的跟着大人们往地里拔草,尽管她拔除的草还没有被她踩坏的麦苗多。 孙管事狗胆包天,敢开赌场放印子钱,还得人家破人亡的事,并未影响到景珩日日来秦家陪秦笑笑玩。只是秦笑笑迷上了拔草,不肯专心的玩耍,是他始料不及的。 好在秦笑笑的破坏力太强,秦家人不敢再让她下地了,每天吃过早饭就把她、三宝以及大黄咩咩撵到山脚下或是青湖边,没想到秦笑笑自己找到了更有趣的事:挖荠菜! “鲤哥哥,荠菜肉馅儿的饺子可好吃了,咱们多挑一些回家,让我娘给你包饺子吃,你一定喜欢吃哒!”秦笑笑把刚刚挑起的一棵荠菜放入篮子里,极力诉说对荠菜肉馅饺子的渴望。 “哼,自己贪吃,倒是要扯上我!”景珩不稀罕荠菜肉馅儿饺子,虽然嘴上嫌弃着,但是对秦笑笑有好吃的便想着自己的这份心意很喜欢,纡尊降贵的接过秦笑笑的手里小铲子,姿势有些奇怪的铲起一棵青翠的荠菜。 “哇,鲤哥哥好厉害,都没有弄坏。”秦笑笑再次花式夸起景珩,好像会挑荠菜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一样:“再找个铲子来,三叔大哥哥二哥哥明天就要到家了,要包好多好多饺子。” 景珩下意识的皱起小眉头,对十分烦人又黏秦笑笑的大宝没有好感,对借口运气不好坑骗秦家人的秦河更是厌恶。 他对这两个人的态度,取决于他们对秦笑笑的态度,于是问道:“你三叔待你如何?” 秦笑笑毫不犹豫的点头,掰着手指头细数秦河的好:“三叔每次回到家里都会给我带好吃好玩的;三叔会写好看的字,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三叔会讲好听的故事,不像大哥哥那样吓唬人;三叔脾气好好,我做错事不会生气,会跟我讲道理……” 小丫头十个指头数完了,还自作主张的把景珩的手摊开,把他的手指也数满了,最后在景珩纠结复杂的目光中总结道:“三叔就是好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三叔!” 前面夸赞的话还好,听到最后一句,别说剪刀和大布,景珩也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小丫头:“你有几个三叔?” 秦笑笑茫然:“一个呀。” 景珩揉了揉她的脑瓜:“嗯,没有傻,就是有点蠢!” 蠢的可爱,让他以为蠢变成夸人的字眼了。 “哼,鲤哥哥才蠢,跟蠢大黄一样蠢!”秦笑笑不乐意的拍开景珩的手,把他跟不远处不停地转圈咬自己尾巴的大黄相提并论。 “汪?”大黄听到小主人唤自己,立即停下追尾巴的愚蠢举动,歪头瞪着狗眼瞅她。 这表情这姿势,更蠢了呢! 第136章 赵绣绣的青云路 近一个月的相处,让两个小的越来越熟悉,拌嘴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秦笑笑觉得自己小,身为哥哥的景珩不应该欺负她;偏偏景珩喜欢她炸毛的样子,不会不像大宝二宝撒娇耍赖,让秦笑笑心甘情愿的哄他。 于是两人拌起嘴来谁也不肯让步,看在三宝眼里就跟吵架似的,时常把他急得跳脚。不过不管有理没理,他都毫不保留的站在秦笑笑这边,这次也不例外。 见他们俩又要吵起来了,小家伙急急的冲到景珩跟前,生气的说道:“你不能骂笑笑蠢,笑笑不蠢!” “哼,三宝都知道我不蠢,鲤哥哥却不知道,就是鲤哥哥蠢!”秦笑笑找到了同盟,跟三宝一起挤兑景珩,还不忘在三宝的脑门上亲一口:“三宝真聪明~” 三宝沾满泥土的手摸了摸脑门,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笑笑也聪明~” 景珩只是想逗一逗秦笑笑,也知道大黄在她心里是要好的伙伴,把他跟大黄作比并没有折辱他的意思,但是看到她亲三宝的额头还跟三宝一起挤兑他,突然就很生气:“狗随主人,大黄跟着你长大自然随你。你骂它蠢不就是在骂自己蠢?你连自己都骂,不是蠢是什么?” “不,不是,大黄是大黄,我是我,大黄蠢,我不蠢!”秦笑笑哪会承认自己蠢,竭力跟大黄撇开关系:“鲤哥哥才跟大黄一样蠢!” 见她不仅夸三宝聪明,还不停地把他跟狗混为一谈,景珩不想跟她吵下去了,他怕忍不住把大黄炖肉汤,干脆没有理她继续用铲子挑青翠的荠菜。 他像是跟荠菜有仇似的,贴着泥土用铲子直接铲过去,把一棵棵完整的荠菜铲的七零八落,全部只剩叶片,看起来好不凄惨。 秦笑笑反应再迟钝,也看得出景珩生气了。她心里一慌,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景珩的袖子:“鲤哥哥,你生气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说你蠢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景珩恶狠狠的抬起头,盯着紧张兮兮的小丫头。下一刻他就想到收拾她的办法了,沉着脸说道:“本公子很生气,不想跟你说话!”说罢,他低下头继续折腾那些可怜的荠菜。 秦笑笑信了景珩的话,慌乱又委屈:“那、那鲤哥哥怎样才不生气?” 明明是鲤哥哥先说她蠢,她才说鲤哥哥蠢。她一个小孩子都没有生气,为啥鲤哥哥就气得不理人呢? 看着快要哭的小丫头,景珩狠了狠心没有安慰她,依旧沉着脸提出“不生气”的要求:“第一,不许拿我跟蠢狗比,第二,你、你要亲我一下!” 说到第二个要求时,八岁的景公子的语气变得凶狠了几分,目光却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秦笑笑的眼睛,耳根处也隐隐泛红。 “就这样吗?”秦笑笑没想到两个要求这么简单,刚刚氤氲出来的泪花立马收了回去:“我做到了,鲤哥哥就不生气吗?” 景珩以为小丫头为难,小脸儿变得愈发阴沉,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对,两个你都做到了,我就不生气了。” 话音刚落,秦笑笑欢呼一声,飞快说道:“鲤哥哥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我再把鲤哥哥跟大黄比了!” 说完,小丫头又在景珩反应过来之前,撅起小嘴儿,微微低头,“啵”的一声亲在了景珩的右脸颊上。 脸颊上软软的触感,似乎残存着点点暖意,记忆中从未被人亲过的景公子呆住了,似乎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鲤哥哥,你咋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气呀?”秦笑笑看着呆愣不动的景珩,以为一个亲亲还不够,又往左迈了一小步,再次撅起小嘴儿亲在了景珩的左脸上:“这样够了吗?” “不……不生气了!”景珩回过神来,白净的小脸儿瞬间红的像剥了壳的花生米。明明害羞的不行,硬是要摆出一副高冷的模样,把“够”这个字眼生生咽回去:“哼,本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个小丫头计较!” 秦笑笑开心坏了,自然而然的拉住景珩的手:“那咱们就说和了,鲤哥哥不能再生我气!” 景珩握紧她的小手,算是同意了他的话。只是想到小丫头这么轻易就答应自己的要求,又有些生气:“以后别人让你亲,你不能亲,知不知道?” 秦笑笑疑惑道:“为啥不能亲?要是别人也像鲤哥哥一样生气,我亲亲就不生气呢?” 景珩不肯承认自己小心眼,才让她不要亲别人,就极尽所能把“别人”抹黑:“让你亲亲就不生气的人,一定不是好人,你要是亲了,他们就会把你捉走吃掉!” 秦笑笑先是吓了一跳,旋即瞅着景珩红色未褪的脸说道:“刚才我也亲鲤哥哥了……” 景珩的脸更红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竟是耍起赖皮:“我不管,除了我之外,你不能亲别人,不然、不然我会生气,你亲也没用!” 看着无理取闹的鲤哥哥,秦笑笑小大人似的长长叹了口气:“鲤哥哥,你别生气,我答应你啦!” 说着,她又有些不放心,特意强调道:“爷爷奶奶爹娘大哥哥二哥哥三宝还有晴晴姐姐不算,他们不会把我吃掉!” 听到小丫头嘴里吐出的一连串的称呼,景珩皱了皱眉头,想提醒她是个姑娘家,就算是家人也不能随意亲亲。可是他连家人都不算,小丫头也亲了他两下,他就不好意思说这话了。 纠结一番后,他勉强点了下头:“他们不算,你不能再亲别人了。” “嗯嗯,不亲了。”好不容易哄好难哄的鲤哥哥,秦笑笑哪里还敢说二话。 反正她跟鲤哥哥没有拉钩钩,她亲了别人不跟鲤哥哥说,鲤哥哥就不会知道,不知道就不会生气……哎呀,她果然是最聪明的小孩子! 景珩不知道小丫头对自己耍了小心眼,还把一切算的清清楚楚。见她答应的痛快心情变得很是不错,埋头认认真真的挑荠菜。 两人挑了满满一篮子荠菜回到家里,由雪丫拿到水塘里清洗干净。没过多久,林秋娘就从麦地里回来了,舀了一盆面粉和面包饺子。 有雪丫帮忙,两人忙活到中午就包好了近百个荠菜猪肉馅的饺子。猪肉是腊肉,跟荠菜一起做成馅儿别有一番风味,倒是不比新鲜的猪肉差。 就这么点饺子,自然不够这么多人吃。林秋娘做午饭的时候,就把所有的饺子下锅煮了,这样每人能吃到几个尝尝鲜。等明天秦山到城里接人买到新鲜的猪肉,就能做新鲜的荠菜猪肉馅儿饺子了,到时候一大家子吃个痛快。 中午,景珩又一次留在秦家吃午饭,碗里是林秋娘单独给他盛的满满一碗饺子。大概饺子馅儿有他的一份功劳,因此意外觉得饺子的味道不错,把满满一碗饺子吃光了。 秦家人见他喜欢吃也很高兴,秦老爷子就提出后天多包一些新鲜的荠菜肉馅儿饺子,到时候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景珩还挺喜欢陪秦笑笑挑荠菜,欣然接受秦老爷子的一番心意。 等秦笑笑睡着,景珩就带着剪刀和大布返回华清苑,见到了办完事,焦急的等候在书房门口的石头。 “公子!”看到主子,石头急忙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 “进来说。”景珩面色发沉,脚步不停地走进书房。 剪刀和大布对视一眼,同石头一道跟了进去。 就在主仆四人议事之时,北院的书房里,传出一道高亢兴奋的笑声:“哈哈,老天助我!” “恭喜爹!”孙大亦是兴奋难平,紧紧地盯着孙管事手里的乌酒秘方。有了这个秘方,他们孙家发达兴旺指日可待。 一旁的赵绣绣不屑的撇了撇嘴:没有我,你看老天爷会不会把这馅饼砸你头上。心里如此想着,她的脸上堆起假笑:“恭喜干爹得偿所愿!” “哈哈,好!好!”孙管事笑的愈发开怀,慈爱的拍了拍赵绣绣的肩头:“能得到这乌酒秘方,全是绣绣的功劳,待我把这秘方献给主子,主子定会给你一个好前程。” 赵绣绣信以为真,激动地说道:“多谢干爹!” 她万万没有想到,景珩不仅是这华清苑的少主子,在京城还有那样贵重的身份。只要攀上这样的大靠山,这辈子的前程都不用愁了,想找前世那些害过她的人报仇也是轻而易举。 “傻丫头,咱们父女之间,哪用得找谢!”孙管事对待赵绣绣如同一个真正的慈父,把所有的算计掩藏在心里:“等你飞上枝头变凤凰,能记得干爹为你筹谋的一番苦心就好。” 一句“飞上枝头变凤凰”彻底取悦了赵绣绣,好像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凤凰一样。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急忙表忠心:“干爹放心,真有这么一天,我不会忘记您的。” 孙管事面露欣慰:“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能帮你踏上一条青云路,也不枉咱们父女一场。” 两人一个真狐狸,一个假聪明,扮演着父慈女孝。可是真狐狸一眼看穿了假聪明,对她所思所想了如指掌,假聪明却无法揣度真狐狸的想法,以为真狐狸真会送她踏上青云路,殊不知这条“青云路”是一条绝路。 第二天上午,秦笑笑左手拎着小篮子,又手拿着小铲子,站在门口巴巴的等候鲤哥哥的到来。结果她没有等来鲤哥哥,只等来了鲤哥哥让剪刀带来一食盒点心和一句话:今日有事,明天找你。 秦笑笑失落极了,又带着希冀问道:“剪刀叔叔,鲤哥哥很忙吗?那下午呢,下午也不能来吗?” 剪刀看着小丫头可怜巴巴盼着公子的样子,明明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就是不忍心说出口:“公子有大事要办,下午也不能来陪你玩。” 秦笑笑眼里的光一灭,接受了一天不能看到鲤哥哥的现实:“剪刀叔叔帮我给鲤哥哥带句话,就说‘鲤哥哥好好办大事,我等鲤哥哥来’。” 看她没有哭,剪刀松了口气,连忙应道:“笑笑姑娘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目送剪刀离开,秦笑笑没有了挑荠菜的心情。想到今日三叔和大哥哥二哥哥就要回来,她又打起精神带着三宝大黄咩咩来到昨天挑荠菜的地方。 剪刀带着秦笑笑捎给景珩的口信返回华清苑,看到书房门口守着的护卫,他微微颔首推门走了进去,看到的就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的孙管事父子。 景珩黑着脸看了眼剪刀,突然抄起桌案上的青玉镇纸,重重的砸在孙管事头上:“狗东西,打着府上的旗号,私设赌场放印子钱,坑害十数条人命,谁给你的狗胆!” 这一砸直接把孙管事的头砸出个血窟窿,顿时血流如注:“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才受人蛊惑终酿大错,求公子看在奴才兢兢业业看守华清苑的份上,饶奴才一条狗命!” 一旁的孙大吓破了胆,抬起头指着孙管事大声喊道:“公子,这些事都是他干的,奴才曾好生劝过,可是他不肯听奴才的话,还逼着奴才跟他同流合污,求公子明察,求公子明察啊!” 孙管事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盯着孙大,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人是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 “爹,证据确凿,您就痛痛快快的认罪吧,兴许公子能从轻发落!咱们孙家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您不能连累他们啊!”孙大死死地抓住孙管事的隔壁,用力的摇晃着:“想想您的两个孙儿,他们还那么小,您就忍心让他们陪您一起去死吗?” 孙管事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一咬牙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公子,所有的一切全是奴才所为,跟奴才的儿子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求公子宽容放他们一条生路!” 景珩岂会看不出这对父子的把戏,俊俏的小脸上满是冷意:“鞭笞示众,打死为止!”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孙家父子吓傻了,嘭嘭嘭的往地上磕:“公子,奴才知道错了,求公子饶了奴才的狗命吧!” 前一刻,孙家父子毫无预兆的被景珩的随身护卫拖到书房,在看到石头拿出他们私设赌坊,放印子钱,祸害十数条人命的证据后,他们就知道是事情要遭。 只是他们尚且抱有一丝幻想,认为景珩年幼定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便想着服软求饶活得一命,万万想不到景珩如此残暴,竟是要当着阖苑上下的面,要把他们活活抽死。 这样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更何况在别苑像老爷少爷般过了十几年好日子的孙家父子。 看着磕的头破血流的孙家夫子,景珩厌恶至极:“当初你们在残害那十几条人命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说完,手一挥示意剪刀石头布把他们拉下去鞭笞示众。 意识到他们父子真的要被打死了,孙管事再也不抱侥幸心理,声嘶力竭的喊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才有个重大秘密,事关青山村秦家!” ------题外话------ 今天状态不行,只有4400,后面会补上1600 ps:赵绣绣的结局定了,潇湘书院的美妞们猜中有奖哦~书城的后台没有开通奖励功能,所以没法儿发放奖励,抱歉哈 第137章 两相见分外眼红 下午,秦笑笑歇晌醒来的时候,大宝二宝趴在饭桌上愁眉苦脸的写大字,秦河拿着一本书从旁督促。看兄弟俩哪里写错了,就用书本点一点让他们改正。 “三叔,大哥哥,二哥哥!”秦笑笑激动坏了,三步并两步扑过去,手脚并用的往板凳上爬。 “妹妹!”大宝二宝看到小堂妹也很高兴,不约而同的放下笔,双双伸出手来要把小丫头抱到板凳上坐好。 还是大宝手长,先二宝一步把秦笑笑抱起来放到自己的板凳上,顺势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大半个月不见,想不想哥哥?” “想,可想呢,想的睡不好觉呢!”秦笑笑两手扒着桌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 本来小丫头要说想的都瘦了,可是这些日子她没少被景珩投喂各种好吃的,不仅没有瘦,前两天秦山把她放到筐里称了一下还重了两三斤,她就没好意思说这种话了。 “哼,又拿这话哄人!哥哥一到家就到你房间看你,你睡的跟头小猪一样,捏鼻子都被捏醒。”大宝很清楚小堂妹的性子,兴许一开始确实想,最多十天半个月就该干啥干啥,哪会想的睡不着觉。 “嘻嘻~”被大哥哥揭穿底,秦笑笑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你咋不喊我,你喊我就醒了呀。” 大宝嫌弃道:“谁不知道你,这觉没睡好指不定要哭闹,我可不想被你闹的耳朵疼!” “坏哥哥,我哪有!”秦笑笑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坏脾气的小孩子,眼珠子滴流乱转后突然扭头问二宝:“二哥哥,大哥哥在学堂里乖不乖?夫子有没有打手心?” “嗯,唔唔……”老实的二宝刚点了下头,就被大宝跳起脚来一把捂住嘴。 “不许说!”大宝凶巴巴的瞪着弟弟,一点没有以前对弟弟的手足友爱。 “大哥哥,为啥不让二哥哥说?”秦笑笑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大悟:“哦~我知道啦,一定是夫子打了大哥哥的手心,大哥哥羞羞不敢让二哥哥说。” “胡说!夫子喜欢我还来不及,咋可能打我手心?”大宝想也不想反驳妹妹的话,不愿让妹妹知道他在入学第一天,就因坐不住想偷溜出学堂,被夫子重重的打了三下手心。 “真的?大哥哥好厉害!”秦笑笑信以为真,像是自己得了夫子喜欢一样:“凶凶的会打手心的夫子喜欢大哥哥,就不会打大哥哥手心了,真是太好了!” 被妹妹用这副自豪的眼神瞅着,大宝浑身不自在,又不得不在妹妹面前伪装到底:“那是,你哥哥这么厉害,能有拿不下的人?别看夫子凶的厉害,其实只要不在他跟前犯错,他也不会乱罚人。” 最后一句话倒是不假,那夫子严厉归严厉,却不会胡乱体罚学生。这是大宝在这大半个月里经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后,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二宝瞪大眼睛看着大哥脸不红心不跳的忽悠小堂妹,看着傻乎乎的小堂妹毫不犹豫的信了大哥,他很想揭穿大哥的谎话,告诉大哥撒谎是不对的,咋能这样欺负小堂妹呢。 “二宝,你来跟妹妹说,我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大宝看出了二宝的纠结,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拆穿自己。 “对,是这样,跟大哥说的一样。”迫于大宝的压力,二宝违心的对小堂妹撒了谎,心里愧疚极了。 “嗯呢,二哥哥也要像大哥哥一样乖乖听夫子的话呀,这样夫子也会喜欢二哥哥,不会打二哥哥的手心了。”秦笑笑本来就没有怀疑,见二宝也这么说就更不会怀疑了,还乐呵呵的鼓励了二宝一番。 真正没有挨过夫子打的二宝无奈极了,这话小堂妹应该跟大哥说才对啊! 秦河含笑的看着叽叽喳喳的侄子侄女,很容易看出大宝在说谎。只是他不会揭穿大宝的谎话,只要他在弟弟妹妹面前存有羞耻之心,就说明他还想当一个好兄长。 待秦笑笑和三宝又挎着篮子到田地里挑荠菜,秦河也有事暂时离开,二宝严肃的说道:“大哥,你为啥要骗妹妹?骗人是不对的!” 大宝的脸皮到底不够厚,被弟弟这么一说就开始泛红:“我是大哥,是你们的榜样,要是让妹妹知道我不得严夫子喜欢,还时常被严夫子摁着揍,妹妹定会觉得严夫子太坏,那我就做了坏榜样了。” 严夫子就是大宝二宝的启蒙夫子,不管是课堂之上还是课堂之下,手里永远拿着一根戒尺,谁敢犯了学堂的规矩,这戒尺就会狠狠地落在谁的身上,从无例外。 二宝想了想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能认同:“那也不能骗妹妹说严夫子喜欢你,你得真正让严夫子喜欢你,不会再打你手心才能这么说。” 大宝一听,脸上写满了苦恼:“你当我不想讨严夫子喜欢?可你瞅瞅他那张棺材脸,让人看了就讨厌,让我去讨好他我还不如去讨好臭烘烘的马桶,至少臭烘烘的马桶不会嫌我没规矩,嫌我没有写大字。” 二宝劝说道:“你就不能乖乖听严夫子的话,遵守学堂的规矩吗?再说严夫子交代的功课又不难,你老老实实写完严夫子就不会打你。” 大宝翻了个白眼:“他教的那些我在学堂上就会了,干啥下了学还要练?这不是白费纸笔耽搁我玩的工夫么?” 二宝挠了挠头,觉得大哥说的也很有道理:“可、可你不听严夫子的话好好练,严夫子就打你啊!咱们入学还不到一个月,你就挨了夫子不下十次打,不疼吗?” 大宝不屑道:“就是你这样的胆小鬼不敢反抗,严夫子这个老顽固才觉得自己是对的,我大宝就要证明给他看,就算不按他说的办,也能成为启蒙班最厉害的学生!” 成为最厉害的学生?二宝眼睛炯炯发亮,敬仰的看着自家大哥:“大哥,你要是成为最厉害的学生,指不定严夫子就不会对你管这管那了。” 大宝哼了哼:“我才不稀罕,反正只要在他的学堂上念一天书,我就跟他对抗到底,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到底谁是对的!” “嗯嗯,大哥好样儿的,你想咋办就咋办吧!”二宝心潮澎湃,再也不劝大哥乖乖听夫子的话了。 下午大人们拔完草回来,也问起兄弟俩在学堂里的表现。得知他们很得夫子的喜欢,便觉家里可能又要出两个读书人,自然欢喜的很。 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两个宝贝儿子的赵草儿,更是夸张的搂着兄弟俩就是“心肝肉儿”的一通叫唤,直道他们在学堂里受苦了,弄得过年时养的一圈肉全掉了,要趁这几天好好补补,免得把身子熬坏了。 大宝二宝确实在长身体,秦家不会在吃食上亏待他们,秦山去城里接他们买回来的一大块猪肉就挂在横梁上,吃过晚饭后,家里的女人们就在堂屋里热热闹闹的包起了饺子。 秦笑笑惦记着景珩,生怕大人们把她鲤哥哥的那份荠菜猪肉馅儿的饺子忘记了,扒着饭桌提醒了一遍又一遍,直把林秋娘弄烦了,让秦山把她抓回房里睡觉。 大宝不知道景珩大老远的从京城跑到这里来了,且在他苦逼兮兮的被夫子摁在凳子上揍的时候,跟自己的妹妹玩的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直到秦笑笑反复嚷嚷着要多包饺子,多给鲤哥哥吃,他才从大人们嘴里知道了这件事,顿时又酸又气,揪着秦笑笑问到底是大哥哥好还是鲤哥哥好。 秦笑笑对景珩有了很深的同伴情义,但是远远比不上跟大宝三四年的手足情,便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大哥哥好啦,可是鲤哥哥给了咱们家好多好吃的,咱们有好吃的也要给鲤哥哥呀。” 礼尚往来的道理大宝还是懂的,见妹妹不像在哄自己,他又开心起来:“算哥哥没有白疼你!你要记住,这世上的哥哥只有大哥哥最疼你,别的哥哥都是野的,肯定不如我对你亲,你别让他们骗了。” 尚未脱离稚气的大宝,不知道有句话叫家花不如野花香,坚信自己就是对妹妹最好的哥哥,妹妹应该也要对他最亲才行。 “嗯嗯,我聪明着呢,不会让野哥哥骗的。”秦笑笑很信服大宝的话,笑眯眯的答应下来。至少眼下鲤哥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不上她的大哥哥。 “乖~”大宝满意极了,放心的让秦笑笑回房睡觉,决定明天见到景珩的时候,让妹妹当着他的面把话说清楚,让他彻底歇了争夺妹妹心目中最重要的哥哥的心。 第二天上午,秦笑笑站在大门口张望,大宝闲来无事陪她一起等。 没过多久视野里就出现了景珩四人,喜得秦笑笑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鲤哥哥,你的事忙完了吗?” “没有,下午还要忙。”自昨天到今日景珩的眉眼都没怎么舒展过,直到看到秦笑笑脸颊上才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现在咱们去哪里玩?” 秦笑笑昨晚就想好去哪里了,指着后山说道:“咱们到山上玩好不好?我带你去看看胖乎乎,上次我把胖乎乎骂生气了,它就不理我了~” 胖乎乎?景珩见小丫头这么紧张,误以为是她很看重的另一个伙伴,心里就有点不高兴:“胖乎乎是谁?” 秦笑笑伸出手,比划出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圈圈:“是大猫猫,它的家在山里,要到山上才能找到它。” 景珩猜不出是什么大猫猫,但见它体型不小定不是一般的山猫,眉头便皱了起来:“山猫野性难驯,你怎么能跟山猫做朋友?它伤到你怎么办?” 秦笑笑正要说胖乎乎不伤人,被景珩忽视的大宝突然插嘴道:“妹妹,景公子是生人,胖乎乎它们不喜欢生人出现在它们的地盘上,要是伤到景公子咋办?” 景珩看了大宝一眼,无视大宝的挑衅,牵起秦笑笑的手就往后山走:“待会儿见到胖乎乎,你先不要凑近它,它要是还在生你气,说不定会伸出爪子挠你。” 秦笑笑瞅见大哥哥黑了脸,赶紧伸出另一只小手牵住他的:“大哥哥,你快牵着三宝,咱们一起上山看胖乎乎!”说完才对也黑了脸的景珩说道:“鲤哥哥,胖乎乎是好猫猫,它不会伸爪子挠我。” 景珩盯着得意洋洋的大宝,并没有好好听秦笑笑的话。 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山路两旁的草木也没有发芽发枝,行走起来就很轻松了,一行人畜很快就来到了黑野狸们所扎根的山头。 秦笑笑不知道胖乎乎在不在,只能循着老路来到第一次主动见胖乎乎时的地方。她扯着嗓门往山脚下喊了几声,没过多久胖乎乎就率着十好几只肥肥的黑野狸跑到他们跟前。 “胖乎乎,你还在生气吗?”秦笑笑松开景珩的手,不等景珩作出反应就朝着胖乎乎跑过去。 “喵嗷——”黑野狸们却像是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敌人,突然前爪俯卧躬起身子,随时准备发起进攻,从喉咙里发出威胁力十足的低吼声。 “胖乎乎,你、你们咋了?”秦笑笑吓了一跳,瞪着大眼睛瞅着胖乎乎,发现它就是她的好伙伴胖乎乎,不是她认错的大猫猫后,一下子急了:“胖乎乎,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再也不骂你了!” “喵嗷!”黑野狸们没有理会秦笑笑,圆圆的猫瞳大到了极致,这是受到惊吓后才会有的反应。 “公子小心,这些畜生对您有敌意!”剪刀石头布飞快的挡在景珩的面前,抽出腰间的长刀死死地盯住蓄势待发的黑野狸们。 景珩也看出来了,心里不是不害怕这些个头比秦笑笑还要大的扁头畜生,第一反应却是越过剪刀石头布将最前面的秦笑笑拉到身后:“别过去,危险!” 没想到,他这一动,把黑野狸们吓惨了,喵嗷乱叫争先恐后的往后退,主动拉开了跟他的距离…… ------题外话------ 今天一年未见的老朋友突然来看我,白天就陪她逛了一圈,晚上才回来码字,加上昨天的1600,欠下了3600……啊啊啊,好难还的亚子~ 第138章 狗咬狗 景珩的出现,吓坏了黑野狸们,连最爱的秦笑笑也不敢扑了。等秦笑笑意识到它们在害怕什么,不顾景珩的阻止上前安抚可怜的大猫们。 对于秦笑笑,黑野狸们还是依赖喜欢的,被挨个摸头后渐渐放松下来,但是非常排斥景珩。 景珩同样不喜欢它们,在看到它们不停的磨蹭秦笑笑,发出撒娇的“喵呜”声时,愈发觉得这群扁头畜生碍眼。 可是只要他有所动作,黑野狸们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背靠着秦笑笑瑟瑟发抖。最胆小的两只,更是自欺欺猫把毛绒绒的大脑袋埋进秦笑笑怀里,好像这样就能看不到景珩一样。 秦笑笑心疼她的大猫猫伙伴们,少不得说景珩几句,让他不要靠太近免得吓着猫,又很失落不能把大猫猫们介绍给景珩认识,让他们也成为好朋友。 这种“区别对待”,让景珩又生起了闷气:在小丫头心里比不上她的亲人就算了,现在连一群扁头畜生也比不上,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 大宝看的直乐,拍着景珩的肩头“安慰”道:“咱们是男子汉应该大方点,像我从来不跟这群黑野狸争,反正在我妹妹心里,我是最重要的哥哥。” 景珩甩开大宝的手,没有理会他的话,一双眼睛盯着趴在秦笑笑腿上惬意的睡觉的胖乎乎,很想拧起它的耳朵,把它从山顶丢到山脚下去。 “你没有三头六臂,长得也不丑,咋就这么不受黑野狸待见?该不是你以前上来过,对它们做了坏事吧?”大宝上上下下打量了景珩一番,对他一个照面就能吓得凶巴巴的黑野狸缩成一团的事十分好奇。 “胡说,今日是本公子第一次见到它们!”景珩不想大宝误会,进而让秦笑笑怀疑他黑野狸们做过什么,总算对大宝开尊口解释了一句。 大宝愈发奇怪了,嘀咕道:“不应该啊,这些家伙凶的很,好端端的咋就怕你怕成这样。” 景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从剪刀石头布那里了解过黑野狸的凶性,按理说它们不应该像胆小的家猫那般害怕他才对。 眼下他更加好奇的是,明明能称作凶兽的黑野狸,为何乖巧老实的跟兔子一样对秦笑笑撒娇:“它们比猫可怕,笑笑怎么不怕?” 大宝一听,瞬间想起小堂妹第一次上山时被黑野狸吓哭,兴致勃勃的说起来:“哪会不怕,那是吓多了就习惯了,我跟你说……” 景珩没少跟秦家人问起秦笑笑的事,但是她跟黑野狸之间的恩怨过往没人提过,这次听大宝说起便听的格外认真。 大宝又很会讲故事,把秦笑笑怎么上山,怎么遇到黑野狸,怎么被黑野狸缠上等讲的抑扬顿挫跌宕起伏,堪比茶楼里的说书师傅。 不仅景珩被大宝带动了情绪,暗恼没有早点认识秦笑笑,要是那天他在场,定不会让小丫头受这番惊吓;剪刀石头布也听的津津有味,像脑洞比较大的剪刀,愈发怀疑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认定秦笑笑就是老鼠托生。 就在大宝讲述秦笑笑从恐惧黑野狸到与黑野狸做朋友的心酸史时,秦笑笑也在黑野狸们面前说景珩的好话:“鲤哥哥很好很好不会欺负你们,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肉,你们一定很喜欢,不要怕鲤哥哥好不好?” “喵呜~”黑野狸们听不懂秦笑笑的话,很赏脸的应了一声,顺带伸长脖子蹭了蹭她的下巴。有只黑野狸不懂规矩,伸出粗糙的大舌头欲舔她嫩嫩的小手,被胖乎乎一爪子按在脑门上。 “好吧,我就当你们答应啦~”秦笑笑开心坏了,又挨个捏了捏它们的毛耳朵:“待会儿让鲤哥哥摸摸你们的毛毛好不好?以后大家都是好朋友!” “喵呜~”并不想跟景珩当朋友的黑野狸们在干枯的草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从头到脚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 “鲤哥哥,快过来~”秦笑笑朝着景珩招了招手,小脸儿上洋溢着讨好的笑容:“大猫猫想跟你做好朋友,你摸摸它们好不好?” 看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小丫头,景珩嫌弃的甩出四个字:“不摸,不做!”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是懒得动,还是知道景珩不能拿它们怎么样,黑野狸们察觉到他的举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去,倒是不像之前那般发出要命的惨叫。 秦笑笑发现了这一点,愈发欢快的招手:“鲤哥哥,快来呀,大猫猫不怕你啦!” “哼!”景珩臭着一张脸,没有理会剪刀石头布的劝说,三步并两步朝着秦笑笑走过去,目光落在黑野狸们的身上,是赤裸裸的凶意。 “喵嗷!”黑野狸们瞬间炸毛,爬起来警惕的盯着景珩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言不合就把它们全部弄死。 “鲤哥哥,你不要吓唬大猫猫,它们胆子小害怕呢。”秦笑笑苦着脸劝说,还不忘安抚被吓得浑身僵硬的黑野狸们。她可是被猫猫们吓过的,知道这感觉多么可怕。 景珩不想看到秦笑笑关心黑野狸,就收起对黑野狸们的凶意,站在它们面前倨傲的盯着它们看。直到秦笑笑再三催促,他突然伸手在胖乎乎的脑袋上重重的撸了一把。 “喵嗷——”胖乎乎似乎没料到景珩会撸它的脑袋,呆愣一瞬后再次炸毛,跟一道黑色闪电似的迅速躲到秦笑笑身后,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景珩,同时又流露出一丝迷惑: 明明是一只小两脚兽,一口就能咬穿他的喉咙,为什么这么可怕呢? 其他的黑野狸也很疑惑,浑身上下流露出对景珩的抗拒。就是有一只脑子不太聪明的黑野狸,竟然主动站出来靠近景珩。它甩着粗长的尾巴不停地在景珩的身上嗅来嗅去,似乎在确认什么。 可是它跟胖乎乎一样,大大的猫眼里流露出迷惑,无法理解景珩身上让它们恐惧的东西从何而来。 见大猫猫们实在是不愿意给景珩摸头,秦笑笑很体谅的没有勉强它们。又陪它们玩了一会儿,在景珩的催促之下跟它们道别。 虽然舍不得秦笑笑,但是黑野狸更加害怕景珩,也害怕景珩“霸占”秦笑笑不许它们靠近,于是在秦笑笑要下山时,胖乎乎带着一帮小弟蹭了又蹭,叫声凄厉又悲伤。 秦笑笑能察觉到它们的不舍,说好天气转暖后会时常进山看它们,这才带着一身细软的毛发和黑野狸们的不舍下山了。 中午,景珩四人在秦家人的挽留下,留下来吃昨晚包好的荠菜猪肉馅饺子。 饺子煮好端上桌,苗老太屋里屋外找不到赵绣绣,就问雪丫:“你绣绣表姐啥时候出门的?昨晚你没跟她说咱们中午吃饺子?” 雪丫点了点头:“说了,她没有说啥。今天我到菜园子里砍大白菜的时候她还在,回来后就不见人了。” 苗老太皱了皱眉,还要问什么就被秦老爷子打断了:“她不稀罕这顿饺子,你也不用特意给她留着,吃饭吧!” 苗老太怕坏了一桌人吃饭的心情,就不再纠结赵绣绣去了哪里,坐下来跟其他人一起吃饺子。 目睹这一幕,景珩看向石头,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看向秦老爷子,就见秦老爷子正把吹凉的饺子放到秦笑笑碗里,温声叮嘱她吃慢点别噎着,一时蹙起眉头像是遇到了难办之事。 赵绣绣不在,似乎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的胃口。对往年的秦家人来说,一年能吃上一顿荠菜猪肉饺子就不错了,哪怕刚刚过了一个肥年,也不能消解他们对荠菜猪肉饺子的热情。 这不昨晚一口气包的三百个饺子,十来个大人每人至少吃了二十个,连胃口小的秦笑笑和三宝,也胃口大开吃下了五六个,剩下的饺子就剩下寥寥五六十个。 这五六十个生饺子,就被苗老太整整齐齐的装进了一个干净的食盒里,让景珩带回去留着当宵夜。 景珩亲手接过食盒,向苗老太道了谢。 秦家人以为景珩会像往常一样等秦笑笑睡着,就带着剪刀石头布回到华清苑,没想到他以苑内的奴仆想要求教农事为由,邀请秦老爷子一同过去。 其他人没有多想,以为景珩看中了秦老爷子侍弄田地的本领,因此没有留意到秦老爷子的在听到景珩的邀请时,面色起了变化。 “好,好,我先回房准备准备,景公子稍等。”秦老爷子应了一声,起身往房间里走去。路过饭桌前的板凳时,他似乎没有留意到,腿脚就绊在了上面。 “爹,小心!”秦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秦老爷子,自己也吓出了一声冷汗:“爹,您走路看着点啊,这要是摔到了咋办?” 秦老爷子面色发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一时没留意,没事儿。”说罢就拂开秦山的手继续往房里走去。 “爹,您走慢点。”秦山心大,没有发现秦老爷子的异常,以为秦老爷子也吓住了才会面色发白,提醒了一句就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人被对着秦老爷子,也没有看出秦老爷子哪里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秦老爷子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袱。透过布包袱的痕迹,里面装的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虽然众人纳闷秦老爷子干啥要拎个包袱,但是并没有把疑惑问出来,目送秦老爷子随景珩一行离开了。 一路沉默的来到了青湖边,看着停靠在水埠头前的大船,秦老爷子突然转身看着比他矮几头的景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颓然的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说。 景珩见状,猜测秦老爷子已经知道他邀请他去华清苑的目的,见秦老爷子不愿意开口,他就假装不知道,让石头扶着秦老爷子登上船。 这艘船不大,仅有一个小小的船室,不过容纳五六个人没有问题。秦老爷子谢绝了景珩的好意,一个人站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脑子里的记忆也跟着闪烁起来。 一会儿是跟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一会儿是妹妹临终托孤,再就是赵绣绣在秦家的六年春夏……等秦老爷子被脸上的阵阵寒凉惊醒,已是老泪纵横。 船室内,石头小声问道:“公子,真要让秦老爷子知道?” 景珩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看着以手遮面的秦老爷子,面色并不好看:“你以为瞒的住?” 石头哑然,确实瞒不住。 景珩放下窗户,稚嫩的小脸儿上渐渐被苦恼占据。把秦老爷子带到华清苑,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华清苑和青山村隔湖相望,两厢之间又居于水面最窄处,片刻时间就抵岸了。等秦老爷子被石头扶下船,一行人径直的来到了景珩的书房。 即使已经猜到事情不简单,可是看到瘫软在地浑身遍体鳞伤的孙家父子,秦老爷子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意识到赵绣绣牵扯的事情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景珩没有说什么,让石头把秦老爷子安置在偏室。偏室没有门,能看到书房里的情形,听到书房里的声音。 秦老爷子没有坐下来,右手紧紧地抓住包袱,一动不动的听着书房里的动静。 景珩端坐在书桌前,无视求饶的孙家父子,让剪刀把人带进来。很快,就有两个护卫押着被堵住嘴的赵绣绣走了进来。 许是挣扎过的缘故,赵绣绣发丝凌乱,衣襟处的盘口也扯开了两颗,裤腿上更是沾满了灰土,整个人显得灰头土脸。 “唔唔——唔唔——”看到高高坐在上面的景珩,赵绣绣的眼睛骤然发亮,拼命的挣扎着欲往景珩跟前扑。 “跪下,老实点!”护卫一脚踹向赵绣绣的腿弯,迫使她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 “唔——”膝盖上钻心的疼痛,让赵绣绣的脸皱成一团。她扭过头,凶狠的盯着踹她的护卫:狗仗人势的东西,等我得到你们公子的信重,第一个收拾你! 直到这时,赵绣绣依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将是什么,天真的以为景珩会相信她的“预知能力”,会得到景珩的重用,会借助景珩一飞冲天,实现这一世成为人上人的美梦。 护卫不知道赵绣绣心里所想,见她没有挣扎就拿掉她嘴里的东西,对景珩拱手行礼后退了出去。 “景公子,你为什么要抓我?”虽然坚信景珩会看重她的能力,但是之前被护卫粗暴对待让赵绣绣心里有些没底。 今日她吃过早饭,就收到了孙管事让人带给她的口信,她就迫不及待的跟着带口信的人坐小船来到了华清苑。没想到刚走到进来就被人抓住了,在一个空屋子里关了快两个时辰。 景珩没有理她,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见赵绣绣心里没数,石头指着跪在她身侧的孙家父子说道:“看看他们是谁!” 赵绣绣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地上跪着两个人,只是孙家父子没有被景珩收拾前,就跟富家老爷富家少爷一样,如今如同丧家犬一般,因此没有与跟孙家父子联系起来。 被石头一提醒,她扭过头仔细地打量着身侧的两个人。当看到孙管事标志性的八字胡时,她大惊失色:“干爹!” 没想到孙管事脸色大变,极力否认:“我不是你干爹,别乱攀亲戚!” 赵绣绣懵了,不明白向来对她亲切慈祥的孙管事怎么突然变了副面孔。等她意识到孙管事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完全是被打出来的后,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了:整个别苑出了案桌前的景珩,谁敢对孙管事动手? 见自家公子没有开口的意思,石头继续说道:“孙家父子私设赌坊放印子钱,坑害十数条人命,已是罪证确凿,但是年前他们设下陷阱坑害邵家,便是听从你的提议,意图夺得邵家乌酒秘方!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赵绣绣脸色大变,干净利落的把锅往孙家父子头上扣:“不是这样,是他们说景公子要来别苑小住,就想送景公子一份大礼,我才听信了他们的话,告诉他们邵家有乌酒秘方,其他事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他们干了什么!” 偏室里,秦老爷子在石头提起孙家父子放印子钱,并坑害十数条人命时,脸色再次变得煞白。待赵绣绣承认是她告知孙家父子,邵家有乌酒秘方时,更是一口气险些没有提上来,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样。 赵绣绣不知道秦老爷子就在一门之隔,这个在她孤苦无依之时,寄予她关爱的老人,再次被她所作所为伤透了心。 她紧张的盯着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的景珩,心里惴惴难安,很害怕景珩会把孙家父子害人的罪责算到她的头上。 景珩依然没有理她,开口询问的依然是石头:“你一直待在青山村,又是怎么知道邵家有乌酒秘方?” 听到这里,景珩的目光总算落在了赵绣绣身上。 对于那天孙管事所说的事关秦家的秘密,他始终没有全信。事后让剪刀石头布打听走访了一遍,又亲历过粮库暴乱一事,让他不得不相信世间有赵绣绣这样特殊能力的人。 赵绣绣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景珩,见他盯着她看便激动的说出了她有“预知能力”的事。 乌酒是前朝的宫廷御酒,唯有皇亲国戚和世家大族才有资格享用。后来前朝覆灭,皇宫毁于一场大火,制作乌酒的法子也因此失传。 前世,得到乌酒秘方的邵家得遇贵人,不怕乌酒现世给邵家招来祸端,于是三年后邵家用乌酒秘方制作出失传几十年的乌酒,再次让乌酒成为世间第一酒! 乌酒重新现世的原因不胫而走,被说书人编成传奇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时,赵绣绣被刚被冯家卖给城里的傻子做童养媳,正巧当时的邵家跟傻子家住一条巷子,便没少听傻子的父母用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提这事,她想不知道想不记得都难。 这一世孙管事打着要给主子敬献,好给赵绣绣挣一个前程的幌子,让赵绣绣信以为真,就想到了邵家的乌酒秘方。 至于孙管事用什么法子得到乌酒房子,她根本就不关心,哪怕知道孙家害的邵家几近家破人亡,她也没有丝毫的愧疚,认为不是她动的手,就没有任何罪过。 担心景珩不相信,她还列举了小木被拐、粮库暴乱等事,末了还提道:“舅爷爷也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景公子不相信我,总应该相信我舅爷爷,他老人家不会拿这种是糊弄人!” “呵~”景珩看不得赵绣绣这副恬不知耻的样子,冷冷一笑不屑跟她说一个字。 赵绣绣惊疑不定,不知道景珩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难道是他太小了不清楚她的“预知能力”意味着什么?还是说他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不能啊,邵家的乌酒秘方,被她用“预知梦”解释,哪怕不是她梦到的,孙家父子也确确实实是经她的提醒,从邵家拿到了乌酒秘方,这一点没有半点虚假,他不应该怀疑自己才是。 赵绣绣想破头也想不通景珩到底是什么想法,孙家父子却为减轻自己的罪责,又把锅往赵绣绣的头上扣:“公子,她撒谎,她想考预知能力攀上公子,好让公子给她一场富贵荣华,才告知乌酒秘方的事,蛊惑奴才对邵家动手,求公子明察!” 赵绣绣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孙家父子还要拉她下水,仗着能爬起来,她当即扑上去撕扯胡管事:“你个老东西,是你起了贪心才会坑害邵家,根本不管我的事!” “呸,小贱人,不是你害我,我能落到这个地步?”孙管事恨毒了赵绣绣,觉得要不是她说出邵家有乌酒秘方的事,他就不会起贪心设局坑邵家,就不会让邵家老头找上门来,引起景珩的怀疑,暴露了他私设赌坊放印子钱的事。 第139章 下场 看着赵绣绣和孙家父子狗咬狗,景珩嫌吵抬手示意剪刀和大布把孙家父子拉出去。 被剪刀和大布如同死狗一般往外拖行时,孙家父子放弃与赵绣绣相互攀咬转头对景珩磕头求饶,指望景珩看在他们父子献上拥有非同常人能力的赵绣绣的份上饶他们一条狗命。 “哼,私设赌坊暂且不提,放印子钱是重罪!这十几年来,你们父子放出去的银子下不下十万两,单单这个数额,足以让你们孙家满门抄斩,更何况你们手上沾着十数条人命!”见父子俩不配合,大布一脚踹在孙管事身上:“如今知道错了,干坏事的时候就没想过被揭发会落得什么下场?” 说罢,他和剪刀没有理会孙家父子的求饶挣扎,把他们拉出去交给了门口的护卫。等待这对父子的,只有死路一条。 见景珩没有要把自己拖出去的意思,原本心里没底的赵绣绣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看着景珩努力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竭力为自己辩解:“景公子,我不知道他们为得到乌酒秘方所做的恶事,不然绝不会吐露这件事。” 景珩对她装愧疚还是真愧疚没兴趣,盯着她跟旁人无异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出乎意料的问道:“你的预知能力只能靠梦境实现预知?” 赵绣绣愈发激动,声音也微微颤抖着:“是,是通过梦境来实现!” 景珩不知道她激动个什么劲,又问道:“除了小孩失踪、粮库暴乱和乌酒秘方,可有预知过其它事?” 赵绣绣心里一突,想起她曾对孙家父子“预知”过安家失窃闹出人命一事。她担心说出来了会被景珩误以为她冷血,把人命关天的大事当作筹码;又担心景珩已经知道这件事,隐瞒不说的话无法取得他的信任。 思前想后,她佯装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没有了……预知梦不是想做就能做,做的是不是预知梦也要先看看梦里的场景会不会在现实里出现。” 景珩知道赵绣绣蠢归蠢,小聪明不是没有。见她隐瞒安家失窃的事,也懒得揭穿她的谎言,绷着一张脸问:“秦家养育你多年,你可曾为秦家做过预知梦?” 赵绣绣摸不准景珩是在试探她的能力,还是单纯想知道秦家的未来,想了想拣着前世秦家近两年发生的大事“如实”说道:“做过两回,第一回是今年三表叔会连中小三元获得秀才功名,第二回是明年二月三表叔会进京参加春闱。” 景珩愣住:连中小三元?笑笑的三叔一把年纪没能考取功名,当真是运气太差并非才识不足? 想到中午在饭桌上所见到的秦河谦和有礼,且不嫌苦累下地劳作,确实不是想象中那般油腔滑调,好逸恶劳,用谎言欺骗秦家人,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猜测产生怀疑,似乎太武断了。 心里纠结了一番,景珩暂时把这事放到一边,问起他真正想知道的事:“你告知孙家夫子邵家有乌酒秘方一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赵绣绣脸色微变,坚持之前的说辞:“就、就是孙家父子说你要来别苑小住,想送一份大礼讨好你,想来是害怕做的坏事被你发现,用这种法子能活得一命。” 景珩一听,不耐烦命令道:“石头,掌嘴,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石头无语的看着大受惊吓的赵绣绣,提醒道:“赵姑娘,我劝你如实招来,莫要把我家公子当傻子!” “说,我说,你们别打我!”石头的话让赵绣绣意识到景珩不比一般无知的孩童,哪里还敢糊弄他,竹筒倒豆子的说出了目的,末了还不忘替自己辩白: “我、我就是想用预知能力,帮助更多人在危险来临之前做好防范,可是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舅爷爷又不愿意帮我,我才想到求助孙家父子,想让他们助我与你攀上关系,没想到他们是坏人还利用了我!” 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的恨起了孙家父子,恨他们不干人事坏了她的好事,让她不能干干净净的出现在景珩面前,得到景珩的认可和信任,还要辛辛苦苦的为自己脱罪。 也埋怨秦老爷子,怨他明明跟景珩相熟,却不肯帮她一把。要是秦老爷子肯帮忙,她不会一心扒着孙家父子,把局面弄成如今这个样子。 “哼,秦家养你一场,怕是没想过会养出个白眼狼!”景珩知道秦家人并未亏待过赵绣绣,听出她话语里透露出对秦老爷子的责怪之意,忍不住讽刺道:“秦爷爷不肯帮你是为你好,没想到你个蠢货反倒怨恨上了!” 赵绣绣没料到景珩会指责她,愣怔过后不但没有反思,还激动的说起在秦家所受的委屈:“我不过是没听舅爷爷的话,舅爷爷就想方设法的要把我赶出秦家。要不是我自己想到法子,如今还不知道流落到哪里,难道这也是为我好?” 景珩气笑了,发自内心为秦老爷子以及秦家不值:“秦爷爷把你视为亲孙女养育多年,会因为你没有听话而赶你走?不过就你这样的白眼狼,会把所有的过错推到旁人身上也不奇怪。” 一如那个人! “不,不是,我不是!”听景珩张口一个白眼狼闭口一个白眼狼,赵绣绣简直要急疯了:“分明是舅爷爷偏心,一心向着秦笑笑谋算才不肯帮我,就怕我一朝得势会对秦笑笑不利!” 景珩冷不防牵扯到秦笑笑,脸色一冷逼问道:“跟笑笑又有什么关系?” 那丫头才四岁,就是个小傻子。哪怕跟面前的蠢货不睦,也不是什么大事,秦爷爷不可能顾忌这个。 被景珩一问,赵绣绣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收养的误会早就解开了,跟秦笑笑一点关系也没有,舅爷爷不可能担心她得势后会对秦笑笑不利。秦笑笑有福运护体,任何对她不利的人会遭遇恶报,这一点舅爷爷同样知道,就更不用担心她会对秦笑笑不利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舅爷爷不允许她泄露“预知能力”?难道真的是为她好?不对,真为她好,就应该顺着她的想法,帮她攀上景珩成为人上人才对。 舅爷爷不肯这么做,就是在为秦笑笑谋算,想让秦笑笑搭上景珩。谁让秦笑笑才姓秦,是他的孙女,她只是个外人呢? 赵绣绣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满心的不甘直接显露在脸上:“舅爷爷最疼的是秦笑笑,自然会为秦笑笑谋划,让她得到最好的一切,根本不会再帮我!” 这话一出,剪刀石头布惊呆了:这个赵绣绣不仅脑子不好使,连眼睛也瞎啊!她就看不出来是自家公子上赶着讨好笑笑姑娘,根本不需要秦老爷子谋划么? 心里这么想着,他们下意识的往偏室看了一眼,对秦老爷子充满了同情。 偏室里,秦老爷子也把赵绣绣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之前景珩逼问赵绣绣为什么对孙家父子泄露邵家乌酒秘方时,他还在心里为赵绣绣开脱,以为她还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知道泄露的后果,被孙家父子好声哄几句就说了。 此时此刻亲耳听到赵绣绣埋怨他的话,才明白是他低估了这个被他养大的外甥孙女。他低估了她的野心,低估了她的歹毒,低估了她的冷血,唯一高估的就是她愚不可及的脑子。 秦老爷子摩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黯淡干涩的眼里已经流不出泪来:小莲,哥对不住你,哥要食言了…… 书房里,景珩摸透了赵绣绣的所思所想,在确定她只是个贪图虚荣又没有脑子的人后就不想搭理她了,对石头吩咐道:“拉下去,让她好好看看孙家父子的下场!” 剪刀石头布一听,就知道自家公子还没有想清楚如何处置赵绣绣。 但是还在幻想着攀上景珩的赵绣绣没料到景珩说变脸就变脸,以为他会把她和孙家父子一块处置了,吓得尖叫连连躲避石头伸过来的手:“不,我不走!景公子,我有预知能力,我能帮到你,能帮到很多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赵姑娘,我劝你老实点,能少受点苦。”石头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拎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往外拖:“早知今日,你又何必跟孙家父子搅和到一处,落得害人害己的下场!” 赵绣绣听罢,愈发觉得景珩想要弄死她。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拼命的踢打着石头:不,不能死,她不能死!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还没有成为人上人,报复前世的仇人,她要活着! “唔唔,唔唔唔——”赵绣绣挣扎的太厉害,石头一时没能捂紧她的嘴,让她挣脱开有了开口的机会。 她死死的盯着案桌前的景珩,眼里尽是疯狂!在石头的手又要捂上来前,使出全身的力发出刺耳的尖叫:“景珩,秦家有个天大的秘密,事关秦笑笑,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景珩猛地看向赵绣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管小丫头有什么秘密,这个蠢货敢以此为条件来跟他谈条件,光凭这一点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这时,偏室里的秦老爷子冲了出来,看向赵绣绣的目光寒凉透骨:“我秦五自问养育你五年,从来没有亏待你半分,没想到招来你的怨恨就罢了,你连笑笑也不放过,至今还要往攀扯她!” 说到这里,他最后看了眼怀中的包袱,抖着手缓缓将它系在赵绣绣的手腕:“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今日我便如数还给你!从今以后,你是生是死,是好是歹,与秦家再无瓜葛!” 说完,他看都不看傻住的赵绣绣,转过身面向景珩:“笑笑最大的秘密,便是她的身世……” 赵绣绣回过神来,张嘴欲喊,想要反驳秦老爷子的话,目光无意中落在手腕沉甸甸的包袱上,到了嘴边的话就顿住了,直至石头反应过来再次捂住了她的嘴。 担心赵绣绣又闹出什么幺蛾子,石头不敢再放开她,暴力的将她拉出了书房。 随着秦老爷子说起收养秦笑笑的经过,景珩等人才知道秦笑笑原来不是秦家的孩子,是秦山从大山里捡回来,当作亲生女儿养大。 这个秘密,秦家人乃至整个青山村的人都瞒着秦笑笑,以至于小丫头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遗弃,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秦家的孩子。 知道这个秘密,剪刀和大布对秦笑笑是心疼,对秦家人则是佩服。佩服他们有大爱,把身世凄凉的秦笑笑视如己出,让她无忧无虑长大,养成天真活泼的性子。 有多少孩子是亲生的人家,也不能做到这一点啊! “景公子,今日说出这个秘密,是希望你不要被人蒙蔽,对笑笑产生嫌隙。”秦老爷子看着景珩的眼睛,卑微的说道:“笑笑这孩子心思简单,谁对她好她一清二楚,早已经将景公子视作亲兄,还望、还望景公子莫要告知她真相,也莫要嫌弃她……” “秦爷爷,您言重了。”景珩从案桌前走下来,站在秦老爷子面前,郑重的保证道:“笑笑就是您的亲孙女,我也不会受人蒙蔽嫌弃她!” 他会好好守着这个秘密,让小丫头一辈子不知道。 “多谢,多谢景公子!”秦老爷子激动的道谢,心里松了口气。 为掩住笑笑身怀福运的秘密,他只能坦白笑笑的身世,打消景公子等人的怀疑。就算之后赵绣绣说了什么,想来景公子也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虽然景公子对笑笑很好,但是他不敢赌。笑笑的福运太过强大,他不敢保证景公子不会动心,更害怕消息泄露后,会招来更多觊觎之人。 笑笑太小了,要是那些觊觎她能力的人,利用她的福运为非作歹,孽报势必会落在笑笑头上,就如同赵绣绣一般,心歪了人便毁了,他万万不能让秘密泄露,让笑笑走上赵绣绣的老路。 ------题外话------ 共欠5600字…… 第140章 不要客气 为了让景珩相信秦家最大的秘密就是秦笑笑的身世,秦老爷子又跟他讲了不少关于秦笑笑小时候的事,暗示景珩他们家不希望秦笑笑被亲生父母找到,才竭力隐藏她的身世。 景珩想的就更深了,认为能把亲生骨肉遗弃在大山里喂野兽,畜生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因此秦笑笑的亲生父母不可能会来找她,秦家人太在乎秦笑笑才想不到这一点。 秦家人对待秦笑笑如何,他看的清清楚楚;秦笑笑对待秦家人的感情,他同样看的清清楚楚。秦家人不让秦笑笑知道自己的身世固然有私心,但是隐瞒这件事对秦笑笑来说何尝不是好事? 让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秦家人的宠爱,无忧无虑的平安长大最重要! 一老一小围绕着秦笑笑聊了一个多时辰,秦老爷子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赵绣绣,没有为她求情,也没有问景珩会如何处置她和孙家父子。 景珩摸不准秦老爷子的想法,在送秦老爷子出门的时候,他本来想问一问又打消了念头,让石头送秦老爷子回秦家。 石头扶着秦老爷子登上船,就让秦老爷子坐到船室里,避开湖面上吹来的寒风,被秦老爷子拒绝了,如来时那般站在船头,沉默的盯着起伏不平的湖面。 到了湖心,秦老爷子突然问道:“景公子也有八岁吧?” 石头一愣,点了点头:“不久后便是公子八岁生辰。” 秦老爷子赞道:“小小年纪言行有度,有这样省心的孩子,你家老爷夫人有福气!” 石头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含糊的应了一声。 秦老爷子看出石头不愿多谈,便止住了这个话题。 上岸后,石头将秦老爷子送到了秦家门口,谢绝秦老爷子邀他进屋喝茶的好意,立马返回了华清苑,把秦老爷子所说话一字不漏的上报给景珩。 景珩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问石头:“秦爷爷不会无端说这个,你认为秦爷爷是何意?” 石头不敢妄自揣测,直接拍起马屁:“想来是公子的聪明才智另秦老爷子折服,才让秦老爷子生出这等感慨。” 景珩鄙夷道:“溜须拍马,要你何用!” 石头连连赔笑,默默地盼着自家公子能想明白,不要为难他。 景珩嫌他碍眼,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滚出去!” 石头松了口气,正要行礼告退,又被景珩喊住:“把北院封住,再去找两个不识字的聋哑之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入北院半步!” 石头一惊,正欲劝说就对上了景珩不满的目光,当即应下:“是,公子!” 景珩不放心,盯着石头赤裸裸的威胁道:“这件事你跟其他人最好忘掉,回京之后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吃里扒外,别怪我把你们还有你们的亲眷全部送去漠北养锦鲤!” 石头暗自苦笑:“公子放心,出了华清苑,不会有人听说这件事。” 景珩心下满意,又给了个甜枣:“回京之后,本公子有重赏。” 石头:“多谢公子!” 重赏烫手,还不能不拿,唉~ 另一边,秦老爷子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秦笑笑唤来抱在膝头,并没有提赵绣绣的所作所为,仿佛真的只是去华清苑指点农事。 倒是赵草儿见秦老爷子两手空空,就多嘴问了一句:“爹,你带去华清苑的是啥玩意儿,咋没有带回来?” 秦老爷子放在秦笑笑头上的手微微颤抖,神色平常的说道:“是一盒枣核,想看看景公子手下有没有能人,能把这一盒枣核种出好枣苗。” 赵草儿恍然大悟,高兴坏了:“还是爹聪明,想到让景公子帮忙……爹,这一盒枣核有不少颗吧,就算只出一半的苗儿,也够咱们挣好多银子了!” 其他人也没有怀疑秦老爷子的话,以为去年秦老爷子背着他们收集了一盒子枣核,纷纷说道:“再有半个月就到三月了,咱们多剪点枣树枝下来,能活一棵就是二两银子呢。” “咱家头年做枣树苗买卖,还是稳妥点好,反正村里已经定出三十二棵苗,能挣上六十多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有钱不挣是傻子,反正不是咱们逼着他们买,当然是买的越多越好。” “……” 老老少少七八个人说的热火朝天,完全忘记问秦老爷子华清苑是何模样。秦老爷子沉默的看着他们,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 “爷爷,您是不是不开心呀?”秦笑笑的脑袋靠在秦老爷子的肩头,乌黑的大眼睛盯着秦老爷子:“爷爷回到家里就没有笑过,是不是有人欺负爷爷了?” 秦老爷子回过神来,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爷爷不爱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笑笑皱起小眉头,伸手摸向秦老爷子的眼皮:“爷爷的脸不爱笑,但是眼睛爱笑,每次爷爷开心,眼睛就在笑呢!” 秦老爷子心里微微震动,没想到小孙女能看出来。 “爷爷,您为啥不开心?您说出来,我想办法让您开心好不好?”秦笑笑坐直了身子,巴巴的看着秦老爷子:“爷爷不开心,我就不开心呢!” 秦老爷子一下子红了眼眶,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着:“爷爷、爷爷没有不开心,只要你好好的让爷爷少担心,爷爷就开心了。” 秦笑笑一听,以为自己让爷爷担心了,急忙反思近日来的所作所为。 可是任凭她想破小脑瓜,也没有想到她干了啥让爷爷不开心,不由得急哭了:“爷爷,您说嘛,您说我干了啥让您不开心,我给爷爷认错,爷爷不哭好不好?” 小丫头的叫喊,惊动了其他人。发现秦老爷子情绪不对,一个个也吓到了,慌慌张张的围拢过来。 作为最了解秦老爷子的人,苗老太一眼就看出是大事,焦急的说道:“老头子,有啥事你就说出来,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咱们一大家子总能想出解决的法子!” 秦老爷子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缓缓地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就是想起早年的一些事,心里不大痛快,把笑笑吓到了。” 秦山将信将疑,攥紧拳头沉声道:“爹,是不是姓景的臭小子惹您不痛快了?哼,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好种,我找他算账去!” 说罢,转身气冲冲的往外走。 “站住!”秦老爷子抱着秦笑笑站起来,喝住秦山:“你连老子的话也不信了是不是?都说了是想起早年的一些事,你还要怪到景公子头上,是不是嫌日子太安逸,想找点事让整个村子看热闹?” “爹,我、我这不是担心您吃那小子的亏嘛!”被教训了一通,秦山哪敢过湖找景珩的麻烦。见亲爹面色难看生怕挨揍,又理直气壮的说道:“刚才您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不能怪我这样想!” 秦老爷子被他蠢的没了脾气,抱着秦笑笑往外走:“我带笑笑到地里转转。”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径直的出了门。 走到院子的时候,卧在屋檐下舔毛的大黄看出老少两个主人要出门,连忙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跟上了。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跟着,还是苗老太说道:“你爹心里不痛快,就让他到处走走,有笑笑在不用担心啥。” 其他人安心下来,各忙各的事去了,心里还是觉得秦老爷子不太对劲。 连他们都这么想,更不用说苗老太。只是秦老爷子不肯说,就算问了也问不出什么,便怀着担忧进灶屋准备晚饭了。 秦老爷子带着秦笑笑来到麦地里,看着迎风生长足有半尺高的麦苗,情绪渐渐平定下来。 “爷爷,麦苗长得真好,是不是很快就有香喷喷的烧麦子吃了?”秦笑笑有意哄秦老爷子,专门挑着他喜欢听的事说:“大哥哥说烧麦子好吃呢,等咱们家的麦子熟了,爷爷烧给我吃好不好?” 秦老爷子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慢慢走:“去年爷爷就烧给你吃过,你忘记了?” 秦笑笑歪着脑瓜想了想,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好久好久呀,都忘记烧麦子的味道了!爷爷要是多烤一些给我吃,我就不会忘记了。” 秦老爷子揉了揉她的脑瓜,欣然允诺:“好,等麦子熟了,爷爷天天烤给你吃,让你吃到不想吃为止。” “嘻嘻,谢谢爷爷!”秦笑笑开心的摇晃着爷爷的手,顺势哄道:“我还小,要爷爷烤好吃的麦子给我吃,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烤好吃的麦子给爷爷吃。” “哈哈,等你长大爷爷就老掉牙了,吃不动你烤的麦子喽。”秦老爷子不稀罕烤麦子,但是稀罕小孙女的心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爷爷,我不要您老掉牙!”秦笑笑知道老掉牙是什么,就跟村尾住着的老奶奶一样,嘴巴里没有一颗牙齿,每天只能喝水一样的粥,她不要爷爷变成这样:“您不会老,不会掉牙齿,能吃动烤麦子,还能啃肉骨头!” 秦老爷子吓了一跳,抬手捂住小孙女的嘴巴:“莫要乱说!” 这孩子童言无忌不知道话里的轻重,不知道世上没有不老的人。要是将来他真的不老了,怕是要被人当成妖怪。 秦笑笑扒开秦老爷子的手,笑嘻嘻的说道:“我才没有乱说,爷爷要答应我不要老掉牙,我才能烤香喷喷的麦子给爷爷吃呢!” 秦老爷子无奈极了,点点头应下来:“好好好,爷爷答应你。” 说罢,他不经意间想到养育赵绣绣多年,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从收养赵绣绣的那天起,他所想的就是完成小莲的遗愿,没有想过让她回报。这些年她连一句哄人的话也不肯说,想来是从来没有想过吧。 想到这里,秦老爷子不禁又想起了早早故去的秦姑奶奶,心底的愧疚不知不觉消散开来。 “爷爷快看,大黄撵兔子了!”秦笑笑一声大叫,指着不远处奋力追赶兔子的大黄。 “嗯,大黄要追上了。”秦老爷子仔细看了看,牵着小孙女的手往大黄追赶兔子的方向走去。 “大黄真厉害!”秦笑笑与有荣焉,开始口水泛滥:“大黄好久好久没有撵到兔子了,能撵到兔子一定很开心!” 秦老爷子心头一动:“大黄想要吃到兔子,就得靠自己的本事追;咱们人要吃饱肚子,就得勤快干活对不对?” 秦笑笑点头:“对,爷爷之前说过,不干活地就荒了长不出粮食,大家就要饿死了。” 秦老爷子笑了笑,继续问道:“守株待兔的故事还记不记得?” 秦笑笑又点头:“记得!爷爷说过运气来了就吃肉,运气不来就要老老实实干活,这样没有运气也不会饿死!” 见小孙女真能记住,秦老爷子十分欣慰:“爷爷再告诉你,只有靠双手挣来的,才是咱们自己的,靠投机取巧都不会长久,早晚落得一场空。” 秦笑笑挠了挠头:“爷爷,啥是投机取巧?” 秦老爷子解释道:“坑蒙拐骗,都是投机取巧。” 见小孙女还是一脸迷糊,秦老爷子一一举例给她解释坑蒙拐骗是什么,又结合多年来的听闻,告诉小孙女那些坑蒙拐骗之人,最后又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爷爷,我知道啦,就是咱们不能干坏事害别人,害人是不对的,害人最后会害了自己!”秦笑笑认认真真听完,用自己的话总结道:“就像晴晴姐姐的坏爷爷坏奶奶,他们想害晴晴姐姐,自己就倒霉了;想捉我的大坏蛋,他捉走好多小姐姐,官府的大人就惩罚他……反正咱们不能干坏事!” “对,笑笑说的很对!”秦老爷子看着小孙女,再三叮嘱道:“你要记着,咱们不能害人,也不能轻信别人的话,帮别人害人。” 秦笑笑困惑道:“有人要害我,我也不能害他吗?想捉我走的大坏蛋就想害我呢,那我扔他石头是不是不对呀?” 秦老爷子摇头,严肃的说道:“笑笑没有错,咱们不能害人,也不能让别人害。要是有人害你,你就不要跟他客气!” ------题外话------ 明天8000字,做不到就让我家编辑胖30斤! ps:昨天好惨,文档上统计的字数超过了4000,放到后台就变成了3980,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0点,修改也来不及了……就因为少了20个字,昨天的章节收费就变成了19个点,我的全勤也木有了,心疼┭┮﹏┭┮ 第141章 离别送猫 傍晚时分回到家中,秦老爷子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把大黄猎来的兔子交给苗老太的时候,还笑着夸了大黄一句,让苗老太切一半下来给大黄吃。 秦山等人放心了不少,又悄悄的把秦笑笑拉到房里,问她秦老爷子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秦笑笑一一说了,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 秦山等人听罢,同样没有什么发现不妥的地方,平时秦老爷子也会这样教导几个小的。总之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似乎真如秦老爷子说的那样,仅仅想起早年的一些事才不痛快。 吃晚饭的时候,苗老太不见赵绣绣回来难免念叨两句,还问秦老爷子在华清苑有没有见到她。 秦老爷子夹菜吃饭,神色如常:“没见过,不管她。” 苗老太怕继续说下去又会让秦老爷子不痛快,就没有再提赵绣绣,到灶屋里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单独留出一份饭菜温在锅里。 可是这份饭菜,赵绣绣注定没有机会吃到了。 有夜不归宿的先例在,临睡前没能见到赵绣绣回来,秦家人并没有觉得奇怪。整个秦家除了苗老太会关心两句,其他人早已经把赵绣绣当作了透明人。 要是哪天赵绣绣彻底不回秦家了,他们反而会松一口气,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她会对秦笑笑不利,或是利用预知能力给秦家招来大麻烦。 接下来两天,赵绣绣依然不见踪影,不仅苗老太慌了,其他人也很不安。对赵绣绣不待见归不待见,在不确定她有没有对秦家、对秦笑笑做过不利的事之前,他们并不希望赵绣绣出事。 于是,在第三天上午景珩过来找秦笑笑的时候,苗老太忍不住问他见没见过赵绣绣。 “秦奶奶,我没有见过。”景珩睁着眼睛说瞎话,还特意问剪刀石头布:“你们有见过秦奶奶的外甥孙女吗?” 剪刀石头布齐齐摇头,表示没有见过。 就在苗老太焦急不安,想同秦老爷子说要去找人时,石头犹豫了一下,突然说道:“赵姑娘失踪那天,孙家人也离开了庄子至今没有归来,这也太奇怪了。” 景珩佯装吃惊,质问道:“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早早上报?” 石头单膝跪地,向景珩请罪:“公子,庄子上的一应事务全部由孙管事打理,我以为他们一家外出是公子吩咐的,所以就……” 景珩似乎“意识”到出了问题,立即吩咐石头:“带人将孙家的屋子搜一遍,看看他们是不是当了逃奴!” 石头领命,匆忙离开了秦家。 除了秦老爷子,其他人一脸懵的看着景珩:不是说赵绣绣失踪的事吗?咋就扯出华清苑的孙管事拖家带口当了逃奴呢? 此时,秦山等人没有把孙家人当“逃奴”一事,跟赵绣绣失踪一事联系起来,就觉得孙管事一家脑子有包,在华清苑安安分分的待了十几年没有跑,却在主子过来小住期间跑了,这要是被抓回来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约莫过了三刻,石头就带着三个护卫来到了秦家,告诉景珩孙家人把细软之类的全部带走了,甚至别苑的库房还丢失了好几件值钱的物件。 很显然,孙家人不仅当了逃奴,还犯了偷盗之罪! 石头说完,被他带来的三个护卫之一说道:“孙家人逃跑那天上午,赵姑娘来过别苑,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孙家人就赶着马车走了。” 听到这里,秦家人脸色一变。 “景公子,会不会、会不会有误会?”苗老太急的额头冒冷汗,不相信赵绣绣跟孙家人跑了:“这些年我家没有苛待过绣绣,她没道理跟着孙管事一家逃走啊!” 秦家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相信赵绣绣会蠢到跟孙家人一起走,除非……除非她跟孙家人一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得不随孙家人一起逃走! 想到年前赵绣绣跟孙管事一家走的近,还在别苑留过夜,假如她让孙管事一家哄住了,对孙管事泄露过预知能力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孙管事心术不正,利用她的预知能力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就能解释清楚孙管事一家为何要当逃奴,恐怕是干的勾当要兜不住了。 “秦奶奶,你不要急,我先让人查一查。”景珩安抚着苗老太,又对石头等人下达命令:“沿路搜查孙家的行踪,先把人找回来!” 石头等人领命退下,假装出山找人去了。 私设赌坊放印子钱,坑害十数条人命,这桩桩件件都是大罪。虽然景珩家里有能力抹平这件事,但是传出去到底不好听,如今只能把孙家父子干的事紧紧捂住。 至于赵绣绣……她帮孙家父子坑害邵家人罪责是小,其预知能力一旦传开,必定引起各方震荡,造成的后果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是,绝不能让赵绣绣这种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的人得势,不然被她祸害的人将不计其数。 让赵绣绣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前不难,难的是消失之后不让秦家受到干扰和非议,这就是今日景珩唱这一出戏的原因。 在秦家人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又是三天过去了。在这期间,赵绣绣久不露面也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便时常有人上门询问,想知道赵绣绣去了哪里。 面对村民们的询问,一开始秦家人还能应付,可是赵绣绣接连好几天不见人是事实。很快村里就有传言,说秦家人从赵绣绣的预知能力里,知道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他们害怕消息泄露,就把赵绣绣藏起来了,不让任何人知道。 赵绣绣的预知能力,让她成为青山村特殊的存在。哪怕粮库暴乱之后,她并未用这种能力给村民们带来任何好处,村民们也希望她能好好待在村子里,兴许哪天就在她的预知能力下受益。 如今秦家人竟然把赵绣绣藏起来,村子里一下子炸开花,连村长都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的找到秦老爷子,让他说出赵绣绣的下落。 就是在这个时候,景珩带着剪刀石头布再次来到秦家,不仅当着村长的面说了赵绣绣认孙管事当干爹的事,还说了孙管事多年来做假账,贪墨府中下拨银两,在被别苑的人察觉后且,又犯了盗窃之罪当了逃奴,带着赵绣绣一起逃走的事。 村长知道景珩的身份不简单,认为他不会诬陷十几个逃奴。在小心翼翼地问过几个问题后,才确信赵绣绣是真的跟着孙家人一起逃走了,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这对一心想为村子谋利的村长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不出一个时辰,赵绣绣认下奴才当干爹,还跟犯罪的奴才干爹一起逃跑的事,就传遍了整个青山村。 一时间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多是猜测孙家人知道了赵绣绣的预知能力,才想尽办法把年仅八岁的赵绣绣骗走了。 尽管赵绣绣的离去,让村民们难以接受,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渐渐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只是每次见到秦老爷子,他们不敢提起赵绣绣,就怕秦老爷子接受不了。 不仅村里人这么想,秦家人也很担心秦老爷子,哪怕秦老爷子看起来一切如常,似乎没有为赵绣绣的离去伤心难过,他们也以为秦老爷子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表露出来。 相比起来,秦笑笑就没心没肺多了,只在知道赵绣绣跟人跑了的那天,稍稍难受了一下,又安慰了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一番,就该干嘛干嘛了。 眨眼间就到了二月底,在景珩的日日陪伴下,秦笑笑也越来越喜欢黏着他。有时景珩有事耽搁了稍稍来晚了点,她也不肯先行去玩,定要在家门口把人等来。 小丫头忘记了景珩只是来华清苑小住,以为景珩会像爹娘那样长长久久的陪着她,所以在景珩告诉她,三天之后就要离开这里回到京城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嚎啕大哭:“为啥要走?我不要鲤哥哥走,呜呜~” “这么大还哭,你说羞不羞?”见小丫头舍不得自己,景珩既欢喜又不舍,接过石头递来的帕子,嫌弃的给秦笑笑擦眼泪,动作意外的小心。 “呜呜,不羞,是鲤哥哥把我惹哭的,鲤哥哥羞,呜呜~”秦笑笑任由景珩给她擦眼泪,泪珠子还是扑簌簌的往下掉。 “别哭了,除了哭和顶嘴,你说你还会什么。”景珩不会哄人,面对秦笑笑的眼泪,他还真没有办法,只能逗她玩让她忘记哭泣。 “我、我还会撒娇,嗝~”秦笑笑打了一个哭嗝,一下子扑到景珩怀里:“鲤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就喜欢鲤哥哥,鲤哥哥走了,我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每天一睁眼就想鲤哥哥,好可怜的~” 这一番直白的话,大人也扛不住,更何况是原本就舍不得离开的景珩。他低头看着秦笑笑沾满泪痕的小脸儿,放软的声音:“鲤哥哥的家在京城,母亲也在京城,不能长久的待在这里陪你。” 秦笑笑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想到鲤哥哥在这里陪她玩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陪自己的娘,她就不好意思起来,可是她真的舍不得鲤哥哥呀。 小丫头纠结了一会儿,忐忑的问道:“那、那鲤哥哥还会回来吗?” 景珩开心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儿,重重点头:“回来,鲤哥哥会回来看你!” 秦笑笑开心了些,又问道:“鲤哥哥多久会回来?比大哥哥二哥哥还要久吗?” 景珩想了想,不敢对小丫头说的太具体:“每逢节后,鲤哥哥就能来看你。” 秦笑笑不清楚一年到头有几个节日,听景珩这么说下意识的认为有很多,就开心道:“鲤哥哥一定要记得呀,节后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等鲤哥哥来~” 见她笑了,景珩也露出了两个深深地小酒窝:“你也要记得自己说的话,要是鲤哥哥来了看不到你……哼!” 秦笑笑急忙说道:“看的到看的到,看不到我就是小狗!” 这会儿小丫头压根忘了,在跟鲤哥哥相处的一个多月里,自己已经当过很多次小狗了。 景珩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揉了揉小丫头的脑瓜并没有说出来,免得小丫头又跟他急。 接受了景珩三天后就要离开的事实,秦笑笑就没有那么难受了,还是像之前那般跟景珩一样玩闹。 秦家人也知道景珩要走了,就想送他一些东西作为谢礼。 这些日子,看似是景珩在打搅秦家,实则秦家没少受他送来的东西。别的不说,秦笑笑每日吃的各种吃食,全是景珩从京城带来的厨子每日新做的。 秦笑笑小小的人儿,再能吃也吃不了多少,剩下的不就落入秦家人的肚子了。对景珩来说这点吃食算不得什么,但是秦家人不能不记着这份好。 奈何景珩的出身摆在那里,衣食住行样样不缺,他们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什么。 “送小猫猫!”秦笑笑知道大人们的苦恼后,小脑瓜一转就想到一个好主意:“猫猫们害怕鲤哥哥,都没有猫猫愿意陪鲤哥哥玩,鲤哥哥太可怜了~” 秦老爷子想起村里的猫们见到景珩的样子,一个个就变得跟老鼠似的,不禁摇了摇头:“景公子应该不喜欢猫,换别的吧!” 秦笑笑疑惑道:“爷爷,鲤哥哥没有说自己不喜欢猫猫呀,明天鲤哥哥来了,我先问问鲤哥哥好不好?” 景珩确实没有说过不喜欢猫,秦老爷子觉得问一问也没有什么,便应了下来:“要是景公子说不喜欢,你就不要说送猫的事。” “嗯嗯,知道啦!” 傍晚时分,秦家人在堂屋里吃晚饭,胖乎乎就叼着一只黑乎乎的毛团子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光线太暗,大家没有看清楚毛团子是什么,还以为胖乎乎叼的是猎物。直到胖乎乎把毛团子放到地上,他们清楚的听到一声细细软软的“喵嗷”声,才知道这是一只不知道有没有满月的小黑野狸。 想起下午秦笑笑坚持要送景珩小猫猫的事,秦家人齐齐沉默…… ------题外话------ 9600字……没有笑笑的“乌鸦嘴”,编辑大大一定不会胖三十斤【捂脸.jpg】 第142章 私心 按理说寒冷季节黑野狸不大可能产仔,一来幼崽畏寒易冻死,二来捕猎难度大幼崽吃不饱易生病夭折,被胖乎乎叼来的小黑野狸显然是一个例外。 不过这个例外的情况不太好,瘦弱不堪叫声虚浮,皮毛打结暗淡无光,趴在地上无力站起,一看就不是只健康的幼崽,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胖乎乎,这是你的崽崽吗?”秦笑笑把小黑野狸抱在怀里,抚摸着它有些发凉的身子问胖乎乎:“你是不是不要它了?” “喵呜~”胖乎乎听不懂,朝着秦笑笑叫了一声,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黑野狸,转身就要离开秦家返回山上。 “你别走呀!”秦笑笑腾出一只手,急急地抓住胖乎乎的长尾巴:“你不要你的崽崽了?” “喵呜~”胖乎乎抽回尾巴,用尾巴尖轻轻地拍了一下秦笑笑的手背。它要是能听懂秦笑笑的话,一定会大声喊冤:它一只公的,哪来的崽崽! “笑笑,这小猫不是它的崽儿。”秦笑笑分不清公母,大人们不会不知道。秦老爷子喊住硬要把小黑野狸塞给胖乎乎的小孙女,把她手里小家伙接了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胖乎乎越过墙头消失不见,秦笑笑伸出指头戳了戳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小黑野狸:“爷爷,它不是胖乎乎的崽崽,那又是谁的崽崽?是大猫猫不要的崽崽吗?” 秦老爷子猜测这只小黑野狸要么是身子太弱惨遭遗弃,要么是母亲出了意外无法抚养,然后被胖乎乎捡到送到家里来。 这两种猜测对年幼的小孙女来说太残忍,秦老爷子就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编出另一套说辞:“小猫贪玩,想跟爹娘捉迷藏结果跑丢了,等它长大了才能回家找爹娘。” 秦笑笑恍然大悟,轻轻地捏了捏小黑野狸的耳朵:“你爹娘是不是没有教你不要乱跑?小崽崽不能乱跑的,跑丢了就找不到爹娘了,爹娘会很难过的……你要快快长大,找到你的爹娘呀!” “咪呜~”小黑野狸挣扎了一下,把耳朵抿起来不让秦笑笑捏。 “真可爱~”秦笑笑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黑野狸,怜爱之心前所未有:“爷爷,咱们养大小猫猫,让它找自己的爹娘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秦山和林秋娘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看着彼此神情变得无比紧张,很害怕有一天闺女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嚷嚷着找亲生父母去。 真有这么一天,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成全闺女让她去找,还是想尽办法把她留在家里,让她哪里也不能去。 “大嫂,笑笑懂事又孝顺,就算日后知道了也不会撇下你们。”赵草儿看出林秋娘的心思低声安慰她,难得没有嘴抽说不中听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的……”林秋娘胡乱的点了点头,那份可能会失去的女儿的恐惧,始终萦绕在心头。 背对着爹娘的秦笑笑不知道,她简简单单的一个请求,对爹娘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正眼巴巴的看着爷爷,希望爷爷能收养小猫猫。 秦老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孙女:“养大了小猫,你舍不得它走咋办?就像大黄,它跟你一起长大的,它要找自己的爹娘你也让它走?” 秦笑笑对小黑野狸没有感情,听得爷爷的话刚要点头,结果要放走的变成了大黄,她立马摇头:“不让!大黄在咱们家长大,就是咱们家的!大黄也不走,它就喜欢咱们家!” 大黄就在屋子里,听到小主人不停地喊它的名字,它摇着尾巴站在她面前,狗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汪~” 秦笑笑撸了一把狗头,开心的说道:“爷爷您看,大黄不会走哒,它已经长大了!” “嗯,大黄不走,它知道咱们对它好。”秦老爷子看着逗大黄玩的小孙女,笑着应了一声。 他很清楚人和狗不一样,但是小孙女的话还是安慰到了他。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会有私心。他跟不让大黄弃家而去的小孙女一样,也不希望小孙女知道身世后,弃他们一家去找身生父母。 就这样小黑野狸留在了秦家,秦笑笑还给它取了一个很接地气的名字,叫黑炭。 小黑炭的牙齿已经长齐了,看它的耳朵和尾巴,就算没有满月也差不了几天。只要不让它受寒受冻,喂点汤汤水水之类的兴许能养活。 今晚秦家没有做肉汤,大黄吃的也是蒸红薯浇白菜水,小黑炭根本就不吃。苗老太只好切下一小块腊鱼,用刀剁的碎碎的再加水煮开,算作小黑炭的伙食了。 许是太饿了,这一次小黑炭没有挑食。它费力的睁开眼睛把脑袋埋进比它的身子还要大的破碗里,伸出微微发白的小舌头舔了很久。 小黑炭能进食,让秦家老老小小俱是松了口气。 吃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睡觉又成了难题。虽然过两天就进入三月,但是夜里寒凉,小黑炭独自睡觉肯定会冷,让它跟大黄和咩咩一起睡,两个大家伙怕是翻个身就能把它压扁。 还是苗老太想到办法,在熄了火尚有余温的灶膛里垫了块破布,让小黑炭在里面睡觉。看它病病歪歪的样子,也没有能力从一尺多高的灶膛里跳下来逃走。 第二天景珩来到秦家,秦笑笑看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家里养了小黑炭,还热情的把他拉到墙角,让他看窝在稻草堆上晒太阳睡懒觉的小家伙。 看着又丑又脏的小黑炭,景珩无比嫌弃:“长成这样,难怪叫黑炭。” “鲤哥哥,你不能这样说黑炭,黑炭听到会伤心的。”秦笑笑有些后悔给黑炭取这个名字,努力改变景珩对黑炭的偏见:“黑炭很可爱呢,等天气暖和了,我们给它洗澡澡,它就变漂亮了!” 这时,小黑炭醒了过来,睁开没有什么光彩的眼睛,寻着声音抬头看向秦笑笑和景珩。 “咪呜~”在看到景珩的那一刻,它像是看到了亲爹,激动地叫好几声不说,竟是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景珩跟前凑。 剪刀石头布匪夷所思的盯着黑炭,不敢相信会有不怕自家公子的猫,还是一只小小的幼崽。 “鲤哥哥,黑炭喜欢你呢!”秦笑笑开心的拍着小手,不忘把景珩往黑炭跟前推:“快抱抱黑炭,以后黑炭能陪鲤哥哥玩了。” 昨天她想送一只小猫猫给鲤哥哥,黑炭就到家里来了。黑炭不怕鲤哥哥,还喜欢鲤哥哥,实在是太好了!要是鲤哥哥愿意养黑炭,就更好了! “不要!”看着一边叫一边朝自己爬过来的黑炭,景珩黑着脸后退两步:“快让这丑东西走开,不许它碰我!” 见鲤哥哥这么讨厌黑炭,秦笑笑失望非常:“鲤哥哥,你不想养黑炭吗?” 景珩正要说谁会养这又脏又丑的玩意儿,可是对上秦笑笑饱含着丝丝希冀的大眼睛,他就说不出来了。 秦笑笑似乎看到了希望,一把抱起费力的爬过来的黑炭,把它高高的举过头顶,让景珩看的更加清楚:“鲤哥哥,黑炭不丑,洗洗就跟我一样漂亮了!” “不知羞!”景珩没有理会咪呜叫的黑炭,越过它掐秦笑笑的脸蛋儿:“你跟这丑东西长得又不一样,怎么知道洗干净就能变漂亮?” 秦笑笑眼珠一转,立即回道:“鲤哥哥没有见过黑炭干净的模样,咋就说它又脏又丑呢?” 景珩瞥了黑炭一眼,嫌弃依旧:“猫长得都丑,这丑东西洗干净了一样丑!” “哼,鲤哥哥不喜欢猫猫,才说所有的猫猫丑,这对猫猫不公平!”秦笑笑很不满景珩对猫猫们的贬低,就算以前她怕猫怕的要死,也从来没有说猫猫丑:“要是有人不喜欢鲤哥哥,也说鲤哥哥丑,鲤哥哥一定会难过。” “为了丑东西,你倒是越来越会顶嘴了。”景珩很不满秦笑笑一心为个丑东西跟他争辩,也无法容忍这个丑东西在秦笑笑跟前长大,于是嫌恶的拎起它的后颈皮丢给了石头:“带回别苑,好好养着。” 秦笑笑误以为景珩接受了黑炭,兴奋地原地蹦跶了好几下:“鲤哥哥,你要好好照顾黑炭,等你来看我不要忘记带黑炭呀!” 只想把丑东西跟小丫头分开,并不想跟丑东西建立饲养关系的景珩:“……” 一不小心给自己找了个麻烦,让景珩很不高兴,被秦笑笑哄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接受了要饲养一只丑东西的事实,却是打定主意把黑炭交给下面的人抚养,自己绝不沾手。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自打看到景珩的第一眼,黑炭就认定了他:非景珩投喂不食,非景珩喂水不喝,非景珩铺窝不睡……总之极尽所能的黏着景珩,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待在一起。 景珩被黑炭折腾的不轻,偏偏又答应过秦笑笑好好养着,并不能把丑东西怎么样,只能臭着一张脸,像照顾祖宗似的照顾着黑炭,还不能照顾死了。 这些都是后话,秦家人知道秦笑笑把黑炭送给景珩后,并没有感到意外。尤其在听说黑炭喜欢黏着景珩后,愈发觉得他们有主宠缘分。 过了两日,也就是三月初一那天,景珩陪秦笑笑玩了一上午,又在秦家吃过午饭,就正式向秦笑笑以及秦家人道别。 “鲤哥哥,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呀!”秦笑笑站在湖边用力的挥着小手,巴巴的对站在船头的景珩喊。景珩也是依依不舍,恨不得跳下船把她一并带走,结果小丫头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瞬间黑脸:“还有黑炭,鲤哥哥别忘了黑炭!” 景珩盯着秦笑笑不吭声,心里琢磨着一百种丢掉黑炭,还不会让秦笑笑怀疑的法子。 “鲤哥哥,你笑一笑呀,你不开心我也想哭了~”秦笑笑不知道景珩的想法,以为他舍不得离开,不禁又开始难过了。 景珩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你乖乖的,鲤哥哥很快就回来看你!” “嗯嗯,我等鲤哥哥回来~”秦笑笑大声的应下,生怕船离的太远,景珩听不见。 秦家人默默地陪着秦笑笑,一直等到船抵达对岸,看着景珩一行下船后消失在对岸,他们才带着秦笑笑返回。 秦笑笑一边往村子里走,一边不住的回头看,期盼着鲤哥哥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告诉她今日不走了,要再陪她几天再走。但是这个期盼直到她回到家里,也没有变成现实。 少了景珩的陪伴,秦笑笑很不适应,接连几天一放下碗筷就跑到院门口等候,看的秦家人心疼不已。 好在小丫头年纪小,这份不适应在三宝和一帮小伙伴的陪伴下,仅仅三五日就把景珩丢到了一边,偶尔想起来也没有太难受。 草长莺飞三月天,在人们纷纷褪去厚重的棉衣,扛着锄头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时候,秦河高中县试榜首的消息在青山村传开了。 天下学子多如牛毛,通过一个小小的县试不算什么,但是得了县案首足以对秦河的学识窥见一二。 更何况十里八乡都知道,青山村秦家有个倒霉的读书人,经常连考场没进就错失了当年的县试,且这霉运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七八年,换一个人恐怕早就崩溃了,哪有机会成为县案首。 因此,在听说秦河高中县案首后,不仅本村的人放下地里的活计跑到秦家道喜,连隔壁几个村的人也跑来凑热闹,想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菩萨保佑,祖宗保佑,让我儿的苦心没有白费,高中县案首!”苗老太激动地落泪,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把各方菩萨神灵和秦家的列祖列宗念了个遍。 “娘,菩萨要谢,祖宗要谢,最大的功臣是咱们笑笑!”赵草儿拉过一脸懵的秦笑笑,笑嘻嘻的在她的脸上亲了好几口:“咱们笑笑的话就是灵验,让三弟的霉运就这么去了!” 第143章 落水 秦笑笑对自己的能力一无所知,不明白考中县案首的是三叔,二婶为什么会逮着她夸。最后实在扛不住赵草儿的热情,逃似的躲到林秋娘身后,不停地擦脸上的口水。 “弟妹,能考上县案首是三弟有本事,跟笑笑可没有关系,她一个小娃娃禁不住夸。”林秋娘知道闺女有多聪明,好奇心有多重,怕她起疑心问东问西,笑着打断了赵草儿的话。 “是是是,考上县案首确实是三弟的本事!哎呦,咱家这是要出个秀才公了!”赵草儿反应过来,立马掉头夸起秦河来:“三弟,二嫂就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也不枉咱家这些年勒紧裤腰带供你念书。” 秦河是个知道好歹的人,起身朝着父母兄嫂深深地行了一礼:“这些年,辛苦爹娘和哥哥嫂嫂们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饱含了秦河对爹娘兄嫂们深深的感激和愧疚。 秦家不是富裕的人家,供秦河念书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之前秦河霉运缠身,无法顺顺利利的科考,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科举这条路上走出个名堂来。这些年有不少人说风凉话,认为秦河是个倒霉鬼,秦家供他念书是把钱丢进了水里。 这样的话听多了,需要顾及另外两个儿子及儿媳妇的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不免有所动摇,但是他们同样不忍心让三儿子回家种地,只能顶住各方面的压力让秦河念下去。 作为亲哥哥的秦山秦河已有家小,愿意供秦河念书,一方面是出自手足情义,另一面也是看好秦河这个弟弟。 要是他们兄弟俩不乐意,林秋娘和赵草儿也肯定不会乐意,一旦跟秦老爷子闹起来,不仅秦家没有安宁日子过,秦河也不可能有高中县案首的一天。 秦河很清楚自己能摆脱霉运走到这一步,是全家人的功劳,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日的他。 “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后面的府试和院试好好考!”秦老爷子眼含欣慰的拍了拍三儿子的肩膀,并没有说出让他记住他们的付出,让他出息了好好回报之类的话。 “爹,我知道!”秦河郑重应下,决心要在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中考出好名次,不辜负亲人们的期望。 其他人怕秦河有压力,都是夸了几句没有多说什么。唯有赵草儿生怕秦河出息了,忘记了他们二房的功劳,翻来覆去的说着他们为了供秦河念书,如何如何辛劳的话。 等她把要说的话全部对秦河说完了,秦川嫌丢人就把她拉到房里关上门教训了一番,至于是不是真教训就没人知道了。 接下来两天,秦家迎来了不少上门道喜的人。 有些人曾经贬低过秦河,也骂过秦家人蠢,如今像是忘记了这茬,直夸秦河是文曲星下凡,明里暗里跟他套近乎,表示他有大出息了,别忘记提携乡邻。 对于这样的人,秦河疲于应对,干脆拿着书本跟小侄女外出放羊。跟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待在一起,可比那些心眼比马蜂窝人轻松多了。 家中出了个县案首是件大喜事,但是秦家行事一向低调,在秦河没有正式成为秀才前,不会大操大办来庆贺。因此热闹了几天后,秦家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府试在四月,院试在五月,加上今年又是乡试之年,若是能顺利考取秀才功名,秦河将入京参加八月的乡试,因此留给他学习的时间并不多。在家待了五六天后,他便收拾好行囊准备返回学堂。 秦笑笑知道邱夫子喜欢吃湖鱼,也记得邱夫人给她的银花生,就跟三宝一起拉着秦河到湖边钓鱼,让他带去邱家给邱夫子吃。 正巧胖乎乎来到秦家找秦笑笑玩,于是大摇大摆的跟着秦家叔侄来到青湖边,蹲在秦笑笑跟前看着她钓鱼。 “胖乎乎,小猫猫喜欢吃鱼,你喜不喜欢吃?这湖里好多鱼呢!”在秦河的帮助下,秦笑笑把挂了饵的鱼钩抛进水里,一边等鱼儿上钩一边跟胖乎乎聊天。 “喵呜~”胖乎乎悠闲地甩着粗长的尾巴,时不时用尾巴尖撩秦笑笑的手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三宝眼热胖乎乎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拽了一下胖乎乎晃来晃去的长尾巴。 “喵嗷!”胖乎乎猛地扭头,目露凶光的盯着三宝,跟三岁小儿手掌一样大的前掌,已经露出了锋利的爪子。它重重的抓挠着地面,三两下就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地痕迹。 三宝吓傻了,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胖乎乎,三宝胆子小,你别吓他。”秦笑笑拍了拍胖乎乎的脑袋,顺便把它的尾巴拽过来摸了摸:“尾巴很漂亮,一根毛毛也没少。” 胖乎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伸长脖子在秦笑笑的颈窝里蹭了蹭,撒娇一般“喵呜”叫唤,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一旁的秦河暗暗松了口气,松开了紧紧抓着小马扎的手。 刚刚胖乎乎欲攻击三宝把他吓得不轻,要不是秦笑笑及时把它安抚住,这小马扎怕是已经被他砸过去救小侄子了。 果然,野兽表现的再温顺,依然是吃生肉长大的野兽。秦河少不得把三宝拉到跟前,仔细地叮嘱一番,让他不要触碰胖乎乎,被抓伤咬伤就不好了。 三宝刚被胖乎乎吓过,把三叔的叮嘱牢牢的记在心里。 就在叔侄俩说话的工夫,秦笑笑察觉到手里的鱼竿在动,赶紧向秦河求助:“三叔,鱼儿上钩了!” “你小心点,别栽到湖里。”看着蹦蹦跳跳离湖水很近的小侄女,秦河急忙把她拉离湖边,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鱼竿慢慢往上收。 很快,鱼儿就露出了水面,是一条筷子长的黄辣丁。这种鱼浑身滑溜溜的没有鱼鳞,其肉质细腻软嫩,用来做汤味道十分鲜美。就是腹部和背鳍有又硬又尖的钉刺,被刺中很容易流血。 让叔侄仨没有想到的是,这条黄辣丁刚被拉到岸上,胖乎乎迫不及待的一个飞扑死死地把活蹦乱跳的黄辣丁摁住,张开大嘴就把整个鱼头咬了进去,秦河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喵嗷——”下一刻,胖乎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张嘴就把黄辣丁吐出来,盯着它发出恐怖的吼叫。 不怪胖乎乎败于黄辣丁,虽然鱼也在黑野狸的食谱里,但是黑野狸天生厌水,不可能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潜入水中捕鱼吃。 它们长居于深山,吃到鱼的机会特别少,通常在雨季到来之时,守在水沟旁捕捉逆流而上的鱼儿。在今日之前,胖乎乎压根没有见过黄辣丁,只把它当作普通的鱼,才一时大意了。 “胖乎乎,你咋了?”这是秦笑笑第一次见到黄辣丁,还不知道黄辣丁的厉害之处。看到胖乎乎一副恨不得把黄辣丁撕成碎片的模样,一时也不敢靠近它。 秦河哭笑不得,上前把鱼钩从黄辣丁的嘴巴里取出来,指着黄辣丁背鳍和腹部的硬刺说道:“是它把胖乎乎的嘴巴刺到了。” 秦笑笑不相信有这么厉害的鱼,伸出小爪子要去摸黄辣丁的背鳍上的刺,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刺人。 结果小爪子刚伸出一半,就被胖乎乎一爪子拍了回去,显然刚吃过大亏的胖乎乎认为黄辣丁很危险,不让秦笑笑碰它。 胖乎乎不让秦笑笑碰,自己倒是跟黄辣丁杠上了,伸出前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黄鲇鱼。 鱼类的脑子都不咋地,这条黄辣丁也一样,仅仅凭借本能扑腾个不停。随着胖乎乎的拨弄,它扑腾的力道也越来越小,渐渐地再也扑腾不起来了,瘫在地上成了条废鱼。 “喵嗷!”胖乎乎激动坏了,不客气的咬住黄辣丁的尾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全然忘了这鱼是秦笑笑钓的,且不是给它吃的。 “三叔,快穿饵,咱们再钓一条更大的黄辣丁!”见胖乎乎眯着眼睛吃的这么香,从来没有吃过黄辣丁的秦笑笑犯馋了,不停地催促着秦河。 等秦河穿好鱼饵,她迫不及待的把鱼钩抛进湖里,脑子里幻想着要钓一条像自己这么大的黄辣丁。 可惜黄辣丁不像草鱼,能长到几十斤重。被胖乎乎吃掉的那条筷子长的黄辣丁,已经是这一类鱼的大块头了,根本不存在像秦笑笑这么大的。 小丫头钓了半个时辰,钓上来的几十条黄辣丁没有一条超过筷子的长度。偏偏她不信邪,也不相信秦河的话,认为青湖这么大,一定藏着更大的黄辣丁。 “喵呜~”胖乎乎拖着吃的滚圆的肚皮,懒洋洋的蹭着秦笑笑的胸口,催着她快点回家,它已经吃腻黄辣丁了,多看一眼都想吐。 秦笑笑瞅着水桶里剩下的十来条“小小”的黄辣丁,拍了拍胖乎乎的头:“等我钓到一条大鱼,咱们就回家。” 话音落下,手里的鱼竿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秦笑笑以为又是黄辣丁上钩了,便懒得再叫秦河帮忙,自己慢悠悠的收着鱼竿。可是收着收着她就感觉不对头了,咋越来越沉呢? 意识到可能是条大鱼,秦笑笑死死地抓住即将脱手而出的鱼竿,大声喊着三步开外给三宝讲故事的秦河:“三叔,快来,是大鱼!” 秦河听到喊声,下意识的看过去,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笑笑——”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秦笑笑头朝下倒栽入水,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离秦笑笑最近的胖乎乎,也惊呆了秦河和三宝叔侄。 在不远处打闹的大黄和咩咩也听到了巨大的水声,呆愣过后一个个好奇的往湖边跑,不知道落水的是小主人。 “喵嗷!”胖乎乎反应最快,伴随着一声怒吼毫不犹豫的跳进水里,朝着刚刚冒出头正在水里扑腾的秦笑笑游过去。 “救、救命~咕噜噜~”秦笑笑不会游水,惊慌失措之下连喝了好几口水,下意识的蹬腿想往岸边游。 这时,秦河也反应过来,飞快的跑过去,连衣裳鞋子也顾不得脱,直接跳进冰冷的湖水里:“笑笑,快把手给我!” 幼时就到城里念书了,以至于秦河也不会游水。万幸的是这里不是倒坎儿,湖水只到他的胸口处,让他勉强能在水里站起来。加上秦笑笑刚落水,没有往湖心扑腾,他很快就抓住了秦笑笑的手。 此时,胖乎乎也咬住了秦笑笑的衣裳,拖着她费力的往岸边游。在一人一大猫的齐心协力下,落水仅六七息的秦笑笑被救上岸。 “三、三叔,呜呜~”秦笑笑没有淹着,却是吓坏了,抱着秦河哇哇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笑笑不怕!”浑身湿透的秦河抱着从头湿到脚的小侄女亦是万分后怕,一边耐心的安抚着,一边飞奔着往家里跑。 三宝哭惨了,迈着小短腿追着跑,无比害怕小堂姐出事。 哪成想,秦笑笑没有彻底从惊吓中缓过来,就指着湖里焦急的大喊:“鱼,大鱼!三叔,是大鱼!” 这一通喊神奇的打消了秦河的恐惧,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别鱼了,三叔得带你回家换衣裳,省得冻病了!” 三月初的天气,乍暖还寒,大意不得。 “鱼鱼鱼,先拉鱼,我要把大鱼吃掉!”秦笑笑剧烈的挣扎着,非要回去把大鱼拉上来不可。 被一条鱼拉进水里,受了一场冻还灌了好几口水,小丫头哪里甘心让它就这么逃脱了,不把大鱼抓起来先煎后炸,简直对不起她受的这番惊吓。 秦河一介书生,力气远不如干惯力气活的秦山秦川,被秦笑笑一挣扎差点没把住把人摔到地上。 想着那条能把小侄女拉到水里的鱼,定是早就拖着鱼竿跑了,不让小侄女看一眼她不会死心,只好说道:“好好好,先拉鱼,拉上来咱们就回家!” 说罢,就抱着激动的小侄女折回湖边。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鱼竿好巧不巧的卡在不知道被谁扔进湖里的一棵大树桩上,这鱼竿的一头正剧烈的晃动着,那条大鱼还在水底苦苦挣扎呢! 第144章 救命之恩 能轻而易举的把秦笑笑拽到湖里,这条鱼少说有二三十斤。秦河试着收起鱼竿,没想到刚使上力气,水下的大鱼拼命的往湖心游去,险些把他也拽到湖里。 这条大鱼比秦河想象中要大的多,一时半会儿没法拉起来,他手忙脚乱的把鱼竿卡在大树桩上,抱着冻的瑟瑟发抖的秦笑笑快步往家里走。 知道大鱼太大,三叔一个人拉不起来,秦笑笑兴奋地手舞足蹈,催促着三叔走快点,回家找爷爷找爹爹帮忙。 回到家的时候,秦老爷子等人正搭着梯子给刚刚萌发出芽包的老枣树剪枝。剪下的枝条被小心的放到一旁,下午会一道扦插入土培育枣树苗。 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叔侄俩,秦家人顾不得细问,赶紧让叔侄俩回房换衣裳。苗老太和赵草儿跑去灶屋,烧热水熬姜汤给叔侄俩驱寒,就怕他们受凉生病。 从秦河口中得知秦笑笑是被一条大鱼拽到湖里,秦家人吓得不轻。再一听大鱼大到秦河拽不动,几个男人待不住了,问清楚钓鱼的位置后,急匆匆的跑到湖边拉鱼了。 房间里,林秋娘将秦笑笑剥了个精光,把她塞到了被窝里。等热水烧好了就把她放到桶里泡了片刻驱寒,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换上干净的衣裳。 看着呵呵傻笑的闺女,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她的小屁股上:“都掉湖里差点喂鱼了,你这丫头还笑的出来!” 站在床上的秦笑笑嬉笑着扑到娘亲怀里,两条小胳膊环住她的脖子:“娘,大鱼没有吃到我,等爷爷爹爹和二叔把鱼拉上来,咱们就有大鱼吃啦!”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秋娘后怕的很,看着没心没肺的闺女,食指重重的戳她的额头:“以后不许到湖里钓鱼!” “不要哇娘,是大鱼先动的手,不是我让它上钩哒,这不能怪我~”秦笑笑扭着小身子,使出浑身解数跟林秋娘撒娇:“钓鱼多好玩儿呀,以后我不钓能把我拽到水里去的大鱼好不好?” 林秋娘差点被闺女的一番歪理逗笑了,忍不住又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不许就不许,湖边多危险,今日要不是你三叔在,你就真要喂大鱼了!” 秦笑笑捂着被拍麻的屁股哼哼唧唧道:“娘不讲道理,我跟爷爷说去。” 林秋娘气得牙痒痒,抬手拧住她的耳朵:“还敢用你爷爷来压我,你当你爷爷会纵着你是吧?” “不是不是,娘别拧了,耳朵要掉了!”秦笑笑连连求饶,想把小耳朵解救出来:“娘把耳朵拧坏了,耳朵就听不见娘说的话,我就不知道娘说啥了。” “哼,求饶也没用,等你爹回来,让你爹好好收拾你!”林秋娘并没有用力,见闺女似乎很疼的样子,到底松开手把小丫头摁到床沿坐好,找出一双干净的鞋子给她穿上。 秦笑笑揉着发烫的耳朵,长长地叹了口气:跟大人讲道理太难啦! 来到院子里,林秋娘把秦笑笑摁在墙角晒太阳,并端来一大碗姜汤给她灌了下去,辣得小丫头不停地吐舌头,以为这样就能把辛辣味给吐出去。 大黄这傻狗蹲在秦笑笑跟前,歪头看着她吐舌头,不知不觉也张开大嘴,把舌头吐出来学着小主人的样子吐气吸气,院子里的人全被逗笑了。 胖乎乎窝在稻草堆上边晒太阳边舔毛,这会儿厚厚的毛发已经大半干了,就是舔不到的脑袋依然湿漉漉的,逼得它时不时甩一下头缓解被打湿毛发的不爽。 秦笑笑发现了,找来给咩咩梳毛的破梳子,一下一下的给胖乎乎梳毛。 大约是练出了梳毛技巧,让胖乎乎感受到了被梳毛的愉悦,干脆不给自己舔毛了,摊开鼓鼓的肚皮睡成长条状,让秦笑笑给它从头梳到尾。 梳了没两下,秦老爷子父子仨浑身狼狈的抬着大鱼回来了,前后左右跟了好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这乌棒也太大了,拿到城里能卖不少钱吧?” “能长成这样,这乌棒少说活了二三十年!城里的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的,图个吉利。” “五叔的运气真好,钓鱼从来没有空钩,现在连这么大的乌棒也能弄起来!” “……” 不怪村民们稀罕,这条通体黑色,身上长有一个个乌黑的小圆点的乌棒,连头带尾比人还要长几分,单单一个脑袋就比大海碗还要大一圈。 他们活了几十年,见过的最大的乌棒不足三尺,像这条至少五尺长、七八十斤重的乌棒,实在是太罕见了。 刚才为了顺利拉起这条乌棒,不让它拼死逃走,秦家父子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弄到岸上。 不知道是鱼钩被乌棒整个吞进腹中,又挣扎太久导致内伤过重,被抓到岸上后,这乌棒就没怎么动弹。不然就凭它的个头和力气,想把它弄回来不是件轻松的事。 “娘,这、这鱼好可怕!”秦笑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吓得紧挨着林秋娘不敢上前。 如果是草鱼之类的常见鱼类,她不会吓成这样,可是乌棒的模样长得太凶恶,比去年她抓过的白花蛇恐怖多了,总觉得这乌棒大嘴一张,就能一口把她吞下去。 “害怕就别看,跟三宝到门口玩去。”林秋娘小时候见到乌棒也会害怕,便没有把闺女的恐惧放在心上。 秦笑笑确实不敢看了,正要拉着三宝离开,原本半死不活的乌棒突然跳蹿而起,张开布满尖齿的大嘴朝着她的门面咬来。 “啊呀!”几个村民爆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四散开来。 “笑笑!”秦家人反应很快,下意识的冲过来想要拉开秦笑笑,可是乌棒的速度更快,他们根本追不上。 “喵嗷!”就在这种紧要关头,胖乎乎从斜地里蹿出来,用力的把乌棒撞开了,让秦笑笑险险的避开了乌棒的攻击。 逃过一劫的秦笑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两眼发直的盯着落在地上不再动弹的乌棒,脑子里闪过什么,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笑笑!”林秋娘离秦笑笑最近,扑上来一把抱起她,忍不住哭起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的宝贝闺女就要让乌棒咬到了。那么大的乌棒,那么大的撞击力,她的闺女这么小,如何能承受这样的伤害! 秦老爷子等人也快速围了过来,确定秦笑笑毫发无伤后才放心下来,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吓出来的冷汗。 “娘,你别哭呀!”秦笑笑回过神来,伸出小手给林秋娘抹眼泪:“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嗯嗯,娘不哭,娘不哭!”林秋娘也怕再次吓到闺女,赶紧把眼泪擦干净。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乌棒,他又在闺女的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钓鱼!” 这下屁股真疼了,秦笑笑的大眼睛里瞬间含了两泡泪:“娘,好疼~” “哼,知道疼就要乖乖听话!”林秋娘见不到闺女哭,到底软下心肠舍不得教训第二下了,还帮她揉了揉小屁股。 秦笑笑呵呵傻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日子好长好长,不钓鱼太无趣了!唔,以后不钓大鱼丑鱼,大鱼钓不起来,丑鱼会吓到她,就只钓鲫鱼好了,奶奶做的干煸鲫鱼也很好吃! 在水中挣扎的时候,乌棒就被腹中的鱼钩弄成了重伤,被秦家父子拉上岸已是半死不活。对秦笑笑进行的攻击,便是它最后一击,被胖乎乎撞开后,不一会儿就死透了。 死鱼卖不上价,秦老爷子就让秦山秦川把乌棒处理了,剁成鱼块摊在簸箕里晒干,能吃上好一阵子,倒是让几个村民可惜了一番。 虽然活的乌棒,把秦笑笑吓得不轻,但是死去的乌棒无比美味,让她胃口大开吃了不少饭。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就连胖乎乎也吃了不少乌棒汤拌的糙米饭。今日算是它的猫生中,吃鱼吃的最痛快的一天了。 下午,秦笑笑送走胖乎乎就上床歇晌了。眼睛刚闭上,她就做起梦来,梦里她又变成了一条通体金色、不足巴掌大的小锦鲤,只是这一次她不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而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湖泊里的有很多鱼,每天上演着大鱼吃小鱼,小鱼是虾米,虾米吃泥巴。作为一条小小的锦鲤,它没有可以依赖的种族,只能重重危机下挣扎求生。 这一天,小锦鲤饿的慌,像往常一样四处觅食,没想到运气差极了,没能找到食物就算了,竟然撞上了一条同样四处觅食的乌棒! 乌棒太大了,一个腹鳍都有两个小锦鲤那么大。大嘴里的牙齿,更是长到能轻易洞穿小锦鲤柔软的身子。 小锦鲤不是一条普通的鱼,别的鱼是靠本能觅食和躲避天敌,它却能凭借地势寻找到避险的法子。 面对乌棒这个庞然大物的追杀,小小的个头不仅变成了一种优势,能更加灵活的避开乌棒的大嘴,也让它能钻进狭窄的石头缝里。 可是乌棒也不好惹,它力气太大了,一尾巴拍过来就能借着水流把小锦鲤拍离石头缝。 论体力和耐力,小锦鲤远远比不过乌棒。左躲右闪了一阵后,就精疲力竭跑不动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它不敢停下来,竭尽所能的甩动着金红色的鱼尾。 许是命不该绝,就在小锦鲤下一刻就要葬身鱼腹之时,竟是幸运的逃窜到了一条仅有三尺多宽的小溪口。它顺着小溪口而下,避开了乌棒致命一击。 没想到,乌棒也顺着溪口冲了下来,甚至凭借强大的身躯落在了它的前面,拦住了它的生路。 小锦鲤没力气逃,也无路可逃,就算掉头逆流而上重新返回湖泊,它也不可能跑的比乌棒快,等待它的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乌棒一步步逼近,小锦鲤吓得瑟瑟发抖,绝望的翻起了肚皮,希望乌棒看在它老实等死的份上,一口把它咬碎吞下去,至少这样没什么痛苦。 “蠢鱼!” 就在这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响彻耳际,震得小锦鲤不得不翻过身来,瞪大鱼眼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视野里,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黄金巨猫,它费力的往上看,仅仅只看到粗壮的四肢和柔软的腹部。 黄金巨猫不费吹灰之力抓起跟它的体型相比,仅仅是小泥鳅似的乌棒,随手一扔就飞出了小锦鲤的视野之外。如果乌棒运气好没有摔死,兴许能在干死之前,重新返回湖泊得以活命。 毕竟以它这样的体型,小水沟小溪水,根本不能满足它的生存所需。 “蠢鱼,看什么看!”黄金巨猫捞起呆愣的小锦鲤,看着它呆呆的盯着自己,完全不知道动一动眼睛,硕大的猫脸上,露出赤裸裸的嫌弃。 小锦鲤水润灵透的眼睛,顿时变成一副死鱼眼,视野里不再有黄金巨猫的踪影。它害怕凶残的乌棒,更怕脾气不好的黄金巨猫,猫也是吃鱼的呀,它能不怕么! “真蠢!”黄金巨猫明明白白的表露出嫌弃来,却小心的托着小锦鲤,顺着小溪而上,沿着大湖泊来到了另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水的上游,将它放了进去。 “待在这里好生修炼,千年之内若是不能跃过龙门化作金龙,本尊便吃了你!”黄金巨猫恶狠狠的威胁完翻起肚皮装死的小锦鲤,巨大的身形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渐渐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走了?”感觉不到黄金巨猫的气息,小锦鲤慢慢“睁开”眼睛翻过身来,旋即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侵入它的疲惫的身体里,让它一下子精神起来。 小锦鲤并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它感受着自己的新家,意外的发现这里水比大湖泊更好,待在里面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关键是这条溪水里,似乎只有它一条鱼,它不用担心哪天“睡着”后,毫无预兆的被另一条大鱼吞入腹中。 新家太好啦,它好喜欢! ------题外话------ 乌棒就是黑鱼,是最凶残的淡水鱼之一吧,食物就是其他鱼类,锦鲤也在它的食谱内……不过野生的黑鱼特别特别鲜美,就是现在野生的太少了,市面上的大多是养殖黑鱼,不怎么好吃。 第145章 打架 歇晌醒来,梦里发生的一切秦笑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忘记了黄金巨猫消失前放狠话的那一段。 小丫头已经不记得自己去年做过类似的梦,对自己在梦里变成一条小鱼感到十分惊奇,便跟院子里干活的大人们说了。 小孩子做梦很正常,秦家人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她上午经历过被乌棒攻击,又被胖乎乎所救,才会胡思乱想做出这个跟去年差不多的梦来。 只有三宝年纪小不知事,把这个梦放在了心上,追着秦笑笑问:“你是一条鱼,保护你的大猫猫是谁?是胖乎乎吗?” 秦笑笑摇头:“不是胖乎乎,大猫猫比胖乎乎大好多好多呢,长得跟胖乎乎也不像呀!” 三宝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笑笑是鱼,我是大猫猫,我会保护笑笑!” 秦笑笑又摇头:“大猫猫可凶可凶了,三宝不凶,不是三宝~” 三宝一听,纠结不已:他是大猫猫,一定不会凶笑笑;他不凶笑笑,一定不是大猫猫。 知道了三宝的纠结,秦笑笑乐不可支:“傻三宝,那是梦不是真的~我不是鱼,不会遇到要吃我的大乌棒,你不用保护我!” 三宝飞快地说道:“要的要的,咱们中午吃的大乌棒,就跳起来咬你呢。” 秦笑笑皱起小眉头,伸出两条小胳膊认真的比划着:“乌棒这么大,三宝这么小,打不过乌棒,要长大了才可以。” 三宝低头瞅着自己的小手小脚,备受打击:“长不大,我长不大!前天是这样,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我长不大了,以后也不能保护笑笑,呜呜~” “瞎说,你咋会长不大?咱们都是从这么小,长到现在这么大的!”秦笑笑没想到一句话能把小堂弟急哭,手忙脚乱的比划着他们小时候的模样,让小堂弟相信他们早晚有一天会长成大人。 “真的吗?我咋不知道自己在长大?”三宝不相信,在他的印象里,他好像一直这么小,从来没有长大过。 秦笑笑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拉着三宝跑到灶屋里,从火灰堆里扒拉出一一截烧黑的木棍:“咱们在墙上画一条线,过一阵子比一比,你就知道我没骗人。” 说完,她就拉着三宝来到屋檐下,让他靠墙站好,自己踮起脚尖拿着黑棍在三宝的头顶处画线。 秦笑笑只比三宝大几个月,身高比三宝高不了多少,给三宝画身高线就有些困难,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没有画好。 大人们都在忙,没有留意到两个小的在做什么。雪丫看不过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万分嫌弃的接过秦笑笑手里的黑棍,一手把三宝的脑袋贴墙摁住,在他头顶处的土墙上画上一道寸长的黑线。 三宝摸着墙上黑乎乎的线条,傻兮兮的笑起来,两眼发亮的看着小堂姐:“笑笑,你也画一个,咱们比比谁长得快。” 秦笑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巴巴的看着雪丫央求道:“雪丫姐姐,你给我画一个好不好?” 雪丫心里很乐意,面上很烦躁:“傻站着干啥,还不快贴墙站好?烦人!” “嗯嗯~”秦笑笑像个听话的乖宝宝,迅速的贴墙站直了。 面对鲜少对她有好脸色都雪丫,她不敢使出撒娇的手段,就怕惹得雪丫更加嫌弃。 看着笑的一脸讨好的小堂妹,雪丫暗暗骂了一句“傻子”,很快在她的头顶处的墙上画出第二道黑线:“行了,画好了。” 秦笑笑连忙转过身,瞅了瞅自己的黑线,又瞅了瞅一旁三宝,咧开嘴笑笑得欢:“我比三宝高。” 雪丫撇撇嘴:“你比三宝大好几个月,就比三宝高半寸,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秦笑笑一把抱住三宝,认真的说道:“我是姐姐,又比三宝高,所以我要保护三宝!” 三宝挺起小胸脯,大声说道:“好好吃饭长高高,要比笑笑高,保护笑笑!” 秦笑笑咯咯笑:“傻三宝,我也会好好吃饭长高高,你追不上我哒!” 三宝不服气,急道:“吃得多长得快,我要吃的比你多,长得比你快!” 见小堂弟急眼了,秦笑笑怕把他急哭,只好说道:“好吧,你多吃点,我少吃点,这样你就长得比我快了。” 三宝开心坏了,又立马摇头:“笑笑不能少吃,少吃会饿肚子,我多吃就好了。” 秦笑笑正在长身体,有时不到饭点就饿了。她体会过饿肚皮的滋味,也觉得不能少吃,便点了点头应下了三宝。 听着他们幼稚的对话,雪丫有些无语,又有些羡慕,就想起了学堂里的大宝和二宝,想到他们也保护过她,对秦笑笑和三宝的羡慕就淡了。 三宝下定决心要多吃饭长高高,吃晚饭的时候就央着苗老太给他多盛半勺饭。苗老太以为他太饿了就多给了半勺,把他的小碗给装满了。 平时吃一勺饭就能吃饱的三宝,为了把多出来的半勺饭吃下去,愣是吃的肚皮鼓鼓也不肯放下筷子,最终把碗里的饭吃了个精光。 吃撑的后果就是消化不良腹部胀痛,幸好秦河和三宝睡在一个房间,及时发现了三宝的异常,在苗老太给三宝灌下一碗艾叶水后,三宝才没有那么难受了。 待知道三宝为了长得比秦笑笑快,比秦笑笑高,把自己吃撑后,大人们哭笑不得,但还是教训了他一通,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 经过这一遭,秦笑笑吓得不轻,不敢再跟三宝比谁长的高谁长的快了。每次三宝多吃两口饭,她都要担心三宝的肚皮受不受得住,弄得三宝也不敢多吃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二十日。这一天,是送子娘娘的生辰,也是秦笑笑四岁生辰。 虽然不用办酒宴客,但是秦家对孩子们的生辰很重视,至少要用白面给他们做一碗长寿面。 大宝二宝的长寿面,都是赵草儿亲自做;雪丫和三宝的长寿面,赵草儿压根“不记得”,每年都是苗老太早早起来做好;秦笑笑的长寿面,就是林秋娘来做了。 秦笑笑喜欢吃面食,就是一口气吃下长长地一根面条还不能断,对年仅四岁的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只能不停地嗦着。等她把最后一段长寿面吞下肚,嘴皮子都嗦麻了。 吃完满满一小碗长寿面,她就吃不下别的了。等三宝吃完早饭,两人就扛着小锄头背着小背篓,带着大黄和咩咩出门了。 来到村口,那里聚集了四五个五六岁的孩童,男孩女孩都有,大多数带着小锄头和小背篓,一看就是结伙去野外挖甜根儿呢! 眼下已经开春了,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几场绵绵细雨下来,埋在土里的甜根儿吸足了水分变得甘甜多汁,是野果没有成熟的季节里,小孩子们最爱吃的玩意之一。 几个小孩知道今日是秦笑笑的生辰,纷纷问她吃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得到新奇的玩意。得知秦笑笑吃了一碗白面做的长寿面,得了奶奶和婶婶送的两双新鞋子,一个个羡慕极了。 这时,一个吸着鼻涕、袖口胸襟一片黑乎乎,约莫有七岁大的小子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紧紧地盯着秦笑笑,嬉皮笑脸的问道:“笑笑,今天是你生辰,你爹娘有没有给你拿好吃的?” “没有好吃的,我娘就给我做了一碗面,已经吃光了。”秦笑笑很不喜欢这个不爱干净的小子,她亲眼看到过他抢别人的东西吃,加上兜里确实没有带好吃的,就如实回了一句。 “不对,你爹娘那么疼你,肯定会给你买买吃的!”那小子不相信,二话不说冲上来,要翻秦笑笑的兜。 “没有就是没有,你走开,别碰我!”秦笑笑看着他沾满绿鼻涕的手,恶心的连连后退,哪里敢让他拉扯自己的衣裳。 “嘻嘻,有没有我说了算!你捂着兜不让我看,肯定是藏了好吃的!”那小子没有半点羞耻之心,仗着自己人高力气大没人打的过他,就一把揪住秦笑笑的羊角辫威胁道:“快把好吃的拿出来,不然我揍你!” “臭驴蛋儿,你放开笑笑,你放开笑笑!”三宝愤怒的踢踹着欺负小堂姐的坏小子。 “汪汪——”大黄和咩咩就在旁边呢,意识到小主人被欺负了,大黄朝着驴蛋儿狂吠,咩咩也用头顶撞驴蛋儿。 两个家伙儿已通人性,害怕伤到人,只敢吠叫和顶撞,希望能吓退驴蛋儿。 “小杂种,敢踹你爷爷我,给我滚开!”驴蛋儿不是被吓大的,他没有理会大黄和咩咩,抬脚踹开了三宝。 “坏蛋,大坏蛋!”秦笑笑的头皮被驴蛋儿扯的生疼,正在想办法“救出”她的羊角辫,就看到驴蛋儿打了三宝,愤怒的扑到驴蛋儿的身上,张嘴咬在他的胸口上。 “哎呦!臭丫头,赔钱货,竟敢咬你爷爷,老子打死你!”驴蛋儿疼得嗷嗷乱叫,下意识的往后退,正要用力的扯开秦笑笑时,不妨一脚踩到土坑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巧的是,地面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这石头不知怎么的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尖尖的头,驴蛋儿一屁股坐上去,那尖头瞬间扎进他的肉里:“嗷——” “坏蛋,活该!”恢复自由的秦笑笑不知道驴蛋儿遭遇了什么,以为他屁股摔疼才哭了,骂了一声就去看被他踹了一脚的三宝。 驴蛋儿那一脚,踹在了三宝的肚子上。好在那一脚力道不算重,三宝的肚子疼了一下就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这让秦笑笑松了口气。 “站住!” 就在姐弟俩要离开的时候,驴蛋儿挣扎着爬起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被石头扎伤的屁股流出来的血沾透了裤子:“你们把老子打的流血就想跑?赔钱,快给老子赔钱!” 这不是驴蛋儿第一次破皮流血,他知道自己伤的不重就想把这伤赖到秦笑笑和三宝头上,好讹点钱或是好吃的。 “驴蛋儿,是你先欺负笑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咋能让笑笑和三宝赔钱?你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是你先动的手,不能赖笑笑和三宝!” “就知道欺负小孩儿,你羞不羞啊?等大宝哥哥二宝哥哥回来,看你还敢不敢欺负笑笑和三宝!” “……” 旁观了始末的几个小孩子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的“声讨”驴蛋儿。在驴蛋儿欺负秦笑笑和三宝的时候,他们怕疼怕受伤不敢帮姐弟俩打驴蛋儿,但是愿意帮姐弟俩说话,证明错的是驴蛋儿。 驴蛋儿没想到他们会帮秦家姐弟出头,自知说不过他们,竟然倒打一耙:“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回来告诉我奶奶去!” 说罢,他转身就往家里跑去,却是把一帮小孩吓得不轻。 驴蛋儿是村里一户刘姓人家的孩子。说起来这驴蛋儿也可怜,亲爹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哑巴,亲娘是他爷爷奶奶从很远的地方聘回来的一个傻子。 唯一幸运的是,他爹和他娘是小时候害大病没来得及医治才会这样,没有把这些不足遗传到他的身上。只是他的爹娘不能照顾好他,他是被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像这样的人家,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说句不好听的,旁人都不屑欺负他们。 不知道是刘家二老太过溺爱驴蛋儿,还是忙于生计疏忽了对驴蛋儿的教导,驴蛋儿很喜欢欺负同龄的孩子,尤其喜欢抢夺他们的吃食。 庄户人家的孩子,能吃的零嘴本来就很少,被驴蛋儿抢走自己就没得吃了。要是有大孩子替弟弟妹妹们出头,把驴蛋儿教训一顿,不出一刻驴蛋儿的奶奶就能骂上门来,闹得大家不得安宁。 有时为了息事宁人,大人们少不得把自家的孩子打骂一顿,让他们不要跟驴蛋儿,见到他就躲远点,更不要当着他的面吃东西。 因此,村里跟驴蛋同龄的孩子们,都十分讨厌且畏惧驴蛋儿,不喜欢跟他一起玩耍。 这下驴蛋儿抬出他的奶奶,这帮没经过事儿的小孩子顿时吓傻了,很怕被刘家奶奶找上门来。 第146章 生辰礼物 亲眼看着驴蛋儿捂着流血的屁股跑回家告状,一帮小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没心思到野地里挖甜根。 “别怕,是我和驴蛋儿打架,跟你们没有关系,他奶奶要找麻烦,也不会上你们家。”秦笑笑安慰着小伙伴们,没有把驴蛋儿的告状放在心上。 “笑笑,驴蛋儿的奶奶找上你家,你爹娘肯定会揍你,你不怕吗?”才五六岁的几个小孩儿,被安慰一番后就没那么怕了,又开始担心秦笑笑的“安危”。 “怕啥,是驴蛋儿先动的手,我爹娘不会揍我。”秦笑笑对秦山和林秋娘信心十足,扛着小锄头牵着三宝的手往野外跑:“我们快挖甜根吧,比比看谁挖的多!” 爷爷说过不能害别人,可是有人害她,她就不用客气。刚才驴蛋儿欺负她和三宝,她才咬了驴蛋儿。驴蛋儿是自己跌倒扎伤屁股,才不关她的事呢。 “笑笑,三宝,你们慢点,等等我们呀!” 秦笑笑的话让这帮小孩儿放心下来,不甘落后的扛起小锄头撒开脚丫子跟上秦笑笑和三宝。 至于驴蛋儿怎么告状,会不会告到他们家去,被甜根占据的小脑瓜儿已经不愿去想了。 在这帮小家伙儿扛着小锄头,议论着哪里的甜根更甜更好吃时,驴蛋儿果真跑回家里跟奶奶黄氏告状了。 告状多次的他很懂得告状的技巧,一边哭一边脱下裤子,给黄氏看他屁股上的伤口。在黄氏问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后,他一口咬定是秦笑笑和三宝,让黄氏为他做主,最好把秦笑笑的好吃的全部搂过来给他吃。 黄氏竟然也没问打架的前因后果,带上驴蛋儿直奔秦家。 这个时节地里的活儿不算多,秦老爷子父子仨在收拾秧苗田,等天气再暖和点好育秧苗,因此家里只有苗老太婆媳仨在。 此时,婆媳仨正在屋檐下打草绳,为一个多月后收割油菜和小麦做准备。 看到黄氏带着嚎哭不止的驴蛋儿上门,婆媳仨第一反应就是大宝把人打了。再一想大宝在城里的学堂念书,不可能跟驴蛋儿打架,不禁迷惑了不知道刘家祖孙闹哪一出。 不等婆媳仨想出个一二来,黄氏一脸羞愧的对苗老太说道:“老姐姐,我家驴蛋儿不懂事,跟你小孙子小孙女打架了,我带他过来跟你陪个不是。” 婆媳仨面面相觑,震惊不已:笑笑和三宝跟驴蛋儿打架?他们俩才四岁已经学会打架了? 苗老太坚信小孙子小孙女会跟人动手,连忙替他们辩解:“老妹子,我家两个小的最乖巧不过,从来不会跟人打架,这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 黄氏面色不变,一把扯掉驴蛋儿的裤子,露出血糊糊的屁股蛋儿:“驴蛋儿说是跟你家的小孙子小孙女打架才弄成这样,老姐姐要是不信就把他们叫过来问一问就清楚了。” 驴蛋儿屁股上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苗老太看着都替他疼,便对黄氏说道:“老妹子,你还是先把驴蛋儿带回家,把伤口洗一下抹点药吧!” 黄氏抹了一把泪,满脸凄苦:“老姐姐,我家啥条件你也知道,哪有闲钱买药给他抹……这点小伤不碍事,我是带驴蛋儿来给你家赔礼的。” 苗老太没什么心眼,觉得黄氏怪可怜的,但是她坚信小孙子小孙女不会对驴蛋儿动手,就说道:“老妹子,你先带驴蛋儿回去,等我家那两个小的回来,我先问问他们把事情弄清楚。” 黄氏好像听不懂似的,拉着苗老太的手哭诉道:“老姐姐,你知道我家啥情况,家里家外就驴蛋儿一个孩子,平日里我跟老头子难免娇惯他,把他惯的不懂事。可是驴蛋儿这孩子没有坏心眼,他就是喜欢跟你孙子孙女就跟他们闹着玩,哪知道就打起来了。我带驴蛋儿过来跟你们陪个不是,让他以后还能跟你家两个小的玩。” 看着黄氏口口声声说赔礼,却字字句句咬定自家两个小的动手伤人,林秋娘忍不住说道:“黄婶子,你家驴蛋儿七岁,我闺女和侄子才四岁,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驴蛋儿,更不可能把驴蛋儿的屁股伤成这样,我看婶子还是问清楚再说吧!” 黄氏一听,眼泪流的更凶了,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驴蛋儿的背上:“你个不听话的东西,还不快当着你林伯娘的面,把你咋跟笑笑和三宝打起来的说一遍!” 驴蛋儿疼的龇牙咧嘴,意外的没有跟黄氏闹腾。他仗着屁股上的伤势,瞪着林秋娘愤愤的骂道:“就是你家的赔钱货和小杂种把我弄成这样的,你们别想赖账!” 听到“赔钱货”“小杂种”这几个字,林秋娘赵草儿妯娌俩齐齐怒了。 赵草儿比林秋娘泼辣的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驴蛋儿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有种你给老娘再说一遍?” 小讨债的是小杂种,她这个当娘的成啥了?刘家这个兔崽子果真是个欠抽的,活该屁股破洞流血! “赔钱货!小杂种!略略略——”驴蛋儿没有把赵草儿的放在眼里,再次当着她的面骂秦笑笑和三宝,还不忘扮鬼脸故意气她。 “好你个小兔崽子,今日不好好收拾你,你还当老娘好欺负,是个人就能跑到老娘头上拉屎屙尿!”除了时不时犯抽的秦川和调皮捣蛋的大宝,赵草儿还没有这样生气过,冲上去就要拧驴蛋儿的耳朵。 “打人啦打人啦,秦家的赵泼妇打人啦!”驴蛋儿躲在黄氏身后,扯着嗓门大喊大叫,巴不得多来点人,让他们看看秦家人是怎么欺负他的。 “驴蛋儿,别叫了,快跪下来给你赵婶婶赔礼!”看到门口有人张望,黄氏焦急的拉过驴蛋儿,摁着他的肩膀逼着他跪下。 “弟妹,都是当娘的人了,跟个不懂事的孩子闹,也不怕人家笑话!”林秋娘上前拦住了要收拾驴蛋儿的赵草儿,低声说道:“外面有人看着,今日你这个长辈打了这兔崽子,咱们有理也没理了。” 赵草儿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还在扮鬼脸骂着“赔钱货”“小杂种”的驴蛋儿,难以咽下这口恶气:“他这样骂笑笑骂我,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林秋娘无奈道:“他骂的再凶再难听,旁人也只当他年纪小不懂事,可你要是打了他,咱们跟刘家就更加纠缠不清了。” 赵草儿不是听不进话的人,正是听下去了不好再动手教训驴蛋儿,才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她恶狠狠的瞪着驴蛋儿,咒骂道:“小兔崽子,最好别落到老娘手里!” 院子门口,已经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事。苗老太怕四邻误会,上前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些人一听,摇摇头走开了。 小孩子打打闹闹太正常了,就是这驴蛋儿太不像话,整日惹是生非就算了,这回还欺负到乖巧老实的笑笑和三宝头上!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孩子再不好好管教,长大了怕又是个混混流子。 自家的孙子孙女都是懂礼不说脏话的好孩子,苗老太很难待见骂小孙子小孙女的驴蛋儿,看着他屁股上的伤也不同情了,神色冷淡的对黄氏说道: “老妹子,我家两个小的不在,到底是咋回事咱们也不能光听驴蛋儿的。你放心,要真是他们俩把驴蛋儿伤成这样,我家绝不纵着孩子,该赔礼一定赔,该掏钱给驴蛋儿看伤一定掏,不会平白让孩子受罪受委屈!” 黄氏没想到苗老太会这么说,眼泪淌的更凶了:“老姐姐,不管他们是咋打起来的,驴蛋儿对笑笑和三宝动手,就是驴蛋儿不对……可怜这孩子命苦啊,爹哑娘傻不能好好管教他,呜呜~” 苗老太是个心软的人,想到黄氏所遭遇的痛苦磨难,到底同情心占了上风,忍不住安慰道:“比这更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等你们把驴蛋儿好好抚养长大,让他撑起刘家的门户,你们就能歇口气了。” 黄氏摸了摸驴蛋儿的头,脸上的苦意更浓:“不说了,不说了……老姐姐,我这就带驴蛋儿回去。等笑笑和三宝回来,你就跟他们好好说,莫要动手打他们,都是没长大的孩子。” 苗老太见她不再纠缠,顿时松了口气:“孩子就得好好教,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胡来!等小姐弟俩回来,这事儿肯定要掰扯个明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氏不好再待下去,扯着不肯走的驴蛋儿离开了秦家。 不等祖孙俩走远,赵草儿啪的一声用力的关上了院门,可见心里还对驴蛋儿骂她是泼妇,骂三宝是小杂种而耿耿于怀。 “别气了,气坏了不值当。”林秋娘重新坐在小马扎上打草绳,随口安慰了赵草儿一句,还特意提醒道:“待会儿笑笑和三宝回来,咱们就好好问一问,你别对三宝动手。”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赵草儿就跳起脚骂:“果然是个讨债的,平白的惹到那个兔崽子,害得我白白挨个小辈的骂!等他回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林秋娘无语,耐着性子劝道:“三宝这孩子最老实不过,就算谁招惹了他,他也不会还手。驴蛋儿屁股上的伤,要真是笑笑和三宝弄的,那定是驴蛋儿先动手欺负了笑笑,哪能怪到三宝头上!” 苗老太也跟着劝:“你大嫂说的没错,三宝是个好孩子,你就算不待见他,也莫要找由头教训。别的先不说,你要真对三宝动手,笑笑定会跟你闹,总不能连笑笑一道收拾了。” 赵草儿就是不喜三宝,才会为这点小事迁怒三宝。 被大嫂和婆婆一劝,她渐渐克制住怒火,又骂起驴蛋儿来:“村子里那么多小孩儿,就数他最喜欢挑事儿。平日里招惹别家的孩子就算了,今儿个还敢欺负到笑笑头上,真是胆儿肥了!” 林秋娘笑道:“是不是姐弟俩跟驴蛋儿打起来还不知道呢,你就别乱嚷嚷了,让人听见还真以为咱家的孩子以多欺少。” “呸——让人听见了又咋地,咱们也能说他驴蛋儿不要脸以大欺小!”赵草儿愤愤不平的骂道,对驴蛋儿、黄氏乃至整个刘家不待见到了极点。 林秋娘和苗老太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打草绳。 婆媳俩了解赵草儿的性子,知道她心里憋着气不发出来会难受,便没有再劝。 婆媳仨打了会儿草绳,院门就被敲响了。苗老太以为是串门子的人,上前打开了院门,门口站着的却是满脸堆笑的大布。 “老太太,今日是笑笑姑娘的生辰,小的奉公子之命,给笑笑姑娘送贺礼。”大布向苗老太躬身行礼,指着装满礼物的马车道明了来意。 “哎呀,生辰年年过不稀罕,难为你家公子惦记,大老远的劳你送东西过来。”苗老太忙不迭的把大布迎进门,对景珩能想到给小孙女的送生辰礼感到感动又不好意思。 “老太太言重了!”大布客气的应了一声,就跟充当车夫的同伴一道,把马车上的一箱箱礼物往院子里搬。 跟去年送年礼一样,依旧是六个箱子,里面分别装了衣裳鞋袜、各式玩物、点心零嘴、文房四宝以及书籍。 看到前面的几样东西,婆媳三个知道是给笑笑的,可是文房四宝和书籍,笑笑根本用不上,她们就觉得景公子有心,送来给大宝和二宝用的。 像是看出了她们的想法,大布解释道:“先前笑笑姑娘对公子说过,大宝二宝月休归来会教她学文识字,公子便准备了这些东西,希望笑笑姑娘学有所成。” 林秋娘还好,知道自家闺女迟早要拜师念书,这些东西都能用上,便郑重的让大布代她向景珩道谢。 赵草儿的面色就不好看了,她以为自家两个蠢儿子入了景公子的眼,人家才送来这些东西,正幻想着傻儿子能攀上景公子少奋斗几十年,结果全是给小侄女的,不失望才怪! 第147章 屁股烂了 临近正午,秦笑笑和三宝在村口跟小小伙伴们分开,背着小半篓甜根带着大黄和咩咩蹦蹦跳跳的往家里走去。 看到停留在自家门口的大马车,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鲤哥哥,立马拉着三宝的手迫不及待的冲进院子里,结果只看到大布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根本不见鲤哥哥的影子。 得知鲤哥哥忙于课业没空过来,但是很记挂自己特意让大布叔叔送来生辰礼,秦笑笑失落的心情才好了不少。 大布将秦笑笑一连串的反应看在眼里,暗道自家公子对小丫头误会太深,总觉得小丫头不长心会忘记他。等回到京城,他定要好好跟公子说一说,让公子放心。 秦笑笑不知道她心心恋恋的鲤哥哥看穿她的本性,看到满满六箱子礼物她高兴坏了。经林秋娘点头后,她一一打开看了一番。 在看到笔墨纸砚和书籍时,第一反应就是鲤哥哥真是个大好人,表面上对大哥哥二哥哥爱答不理,心里却记挂着他们,送来了能用上的东西。 听娘亲说这些东西也是送给她的,让她以后好好跟大哥哥二哥哥学文识字后,小丫头瞬间不觉得鲤哥哥是大好人了,简直是大哥哥故事里的大恶人,专门欺负她这样的小可怜。 虽然笔墨纸砚和书籍让自以为不需要的小丫头很烦恼,但是景珩的心意她能感受到。 在大布问她有没有什么话要他带给景珩的时候,她真真切切的表达出自己的思念:“我记住我说的话,鲤哥哥也要记住自己说的话,我在家里等鲤哥哥来!” 大布和他的同伴借口赶路,婉拒了秦家人留饭的好意,带着秦笑笑捎给景珩的话离开了秦家。在他们走后没多久,秦家又来了一位客人——周宝儿。 “几个月没有见到笑笑,我这心里挂念的很,正好今儿个是她的生辰,就忍不住过来看看她。”想到自己的到来可能会打搅到秦家,周宝儿很不好意思的拿出送给秦笑笑的生辰礼。 “这话就见外了,你能记得这丫头的生辰,大老远的跑来看她,就是她的福分。”林秋娘客气了一番,见周宝儿送的是两双小鞋子,顺势夸她好手艺便收了起来。 周宝儿是为秦笑笑而来,见小丫头站在不远处不肯亲近自己,她故作伤心道:“才几个月不见,笑笑就把小姨忘了……唉,是小姨不对,没有早早过来看你。” 自从跟刘家撕破脸,不认刘大勇这个亲爹,周宝儿跟秦家的关系就变得尴尬起来。为方便往来,她称林秋娘为“姐姐”,在秦笑笑这里就从周表姨变成了周小姨。 秦笑笑的脚上还踩着周宝儿做的鞋子呢,不会真像景珩认为的那样不长心。就是几个月不见周宝儿生疏了不少,让她一时没法儿像之前那般跟她亲近。 此时听到周宝儿饱含幽怨的话,小丫头顾不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没良心,猛地扑到周宝儿的身上撒娇:“没有,我没有忘记小姨~是小姨变得更漂亮了,我怕吓到小姨~” 这话逗的众人哈哈大笑,周宝儿也笑成了一朵花,点着她的额头笑道:“这嘴儿越来越甜,定是天天吃蜜喂甜的。” 秦笑笑听不出这是玩笑话,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小姨,我没有天天吃蜜,是刚才吃甜根了,我和三宝挖了好多好多甜根,可甜可甜了。” 众人再次哄笑,揉着她的小脑瓜说她傻。 秦笑笑不明白大人们的笑点,嘟了嘟嘴陪周宝儿说话,渐渐地生疏感没有了,张口小姨闭口小姨的喊。这股像是把人放在心里的亲热劲儿,惹得周宝儿抱着她不肯撒手。 小孩子玩心重,跟周宝儿玩了片刻,秦笑笑就待不住了,从周宝儿的膝头下来,跟三宝一人抓了一把被洗的白白嫩嫩的甜根,就带着大黄跑出去玩了。 周宝儿坐了一会儿,见苗老太摘菜洗菜准备午饭,就提出要走,被林秋娘留了下来:“这天儿早着呢,吃完饭再走也不迟,哪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不了秋姐,我跟小姨说好回家吃午饭,要没有赶回去她该担心了。”周宝儿没想留在秦家吃午饭,也确实跟小周氏约好了,便婉拒了林秋娘的好意。 “你是打你小姨家过来的?这也没啥,你没按时回去,你小姨能猜到我们留饭了。”林秋娘没有多想,以为周宝儿回来看望小周氏,硬是拉着她让她吃完饭再走。 “秋姐,下次吧,下次我一定不跟你客气。”除了送给秦笑笑的两双小鞋子,周宝儿算是两手空空过来的,她不好意思留在秦家吃饭,打定主意要回去。 出来倒洗菜水的苗老太听见这话,放下水盆子劝道:“你大老远的过来给笑笑送生辰礼,就这么让你空着肚子回去,传出去外人该骂我秦家没礼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宝儿只好留了下来,对苗老太说了声叨扰。 离饭熟还有一段时间,秦老爷子父子仨还在秧苗田里忙活没有回来,林秋娘就一边打草绳一边同周宝儿聊天。 只是聊着聊着,林秋娘就从周宝儿的话里察觉出不对劲来:周宝儿似乎跟孟家起了矛盾,这阵子一直住在小周氏家里。 她对坚韧有手腕的周宝儿很有好感,有心问一问,又怕另一端打草绳的赵草儿乱打听,便不好说什么了。 两人能聊的话题不多,东拉西扯之下就聊到了刘家头上。 得知刘大勇和小苗氏还没有死心,这几个月里时不时上门闹一场,连累的孟家惹了不少闲话,林秋娘隐隐猜到周宝儿待在小周氏家里的原因,对她不禁愈发同情。 “呸,有这种见不得闺女好的爹,还真不如没有!”赵草儿对周宝儿的遭遇也很同情,给她出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让他们这样闹下去,你在婆家的日子也艰难,不如就把卖地卖房的钱分他们一点,就当买个清静。” 周宝儿把周家的房子田地卖掉,就是不想让刘家占到任何便宜,怎么可能讨钱买清静。知道赵草儿出自一番好意,她没有嫌弃主意馊,淡淡的说道:“他们蹦跶不了多久,过阵子就会消停下来。” 赵草儿好奇心重,急忙问道:“周妹子是不是有对付他们的好法子?能说说不?” 周宝儿并不想说,露出一副艳羡的神情:“二嫂子跟娘家关系和睦,在婆家的日子也顺心如意,这种法子着实用不上,我就不说出来,省得污了二嫂子的耳儿。” “哎呀,哪有周妹子说的这么好!”赵草儿心里得意的不行,又怕显露出来招人厌,就忍住笑安慰周宝儿:“这日子嘛,不都是慢慢熬过来的,熬着熬着就好了。要我看呐,周妹子是个有福气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周草儿摇头苦笑,似乎对今后的日子不抱希望了。 赵草儿也不好意思追问下去,主动说起了别的,让周宝儿别去想那些糟心人糟心事。 看着被周宝儿带着跑的妯娌,林秋娘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赵草儿这样极好。要是换个心窄心眼却多的,她才有苦恼这妯娌关系该咋处。 饭快熟的时候,秦老爷子等人从田里回来了,还捉回了玩的不想回家吃法的秦笑笑和三宝。 秦笑笑这个小可怜,一路被秦山“逼问”是怎么跟驴蛋儿打架的。原来就这一上午的工夫,她跟驴蛋儿打架的事,被人当作稀奇事传开了,很多人不相信秦家乖巧懂事的小孙女会跟人打架。 秦家爷仨也不敢相信,在回来的路上抓到秦笑笑,亲耳听到她跟驴蛋儿怎么起冲突,驴蛋儿的屁股又是怎么手上后,终于相信他们家的小丫头跟兔子一样,急起来也是会咬人的。 对此,爷仨没有生气,认为小丫头不该动手。就是秦山这个爹太不着调,竟然传授闺女把人打疼,又不会留下伤疤的技巧。 更不着调的是,秦老爷子和秦川不仅没有没有阻止,自个儿还听的津津有味,顺道指出秦山传授技巧中的不足,让秦笑笑别跟着学错了。 回到家后,看到屋子里摆着的六口箱子,知道这些是景珩派人送给秦笑笑的生辰礼,秦老爷子没有说什么,直接让秦山把箱子搬回房里。 倒是周宝儿的到来,让秦老爷子有些意外,以为她会借机提认干亲的事。不过直到吃完饭,林秋娘出门送周宝儿,也没有听她说半句认干亲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秋娘才怀着心事回到房里,发现闺女已经睡下了,丈夫在整理箱子里的东西,就轻手轻脚走过来一起收拾。 “送个人花了小半个时辰,你这是把人送到家了吧?”秦山看出媳妇儿心情不好,就开了个玩笑逗她开心。 林秋娘笑不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刘大勇和小苗氏太能作了,眼看着宝儿就要过上好日子,又快给他们作没了。” 秦山对周宝儿和刘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不关心,只是见媳妇儿这么难受,就顺着她的话问道:“咋了,他们又干啥了?” “还能搅和啥,为了周宝儿手上卖房卖地的银子,他们见天儿的上孟家闹腾,跟沾上身的蚂蟥一样撵都撵不走。” 林秋娘同情周宝儿,言语间对刘家人流露出深深地痛恨:“就为这事儿,孟家对宝儿很不满,宝儿也不想连累的孟家名声扫地,就赁了个屋子偷偷搬出来一个人住。” 秦山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吃惊过后点了点头:“确实不像话!” 林秋娘想的就更多了:“刘家不消停,周宝儿就回不了孟家,她又是孟家的媳妇,哪能一直住在外面,到时候让街坊四邻知道了,指不定会说啥。” 秦山安慰道:“你不是常夸周宝儿聪明,她走这一步肯定会先想好下一步。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你替她着急也没用。再说咱们闺女祝福过周宝儿,没准儿熬过这一段儿日子就好了。” 林秋娘知道丈夫说的在理,就是心里始终不得劲:“这世道对女儿家终究太苛刻了……” 要是孟家不堪刘家的纠缠休掉周宝儿,周宝儿的名声又坏了,以后哪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同为女人,她太理解周宝儿所面临的困境了。 看着熟睡的闺女,她又忍不住庆幸:“幸好笑笑落到咱们家,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楚。等她到了招夫婿的年纪,咱们就给她谋个喜欢的能一心一意对她好的,这样他们夫妻和美才有好日子过。” 话题跨度太大,秦山的脑子差点没接上。只是听到“夫婿”两个字,他每一根汗毛都透着郁闷:“咱们笑笑这么小,你也能想到招夫婿。反正她会一直在咱们跟前,谁敢欺负她我就劈死谁!” 林秋娘哪能听不出丈夫话里的酸味,忍不住笑道:“这上门夫婿还没影儿,你就醋上了。真等到这么一天,我看这酸味儿能把整个村子泡酸了。” 秦山哼道:“别光顾着笑话我,到了那一天指不定你比我还酸。” 林秋娘闻言,顺着他的话如此这般的想象了一番。果然,她自己也受不住,脸上没了笑容。 “哈哈——”秦山不客气的嘲笑子自家媳妇儿,至于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林秋娘瞪了他一眼,自己也跟着笑了,笑出了眼泪。 一旁的秦笑笑睡的香甜,压根不知道自家爹娘一番无端脑补,还把自己给补哭了。 大人有大人的喜怒哀乐,孩子也有孩子的喜怒哀乐。秦笑笑的喜怒哀乐,则跟吃喝玩乐息息相关。只要吃好喝好玩好,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忧愁了。 可是就在她带着三宝大黄和咩咩漫山遍野的疯玩,每天喜乐无忧的时候,早就被她遗忘到旮旯里的驴蛋儿屁股烂了。导致他烂屁股的原因,就是半个月前被石头扎的那个洞。 弄出那个洞的“罪魁祸首”,整个村子都知道,是老秦家的小孙女秦笑笑! 第148章 蠢坏 进入四月后,天气日渐燥热。 此时,田地里的小麦完成灌浆进入成熟期,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收割。眼看丰收在望,庄稼人却愈发紧张,生怕老天爷突然“变脸”,让丰收变减产甚至是绝收,这种绝望的经历又不是没有过。 紧张归紧张,并不耽搁庄稼人安排农事。秦家人在秧苗田里育好秧苗后,就忙着在麦地里套种花生、大豆等作物。等花生大豆发芽长出一手高的青苗,小麦也就到了收割的时候。 这么做就是怕天气有差,双抢忙不过来错过时令。提前把一些旱作物种下去,就算后面天气发生变化也不用担心了。 忙碌之下,村民们没时间没精力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争执,村子里顿时安静和谐了不少,就是一些好事者闲来无聊,更喜欢凑在一起说东家道西家。 因此,傍晚时分,刘家一家之主刘老头、黄氏以及他们的儿子刘哑巴,带着正发着高烧嚎哭不止的驴蛋儿上秦家讨说法,一路上吸引了好不少手捧饭碗的村民。 看到驴蛋儿裸露在外的屁股上,有一块比酒盅还要大一圈的烂肉,红肿流脓往外冒污血,一个个忍不住替他疼。 之前驴蛋儿的屁股被石头扎出的伤口,仅仅小拇指头大小,仔细将养几日就会结痂好起来。结果半个月过去,也不知道是刘家人大意了,还是驴蛋儿自己不安生,这伤口竟然恶化成这样,瞧着着实可怜。 这会儿秦家人也在吃晚饭,面对突然上门的刘家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黄氏哭哭啼啼的展示驴蛋儿烂掉的屁股,听清刘老头愤愤不平的指责,才知道他们上门的原因。 本来秦笑笑不觉得自己反抗驴蛋儿的欺压有错,可是看到驴蛋儿的屁股变成这样,他的爷爷奶奶也说是她的错,心里忐忑极了,抽噎着对林秋娘说道:“娘,我没想害驴蛋儿,我不是坏孩子……” “娘知道,娘知道,咱们笑笑不是坏孩子!”林秋娘心疼及了,蹲下身把闺女抱在怀里:“笑笑没有害人,笑笑没有错,不会有人骂笑笑是坏孩子~” 秦山也听见了闺女的话,摸着她的小脑瓜严肃道:“别怕,笑笑没有害人,爹不会让人欺负你!” 在两人的安慰下,秦笑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站在秦山和林秋娘之间,看着还在跟人指责她的不是的刘家人,心里总算不害怕了。 “刘叔刘婶儿,明明是你家驴蛋儿欺负我侄女在先,我侄女才忍不住咬了你家驴蛋儿,你家驴蛋儿的屁股变成现在这样,是自个儿摔倒让石头扎的,咋一眨眼全成我侄女的不是了?”赵草儿性子急,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刘家人。 刘老头和黄氏是长辈,赵草儿出面理论不合适。等她话音落下,苗老太赶紧接过话茬:“老妹子,那天下午我带笑笑到你家把事情说清楚,当时你也说是驴蛋儿的错,眼下你们又上门闹,这、这说不过去吧!” “有啥说不过去的,我孙子的屁股变成这样,就是跟你孙女脱不开干系!” 相比遇事就哭,看起来比苗老太还要软弱的黄氏,刘老头的脾气就大多了,怒指秦笑笑说道:“要不是你孙女先咬我孙子,我孙子就不会摔倒,更不会伤着屁股,弄成如今这副模样,不找你们秦家找谁!” 一听这话,秦老爷子气笑了,上前一步挡在小孙女面前:“合着就你孙子金贵,能随意欺负我孙女,我孙女还得老老实实站着不得反抗,任由你孙子欺负是不是?” “秦、秦老哥,话不是这么说的……”刘老头敢对秦家其他人大小声,对上秦老爷子气焰就萎靡下来:“不管咋说,我孙子伤成这样是明摆着的,你家孙女可是一根汗毛都没少!” 秦老爷子一听,神色更冷了:“你孙子屁股受伤,是他自作自受;他伤势加重,是你们不肯给他抹药,从头到尾跟我孙女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想讨说法,就找那日扎伤他屁股的石头说去!” 见秦老爷子这么强硬,刘老头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秦老哥,是老头子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跟围观的村民们哭诉的黄氏见刘老头败下阵来,满脸凄苦的上前给秦老爷子赔礼:“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厚着脸皮上门求秦老哥行行好,能出点钱给驴蛋儿拿点药抹抹,再耽搁下去驴蛋儿的屁股怕事要整个烂没了!” 接着,她就泪眼婆娑的哭诉家中的米缸见底了,一家子老小扎紧裤腰带喝了大半个月的清粥,连给驴蛋儿拿药抹伤的钱也没有,那天驴蛋儿是饿狠了才找秦笑笑要吃的,不是有意找秦家姐弟的麻烦,是秦家姐弟误会了…… 随着她的哭诉,村民们也想起刘家十年如一日过的苦日子。虽然村子里大多数人加不富裕,但是逢年过节多少能沾点荤腥儿,像刘家这样常年吃不饱饭的怕是想不起荤腥儿的滋味了。 且看驴蛋儿的伤势,不是拿点药抹抹就能好起来,指不定得花上大几百文。依刘家的境况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个儿的亲孙子病死……如此这般的想着,这些村民竟是能理解刘家人为什么上秦家讨说法。 看看哭的可怜的黄氏,再看看烧的两颊通红、一个劲儿喊疼的驴蛋儿,有人忍不住劝起秦老爷子:“秦五叔,驴蛋儿这么小,是刘家的独苗苗,你就帮帮他们吧,就当是为子孙后辈积德!” 秦老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不客气的怼了回去:“这个为子孙后辈积德的好机会,你自己收好,赶紧回家跟你老娘拿钱去!” 那人面上闪过难堪,却根本不敢接这话。见四下里无人声援他,他缩着脖子躲在人堆里,不敢再为刘家人吱声。 其他村民跟那人一样的想法,觉得秦家去年刚发了两笔财,又搭上了有钱有势的景公子,拿出几百文给驴蛋儿治伤不成问题。可是秦老爷子这么不留情面,他们哪还敢说出口,这不是把脸凑过去给人打么! 刘家人闹这一场,就是希望秦家能拿出钱来给驴蛋儿治伤。看到有人为他们出头,刘老头和黄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秦老爷子的话打击到了。 刘老头不甘心,又拉不下脸恳求,愤愤不平的说道:“还是老话说的好,越有钱越抠门,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秦笑笑身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秦家。 黄氏没想到刘老头说走就走,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哭求,还是该带着儿孙一起走。 稍作犹豫后,她终究不忍心孙子受罪,拉着苗老太的手就要跪下来:“老姐姐,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求你救救我孙子,我会记住老姐姐的大恩大德,来生当牛做马报答你!” “老妹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苗老太急忙扶住黄氏,不让她跪下去,目光不住的看向秦老爷子,显然是为难了需要秦老爷子拿主意。 秦老爷子冷哼一声,甩手走回屋里,没有搭理黄氏的意思。 苗老太见状,明白了自家老头子不打算理会了。 她叹了口气,跟上前帮忙的林秋娘一道,把黄氏硬扶起来:“老妹子,你还是带着孩子回去吧,这个忙我们真帮不了。” 老头子不是个狠心的人,今儿个刘家人肯好好说话,没有把驴蛋儿的伤推到笑笑头上,老头子肯定愿意搭手帮这个忙。 这刘家人穷日子过的太久,硬撑着一身骨气不肯求人,没想过这样胡搅蛮缠,把事儿往别人头上推,只会让人更加厌烦。 这么简单的道理,黄氏并不懂。她只知道就算跪下来求,秦家也不会掏钱救她的孙子,只能怀着无助和埋怨,带着儿孙离开了秦家。 见没有热闹可看了,围观的村民们也捧着空碗离开了秦家。往各自家里走的时候,少不得议论两句,有同情刘家人的,也有指责秦家狠心。 有个暗暗嫉妒了秦家很久的村民,更是把“失踪”了两个月的赵绣绣拿出来说事,认为赵绣绣被孙家人带走,是秦家人算计好的,就为独吞秦姑奶奶留给赵绣绣的三十两银子。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可见没什么脑子。偏偏没脑子的人不止一个,竟然有不少人信了这人的话,甚至认为赵绣绣不是跟孙家人跑了,而是被秦家人偷偷卖掉,栽赃给了孙家人。 倒是没人敢说秦家跟景珩串通好,担心会传到景珩耳中,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这几个人摆明了嫉妒秦家,又觉得秦家知道了也拿他们没办法,才敢这样肆意猜测,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阴暗心理。 秦家人无暇理会小人的猜测,被刘家人一闹耽搁了吃饭,看着已经冷掉的饭菜,已经没有胃口吃了。只是干了一天的活儿,不填饱肚子也不行,一家人还是冷饭就冷菜吃完了。 无端被人污蔑指责了一通,哪怕有爹娘的好声安慰,秦笑笑还是闷闷不乐,心里积压了满满的困惑。 在小丫头心里,爷爷是最聪明的人,于是她带着满肚子困惑找到秦老爷子:“爷爷,驴蛋儿烂屁股不是我弄的,为啥他的爷爷奶奶就要说是我呢?” 秦笑笑提出的问题,秦老爷子不敢有丝毫马虎。他先是想了想,才慎重的说道:“人不一样,看待事儿就不一样。”说着,他指了指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的月牙:“你说今晚的月亮像啥?” 秦笑笑看了一眼,立即说道:“像娘的眉!”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错了,它像镰刀。” 秦笑笑又瞅了眼月牙,纠正道:“爷爷,是你错了,月亮像娘的眉,也像镰刀!” 秦老爷子依旧摇头:“它就像镰刀。” 秦笑笑急道:“也像娘的眉,月亮弯弯的,娘的眉也弯弯的!” 秦老爷子像是生气了,拍着小孙女的脑门大声道:“蠢货,那就像镰刀,不像你娘的眉!” 秦笑笑的脾气也上来了,气鼓鼓的说道:“爷爷才蠢,我不要跟蠢爷爷说话!” “对,对,不要跟蠢货说话!”秦老爷子哈哈大笑,慢慢回归正题:“这世上蠢货太多了,以后笑笑遇到像爷爷这样的蠢人,就不要白费口舌同他争论,会把自己气坏。” 秦笑笑一下子想到了刘家人,顿时恍然大悟:“是哦,三宝都知道驴蛋儿的屁股不是我弄伤的,驴蛋儿的爷爷奶奶还不知道,太蠢了,太蠢太蠢了!” 秦老爷子欣慰点头:“嗯,他们就是太蠢了,以为别人跟他们一样蠢,才会说你弄伤了驴蛋儿。” 在秦老爷子眼里,刘家人既蠢且坏。只是秦笑笑还小,暂时不能理解这种“坏”,只能先让她知道蠢,今后遇到这样的蠢人,避开就好无须理会。 “爷爷说的对,不能理会蠢人,会把自己气坏!”秦笑笑很认同秦爷爷的话,刚才跟爷爷争论月亮像眉还是像镰刀,她就很生气呢! 只是弄明白了刘家人污蔑她的原因,她心里还是难受着:“爷爷,驴蛋儿的爷爷奶奶不拿钱给驴蛋儿治伤吗?驴蛋儿会不会疼死呀?” 秦老爷子解释道:“驴蛋儿的爷爷奶奶没有钱治,他们才会找上咱们家。” 秦笑笑反应奇快,急忙问道:“驴蛋儿的爷爷奶奶没有钱,就说是我弄伤驴蛋儿,想骗爷爷掏钱给驴蛋儿治吗?” 秦老爷子没想到绕了个弯子,小孙女自己想到了这一点,犹豫了片刻到底点了头。 “不对,驴蛋儿的爷爷奶奶不蠢呀,他们好聪明!”秦笑笑惊叹不已,发自内心佩服刘老头和黄氏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就在秦老爷子怀疑自己的教导出了问题时,小丫头补充道:“他们又好坏,想坑爷爷的钱,这是不对的!” ------题外话------ 刘家人有原型,本来想写这一家人的关系多么毁三观,但是写着写着发现除了让你们恶心愤怒之外,没有太大的意义,就改成了底层小人物为生存,扭曲自己的人格,以此实现对笑笑的再教育! ps:刘家人的原型是,驴蛋儿不是刘哑巴和他傻子媳妇的孩子,是刘老头襁褓傻子儿媳妇所生,也就是说驴蛋儿是刘老头的儿子…… 第149章 护人 家家户户忙着伺候田地,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关心别人的事。刘家人上秦家大闹,掀起的小水花很快就归于平静。 不过第二天,村长就把各家的主事人叫到家里,希望每家拿出十文钱给驴蛋儿治伤,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驴蛋儿的伤势恶化下去,指不定会出人命。 刘家拿不出钱给驴蛋儿治伤是事实,就算他们在村子里的人缘不怎么样,也没人想看到驴蛋儿被屁股上的伤口拖死。加上十文钱确实不多,大多数人不反对掏这笔钱。 有少数几个人不愿意给,村长也没有勉强,只道以后他们家有啥急事,不要求到他这个村长跟前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几个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的跑回家拿来十文钱交给村长,少不得还要说两句好话哄着,免得哪天自家真有个啥事,村长不肯帮忙。 全村五十多户人家,不出半个时辰就给驴蛋儿凑到了五百多文钱。村长一文不少的把这笔钱交给刘老头,让他拿着给驴蛋儿治伤。 不提刘家人对村长如何感恩戴德,村长从刘家出来就绕到秦家,对正在逗小孙女玩的秦老爷子说了几句话,才笑着离开了。 秦老爷子把村长送出门,回头就看到小孙女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这下开心了?” 秦笑笑扑过来抱紧爷爷的大腿,仰着小脸儿两眼晶亮:“开心!” 秦老爷子笑问道:“为啥开心?” 秦笑笑挠了挠头,大眼睛里闪烁着疑惑:“不知道呢,驴蛋儿不好,他的爷爷奶奶也不好,可是他的屁屁好疼好可怜,大家掏钱帮他治屁屁,我就很开心,太奇怪了!” 秦老爷子没有解释原因,揉着小孙女的脑瓜让她自己慢慢想。 秦笑笑想不明白,就把这个疑惑抛到一边,反过来问秦老爷子:“爷爷,那你为啥不让村长老爷爷跟人说,是你出主意让大家一起掏钱,给驴蛋儿治伤呀?” 秦老爷子指着小孙女的头绳,打了个比方:“有个小妹妹没头绳戴,有个大人就把你的头绳抢走送给她,小姑娘很开心,你会不会开心?” 秦笑笑想象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开心,我可以自己送头绳给小妹妹,大人不能抢我的,她想送头绳给小妹妹,应该送自己的。”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认真的告诉小孙女:“咱们家的钱很宝贝,别人家的钱也很宝贝,有人不愿意出钱给驴蛋儿治伤,也有人不愿意让爷爷得好名声,就会恼恨爷爷出这种主意……落人记恨可不是好事!” 如果一开始秦老爷子这么说,小丫头不一定会理解。有送头绳的比方在先,她琢磨了一下竟然明白了一些:“爷爷,你好聪明呀!”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难得自夸:“爷爷不聪明,能是你爷爷?” 说起来这跟聪不聪明没有关系,只能说秦老爷子活了几十年,在人情世故方面比很多人通透罢了。 秦笑笑不知道这一点,万分敬仰的看着秦老爷子:“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爷爷这样聪明!” 秦老爷子笑的更大声了:“好,好,爷爷等着!” 其他人听到秦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就知道是秦笑笑又说了哄人的话,也只有她能让秦老爷子高兴成这样。 屋子里,赵草儿郁闷看着木桩子似的雪丫,没好气的说道:“都是吃一锅饭长大的姑娘,咋笑笑就嘴甜伶俐会说话,你就跟锯了嘴子的葫芦一样,半点不讨喜!” 自从过年时被秦笑笑无意中“提点”后,雪丫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傻愣愣的讨好赵草儿了。听得赵草儿的话,她面无表情的反击:“你跟伯娘都是当娘的,也没见你这娘当的比伯娘好!” 赵草儿一听,瞬间炸了:“啥?你说啥?你给老娘再说一遍!” 雪丫看着竖眉瞪眼的赵草儿,心里积压的不满也爆发出来:“你天天挑我刺,我干啥你都不满意,从来不会夸我一句!你嫌我没有笑笑嘴甜伶俐,我还嫌你没有伯娘的慈祥温柔,活该咱俩是母女!” 这是雪丫长这么大,第一如此尖锐的讽刺赵草儿,赵草儿整个人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想也不想一巴掌重重的甩在雪丫的脸上:“死丫头,你反天了!” 雪丫捂着剧痛过后变得麻木的脸,愈发冷漠的看着赵草儿:“只准你对我挑刺,就不兴我挑你的毛病?就因为你是我娘?” 赵草儿气得差点闭过气去,哆嗦着嘴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我是你娘,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你非要把老娘气死是不是?” 雪丫拿开手,露出已经红肿的脸颊:“笑笑再调皮,伯娘也不会这样打她,她还不是伯娘亲生的;我倒是你亲生的,一句话不中听你就能把我打成这样,有你这样的娘,还不如没有!” 赵草儿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抬起手打在雪丫身上:“你给老娘闭嘴,笑笑就是你伯娘生的,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娘打死你!” 母女俩的争吵声不小,很快惊动了其他人,连秦笑笑也拉着秦老爷子走了进来,想知道发生了啥事。 看到雪丫红肿的脸颊,苗老太心疼坏了,罕见的斥责起赵草儿:“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值得你把孩子打成这样!” 林秋娘也不认同赵草儿教训孩子就往脸上招呼的举动,只是她作为妯娌不好说什么,便上前查看雪丫的伤势。 见脸颊没有破皮,就是内里磕在牙齿上磕出血了,愈发觉得赵草儿心狠,对才七岁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被婆婆和妯娌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赵草儿不认为自己有错,一脸委屈的解释道:“娘,不是我要打这死丫头,是这死丫头太不像话了……” 她略去了雪丫说秦笑笑不是林秋娘亲生的话,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听完事情的经过,秦老爷子皱起眉头没有说话,秦山也不方便说什么。作为父亲的秦川则是气的不行,瞪着雪丫训斥道:“你娘打的没错,你这死丫头就是反天了!” 雪丫对秦川也有不满,她又是个犟脾气,红着眼睛没有辩解,只是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秦川愈发生气,抬起手恐吓道:“咋地,你还不认错是不是?” 秦笑笑误以为他要打人,急忙跑出来挡在雪丫面前:“二叔,雪丫姐姐没有错,你为啥要让雪丫姐姐认错?” 雪丫低头看着个子小小,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没有错的小堂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下巴一颗颗砸在地上,无声的渗入泥面,晕染成一个个圆点。 “笑笑,你让开!”秦川不觉得小侄女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死丫头忤逆你二婶,是大不孝,二叔得好好教训她!” “我不让,雪丫姐姐就是没错!”秦笑笑不知道啥是忤逆,啥是不孝,她只知道雪丫姐姐说的话没有错,不能白白挨二叔的打。 她看了看面色不虞的秦川,又看了看同样不高兴的赵草儿,认真的说道:“雪丫姐姐会烧饭,会洗衣裳,会扫地,会干很多很多活儿,可是我就没有听见二婶夸雪丫姐姐,还总听到二婶说雪丫姐姐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赵草儿面子上挂不住,干笑道:“笑笑,二婶不夸你堂姐,是怕你堂姐骄傲,说她这不好那不好,是想让她改正,变成像你这样讨喜的孩子。” 秦笑笑眼睛一亮,立即说道:“那雪丫姐姐说二婶做娘没有我娘做的好,也是怕二婶骄傲,想让二婶改掉不好,变成像我娘一样讨喜的娘!” 这话一出,秦老爷子等人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尤其是被闺女夸的林秋娘,差点就把闺女拉到怀里狠狠地揉搓一番。 一帮大人冷静下来后,一面感叹小丫头反应快,一面不得不承认说出来的话不全是歪理。 秦川和赵草儿却是涨红了脸,他们同样没法儿说小侄女的话有错,因为那些话是出自他们的嘴巴。 “笑笑,话不能这么说,我是雪丫的娘,我能这样说她,她不能这样说我,这是忤逆,是大不孝!”赵草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换个角度跟秦笑笑证明她没错,错的就是雪丫。 “二婶,我知道你是雪丫姐姐的娘~”秦笑笑倒是把赵草儿的这番话听了进去,在赵草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又一锤子把人砸懵了:“要是二婶多夸夸雪丫姐姐,就像我娘夸我一样,雪丫姐姐就不会说二婶没有我娘好对不对?” “不,不对,不是这样……”赵草儿一个头两个大,竭力反驳小侄女的话:“不管我这个娘当的有没有你娘好,这丫头都不能说我不好。” 秦笑笑挠了挠头,困惑不已:“雪丫姐姐不好,二婶能说;二婶当不好娘,谁来说呢?没人说二婶,二婶就当不好娘,二婶当不好娘,才让雪丫姐姐说了不能说二婶的话,这样还是二婶没有当个好娘的错,不能怪雪丫姐姐!” 赵草儿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从何处反驳。好像不管从哪里说,都是她这个娘的错,是她没有当个好娘,才害得雪丫说了忤逆的话! 懵的人不止一个,包括秦老爷子在内,同样想不出驳斥秦笑笑的话来。既然想不出来,就只能承认秦笑笑的话是对的。 最后,还是秦老爷子发话,让秦川和赵草儿自己反省反省,免得再在教导孩子上出差错。 至于雪丫……似乎有错,又似乎没错,秦老爷子也头疼的很,就把她交给了苗老太和林秋娘,让她们好好开解,并不想看到这个孙女对自己的爹娘心怀怨恨。 这场母女矛盾,追根究底是赵草儿没怎么把雪丫放在心上罢了。她生育了四个儿女,把大半的母爱分给了大宝二宝,留给雪丫和三宝少的可怜。 雪丫又不是傻子,在看出赵草儿对自己的爱比一张纸还薄的时候,心里不可能不怨。 三宝倒是比她好一点,在襁褓中的时候,被苗老太和林秋娘照顾的最多。等他大点能走能跑,又得到最喜欢的小堂姐全心的呵护。因此,他对赵草儿的感情比较淡漠,对母爱的要求远远没有雪丫高。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思过,之后赵草儿很少对雪丫挑三挑四,可是感情上她还是对雪丫亲近不起来,可能永远不会像秦笑笑和林秋娘这对母女一样,有亲密无间的一天。 雪丫心里期待着赵草儿的母爱,却跟之前一样依然不会处处讨好赵草儿。只要赵草儿不挑刺不故意找茬,她也愿意尊重赵草儿,维持表面的平和。 作为平息这场母女矛盾的大功臣,没过几日秦笑笑就把这事淡忘了,整个秦家最快活的依然是她和三宝,以及整日跟着他们胡闹的大黄和咩咩。 直到六月初,两个差役敲锣打鼓来到青山村报喜,恭贺秦河连夺小三元成为秀才公后,整个青山村都沸腾了。 此时,双抢已过,田地的农事不多,差役刚离开,得到消息的村民们就络绎不绝的上门道喜,闹着让秦老爷子摆酒席。 秦老爷子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笑道:“摆,摆,等老三回来,把摆酒席的日子定下来,定会请你们上门喝个痛快!” 村长也在场,提醒道:“等秀才公回来,咱们就开祠堂,让他把这桩喜事告诉列祖列宗!” 说罢,年逾花甲的老村长忍不住落泪:“两百年了,已经两百年了,咱们秦氏一族又有秀才公了!” 村民们听得这话,亦是感慨万分。两百年前的秦氏,是这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氏族,皆因全族供出一个探花郎。 那位探花郎也有本事,一路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不仅掏钱建祖祠,建学堂供族中的孩子念书,还修了那条通往外界的山道,让秦氏族人受益至今。 可惜,自探花郎故去,又逢战乱,秦氏一族日渐没落,至今只剩下破旧的祖祠和那条不再平整的山道。 ------题外话------ 探花郎,重点哦 第150章 秘密暴露 秦河连中小三元成为一名秀才,让秦氏族人看到了家族振兴的希望。就算秦河不能像两百年前的那位先人一样高中探花官居二品,只要能中举他们青山村秦氏一族在这十里八乡便无人敢惹。 而且举人名下能免除二十人劳役和一百亩田税,到时候他们可以把田产投到秦河名下,这样不用缴田税日子定能好过不少……总之跟秦家打好关系错不了。 在种种利益的诱惑下,村里个别嫉妒秦家的人家,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说秦家的坏话,唯恐被传到秦家人的耳朵里,还不得不混在其他道贺的村民中间,极尽所能的奉承秦老爷子等人。 不提乡邻们对秦家的态度发生了怎么样的转变,远在京城的景珩下学后回到府中,也从石头的禀报中知晓了秦河连中小三元一事。 看着面色有所变化的公子,石头说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公子,秦三确实如赵绣绣所言连中小三元,足以证明她有非同常人的能力,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她在您手里,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景珩满不在意,颇有几分任性的说道:“那就等他们知晓了再说!” 石头噎住,苦口婆心的劝道:“公子,赵绣绣的存在终究是个麻烦,倒不如把她交上去,兴许能用她的预知能力造福天下苍生。” 景珩睨着他,冷笑道:“本公子倒不知你有这等忧国忧民的胸怀,让你听命于本公子当真是委屈你了!” 石头面色一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不敢!” 景珩轻哼,警告道:“本公子所做的任何决定,你们听从便是!若敢置喙,从哪里来便滚回哪里去!” 石头冷汗涔涔,额头深深地贴到地面:“是,公子!” 景珩不耐烦的摆摆手:“下去!” 石头急忙站起来,正要退出书房,又被景珩喊住,让他备一份贺礼送到秦家。 可是不等石头应下,景珩打消了之前的念头,再次吩咐道:“备好贺礼,过两日本公子亲自过去。” 石头委婉的提醒道:“公子,接下来的半个月,您可能腾不出时间……”接着,他就把近日的出行安排说了一遍。 “你不会把行程调一调?”景珩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算起旧账:“上回端阳节,就是你们办事不力,才让本公子失信于那丫头,这笔账迟早跟你们算清楚!” 石头暗暗苦笑,上次确实是他们疏忽了,可是事出有因,他们也没有办法。心里这么想着,他赶紧抱拳请罪,指望能把这事揭过去。 景珩也没有小心眼到揪住过去的事不放,敲打了石头一番,就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石头的背心一片湿黏,他走出书房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暖风,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他看了紧闭的书房一眼,心里不敢有一丝杂念。 跟随景珩已有六年,他感触最深的便是有些人天生有种令人臣服的气质,且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这种气质愈发明显。 若说两岁的景珩,让他下意识的生出天潢贵胄不亏是天潢贵胄的感慨,那么今日之后,他不会再质疑景珩的任何决定了。 书房里没有旁人,景珩一下子松懈下来,阖上双眸没什么精神的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混沌一片,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就在这时,他感到双膝一沉,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压了上来,迫使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然后就跟一对圆润晶亮的兽瞳对上了。 “喵呜~”黑炭欢快的打了声招呼,得寸进尺的想往景珩的胸口上爬。这里是它最喜欢的位置,每天晚上要压着才能安睡。 “下去!”景珩无比嫌弃的呵斥道,见黑炭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胸口上凑,他忍无可忍,用力的拎起黑炭的后颈皮,把它丢在了地上:“谁放你进来的?” 黑炭无视景珩的黑脸,瞅着景珩的双腿,在景珩反应过来前,后腿发力再次跳到腿上继续撒娇:“喵呜~” 已经五个月大的黑炭,个头比成年的家猫要大上一大圈。加上餐餐吃鲜鱼鲜肉,饿不着冻不着,皮毛养的油光水滑不说,身形也格外敦实,压在景珩的腿上着实沉的很。 扔了四五次依然不能让这只赖皮猫放弃,景珩自己先放弃了,拧着黑炭肥嘟嘟的毛脸骂道:“粘人精!” “喵呜~”黑炭躺在景珩的怀里,毛绒绒的脑袋枕在他的臂膀上,闭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幸福的打起小呼噜。 景珩调整了一下胳膊,看着睡的更加安稳的黑炭,忍不住又捏了捏它支棱着的耳朵:“跟她一样,又馋又贪睡!” 黑炭眯着眼睛看了景珩一眼,伸出粗糙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背,接着翻了个身子四脚朝天,露出越发柔软的肚皮。 景珩嘴上嫌弃着黑炭,下一刻手就放在它软软的肚皮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本公子会不知道留下姓赵的不妥?要不是留着她有用,本公子绝不会留她于世!” 小丫头的秘密绝不能暴露,至少在他没有能力护她周全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呼噜~呼噜~”黑炭舒服的打着呼噜,悠然的甩着粗长的尾巴,像是在附和景珩的话。 “那丫头还傻,姓赵的‘失踪’后,她竟然还惦记了两天。”说到这里,景珩的语气变得酸溜溜的:“要是本公子没有留在青湖陪她月余,又让厨房不重样的给她做吃食,不出十日她定能把本公子忘的一干二净。” “喵呜~”黑炭并没有睡着,听着景珩喋喋不休的话,它时不时的附和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景珩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哪怕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成熟,他也知道有些话对至亲都不能提起。每当遇到困顿之事,他就只能跟听不懂人话,又不会泄密的黑炭倾诉。 这是他辛辛苦苦把黑炭拉扯大,唯一能用上黑炭的地方。 “醒醒,你该滚了!”片刻过后,景珩拍了拍停止打呼噜,睡的人事不知的黑炭,接着拎起它的后颈皮毫不怜惜的把它丢在地上。 黑炭睡的迷迷糊糊,四脚着地后,睁着朦胧的兽瞳四下里看了看,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地上。 怕它留在书房里捣乱,景珩唤人进来把它带走了。临走前,这家伙的爪子还死死的扒拉着景珩的腿,差点没把他的裤子给撕了。 即使没有撕开,也被勾出了一条条线,没法儿再穿了。 没有了黑炭,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景珩苦恼的看着案桌上摆放的几篇需要熟背的文章,忍了又忍才没有挥到地上去。 待他拿起其中一篇默默地看起来,渐渐地竟然能看进去,混乱的心绪不知不觉平和下来。 在喜报传到青山村的第二天,秦河就回到了村里,被田间地头的村民们团团围住。还有两个想送孩子进学堂念书的汉子特意唤来自家的孩子,想让他们沾沾秀才公的文气。 得到信儿的秦老爷子等人匆匆赶来,应付完一波接一波的村民,一家人才满身是汗的回到家里,脸上却都是欢喜。 “三叔,秀才公是不是很厉害?虎娃狗子他们都很羡慕我,说我有个厉害的三叔呢!”秦笑笑仔细的瞅着自家三叔,并未看出他跟以前有什么变化。 “秀才公只是别人对秀才的敬称,跟厉不厉害没有关系。”秦河笑容温和的跟小侄女解释,看得出并没有为一朝成为秀才而自满自得。 “这样啊……那三叔也很厉害啦,别的小孩子就没有秀才公三叔呢!”秦笑笑颇为骄傲,这几天她带着三宝出门玩耍,好多小伙伴羡慕他们。 “笑笑,你三叔累的很,别净缠着你三叔!”林秋娘看出小叔子脸上的倦意,上前把闺女拉到一旁。 苗老太也看出来了,心疼的说道:“快回房歇着,等饭熟了娘叫你起来吃。” 其他人也出声催促,并不急着问他考试的事。 连着参加府试和院试,考场又设在其他县城,一路上舟车劳顿,秦河确实身心疲惫,便听从了大家的话回房歇息了。 就在他关上房门睡觉的工夫,又有不少人来到秦家看秀才公,得知人已经睡着了,他们也没有离开,站在老枣树下跟秦家爷仨说话,直到秦家饭熟他们才离开。 秦河睡的很沉,秦家人没舍得把他喊起来吃饭,便单独留了一份饭菜温在锅里。待秦河一觉醒来,日头快要落山了,腹中亦是空空如擂鼓。 好在苗老太提前做好了晚饭,没有让秦河饿太久。吃饭的时候,秦老爷子就说起摆酒宴客的事。 秦河不反对摆酒,也没把摆酒看的太重,没做多想就把摆酒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十六。 这一天,是城里大半学堂休假的日子,不仅能邀请到他的恩师邱夫子,也能让学堂里的大宝二宝凑这个热闹。 秦老爷子特意翻了下老黄历,发现是个吉利日子,就拍板定下了六月十六。就是眼下离六月十六不到十天,该宴请的客人得尽快通知,以免仓促之下人家腾不出时间。 秦家的亲戚不算多,林赵胡这四家姻亲必然要知会。剩下的就是几个远亲,人通知到了来与不来全随他们。 就是苗老太纠结了一番,问秦老爷子要不要知会刘大勇和小苗氏。 “不用,他们来了指不定会闹出啥事!”秦老爷子毫不犹豫的说道,打算借这个机会彻底斩断跟刘家的往来:“今年他们没有上门拜年,想来也不想跟咱们往来。” 苗老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自从年前被小苗氏气的病了一场,苗老太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就淡了。虽然偶尔想起幼时姐妹相伴的事难免伤感,但是继续跟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当姐妹,同样让她如鲠在喉。 林秋娘看了看公公的脸色,犹豫道:“爹,周宝儿那儿要不要知会一声?”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低头问埋头扒饭的小孙女:“咱们家办酒席,你想不想让你周小姨来吃饭?” 秦笑笑抬起头,脸颊上沾着饭粒:“小姨想吃吗?想吃就来,不想吃就不来。” 秦老爷子笑了笑,对林秋娘说道:“知会一声吧!” 林秋娘连忙应下,揉了揉闺女的脑瓜。 秦笑笑不明所以,正要继续埋头苦吃,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远在京城的鲤哥哥,赶紧问道:“爷爷,办酒席会有好多好吃的对不对?咱们叫鲤哥哥来吃吧!” 一旁的秦山见闺女竟然还惦记那个臭小子,心酸之下粗声粗气的说道:“人家啥好东西没吃过,肯定看不上咱家的粗茶淡饭!” 秦笑笑不知道爹爹的心思,反驳道:“不会哒,鲤哥哥吃过咱们家的饭,还夸娘包的饺子好吃呢!” 秦山愈发心酸,哼哼道:“这小子说话不算话,明明说过节后就来看你,结果上回端阳,你白白从日出等到正午,他才派个人来说来不了,你还记着他干啥……” 随着爹爹的话语,秦笑笑也想起端阳节后,她等鲤哥哥等了大半天也没等来的事。想到鲤哥哥可能不想见到她,她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 “行了,你少说两句。”林秋娘没好气的拿胳膊肘捅了捅丈夫,朝他使了个眼色。 秦山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巴,生怕闺女哭出来。 “笑笑,景公子人没有来,心里还是记着你的。你看他给你送的东西,还在房间里堆着呢!”林秋娘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端起她的饭碗喂给她吃。 秦笑笑下意识的看了眼房间,想到箱子里装的新衣裳新鞋子,觉得鲤哥哥确实没有忘记她,心情又开始好转起来。 只是小丫头很久没让大人喂过饭了,看着娘亲递到嘴边的勺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张开嘴,一边吃一边说道:“那咱们请鲤哥哥来吃酒席吗?” 林秋娘不知道怎么回答,便看向秦老爷子。 秦老爷笑道:“景公子知道你三叔中了秀才,他想来的话会过来的。” 其他人一听,以为秦老爷子不想请景珩,故意拿这话忽悠小丫头,便忍着没有出声。 第151章 会骂人的黑炭 接下来两天,秦山秦川兄弟俩便前往亲朋好友家中,告知秦河高中秀才一事,邀请他们六月十六来家里吃酒席。 秦河也没有闲着,在他忙着写请柬邀请邱夫子和同窗好友,并亲自把请柬送到他们家中的时候,每天竟是有好几个媒婆上门给他说亲。 这些媒婆受女方家所托,给他们家中适婚的姑娘说亲。作为新出炉的秀才公,自然成为媒婆们争相说合的香饽饽。 今年秦河二十三岁,对于十五六岁的姑娘家来说,年龄确实有些大,但是他连中小三元成为新晋秀才的身份和具备的潜力,足以弥补年龄上的差距。 因此媒婆说合的那些姑娘,条件没有特别差的,多是城中富户的小姐或是秀才的女儿。像那些农家姑娘,她们自觉秦家不可能会看上,很“识趣”的没有说出来。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很是心动,倒不是不是心动媒婆说合的姑娘家境好,而是觉得自家老幺争气,已经能跟城里的姑娘相配了。 不过心动归心动,老两口没有擅自决定,只是把这些姑娘的情况跟秦河详细的说了一遍,让他自己拿主意。 反正他们对未来的小儿媳妇要求不多,人品好能跟小儿子和和美美过日子就成,家世样貌什么的能好当然好,不好也没啥。 “爹,娘,今日去夫子家,夫子有意为我、为我保媒……”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秦河难得不好意思,面色通红的把邱夫子的意思简单的说了一遍。 “老三,你、你说的是真的?”秦老爷子略显失态的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儿子:“咱家就是寻常的农户,虽说你成了秀才,但是你夫子所说的那户人家,也绝不是咱家高攀的起的。” 秦河点了点头,说出其中的缘由:“那位姑娘早前定过一门亲事,只是两家刚要定下婚期的时候,她的祖父故去三年内不能论婚嫁。刚守孝两年,她的祖母又走了,男方等不得便退了亲事。” 秦老爷子了然,明白邱夫子为什么会为小儿子说这门亲事。 一来,那位姑娘耽搁了花期,今年应该有二十岁,跟她门当户对的小子,怕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算往低一些的门户里找,也很难找到适婚的小子,除非给人当填房。 二来,邱夫子算是看着小儿子长大,深知小儿子的人品和才识,想来看中了小儿子的前程,认为配的上那位姑娘,这样一来自家门第低倒是算不得大问题。 再往深里想一想,恐怕那位姑娘的亲事已经成为棘手的问题,家中亲长才求到邱夫子这个老友头上。或许看中小儿子的不止邱夫子,还有托他保媒的那位老友。 毕竟小儿子考中秀不过短短几日,假使邱夫子没有提前与他的老友提起过,他不可能自作主张跟小儿子保媒。 想明白其中的官窍,秦老爷子问秦河:“你咋想的?” 秦河面带纠结:“这门亲事我并不看好,只是夫子于我有恩,又一心为我谋算,我……” “为啥不看好?”不等他说完,秦老爷子打断他的话,认真的说道:“来日你要是中了进士入朝为官,有个得力的岳家帮衬,对你来说是好事。” 秦老爷子能想到,秦河又哪里想不到。他沉默了片刻,说出了心底的想法:“那位姑娘的秉性无从知晓,我怕两家结亲会让爹娘兄嫂受委屈。” 一听这话,苗老太瞬间红了眼眶:“咱家门户太低,拖累了你!” 秦河面色一变,急声说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来,是爹娘和兄嫂耗心费力供我念书,是我拖累了你们才是!” 秦老爷子拍了拍苗老太的肩头,无奈的说道:“一把年纪,就爱胡思乱想。” 苗老太抹了抹眼泪,并没有胡思乱想。 这几日媒婆上门说的那些姑娘小姐,已经让她倍感压力,这下来了个家世更厉害的,偏偏儿子碍于他们不敢应承,这让恨不得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儿女的她,确实有些受不住。 安抚好苗老太,秦老爷子对秦河说道:“为人秉性确实重要,你夫子不见得了解那位姑娘的性子,你又不方便多问,弄不好得罪你夫子不说,也会得罪他那位老友。” 这话说到了秦河的心坎上,正是有诸多顾虑,在邱夫子询问他的意见时,他才用父母之命暂时挡了回去。 此时见父亲能理解,秦河不禁向他老人家讨主意:“爹,我该怎么做?” 秦老爷子笑骂道:“你都拿你老子做挡箭牌了,还问该怎么做?等十六那日你夫子过来吃酒,我来跟你夫子说。” 秦河心头大定,旋即愧疚道:“又让爹为我操心了。” 秦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额头的皱眉加上了几许:“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谁让老子养的几个儿子都是傻的,不为你们操心又能咋办!” 这话说的秦河更加惭愧,低垂着头没脸吭声。 邱夫子为秦河保媒的事,秦老爷子三人没有跟任何人声张,免得事情不成传出去,被人胡乱揣度有损秦家以及秦河的名声。 六月十六,在一个火辣辣的艳阳天里到来了。 这一天,秦家人早早起来忙活开了,为迎接客人和置办中午的酒席做准备。大人们嫌秦笑笑和三宝两个小的碍手碍脚,就把姐弟俩打发去放羊,让他们等咩咩吃饱了再回来。 昨天才到家的大宝和二宝想偷懒,于是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的跟着小堂妹去放羊,结果跟借桌椅回来的秦山和秦川“狭路相逢”。兄弟俩一人一脚,就把这对难兄难弟踹回屋里,听后大人们差遣。 秦笑笑一心盼着景珩过来,就跟三宝带着大黄和咩咩来到青湖边的埠头旁,认为鲤哥哥会像走的那天一样,乘船从对面的华清苑到这里来。 难得的是,胖乎乎没有待在山上睡懒觉,避开人群蹲守在秦家附近。看到秦笑笑就立马跑了出来,跟着她一起来到青湖边。 “笑笑,这里没有树荫好晒好晒,咱们到那边去等好不好?”带着草帽的三宝晒依然晒的小脸儿通红,看着百丈之外的树荫很想过去。 “你先过去,等鲤哥哥来了我带鲤哥哥来找你。”秦笑笑蹲在水埠头上不肯走,时不时抹一下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那、那我陪笑笑一起等!”三宝不想离小堂姐太远,他一个人待在树荫下也没意思,纠结过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唉,还是去树荫下等吧!”秦笑笑可舍不得三宝被太阳烤,牵着他的手就往树荫里走:“这里离树荫近,鲤哥哥来了咱们也能看到。” “嗯嗯,树荫下等。”三宝高兴坏了,拉着小堂姐的手飞奔。 大黄也扛不住晒,跟着两个小主人来到了树荫下,吐着舌头趴在草地上,时不时的用爪子抠一下地面,寻找隐藏在草里的虫子。 胖乎乎就直接多了,每次有虫子被大黄翻出来,它就第一个冲上去把虫子摁死,并不会像家猫那般慢慢把虫子玩死,也不知道是不是虫子太小玩不起来。 秦笑笑的目光始终盯着湖面,约莫过了两刻,视野里慢慢出现了一艘船。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的眨了眨眼再看,发现湖心确实有艘船往这边驶来,喜得一下子蹦起来,飞似的往水埠头处狂奔:“鲤哥哥,是鲤哥哥来了!” 正在聚精会神的翻虫子摁虫子的大黄和胖乎乎吓了一跳,待发现秦笑笑跑了也顾不上虫子,迈开四条腿紧随其后,生怕被撇下似的。 “笑笑,等等我~”三宝反应慢了点,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已经追不上一人两兽的脚步,让他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顿时委屈极了。 船头上,景珩看着越来越近的水岸,臭了半个时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点笑容。 昨天下学后,他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让剪刀石头布带上送给秦家的贺礼,连晚饭也顾不得吃就骑着他的小马驹赶往青山村。 学会骑马是前不久的事,原本以他的年纪和身形,不适合骑马赶路,只是他嫌马车太慢,一来一回时间不够,特意提前挑好了一匹耐力不错的小马驹。 从京城骑快马到青山村只需两个时辰,虽然第一次骑马赶路让身娇肉贵的景公子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一路上他愣是没有叫唤过一声。 倒是被他背在背上的黑炭受不了颠簸,差点就从它的专属布包里爬出来弃他而去了。 待赶到华清苑时天色已晚,他就没有乘船过来找秦笑笑。本想今日起早些,谁知昨晚赶路太累睡过头了,剪刀石头布又不敢把人喊醒,最后还是黑炭闹着要出去玩把人闹醒了。 “喵呜~”黑炭畏水又是第一次乘船,难免焦躁不安。它磨蹭着景珩的小腿,巴巴的看着他求抱抱。 “别吵!”景珩低喝一声,目光紧紧地盯着对岸突然跑出来的那道小身影。待确定那人就是秦笑笑后,两颊的酒窝逐渐加深。 “鲤哥哥——”气喘吁吁的跑到水埠头上,秦笑笑也看清了站在船头的景珩,激动之下双手举过头顶使劲的挥舞着。 景珩也激动地很,朝着秦笑笑用力的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看到了。等船抵达岸边,还没有彻底停稳,就纵身一跃跳到了水埠头上。 黑炭“喵呜”一声紧跟着跳下船,可是在看到跟秦笑笑并排站在一起的胖乎乎时,早已经忘记胖乎乎的它,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毛球。 “咦,这是鲤哥哥养的猫猫吗?黑炭呢,黑炭去哪儿了?”秦笑笑一下子被黑炭吸引住,忽略了身子半躬欲上前抱她的景珩,朝他丢出一连串的疑问。 黑炭乍一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它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当即无视胖乎乎朝着秦笑笑猛扑过来:“喵嗷~” 好香,好香哇,这只两脚兽一定好好吃! “鲤哥哥救命——”对于不熟悉的大猫猫小猫猫,秦笑笑对它们始终心存畏惧。看到黑炭扑过来,她吓得惊叫一声扑到景珩怀里。 原本脸色黑黑的景珩赶紧把人抱住,抬起脚尖叫把黑炭拂到一边。没成想这水埠头太窄,即便他没有用太大的力气,这一拂直接把黑炭拂到了水里。 “喵嗷!喵嗷!”黑炭鼓着一对大眼睛,拼命的划动四肢,喵嗷乱叫着往岸边游。等它好不容易游到岸上,它没有急着甩干皮毛上的水,而是瞪着景珩喵嗷一通叫。 “鲤哥哥,它在骂你!”秦笑笑看着浑身湿透,从干毛球变成湿毛球的黑炭,同情的对景珩说道。 “别管它,咱们走!”景珩巴不得这个粘人精从此之后不再黏着他,完全没有安慰黑炭的想法,牵着秦笑笑的手就往秦家的方向走去。 经过黑炭跟前,景珩果真无视了它,径直的走了过去。 “喵呜呜~”黑炭伤透了心,叫声不再凄厉愤恨,变得哀怨婉转。 胖乎乎凑到黑炭跟前,在黑炭炸毛也炸不起来,意图靠叫声恐吓它时,绕着黑炭仔仔细细嗅了一圈,确定这就是几个月前它捡到的幼崽,便吧唧一口舔在它的脑门上。 黑炭呆住,瞪着甩着尾巴悠悠离开的胖乎乎叫不出声来。 景珩不管黑炭,剪刀石头布不能不管。好在船舱里有布巾,大布折回去取了两块过来,一边走一边抱着黑炭给它擦毛。 天气热的很,快走到秦家的时候,黑炭的毛发已经大半干了。它老老实实的窝在大布怀里,幽幽的看着景珩头也不回的背影,整只猫都颓废了。 这时,秦笑笑也知道要扑她的大猫猫,就是之前她送给景珩养的黑炭。她觉得对不起黑炭,就想摸摸它的头给它道歉,黑炭不仅没有理她,还愤恨的冲她叫了一声,拿屁股对着她。 这是秦笑笑自出生以来,第一只讨厌她的猫了。 ------题外话------ 有一次,家里的肥猫跟别人的猫打架掉到了粪坑里,把它捞起来后反复扔到水里洗,洗干净后才让它上岸,它也是朝着我喵嗷大叫,声音特别恐怖,应该是在骂我,大约有两个月不理我,也不让我抱o(╯□╰)o 第152章 求救 到了家门口,不想被人围观的胖乎乎叼着喵嗷反抗的黑炭跑开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交流感情。 秦笑笑怕景珩担心,特意说道:“鲤哥哥,你放心吧,胖乎乎不会欺负黑炭。” 景珩知道黑炭是胖乎乎送到秦家的,并没有担心黑炭的安危:“黑炭十分顽劣,让胖乎乎教教它也好。” 秦笑笑以为黑炭是真皮,连忙向景珩传授经验:“黑炭最喜欢吃啥?它要是不听话干坏事,你就不给它吃喜欢的东西,等它改好了再给。” 景珩看着她晒的通红的脸,胡乱的点点头:“知道了,咱们快进去。” “嗯嗯,进去,外面太热啦!” 此时,秦家该来的客人全部来了,一些没有邀请过的人也带着贺礼上门道喜。幸好秦老爷子料到了这种情况,多备了一些食材,足够安排多出来的两桌客人。 就是人太多了,天气又热的很,结满枣子的老枣树下根本没法儿坐人,林秋娘和赵草儿不得不把娘家人安置到各自的房里,把堂屋空出来留给其他道贺的客人。 秦笑笑带着景珩一行刚踏进家门,立即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实在是景珩的长得太好,气质也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更何况他还带着同样不一般的剪刀石头布。 前来吃酒席的村民们对景珩很熟悉,知道对面的华清苑是他家的,哪怕还不清楚具体的身份,也没人敢上前跟他搭话。那些客人对景珩陌生的很,少不得询问陪客的秦老爷子等人,这是谁家的儿郎,以前没有见过云云。 秦老爷子等人没有多说,只道景珩是秦笑笑到城里玩,无意中结识的一位玩伴,有关景珩的身份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除了邱夫子和秦河的几位同窗好友,其他人都跟秦家一样是寻常的农户,看不出景珩一行跟他们在城里见过的有钱人家的公子的不同,便当他是城里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待看到剪刀石头布送上贺礼,哪怕他们看不见几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像这种精致的红木盒子多是银楼里用来装金银器物的,心里暗暗羡慕秦家运气好,一个小丫头交到的玩伴都不一般。 要不是两人年纪太小,就景珩大热天的不嫌热,一直牵着秦笑笑不放这劲头,少不得要开他们俩的玩笑,说景珩是秦笑笑给自个儿找的上门夫婿。 屋子里太过嘈杂,还要忍受客人们对自己的各种议论,这让景珩很不自在,一张小脸儿不自觉的绷紧。 秦老爷子看出这一点,就让秦笑笑带景珩到别处玩,到正午吃酒席的时候再回来。 景珩来了精神,顺势说道:“秦爷爷,外面太热待久了易中暑,我想带笑笑到别苑,晚些再送她回来。” 他对秦家的酒席没有兴趣,连夜赶路来到这里纯粹是想见一见小丫头,怕长时间不见小丫头会忘记他。要是知道秦家今天宴客,他说什么也不会选择这一天。 这一次好不容易腾出两天的工夫,明天下午就得赶回京城,他只想好好跟小丫头说说话,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看着外面白花花的阳光,确实不适合让他们出去玩,秦老爷子想了想说道:“景公子不介意的话,就让大宝陪你们一道过去,省得这丫头闹起来你管不住。” 景珩皱了皱眉,很烦处处跟他唱反调的大宝。只是秦老爷子当众提出来,他就不好拒绝,便点头应下来。 很快,在房里陪表兄弟们的大宝被喊了出来,听得秦老爷子的交代,他二话没说应下来。一方面是对华清苑感兴趣,另一方面担心小堂妹到了景珩的地盘,会被景珩欺负。 来到青湖边,景珩先带着秦笑笑上船,大宝带着三宝紧随其后,旋即大黄、胖乎乎也纵身上船。 黑炭这个粘人精,不喜欢坐船,又害怕景珩撇下它,就站在水埠头上喵呜撒娇,希望景珩能把它抱上去。 景珩却径直带着秦笑笑兄妹仨进入船室,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它。 黑炭伤心的喵嗷两声,在大黄和胖乎乎的催促下,到底跳了上来,还不忘跑到船室黏着景珩撒娇,意图把人哄回来。 景珩没有理会,秦笑笑却觉得黑炭很可怜,在它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喵嗷!”黑炭怒目而视,舔巴着嘴巴暴躁的甩尾巴。 呜呜,这只两脚兽好香好好吃,可是两脚兽是爹爹的猎物,爹爹不愿意分给它吃!它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秦笑笑不知道黑炭的心思,以为它讨厌自己,巴巴的看着景珩:“鲤哥哥,为啥黑炭讨厌我?它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喂它喝鱼汤,抱着它取暖呢!” 景珩不想秦笑笑的注意力放在黑炭身上,拎起黑炭的后颈皮扔给大布:“把它丢出去!” 大布赶紧接住,带着喵嗷乱叫挣扎着不肯走的黑炭出去了。 秦笑笑吓了一跳,紧张的说道:“鲤哥哥,你别吓唬黑炭,它会害怕的。” 景珩烦躁的往她嘴里塞了块点心,吓唬道:“再提黑炭,就把你放到外面跟它待一块。” 秦笑笑咬住点心,飞快的摇头,表示自己不说了。 黑炭这么讨厌她,一定会凶她! 看着被景珩忽悠的团团转的傻妹妹,大宝深深地叹了口气:难怪爷爷让他跟着,就妹妹这傻兮兮的样子,被姓景的骗了还要帮他说好话! 第一次坐船,秦笑笑难免新鲜,在一览无余的船室待了片刻,就想到船头看看。景珩没有不允的,就带着她来到了外面。 大宝和三宝也很想知道船上看青湖又是什么模样,就跟着一道出去了。 站在船上看风景,跟站在岸上看风景,二者的感受截然不同。秦笑笑看着波光粼粼,深不见底的青湖,突然生出一种跳下去的冲动。 好在她知道自己不会游水,跳下去只有淹死的份才克制住,就想趴在船上把手伸进水里,感受湖水从指间滑过的滋味。 奈何她的手太短了,压根触碰不到水面。她还想让大宝抓住她的腿,把她往水里放,被景珩和大宝不约而同的凶了一顿,才安分下来不敢再提这样危险的要求。 没过多久船就抵岸了,一行人下船后就径直往别苑里走。大黄和胖乎乎对陌生的地方天然带着防备,在东嗅嗅西嗅嗅确定没有任何威胁后,才撒开脚丫子跟了上去。 华清苑很大,园景也漂亮,秦家兄妹仨的眼睛都看不过来。遇到自己叫不出名来的花朵绿植,秦笑笑就会问景珩,见景珩都能一口说出来,整个别苑都是她各种夸赞的声音。 短短一刻就能抵达主院的路程,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要不是秦笑笑自己走累了,又口渴的厉害,她能拽着景珩把整个别苑走个遍。 到了正午,兄妹仨就留在华清苑吃饭。 原本大宝还在为没能吃到家里丰盛的酒席感到可惜,在别苑的下人们端上二十多道他见都没见过,连名字也没有听说过的美味菜肴时,那满心的可惜瞬间不见踪影。 就这一桌饭菜和所见所闻,够他回去跟村里的小伙伴和学堂里的同窗吹嘘好久了。 秦笑笑也吃撑了,被景珩带着散步消食,没有让剪刀石头布跟着。 华清苑的花花草草太多了,布景也十分讲究,秦笑笑少不得逮着景珩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景珩对她一向有耐心,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就记下来回头询问打理别苑的仆人。 “咦,没路了~”秦笑笑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堵墙,疑惑的问面色起了变化的景珩:“鲤哥哥,这里没有门,咱们能不能从别处进去呀?” 大宝抬起头看了看院墙的另一面,明显能看到冒头的树梢和屋顶,纳闷道:“那边不是你家的吗?也没听说这里有两处别苑啊。” 景珩牵着秦笑笑的手往回走,解释道:“这个院子荒废了,门开在了外面,用来堆放一些杂物,没什么可看的,我带你们去别处逛逛。” 秦笑笑信以为真,感叹道:“鲤哥哥家好厉害,放杂物的屋子也这么漂亮!” 大宝却心存疑惑,他分明看到墙上有一处粉刷的痕迹跟别处不一样,看着似乎是开过一道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封上了。 只是这里不是自己家,又跟自己没有关系,他就没有把疑惑说出来。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叫喊从里面传了出来:“救命啊,秦——唔唔!” 秦笑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景珩身上靠,惊魂未定的盯着被封掉的院子:“鲤哥哥,里面有人!” 大宝同样吓得不轻,他搂着惊魂未定的三宝,竖着耳朵仔细听,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要不是大黄对着墙内狂吠,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看着前肢趴在墙上喊都喊不回来,恨不得跳进去的大黄,大宝心底疑惑更胜,对冷下脸的景珩说道:“里面有人叫‘救命’,说不定是有坏人翻墙进来,借你家的屋子干坏事。” 景珩看着大宝,睁着眼睛说瞎话:“有个奴才犯下大错,管事把她关在里面让她反省!这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吓到才喊‘救命’。” 大宝将信将疑:“那你刚才咋不说?大白天的差点把人吓死!” 景珩不耐烦道:“有什么好说的?若是你在学堂里犯错被夫子责罚,你爷爷会告诉我吗?” 大宝一噎,大声嚷嚷道:“哥哥我在学堂里好的很,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就算犯错夫子也不会责罚我!” 景珩轻嗤,像是在嘲笑他。 大宝心虚的闭紧嘴巴,不敢再质疑景珩的话,就怕景珩不相信跑去他的学堂打听,到时候被揭穿老底脸面不保。 如果大宝了解景珩,就会知道景珩只有在说谎的时候,才会说一大段话来遮掩。他也没有意识到,刚才景珩的一番解释根本没有必要,只需像以前一样冷冷的甩出“管你什么事”,就能把他所有的疑问堵回去。 秦笑笑就更不用说了,想不到景珩会欺骗她。于是听完景珩的话后,没有任何怀疑的相信了:“鲤哥哥,爷爷说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这样才不会犯更大的错!” 景珩揉了揉她的脑瓜,带着她加快脚步往回走:“秦爷爷说的没有错,所以你要乖乖听话,不能仗着自己小就做错事,到时你爷爷会罚你,我也会罚你!” 秦笑笑嘟了嘟嘴,不乐意的说道:“我很乖的,有时犯错了,爷爷爹娘说一次,我就能牢牢记住不会再犯~” 景珩知道小丫头乖巧,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要乖乖听秦爷爷的话,秦爷爷不让你做的事,你一定不能做;秦爷爷让你做的事,你一定要做到,这样秦爷爷才会放心!”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话里有话,点了点小脑瓜:“知道啦,爷爷说的话我都听的~” 景珩故意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我的话你也要听!” 秦笑笑早就把景珩当作自己人了,忙不迭的点头:“听的听的,都听的!” 景珩心里满意,回头看了眼被封的院子,眼底透着丝丝冷意。 院墙的另一边,瘦骨伶仃的赵绣绣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地压在地上不得动弹,嘴巴也被其中一个婆子紧紧捂住,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赵绣绣不肯认命,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两个婆子的束缚。可是就凭她的小身板,哪里是两个婆子的对手,她想活动手脚踹饭墙角的花盆也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像一条狗一样毫无尊严的被困在这里?明明,明明她有预知能力,应该受万人敬仰才对啊! 两个婆子是聋哑之人,并不知道景珩一行已经走远。哪怕赵绣绣放弃挣扎,也不能让她们放松警惕,生怕没把人看守住被人撵出去,像以前那般挨饿受冻受尽欺凌。 过了约莫两刻,确定赵绣绣不会闹腾后,她们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堵住嘴巴关进那间特意为她改造的没有窗户的屋子里。 第153章 一场闹剧 逛完园子,瞌睡虫就找上了秦笑笑和三宝。在景珩的安排下,姐弟俩睡在提前收拾好的客房里,没有一个时辰是醒不过来了。 大宝无聊的发慌,景珩又不怎么搭理他,他只好待在树荫下跟相对熟悉的剪刀石头布唠嗑。 剪刀石头布也不嫌他年纪小,跟他讲了不少经历过或是听过的奇闻轶事,听的大宝热血沸腾一脸神往,恨不得像他们一样仗剑走天涯。 兄妹仨在有吃有喝有玩有故事的华清苑过的自在快活,一湖之隔的秦家却是乌云罩顶,让一场好好的酒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大姐啊,姐夫啊,咱们两家才是正正经经的亲戚,就算你们家门槛儿高了不想认我们这门穷亲戚,也不能帮着外人欺负我们呐!” 堂屋里,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小苗氏不顾客人们异样的目光,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涕泗横流的哭诉着:“三侄儿中了秀才是天大的喜事儿,你们不请我们上门吃酒就算了,却把周宝儿这个贱人叫来,这不是存心打我们的脸吗?” “大姨,我知道你们家出了个秀才,我们寒门小户攀不上你们的门庭,可我娘到底是你亲妹妹,去年你们打伤我娘把我娘撵出门就算了,今年竟然、竟然跟这个贱人一起算计我大哥,害得我大哥瘫痪在床,大嫂带着我那两个年幼的侄女回了娘家,你们这是要逼得我们家破人亡啊!” 小苗氏的二儿子丁二成为附和小苗氏的话,指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周宝儿,控诉苗老太的无情。 刘大勇和刘富贵也没有闲着,父子俩红着眼睛诉说着日子的艰难,指责周宝儿如何歹毒,秦家又是如何无情。被他们抬来的丁大成,更是直接卷起裤腿,展示伤痕累累不能行走的双腿。 不知情的客人们看到这里,看向秦家人的目光渐渐变了。这些人不是秦家的亲戚,是听说秦家出了个连中小三元的秀才,才携礼上门道贺,想在秦家还没有让他们完全高攀不起的时候攀上两分交情。 眼下听得刘家母子的话,不由自主的怀疑起秦家的人品来,思量着秦家人的要是真的品性有问题,就算这次真的攀上交情,将来真有个什么事他们也不会帮忙。 这帮人不知情,不代表过来吃酒席的村民们不知道。不等秦家人出面跟刘家母子理论,就有看不过去的村民说道:“我呸,不愧是母子俩,倒打一耙的事干的比谁都利索!” “就是,去年这婆子上门要钱,一张口就是二十两,搞得秦家像是有金矿一样!这么大一笔钱,咱们庄户人家谁拿的出啊,苗婶子就是多问了两句,这老婆子就说出不认苗婶子这个亲姐的话来,气得苗婶子大病一场,今儿个竟然还有脸上门闹!” “不止不止!这老婆子就是个疯子,没有借到钱就想拿笑丫头出气,简直不要脸!还有她手上的疤,那是她想扇笑丫头巴掌,让下山来寻笑丫头的黑野狸挠的,根本不关秦家人的事,全是她自作自受!” “还有她瘫痪的大儿子,鬼知道是不是干了遭雷劈的事,五叔他们犯得着去害他?” “……” 去年年底,小苗氏捂着鲜血淋漓的手从秦家跑出去被不少村民看到。秦家没人愿意担个欺凌亲戚的恶名,林秋娘和赵草儿就在秦老爷子的默许下,不经意的把小苗氏受伤的前有后果以及苗老太被气病的事透露出去。 秦家在青山村待的又不是一天两天,村民们都知道秦家人的性子。就拿脾气最火爆的秦老爷子和秦山来说,他们时不时会跟人动粗,却不会无缘无故的欺负人。 知晓小苗氏受伤的原因后,村民们都说她自作自受怨不得秦家,还教林秋娘和赵草儿法子,让她们说服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趁早断掉刘家这门恶心的亲戚。 过年时,刘家没有上门拜年,村里人还当刘家要点脸面不好意思来,哪里想到这一家子奇葩在这儿等着呢。 原本怀疑秦家人品性的客人们听到村民们的议论,看向刘家母子的目光变得嫌恶无比。谁家没两个糟心的亲戚,看到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他们感同身受,突然理解秦家为啥不邀请他们了。 “放屁,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小苗氏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秦家人说话,意识到事情的走向跟她预料的不一样,大声叫嚷道:“去年他们卖枣卖布挣的钱,别说拿出二十两来,就算翻一番他们也能拿出来!我就是想借二十两银子盖房子,又不是不还,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一家子老小住在破屋子里受冻,一文钱也不肯借,有这样当亲戚的吗?” 村民们并不知道秦家挣了多少银子,见小苗氏言之凿凿就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真如她说的那样,挣到了大几十两银子。要真是这样,秦家连二十两也不肯借,确实说不过去。 见这些人有所动摇,丁二成趁热打铁:“我大哥瘫痪就是周宝儿这个贱人干的,秦家明知道我们家跟这个贱人不和,还要跟贱人往来,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给这贱人当靠山,看着她把我们还得家破人亡!” 这句分明是奔着秦河去的,暗示秦河成了秀才,以后会成为举人,帮着周宝儿为非作歹。 “你、你胡说!”苗老太被他们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吓得林秋娘和赵草儿赶紧上前把人扶住。 “够了!”周宝儿不想秦家被自己连累,站出来揭穿小苗氏等人的目的:“你们闹这一场,不就是想逼我把银子拿出来?行,我跟你们回去,把所有的一切算个清清楚楚!” “呸,你个贱人给老娘滚一边去,你欠老娘的债,老娘待会儿跟你算清楚!”小苗氏在周宝儿手里吃了太多亏,根本不相信周宝儿会为了秦家,老老实实把银子拿出来。更何况,她来秦家闹这一场,可不仅仅是逼周宝儿就范。 周宝儿一听,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苗氏不理她,贪婪的目光先是落在秦河身上,接着就移到了苗老太的脸上:“大姐,你家老三出息了,不能不认我这个姨啊,这要是传出去,有损他这个秀才公的名声呐!” 听到这话,一直没出声的秦老爷子站出来,朝着面露尴尬的邱夫子等人说道:“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是我秦家招待不周!” 邱夫子摆了摆手:“不碍事,本来是你们两家的私人恩怨,倒是我们留下来太过失礼。”说罢,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听说青湖不仅鱼肥鲜美,景致也很不错,不知道能不能让子谦带我们过去看看。” 秦老爷子知道邱夫子不想留下来看热闹,让三儿子在同窗好友面前难堪,连忙说道:“确实不错!”说着就嘱咐秦河带邱夫子等人到青湖边转转,好好招待他们。 秦河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可是让夫子和好友留在这里确实不妥,只好听从秦老爷子的安排,带着邱夫子一行游览青湖。 刘家人还想拦着不让他们走,秦老爷子爷仨往刘家人跟前一站,就吓得刘家人什么也不敢说了。 剩下的亲戚、不请自来的客人以及本村的人,秦老爷子就没有请他们走,让他们留下来做个见证。 “说吧,你们想要啥,”秦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盯着小苗氏等人开门见山的问。 小苗氏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秦老爷子是为了秦河妥协了,还是在打歪主意。 “不说?不说就算了,老大老二,把他们打出去!”秦老爷子朝着秦山秦川挥了挥手,不想跟小苗氏等人浪费半点口舌。 “是,爹!”秦山和秦川早就忍不住了,在小苗氏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身后的棍棒,朝着他们走过来。 小苗氏吓得后退两步,又觉得这么多人在场,秦山秦川不可能真的打他们,叉着腰叫嚣道:“看看,大家伙儿快看看,这家里出了个秀才就是不一样,大白天的都敢喊打喊杀,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啊!” 众人不知道秦家闹的哪一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劝劝秦老爷子火气不要那么大,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又觉得依秦老爷子的脾气,他们的劝说根本没有用。 “还傻站着干啥?连打人也要老子教?”秦老爷子瞪着手拿棍棒没有动手的秦山秦川,猛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喝兄弟俩。 “是,爹!”秦山秦川不敢耽搁,气势汹汹的朝着小苗氏等人走去。 “说,我说,别打,你们别打!”小苗氏深知秦家爷仨的性子,见他们真的动气了,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耍心眼。她没有理会丁二成的阻止,忙不迭的把目的说了出来: “第一,你们秦家得给我们二十、不对,是五十两银子盖房子买地;第二,你们得好好养着大成,帮他还上十两银子的欠债,再给他说上一房媳妇儿;第三,你们要跟周宝儿断绝往来,不能再把她当亲戚走动!这三点你们必须做到,不然我们天天上门闹!” 嘶—— 满屋子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看着狮子大开口的小苗氏:这得多厚的脸皮,才敢提出这么不要脸的要求! 第三条让秦家跟周宝儿断绝往来就算了,第一条五十两银子,第二条养着瘫子给瘫子还债娶媳妇儿,哪一条都让人受不了,人家秦家又不欠他们的! 此时此刻,原本有些同情小苗氏等人的客人觉得脸都被抽肿了。就这种贪得无厌的东西,他们连多看一眼都嫌恶心,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们!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三点?有其他要求的话,一次说个清楚,我不希望你们后头又为别的事上门闹!” 小苗氏等人以为秦老爷子答应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也震惊的看着秦老爷子,不相信以他的脾气会答应这无理的要求。不过为了自家的安宁和孩子的前程着想,确实有可能妥协。 唯独丁二成心眼比较多,狂喜过后试探着问道:“姨夫,你肯答应?” 秦老爷子无视他,盯着苗老太和刘大勇不耐烦的问道:“还有没有?有就快说!” 小苗氏和刘大勇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异口同声的说道:“咱们两家是亲戚,姐夫不能跟我们断绝往来!”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比前面三条还狠,完全是想巴着秦家,好打着亲戚的名义继续跟秦家要钱要物。 众人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恨不得替秦家出头,一人拿一根棍棒把这不要脸的一家子撵出去。 秦老爷子再次点了点头,面色依然没有变化:“没有了?” 小苗氏等人激动不已,不约而同的摇头:“没有了。” 秦老爷子微微一笑,起身抄起椅子,对秦山秦川吩咐道:“动手吧,帮这帮脑子不清醒的东西醒醒脑!”说罢,加快脚步朝着刘大勇走过去。 “是,爹!”秦山秦川大喝一声,再没有什么顾忌,高高举起棍棒朝着小苗氏丁二成母子扑过去,把双腿不能动弹的丁大成撇到一边。 还没来得及欢呼的小苗氏等人彻底傻眼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秦老爷子让他们提了这么多要求,就是为理直气壮的帮他们醒脑。 在分别挨了一椅子和一棍棒后,他们如梦初醒,抱头鼠窜失声尖叫:“杀人了——秦家要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可是任凭他们叫破喉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肯出手帮忙,甚至大半的人正喊着“打的好”。他们看到出,秦家父子没有下狠手把人往死里打,最多是教训教训小苗氏等人出口被他们搅乱酒席的恶气罢了。 被打的哭爹喊娘的小苗氏意图往外跑,站在门口的人故意伸出一只脚把他们绊倒,不让他们有机会逃出去。 ------题外话------ 小苗氏一家不怎么聪明,又欺软怕硬,不然也不会被当初年幼的周宝儿唬住。这一次他们闹上秦家,自以为秦家会在亲朋好友面前顾及脸面,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忘了秦老爷子从来不是个按理出牌的人。 不是我故意把人写的这么蠢,是这种蠢人现实中确实存在。本文主要是家长里短,跟现实生活重合,高段位的人毕竟是少数。 第154章 想不出章 名 秦家父子仨没想把人打死打残,在小苗氏等人痛哭流涕打滚求饶之下,让拦在门口的村民们退开,将他们打了出去。言明两家从此断绝往来,日后再敢上门,来一次打一次。 围观了这场闹剧的人,没有一个说秦家过分,都道贪得无厌的小苗氏等人该打,断绝往来更是理所应当,省得被他们像蚂蟥一样黏上来吸血。 虽然狠狠地出了口恶气,但是好好的酒宴到底被搅和了,秦老爷子亲自向前来道贺的客人们赔礼,言道招待不周,改天另摆两桌请他们过来吃酒。 今日这场闹剧受害最大的就是秦家,客人们纷纷表示理解,让秦老爷子不用放在心上,还开玩笑说来日秀才公高中举人,他们上门讨杯水酒喝,秦老爷子别把他们赶出去就成。 等送走这些客人,秦老爷子又同村民们赔礼,让他们把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菜肴端回去,等自家收拾干净了,再归还他们的桌椅。 秦家花大价钱置办酒席,端上桌的大半是荤菜。村民们没有客气,各自端着一盘菜笑容满面离开秦家。路上发现对方盘子里的菜色不错,还你一半我一半互换一下。 林家、赵家以及胡家被秦老爷子留了下来,吩咐林秋娘和赵草儿重新收拾两桌饭菜。 招待自己的娘家人,林秋娘和赵草儿当然不会嫌麻烦,很快就去灶屋忙活开了,周宝儿无视灶屋的闷热也进来帮忙。 “宝儿,丁大成真是让你打残的?”赵草儿的嘴巴闲不住,想到丁大成伤痕累累的双腿,就好奇的问起周宝儿。 林秋娘也很好奇,但是不认为周宝儿会大喇喇的说出来,正要替她转移话题,周宝儿就开口道:“不是我打的,是他招惹了不能招惹的女人,被那女人的丈夫打成这样的。” 这种桃色事件男女都爱听,赵草儿顿时两眼放光:“到底是咋回事,你快说说呗!” 周宝儿脸上带着笑容,眼底透着一股子寒凉:“他们想逼我拿出银子,我又一直躲着不见,丁大成就时时刻刻盯着孟家,结果他自己在城里瞎晃悠的时候,迷上了一个小媳妇……” 那小媳妇模样不算出挑,手段却厉害的很,把丁大成迷得团团转。不仅让丁大成把盯梢周宝儿的事抛诸脑后,还把多年来攒的几两银子全搭在了小媳妇儿身上。 小媳妇兴许被打动了,终于松口邀请丁大成来家里做客。于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两人顺利的完成了一场生命大和谐。 就在丁大成搂着小媳妇回味无限的时候,小媳妇儿的丈夫突然带着一帮兄弟出现,把赤身裸体的两人堵在了被窝里。 小媳妇的丈夫操着一把杀猪刀,逼着丁大成写下三十两银子的欠条,并让他在一个月内把三十两银子还清,不然有他好看。 丁大成一个乡下汉子哪见过这种阵势,连夜跑回家让小苗氏讨银子救他。小苗氏手里是攥着十来两银子的私房钱,可这是一家子老小的活命钱,怎么可能拿去给丁大成还这莫名其妙的欠债。 如果小苗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想来砸锅卖铁也会凑齐三十两银子替丁大成消灾。可惜没有如果,一个月后丁大成没能还上三十两银子,竟然真被小媳妇儿的丈夫带着一帮兄弟打断了双腿, 一条腿十两银子,剩下的十两银子再还不上,他们就打断丁大成的第三条腿。 “原来是这样……呸,这种贱皮子活该被断腿!” 赵草儿狠狠地啐了一口,对有妻有女还要在外面胡搞的丁大成鄙夷到了极点:“那个男人也是,搞他媳妇儿的是丁大成的第三条腿,直接拿刀剁了多解气,留着剩下的两条腿让丁大成做工还债啊,这下他们拿不出钱来拿啥还!” 林秋娘看了周宝儿一眼,怀疑丁大成这事儿是她算计的。 周宝儿没有注意到,附和着赵草儿的话:“二嫂子这个主意好,想来那帮人太蠢,没想到这一茬。” 赵草儿得了夸,心情很不错:“这样的惩罚也不错,丁大成干不了活儿,可不得靠小苗氏他们养着。就那几个人的德行,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久了铁定受不了。怪不得他们要上门纠缠,真让他们缠上,咱家就倒血霉了。” 周宝儿点点头:“丁大成的媳妇儿就是受不了,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以后还有得闹。” 赵草儿解气道:“闹呗,好好闹,他们自家人闹开了,就不会找咱们的麻烦。就是丁大成的媳妇儿孩子可惜了,明明不是她们娘仨的错,还得让她们来受这恶果。换成我是她,非得废了丁大成的命根子不可!” 秦川正好进来拿水壶,听得这话猛地夹紧双腿,下意识的躲着赵草儿走。 赵草儿看到了,怒道:“干啥,心虚了?是不是背着我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秦川眼皮子一跳,差点掉头躲出去。只是有外人在场,他又是个很注重身为男人的尊严,当即眉头一竖,喝骂道:“成日疑神疑鬼没事找事,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赵草儿愈发怀疑,扔掉手里的青菜就想上前拧秦川的耳朵。她倒不是怀疑秦川有外心,而是觉得他瞒着自己干了别的“好事”。 “弟妹,你爹娘兄弟都在堂屋里坐着,二弟还得出去招待他们,有啥事待会儿你们回房慢慢说!”林秋娘赶紧拉了赵草儿一把,就怕她冲动之下闹起来,让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被这么一提醒,赵草儿冷静下来,狠狠地盯了秦川一眼:“这笔账回头再跟你算!” 秦川哼了哼,拿起水壶挺直腰板离开了灶屋,看都不看赵草儿一眼。 赵草儿气坏了,在心里把秦川翻来覆去的骂了无数遍,想着各种收拾他的法子。 林秋娘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面色有些尴尬的周宝儿解释道:“他们俩成亲十余年,就是这样打打闹闹过来的,感情倒是越来越好。” 赵草儿老脸一红,啐道:“见天儿的恨不得把人气死,谁跟他感情好了。”嘴上这么说,脸上分明流露出几分笑来。 周宝儿笑道:“这样很好,二嫂子有福气。” 赵草儿心里得意,忍不住传授起御夫之道:“这男人嘛,该管就得管,你不管着他就跟发春的公猫一样喊都喊不回来,千万别给他们丁点干坏事的机会……” 周宝儿对御夫之道什么的不感兴趣,又不好打断赵草儿的话,只好面带微笑不露尴尬的听着,心思早就飞到别处去了。 “对了宝儿,你这成亲有大半年了吧?这肚子咋还没有动静?”赵草儿说到兴头上,不知怎么的话锋一转关心起周宝儿的肚子来。 周宝儿面色一僵,用笑来掩饰:“缘分未到吧,不急。” “哎哟,这种事咋能不急!”赵草儿放下手里的青菜,苦口婆心的劝道:“还是趁早找大夫看看,千万别像我大嫂这样连掉好几个才想起找大夫,到那时可就晚了。” 周宝儿知道林秋娘不能生育,秦笑笑是她捡来的女儿,却没料到赵草儿口无遮拦连这话也说出来,惊得急忙去看林秋娘的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林秋娘不喜不怒,反应十分平淡。 这些年,她不知道被赵草儿戳了多少刀子。要是桩桩件件的记在心上,她早就跟赵草儿闹掰了不可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随着秦笑笑一天天长大,她对自己没能生下孩子这件事也看得越来越淡。在她心里,秦笑笑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赵草儿的话中不中听,她已经不会在意了。 周宝儿松了口气,不敢再跟赵草儿闲聊了,担心她再次“语出惊人”四处捅刀子。 赵草儿一个人说的起劲儿,没有意识到周宝儿嗯嗯啊啊是在敷衍她。直到林秋娘也受不住她的唠叨,借口少了几根葱,让她去菜园子里拔些回来,才把人打发走了。 没有旁人在,林秋娘少不得问起周宝儿跟她夫君孟修然之间的事,得知周宝儿打着让孟修然休掉她,她要跟孟家彻底脱开关系一个人过活的主意,手里的菜刀险些切到自己的手指。 “宝儿,事关一辈子的大事,你千万别糊涂啊!”林秋娘不赞成周宝儿这么做,出于对周宝儿的同情忍不住劝说道:“你没有娘家,没有兄弟撑腰,也没有孩子傍身,这日子该多难!” 周宝儿摇了摇头:“秋姐,今后的日子再难过也不会比以前更难了……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看得出周宝儿下定决心,知道自己继续劝下去只会招人烦,林秋娘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要是孟家不肯给休书,你也别跟他们闹。” 她觉得孟家并不想休掉周宝儿,不然早在这半年刘家时不时上门闹腾的时候,就把周宝儿休掉撵出来了。后来搬出孟家在城里赁屋子住,也是周宝儿自己的意思。 “秋姐,我知道。”周宝儿应下来,心里很清楚只要那个面白心黑的男人不点头,她要拿到休书离开孟家是不可能的事。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林秋娘三人收拾出两桌菜,正好秦河带着邱夫子等人回来了,大家便一起坐下来,气氛还算热闹的吃开了。 饭后,秦老爷子跟邱夫子单独聊了许久,除了秦河和苗老太,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等两人再次出现在人前时,神情正常,想来聊的不错。 送走邱夫子等人,秦家人又陆陆续续的送走了林赵胡四家。一家人来不及歇口气,又开始收拾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等该洗的洗完该还的还上,日头也快要下山了。 “笑笑咋还没有回来?不行,我得把她找回来。”秦山有大半天没有见到闺女,一闲下来就开始念叨,要去村长家借船到华清苑找闺女。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秦笑笑的笑声:“爹,我回来啦~” 下一刻,秦笑笑的小短腿迈过门槛,出现在秦家人面前,身后紧跟着景珩和大宝他们。 “还舍得回来?玩疯了是不是?”秦山快步走过去,见闺女一根汗毛没少,脸上是开心的笑容,就薅着她汗湿的额发,故意板着脸问。 “嘻嘻,没有玩疯,是大黄和胖乎乎不见了,找它们找了好久好久。”秦笑笑指了指吐舌头的大黄,解释晚归的原因。 胖乎乎在乘船过湖后,就一溜烟的往山上跑,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山上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去哪里玩记得早点回来,别让人担心。”秦山知道闺女不会骗人,就没再计较她晚归的事。 “嗯嗯,记下了。”秦笑笑应下来,抱着秦山的胳膊撒娇。 天色渐晚,专程送秦笑笑回来的景珩没有多留,让剪刀放下给秦笑笑的吃食,跟秦家人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晚饭还没有熟,几个小的就在院子外面玩。在二宝和雪丫的追问下,大宝唾沫横飞的说起今日在华清苑的所见所闻,把二宝和雪丫羡慕坏了,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掠过湖面飞到华清苑看一看。 “唉,你们就好了,有吃有喝有玩,我跟大姐就惨了,跟着大人们忙里忙外累的要死,还要受刘家的气。”二宝叹了口气,幽怨的瞅着大哥和小弟。 大宝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忙问道:“咋回事?咱家不是没请刘家吗?” 秦笑笑也赶紧问道:“二哥哥,是不是坏蛋又欺负奶奶了?” 去年小苗氏要抽她耳光,还气病苗老太的事,被小丫头牢牢的记在心里。因此二宝提起刘家,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小苗氏。 “没错,就是她!她今天又跑到咱们家里胡说八道,惹得爷爷奶奶很生气……”二宝愤愤的把中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对刘家人的所作所为厌恶至极。 雪丫在一旁补充,重点说了小苗氏提的那四个不要脸的要求。 “他们是土匪,专门抢别人的东西,太坏了!”秦笑笑的总结能力很强,直接把刘家人归纳为大人们给她讲的故事里的土匪。 第155章 撞翻 “管那些家伙是不是土匪,爷爷他们还不是三两下就把人打跑了!”见小堂妹气得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大宝揉着她的小脑瓜安慰。 “上次胖乎乎就把大坏蛋打跑,这次大坏蛋又带着更多大坏蛋来了。”秦笑笑忧心忡忡,担心大坏蛋还会跑到家里来捣乱,她可不想爷爷奶奶气坏身子。 “那没办法,腿脚长在他们身上,要来咱们也拦不住。”大宝觉得小堂妹的担忧没有错,以刘家人的性子,就算不能从自家捞到好处,也会多闹几次恶心人。 “唉,要是有办法不让大坏蛋走到咱们家就好了!”秦笑笑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期盼道:“这样爷爷奶奶就不会生气,大家都不用烦了。” “行了,这事爷爷他们会有办法,你就别愁了。”大宝好笑的看着发愁的小堂妹,动手把她的脸蛋儿揉了揉去。 “坏哥哥!”秦笑笑气恼的拍开大宝使坏的手,没有理会他跳田字游戏的提议,两手托腮思索着不让刘家人再上门闹的法子。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想得太多,晚上小丫头又做起梦来。这一次的梦境很正常,她既没有变成鱼,也没有看到跟房子一样大的黄金巨猫,有的只有她十分讨厌的刘家人。 梦里,她“看到”刘家人又要来家里捣乱。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冲上去阻止他们,可是刘家人看不到她,她也碰不到刘家人,并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没想到意外发生了,在刘家人过桥的时候,那座桥突然断了,刘家人跟下饺子似的全部掉进河里。 没有桥就不能过河,刘家人从河里爬起来后,就回家造了一条船。结果一家人刚把船划到河心,船就翻了让他们再次掉进河里。 如此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半天,他们始终过不了河,最终也没能跑到秦家捣乱。 秦笑笑高兴坏了,梦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把秦山和林秋娘都给闹醒了。 “乐成这样,不知道又梦见了啥!”确定闺女是在做梦,林秋娘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也随着她的笑声跟着一起笑了。 “八成是白天玩疯了,在梦里接着玩儿。”秦山翻过身面对闺女,黑暗中只能看到她小脑瓜的轮廓:“立秋之后就要送她到城里念书,让她疯玩的日子不多了。” “话别说的太早,那位大人能不能看上咱们闺女还不一定呢!”林秋娘当然希望闺女顺利拜师,跟着那位有能耐的大人识字明礼,可是离拜师的日子就剩下两个月左右,她又担心人家看不上。 “别瞎说,咱们闺女聪明伶俐,人见人爱,咋会看不上。”秦山对小丫头信心满满,不担心拜师问题:“再说老三要参加今年的秋闱,要是他能中举人,还怕没人收咱们闺女?” 这话林秋娘倒是很认同,笑道:“今日邱夫子夸了三弟好几回,想来是看好三弟。” 秦山得意道:“老三是邱夫子手把手教出来的,肚子里有多少墨,邱夫子一清二楚,肯定觉着老三能中举。” 邱夫子自己就是举人,早年为双亲守孝才耽搁了考进士。在守孝期间,他收了亲戚的孩子当学生,意外的喜欢上教书育人。 加上同窗好友入朝为官,书信往来间,邱夫子对官场上的规则有所了解,发现自己更适合教书,便彻底斩断科考的念头,一心一意当他的夫子。 能得邱夫子看重,品性和才识缺一不可,这两点秦河都做到了。 林秋娘摸着闺女的小脸儿,发自内心的希望小叔子能中举:“听说中了举人就能做官,真有这么一天咱家就不一样了……有个做官的叔叔,想来不会有人欺负笑笑吧。” 秦山没能理解自家媳妇儿的话里的深意,极力纠正道:“就算咱们闺女没有做官的叔叔,我这个爹也不会让她受欺负!” 林秋娘也没有解释,换了个话题:“自打三弟中举,每天都有媒婆给三弟说媒,不知道咱们未来的弟妹会是啥样。” 秦山是个大老粗,依然没能领悟媳妇儿话里的担忧,大喇喇的说道:“管她啥样,有爹娘看着错不了。” 林秋娘无奈,提醒道:“三弟年纪不小了,爹娘也说过今年就给他定亲。眼下三弟成了秀才,保不准过几个月就是举人,那得举人的女儿妹妹啥的才能配吧。” 秦山一听,乐了:“这是好事啊!” 林秋娘翻了个白眼,往闺女肚子上搭了件衣裳,就闭着眼睛睡了,不想跟对面的傻子白费口舌。 秦山不知道媳妇儿着恼了,还等着她说点啥呢。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林秋娘开口,才意识到人已经睡着了,只得翻个身也睡去了。 天热的很,秦笑笑被迫改掉赖床的习惯,每天日头还没有升上来就起床了,今天也不例外。 昨晚的梦,在小丫头的脑子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吃过早饭就迫不及待的跑到门口,等景珩过来一起去放羊。 等了不到半刻,景珩就来了,脚下跟着喵呜求抱的黑炭。 “汪~”大黄摇着尾巴,蹦蹦跳跳的凑到黑炭跟前,在黑炭的脑门上嗅嗅舔舔亲热极了。 “喵呜~”在大黄面前,黑炭也卸下了高冷和防御,蹭着大黄的腿脚绕着它转了两圈。 经过一个白天的相处,两个言语不通的家伙建立起深深的友情。昨天在华清苑,就是它们联合起来“讨伐”胖乎乎,才相互追逐着跑到外面去,让秦笑笑他们找了半天。 “鲤哥哥,我们快走吧,咩咩等不及了!”秦笑笑左手牵着景珩,右手牵着三宝,带着大黄咩咩它们往青湖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就跟吃完饭就跑出去玩的大宝二宝撞了个正着,只听大宝兴奋的说道:“妹妹,裤子塘干了,快跟哥哥去捉鱼!” “捉鱼?好啊好啊!”秦笑笑也很兴奋,扭头对景珩说道:“鲤哥哥,干塘了,咱们去捉鱼好不好?” 说是捉鱼,小丫头并不会下塘。就她的小短手小短腿,下塘就是在泥水里打滚而已。她就是喜欢看一大帮人为捉鱼,在泥水里争夺的热闹场景。 “嗯,去看看。”景珩没有捉过鱼,也没见过捉鱼,难得对捉鱼产生了兴趣,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大宝二宝回家拿好水桶,一行人就急匆匆的往裤子塘赶去。 裤子塘不大,被一大片水田围绕。最近没有下过大雨,水稻恰逢打萢急需用水,才短短五六天的工夫,裤子塘就被村民们用水车抽干,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泥水。 每隔两三年裤子塘就要干一次,因此里面很难长出大鱼。干塘后,忙活农事的大人们懒得下塘,只让自家的小子下去碰碰运气,能抓一碗小鱼上来打打牙祭也好。 等秦笑笑他们赶到,塘里面已经有十几个跟大宝差不多大的孩子在里面捉鱼了,他们的弟弟们们拎着水桶站在岸边,时不时捡起被他们扔上来的鱼。 这些鱼果然很小,最大的就是巴掌大的鲫鱼,更多的是两寸长的麻丁鱼,这种鱼油炸油煎最香了。 “妹妹,哥哥下去捉鱼了,你跟三宝别偷摸着下来。”塘里的淤泥很深,大宝担心弟弟妹妹贪玩,下塘前特意嘱咐了一遍。 “大哥哥,我不下去,就跟三宝在岸上捡鱼。”秦笑笑摆了摆手,对黑乎乎的泛着腥味的泥巴没兴趣。 大宝想着景珩他们在场,肯定不会让弟弟妹妹有危险,便放心的跟二宝冲下塘,欢快的抓起鱼来。 这会儿塘里仅剩的水跟泥巴彻底混成了泥浆,那些鱼不得不把头冒出来,张开嘴巴呼吸,这就极大的方便了捉鱼的孩子们,不怎么费力就把它们捉住了。 “鲤哥哥,你要下去捉鱼吗?”秦笑笑和三宝接连捡起大宝二宝丢上岸的麻丁鱼,见景珩一动不动的看着塘里黑乎乎的泥浆,以为他也想捉。 景珩眉头一皱,嫌弃道:“脏,不捉!”说着,目光不经意落在秦笑笑沾满泥浆的手上,眉头皱的更紧了:“让他们捡,你跟我去洗手。” 剪刀石头布一听,赶紧上前接过秦笑笑刚捡起来的小鱼。 捡鱼让秦笑笑很有成就感,见景珩不让她捡,她就有点不高兴:“说好来捉鱼,鲤哥哥咋能反悔呢?” 景珩气恼的瞪着小丫头,正要说什么,塘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鱼,有大鱼,快来,这里藏着一条大鱼!” 一听有大鱼,秦笑笑顿时顾不上跟景珩讲道理,伸长脖子往水里看,想从黑乎乎的泥浆里看到大鱼的影子。 塘里的一帮小孩形成一个圈,朝着那个发现大鱼的孩子包围过去,七嘴八舌的问道:“那鱼有多大?裤子塘还从来没出过大鱼呢。” 那孩子伸出两只手,激动的比划着:“至少有十斤,我看到尾巴了,有这么大呢!” “不可能吧,肯定是你眼花了!”一帮小孩儿不相信,要是真有这么大的鱼,前年干塘的时候就该被逮起来了,总不能才两年才的工夫就长这么大吧! “是真的,不是我看花眼!”见小伙伴们不相信,那小孩急得脸都红了:“反正就是有条这么大的鱼,咱们把它捉起来就知道了。” 说着,他弯下腰朝着大鱼逃跑的方向摸了过去。 大宝二宝将信将疑,便一边捉着冒头的小鱼,一边留意泥浆里的动静。要真有这么大的鱼,等它在水里憋的透不过气来,肯定会躲在某个地方冒头。 其他小孩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 这时,又有一个孩子激动的大叫起来:“鱼,是大鱼,它撞到我的腿,我摸到了它的头!” 听得这话,大宝等人再没有怀疑了,一个个激动地在泥浆里寻找大鱼。 “嘿嘿,咱们来比赛,谁抓到大鱼就算谁赢,所有人唤他一声爷爷咋样?”一个十一二岁却很会捉鱼的小孩儿坚信大鱼会被他捉住,就提出这个促狭的比赛来。 这么刺激的游戏,立即得到大部分孩子的赞同:“行,谁捉到大鱼,咱们就喊谁爷爷,不喊的是孙子!” 大宝二宝对被喊爷爷没兴趣,也不想喊别人爷爷,就没有参与这场比赛,只默默地在泥浆里寻找大鱼,少不得被小伙伴们嘲笑一番。 为了逼出大鱼,十几个小孩儿快速的在泥浆里来回走动,很快就把泥浆搅的更浑浊了,已经有不少小鱼被呛晕过去,直接翻起了肚皮。 那条藏起来的大鱼也受不了,愈发频繁在冒头透气,完全藏不住行踪。在这帮小孩儿的围追堵截下,东逃西窜翻出一阵阵泥浪。 “快,在这里,你们快堵上!” “哎呀,这鱼的力气太大了,我才抓到它的尾巴它就逃跑了!” “太滑了,根本抓不住!” “……” 一帮小孩儿用尽力气也没能捉住大鱼,不过他们已经看到了大鱼的模样,是一条至少有十四五斤重的大草鱼。 “鲤哥哥,咱们下去捉大鱼吧!”见这么多人抓不到大鱼,站在岸上的秦笑笑跃跃欲试。 “不去!你也不许去!”景珩板着脸拽紧秦笑笑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她就下塘了。一想到小丫头浑身裹满泥巴的样子,看向她的目光已然流露出嫌弃。 秦笑笑怏怏的垂下头,巴巴的看着泥浆里窜来窜去的大鱼,恨不得立即扑进去把它捉起来。 下一刻,这条大鱼不知道是呛昏了头,还是被那帮小孩儿逼疯了,竟是一个纵身高高的跃出水面,朝着岸上的秦笑笑直直的冲过来。 裹满泥浆的大鱼速度太快了,景珩和剪刀石头布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鱼一头撞在秦笑笑的胸口上,把秦笑笑撞翻在地。 秦笑笑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闷闷的痛。她一脸懵的看着地上扑腾的大鱼,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笑笑!”景珩惊惶的蹲下来,看到她胸口沾上的黑泥,下意识的想扯掉碍事的衣裳,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题外话------ 咳咳,被大鱼撞翻的那个人——是我!!!最惨的是,那鱼撞的是我的脸,撞出鼻血的那种…… 第156章 约定 “鲤哥哥,我没事!”秦笑笑看出景珩的紧张,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当着他的面蹦跳两下,证明自己没有受伤。 就是地面太烫,把她的小屁股给烫到了。 景珩依然不放心,抬手招来石头:“给她看看。” 石头立即上前,轻轻地按压着秦笑笑被大草鱼撞过的地方,让她疼的话就说出来,显然是担心大草鱼的冲击力太大伤到她的肋骨。 “妹妹!”大宝二宝上了岸飞快的跑过来,紧张兮兮的看着小堂妹,唯恐她受到伤害。 “没事,一点事也没有,我好着呢!”秦笑笑笑嘻嘻的回应两个哥哥,让他们不要担心。 等石头给小丫头检查完,确定没有伤到骨头什么的,景珩大宝几个才彻底放心了。 看着被剪刀拎在手里,正狂甩着尾巴的大草鱼,秦笑笑开心的说道:“咱们快回家吧,让娘做炸鱼酥吃!” 大宝刚要应下,眼角瞥见之前提议谁抓到大鱼就喊谁爷爷的人,顿时大声说道:“别急,他们还没喊你爷爷呢!” 一听这话,那帮围观大草鱼、目露羡慕的孩子们脸色一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想喊这声“爷爷”。 提议的那个男孩也不想喊,嚷嚷道:“笑笑妹妹是小姑娘,咋能喊爷爷!再说咱们说的是谁捉到大鱼就喊谁爷爷,这大鱼是自己冲到岸上撞到笑笑妹妹,不算!” 剩下的小孩儿纷纷附和:“对,不算!” “哼,明明是你们耍赖皮不想喊,还叽叽歪歪找借口!”大宝鄙夷的看着他们,把小堂妹拉到人前:“我妹妹是小姑娘,你们不肯喊爷爷那就喊一声奶奶,谁不喊谁是孙子,这话也是你们自个儿说的!” 这帮小孩儿确实不愿意喊秦笑笑爷爷,可是奶奶这两个字儿他们同样喊不出口,于是一个个呆站着,吭吭哧哧的谁也不肯开口。 “大哥哥,还是不要了~”秦笑笑不想当这么多人的奶奶,害怕被他们一叫,就真的变成皱巴巴的老太太模样,那简直太可怕了! 这帮小孩儿却是高兴坏了,看着大宝得意洋洋道:“听见没,笑笑妹妹不让喊!” 大宝满脸不高兴,瞪着拆台的妹妹就想捏她圆嘟嘟的脸,被景珩不客气的一掌拍开:“不许动手动脚!” “嘿,你能捏我妹妹的脸,我是哥哥反倒不能了,这又是啥道理!”大宝气笑了,一把推开景珩,把秦笑笑拉到身后藏起来。 “大哥哥,鲤哥哥,你们别吵架!”秦笑笑看着两个幼稚的哥哥,不知道是不是被晒久了,小脑瓜突突的疼:“咱们快回家吧,我快热晕了!” 听得这话,大宝顾不得跟景珩吵,也没闹着让那帮小孩喊秦笑笑奶奶,拉着她的小手就往家里走:“走快点,炸鱼酥要用新鲜的鱼才好吃。” “嗯嗯,走快点!”秦笑笑没有忘记她的鲤哥哥,扭过头对面色很不好看的景珩喊道:“鲤哥哥,快走呀,我娘做的炸鱼酥可好吃了。” 景珩的脸色蓦地好了不少,抬脚跟上了秦笑笑。 大宝想气一气景珩,刻意跟秦笑笑说着各种好玩的趣事,让她没有心思搭理景珩。 秦笑笑也没有看出大宝的小心思,一路上当真没怎么跟景珩说话。 见自家公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石头强忍着大笑的冲动,指着剪刀手里的大草鱼,打断了兄妹俩的对话:“笑笑姑娘的运气真好,站在岸上也能捡到大鱼。” 大宝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妹妹天生运气好,她要啥就得得到啥。” 话音落下,他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心虚去看石头等人的反应。 石头只是想岔开大宝的话头,让景珩能跟秦笑笑说上话,因此没有把大宝说的话当真,还顺着他的意思说道:“笑笑姑娘一脸福相,况且还有你们这些家人疼爱她。” 剪刀和大布落在后面,正凑在一起说别的事,并没有留意大宝说了什么,自然就谈不上有什么反应。 大宝暗暗松了口气,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大意,便打着哈哈道:“是啊,村里人都这么说……” 唯有景珩把大宝的话听进心里,脑子里却回想起三月初离开别苑的那天,赵绣绣以死相逼见到他时说的那番话:“……秦笑笑就是个扫把星,谁惹她不痛快她就诅咒谁,会给人带来灭顶的灾祸……” 他不相信小丫头是扫把星,以为赵绣绣是想离间他和小丫头,故意说出这种话来。刚才大宝的话提醒了他,既然小丫头不是扫把星,会不会如大宝所言,身怀大气运? 看了眼剪刀提的大草鱼,景珩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跟小丫头数次到青湖里钓鱼的情景。就算青湖里的鱼多不胜数,也不可能次次不空钩,甚至小丫头念叨着要钓什么鱼,便能钓起什么鱼…… 虽然心里有种种猜测,但是景珩不能确定猜测就是真的。他看着前面跟大黄相互追逐的秦笑笑,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灿烂的笑容,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将脑子里各种杂乱的念头抛到了一旁。 看到剪刀手里拎着的大草鱼,秦家人见怪不怪。直到大宝说这鱼扑上岸撞翻秦笑笑,他们变得紧张起来,将秦笑笑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至于撞翻秦笑笑的“罪魁祸首”——足有十五斤重的大草鱼,自然是被片成薄片裹上鸡蛋面汁下油锅了,馋的秦笑笑和三宝寸步不离灶台。 吃过美味的炸鱼酥,大宝二宝就被秦川摁在饭桌上写大字。秦笑笑也没能幸免,在秦老爷子等人的催促下,趴在饭桌上一笔一笔的练习着全家人的名字。 之前大宝肯老老实实的去学堂念书,就是听了秦笑笑的劝说,觉得自己作为大哥,可以把学堂里学到的东西带回来,教给不能上学堂的弟弟妹妹。 因此每次休假回来,他都要教秦笑笑认字写字。认字还好说,大致模样记下来,通常不会出错。几个月下来,小丫头不仅会认全家人的名字,连她随口给家里的鸡兔取的名字也会认了。 这就多亏了大宝,毕竟他念书的时日尚短,好些字夫子也没有教。为了激励妹妹识字,他特意请教夫子,学会了家人和鸡兔的名字。 相比起来,写字就难多了,很容易这里多一笔,那里少一笔。不仅秦笑笑写的头疼,大宝也教的头疼。 此外,秦笑笑力气小,写出来的字绵软无力,偏偏大宝也是个半桶水,不能很好的传授经验,让秦笑笑纠正握笔的姿势,写出好看的字来。 景珩坐在秦笑笑身边看着她写,看到的就是一张张鬼画符。他忍无可忍,起身站在小丫头身后,握着她的手慢慢运笔:“跟着我的手势走,别抖!” 刚才被景珩看着,秦笑笑害怕写的不好看,会被笑话就憋着一股劲儿想写好,紧张的额头、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这会儿被景珩握着手写,顿时愈发紧张:“鲤哥哥,我要自己写。” 景珩毫不留情的打击道:“放任你自己写下去,大黄咬着笔杆都比你写的好!” 秦笑笑狡辩道:“大黄不识字,它不会写。” 景珩嗤笑:“你倒是识字,写了这些个没有一个能看!” 秦笑笑难得不好意思,嘟哝道:“不能怪我,是它们长得太奇怪了,看到的是一个样子,写出来的是另一个样子。” 景珩懒得理会她,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屏气凝神开始运笔。 这下不仅大宝二宝被吸引了,连大人们也想知道出身大家,自幼能书会写的景公子,写出来的字是何模样,尽管他们不识字,更不会写字。 景珩三岁启蒙,四岁提笔写字,在名师的指导下,写出来的字已经有几分能看了。虽然年幼笔力仍有不足,但是已小有锋芒。 “好字!”秦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到两只交叠的小手下呈现出来的“秦”字,忍不住开口称赞。 其他人看不出景珩哪里写的好,见秦河都夸了就知道他写的是真好,至少于他的年纪来说十分不错。 大宝不服气,嘀咕道:“有啥了不起的,等我多练几年,肯定比他写的更好!” 景珩听的分明,抬头睨了大宝一眼,握着秦笑笑的手,又开始写第二个字。写的同时,还不忘仔细教授写字的技巧。 “这个字我认识,是笑笑的笑,我的名字!”秦笑笑扭头开心的看着景珩,又去找刚才自己写的字,她记得自己也写了一个“笑”字,想比一比究竟谁写的好。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她写的“笑”字只有结构是对的,字形跟鬼画符一样,还少了两笔变成四不像,简直没眼看。 好在在景珩耐心的指点下,秦笑笑多多少少记住了一些写字的技巧。之前她运笔的姿势不对,也被景珩一一纠正。 坐在对面的大宝,完全丧失了身为小夫子的尊严,根本插不上话,整个人像是泡在了醋水里,酸唧唧的。 景珩教的仔细,秦笑笑学的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 知道景珩下午要离开,秦家人真切的留他吃午饭。景珩也想多陪陪秦笑笑,就答应下来。得知大宝二宝也要返回学堂,还主动提出结伴而行,让石头和大布骑马带他们。 有剪刀石头布三人在,秦家人没有不放心的,便没有理会大宝的反对一口答应下来。 饭后,景珩陪秦笑笑玩了一会儿,就到了小丫头歇晌的时间。 “鲤哥哥,我不睡。”秦笑笑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说道:“要是睡着了,醒来就见不到鲤哥哥了。” 景珩抿了抿嘴,浅浅的酒窝泄露了他内心的愉悦:“再过两个月便是中秋节,那天你随我去京城赏花灯好不好?” 秦笑笑没有赏过花灯,也没有听大人们提起过,好奇的问道:“赏花灯是啥?很好玩吗?” 景珩揉着她的小脑瓜,把赏花灯的各种趣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哇,原来京城的中秋节,有这么好玩的呀!”秦笑笑满脸惊叹,心生向往。 她去过城里呢,城里有长长的街道,她都不知道到了中秋节,街道上会挂满漂亮的灯笼……鲤哥哥说有兔子灯笼,大猫猫灯笼,小猫猫灯笼……总之好多好多漂亮的灯笼,一定好看极了! “嗯,不仅好玩,还有好多吃食……”景珩想让秦笑笑陪他过中秋,很不要脸的把京城各种有名的吃食数了一遍,说的好像他亲自品尝过一样。 秦笑笑不停的咽口水,好几次差点答应下来。等景珩说完,她纠结道:“爷爷和爹娘不让我一个人到不熟的地方去,京城又好远好远,爷爷和爹娘不会答应的。” 景珩早就想到说服秦家人的办法了,捏着小丫头的脸蛋说道:“你愿意就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见秦笑笑实在困的眼睛睁不开,景珩强行把她带到屋子里,许诺中秋节前回来接她,总算把小丫头哄睡了。 从屋子里出来,景珩就找到秦老爷子。也不知道他对秦老爷子说了什么,秦老爷子竟然答应他中秋节带秦笑笑赏花灯的请求。 等秦笑笑一觉睡醒,景珩已经离开了,还带走了大宝二宝。她心里的失落,在秦老爷子说出中秋节那天,允许景珩带她到京城赏花灯一事冲散了,整个人开心的跟撵到肥兔子的大黄似的。 “爷爷,您真好,我最喜欢爷爷了!”秦笑笑开心的又蹦又跳,接过秦老爷子手里的捶背,乐颠颠的给他捶着。 秦老爷子故意逗她:“要是爷爷不答应,你就不喜欢爷爷了?” 秦笑笑急忙摇头,认真的说道:“爷爷答应鲤哥哥带我赏花灯,是想让我开开心心;爷爷不答应鲤哥哥带我赏花灯,是害怕我遇到坏蛋!爷爷答不答应,都是为我好!” 秦老爷子没想到小孙女会说出这番话,欣慰的摸了摸她的脑瓜:“中秋节前你三叔就得进京考试,到时候你爹娘也会去。有他们在,爷爷没啥不放心的。” ------题外话------ 被鱼撞脸明明是件很悲伤的事,结果今天打开后台,全是你们的哈哈哈,这样幸灾乐祸真的好吗? 第157章 进京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中旬,经过几个月的辛勤劳作,人们再一次迎来了大丰收。看着满满的谷仓,秦家人清楚的感受到家里多个秀才所带来的好处。 赵草儿喜得见牙不见眼:“往年咱家得把税粮称出来,剩下的粮食才能入仓,这谷仓就总是填不满。今年三弟中秀才咱家省下了几百斤税粮,这谷仓总算是满了!” 举人名下能免百亩田税,秀才名下也能免二十亩。秦家的田地加起来才十余亩,从今年起便不用缴纳田税,每年能省下几百斤粮食。 “满了好,满了好,够咱们一大家子吃一个月的干饭了。”苗老太笑的分外满足,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十几粒谷粒捡起来,一粒粒剥开外壳得到了泛黄的糙米。 “咱家的粮食会越来越多,多到咱们吃不完!”秦笑笑小小年纪,已经很清楚粮食的重要性。看着满满的谷仓亦是开心不已,这意味着下半年还有明年上半年,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秦家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满满的惊喜。 “没错,咱家的粮食越来越多,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秦山大笑着抱起闺女,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样才能把咱们笑笑养的白白胖胖,多好!” 秦笑笑不乐意,纠正道:“只要白白,不要胖胖,白白胖胖是猪仔仔!” “哈哈,猪仔仔咋了?”秦山乐不可支,故意曲解闺女的意思:“白白胖胖的猪仔仔多讨喜,年关卖了能换不少钱呢!” 秦笑笑委屈巴巴,立马向秦老爷子告状:“爷爷,爹好坏好坏,要把我养成白白胖胖的猪仔仔换钱!” 秦老爷子心情不错,也生出几分逗弄小孙女的兴致:“你想让爷爷收拾你爹?你想咋收拾?” 秦笑笑知道爹爹在开玩笑,不会真把她养成猪仔仔卖掉,被爷爷这么一问,急忙摇头:“不收拾不收拾,爷爷不让爹把我当猪仔仔就养好了。” 秦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提议道:“要不爷爷把你爹养成白白胖胖的猪仔仔,到了年关就把你爹卖了,给你买花戴买新衣裳穿?” 秦老爷子的表情太过认真,秦笑笑一时辨不出真假,吓得一把抱紧爹爹脖子:“不,不行,不能卖,卖了我就没爹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爷爷是在吓唬爹爹,就像爹爹吓唬她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当猪仔仔卖掉,可是她又觉得爹爹傻乎乎的经常惹爷爷生气,气得爷爷不想养了就想卖掉换钱。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是个活宝!”秦家人看着父女俩,忍不住捧腹大笑。要是知道秦笑笑真正的想法,怕是能笑岔气去。 秦山感动坏了,蹭了蹭闺女的脸蛋:“好闺女,爹没白养你。” 秦笑笑瞅着爷爷,发现爷爷也在笑,才确定爷爷是在开玩笑。她大大的松了口气,也跟着傻笑起来。 笑闹过后,秦老爷子神情一肃说起了正事:“这个月十八就是秋闱,老三得提前赶到京城,过两日老三便会回来一趟。” 秦河参加秋闱考举人,是整个秦家的大事。听得秦老爷子的话,其他人清楚秦老爷子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便停止说笑认真的听着。 “咱家没人去过京城,也不知道京城是啥情况,让老三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秦老爷子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秦山林秋娘身上:“我跟你们娘年纪大了,随老三去京城帮不上忙,就想让你们两口子跑一趟。” 前阵子秦老爷子就私下里跟秦山提过这件事,秦山又跟林秋娘说过,两口子也很想去京城长长见识,自然愿意的很。 今日秦老爷子当面说出来,其实是说给秦川和赵草儿听的。 “爹,您放心,我和秋娘肯定能照顾好老三,让他安安心心考试。”秦山拍着胸口保证,脑子里又开始想象着京城的繁华。 秦川赵草儿心里很不得劲,深觉秦老爷子偏心,把这么美的事儿交给了大房两口子,让他们夫妻俩干看着。 赵草儿心里藏不住事,冲着秦老爷子嚷嚷道:“爹,陪三弟进京考举人是应该的,大哥力气大胆子大跟着去再好不过,可是大嫂去了能干啥?要不让大川和大哥去吧,这样他们兄弟仨到了京城住一个屋子,能省不少钱呢!”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出自赵草儿的私心,却也有几分道理。秦家去年挣了不少钱,今年卖枣树苗也挣了大几十两银子,虽然不缺钱,但是秦家过惯了朴素的日子,平日里都是能省就省。 秦老爷子没有生气,解释道:“让你们大哥去的原因你们也知道,让你们大嫂去,是她心细能照顾人。另外我已经答应景公子,让他在中秋节前来接笑笑进京赏花灯,等老三考完正好一起回来,这段日子里,笑笑跟前离不得人。” 秦川和赵草儿不知道有这一茬,不约而同的看向秦笑笑。看到秦笑笑点头,那些反驳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秦老爷子不想两口子为这点事心里起疙瘩,就给了个甜枣:“咱们这里离京城不远,等老三中了举人参加明年的春闱,你们全去也成。” 秦川和赵草儿眼睛一亮,觉得陪举人考进士更威风,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爹,都听您的,您怎么安排就怎么来。” 秦老爷子但笑不语,无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让秦山和林秋娘随秦河一道进京参加秋闱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没过两天,秦山就在山口接到了秦河。 青山村离京城有六个时辰的车程,也就是说早上出发的话,要到傍晚才能抵京。加上还要找合适的客栈落脚,就只能提前几天过去,今年的中秋节,秦山几个便不能留在家里过了。 在全家人忙着给他们四人准备行囊的时候,秦笑笑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与其说在期盼景珩这个人,倒不如说更加期盼他们约定好的中秋节赏花灯。 眼瞅着明天就是中秋节,小丫头就怕景珩忘记约她赏花灯这件事。要是真的忘记了,她也不知道大人们会不会带她去。 正午时分,有一辆马车驶入青山村,穿过两条窄窄的巷道,最终停在了秦家门口。 秦家人正要吃午饭,听到门口的动静就猜到是景珩来了。秦笑笑兴奋地冲出大门,结果马车上空空如也,并没有她等了一个上午的鲤哥哥。 “笑笑姑娘,公子在学里念书抽不出空,命我来接你还有你三叔他们进京。”石头跳下马,向秦笑笑解释了景珩不能亲自过来的原因。 秦老爷子等人走出来,刚好听到石头的这番话。看着门口的这辆大马车,秦老爷子领了景珩的一番好意,向石头表明谢意。 “石头叔叔,鲤哥哥会不会很累呀?”想到大哥哥二哥哥已经休假回家了,鲤哥哥却还在学里念书,秦笑笑半点没有为他不能来接自己而生气,就是觉得鲤哥哥好可怜。 石头笑道:“公子每日卯时起床,亥时方能歇息,除了念书,礼乐射御数等五艺也要学。” 秦笑笑不知道礼乐射御数是什么,就好奇的问了一句。听完石头的解释,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鲤哥哥每天要学这么多东西,太辛苦了!” 秦老爷子等人也惊讶不已,完全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要掌握这么多的技艺,实在是不容易。 饱受学习之苦的大宝二宝则更能体会景珩的不易,他们初入学堂,仅仅“书”这一艺就让他们一个头两个大。过两年夫子们还会教授他们礼乐数,光是想想他们就头疼。至于射御难,学堂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因此并没有开设。 如今有景珩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大宝和二宝庆幸的同时,忍不住同情起景珩来。要是学堂教授他们六艺,那才是真的要命了。 知道石头和他充当车夫的同伴没有吃午饭,秦老爷子让林秋娘多烧了两个菜,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吃。石头和他的同伴没有推辞,谢过一番后就跟秦家人一起吃起来。 饭后,秦笑笑就被秦山抱上了马车。看着站在马车前抹眼泪的三宝,她急忙安慰道:“三宝,我把压岁钱带上了,会给你带好多好吃的回来。” 好吃的也安慰不了三宝,他抽泣道:“笑笑要好多天才回来,我、我要好多天不能看到笑笑。” 秦笑笑眼珠一转,想到了不让三宝哭的法子:“我不在家就没人带咩咩去吃草,咩咩会饿肚子的,好可怜呀~” 三宝对咩咩有很深的感情,一听秦笑笑的话赶紧说道:“我带,我带咩咩吃草,咩咩不会饿肚子。” “嗯嗯,三宝最好了。”秦笑笑笑眯眯的哄着三宝,不让他惦记自己:“有三宝放羊,咩咩一定长的肥肥壮壮!” “笑笑,我天天带咩咩吃草,咩咩会壮壮的。”三宝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咩咩身上,渐渐地止住了哭泣:“你也要早点回来,咩咩好久见不到你,会像我一样想你想瘦的。” 秦笑笑连忙点头:“会哒会哒,我很快就会回来哒!” 听着姐弟俩的童言稚语,谁也没有上前打断他们。等他们自己说好,秦山三人才上了马车。 随着一声破空的鞭响,马车缓缓向前,带着秦老爷子等人的期盼和三宝浓浓的不舍,离开了青山村。 这是秦笑笑第二次坐马车,依然难掩新奇。她跪坐在座位上,透过打开的车窗看着外面的徐徐后退的风景,雀跃不已。 “快坐好,别乱动。”林秋娘把闺女抱过来摁在腿上坐好,以防马车颠簸的太厉害会磕到她。 “娘,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呀?”秦笑笑老实了片刻,又开始扭来扭曲,一双眼睛瞅着车窗外,正巧看到水塘边一群腾空而起的白鸟。 “早着呢,得天黑了才能到。”林秋娘抚着闺女被风吹乱的头发,把车窗关小了些。 “那啥时候天黑呀?天黑了马儿还能看到路吗?”秦笑笑太想知道京城是什么样子了,以至于有些等不及,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到。 “你乖乖睡一觉天就黑了。”林秋娘被闺女缠的没办法,额头抵在她的头上轻声地哼着小调,想让她快点睡。 山路不太平整,马车颠簸的厉害,坐在上面的滋味并不好受,秦笑笑这样闹腾,情绪就更容易烦躁。 林秋娘哼唱的小调很有用,不一会儿小丫头就闭着眼睛靠在她的怀里睡熟了。 秦山正准备从包袱里拿件衣裳给秦笑笑盖上,石头就透过车窗告诉他座下的柜子里有薄毯。 等薄毯拿出来,林秋娘一眼看出这是新的,抖开后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她把薄毯轻轻地盖在闺女身上,忍不住同秦山夸景珩细心,什么都想到了。 在秦山心里,景珩依然是个想拐走他宝贝闺女的小混蛋,只是坐着景珩的马车,马车外面又是景珩的人,他哼了哼没有反驳。 这时,车轮从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碾过,狠狠地颠簸了一下,直颠的三人屁股离座,差点把前不久吃下去的饭菜给颠出来。 “这破路,太折腾人了!”秦山揉了揉被颠的有些酸痛的腰,对身侧的秦河笑道:“要是你能像咱们秦氏的那位先祖一样中个探花啥的,说不定就能把这条路修一修了。” 秦河无奈道:“大哥,如今我只是个小小的秀才,能否中举还未知。” 秦山大声说道:“你的霉运已经去了,之前又一口气考中秀才,这一次也一定能中举!” 林秋娘怕小叔子压力大,暗暗踢了丈夫一脚:“三弟,别听你大哥的话,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哪里能体会考秀才考举人的艰难。” 秦河笑道:“大哥这么说也是为鼓励我,这次秋闱我会尽力而为。” “对,尽力就成,不中也没啥。”秦山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自以为找到了安慰的话:“再说咱们家的田地不用缴田税,回头让爹再买上几亩,你好好种地也不错!” 林秋娘扶额,恨不得拿出针线把他这张破嘴缝住。 第158章 哪来的野丫头 马车绕过乐安县驶上了平整的官道,并加快速度朝着京城进发。傍晚时分,一行人在一个小城镇停下,吃过热腾腾的饭菜稍作歇息后继续赶路,直到子时终于来到了京城的南城门。 原本昏昏欲睡的秦山等人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一下子坐直身子打开车窗朝着外面看去。见城门紧闭没有一个人,以为要在马车上过夜,等明天城门开了再进城。 “不愧是京城,晚上还有宵禁呢!”秦山看着高大巍峨的城门,忍不住感叹道:“不知道里面是啥模样,明天咱们可得好好逛逛。” 平日里乐安县没有宵禁,唯有节日或是搜捕要犯才会闭门戒严。来之前他不知道京城有宵禁,一时间京城在他心里变得愈发庄严神秘。 “这几天进京赶考的人不知有多少,咱们还是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想逛京城的事吧!”林秋娘毫不留情的泼丈夫冷水,也确实担心来的太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京隶八县,每个县城每三年新增二十个秀才。这二十个秀才看起来少,可是往年考不中举人的秀才占绝大多数,老秀才们通常不会错过三年一次的秋闱。 这样算下来,八个县城的秀才至少有两千人。哪怕有一部分人不会参加秋闱,这段日子里涌入京城的秀才也不会低于一千五。想在贡院附近找到落脚的地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听得自家媳妇儿的话,秦山脸上的激动一凝,亲了亲怀里睡的香甜是我闺女:“怕啥,有笑笑在,咱们一定能顺利找到落脚的地方!” 秦河也安慰道:“大嫂无需担心,来之前夫子交代过,说有一友人家住贡院附近,若是找不到落脚的客栈,上门叨扰也无妨。” 被兄弟俩这么一说,林秋娘放心下来,觉得自家闺女不会让他们露宿街头,也不让他们有机会叨扰邱夫子的友人。 这时,石头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物敲响了城门。在寂静无声的夜晚,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秦家三人不明所以,不太相信京城的大门能被敲开。下一刻,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响起,厚重的城门竟然真的开了一条缝。 城卫看到石头手里的东西,立马喊来十几个人把城门开到最大,并朝着石头恭敬的行了一礼。 秦山等人目瞪口呆,老半天回不过神来。直至石头翻身上马,马车也向门内行驶他们才眨了眨眼,面面相觑。 “乖乖,姓景的小子到底啥来头!”秦山心里噗通乱跳,问出了林秋娘和秦河也想知道的问题。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景珩是世家子弟,且父辈的官职还不低,这一点从他几句话就能平定去年的粮库暴乱就能看出来。 如今亲眼看到石头能叩开城门,还让城卫毕恭毕敬,就知道景珩出身比他们猜想的还要贵重。 一想到这样身份贵重的人,跟自家的闺女(侄女)成为朋友,在闺女面前不仅没有任何架子,还亲自教闺女写字,甚至是哄闺女开心,他们总有种不真实感。 “不管景公子是啥身份,只要他对笑笑没有坏心就行了。”林秋娘从丈夫怀里接过闺女,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睡颜,发自内心的期盼景珩能始终看顾她。 要是哪天闺女的秘密保不住了,兴许景珩能有办法保全闺女不受伤害。 秦山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沉默下来,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该对景珩好一点,这样他说不定能对自家闺女更好一点。 要说闺女的秘密暴露后,谁能真正护住她,除了景珩这个让他始终看不顺眼的小子,竟是想不到别人了。 对于自家爹娘的心理变化,呼呼大睡的秦笑笑一无所知。 进入城内,马车拐了数道弯,穿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街道,终于在一个幽静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秦山等人以为到了客栈,赶紧用薄毯裹紧秦笑笑,带着她一起下了马车。待看到眼前的宅院,他们愣住了,以为石头把他们带到了景珩的府上。 “这处宅院是我家公子的私产,前两日为安置诸位,特意着人收拾出了一番。”石头笑着跟秦家三人解释了一句,不等他们回话就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大门就从门内打开了。待看清石头的模样,开门的婆子立即退开,躬身请一行人进门。 “石、石头兄弟,这、这不好吧,我们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林秋娘没想到景珩这么周全,连给他们落脚的地方也准备好了,这让她感念景珩的好意,又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秦山和秦河也是这个意思,景珩能用大马车接他们如今,他们已经很感激了。再住进这宅子里,这人情就欠大了,他们担心越欠越多以后没法儿还。 “秦老哥,秦大嫂,客栈鱼龙混杂,笑笑姑娘还小,住在里面并不合适。”石头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心思,也知道他们最关心什么,直接甩出让他们难以拒绝的话:“贡院附近的客栈已经客满,你们能找到的地方离贡院太远,若有差池怕是会耽搁秦河兄弟科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不知好歹了,秦家三人只好应下来,让石头代他们向景珩道谢。 这处宅院地段极好,贡院就在它的后面,步行过去不足半刻。虽然看起来不大,是个两进的小院落,但是住下秦家四人绰绰有余。 另外宅院里有四个负责洒扫洗衣煮饭的婆子,全是景珩交代石头办好的。当着秦家人的面,石头敲打了四个婆子一番,让她们把秦家人当主子伺候,若是阳奉阴违偷奸耍滑,直接发卖到城外的矿山去。 夜色已晚,石头没有久留,在带着秦家人看过他们各自的房间,确定没有不合适后就离开了宅院,回去向景珩复命。 坐了五六个时辰的马车,秦山等人也累得慌,简短的聊了几句话,就在几个婆子的帮助下粗略的洗了个热水澡,各自回房歇下了。 本来给秦笑笑单独准备了房间,只是在这陌生的地方,秦山和林秋娘根本不放心她一个人睡,就像家里一样带着她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早,秦笑笑比秦山和林秋娘更早醒来。打量着陌生的房间,睡着柔软的床,盖着香喷喷的被子,她以为这里就是客栈,伸长脖子东瞅瞅西瞅瞅后,乐得笑出声来。 “大早上的乐成这样,是不是梦见好吃的了?”林秋娘被闺女的笑声吵醒,睁开朦胧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在她的小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秦笑笑止不住的咽口水,抓着林秋娘的手放在自己扁扁的肚皮上:“娘,我好饿~” 不知道是不是马车坐久了,昨天傍晚小丫头胃口不佳,将将吃了平时一半的饭菜就吃不下了,大早上的叫肚子饿也正常。 还想眯一会儿的林秋娘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取下挂在床头架子上的衣裳。 秦笑笑也忙不迭的爬起来,拿起放到床上的小衣裳。发现衣裳不是昨天穿的那套,也不是以前穿过的,她摆弄了一番才慢吞吞的穿起来。 这套衣裳是桃粉色,用上好的锦缎所制,是小丫头生辰那天景珩送来的。这些小衣裳不穿的话放一年就小了,这次来京城林秋娘特意拿了几套新的。 母女俩刚穿好衣裳,秦山也醒了过来。等秦山也收拾好,刚打开房门准备出去洗漱,就看到两个婆子端着洗漱用物候在外面,言道要服侍他们洗漱。 秦山和林秋娘没有被人服侍过,也不习惯有人服侍,接过洗漱用物就让她们离开了。洗漱好后,确定没有不妥的地方,一家三口摸到了灶屋里准备做早饭。 结果没等他们动手,负责烧饭的婆子就说早点准备好了,温在锅里等他们起来就能吃。待另一个婆子确定秦河也起床了,她们就把四五样精致美味的早点端上了饭桌。 这样周到的服侍,让秦山和林秋娘很不自在。担心自己粗鲁的吃相会让几个婆子看笑话,他们不得不小口小口的慢慢吃。幸好早点的味道十分不错,很容易打开了他们的胃口,倒也吃下了不少东西。 秦河适应良好,毕竟邱夫子家也有下人伺候,他是邱夫子的得意弟子,又是学堂里的半个夫子,每日也会有下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至于秦笑笑,她没有任何不自在,很快就把肚皮填饱了,还跟三个大人说客栈的人好(四个婆子),做的早点也好吃。 这时,秦山等人才知道小丫头一直把这里当作客栈,哭笑不得的告诉她这里不是客栈,是景公子的宅院,暂时借给他们住。 秦笑笑听完,发自内心的说道:“鲤哥哥实在是太好了,给咱们这么漂亮的屋子住,还给咱们吃这么好吃的早点,等我见到鲤哥哥,一定要谢谢他!” 陪母亲吃过早饭,就匆忙赶到宅院的景珩,一只脚刚踏进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低声一哼,像是很不屑秦笑笑的感谢,了解他的剪刀石头布却知道,自家公子这是害羞了。 候在门口的四个婆子最先发现景珩,她们不清楚景珩的身份,见石头尊景珩为主就知道这是她们真正的主子,急忙跪下来行礼。 她们的举动,惊动了秦家四人。待看到景珩,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鲤哥哥——”秦笑笑激动坏了,欢喜的扑到景珩怀里:“鲤哥哥,我好想你呀!” 景珩微翘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任由小丫头抱着自己,在胸口磨磨蹭蹭。 等小丫头抒发完满心的喜悦,就抓住景珩的手问这问那:“鲤哥哥,这里不是你的家吗?那你住在哪里呀?你有很多家吗?” 景珩像是被她问烦了,捏着她的鼻子似不耐烦的说道:“问这么多作什么,你又不会随我回家。” 秦笑笑吐了吐舌,俏皮的说道:“鲤哥哥跟我一起回家,咱们也能天天在一起玩呢!” 景珩薅着她的小脑瓜骂了一句“滑头”,就对有些拘谨的秦山等人说道:“今日中秋,街上十分热闹,待看过贡院的方位,我便带叔叔婶婶到街上转转,略尽地主之谊。” 秦河知道景珩是看在小侄女的份上才对他们这么客气,便朝着他拱了拱手:“有劳景公子。” 秦山和林秋娘本来就想出去逛逛,对景珩的提议也没有意见,他们唯一要做的便是看好秦笑笑,不让她被坏人拐去,也防止她一时忘形“胡说八道”。 出了宅院一行人就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景珩牵着秦笑笑的手走在前面。秦笑笑第一次来京城,沿路看到什么都新奇,就问了景珩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景珩面上似乎很不耐烦,每每秦笑笑问起又会仔细的回答。时不时因为某个问题意见不同,两人就会当街辩论起来。辩论到最后,都是景珩先妥协。 不是辩不过,是怕辩过了,小丫头会不高兴。 过几日便是秋闱,贡院大门紧锁,有一队精兵把守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来来往往的多是来认地方的秀才或是秀才的家眷家仆。 像秦笑笑景珩一行这样的组合,看在旁人眼里就怪异的很,还以为他们俩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对贡院这等重地好奇,才带着家仆过来看。 衣着朴素的秦山三人跟剪刀石头布一样,被归为家仆一类。他们也没有在意,看过贡院后,继续不远不近的跟着秦笑笑和景珩走。 “鲤哥哥,前面好热闹,咱们过去看看吧!”来到比乐安县还要繁华的街道上,秦笑笑的眼睛都看不过来。等前面响起一阵热闹的惊呼声,她下意识的抓紧景珩的手,带着他迫不及待的往前面跑。 没想到跑了没几步,斜地里突然冲出一个约莫四五岁的锦衣小童,大力的撞在了秦笑笑的身上。要不是景珩眼疾手快挡住了,秦笑笑定会摔在地上。 锦衣小童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一屁股摔坐在地,指着秦笑笑破口骂道:“哪来的野丫头,竟敢撞小爷!” ------题外话------ 秦笑笑:月底啦,在线求票票~ 第159章 坏事 “放肆!”景珩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自称“小爷”。如果不是“小爷”差点撞倒秦笑笑,他不会为一个称呼跟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一般见识,眼下却是极不痛快。 “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小爷是谁,竟敢吓唬小爷!”小屁孩先是吓了一跳,发现景珩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胆子又大了起来:“快跪下来给小爷磕头认错!” 几岁的小娃娃张口小爷闭口小爷,在家中应该十分受宠,才会小小年纪养成这副骄纵嚣张的性子。 景珩的眉头挑的老高,忍了又忍才没有一脚踹过去:“你姓谁名谁?父母是何人?” 小屁孩心生警惕,不算大的眼睛瞪的溜圆:“小爷不告诉你!” 哼,当小爷是傻子吗?告诉你小爷是谁,你一定会上门找爹爹告状,小爷才不要被爹爹打手心! “鲤哥哥,他的名字不是叫小爷吗?”秦笑笑瞅了瞅凶巴巴又不讲道理的“小爷”,觉得跟他差不多大的三宝要可爱多了,三宝很乖从来不会这样。 “野丫头,小爷的大名叫秦致宸,才不叫小爷!”小屁孩调转枪头直指秦笑笑,不满她给自己更名换姓。 秦笑笑惊讶的看着秦致宸,旋即疑惑道:“不对呀,你姓秦,我也姓秦,我咋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下轮到秦致宸惊讶了,迷糊的挠了挠头:“你也姓秦?那你叫什么名字?” 秦笑笑脆声说道:“我叫秦笑笑!” 秦致宸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正要摇头蓦地想到什么,狠狠地瞪着秦笑笑:“野丫头,你竟敢骗小爷!” 秦笑笑不明所以:“我骗你啥了?我就叫秦笑笑。” 秦致宸一下子炸了,愤愤道:“小爷家里没有人叫秦笑笑,你定是在骗小爷,想让小爷放你一马!” 秦笑笑一听,也生气道:“村里也没有人叫秦致宸,你定是在骗我,想让我放你一马!” 秦致宸更气了,叫骂道:“小骗子!” 秦笑笑不甘示弱,跟他对骂:“你才是小骗子!” “……” 秦山三人和剪刀石头布追上来,看到的就是秦笑笑和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小童在叉腰对骂,旁边是眉头皱起、一脸无语的景珩。 不等他们上前阻止,斜地里就冲出几个家仆模样的人。 看到跟秦笑笑对骂的秦致宸,几个家仆大大的松了口气,低声下气的哄道:“少爷,您快随奴才回府吧,待会儿老爷回来看不到您,又该生气了!” 正骂的起劲儿的秦致宸看到他们,当即指着秦笑笑说道:“快把这个小骗子捉住,刚才她冒充咱们府上的人!” 几个家仆闻言,仔细的打量着秦笑笑一行。 能在主子跟前贴身伺候,都是有几分眼力见儿的。见秦笑笑衣着不凡,身边立着模样气度也不像一般人家养出来的景珩,且带着六个随侍,就觉得秦笑笑不可能冒充他们府上的人。 心知其中可能有误会,打头的家仆不想把事情闹大,以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于是急忙代秦致宸向秦笑笑和景珩赔礼:“我家少爷年幼,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公子姑娘勿怪!” 秦笑笑和景珩还没有说什么,秦致宸就气炸了,冲着家仆骂道:“这个小骗子撞倒小爷,还冒充府里的人,你这个狗奴才赔什么礼!” 家仆苦笑,忍受着自家少爷的坏脾气,继续向秦笑笑和景珩赔礼。 秦笑笑觉得面前的伯伯很可怜,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忍不住拉了拉景珩的衣袖向他求助。 景珩看了小丫头一眼,不想跟秦致宸纠缠下去浪费时间,便冷着脸问道:“你们是户部左郎中秦淮府上的奴才?” 家仆一惊,原本下弯的腰背顿时躬的跟虾米一样:“回公子的话,是。” 景珩看了眼鼻孔朝上,依然嚣张的秦致宸,轻嗤一声丢下一句话:“秦家果真好家教!”说罢,牵起秦笑笑的手转身就走。 秦山和林秋娘看了眼不住叫嚣的秦致宸,刚要去追秦笑笑和景珩,发现秦河呆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快跟上。 剪刀和石头对大布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便寸步不离的跟紧秦笑笑和景珩,唯恐像刚才那样离的太远有个什么事来不及作出反应。 “不许走,不许走,你们快给小爷回来!”秦致宸急得跳脚,想冲上去把人追回来。 “少爷,快别闹了!”家仆脸色发白,苦劝着秦致宸:“那位公子的身份不简单,您莫要再招惹他!” 能直呼自家老爷的名讳,讽刺主家的家教,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幸得那位公子没有追究少爷的冲撞无礼,不然就是当街教训少爷一通,恐怕自家老爷也不敢说什么。 大布看着怎么哄也哄不住的秦致宸,不由得摇了摇头: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指不定哪天干出坑爹的事来!自家公子还是太心善了,才丢出那句话好让那位秦郎中狠狠地教训这小崽子一顿,让这小崽子长长记性。 另一边,景珩正臭着一张脸低声训斥秦笑笑:“往日说你蠢,你道我欺负你,这次你又犯蠢,与一个同你一样蠢的家伙当街叫骂,长能耐了!” 秦笑笑埋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的反驳道:“我以为世上只有村里人姓秦,不知道外面也会有人姓秦嘛,这不能怪我!” 说起来确实是个误会,小丫头不知道青山村之外姓秦的人多不胜数,秦致宸同样以为整个京城姓秦的只有他们家。他们俩年纪太小,平时没有遇到其他姓秦的人,又没有人特意提起过,有这样的误解也正常。 景珩抿了抿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不出青山村,你就不知道外面有多大,更应该努力识字多念书才对!” 秦笑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道:“识字不好玩,要识好多好多字才能念书,就更不好玩了!” 小丫头之所以肯跟大宝二宝识字,一方面是答应过他们,不想做说话不算话的孩子;二来又跟三宝说好了要比赛,三宝比她识字多,她就得喊三宝哥哥。 这两个原因拢在一起,她不想学习也得逼着自己学。虽然识字对记忆力极好的她来说很容易,但是她还是喜欢到处玩,不想跟长得千奇百怪很难写对的字打交道。 “不念书你还会像刚才那样犯蠢。”景珩循循善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多么喜欢念书。 “爷爷就没有念过书,爷爷也很聪明呀。等我像爷爷这么大,不用念书也会变得聪明~”秦笑笑不知道景珩引导她念书的另一层用意,直接拿秦老爷子来反驳他。 见小丫头不肯“听话”,还扯一大堆理由来堵他,景珩的脸色又变得不好看了,脸色比之前更臭。 秦笑笑低头盯着脚下,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待前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响,急着看热闹的她就什么也不想了:“鲤哥哥,咱们走快点!” 秦山等人离的近,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们俩的对话。在弄清秦笑笑跟秦致宸起争执的前因后果后,三人亦是哭笑不得。 “说来也巧,大街上这么多人,两个同姓的竟然撞到一起,还为同一个原由起误会。”林秋娘感叹道,也愈发觉得这京城不好待,弄不好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秦山点了点头:“确实巧,兴许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秦河的面色却是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会儿说出一件让秦山和林秋娘颇为意外的事:“夫子让我叨扰的人家正是景公子方才所说的户部左郎中秦大人家。” 秦山张了张嘴,老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这也太巧了吧?” 林秋娘庆幸道:“得亏景公子为咱们准备了住处,没有叨扰那位秦大人,不然有今日这一出该多尴尬啊!” 秦山连连说道:“没错,不能为个落脚地让笑笑受委屈。”说罢,他就拍了拍秦河的肩膀,提醒道:“那小子不是秦大人的儿子就是孙子,看这小子的教养确实不咋地。” 秦河理解自家大哥的意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那位秦大人探花郎出身,其才识自不必说。倘若没有叨扰借宿这回事,夫子也希望他能跟秦大人攀上关系,能在学问上指点他一二。 谁能想到还没有见到秦大人,自家小侄女就与秦大人的子孙起了争执,如今倒是不好再上门了。 秦河不提,秦山和林秋娘自然不知道自家闺女和秦致宸的争执,坏了弟弟(小叔子)的正事,不然心里不知道要愧疚成什么样,怕是能做出替秦笑笑上秦府赔礼的事来。 已经挤到人堆里,兴致勃勃的看杂耍的秦笑笑,同样不知道自己坏事了。她看了一会儿,就有人端着盘子四处求赏,见有人往盘子里丢铜钱,她也从兜里掏出两个放了进去。 这种杂耍景珩看过数回,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见小丫头看的兴致勃勃舍不得走,也只能陪着她一起看,还要时时护着防止周围的人挤到她。 这样一来,他就少不得被人挤,有剪刀石头布在也不顶用,一张脸始终臭臭的高兴不起来。 秦府大门口,几个家仆好不容易把闹脾气的秦致宸哄回府,一路上少不得被秦致宸叫骂:“狗奴才,竟敢不听小爷的话,小爷一定告诉祖母,让祖母把你们全部卖掉!” 这时,一顶四人轿子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一个身长八尺,风姿特秀的男子,他正是景珩口中的户部左郎中、秦家的一家之主秦淮。 秦淮意外的年轻,不到而立之年并未蓄须,跟秦山等人脑补出的年迈苍老的形象截然相反。 最引人注意的不是他的年纪,而是难得一见的好样貌。只见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用世间最华美的辞藻来堆砌也不为过。 当年殿试,秦淮有夺冠之才,当今在看到他的样貌时,硬生生的把他跟原来的探花互调,钦点他为探花郎,成就了一段佳话。 “爹、爹,您回来了!”正怒骂家仆的秦致宸在见到秦淮的那一刻,如同猫见了老鼠立马躲到家仆身后,哪里还有之前嚣张骄横自称“小爷”的样子。 秦淮盯着嫡子与妻子如出一辙的眼睛,语气平和的问道:“今日做什么了?” 秦致宸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移开目光:“爹,宸儿、宸儿没有干坏事!” 呜呜,好可怕,这样的爹爹好可怕!娘,祖母,快来救救宸儿! 秦淮无奈的摇了摇头,牵起秦致宸的手慢慢走到院子里,指着正对正堂的地方说到:“跪下!什么时候想起做过什么,你便什么时候起来!” 秦致宸的小短腿瞬间一弯,不受控制的跪在硬实的地砖上,抱着秦淮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爹,宸儿错了,宸儿知错了!” 秦淮欣慰的拍了拍他的小脑瓜,眼含鼓励:“说吧,说的好爹便少打你手心!” 秦致宸猛地收回扒拉爹爹裤腿的两只小爪子,哭声愈发凄惨:“宸儿、宸儿没有听爹的话,留在家里写大字,偷、偷偷跑出去玩儿了。”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觑了秦淮一眼,没敢把撞到人,还仗着身份意图欺压人的事说出来。尽管在他心里,撞人的是秦笑笑,他秦小爷没有半点错。 秦淮定定的看着秦致宸的眼睛,朝侍立一旁的家仆伸手:“戒尺!” 家仆立即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戒尺拿出来双手奉上。 “爹,不要,不要打宸儿!”秦致宸吓坏了,哪怕他白嫩的小手心快被戒尺打出茧子来,也不能做到像不怕开水烫的死猪那般无动于衷。 秦淮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冷冷地说道:“把手伸出来!” “不要,呜呜,爹,不要……”秦致宸害怕又委屈,一边哭着一边伸出左手:“爹,右手要写字不能打,您打我的左手吧,呜呜~” 娘,祖母,你们怎么还不来呀,爹爹生气了,好生气好生气,他要打死宸儿了! 秦淮气笑了,抓过被秦致宸藏在背后的右手,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重重打下去! “嗷——” 第160章 救人 秦淮没有留手,几戒尺下去就把秦致宸的小嫩手打成了小猪蹄,痛的秦致宸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却是不敢躲更不敢跑。 等秦致宸好不容易盼到姗姗来迟的祖母秦老太太和母亲云氏,婆媳俩就听家仆战战兢兢的说了秦致宸冲撞人一事。 知晓宝贝孙子(儿子)冲撞的人是谁后,婆媳俩根本不敢阻拦怒气上头的秦淮,也不敢怨恨让宝贝孙子(儿子)挨打的景珩,只一个劲儿的陪着抹眼泪。 秦致宸被狠狠责罚一事,秦笑笑毫不知情。看完杂耍后,她跟赶趟儿似的拽着景珩赶往下一个人多热闹的地方。 直至正午时分,她捂着咕噜乱叫的肚皮,可怜巴巴的跟景珩说饿,才被无可奈何的景珩拖到一处酒楼。追着两人跑了一上午的秦山等人,也总算能歇一歇了。 今日中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也吸引了不少外来的商旅,因此临街的几家酒楼几乎满客。要不是景珩让石头提前订好了雅间,这会儿也要在大堂里等候了。 就是客人太多,上菜难免慢了些。秦笑笑扭着小身子等了一会儿,就小声跟林秋娘说要去茅房,林秋娘跟其他人说了一声,赶紧带着她出来了。 这家酒楼有三层,每一层面积很大,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找到茅房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雅间门口有小二候着,带娘俩带下楼七弯八拐的来到了后院的茅房。 林秋娘知道怎么回去,不好意思让小二在外面久等,就让他先离开了。 等秦笑笑方便完,母女俩就说说笑笑的按原路返回。秦笑笑第一次来这样的酒楼,对酒楼里一些别致的装饰很感兴趣,一路上东看西看,还不忘跟林秋娘叽叽喳喳的说自己的新发现。 上了二楼经过一个雅间的门口,小丫头无意中透过一掌宽的门缝,就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身上还压着一个肥肥胖胖的人。她拉了拉林秋娘的手,指着屋里说道:“娘,有人在打架!” 林秋娘下意识的看过去,脸色一变急忙捂住闺女的眼睛:“这不是打架,不许看!” 秦笑笑扒开娘亲的手,分辩道:“就是在打架,大哥哥跟人打架也像这样把人压在地上打。” 林秋娘不知道怎么跟闺女解释,拉着她的小手快步往三楼走:“他们闹着玩呢,不是真的在打架。” 就在此时,屋子里传出一声暴喝,把毫无防备的娘俩吓了一大跳:“臭女表子,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 紧接着,雅间的门哐当一声巨响,跌跌撞撞的跑出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只见男子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貌美异常。若不是颈有喉结,胸脯平坦,定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 “臭女表子,还敢跑!”刚刚压着男子的胖子骂骂咧咧的追了出来,伸出肥胖油腻的大手抓紧男子的衣袖,要把男子拖回屋里去。 “放开我!”男子回头一脚踹在了胖子的腰间,顺势挣脱胖子的束缚跑到走廊上。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秦笑笑,他的脸上闪过讶异之色,竟是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小姐,求您救救我!” 莺歌没有想到,时隔大半年他又遇到了年前被他捉弄过的小姑娘。他不知道秦笑笑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是从她能上二楼这一点,足以让他生出逃离这里的希望,让他毫不犹豫的向秦笑笑发出求救。 “我女儿不是啥小姐,你求错人了!”林秋娘听过莺歌的戏,却没有见过莺歌不上妆的样子,自然就没有认出他来。她不想惹麻烦,在莺歌冲过来求救的时候,就拉着秦笑笑的手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冲出三四个壮汉,堵在走廊上拦住了莺歌的去路,也拦住了秦家母女的去路。 其中一人见莺歌紧紧靠着秦家母女,以为秦家母女要多管闲事,重重地推了林秋娘一把,凶神恶煞的喝道:“滚开!” 林秋娘猝不及防,连连后退,带着被她藏在身后的秦笑笑一起摔在了地上。 “娘——”秦笑笑只是被带倒并没有摔伤,她惊慌失措的爬起来去扶林秋娘。 莺歌亦是变了脸色,同秦笑笑一起扶起林秋娘。 “没事,娘没事。”林秋娘就是手肘蹭到地上有些疼痛,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她安抚着女儿不着痕迹的远离莺歌,对这个给她们母女带来麻烦的人没有好感。 莺歌神情一黯,眼中渐渐充斥着绝望。 看着虎视眈眈的四个壮汉,林秋娘强忍着惧怕说道:“我们母女恰巧路过,劳烦你们让开!” 四个壮汉不相信,其中一人冷笑道:“是不是路过我家老爷说了算!”说罢大手一挥,就想跟其他人一道,把秦家母女和莺歌捉回屋子里。 这时,之前给母女俩带路的小二寻了过来,听得四个壮汉的话连忙说道:“这二位是饕餮楼三楼的贵客,你们误会了。” 一听秦家母女是三楼的贵客,四人面色一变。他们打量了衣着粗陋的林秋娘一眼,又看了看被她藏在身后只露出一张小脸儿的秦笑笑,对她们的母女这件事心存怀疑。 来过饕餮楼的人都知道,一楼是大堂,用来招待普通客人;二楼设有雅间,招待有点身份小官或是有钱的商人;三楼同样设有雅间,布置装饰比起二楼高了好几等,是真正招待贵客的地方。 只是怀疑归怀疑,四人的目的是抓住莺歌,跟秦家母女没有任何关系,便让开道路放母女俩离开。 林秋娘松了一口气,拉着闺女就要离开,结果没有拉动。回头一看,就见闺女挡在那个连累她们的男子面前,愤愤的质问四个壮汉:“你们为啥要捉大哥哥?” 四个壮汉面面相觑,随即面露淫笑:“小姑娘,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快随你娘离开这里!” 秦笑笑不喜欢他们的笑声,愈发觉得他们不像好人:“你们欺负我娘,你们是大坏蛋,大坏蛋才喜欢捉……” “笑笑,别乱说!”林秋娘一把捂住闺女的嘴巴,差点就要给这个小祖宗跪下了:“这是人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你爹他们还在楼上等着,咱们得赶紧过去!” 四个壮汉不知道母女俩的身份,也不敢轻易开罪,便僵着脸说道:“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还是听你娘的话乖乖走吧!” 说罢,为防节外生枝,他们上前一步擒住拼命反抗的莺歌,堵住他的嘴往屋子里拖去。 这种事,一旁的小二习以为常,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只同林秋娘一道劝说着秦笑笑。 在饕餮楼,各种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多的很,只要没有影响到别的客人,他们通常不会管。谁能说这不是你情我愿,只因价钱没有谈拢而闹起来呢? 况且莺歌不是生面孔,他戏子的身份也不是秘密,一个月里总能在这里看到他一两回,让他作陪的人亦是回回不同。 “大坏蛋,放开大哥哥,快……唔唔!”秦笑笑用力的扒拉开林秋娘的手,就要冲上去阻止四个壮汉,小短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又被林秋娘拖回来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唔唔——”放开,放开我! 秦笑笑剧烈的摇头,用力的扒拉着林秋娘的手,不明白娘亲为啥不帮大哥哥。大坏蛋这么多人,大哥哥一定会像刚才那样,被那个胖胖的人压着打。 不一会儿,四个壮汉就把莺歌拖进了屋子里,在屋门关上之前,秦笑笑分明看到之前的大胖子扶着腰冲上来,高举着肥肥的大手要抽被大坏蛋捉住的大哥哥。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不准打,不准打大哥哥! 秦笑笑气得直跺脚,只是嘴巴被捂住发不出声音来,顿时急红了眼,死死地盯着屋门。 而在屋门被关上的一刹那,一声杀猪似的惨叫传了出来,听声音似乎不是被抓进去的莺歌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景珩等了半天不见秦笑笑,便带着剪刀石头布出来寻她。刚下到二楼就听到了这声惨叫,也看到了正在较劲的秦家母女,于是快步走了过来。 秦山秦河也跟着一道过来了,也忙问怎么回事。 林秋娘松了口气,连忙松开秦笑笑,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特意说道:“就是一场误会,眼下没事了。” 秦笑笑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说道:“不是误会,是好多大坏蛋在欺负人!” 景珩一听,就想到了刚才的那声惨叫。他皱了皱眉,吩咐石头:“开门!” 石头立即上前,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不住哀嚎的圆滚滚的胖子,其右手掌不自然的向上翻起,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谁能想到,这个想狠狠地教训莺歌一通的胖子,因用力过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那只欲打人的右手好巧不巧的磕在了凳子上,直接把手腕磕到断裂。 “大哥哥!”秦笑笑第一个冲进屋子里,发现莺歌一点事也没有,终于破涕为笑。 紧随其后的景珩听到秦笑笑的称呼,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悦。待看到莺歌是个成年男子,几乎能被小丫头以叔叔相称,这股不悦就被他按了下去。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一群人,呆滞中的莺歌回过神来,就对上了秦笑笑明媚的笑脸。这一刻,他突然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接下来的事,就被石头三言两语解决了。那个大胖子本来就是想霸王硬上弓,无人敢管时他还能为所欲为,一旦有比他更强势的人插手,他根本不敢对莺歌怎么样。 在四个奴仆的搀扶下,大胖子小心翼翼的护着断折的右手,哭嚎着离开了饕餮楼。 “大哥哥,鲤哥哥把大坏蛋们赶跑了,他们不会打你了!”秦笑笑开心的对莺歌说道,希望这个始终没有笑过的大哥哥也能开心。 “莺歌多谢小姐!”莺歌朝着秦笑笑长施一礼,发自内心的感激秦笑笑。如果今日没有遇见秦笑笑,他很清楚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下场。 “要谢鲤哥哥,是鲤哥哥帮你的。”秦笑笑连连摆手,蹦蹦跳跳的来到景珩跟前,极力夸道:“鲤哥哥最厉害了,没有鲤哥哥,就赶不走大坏蛋!” 莺歌闻言,连忙向景珩行礼:“莺歌多谢公子!” 景珩瞥了他一眼,牵起秦笑笑的手往外走:“坏人走了,人也救了,是不是该吃饭了?” 不提还好,一提吃饭两个字,一股浓浓的饥饿感袭向秦笑笑,让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吃饭吃饭,我饿的能吃下一头猪了!” 景珩的嘴角弯了弯,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口,秦笑笑想起了莺歌,扭过头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大哥哥,我要去吃饭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 一直注视着小丫头的莺歌喉咙一哽,清丽秀雅的脸上浮现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好~” 回到三楼的雅间,秦笑笑看着流水似的端上桌的美味佳肴,差点没兜住泛滥的口水,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不知道该吃哪一道。 这些菜肴是景珩根据她的喜好点的,几乎道道合她的口味。弄的小丫头吃的肚皮溜圆,还有好几道菜仅浅浅的尝了两口,就再也塞不下一星半点了。 秦山三人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倒是胃口大开吃了不少。就是心里总觉得占了景珩的便宜,吃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 见小丫头瞅着盘子不放,景珩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馋丫头!” 秦笑笑羞红了脸,轻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狡辩道:“是它还想吃,不关我的事。” 景珩无语,起身牵着她就往外走,继续去逛没有去过的地方。 京城很大,认真逛起来,没有七八天根本逛不完。景珩本来想带秦笑笑去游湖,又觉得京城的湖还没有青湖大,也就晚上两岸升起灯笼还有点意思,便打消了白日游湖的念头,带着她继续东街西市的逛着。 ------题外话------ 莺歌这个人,大家还有印象吗?文中凡是出现的有名有姓的人,通常是跟主线或是剧情相关,不会是路人甲哈 第161章 相遇一 四五岁的孩子精力有限,下午逛了不到一个时辰秦笑笑就开始犯困。林秋娘想把她抱在身上让她睡一会儿,没想到小丫头不领情,脑瓜一拧就往秦山身上扑。 林秋娘看着趴在丈夫肩头,几息工夫便睡过去的闺女,无奈苦笑:这丫头,还在怪她呢! 没有小丫头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声音,景珩渐渐失去逛街的兴致。林秋娘心细,第一个看了出来,便提出带秦笑笑回去休息让他们慢慢逛。 景珩果断提出送她们回家,不等林秋娘婉拒就在前面带路。 秦山和秦河对京城不熟悉,两个大男人逛街也没什么意思,想着还要在京城待上十天半个月,等秋闱结束再好好玩两天也不迟,就一道回去了。 景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要到戌时四刻才能过来陪秦笑笑一起赏花灯。他告知了林秋娘这一点,让她转述给秦笑笑,才带着剪刀石头布离开了小宅院。 秦笑笑这一觉睡的比平时长一些,醒来的时候厨娘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见到娘也不说话,是不是还在怪娘不让你多管闲事?”林秋娘闲来无事,就在正堂里做针线打发时间,看到闺女一声不吭的走进来,她主动提起了话头。 “是助人,不是多管闲事。”秦笑笑的小脸儿上写满了不高兴,哒哒的跑到林秋娘跟前:“大坏蛋也欺负咱们了,咱们就要还手,这是爷爷说的!” 林秋娘放下针线,把闺女拉到怀里:“你爷爷教你要还手,就没有教你打不过的时候要逃跑吗?” 秦笑笑愣住,仔细地回想着爷爷说过的话。 好像,好像爷爷有说过,让她打不过就跑,去找打的过的人帮忙。大哥哥二哥哥也说过这样的话,说她还太小了,她跟人打架打不过。 见闺女不吱声,林秋娘又问:“那四个壮汉,咱们娘俩一个也打不过,你说惹怒了他们会咋样?” 秦笑笑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大、大坏蛋会把我和娘拖到屋子里,压在地上狠狠地打!” 林秋娘眼皮子一跳,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是啥后果,现在还怪娘吗?” 秦笑笑摇头,说出的话却让林秋娘险些吐血:“大坏蛋打咱们,咱们就很大声很大声的叫,别人听见咱们的叫声,就会帮咱们一起打跑大坏蛋。” 林秋娘觉得闺女的想法太危险了,努力的纠正道:“这里是京城不是青山村,要是有大坏蛋跑到村子里欺负咱们,咱们大喊大叫肯定有人帮忙,可是这里没人认识咱们,他们不会帮忙!” 秦笑笑不解:“为啥不帮忙?我也不认识大哥哥呀,看到大坏蛋欺负大哥哥,我就想帮大哥哥,不让大坏蛋欺负他。” 这下轮到林秋娘愣住了,竟是不敢直视闺女的眼睛。 闺女帮莺歌是出自天然的善意,便以己度人以为所有人跟她一样,看到不平之事就会站出来,根本不知道人心莫测,不是谁都有一颗赤诚之心。 就连她在面对胖子那群恶霸时,首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和闺女,害怕被莺歌连累,根本没想过会有人站出来同那群恶霸对抗。 看着闺女澄澈无暇的双眸,林秋娘羞愧不已,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大坏蛋人多势众,别人也会害怕挨打,就不敢帮忙了。” 秦笑笑皱了皱眉头,对这番话难以理解:“我数过了,屋子里一共有六个大坏蛋,酒楼里有好多好多人呢,大家一起帮忙就不会挨打了。” 林秋娘忧心忡忡,害怕实话实说伤到闺女,又害怕闺女像今日这般遇事莽莽撞撞,想了想才开口道:“笑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面对大坏蛋会大胆站出来!像你以前很怕猫一样,也有很多人害怕挨打,在看到坏人做坏事的时候,就不敢站出来帮忙。” 这个比方一下子戳中了秦笑笑,让她意外的理解了不敢站出来跟大坏蛋对抗的人。可是理解归理解,小丫头又有了新的困惑:“娘,大家都怕挨打,都不愿意帮助人,那他们自己被大坏蛋欺负了咋办?” 这个问题没有难倒林秋娘,她温柔的摸着闺女的头说道:“不会,这世上有害怕挨打的人,也有不怕挨打的人。咱们笑笑就不怕挨打,不就帮到莺歌了吗?” 猝不及防的被娘亲夸了一通,秦笑笑兴奋地两颊发红:“娘,你说错了,不是我帮了大哥哥,是鲤哥哥帮了大哥哥,鲤哥哥是不怕挨打的人,鲤哥哥好厉害呢~” 林秋娘松了口气,笑道:“对,鲤哥哥很厉害,所以他不怕大坏蛋,能站出来把大坏蛋撵走,让大坏蛋不能欺负人!” 笑笑若有所思,扑到林秋娘怀里问道:“娘,是不是越厉害的人越不怕大坏蛋?”像爹爹,像鲤哥哥,他们就很厉害,一点也不怕大坏蛋呢! 林秋娘点了点头:“对,越厉害的人越不怕大坏蛋,反而是大坏蛋怕他!” 秦笑笑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攥紧小拳头郑重的说道:“我也会越来越厉害,像爹和鲤哥哥一样,让大坏蛋怕我!” 她已经不怕猫猫了,有点厉害了吧?唔,她一定会很厉害的! 锦鲤许下的祈愿从不落空,这一刻,无论是作恶多端的强盗,还是仗势欺人的恶霸,无不心底发麻,背脊湿凉! 吃过晚饭,秦笑笑就坐在门口,小手支棱着下巴等景珩带她去赏花灯,不知道身处皇宫的景珩也在频频询问宫人时辰,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好不容易挨到戌时宴席散去,景珩刚要准备出宫又被一国之主叫去。等应付完一国之主从宫里出来,已是到了戌时二刻。 幸好石头靠谱,预料到种种意外,特意在马车上放了两套便服。等景珩上了马车就把衣裳换了,指使车夫直奔小宅院,总算没有让秦笑笑久等。 一行人来到最繁华的大街上,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两旁挂满了红通通的灯笼,跟空中的明月交相辉映,把这片天地都照亮了。 被秦山抱着的秦笑笑看着火龙一样的长街,整个人兴奋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那一盏盏精致可爱的灯笼,让她眼花缭乱不知道该看哪一盏好,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拥入怀中一个个慢慢看。 这时,街心的一家银楼为了吸引人流,特意在门口办了一场猜灯谜活动。由于奖励丰厚吸引了不少人驻足,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喝彩声。 这样的热闹,自然少不了秦笑笑,嚷着要过去看看,还极力怂恿景珩和秦河去猜灯谜,这样才更有看头。 “就你事多!”景珩不喜欢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可是对上秦笑笑央求的目光,他又无法拒绝只能板着脸捏捏小丫头的手,在剪刀石头布的帮助下挤到了人前。 秦笑笑等人紧随其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这一次银楼为了把名气打出去,特意借中秋节猜灯谜搞了一场大的,将灯谜分为九级,第一级最简单,念过两年书就能猜出来,奖励是一支铜簪。 不过这铜簪并不好拿,必须达到第三级,且要猜对第三级谜底才能同时拿到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的奖励……以此类推,想得到第四级第五级的奖励,便要猜中第六级的谜底。 倘若有人一口气猜中九级谜底,就能将九个级别的奖励收入囊中。要知道第九级的奖励可不简单,是一颗小儿掌心大小的夜明珠,价值千金。 正是奖励太丰厚,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这其中就有不少进京参加秋闱的秀才,他们跃跃欲试,既想得到夜明珠,又想趁机捞个名气。 知道夜明珠是个好东西,秦笑笑急切的对秦河说道:“三叔,你试试好不好?要是能得到夜明珠,咱家的灯油就省了!” 原谅小丫头脑子里装的东西有限,在知道夜明珠能照物,能制成精美的首饰后,对首饰不稀罕的她,就只想着把夜明珠当油灯使。 “哈哈,你这丫头有意思!”周围的人清楚的听见了秦笑笑天真的话语,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大笑起来。 秦山等人窘迫极了,无奈的拍了拍小丫头的脑瓜。这银楼能拿出夜明珠这样的宝物当奖励,第九级的谜底定是极难,就算有这丫头的金口,恐怕也拿不到。 秦笑笑不知道这些,小脑瓜里就被夜明珠占据了,不住的跟秦河撒娇让他去猜谜底,把夜明珠赢回来。 秦河耐不住小侄女的缠磨,也不忍心让她失望,当真到银楼放置的第一级谜面里取出一个来。 “你喜欢夜明珠?”景珩问秦笑笑。 秦笑笑点头:“喜欢!”能当油灯使呢,奶奶见到了一定很高兴,不会再心疼灯油了。 景珩说道:“我有夜明珠,送你一颗。” 这副随意的样子,不像是送夜明珠,倒像是送石头一样。幸好他的声音不大,周围人的注意力又被猜谜底的人吸引了,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不要!”秦笑笑想也不想一口拒绝,对上景珩变得凶巴巴的眼神,她小声道:“大人们都说礼尚往来,鲤哥哥送我夜明珠,我没有跟夜明珠一样贵重的东西送给鲤哥哥,这不好~” 说到这里,小丫头就很不好意思。她穿的衣裳鞋子,全是鲤哥哥送给她的,她就送了鲤哥哥一只光能吃啥也不会干的黑炭,鲤哥哥还不喜欢。 等她长大学会做衣裳鞋子,她就能给鲤哥哥做,这样也是礼尚往来。可是夜明珠不一样呀,她没有比夜明珠更好的东西,拿啥送给鲤哥哥呢? 听得小丫头的解释,景珩怒气渐消:“对你来说夜明珠贵重,对我来说它就是一颗石头。你想礼尚往来,还我一颗石头便是。” 秦笑笑不相信,又不想被瞪,只好使劲摇头,让鲤哥哥知道她不要夜明珠的决心。 景珩气结,撇过头不再搭理她,吩咐石头取来银楼的第一级谜面。 秦笑笑不知道鲤哥哥在气什么,趴在爹爹的肩头闷闷不乐。 秦山的注意力被猜灯谜的弟弟吸引住,不知道闺女难受了。看到弟弟竟然一口气猜到了第三级,激动的说道:“不愧是我兄弟,就是厉害!” 说着,他随手拍了拍闺女:“笑笑,第三个谜底你三叔能猜中不?” 秦笑笑打起精神,扭头看向秦河:“能,三叔厉害呢,一定能猜中!” 话音刚落,秦河就对银楼的伙计说出了谜底,就听银楼的伙计猛一敲锣,高声唱道:“恭喜秦公子,猜中三级谜底,奖铜簪一支,银簪一支,银镯一只!” “哈哈,好!”秦山高兴坏了,在闺女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秦河把奖励交给林秋娘,想试试第四级灯谜。 秦笑笑心情一下子好起来,笑嘻嘻的说道:“三叔,你好厉害!” 秦河笑着揉了揉小侄女的脑瓜,从第四级的灯谜里拿出一张写有谜面的纸条。看到谜面,眉头就皱了起来。 秦笑笑见三叔好一会儿没有猜出谜底,就知道这谜底很难,只是她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这时,又是一道锣声响起,原来是景珩也猜中了三级谜底,得到了跟秦河一样的奖励。 景珩连奖励也没拿,继续猜第四级谜底。不知道是他运气好知道这个谜底,还是本身太聪明,只看清了谜面就说出了谜底,拿起了第五级的谜面。 秦河也很厉害,又思索了片刻后,就答出了四级谜底。 接着两个人就跟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快的猜中了第五级和第六级的谜底,再次获得了相同的奖励。对于不到九岁的景珩来说,能闯到第六级已经很厉害了,至少在场闯到第六级的几十个人中,没有一个比他年纪小。 不过第七级的难度又加大了许多,在半炷香的时间里,景珩并没有猜出来,止步于第七级。秦河则险险的闯过第七级和第八级,迎来了第九级这道终极难关。 当看到“三面有墙一面空,妙龄裙钗住其中,有心和她说句话,可恼墙外有人听”的谜面,秦河不禁摇头苦笑…… ------题外话------ 2020,爱你爱你,爱你们哟~(* ̄3)(e ̄*) 文中的谜面都是网上找的,难度系数是我定的,请勿吐槽(*^▽^*) 第162章 相遇二 前前后后闯入前六级的有三十多人,在谜面的难度加大后,这些人不是卡在第七级就是败于第八级,能顺利闯到第九级的竟然只有秦河一人。 闯关失败的人没有离开,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秦河身上,不约而同的为他鼓劲儿,一个个比自己闯关还要激动。 能不激动嘛,只要秦河闯关成功,就能摘得银楼的夜明珠奖励。有夜明珠在手,就算祖上十八代是贫农,也能摇身一变成地主,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虽然这帮人不认识秦河,秦河赢得夜明珠也没有他们的份,但是能见证秦河的才识和银楼的财大气粗,让他们茶后饭余之时,多了跟亲朋好友吹嘘的资本。 秦河一心放在谜面上,没有理会周遭人的言语。 第九级谜面之所以难,就难在上面没有任何提醒,谜底是物是字或是其它,全靠他自己来揣摩。时间只有半炷香,且仅有三次说出谜底的机会,超过了三次或是超过了半炷香就表示闯关失败,让他不得不谨慎。 眼看半炷香燃了一半,依然不见秦河有丝毫猜到谜底的迹象,看热闹的人心也跟着提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时辰就要到了,这夜明珠老三拿不到了。”秦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这一刻他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帮弟弟把谜底猜出来。 “拿不到也没啥,反正三弟赢到了铜簪银簪银镯金镯,这一趟来的不亏。”林秋娘倒是很看的开,就算心里为拿不到夜明珠惋惜,也没有太过在意。 “爹,三叔已经很厉害了,他们都比不过三叔呢!”秦笑笑指着几个没有闯到第九级的人,为自家三叔感到自豪。 一旁的景珩脸一黑,又在心里记了小丫头一笔:他也是没有闯到第九级的人之一! “唉,你三叔确实厉害,拿不到夜明珠只能怪银楼不干人事,出这么难的谜面!”秦河本想问闺女能不能猜出谜底拿到夜明珠,就想起老父亲的再三叮嘱,到底没敢问出口,把银楼吐槽了一遍。 “嗯,银楼不干人事!”秦笑笑很赞同爹爹的话,瞅着眉头没有放下来过的三叔,盼着银楼能干一件人事,让三叔能把谜底猜出来。 在场的几百人中,像父女俩这般想法的不是一个两个,不知是谁大声说道:“参与猜灯谜的人有两三百,闯过第六级的才三十来人,到了第九级只有秦公子,银楼设的谜面实在是太难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很快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指不定银楼不想拿夜明珠当奖励,故意出难题难倒所有人。这样一来夜明珠保住了,名气也打出去了!” “不会吧,这银楼在咱们京城也不算小,能干出这种事儿砸自己的招牌?” “商人重利,有啥不能的?要是银楼真想让出夜明珠,直接给秦公子不就得了?反正在场之人没有谁比秦公子更厉害!” 听到这里,大多数人渐渐被说服,认为夜明珠就是噱头,银楼不可能拿出来作为奖励,不然何苦把谜面设的这么难,将连闯八关的秦公子给难住。 议论声不小,很快就传入银楼掌柜耳中。银楼掌柜暗道不妙,知道这帮人是受人指使故意这么干,为的就是打垮自家银楼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 想到这里,银楼掌柜坐不住了,站出来高声说道:“京城人才济济,然宝月阁的夜明珠仅有一颗,倘若这灯谜人人会猜,这夜明珠该如何分?” 掌柜的一席话,压住了非议之声。 是啊,要是谜面太简单,大把的人成功闯过第九级,难不成要把夜明珠敲碎一人一块?这样还是夜明珠吗?怕是大家的口水都能把不干人事的宝月阁淹死! 眼看控制住局面,掌柜刚送了口气,又有人大声嚷道:“闯入第九级的人只有秦公子,你们宝月阁也不用为难该把夜明珠给谁,做什么还要出这么难的谜面为难人?” 刚被掌柜说服的人群一听,又开始骚动起来,纷纷拿这话质问掌柜。 掌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解释道:“这谜面是一早就请人做好的,究竟会有几人闯入第九关,事先谁也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对还在冥思苦想的秦河拱了拱手:“秦公子,时辰就要到了,你从在场的人中,自行选两个人帮你一起猜!” 掌柜的声音不小,离的近的人全部听见了。他们面面相觑,渐渐相信银楼弄这场声势浩大的猜灯谜奖夜明珠是真的,瞬间咽下那些质疑的话。 秦河一心放在谜面上,没有留意掌柜跟周遭人之间的种种机锋,乍闻能找人帮忙,他险些以为掌柜喝多了在说胡话。 直到确定掌柜说的是真的,虽然不知道掌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对自己夺得夜明珠有利,于是他对掌柜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银楼放宽了条件,围观的人也很高兴。尤其是止步于第七级第八级的几十个人,主动站出来要做秦河的帮手,同他一起猜谜底。 秦河一一谢过,委婉拒绝,就在那些人惊讶又不解的目光中,请求景珩和他一起猜谜底。 “鲤哥哥,你帮帮三叔好不好嘛?”见景珩不作声,秦笑笑以为他不愿意,哧溜一下落到地上,摇着景珩的胳膊撒娇。 “哼,本公子没有你三叔厉害,帮不上你三叔!”景珩还在恼怒小丫头不肯接受他的夜明珠,也介意她刚才夸秦河没有夸他,就不想轻易的答应她的恳求。 “没有没有,鲤哥哥厉害着呢,刚刚闯到第六级的人里,只有鲤哥哥是小孩子。”秦笑笑不知道景珩的小别扭,极力拍马屁:“等鲤哥哥长大了,一定比我三叔还要厉害!” 这一记马屁,成功的取悦了景珩。他知道小丫头夸人的话,能有半句是真的就不错了,他自信今后会成为小丫头心里最厉害的人。 他压着不受控制的嘴角,手在秦笑笑的发顶揉了揉:“马屁精!” “嘻嘻,不是马屁精,我说的都是真话!”秦笑笑看到了景珩两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就知道她把人哄好了,继续摇晃着景珩的胳膊撒娇。 景珩像是受不了她的缠磨,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向秦河索要谜面。 待看到“三面有墙一面空,妙龄裙钗住其中,有心和她说句话,可恼墙外有人听”,他心里生出与秦家父女一样的想法:这宝月阁不干人事! 见景珩脸色不好看,秦笑笑紧张的问道:“鲤哥哥,是不是很难呀?” 景珩自然不会承认很难,他揉了揉小丫头的脑瓜,就同秦河低声讨论起来。他对宝月阁的夜明珠没有想法,只想帮秦河拿到让小丫头开心。 只是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把各自的想法说了一遍,还是不能确定猜出的谜底是不是对的。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浪费这三次机会。 随着两人讨论的时间越来越长,围观的人群愈发好奇谜面是什么。甚至有人设下赌局,五个十个的聚在一起下注,就赌景珩和秦河能不能猜中谜底,得到夜明珠。 就连银楼掌柜也紧张不已,盼着景珩和秦河能猜出谜底,以免让宝月阁再次被那帮小人攻讦。 “三叔和鲤哥哥猜不出来,要是能再来一个厉害的人就好了!”秦笑笑被秦山重新抱起来,看着香炉里的半炷香烧的只剩下小指头长,恨不得帮他们俩挑出一个帮手。 微风徐徐,青烟袅袅,那半炷香越来越短,景珩和秦河的神经也渐渐绷紧。两人商量过后终于确定了三个谜底,正要一一告知掌柜,一道散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能否让我看看这谜面?” 秦笑笑耳朵尖,注意力又一直放在景珩和秦河身上,一下子听见了这道陌生又好听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扭过头,看清楚了站在爹爹身侧的男子,眼睛瞪大说不出话来。 快五岁的秦笑笑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这一点从她不像以前那样专注于红艳艳的头绳戴,红艳艳的衣裳就能看出一二。 她也能分清美丑,知道自己和景珩是属于漂亮那一类。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到她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秦淮似有所感,微微皱眉以为又像之前一样,是某个大胆的女子在窥视。待发现窥视他的人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的眼睛瞪的比猫眼还圆,不由得低声轻笑。 秦笑笑被这如同陈年老酒一样的笑声迷得晕晕乎乎,如果她读过书,定会知道书中的“美人一笑,山河失色”并非夸张之语,这世间就是存在美貌与气质并存的美人。 秦山等人同样被秦淮的声音所吸引,只是没有见过秦淮,自然就不知道他就是上午跟秦笑笑起冲突的秦致宸的爹。 景珩却是知道这位在朝堂之上声名赫赫的“玉面阎王”,见他索要谜面,二话不说将谜面团成一团丢了过去。 秦河愣愣的看着姿容出众的秦淮,总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看到景珩扔谜面的一幕,围观的人纷纷向其他人打听秦淮的身份。可惜在场的人就算家中有人在朝为官,也没有见过秦淮本人。哪怕因为其难有人匹敌的相貌有所怀疑,并不敢把这份怀疑说出来。 “鲤哥哥,你认识这位美人叔叔吗?”秦笑笑探出上半身,凑到景珩的耳边轻声问,灵透的大眼睛不住的往秦淮身上瞟。 美人叔叔?景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看着不明所以的小丫头很想撬开她的小脑瓜,看看里面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竟然称这个玉面阎罗为美人叔叔! 他强忍着笑意,低声告诫道:“不可称他为美人叔叔,这不礼貌。” 秦笑笑疑惑不解:“这是在夸美人叔叔呀,为啥不礼貌?”她经常夸娘好看,夸奶奶好看,夸二婶好看,她们都可开心了! “没有为什么,你记住我的话便是。”一两句话跟小丫头解释不清楚,景珩又怕她不听嚷出来被秦淮听见,故意板起脸狠狠地警告她。 “不喊不喊,我不喊!”秦笑笑知道景珩不让她喊肯定是为她好,忙不迭的答应下来不再刨根问底。 拿着谜面的秦淮没有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对话,他略作思索后就猜出了这个难住景珩和秦河的谜面的谜底,就着伙计举起的托盘,提笔如矫若游龙,疾若惊蛇,写出一个苍劲有力的“偃”字。 “对,是偃,是偃字!”秦河醍醐灌顶,无须秦淮解释就知道“偃”字从何而来:“三面有墙一面空,是半框;妙龄裙钗,是女子;有心说话,谓曰;加上墙外有一人,合起来正好是个偃字!” 听得秦河的解释,围观的人终于知道谜面是什么。见秦淮竟然几息的工夫就把谜底猜出来,越发好奇秦淮的身份。见他面容年轻,便以为他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在场的学子很多,他们大多数参与了猜灯谜,仅有少数人闯到了第六级。秦河的才识他们领教过,已经生出结交的心思。见秦淮的才识更在秦河之上,举手投足间更见大家风范,愈发有心结交不住的往这边挤。 “恭喜秦公子,贺喜秦公子!”掌柜带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伙计大笑着走过来,在几百双眼睛火热的注视下,抬手掀开托盘里蒙着的红绸,露出莹莹透光的夜明珠来。 周围的人瞬间被夜明珠吸引了,见银楼真的拿出夜明珠,又开始羡慕秦河来: “嘶——能在这灯火月光之下还能透光,这夜明珠果真是上品!” “可惜这夜明珠只有一颗,也不知道这三人怎么分。” “折价呗,还能怎么分,不可能真的敲碎一人一块吧。” 掌柜的那句“秦公子”却引起了秦淮的注意,问秦河:“你姓秦?” ------题外话------ 秦淮的设定改了,是刑部郎中,被外界称作玉面阎王——这种设定更带感┗|`o′|┛嗷~~ 第163章 反将一军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秦淮陪秦老太太吃完团圆饭,督促秦致宸练了半个时辰的字,见今晚的月色不错就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猜灯谜的景珩。 虽然没有把几个小儿之间的纷争放在心上,之所以重重教训秦致宸是因秦致宸撒谎,但是在这件事上秦致宸确实有错,身为家长该有的态度不能少,于是秦淮站出来帮景珩和秦河猜灯谜,借此将这场纷争揭过去。 让秦淮意外的是,所帮的另一个人居然与他同姓,不由得想起前几日收到老家伙的那封信,托他指点登门拜访他的弟子,这弟子同样姓秦。 今日巧合的事情太多,出于谨慎秦淮就问了一句,就真的问出秦河是老家伙的弟子。 一问一答间,秦河也知道了秦淮的身份,意外的同时又有几分尴尬,连忙向他作揖行礼。秦山和林秋娘就更不用说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对当官的有种天然的敬畏。 倒是秦笑笑没有太大的反应,估摸着是秦淮的长相太过俊美,猜灯谜比秦河还厉害,让小丫头下意识的认为这么厉害的人,不会为了秦致宸为难她。 这想法毫无逻辑可言,也只有她能想的出来。 看着秦家人的反应,秦河不由得摇头:“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不用放在心上。” 秦山和林秋娘不敢把这话完全当真,但是秦淮没有揪着不放,到底让他们松了口气:“秦大人说的是,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正常的很。” 看出两口子不自在,秦淮就没有同他们多言,转而对秦河说道:“两日后的秋闱,你可有把握?” 秦河心知他是看夫子的面子才有此一问,慎重的回道:“并无十足把握,但求尽力而为。” 秦淮对秦河的回答不甚满意,觉得老家伙肯放他参加秋闱,足以证明他有中举之才,偏偏他自己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心里如此想着,秦淮面上没有表露,拍了拍秦河的肩头鼓励道:“预祝你金榜题名!倘若学问上有不解之处,大可以来秦府寻我。” 秦河心下感激,长鞠一躬:“多谢大人!” 秦淮微微颔首,便看向一旁的景珩,正要跟景珩说几句话,目光就被扬起小脸儿咯咯直笑的秦笑笑吸引了。 “鲤哥哥,你讲的故事太好笑了,那个人好傻呀~”秦笑笑被景珩讲的一个冷笑话逗的乐不可支,她本来就长得好看讨喜,这一笑眉眼弯弯,纯真无邪,让人不自觉的勾起唇角随她一起笑。 “跟你一样傻,自然好笑了。”景珩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尖,不忘嘲笑她的智商。察觉到秦淮的目光,他抬起头看过去,见秦淮盯着小丫头笑的一脸诡异(慈祥),他面露不善,上前一步挡住了秦淮的目光。 对于这位玉面阎王,景珩只在宫中见过几次,对他的为人秉性并不了解。他没有忘记秦笑笑差点被一个恶心的东西害了,此时见秦淮神色诡异,难免心生警惕。 秦淮假装没有看见,低头和蔼的问秦笑笑:“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秦笑笑没想到美人叔叔会主动跟她说话,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笑笑,我叫秦笑笑~” 秦淮被她这副傻兮兮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瓜:“好名字!” 头顶的大手太温柔,秦笑笑差点就拿脑瓜蹭一蹭了。听得美人叔叔的夸赞,她瞬间把景珩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脱口而出道:“美人叔叔也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大人~” “美人叔叔”这个称呼杀伤力极大,不仅把秦淮弄懵了,秦山等人更是吓得几欲晕过去,恨不得能回到上一刻,把小丫头的嘴巴捂住。 “噗!” 看着神情失控的秦淮,景珩很不客气的笑出声来。他捏了捏小丫头的耳朵,已经不知道该骂她耳朵不听使唤,还是该骂她脑子笨,再三叮嘱过的事也能转眼就忘。 从“别具一格”的称呼里回过神来,秦淮淡淡的看了景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说叔叔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大人,那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孩是谁?” 秦笑笑毫不犹豫的说道:“鲤哥哥,是鲤哥哥,鲤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孩子!” 景珩脸一黑,恼怒的瞪着小丫头:被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小丫头说成是小孩子,并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只是被小丫头认为是最好看的小孩,他的心里又升起一股诡异的喜悦,让他想动手收拾小丫头也做不到。 没成想秦淮的大招还在后面,愈发和蔼的说道:“他是最好看的小孩,你却称他为‘鲤哥哥’,这是不是不对?” 不对?秦笑笑疑惑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在景珩扑上来捂她的嘴之前,大声喊道:“美人哥哥,鲤哥哥是美人哥哥!” “真聪明!”秦淮又揉了揉秦笑笑的脑瓜,脸上荡起一抹真切的笑容,周身萦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顿消。 秦笑笑被这笑容勾的瞪直了眼,咧开嘴角很没出息的跟着傻笑起来,没有注意到景珩那张黑的没法儿看的脸。 景珩瞪着罪魁祸首,就没有见过这么小气的人;完了又瞪着秦笑笑,再次有了狠狠收拾她的冲动! 秦淮并非小气,纯粹是见秦笑笑可爱才想逗一逗她,顺便把今上时常挂在嘴边的景公子拉下水戏弄一番……总之这一趟没有白来! 秦山等人见秦淮没有生气,还被秦笑笑逗笑了,暗暗松了口气,决定回去后好好教教小丫头规矩,让她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口无遮拦,不是所有人都如秦大人一样大度。 秦淮又逗了秦笑笑一会儿,见天色已晚就说道:“他日你三叔来府中寻我,你便随你三叔一道来做客。” 秦笑笑对秦淮的印象本来就很好,连忙点头:“美人叔叔,我一定会去你家看望你哒!” 秦淮看着她乖巧的模样,不禁愈发喜欢,笑着点了点头。 见秦淮要走,秦河急忙奉上夜明珠:“大人,最后那道灯谜是您所猜,这颗夜明珠理应归您。” 秦淮看了眼景珩,指着秦笑笑说道:“收下吧,就当是给这丫头的见面礼!”说罢,不等秦河等人说什么,就带着随侍离开了。 秦河看着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只觉得烫手的很。 景珩隐隐猜到秦淮帮忙猜灯谜,不肯收下夜明珠的原因,便从秦河手里接过夜明珠,放到目送秦淮离开的秦笑笑手里:“拿着,省灯油。” 秦笑笑收回目光,在秦山和林秋娘紧张的看护下打开了小盒子。莹莹生辉的夜明珠照亮她澄澈的眼眸,她美滋滋的说道:“美人叔叔真是个大好人!” 景珩没好气的捏了捏她的脸颊:“谁给你东西谁就是大好人!” 秦笑笑笑嘻嘻的说道:“美人哥哥也是大好人!” 景珩瞬间炸毛:“不许喊美人哥哥!” 秦笑笑躲到秦山身后,笑容愈发灿烂:“鲤哥哥就是很好看呀,叫美人哥哥没有错!” 景珩气得想揍人,凶巴巴的瞪了秦笑笑一眼,转身就走。 “鲤哥哥,你等等我呀~”秦笑笑担心真把人惹急了,赶紧把夜明珠交给秦山,迈开小短腿一边追一边喊:“鲤哥哥,你别生气,我不喊了,不喊你美人哥哥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小家伙,秦山等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赶紧追了上去。 秦笑笑磨人哄人的功夫太厉害,景珩仅仅坚持了半刻就破功了,带着小丫头来到京城有名的静思湖,乘坐提前订好的画舫,欣赏两岸璀璨的花灯。 不等游完静思湖,小丫头就随着荡漾的画舫,靠在景珩的身上睡着了。于是一行人上岸,乘坐马车返回住处。 接下来两天,秦河安心留在小宅院看书,为十八日的秋闱做最后的准备。秦山和林秋娘也收起游览京城的心思,帮秦河准备秋闱要用的一应器物。 秋闱分三场,每场考三天,也就是说秦河要在狭窄的考棚里待上整整九天,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因此科举考试,考的不仅是学识,还有身体。 体质不好的人,很难在考棚里坚持九天,每年都有人晕倒在考场上,甚至为此付出性命。 相比千里之外的南方学子,京隶八县的学子要幸运的多,秋闱、春闱俱在京城的贡院考,就算靠两条腿走到京城也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更不用担心水土不服,像那些不幸的南方学子,病死在进京赶考的路上。 秦笑笑很懂事,见爹娘三叔没有时间陪她出去玩,她就自己找乐子,跟小宅院的四个婆子唠嗑,听她们讲各自听来的奇闻轶事。 到了晚上,景珩还会带着不少好玩的东西过来,陪她玩一个时辰,直到她睡着了再离开,不至于让她感到无聊。 直到八月十八,秦山和林秋娘起了个大早,把秦河送到贡院,才终于空出时间带秦笑笑出门逛街。 他们对京城不熟,不敢走的太远,每天就在离小宅院最近的几条街上转悠,要是发现家里能用上的东西,价钱比县城的便宜也会买下来。 秦笑笑也一样,不到三天就花光了积攒的一百多文的压岁钱,换回了一堆小玩意。要不是钱不够,她能一直买买买。 游玩之余,秦山和林秋娘难免担心贡院里的秦河,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传出不好的消息,他们渐渐放心下来,并在八月二十六日下午,接回几近虚脱的秦河。 两口子没有问秦河考的怎样,也叮嘱过秦笑笑让她不要多嘴。等秦河洗完热水澡吃过热腾腾的饭菜,一气睡到第二天傍晚,人总算缓了过来。 吃过晚饭,秦河同秦山和林秋娘商量道:“大哥、大嫂,半个月后才会放榜,咱们不如先回去,半个月后再来。” 之所以急着回去,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打搅景珩。此外,他有八成把握能考中举人,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秦山出来了十多天,自然很想回到熟悉的地界儿,听得弟弟的话就想起另一件事:“不是说中了举人当天就得参加那啥鹿鸣宴吗?这要是回去了能赶得及?” 见大哥似乎认定自己能中举一样,秦河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道:“下个月十五放榜,提前一天过来候着便是。” 最大的问题没有了,秦山对提前回去完全没有意见,于是看向了林秋娘。 “听你们的,我没有意见。”林秋娘揉着闺女有些吃撑的肚皮,笑着回道。 这京城再繁华,小宅院再舒服,也不如住了十多年的青山村安逸。 “咱们要回家了吗?”秦笑笑一骨碌的从林秋娘的腿上爬起来,小脸儿上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我想爷爷想奶奶想三宝想大黄想咩咩……可京城有好多好吃的我还没有尝过呢~” 三人听她想了一连串的人和物,还以为她最后会说舍不得景珩,哪能想到她舍不得的是好吃的,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你这丫头,这一天三顿的又不是没让你吃饱,咋就馋成这样呢!” 秦笑笑委屈道:“我不馋,吃过好吃的就不馋~” 三人再次大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反正不管说啥,只要这丫头不认,总能找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为自己辩解。 笑完过后,林秋娘叮嘱道:“景公子定是舍不得你走,待会儿你千万别说这样的话,省得景公子听了难过。” 景公子对闺女没得说,连他们几个大人也照拂到了。让景公子知道闺女只舍不得京城的好吃的,怕是又要跟闺女闹脾气了。仔细想想,这丫头确实挺没良心,换作谁都不会高兴。 “嗯嗯,我不说。”秦笑笑老老实实的应下来,心里也有几分舍不得景珩。只是相比数日不见的秦老爷子等人,她就不怎么稀罕近些天日日能见到的景珩了。 没过多久,景珩就过来了,不知道陪了他快半个月的小丫头要离开了。 ------题外话------ 你们好厉害,一下子就猜到笑笑是秦淮的女儿……木有成就感o(╯□╰)o 第164章 狗媳妇儿 秦笑笑即将离京的事太过突然,景珩一时难以接受:“你爹娘三叔要回便回,你得留在这里陪我,放榜之后你再同你三叔回去。” “不行,我要跟我爹娘三叔一块走。”秦笑笑摇头不应,见景珩的面色不虞软着声音说道:“在这里玩了好久好久,我想爷爷奶奶三宝了,爷爷奶奶三宝也在想我呢!” 景珩郁闷不已,狠狠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之前我陪你月余,你才陪我几天?” 秦笑笑想了想,觑着景珩的脸色嘟囔道:“没有月余,我陪的更长……” 景珩去青山村找秦笑笑玩是半年前的事了,留在她脑海里的只剩下几件印象深刻的事,就觉得她陪景珩玩的时间,比景珩陪她玩的时间要长久的多。 见小丫头不认账,景珩抬手就想敲她的脑瓜。想到这丫头已经很笨了,再敲两下怕是会变得更笨,只得放下手盯着她问:“你一定要随你爹娘一起走?” 秦笑笑不觉得跟爹娘一起回家哪里不对,可是被景珩这么一问,她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嗯,要跟爹娘一起走。” 不远处的剪刀石头布暗道要遭,急忙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果然在主子脸上看到了“生气”。 剪刀恨不得冲上去摇一摇秦笑笑的脑瓜,让她说两句好听的,把自家主子哄好,否则遭殃的定是他们几个跟前伺候的人,实在是太坑! “下个月你三叔来京城,你会不会同你三叔一起来?”景珩忍着怒气试探道,看向秦笑笑的眼神隐隐透着凶恶,好像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会把小丫头吃掉一样。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的小心思,老实的摇了摇头:“不来,已经来过了呀!”她的压岁钱用完了,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也没钱买,还来干啥呀。 “行,好,不来就不来!” 看着秦笑笑毫不留恋的样子,景珩气得胸口闷。他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头也不会的离开了小宅院。他怕继续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完了完了,公子生气了!”剪刀哭丧着脸喊,幽怨的看了眼不知所措的秦笑笑,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石头冲大布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去劝一劝公子,自己来到秦笑笑跟前严肃的问道:“笑笑姑娘,你觉得公子对你如何?” “好,鲤哥哥对我像大哥哥他们一样好!”秦笑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正是景珩真心对她好,在她心里就跟另一个大哥哥一样。 石头继续问道:“笑笑姑娘就要走了,大概很久不能见到公子,难道不会舍不得?” 秦笑笑愣住,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没有很舍不得鲤哥哥。 之前没有这个意识,被石头一提醒,小丫头就想到回去后,又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鲤哥哥,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石头叔叔,我舍不得鲤哥哥,又想爷爷奶奶他们,我、我不知道该咋办。” 石头摸了摸她的脑瓜,笑道:“公子不会强迫笑笑姑娘留下,刚才问笑笑姑娘下个月会不会随秦三公子进京,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不舍,只是公子性格使然不会说的太明白,可惜笑笑姑娘没能听懂。” 秦笑笑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被石头提醒之后还是不明白:“为啥鲤哥哥不说明白?他说明白了我就知道该咋哄了。” 石头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后,才低声说道:“公子害羞,怕笑笑姑娘取笑不敢说的太明白。” 秦笑笑瞪大眼睛:“鲤哥哥害羞?” 石头忍着笑意,认真的说道:“笑笑姑娘是公子唯一的朋友,在公子心里很重要,所以公子也希望笑笑姑娘把他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这下秦笑笑真的吃惊了,在她心里景珩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有时像胖乎乎一样,很喜欢闹小脾气需要哄,但是这样的性子一点也不讨厌,她一直以为景珩有很多朋友,从来不知道她是他唯一的朋友。 这么好的鲤哥哥没有别的朋友,一定很孤独才会想把她留下来,可是她却鲤哥哥气跑了,鲤哥哥一定很难过。 想到这里,秦笑笑自责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石头见状,就知目的达到,便提醒道:“明日笑笑姑娘离京,公子应该会来送一程,到时笑笑姑娘说些好听的话,公子就不会使气了。” “嗯嗯,听石头叔叔的。”秦笑笑巴不得哄好景珩,忙不迭的答应下来,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可是鲤哥哥生气了,明天会来送我吗?” 石头安慰道:“会的,笑笑姑娘是公子唯一的朋友,就算公子生笑笑姑娘的气,也不会不认笑笑姑娘这个朋友。” 再次听到“唯一的朋友”,秦笑笑难过极了,很希望鲤哥哥能多几个朋友,这样她不在京城的时候,这些朋友能陪他一起玩,不会像以前那样孤独了。 小丫头不知道,不是她的鲤哥哥交不到朋友,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同龄人中,他没有一个瞧得上。 石头离开后,秦笑笑闷闷不乐的回到屋子里,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爹娘,终于意识到她要离开这个住了十几天的小宅院了。今晚过后,鲤哥哥不会每天夜里过来陪她玩了。 “今儿个咋回来的这么早?哟,咋眼睛红了?”秦山最先发现闺女的异常,急忙放下东西走过来:“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不行,我得找那臭小子算账去!” 说罢,秦山就要去找景珩的麻烦。 “爹,没有,鲤哥哥没有欺负我!”秦笑笑赶紧拉住秦山的袖子,眼泪叭叭掉:“明天就回家了,我舍不得鲤哥哥……” 秦山停下脚步,心里泛酸:“没事儿,回头你想来京城看望这小子,爹就带你来好不好?再说这小子有空也会去找你,你们俩很快又能见面,不用舍不得。” 林秋娘走过来,也温柔的安慰道:“只要你三叔能中举,明年再中进士,咱家就能搬到京城了,到那时你就能天天跟景公子玩。” 青山村几百年没有出过举人,更没有出过进士,林秋娘并不知道想留京授官,光考中进士还不够,必须考进一甲或是二甲前几,才有可能留下来。 这一点秦笑笑就更不知道了,被爹娘一安慰心情就好了不少,攥紧小拳头说道:“三叔一定能中举中进士!” 秦山和林秋娘激动不已,对视一眼后谁也没有再说其他,免得他们无意中引导了小丫头,让小丫头说出老天爷禁忌的话来,又像去年那样被老天爷惩罚不能说话。 这阵子四人用的一应物什全是小宅院的,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大半是这些天逛街买的一些小东西,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两口子本想在离开之前,好好向景珩道声谢,没料到景珩这么快就走了,只能把这份谢意放在心里,等有机会再谢谢他。 翌日,天蒙蒙亮四人就起床了。吃过厨娘做的早点,他们就拿着大大小小四五个包袱,带着秦笑笑在四个婆子恭送下走出小宅院。 就在他们准备到街头雇马车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大马车,跟进京那天乘坐的一模一样。 石头从马车后面走出来,朝着秦山一行拱了拱手:“公子有事要交代华清苑的奴才去办,便让我顺道送你们一程。” “那真是太巧了,麻烦石头兄弟代我向景公子道声谢。”秦山没有多想,以为真是顺道,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想到进京之前家里的枣儿就快熟了,这会儿回去正好可以摘两筐让景珩他们尝尝鲜。 林秋娘和秦河一听,就知道这是景公子找的借口罢了。左右欠了景珩还不清的人情,多了这一桩也不算什么,日后慢慢还总能还清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二人跟石头客气一番,便没有推掉景珩的好意,顺势上了马车。 “石头叔叔,你不是说鲤哥哥会来送我吗?鲤哥哥在哪里呢?”秦笑笑磨磨蹭蹭的不肯上车,一双眼睛四下里张望,根本没有看到景珩的影子。 石头下意识的看向背对着马车的转角处,干咳一声说道:“公子一早就去了国子监,不能亲自来送笑笑姑娘。若是笑笑姑娘有话想对公子说,我可以替笑笑姑娘转达。” 秦笑笑失望极了,昨晚她就有好多话想对景珩说,本想趁今天景珩来送她就说的,没想到人没有来。 失望过后,她摇了摇头:“石头叔叔,下次见到鲤哥哥,我自己跟鲤哥哥说!” 石头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看了眼拐角处,见那里没有人出来,只好招呼秦笑笑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小宅院,直到拐过墙角驶到街上,加快速度往南城门而去,隐藏在拐角处的景珩才走出来,嘴巴张了张似乎说了句什么。 剪刀和大布没有听清楚,缩着脖子不敢多问,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一点就炸,跟炮仗一样的主子。 秦笑笑一行出发的早,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了青山村。 这会儿秦家只有三宝看家,秦老爷子和秦川在地里忙活,苗老太和赵草儿在拾掇菜园子好种菜,雪丫带着咩咩出去吃草还没有回来,大黄则不知道跑去哪里疯了,一连好几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 被秦山抱下马车,秦笑笑看着熟悉的家,低落的心情变好了几分,迈开小短腿就往院子里冲。看到跑来迎接的小堂弟,她激动地扑过去把人抱住:“三宝,我回来啦!” “笑笑,笑笑回来了!”三宝比秦笑笑还要激动,拉住她的手又蹦又跳:“笑笑,你咋才回来呀,我天天等你,等了好多好多天!” 秦笑笑连忙说道:“已经很快啦,三叔一考完我们就回来了!”说着,就跑去扒拉林秋娘手上的小包袱:“我买了好多好玩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林秋娘怕她把东西扒拉到地上弄脏,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回屋再找,赶紧帮你爹捡大枣儿去,让你石头叔叔带回去给景公子尝尝。” 秦笑笑一听,顿时顾不上给三宝看好东西,忙不迭的回屋找到她的小背篓,拉着三宝一起捡秦山敲下来的大枣儿。 没过多久,秦老爷子苗老太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老远听到秦笑笑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也高兴坏了,快步走到院子里。见儿子儿媳小孙女都好好的待在院子里,俱是放心下来。 得知秦山秦河下枣儿是要送给景珩,秦老爷子和秦川也一人拿了一根竹竿来帮忙,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今年老枣树结的枣子,品相比去年还要好一分。因时令原因,比去年晚熟了好几天。秦笑笑在京城瞎逛的时候,秦老爷子和秦川就下枣儿拿到城里卖了。 去年秦家的大枣儿打出了名气,今年拿去城里卖根本不愁销路,每天带去的五十斤大枣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卖光,价钱比去年还要高一文,短短五天就挣了二两多的银子。 把这批大枣儿卖光,挣个八九两银子不成问题,可不比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的强? 正是看到秦家挣了不少钱,年初定了枣树苗的人家,恨不得立马把枣树苗移栽到自家去;没有定过枣树苗的人家频频往秦家跑,希望秦家明年能再培育一批枣树苗。 秦家年初培育的四十多棵枣树苗全部成活,只等来年开春就能让买树苗的人移栽到自家去。由于不确定这批枣树苗能不能结出像老枣树一样的大枣,秦老爷子没有轻易应下来,只道过两年看这批枣树苗的结果情况再说。 下了满满两筐枣儿,秦河和秦川就把枣儿抬到了马车上。石头尝过秦家的大枣儿,至今还记得脆甜多汁的滋味,也没有跟秦家人客气,谢绝了留饭的好意后,就跟同伴驾着马车离开了秦家。 “爷爷,大黄咋还没有回家?”秦笑笑喂咩咩吃了两颗枣,眼见天快要黑透了还不见大黄的踪影,不禁着急起来:“大黄是不是让坏人捉走了?” 秦老爷子也有些担心,正要安慰小孙女,就看到大黄带着一条黑狗颠颠的跑了进来。 “汪汪!”大黄一眼就看到十几天没见过的小主人,兴奋地朝着秦笑笑扑来,前爪搭在秦笑笑的肩上哼哼唧唧的撒娇。 秦笑笑揉了揉大黄的狗头,注意力却被那条不敢上前的陌生狗吸引了,疑惑的问秦老爷子:“爷爷,这条狗狗是大黄带回来给咱们吃的吗?” 看着张口就是吃的小孙女,秦老爷子不由得笑出声:“这是大黄给自己找的狗媳妇儿!” ------题外话------ 唉,连大黄都知道主动出击给自己找对象……人不如狗! 第165章 打赌 被大黄领到家里来的黑狗是条母狗,个头比大黄小一些,体格显得很单薄,皮毛也没有大黄油亮。 这种情况,要么是主人对它不怎么上心,给一口饭吃勉强饿不死罢了;要么是家里太穷,没有办法让它吃饱吃好。 周边几个村子极少有人养狗,想找到黑狗的主人倒不是很难。等天亮了问问村里人,兴许有人知道这狗的来历,总不能秦家人领着黑狗一个村一个村的找。 在陌生的地界儿,黑狗十分警惕,哪怕有大黄带着,依然不敢靠近秦家人。它呆呆的坐在院子里,嗅着灶屋里传出的饭菜香不停的咽口水。 秦家人没有理会黑狗,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苗老太往大黄的饭盆里多添了两勺红薯饭。大黄没有吃独食,竟然咬着饭盆往黑狗跟前拖。 看到这一幕,秦笑笑大感意外:“胖乎乎吃大黄的饭,大黄会很生气要找胖乎乎打架。大黑狗没有饭吃,大黄就让给大黑狗吃,大黄太奇怪了。” 赵草儿哈哈大笑:“大黑狗是大黄找的媳妇儿,指不定肚子里揣上了狗崽子,大黄当然要让给它吃。” 话是这么说,并不是所有的狗会像大黄这样。 如今大黄三岁多了,整个青山村就它一条狗子,想找个媳妇儿根本找不到。以前它要守着秦笑笑这个小主人,也不能到别处去找媳妇儿,这次好不容易有个“长假”,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以大黄的年纪前两年就该当爹,如今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骗回了一个媳妇儿,把自己的食物让出来哄着也不奇怪。 听得赵草儿的话,秦笑笑瞅了瞅大口扒饭的秦山,悄声对林秋娘说道:“娘,大黄比爹会疼媳妇儿!”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也比爷爷和二叔会疼媳妇儿!” 爷爷爹爹二叔就不会把好吃的让给奶奶娘亲二婶吃。 小丫头自以为说的很小声,可是一张桌子就这么点大,其他人想不听见都难。秦山就坐在另一边,见闺女拿大黄跟他比,板着脸佯装生气:“咱家不缺吃的用的着让?每次家里有啥好吃的,不都是先让给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吃?” 见秦老爷子和秦川也故意板着脸瞪闺女,林秋娘尴尬的戳了戳闺女的额头:“不许胡说。” 秦笑笑不觉得自己胡说,又怕惹大人们生气,嘟了嘟嘴转移话题:“那狗崽子啥时候能出来?从哪里出来呀?” 后一个问题太尴尬,见赵草儿张口欲说,林秋娘怕她胡说八道污了闺女的耳朵,抢先说道:“狗崽子要三个月后才能出来,咱家之前没有养过狗,也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出来。” 秦笑笑“哦”了一声,瞅着林秋娘的肚子问道:“娘,我是咋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这个问题就很让人难为情了,林秋娘瞪着闺女,往她嘴里塞了一口青菜:“好好吃饭,就你话多!” 秦笑笑苦着一张脸,费力的嚼着怎么嚼不烂的青菜,含糊不清的说道:“不说就不说嘛,我又不喜欢吃青菜!” 林秋娘假装没有听见,又往她碗里舀了几勺蒸蛋羹,跟红薯饭拌在一起让她慢慢吃。 秦笑笑苦哈哈的把青菜咽下去,总觉得喉咙里像是有跟条状物堵着咽不下去。她赶紧扒了一大口饭,总算把这股不适咽了下去。 饭后,秦河就把中秋节那晚猜灯谜所得的第一级到第八级的奖励全部拿了出来,直看得秦川赵草儿两口子两眼放光。 除了那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第二级到第八级的奖励俱是金银玉之类的饰物。虽然银簪银戒子金簪金戒子等式样陈旧分量轻,成色也不是很好,但是金银就是金银,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是能当作传家宝的贵重之物。 第七级和第八级的奖励是玉手镯和玉牌,水头不好不坏,拿去当铺或是银楼换成金银,也能值一二十两银子。 “本来我还想着你们在京城待十天半个月,爹给的五两银子得花个精光,结果银子没花出去多少,还挣回这么多好东西!”赵草儿喜滋滋的试戴着镯子坠子,恨不得把这些好东西全部抱回自己房里。 “还是老三够聪明才挣的到,没听大哥说几百人猜灯谜,只有几十个人能拿到奖励?”秦川拍着秦河的肩膀与有荣焉,还说起了学堂里的大宝二宝:“要是明年中秋有这样的美事,让大宝二宝也去试试,说不定也能像三弟一样厉害。” 赵草儿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对,这样的美事不试试多可惜!”说罢又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应该让他们请半个月的假,说不定就瞎猫碰到死耗子,猜中几个灯谜呢!” 秦老爷子听不下去,沉声道:“大宝二宝进学堂才大半年,连字都识不全,你们就想让他们荒废学业请假猜灯谜,脑子是让泥巴堵了吗?” 被秦老爷子喷了一通,秦川和赵草儿立即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说这样的话,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觉得让大宝二宝请假猜灯谜挣钱,跟他们现在念书将来挣钱都一样,反正都是挣钱。 秦老爷子没有理会他们,指着桌上的金银饰物对苗老太说道:“都收起来,是留是卖,你拿主意就好。” 苗老太看了看两个儿媳妇,见老大媳妇面色正常老二一脸肉痛,就说道:“这些东西我就先收着,等哪天要分家了就换成银子,分成三份你们一房一份。” 见婆婆愿意在分家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分了,赵草儿心里直乐,嘴上却说道:“娘,这些东西是三弟挣回来孝敬您的,您咋处置都行!” 苗老太笑了笑,没有把赵草儿的话当真。 幸好秦河没有把夜明珠拿出来,也没有提夜明珠一个字,不然让赵草儿知道真正的宝贝在秦笑笑手里,要被秦笑笑拿来当油灯使,恐怕她再疼笑笑,心里也会不痛快。 见秦河没有提,秦山和林秋娘自然也不会多嘴。原本这颗夜明珠就是秦淮送给秦笑笑的见面礼,让秦笑笑收着也不算他们私藏。 不过三人没有隐瞒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在老两口房里拿出了夜明珠。 “天,这东西真的会发光!”看着散发着荧光,能把整个屋子照亮的夜明珠,苗老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这之前,她连“夜明珠”三个字都没有听说过,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宝贝。 秦老爷子也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就把盒子盖上,对秦山和林秋娘说道:“既是人家送给笑笑的见面礼,你们就好好收着,别让笑笑四处嚷嚷。” 秦山以为秦老爷子是顾及老二两口子,连忙应道:“爹,已经叮嘱过笑笑了,这阵子她也玩腻了夜明珠,用不了多久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林秋娘则知道顾及老二两口子是其次,主要是东西太过贵重,传出去会招来贼人,也向公公保证不会让闺女说漏嘴。 说完夜明珠,秦老爷子就把秦山林秋娘打发出去,问起秦河秋闱的事。秦河略过考棚里遭遇的种种煎熬,只道今年的试题不算太难,有八成的把握中举。 秦老爷子知道三儿子慎重,从来不会把话说的太满,能说出有八成把握的话来,中举一事算是十拿九稳,更何况有小孙女这个福星在。 “等你进京看榜,我和你娘随你一块去,那位姑娘是啥性子,我跟你娘总能看出一二。”说完秋闱的事,秦老爷子话锋一转,就说起了秦河的终身大事:“你的亲事不能再拖了,不管那位姑娘成不成,年底之前把亲事定下来为好。” 秦河面上一热,顺从的说道:“一切全凭爹娘做主!” 苗老太笑道:“你娶媳妇儿是跟你过一辈子,你要是相不中我跟你爹做的哪门子主!当年你大哥娶你大嫂,也是你大哥自己相中了,我和你爹才点头的。” 在儿女们的婚事上,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足够开明。除了赵草儿是秦川一眼看中,求着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找媒婆提亲外,秦山秦桃花秦桂花就全是他们先偷摸着看上一眼,看中了再说。 秦河对未来的伴侣,不一点要求也没有。听得苗老太这么说,他对能找到合心意的妻子又多了几分把握,忍着羞赧说道:“多谢爹娘!”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相视一笑,觉得他们很快就能喝上小儿媳的茶了。 相比大人们要操心各种事,时隔数日回到家的秦笑笑,简直就像鱼儿入了大海快活的不行。她把三宝和雪丫叫到屋里,拿出她花光压岁钱买的各种小玩意,豪气冲天的说道:“你们喜欢啥就拿啥。” 末了又补充道:“只能拿一个,多的要给大哥哥二哥哥晴晴姐姐还有银银表姐留着。” 雪丫一眼就看中了几朵花花碌碌的头花,她没有跟秦笑笑客气,捡起黄色的那朵三两下扎到自己的头上:“好看不?” “好看好看,雪丫姐姐戴黄色的最好看!”秦笑笑欢快的拍马屁,绞尽脑汁的想着赞美之词:“雪丫姐姐长得好看,戴啥颜色的花都好看!” 她瞅了瞅剩下的红头花和绿头花,遗憾道:“压岁钱能多点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买好多头花回来,让雪丫姐姐把美人虹(彩虹)的颜色全戴在头上,像美人虹一样好看!” 雪丫想象着把七种颜色的头花一起戴在头上的画面,不由得一阵恶寒,从兜里掏出五文钱塞给秦笑笑:“这是买头花的钱,我不占你便宜。” 秦笑笑一听,连忙摆手:“不要钱,这是送给雪丫姐姐的,大哥哥二哥哥三宝他们都有,我也不要他们的钱。” 雪丫瞪着起秦笑笑,刚要说什么,三宝惊奇的问道:“大姐,这是娘给的钱吗?” “娘会给我钱?做你的白日梦呢!”雪丫白了三宝一眼,直接把五文钱丢到桌子上:“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傻,把压岁钱全部上交啊!” 说罢,她戴着黄灿灿的头花开开心心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秦笑笑和三宝冥思苦想,想知道她到底用什么法子藏下压岁钱。 没等姐弟俩想明白,就被大黄的惨叫声吸引了。他们慌里慌张的跑到院子里,就看到大黄死皮赖脸的缠着黑狗玩,偏偏黑狗不想跟它玩,低吼着去咬大黄的耳朵。 面对黑狗,大黄的脾气意外的好,不仅没有反咬回去,还甩着尾巴围着黑狗转悠,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娇。 见大黄宝贝它的狗媳妇儿,秦笑笑不禁对黑狗也爱屋及乌,干脆给黑狗取了个大黑的名字,还摸黑跟三宝一起给黑狗弄了个草窝。 从秦笑笑和三宝身上,黑狗没有感受到威胁,在看到大黄扑到草窝里欢快的打滚后,跟随大黄跑了大半天的它也扑到了草窝上,伸出舌头慢慢清理自己的身体。 “笑笑,咱们家有两条狗了!”看着头并头,身子并身子的大黄黑狗,三宝开心的说道。 “大黑不是咱们家养的狗狗,爹说等大黑的主人找来了,大黑就要跟主人回家。”秦笑笑没有把大黑当作自家的狗,很冷静的跟三宝说出这一事实。 “不能留下大黑吗?咱们家也给大黑吃东西了。”三宝觉得大黄太孤单了,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儿,能天天陪它玩耍,他就不想大黑跟主人走。 “不行的,大黑有主人,它的主人找不到它该伤心呀~就像大黄是咱们的好朋友,大黄不见了咱们也会好伤心对不对?”秦笑笑认真的给三宝讲道理,担心哪天大黑跟主人走了他会难过。 三宝瞅着瘦瘦的大黑,嘟囔道:“大黑的主人对大黑不好,大黑不喜欢它的主人,才会来咱们家。” 秦笑笑摇头,争辩道:“说不定是大黑的主人没有很多粮食,才不能给大黑吃饱肚子,让大黑长得壮壮的。” 三宝不认同,坚持道:“就是大黑的主人不好,大黑不喜欢主人,才会来咱们家的。” 秦笑笑不知道小堂弟为啥要把大黑的主人想的这么坏,又不想跟他吵起来,眼珠一转说道:“咱们打个赌,看谁说的对,输的人要学狗狗叫!” 第166章 拜师 大人们有忙不完的事,不会把两个小的打赌的事放在心上。就在秦笑笑天天盼着大黑的主人上门,她一定能赢过三宝的时候,秦老爷子突然打发她到青湖里钓了几条十几斤重的大鱼上来。 几条大鱼还不够,林秋娘又抓了两只肥肥的老母鸡,挑着最好的大枣用崭新的篮子装了满满两篮。等到了城里再买上几斤新鲜猪肉,这样的谢礼就很好看了。 看着大人们跟过年似的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秦笑笑就多嘴问了一句。得知这些东西要送到邱夫子家,她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大人们感谢邱夫子教导自家三叔。 这天早上,秦笑笑迷迷糊糊的被林秋娘从被窝里挖出来,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扮了一番,她才后知后觉的问道:“娘,今天要走亲戚吗?” 林秋娘看着漂漂亮亮的闺女,脸上的笑容没有歇下来过:“算是吧,今天你要乖一点,嘴巴甜一点知不知道?” 秦笑笑一听,聪明的猜到是没有见过的亲戚,好奇问道:“娘,是哪家的亲戚呀?娘让我乖一点,嘴巴甜一点,是想让亲戚多给我一点见面礼吗?” 林秋娘无语,点了点闺女的脑门:“别整日惦记着见面礼,待会儿到了人家家里,人家问啥你就说啥,别瞎咧咧。” 秦笑笑愈发好奇了,不停地问道:“到底是哪家的亲戚嘛,他们会问啥?要是我不知道咋办?” 林秋娘觉得这是个问题,提醒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人家看你这么小又没有好生念过书,想来不会为难你。” 秦笑笑挠了挠头,不明白这跟念没念过书有啥关系。等她又丢出好几个问题,直把林秋娘问的不耐烦了,拍了她的小屁股一下,总算让她闭上了小嘴巴。 不仅秦笑笑被仔细的拾掇了一番,秦老爷子也换上平日里从来不会穿的新衣裳,让苗老太拿剪刀将他的胡须修了又修;秦山和林秋娘也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比任何时候都要庄重。 看他们这样,还时不时冲着自己笑,秦笑笑心里不由得毛毛的,总觉得今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怀着这样的担忧,小丫头被林秋娘摁在桌子上吃早饭,可是天色太早了东边还挂着星斗,她的胃口还没有打开,勉强吃下几勺粥和一个水煮蛋就吃不下去了。 秦老爷子等人倒是胃口不错,吃完饭就由力气最大的秦山背着处理过的大鱼、老母鸡,秦老爷子和秦河分别拎着两篮子大枣,林秋娘则牵着秦笑笑,兴高采烈的往城里走去。 秦笑笑懵的很,一路上不停地问到底走谁家的亲戚。秦老爷子等人看着她笑,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惴惴不安的跟着大人们的步伐,很快她就没有力气走了,被林秋娘背起来继续赶路。好不容易到了乐安县,小丫头已经趴在林秋娘的肩上睡得香甜。 快到邱宅的时候,林秋娘不得不把小丫头喊醒。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赶紧把她放到地上让她自己走醒醒神。 秦河叩开了邱家的大门,邱夫子和邱夫人见秦家人拿来了这么多东西,连道他们太客气最后捱不住秦老爷子的劝说,让下人们抬了下去,只留下其中一篮大枣。 知道秦家人心急,在问过秦河在秋闱中发挥如何后,邱夫子就让车夫准备好了马车,带着秦家人往城东的方向而去。就是邱夫人很舍不得秦笑笑,叮嘱她拜完师后别忘记回来吃午饭。 秦笑笑根本不知道有拜师这回事,她懵懵懂懂的被秦山抱上马车,紧张兮兮的揪着秦老爷子的袖子问道:“爷爷,我要拜师吗?拜师干啥?是让我像二狗子哥哥的哥哥一样,拜木匠师父学做板凳挣钱吗?” 秦老爷子知道小孙女玩心大,对念书识字没兴趣,便故意说道:“对,给你找个木匠师父,让你天天跟着师父上山砍树,跟师父学做桌椅板凳。” 林秋娘明白公公的意思,赶紧接过话茬:“砍树辛苦的很,就你这样的小身板,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手脚砍没了,也不知道人家木匠师父肯不肯收你。” 秦笑笑吓得小脸儿发白,立马收起手脚:“不,不要,我不要拜师,我不要砍树!” 秦老爷子硬下心肠,摸着小孙女的脑瓜说道:“不学可不行,只有学好了手艺将来才能挣钱养活自己,像你这样的年纪拜师正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秦笑笑沉浸在砍树会砍掉手脚的恐惧中,就差抱着秦老爷子的大腿哇哇大哭了:“大哥哥二哥哥没砍树,雪丫姐姐也没砍树,为啥要让我去砍树!” 对于庄户人家的孩子来说,能拜师学一门技艺是件极好的事。虽然学艺的那几年甚至是十几年里,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罪,但是学成之后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比地里刨食强的多。 拜师学艺不是件容易的事,人家有技艺多是爹传儿,儿传孙,就算儿孙不愿意学或是没有儿孙,人家也会传给侄子,鲜少会收外人当徒弟。正是这样,当学徒再苦,也有人为此抢破头。 秦笑笑知道他们让她拜师学艺是为她好,因此没有怀疑秦老爷子和林秋娘的话。 “你大哥哥二哥哥在学堂里念书,以后会像你三叔一样中秀才中举人,这也是在学艺,就是比砍树好多了,不用担心会砍掉手脚,也不用费力气。”秦老爷子慢悠悠的跟小孙女解释,眼底藏着深深的笑意:“至于你雪丫姐姐……她能帮大人们干活,家里少不得她。” 秦笑笑“哇”的一声哭出来,不肯接受要去砍树的事实:“呜呜,我也会干活,等我长大了会干很多很多活儿,爷爷别让我拜师砍树好不好!” 秦老爷子心疼坏了,想改口又硬生生的忍住:“不行,要么像你大哥哥二哥哥那般识字念书,要么像二狗子的哥哥一样拜师砍树,你总得选一门技艺。” “不,我不选,呜呜……”秦笑笑趴在秦老爷子的大腿上哭,哪种都不想选。她不喜欢念书,也不喜欢砍树,就想待在青山村,每天吃饭、放羊、跟小伙伴们玩耍。 秦老爷子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冷着脸看着她哭。他很清楚小孙女的性子,确定他们不会改变主意后,会乖乖作出对自己比较有利的选择。 林秋娘也把头扭到一边,强迫自己不去安慰闺女,还拦住了没能理解她和秦老爷子用意的秦山。 秦河和邱夫子坐在前面的马车上,听到秦笑笑的哭声,邱夫子还想停下马车问一问,就被秦河三言两语劝住了。 果然,见自己的哭诉并没有让大人们心软,秦笑笑彻底绝望了,对秦老爷子嗷嗷哭了几声,委屈巴巴的选择了拜师念书,还不忘提要求:“窝、窝要和大哥哥二哥哥一个学堂!” 秦老爷子三人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对于小孙女的要求,秦老爷子故作愧疚的说道:“你大哥哥二哥哥的学堂不收女学生,爷爷给你找一个收女学生的夫子。” 秦笑笑再次伤心大哭,她已经这么可怜了,还不能跟大哥哥二哥哥念一个学堂,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可怜的人吗? 等她哭累了,又提出一个要求:“要找邱夫子这样不打手心的夫子,打手心的夫子好可怕!” 秦老爷子心虚不已,不能向小孙女保证那位大人不打手心,便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不惹夫子生气,夫子一定不会打你。” “嗯嗯,我乖乖的。”秦笑笑很信任爷爷,见爷爷这么说就安心了不少。想到大哥哥能让学堂里最凶的夫子喜欢他,从来不打他,她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兄妹俩各自捂着被打成猪蹄的手,相顾无言只有哗啦啦的两行泪不停地流。 马车行驶了约莫三刻就抵达了邱夫子那位老友的府邸——徐府。秦老爷子等人拎着一篮子大枣儿,被徐家的门房引到了客堂,很快就有下人奉上了茶点。 阖府上下尚在孝期,自进门到客堂不见一丝彩色,就连桌椅也只是上了一层松脂的白木,替代了原来摆放的红木。 秦老爷子等人十分紧张,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往大门处看,时不时的提醒秦笑笑两句,生怕她言行举止哪里不对让那位徐大人看到,落下不好的印象。 秦笑笑本来就有些紧张,被大人们提醒了又提醒,心情渐渐变得浮躁起来。好在她知道不拜这位徐大人为师,她就得拜另一个师父上山砍树,到底没有任性跑掉。 一行人等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秦家人不约而同的往门口看去,就看到一个一身素衣,约莫三十五六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正是徐家的家主徐则,字廉之。 面由心生,面相通常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从徐则眉心的竖纹和紧抿的唇角可以看出,他是个严肃严谨之人。这样的面相,给人一种不亲近感,特别容易让小孩产生惧怕心理。 去年邱夫子就同徐则说起过秦笑笑,他就知道自己要收的弟子是个四五岁的女娃娃。此时一进门,他犀利的目光就落在了秦笑笑身上,像是能看穿她的内里。 秦老爷子等人诧异于徐则的年轻,跟邱夫子完全是两代人,原本想上前同徐则见礼,见他的注意力全在秦笑笑身上,只得放弃开口的打算,紧张的盯着秦笑笑,既怕她被徐则吓到,又怕畏手畏脚惹得徐则嫌弃,不肯收她为弟子。 作为引荐人的邱夫子也很担心,倒不是担心老友拒绝收下秦笑笑,而是担心老友太过严苛,又没有教书育人的经验,不适合教导秦笑笑这样的孩子。 被众人的担心的秦笑笑没有被吓哭,也没有畏手畏脚,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在徐则的目光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木愣愣的盯着他看。 徐则皱了皱眉,使得眉心的竖纹更加深刻,他盯着秦笑笑看了好一会儿,冷厉的声音能冻死人:“你要拜我为师?” 秦笑笑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看向爷爷爹娘,显然是害怕自己说错话,会惹得这位夫子生气。 不等秦老爷子等人有所反应,徐则板起脸喝道:“自己说!” 秦笑笑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连伸手擦一擦也不敢:“是、是爷爷让我拜伯、伯为师,伯伯不收下我,爷爷就、就送我上山砍树。” 说到最后,小丫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觉得凶巴巴的徐则不可能会收下她,她一定会被爷爷送去砍树,到时候她会砍断自己的小手小脚,只能在地上蠕动像只大虫子一样。 秦老爷子等人没想到徐则会问这种问题,更没有想到秦笑笑这么老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个个既尴尬又无力。 徐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没有看秦家人,甩出了第二个问题:“想不想念书识字?” 秦笑笑对上徐则的压迫十足的眼神,根本不敢撒谎:“不想。” 秦老爷子等人捂了捂眼,不敢去看徐则的脸色,他们觉得今日拜师这件事,肯定不成了。 意外的事,这一次徐则没有皱眉,接着甩出第三个问题:“你想做什么?” 秦笑笑泪眼朦胧的瞅了瞅秦老爷子等人,又看了看没有那么可怕的徐则,壮着胆子说出心里话:“玩儿!”说完,她死死的低着头,不敢看大人们的脸色。 客堂里一片沉默,秦老爷子等人对小孙女(闺女)拜师一事,彻底不抱希望了。换作他们是徐大人,也不会收这种玩心重且无心学习的弟子。 就连邱夫子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心里有些可惜,但是他又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秦笑笑这么讨喜可爱的小姑娘,在老友手底下受委屈。 就在这时,徐则古板的脸上意外的露出一丝笑容,在众人意外又惊喜的目光中说道:“这弟子,我收了!” ------题外话------ 可怜的笑笑,被爷爷爹娘合伙“算计”了…… 第167章 搬家 徐则愿意收下秦笑笑,对秦家人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直到走出徐府的大门,他们依然晕晕乎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只有秦笑笑嘟着嘴满脸忧伤,她不喜欢读书识字,更不喜欢有这样一位让她一见就哆嗦的先生。 没错,不是夫子,是先生! 喝过秦笑笑的拜师茶后,徐则就让她称呼他为先生。概因不是专门教书育人的夫子,收下秦笑笑是为打发这两年守孝的时光,便觉得称呼夫子不合适,用了“先生”二字。 正待一行人要上马车,林秋娘突然想起赁屋子的事,便对秦老爷子说道:“爹,后日就是徐先生给笑笑授课的日子,咱们今天是不是得把屋子赁好,明天好把被褥之类的东西搬来?” 一只脚已经踩到马车上的秦老爷子猛一拍头,恍然道:“对,赁屋子,得找屋子去!”一时太高兴,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既然要找屋子,就不能同邱夫子一起走了。于是秦老爷子就同邱夫子说了一声,让邱夫子坐马车回家去,等他们找好了屋子就直接回村。 “老爷子放心的话,不如就让小丫头住在我家,我让家仆每日接送。”邱夫子知道秦笑笑是个乖巧的孩子,加上邱夫人之前同他提过一嘴,当即向秦老爷子提议。 “多谢夫子好意!只是笑笑还小离不得爹娘,就在这东城离徐府近的地方赁一处屋子更便宜。”秦老爷子哪好意思麻烦邱家,就找了个借口谢绝了邱夫子的好意。 邱夫子想了想,觉得秦老爷子的顾虑有道理。他们府上把小丫头照顾的再好,也不如亲爹亲娘在跟前。要说让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到家里,名不正言不顺多少不太方便。 想清楚了这些,邱夫子就没有勉强,摸着秦笑笑的小脑瓜说道:“你邱奶奶在家里等你吃饭,邱爷爷没有把你带回去,你邱奶奶又该生气了!” 秦笑笑连忙说道:“下次来城里,我一定陪邱奶奶吃饭!” 邱夫子笑着点点头,跟秦老爷子等人打了声招呼,就在秦河的搀扶下上车离去。秦河则对县城十分熟悉,等帮忙找到了屋子再返回邱宅,像以往那般一边学习一边替邱夫子给学生授课。 留在县城照顾秦笑笑的主力是林秋娘,到了双抢农忙时节,可能就会换成苗老太。因此赁的屋子地段不能太偏,至少有官府的人巡逻;离徐府不能太远,最好不要超过两条街。 这样的房子不太好找,毕竟徐府的地段太好了,周围住的人家就算不是官宦人家,也是有点钱势的大户人家。这种人家的房子哪怕空着没人住,也有奴仆守着不会赁出去。 一行人来来回回找了两条街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屋子,只好找了个面摊儿要了几碗面,好填饱肚子继续找。要是下午还找不到,明天就得带着铺盖卷找。 秦笑笑走了不少路,两条小短腿酸痛的慌。她有气无力的靠在林秋娘身上,随即眼珠一转问秦老爷子:“爷爷,赁不到屋子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 秦老爷子知道小丫头在打什么鬼主意,淡淡的说道:“赁不到屋子就给你找个木匠师父,木匠师父会供你吃住,你每天只用好好砍树就行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怕小丫头无意中动用能力,让他们跑断腿也找不到屋子,彻底打消她这种念头才是正理。 “不,不要木匠师父,咱们一定能赁到屋子!”秦笑笑吓得连连摇头,不敢再说不喜欢念书的话,害怕爷爷烦了她直接把她丢给木匠师父。 秦老爷子没想到小孙女会给他这样一个惊喜,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丫头知不知道这话是在给自己挖坑?真找不到屋子,他们也只能再跑一趟徐家,请求徐先生推迟授课的日子啊! 秦山等人也反应过来,看着闺女(小侄女)乐不可支。 秦河不希望小侄女对念书产生厌恶,温声劝道:“念书识字是好事,你现在年纪小不明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 秦笑笑垮着一张小脸儿,幽怨的瞅着秦河说道:“三叔遇到的是不打手心的邱爷爷,我遇到的是会打手心的徐先生,这能一样吗?” 秦河一愣,揉了揉她的脑瓜:“徐先生看起来很严肃,心里定是喜欢你才会收你为弟子。你既是他弟子,无缘无故不会打你。” 这番话不仅没有安慰到秦笑笑,还让秦笑笑又差点哭了:“娘也喜欢我呀,可是我犯错了娘也会说我打我,徐先生这么凶,一定会打的更狠!” 林秋娘急忙捂住闺女的嘴,呵斥道:“别总嚷嚷着徐先生会打你,指不定徐先生不打人被你嚷的打人。” 秦笑笑就是有种会被徐则打手心的强烈预感,才开口闭口都是打。被林秋娘一捂嘴,她委屈巴巴的掉眼泪:“大人都会犯错,我是小孩子也会犯错,咋能不挨打!” 这话说的四个大人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丫头。尤其是秦老爷子,突然有些后悔这么做了。小孙女还这么小,等她满六岁再送去私学不见得会晚。 都说父母长辈是啥样,孩子就会长成啥样,大孙子二孙子大孙女长这么大,也没有见他们心眼变歪,到了小孙女这儿也不大会啊! 心里这么想着,后悔也仅仅是一瞬的事。 秦老爷子心里很清楚,小孙女成长的太快,必须有个人能狠下心来教导她。真把小孙女留在家里,由他们来教导她做人做事,先不说教的对不对,怕是隔段时间就被她的各种歪理带偏了。 这时,五大碗面条端了上来。林秋娘将秦笑笑碗里的面条往秦家父子仨碗里挑了一些,确定小丫头能把剩下的小半碗面条吃完才把碗放回她面前。 嗅着肉丝面条散发出来的香气,秦笑笑赶紧抹了一把眼泪,不用林秋娘劝说就拿起筷子挑起两根面条,稍稍吹凉些就往嘴里嗦。 委屈归委屈,肚子还是要填饱的。早上就吃了几口粥和一个水煮蛋,到了邱家吃了两块点心,这会儿早已经饿得两眼冒绿光,哪还顾得上哭。 看着秦笑笑这副饿惨的模样,秦老爷子等人又好笑又心酸。这丫头太乖太懂事了,明明饿得不行,为了不耽搁找房子愣是忍着没喊饿。 这么好的孩子,偶尔犯点小错,想来徐先生也不忍心责罚吧? 吃完面条,秦笑笑的情绪彻底好起来,不再为徐则会不会打她手心担忧烦恼了。她蹦蹦跳跳的跟着大人们找房子,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别的,一连走了四五条街巷也没有找到。 就在秦家人怀疑秦笑笑的能力是不是失效时,一行人意外的遇到了周宝儿。 得知秦笑笑竟然要来城里念书,周宝儿很是诧异,愈发觉得秦家不是一般人家。再一听他们要赁屋子,就摇了摇头:“这附近没听说谁家有空房子,怕是不好找。” 孟家就在城东,离徐府正好只隔了两条街,因此周宝儿对这一片十分熟悉。而就在上个月,一直没能拿到休书的周宝儿回到了孟家,这其中的种种缘由,除了她和孟修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确实不好找,其他几个方位差不多走遍了,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林秋娘叹了口气,眼下天色不早了,还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家里,实在找不到也只能明天再来找了。 周宝儿看了看秦笑笑,对秦家人提议道:“倘若你们放心,不如由我来照顾笑笑。” 秦老爷子一听,想也不想拒绝道:“笑笑这孩子皮实,除了她娘旁人制不住。” 林秋娘同样不放心把闺女交给旁人,附和道:“宝儿,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只是这丫头还小,着实不好麻烦你。” 周宝儿很清楚这是托辞,虽然心里很遗憾,但是也没有再提这事,以免惹秦家厌烦。她揉了揉秦笑笑的脑瓜,正要说她会留意周围的空房子,出来寻她的孟修然走了过来。 相互打过招呼,听闻秦家人找房子,孟修然笑道:“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前阵子搬去了京城,托我帮他看好家里的老宅,赁给你们倒是正好。” 一旁的周宝儿尴尬极了,她不知道孟修然的朋友托他打理老宅的事。这会儿孟修然突然说出来,她就担心秦家人会多想,以为她故意隐瞒不说,不愿意帮秦家找房子。 已经做好明天再来找房子的秦家人大喜,根本没有想过这一茬。欢心过后,秦老爷子心有疑虑:“这房子少数要赁两年,不知道孟公子的朋友能不能租。” 孟修然解释道:“他的家业全部转移到了京城,留在县里的就这座老宅,只要他在京中的生意顺畅,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秦伯父大可以放心。” 秦老爷子顿时放心下来,向孟修然道谢后就提出想看一看房子。 孟修然没有嫌麻烦,让周宝儿回屋取来钥匙后,夫妻俩陪着秦家人往老宅而去。 孟修然的腿脚不好,走到那处老宅要两刻左右。于是秦老爷子在街头雇了一辆牛车,一行人就坐在牛车上,没过多久就到了。 那处老宅同孟家相对,处在徐府的另一端,从外观上看,这处宅子不大,墙体上爬满了藤蔓,显得陈旧又幽静,好在离徐府很近,就算秦笑笑腿短一刻也能走到。 待孟修然打开大门,入目的就是影壁。绕过影壁往里走就是一个跟秦家差不多大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有花木,时不时有发黄的树叶随风落下。 宅子的格局很紧凑,算上左右两个厢房能住人的屋子有四五间。只秦笑笑和林秋娘母女俩住的话,不需要把整个宅子赁下来,不说别的,光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果没有其他人赁这里的屋子,秦家人又做不出只给意见屋子的租金来,这就刘很让人纠结了。 像是看出了秦家人的纠结,孟修然笑道:“朋友留下这老宅是为做个念想,便希望有人住进来不让这屋子荒废掉,至于租金几何并不在意。” 孟修然没有说谎,要不是这个原因,他的朋友早把这处老宅一并卖掉了。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也不缺这几个租金,要的就是让这老宅有人气,不然要不了几年这宅子就废了。 “孟兄弟,你让你朋友放心,我们一定把这宅子当作自家的屋子维护好,保证赁下前是啥样退房后是啥样。”秦山拍着胸口向孟修然保证,心里记下了这个大人情。 “秦大哥客气了,这宅子陈旧有两三年不曾住人,需得修整一番才能住人,若需要帮忙你们尽管提。”孟修然对秦家人的人品很放心,相信他们说到会做到,不担心他们会在朋友的老宅里乱来。 到了商议租金的时候,鉴于这宅子租给秦家人不是为赚钱,孟修然就替他的朋友做主,意思意思的定下每月一百文的租金,是月付季付还是年付全凭秦家。 秦老爷子也相信孟修然的人品,直接付了两年的租金。为了安秦家人的心,孟修然主动立下字据。以后真有什么纠纷,这字据就是最好的证据。 顺利找到屋子,秦家人俱是松了口气。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定会找家菜馆请孟修然和周宝儿吃饭以作答谢。 想到明天要搬东西过来,把家里的大枣儿和老母鸡拿来赶人情也不迟,再次向孟修然道谢后,一行人便匆忙往回赶。到了岔路口,秦老爷子等人就跟秦河分开了,约好明天在老宅见。 紧赶慢赶,四人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回家中。 知道秦笑笑顺利拜师,也顺利的赁到屋子,赵草儿忍不住说道:“大嫂,你安心在城里照顾笑笑,这家里家外还有我呢!” 林秋娘听出她话里的酸意,淡淡的说道:“那宅子有好几间屋子,离大宝二宝的学堂也不远。” 赵草儿听出言外之意,那丁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太好了,有大嫂在,大宝二宝不用再吃学堂里的猪食了!” 第168章 挨骂 大宝二宝学堂里的伙食不算差,奈何学堂里的学生多,仅有两三个厨娘前前后后忙活,再好的食材到了她们手里,都是加点盐放水一煮了事,味道口感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对真正贫苦的孩子来说,能填饱肚子就顶好了。可是能上的起一年二两银子束修的学堂,学子家里的条件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两年秦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就算大宝二宝能吃下学堂里的饭菜,回到家里少不得跟赵草儿撒娇诉苦,好让赵草儿给他们弄点好东西吃。 赵草儿误以为两个宝贝儿子真的吃不好穿不暖,因此在林秋娘说出赁的宅子离学堂很近后,她立马改变了态度,不用心疼两个儿子吃苦了。 应付完赵草儿,林秋娘就回房收拾东西。除了收拾母女俩接下来一个月里要穿的衣裳,就是要用到的铺盖了。像锅碗瓢盆之类的不能从家里拿,只能明天到铺子里买新的。 秦老爷子秦山秦川也没有闲着,在屋子里商量怎么修整赁来的宅子,赶在吃饭前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另一边,三宝和雪丫事先不知道秦笑笑拜师的事,直到秦笑笑回来后跟三宝说起,被路过的雪丫听了一耳朵,姐弟俩才知道今日大人们带秦笑笑进城的原因。 看着秦笑笑不情不愿的样子,雪丫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冲过去骂道:“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就你嫌东嫌西不乐意!活该你遇到凶夫子,你这种不晓得好歹的人就该让夫子狠狠地打!” 秦笑笑懵然,不知道雪丫为什么这么激动跟吃了炮仗一样,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骂。她委屈坏了,辩解道:“我又不喜欢念书,为啥不能嫌弃?雪丫姐姐不喜欢带咩咩吃草,也会嫌弃咩咩太能吃呀。” 雪丫气得不行,语气愈发不善:“这能一样吗?咱们村像咱们这么大的姑娘有十几个,有谁能像你一样到城里念书?想念正正经经念书的念不成,能正正经经念书的不肯念,我看你就是欠打!” 看着比刚拜的先生还要凶几分的堂姐,秦笑笑生怕还没挨先生的打就先被堂姐揍一顿,赶紧躲在三宝身后瞅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分明写着不服气。 雪丫见状,止不住手痒,很想把不知好歹的堂妹拖出来揍一顿。 “大姐,你是不是很喜欢念书呀?”三宝也很害怕生气的雪丫,更害怕她真的扑上来揍秦笑笑,于是鼓起勇气挡在秦笑笑面前,对雪丫说道:“大姐,你替笑笑念书吧,这样笑笑就能留在家里陪我玩儿。” 秦笑笑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极好,连连附和道:“是呀是呀,雪丫姐姐你替我念书吧,我会乖乖待在家里帮忙干活。” 两个小的没有恶意,是真心认为雪丫替秦笑笑去城里念书,是件皆大欢喜的事,丝毫不知道这话对雪丫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雪丫蓦地红了眼眶,她死死地瞪着摸不着头脑的弟弟妹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跑回了自己房里,扑到床上用被子紧紧地盖住自己的头,不让其他人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小小年纪的雪丫,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心思。 她是女孩子,自小不得秦川和赵草儿的喜欢,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她像大宝二宝一样是个男孩,是不是就能得到他们的疼爱? 虽然她不再渴求秦川和赵草儿的疼爱,但是潜意识的想证明给所有重男轻女的人看,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子。 大宝二宝的好,让她不会嫉恨他们,只是看到他们能念书,她也生出了念书的心思。她不知道女孩子念书有什么好处,只知道能许多人家砸锅卖铁也要让男孩子入学堂,那么念书对女孩子来说肯定也是好事。 因此,每逢大宝二宝放假回家,她比秦笑笑和三宝更加努力的学习大宝二宝所教的生字。及至如今,大宝二宝所教的字,她几乎全部会念会写,这让她十分骄傲和满足。 如果今日没有秦家人带秦笑笑拜师这件事,雪丫不会知道女孩子也能像男孩子一样念书;如果没有听见秦笑笑言语间对念书的不喜,她不会冲出去把秦笑笑骂一顿;如果三宝没有说出让她替秦笑笑念书的提议,她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 她想正正经经念书的,可是她很清楚家里会让大宝二宝念书,会劳心劳力给秦笑笑找夫子,将来还会送三宝去学堂,唯独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没法儿不难过! 屋外,秦笑笑和三宝意识到说错了话,又不知道哪里错了,更不敢跑到房里找雪丫刨根问底。姐弟俩垂头丧气的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老枣树迎风飘荡的大枣儿闷不做声。 晚上缩在林秋娘的怀里,秦笑笑还惦记着这件事,就把雪丫凶她的话,她对雪丫说的话小声的告诉了林秋娘,想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林秋娘对雪丫的性子有所了解,也知道她比自家闺女上进,稍稍一想就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笑笑,你堂姐说的没错,能念书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应该珍惜才对。” 秦笑笑不自在的扭着小屁股,不敢再在大人们面前说不喜欢念书的话,害怕惹恼了他们会被撵到山上砍树:“娘,我知道了~先生那么凶,我不好好念书会挨打。” 林秋娘忍着笑,来回的捏她的小手:“你知道就好,要是哪天看到你的手被徐先生打成小猪蹄,娘会很心疼的。” “嗯嗯,乖乖听先生的话,先生就不会打我了~”秦笑笑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不让娘亲心疼,也会努力不让先生打她的手心。 说完保证的话,她又把话题拉到雪丫身上:“娘,雪丫姐姐很想念书,为啥不给雪丫姐姐找一个先生?” 林秋娘没有多想,张口就道:“庄户人家都是供男娃念书,哪有供女娃的!” 说完她就察觉到不妥,本想改口就听自家闺女说道:“我就是女娃,你们也让我念书了呀!不对,为啥供男娃念书,不能供女娃念书?” 秦笑笑意识到了新问题,还是她的小脑瓜没法儿想通的问题。 “笑笑,男娃念书能考秀才考举人光宗耀祖,女娃念书就不能了,所以大家有钱就想供男娃,不愿意供女娃。”秦山还没有睡着,一直在听娘俩说话,就替媳妇儿回答了闺女的疑问。 听得这个答案,秦笑笑的脑瓜里又冒出一个问题:“为啥男娃能考秀才考举人光宗耀祖,女娃就不能?” 秦山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古到今都是男娃走科举光宗耀祖,女娃为啥不行爹也不知道。” 秦笑笑挠了挠头,暂时把这个问题撇到一边:“我也不能光宗耀祖,为啥还要让我念书?” 秦山不客气的捏住闺女的鼻子,故意说道:“你太笨了,得让你念书你才能变聪明,将来不会让人骗了去!” “哼,我聪明着呢!”秦笑笑嘟了嘟嘴,把秦山的大手扒拉下来:“爹才笨,爷爷就时常骂爹笨,咋没把爹送去念书变聪明呢?” 林秋娘笑得浑身直抖,连床也跟着抖起来,在黑暗中听着父女俩斗嘴。 “小丫头片子,连爹也敢取笑了!”秦山故作生气的伸出魔爪,挠闺女痒痒:“都是老子太纵容你,让你没大没小!” “咯咯,救命——娘,救命呀~”秦笑笑很怕痒,一边蜷缩着身子抱住软乎乎的肚皮,一边死命的往林秋娘怀里缩,想反抗又反抗不了。 “明儿个还得早起,你们俩就别闹了!”见父女俩的动静越来越大,都要把其他几个房里的人闹起来了,林秋娘不得不出声阻止。 秦山大笑着收回手,发现闺女笑岔了气在咳嗽,就在她背上拍了几下。 秦笑笑也玩累了,顺过气后就老老实实的窝在林秋娘怀里,眼皮随着林秋娘哼唱的小曲儿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秦山和林秋娘以为小丫头睡着的时候,她无意识的揪着林秋娘的衣襟嘟哝道:“雪丫姐姐喜欢念书,让雪丫姐姐也念书,咱们都念书~” 黑暗中看不清秦山和林秋娘的神情,过了良久林秋娘叹了口气,对丈夫说道:“家里五个孩子,大宝二宝笑笑就不说了,过两年三宝也会入学念书,独独雪丫没有书念,这……” 要是自家闺女不念书,林秋娘不会觉得有什么,眼下知道了雪丫的心思,心里就有些不得劲。等小叔成亲有了孩子,想来无论男娃女娃,小叔定会用心教导他们。这样一来,就更显得对雪丫不公平了。 “城里没有供女娃念书的学堂,就算爹有这样的想法,也没办法让雪丫有书念。” 秦山心里也不得劲,摆出难以让雪丫有书念的事实后,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林秋娘:“雪丫有机会跟在大宝二宝后面学,比村里的女娃不知道强多少,将来不当睁眼瞎就行了。” “唉,只盼着雪丫不要为这事儿记恨笑笑。”林秋娘知道让雪丫有书念很难,就算她觉得这对雪丫不公平,也无法改变现状。 想到自家闺女不是一身难以捉摸的能力在身,恐怕公公也不会送她去念书。说到底女娃念书才是不正常,等自家闺女到城里念书的事传开,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热闹。 翌日一大早,除了三宝和雪丫,其他人全部起来了。在吃过早饭后,苗老太留在家里,包括秦川赵草儿在内的秦老爷子等人,就带着昨日收拾好的东西赶往城里。 离开前,秦笑笑依依不舍的对大黄和咩咩说了不少话,让它们乖乖呆在家里不要乱跑,跑丢了会被人捉住吃肉,她很怕半个月后回来会见不到它们。 她这副模样,又把秦老爷子等人逗笑了。其实秦老爷子很想把大黄带去赁来的宅子,让它就在宅子里看门,只是大黄刚有了狗媳妇儿,不大可能安安分分的留在城里,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了赁来的宅子,秦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让秦家人意外的是,周宝儿和孟修然也在,只道这宅子久不住人难修整,多个人帮忙能快一些。 秦家人拒绝不了,谢过夫妻俩的好意,就一起进屋忙活开了。 秦山用一捧大枣儿从隔壁借来长梯,和秦川一起上到屋顶拣瓦,把被老鼠或是猫翻动过的地方重新铺了一遍,以防雨雪天气漏雨漏雪。 秦老爷子和秦河也没有闲着,把有些破损的院门屋门等重新加固,桌椅板凳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能修的就修一下接着用,不能修的就准备放到空屋里,免得来日主人家回来发现少了东西。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孟修然有一手木工活儿,就着宅子里有的木材,将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全部修好了,根本不需要去买新的,倒是给秦家省了一笔支出。 林秋娘、周宝儿、赵草儿三人先是到街上买齐了要用的锅碗瓢盆,回来后把堂屋房间和灶屋里里外外的清洗了一遍,让几年没有住过人的屋子变得干净清爽了不少。 只有秦笑笑没事干,被孟修然的一手木工活儿吸引,蹲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盯着看。等孟修然停下来休息,她偷偷摸摸的拿起凿子,学着孟修然的动作想在木头上凿出一个个洞来,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孟修然温厚的笑道:“想不想学?叔叔教你好不好?” 秦笑笑猛地丢掉凿子,心虚的看向秦老爷子等人。发现秦老爷子没有看这边,她冲孟修然摇了摇头:“孟叔叔,我不学,学了就得上山砍树,我不要砍树!” 说罢,她偷偷的看了看孟修然的腿脚,心里对他充满了同情:孟叔叔太可怜了,一定是砍树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砍伤才会这样,幸好她聪明选择跟先生念书,不用上山砍树了。 第169章 上学 孟修然留意到秦笑笑的小眼神,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不由得笑道:“做木工不一定要砍树,叔叔的腿跟砍树没有关系。” 换作心思敏感之人,可能会为秦笑笑的冒失感到不快,继而在心里把她记上一笔。孟修然心性豁达,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作残疾之人,才能这样坦然的同秦笑笑提起自己的腿。 见孟修然跟爷爷他们说的不一样,秦笑笑急忙问道:“真的不砍树吗?是不是木匠师父自己不砍让徒弟砍?” 孟修然以为小丫头好奇,便解释道:“木匠所用的木料多是从专门做木料生意的人手里买,鲜少会亲自上山伐木。如果木匠需要特定的木材,也多是出钱雇人砍伐。” 秦笑笑傻眼了,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她觉得孟叔叔说的是真的,又不能接受爷爷他们会骗她。谁也不愿意像个小傻子一样被人骗呀,亲爹亲娘也不行。 孟修然不知道小丫头的纠结,见她拧着眉头不说话也没有放在心上,拿起凿子继续修理剩下的几张破椅子。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秦笑笑越想越生气,她气鼓鼓瞪着秦老爷子,又想起不读书就拜木匠为师的话是爷爷说的,但是说砍树会砍断手脚的是娘亲,她噌的一下站起来迈开小短腿往灶屋里跑去。 灶屋里,林秋娘正在擦洗灶台,准备把刚买来的两口锅安上,就发现闺女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嘟着小嘴巴不满的盯着自己。 “咋了?干啥这样看着娘?”林秋娘以为没人陪小丫头玩,让小丫头闹起了小脾气,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哼,娘骗我,娘是个大骗子!”不足五岁的秦笑笑不懂得遮掩自己的情绪,直接表达出了对林秋娘的不满,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长这么大,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家人,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骗她。有了这一次的欺骗,她就会想大人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骗过她,她不喜欢被至亲欺骗。 林秋娘已经不记得昨天诓闺女的话,被闺女一通指责顿时又好气又好笑:“那你说说娘骗你啥了。” 见娘亲还在笑,秦笑笑愈发委屈,眼圈渐渐变红:“孟叔叔告诉我了,木匠不用上山砍树,不会砍断手脚,是娘故意吓唬我,想让我跟先生念书!” 林秋娘一阵心虚,在念书这件事上,她确实诓了闺女。只是眼下的情形,她万万不能承认:“木匠是不用上山砍树,那也得动刀截断木料,让你这小胳膊小腿截比你还粗的木料,一不小心就把手脚弄伤了。” 秦笑笑已经不大相信娘亲的话了,扁着嘴说道:“我是小孩子不能干重活,木匠师父不会让我砍比我还粗的木料,娘就知道骗我!” 林秋娘从闺女的眼里看到了不信任,心里咯噔一跳,急忙解释道:“笑笑,娘吓唬你是娘不对,可是娘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啊!” 秦笑笑听到这样的开头,就不想继续听下去了:“为我好就要骗我吗?你们大人总教小孩子不能撒谎,偏偏你们自己喜欢骗小孩子,就是欺负小孩子好骗!” 说完这句话,小丫头愈发委屈,抹了一把眼泪二话不说冲了出去,险些撞到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的赵草儿。 “笑笑,你咋哭了?”赵草儿喊了一声,见小侄女闷头往院子里跑,便走进来问林秋娘:“大嫂,笑笑这是咋了?你骂她了?” 林秋娘苦笑:“我哪里敢骂她,是这丫头太精了,知道我诓了她,跟我闹脾气呢!”说着就把昨天在马车上吓唬秦笑笑的事说了一遍。 赵草儿一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咱们全家宠着笑笑,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这脾气不就宠出来了!” 林秋娘摇头:“咱们家宠归宠,也没有把她宠坏,这一次是我骗她在先,她跟我闹脾气也正常。” 赵草儿却不认同:“当爹娘的教训孩子天经地义,哪能反过来被孩子教训?再说了你骗笑笑是为她好,她年纪小不理解就算了,难不成你还要赔礼道歉不成?” 啥骗不骗的,还不是为了笑笑好?也是大嫂太宠着笑笑才觉得自个儿有错,换个人怕是得把笑笑骂一顿或是打一顿,让她老老实实的受着,跟大人拧着来没有好果子吃! 赵草儿疼爱秦笑笑这一点不假,换作念书的人是雪丫,她绝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希望秦笑笑读书明理,倘若秦笑笑是她的女儿,依她的性子她不会像林秋娘用诓骗恐吓的法子,而是抄起竹条把人揍的屈服为止。 她把大宝二宝当眼珠子一样疼,大宝二宝做错事犯了她的眼睛,还不是照揍不误?因此,赵草儿不大认同林秋娘对秦笑笑的教育方式,也不理解她对秦笑笑的“纵容”。 世上当爹当娘的千千万,绝大多数是跟赵草儿一样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子女就是他们的所有物,任打任骂是应该。就算教训错了,为了维持身为父母的权威,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甚至面对子女的质疑,还会狠狠地揍一顿,让无理在武力之下变成有理。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凌驾于子女之上,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认错道歉?不存在! “笑笑这孩子不一样,打她一顿解决不了问题。”林秋娘太清楚自家闺女的性子了,从来没有想过对她动手,更何况是她先诓了闺女,再用打骂的法子只会让小丫头愈发不信任。 “也是,爹他老人家铁定会冲你发火。”赵草儿说完,突然庆幸自家几个被她揍皮实了,管教起来不用束手束脚,哪像大哥大嫂这样,养一个闺女还要苦恼。 就在妯娌俩说话的工夫,秦笑笑已经找到秦老爷子,委屈巴巴的把秦老爷子也埋怨了一通,认为他跟林秋娘一起把她当傻子骗。 秦老爷子应对这种事的经验就丰富多了,他一没慌二没否认三没为你好,大掌拍着小孙女的脑瓜和蔼的问道:“你愿意被你娘诓去念书,还是愿意让爷爷像揍你爹一样把你揍去念书?” 秦笑笑亲眼见过秦山被秦老爷子揍的满院子跑的情景,也从旁人嘴里听说过幼时的秦山秦川以及秦河被秦老爷子揍的多么惨。此时被秦老爷子这么一问,她抖着小身子忘记了委屈:“爷、爷爷不会揍我!”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如实说道:“傻丫头,以前爷爷不揍你,是你没有到爷爷非揍不可的地步!让你拜师念书不一样,你要是敢不去爷爷定会揍到你去为止!” 秦笑笑不敢置信的看着爷爷,十分不解:“为啥一定要让我念书?让雪丫姐姐替我念书不行吗?” 秦老爷子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你跟雪丫不一样,雪丫不念书没啥,你不念书全家都不安生!你吃不得念书的苦,爷爷就只能揍你一顿,让你尝尝比念书更苦的事!” 秦笑笑吓得不轻,她算是知道爷爷铁了心要让她念书,就算昨天在马车上她选择拜木匠为师,爷爷也会想到别的法子让她只敢想念书的事。 确定了这一点,小丫头捂着屁股哪里还敢说她改变了主意,要拜木匠为师的话来,也不敢问秦老爷子为啥她不念书全家都不安生。 不管问不问,结果不会变。 “娘骗我,爷爷也不疼我……”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先前被压下去的委屈再次袭上心头,秦笑笑瞅着秦老爷子伤心坏了。 这一次,秦老爷子没有像以前那样哄她:“一直纵容只会害了你,以后‘不疼’你的事会越来越多,以后你会明白大人们的苦心。” 看着一脸严肃的爷爷,秦笑笑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小小年纪的她茫然又害怕,有种好日子到头的不祥预感。 一行人忙活到下午,总算把宅子收拾的有模有样,剩下的一点杂事就要靠林秋娘慢慢做了。 好在秦山准备留在城里找活儿干,等秋闱放榜后再回家种小麦油菜。到时候家里要是忙不过来,林秋娘正好回家把苗老太换过来。 向周宝儿和孟修然道谢后,秦家人送走了他们夫妇。见天色不早了,秦老爷子叮嘱了秦笑笑几句,就带着秦川赵草儿急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秦笑笑就想起了青山村的家。想起爷爷离开前的叮嘱,她使劲的甩甩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秋娘有心过来哄一哄她,把诓她的事揭过去。 无奈小丫头不肯配合,干脆把小脑瓜扭到一边,发出气哼哼的跟小猪仔一样的声音,以示她还在生气中,暂时不想跟林秋娘和好。 林秋娘没有法子,跟秦山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半个时辰后,她带着秦笑笑最喜欢吃的几样零嘴回来,总算把人哄住给了个笑脸儿。 秦山酸溜溜的说道:“去年爹把你惹恼了,你一连几天不跟爹说话,换成你娘才短短几个时辰就和好了,在你这丫头心里果然是你娘更亲!” 秦笑笑不大记得去年的事了,她咬着香喷喷的油糕含糊不清的说道:“好几天没有理爹吗?那一定是爹太小气了,没有像娘一样给我买好吃的!” 秦山语塞,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早知道几块油糕就能把小丫头哄住,他何苦为闺女不理人忧心烦扰好几天? 林秋娘一个劲儿的笑,不忘把剩下的油糕零嘴收起来,免得小丫头吃太多待会儿吃不下饭。 晚上,一家三口没有到外面吃晚饭,林秋娘就着早上从家里带来的米、红薯、青菜以及鸡蛋,蒸了红薯饭,做了炒青菜和蛋饼,算是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明天是秦笑笑到徐府学习的第一天,一家三口早早上床歇下了。秦笑笑没有认床,叽里咕噜的跟爹娘聊了会儿天就陷入了酣甜的梦乡。反倒是秦山和林秋娘睡的不安稳,夜里醒来了好几次,第二天更是早早就起来了。 秦笑笑醒来时,林秋娘已经熬好了粥,还摊了几个鸡蛋饼。等填饱了肚子,秦笑笑主动从林秋娘手里接过装有书本和笔墨纸砚的小书箱,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哟,咱们笑笑这是想明白了?”秦山大感意外,他刚才还在担心小丫头反悔,不肯老老实实的去徐府,要他们好生哄呢。 “哼,没有想明白~”秦笑笑傲娇的哼了一声,调整着书箱的位置:“反正我不去你们也会逼我去,我这样可怜的小孩子又反抗不了!” “咳咳,话不能这么说,没准儿你哭一哭我跟你娘就心软了。”秦山爱怜的拍了拍闺女的脑瓜,说出来的话就跟真的一样。 “爹又在骗人!”秦笑笑很清楚念不念书爷爷说了算,并没有听信爹爹的话,只是刚被骗过的她很不喜欢大人对她的忽悠。 “不错不错,咱们闺女变聪明了。”秦山看出闺女的不高兴,赶紧把闺女夸了一通,省得闹起来耽搁了去徐府的时辰。 秦笑笑比两口子想的要靠谱的多,她接受了必须要念书的事实,就不会反悔。这一点,比许多大人强。 林秋娘锁好大门和院门,就和秦山带着秦笑笑往徐府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出门买菜的街坊,他们见秦笑笑一个女娃娃居然背着一个小书箱,难免会多看几眼。 秦笑笑没有在意这些目光,随着离徐府越来越近,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她还记得昨天见到徐则的情景,印象最深的就是徐则那张让她心生胆怯的脸。 “把你送到徐府,娘就到街上买肉去,中午给你做好吃的。”林秋娘牵着闺女的手,发现她手心的汗越来越多,就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听到肉,秦笑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红烧肉,不客气的向林秋娘提要求。 “好好好,娘去买最好的五花肉,做的时候就往里面搁一点糖,保证让你吃个够。”林秋娘乐得宠她,把她接下来会提的要求一并说了出来。 “嗯嗯,娘真好~”秦笑笑心满意足,心里的忐忑紧张就这样被红烧肉冲散了。 第170章 逃过一打 徐府门口早有仆人候着了,看到背着书箱一蹦一跳走过来的秦笑笑,猜到她就是昨天自家老爷收的弟子,脸上立即堆起笑容迎上前。 原本秦山和林秋娘想陪秦笑笑一道进去,见徐家的家仆已经出来接了,就不好提出这样的要求,对秦笑笑再三叮嘱后,不太放心的把人交给了仆人。 “娘,你中午一定要来接我呀!”小手脱离了爹娘的大手,秦笑笑又变得紧张不安起来,巴巴的提醒着林秋娘,只有带着这样的期盼才能支撑她熬过漫长的一上午。 “接,娘烧好饭就来接你!你快进去吧,别让徐先生久等。”林秋娘挥挥手催促着闺女,怕她迟到惹先生不快招来一顿手心板子。 秦笑笑扁了扁嘴,对娘亲这副巴不得她滚蛋的样子感到伤心。她磨磨蹭蹭的跟着仆人走进徐府,在跨过门槛时忍不住扭头看爹娘,见爹娘也在看着她,心情总算明媚了些。 看着徐徐关上的大门,秦山和林秋娘略显惆怅的收回目光。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无奈的笑容。 两口子不奢望闺女成为人人称赞的才女,送她念书的目的是希望她能跟徐则好好学,像他们期盼的那样成为一个聪明正直善良的人。只有这样闺女才能掌控那一身强大的能力,而不是被强大的能力所掌控害人害己。 怀着这样的期盼,夫妻俩不会后悔让闺女拜徐则为师。可是徐则一看就是个很严厉的人,对闺女的要求不会低,他们就很担心闺女达不到要求,会招致徐则的手心板子。 只要一想到闺女的小嫩手变成小猪蹄,两口子的心就抽抽的疼。这上学的第一天,两人注定不得安生。 秦山要找活儿干,林秋娘要买肉,两人就在街头分开了。 秦山直奔去年干过活儿的布庄,看能不能靠着给布庄卖光残次布匹的旧情把活儿接下来。 林秋娘则去了菜市,在以前光顾过的肉摊上挑挑拣拣了一番,就着秦笑笑的喜好买了一块瘦肉多肥肉少的五花肉,又到杂货铺里买了半斤糖以及其他缺少的佐料。 此时,秦笑笑被仆人带着来到了徐则的书房,悬着两条小短腿坐在了对她来说高的有些过分的书桌前,在徐则紧皱的眉头下,战战兢兢的握笔写字。 前天答应收下秦笑笑后,徐则就命人在书房里添置了一副桌椅。桌子是成人用的大书桌,跟学堂里的不一样;椅子是让木匠按照秦笑笑的身量定制的。以秦笑笑的生长速度,用两年没有问题。 就是椅子着实高了些,秦笑笑要很费力才能爬上来坐好,一不小心很容易翻跟头摔下来。偏偏徐则冷眼看着不动手,也不许仆人帮忙。 得知秦笑笑识得几个字,也会握笔写,徐则就想看看她的水平,让她在纸上写几个试试。 这一看,徐则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先生,写好了。”看着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五个大字,秦笑笑自觉写的很不错,收起心里的小得意,放下笔小声的提醒徐则。 “这几个字你自认为写的如何?”徐则没有错过秦笑笑的自得,用厚厚的戒尺指着那五个醒目的大字问道。 秦笑笑摸不准的徐则的意思,她看着确实没有写错的五个大字,自信的说道:“写的好!” 徐则笑了,指着“秦”字问道:“先写‘禾’,再写‘人’,最后写‘三’,这种写法谁教的?” “先生,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秦笑笑还不知道什么叫皮笑肉不笑,尽管徐则的笑容让她心里发毛,她依然觉得这是来自徐则鼓励的笑容,于是自豪的说道:“先写‘三’再写‘人’最后写‘禾’,‘禾’会挤不下。” 说罢,她露出一口小白牙,眉眼弯弯的看着徐则,一副求夸的表情。这一刻,她不觉得先生可怕。 徐则微微颔首,又指着“大”字问道:“这个字笔顺少容易写,为何要先写一竖,再写一横,最后写出一撇一捺?” 秦笑笑指着“大”字的一撇,略显苦恼的解释道:“这个长长的撇不好撇,分开写就是一竖加一个短短的撇,这样写出来的‘大’好看。” 徐则似乎没有生气,继续问道:“你大哥可曾见过你这样写字?” 秦笑笑点头:“见过,大哥哥说这样写不对,可是我写的就是跟书本上的一模一样呀,我问大哥哥哪里不对,大哥哥说夫子不让这么写。” 徐则的脸上又露出之前的笑容,盯着秦笑笑的眼睛问:“既然夫子不让写,为何你还要这样写?” 秦笑笑振振有词的说道:“把字写对就好了,为啥一定要照着夫子说的写呢?照着夫子说的写不好,照着自己想的写能写好,夫子说的不……对。” 徐则冷下脸来,在秦笑笑困惑不安的小眼神中喝道:“伸手!” 秦笑笑条件反射的把放在桌上的两只小爪子藏在身后,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冒:“不、不伸,我、我没有犯错,先生不能打我!” 书房门口,徐则的两个仆从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老爷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还要动手责罚新收的弟子。两人知道徐则的脾气,不敢进去劝说,只得竖起耳朵默默地听。 “好!好!人小鬼不小!”徐则气笑了,他没有强迫秦笑笑伸手,一字一句细数她的过错:“其一,自鸣得意,仗着有点小聪明便显现卖弄;其二,毫无敬畏之心,肆意撺弄书文;其三,口出狂言,不敬师长!此三责,你认不认?” “不认,我不认!”秦笑笑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倔强的瞪着徐则:“先生就是想揍我,想把我揍服了乖乖听先生的话,才找这么多借口!” 徐则没有否认,冷冷地说道:“不管你认不认,如今你是我的弟子,我说你错,你便有错;我说该罚,你便认罚!” 秦笑笑不服气,更不认同:“那先生有错,我也要白白挨打吗?先生就能不讲道理吗?” 徐则听罢,冷笑道:“想与为师论道理?你没有资格!” 秦笑笑气坏了,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以前见过只是忘记了):“我、我要回家,我不要跟不讲道理的先生念书!” 徐则再次气笑了,指着书房的门说道:“今日你敢走出这道门,我徐则再无你这个弟子!” 秦笑笑二话不说将书本和笔墨纸砚一股脑的塞到书箱里,跳下椅子就要背着书箱离开这个令她讨厌的地方。 徐则没有阻止,只重重的将戒尺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走了没两步的秦笑笑吓了一跳,警惕的看着徐则,生怕他拦着她不让走,拿戒尺狠狠地抽她一顿。 徐则也看着她,一大一小无声的较着劲。 秦笑笑等了一会儿,见徐则没有动手的意思,她的短腿却迈不动半分。 她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让她念书,也不知道念书有什么用,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如果今日真的走出这道门,徐则不再认她这个弟子,大人们一定很失望! 想起昨天下午秦老爷子的殷殷叮咛,想起早上秦山和林秋娘的再三叮嘱,秦笑笑不确定这一步迈出去,会不会后悔,也担心秦老爷子为了让徐则重新收下她,低声下气的向徐则赔礼道歉。 脑子里不期然的浮现起这样的场景,秦笑笑急忙摇着小脑瓜,把这一幕摇散了。 要不给先生赔个礼?求先生不要赶她走?不,不行,她不要面子啊! 屋子里落针可闻,谁也没有开口。 又过了好一会儿,纠结良久的秦笑笑哒哒的走到徐则跟前,仰起头大声的说道:“先生赶我走我就不走,就要留在这里烦死你!” 丢下挽尊的狠话,秦笑笑没勇气看徐则的脸色,在徐则出声之前忙不迭的把书箱重新卸下来放好,使出吃奶的劲儿爬到椅子上坐好,悄咪咪的把碍眼的戒尺推远了。 徐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轻易教他动怒的小丫头,不仅胆子格外大,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 他嘴角抽了抽敛起眼底的怒意,在秦笑笑的心惊胆战中收起桌上的戒尺:“念在你初犯,今日这顿打就先给你记下,他日若再犯错……哼!” 言语间,竟是轻巧的把秦笑笑所犯的三个错揭过去了,也没有追究她话里的不敬之意。 不,不能说揭过去了,只是给了秦笑笑一个“重新做弟子”的机会,以后她再敢犯这样的错,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好不容易逃开小手变猪蹄的命运,秦笑笑哪里还管得上以后,她拍着小爪子欢呼雀跃:“谢谢先生,先生真是个大好人!” 徐则的唇角再次抽了抽,故意板着脸指着书桌上的五个大字说道:“每个字写五十遍,错一笔再加五十遍,何时写完何时回家!” 秦笑笑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可怜兮兮的向徐则求情:“先生,能不能少写几遍,我娘做了红烧肉等我回家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后面那句,小丫头没敢说出来。 “咳咳,快写,少一遍都不行!”徐则险些气岔气,他掂了掂手里的戒尺,突然觉得薄了些,决定改日再找木匠做根一寸厚的。 秦笑笑不知道一句话为自己讨来了天大的苦头,她闷闷的瞅了瞅不留一点商量余地的徐则,认命的拿出笔墨纸砚,拧紧小眉头慢慢的写起来。 结果刚下笔写出一横,戒尺就拍在了她微微弯曲的背上:“挺直!” 力道不算重,足以让秦笑笑长记性,她急忙挺直腰背,僵着身子继续写字,下一刻手背又挨了一下:“握笔不对!” 之前被景珩纠正过许多次,秦笑笑知道正确的握笔姿势,赶紧调整了一下拇指和中指的位置,确定没有哪里不对后,扁着嘴开始写起来。 这一次,徐则没有挑出什么毛病,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写,防止她写倒笔字。 秦笑笑不敢大意,脑子里回想着正确写法,一笔一划写的十分认真。在她看来写的端端正正很不错,看在徐则眼里跟狗爬鸡抓没两样,不过他也没有表露出嫌弃。 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从笔下成形,秦笑笑的心神也渐渐沉静下来,忘记身侧站着的徐则。待手腕累的酸软无力,实在是写不下去的时候,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徐则难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打发她到院子里转转,歇歇手眼。 秦笑笑运气好,之前写的五个大字,除了“秦”字的笔顺多点外,剩下的“大”“小”“多”“少”四个字笔顺很少。因此,在林秋娘烧好饭,同秦山一道过来接她时,她勉强完成了每个字五十遍的任务。 “嗷嗷~下学喽!”迫不及待的走出沉闷的书房,秦笑笑跟着徐府的仆人像只脱缰的狗子,嗷嗷叫着往外跑。看到候在大门处的爹娘,她哇哇叫着扑了上去。 看到闺女脸上的笑容,担心了一上午的秦山和林秋娘大大的松了口气,纷纷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 “咋样,有没有乖乖听先生的话?”林秋娘翻开闺女的手心,见上面白白嫩嫩不像被抽打过,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 “瞧你担心的,咱闺女不知道多乖,肯定不会挨打。”秦山就直接多了,捏着闺女的小脸儿很是高兴,好像之前频频问媳妇儿闺女会不会挨打受委屈的不是他一样。 林秋娘白了丈夫一眼,等着闺女开口。 “娘,我、我听话呢,先生没有打手心……”秦笑笑眸光躲闪不定,没敢告诉爹娘她跟先生顶嘴,差点被先生赶出书房的事。 林秋娘看出几分来,只是闺女的手心确实没有伤,便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没有多问:“快走吧,红烧肉还在锅里热着,就等你回去开饭呢!” 秦笑笑开心坏了,拽着爹娘的手就跑:“快点,快点,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秦山和林秋娘也笑了,顺着闺女的意加快了脚步。 徐府里,候在饭堂里的徐夫人看到徐则走进来,起身笑问道:“今日在书房里是动真气了?” ------题外话------ 不知道你们看笑了没有,写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脑补的太厉害,竟然写笑了o(╯□╰)o 第171章 猥琐的笑笑 徐夫人比徐则小两岁,虽然到了当祖母的年纪,但是从她的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相比端方严肃一年到头笑不了几回的徐则,徐夫人的性子与之相反,正好互补。 兴许就是这个原因,夫妻俩的感情很好,近二十年里几乎没有红过脸。徐则的后院也是干干净净,没有那些莺莺燕燕,凭借这一点,徐夫人成为京城的贵妇们艳羡嫉妒的女人。 看着妻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徐则不禁头疼:“既然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快说说,我就想知道这丫头怎么惹你生气的。”徐夫人可不好打发,一边给丈夫布菜一边急切的追问。 徐则心知不把事情说清楚,他别想好好吃顿饭,只好把书房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期间还时不时回答徐夫人的各种疑问,差点又把火气给问出来。 “哎哟,这丫头有点意思,下午过来了我得见见!”徐夫人听得津津有味,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有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形象。 徐则黑脸,沉声道:“不许见!” 徐夫人微微一愣,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徐则的想法,忍不住捶桌大笑:“徐则啊徐则,我看你这收的不是弟子,是另一个祖宗!” 不就是怕她喜欢上那个小丫头,日日护着不让把人凶着?她倒要看看,小丫头究竟有什么能耐,让人看一眼就喜欢。 徐则的脸色更黑了,警告道:“你若是瞧上那丫头我不管,我如何管教你不许插手!” 徐夫人诧异,连忙问道:“怎么了?那丫头不好管?” 徐则不自觉的皱紧眉头,反问道:“这些年你有见过哪个庄户人家如秦家这般千方百计的让姑娘念书?” 徐夫人心头一紧,神色变来变去:“许是觉得家里要出个举人,女儿家目不识丁惹人笑话,故而想养个才女出来?” 徐则摇了摇头:“不是……” 前日刚答应收下那丫头,秦家的老爷子便道不求才气加身,只求通情明理,识得大道。当时,他就隐隐看出那丫头娇气的面容下,藏着一副反骨。 今日再见,愈发肯定了他的猜想。这样的孩子,管教好了前程不会差;管教不好,恐害人损己。 徐夫人听完,眉头皱的比徐则还厉害:“知道不好管教,你答应作甚?” 徐则摆了摆手:“收都收了,再说这话又有何意?” 徐夫人翻了个白眼:“我看你那日是觉没睡醒,脑子糊涂了。” 徐则默然无语,闷头吃饭。 徐夫人暗暗叹了口气,想见一见小丫头的念头愈发强烈。 已经随着爹娘回到家里的秦笑笑,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她扒在灶台上,嗅着锅里散发出来的红烧肉的味道,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馋猫!”林秋娘看得直乐,用手捡起一小块红烧肉吹了吹,塞到了闺女的嘴里:“快洗手去,洗完就能吃了。” 秦笑笑咬着酥软喷香的红烧肉,美得眯起了眼睛,挥舞着小手到处找瓢舀水。等她洗净擦干,一屁股坐到饭桌前,她的小饭碗里红烧肉堆的冒尖尖了。 “爹,娘,肉肉太多了,我哪里吃的完嘛!”秦笑笑见大半的红烧肉都在自己碗里,连忙拿起筷子往秦山和林秋娘玩里夹。 “乖宝儿,念书辛苦,你多吃点!”林秋娘捂着饭碗不肯要,指着不剩几块红烧肉的碗说道:“还有不少汤汁,爹娘喜欢吃汤汁泡饭。” 碗里的红烧肉没几块,毕竟林秋娘只买了一斤五花肉。她切了一半做成红烧肉,又切了点瘦肉做了一大碗蛋花肉汤,剩下的小半块猪肉则抹了盐留着明天吃。 “你娘说的对,你念书辛苦,就该多吃肉。”秦山被闺女的孝顺感动的一塌糊涂,忙把肉碗端起来往妻子的碗里浇了点汤汁,又给自己碗里倒了点,证明他们确实喜欢汤汁泡饭。 “汤汁才没有肉好吃,你们不吃肉那我也不吃!”秦笑笑把碗筷放在桌子上,默默地咽着口水就是一口不动。 她打小就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以前在家里吃饭,一大桌子人她也分不清谁吃到肉谁没吃到。眼下饭桌上就三个人,她做不到自己吃肉吃到撑,让爹娘只能沾点肉汤。 “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林秋娘知道闺女的脾气,不顺着她的意她能做到出不吃饭的事来,便用筷子分别往丈夫和碗里夹了一块肉:“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秦笑笑点点头,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肉块仔细地数了一遍,发现还有六块她自己拿起筷子,往秦山和林秋娘碗里夹:“肉吃多了,肚子不舒服,爹娘要帮我多吃点!” 秦山和林秋娘感动的稀里哗啦,伸出手揉了揉闺女的脑瓜:“吃,都吃,这是咱们笑笑的孝心呢!” “咯咯~”秦笑笑格外开心,嗷呜一口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带着甜味的油汁让她尝到了满满的幸福。 秦山和林秋娘相视而笑,细细的品味着闺女夹给他们的红烧肉,也从里面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等所有的红烧肉下肚,秦笑笑拍着鼓鼓的肚皮突然生出要好好念书的念头,不然多对不起她吃下去的肉啊。要是让爹娘知道她没有好好学,以后不给她做好吃的红烧肉咋办? 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秦笑笑的肚子就没有那么撑了,被林秋娘打发回房里歇晌,免得下午当着先生的面打瞌睡。 秦笑笑脱下鞋子爬上床,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她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突然感觉到被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啊——”小丫头以为被窝里藏着可怕的鬼怪,吓得尖叫一声猛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救命,救命呀——” 早在她发出第一声惨叫时,在院子里忙活着整治菜园的秦山和林秋娘就丢开锄头,慌里慌张的跑进屋里,撞到跑到房门口的秦笑笑。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秦山一把将闺女搂在怀里,神色戒备的往房里看,怀疑有人偷偷潜进来藏到里面把闺女吓到了。 “有鬼,床上有鬼!”秦笑笑抖着小手指着大床,惊惧不安的说道。 秦山松了口气:“傻丫头,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林秋娘也笑了,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安慰闺女:“别怕,想来是老鼠跑到床上了,娘这就把它撵走。” “老鼠?娘快把老鼠赶走吧,老鼠也吃肉呢!”秦笑笑并没有看到被窝里的东西,听得爹娘这么说也觉得是老鼠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跟在爹娘身后往床边走想看个究竟。 老鼠可是害人的东西,秦山和林秋娘起了杀心,各自脱掉一只鞋拿在手上,想趁掀被子的时候把老鼠灭掉。可是来到床边看着被顶起来的被子,两口子对视一眼:这哪是小小的老鼠能闹出来的? 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在秦笑笑不记事的时候,两口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秋娘重新把鞋子套在脚上,扭头问秦笑笑:“怕不怕不认识的猫?” 秦笑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长得好看就不怕,长得丑就怕。” 林秋娘无语:“这猫都长得差不多,也就你能分出美丑来。” 秦笑笑认真的说道:“胖猫猫好看,瘦猫猫不好看。” 看着以胖瘦取猫的闺女,秦山哈哈大笑:“以后咱们也把你养的胖胖的,肯定比现在还好看。”说着,就上前掀开了被子。 果然,在被窝里拱来拱去的根本不是老鼠,而是一只颇有分量的大黄猫。 “喵~”大黄猫正撅着屁股,猫眼迷离的蹭着褥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没有发现秦家人一样。直到鼻息间传来愈发诱喵的香味,它循着香味传来的方向睁开了眼睛。 “是猫猫!”秦笑笑下意识的缩在林秋娘身后,伸出小脑瓜瞅着眸光渐渐清明的大黄猫。 “还挺胖乎,怕是没少吃肉!”秦山在大黄猫反应过来前,一把拧住了它的后劲皮,将它提溜起来掂了掂。 后颈皮是猫的死穴,大黄猫不动也不叫,只一双变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笑笑,跟青山村里的那几只纠缠了秦笑笑好几年的家猫没什么两样。 “这只猫猫好看!”秦笑笑瞅着十分貌美的大黄猫蠢蠢欲动,到底没能忍住凑了过来,伸出小爪子从它的脑袋撸到了尾巴,柔软水滑的触感让她想起了胖乎乎。 “咩~”大黄猫激动坏了,发出一声怪异的羊叫。 原本这家伙是一只正经的猫,奈何后颈皮落在秦山手里,连带着收紧了它喉咙处的皮毛,迫使喵叫变调成了不正经的羊叫。 “爹,你把猫猫放下来。”秦笑笑看出大黄猫很难受,忍不住托着它肥肥的屁股催促着秦山。 秦山很清楚这些摸上门的猫的德行,也不怕它们暴起伤人,就松手把大黄猫放到了地上。 “喵~”大黄猫一得自由,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秦笑笑面前,尾巴竖的高高的使劲儿磨蹭着她的腿,差点就把人蹭倒了。 “爹,娘,它不会生小猫猫,是公猫猫!”秦笑笑看着大黄猫露在外面的两个毛蛋蛋,一时兴起使坏的戳了戳。 这丫头见过的大猫小猫各种猫,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只,已经知道该怎么分辨公猫和母猫了。曾经她还就二者生理构造不同,问了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个姑娘家!”林秋娘满头黑线,一掌拍开闺女的手,不让她对猫做出这种猥琐不雅的举动。 秦笑笑缩回小爪子,嘟囔道:“就是好玩儿嘛,猫猫没有不让我玩儿~” “喵~”像是回应她似的,大黄猫娇媚的叫了一声,那猫尾巴竖的更高了,两个毛蛋蛋大喇喇晃来晃去。 一旁的秦山都笑抽了,在林秋娘的瞪视下,只好拧住大黄猫的后颈皮,催促秦笑笑:“快去睡觉,下午还得跟徐先生念书!” “知道了~”秦笑笑最后撸了一把猫脑袋,眼睁睁的秦山把扭着肥屁股挣扎的大黄猫拎出门。 秦山不知道大黄猫是哪家的猫,把它丢到院门外就火速的关上了院门。确定院门院墙的缝隙,不足以挤进一只肥猫,他才放心的返回屋里,无视了大黄猫愤怒的嚎叫。 林秋娘洗完给秦笑笑擦过脚的毛巾,见大黄猫还在嚎,就对秦山说道:“这城里的猫肯定比村里多,要是天天有猫摸上门,咱们家买的鱼肉也得让它们糟蹋了。” 秦山想了想说道:“还是得有条狗,要不把大黄接过来?” 林秋娘摇了摇:“大黄漫山遍野的跑惯了,这小院儿拘不住它,由着它到处跑吧,我又担心有人毒狗偷狗。”说罢,她突然想到另一个好主意:“今儿个到菜市买肉,我看到有人卖大鹅,要不咱们买两只回来看家?” 秦山眼睛一亮:“对啊,大鹅可是看家护院的好手,防猫防盗都不错!” 林秋娘说道:“不错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买大鹅养不养的熟。” 秦山摆摆手:“养不熟也没事,大不了宰了吃掉给笑笑补身子!” 去年闺女嚷了只大雁下来,老头子还说买鹅苗养着给她吃。翻了年小丫头不记得这事儿,家里又养了太多鸡没地儿养鹅,才没人提养鹅的事。早知道有一天能用上,年初就该养上几只的。 没有了顾虑,两口子决定先买两只大鹅试试。实在养不熟就卖掉或吃掉,再找机会抓几只鹅苗养着。秦山等不及,干脆带着钱出门了。明天他就要出工挣钱,没时间到菜市蹲大鹅。 秦笑笑下午上课的时间是未时四刻,到了未时二刻,林秋娘就把人喊醒了。得知秦山到菜市买鹅去了,她吸溜着口水说道:“爹真好,我还没有吃过鹅肉呢!” 林秋娘哭笑不得:“买的是看家鹅,你咋就知道吃!去年你不是吃过大雁肉,跟鹅肉的味道没差。” 大雁肉?秦笑笑模模糊糊的有点印象,只是她已经忘记大雁肉的滋味了,便急忙问道:“娘,大雁啥时候来呀?” 第172章 挨打 林秋娘无意中的一句话,成功的让秦笑笑惦记上即将南飞的大雁,缠着林秋娘询问捕捉大雁的办法。 林秋娘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告诉秦笑笑那只大雁胆子太小,正好有只老鹰飞过把它吓得从天上掉下来,摔死在他们家门口。 秦笑笑没想到大雁竟然有这样神奇的死法,开始思索今年有三只胆小的大雁飞过,又被另一只老鹰吓的掉下来的可能性。 知晓了闺女的想法,林秋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只大雁就够你吃很久了,你还想要三只,也不怕吃伤了!” 秦笑笑竖起三根手指,一只一只的分配:“要是咱们能捡到三只大雁,一只留着爹娘还有我吃,一只带回家给爷爷奶奶他们吃,剩下的一只得送给先生,不多不少正好呢!” 林秋娘惊讶的看着闺女,好奇的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徐先生,咋还惦记着给徐先生送大雁吃?” 秦笑笑的眼珠转了转,矢口否认:“我没有不喜欢先生,先生教我念书写字也很辛苦的,要吃大雁好好补补!” 小丫头绝不会承认,她想用大雁讨好徐则,希望徐则能看在大雁的份上,不要动不动就要打她手心板子,要是能让徐则把今日记下的那几板子彻底忘记就更好了。 “笑笑真懂事,能理解先生的辛苦了。”林秋娘自然不知道闺女的小心思,只当徐先生教导有方让闺女有所转变。 “嘿嘿~”秦笑笑咧嘴笑,很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感到骄傲,幻想起先生收到她的大雁会如何高兴,这一高兴就不打她手心了。 可是林秋娘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徐先生还在孝期,接下来的两年还不能沾荤腥,你这大雁送去他也没法儿吃,要不然之前你爷爷不会只送徐先生一篮子大枣儿。” 秦笑笑傻眼了,急道:“不能送大雁,那我该送啥?” 林秋娘揉着她的小脑瓜:“该送啥是大人该操心的事,你呀,就好好学习乖乖听先生的话,不要惹先生生气就好了。” 秦笑笑一脸苦恼:先生脾气不好,又不讲道理,不惹他生气,可太难了! 林秋娘被她这副苦瓜脸逗笑了,倒是真的在思考过年要给徐府送什么。 母女俩各想各的事,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徐府。跟上午一样,秦笑笑同林秋娘道别后,就被仆人领进了府里。 下午,徐则没有让秦笑笑练字,而是教她念“三百千”中的《三字经》。 “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是当下的启蒙读物,是每个学子初入学堂必学的三本书。大宝二宝入学大半年了,至今还在学习“三百千”阶段。 大宝脑子灵活,已经能熟背夫子所教的内容;二宝就差了些,每次回到家里,也要抱着“三百千”反复的朗读背诵。耳濡目染之下,秦笑笑也陆陆续续的记下了“三百千”前面的部分内容,就是记的不够全。 虽然会背徐则所教的那几句,但是秦笑笑牢牢记着上午的教训,就没有把会背的事说出来,老老实实的跟着徐则念,生怕念不好徐则又挑她难以接受的毛病,借机打她手心板子。 大概是秦笑笑表现不错,徐则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等秦笑笑记下了所学的内容,他又开始解说每句话的含义。 顾及秦笑笑是个不足五岁的孩童,怕解释深了起反作用,徐则的解说便十分直白,让秦笑笑能够听懂。 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打断了徐则的教学。 徐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不等他发话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之人是亲自端着茶点的徐夫人。 徐夫人一进屋就直奔秦笑笑,一双美目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你叫笑笑是吧?” 秦笑笑没有见过徐夫人,也不知道徐夫人的身份,凭借天生一张甜嘴儿张口就喊:“漂亮姨姨,我是笑笑,秦笑笑!” “哎哟,瞧这张小嘴儿,太甜了!”徐夫人被喊的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小丫头,我可不是漂亮姨姨,你该称我一声‘师娘’才对。” 秦笑笑挠了挠头,疑惑道:“姨姨就是很漂亮呀,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姨姨!” 小丫头听过秦河喊邱夫人师娘,知道师娘是什么意思。在她的潜意识里,师娘是像邱夫人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让她喊徐夫人师娘,她就喊不出来了。 “哈哈,你这张嘴儿是吃了多少蜜啊!”徐夫人被这一记马屁拍的身心舒畅,放下托盘绕过桌角就搂住了秦笑笑,对黑脸的徐则说道:“怪不得你不让我见这丫头,原来是怕我见到了不撒手啊!” 徐则没吱声,假装没有听见徐夫人的话, 徐夫人也没指望她说什么,注意力又回到了秦笑笑身上:“来,告诉师娘你爱吃什么点心,师娘让厨娘做好,每日给你送过来。” 秦笑笑有些受不住徐夫人的热情,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我不爱吃点心,漂亮姨姨不要为我费心了。” 话是这么说,小眼神却不住的瞥向托盘里散发着甜香的桂花糕和蜂蜜雪梨水,透着想尝一尝的渴望。 “你这丫头跟师娘客气什么,在这里就当自家一样。”小丫头自以为掩饰的好,又哪里逃得过徐夫人的眼睛,说话间就把秦笑笑面前的三字经移开,动手给她倒了一碗甜甜的蜂蜜雪梨水:“念了半天的书,快润润喉。” “谢谢漂亮姨姨!”秦笑笑确实有些口干,她觑了徐则一眼,见徐则没有不让她喝,她连忙接过碗向徐夫人道谢。 “不用谢,快喝吧!”徐夫人笑盈盈的摸了摸秦笑笑的脑瓜,要说见面前对小丫头是三分好奇,那么见到人后就变成了三分喜欢了。 这样长相讨喜,伶俐知礼的孩子,很难不让人喜欢。 蜂蜜雪梨水很好喝,桂花糕也很好吃,在徐夫人的投喂下,原本就不饿的秦笑笑再次鼓起了小肚皮,忍痛拒绝了那块吃下去可能会吐出来的糕点。 徐夫人没有久留,逗秦笑笑说了会儿话就端着托盘离开了。 秦笑笑的肚子撑的有些难受,挺直腰背靠在椅子上,她怕一躬身子压到胃,会真的吐出来。 “贪嘴!”徐则看出她的难受,到底不想看到这蠢弟子撑出个好歹,斥责了一句就指着外面让她出去消消食,一刻之后再回来念书。 “谢谢先生!”秦笑笑看着面露嫌弃的先生,突然不觉得他凶了,憨笑着道完谢就小心的爬下椅子,迈着小短腿溜达到外面去了。 听着哒哒远去的脚步声,徐则无声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意拣本书看起来。 秦笑笑出了书房没敢走远,就在对面的回廊下来回走动。看到打着旋儿随风飘落的金灿灿的叶子,她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捡起来,双手合十飞快的搓着叶柄,叶片转动的仅能看到一片残影。 “喵~” 一声猫叫传来,引起了秦笑笑的注意。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高高的院墙上,站着一只肥肥的大黄猫。 这大黄猫,可不就是中午爬床的那一只。 “喵~”大黄猫跟秦笑笑对上眼,立马从高高的院墙上跳下来,颠颠的朝着秦笑笑跑过来,身上的肉肉携带着皮毛一上一下,看起来十分滑稽。 “胖猫猫,你咋在这里?你是先生养的吗?”秦笑笑费了一番力气把大黄猫抱起来,在它的毛脑袋上撸了一把。 “喵~”大黄猫粗壮柔软的前腿搭在秦笑笑的肩上,眯着眼睛满足的蹭她的下巴,像是怎么蹭都蹭不够似的。 “嘻嘻,别闹~”大黄猫硬硬的胡须时不时碰到秦笑笑的脖颈,这让十分怕痒的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喵~”大黄猫像是受到了鼓舞,越发频繁的在她的脖颈下巴之间蹭来蹭去,来回摆动的尾巴昭示着它的开心。 对于已经不怎么怕猫的秦笑笑来说,能在念书念的枯燥乏味之余,抱着一只貌美的胖猫撸一撸,也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一人一猫玩的十分愉快,让秦笑笑渐渐忘记了时间,也就记不起徐则一刻时的叮咛。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黄猫不顾自己的体型和体重,很不要脸的窝在秦笑笑怀里睡着了。 “糟了!”没有了大黄猫的干扰,秦笑笑总算想起了时间,顿时吓得小脸儿都白了,立即迈开腿往书房里跑,忘记怀里还抱着猫。 此时,徐则面色漆黑,比上午教训秦笑笑时还要可怕。 角落里的水漏早早过了一刻,连二刻也快过去了。而徐则也看到了秦笑笑撸猫的一幕,知道她一心撸猫才会忘记时间,这让他十分生气。 “先、先生。”秦笑笑磨磨蹭蹭的走进书房,见徐则的脸黑的完全不能看,手上还拿着她最怕的戒尺,顿时两条小短腿像是绑了几十斤的大石头,让她停在了原地不敢靠近徐则半步。 见她抱着猫不撒手,徐则越发来气,喝道:“过来!” 这一声喝,不仅吓坏了秦笑笑,也惊醒了大黄猫。大黄猫警觉的抬起头,黄色的猫眼紧紧地盯着徐则。 这副模样,一看就不是徐家养的。 “先、先生,我、我知道错了……”秦笑笑赶紧把大黄猫放到地上,眼里含着两颗泪珠儿摇摇欲坠。 这一次,小丫头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换成别人不守时,她也会很生气。 “不错,还知道错了?”徐则冷笑,并没有就此放小丫头一马:“过来!” 秦笑笑哪里敢过去,她怕死徐则手里的戒尺了。不知道是不是吓昏了头,还很徐则讲起了条件:“先生,你、你不打人我就过来!” “呵~”徐则再次气笑了,冷冷地看着秦笑笑不说话。 “呜呜~”秦笑笑到底没能抗住,不受控制的哭起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走到徐则跟前,伸出了沾满眼泪的右手。 徐则不为所动:“换一只!” “哇——”原本想靠卖乖卖惨逃过一劫的秦笑笑,见这一招根本没有用,一下子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崩溃归崩溃,爆哭归爆哭,小丫头不敢违逆徐则的话,哆哆嗦嗦的伸出了不妨碍写字吃饭的左手。 啪—— 徐则举起戒尺,重重的打在秦笑笑的手心,丝毫没有因为她是个孩子就手下留情。 “啊——”剧烈的疼痛让秦笑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猛地收回手,不停地在裤腿上搓着,缓解掌心火辣辣的痛意。 以前就算她犯过错,秦家人多是以教导为主呵斥她几句,或是不轻不重的在肉多的屁股上拍两下,并不会感觉到疼痛。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挨打。 “伸手!”徐则面色不变,再次举起了戒尺。 “先生,我、我真的知道错了!”秦笑笑伸出红肿胀痛的左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替自己求情,她害怕再打一下,手就要废掉了。 啪啪—— 徐则不为所动,又是两下重重的打在秦笑笑的手心。 打完后,他看着痛得哭都哭不出来,只一个劲的抽冷气的秦笑笑说道:“记住今日之训,别犯第二回!” 说罢,他把戒尺拍在桌子上,一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哇——”秦笑笑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的格外凄惨。被打的左手心青紫一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她连轻轻地碰一下也不敢。 没过多久,徐夫人带着药膏闻讯赶来。 “这还是个孩子啊,怎能狠下心下这么重的手!”看着秦笑笑肿的不成样子的小手,徐夫人心疼坏了,急忙拿出药膏不要钱一样的往秦笑笑的手心里倒。 “漂亮姨姨……”格外想念爹娘秦笑笑看着徐夫人脸上的疼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一阵阵清凉。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一双眼睛肿的不能看。 “别怕别怕,抹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徐夫人摸了摸秦笑笑的头,在心里把催促她来上药的丈夫骂惨了。 第173章 手足情深 这重重的三板子,让秦笑笑知道了不守时的严重性。虽然她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徐则才打她手心板子,但是对她来说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太重了。对徐则除了害怕畏惧,又添了三分不满。 申时末,林秋娘来徐府接下学的秦笑笑,一眼就看到了她肿成小猪蹄一样的左手,顿时心疼的落下泪来:“咋回事?是让徐先生打了?” 这一问,又把秦笑笑的眼泪问了出来:“娘,先生好可怕,呜呜——” 小丫头一边哭一边把挨打的原因说了出来,也说出了堵在心里的疑惑:“我、我就是忘记了时间,不是故意让先生等,先生就拿尺子打我的手,好疼好疼!” 林秋娘听完,也觉得徐则有些过分。她的闺女还这么小,又是第一天上课,一时大意才误了上课的时辰,哪就值得把她的手伤成这样? 心里这么想着,林秋娘不敢对闺女吐露一个字,怕她对徐则更加不满,不肯好好在徐则手底下念书:“笑笑,徐先生是个了不得的人,他能考中进士当大官,定是对自己严加管束。他惩罚你也是为你好。” 秦笑笑不能理解这样的好,她停下来摇晃着林秋娘的手哀求道:“娘,这个先生太凶了,咱们换一个先生好不好?” 她接受了必须念书的事实,就不再奢望回家放羊了。可是在一个脾气不好的先生手底下念书太难了,她很怕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要是能换一个脾气好不打人的先生,她一定乖乖念书再也不皮了。 “笑笑,女儿家念书不易,能找到徐先生这样的人教你,费的是你三叔和邱爷爷的大人情,你莫要任性。”林秋娘劝着闺女,打消她换先生的念头:“徐先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打你是因你不守时,你要是守时,他还会打你吗?” 秦笑笑不作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笑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前你犯下错,爹娘也会教训你,免得你再犯;徐先生打你手心板子,也是不想你再犯!”林秋娘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只能说的明白些让秦笑笑知道徐则教训她是为她好。 “娘,我知道了~”秦笑笑靠在林秋娘怀里,放弃了换先生的念头。她不想娘亲为难,让爷爷他们为难。 “好孩子,你知道就好!”林秋娘松了口气,牵着闺女的右手往家里走:“咱们快回去,你爹买到了两只大鹅,正在给大鹅造笼子。” “嗯嗯,回家看大鹅。”秦笑笑的注意力被大鹅吸引,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 说起大鹅,她少不得想起大雁。之前她还想着能落下三只大雁就好了,挨了徐则的手心板子,她觉得落下两只就够了,不想送大雁给徐则吃。 这丫头,记仇了! 娘俩回到家里,秦山正在用和好的黄泥给大鹅造笼子。 说是笼子,其实跟鸡住的鸡埘一样,就是做的比鸡埘高一些,能让两只大鹅自由进出。 为了造一个结识牢固的笼子,能经受风吹雨淋。秦山往黄泥里面添加了不少碎稻草,还挖了半尺深的地基铺上了一层石头。 这会儿笼子已经造好了一半,差不多晚饭前就能做好,等晾晒个三五天大鹅就能住进去了。 院子中央,是双脚被捆住,正伸着长长的脖子叫的雪白大鹅。看到打开院门走进来的秦笑笑和林秋娘,大鹅叫的更欢了,扑腾着大翅膀想要逃出去。 秦笑笑赶紧把院门关上,躲在林秋娘身后问道:“娘,大鹅会不会啄人呀?” 林秋娘点点头:“会,这几天你别靠近它们,省得啄到了。” 秦笑笑应下来,决定在没有跟大鹅混熟前,还是不要跟它们玩了,被啄上一口就惨了。 林秋娘到灶屋里烧晚饭,秦笑笑就蹲在角落里看着秦山造笼子,时不时帮秦山递个东西。 秦山想在吃饭前把笼子做好,就一直在埋头干活没有留意到秦笑笑受伤的左手。直到笼子做好,他吩咐秦笑笑打盆水来给他洗手,才知道秦笑笑受伤了。 跟林秋娘一样,秦山看着闺女小猪蹄一样的手心疼坏了,一个劲儿的问她还疼不疼。得知闺女挨打的原因后,他罕见的沉默下来,不像以前那样会为她出头,还说了跟林秋娘差不多的话。 秦笑笑从来没有怀疑过秦山和林秋娘对她的疼爱,就算她被秦家人宠出了小脾气小性子,也知道被别人欺负和被先生教训,二者完全不一样。 因此,她如实说了挨打的原因,并没有对秦山哭惨,让他到徐府找徐则的麻烦,还反过来安慰秦山:“爹,手已经不疼了,师娘也给我上过药,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秦山握住闺女的小手腕,往她肿胀的手心吹了吹气:“以后要乖乖的听徐先生的话,千万不能让徐先生把你这小手打废了。” 秦笑笑本来就很担心小爪子不保,被秦山一说幽怨道:“爹,你太坏了,就知道吓唬我!” “哈哈,爹这是提醒你,让你不要再犯错。”秦山揉了揉闺女的脑瓜,故意说道:“要不趁这手没好你多犯几次错,老老实实站着让徐先生打,等把这手心打出茧子就没那么疼了。” 秦笑笑不敢置信的看着秦山:想出这种坑闺女的法子,这个人真是她爹么? 秦山再次哈哈大笑,决定明天就到药铺里买两盒膏药回来。他不能阻止徐先生教训闺女,只能在闺女被教训后,用膏药让她的伤早点好起来。 幸好秦笑笑不知道他的想法,这种另类的父爱,她承受不起啊! 吃过晚饭,秦笑笑到院子里消食,那只间接害她受罚的大黄猫出现了,喵喵叫着从院墙上跳下来,跑到秦笑笑腿边磨蹭着。 这家伙不是徐府养的猫,在徐则抽秦笑笑手心板子时,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挨打,特别没义气的撇下秦笑笑,独自一猫逃出了书房。 秦笑笑遭了这么大的罪,并没有迁怒到大黄猫头上,认为是大黄猫诱惑了她才让她挨打。只是大黄猫临阵脱逃的行为,让她深觉此猫不可信,便一把推开它:“坏猫猫,我不要跟你玩!” “喵喵~”大黄猫急切的叫着,再次黏上来,还十分心机的有两只前爪勾住了秦笑笑的裤腿。 秦笑笑推了好几下没能推开,捏着大黄猫的耳朵气道:“赖皮猫,以后就叫你赖皮好了!” “喵~”大黄猫,不,应该是赖皮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名字,见秦笑笑不再撵它,就收回尖尖的爪子又磨蹭起来。 一人一猫玩了一会儿,直到林秋娘催促秦笑笑回屋洗漱,秦笑笑才冲赖皮挥了挥手,心情颇好的回到了屋子里。 赖皮不敢进屋缠着秦笑笑,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就借力跳上院墙,循着来时的路回自个儿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笑笑依然每天到徐府学习。出于对徐则的畏惧,她上课的心情跟以前被猫纠缠时一样。只要徐则在书房里,她就不敢有别的小动作。 枯燥无味的学习之余,她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吃上徐夫人准时送来的茶点;最轻松的时刻,是每隔半个时辰出来放风的那一刻。这时,蹲守在书房外的赖皮会,总会第一时间窜至她脚下,喵喵叫着跟她撒娇。 徐则知道赖皮的存在,并没有让人把它撵走。当然,这是在赖皮没有打搅到秦笑笑学习的情况下,如果它敢在书房外吵闹,早被徐府的下人打跑了。 这天中午,秦笑笑像往常一样走出徐府,准备随前来接她的林秋娘一道回家吃饭。结果走出徐府的大门,她却看到了林秋娘旁边站着的秦老爷子和三宝。 小丫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发现真的是秦老爷子和三宝,她激动的一蹦三尺高飞快地扑了过去:“爷爷,三宝!” “慢点慢点,别摔了!”秦老爷子下意识的张开双臂迎上前,把扑过来的小孙女抱起来:“跟着徐先生念了好些天书,还是这么不稳重!” “嘻嘻,见到爷爷太开心啦!”秦笑笑抱紧秦老爷子的脖子,依赖的靠在秦老爷子肩头撒娇。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就知道说好听的哄爷爷。”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小孙女的左手,发现掌心没有红没有肿,看不出半点挨过打的痕迹。 “没有哄爷爷,是真开心!”秦笑笑欢喜的蹭了蹭秦老爷子的脸颊,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被忽视的三宝以为小堂姐把自己忘了,仰起头委屈的喊道:“笑笑~” 秦笑笑一下子反应过来,急忙从秦老爷子身上下来,一把抱住了三宝:“臭三宝,你咋现在才来呀,我想你都想哭了。” 三宝信以为真,急切的说道:“我也想你想哭了,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咋找你……”说着说着,小家伙就红了眼眶,可见想小堂姐想的狠了。 “傻三宝,我逗你玩儿呢,你别哭呀!”秦笑笑连忙给小堂弟抹净眼泪,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到他嘴里。 三宝含着甜甜的糖,破涕为笑。 秦笑笑左手牵着三宝,右手牵着秦老爷子,蹦蹦跳跳的往家里走,问起秦老爷子和三宝来城里的原因。 原来这阵子,秦老爷子和秦川天天担着两筐大枣到城里卖,七八天下来老枣树上的大枣儿就卖得七七八八了,今天卖的是今年的最后两筐枣儿。 三宝则是想秦笑笑想的躲在被窝里哭,又不敢跟秦老爷子提想要进城看望秦笑笑。苗老太见他整日闷闷不乐就问了问,才知道他的小心思,于是就让秦老爷子带他一块儿来卖枣儿。 要是能提前卖完,正好能带三宝见一见秦笑笑。 而那些喜欢秦家大枣的客人知道秦家只剩最后两筐大枣,上午一个比一个早的来到秦家父子卖大枣儿的地方等着。等秦家父子担着大枣过来,不出一刻大枣就被抢光了。 见天色还早,秦老爷子和秦川就带着三宝过来看望秦笑笑,等吃完中饭再赶回村去。 秦笑笑好不容易见到三宝,不想他这么快就离开:“三宝,你先别回家,过几天先生就放我假了,到时候爹娘带咱俩一起回家好不好?” 跟城里大多数学堂一样,徐则每个月中旬给秦笑笑放三天假,放假时间是十四日到十六日。如果徐则有什么事不能给秦笑笑上课,那么秦笑笑就能多出一天半天的假期。 三宝巴不得留下来陪秦笑笑,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咱俩一起回家!”说罢,他巴巴的看着秦老爷子,生怕秦老爷子不答应。 秦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脑瓜:“看我干啥,问你伯娘肯不肯留你。” 三宝一听,眼巴巴的看向林秋娘:“伯娘,我留下来陪笑笑好不好?” 这副招人怜的小模样,林秋娘哪有不应:“白天你大伯和笑笑不在家,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事干,你来了正好陪伯娘说说话,伯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宝是个听话懂事不惹麻烦的孩子,就算是为了让秦笑笑开心,林秋娘也不会不答应。 “谢谢伯娘!”三宝高兴坏了,拽着秦笑笑手又蹦又跳。 “太好了,今晚咱俩一起睡,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呢!”秦笑笑也很开心,拉着三宝的手跑的飞快,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着近日发生的有趣的事。 这一趟过来,秦老爷子没有空手,不仅带了五十个鸡蛋,一只老母鸡,还特意买了两斤肉。就着这些食材,林秋娘多做了两道菜,还打发秦山到买了坛酒回来。 父子仨有一阵子没有凑到一块喝酒了,看得出秦老爷子很高兴,不用两个儿子伺候,他自己拿起酒坛给秦山和秦川倒酒。就这样喝着小酒,聊着年景家常,安逸又快活。 秦笑笑和三宝满嘴油光,彼此谦让着大人们夹到碗里的鸡肉猪肉,干脆你一口我一口的轮着吃起来,满屋子都是姐弟俩的欢声笑语。 林秋娘笑盈盈的看着,这种热闹又平淡的日子永远不会觉得腻。 ------题外话------ 凌晨起爆5更,0点5分爆三更,剩下两更明天下午5点前出来,一共两万字。 第174章 大秘密 饭后,有些上头的秦老爷子把秦笑笑拉到跟前,大着舌头唠唠叨叨的说了半炷香。 秦笑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爷爷,感到陌生又好奇,顺着秦老爷子的话不住的点头,言道会听从先生的教诲,好好念书,不让爷爷操心。 “好孩子,别、别怪爷爷心狠,给、给你找了个严厉的先生……”秦老爷子没有忘记小孙女的手被打成小猪蹄的事,他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小孙女的手心,突然抹了一把眼睛。 秦笑笑震惊的看着爷爷手背上的湿痕,回过神后急忙说道:“爷爷,您别哭了,我没有怪您,一点也没有!” 秦山三人也震惊了,没想到秦老爷子会为秦笑笑挨打的事自责,纷纷上前劝道:“爹,这不关您的事,笑笑知道您让她念书,让她拜徐先生为师是为她好,她没有怪您!” 秦老爷子好像听不见他们的话,依然看着秦笑笑唠叨:“爷爷不后悔,不后悔让你拜徐先生为师,徐、徐先生教训你,你不、不可怨恨他……等你长大了,爷爷跟你、跟你说个秘密,你、你就明白了……” “明白的明白的,爷爷,我明白的~”秦笑笑没把秦老爷子口中的秘密放在心上,她只想把秦老爷子哄好,让他不要为她挨打的事自责难过。 “好,好,你、你明白就好。”秦老爷子松了口气,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要记住爷爷的话,不能怨恨徐先生,不能怨,这不好,对徐先生不好……” “嗯嗯,我听爷爷的,不怨先生。”秦笑笑哄着秦老爷子,这会儿不管秦老爷子说啥她都应下来。 更何况距离被打肿手心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起初她是怨徐则打的太重,随着徐则悉心教导她功课,且没有无故对她动戒尺,那点怨气就渐渐淡了。 “不怨就好,不怨就好……”秦老爷子彻底放心下来,摸了摸小孙女的脑瓜十分欣慰。 秦笑笑松了口气,端着茶碗给秦老爷子喂了半碗水。这样唠唠叨叨的爷爷虽然可爱,但是太能唠叨了,让小丫头着实头大。 秦山三人也松了口气,忙不迭的把秦老爷子扶到床上,让他睡一觉醒醒酒再回去。 秦笑笑和三宝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被林秋娘打发到另一个房间睡觉了。 一家三口搬进来的那天,这宅子里里外外被仔细的打扫过,除了他们住的那间屋子,剩下的四个房间也住人。于是林秋娘就把紧挨着一家三口的一个小房间收拾出来,铺上了稻草和一床略有些单薄的褥子。 这褥子本来是留着冬天一家三口用的,眼下没有其他的褥子就只能挪出来铺床。好在稻草是新铺的,眼下又没有入冬,夜间也没有多冷,不怕两个小的会冻着。 秦笑笑和三宝有歇晌的习惯,钻到被窝里头挨头的说了会儿话,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秦笑笑被林秋娘喊醒去徐府上课时,睡了一觉酒醒的差不多的秦老爷子和秦川已经回去了。 秦老爷子特意留出两篮子大枣儿,一篮子给秦笑笑他们吃,另一篮子是给徐府的。 林秋娘送秦笑笑到徐府,就把那一篮子大枣儿带了过去,交给了来接秦笑笑的仆人,自己并没有进去。 大枣儿脆甜多汁,鲜少有人不喜欢吃。之前秦家拿来的那一篮子大枣儿,徐则和徐夫人一尝就喜欢上了,后来还特意让仆人到集市上买过几次。 这一次秦家又送来一篮子,徐夫人也欢喜的收下了,跟徐则一起吃枣儿的时候,说了秦家不少好话,暗示徐则吃人嘴短,对秦笑笑不要太过严厉。 对此,徐则充耳不闻,对吃人嘴短理解为,要严加教导秦笑笑,才对得起秦家的送枣儿之情。 转眼就到了九月十四,是秦笑笑期盼已久的假期。早上她第一个从床上爬起来,三两下给自己穿上衣服,就把睡的跟小猪崽一样的三宝喊醒了。 以前日日待在村子里不觉得,如今有半个月没有回去,小丫头想家想的厉害,不仅想念家里的亲人狗羊,也想念家里的山山水水。好不容易等来了假期,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不过这个假期不会过的轻松,昨天下学前,徐则就给她布置了许多必须完成的功课:完成了得不到夸赞,完不成一定会挨板子。 闹醒了三宝还不够,秦笑笑又冲到秦山和林秋娘房里,把同样没睡醒的两口子闹醒了,催促他们起床回家。 “你这丫头急啥,得吃完早饭再到学堂那边跟你大哥二哥汇合。”睡的好好的被吵醒,林秋娘恨不得把人拎过来揍屁股:“回屋睡会儿,等饭熟了娘喊你。” 昨天秦山特意找到学堂,嘱咐大宝二宝在学堂门口等着。兄弟俩还不知道秦笑笑也来城里上学了,以为秦山在城里做工顺便带他们一道回去。 “娘,就在街上买几个包子,咱们一边吃一边走多好。”林秋娘不肯走,爬上床拉扯着林秋娘,还不忘推一推被子捂头不愿动弹的秦山。 “起来起来,娘起来还不行吗?”林秋娘被缠的没有法子,只好坐起来开始穿衣裳。见闺女咯咯笑,没好气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可真是个祖宗,啥事都得如你的意!” 秦笑笑扑到林秋娘怀里打滚,笑嘻嘻的说道:“我不是祖宗,是娘疼出来的小宝贝~” 林秋娘赶紧揽住她,防止她一不小心滚到床底下去:“啥小宝贝,小混蛋还差不多!” 秦笑笑跪坐在床上,搂着林秋娘的脖子一口亲在她脸上:“小混蛋也是娘生的,娘宠的。” 林秋娘没话说了,在她鸡窝似的小脑瓜上揉了一把。 秦笑笑再接再厉,伸出小爪子捏住秦山的鼻子,下一刻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两巴掌,到底是把人闹起来了。 捱不住秦笑笑的催促,林秋娘也懒得熬粥做煎饼,舀了一瓢面粉做了半锅面疙瘩,往里面搁了几根青菜打了几个蛋就是一顿不错的早饭。 四人归心似箭,很快就把半锅面疙瘩吃完了。趁秦山洗碗刷锅的工夫,林秋娘往两只大鹅喝水的盆子里添了满满一盆水,又在地上撒了一堆昨天从菜市捡回来的菜叶子。 怕这些菜叶子撑不了三天,林秋娘又撒了两捧谷粒。 这两只大鹅来到秦家将近半个月,已经认下了这块地盘,平时是放出去散养,让它们自己到河边找小鱼小虾吃。这几天没有人在,只能把它们关在院子里多给点吃的。 安顿好两只鹅,秦山和林秋娘就带着秦笑笑和三宝往大宝二宝所在的学堂走去。跟大宝二宝汇合后,一行人就往青山村。 路上,大宝二宝少不得问起秦笑笑念书的事。 得知秦笑笑的夫子是京城的一个大官,只收了她一个学生,大宝羡慕坏了:“妹妹,你夫子就你一个学生,一定很宝贝你!” 秦笑笑下意识的瞅了瞅左手的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戒尺打在上面的剧痛:“大哥哥,先生好凶好凶,上学的第一天就打我手心板子了!” 大宝瞪大眼睛,来回翻看小堂妹的左手,难以相信:“真打了?” 一旁的二宝也不敢相信自己乖巧可爱的小堂妹会挨打,恨不得把她的手瞪穿了。 秦笑笑点头:“真打了,啪啪啪狠狠三下呢!” 大宝倒抽一口冷气,心疼道:“什么破先生,对你这个四岁的女娃娃动手,这心也太狠了!” 他皮糙肉厚扛都能被夫子的戒尺打的流眼泪,他的妹妹这么小,这么可爱,那家伙也能下得去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么? “嗯嗯,师娘说先生的心是块石头做的,得用锤子重重的锤几下。”秦笑笑不知道这是夸张的说法,还以为徐则的心真的跟别人不一样,是用石头做的。 “你师娘说的没错,你这先生就是没人味儿,哼!”大宝愤愤难平,忍不住抱怨起秦老爷子:“爷爷也真是的,就算要给你找夫子,也不该找这样狠的。” “大哥哥,你不要怪爷爷,先生除了凶一点,不讲道理一点,没有别的地方不好。”秦笑笑心里真的没有怪秦老爷子,也不希望大宝怪:“就打了那一次,之后就没打了。” 大宝哼道:“那一次肯定是为给你下马威,把你镇住了就不怕你不乖。我跟你说,夫子都喜欢用这一招,谁当那出头的椽子就先收拾谁。” 这种总结经验一样的话,怕是得经历过数次才会明白。 秦笑笑没有听出来,她羡慕的说道:“你们的凶夫子看起来凶,可是不打人呀!你们好多人一起上课,凶夫子不会老盯着一个人。我就不行了,多眨一下眼睛,先生就知道我走神了。” “咳咳,也、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大宝心虚的咳了一声,没脸跟小堂妹说他就是那出头的椽子,被学堂里的夫子轮番收拾;也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警告其他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二宝捂嘴偷笑,在大宝的瞪视下,立马收住笑容安慰小堂妹:“夫子都喜欢听说的学生,就算你功课做不好,只要乖乖的不惹事夫子也不会对你咋地。” 反过来说,要是不听话,功课做的再好夫子也照打不误,他大哥不就是这样么?大哥又不肯听他劝,总喜欢与夫子对着干。身为夫子,又哪是他们学生能挑衅的? “二哥哥,先生不一样,我做不好功课也会挨打。”秦笑笑苦着脸,愈发羡慕大哥哥二哥哥的学堂,她要是能到这样的学堂念书就好了。 “妹妹,你这么聪明,功课一定能做好。”二宝鼓励着小堂妹,发自内心的不愿她挨打:“反正你先生说啥你就好好听着,他不让干的事你别干。” 秦笑笑问道:“先生说的是错的,我也要听着吗?” 二宝哈哈大笑:“傻妹妹,先生咋会错呢?先生错了还能是先生吗?” 大宝撇撇嘴,对秦笑笑说道:“别听这个二傻子的,夫子先生都跟咱们一样是普普通通的人,是个人就会出错!” 秦笑笑猛点头,对这话深为认同。 “不过你也别犯傻跟你先生对着干,他要是出错了你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他不一定会认,没准儿还会揍你一顿。”大宝可舍不得小堂妹挨打,怕刚才的话误导她赶紧找补了一番。 秦笑笑一向信任大宝,连连点头:“大哥哥,我听你的。” 大宝忧心忡忡的捏了捏小堂妹肉乎乎的脸蛋儿,总觉得以她的性子,不大可能忍得住。 有秦笑笑和三宝两个下短腿在,一行人不可能走的快。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姐弟俩就走不动了,被秦山和林秋娘一人一个背在了身上。 到家时,秦川在喂兔子,赵草儿在灶屋里烧午饭,雪丫在外面放羊还没有回来,秦老爷子苗老太则在前天就随秦河一道去往京城看榜了。 看到一个月不见的宝贝儿子,赵草儿高兴坏了,忙不迭的拿出之前藏好的各种零嘴,生怕他们一路赶回来饿着了。 几个小的确实饿了,纷纷坐在桌前吃起来。 林秋娘歇了一会儿,就同赵草儿到灶屋里忙活起午饭。 赵草儿却关上灶屋的门,神神秘秘的问道:“大嫂,你知不知道老三让京城的大老爷相中了?” 林秋娘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啥意思?啥叫老三让大老爷相中了?” 赵草儿见状,就知道她不清楚这事,顿时激动起来:“是京城的大老爷相中老三做女婿,咱家要发达了!” 林秋娘一愣,这件事她没有得到半点口风:“弟妹,你是不是弄错了?上次是我跟你大哥陪着老三进京赶考,没有看到老三跟谁搭上交情,无缘无故的咋就有大老爷相中他做女婿?” 赵草儿愈发激动:“没错没错,要不是有这事儿,你当爹娘一把年纪,干啥要亲自陪着老三到京城看榜?还不是要趁这个机会,把这门好亲事定下来?” 第175章 坑妹 赵草儿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前天秦河回到家里,苗老太同他闲聊时提了几句,被她无意中听见了。 赵草儿以为秦河就算考中了举人,未来的妻子可能是同为举人的女儿或妹妹,顶天了也是末流小官的亲眷,从来没有想过自家有朝一日会跟京城的大官扯上关系。 那天知道秦河可能会成为京城某个大官的女婿,她激动的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好,因此林秋娘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的说了出来。 “弟妹,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在爹娘和三弟回来之前,你莫要往外说。”林秋娘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也能猜到公公婆婆不露口风的原因,便提醒了赵草儿一声。 “大、大嫂,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说出去了也没啥吧?”赵草儿有些心虚,不敢直视林秋娘的眼睛。 她不是个口风紧的人,为人张扬又好面子,在知道这件事后就出门跟人“唠嗑”了。她没有说的太具体,只是把秦河从头到脚夸了一通,暗示他要是中了举人就能娶高官家的大小姐。 只要不是傻子,定能明白赵草儿话里的意思。尤其是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要亲自陪秦河进京看榜的事,让村里人越发相信秦河攀上高枝了。 林秋娘一看赵草儿的神情,就知道她没有憋住:“弟妹,爹娘瞒着不说肯定有原因,咱们胡乱嚷嚷坏了大事咋办?” 赵草儿脸色一变,一半是惊一半是吓:“不能吧,这是多好的事啊,咋可能多句嘴就变坏?” 林秋娘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赵草儿坐在灶下烧火,却是越想越怕,怕她的一时得意张扬坏了小叔子的好事,招来公公婆婆的责怪不说,也将自个儿的里子面子丢干净了。 想到这里,她懊悔万分,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堂屋里,捕猎归来的大黄正兴奋地往秦笑笑身上扑,喉咙里发出的激动的呜呜声。 秦笑笑去城里的头几天,这家伙早出晚归到处找人,没找到人就冲着秦老爷子等人汪汪叫,大概是认为他们把它的小主人弄丢了,可以说操碎了狗心。 就这样折腾了好几天,找不到小主人的狗子才消停下来,只是每天早上秦家的大门一开,它就跑到秦笑笑的房间里找人,晚上回窝前也要进去看一看。 大黄的媳妇儿大黑淡定的站在边上,不过短短的半个月,大黑的身体就变得圆润的一圈,皮毛也变得油光水滑,看得出这半个月秦家没少给它吃喝。 当然,出力最多的应当是大黄,它有捕猎的本事,隔三差五捕只兔子回来,足够让大黑变得强壮起来。 “大黄,快下来,我扛不动你呀~”多日不见大黄的秦笑笑也十分欢喜,她用力的揉了一把狗头,就嫌弃的扒拉着搭在肩上的两只沉重的狗爪。 “大黄这家伙果然最喜欢妹妹,跟咱家一个月不见都不会这么亲热!”大宝看着被大黄“欺负”的妹妹,磕着瓜子哈哈大笑。 “那是不能比的,妹妹和大黄一起长大,当然是他们更亲了。”二宝也看的乐呵,拿着一块绿豆糕朝大黑挥了挥。 大黑看了一眼,并没有过来。 刚才它在外面吃了只肥兔子,现在一点也不饿,就算很饿也不会吃不认识的人投喂的食物。 “是条好狗!”大宝赞了一句,暗暗佩服大黄有本事,能把别人家的狗骗回来当媳妇,就是不知道大黑的主人会不会找来。 大黄跟秦笑笑闹疯了,等雪丫带着咩咩回来,堂屋里顿时变得更热闹了。 咩咩对自己的体型和力气没点数,像大黄一样冲秦笑笑扑来扑去,把秦笑笑撞翻了好几次。 秦笑笑拿它没有办法,只好搬了张凳子靠墙坐好,生无可恋的被咩咩蹭了一身羊毛和……羊膻味。 好不容易把大黄和咩咩这两个磨人精打发走,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胖乎乎竟然翻进院墙跑到了秦家,不出片刻同样在秦笑笑的身上留下了一身猫毛。 接着就是村里的几只家猫,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只接一只上门,每一只都要从头蹭到脚才肯离开。 用大宝的话说,他妹妹就是个宝,不仅大家喜欢,猫猫狗狗也喜欢。 对秦笑笑来说,这些都是甜蜜的负担啊! 没有了猫猫狗狗的干扰,等了好一会儿的雪丫坐到秦笑笑身边,问起她这半个月来念书的事。一听说第一天上学就挨了先生的板子,她不客气的嘲笑道:“就你之前不情不愿的样子,哪个夫子见了都想打!” 秦笑笑觉得丢面子,反驳道:“是先生太凶了,换成你也一样会挨打。” 雪丫满不在意的说道:“要是能念书,天天挨打我都高兴!” 秦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能换一换的话,她巴不得到城里念书的是雪丫,自己天天在家里放羊。 见她不吭声,雪丫也觉得刚才说的话没意思的很,干脆闭紧嘴巴不提念书的话茬了。 吃过中饭,秦笑笑和三宝带着大黄大黑咩咩出门了。他们有半个月没有这样出来玩过,这一次都开心坏了。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他们拦住了秦笑笑,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原因问起她念书的事来。 要知道让女娃娃念书,还特意送到城里念,是青山村甚至是周边十几个村子头一份,不少人想知道秦笑笑念书究竟念了些啥。 之前秦笑笑进城念书的事刚传开,她和秦家没少被村里人议论,大多数人为秦家这一举动感到不解,也有极少数心思阴暗的人胡乱揣测。 最离谱的一个说法就是,秦家想把模样出挑的秦笑笑培养成知书达理的姑娘,让她彻底跟景公子绑在一起,再利用背景深厚的景公子让秦家成为豪门贵族。 “各位叔叔伯伯,我念的书和大哥哥二哥哥他们一样,先生教的也一样。”虽然急着玩,但是秦笑笑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几个长辈的问题。 有个村民急忙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为啥要送你到城里念书?” 秦笑笑点了点头:“知道呀,爷爷说让我念书是为我好~”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这话说的不是跟没说一样么? 村民不死心,又问道:“为你好是哪里好?” 秦笑笑纳闷道:“为我好就是为我好呀!” 村民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其他人大笑,对秦笑笑挥了挥手:“快去玩吧,别往水里去。” “嗯嗯,知道啦~”秦笑笑也冲他们挥了挥手,带着三宝他们离开了。 看着秦笑笑的背影,几个村民又议论起来:“就算秦家想养个才女出来,有好好的亲孙女不养,偏要养个捡来的,真不知道秦五叔是咋想的!” 有人不认同:“你这话说的就多余了,这丫头上了秦氏的族谱,那就是秦家的人,将来还要给大山这一房传嗣,不比总要嫁出去的雪丫强啊!” “说的也是,兴许就是看大山这房就她一个独苗苗,就想好好养着将来能撑门户。” “要不说这丫头命好,那年让谁捡去都比不上让大山捡去,这丫头在秦家的日子,跟泡在蜜罐里没啥两样。” “不止呢,秦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他家老三眼看着有大出息,怕是真要发达了,以后这丫头走出去跟咱们家的丫头可就大不一样了。” “唉,真不知道该说秦家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还是这丫头有老天爷赐福,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不提村民们如何议论秦家的人事,另一边林秋娘把秦山拉到房里,跟他说了秦河被京城的一个大官相中当女婿,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有这种事?不能吧?”秦山一脸懵逼,对这件事同样一无所知。 “这事儿应该是真的,爹娘瞒着不说想来是变数太大,怕事儿不成了传出去对三弟有影响。”林秋娘说出自己的猜测,面上也带着几分喜意:“要是三弟真当了那位大官的女婿,对咱家来说是件大好事。” 秦山皱了皱眉,看着自家的土坯屋说道:“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这事儿要成了老三不得被压得死死的?外面指不定说他吃软饭!” 林秋娘理解丈夫的想法,但是并不认同:“人家能相中三弟,是三弟有本事,配得上人家的闺女!这次爹娘过去肯定会见一见人,不合适的话不会点头,你就别操心了。” 秦山很信任老父亲的眼光,倒是松了口气:“行吧,只要不是个搅家精,爹娘三弟都中意,能定下来当然好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秋娘,她迟疑道:“这亲事真成了,人家不一定会住到咱们家里来,咱家这点地方也住不下啊!” 秦山摆了摆手:“先看看事儿能不能定吧,再说屋子的事儿爹娘会操心,咱家这两年挣了不少银子,另外买块地起个屋子也不难。” 林秋娘白了他一眼,干脆把话敞开了说:“咱们乡下这地方,屋子起的再宽敞也不如城里方便!这次三弟真中了举人,不可能窝在咱这山旮旯里,你不知道举人有资格做官啊?” 秦山搓着手嘿嘿傻笑:“要是老三能做官,我这个当大哥的也面上有光!” 林秋娘一听,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她要说的是当不当官的事儿吗? 一旦小叔子做官,就算是个芝麻小官,也得住到城里去。到那时他们大房二房是跟着一起去,还是继续在村里种地,这之间的区别太大了! 林秋娘心里清楚,进城也好,种地也罢,定是秦老爷子说了算。之前到城里赁屋子,秦老爷子直接定下两年的租期,她就隐隐预感到秦老爷子不大可能让一大家子跟着秦河走。 眼下京城又冒出个大官相中秦河做女婿,这种念头就更强烈了。 …… 秦笑笑出去的早回来的也早,她把咩咩赶到棚子里,见大宝二宝在饭桌上做功课,她也拿出自己的书箱,完成徐则布置的功课。除了熟背徐则教过的“三百千”,还要练三十个大字,每个大字要写三十遍。 对于小丫头这个初学者来说,练字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徐则对她要求很高,敢写出刚入学时的狗爬字应付差事,等候她的肯定又是一顿手心板子。 见小堂妹一笔一划写的认真又缓慢,这共计九百个大字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去,大宝眼珠一转给她出了个主意:“妹妹,要不哥哥帮你写几个?” 秦笑笑头也不抬的拒绝:“不行的,先生知道了会生气。” “哥哥模仿你的字迹写,不让你先生看出来。”大宝劝说着小堂妹,干脆把小堂妹写好的大字拿到面前,提笔模仿起来。 这模仿的本事,他闲来无事仔细钻研出来的,不能说跟原字迹一模一样,但是只要不是仔细比对,一眼看过去不大可能被夫子发现。 靠着这个特长,近一个月里他特意给几个心思不在念书上的同窗写作业,还赚了二十文钱。 大宝模仿着秦笑笑的字迹写了一页大字,故意把两页纸混在一起问道:“妹妹,快来看看,哪张是那你自己写的。” 秦笑笑放下笔,好奇的接过两页纸看起来。她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字迹,震惊的瞪大眼睛:“大哥哥,这、这哪张是我写的呀?” 大宝得意道:“看不出来了吧?你连自己写的字都认不出来,你先生肯定也认不出。” 秦笑笑不说话,来来回回的比照,渐渐地看出点东西来,指着左手边的那一页说道:“这张是我写的,先生说我的手腕力道不够,斜钩字的钩带不出来。” 大宝没想到小堂妹能认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不错不错,眼力劲儿不错,你先生教你教的很用心嘛!” 秦笑笑把他的手扒拉开,继续提笔写字:“我都能看出来,先生也一定能看出来,大哥哥就不用帮我了,这些字我能写完。” 第176章 疯婆子 大宝本意是想帮一帮小堂妹,在他看来练字这件事没有多大的意义,他替她模仿几页不是什么做不得的事。 只是见小丫头执意不让自己帮忙,他便打消了替她写字的念头:“行,你慢慢写,反正还有两天时间肯定能写完。本来哥哥跟二狗他们约好明天到山上打鸟,我还想帮你把大字写完了带你一起去呢。” 一听上山打鸟,秦笑笑的眼睛亮了亮:“啥时候去呀?” 大宝笑道:“吃完早饭就去,要是能打到麻雀斑鸠啥的,咱们中午就在山上烤肉吃……” 秦笑笑越听越心动,恨不得立即答应大哥哥一起去。可是想到还有一大半功课没做完,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大宝暗暗好笑,又揉了揉小堂妹的脑瓜。下一刻目光里落在那两页大字上,一个“绝好”的主意浮上心头。 秦笑笑知道明天早饭前功课做不完,却还是想努力一下,能跟着哥哥们到山上玩。于是她专心致志的写字,丝毫不知道大宝在做跟她相同的事。 小丫头一直写到日头下山才放下笔,她看着桌子上厚厚的纸页,疑惑的挠了挠头:“已经写好这么多了?” 大宝偷笑,不等她细看就一股脑的收起来,帮她放到书箱里:“哥哥帮你数过了,共有十五页,明天你再写十五页就好了。” 按照徐则的要求,一页纸写三十个字,也就是说秦笑笑得写满三十页纸。 “不对呀,我没写这么多,大哥哥快让我数数。”秦笑笑知道自己写字有多慢,平时一个时辰只能写六页纸,她不相信这才一个半时辰就写够了十五张,非要亲自数一数才放心。 “行行行,我来帮你数。”大宝拿小堂妹没辙,只好把十五页纸拿出来,当着她的面一页一页数了一遍,确实是十五张。 “哇,真的是十五张,太好了!”秦笑笑没有多想,以为自己写字的速度变快了,开心的不得了:“待会儿吃完饭我再写五页,这样明天上午就能和大哥哥一起上山玩了,下午回来我再写剩下的十页。” “这主意好,那你晚上好好写,明天哥哥一定带你到山上玩。”大宝一口应下来,看到妹妹的笑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饭后,秦笑笑放下碗筷就准备继续写字。可是一盏油灯的亮度有限,秦山和林秋娘怕她熬坏眼睛,坚决不让她动笔。 秦笑笑不肯洗漱休息,坚持要写完五页字才肯睡觉。两口子没能拗过她,只好把饭桌搬到房间里,除了多点一盏油灯外,还把夜明珠拿了出来照明。 中午秦笑笑没有歇晌,才写完三页就打起了瞌睡。要不是有明天上山玩耍的事支撑着,她早就放下纸笔窝在被窝里梦周公了。 每次快要撑不住时,她就放下笔到院子里走几圈,有了精神又继续坐下写字,好歹是把五页纸写完了,字迹跟白天写的差不多一点也不潦草。 也是徐则要求严格,容不得小丫头有一丝马虎,才在短短半个月里让她收起所有的马虎毛燥,毕竟达不到徐则的要求,是会挨手心板子的。 秦山和林秋娘也没有先睡,一直陪着小丫头把五页纸写完,才收起夜明珠吹灭了油灯上床歇息。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笑笑几个小的就被大宝二狗他们带到山上打鸟。 秦笑笑有一阵子没有上山了,看到道路两旁不再繁盛的野菊花,她模模糊糊的响起去年摘野菊花时的一些事。 只是事情过去一年了,她不确定脑子里闪过的几个画面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就忍不住问了大宝,大黄是不是被蜜蜂蛰伤过。 “别提这傻狗了,那回它都让蜜蜂蛰成猪头,差点就蛰死了。”提起这件事,大宝心有余悸,把大黄的狗头搓了又搓。 大黄不乐意,汪汪叫着挣脱大宝的魔掌,撒开腿带着大黑往山上跑的飞快。咩咩蹦跳着跟上,时不时的拿大羊角顶一顶大黄的屁股,每次都顶的大黄夹紧尾巴。 见秦笑笑没有把大黄喊回来,二狗开玩笑道:“你家大黄太厉害了,招惹的蜜蜂把自个儿蛰伤了不算,还带回来一只把你绣绣表姐的脸也蛰伤了。” “绣绣表姐……”秦笑笑并没有忘记赵绣绣,只是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她,她也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好好的干啥提她干啥!”大宝没好气的瞪着二狗,对于自家来说赵绣绣三个字就是个禁忌,谁都不愿意提起这么个人。 二狗凑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笑嘻嘻的说道:“提一提又没啥,赵绣绣跟人跑了的事村子里都知道。那会儿我娘还说她没良心,你们家辛辛苦苦把她养到大,她却认别人当干亲,还跑的不见踪影,指不定是让她那干爹哄着卖了。” 大宝的心情变得烦躁,一把推开了二狗。他正要说什么,斜地里突然蹿出一个人来,一下子把二狗扑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所有人一大跳,大宝下意识的把弟弟妹妹们护在身后。 待看清二狗被一个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疯婆子压在身下,他赶紧冲上去救人:“你个疯婆子,快滚开!” 疯婆子像是没有听到大宝的话,她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地扼住二狗的脖子,凶狠的吼道:“赵绣绣,赵绣绣这个小贱人在哪里,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二狗被掐的直翻白眼,死命地去掰疯婆子的手:“呃、呃,走、走开!” “快说,小贱人在哪里,小贱人在哪里!”任凭二狗如何抓挠,大宝如何推搡,疯婆子像是一座塔纹丝不动,不停地逼问赵绣绣的下落。 “你们傻站着干啥,还快过来帮忙!”眼看二狗要被疯婆子掐死了,大宝急忙招呼那帮吓呆的同伴过来帮忙。 “哦哦!”几个孩子赶紧上前,用力拉扯着疯婆子。 “二、二哥哥,她是谁,太吓人了!”秦笑笑吓得不轻,紧紧地抱着二宝的胳膊。 “她是绣绣表姐的外婆,不知道咋变成了这样。”疯婆子的脸脏的不成样子,二宝好不容易认出她就是正月里疯过一次的胡氏,却不知道她已经疯的大白天跑出来伤人。 一直待在村子里的雪丫却知道一些,神色同情又厌憎:“这大半年里她又犯了几次疯病,一次比一次严重,后来就是听不得别人提起赵绣绣,一听见这个名字就会动手伤人。” 这不是胡氏第一次伤人了,前阵子她把一个小媳妇儿咬伤,小媳妇儿一家闹到冯家,让冯家赔了一笔钱才罢休。再往前还把一个三岁的孩子吓丢了魂儿,为此冯家把胡氏锁了起来,直到她神志恢复了些才放出来。 谁能想到今日她躲到了草丛里,又正好听到二狗说起了赵绣绣的名字,惹得她再次发疯蹿出来掐人。 大宝几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二狗从胡氏的手底下救了出来,而胡氏趴在地上哭天抢地:“天杀的扫把星,你害人呐,你害人呐,杀了你,老娘要杀了你——” “走,快离开这里,别让她缠上来!”一帮人惊魂未定,根本不敢靠近胡氏,还是大宝头脑冷静,招呼一声后就带着秦笑笑几个继续往山上走。 其他人也连忙跟了,只有被掐的脖子痛的二狗恨得牙痒痒,冲上去踹了胡氏好几脚:“他奶奶的,让你掐我,让你掐我!” 还没走远的大宝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催促道:“跟一个疯子较个啥劲,你还想不想打鸟了!” 二狗也觉得没劲,朝着胡氏啐了一口,转身往大宝跑来:“来了来了,老子留着力气多打几只鸟。” 胡氏趴在地上哭嚎,嘴里依然不干不净的骂着赵绣绣,好像赵绣绣不是她的外孙女,是刨了她祖坟的仇人。真计较起来,指不定谁是谁的仇人! 一行人往山上走,渐渐的就听不到胡氏的哭嚎了。遭遇了这种事,大家的情绪都不怎么好。有个孩子刚好是冯家的邻居,这大半年里冯家发生的事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说出了不少秦家兄妹不知道的事。 原来胡氏被城里的大夫诊出疯病后,冯安和朱氏见胡氏还有救,就掏钱买了几副药给胡氏吃,毕竟胡氏神志清醒的话还下地干活,一旦病情加重不能干活不说还得有人看着,这对冯家而言是个沉重的包袱。 谁能想到胡氏的病情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胡老蔫判刑坐牢要坐到死的消息就传到了胡氏的耳朵里。遭受到这样重大的刺激,胡氏的病情就加重了,隔三差五就疯上一回,闹的冯家和四邻不得安生。 朱氏觉得胡氏好不了,就不想浪费钱给她抓药吃,于是逼着冯安断了胡氏的药,还时常在胡氏面前骂赵绣绣是扫把星,一开始就是她把霉运带到了冯家,害的冯家连年倒霉。 要说在冯家人心里,最大的扫把星是谁,必定是秦笑笑无疑。只是那时秦河高中秀才的消息传回了村里,朱氏不敢骂秦家人的掌中宝,就只好骂另一个祸害过他们的扫把星。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胡氏每次发病就会坐在大门口骂赵绣绣,最后还变成到处找绣绣,要把她杀死才能摆脱冯家的霉运。 赵绣绣已经消失大半年了,她留在村民们心里的痕迹也越来越淡,平日里鲜少会有人提起,多是提起秦家的事才会捎带她几句。 今日也是二狗倒霉,没料到发病的胡氏出现在这里,以至于随口一句话险些给自己招来灭顶大祸。 听完胡氏变成这样的原因,大宝叮嘱弟弟妹妹们:“以后你们出门小心点,看到胡氏就远远躲开。” 这婆子对自家有恨,她没疯的时候上门闹腾没得到便宜,谁知道会不会清醒的时候装疯,故意祸害弟弟妹妹们。 “嗯嗯,知道了。”秦笑笑几个连连点头,他们也被发疯的胡氏吓到了,不用大宝提醒以后也会躲的远远的。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到了山上,大宝几个纷纷拿出弹弓,在树林间寻找麻雀斑鸠,反正见到什么就打什么,打鸟本来也有几分运气在。 这个时节,大多数鸟儿忙着筑巢过冬,只要找对了地方准头好一些,想打到鸟不是难事。 秦笑笑几个小的帮他们就地捡大小合适的石子,就是不敢跟的太近,免得闹出的动静把鸟儿吓飞了。 有秦笑笑在,大宝几个的运气自然是好的,一上山就遇到了四五群野鸽子,连野鸡都从脚边蹿出了好几只,他们手忙脚乱的追着鸟儿打,半个时辰下来竟也打到了十二只鸽子,八只斑鸠。 收获最大的要数大黄,它一条狗子在大黑的帮助下,竟然捉到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不过有了媳妇儿后,这狗子也变了,鲜少会把猎物带回秦家。 这一次大宝想要大黄的野兔,大黄竟然不肯给。直到大宝拿出一只鸽子一只斑鸠跟它换,它才放下野兔叼着鸽子和斑鸠美滋滋的跟大黑邀功去了。 在场的人有十二个,靠这些东西填饱肚子是不成,但是混个半饱没问题。在上山之前,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么多收获,每人能分到一只鸽子或是斑鸠,就很满足了。 一帮半大的孩子带着猎物兴冲冲的找到一处水潭,他们在水潭边上捡柴生火,拿出从家里偷出来的盐,就在水潭边上烤肉吃。 肉烤好后,没怎么出力的秦笑笑分到了一只鸽子和一只兔腿。轮味道,这些烤肉远没有家里的大人们做的香,她却跟其他人一样吃的十分开心。 一帮人在水潭边上洗净手脸,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沿着来时的路下山了。走到跟胡氏纠缠过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胡氏的踪影。 大宝等人也没有在意,以为胡氏自己回去了。直到傍晚时分,村长敲锣打鼓召集村民们寻找胡氏,他们才知道胡氏根本没有回冯家,甚至没有回过村里。 ------题外话------ 三更来啦~争取三点前发出四更,五更只能下午五点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编辑大大嫌弃 ps:因为更新太慢,编辑大大嫌弃我很久了┭┮﹏┭┮ 第177章 人心难测 以往胡氏犯病,冯家会把她锁在房里不让她到处乱跑。前两天胡氏又犯病了,冯老根和冯安照例把她关起来,没成想今日他们忙着翻地种小麦,无人在家看着胡氏,直到中午回到家里,才发现胡氏弄坏房门跑出去了。 冯老根连饭也顾不得吃,跑到外面到处找人,一直找了快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他想着胡氏疯归疯家还是知道回的,就没有走远到别处找,吃过午饭继续下地干活去了。 等傍晚干完活回来,发现胡氏并没有回家,他们再次到村子里找了一遍。确定人是真的不见了,才急急惶惶的找到村长,希望村长把村里人集中到一起,帮他们把胡氏找回来。 眼下正是翻地种小麦种油菜的时节,村民们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儿,已经累到了极点,本想着吃个饱饭好好睡一觉,结果就被知会帮冯家找人。 碍于村长的要求和冯家的哀求,村民们答应帮忙找人。他们听从村长的安排,打算分成好几路由村内往村外扩散寻找胡氏,大宝几个及时找到村长,把上午上山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起来这件事跟半大的孩子们没有关系,他们不说也没有什么,但是疯子的命也是命,便觉得说出来会对大家找人有帮助,不说的话万一胡氏真有个什么,他们会良心不安。 顺着大宝几个的话,大家怀疑胡氏跑到山上去了,且在山里迷了路出不来。 眼下这天就要黑了,山里会变得危险无比,大家自然不想为了胡氏冒险,只答应在村子周边找找,实在是找不到,只能等天亮了大家结伴进去找。 至于这一夜胡氏会不会有危险,就不是他们能操心的事了。 大家不愿意,村长也不能强行让他们进山找人,便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秦山和秦川也在寻人的队列,寻人之前应村长的要求捎上了大黄。大黑跟大黄形影不离,便跟着大黄一起走了。 女人们没有参与找人,三三两两的聚在屋门口讨论胡氏失踪的事。 赵草儿闲的慌,一边就着残余的光亮挑麦种,一边跟灶屋里烧饭的林秋娘说话:“要我说胡氏真丢了,对冯家来说是件好事。你看看他们家这几年过的日子,啧啧,是一年不如一年,丢了胡氏这个包袱,说不定日子就……” “孩子们都在呢,这种话你少说两句。”见赵草儿越说越不像话,林秋娘看了眼正往灶里添柴火的闺女,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左右邻墙也有人,仔细说的话传到冯家那里。” 赵草儿撇撇嘴,发现两个宝贝儿子竖着耳朵听,她也没有避讳什么:“我也没说错啊,胡氏就是个大麻烦,换作谁都会怨,搞不好这次她走丢,就是冯家故意的。” 这猜测太离谱了,林秋娘摇了摇头:“要真是冯家故意把人弄丢的,他们能央着村长帮忙找人?” “指不定是做戏给外人看,让大家觉得胡氏走失的事跟他们没关系。”赵草儿分析的头头是道,像是钻到冯家人肚里的蛔虫:“你想啊,他们肯定不敢明晃晃的丢掉胡氏,让人知道了谁还敢跟他们家打交道。” 虽然胡氏这个人不怎么样,大半辈子没干过让人称道的事,但是她嫁到冯家几十年,从二八年华熬成老太婆,对冯家可是掏心掏肺。 要是冯家嫌弃她是个疯子故意把她丢掉,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万一被人捅到官府,冯老根不一定会有事,冯安和朱氏铁定蹲大牢,弃母(婆婆)是重罪! “没凭没据的事,你少说两句。”林秋娘不想跟赵草儿在这种问题上纠缠,就没有接她的话茬。 见林秋娘不配合,赵草儿一个人说也没劲,一时突发奇想把大宝二宝叫到了跟前:“要是哪天娘像胡氏那样疯了傻了,你们会不会嫌弃娘?” 二宝正要摇头,大宝就抢先说道:“娘,就你这样的,把我们跟爹搞疯搞傻了,你都不会疯不会傻!” 赵草儿气了个倒仰,抬手就把挑出来的坏种朝着大宝劈头盖脸的扔了过去:“兔崽子,你皮痒了找打是不是?” 大宝反应快,一个扭身躲避就躲开了“攻击”,嬉皮笑脸的说道:“娘,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您要是不信二宝,他最老实了不会骗您。” 一旁的二宝下意识的点头,待意识到不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被一把麦粒砸的脸生疼。 “看看,看看,我说啥来着!”大宝站在不远处叉腰大笑,根本不怕赵草儿抄家伙揍他。 “小兔崽子,今天老娘不把你收拾的求饶,老娘跟你姓!”赵草儿骂骂咧咧的站起来,随手抄起一根竹条追着大宝打。 娘俩一个追一个跑,就在院子里兜圈圈,连家里的几十只鸡都见怪不怪了,一个个站在墙头边拉屎边看热闹。 灶屋里,秦笑笑探出个头来,看着林秋娘语气郑重的说道:“娘,我不嫌弃你!” 林秋娘一愣,明白闺女的意思后哭笑不得,又十分暖心:“娘知道,笑笑最孝顺了,肯定不会嫌弃娘。” 蹲在旁边玩木棍的三宝也看着秦笑笑郑重的说道:“笑笑,我也不嫌弃你,我最喜欢你了!” 秦笑笑嘻嘻笑,拉着小堂弟的手说道:“我也最喜欢你!” 三宝笑得越发灿烂,抓住她的手默默的摇的欢快。 他的最喜欢和笑笑的最喜欢不一样呢,他最喜欢的只有笑笑,笑笑最喜欢的有他,有爷爷奶奶,有大伯伯娘,有大哥二哥……没关系,只要最喜欢的人里有他就好了~ 外出寻人的秦山和秦川回来的很晚,他们跟村子里人一起找了个把时辰,谁也没有发现胡氏的踪影,于是越发肯定胡氏跑到山里去了。 不过也有落水的可能,明天得先去各个水塘以及青湖里找找看,如果水里没有就只能去山里找了。 胡氏失踪闹的整个村子不安生,赵草儿不免又把傍晚的猜测拿出来说嘴,被秦川骂了几句才消停。 第二天,村里的汉子们找遍了水塘,又沿着青湖找了一二十里路,始终不见胡氏的影子。于是所有人涌进了山里,在中午时分还真把人找到了,是在一处山崖下面找到的。 胡氏神志不清闯到了山里,从山崖上跌下来把双腿摔断了,身上还有其他摔伤,好在不算严重。她运气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摔死,夜里也没有遇到野兽,到底捡回了一条命。 “啧啧,还是老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这下冯家的日子更难过了。”赵草儿靠在门框上,对房里收拾东西的林秋娘说道。 她不待见胡氏,又忍不住站在冯家人的角度,觉得家里要是有这样一个负担,是个人都很难顶得住。 “这几年冯家走背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林秋娘把秦笑笑的厚衣裳装进包袱里,随口应了一声。她对冯家的遭遇没多少同情可言,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是自找的也不为过。 赵草儿看了眼在院子里玩耍的小侄女,低声说道:“大嫂,你说冯家走背运,跟咱们笑笑到底有没有关系?” 林秋娘脸色一变,厉声道:“弟妹,你是笑笑的婶婶,这种话是能乱说的?” 赵草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赔笑道:“大嫂,你别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一问,你不让说我以后都不提这事儿了。” 林秋娘的胸口起伏的厉害,这话换个人说,她早就冲上去抽她的嘴巴了:“弟妹,冯家走背运笑笑还在喝奶,咱家跟冯家有过节,她这么点大哪里知道,又哪会让冯家倒霉?” 赵草儿出于好奇才问出这种问题,被林秋娘这么一说,她打了一下嘴讪讪的说道:“大嫂,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我把笑笑当亲闺女疼,对她绝对没有坏心。” 林秋娘确实清楚赵草儿的为人,这些年才没有跟她多计较。见她得了教训,脸色缓和下来:“弟妹,你别怪我说话重,咱们守着笑笑的秘密是为咱们大家好,有些话外人能说得,咱家一个字也不能提。” 赵草儿连忙点头:“大嫂,我懂,我懂!” 妯娌俩差点闹了不愉快,被她们议论的冯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冯老根和冯安送走给胡氏接骨的方郎中,关上院门隔绝了邻里们探寻的视线,就在屋子里低声争吵起来。不能说是争吵,是冯安单方面指责冯老根,冯老根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爹,娘是病了是给咱家惹了不少麻烦,可咱家是娘没病前撑起来的,你、你咋能这样对娘?”冯安越说越激动,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娘面前伏低做小大半辈子的亲爹,能对他娘干出这样狠心的事来。 那是七八丈高的山崖啊,不是什么小土坡,他就这样把他娘推了下来。要不是回想起昨天他回来的时候脚上少了一只鞋,手背上有指甲的挠伤,他还不会把他娘跌下山崖的事跟他联系起来。 随着冯安的指责,冯老根的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头:“你娘疯了,好不了,让她留在家里,她会一天比一天疯的厉害,给咱家带来大麻烦!咱这个家,经不起折腾了!” 早在胡氏第一次伤到人,冯老根卑微的跟人赔礼道歉时,他就动了丢弃胡氏的念头。之前他一直狠不下心来,也找不到机会,就在前几天,胡氏又咬伤了人,赔了那家不少钱,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把胡氏推下山崖的那一刻,他又害怕又轻松,甚至隐隐有几分痛快,唯独没有后悔。 听得冯老根的话,冯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抹了一把眼睛说道:“爹,娘的腿不一定能好,以后发病也没法儿跑出去伤人,这事就这样吧!” 冯老根缓缓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唯一的儿子,良久嗫嚅道:“就这样吧……” 房间里,正在给胡氏上药的朱氏把父子俩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一巴掌抽在胡氏满是擦伤的脸上:“真是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要说整个冯家最想甩掉胡氏这个大包袱的人,非朱氏莫属。胡氏没得病时,婆媳俩就不对付。碍于胡氏婆婆的身份,面对磋磨朱氏并不能怎么样,十多年下来心里积攒的怨恨越来越重。 眼下胡氏疯了,干不得活儿专门给家里添麻烦,趁人不注意朱氏没少打骂她,也没少幻想着把胡氏丢掉。只是她完全是有心没胆,不敢付诸实际行动。 昨天胡氏失踪,听说是跑到山里去了,夜里她躲在被窝里偷笑了很久。今天村里人又把胡氏找了回来,让心愿落空的朱氏生了好一场闷气。 看着被一巴掌抽的迷迷糊糊的胡氏,朱氏的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扭曲:“哼,有老娘在,你这腿别想好!他们父子想养一个疯子残废那就养吧,以后老娘吃饭吃粥,会给你留点米汤!” 胡氏跌下山崖的真相,村里人不会知道;胡氏的晚年如何凄惨,也不会有人关心;她曾给秦家带来的麻烦,也会随着她困于一张床榻之上烟消云散。 吃过中饭,秦山就把秦笑笑娘俩以及大宝二宝送到了山口。接下来半个月,他得留在家里翻地种小麦油菜,不能陪着秦笑笑娘俩住在城里了。 四人到了县城,大宝二宝也跟着去了赁来的小院儿。以后吃不惯学堂里的饭菜,他们就能来这里吃顿好的。等过完年,再住到这个院子里来。 之所以不提前搬出学堂,用赵草儿的话来讲,家里给学堂交了一年的食宿钱,不把这钱吃住回来太亏了。至于她的两个宝贝儿子吃的是不是猪食,那一点也不重要。 对此,大宝深觉在他们娘心里,钱最重要,在钱面前,他和二宝就是捡来的。 在跟秦笑笑时,秦笑笑还安慰了他很久。直到第二天,她把三十页大字教给徐则查阅,被徐则三板子打哭后,她就不想要这个坑妹的哥哥了! ------题外话------ 五更推迟,晚上8点 第178章 再次挨打 徐则布置的功课,秦笑笑认认真真的完成了,不仅交上了写好的三十页字,还流利的背诵出上半个月所学的“三百千”。 在她背书的间隙,徐则翻阅她写的字。一开始脸色还算正常,看着看着神情渐渐有了变化,从三十页字里抽出七八张单独放到一旁。 秦笑笑背书背的认真,没有留意这一点。待背完“三百千”,她自觉表现的不错,偷偷的看了看徐则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不满,小小的松了口气,不指望徐则会夸奖她。 徐则确实没有夸她,用戒尺指着书桌上的三十页字问道:“三日假期都用在功课上了?” 秦笑笑摸不准徐则的意思,不敢贸然回答,她小心翼翼的反问道:“先生,为啥会有假期?” 徐则不意外她会这么问,收回戒尺说道:“有劳有逸方能持之以恒。” 秦笑笑立马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脆声说道:“回家第一天我写了二十页字,第二天上午同哥哥们上山玩耍,下午写完剩下的十页字,第三天上午熟背‘三百千’,遵照了先生说的有劳有逸。” 徐则微微颔首,又问道:“这三十页字,是你亲手所写?” 秦笑笑不知道这三十页字里混入了大宝的仿写,毫不犹豫的说道:“先生,是我自己的手写的。” 徐则的脸色陡然一沉,喝道:“伸手!” 秦笑笑没有反应过来,懵然问道:“先生,伸手做什么?” 徐则皱了皱眉,抓起刚才单独挑出来的七八页纸扔在她面前:“我的眼睛没有瞎,你以为找人模仿你的字迹糊弄我,我就看不出来?” 秦笑笑的小脸儿一下子变白,抖着小手把几页纸捡起来细看,发现确实不是她写的,小脑瓜里乱成一片,根本不知道这几页纸是哪里来的。 “先生,我没有糊弄您,也没有找人写这些字……”秦笑笑怕极了徐则手中的戒尺,把手死死地藏在身后跟他解释,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没有,我没有糊弄您,真的没有!” 见她还敢狡辩,徐则愈发来气,再次喝道:“伸手!” 秦笑笑一动不动,眼泪掉的更凶了:“先生,没有做的事我不认,你打我我也不认!” 随即她猛地想到了什么,刚要张口跟徐则解释,徐则却气笑了,连说了几个“好”,就上前一步将她的左手拉到面前,啪啪啪就是五下:“明知故犯,死不悔改,这就是教训!” “呜呜!”秦笑笑咬牙强忍着涌上喉咙的哭叫,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死死地盯着徐则,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似乎觉得这样太没出息了,她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冲着徐则大喊:“先生是大坏蛋,我不要大坏蛋当先生!” 喊完这句话,她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捡起散落在地却不是她写的八页字,将书本等物一一放回书箱,在徐则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背起书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书房。 门口的两个仆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拦住。没等他们想清楚,秦笑笑抹着眼泪加快脚步跑远了。 “反了反了,这丫头反了!”徐则气得胸口痛,啪的一下把戒尺拍在书桌上。气恼过后,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书房,对两个仆人喝道:“还不快把人追回来!” 两个仆人吓得不轻,急急惶惶的跑去追人了。过了一会儿,两人空手而回,战战兢兢的对徐则说道:“老爷,笑笑姑娘不肯回来,还、还让您不要认她这个学生!” 徐则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惊疑。下一刻,他就命其中一个仆人去把秦笑笑护送回家,自己也急匆匆的离开了书房。 在仆人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笑笑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远离徐府后,她开始放声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哭出来。 这会儿还早,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见她小小年纪肚独自一人,还哭成这样,就有几个好心人上前询问。走近了才发现她左手肿的厉害,以为是犯错被大人教训才跑了出来。 秦笑笑什么也没说,只管埋头飞快的往家里跑,不知道徐府的仆人一路坠在她身后,直到她安然的回到家中才返回。 林秋娘正在院子里收拾之前辟出来的菜园子,就听到不远处有孩子在哭。她仔细一听,发现哭声跟秦笑笑很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哭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了院门口,她才确定就是秦笑笑在哭,急忙丢下锄头跑来开门。 “笑笑,你这是咋了?”看到泪流满面的闺女,林秋娘又心疼又焦急,生怕出了什么事。 “娘,呜呜~”秦笑笑扑到林秋娘的怀里,伸出青紫肿痛的左手给她看:“先生是大坏蛋,我不要跟他念书,不要念,呜呜~” 看着伤的比上次还要严重的手,林秋娘倒抽了一口冷气,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立即抱起闺女往屋里走,安慰道:“笑笑乖,再忍忍,娘给你抹药就不疼了。” 上次秦笑笑挨了三板子,秦山心疼的不得了,特意跑到医馆里买了一盒药膏。这种药膏十分清凉,抹在手上能缓解疼痛,还能消淤消肿。 抹完药,林秋娘就问起挨打的原因来。 秦笑笑从书箱里拿出那八页纸,啜泣道:“是大哥哥,大哥哥偷偷帮我写字我不知道,以为三十页字全是我写的。先生检查我写的字,看出这些不是我写的,就、就打我手心板子,呜呜~” 说到最后,小丫头再次放声大哭。掌心疼是其次,更多的是委屈,不被信任的委屈。一开始,她没有把那八页字往大宝那儿联想,后来想到了正要跟徐则说,手心板子就落下来了。 “这、这事儿闹,咋就成这样了……”得知一切都是误会,林秋娘愈发心疼闺女,相信她说的全部是事实,并不知道大侄子往她写的大字里塞那八页字的事。 她一手养大的闺女,是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不可能会对先生撒那样的大谎。更何况,她亲眼看到闺女多么努力的写字背书,没道理贪图那点玩耍的时间,就让大侄子帮她写。 林秋娘不好在秦笑笑面前责怪帮了倒忙,害得她挨打的大宝,抱着小丫头好生安慰了一番,等她情绪平和下来才说道:“这事儿不怪徐先生,更不能怪你,娘进屋换件衣裳,带你到徐府跟徐先生说清楚!” 秦笑笑却摇头,愤愤的说道:“先生就喜欢打人,还不讲道理,这次娘说清楚了,下次说不清楚我又得挨打。”她看了看依然红肿的手心,委屈的说道:“这只手手好倒霉,每次都是它挨打,再打几下就要断了。” 林秋娘心疼的往闺女的掌心吹气,轻柔的摩挲她的手背:“笑笑受了委屈,咱们当然要找徐先生说清楚,不能让这手白白挨打是不是?” 秦笑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是她不想再看到徐则:“娘,你跟先生说清楚好不好?说清楚了咱们就回家,还像以前那样,娘下地干活,我回家放羊。” 见闺女始终对放羊念念不忘,林秋娘很是无奈:“念书这事娘做不得住,等你爷爷回来,你跟你爷爷说去,你爷爷答应让你回家,咱们就回家。” 秦笑笑哀嚎一声,有气无力的靠在林秋娘怀里:“爷爷不会答应的……爷爷会想办法让我念书,不是徐先生也是别的先生。” 林秋娘叹了口气,摸着闺女的脑瓜说道:“你知道就好,以后也别说回家放羊的话。” 秦笑笑不说话,看着肿的跟猪蹄一样的手,忧心忡忡。 林秋娘不愿秦笑笑白受委屈,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后,拖着不情不愿的小丫头往徐府走去。 徐府里,知晓前因后果的徐夫人也在指责徐则:“你说你,教了小丫头半个月,你还摸不清她的性子?你倒好,事情没有弄清楚就把人打一顿,别说是这丫头,换个有点脾气的也不愿认你这个先生!” 徐则心里很懊悔,面上没有显露半分,面对妻子的指责,亦不可辩驳。 徐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丫头脾气倔着呢,这回又认定是你的错,你想让她老老实实的回来上课,怕是得跟她赔礼才行。” 徐则一听,脸色瞬间没法儿看:“不回便不回,断没有我求她的道理!” 两人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徐夫人哪里不知道他是撑脸面嘴硬而已?这个男人对小丫头严加管束,对自己何尝不是?他不会纵容小丫头错,更不会纵容自己的错! 如果替写的事是个误会,是这个男人错怪了小丫头,他也能舍得下脸面。 就在两口子说话的工夫,有个仆人匆匆进来,告知林秋娘求见一事。 不等徐则发话,徐夫人就连忙让他把人带进来,又吩咐丫鬟上茶点。不多久,林秋娘就牵着秦笑笑的手被仆人带了进来。 徐夫人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跟林秋娘打了声招呼,就看起秦笑笑的伤势。看到原来白嫩嫩的手,变得青紫充血比上次还严重,心就偏向了秦笑笑这边。 秦笑笑很喜欢和蔼可亲的徐夫人,被徐夫人哄了几句,脸上就露出点点笑容。对徐则就不愿意搭理了,还是林秋娘觉得这样不礼貌,让她给徐则行了个学生礼。 随意寒暄了几句,林秋娘就把那八张仿写字的来历说了一遍,话里话外没有指责徐则的意思,只道一切是场误会,恳求徐则不要计较秦笑笑先前的无礼。 不怪林秋娘把姿态放的这么低,误会一揭解开,无异于下了徐则的脸面。眼下秦笑笑还得跟着徐则念书,她不可能指责徐则什么,更加不相信徐则会打自己的脸,承认错打了秦笑笑。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笑笑是个好孩子,不会说谎骗人,这件事肯定是个误会,结果还真是!”徐夫人歉意的对林秋娘说道,又爱怜的摸了摸秦笑笑的小脸儿:“这事是你先生的错,换作师娘是你,师娘也会跑,不认他这个先生!” 秦笑笑没想到她不认先生的事,能得到徐夫人的认同,顿时两眼发亮,连连点头。本来想说不能拜大坏蛋当先生,当着徐则的面,她没敢说出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则面色沉沉,起身来到秦笑笑面前。 看着这个刚及他腰高的弟子,目光落在她惨不忍睹的左手上,在林秋娘一副见鬼的神情中,对秦笑笑说道:“此事是我的错,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责罚于你,你不肯认我这个先生也属正常。” 秦笑笑呆呆的合不上嘴,过了好一会儿不确定的问道:“先生,你是在认错吗?” 徐则颔首:“是,我向你认错,也确实是我的错。” 秦笑笑的神色变得奇怪,不可思议的对同样合不上嘴的林秋娘说道:“娘,先生跟我认……” 不等她说完,林秋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没有理会傻闺女的挣扎,她急忙对徐则说道:“徐先生,这事儿本来就是个误会,说不上谁对谁错,哪能让您向笑笑认错!” 徐则摇了摇头:“为师者,言传身教,己身不正,何以育人!” 林秋娘震惊不已,终于知道公公为什么执意让闺女拜徐先生为师。之前徐先生打了闺女,公公哪怕醉酒也不忘教导闺女,不可对徐先生气怨恨之心。 这样的先生,不正是闺女所需要的么?错过了徐先生,闺女还能遇到第二个这样的吗? 想到这里,林秋娘的目光落在秦笑笑身上,一颗心紧张成一团,生怕闺女犯拧,丢出不认先生的话来。 秦笑笑不知道这十二个字的含义,看向徐则的眼神却渐渐有了变化:“先生,以前我犯错,爷爷告诉我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先生知道错了会改正错误,那先生还是好先生!” ------题外话------ 不好意思,下午大姨妈来了,腰酸肚子痛,现在才写完o(╯□╰)o 第179章 互坑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秦笑笑牵着林秋娘的手一蹦一跳的往家里走,弯弯的眉眼,不成调子的哼唱,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这下高兴了?”林秋娘的心情也很不错,她牢牢的牵着闺女的手,逗趣的问道:“娘还以为你不愿再跟着徐先生念书呢!” “愿的愿的!”秦笑笑几乎没有犹豫,认真的说道:“先生是个讲道理的先生,没有仗着自己的是先生,犯了错不肯认。” 第一次见到不言苟笑的徐则,秦笑笑就觉得他是个“很凶”的人。入徐府学习的第一天就挨了手心板子,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在心里给徐则添上“不讲道理”四个字。 在上半个月的学习中,秦笑笑始终对徐则心存戒备,不让他有任何“借口”打她的手心。要说那天拒绝让大宝帮她写字,一方面是觉得这样做不对,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被徐则看出来,她的左手又会受伤。 今日被误会挨了五板子,让秦笑笑对徐则的不满达到了顶点,“顶撞”徐则一通后直接离开徐府,以实际行动表达对徐则的不满以及不再跟着他念书决心。 在跟着林秋娘来徐府之前,她从未想过徐则会认错,以为会像大宝说的那样,夫子都是好面子的人,不可能对学生认错,最多轻飘飘的安慰几句,就把事情揭过去了。 可是徐则坦诚过错的举动,大大出乎小丫头的预料,让她意识到自己也误解了徐则。抛却最初的偏见,让她认识到了不一样的徐则,重新接受这样一个先生不是一件难事。 林秋娘略微一向就明白了闺女的想法,笑问道:“要是徐先生没有认错,你就真的回家放羊不念书了?” 秦笑笑猛点头:“不念,不跟这个先生念!”小孩子都知道做人要诚实,大人也一样要诚实才对! 林秋娘知道闺女认死理,就没有在这个问题纠缠,说起了另一件事:“徐先生让你在家休息两日,等你的手好点了再去念书,你想留在城里还是回家?” 秦笑笑瞅了瞅还是猪蹄样的小爪子,有些纠结:“先生只给两天假,今天回家明天下午就要来。”显然是想回家,又觉得来来回回累的慌。 “那就不回了,这两天娘带你到街上好好转转。”林秋娘也嫌来回跑麻烦,干脆不回家了带着闺女过两天松散的日子。 “嗯嗯,那就不回了,去学堂找大哥哥。”秦笑笑也没有意见,她还想到学堂里找大宝的“麻烦”,问问他为啥要坑妹妹。 尽管小丫头知道,大宝是想帮她才写下那八页字,好带她上山玩耍,可是害的她被打手心是事实,至少要从大宝手里讹来两串糖葫芦,才能安慰她受伤的左手。 秦笑笑说到做到,提前让林秋娘做了午饭。吃完后,她就拉着林秋娘来到大宝二宝所在的学堂,托守门的大爷叫来了刚吃完午饭的大宝。 看到伯娘和小堂妹,大宝十分意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才让她们大中午的找到学堂。待秦笑笑举起猪蹄手,控诉他“陷害”她的“恶劣行径”时,好巧不巧的被路过的夫子听见了。 更不巧的是,这夫子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严夫子,平时就数他教训大宝教训的最凶。这会儿亲耳听到他模仿他人字迹,替他人完成功课,这位严夫子就联想到了很多事。 无凭无据,严夫子没有当场发作。他回到学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今日学生们上交的练笔逐一查阅。 对此,背对着严夫子的大宝一无所知,正焦急的对秦笑笑说道:“妹妹,这件事是哥哥的错,待会儿哥哥就跟夫子请假,到徐府跟徐先生解释清楚!” 秦笑笑叹了口气,“伤心”的说道:“手心已经让先生打了,解释清楚又不能马上好起来。” 大宝看着小堂妹青紫肿胀的手,愧疚极了,:“妹妹,是哥哥害了你,你要打要骂,哥哥都受着。” 秦笑笑跑这一趟,不是为了让大宝难过,她连忙安慰道:“大哥哥,我没有怪你,娘跟先生说清楚了,先生知道错怪了我,不会再打我了。” 大宝心里多少安慰了些,不等秦笑笑讹他的糖葫芦,他就牵着秦笑笑的右手主动说道:“走,哥哥给你买好吃的去,你想吃啥哥哥给你买啥。” 秦笑笑惊讶道:“大哥哥有钱吗?”她记得大哥哥的压岁钱都给二婶收走了呀。 之前大宝跟她说过仿写别人的字,替别人做功课的事,但是没有说他靠这个挣钱,她并不知道大宝攒了小二十文钱。 林秋娘在场,大宝也没敢说实话,含糊道:“以前卖菌子攒的钱剩有一点,去年咱们钓到大鱼卖的钱,你后来也给哥哥了,哥哥还没有用完。” 秦笑笑没有多想,立即说道:“糖葫芦,要吃两串糖葫芦。” 大宝大笑,揉着她的小脑瓜说道:“行行行,只要你不怪哥哥,十串也给你买。” “不怪不怪,我知道大哥哥是想帮我。”秦笑笑确实没有怪大宝,这次过来讹糖葫芦是其次,主要是想借这件事给他提个醒。 她谨慎的回过头看了眼林秋娘,小声对大宝说道:“大哥哥,你不要再帮别人写字了,让你夫子发现也会打你的。” 大宝脸色一变,一把捂住小堂妹的嘴:“妹妹,别乱说,你一说哥哥准倒霉!” 秦笑笑扒拉掉大宝的手,严肃的说道:“大哥哥,先生说你帮人写字是作弊,作弊是不对的,夫子知道了会罚你!” 大宝知道这么做不对,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妹妹,哥哥是在帮人,不会有事的。再说启蒙班有三十多个人,夫子哪会一个一个的去比照,他们不会发现的。” 见大宝不肯听,秦笑笑愁的挠头,总觉得会有危险。 大宝午休的时间不长,他给秦笑笑买了两根糖葫芦,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吃的欢快,就跟林秋娘打了声招呼,返回学堂上课了。 没成想,下午的第一课时临时换课,换成严夫子当堂考校,让他们默写前几个课时所学的《三字经》的内容。 这样的考校隔三差五来一回,启蒙班的学生们已经习以为常,连大宝也没有放在心上,依然是整个启蒙班第一个写完,并不知道这一次考校是冲他来的。 同大宝分开后,秦笑笑娘俩没有直接回去,她们来到县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从街头逛到街尾,几乎把每一个摊位每一个铺面都逛到了。 林秋娘买了几样要用到的物件,见天色不早了才带着秦笑笑往家里走去。等她们拐过一道弯走到巷子里,远远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娘,这辆马车跟鲤哥哥的马车好像呀!”秦笑笑目力不差,能看清马车的大致模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景珩。 “不是像,这就是景公子的马车。”林秋娘的眼神就更好了,拉着秦笑笑的手快步往前走。她没料到景珩这个时候过来了,更没料到他能找到这里来。 秦笑笑却是呆住了,她还记得大半个月前从京城回来的前一晚,景珩生气了从小宅院跑走的事,心里难免惴惴的。 待娘俩走近了,发现站在马车前的几个人果然是剪刀石头布,很快在马车里等候多时的景珩也跳了下来,冲林秋娘微微点头后,带着些许凶意的目光就落在了秦笑笑身上。 景珩没想凶秦笑笑,就是等的太久让他的情绪变得十分烦躁。在看到秦笑笑的那一刻,他不禁想起两人分开前闹的不愉快,几乎是下意识的板起脸。 究竟是为吓唬人,还是想耍心机要人哄哄才能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鲤、鲤哥哥~”大半个月不见,一见就是一张冷脸,秦笑笑不敢像以前那样扑上去,更别提撒娇哄人了。 景珩的计划落空,脸色变得愈发不好看。他上前一步,掐着秦笑笑的脸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才二十天不见,你是不是又快把我忘了?” 秦笑笑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忘记鲤哥哥!”说着,她往前一扑,抱住了景珩:“我以为鲤哥哥还在生气,才不敢靠近鲤哥哥。” 景珩捏了捏她的脸蛋,没好气的说道:“真气这么长的时间,早让你气死了!” 秦笑笑嘿嘿傻笑,终于拿出看家本领撒起娇来:“鲤哥哥的肚子里能撑船,才不会跟我生气呢……” “马屁精!”景珩就吃这一套,拍了拍她的小脑瓜,露出了两颊的小酒窝。 看到院门打开,他正要欠小丫头的手进去,一低头就看到了秦笑笑受伤的左手,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秦笑笑摇头:“鲤哥哥,没人欺负我。”说着,她就把上午的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安慰脸色难看的景珩:“娘给我抹了药已经不疼了,过两天就能好。” 景珩愈发生气,冲石头使了个眼色,就牵着秦笑笑的右手往院子里走,嘴里不忘教训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有长脚?有人要打你你不会跑吗?” 秦笑笑愣愣的看着景珩,回过神后猛一跺脚懊恼道:“对呀,我能跑呀!” 景珩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子!” 秦笑笑蔫头耷脑,没有反驳景珩的话,她也觉得自己傻,白白挨了一顿打。 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她一定会先跑掉。不,不对,还是不要有这样的事了,要是跑不过被先生捉回去,一定会打的更惨! 来到堂屋里,林秋娘给景珩一行倒水喝,才知道他们昨晚就到了华清苑,今天早上去秦家扑了个空,就寻着秦山给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鲤哥哥,你不是在学堂念书吗?咋能过来找我?”秦笑笑吃着景珩喂给她的点心,问出了她老白天想知道的问题。 “学堂里放假了,我便过来看看你。”景珩给她擦掉嘴角沾的点心末,又端起碗喂了她一口水。 这几日是三年一度的秋猎,国子监里多是世家子弟,他们势必要参加,国子监便放了假。原本景珩要随行,只是他不到上猎场的年纪,去了也是待在行宫陪宫里的几位,就找了个借口没有去。 “鲤哥哥,太好了,明天我也不用跟先生念书,可以跟你一起玩呢!”秦笑笑开心的说道,之前她还担心明天没人一起玩会无聊呢。 这话提醒了景珩,他盯着小丫头质问道:“上次让你留在京城念书,你偏偏说喜欢放羊,却一回来就拜师了,小骗子!” 秦笑笑一下子激动起来,差点被混着点心的茶水呛道:“鲤、鲤哥哥,我是喜欢放羊,拜师是爷爷让拜的,我没有骗你!” 景珩不相信:“秦爷爷疼你,你不答应,秦爷爷会逼你答应?” 秦笑笑重重点头:“会,爷爷说我不念书,就让我拜木匠当师父,天天上山砍树。” 景珩看着她的小身板,无语至极:明显是吓唬人的话,这丫头偏偏就信了,果真是个傻子!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的腹诽,嘚吧嘚吧开始吐槽:“念书不好玩,犯错就挨手心板子!我才念了半个月,就让先生打了两回。”说着,她好奇的问道:“鲤哥哥,你念了好久的书,夫子打过你吗?” 景珩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眼底难掩怒气:“没有!” 秦笑笑惊叹:“鲤哥哥太厉害了,和大哥哥一样厉害!大哥哥念了好久的书,夫子也好凶好凶,就没有让夫子打过!”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大宝惊天动地的嚎叫:“秦笑笑,秦笑笑,你这个坑哥的小混蛋,快把我的糖葫芦吐出来!” 下一瞬,大宝就闯进院子里,朝着堂屋快步走来。看到景珩一行,他呆滞片刻,随即想到什么,右手飞快的抹了一把脸,将原本抬起来的左手藏在了身后,好像那只手不能见人一样。 ------题外话------ 19号就回老家了,老家没时间没条件码字,这几天正在拼命赶稿中,所以年前不会爆更了,年后……可能会有(#^.^#) 第180章 高中解元 下午的一场小测,让严夫子确定大宝给启蒙班的几个同窗代笔一事。不仅罚了有史以来最重的一顿板子,还收缴了他给秦笑笑买完糖葫芦后剩下的十六文钱。 至于他的几个同窗也没落好,被严夫子打的鬼哭狼嚎,整个学堂都是他们的惨叫声,惊的甲乙丙丁四个班的学生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大宝自打入了学堂,隔三差五挨打挨训,他自己都习惯了。他最无法忍受的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财路”就此被斩断,以后不可能有人找他代笔,他就赚不到小钱过美滋滋的小日子。 这笔账,被他牢牢的记在严夫子头上!在抵死不认的过程中,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哪里露出马脚被严夫子察觉!这笔账,自然是算到了秦笑笑的头上! 于是一下学,大宝就急冲冲的跑到小院里,找秦笑笑的“麻烦”,没料到景珩会在这里。他跟景珩一向不对付,为面子着想他不可能让景珩看笑话,下意识的把肿的跟馒头一样的左手藏在身后。 他藏的太利索,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不仅景珩发现了,连秦笑笑也发现了不对劲,起身问道:“大哥哥,你手上藏的是啥?” 说着,就哒哒跑上前,想绕到大宝的身后看清楚。 大宝脸色一变,急忙退到门边,凶巴巴的说道:“你个坑货,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你管我手上藏了啥!”顾及景珩在场,他故意用这副态度想把秦笑笑吓退,免得被她揭露他挨了手心板子的事。 秦笑笑却不能理解,以为她真干了惹大宝厌烦生气的事,吓得僵立在原地,大大的眼睛里渐渐沁上了泪花。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大宝凶。 “有事不能好好说,你吓唬她干什么!”景珩上前牵住秦笑笑的手,对大宝的态度十分不满:“刚刚她还在以你为豪,说你在学堂从未被夫子打过,你倒好,一来就欺负她!” 在看到秦笑笑眼里的泪光时,大宝就后悔对她凶了。没等他上前安慰一番,景珩先开口指责了,顿时十分懊恼:“妹妹,哥哥不是真的凶你,你不要哭好不好?” 正在灶屋里忙活的林秋娘也走了过来,看到大侄子来了,还一个劲儿的给闺女道歉,忙问怎么回事。 大宝不知道怎么开口,忙说没啥事,道跟妹妹闹着玩,把妹妹惹哭了。 林秋娘知道大宝不会欺负弟弟妹妹,见他这么说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她一个大人掺和,就回到灶屋里继续忙活晚饭。 “大哥哥,是不是我干啥惹你生气了?”秦笑笑还记着大宝要找她算账的事,含着两泡泪小声说道:“下午我和娘逛街了,没有干坏事。” 大宝哪还敢提算账的事,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哥哥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哪想到你胆子这么小,一吓就哭了。” 秦笑笑信以为真,破涕为笑:“我没有胆小,是大哥哥太吓人了。” 大宝拍了拍她的脑瓜,故意说道:“以后多吓几次,你就不怕了。” 秦笑笑不乐意,嘟哝道:“大哥哥变坏啦!”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景珩不甘示弱,不经意的牵着秦笑笑的手重新坐下来,对大宝为何一直把左手藏在身后的原因没有兴趣。 直到吃晚饭时,大宝下意识的伸出左手端饭碗差点把饭碗摔了,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发现了他异常肿胀的左手。 “看什么看,吃你的饭!”发现景珩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左手上,死要面子的大宝再次把手藏在身后,还不忘怼了景珩一句。 “大哥哥,是不是夫子打你了?”秦笑笑太熟悉这样的伤势了,一下子猜出是夫子打的。 她急忙放下碗筷,下桌抓住了大宝的手,见他的手伤的比自己还重,心疼的直掉眼泪:“大哥哥,为啥啊,夫子为啥打你呀!” 大哥哥不是说夫子很喜欢他,从来不会打他么? “哥哥说重话你哭鼻子,看到这手你又哭鼻子,你咋这么喜欢哭呢!”大宝笑着伸出右手,用袖子给秦笑笑擦眼泪:“以后不叫你妹妹了,叫你哭鼻子得了!” 秦笑笑瞪了大宝一眼,拍开他的手自己抹眼泪。 “大宝,把手摊开,伯娘给你抹点药。”林秋娘取来伤药,要给大宝抹上。 “不用了伯娘,晚上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大宝自认为是男子汉,不屑于受点小伤就抹药。更何况在景珩面前暴露了被打一事,已经十分丢脸了,他还想硬撑着找点面子回来呢! “你这孩子,跟伯娘客气啥,抹药好的快一点,赶紧的!”林秋娘不由分说的捉住大宝的胳膊,让他把手放在饭桌上摊开。 大宝拗不过,偷偷的看了景珩一眼,见他只顾着给小堂妹挑鱼刺,并没有嘲笑的意思,他暗暗松了口气摊开了掌心。 见他的掌心有些地方被打的破开皮,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渍,林秋娘的眉头不自觉皱起,一边抹药一边抱怨道:“这夫子下手也太狠了,竟然把人打成了这样!” 秦笑笑踮起脚尖儿,一个劲儿的往大宝的掌心吹气,泪光闪闪的问道:“大哥哥,是不是好疼好疼?” 大宝心里一暖,揉了揉她的小脑瓜:“不疼,哥哥是男子汉,不怕疼!” “骗人,哥哥跟我一样是孩子,孩子都怕疼的!”秦笑笑撅起嘴继续吹气,生怕吹的气不够大,两颊鼓的老高,眼睛也跟着瞪圆了。 明明是很滑稽的模样,大宝看的却想流泪。 有这样体贴的妹妹,就算真让她害的被夫子打断手,他也不忍心苛责啊。更何况,妹妹提醒他全是出自好意,怕他代写的事暴露被夫子责罚。 就像他那天替妹妹写字,是想帮妹妹早些写完,好带她上山玩耍一样。谁能想到,他的好心坑到了妹妹,妹妹的好心也坑到他呢? 啧啧,活该他们天生是兄妹啊! 吃过晚饭,大宝就急着返回学堂,晚上有夫子查寝,人不在的话又得挨训。 林秋娘不大放心,本想把他送到学堂,景珩就让剪刀护送大宝离开了。 少了“碍眼又碍事”的大宝,景珩心情颇好的陪秦笑笑说话。说着说着,就提到了秦笑笑离开那天,石头问她有没有话想带给他,她说要自己跟他说的事上。 这大半个月来,景珩一直想知道小丫头会说什么。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过来看望她,不把小丫头要对他说的话问出来,此行就不圆满。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难得秦笑笑还记得她想要对景珩说的话,于是在景珩隐含期待的眼神下,郑重的说道:“鲤哥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咱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鲤哥哥太可怜了,只有她一个朋友。没关系,她的朋友就是鲤哥哥的朋友,她的朋友有好多好多,以后大家都是朋友,鲤哥哥就不会孤单了。 景珩一愣,神情变得十分奇怪,不像开心也不像生气:“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秦笑笑连连点头,见景珩没有很高兴,她忐忑的问道:“鲤哥哥,你不愿意和我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景珩看着她没有说话,脸色渐渐变得慎重起来,似乎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初见小丫头,他就想把她带回家,能像天天看到锦鲤一样天天看到她;后来跟小丫头熟悉起来,他依然想把她带回家,不喜欢她的身边围着的那帮小屁孩。 他以为他们就是好朋友,可是小丫头说要跟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又很不开心。小丫头的好朋友太多了,他一点也不想成为她好朋友中的一个! 可不是好朋友能当什么?当兄妹?他们又不是血亲,怎能当兄妹! 景珩想不出个所以然,心情变得有些烦躁。对上秦笑笑紧张又不解的目光,他勉强点了点头:“是好朋友,但是我必须是你最好的朋友!” 秦笑笑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太好了,鲤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哥哥是大哥哥,最好的弟弟是三宝,最好的姐姐是晴晴姐姐,哎呀,现在她有了最好的朋友呢! 景珩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勉强压住心里的那点不高兴,揉着她的小脑瓜提醒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在你心里最重要,你别的朋友不能超过我!” “嗯嗯,鲤哥哥最重要!”秦笑笑心里“最好的”太多了,对她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听得景珩的话,她立即应下来,把他放到朋友里最重要的位置上。 景珩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就问起她在徐府念书的一些事,想看看徐则这位先生靠不靠谱,能不能教好秦笑笑这个学生。 如果不能,他就有把握说服秦家,把小丫头拐到京城去。到时会像秋闱那半个月一样,每天一下学就能见到她。 秦笑笑抛却了对徐则的偏见,言语之外除了流露出徐则很严厉的话语,并没有流露出对徐则的不满,这让景珩失望的同时,又有些庆幸,有个认真严谨的先生总归是好事。 不过这是小丫头的片面之词,不能让他完全相信徐则是个好先生,至少品性方面有待考证。这一点,要等他返回京城,让人打探一番才能知晓。 秦笑笑没有歇晌,陪着景珩说了会儿话瞌睡就上来了。 看着她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样子,景珩也不忍心耽搁她休息,等林秋娘把她抱到房里,他就带着剪刀石头布准备离开,住到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客栈里。 不等他们走远,林秋娘就追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景公子,前日秋闱放榜,不知你知不知道。” 景珩一听就知道林秋娘想问什么,也终于记起这次过来要告知秦家的另一件事,便说道:“林婶婶,秦三叔高中榜首,夺得京隶解元!” 林秋娘惊呆了:“解、解元?” 家中有个读书人,她当然知道解元是什么。她知道小叔子读书厉害,连中小三元成为乐安县的一段佳话,万万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地步,一举夺得了解元,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成了解元,今后的前程算是稳了吧?也不知道公公婆婆有没有摆放京中的那位大人,能不能把亲事定下来。 “是解元,想来这两日喜报就会传到县衙,再传回青山村!”景珩回想了一下往年喜报传达的时间,大致推测出今年喜报传大的时间,并告诉了林秋娘。 “太好了,太好了!”林秋娘喜不自禁,一时忘了景珩去过秦家,恨不得立即回村告知丈夫这个好消息。 景珩能理解林秋娘的心情,事实上在得知秦河高中解元后他也很意外。意外过后就变成了高兴,他一直想把秦笑笑拐到京城,奈何秦家人都在青山村,秦笑笑根本不可能答应。 这一次秦河高中解元,不出意外来年的春闱必定榜上有名! 只要在殿试中稳定发挥,就算不能进入一甲,二甲不会有问题,除非发挥失常或是出现重大失误,否则堂堂一个解元不能上榜,这让京隶学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一旦秦河金榜题名,就算不幸落入三甲,他也有办法把人留在京城,这样一来秦家人就会入京。 送走景珩一行,林秋娘关好院门,打了盆热水回到房里,给秦笑笑擦洗身子。看着闺女红扑扑的脸蛋儿,她忍不住亲了又亲:“笑笑,你三叔中举了,娘也能稍稍安心了!” 希望你三叔能借着你的福运,来年中个进士回来。即便不能,让他跟京中那位官家小姐定下来也好,咱家的势越大,地位越高,你就越安稳。 这辈子娘就你一个孩子,不求你有多大的能耐,多大的前程,就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将来招个疼人的夫婿,生几个孩子,一生喜乐。 睡梦中的秦笑笑砸了咂嘴,不知道至亲这个朴质又现实的心愿。 第181章 乐安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逛几次就没什么意思。只是辖内没有其他地方好玩,景珩就只能带着秦笑笑到街上闲逛,结果两人意外遇到一个捏人物捏的惟妙惟肖的老爷爷。 秦笑笑看入迷说什么也不肯走,景珩就让老爷爷依照她的模样捏了一个来哄她。小丫头看着喜欢,也掏钱让老爷爷依照景珩的模样捏了一个糖人。 不得不说老爷爷的捏糖人的手艺确实好,不仅把两人的衣着发式捏的八九不离十,连模样也捏出了几分,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俩。 秦笑笑玩了一会儿,闻着糖人诱人的香味,张嘴就要把梳着两个圆啾啾的脑袋咬下来。 没等她塞到嘴里,景珩就一把夺了去,教训道:“什么都往嘴里塞,也不怕上面沾上脏东西,吃下去闹肚子!” “不吃就融掉了,融掉了就不能看也不能吃,还不如吃掉呢!”秦笑笑又把糖人夺回来,振振有词的反驳:“人家买的就吃掉了,我的也能吃!” 景珩哑口无言,却没把糖人还给她。 “鲤哥哥,你快把糖人还我!”秦笑笑不乐意,扑到他身上跳起脚抢:“你自己有糖人,干啥还要抢我的!” 看着像兔子一样蹦跶的小丫头,景珩生出逗弄她的心思,故意把糖人高高举起:“不给,除非你不吃!” “我不,这是我的糖人,就要吃!”秦笑笑的脾气也上来了,拧着不肯妥协。见够不着景珩的胳膊,她眼珠一转双手袭向他的腰间:“嘻嘻,看你给不给!” “哈哈,臭、臭丫头,不许挠,哈哈~”没有孩子不怕痒痒,被“偷袭”的景珩又气又恼,瞪着秦笑笑哈哈大笑,腾出另一只手推她。 “把糖人还我就不挠了~”秦笑笑张牙舞爪的追着挠,根本不怕眼神毫无杀伤力的景珩。 两人当街闹起来,幸好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又有剪刀石头布在,不怕他们撞到人,也不怕有人撞到他们。 看着明明气恼,又故意拿糖人逗秦笑笑的景珩,大布感慨道:“只有在笑笑姑娘面前,公子才有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模样。” 石头深以为然:“要不说人和人之间讲究缘法,让那几位看到公子这副模样,不知道会惊成什么样子。” 剪刀最有发言权:“反正有了笑笑姑娘,公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不再动不动就让人挖鱼池。”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的扬起笑容。总归有个人能让公子开怀,就凭这一点,足以让他们对笑笑姑娘以礼相待。 “还给你,不许再闹!”景珩摆脱不了秦笑笑的缠闹,在大街上嬉闹也有失身份,到底把糖人还给了她:“下次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鲤哥哥太不讲理了,你不抢我的糖人,我能跟你闹么?”秦笑笑接过糖人,被甜香味诱惑的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有张嘴吃下去。 她也不确定老爷爷捏糖人的手是不是干净的,吃下去肚子会不会难受,只是这么大这么漂亮的一块糖,不吃掉早晚会化,太可惜了! 秦笑笑瞅了瞅景珩手里的糖人,伸手就拿了过来将两个糖人并列排在一起:“咱俩能永远当好朋友,他们会化掉就不能当好朋友了。” 景珩看着两个精巧的小糖人,突然觉得让它们这样化掉确实可惜。想了想抬手招来石头,低声说了什么。 石头连连点头,交代剪刀和大布几句,就快步离开了。 一行人继续闲逛,景珩看到秦笑笑喜欢什么,就会让大布掏钱买下来。虽然多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但是大人们的教导让秦笑笑不会贪便宜,坚决要自己买,买不起就不买,看看就很开心。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久石头回来了,在景珩的示意下带着一行人七弯八拐的来到一处制作陶瓷的作坊。 这是乐安县最大的制陶作坊,大到水缸酒瓮,小到杯子碗碟,但凡是陶制之物,都能在这里买到。此时,作坊里有二十多个人来回忙碌着,脸上身上沾上了不少泥巴,角落里堆了不少新制出来的器物。 “鲤哥哥,叔叔伯伯们在干啥?”秦笑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好多人手里玩着一团泥巴,玩着玩着就变成碗状物盆状物,感到十分惊奇。 景珩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穿过有些脏乱的院子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同样忙的热火朝天,不同的是,这里只有四五个人,角落里的架子上摆放的是一个个成型的泥坯。这些灰扑扑的泥坯经过烧制和画作,就能变成莹润漂亮的白瓷。从一文不值的泥巴,变成受人追捧的宝贝。 秦笑笑目不转睛的盯着架子上的泥坯看,哪怕它们还是灰不溜秋的样子,单单是它们精巧别致的造型,就足以让人惊艳了。 不一会儿,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走了出来。石头上前跟他说了什么,他的目光就落在秦笑笑和景珩的身上,然后冲石头点了点头。 “过来。”景珩牵着神思被泥坯吸引住的秦笑笑,坐在了剪刀搬出来的凳子上,让她老老实实的坐好不要乱动。 “鲤哥哥,这是干啥?”秦笑笑不解的看着景珩,还想去看架子上的泥坯。 “拿着小糖人做两个小瓷人,这样你就不用心疼它们做不成朋友了。”景珩捏了捏她的脸蛋,接过她手中穿裙子的小糖人。 “真的?真的能照着咱们的样子做小瓷人吗?”秦笑笑不敢相信,她以为能用糖捏出跟他们一样的糖人爷爷已经很厉害了,原来还有人能把他们做成不会化的小瓷人。 “小丫头,我三岁开始玩泥巴,二十岁就接手了陶瓷作坊,凭我四十多年的制瓷手艺,照着你们俩的样子做小瓷人算什么。”制瓷的老人很和蔼,在说话的工夫手里就拿起了一团泥巴。 秦笑笑哪还有质疑,立即拍起制瓷老人的马屁:“老爷爷,你太厉害了!”拍完过后,她有些扭捏的说道:“可不可以把我和鲤哥哥捏的好看一点,像架子上的那么好看~” 制瓷老人哈哈大笑:“小丫头,能把你们兄妹俩的神韵捏出来,那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瓷人!” “谢谢老爷爷!”秦笑笑被“天底下最漂亮”的几个字迷惑住,眉开眼笑的向制瓷老人道谢,不用景珩叮嘱就安安分分的坐端正了,生怕动来动去会让小瓷人不好看。 景珩反倒不安分起来,一会儿捏捏她的手,一会儿掐掐她的脸蛋,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分外满足。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个约莫巴掌大的小泥人渐渐在制瓷老人手上成形。等到制瓷老人将最后一点多余的泥巴削去,两个跟秦笑笑和景珩的模样别无二致的小泥人彻底完成。 “太像了!”秦笑笑瞅了瞅景珩,又瞅了瞅“景珩”小泥人,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满的惊叹。 她很想动手把小泥人拿到手里看一看,又怕手重弄坏了,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想象着它们变成小瓷人的模样,恨不得立即抱回家。 “跟你也很像!”景珩盯着穿裙子的小泥人看了很久,抬手揉了揉秦笑笑的小脑瓜,对制瓷老人的手艺很满意,并决定每年带小丫头过来做一对。 小泥人变成小瓷人需要两天时间,景珩不急着回京能等的起,唯一的要求就是小瓷人能有多精细便有多精细。 临走前,景珩让石头给制瓷老人二十两银子,其中一两银子是定制小瓷人的钱,剩下的十九两是赏钱。这么一笔银子,几乎是作坊一个月的利润。 即将拥有小瓷人的秦笑笑,也没有嫌弃小糖人,回到家就把小糖人插在制瓷老人送的小白瓶里,她还特意把小白瓶摆在房间的桌子上,这样就能枕着甜香睡觉。 “咱家没养猫,你把糖人这样搁着,也不怕把隔壁的老鼠引来。”见她把小糖人当宝贝,林秋娘很是无奈。 “不怕,有赖皮在,老鼠不敢来!”秦笑笑完全不担心老鼠问题,反正她在的地方准少不了猫。 这半个月里,家里的猫就没有断过,用秦山的话说,怕是半个县城的猫都来踩过点了。敢来屋子里偷糖吃,这老鼠得多么缺心眼啊! 果不其然,在秦笑笑陪景珩玩的工夫,赖皮就从院门大摇大摆的进来了。院子里的两只大鹅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没有像驱赶其它猫一样驱赶它。 可是在看到景珩的那一刻,赖皮瞬间炸毛,在秦笑笑目瞪口呆中,喵嗷一声惨叫,慌不择路似的一跃蹿上墙头,消失在了院墙之上。亏得它这么圆润,还能拥有如此灵活的身姿。 这一幕,同样让第一次见识到景珩对猫有如此威力的林秋娘目瞪口呆。回过神后,拍着闺女的脑瓜心里无不感叹:要是能早点认识景公子,那几年闺女何至于被猫吓得不敢走路。 至于景珩为什么能一个照面就能把猫吓跑,有一个猫见猫爱的闺女,林秋娘懒得想个中的缘由,只当他们俩的体质天生跟旁人不一样。 明天秦笑笑就要继续到徐府念书,不能像今天这样和景珩到处玩耍了。小丫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下学回来就能见到景珩。 景珩很不得劲,他既想陪着秦笑笑,也想知道念书的小丫头是什么样子。于是吃过晚饭回到客栈后,他就让石头备了一份礼,第二天在秦笑笑到来到徐府之前,扣开了徐府的大门。 徐家人尚在孝期,平日不会招待客人,除非有要紧的事,否则客人也不会轻易上门。 景珩突然登门,让徐则十分纳罕。之前在京做官,他就知道这位景公子,也曾在宫宴上见过几回,但是私下里两家并无交际。 直到见到景珩,听他道明了来意,徐则很不高兴,显然不想在自己的书房里多个人来。不想归不想,景珩的身份到底特殊,打的又是求教的名义,徐则便不好拒绝。 好在最多半个月景珩就要离开乐安返回京城,让心不甘情不愿的徐则多少有些安慰。 等秦笑笑背着书箱来到书房,看到自己的大书桌旁端坐的景珩时,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愣在原地看了好久才大叫着扑上来,不住的问景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无视的徐则黑着一张脸,用戒尺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吓得秦笑笑赶紧放下书箱,爬到高高的椅子上坐好,心里却乐开了花。 景珩没想干扰秦笑笑学习,在徐则教她念书的时候,他自己也拿了一本书认真的看起来。 有徐则盯着,秦笑笑也不敢随意同景珩说话,更不敢三心二意,怕被徐则看出来招来一顿板子。她的左手还没完全好呢,不敢在这种时候触怒徐则。 到了休息时间,秦笑笑忙不迭的爬下椅子,拉着景珩的手跑到书房外面,追问他来这里念书的事,以为他拜了自己的先生为师,以后两人能天天一起上学。 “没有拜徐先生为师,就是想待在这里陪你上几天课。”景珩揉了揉她的脑瓜,严肃的说道:“你要好好学,等你学会很多字,我们就能写书信了。” “嗯嗯,我听鲤哥哥的话。”秦笑笑还没有写过书信,对通信的事抱有极大的好奇和期待:“以后鲤哥哥有啥事想说就写在信里呀,我不会的字可以请教先生。” 景珩才不想让别人知道信上的内容,板着脸说道:“信上的字不会念,就等你会念了再看,总之不许给别人看!” 秦笑笑不太能理解,又不想被景珩凶,只好答应下来。 有了景珩的陪伴,秦笑笑就觉得念书没那么痛苦了。每天早上景珩会来到小院同秦笑笑一道去徐府,中午两人再一起回来吃晚饭,下午下学了也是这样。 对于赖皮来说,蹭不到秦笑笑的日子太痛苦了。只要景珩在,它就不敢出现在秦笑笑面前,只有晚上景珩离开了,它才能趁林秋娘洗漱时爬到床上,挨着秦笑笑蹭一蹭,诉说自己的委屈。 ------题外话------ 很认真的问大家一个问题,哪天你们弃坑了,原因会是:1、不好看;2、更新慢 第182章 定亲(小修4000字) 这天下午,秦笑笑和景珩手牵手的回到家中,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饭桌上的木盒子。得知里面装的就是石头刚从陶瓷作坊里取回来的小瓷人,小丫头欢呼雀跃的扑过去把盒子打开了。 两个小瓷人并排立在盒子里,样貌与真人别无二致;从发丝纹理到衣裳的折痕,线条自然流畅,将两人的神韵展现的淋漓尽致;就连手里拿着的小糖人,五官模样也做出来了。 “太好看了!”秦笑笑越看越喜欢,抱着自己的小瓷人不撒手,想多抱一抱再还给景珩。 在小丫头看来,掏钱的做小瓷人的是景珩,这一对小瓷人就是他的。又想着她有很多钱就好了,这样就能做两对小瓷人,他们俩一人一对。 “确实好看,早知道城里有这样厉害的手艺人,娘每年给你做上一个。”林秋娘也很喜欢小瓷人,遗憾以前不知道,没能把闺女小时候的模样用这种方式保留下来。 景珩也对小瓷人很满意,他拿起自己的小瓷人看了两眼,就伸手把秦笑笑的小瓷人拿了过来。在秦笑笑失落之时,又把自己的小瓷人塞到她的手里。 “鲤哥哥,你的小瓷人也很好看,是最好看的小瓷人!”秦笑笑没能理解景珩的意思,仔细的瞅了瞅小瓷人,张嘴夸了一通就要还回去。 “你拿着,一人一个。”景珩把玩着秦笑笑的小瓷人,摩挲着小瓷人细致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可爱。 “鲤哥哥,它们是好朋友,不能分开的,还是你拿着吧!”秦笑笑不肯要,把小瓷人重新放回木盒里,还要把景珩手里的也拿过来一并放进去。 “这个就是你的,不许不要!”景珩不高兴,连小瓷人带木盒一起塞到秦笑笑手上。 做什么朋友,他都不能天天看到小丫头,它们俩凭什么整日腻在一块?大不了以后他过来,把小瓷人也带来,让它们俩“团聚”好了。 “好吧……”秦笑笑自然不知道景珩会嫉妒一对小瓷人,她瞅了瞅景珩手里的小瓷人,很想把它们俩换一下。只是做小瓷人的钱是景珩掏的,景珩能送一个给她就很好了,倒是不好意思开口。 看着小丫头把木盒抱回房间里放好,景珩也怕失手摔坏了,让大布把小瓷人收起来。吃过晚饭回客栈的路上,他还特意买了一个檀木盒子,把小瓷人装了进去。 这檀木盒子,比小瓷人贵重多了。 接下来两天,秦笑笑和景珩依旧在徐府念书。景珩原是打着请教的幌子才混进徐府的书房,没想到徐则在学问上确实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让景珩受益匪浅。 徐则对景珩也没有那么排斥,尤其是看他对秦笑笑的课业十分上心,用自己的方式引导秦笑笑上进,让他这个先生省心不少。 就是在这个时候,乐安县出了解元的消息渐渐传开。有消息灵通的人家,已经知道这一届秋闱的解元是谁,提前准备好贺礼,随喜报一起送到青山村秦家。 在京城停留了数日的秦老爷子苗老太以及秦河也回来了,他们没有直接回青山村,先是去了邱府一趟,说明一些事后就来到小院看望林秋娘母女。 秦笑笑等人正准备吃晚饭,看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秦老爷子等人,秦笑笑先是一愣,随即像只兔子似的蹦起来,扑到秦老爷子怀里:“爷爷,爷爷,您可算回来了!” 秦老爷子弯腰抱起小孙女,眼角的笑纹就没有舒展过:“想爷爷了?” 秦笑笑猛点头:“想哩,可想可想!”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刮着她的小鼻子逗道:“这次咋没说自己想哭了?” 秦笑笑抱着秦老爷子的脖子,埋头撒娇:“爷爷,我是大姑娘了不能天天哭,别人会笑话~” 这话逗的满屋子的人笑开了花,苗老太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偏要说自己的是大姑娘,快让奶奶看看几天不见,你长成多大的姑娘了。” 秦笑笑嘻嘻笑,转身扑到伸长胳膊的苗老太怀里。她担心累到苗老太,体贴的问道:“奶奶,我又重了两斤呢,您抱着会不会累呀?” 苗老太掂了掂,笑道:“你就是重上二十斤,奶奶照样抱的动。” “奶奶真厉害!”秦笑笑一顿夸,同苗老太腻歪的不成样子。 在祖孙俩说话的工夫,秦老爷子和秦河同景珩也聊上了。 得知景珩前几日就到了乐安,如今正陪着小孙女在徐府念书,秦老爷子就围绕着小孙女同景珩聊开了。一老一少彼此欣赏,聊的事也投机,谁也没有觉得厌烦无趣。 林秋娘陪着说了两句,就回到灶屋里多烧了两个菜。想着再煮三个人的饭太费时间,便拿钱到街头的铺子里买了几个白面馒头,将所有的饭菜端上桌。 知道秦家人有体己的话要说,饭后景珩陪秦笑笑玩了一会儿,就带着剪刀石头布离开了。 没有外人在场,一家人说起话来就自由多了。 林秋娘很关心秦河和京中那位官家小姐的亲事,又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就换了种方式说道:“三弟中了解元的消息,很快就会在城里说开,到时候咱家的门槛怕是要让媒婆踩烂了。” 秦河想到什么,脸色渐渐发红:“大嫂无须担心,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林秋娘心里一动,猜测亲事已经成了。 她的猜测没有错,苗老太的脸上笑开了花,主动提起来:“老三的亲事定下来了,明年的春闱一过,咱家就能把喜事办了。” 林秋娘惊喜万分,假装不知道他们去京城是为给秦河说亲:“真的?是哪家的姑娘,之前都没有听爹娘说起过!” 苗老太没有隐瞒,笑道:“这桩亲事是邱夫子保媒,之前没有定下来,我跟你爹不好声张。这次去京城,算是把两家的亲事定下来了,传出去了也没啥。” 林秋娘连连点头表示理解,问起女方的事来。知晓未来的弟妹是一位四品官的女儿,因给相继过世的祖父祖母守孝耽搁了花期,直至今年家里相中了秦河,才有邱夫子出面保媒一事。 被秦老爷子搂在怀里的秦笑笑听了个全,看着秦河似懂非懂的问道:“三叔要娶媳妇,我要有三婶婶了吗?” 秦河被小侄女闹了个红脸,却是点了点头:“嗯,你要有三婶婶了。” “太好了,我要有三婶婶喽~”秦笑笑拍手欢呼,为自家三叔感到高兴:“三叔有了三婶婶,冬天里被窝里不会冷了!”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愣是教秦河臊的抬不起头,一张脸红的跟灌了好几斤酒似的。他看着小侄女,无奈道:“不可乱说!” “哈哈,这丫头就是个宝!”秦老爷子等人亦是忍不住大笑,又怀疑有人在小丫头面前说不三不四的话,想把小丫头教坏,急忙问道“这话是谁教的?” 秦笑笑摇头:“没有人教呀,咱家都是两个人睡一个被窝,就只有三叔一个人睡,好可怜的!” “哈哈~”听完小丫头的解释,几人再次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唯独秦河的脸越来越红,快要维持不住他谦谦君子的模样了。 秦笑笑不明白大人们笑什么,巴着秦河甩出一大堆问题:“三叔,三婶婶长啥样啊?你啥时候把三婶婶娶回家?你让我和三宝当滚床童子好不好?我和三宝不收你的喜钱……” 秦河被小侄女问的一个头两个大,不回答还不行,只得红着脸道:“明年三叔把你三婶婶娶回家,你便知道三婶婶的模样了……滚床童子自然是你和三宝,三叔会跟你们厚厚的喜钱……” 秦笑笑不是很不满意,又缠着苗老太问:“奶奶,三婶是不是很漂亮?我啥时候能见到三婶婶?三婶婶会喜欢我吗?” 苗老太搂着小孙女说道:“三婶婶跟你一样漂亮,等明年你满了五岁就能见到了,咱们笑笑这么好的孩子,三婶婶一定会喜欢~” 听出奶奶在夸自己,秦笑笑分外开心:“漂亮的三婶婶喜欢我,那我也喜欢漂亮的三婶婶。” 她的童言稚语,再次引得众人大笑。 笑闹过后,秦老爷子看了林秋娘一眼,说起了正事:“几个孩子大了,家里也快住不开,来年老三成亲,不能连个正经的屋子也没有。” 林秋娘听出话里的意思,连忙说道:“爹,屋子住不开是一回事,咱家也不能让未来的三弟妹受委屈,不管是加盖还是直接盖新房,我都赞成的。” 她很清楚,家里是秦老爷子当家做主,秦老爷子能提前知会她一声,是真正把她当作秦家的长媳来对待,不希望她为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林秋娘不会有想法,就算没有秦河成亲这事,秦家早晚也会加盖或是另起一座新屋。对她来说,起新屋不会损害大他们这一房的利益,相反有了新屋子,一家人住的宽松些是好事。 “你没有意见就行,明天回去就安排盖房子的事。”秦老爷子对林秋娘这个长媳也没有不满的地方,提前知会确实出于看重。 按照秦老爷子的想法,现在住的屋子留下来,再另外找个宽敞的地方打地基盖上三座小院儿。等房子盖好了,他们三房一人一座,将来分家也方便,不用搬来搬去操心没有房子住。 林秋娘不知道秦老爷子已经有了分家的打算,以为他这么决定是出于长远考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巴不得能住上独立的小院儿。 说完盖房子的事,林秋娘又问起要不要宴客,要不要替秦笑笑向徐则请几天假回去帮忙。 秦河考中秀才已经宴客了,一年办两次酒席也不好看,这一次秦老爷子就没打算大办,准备挑个时间自家人好好吃顿饭就当作庆贺了。 几人又就着其他事聊了会儿,直到秦笑笑窝在秦老爷子怀里睡着了,他们才熄了声音简单的洗漱过后回房歇下了。 这里只有两张床铺,秦老爷子和秦河睡一间,苗老太就同林秋娘母女一起睡,明早起来他们就得回青山村,忙着种小麦种油菜,还要请人来盖房子。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老爷子等人就回去了,景珩也带着秦笑笑继续到徐府念书。 秦笑笑很聪明,就是玩心重了些,以前大宝二宝教她认字写字,她鲜少有专心的时候。要不是有一颗聪明的小脑袋,这大半年里也学不会那么多生字。 如今有了徐则的严加管教,她想玩也没得玩,只能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完成各种学习任务,成效十分不错。 要说前面半个月,让她学的精疲力尽,眼下有景珩陪着,就算每次完成徐则布置的功课,徐则不会夸奖她,景珩也会想办法给她奖励,这极大的激发了小丫头对学习的热情,学起来就更快了。 只是这样充实又快乐的日子仅仅过了半个月,景珩不得不离开乐安返回京城,今日他陪秦笑笑吃完饭就要离开了。 “鲤哥哥,明天再走好不好?”秦笑笑没有胃口,紧紧地握着景珩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分别,却是小丫头最为不舍的一次。 “别哭,年后就回来看你。”景珩硬邦邦的抛下一句安慰的话,他怕说的太温柔,小丫头愈发哭个没完没了。 “呜呜,年、年后要好久好久,我、我要好久好久见不到你了,呜呜~”秦笑笑哭崩了,趴在景珩身上不肯下来。 景珩也没能绷住,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不是还有小鲤哥哥陪你?想我了就跟它说说话,我能听见。” 小鲤哥哥是秦笑笑给小瓷人取的名字,每天晚上睡觉前,要把盒子打开看一看才安心。 “骗人,鲤哥哥在京城,这么远不会听见的,呜呜~”秦笑笑没有上当,很想把小鲤哥哥回京城,把鲤哥哥留在这里,陪她上学,陪她念书。 她不敢想象没有鲤哥哥陪读的日子,怎么一日复一日的在先生的眼皮子底下熬过去! ------题外话------ 大家的留言我都看了,原来更新少真的会让你们弃坑,我还跟编辑大大争辩,说一定是锦鲤写歪了大家不爱看才弃坑的o(╯□╰)o,还是编辑大大有经验,说是更新太少了,让我年后回来加足马力多更新,笑哭.jpg 第183章 新房 景珩回京后,秦笑笑整个人都不快乐了,在学习上也不如之前积极,被徐则训斥一顿还险些挨了板子,才吓得她收起所有的不舍乖乖念书。 徐则对她一如既往的严厉,严厉之余也会想其他办法引导秦笑笑上进,诸如用通俗易懂的故事,将教授的内容让她融会贯通,这一点还是受了景珩的启发。 这样一来,徐则难免会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灌输其中,秦笑笑又不是个“尽信先生”的学生,她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因此师生俩时不时会为某句话争论起来。 大多数时候,是徐则把她驳的哑口无言,偶尔几次被小丫头堵住,他会反思自己的不足,并不会仗着先生的身份,逼迫秦笑笑认可他的观点。 正是他的“纵容”,秦笑笑的胆子越来越大,不会惧怕于戒尺而不敢说出内心的想法。 这也让小丫头产生了某种错觉,以为全天下的夫子先生,都如徐则这般包容,以至于很不理解大宝说了句跟夫子意见相左的话,就被打手心板子。 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是秦家兄妹休假回家的日子。昨天傍晚大宝二宝就收拾好东西到了小院儿,今天四人起了个大早,吃了昨晚剩下的几个包子,一个个开开心心的往家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还没有抵达山口,远远就看到秦山带着大黄大黑在那里等着了。 “爹——”秦笑笑急忙从林秋娘的背上下来,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 秦山也迎了上来,只是四条腿的大黄速度更快,汪汪叫着越过秦山朝着秦笑笑扑去。它身形强壮,力气也大,极速奔跑之下的冲击力,一举把秦笑笑撞翻在地。 “臭大黄,快走开!”秦笑笑屁股先着地,接着小小的胸口就趴上来一只肥狗子,压得她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也没有力气把热情的肥狗子推开。 “汪汪!”大黄疯狂的甩着尾巴,伸出湿热的大舌头死命的舔她的脸,把秦笑笑被风吹的有些冰凉的脸蛋舔的热乎起来。 “哈哈~”看着闺女狼狈不堪的样子,秦山这个当爹的带头笑起来,压根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大宝二宝兄弟也跟着哈哈大笑,没有半点手足情,可见平日里嚷嚷着不让任何人欺负妹妹不是假话,大黄它不属于人的范畴啊! “快别笑了,仔细这丫头跟你们闹!”林秋娘无奈的提醒丈夫和侄子,上前把闺女抱起来,喝住了还想往身上扑的大黄。 “臭大黄,中午不给你饭吃!”秦笑笑一手擦着脸上湿哒哒的口水,一手揉着被地上的石头硌疼的小屁股,瞪着大黄语气凶凶的吓唬它。 “呜呜~”大黄听不懂话,却能感觉到小主人在凶它,低呜一声变得垂头丧气起来,完全不见之前的开心。 秦笑笑反倒不想看到它难过,想了想让大宝拿出了早上她没啃完的半个菜肉包子,丢到了大黄的嘴里,抚慰它受伤的狗心:“不能这样撞人,撞倒了很疼的~” “汪汪!”嗅到散发着香味的菜肉包子,大黄瞬间满血复活,一个人立就把菜肉包子叼进嘴里朝着大黑跑过去,跟已经怀崽一个半月的媳妇儿分享。 “走喽,回家喽!”秦山喜滋滋的从林秋娘手上接过秦笑笑,抱着她大步往前冲,吓得秦笑笑惊叫连连,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路上,林秋娘问起盖房子的事,得知短短半个月就盖好了一间,忍不住笑道:“这么说咱们年前就能住上新房了?” 秦山摇头:“住不了,这天气越来越冷,霜冻越来越重,强行盖下去不好,从今天起就停工了,等来年开春再盖剩下的两间。” 林秋娘没有经历过盖房子,不知道霜冻天里盖房会影响房屋的质量。听得秦山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往年二月中旬天气就暖和了,到三月三弟成亲,这中间有一个月的时间,够把另外两间盖好了。” 秦山无所谓的说道:“盖不好也没啥,把新盖的这间收拾出来给老三娶媳妇儿就行了。这次咱家一口气起三座砖瓦房,怕是把这些年攒的家底都掏空了。” 这话让林秋娘心里不痛快,捏着闺女的小手说道:“爹一向是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他老人家能起三座砖瓦房定是起的起,你不想住新房,我和闺女还想住!” 秦山没有听出自家媳妇儿话里的计较,掂着闺女问道:“笑笑想住新房了?” 秦笑笑对新房旧房没什么概念,嗦着秦山塞到她嘴里的糖块,含糊不清的说道:“只要咱们一家在一起,住哪里都好!” “哈哈,好闺女,说的没错!”秦山大笑着在闺女的脸上连亲好几口,忘记这张小脸儿刚让大黄的口水洗过一遍。 “不要,不要亲~”秦笑笑的脸被胡茬扎的生疼,一个劲儿的躲。 “唉,笑笑大了,开始嫌弃爹了。”秦山故作伤心,难为他这张硬朗的脸,能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秦山信以为真,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不嫌弃,我不嫌弃的。” 秦山继续装,直到秦笑笑又在他脸上亲了两下,他才“转哀为乐”,抱着秦笑笑又是一番猛冲,吓得秦笑笑再次哇哇大叫。 看着前面玩闹的父女俩,林秋娘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刚才秦笑笑的话也说到了她的心里,对住新房的期待反而淡了不少。 只要他们一家人好好的,只要闺女开开心心,住土坯屋还是住砖瓦房,有什么可计较呢?况且她很清楚,秦老爷子不会亏待他们这一房。 到家时,苗老太和雪丫在灶屋里做午饭,三宝在屋檐下喂几十只半大的兔子。看到秦笑笑等人,三宝欢呼一声扔掉萝卜叶子跑了过来,跟大黄似的往秦笑笑身上扑。 姐弟俩一个月不见,彼此想念的很,你一言我一语有说不完的话。 得知秦老爷子等人还在新房里忙活,见午饭做好了还要一段时间,林秋娘就想到新宅地看一看,几个小的也喊着要去,于是秦山同苗老太说了一声,就把他们带到了新宅地。 新宅地位于村子的后方,屋前屋后有一大片空余,以后修院子种树种菜什么的不用担心没地方。这里离老宅不远,从中间的一条巷子里穿过,走个百十来步就到了。 这片约有三亩的空地属于青山村,秦老爷子按照村里的规矩,花了二两银子买下来。 原本这二两银子都不用花,村长也好村民们也罢,在秦河考中解元后,恨不得分文不取划出一大片地方给秦家,好把整个村子的利益跟秦家牢牢捆绑在一起,还是秦老爷子以不合规矩为由,坚持给了二两银子。 这次秦家盖房子,村子里包括冯安在内的大半的劳力跑来帮忙了,为的就是跟秦家打好关系,谁敢保证将来自家没个难事求到秦家头上? 要不是有他们帮忙,第一座砖瓦房也不会这么快就盖好。 此时,秦老爷子秦川以及赵草儿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准备好好打扫一遍。等通风干透了,就能把之前从木匠那里定好的床柜桌椅搬进来。 万一明年开春没有好天气耽搁了盖房子,就只能先让秦河把新媳妇接到这座砖瓦房里,所以里面该有的东西都要早早准备好。 “爷爷~”看到提着一桶土块走出来的秦老爷子,秦笑笑蹦蹦跳跳的跑过去,要帮秦老爷子提沉甸甸的土块。 “别动,莫把衣裳弄脏了。”秦老爷子不让小孙女帮忙,随手一倒就把土块倒进了一个小坑里,还在上面用力的踩了踩,把小坑填平了。 “爷爷,我来帮您~”秦笑笑屁颠屁颠的跳到上面又蹦又踩,在土层上留下她浅浅的小脚印。 这会儿收拾屋子的活儿已经干完了,秦川和赵草儿也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两人忙活了一上午,脸上、身上全是灰扑扑的尘土。 看到干干净净的林秋娘,像老牛一样种地盖房忙活了一个月,且瘦了不少的赵草儿心里多少有点意见:“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这屋子里里外外都弄干净了,用不着大嫂忙活了。” 林秋娘哪能听不出赵草儿话里的抱怨,带着几分愧疚的说道:“这一个月里多亏了弟妹,我要是能在家里,弟妹也不用这么辛苦!” 赵草儿要的就是自己的辛苦能得到林秋娘的承认,被她这么顺着一说心里就好受了不少:“大嫂见外了,我还得谢你把大宝二宝照顾的好呢,看他们俩的脸色比上次回来好多了。” 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这一个月里,大宝二宝时常到小院里吃饭,对这两个侄子林秋娘不会舍不得,在秦老爷子给的钱不够四人吃喝的情况下,她自己还贴了一些,把大宝二宝的气色养好了也不奇怪。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宝二宝是我的亲侄子,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他们俩。”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为了平息赵草儿的不痛快,林秋娘没有傻到不把这份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果然,赵草儿的脸上又好看了几分,到盖房子修的取水坑里洗净手后,亲热的挽住林秋娘的胳膊:“要不说大宝二宝总说你好,对待他们比我这个亲娘也不差什么。” 林秋娘谦虚道:“大宝二宝都是好孩子,总想让人多疼几分。” 赵草儿心里满意,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秦老爷子等人,开玩笑似的说道:“来年三弟妹过门生下孩子,大嫂可别把大宝二宝撇到一边去,他们俩得伤心死了。” 林秋娘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笑了笑说道:“都是我的侄子侄女,在我的心里是一样的。” 赵草儿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酸溜溜的说道:“未过门的三弟妹身份贵重,连爹也看重几分,一回来就说了盖新房的事,还要盖砖瓦房,咱俩当年可不是这样。” 林秋娘无语:“当年的日子多苦啊,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哪能跟现在比?要是咱俩没过门前有现今的家底,爹能不起砖瓦房?再说这次一起就是三座,咱们三房人一房一座,谁也没亏着。” 这道理赵草儿不是不明白,就是觉得她的身份跟秦河的未婚妻有天壤之别,很担心对方过门后把她比到泥地里,到时候连秦老爷子苗老太的心也偏了过去,才忍不住对林秋娘说了这番话,想把她拉到自己这边。 见林秋娘不接茬,赵草儿撇了撇嘴:“还是大嫂心宽,难怪大家总夸你。” 林秋娘再次无语,恨不得甩开她的手先走了。 赵草儿没有察觉到林秋娘的不耐烦,絮絮叨叨的说道:“未过门的三弟妹跟咱俩不一样,这婚事肯定不能草草办,来年咱家把人接回来,也不知道掏光家底够不够。” 林秋娘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爹心里有成算,咱们就别管这么多了。” 赵草儿哪能不管,这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有他们二房的份,要是娶个高门贵女进门就把家底折腾光了甚至是欠债,这对她来说简直比拆了她还难受: “大嫂,我跟你不一样,有了这砖瓦房,笑笑不愁招不到夫婿,可我有大宝二宝两个儿子,没几年就得说亲了,这家底掏空了他们俩咋办?” 林秋娘被她彻底念叨烦了,一句话堵了回去:“你当三弟辛辛苦苦考来的举人白考的?三弟有了得力的岳家,这前程差不了,能让大宝二宝娶不上媳妇?” 说罢,她懒得理会赵草儿,抽出胳膊快步跟上了秦老爷子等人。跟这种脑子转不过弯的待久了,难保她的脑子也会生锈。 赵草儿愣怔片刻,随即猛一捶头:“瞧这猪脑子,咋就没想到这一茬呢!有个当官的亲叔叔,大宝二宝将来娶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也使得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豁然开朗,脸上的笑容比头顶上的日头还要灿烂。 第184章 打架 秦家少了秦笑笑,就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这一次她和大宝二宝难得回来,苗老太把之前藏的鱼啊肉啊之类的拿出来还不够,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趁鸡们没有出去觅食抓了一只大公鸡让秦老爷子宰了。 整个村子都知道秦家的家畜养的好,每年养的几十只鸡卖肉卖蛋能挣一笔不说,去年大黄逮回来的母兔子生的几只小兔子,也在经过几轮的繁殖后变成了五十多只兔子,只等年底卖个好价,平时秦家不会杀来吃。 唯一遗憾的是秦河不在家里,他要参加明年的春闱,留给他学习的时间不多。之前在家待了不到三天,他就听从邱夫子的建议收拾好行囊重返京城,边念书边向秦淮求教。 毕竟邱夫子没有参加过春闱,在这方面能给秦河的帮助十分有限。 让秦河向秦淮求教,一来秦淮学识渊博能更好的指点他,二来秦淮对来年可能会担当春闱的主考官更为熟悉,清楚他们对文章的偏好,单凭这一点足以让秦河将其他学子比下去。 以秦河一心要在来年的春闱金榜题名的决心和斗志,不到过年是不会回来了。 “来来来,这是奶奶特意给你盛的鸡汤,把鸡汤喝完了再吃饭。”苗老太笑眯眯的端了一小碗鸡汤放到秦笑笑面前,催促她趁热喝下去。 这只大公鸡熬了一上午,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鸡油,里面是几块鸡腿肉和鸡胸肉,味道香浓无比,光是闻闻就食欲大开。 “谢谢奶奶~”秦笑笑朝着苗老太甜甜一笑,见桌子上摆着一大盆鸡汤,够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一顿,才安心的拿起勺子习惯性的给同样手短的三宝舀了两块鸡肉,自己小口小口的喝着鸡汤一个劲儿的说好喝。 “今天咱们都沾笑笑的光了。”见她吃的高兴,赵草儿开了句玩笑,就把筷子伸到鸡汤盆里,挑了几块好肉夹到大宝二宝的碗里:“多吃点,吃好了别忘记好好念书,要像你们三叔那样有出息!” 大宝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鸡胸肉放到雪丫碗里:“三叔连中小三元,还中了解元,指不定明年春闱中个会元,殿试上再给爷爷奶奶捧个状元回来,成为咱们京隶一片儿第一个连中六元的人物,娘觉着自己能生出这样出息的崽儿么?” “噗~”满桌子的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唯独赵草儿一巴掌拍在大宝的后脑勺上,大声说道:“你三叔姓秦,你也姓秦,你三叔要是成了连中六元的人物,你就不能了?” 大宝摸了摸发麻的后脑勺,不服气的说道:“能生出三叔这样的人物,是爷爷奶奶的本事,你跟爹可没这样的本事,生出一个连中六元的我来。” 他的志向可不在念书,回头考个秀才回来交差,就干自己的大事去,谁喜欢跟那帮动不动就掉书袋的家伙玩谁玩去,他秦大宝不奉陪! 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不仅赵草儿气恼的差点下桌抄竹条,秦川也隔空给了大宝一下:“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嫌弃爹娘老子了!” “没没没,我没有,你可别冤枉我!”面对下一刻就会来临的混合双打,肚子还饿着的大宝识趣的没敢继续贫嘴。 “兔崽子,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秦川放下狠话,觉得大宝上学后越来越欠收拾,打算抽空到学堂里看看,看看夫子们到底教了他什么。 逃过一劫的大宝松了口气,用秦川和赵草儿听不到的声音嘀咕道:“这年头说真话也要挨打挨骂,我太难了!” 秦笑笑看的乐呵,一碗鸡汤很快就被她吃光了,还吃了小半碗饭,把肚子撑的溜圆。 其他人也吃的十分满足,要说秦家的日子好过了,他们也鲜少会像今天这般有鱼有肉。要不是秦笑笑几个回来了,苗老太不会舍得做这么多好吃的。 饭后,秦笑笑在院子里消完食就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开始做徐则布置的功课,依然是练字和背诵,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秦老爷子对小孙女的学习很关心,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会就听来的几句话向小丫头提问。要是小丫头能够流利的答出来,自然少不得一顿夸。 秦笑笑很喜欢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这能让她感受到骄傲继而更加自信,越发积极的回答秦老爷子的各种提问。 提前完成当天的学习计划,秦笑笑就同三宝一道来到青湖看大宝二宝钓鱼,见他们忙活了老半天才钓上来几条手指长的麻丁鱼,直接“霸占”了大宝的鱼竿。 这一“霸占”就不得了了,湖里的鱼儿像是全部涌到了这里,争先恐后的咬钩,不一会儿就钓了大半桶,看的其他钓鱼的孩子眼睛都直了。 被秦笑笑的气息吸引到湖边的家猫们,更是激动的围着秦笑笑喵喵叫,每次秦笑笑钓上鱼来,它们总是第一个扑过去,用小爪爪把扑腾的鱼死命摁住。 秦笑笑见桶里的鱼够自家吃了,干脆就在湖边专门钓鱼给这七八只家猫吃。等家猫们吃饱了,胖乎乎又带着四五只黑野狸找了过来,她不得不钓上几条大鱼满足黑野狸们可怕的胃口。 直到夜幕降临,把吃饱喝足蹭爽的猫猫们打发走,秦笑笑等人满载而归,闹着让大人们做炸鱼吃。 大人们给喜爱湖鱼的邱夫子留了两条大鱼,就把剩下的鱼全部处理干净了,裹上混有鸡蛋液的面糊炸成金灿灿的颜色。 这些炸鱼一部分吃,一部分给林秋娘带到城里,留给秦笑笑兄妹仨吃,整日吃青菜萝卜豆腐的也吃伤了。 晚上,秦笑笑早早被林秋娘撵上床。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张床的缘故,她在冰凉的被窝里翻滚了好几圈也没有睡着。 直到听到爹娘准备脱衣服上床的声音,她渐渐起了困意闭着眼睛进入憨甜的梦里,只是耳边始终萦绕着奇奇怪怪的声音,让她难以深睡。 “媳妇儿,房、房子不盖了,后天、后天说啥也要、也要跟你们娘俩一块到城里去,这一个月可、可把你男人想死了!”秦山气喘吁吁的在林秋娘耳边说着羞人的话,这副坏坏的样子跟白日里大不一样。 “你、你小声点,别把闺女吵醒了,啊——”林秋娘惊呼一声,咬紧牙齿给了使坏的男人一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吵不醒,这丫头、这丫头白天玩累了,睡的沉着呢!”秦山嘿嘿笑,折腾的更厉害了。 “嗯……”林秋娘不受控制的溢出呻吟声,似哭非哭,又害怕声音传到外头去,抖着手摸索着放在床头的棉袄,把自己的头脸盖住了。 沉浸在欢愉之中的两口子没有发现,黑暗中,有一双挟着难以置信的的眼睛睁盯着他们起起伏伏的黑影。 秦笑笑见过二叔二婶吵架,也见过他们一个拿棍棒,一个拿锄头打架的场景,可是从来不知道爹娘也会打架,还是爹把娘摁着打,把娘打的哭都不敢哭。 一定是爹娘不想让她看到,让她难过,才会在晚上偷偷的打! 在心里肯定了这个猜测,秦笑笑一下子流出了眼泪。听着林秋娘越来越急促的哭叫,她再也忍不住了,迅猛的爬起来朝着毫无防备的秦山扑去:“坏爹,坏爹,不要欺负娘,不要欺负娘!” 秦山正到了紧要关头,冷不防闺女突然大叫,吓得他一抖瞬间萎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挂了个小人儿。 小人儿哭的稀里哗啦,竭力想把欺负娘的坏爹弄下来。 “乖囡囡,快下来,你快下来,爹没有欺负你娘!”不上不下的秦山差点就崩溃了,却不得不哄着不懂事的闺女。他庆幸办事前吹灭了油灯,没有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有,你就有,你把娘都打哭了,呜呜~”见爹爹居然不承认,秦笑笑哭的愈发伤心了,还不忘思索着明天找爷爷奶奶教训爹爹,让爹爹不要再打娘亲的可行性。 “没有,没有,爹真没有!”秦山也要哭了,不得不从媳妇儿身上下来,用被子盖好下半身,再反手把挂在脖子上的闺女抱下来。 “坏爹!坏爹!”秦笑笑挣脱秦山的手,手脚并用的爬到林秋娘旁边,推摇着她:“娘,你疼不疼?你疼不疼啊?” 头被棉袄捂住的林秋娘羞愤欲死,怕她的叫喊把其他人招来,只好把棉袄拿开,声音喑哑的说道:“娘和你爹闹着玩呢,没有打架,不疼的。” 只是她的嗓音“出卖”了一切,秦笑笑越发相信她被爹打哭了,一时也哭的更大声了:“娘说谎,娘骗人!” 她不想看到爹娘打架,她希望爹娘晚上像白天一样和和睦睦。 小丫头的哭声太大,秦山和林秋娘又哄不住,很快就惊动了秦老爷子等人。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身上披了件衣裳就跑来敲门:“出啥事了,笑笑咋哭成这样?” 秦笑笑急忙往床下爬,想要开门让爷爷奶奶进来教训坏爹:“爷爷,爹和娘打……唔唔……” 不等她的话说完,林秋娘一把捂住她的嘴,黑暗中一张脸红的没眼看。 秦山总算聪明了一回,高声喊道:“爹,没事,这丫头做噩梦了,我和秋娘哄哄救好了。” 秦老爷子没有多想,叮嘱道:“你俩夜里警醒些,别让笑笑吓到了。” “知道了爹,我俩会好好看着,您快回屋睡吧,别着凉了。”秦山赶紧应了一声,听秦老爷子等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额头。 林秋娘也松开了手,无奈的捏了捏闺女的脸颊:“乖囡囡,爹娘没有打架,你可不许乱嚷嚷了。” 秦山想到刚才被闺女吓的那一哆嗦,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丫头,差点就把咱俩坑惨了!” 秦笑笑停止了哭泣,不太相信的问道:“没有打架?我都听见娘哭了……” 林秋娘尴尬极了,掩饰道:“没哭,是跟你爹闹着玩,你听错了。” “没错,就是你听错了,我跟你娘好着呢,哪会打架!就你这丫头乱操心!”秦山心里憋着火气,又不好对闺女发出来,便在她的头顶狠狠地薅了两把。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爹娘,秦笑笑也很不好意思,伸出小手抓住爹娘的大手:“那爹娘不会打架也不会吵架对不对?” 两口子不约而同的应道:“放心吧,爹娘不会打架也不会吵架!” 成亲十多年,平时偶有斗嘴争执,却从来没有动过手,以后也不大可能会为某件事动手。 秦笑笑放心下来,大大的松了口气:“不打架,咱们都不打架!” 听着闺女轻快的声音,秦山和林秋娘也跟着笑了:“嗯,都不打架!” 带着爹娘的保证,秦笑笑很快就进入梦乡,梦里都是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场景。 唯独秦山睡不着,推了推犯困的林秋娘:“分房吧,把这丫头分出去,再这样来几回咱俩后半辈子的幸福就要没了。” 林秋娘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一茬,没好气的拧了他一把:“都快到当爷爷的年纪了,你就消停些吧!” 秦山嘿嘿笑,故意使坏:“嫌你男人老了?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 林秋娘再次羞红了脸,又在他的腰侧重重的拧了一下,翻过身搂着闺女闭上了眼睛。 秦山心情畅快,嘴里哼唱两句,就脱掉身上的棉袄紧紧地贴着林秋娘躺下来,还故意撩拨她。 “别浪了,睡你的觉去!”林秋娘忍无可忍拿手肘捅了他一下,心里思量着给闺女分房。 这丫头一天天大了,继续跟他们睡在一张床确实不方便。左右明年就能住到新房里去,不愁分房后住不开。城里的院子房间多,再弄一套铺盖也不难,就把分房的事定了下来。 秦笑笑睡的昏天黑地,不知道今晚由她主导的这场误会遭了爹娘的嫌弃,让她以后不能跟他们睡一张床了。 ------题外话------ 祈求不锁,嘤嘤嘤~ 第185章 溺爱 眼下天气寒冷,山上没有好吃的好玩的,秦笑笑大宝二宝就乖乖的窝在家里学习,准备把这一个月里所学的内容教给三宝和雪丫。 孩子们上进是好事,每到这个时候大人们轻手轻脚的进进出出,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唯恐打搅到几个孩子。 只是今日秦笑笑几个学习了没多久,秦桃花和胡有树就带着胡晴晴和六斤过来了。这一次,胡有树罕见的提了两斤肉过来。 “晴晴姐姐!”秦笑笑放下书本爬下凳子,兴奋地抱住了两三个月没有见过面的胡晴晴。 胡晴晴也很高兴的回抱住她,激动的说道:“笑笑妹妹,我掰着手指算到你回来了,就央着娘带我来找你玩呢!” “我也想到你家找你玩,可是我有好多功课没有做,你能来找我太好了。”秦笑笑不好意思的解释了自己的难处,又为小表姐想着自己而开心。 “没关系,你不能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呗,都一样。”胡晴晴笑嘻嘻的哄着小表妹,两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的摇摆着。 几个月不见,两个小姐妹有说不完的话。秦笑笑暂时把做功课的事放到一边,陪胡晴晴玩了好一会儿,直到胡晴晴知道她的功课没做完,赶紧催促她做,自己也在一旁盯着看。 胡晴晴没有念书,也没有人教她念,对念书这件事她并没有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小表妹能像男娃娃一样念书,还能说会写实在是太厉害了。 饶是秦笑笑脸皮不薄,也被她夸的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晴晴姐姐这么聪明,要是能念书一定比我更厉害!” 胡晴晴刚要说话,抱着已经一岁多的六斤走过来的胡有树正好听到这话,沉下脸讽刺胡晴晴:“你想读书?你一个女娃娃念啥书,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胡晴晴没有念书的念头,不代表她能接受胡有树的嘲讽,当即红着眼睛反驳道:“笑笑妹妹也是女娃娃,笑笑妹妹能念书,我也能!” 秦笑笑帮腔道:“小姑父,晴晴姐姐说没错,女娃娃也能念书。” 胡有树就是怕胡晴晴动了念书的念头,让秦家给他施压同意她念书,才会在听到秦笑笑的话后说出那番话。 此时被胡晴晴和秦笑笑接连辩驳,他越发相信这个不讨喜的女儿心野了,有了这种不着边际的念头,忍不住呵斥道:“笑笑是笑笑,你是你,你就没有念书的命,老子挣得钱,都会拿来供你弟弟念书!” 六斤一看就是个伶俐聪明的孩子,将来送他到学堂念书肯定差不了,指不定比小舅子还要厉害! 像是知道了胡有树的心思,他怀中的六斤飞快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拽胡晴晴的头发,用力的往自己跟前拉,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松手,六斤,快松手!”胡晴晴疼把大叫,歪着脖子轻轻地拉扯六斤的手,想把自己快要扯掉的头发解救出来。 看这熟练的动作,怕是平时里没少被六斤拽头发。 ------题外话------ 回到老家的第一天就生病了(呕吐腹泻伴随低热),这是一觉醒来写的一千字,请大家不要嫌弃。 第186 冲突 头皮这样脆弱的地方,哪里禁得住一岁多的孩子的拉扯。胡晴晴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却不敢用力掰六斤的手指。 “六斤,你别拽晴晴姐姐的头发!”秦笑笑心疼坏了,踮起脚尖掰六斤的手指,并向胡有树求助:“小姑父,你快让六斤松手,晴晴姐姐的头发都要拽掉了。” “六斤跟她闹着玩儿,拽两下能有啥事。”胡有树像是没有看到胡晴晴的眼泪,一脸慈祥的看着六斤夸赞道:“儿子真厉害,手劲儿越来越足了!” “咯咯~”一岁多的孩子能懂什么,见胡有树面带笑容没有大声的呵斥他,六斤以为这么做是对的,干脆两手一起上越发用力的揪扯胡晴晴的头发。 秦笑笑瞬间气炸,在六斤的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坏六斤,快松手!” 这样的力道掐在大人手背没什么,六斤手嫩立马感觉到疼了,缩回手哇哇大哭:“疼,爹疼,呜哇——” 这下轮到胡有树气炸了,忘了这里是秦家,也忘了秦笑笑是整个秦家的心头宝,两眼一瞪推了秦笑笑一把:“你干啥欺负六斤?” “啊!”秦笑笑正准备检查胡晴晴的头皮,冷不防被胡有树大力一推,顿时连连后退,后背一下子撞到桌子上,后脑勺更是险些撞到桌角。 “干啥,你干啥推我妹妹?”一直没做声的大宝几个啪的一声把书本拍在桌子上,起身护在秦笑笑面前,大声质问胡有树。 胡有树在对六斤嘘寒问暖,被大宝几个晚辈质问,面子就挂不住了,板着脸说道:“对长辈大呼小叫,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二宝有所顾忌没有吭声,大宝却没把这种话放在心上,反唇相讥:“对我妹妹一个不到五岁的娃娃动手,你才是活到狗身上了!” 大宝一直瞧不上胡有树,以前瞧不上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连媳妇孩子都不护枉为丈夫和父亲,现在瞧不上则又多了一条:对秦笑笑动手! “好!好!念了几天书连长辈都敢骂了!”胡有树肺都气炸了,抬手就要给大宝一下:“你夫子教不好你,我这个姑父来教教你!” 堂屋里的动静,在六斤哇哇大哭时惊到了在门口跟人唠嗑的秦老爷子等人,等他们快步走进院子里,就看到胡有树抬手要打大宝的一幕。 “姓胡的,你干啥呢?”赵草儿想也不想大声喝止胡有树,快步冲进堂屋里拦在大宝跟前:“咋地,自个儿的儿子舍不得打,就想打我儿子过手瘾是不是?” 跟大宝一样,赵草儿也不待见胡有树,不待见的原因是胡扁头和方大嘴太厉害,这些年逼得秦桂花从秦家捞走了不少东西,胡家鲜少还回来让她十分不满。 今日胡有树难得提了块肉上门,让赵草儿对他难得有了几分好脸色,结果胡有树要打她的宝贝儿子,那还得了?没有直接扑过去打人,已经是看在那两斤肉的份上了。 ------题外话------ 新型肺炎在多地出现,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我家离武汉很近,这几天有很多人从武汉回来,我自己也生病了抵抗力正差,都不敢出门了。 第187章 教训 “二、二嫂,你误会了,我没想对大宝动手。”看到气势汹汹的赵草儿和神色不喜的秦老爷子等人,胡有树一下子怂了:“是、是笑笑动手把六斤掐哭了,我说了笑笑一句,大宝就对我一个长辈破口大骂,我一时气不过才、才想吓吓他。” 大宝翻了个大白眼,在秦家人的目光中很不给面子的拆穿了他的谎言:“是他先推了妹妹一把,让妹妹撞到了桌子,我才顶撞了他!” 接着就把前因后果仔细的说了一遍,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遮掩对胡有树的不喜,因为他知道只要涉及小堂妹,家里人就不会责备他顶撞胡有树,还会夸他顶撞的好。 如大宝所料,秦家人一听说胡有树对秦笑笑动了手,还让秦笑笑撞到桌子,看向胡有树的眼神渐渐变了。 “你推我闺女了?哪只手推的?”秦山撸起袖子逼近胡有树,强壮的胳膊上鼓起一条条青筋。 秦桂花暗道不好,急忙冲过去接过六斤,在他作乱的两只小手上重重的拍了两下:“让你不要欺负姐姐,你还扯姐姐的头发,是不是把你的手打肿你才会长记性?” 胡有树顾不得害怕,大声呵斥秦桂花:“儿子这么小能懂啥?不过是拽了几下头发你就要打肿他的手,哪有你这样狠心的娘!” 伴随着胡有树的呵斥,六斤再次哇哇大哭:“疼,坏!娘,坏!呜哇~” 秦桂花也心疼,可是她也心疼闺女的头发,不顾胡有树的呵斥,又是啪啪两下打在六斤的手上:“还知道疼,你咋就不知道别扯姐姐的头发,姐姐有多疼!” “疯了疯了,我看你这个女人是疯了!”胡有树又心疼又愤怒,抬起手就要打秦桂花:“不就是个赔钱货,你还敢为了她打六斤! “你他娘的好胆,对我闺女动手还要对我妹子动手,果真是欠收拾!”秦山的拳头捏的噼里啪啦的响,照着胡有树的左脸就是一拳。 “哎哟!”胡有树后踢两步,捂着疼痛不已的脸,连连向秦山求饶:“大哥,是我的错,我不该动手推笑笑,也不该对桂花动手,你饶了我这回吧~” “哼,对我闺女和妹子动手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会挨揍?”秦山冷笑,又是一拳打在避无可避的胡有树的右脸上。 秦家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没有听到胡有树的惨叫,围着秦笑笑嘘寒问暖,担心后背被撞出个好歹。 “没事,已经不疼了。”秦笑笑安慰着亲人们,心里默默的为爹爹加油,最好把鼓励六斤拉扯小表姐的头发的小姑父收拾怕了,让他不敢再骂小表姐赔钱货,也不敢对小表姐和小姑姑动手。 秦老爷子等人不放心,让林秋娘带秦笑笑到房间里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破皮或是伤到骨头什么的。 林秋娘没有说什么,立马把闺女拉到房间里,从下面翻起她的棉袄亵衣检查她背上的痕迹。 发现闺女的背上有一块被撞后的红痕,在心里怒骂胡有树,小心翼翼的按了按:“疼不疼?” 秦笑笑摇头:“撞的时候有点疼,现在不是很疼。” 林秋娘把她的衣服放下来,戳着她的额头教训道:“你哥哥姐姐们都在,轮的到你逞能?要是撞后脑勺撞傻了咋办?” 秦笑笑拧起眉头,气愤道:“养不教父之过,六斤坏,小姑父最坏!” 林秋娘陪读了一个多月,时常听到秦笑笑背诵《三字经》,对这句话自然熟悉的很,惊喜的说道:“徐先生教的真好,咱们笑笑都会活学活用了!” 意外得到娘亲的夸赞,秦笑笑面露得意:“先生教的好,我也学的好~”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爹娘爷爷奶奶教的好,我和六斤不一样!” 林秋娘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牵着她的小手返回堂屋,就看到丈夫已经停手了,胡有树的一张脸却青肿起来,倒是没有太严重不能看,显然是没有下狠手揍。 “……告诉你,这里是秦家不是你们胡家,我秦家的姑娘跟男娃娃一样金贵,没有一个是赔钱货!”秦山教训了胡有树一通,还不忘向他灌输秦家对待儿女的态度,务必让胡有树引以为戒,这样的错不要再犯第二遍。 “大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胡有树一向怵秦山,护崽儿时升起的那点勇气,早就被秦山的拳头揍的七零八落了。 秦老爷子没有阻止儿子教训女婿,转头看向秦桂花:“胡家教不好孩子,你就多费点心,别让孩子想歪了!” 这番话不全是为六斤拉扯胡晴晴的头发,而是从胡有树教导六斤的方式,以及六斤自己的表现来看,秦老爷子确实看出了不妥才有此一说。 “爹,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六斤!”秦桂花连声应下,心里泛起淡淡的愁绪。 ------题外话------ 今天弟弟到药店买口罩都没买到。。。就要过年了,走亲访友能免就免吧,大家一定要重视!!! 第188章 撑腰 胡有树被秦山收拾了一通,缩在角落里不敢有任何怨言。 秦桂花抱着嚎了大半天的六斤,再三教导他不许再拉扯姐姐的头发,以后看到一次就打一次。 六斤不一定能明白她的话,但是在没有胡有树撑腰的情况下,他对刚打痛他的手的秦桂花充满了害怕,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哭闹。 秦家人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觉得六斤还小,只要好好教导不大可能会长歪。 秦笑笑不知道大人们的心思,以为他们也讨厌六斤对胡晴晴动手,才会让秦桂花教训他。 为了不让她的晴晴姐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再次遭遇六斤的欺负,秦笑笑像个大人似的告诫道:“小孩子不能惯,以后六斤扯你的头发,你就扯他的头发,他知道这样会痛就不会扯你了。” 胡晴晴看了看外面,小声说道:“六斤不懂事,等他长大了就不会这样了。” 意思就是她不想这么做。 “六斤才一岁,等他懂事不扯头发,你的脑袋早让他扯秃了。”秦笑笑还不会翻白眼,只是气急的扯了扯胡晴晴的头发,让她不要纵着六斤。 “不行的,我是姐姐不能欺负弟弟,让娘看到会不高兴。”胡晴晴说出自己的顾虑,还说了一番让秦笑笑难以理解的话:“娘说有了弟弟,以后才有人给我撑腰,她让我和弟弟好好处,要当一个好姐姐。” “哼,六斤扯痛晴晴姐姐,才没有给晴晴姐姐撑腰。”秦笑笑反驳着胡晴晴的话,拿三宝跟六斤做对比:“三宝是我的弟弟,就不会扯我的头发,还会护着我。” 胡晴晴张了张嘴,不太确定的说道:“等六斤长大了,就会像三宝一样当个好弟弟给我撑腰了。” 秦笑笑煞有其事的说道:“他这么小就欺负你,长大了还欺负你,你就打不过他了!” 胡晴晴一向信服秦笑笑,被她这么一说就觉得有这个可能,顿时急了:“那咋办?咋让六斤不欺负我?” 秦笑笑眼珠一转,立马想出一个“绝好”的主意:“六斤还小打不过你,你就天天揍他一顿,把他打怕了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这个主意是她从家里养的鸡中吸取经验教训,她发现只要有公鸡欺负最厉害的大公鸡,大公鸡把它的鸡冠啄流血,那只公鸡就再也不敢欺负大公鸡了。 “我、我不敢,我怕娘不高兴,也怕爹他们知道了会揍我,我打不过他们的。”胡晴晴很心动,她也不想老被六斤扯头发,却害怕反击了被大人们教训。 秦笑笑想了想,就有了应对的办法:“你把六斤带到没有大人的地方揍,这样大人们就不知道了。” 胡晴晴眼睛一亮:“笑笑,我知道了,就听你的!” 胡家一忙起来,胡晴晴就得照顾六斤,跟六斤相处的时间着实不少。让她私下里教训六斤还不让大人们发现,并不是一件难事。 “嗯嗯,这样你就不会秃头了。”秦笑笑高兴坏了,丝毫不知道她今日对胡晴晴的一番“指导”,让六斤的幼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题外话------ 所在市离武汉太近,貌似也要封了,原定初四返程,大概率也回不了了…… ps:有个亲戚大半夜从武汉跑回来,明天还要来我家吃年饭,我跟家人讲了半天的道理让他们拒绝,心累…… 第189章 肚子里有小娃娃 不提胡晴晴和六斤这对姐弟如何相爱相杀,假期结束后,秦笑笑就随秦山林秋娘他们回到了城里。 这一次无需林秋娘提醒,秦山就到铺子里给秦笑笑买了一副崭新的铺盖。怕她冷睡不暖,还特意赶着厚实的买,多花了不少钱。 本来这铺盖能用秦家种出来的新棉花做出来,只是明年秦河就要娶媳妇,得留着棉花给他做新棉被,秦山和林秋娘手里还算宽裕,就决定自个儿掏钱买一副。 至于之前就收拾好的那间房,因大宝二宝兄弟俩会在放假后过来歇一晚,就不好让秦笑笑住了。 看着新铺好的床,秦笑笑还纳闷了一会儿,得知这是爹娘给自己准备的,以后她要一个人睡觉,顿生警惕:“娘,你和爹都说谎了对不对?一定是你们晚上会打架,不想让我发现,才把我分出来一个人住!”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红就要哭了,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你这丫头胡说啥呢,都说我跟你爹没有打架,以后也不会打!”林秋娘哭笑不得,将闺女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床上:“你总说自己是个大姑娘,可哪有大姑娘赖着跟爹娘一起睡的?” 秦笑笑语塞,老半天才想出一个借口:“大姑娘也怕冷呀,娘就不怕我一个人睡冻病么?” 要是有三宝在,小丫头一点也不排斥分床。可是让她一个人睡,夜里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她就不乐意了。 “这被褥厚实,你睡觉也老实,不会冻病的。”林秋娘残忍的打破了闺女最后一点指望,看着她泄气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哼,娘就是偏心,爹比我大好多好多,娘还是喜欢陪你一起睡觉!”秦笑笑耍起了赖皮,仰面躺在床上翻滚蹬腿:“爹也偏心,喜欢陪娘一起睡觉,就我最可怜了!”呜呜~ “哈哈~”秦山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不禁放声大笑:“我跟你娘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在一张床上睡觉,你看你爷爷奶奶,二叔二婶,他们也是这样啊,不然咋能生出小娃娃来!” 林秋娘无语,瞪着秦山:“跟孩子的说啥呢,也不怕把她教坏了!” 秦笑笑却已经惊呆了,瞅了瞅自己的手脚身板,又瞅了瞅爹娘,不确定的说道:“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就能生出小娃娃?” 秦山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继续胡忽悠:“就是这样,一男一女是夫妻,只有夫妻能睡一张床,才能生出小娃娃!” 秦笑笑听罢,猛地抱住自己的小肚子,神色变得十分古怪:“我、我跟三宝也在一张床上睡过呢,这里面不是有小娃娃了?” 想象着肚子里面真的有个小娃娃,以后会从里面出来,小小的长成大大的在屁股后面追着自己喊娘,小丫头非但没有害怕,还觉得这样很好玩。 “看你干的好事!”林秋娘狠狠地瞪着误导了闺女,又被闺女的一番话惊的不能回神的丈夫,赶紧把闺女搂到跟前解释起来,免得她乱嚷嚷出去闹笑话。 ------题外话------ 最近更新少,大家等不及我知道,但是回到老家真的很忙,每天有很多家务要做,还要帮嫂子带孩子。别人回家过年长三五斤肉,我回家就是减肥,从来没在过年长胖过,最恐怖的一次回家十一天,瘦了七八斤……等返程回来,更新就正常了,祈祷初四的行程不受影响吧,虽然不太可能…… 第190章 闹跳蚤 不管秦笑笑多么不情愿,还是被迫分床一个人睡了。秦山和林秋娘不放心,夜里起来看了好几次。 睡前无人唠嗑让秦笑笑很不习惯,没少耍小聪明要求像以前一样跟着秦山和林秋娘一起睡,更多的是担心他们两口子背着她打架,因此没少在他们睡着后,悄悄爬起来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偷听。 偷听几回没有发现他们有吵架打架的迹象,秦笑笑终于意识到她被爹娘嫌弃了,才会落到大冬天的一个人睡觉的地步,不禁委屈的抱紧了自己。 秦山和林秋娘自然不知道这一点,在小丫头闹腾时,最多给她讲个故事什么的哄哄她,想继续同床睡门都没有。 直到几天后,小丫头突然不要人陪不要人哄,一到点就很自觉的回房睡觉,让秦山和林秋娘大感惊奇,以为她适应一个人睡了,压根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赖皮,还是你最好了,不会像爹娘那样嫌弃我。”秦笑笑缩在被窝里,怀中抱着一只又软又暖打着呼噜的大黄猫。 昨天夜里,大黄猫心血来潮的翻过院墙过来找秦笑笑玩,结果就寻着她的味道找到了新房间里。一人一猫玩了会儿,这猫就顺势钻进了被窝贴着秦笑笑睡大觉,简直成了猫生赢家! “喵~”赖皮回应着秦笑笑,还在她的怀里翻了个滚,让毛乎乎的肚皮紧紧地贴着她的小肚皮。 换作一年前,秦笑笑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抱猫睡觉的一天,她撸着赖皮的肚子遗憾道:“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你喵喵叫我也听不懂,要是咱们能懂就好了~” 赖皮“喵”了一声,两只毛爪爪在她的身上有规律的踩起来,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越发大了。 “你小点声,别让爹娘听见了~”秦笑笑捏了捏猫耳朵,又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赖皮的叫声把隔壁屋的秦山和林秋娘招来。 以这两个人爱干净的程度,知道她每天抱着猫一起睡觉,一人一猫准得挨骂,以后也不能一起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赖皮没有喵喵叫,连呼噜声也低了不少,就是一双爪子越发不安分,踩的更起劲儿了。 “赖皮乖~”秦笑笑满意的搂着大肥猫,一只小手从头撸到尾适意的不行。听着赖皮有节奏的呼噜声,她也渐渐起了瞌睡。 赖皮也很适意,身上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恨不得整个猫生都黏在这个满是香味的被窝里,再也不要分开。 秦笑笑没有声张,秦山和林秋娘就不知道她跟猫睡一个被窝。她自觉有只猫暖被窝陪唠嗑极好,巴不得赖皮每天过来钻被窝,殊不知有些猫表面上十分干净,厚实的皮毛里却藏着能让人抓狂的虱子。 等她不安分的在徐府书房的椅子上扭来扭去,当着正在授课的徐则的面挠背挠肚子,差点招来一顿手心板子,小丫头才哭着喊难受,让闻讯过来的徐夫人在她身上发现了几十个被虱子咬出来的红疙瘩,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191章 赖皮的礼物 一些不爱干净,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才洗一次头发的人,头上确实很容易长虱子,但是身上爬满跳蚤的并不多见。 秦家人很爱干净,天气再冷也会想办法清洗身子和头发,并没有人把虱子和跳蚤招到身上来。因此,林秋娘在看到秦笑笑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疙瘩时,还以为她得了狗痒风(荨麻疹)。 等她从秦笑笑的身上发现了跳蚤的踪迹,一番询问之下终于知道这跳蚤是怎么沾染上的,一时又气又心疼:“平日里抱抱就算了,你竟然还把它招到床上,你就不怕这些跳蚤顺着耳朵鼻孔钻到肚子里去?” 秦笑笑吓得小脸儿煞白,立马捂住肚皮:“不要,不要跳蚤钻到肚子里,我不要给跳蚤当娘!” 跳蚤太讨厌了,长得丑又烦人,她不要生跳蚤! “噗嗤~”林秋娘忍不住笑出声,重重的戳了戳她的额头:“现在知道怕了?搂着赖皮睡觉咋不知道怕?” 秦笑笑抱着林秋娘哭的稀里哗啦:“娘,我错了,再也不抱赖皮睡觉了,你快把跳蚤弄走好不好,呜呜~” 见闺女得到了教训,林秋娘不忍心再吓唬她,安慰道:“别哭了,待会儿娘给你洗个澡,把你的衣裳还有被褥都清洗一遍,就不会有跳蚤钻到里肚子里了。” “嗯嗯,都洗洗,淹死坏跳蚤!”秦笑笑忙不迭的应下来,顾不得浑身痒痒拉着林秋娘的手就往灶屋里走。 林秋娘烧了满满两锅热水,还在水里放了两把艾叶,然后将秦笑笑剥干净放到了浴桶里,把脱下来的衣服一股脑的丢到盛有开水的盆里,防止里面夹杂的跳蚤在房间里乱蹦。 艾叶有止痒的功效,秦笑笑泡在艾叶水里身上的瘙痒减轻了不少。看她泡的开心,林秋娘也没有闲着,到她的房里把被褥拆下来不说,连铺了没几天的稻草也掀了,防止里面藏有跳蚤。 秦山干完活回来,就知道了秦笑笑夜里抱猫睡觉,结果被跳蚤爬一身且咬的浑身是疙瘩的事,气得他恨不得再买几只大鹅回来,让那些猫再也不能进这院子半步。 秦笑笑被训了一通,不敢在这种时候替赖皮它们说话。晚上赖皮找过来,像之前那样往被窝里钻,小丫头紧紧地拉着被角,坚决不让赖皮钻进来。 “赖皮,你身上的跳蚤太坏了,我不能跟你一起睡!”小丫头摸了摸赖皮的脑袋以示安抚,想到漫长的寒夜不能搂着它取暖,她的心里也很难过。 “喵~”赖皮委屈的喵喵直叫,从叫声里也能听出几分情绪来。 “你乖乖的,等天气暖和了我天天给你洗澡,这样你的身上没跳蚤咱们就能一起睡了。”秦笑笑也不管赖皮能不能听懂,直接对赖皮说出了她的想法。 如果赖皮能听懂人话,定会甩她一对白眼,可是赖皮不懂。 见顶不开被窝还被一个劲儿的往床外推,许是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赖皮失望的跳下床跑了出去。 秦笑笑以为它回到了自己家,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的脸颊无意中蹭到了毛绒绒的东西,她睁开眼看过去,却是枕头边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五只大老鼠! ------题外话------ 昨天的章节有点问题,动物的身上的长跳蚤,人的头上才长虱子,特此更正~ 第192章 鼠疫 一睁眼看到五只死的僵硬的大老鼠,任谁都要吓去半条命! 猝不及防的秦笑笑直接滚到床下面,嗷嗷叫着喊救命,惊的另一间房里的秦山和林秋娘连衣服都顾不得穿,趿拉着鞋子冲了过来。 看到枕头边上的五只死老鼠,两口子一时没有想到赖皮的头上,还以为闺女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脸都白了。 待看清老鼠脖子上的牙洞,跟以前村里的猫送到家门口的死老鼠一模一样,他们才确定这又是哪只猫干的“好事”,最终把怀疑目标锁定在天天来串门的赖皮身上。 安抚好被吓得不轻的闺女,秦山拿来烧火棍将死老鼠一一夹到破盆子里,还夸起了赖皮:难怪这家伙长得油光水滑,感情是抓老鼠太厉害,把自个儿吃成了这样。” 说罢,还用烧火棍戳了戳死老鼠,觉得赖皮十分有义气,竟然舍得把这么肥的老鼠送给自家闺女吃。要是闺女真的吃老鼠,就算每天躺着啥也不干也不会饿死。 “行了行了,快把它们埋到菜园子里,你把坑挖深点,别让赖皮又刨出来了。”林秋娘给闺女穿好鞋子,催促着还在戳老鼠的丈夫。 “娘,老鼠也是肉,不能像兔子一样把皮剥掉炒着吃吗?”秦笑笑看着破盆子里的肥老鼠,觉得这么扔掉太可惜了,加上她没有吃过老鼠肉,就特别想尝一尝。 话音刚落,秦山和林秋娘的脸色立即沉下来,异口同声的呵斥道:“吃啥吃,染上疫病咋办?” 秦笑笑没有经历过疫病,也就不知道骇人的鼠疫跟老鼠有关。听得爹娘呵斥,她一脸懵然:“猫猫吃了老鼠没事,为啥咱们不能吃?” 秦山一听,担心闺女哪天趁他们不注意,把猫送来的老鼠弄来吃掉,赶紧解释不能吃老鼠的原因:“猫吃老鼠是天性,它吃了没事,咱们人吃了可能就得病了,反正不能乱吃!” 接着他就把以前有人吃了老鼠,结果染上鼠疫害死整个城的人的事说了一遍,务必让闺女知道乱吃的严重后果。 秦笑笑吓坏了,比大早上一睁眼看到死老鼠吓的还要厉害:“太可怕了!爹,不吃老鼠,咱们都不要吃老鼠!” 秦山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再次告诫道:“不能吃的东西多着呢,反正咱家不缺吃不缺喝,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别想着吃了!” 秦笑笑连连点头:“不吃,长得丑的都不吃!” 说着她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死老鼠,决定将老鼠以及跟老鼠长得特别像的蝙蝠,松鼠之类的全部排除在食谱之外,再也不会肖想它们的味道了。 教育完秦笑笑,秦山带着死老鼠来到菜园子里,挥着锄头挖了一个深坑将老鼠悉数倒进去埋起来,算是给这贫瘠的土里增肥了。 他把填坑的土踩实了,不知道这五只肥老鼠里有一只染上了鼠疫。 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一个饥寒交迫的乞丐无意中抓到了这只老鼠,在没有彻底烤熟便连皮带肉一起吃下肚,彻底将鼠疫带到自己身上并传染给同住在城外破屋下的同伴,不过短短一个月鼠疫泛滥开来,引起朝野震荡,乐安上下更是险遭焚城! 而此时,被困在华清苑里的赵绣绣犹不死心,正欲以此为筹码寻求脱困的契机…… 大早上的闹了这一出,让秦山和林秋娘对赖皮的戒心达到了顶点,生怕它又叼来老鼠或是其他东西吓唬人。 赖皮不知道两口子的想法,当天夜里依然被秦笑笑拒绝于被窝之外后,它以为秦笑笑不满意昨晚送的五只肥美的老鼠,特意跑出猎了一只叫不出名的肥鸟回来,继续摆在秦笑笑的枕头边。 这一次秦笑笑没有被吓到,却也不敢接受赖皮的馈赠,只能狠狠心让爹爹把肥鸟放到墙头,等赖皮来了自己叼去吃掉。 赖皮不能理解秦笑笑的意思,只以为她对自己找来的猎物不满意,于是越发努力的寻找新猎物,竟然连冬眠的蛇也被它找了出来,咬掉充满威胁的蛇头放到秦笑笑面前。 要不是冬天里猎物品种稀少,恐怕赖皮能把它抓到的猎物全部送到秦笑笑这里来。这份用心足以感动任何人,秦山和林秋娘就被赖皮感动了,特意给它做了一个猫窝放到秦笑的房间里。 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它身上的跳蚤咬伤秦笑笑,也能让一人一猫相互陪伴。 随着时间的流逝,年关一步步临近,各个书院学堂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大考,秦笑笑也不例外,被徐则安排了一场考试。 第193章 怀孕 跟着徐则念了不到四个月的书,秦笑笑已经识得六百个字,能写出其中的四百个;会背诵所学的“三百千”,熟悉和理解其中的典故及含义;知晓与人交往的礼仪,言行举止日渐稳重得体。 对于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来说,有这样的学习成果十分厉害了,只是徐府的书房只有秦笑笑一个学生,没有第二个人做对比,她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仅仅从徐则对待她的态度和挨过的手心板子来判断。 判断过后,小丫头很沮丧的发现自己不是个聪明伶俐得先生喜欢的学生,因此知道徐则要考核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就怕考不好,让家里的大人们失望不说,还要左手带伤回家过年。 徐则之前也没有教过学生,同样不知道怎样出题考校秦笑笑才合适。于是他直接从某个学堂要来了一份考题,斟酌着修改一番后拿给了秦笑笑。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拿到的考卷难度比原考卷要大的多,见上面的几十道考题全是之前学过的,她总算放心下来,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所有的考题答完了。 交上答卷,小丫头凑到徐则跟前讨好道:“先生,要是没有考好,可不可以年后再作惩戒?” 手把手的教了小丫头几个月,徐则自然知道她的水平。见她这般不自信,脸色一沉:“这些题不难,你若答不好,定是没有学好,既然没有学好,更要重重罚你才是!” 秦笑笑耷拉着小脑袋,不敢再出声为自己说情了。 徐则没有理会她,当场翻阅起她的答卷。看着看着眉宇间的川字渐渐舒展,对小丫头能将所有的考题答出来没有感到意外,心里甚至生出几分骄傲的情绪。 等看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徐则将答卷仔细收起来,在秦笑笑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淡淡的说道:“尚可。” 秦笑笑眸光大亮,差点没控制住往徐则身上扑了:“谢谢先生!” 徐则从来没有夸过小丫头,这一次能得到“尚可”的评价可以说对她的表现极为满意,这大大出乎小丫头的预料,怎能不高兴? “切勿骄傲!”徐则严肃的告诫面露喜意的秦笑笑,还重新翻开答卷挑出几处小毛病让她加以改正。 在秦笑笑老老实实的应下后,徐则也认真的写下一纸批语,就提前放她回家了,交代明年正月十八再来上课,都没有给她布置功课。 秦笑笑却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对徐则的性子了解了几分,打定主意回家后温故知新,免得忘光了所学,明年来了答不上提问而挨板子。 “放假喽,放假喽~”秦笑笑背好书箱跟徐则道别,就像是一只出笼的鸟儿欢快的奔出书房,朝着徐府的大门跑去。 徐府的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一个个亲切的回应着小丫头的招呼声,含笑着目送她离开,就是各自心里有些不得劲。 徐府少了时常惹得徐则跳脚的小丫头,他们也会少许多的乐趣。这座沉闷的宅院,也是有了小丫头才变得活泼了几分。 林秋娘不知道秦笑笑会提前下学,没来得及到徐府门口来接人,她就带着从徐府溜达出来的赖皮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小院。 “呀,咋回来的这么早?”看到推门进来的闺女,在角落里晒着太阳跟周宝儿闲聊的林秋娘立马放下针线,上前接过了书箱。 临近年关,秦山跑活儿的几家铺子生意特别好,连带着他每天也要早出晚归。平日里小院里只有林秋娘忙里往外,有时周宝儿得空了也会过来串串门,今日正好也在。 “周小姨~”秦笑笑笑容甜甜的同周宝儿打了声招呼,就忙不迭的打开书箱,取出徐则写给她的一纸评语,献宝似的踮起脚尖交给林秋娘:“今天先生夸我了!” 纸页上的评语仅有五句话,她能认出的字只有一小半,合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之所以说徐则夸了她,是基于“尚可”两个字,这两个字太难得了。 “真的?咱们笑笑可真厉害!”林秋娘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接过纸页仔细的看了又看。 她不识字,不知道这纸上短短的几句评语写的是什么,单单听说闺女被夸了就觉得上面是夸闺女的话。 “笑笑就是厉害呢,那样严厉的夫子,能得一句夸太难得了……”周宝儿也不识字,探首看了两眼就夸起了秦笑笑。就算徐则的评语把秦笑笑批的一无是处,在她心里这孩子依然是最好的。 “嘿嘿,没有你们夸的这么厉害啦!”秦笑笑被夸的很不好意思,拽着林秋娘的袖子撒娇。 “娘给你收好,明天回去了给你爷爷奶奶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林秋娘揉了揉闺女的脑瓜,轻轻的将有些褶皱的纸页抚平,才仔细叠好用书本夹着放回书箱里。 “嗯嗯,要给爷爷奶奶看!”秦笑笑应了一声,就要像往常一样往周宝儿的膝盖上爬:“周小姨,明天我和爹娘要回家了,你要到我家做客吗?” 林秋娘吓了一跳,赶紧把闺女拉下来:“你周小姨肚子里有娃娃了,不能再这样缠着了。” 第194章 天天看着我会吐 秦笑笑被周宝儿肚子里有小娃娃的消息震懵了片刻,回过神后盯着她平坦的腹部惊喜的问道:“里面藏着小弟弟?” 周宝儿不知道秦笑笑的能力,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还不知道是不是小弟弟,得等它出生了才知道。” 林秋娘很希望她能一举得男,开玩笑似的说道:“都过孩子的嘴巴最灵,笑笑嚷嚷着小弟弟,没准儿就真是呢!” 在她看来,周宝儿是续娶的媳妇,之前被刘家人闹的险些被孟家休掉,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下来,能有个孩子傍身再好不过。加上跟前有个八九岁的继女竖着,要是能生下孟家的长孙,周宝儿的地位就稳固了。 周宝儿明白林秋娘的想法,却是不在意的说道:“不俱男女都是我的骨肉,只要它安然的来到这个世上,健健康康长大我就知足了。” 林秋娘是当娘的人了,自然能理解周宝儿的心思,便应和道:“说的没错,只要孩子好好的,是男是女就不重要了。” 一旁的秦笑笑猛点头,伸出一只小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周宝儿的肚子:“小宝宝,你要乖乖听周小姨的话,好好待在肚子里面,等你出来了我带你一起玩儿~” 周宝儿被她的童言稚语逗笑了,揉着她的小脑瓜说道:“小姨就替小宝宝谢谢你这个姐姐了。” 说着,她又对林秋娘笑道:“老人们都说怀着孩子看着谁就随谁,以后我得多来串串门子,这孩子能像笑笑就好了。” 这话间接的夸了秦笑笑,林秋娘心里高兴,正要说什么,秦笑笑直接站在周宝儿的正前方,认真的问道:“这样小宝宝能看清楚吗?” 想到有个小娃娃长得跟自己像,小丫头心里挺美的,对这个待在娘胎里不足两个月大的小娃娃充满了期待,不知道周宝儿所说的像是指性子方面,跟容貌可没有半点关系。 “能,小宝宝能看清楚。”周宝儿没有打破小丫头这番天真的幻想,倒是真心希望这传言是真的,让她生个像秦笑笑这样贴心的孩子。 “周小姨,那你要常来呀,这样小宝宝才能像我呢!”秦笑笑信以为真,还不忘提醒周宝儿。提醒完了,又对着她的腹部说道:“明天我就要和爹娘一起回家了,有好长的时间不能过来呢,小宝宝你要多看看,不能偷懒哦~” 这副模样再次引得二人捧腹大笑,周宝儿忍不住逗她:“让你爹娘先回去,你留在这里让小宝宝多看看好不好?” 秦笑笑为难的挠了挠头,相比留下来被小宝宝“盯着”看,她更想和爹娘回家。只是她很喜欢周宝儿,也很喜欢未出生的小宝宝,她觉得这样说出来她们会伤心。 小脑瓜飞快的转了好几圈,她就想出了一个自觉完美的拒绝理由,煞有其事的说道:“周小姨,我娘天天给我吃萝卜我快吃吐了,让小宝宝天天看我它也会吐的!” 周宝儿一愣,反应过来后搂着小丫头哭笑不得:“能天天见到你这个姐姐,小宝宝开心还来不及,咋可能会吐!” 林秋娘则是戳了戳闺女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明明是自个儿有挑食的毛病,偏要在你周小姨面前编排我,没良心的小丫头!” 秦笑笑知道挑食不对,笑嘻嘻的缩在周宝儿怀里不说话。 有秦笑笑在,周宝儿没有急着回家。直到快到正午的时候,孟修然亲自到小院来接,她同秦笑笑母女打了声招呼,就随他一道离开了。 看到孟修然小心的搀扶着周宝儿跨过门槛的一幕,秦笑笑有些开心的对林秋娘说道:“孟叔叔很好呢~” 林秋娘也看到了,故意说道:“这就是好了?每回你挨了板子,娘帮你上药也没见你说娘好啊。” 秦笑笑歪头,想了想说道:“不一样,娘和孟叔叔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小丫头暂时说不出来。 林秋娘知道哪里不一样,摸着闺女的脑瓜没有说什么,心里不期然的想到去年周宝儿出嫁那天,闺女对她的一番祝福。 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周宝儿不仅摆脱了刘家的纠缠,让刘家再也没有精力来搞破坏,还怀了孩子又得丈夫的疼爱,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对此,林秋娘发自内心的为周宝儿感到高兴,盼着她坎坷尽去,得到真正的“平安喜乐”。 明天就是小年,大宝二宝的学堂也要放年假了。当天晚上,不仅秦山带着结算好的工钱回来了,大宝二宝也带着各自的书箱包袱过来了,只能明天天一亮就回青山村。 看到两个堂哥,秦笑笑少不得问起他们年考的成绩和夫子的批语。 二宝的年考成绩还可以,得到了两个甲等三个乙等,夫子给出的评语也很好,总之回家肯定能向秦川和赵草儿交差。 大宝的年考成绩比二宝要好的多,直接得了五个甲等,是启蒙班里成绩最好的三个人之一。 可是夫子给出的评语很不友好,整整一页纸,通篇都是“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等相关字眼。 当然,秦笑笑识字不全并没有发现,猛夸大宝:“大哥哥,你太厉害了,等到过年二叔二婶一定给你厚厚的压岁钱!” 第195章 手足情 大宝没有把夫子的评语放在心上,揉着小堂妹的小脑瓜笑嘻嘻的承诺道:“要是哥哥能得厚厚的压岁钱,就把多出来的分你一半!” 秦笑笑开心极了,刚要说什么突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二叔二婶给了大哥哥厚厚的压岁钱,过完年还是要收回去,大哥哥还是不要给我了。” “放心吧,哥哥有办法不不让他们再收走我的压岁钱,等年过完了回到城里,哥哥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大宝自信满满的说道,脸上不见半点担忧。 二宝十分心动,急忙问道:“大哥,你有啥办法啊,说出来给我听听呗!” 大宝勾了勾手指,让傻弟弟凑近点,在他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二宝听完,神情格外纠结:“大哥,这样不好吧……” 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懒懒的说道:“没啥不好的,咱们不会拿压岁钱干坏事,也没有欺骗他们,大不了你好好念书,早点给爹娘考个秀才回来。” 二宝叹了口气,很不自信的说道:“秀才哪是好考的,咱们学堂的甲等班每年有三十多人考试,可是这几年就出了一个秀才七八个童生,回头咱们晋升到甲等班,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 这话大宝就不爱听了,拍着弟弟的后脑勺说道:“秀才而已能有多难?不是哥哥我吹牛,最迟后年哥哥就能到甲等班,到时候就考个秀才回来给你看看。” 二宝很清楚大宝的学习能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内心却越发自卑:“大哥,我跟你不一样,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跟得上,等你升到甲等班,我能升到丙等就不错了。” 这话大宝不知道该怎么接,便安慰道:“你书念的不差,你看夫子们都喜欢你呢,这一点我就比不上你……反正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比现在还要好!” 秦笑笑也附和道:“大哥哥说的没错,二哥哥也很厉害呢,我要向二哥哥学,让先生再也不打我手心板子~” 二宝到底还小,心理上很容易受到旁人的影响。在大哥和小堂妹的鼓励下,那点自卑就被他压了下去,眼眸变得极亮:“我听大哥的话,一定会坚持下去!” 大宝欣慰道:“这样想就对了,念书嘛也就那么回事,咱们做不了人家口中的天才,多识几个字将来放个账房先生也行,反正爹娘只盼着咱们将来别到地里刨食就行了。” 原本有些压力的二宝,再次被大宝宽慰到了,不由得挠了挠头傻笑起来:“大哥说的对~” 秦笑笑知道种地的辛苦,她瞅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清楚的认识到她不是种地的料,于是鹦鹉学舌:“大哥哥说的对~” 大宝嘿嘿笑,顿觉作为大哥的他带了个好头,等过年了有更加充分的理由多讨压岁钱。 第二天早上,秦山和林秋娘照例起了个大早。两人把三个小的喊起来,简单的吃过早饭就来到大街上,买了不少过年要用到的东西。 三个小的对大街上的事物已经不感兴趣了,一路上帮忙拿点小东西,就开开心心的随大人一道往青山村的方向走。 快到山口的时候,五人就看到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面站着两三个男子。 秦山目力很好,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人是秦河,不禁纳闷道:“老三这是雇人护送回来的?干啥不直接回去?” 半个月前,秦河就托人带回一封信,写明他会在腊月二十三动身,二十四抵达乐安县。他不确定秦笑笑几个会不会在腊月二十三放假,也不知道秦山在不在县城,就在信上约好了山口这个地点。 秦河已经是举人了,请两个人护送他回青山村不稀奇。加上年关到了,哪怕京城和乐安两地相隔不远也不能马虎大意,运气不好碰到偷窃或是拦路打劫的事很正常。 林秋娘看了一眼,笑道:“怕是不想跟咱们错过了,担心咱们在那里白等。” 秦笑笑听到这里,确定山口的几个人中有几个月不见的三叔,当即加快脚步往前冲,还扯着嗓门喊:“三叔——” 秦河的目力差了点,没有辨清秦笑笑五个人,直到秦笑笑的叫喊声传来,才确定就是他们,也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等秦笑笑等人走近了,他们发现另外两个人不是秦河雇来护送的人,而是同样几个月不见的石头,就连这马车也是之前他们数次驾到青山村的那辆。 秦山和林秋娘猜到这马车上,大概又是景珩交代石头他们送来的年礼,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着回礼了。 第196章 闹事 石头和同伴确实是给秦家送年礼来了,他们遵从景珩的吩咐提前知会了秦河,商定好了结伴出发的日子。 同石头打过招呼,秦笑笑就迫不及待的打听起景珩的情况。 他们俩有三个多月没有见面,不想念是不可能的。景珩留给她的小瓷人,被她摆在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时不时跟小瓷人说上几句话。 知道景珩一切都好,年后会过来找她玩,秦笑笑开心之余默默的掰手指计算着时间,显然对景珩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大宝有些吃味,酸酸的说道:“有了姓景的小子,哥哥都要靠边站了。” 这样的话秦笑笑听过不止一次,很有经验的说道:“大哥哥,你是我的哥哥,鲤哥哥是我的好朋友,不能比的!” 大宝下意识的认为在小堂妹心里,哥哥比好朋友重要,脸色瞬间好起来:“就是,咱们当了四五年的兄妹,姓景的小子哪能比的上!” 秦笑笑冲大宝笑,没有说哥哥和好朋友都很重要,不能摆在一块儿比。 马车只有一辆,上面堆满了年礼坐不下这么多人,于是石头让同伴赶马车,自己牵着马儿同秦家人一起往青山村走。 路上,秦山少不得问起秦河在京城求学的事,得知秦淮公务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指点他,心里也对秦淮生出感激来:“咱家小门小户的也没啥好东西答谢秦大人,回头跟爹商量商量,看年后让你带点啥给秦大人。” 秦河对秦淮的感激更甚,却不想让亲人承受这份感激所带来的压力:“大哥,秦大人不喜这些虚礼,这份人情日后我慢慢还便是。” 这话秦山不爱听,瞪眼道:“咱们是一家人,分啥你你我我的,要是爹在这儿,指定训你一顿。” 秦河没有同他争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还望大哥莫要同爹提起,总不好让爹像以前那样追着我教训。” “哈哈,咱们兄弟三个,就属你挨打挨的最少,你跟着邱夫子念书后,爹更是没再动你一根手指头,那会儿我跟老二可是不服气的很,想着要是念书的是我们俩,肯定比你更有出息……”秦山拍着秦河的肩膀放声大笑,年幼时兄弟之间的种种浮上心头,让他感慨万千。 秦河亦是想到了,心里越发感激这些年来两位兄长和两位嫂嫂对他的支持和爱护,不然他不一定能走到今天。 一旁的石头把兄弟俩的对话听进心里,再看了看亲密无间的秦笑笑兄妹,觉得秦家的家风是真好,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挑不出毛病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一行人抵达青山村秦家。没等他们靠近院门口,就看到那里站满了人,隐隐约约能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和大黄大黑的狂吠。 “他娘的,又是谁不长眼睛,大过年的跑到家里闹事!” 秦山脸色一变,把手里的东西往秦河怀里一塞,就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往院子里狂奔。 ------题外话------ 笑笑没得荨麻疹我得了,痒的恨不得把那层皮揭下来,从后颈到脸颊下巴都肿了…… 第197章 打死大黑 此时,院子里挤满了村民,看着同秦家人争的面红脖子粗的外村人,恨不得替秦家动手把人丢出去。 “这左撇子也太不像话了,大黑是自己跟着大黄跑到五叔家的,到了他嘴里咋就成了五叔家偷了他家的狗。” “谁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故意这么说想讹五叔家一把。哼,五叔家跟以前不一样了,哪是他能轻易讹上的!” “没错,我看他就是故意这么干,这大黑来五叔家四个月了,他要是真心想找早就找来了,拖到现在才找上门,指不定打啥歪主意!” “……” 村民们义愤填膺的议论着,看起来比秦家人还要愤怒,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被占便宜的是他们。 被他们声讨的左撇子是跟青山村隔了好几个山头的左河村人,他没有正经的大名,因自小是左撇子又姓左的缘故,大家便直接喊他左撇子。 说起来左撇子是青山村的外孙,只是他的外公外婆以及舅舅去的早,这边就剩下一个不怎么亲近的表弟,因此这七八年来他鲜少到青山村走动。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不来则已,一来就找上了秦家,一开口就是要拿锄头打死刚下崽儿的大黑和小狗崽,还想往秦家人头上扣上“偷窃”的罪名,这让大家不得不多想,怀疑他有其他目的。 “哼,你们养了旺财几个月又咋地,它是我家养的狗,我才是它正儿八经的主人,做主人的打死不忠心的狗天经地义,你们家就算出了个举人老爷也管不着!”左撇子冲秦老爷子等人叫嚣,还不忘对躲在他们身后的大黑举了举锄头,一副非要把它打死不可得架势。 面对左撇子这个前主人,大黑显得十分沉默,眼里没有凶意也没有依赖,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样子就算左撇子好声好气的带它回去,它也不大可能跟他走了。 “汪汪——”不知是怕左撇子伤害媳妇儿,还是怕好不容易勾回来的媳妇儿跑了,大黄寸步不让的站在大黑身前,龇牙咧嘴的朝着左撇子狂吠。 就算它只是一条狗,不知道左撇子的身份,它也能察觉出他对自己的媳妇儿不怀好意。 更何况大黑刚下崽儿,正是它护崽儿的时候,之前左撇子就差点砸中了大黑,越发激起了它的凶性。要不是秦家人拦着,只怕已经蹿出去咬人了。 秦老爷子安抚性的拍了拍大黄,才抬起头看向左撇子态度温和的说道:“大过年的跟条狗过不去不太好,你不想要大黑,可以作价卖给我。” 秦家不缺狗,秦老爷子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一来是不忍心大黑和刚出生三天的狗崽死于锄头之下,二来是不想让城里念书回来的小孙女伤心。 这个提议很合理,左撇子的眼底划过一抹喜色,却假惺惺的拒绝了秦老爷子的提议:“这狗是我精心喂养大的,本来指望它随我进山打猎,没想到刚能使唤上就被你家弄走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今日一定要把这不忠的畜牲打死!” ------题外话------ 前面的章节有个bug,就是大黑怀崽那里。一直以为狗狗孕期是四个月,百度后才知道只有两个月。 第198章 左撇子的算计 “表哥,秦五叔是咱们举人老爷的爹,你哪能这么跟秦五叔说话!”左撇子的表弟,即青山村的村民钱二傻跳出来,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左撇子:“不过是条狗,送给秦五叔家也没啥,哪值当你跑上门来闹!” 左撇子一把甩开钱二傻,愤愤的说道:“不过是条狗?你说的轻松,这狗是我好不容易寻摸来当猎狗养的,它要是没让秦家偷回来,指不定能给我猎回野猪啥的,这几个月算下来我损失了多少钱?”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仔细辨一辨完全就是屁话!这野猪能这么好猎,大家都别种地了,每家每户培养几条猎犬,就能天天坐在家里数钱! “这……”钱二傻似乎被忽悠住了,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向秦老爷子赔笑道:“秦五叔,我表哥一时气旺财背主才会这样,不是有心要跟您作对,您老多担待些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秦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一条狗罢了,我跟一个晚辈置啥气,既然你表哥不同意把大黑作价卖个我家,让你表哥打杀了出口恶气也好,这仗势欺人的帽子我秦家戴不起。” 钱二傻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向左撇子,眼底隐隐流露责备的意思。 左撇子傻眼了,反应过来后颇有些愤怒的说道:“秦、秦五叔,好歹是条狗命,你还养了旺财三四个月,就忍心让我打死?” 这心也忒狠了,跟他们算计的完全不一样啊! 围观的村民们瞬间无语,有人出声讽刺道:“左撇子,不肯把狗卖给五叔的是你,喊打喊杀的也是你,五叔都不拦着你打死大黑了,你又指责五叔狠心,你也太会为难人了吧?” “我看他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借大黑的由头找五叔家的麻烦,也不看看五叔家是不是他能招惹的!” “怕是哪根筋搭错了,但凡他脑子清醒就该顺势答应五叔的提议,自己没损失不说跟五叔家也结下了善缘,真的为出一口气把大黑打死,他屁都捞不着,图啥哟!” “……”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和嘲笑,钱二傻的脸色越发难看。左撇子就更不用说了,一张面皮变了好几个色,恼羞成怒之下,举起锄头越过秦老爷子等人,朝着大黑狠狠地砸过去:“背主的畜牲,打死了干净!” 大黑不把左撇子当主人,怎么可能站着不动任由他的锄头落到身上。不等大黄前来护它就飞快地往边上躲闪,利落的避开了当头一击。 “汪汪——”大黄气疯了,前肢匍匐后肢蓄力朝着左撇子叫的越发大声,只要秦老爷子等人一声令下,它会立马冲上去扑咬左撇子。 与此同时,秦笑笑迈着小短腿紧随秦山跑进院门,听到的就是左撇子喊打喊杀的话。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以为左撇子要对秦老爷子等人不利,紧张的跟秦山挤进人堆里,扯起嗓子大喊:“大坏蛋,不许欺负人!” 这一声叫喊无比响亮,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黄更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激动的往小主人身上扑,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委屈又像是在告状。 看到大儿子和小孙女,秦老爷子的脸上露出点笑容,摸了摸焦急的挤到跟前的小孙女的脑瓜:“你急啥,没人欺负咱们。” 秦笑笑不相信,大眼睛瞪着左撇子说道:“我都听见了,是他要欺负人!” 秦山则纯粹不喜有人上门闹事,瞪着左撇子凶悍十足的说道:“爹放心,有我在,这瘪犊子别想在咱们的地盘上逞凶!” 左撇子跟秦山年纪相仿,幼时到青山村做客还跟着秦山一伙儿到山上抓过麻雀,对秦山暴烈的脾气有几分了解,长大成人后也没少听说他打架斗狠的事迹。 因此被秦山这么一瞪,他的气焰不自觉的矮了下来,中气不足的说道:“旺财是我养的狗,我这个当主人的打起一条狗还要经过你秦家的同意不成?” 秦山还没有说什么,从左撇子话里听出旺财就是大黑的秦笑笑,惊怒不已的大声叫道:“胡说,大黑吃的是我家的米,它是我家的狗子,才不是你这个大坏蛋的!” 自从大黑住进了秦家,成了大黄的媳妇儿,在小丫头心里它就是自家的狗子,也早就淡忘了大黑另有主人的事实。就算她还记得,就凭左撇子要打死大黑这一点,也足以让她否认掉。 “小丫头片子,你爷爷都承认旺财是我家的狗,你跟我嚷嚷的再大声,旺财也是我的狗!”左撇子不愿意跟秦山对上,就很不要脸的同秦笑笑争论起来:“我要打死旺财,你爷爷也同意了,反正你管不着!” 秦笑笑惊呆了,扭头看着秦老爷子眼睛红红的问道:“爷爷,不要让他打死大黑好不好?咱们把大黑买下来好不好?” 生怕爷爷不同意,她急忙补充道:用我的钱买,我有好多好多钱!” 小丫头跟大黑相处的时间不多,对大黑的感情远不如大黄,甚至不如跟她日日相伴的赖皮。她愿意付出大代价救大黑一命,除了它是大黄的媳妇儿,还出于对生命那份天然的怜爱。 这份怜爱不单单表现在大黑身上,像家里的鸡兔也一样,每次秦家宰杀鸡兔她都不忍心看,觉得流血的鸡兔很疼很可怜,虽然鸡兔吃起来很香很美味。 看着小孙女可怜的小模样,秦老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小丫头希冀的目光中,对左撇子说道:“今日你来我家闹这场不是为打死大黑出口气吧?有啥要求你说出来,只要不过分我都能答应。” 左撇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禁眼睛一亮:“秦五叔,这话当真?” 秦老爷子颔首:“有这么多人在场,你不用担心。” 左撇子喜色难掩,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要求,一旁的钱二傻横插进来抢先说道:“秦五叔,我表哥要求不多,就想用旺财换你家五棵枣树苗!” ------题外话------ 今天给蒜苗拔草,土里居然藏着一块小玻璃,大拇指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堵了好久才把血止住……最痛苦的是经医生诊断,我得的不是荨麻疹,是急性皮肤过敏,已经从脖子下巴蔓延到整张脸了,拿的药吃了擦了也没什么用,痒的更厉害了,我也不敢挠害怕毁容,唉~ 第199章 皆大欢喜 大黑被大黄勾着跑到秦家的第二天,秦家人就跟村里人打听过大黑的来历,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家的狗,好通知对方把大黑带回去。 当时钱二傻听了秦家人的描述,觉得大黑的模样很像表哥左撇子家的旺财。怀着某个不可告人的心思他没有说出来,也没有立即到秦家确认,只是找机会到秦家附近转悠“偶遇”大黑。 大黑熟悉秦家后,就跟着大黄漫山遍野的跑,没过两天就被钱二傻蹲到了。钱二傻试着喊了一声“旺财”,跟大黄嬉闹的大黑立即有了反应,让他确定大黑就是旺财。 钱二傻激动的一宿没有睡好,第二天撇下地里的活计,在媳妇儿的骂骂咧咧中跟大儿子翻过几座山跑到左河村告知了左撇子这件事。 狗跟猫一样不是什么稀罕物,拿几个鸡蛋或是花上几个钱就能到有狗崽的人家抱一只回来养。有些人抱小狗崽是当看门狗养,有些人则不缺一口狗粮把狗崽当鸡养,到过年宰了吃狗肉。 左撇子养大黑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把大黑当猎狗养,要不然也不会把大黑养成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本来他打算年节把大黑宰了吃,哪成想大黑突然不见了。 养了一年多的肉无缘无故的没了,左撇子发了好大一通火。他怀疑是村里跟他不对付的人把他的肉偷走了,跑到人家家里问候人家的祖宗十八代。要不是有人及时拦住,那天他们两家指不定会大打出手,闹出更为严重的流血事件。 等到钱二傻上门,告知大黑被大黄勾着跑到秦家当看门狗了,左撇子当即要到秦家把大黑要回来,还决定提前把大黑宰了吃,免得它又被哪里跑来的野狗子勾走了。 钱二傻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大老远的跑过来当然不是让左撇子把大黑要回来。他拿秦家挣钱的老枣树和枣树苗来说事,让左撇子拿狗跟秦家换枣树苗。 一条肉狗的价值,远远比不上能生钱的枣树。左撇子算清楚这笔账,暂时按捺住到秦家要狗的念头,直到前几天从钱二傻口中知道大黑下了狗崽,且很得秦家人的喜欢后,兄弟俩自觉拿狗换枣树苗的时机到了,于是选择小年这天找上秦家。 这其中的种种秦家其他人不知道,人老成精的秦老爷子却能猜到几分,刚才任由左撇子对大黑动手是想逼他说出目的,结果秦笑笑的哀求打乱了他的计划。 钱二傻很清楚秦笑笑在秦家的地位,见她舍不得大黑被左撇子打死,一时贪心大起,直接将之前跟左撇子商量好的用大黑换两棵枣树苗变成换五棵枣树苗。 兄弟俩提出这样的要求,秦老爷子并不意外,只是心里觉得这对表兄弟太贪心,一时看着他们没有做声。 脾气急躁的秦山顿时炸了,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一条狗才值多少钱,你们竟然想用它来换五棵枣树苗,这脸皮比咱们乐安县的城门还大!” 秦川不甘落后,冲着钱二傻和左撇子一顿冷嘲热讽:“城门哪能跟他们的脸皮比,我看得用青湖比才行,打量咱们蠢的跟猪一样,不知道一条狗值多少钱呢!” 这晃明晃晃的骂钱二傻和左撇子是蠢猪,才会把一两银子也不值的狗,与价值十两银子的枣树苗等同起来。 围观的村民们也震惊了,看向钱二傻和左撇子的目光透着浓浓的鄙夷,低声议论起来。 秦家的枣树苗谁不想要,今年村里好些人家咬牙掏出二两银子买下一棵,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着,就指望这枣树苗能有出息。 花了大价钱又付出了很大的心血,这枣树苗要是长不成老枣树这样,他们也无话可说,毕竟秦家卖枣树苗前好的赖的都说明白了,也没有逼着他们买。 可就算秦家的枣树苗有太多的不确定,不妨碍它成为这十里八乡的庄户人家最想要的树苗。 如今钱二傻和左撇子想用一条狗换五棵枣树苗,实在是太贪了!换作他们是这两个人,不想用狗子做个顺水人情,能换一棵枣树苗他们就知足了。 至少这样不会让秦家不满,自己也得到了便宜,皆大欢喜。 周遭的议论不绝于耳,左撇子气得火冒三丈,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掷:“旺财是我精心养大的猎狗,你们凭啥把它跟一般的狗比?你们秦家的枣树苗精贵,谁知道能不能长出大枣来?我只用旺财换五棵枣树苗,是看在举人老爷的面子上,你们不答应就算了,我把这背主的畜牲打死了事!” 说罢,他恶狠狠地盯着躲在屋檐下的大黑,想来得不到枣树苗他会当场把大黑打死。虽然他自己也清楚五棵枣树苗的要求太高了,但是于他有利他巴不得越多越好。 这下轮到秦笑笑炸了,气得整张小脸儿都红了:“你对大黑不好大黑才跑来我家,你不晓得自己错了还要把大黑打死,太坏了!” 刚刚左撇子被钱二傻提醒过,知道今天的目的能不能达成就看这小丫头了。听得她的指责,左撇子激动坏了,故意挑拨道:“哼,你家有那么多枣树苗,拿五棵出来就能换大黑,你爷爷他们偏偏舍不得,我要是坏,你家也不是啥好人!” 秦老爷子看出左撇子的算计,把差点气哭的小孙女拉到身后,皱眉问道:“确定是五棵枣树苗?” 左撇子心头一跳,摸不准秦老爷子的意思,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钱二傻,想让他出面跟秦老爷子谈。 钱二傻同样摸不准秦老爷子的意思,思虑片刻咬牙说道:“秦五叔,旺财能长成这样,我表哥确实付出了不少心血,可您家的枣树苗到底能长成啥样谁也不知道,用旺财和狗崽换五棵枣树苗亏得是我表哥!” 这话太不要脸了,大黑能长成今日这模样是这几个月秦家喂养的好,跟左撇子完全没有关系。 秦山等人气得更厉害了,只是秦老爷子没有发话,他们不好跟这对表兄弟费口舌。 秦老爷子看着钱二傻和左撇子,在二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微微笑道:“既然你们觉得亏了,换枣树苗的事就算了,你们把大黑还有它下的两只崽带走,要打要杀你们随意。” 说完,他摁住急得跳脚的小孙女,淡定的跟她讲道理:“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用五棵枣树苗换一条狗,咱们觉得自己亏了,他们觉得他们亏了,回头闹起来又是一桩麻烦事,这样的买卖做不得!” 早在秦老爷子拒绝交换的提议后,钱二傻和左撇子就变了脸色,再一听秦老爷子对秦笑笑的教导,瞬间心虚的不敢抬头见人。 他们确实动过枣树苗要是没有出息,就上秦家讨说法的念头,觉得秦家能起的起砖瓦房根本不差钱,家里有了举人也会更加注重名声,小闹一番不会有损失不说,甚至会因此得利。 可惜这两人算盘打的响,奈何秦老爷子自始至终没有照着他们的算计好的路走,注定他们今日不能得偿所愿了。 “秦五叔,狗命也是命,就这么把旺财一锄头打死我也不落忍,您看要不我们各退一步,用旺财换四棵枣树苗咋样?”左撇子的心思没有钱二傻深,他生怕闹了半天白忙活一场,顾不得跟钱二傻商量,立即降低了交换的要求。 钱二傻也乱了阵脚,连连附和道:“秦五叔,别的先不说,当着笑丫头的面打死旺财和狗崽怕是会吓到笑丫头,我表哥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得了枣树苗肯定不会再来闹事!” 秦老爷子神色不动,继续安抚着秦笑笑,丝毫没有点头的意思。 左撇子咬了咬牙,语气变得越发讨好:“秦五叔,要不就三棵,只要有三棵枣树苗,旺财和狗崽就是您家的,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钱二傻很不甘心,只是想到这比他们原定的计划里还多一棵,不禁安慰自己说没有吃亏,能赚一棵是一棵。 秦老爷子总算有了反应,看着左撇子露出跟之前询问五棵枣树苗时一一模一样的神情:“确定是三棵枣树苗?” 左撇子心里一慌,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秦五叔,两棵,哦不,一棵也行,一棵也行,您老看着给……” 至于一棵枣树苗要怎么跟钱二傻分……旺财是他的狗,枣树苗就是他的,他压根没有想过分给钱二傻,大不了等枣树苗挂果了,分两把枣子给他。 钱二傻不知道左撇子的心思,见他自作主张的把要求降低到一棵枣树,险些气炸肺。好在他知道轻重缓急,没有当众跟左撇子撕破脸,还对秦老爷子说着奉承的话:“秦五叔,旺财能捕猎,之前没少叼野鸡野兔回来,用一棵枣树苗换它您肯定不亏!” 秦老爷子意料之外的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没错,大黑能捕猎能看家是条好狗!这么好的狗只拿一棵枣树苗跟你们换不合适,就两棵枣树苗吧!” 两棵枣树苗? 这超出预料的结果让钱二傻和左撇子喜出外望,生怕秦老爷子反悔似的疯狂点头:“好,好,就两棵!” ------题外话------ 就这点字写了五六个小时,手机码字好难…… 这几天是新肺炎高发期,大家尽量别出门,我所在的地级市病例即将破千,所在县城即将满百,昨天我去拿药的村诊所就发现了一例,去的时候那人正在挂针,只是今天才爆出来,诊所也封了……我这算是擦肩而过?后怕! 第200章 从屁股里出来的 今年秦家用扦插法弄培育了七八十棵枣树苗,陆陆续续的卖出一大半后还剩下二十来棵。 这二十多棵枣树苗不是没有人买,是秦家特意留着准备移栽到自家的地头。要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栽下这么多枣树苗,入秋那会儿就移栽了。 如今秦家买了一大片新宅地,等剩下的两座砖瓦房盖好,把前后院也圈起来这些枣树苗就能移栽到院子里。倘若枣树苗有出息,对秦家来说每年又能多出一大笔进项。 眼下天气太过寒冷,移栽枣树苗很可能会冻死,左撇子自然干不出这样的蠢事,跟秦老爷子说了几句好话,言道开春后再来挖树苗。 两棵枣树苗都给出去了,秦老爷子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跟他计较,便答应下来。 在旁人看来,两棵枣树苗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一条狗并两只狗崽,这场不等价交换是秦家吃亏了。 但是对于秦老爷子来说,自家的枣树苗来的很容易,开春后把枣树枝剪下往地里一插,浇点水等着生根发芽就行了。 没人知道从老枣树上剪下来的枣树苗会不会有出息,弄不好就是一文不值的普通树苗。秦老爷子主动提出用两棵枣树苗换大黑母子仨,谁吃亏谁得便宜还是未知数。 左撇子不愿意冒险的话,用二两银子一棵的价格把枣树苗卖出去,就能轻轻松松的得到四两银子。他要是指望两棵枣树苗生钱,就得做好枣树苗长不出大枣的准备。 以左撇子的性子,他大概会把两棵枣树苗卖掉。如果受到旁人的影响,把枣树苗栽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端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当然左撇子怎么处置两棵枣树苗跟秦家没有关系,为了防止他耍赖再次上门闹腾,秦老爷子让秦河写下两份相同的契约,写明左撇子用大黑母子仨换两棵枣树苗一事,从今以后大黑母子仨便归秦家所有,左撇子不得上门索要。 左撇子自觉占到了大便宜,反而担心秦家人反悔,于是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迫不及待的在契约上按下手印,宝贝似的收起其中一份,美滋滋的离开了秦家,只等来年开春到秦家的地里挖枣树苗。 左撇子一走,钱二傻也跟着走了。这对表兄弟在路上就为两棵枣树苗的分配问题发生了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这两棵枣树苗,一个想独占,一个想分一杯羹,两人甚至是两家之间还有得闹,仅剩的那点情分怕是要为此闹没了。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看足了热闹,他们已经猜到这件事可能是钱二傻点的火,不然大黑来秦家几个月了,钱二傻不可能到现在才知道大黑是左撇子家的旺财。 这对表兄弟为人行事不招人喜欢,对他们会不会为两棵枣树苗闹翻,大多数人带着点看好戏的心思。 倒是秦家人正忙着招待石头二人,没工夫理会给出去的两棵枣树苗造成的另一种后果。 石头为送年礼而来,没有插手秦家和旁人之间的纷争,同秦家人闲聊时绝口不提这件事。 “石头叔叔,这是大黑生的小黑,是不是很可爱?”秦笑笑小心地抱着仅仅出生三天,还没有睁开眼睛却长得肉嘟嘟的小黑狗走过来,献宝似的给石头看。 这小黑狗和大黑一样通体漆黑,小丫头看到的第一眼就直接给它定下小黑的名字。 大黑则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小黑狗,很担心秦笑笑伤到它的孩子。 “可爱,很可爱!”石头看着皮毛油亮,张开粉嫩嫩的小嘴巴发出稚嫩的叫声小狗崽,由衷的赞了一声。 赵草儿却是吓得不轻,急忙说道:“笑笑,快把狗崽放回去,当心大黑咬你!” 大黑的脾气算不好,以前可能遭受过左撇子的打骂,且不是自小养在秦家,因此对秦家人始终抱有戒备。 前两天它生崽儿,这天寒地冻的它愣是自己在外面一处隐蔽的草垛里做窝,把狗崽下在了草窝里。 见它的肚子瘪下去,秦家人才知道它生了,结果苗老太和赵草儿家里家外找了好几遍愣是没有找着小狗崽。 要不是第二天大黄把两只差点冻死的狗崽叼到自己的窝里取暖,秦家人怕是至今都不知道大黑把狗崽藏到了哪里。 虽然狗崽找回来了,但是大黑不让任何人碰,谁碰它就低呜着龇牙咧嘴。就算每日给它吃食的苗老太,也仅仅只能靠近狗窝,动手摸是不可能的。 “二婶婶,大黑不咬人。”秦笑笑一手把狗崽搂在怀里,腾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大黑的狗头,努力为它争辩。 大黑微微低头任由她抚摸,唯独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小狗崽分毫。 看着乖顺的大黑,赵草儿松了口气,夸起秦笑笑:“还是你厉害,二婶都没敢碰这狗崽一根毛!” 说着,她就伸出手要摸小狗崽,想知道它这一身又嫩又滑的皮肉,是不是跟她想象中一样柔软。 “呜——”大黑转移目光,死死地盯着赵草儿的手,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吼声。 “这家伙,太能分人了!”赵草儿吓得不轻,猛地收回手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心里觉得这畜牲养不家讨厌的很,拿两棵枣树苗换它实在亏大了。 秦笑笑不知道赵草儿的想法,笑嘻嘻的说道:“一定是二婶婶没有洗手,大黑怕你把小黑摸臭了。” 赵草儿还没有说什么,伴在秦笑笑身侧的三宝插嘴道:“不是这样的,小黑从大黑的屁股里出来,大黑没有嫌弃小黑臭呢!” 秦笑笑惊呆了,差点抱不住小狗崽:“三宝,小黑一点也不臭,咋会是从大黑的屁股里出来的,一定是你弄错了!” 三宝看着小堂姐,肯定的说道:“就是从大黑的屁股里出来,这是村头的二爷爷说的!” 秦笑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过头呆呆的看着林秋娘:“娘,你不是说狗崽崽跟我一样,都是从肚子里出来的吗?” 要是狗崽崽从屁股里出来,那她也是从娘的屁股里出来的吗?啊啊啊,这太可怕了! ------题外话------ 今天更新有点少,明天没被嫂子抓去砍柴的话,争取来个大更。 第201章 挨打了 这个问题十分尴尬,不仅秦家人面色讪讪,石头二人亦是很不自在。二人假装没有听到,接上之前的话题继续同秦老爷子聊起来。 被问的林秋娘则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防闺女问出更加尴尬的问题,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快把狗崽还给大黑,它还小容易受凉生病!” 秦笑笑很没有眼色,被拖着往狗窝里还狗崽还不忘追问:“娘,你快说呀,小黑到底是不是从大黑的屁股里出来的!” 林秋娘一张老脸烧的慌,一巴掌拍在闺女的屁股上:“问啥问,就你丫头话多!”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秦笑笑整个小屁股都麻了。可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傻愣愣的瞅着嗷呜叫的小黑,“哇”的一声哭出来:“娘说谎,娘骗人,小黑和我一样,都是从屁股里出来的!” 正如林秋娘很了解秦笑笑这个闺女,秦笑笑也很熟悉她这个娘的言行。如果她问出某个不确定的问题,林秋娘不肯正面回答,甚至是像刚才那样嫌弃她话多还揍她屁股,通常不确定即是肯定。 一想到自己像坨粑粑一样被娘亲拉出来,小丫头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遭受的心灵打击比屁股挨的一巴掌严重多了。 “小祖宗,快闭嘴吧!”林秋娘一把捂住闺女的嘴巴,恨不得再狠狠地给她小屁股几下。 “伯娘,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笑笑!”三宝不知道小堂姐爆哭的原因,以为她被伯娘打疼了,急切的挡在她面前。 “讨债鬼,让你多嘴多舌!”林秋娘还没有说什么,赵草儿就抬手给了三宝背心一掌,打的三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地上。 秦笑笑见状,顿时急眼了,用力掰开林秋娘的手,护在三宝面前冲赵草儿嚷道:“二婶婶,说谎骗人的是我娘,你为啥打三宝?” 林秋娘脸色微变,在闺女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没大没小,咋跟你二婶说话的?” “哼,是二婶婶先打三宝,二婶婶先做的不对!”秦笑笑倔强的顶了一句,心里再次觉得大人们的所作所为,跟平时教导他们的很不一样。 “你这丫头还敢顶嘴,都怪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林秋娘一阵头疼,瞪着闺女严厉的斥责道。 秦笑笑撅了撅嘴,搂着冻的有些发抖的小狗崽,突然不想跟变得不讲道理的大人们争论什么,于是腾出一只手牵着吓得不知所措的三宝往狗窝里走。 林秋娘心知闺女又犯拧了,歉意的朝着赵草儿说道:“弟妹,这丫头最护着三宝,不是有意对你不敬,你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打自个儿的孩子却被晚辈质问了一通,赵草儿心里确实不大高兴。好在她对秦笑笑的疼爱不是嘴上说说,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哎,我当婶婶的哪会跟她计较,她别为讨债鬼跟我闹别扭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秋娘对她张口讨债鬼闭口讨债鬼有些无语,到底不好多说什么,便笑道:“你对这丫头咋样,她心里清楚着呢,肯定不会跟你闹。” ------题外话------ 在初中上生理卫生课之前,一直以为孩子是从屁股那里出来,且一直在娘胎里吃屎才长这么大,把自己恶心了很久很久…… 第202 你不累么 秦笑笑对事不对人,平时与赵草儿的关系很亲近,偶有几次跟赵草儿闹别扭,多是赵草儿对三宝做了让她难以理解的事,这一次也不例外。 见三宝闷闷不乐,秦笑笑双手举着哼哼唧唧的小黑往他脸上贴了贴:“你这样不高兴,狗崽崽都难过了!” 三宝的脸颊被蹭的有些痒痒,忍不住往一边躲了躲。眼角瞥见紧跟在侧的大黑,失落的说道:“大黑可宝贝狗崽崽了,娘就不宝贝我还老是凶我……”好像他做啥说啥都是错的。 虽然三宝不怎么奢望赵草儿的疼爱,但是到底是斩不断的血缘至亲,每每被赵草儿打骂斥责,他总是下意识的怀疑自己,觉得是他不讨人喜欢才会这样。 如果秦笑笑不在家,不能及时安慰他,这番自我怀疑会持续好几天。眼下秦笑笑大半的时间在城里,往往她还没有回来事情就过去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及时排列三宝内心的苦闷。 加上雪丫跟他一样同样不得赵草儿欢心,看到他被打骂斥责后蔫头巴脑的模样,总是嘴硬心软的刺他两句,这让不能理解她真正心意的三宝越发难受。 长此以往,三宝的性子想不改都难,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不如以前笑的多了,也只有秦笑笑回到家里,才能恢复以前的轻松快活。 “二婶婶就是这样的脾气,有时候像别的大人一样不讲道理,咱们人小有大量不跟二婶婶计较~”秦笑笑安慰着三宝,不忘把三宝夸一通让他高兴。 三宝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带着期盼的说道:“等我到城里念书就好了,娘不讲道理也找不上我。” 秦笑笑连忙说道:“我问过爷爷了,爷爷说后年就让你到学堂念书,这样咱们又能天天在一起玩了!” 想到这样的场景,小丫头也向往起来。要说到城里念书哪里不好,便是玩乐的时间太少了。就算下学后有时间玩,也没有人陪她,否则之前也不会把赖皮带到床上睡觉,被跳蚤咬了满身包。 姐弟俩说着话儿,就一起把小黑放回了狗窝里,还在大黑的眼皮子底下,摸了摸另一条睡的香甜的小黄狗。 说来也巧,大黑头胎生了两只狗崽子,一只像它通体漆黑,一只像大黄背黄腹白,便是小黄了。 两只小狗崽正好一公一母,不同的是小黑是公的,小黄才是母的。这会儿它们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也不会走路,是个什么性子还看不出来。 不过看大黄和大黑的体魄,两只小狗崽差不到哪里去,指不定长大后又是上山撵兔,下水捉鱼的好手。 这两条小狗崽被大黄从野外叼回的当天,就有村民到秦家提出用十个鸡蛋抱养一只。 秦老爷子没有同意,只道不会送人,自家养大有大用。 也幸好没有答应,那村民就是抱狗当鸡养,只等狗崽长大宰了吃狗肉。这事儿在大人们看来稀松平常,让秦笑笑知道肯定要伤心坏了。 石头二人在秦家吃过午饭,略微坐了一会儿就带着秦家的回礼返回京城。 相比景珩送的六箱如去年一样的重礼,秦家的回礼就显得有些寒酸。除了腊肉腊鱼血肠,唯一出彩的就是几条刚让秦笑笑从青湖里钓起来的胖头鱼。 这胖头鱼吃的就是鱼头,用来做鱼头豆腐汤,剁椒鱼头等十分美味,也是景珩最爱吃的一种鱼之一。秦笑笑正是惦记着这一点,所以钓起来的鱼就全是胖头鱼。 等石头二人养在大木桶里,尚且活蹦乱跳的胖头鱼送到景珩前面,言明是秦笑笑坐在凉飕飕的湖边亲手钓起的,景珩一边骂小丫头胡闹不怕冻病了,一边让人把胖头鱼抬到厨房,第二天早上光顾着喝鱼头汤,连别的早点都不吃了。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别扭的心思,跟大人们一样为过年做准备了。 大人们是准备过年的各种吃食,她么,和三宝端着小马扎在灶屋里排排坐,拿着碗筷随时准备吃刚出锅的炸肉丸子炸鱼酥炸红薯片……总之东西没有炸完,两个小的已经吃的挺起了小肚皮。 吃归吃,小丫头没有忘记干正事,每天会把书本拿出来温习功课,还不忘把这段日子学到的新知识讲给三宝和雪丫听。 秦老爷子等人看在眼里,自然欣慰不已,但是落入赵草儿眼中,少不得把疯玩的大宝二宝喊回来骂一顿,拧着他们的耳朵让他们向秦笑笑学。 大宝二宝好不容易盼来年假这个大长假,功课学业什么的全部抛到一边,就想痛痛快快的玩一玩,把这一年在学堂里受到的拘束憋闷全部赶走。 这下被赵草儿逼着学习,二宝还好,大宝满腹怨念:“妹妹,你不是不喜欢念书,咋你家先生没在这儿,你还要这样用功?你不累么?” 第203章 劝说 有个可爱好看又聪敏的妹妹,是件很值得自豪的事。可是如果在妹妹的衬托下,自己挨打挨骂变成家常便饭,是个人内心都不会美好。 大宝不会嫉恨秦笑笑,仅仅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跟他们兄弟俩步调一致,该玩的时候能多玩,让他们少被大人呵斥责骂。 其实大宝的内心深处,隐隐佩服着小堂妹,觉得她比自己小这么多,却已经能克制贪玩的天性,按照计划坚持学习,这一点偏偏是他押上所有的压岁钱也难以做到的。 而秦笑笑之所以在短短四个月里养成自律的习惯,一来是挨过好几顿板子让她长了记性;二来徐则本身是个十分自律的人,她几乎日日跟着徐则学习,在徐则或直接或间接的引导下,明白了自律的种种好处,渐渐的也变得自律起来。 换作刚拜师念书那会儿放年假,恐怕不出三天她就忘记了念书的事。如今不知不觉完成了自律的好习惯,听得大宝的话她反而疑惑起来:“大哥哥,先生给我布下了功课,要是完不成就得挨手心板子,那我当然要做完呀~你和二哥的夫子不也布下功课吗?你们不做完夫子不打人么?” 大宝一听,同情的看着小堂妹:“妹妹啊,你这是让先生打的多惨呐,人不在这儿还能把你吓成这样……这年假这么长,当然是玩好了再好好学习,反正功课又不是很多,在明年开课前肯定能完成!” 秦笑笑听完,小脸儿上带着不认同:“大哥哥,功课是不会自己完成的,拖到最后还得咱们自己做,那干啥不做完了再玩儿?” 小丫头记得很清楚,之前有次放节假,徐则让她回去后熟背新学的课文,她觉得没有几句话很快就能背熟,回到家后就放心大胆的玩耍。 结果她玩的忘形了,回到城里才想起背书的事。等吃货晚饭她匆匆忙忙的拿出夜明珠背书,刚能磕磕巴巴的背出来瞌睡就找上来了。 第二天早上被徐则检查,她紧张之下连磕磕巴巴也没能维持下去,最后重重挨了三下手心板子。就是这一次,让她记住了拖拖拉拉的后果,比任何苦口婆心的劝说都有用。 大宝不知道小堂妹的凄惨的经历,不以为然的说道:“反正最后能完成,是先玩后做还是先做后玩又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大哥哥这样想不好。”秦潇湘劝说着大宝,希望他能和她一样先把功课完成了再轻轻松松的玩耍。 她更想告诉大哥哥,那会儿她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好玩的事儿太多了勾着她一天拖一天,拖的啥都忘记做了,等先生的板子打到手心上,说啥都来不及了。 不过挨手心板子这事儿到底太过丢脸,小丫头并没有说出来。 “放心吧妹妹,大哥哥心里有数!你不想跟我们一起玩儿就算了,等哥哥要做功课不能带你玩,你可别说哥哥不疼你!”大宝笑嘻嘻的捏了捏小堂妹的脸蛋儿,带着有些想留下来学习的二宝风似的跑出了堂屋,跟一帮约好的小伙伴到稻场上斗鸡。 学堂里没有哪个启蒙夫子没有教训过大宝,就算他的功课做不成,他也会没事人似的受下几板子。在他心里,能跟小伙伴们痛痛快快的玩乐,比念书学习重要多了。 就是可怜了二宝,他的学习比不上大宝,用功程度和听话程度是大宝远远不能比的。如今被大宝带着到处疯玩,回头完不成功课极有可能要尝一尝手心板子的滋味了。 秦笑笑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哥哥奔出院子,拐个弯消失不见了,总觉得来年开课后,爹爹新买的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派上用场了。 赵草儿还在灶屋里忙活,看到飞奔而出的两个儿子,气得扔掉水瓢就追了上去,瞪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跑,跑,你们都给老娘跑,晚上老娘要是给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一粒米吃,老娘就跟你们姓!” 大宝远远听见了,拉着二宝嘻嘻哈哈跑的更欢了,直把赵草儿气得跳脚,奈何以她的速度是绝计追不上他们了。 到了傍晚,大宝二宝满头大汗的摸回家被骂骂咧咧一下午的赵草儿逮了个正着,果真一粒米也不肯给他们吃。 大宝二宝疯了一下午,中午吃的一大碗饭早就消耗空了,肚子里咕噜噜的一个赛一个响。 见赵草儿真不给饭吃,大宝当着弟弟妹妹们的面也很豁得出脸面,蹲下来抱着赵草儿的大腿哭嚎,弄得跟遭受了多大的虐待一样把左邻右舍都给招来了。 在他的一番光打雷不下雨的哀求下,赵草儿终于松口让他们吃上饭,一边骂一边把好吃的往他们碗里堆。 秦笑笑看在眼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某天放学的路上,偶然听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嚷嚷的话,于是偷偷学给有些失落的三宝听:“看,女人就是善变!” 一刻都没有坚持住,她长大了可不会这样! ------题外话------ 预祝大家元宵节快乐!祈祷疫情快快过去! 第204章 戳到肺管子 忙忙碌碌了五六天,终于在一串接一串的爆竹声中迎来了新年。 秦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今年又靠枣树苗挣了不少银子,年夜饭同去年一样丰盛,唯一不同的是,饭桌上少了赵绣绣。 苗老太看着赵绣绣曾经坐过的位子,有些伤感的说道:“不知道孙家对她好不好,大过年的有没有口热乎饭吃。” 秦老爷子夹鸡腿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什么,继续将鸡腿夹起来放到左手边秦笑笑的碗里。 “娘,大好的日子您提那个白眼狼干啥!”赵草儿赶紧抢了另一只鸡腿放到二宝碗里,好好的心情因为苗老太突然提起赵绣绣而消减几分。 秦山等人很久没有想起过赵绣绣了,内心所想跟赵草儿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对赵绣绣的不满早就消失了,把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会在意孙家对她好不好,她能不能吃上热乎饭。 大宝几个听到赵绣绣的名字,也恍惚了一瞬,脑海里出现一张有些模糊的面容。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心情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 唯有秦笑笑和三宝早把赵绣绣忘的差不多了,正开开心心的分享着还在冒热气的大鸡腿,你一口我一口吃的香。 “唉,人老了,就喜欢想过去的事儿,你们不乐意听我就不提了。”被赵草儿一问,苗老太也察觉到了不妥,下意识的看了秦老爷子一眼,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 赵草儿没有多想,一边往嘴里塞好吃的一边大咧咧的说道:“娘就是心好,才总是惦记那白眼狼,依我看她这点大的年纪,一声不吭就跟人跑了,怕是心里早就怨上咱们,娘惦记这种人不值当!” 听赵草儿这么一说,苗老太多少有些难受,怅惘的说道:“到底是个孩子,一时走了弯路谁能一直忍心责怪。” 整个秦家,苗老太是除秦老爷子之外对赵绣绣最上心的人。哪怕赵绣绣做了不少让她伤心的事,到底是看顾长大的孩子,在这样大团圆的日子里惦记着也正常。 甚至她曾反思过,觉得孙子孙女都是让外人称赞的好孩子,却把赵绣绣养成这样,是不是还不够上心……这样的话她根本不敢同秦老爷子提起。 依她对秦老爷子的了解,她觉得他肯定也这样想过,就不愿说出来再扎秦老爷子的心。 “娘,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家对她够好了,她还是想着跑定是觉着孙家对她更好,指不定她现在过着呼奴唤婢的日子,您就别惦记了。”赵草儿生怕苗老太生出找回赵绣绣的念头,也害怕哪天赵绣绣又跑回来吃白饭,连声安慰着苗老太好安她的心。 秦山等人觉得这番猜测很靠谱,纷纷附和着点了点头。 可是这话不知哪里戳到了秦老爷子,话音刚落下他的脸就沉了下来:“吃饭就吃饭,想唠嗑便端着饭碗到村头唠去!” 赵草儿本来就怕秦老爷子,自觉这话是冲着她来的,赶紧端起饭碗埋头苦吃,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其他人亦是不敢再有言语。 第205章 给我送钱送礼物 秦老爷子知道赵绣绣在哪里,他曾站在青湖的埠头上,隔着波澜微起的湖面凝视华清苑。 他也能猜到赵绣绣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会在大过年里没有一口热乎饭吃。 他每逢秦姑奶奶的忌日,内心深处会涌起过湖看一看的念头,最终又被按捺住…… 秦老爷子的心思无人知晓,自此也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赵绣绣。这个曾在秦家生活了四五年、失踪了将近一年的人,渐渐成为秦家的禁忌,直至彻底被遗忘。 这一切跟秦笑笑没有太大的关系,吃过年夜饭她就趴在饭桌上完成徐则布置的最后一点功课,终于肯开开心心的带着三宝随跟大宝二宝到处跑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过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有新衣裳穿,有各种平日里吃不到的好吃的,以及来自长辈们的压岁钱。 在这之中,压岁钱是重中之重,几乎没有孩子不在乎。 这两年秦笑笑几个得到的压岁钱最多,让他们一跃成为全村小伙伴们羡慕的对象,今年也不例外。 虽然去年秦家没有像前年一样卖布挣到大笔的银钱,但是卖枣树苗得来的钱也有不少,大人们就给了秦笑笑几个跟去年一样多的压岁钱。 这还不算,因为秦河成为举人的缘故,亲戚们给他们的压岁钱也出乎意料的多,甚至还有许多陌生人登门拜年。这些人大方的不像话,不仅送上了不菲的拜年礼,还给秦笑笑几个送上了压岁钱。 秦笑笑不认识这些人,就扒拉着匣子里的一大堆铜钱问秦老爷子:“爷爷,他们不是咱们家的亲戚,为啥还要给咱家送礼给我压岁钱?” 秦老爷子容色平淡,反问道:“你觉得为啥?” 秦笑笑歪着脑瓜想了想,十分肯定的说道:“他们喜欢三叔!” 那些人到家里来,都是围着三叔笑得开心,他们一定是喜欢三叔才送礼物给压岁钱,就像村里的爷爷奶奶叔伯们喜欢她,会给她塞肉丸子炸鱼块一样。 秦老爷子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对,没错,他们喜欢你三叔才会这样!” 只不过这帮人真正喜欢的是老三举人的功名罢了。 畅快的笑声惊动了其他人,再一听秦老爷子的话,纷纷看向不明所以的秦河,险些以为他在外面招了别的桃花。 “嗯嗯,三叔太好了,大家都喜欢的!”秦笑笑颇有几分骄傲的说道,还把自己的小心思也一起说了出来:“我要变得像三叔一样招人喜欢,给我送钱送礼物!” 听到前面半句,众人还在点头,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哭笑不得。 秦山心里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急,快步走到秦笑笑跟前告诫道:“好闺女,爹会努力挣钱,你想要啥就跟爹说,千万不能馋外人的礼物和钱!” 这话这语气,分明是担心闺女会被外人的一点礼物一点钱骗走了。 可惜秦笑笑听不出老父亲真正的心声,很是贴心的说道:“要是有人给我送礼物送钱,爹就不用那样辛苦的挣钱了,这样很好哩!” 秦山听罢,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角落里堆的礼物,像是盯着仇人! 第206章 苛待? 秦笑笑不足五岁,尚未形成完整的三观,思想观念多受秦家人的影响。 秦家人教导她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馈赠,她就记在心里不要景珩赠送的夜明珠。 现在秦家收下了别人的拜年礼,还让她收下了压岁钱,这让她觉得只要讨人喜欢,这些东西就能接受。 她不知道,从不能到能,取决于一个人或是一个家庭身份地位的转变。随着秦河中举,秦家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农户,能收下这些不算太过贵重的礼物,自然就有能力还回去,不用担心会为此落下话柄。 秦笑笑的一番童言稚语背离了秦家人的教导,秦山担心成这样就不奇怪了。 于是上到秦老爷子,下至大宝,三代人对秦笑笑进行了一场深刻的人生教导,再三告诫她这种思想的危害性,切记不可变成一个为了钱财而失去本心的人。 秦笑笑理解能力有限,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话。不过没关系,她还有颗聪明的小脑袋,把不明白的地方记下来,她总能慢慢明白的,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 这天是正月初五,是秦家和赵家结伴到胡家回拜的日子。 去年的这个时候,秦笑笑胡晴晴和赵银银遭遇的事,让秦山等人至今记忆犹新,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告诫秦笑笑几个小的,让她们老老实实的跟大人们待一块儿,不许再到处乱跑。 反倒是秦笑笑几个年幼忘性大,那件让她们做了好几晚噩梦的事,脑海里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有大人们提起来的时候,才隐约有点印象,不至于让她们怕到不敢走出胡家的大门。 不能到外面玩耍,胡晴晴只好带着表姐表妹到自己的房间玩。 自打六斤能爬能走,那张四人睡的床就显得十分狭窄了。 今年夏天天气很热,胡有树被六斤闹腾的睡不好觉,就迫不及待的把不招他待见的胡晴晴赶出了房间,让她一个人睡。 秦桂花觉得女儿一年年大了,继续跟他们睡在一起确实不方便就同意了胡有树的提议,把胡晴晴分出来单睡。 “你们小心点,不要让床头的条凳撞到了。”胡晴晴掀开破旧的门帘走进狭窄昏暗的房间里,细心的提醒着秦笑笑和赵银银。 这个房间之前是胡家的杂物房,建造时为省事就没有留窗,是以大白天的依旧一片昏暗。陡然从外面进来,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摆设。 只有眼睛适应了,才能透过堂屋里射进来的不太明亮的光线,模模糊糊的勉强能看到一点轮廓。 本来胡家有间不向阳,但是有窗户很宽敞的大房间,秦桂花想让胡晴晴住进去,可是胡扁头三人死活不同意,只说这房间要留给六斤娶媳妇,胡晴晴一个赔钱货不配住好屋子。 秦桂花不满他们把胡晴晴视为赔钱货,又争不过他们,也只能把杂物房清理干净,想办法准备了一套厚厚的被褥,让胡晴晴住了进来。 “晴晴姐姐,小姑姑咋能让你住在这里?”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秦笑笑勉强能看出房间里的情形。见小表姐睡的床是用硬邦邦的木板搭的,还没有她睡的一半宽,顿时心疼极了。 一旁的赵银银没有说什么,眼里却隐隐流露出几分羡慕。 赵家好几房人挤住在一起,每个房间恨不得住上十个八个才好,在分家单过之前女孩儿们别想拥有独立的房间独立的床,甚至是分家之后也不一定会有。 像赵银银跟六七个堂姐堂妹挤在一间房两张床上,睡个觉跟打仗似的谁也不肯睡在最外侧。一来这个位置很容易掉下去,二来大冬天里很难抢到被子,一晚上能冻醒好几次。 “笑笑妹妹,我娘说过完年就找人凿个窗户,再给我打一张大床。等你们下次过来玩儿,咱们就能睡一张床说悄悄话啦!”胡晴晴快活的说道,对秦桂花的许诺深信不疑。 “嗯嗯,有了窗户和大床就好多了!”秦笑笑的脸色舒展开,和赵银银一起坐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有些担心这床不够结实,会被她们仨坐塌掉。 “是哒,我也喜欢睡铺稻草的大床呢!”胡晴晴幻想着心目中的大床和大窗,欢喜雀跃的跟表姐表妹描述着。 “这样好好呀,我也想要这样的房间……”赵银银一脸向往,罕见的表露出自己对拥有独立房间的期盼。 “会有的会有的,我有一个人睡的房间,晴晴姐姐也有一个人睡的房间,银银表姐也会有的!”发现表姐表妹都喜欢有自己的房间,至今还没习惯睡前无人唠嗑的秦笑笑很不理解,却希望她们都有自己喜欢的房间。 姐妹仨就独立房间的问题兴致勃勃的说开了,正说到兴头上,门帘突然被掀开,跌跌撞撞的扑进一个小人儿来。 ------题外话------ 这两天卡文严重,需要一个过渡让笑笑长大,预计再有几万字笑笑就长大了。 第207章 可怜的六斤 “你来干啥!” 胡晴晴“噌”的一下站起来,拦在还想往里冲的六斤面前,语气很凶的质问不足一岁半的六斤。 不怪胡晴晴反应这么大,今天早上秦笑笑等人到来前,六斤偷偷溜到胡晴晴的房间,把她珍藏的头绳头花等小玩意弄的稀巴烂。 这些东西多是秦笑笑送给她的,平时可宝贝了,一下子被六斤毁了大半,她心疼的连早饭也没怎么吃。要不是知道六斤不是有意的,她早就偷摸着把人教训一顿了。 因此这会儿见六斤跑进来,她就想到了被毁掉的宝贝,自然不会给六斤好脸色看。 六斤被吓到了,小短腿连连后退靠在了门框上,冲着胡晴晴大喊大叫:“坏、坏,噗哇哇(赔钱货)!” 这么点大的孩子,正是跟着大人牙牙学语的时候,吐字不清很正常,通常最亲近的人才能明白他们说什么。 “臭六斤,你找打是不是?”胡晴晴瞪大眼睛,一巴掌呼在六斤的屁股上。 看这利落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对六斤动手。 这一巴掌力道没多重,六斤的衣裳穿的也厚实,打在屁股上根本不疼。 可是六斤被胡家人疼着宠着,向来只有他拿巴掌呼人脸的份儿,哪怕这不是第一次挨胡晴晴的打,他还是没能习惯家里有个不疼他不宠他,还动不动就呼他屁股的坏姐姐。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儿的蹬着小短腿嚎啕大哭:“坏,坏嗲嗲(姐姐),打,呐(奶)打!” 一旁的秦笑笑和赵银银完全听不懂,却能透过胡家人的言行举止,知道六斤这个小表弟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她们不想六斤把胡家的三座大山招来,担心胡晴晴会受罚,不禁同时伸出一只小手捂紧了六斤的嘴巴,低声吓唬道:“不许哭,越哭越打!” 别指望两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对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奶娃子有多大的耐心。没有直接把六斤轰出去,已经是看在他是小表弟的份上了。 “唔、唔唔唔——”六斤吓的瞪大眼睛,十分惊恐看着两个凶恶的表姐,眼泪唰的一下真正流下来了。 他不能完全理解秦笑笑和赵银银的话,但是透过她们比胡晴晴还要凶的话语和想要闷死(大雾)他的举动,让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危险,这才吓得哭起来。 见他哭的可怜,秦笑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道:“只要你不哭,我们就放开你好不好?” 六斤哭听不懂,依旧哭的稀里哗啦。 秦笑笑皱了皱小眉头,无辜的问胡晴晴:“晴晴姐姐,六斤咋这么爱哭呀?有没有法子让他不哭?” “笑笑妹妹,银银表姐,你们捂住他的眼睛,我有法子让他不哭!”胡晴晴指挥着表姐表妹,在她们捂住六斤的眼睛后,费力的撸起半截袖子,露出白嫩嫩的小胳膊,在六斤越发惊恐的惨呜声中,从床底下抽出一根尺把长的木片子,啪啪两下用力的抽在六斤瑟瑟紧靠的墙壁上:“哭,还哭不哭?” “额,嗝~”六斤眼睛的看不到,听到这两声巨大的脆响,感觉到紧贴门框的后脑勺到屁股被震到了,就觉得坏姐姐又揍他了,还揍的格外狠,顿时吓得打起嗝来忘记了哭泣。 “晴晴姐姐,你好聪明!”秦笑笑惊叹的看着小表姐,小脑瓜瞬间记下了这个吓唬人的法子。 赵银银直点头,羡慕胡晴晴有颗聪明的小脑瓜。像家里的堂弟堂妹闹起来,她就想不到办法制住他们,等下地干活的大人们回来看到他们哭闹,就责怪她没有照顾好他们。 “嘿嘿,也没有很厉害了~”胡晴晴得到表姐表妹的夸奖,小模样很是得意。见六斤已经不哭了,就招呼她们松开手。 “嗲嗲……”六斤吓得不轻,瑟缩的看着胡晴晴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姐姐”,即便眼睛嘴巴重获自由也不敢大哭大叫了。 “嗯,你要乖乖的,要听姐姐的话,这样姐姐就不凶你!”胡晴晴摸了摸弟弟的小脑瓜,总算有了点姐姐的温柔。 “嗲嗲好,好,嗲嗲……”被姐姐温柔摸头的六斤,像是获得了新生,一下子阳光起来,张口闭口都是姐姐好,完全没有刚才的那副熊孩子模样。 “嗯,快去和大宝哥哥他们玩儿,你乖乖的,待会儿姐姐就给你拿好吃的!”胡晴晴小小年纪,从日常教导六斤的经验中,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运用到极致,至少这样能哄住六斤,降低六斤向胡有树三人告状,给她招来麻烦的可能性。 其实只要六斤不骂她不呼她巴掌,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弟弟的。平时胡家人下地忙活,也是她用心看护着。最恶心人的是,胡有树三人不喜他们姐弟亲近,时常挑唆六斤打骂胡晴晴。 六斤能懂什么,觉得把胡晴晴撵的东窜西窜很好玩,就时常拿着小棍子追着她打,没少让胡晴晴受疼。 胡晴晴可不会惯着他,加上深受秦笑笑几个月前的“挑唆”,她不可能继续当那个对弟弟百依百顺的“好姐姐”,于是明面上是六斤欺负她,私下里趁胡有树等人不在家,她会好好教六斤做人。 打不可能真打,吓唬吓唬就能起到不错的效果。短短两个多月下来,六斤在她面前已经老实很多了,只有胡有树三人在家,他才敢仗势可劲儿的欺负人。 ------题外话------ 荐友文《神捕大人又打脸了》by菌紫茶 沙雕女孩温小筠穿越进悬疑漫画,被迫成为凤鸣朝第一天才少年。 又要破案,又要维持男装大佬的身份,堪比在钢丝绳上行走~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这个天才的高光时刻。 只有一个人,在等她出丑,揭露她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温小筠勾勾小手指,“处处针对我,这么在意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神捕大人愤而掀桌,“就是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我也不会选你!” 事后,她笑着嘲讽,“啪啪打脸不疼吗?” 他瞬时拥她入怀,“世上人那么多,我非你不娶。” 第208章 厚脸皮 六斤被胡晴晴承诺的好吃的哄住了,果真没有向胡有树三人告状。 小家伙还小,只要胡晴晴能在他心里树立威信,就算他真被宠成个熊孩子,胡晴晴也不大可能会吃亏。 更何况前年秦笑笑放出的狠话不会失效,胡有树三人哪怕觉得胡晴晴十分邪门,想找她的麻烦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做好断手断脚的准备。 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他们可没有勇气承受第二次。 胡晴晴不知道自己被亲亲小表妹罩着,每次教训六斤就只敢偷偷的来。等她长大后偶然发现了这一点,以为自己被老天爷庇护,还时常跟秦笑笑表露出对老天爷的感激。 那时,秦笑笑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能力,每每听罢笑而不语。 原本给胡家拜完年,秦笑笑就不用跟着大人们到处跑了。只是去年她拜了徐则为师,今年不去拜年着实说不过去。 于是在正月初十这天,她被林秋娘催促着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吃过早饭,就随秦山林秋娘以及同样要给邱夫子拜年的秦河,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山道。 本来林秋娘可去可不去,前天周宝儿却是携夫到秦家拜年了。因此趁今天带秦笑笑到徐府拜年的工夫,两口子还要到孟家回拜。 一行四人到了县城,在一个十字路口约定正午到西城门碰面,就带着各自的拜年礼分开了。 徐府上下尚在孝期不能食荤,秦山和林秋娘准备的拜年礼就很简单,除了几盒老字号的素点心,就是一包干菌子。 这菌子名为鸡油菌,是山上较为罕见的菌种。它滋味鲜美,口感顺滑,老少皆宜,几乎无人能抵挡它的美味。 去年夏天秦家人很侥幸的捡到一些,一时舍不得全部吃光便晒干了留到冬天添一道菜。后来秦笑笑拜师,这干菌子就作为她给徐府的拜年礼留了下来。 一家三口来到徐府,很快就被门房引了进去。在客堂略微等了会儿,徐则和徐夫人就来见客了。 “徐先生,徐夫人,新年如意!”秦山和林秋娘略显立即起身,十分恭敬的同徐家夫妇行礼。 “先生,师母,新年吉祥!”秦笑笑也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林秋娘身侧绷着小脸儿行礼问安。 秦山和林秋娘不用说了,他们发自内心感激徐则收下宝贝闺女,且用心的教导于她,即便每次闺女挨打,他们总心疼的直抽抽,恨不得不让闺女吃这份罪,也从未对徐则怀怨在心。 秦笑笑则是怵着徐则,大半个月不见这份怵意之中又添了一分生疏,让她一时不敢放肆,担心徐则背在背后的手上藏着戒尺,轻易地给她几板子。 徐则冲着秦山林秋娘微微颔首,目光就落在了最右侧的秦笑笑身上,冷不防问道:“年前布下的功课可有完成?” 秦笑笑一听,心里庆幸不已,自信的说道:“先生,已经全部完成了!” 徐则的脸上闪过满意之色,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倒不是怀疑小丫头说谎,仅仅是想看她功课做的够不够好。 秦笑笑的功课在年前就完成了,她每天玩的再疯也会抽出半个时辰把前面所学温习一番。是以徐则问的几个问题根本难不住她,几乎徐则一问完,她就流利的给出了答案。 秦山林秋娘却很紧张,他们知道徐则十分严格,生怕女儿一个问题打错而被打板子。这大过年的,他们真不想闺女受这份罪。 一旁的徐夫人看了出来,用帕子掩唇半真半假的抱怨道:“老爷也真是的,笑笑给他拜年还要让他考校功课!” 林秋娘敛起担忧,连忙说道:“有徐先生这样严厉的先生,是笑笑的福气呢!有徐先生教导,我们才能放心!” 这倒是真话,整个秦家没有一个人后悔让秦笑笑拜徐则为师。 徐夫人暗暗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随着小丫头答出最后一个问题,徐则的脸色已经很好看了(虽然依旧不见笑容),淡淡的说道:“尚可。” 秦山不知道“尚可”这两个字,已然是徐则对自家闺女极高的夸奖了,还以为他不满意闺女的表现,不由自主的说道:“徐先生,笑笑这孩子用功的很,天天抱着书本不离手,确实没有偷过懒。” 林秋娘也不希望徐则以为自家闺女假期里疏于学习,接着说道:“是啊徐先生,我们家不会娇惯孩子,笑笑确实很用功,写完了您交代下的大字,还会拿树枝在地上默写呢。” 徐则自然知道秦笑笑确实用功了,但是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用功,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太明显的笑容:“不错!” 这是秦笑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不错”的评价,她惊讶之余开心的差点蹦起来:“多谢先生,都是先生教的好!” 小丫头很想说她一直很不错,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拍徐则的马屁,顺便接住了“不错”这个超级高的评价。 功课好不好另说,这脸皮是越来越厚实! 第209章 争吵(修改) 孝期里,徐府不可设宴待客。徐则考校完秦笑笑的功课,一家三口就离开了徐府。 临走前,徐夫人给秦笑笑塞了一个福袋,里面是两颗约莫鹌鹑蛋大小的银蛋。 这银蛋瞧着十分可爱,恰好够秦笑笑的小手把玩。哪天玩腻了,拿到银楼让人做成银饰或是别的小东西也使得。 两个小银蛋加起来有一两重2,对于秦家来说这压岁钱太厚实,对徐府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要不是怕秦山林秋娘多想,徐夫人一开始想给六个取个好寓意呢。 秦笑笑很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往孟家去的路上,就忍不住拿出来玩。 从秦山口中得知两个银蛋能买下她好几年吃的油果子,小丫头连忙把小银蛋装回福袋里,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了。 对她来说,这不是普通的银蛋,是她最爱吃的油果子啊! 徐府离孟家很近,走路过去不到两刻。待秦山叩响孟家的大门,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是孟家的老爷子。 “是你们呐,快进来快进来,刚才修然他们俩还在说你们回不回来!” 秦笑笑和秦山父女俩是第一次来孟家,林秋娘却是来串过两次门,给周宝儿送上小院里新收的菜蔬,也见过孟老爷子,因此一看到她,孟老爷子就知道一家三口是来拜年的,十分热情的把人请进门。 “老爷子新年好!”秦山林秋娘亦是笑容满面的向孟老爷子道了声好,心里想着看人家还挺好客。 秦笑笑也没忘记向孟老爷子道吉祥话儿,被孟老爷子连夸了几声乖。 四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绕过影壁孟家宅院的格局一览无余。 孟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城里人,住的这座宅子自百年前修建到现在,一代代人皆住在这里。就连大街上的那间小铺也是一代传一代。 不知道孟家的几代当家人能力有限还是安于小富,这些年来他们始终守着宅子和铺子,过着平淡又安宁小日子。 这间仅有一进的老宅自然不能与真正的大户人家相比,胜在地段好,布局紧凑,处处透着一股不急不躁,安宁祥和的气息。 四人刚走到院子中央,周宝儿和孟修然就快步迎了上来。在夫妻俩身侧,紧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的眉眼与孟修然神似,是一副秀雅的长相,不算特别出众,就是微微挑起的眼尾很特别,显得有些不好惹,她正是孟修然与故去的发妻所生的女儿——孟梦。 “慢点慢点,又不是外人,哪用的着你急慌成这样!”林秋娘心惊胆战的看着越走越快的周宝儿,急忙松开秦笑笑的手上前扶住了她,忍不住低声说道:“都是双身子的人了,咋能这样冒失。” 周宝儿摸了摸肚子,笑的一脸温柔:“孩子很好,我也没那么脆弱。” 林秋娘早年受够了落胎的苦,见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嗔怪道:“隔着一层肚皮,你又不能时时知道孩子咋样,该小心就得小心!” 周宝儿知道这是为自己和孩子好,轻轻的点了点头:“秋姐姐,我知道了。” 这时,秦笑笑凑过来,刚要伸出小手摸摸周宝儿的肚子,问她小宝宝有没有长大,斜地里突然冒出一只手来,重重的拍了她一下:“不准摸!” 这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紧挨着周宝儿的孟梦。这会儿她满脸不悦的盯着秦笑笑,对她动手动脚的举动不满极了。 谁也没想到孟梦会有这样的举动,孟修然脸色一变,低声训斥:“梦儿,不得无礼!” 说罢,他急忙同秦山林秋娘道歉:“这孩子太紧张宝儿腹中的孩子,并非有意针对笑笑,我会好好教导于她,还望秦大哥秦大嫂见谅!” 孟老爷子也连连道歉,神色十分愧疚。 周宝儿张了张嘴,本想说两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揽着秦笑笑没有说什么。 “没事儿,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宝贝闺女被人抽了手背,秦山林秋娘心里确实不舒服,但是孟家人没有纵容孟梦,他们也不好追究什么。 倒是被轮番斥责的孟梦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越发不满的盯着被周宝儿嘘寒问暖的秦笑笑。 原本秦笑笑很委屈,被大人们围着安慰一番后,她的心情又好起来瞪着孟梦说道:“小姨是我小姨,小宝宝是我弟弟,我为啥不能摸?” 孟梦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眼睛瞪的老大:“我娘是我娘,弟弟是亲弟弟,我就不让你摸!” 秦笑笑理不清其中的因果关系,就跟她吵了起来:“小姨都没不让我摸,你凭啥不让?你这样不对!” 孟梦压根不认为自己有错,立即反击:“我娘也没让你摸,你凭啥要摸?你才不对!” “……” 眼看两人越吵越厉害,大人们怀疑她们会打起来,赶紧从中劝和,把她们俩拉的开开的。 “哼,你不讲道理,我不要跟你说话!”秦笑笑吵的口干,察觉到跟孟梦讲不明白,就不想跟她吵吵浪费口水了。 孟梦也不甘示弱,更狠的反击道:“哼,说不过就说不过,别弄的谁稀罕跟你说话一样!” ------题外话------ 落枕了,脖子半边不能动 第210章 威胁 两个相差四五岁的小姑娘吵的不可开交,几个大人劝都劝不住。 最后是秦山拉回秦笑笑,让林秋娘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孟修然和孟老爷子也重重的地斥责了孟梦,才让勉强平息了这场让他们头疼又好笑的争吵。 不过这件事也让秦山和林秋娘知道,自家闺女不仅会讲道理,吵起架来嘴巴也厉害的很,不用担心她吃嘴皮子亏。 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宝儿和孟修然将秦笑笑三人引到了客堂。 落座后没多久,之前在厨房里忙活的孟老太太就端着茶点进来了,其中就有秦笑笑爱吃的糯米糕和油果子,想来是周宝儿特意提起过。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一家三口确实饿了,刚才在徐府出于拘谨没敢多用茶点,这会儿在孟家人热情的招待下,他们客气了两句便慢慢吃起来。 待秦笑笑吃完了,周宝儿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福袋放到她的小手上:“咱们笑笑又长大了一岁,小姨愿你安康无忧!” 周宝儿喜欢秦笑笑,即便同秦笑笑结干亲的事没有达成,也不妨碍这份喜欢,因此这压岁钱也给的很丰厚,完全是把她当作正经的子侄看待了。 “谢谢小姨,也愿小姨开开心心,小宝宝聪明强壮~”秦笑笑仔细的将装有压岁钱的福袋收好,眉开眼笑的向周宝儿表达自己的祝福。 “乖,小姨也谢谢你!”周宝儿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很喜欢她对腹中孩子的祝福语。 她隐晦的看了眼坐在身侧的丈夫,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觉得眼下的日子似乎正在一步步往“平安喜乐”靠拢。 孟梦很不喜欢她们之间的这股亲近劲儿,尤其是秦笑笑还害她被斥责,心里更是对秦笑笑讨厌到了极点。 不过她知道明着对秦笑笑发作,会引起亲人们的不满,于是她把不悦压在心底,脸上扯出几分生硬的笑,主动起身走到秦笑笑面前:“笑笑,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更不该动手打你,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她的这番言行大大出乎孟家人的意料,愣怔过后就是欣慰,还以为她真的知道错了,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秦山和林秋娘不了解孟梦的性子,想着她一个将将十岁的孩子,是被孟家惯的脾气娇纵了些,眼下脾气过了就对自家闺女认错赔礼,倒是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秦笑笑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如果孟梦没有主动地头她不会搭理,这会儿孟梦都主动认错了,她也不好意思不理人,便大方的说道:“我不生气了!” 孟梦心里鄙夷,觉得这个黄毛丫头很傻,嘴上却夸道:“娘说的没错,你真是很讨人喜欢的人!” 秦笑笑没想到前一刻跟她吵架的人会夸她,心里不由得美滋滋,顺口夸起了孟梦:“你也很好呀~” 孟梦没有把她的夸赞放在心上,顺势说道:“你你一次来我家,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秦笑笑没有吃够油果子,跟孟梦又不是好朋友,还真不大想跟她走,只是对上孟梦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便点了点头:“好。” 秦山和林秋娘没有多想,觉得两人能和睦相处没有坏处,叮嘱秦笑笑要跟孟梦好好处,不许吵架更不许打架,就看着她被孟梦牵着走出了客堂。 孟家人同样希望孟梦能多个玩伴,见她能主动邀请秦笑笑玩,心里越发高兴。 他们不知道,孟梦带着秦笑笑走出客堂,根本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四处看看,二而是带着秦笑笑直奔厨房边上的隐蔽角落,在秦笑笑毫无准备之时,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孟梦收起脸上伪装的笑容,盯紧秦笑笑恶狠狠地说道:“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很讨厌很讨厌你,以后你不许再来我家,你听见了没有?” 秦笑笑完全不明白一个人的情绪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她一脸懵逼的看着孟梦,傻乎乎的问道:“你刚刚说我讨喜,现在又讨厌我,你咋这么能说谎?” 还说的跟真的一样,她都相信了! 见她居然是这副反应,孟梦以为她在嘲笑她,气得推了她一把:“你管我能不能说谎,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 这一把力道不算重,加上身后有堵墙,秦笑笑没有被推倒,就是心里老大不痛快,故意说道:“没有听清楚,你到大人们面前说去吧!” 说着,她就想离开这里回到客堂,跟爹娘告状,告诉他们这里有个骗子,在人前说好听的哄她欺骗她的感情,在人后又凶她狠她,她才不要跟骗子做朋友。 “站住,不准走!”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孟梦用力的拉住了秦笑笑,表情渐渐变得可怕:“臭丫头,信不信我打你!” ------题外话------ 无意中翻到一条评论,问笑笑第一次进城为什么不骑羊。 讲真,这个问题翻起我很不好的回忆: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头山羊,我跟它的关系可好了,然而某天心血来潮去骑它,脖子让它的羊角顶了两个血洞……幸好它没有用力,不然我的小命儿怕是要终结在七岁那年了。 羊的性子不太稳定,大家没事儿千万别骑,牛也一样! 第211章 一张瓦片从天降 身高上的悬殊很容易给人压迫感,十岁的孟梦比秦笑笑要高出一头半,她俯视着秦笑笑放狠话,迫使秦笑笑不得不后退两步,以摆脱来孟梦造成的压迫感。 虽然秦笑笑有些害怕,但是孟家的客堂不远,只要孟梦敢揍她,她就敢抹泪去跟大人们告状。 有了这样的念头,她就跟有了倚仗一样,抬起下巴两手叉腰瞪着孟梦:“这里是你家,也是我小姨家,小姨让我过来玩儿,你就管不着!” 说完,还嫌不够似的挑起孟梦的错处:“我家和小姨是亲戚,小姨和你又是一家,那我家和你也是亲戚,你无故不让亲戚进门好没道理,你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孟梦被秦笑笑堵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和你才不是亲戚,反正这里是我家,我讨厌你,我不许你来我家!” 再次听到孟梦讨厌自己的话,秦笑笑一时忘记跟她争论,纳闷的问道:“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为啥这么讨厌我?” 孟梦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愤恨的说道:“像你这种有爹疼有娘爱,还总喜欢抢别人疼爱的臭丫头,要多讨厌有多讨厌,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明明她才是娘的女儿,娘应该最喜欢她才对,可是娘跟爹谈论的最多的却是这个臭丫头,还说想认这个臭丫头当干女儿! 哼,肯定是这个臭丫头不要脸,想把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娘抢走!这种臭不要脸的人,她不可能会喜欢,更不可能像娘期盼的那样,跟她和睦相处当一对小姐妹! 孟梦年幼失母,内心一直渴盼着有个会关心她的娘亲,她不想再被人偷偷指着说她是没娘的孩子了,她也想像其他小姑娘一样,高兴了委屈了伤心了,能窝到娘亲的怀里撒娇求安慰。 直到前年的某一天,她跟一个骂她有娘生没娘教的女人对骂,周宝儿突然出现护在她面前,跟骂的女人理论,最后臊的那女人灰溜溜的逃走……那一刻,周宝儿满足了她对娘亲的一切幻想,让她毫不犹豫的抛却所有的猜疑,一下子接受了周宝儿。 秦笑笑不知道孟梦的心思,对她所说的话更是一头雾水:“我抢谁的疼爱了?” 孟梦只当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神色变得越发厌憎:“总之你不许再来我家,你来一次我就揍你一次,揍到你不敢来为止!” 说罢,她也不管秦笑笑怎么想,上前用力的拽着她的胳膊往客堂离走。 秦笑笑的小短腿跟不上,也不喜欢被人拖着走,不由得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要自己走!” 孟梦像是没有听到,自顾自的往前走压根没有理会。 秦笑笑急了,扭动着胳膊死命的挣扎起来:“放手,你快放手!” 孟梦依旧不予理会,拖拽着她踏上台阶,只等绕过这个转角就能到达客堂。可就在这时,一张瓦片从天而降,好巧不巧的砸在她拖拽秦笑笑的右胳膊上…… ------题外话------ 心态崩了,今天只有这么多…… 第212章 惹事 客堂里,周宝儿同林秋娘聊了一会儿,见外面的日光已经爬上了台阶,很快就要照到屋里来了,就准备起身到厨房里准备酒菜,好招待秦家三口。 “你好好坐着陪客人,这烧饭的事我来就行了!”孟老太太连忙把人按下,神色透着几分无奈的对林秋娘说道:“宝儿哪里都好,就是片刻闲不住,都双身子的人了还要人操心,你可得帮我好好劝劝她。” 林秋娘没少听周宝儿说起孟老太太,在她口中孟老太太是个爽利又心善的老人家,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摆婆婆的架子,就算去年刘家人闹的最凶的时候,孟老太太不高兴归不高兴,但是明面上从未指责过周宝儿。 如今见她确实如周宝儿所说,不是会苛待人的恶婆婆,林秋娘越发为周宝儿高兴,嘴上却说道:“为人媳妇给婆家分担是本分,您老是有福气的人,就该有宝儿这样的儿媳妇才对!” 一句话捧了两个人,孟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有你这样识大体的儿媳妇,你婆婆也是个有福气的人!” 林秋娘谦虚的说道:“我婆婆人好,我也是跟我婆婆学的!您待宝儿如亲女,宝儿自然也是把您当娘一样敬着!” 这话哄的孟老太太愈发开怀,看向周宝儿的眼神也更加温和。 周宝儿心头一暖,正要说什么突然就被屋外的一声惨叫打断了:“啊——” 她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是梦梦!” “这孩子,该不是摔着了吧!”孟老太太也听出是孙女的叫声,嘀咕了一声立即往客堂外走去。 林秋娘和周宝儿则是同时想到秦笑笑跟孟梦待在一处,怀疑这两个孩子又闹起来才弄出这动静,对视一眼后齐齐往外走。 在另一边说话的秦山等人也听到了孟梦的惨叫,甚至隐隐听到瓦片砸落在地的声音,就猜测是屋顶上的瓦片松动了砸伤了人,顿时吓得脸都止住话题,同林秋娘三人一道奔出了客堂。 拐角处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散落着四五块破碎的瓦片,孟梦正蹲在台阶上,左手捂着右手的小手臂哭的满脸泪痕。 秦笑笑慌张无措的站在一旁,想上前关心孟梦又害怕被她推开,没等她纠结大人们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娘!”小丫头飞快地扑过去,撞进了走在前面的林秋娘怀里,结结巴巴的说道:“瓦,屋、屋上掉瓦,砸到孟梦的胳、胳膊了!” 听得闺女的话,以为闺女把人欺负哭的林秋娘松了口气,纳闷的说道:“没刮风没下雨,好端端的咋会屋上掉瓦呢?” 说罢,就想给闺女检查检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刚要动手蓦地想到闺女的诡异的体质,眼皮子不由得猛地一跳。 孟家人不知道她的想法,更不知道秦笑笑的特别之处,知晓女儿(孙女)被瓦片砸中手臂,心疼的围住了还在哭泣的孟梦。 孟修然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的手臂,急切的说道:“梦梦,快让爹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题外话------ 大姨妈来了,疼到把我弟揍了一顿!明天争取五千字,这个月还有七万七的任务没有完成,要疯了! 第213章 气死人不偿命(小修) 前两天才立春,眼下天气依旧寒冷,衣裳穿的也厚实,孟梦被丈余高的屋子上掉下来的瓦片砸中手臂,疼是疼了些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对于十岁的孟梦来说,这份疼痛着实难以忍受,在孟家人的安慰声中,直接怨上了秦笑笑:“都怪你,是你害我!” 秦笑笑又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不等秦山林秋娘替她解释,就挺起小胸脯反击:“你能不能讲点道理,瓦片自己掉下来砸到你,又不是我嚷嚷下来的!” “就是你害的,你要是乖乖跟我走,瓦片就不会正巧砸到我!”孟梦的性子有些偏执,不是个能讲通道理的人,竟是说出这种话来,且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能作为责怪秦笑笑的理由。 果不其然,秦笑笑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瞪大眼睛说道:“你要打我,还硬拽着我走,傻子都不会乖乖跟你走!” 大人们还不知道两个小姑娘前一刻吵过架,一听孟梦居然又想打秦笑笑,一个个再度变了脸色。 尤其是秦山和林秋娘,他们本来就怀疑孟梦招惹了秦笑笑,才使得瓦片掉下来砸到她,现在秦笑笑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不由得背脊发凉,在心里道了一声“好险”。 这瓦片要是砸中孟梦的脑袋,就不是疼一下那么简单了。虽然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孟家人都在场,两口子就不好多问,便把所有的话吞回了肚里。 “梦梦,你又欺负你笑笑妹妹了?”孟修然喝问孟梦,对她再三欺负秦笑笑一事头疼又恼怒。 “爹,你凶我,今天你为了这个臭丫头凶了我两次!”见孟修然真的动怒了,孟梦一时又怕又气,反过来质问起孟修然,觉得他偏着外人欺负她这个亲生女儿。 孟梦幼年失母,孟家人格外怜惜疼宠她,作为父亲的孟修然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没有对她大声过,她会养成这副性子,与孟家人无意识的过度宠溺和纵容有脱不开的关系。 “孟兄弟,你先消消火,孟姑娘还是个孩子,有话好好说!”纵然对屡次三番的找闺女茬的孟梦没有好感,可是事情牵着到自家闺女,看着他们父女起争执也尴尬的很,在林秋娘的示意下来,秦山站出来劝说着孟修然。 靠在林秋娘怀里的秦笑笑嘟哝道:“十岁不小了~” 林秋娘对除了孟梦之外的孟家人没有意见,意识到闺女的话会让场面更尴尬,她无奈的点了点闺女的小嘴巴:“别说话!” 这番提醒已经晚了,一旁的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听的分明,老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一抹不自然。当着客人的面,二老不想看到儿子孙女吵起来,只是孙女欺负了小客人,人家爹娘也在场,他们就没脸开口为孙女说情了,索性什么也没说。 周宝儿就更不用提了,她是孟梦继母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不能像孟修然那样管教孟梦,此时也只能默默的看着,对进秋娘回以歉意的目光,并不知道孟梦屡屡找秦笑笑的麻烦,皆因她而起。 孟修然也知道现在不是教训女儿的时候,秦山正好给了个台阶,他就顺着下来了,羞愧的对夫妻俩说道:“是我教女无方,让秦大哥秦大嫂见笑了。” 说着,在夫妻俩连道“无妨”声中,又特意向秦笑笑道歉:“今日是梦梦不对,让笑笑受委屈了,叔叔代梦梦跟你赔不是。” 秦笑笑急忙摆手,小模样认真的说道:“孟叔叔,有错的是孟梦,你应该指出她的错,而不是代她向我赔不是,这样她不会知道自己错了,下次还回再犯。” 孟修然眸光一沉,从未想过有能从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姑娘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让他这个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大人也无话可说。想到她小小年纪能入那位徐大人的眼,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了。 孟家二老同样惊讶万分,一时间竟是难以把秦笑笑当一个不知事的五岁孩童对待。 秦笑笑不知道孟家人的想法,在指导完孟修然后,目光转移到了一脸不忿的孟梦身上:“你看吧,你不愿意承担过错,孟叔叔就得替你承担,你说你咋就这么不省心呢,唉~” 这一声叹息,简直像是一巴掌抽在了孟梦的脸上,她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五岁的臭丫头说教,咬牙切齿的说道:“用不着你管!” 亲笑笑没有生气,继续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你不找我麻烦,我才不会管你~就是有你这样不省心的孩子,孟叔叔太可怜喽!” 话里明明没有一句脏话,可愣是把孟梦气得直跳脚:“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等哪天落到我手上,有你好看! 可惜没等她蹦哒两下,忍无可忍的孟修然再次把她镇压了,让她回自己的房间思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许出来。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孩子之间的纷争,却也让孟家人意识到他们对孟梦的教导出口问题,尤其是有个比孟梦小五岁、处处比孟梦懂事灵透的秦笑笑做对比,他们甚至也动了让孟梦念书知礼的念头。 当然,这件事跟秦笑笑没有多大的关系,在孟家二老到厨房准备午饭时,她和林秋娘随周宝儿来到了后院。 当着丈夫和公公婆婆的面,周宝儿有所顾忌不好说什么,这会儿没有外人在她满心愧疚的对秦笑笑说道:“笑笑第一次来小姨家玩儿,却让笑笑受委屈了。” 秦笑笑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福袋,不觉得受委屈:“小姨,我开心着呢,明年我还要来给你拜年!” 周宝儿感动坏了,眼角含笑的对林秋娘说道:“你总说我太宠笑笑,像笑笑这样的孩子就是让人宠不够~” 林秋娘摆了摆手:“你可别夸,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再夸尾巴就要竖上天了!” 秦笑笑不依,扑到林秋娘怀里撒娇:“我又不是大黄,哪有尾巴嘛!” “行了行了,你自个儿时常说是大姑娘,哪有大姑娘像你这样会磨人。”林秋娘爱极了闺女这副模样,两手拢着她扭动的小身子,面上却十分嫌弃。 秦笑笑脸皮厚,振振有词的说道:“爹还说孟梦是小孩子,在孟家我就是比孟梦更小的孩子,当然可以像这样磨人啦~” 小丫头很有原则,她不喜欢孟梦,就算孟梦比她大好几岁,也不愿意称呼一声梦梦姐。 林秋娘没有纠正这一点,佯装无奈的戳了戳的脑门:“磨人精!” 周宝儿看的眼热,不自觉的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说道:“要是能生个像笑笑这样的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头胎能生男娃最好不过!”林秋娘急忙打断周宝儿,还往地上呸了好几下,念叨着有口无心,送子娘娘莫要放在心上之类的话。 没成想,秦笑笑把这话听了进去,纳闷的问道:“娘,为啥小姨生男娃最好?” 说罢,她低头瞅了瞅自己,复抬起头自信满满的说道:“你生的我就是女娃,我就很好哇,村里好多婶婶想生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娃,刚才小姨也说想生个像我这样的呢!” 娘真是太奇怪了,有个像她这么好的闺女,她还说小姨生男娃最好……唔,是不是娘想要个比她还要好的男娃? 就像二叔二婶更喜欢大哥哥二哥哥,大姑姑大姑父更宠爱金金表哥,小姑父也会为六斤责骂晴晴姐姐……因为他们都喜欢男娃。 想到娘亲可能也像他们一样,心里更这喜欢男娃,只是运气不好生下她这个女娃,不知怎么的小丫头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你这丫头,又在胡说八道!”林秋娘哪里知道自己一句没有任何针对闺女的意思的话,会让闺女生出这么大的误会。她有心解释,又怕闺女太小不能理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宝儿明白林秋娘希望她生男娃的原因,于是替她解释道:“笑笑,你娘有了你这么好的闺女,就想知道像你这么好的男娃长啥样,之前你不是想知道小姨肚子里装的小弟弟是啥模样吗?” 这番解释固然是在蒙秦笑笑,但是没有一丝恶意,纯粹是为安抚小丫头,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以为在林秋娘心里男娃比女娃更好。 ------题外话------ 身在湖北孝感重灾区,回工作地遥遥无期,我可能要失业了??? 第214章 求神仙塞个弟弟 对于五岁的秦笑笑来说,周宝儿的解释有理有据,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 只就是这话不是从林秋娘嘴里说出来,她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娘,是这样吗?” 林秋娘本来就没嫌弃她是女娃,急忙点头:“对,没错,就是你小姨说的这样。” 说罢,她忍不住点了点闺女的额头,故意板起脸说道:“就你心眼子最多,娘不过说句话你就想东想西,你当娘的对你的疼爱是假的不成?” 秦笑笑正为之前误会娘亲感到不好意思,被娘亲这么一“指责”,就抱着她的手撒娇:“娘,我知道错了嘛~” 担心这样哄不好娘亲,小丫头下了一番狠心,鼓起勇气说道:“娘,你要是想知道像我这样的男娃是啥模样,就再求神仙往里肚子里塞一个男娃吧!” 林秋娘料不到闺女突然说出这种话,心头一阵狂跳,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笑、笑笑,你、你说啥?” 求神仙往她肚子里塞一个男娃?闺女、闺女这是想让她生一个孩子吗?林秋娘难以置信的想。 在收养秦笑笑之前,她就做好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准备。后来收养了秦笑笑,把她从嗷嗷待哺的瘦娃娃养成现在这样,彻底弥补了她生不出孩子的遗憾。 就算知道这个女儿不一般,拥有出口成真的能力,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靠秦笑笑,让她达成前面近十年的心愿,生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可是就在现在,秦笑笑主动提出让她求神仙赐她一个男娃,这让她除了震惊,心底又隐隐生出一丝期盼来:或许,她真的可以生出一个孩子来…… 怀着这份几欲让她失态的期盼,林秋娘迫切的看着秦笑笑,想知道她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希望有个弟弟做伴。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在娘亲心里掀起了怎样的听涛骇浪,她误以为娘亲没有听清楚,大声说道:“弟弟,娘求神仙往娘的肚子里塞一个像我这样的弟弟,这样娘就不用眼馋小姨肚子里的小宝宝了!” 林秋娘的眼睛蓦地一红,紧紧地搂着闺女说不出话来。 秦笑笑心里一慌,求助的看向周宝儿:“小姨,娘哭了,娘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周宝儿不知道秦笑笑的能力,见林秋娘是这副反应,以为是秦笑笑的话戳到了她的伤心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朝着秦笑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秦笑笑不敢说什么了,惴惴不安的伸出两条小胳膊紧紧地回抱住娘亲,希望娘亲能看到她的乖巧,快快忘记之前惹她伤心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林秋娘剧烈波动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她看着抱住自己不放、小脸上满是惊慌的闺女,才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赶紧弯下腰亲了亲她的脸蛋:“笑笑乖,娘没事,是娘不好吓到你了!” 秦笑笑连忙摇头:“娘没有吓到我,是我不好惹娘生气了!” 知道闺女误会了,林秋娘放柔了声音:“没有,娘没有生气。” 秦笑笑眨了眨眼,不确定的说道:“可是娘都哭了,真的不是让我气哭的么?” 林秋娘摇头:“你是娘的孩子,娘咋会跟你生气呢。” “嗯嗯,那我以后也不惹娘生气!”秦笑笑如释重负,小脸儿上终于有了笑容。 林秋娘一下子笑了,便想逗逗她:“这可是你说的,娘会牢牢记住,哪天你惹娘生气,看娘咋收拾你!” 秦笑笑立马扑进她的怀里,拉长调子求饶:“娘——” 林秋娘哈哈大笑,搂紧怀里的宝贝,把之前被她勾起的念头,不着痕迹的压了下去。 看着笑闹一处的母女俩,周宝儿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摸着腹部神情难掩艳羡,盼着她和她的孩子也能像她们这样亲密无间。 孟家二老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收拾出满满一桌菜来。在孟家人热情的招待下,秦家三口多用了不少饭菜,肚皮都快撑不住了。 在这期间,孟修然没有放孟梦出来,孟梦的饭菜是孟老太太拣好给她送去了房里,有没有吃就不知道了。 这顿饭算是宾主尽欢,待众人放下筷子,天色已经不算早了。由于秦家三口要在午时末赶往城门口,同秦河一道往青山村赶,因此饭后略作休息后,他们就在孟家人客气的挽留声中离开了孟家。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太饱,秦笑笑走了会儿就觉得肚子有些难受,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右侧哼哼唧唧。 小儿饱食且没有消化就运动,左腹部或是右腹部出现隐痛很正常,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秦山一把抱起闺女,很不客气的取笑道:“看你下回还贪不贪嘴!” 秦笑笑不乐意,小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十分肯定得说道:“爹的肚子是大冬瓜,我的肚子是小冬瓜,爹比我还贪嘴呢!” “哼,爹是大人,当然吃的多了。”秦山为自己辩解,不想被闺女扣上贪嘴的盆子。 “哼,我是小孩在长身体,当然要多吃啦!”秦笑笑模仿秦山的语调回击,坚决不承认贪嘴。 这个理由十分强大,秦山难以反驳:“行行行,爹说不过你。” “嘻嘻~”秦笑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抱着秦山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一只小脚悠哉悠哉的晃来晃去。 林秋娘一直惦记着小丫头在孟家时说的话,迫切的想知道丈夫的想法,于是趁小丫头的心神被街景吸引住,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山。 秦山听完,一双手险些抱不稳怀中的闺女,难以置信的说道:“真的?这话真是笑笑自己说的?” 林秋娘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同他置气:“这种大事我能哄笑笑说?” 秦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了眼还在东张西望的闺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抱着闺女软软的小身子,秦山的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闺女成长的一幕幕,他沉默了片刻,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秋娘,咱们能养笑笑,是老天爷赐给咱们的缘分,能不能给笑笑添个弟弟,咱们也随缘吧,不强求。” 秦山不是个聪明人,否则不会到了而立之年,还时常被秦老爷子嫌弃。可是这一刻,他的脑子无比清明,没有因为秦笑笑的一句话,就坚信他和林秋娘一定会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依照他的想法,他们两口子养育秦笑笑五年了,秦笑笑能为秦家招来野物,能让老枣树枯木逢春变成生钱树,也能让秦河摆脱霉运博得功名,没道理不能让他们真正孕育出一个孩子。 除非,除非他们根本不可能孕育出孩子,这一点连秦笑笑的福运也无法改变! 更何况他们已经幸运的拥有了秦笑笑这个孩子,这恐怕是别人几辈子求不来的福分,他就更不敢奢望会再来一个了。 秦山对林秋娘说出随缘不强求的话,是希望她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以免最后失望反而坏了眼前这份幸福美满。 夫妻俩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秦山的所思所想林秋娘又岂能不知道? “随缘不强求”这五个字,无异于一盆冷水浇到了她的头上,让她那颗被孩子占据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对,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 林秋娘本来就不是敏感多思的人,哪怕不能生育孩子是她这辈子难以了却的遗憾,但是她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如今把这份被勾动的遗憾重新埋藏在心里,并不是特别艰难的事。 看着正在数挂街道两旁的红灯笼的女儿,她的心里溢满了愧疚:她不该把生孩子的希望寄托到笑笑身上,能有笑笑这样的女儿,她该知足了。 见媳妇儿能理解,秦山暗暗松了口气,拍着闺女的小屁股开起了玩笑:“别看这丫头说的大方,咱俩真给她弄出个弟弟,指不定跟咱们闹成啥样!”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鼓励,希望疫情早日过去,一起加油(???_??)? 第215章 一语道破 被秦山拍了一下小屁股,秦笑笑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他的身上:“爹,你说啥呀?” 秦山有心逗逗她,就把之前对林秋娘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跟你们闹啥,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么~”秦笑笑嘟嘴辩解,竭力展示她是个大方的姐姐:“等娘生下小弟弟,我把好吃的好玩的分给他,还要天天带他玩儿,春天到田野里采野花,夏天到山上摘果子,秋天到湖里钓大鱼,冬天一起玩雪堆雪人……” 顺着她的话,秦山和林秋娘的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闺女带着一个奶娃娃,漫山遍野玩耍的画面,再次让两口子对生一个孩子的愿望无限放大。 秦笑笑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变严肃的说道:“等弟弟像我一样大,我就教弟弟念书,他要是不听话念不好,我也重重的打他手心板子!” 这丫头,想必是挨了太多的手心板子,也从中知道只有手心板子,才能让她老老实实念书,就想当然的把这一套,套在了连影子都没有的“弟弟”身上。 可见她就算肯念书知道上进了,心里对这件事依然存有怨念。 “你这丫头就是能想!”秦山和林秋娘哭笑不得,又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有趣,一时间酸甜苦涩齐齐涌上心头。 秦笑笑不知道爹娘的心情,自顾自的说了会儿话,注意力再度被街上的新奇物吸引住,就没有心思再想“弟弟”的事了。 秦山和林秋娘默然无语,心神俱是被他们可能会有一个孩子的念头占据了。 直到走到城门口跟早就等在那里的秦河汇合,两口子才把这念头埋回心里,并且不打算告诉家里,怕最终没有结果让大家失望。 走完该走的亲戚,秦家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等元宵节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相比悠然自得,每日同三宝出门寻玩伴的秦笑笑,大宝二宝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 之前兄弟俩仗着有大把的时间,直接把功课抛到了一边,天天跟村里的一帮小子混玩,弄得夫子年前布下的功课一点也没有做。 眼看离正月十八就剩下五六天了,玩的忘形的兄弟俩终于想起了未完成的功课,一个比一个大声的哀嚎着,在赵草儿的竹条威胁下,不得不收起玩心掏出积了一层薄灰的书本。 大宝还好,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即便完不成假期的学习任务,也不怕当着同窗们的面被的夫子打板子,还时常想避开赵草儿偷偷溜出去玩。 二宝则是急的不行,他记忆里不如大宝,悟性也非常一般,年前能通过学堂的考核,全赖他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眼下他荒废了将近二十天,之前学的东西好多已经忘记了,想在短短五六天的时间里补起来是件很困难的事。如果年后入学不能通过考核,挨夫子的手心板子是轻,他怕不能脱离启蒙班,顺利晋入丁等班。 见他这样,秦笑笑都替他急的慌,力所能及的帮他温习。只要发现二宝很难熟练的记住某段文字,她就按照徐则所教,把这段文字的含义解释一遍,帮助二宝进行理解背诵。 千人千面,文字也一样。同一句话,不同的人通常有不同的理解。秦笑笑和二宝又不是同一个人所教,对同一段文字的理解难免有出入,兄妹俩时不时起争论。 绝大多数时候,是二宝听从秦笑笑的说辞,按照她的提醒来理解文章的意思,即使他心里并不认同。 这种情况出现的多了,难免引起了秦河的注意。在二宝又一次选择听从秦笑笑的话后,秦河忍不住说道:“二宝,你为何不坚持自己的想法?” 二宝看了眼秦笑笑,弱弱的说道:“妹妹说的更有道理。” 秦河怕吓到他,语气越发温和:“你怎知你妹妹说的更有道理?” 二宝有些羞愧的说道:“妹妹比我聪明,记性也比我好,她的先生还当过大官,教的肯定都是对的。” 秦河眉心微拧,继而又舒展开,转头问起秦笑笑:“你时常与先生起争论,可有争过先生?” 秦笑笑摇头,颇为自信的说道:“没有说服过,等我以后变得更聪明,知道更多的道理一定能争过先生!” 秦河笑了笑,继续问道:“你觉得你不能说服先生,是自己知道的不够多?” 秦笑笑猛点头:“嗯,就是这样,先生说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想驳回去都没法儿~” 秦河揉了揉小侄女的脑瓜,目光重新落到二宝身上,直指他的问题所在:“笑笑能说服你,不是她比你聪明,也不是她有个更厉害的先生,是你先否定了自我,认为自己不如笑笑厉害,才会被笑笑带着走。” 这孩子的天分悟性确实不如大宝和笑笑,可是念书一事,勤奋努力同样重要。二宝能做到这一点,在念书一途上未必就真不如大宝二宝,只是在这孩子不够自信,容易受旁人的影响。 这两点,足以让一个人一步步堕入平庸。 二宝已经八岁了,埋头琢磨一番后就理解了秦河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变了…… 第216章 骗狗不算骗 不够自信易受旁人影响,是二宝在学习上面临的主要问题。 眼下他还小,这个问题倒也没有太大的妨碍。如果他想走科考的路子,就必须改正过来,对事对物有自己的思想和见解。 待日后上了考场,作出来的文章才有出彩的可能。 这其中的道理二宝不一定能理解,秦河也就没有明晃晃的说出来,只是提醒他在学习时要多思多想,实在拿不定主意,要向夫子们求教,也要时常与同窗交流。 秦河是二宝最敬仰的人之一,便认认真真的把这番提醒记在了心里。 一旁的秦笑笑也听进去了不少,她好奇的问道:“三叔,要是你跟同窗争赢了,但是你的看法又是错的咋办?这样会不会很没面子呀?”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不仅二宝想知道,大宝三宝和雪丫也竖着耳朵听。 看着十分好奇的侄子侄女们,秦河不禁笑道:“错了便错了,至少能知道错在了哪里,怕就怕别人都对了,你还在坚持自己的错误。” 这话不难理解,秦笑笑点着小脑瓜,觉得以后跟先生争论起来,没必要为了面子跟先生强辩,反正输了又不丢人。 大宝的心思不在念书上,听完秦河的回答就不感兴趣的将之抛到一旁,继续叼着笔杆琢磨着开学后,要怎样痛快的把今年冒着挨打的风险才留下来的压岁钱花掉。 小孩起来二宝获益不浅,他在秦河的提点下知道了自己的不足,以前也极少与同窗争论,就怕错了出糗。 现在知道与同窗争论的也是一种学习,他心里对出错出糗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 看着侄子侄女们的反应,秦河大约知道了他们的想法,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眼看离开学没几天了,秦笑笑在帮助二宝学习的同时,也不忘抓紧时间玩耍。 这天阳光明媚,小丫头和三宝难得没有出门找小伙伴们,而是突发奇想弄出一个唤狗比赛,谁先把小黑小黄从窝里唤出来,谁就是赢家,输的人得学小奶狗的叫声。 此时,姐弟俩齐齐蹲在狗窝旁,十分卖力的唤着蹲在狗窝边上,死活不肯走出一步的小奶狗。 这两个还有七八天就满月的小家伙,长得比刚出生那会儿还要圆乎,它们前阵子就睁开眼了,如今会站会走很是活泼。 面对两个小主人热切的呼唤,小黑小黄开心的甩着小尾巴回应,时不时用粉嫩嫩的小爪爪虚空勾他们一下,可就是不敢从狗窝里走出来。 “小黑小黄,你们快出来呀,出来就给你们好吃的~”见两只小奶狗不出来,秦笑笑很有心机的跑回屋拿来一块炸鱼酥,蹲在离狗窝两尺远的地方,不停地晃着企图诱惑它们。 “笑笑,爷爷说小黑小黄太小了,还不能吃咱们吃的东西。”三宝劝说着小堂姐,担心小奶狗不懂事吃下炸鱼酥,像爷爷说的那样拉肚子。 “嘘,我就是用炸鱼酥把它们哄出来,不会真给它们吃~”秦笑笑自以为小黑小黄能听懂人话,遂压低声音对三宝解释。 “笑笑,你这是骗人,哎呀,不对,是骗狗,骗狗是不对的!”三宝不赞同的对小堂姐说道,还伸手要把她手里的炸鱼酥拿过来,丢给直流哈喇子的大黄吃掉。 秦笑笑压根不承认自己骗狗,振振有词的说道:“三宝,我没有骗狗,等我把它们哄出来,会藏起炸鱼酥,等它们能吃了就给它们,这不算骗狗!” 第217章 作死的黑炭 秦笑笑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就是骗狗,她担心这样会教坏三宝,于是坚决予以否认。 可是三宝也不傻,并没有认同秦笑笑的狡辩,很有耐心的跟她解释,希望她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姐弟俩一个装傻,一个较真,竟是谁也不肯退让。两个小家伙就站在院子里争的面红耳赤,早把引起争论的小黑小黄抛到了一旁,就连门口悄悄停了一辆马车,有几个人走进院子里也没有察觉。 好不容易挤出两天时间、特意从京城赶来的景珩带着剪刀石头布熟门熟路的来到秦家,还没下马车就听到了秦笑笑透着激动的小嗓音。 原想着是不是又有人上门欺负小丫头,不等马车停稳他就从上面跳了下来。直到匆忙跨进门看到她在同三宝争论,腿边是伸长舌头伺机夺走她手上的炸鱼酥的大黄,脚下是一黑一黄两只呜嗷呜嗷的小奶狗,不远处还有一条大黑狗赖洋洋的卧着…… “喵嗷——”紧跟着景珩跳下马车的是黑炭,它嗅着浓郁诱人的香味,如疾驰的箭矢先景珩一步蹿到了院子里,朝着秦笑笑猛扑而去。 这家伙已经满一岁了,按着黑野狸的成长阶段来算,它勉强摆脱了幼年期,进入了刚刚能够繁衍后代的成年期。 这家伙跟着景珩好吃好喝好睡,体重已经达到了三十六斤,跟山里的成年黑野狸差不多大小,等它再长一长指不定比胖乎乎的个头还要大,一身皮毛在眼光的照射下更是油亮发光,看起来漂亮又凶猛。 去年秦河高中秀才黑炭来过秦家,也跟秦笑笑闹了不愉快。只是那会儿它还是“小孩”,这大半年没有再见过,它已经把秦笑笑忘的干干净净了。 进村后,凭借灵敏的嗅觉,黑炭就发现了很香很香,让它迫不及待想嗷呜一口吞下去的美味。要不是景珩对它的行为有绝对的约束力,它老早就跳马车自己先一步寻过来了。 这个二货满脑子都是吃,一时没发现秦笑笑跟它的主人一样,是不可以吃的两脚兽,想也不想就伸出尖利的爪子,以猛虎扑食状朝着秦笑笑扑过去,生怕晚一步就被旁的同类捷足先登。 “黑炭,回来!”黑炭的速度太快了,眼看下一刻就要伤到秦笑笑,行动上根本来不及阻止的景珩脸色骤变,立即向黑炭发出指令,却是来不及了。 秦笑笑还在同三宝争论,没有发现院子门口站着的人,亦没有发现危险的临近,直至景珩的那一声厉喝,惊得她猛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迎面扑来的黑炭:“啊——” 她吓得两眼一闭惨叫出声,只来得抬起两条胳膊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 “汪——”就在黑炭要扑到秦笑笑的一刹那,大黑一个起跳飞跃就冲到了秦笑笑跟前,身体的后半部分在半空中与黑炭的脑袋重重的撞到了一起。 “喵嗷——”坠落在地的黑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粗长的尾巴也应声炸开,琥珀色的眼瞳戒备的盯着护在秦笑笑跟前的大黑…… 第218章 欺软怕硬 大黑与胖乎乎等几十只黑野狸打过多次照面,已经熟悉了它们的气味,平日里有熟悉的黑野狸摸到秦家,只要没有伤害人和牲畜,它通常不会理会。 今日是大黑来到秦家后第一次见到黑炭,在黑炭闯入秦家的院子之时就警惕起来,发现黑炭意图对秦笑笑不利,果断发力把它撞开了。 要不是忌惮于黑炭身为黑野狸的强大战斗力,知道贸然的扑过去会吃亏,大黑绝对会把这个不怀好意的入侵者赶出去。 “呜汪~” 反应慢了一步的大黄囫囵吞下炸鱼酥,警惕的盯着黑炭,湿润的鼻子微微一动,狗眼里充满了疑惑:这家伙,好像在哪里见过…… “喵嗷——” 黑炭却是完完全全忘记了大黄,它自信能把一条臭狗子打的夹着尾巴逃跑,但是两条臭狗子在前,它心里慌的一匹,一通喵嗷乱叫。 “汪汪——” 大黄和大黑可听不懂它叫声里的含义,以为这个嚣张的家伙冲它们示威。 士可忍狗不可忍,这对狗夫妇前肢下沉,后腿发力,对着黑炭就是龇牙咧嘴的狂吠,做好了扑上去跟黑炭打个你死我活的准备。 “喵嗷!” 黑炭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如果在场的人和狗能听懂它的叫声,就会知道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是在喊“救命”呢! 下一瞬,狂叫“救命”的黑炭掉头就跑,以比捕捉秦笑笑还要快的速度,扑进了正要冲过来阻止它的景珩的怀里。 只见它两只前爪死死地扒拉在景珩的肩头,还把硕大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这副模样像极了打架打不过,只好寻求大人的安慰和庇佑的熊孩子。 就是它这肥肥的一身肉,把毫无准备的景珩撞的连连后退。要不是剪刀石头布及时伸手,定要当众出丑了。 大黄大黑和黑炭的对峙不过是几息间的事,这会儿遭受惊吓的秦笑笑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了三四个月不曾见过面的景珩,顿时惊喜的大叫出声:“鲤哥哥!” 景珩略有些狼狈的抱着撕不下来的黑炭,费力的腾出一只手搂住了扑过来的秦笑笑,脸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鲤哥哥,你咋现在才来呀,我都想你好多天了!”秦笑笑抱着景珩的胳膊,正想着蹭一蹭他的胸口撒撒娇,脸蛋儿就蹭上了黑炭肥嘟嘟的毛屁股,险些吃了一嘴的毛。 “喵嗷!”黑炭害怕大黄大黑来吃它,又不是真正的吓死了,被秦笑笑蹭到敏感的屁股,它瞬间炸毛扭头冲秦笑笑吼叫。 “闭嘴!”景珩嫌弃它吵,一边不耐烦的呵斥,一边示意石头把它弄走。 “鲤哥哥,这是黑炭吗?它咋这么凶啊!”秦笑笑的注意力被黑炭吸引了,她好奇的看着把爪钩嵌进景珩衣服里,就是不肯离开的黑炭,很难相信这个肥肥的大家伙,是去年她养了几天的小可怜。 “不是它是谁?都是你送的大麻烦!”景珩看着肩膀上被黑炭的爪钩勾起的长长的线头,一张脸黑的没法看儿。 ------题外话------ 爸爸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这两天一直在弄去医院做检查的通行证。 因为不是急症,又身在重灾区,通行证不太好弄。这两天爸爸的情况变严重了,很担心是心脏出现了问题,不敢再拖下去了,明天还要往村委会跑…… 这个年过的心力交瘁,希望一切都快好起来! 第219章 再等你一年(修改) 几个月不见,景珩的个头明显窜了一截,五官也长开了不少,眉宇间的稚气夹杂着几分少年意气。 他的相貌本来就生的好,还是面相之中主富贵的男生女相。如今这副白齿青眉的模样,将那几分本来就不明显的女气冲散了,让人第一眼留意到的反而不是他的容貌。 听着景珩的抱怨,秦笑笑摸了一把黑炭的肥屁股,在黑炭的怒视中笑嘻嘻的说道:“鲤哥哥口是心非,真的嫌弃黑炭,就不会把黑炭喂的这么胖了!” 被小丫头揭穿了真正的心思,景珩羞恼转移话题:“你倒是长进了,知晓什么是口是心非!” 秦笑笑不客气的收下他的“夸赞”,小模样得意的说道:“那是当然,我念书可用功哩,先生都夸过我好几次呢!” 景珩没好气的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把她头顶上的两个小揪揪揉乱了才罢手:“既然如此,那我便考考你!” 秦笑笑一点也不想被考校,当即抓着他的手撒娇:“鲤哥哥,有先生考校我就够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应该好好玩儿才对~” 景珩喜欢小丫头黏着他撒娇的样子,奈何他别扭的性子正好应了口是心非这个词儿,表情十分嫌弃:“就知道哄人,怎么不知道给我回信!” 之前景珩在徐府陪小丫头念了十几天书,就想到了用书信联系的法子。这样一来就算不能时时见面,他也能知道小丫头的近况,免得长久不见面小没良心的又把他忘了。 结果信是让剪刀送到了,秦笑笑以识字不多不会写信为由,只让剪刀捎了口信儿。 那会儿她确实识字不多,景珩的来信都是剪刀给她念的。眼下她识字多了,也多不到提笔写信的地步。 “鲤哥哥,你再等等我,等我学会很多很多字,一定会写很多很多信给你!”秦笑笑看着景珩认真的承诺道,乌黑纯净的眼睛如初生的小鹿。 景珩哪里抵得住,在她的小脸儿轻轻地拧了两下:“哼,再等你一年,要是你没有给我写很多很多信,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笑笑一声欢呼,喜得上下蹦哒:“鲤哥哥最好啦~” 景珩彻底没绷住,跟着她一起笑了。 景珩的到来,让安静了几日的秦家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这一次景珩也没有空手,不仅带来了拜年的礼物,还给大宝二宝秦笑笑送了一箱市面上不好买到的书籍以及几大箱上好的白纸。 这种品质的纸张,市面上能够买到,但是价格特别贵,是普通白纸的十倍。就算是最普通的白纸,一打也要大几十上百文,秦笑笑三人用的就是拣着最便宜的用。 像三宝和雪丫,他们练字写字都是拿木棍在地上写,谁也不敢浪费纸张。 不过这几箱白纸珍贵,也贵不过那一箱书籍。这些书籍现下他们用不上,却是很多读书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种品质的纸张,市面上能够买到,但是价格十分昂贵,是普通白纸的十倍。就算是最普通的白纸,一打儿也要大几十上百文,秦笑笑兄妹三个用的最便宜的纸。 像三宝和雪丫,他们练字写字都是拿木棍在地上写,谁也不敢浪费纸张。 不过这几箱白纸珍贵,也贵不过那一箱书籍。其中有几本很多读书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孤本,用秦河的话来说,可以作为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了。 第220章 眼睛不好使 这份礼物名义上是送给秦笑笑三兄妹,事实上他们连字都没认识多少,至少三五年里用不上,这分明是景珩打着他们的名义特意给秦河准备的。 秦家人不傻,知道这一箱子书籍尤其是那些孤本的价值后,就由秦老爷子出面婉拒景珩的好意,坚决不肯收下那些孤本。 景珩惦记着跟秦笑笑玩,不耐烦把时间精力浪费到这种小事上,直接说道:“本公子送出去的礼物断没有收回的道理,秦爷爷若是不愿收,我便让人拿去灶房当引火纸!” 秦老爷子知道景珩说得出做得到,哪里舍得让这么好的书化为灰烬,只好说道:“景公子,这一次老头子厚颜收下这份厚礼,万不能再有下次。” 景珩不太喜欢秦老爷子对他见外,毕竟对他来说这些孤本不是特别难得的东西。不过送礼得送的让人开心,既然送的秦家人有负担,他也不会故意为难人,便点了点头:“嗯。” 秦老爷子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也放开了,心里却苦恼着要用什么做回礼才能够的上景珩的厚礼。 “鲤哥哥,你快跟我来,我家多了两只小狗崽,还多了好多小兔子,它们可好玩了~” 见他们说完了正经事,秦笑笑迫不及待的插进来,拖着景珩来到了院子里,向他炫耀自家多出来的小可爱们。 刚才景珩已经看到过小黑小黄,就是没有仔细看过。这会儿被迫蹲在狗窝前,他清楚的看到趴在大黑肚皮下,闭着眼睛吃奶的两个小家伙粉嫩嫩的小脚。 明明心里觉得它们可爱,景珩一开口就是嫌弃:“这么丑的家伙,只有你会喜欢。” 秦笑笑一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忧心忡忡的盯着景珩的眼睛:“鲤哥哥,别人都说小黑小黄好看,只有你说它们丑,你是不是和村尾的三太爷爷一样,眼睛不好使呀?” “噗~”剪刀石头布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清楚的听见了秦笑笑的话,一个个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景珩瞪了他们一眼,等他们低下头不敢再笑,便更加凶狠的瞪着秦笑笑:“你敢说我眼瞎?” 秦笑笑眨了眨眼,纯良无害的摇摇头:“鲤哥哥,是你先说小黑小黄丑,我可没有说你眼瞎。” 景珩故作生气,抬手拧她吃的圆润了不少的脸蛋儿:“哼,你当我傻,听不出你在拐弯抹角的说我眼瞎?仗着我纵容你不会跟你生气是不是?” 秦笑笑不敢把人惹毛了,顺势扑到他怀里笑嘻嘻的说道:“都说鲤哥哥口是心非了,之前嫌弃黑炭又馋又胖,现在又嫌弃小黑小黄丑,反正把鲤哥哥的话反过来听就对啦!” 再次被小丫头看穿另一面,景珩下意识的否认:“黑炭就是又馋又胖,这两个家伙也丑的不像狗,它们半点不招人喜欢!” 秦笑笑瞅着景珩,干脆动手把已经吃饱的小黄抱起来,直接塞到景珩怀里。 景珩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生怕慢一步会让小狗崽摔到地上去。等温暖柔软的触感占据了双手,他嫌弃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题外话------ 蟹蟹美妞们的关心,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心脏有问题,还好问题不大吃药控制住就没事。 就是这种时期上医院,我爸老担心把****的病毒带回来(医院里正好新增了一例),一整天眉头紧锁,我和老弟安慰好久,真是嘴巴都说干了。 讲真,老人真的很难搞,一个劲儿怪我和老弟,说不该去检查,把我们俩差点就说火了?_? 第221章 闹矛盾 “喵嗷——” 就在景珩双手僵硬的抱着小狗崽的时候,一直鬼鬼祟祟跟着他们的黑炭一下子冲出来,朝着景珩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这幅画面,简直就是捉奸现场! “嗷呜,嗷呜,嗷呜~”小黄被气息陌生的景珩抱着,本来就害怕的厉害,听得黑炭的怒叫吓得直叫唤。 “呜——”大黑十分护崽,见小黄被吓到了,顾不得小黑还趴在肚皮上吃奶,立即翻身站起来挡在黑炭面前,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喵呜!”黑炭甩着粗长的尾巴,跃跃欲试。 这家伙,怕是想趁大黄外出打食,把之前被它们狗夫妇吓得逃窜的场子找回来。 “哎呀,不许打架!”秦笑笑生怕它们打起来,赶紧摸大黑的头安抚它。只是看着慢慢逼近的黑炭,她费解的说道:“黑炭咋就这么凶呢?” 明明别的大猫猫都乖巧又可爱! 景珩看了眼黑炭,抚摸着小黄瑟瑟发抖的身子,把刚刚小丫头说的话扔了回去:“怪你眼睛不好使,捡回这么个脾气差的家伙!” 秦笑笑欲反驳,可是想到坏脾气的黑炭确实是她送给景珩养的,不禁心里发虚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黑炭不知道辛辛苦苦(?)把它拉扯大的爹(?)嫌弃它,见大黑被安抚住不肯跟它打,圆溜溜的大眼睛重新落在了缩在景珩怀里的小黄身上:“喵嗷——” 讨厌的狗崽子,竟敢跟本喵抢爹,本喵一口吃了你! “闭嘴!”景珩被黑炭叫的心烦,抬脚想把它拂到一边。奈何黑炭实在是太胖了,竟然没能拂动。 “喵呜~”黑炭误以为景珩在跟它玩耍,叫声瞬间变得柔媚起来,胖乎乎的大圆脸一个劲儿的蹭着他的小腿。 秦笑笑亲眼目睹了黑炭的“变脸”,瞬间找回了怼景珩的自信:“还说黑炭的脾气不好,明明是鲤哥哥先对它不好,它才脾气不好的……” 说着说着,小丫头渐渐发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别的大猫猫都乖,黑炭的脾气这么差呢,原来黑炭是跟鲤哥哥学的呀~” 景珩想把恨不得挂在自己腿上的黑炭弄走,乍一听秦笑笑的话,动作一顿一张脸黑成了锅底:“你在说我脾气差?” 秦笑笑正要说她啥时候说他脾气差了,反应过来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没有说!” 景珩的脸色更臭了,继续用小丫头之前的话反击:“你说我对黑炭不好,黑炭才使坏脾气,那我对你使坏脾气,便是你对我不好才会如此!” 说罢,他把小黄还给了大黑,转而抱起眼巴巴的黑炭往外走,理都不理秦笑笑。 “鲤、鲤哥哥,等等我,你等等我!”秦笑笑以为景珩生气了,来不及消化他的话,拔腿就追了上去。 景珩假装没有听见,却并没有走的很快,还没走出秦家的院子就让秦笑笑追上了。 “鲤哥哥,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也对你好,不让你脾气差!”秦笑笑抱住景珩的胳膊,大声的向他许诺。 小丫头知道好赖,景珩对她的种种好她都记着呢,要对景珩好的话也是出自真心。 说起来,两个人之间究竟是谁在包容谁的小脾气,还真是一笔糊涂账,没有人能算得清楚,真要斤斤计较就很没意思了。 第222章 我们一起睡 景珩的脾气是不好,但是要看哄他的人是谁。没过一会儿,他就被秦笑笑哄回院子里,陪她一起看屋檐下刚学会蹦跳的小兔子。 自打前年养下大黄叼回的那只怀孕的肥兔子,秦家的兔子就越来越多了。要不是有意控制住兔子的繁殖频率,恐怕这院子早就成了兔子的天下了。 去年年底,秦家趁兔子的价钱好,一口气卖了四五十只肥兔子,一共得了三两银子。 跟卖枣儿卖枣树苗相比,这三两银子算不得什么,可是在收养秦笑笑之前,整个秦家从年头忙活到年尾,刨除一应嚼用能攒个毛二两银子,就足以让一家人兴奋的睡不着觉了。 况且秦家要起三座砖瓦房,砸下去的银子能把秦家这些年的积攒消耗大半,等秦河进京赶考回来就要娶妻,花用的银钱更加不会少,是以这三两银子没有人会嫌少,还用它换回了居家过日子必不可少的油盐酱醋,以及老老小小十几口人的新衣料。 虽然卖了一批肥兔子,但是秦家留下了三对种兔。就在前几天一只种兔生下了一窝小兔子,它们个头小小的又软又萌,比小奶狗还要可爱。 不过看在景珩眼中,这一窝小野兔就是一堆尚未长大的肉,很难像小奶狗那样激起他的怜爱之心,自然就说不上喜欢了。 秦笑笑见他兴致缺缺,想了想就拉着他的手兴冲冲的往外走:“鲤哥哥,我带你去看我家的新房子,可宽敞可亮堂了!” 景珩一听,饶有兴趣的随她一道往外走:“有多宽敞?你何时能够住进去?” 他一直觉得秦家的房子太过狭窄,根本不适合长久居住,前年第一次来秦家认门,他就恨不得买一大块地盖一座大宅院给秦家人住,主要是想让小丫头住的舒服点。 年前石头给秦家送过年礼,知道秦家盖了新房,于是回去向景珩复命时就提了提。为此景珩特意让人找了京城最好的木匠,给秦家打了一整套的家具,只等秦家的房子造好后,就作为秦家的乔迁礼运过来。 “新房还没有造好,不知道啥时候能住进来。”秦笑笑如实说道,对住新房这件事并不着急。 两人说话的工夫就到了新宅地,除了跟随的剪刀石头布,黑炭也不停地扒拉着景珩的腿脚,时不时发出一声软软的喵叫,想让景珩抱着它走。 盖好的那座新房尚未安好门窗,秦笑笑直接领着景珩来到大门处,兴致勃勃的给景珩解说大人们对新房的规划:“爷爷说要把前面和后面都围起来,前面拿来种枣树养鸡,后面种菜养兔子……反正这么大的院子能装好多好多东西,爷爷还说要给我做秋千,让我天天荡着玩儿呢!” 说起荡秋千,小丫头看着景珩诚意十足的发出邀请:“鲤哥哥,新屋子比老屋子宽敞,有很多房间住人,等我家搬新家了你来做客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荡秋千了。” 景珩看着面前仅有四个小房间(三座房子暂时只盖好一座)且十分简陋的新房,罕见的没有嫌弃:“你想让我到这里住,跟你一起荡秋千?” 秦笑笑连忙点头:“是呢,我爹说会给我打一张大床,到时候我和鲤哥哥还有三宝就能一起睡啦!” 小丫头想的很美,她跟三宝自小一起长大,第一次分床睡也是和三宝睡一张床,老早就琢磨着搬新家有了新房间,她还要和三宝一起睡,这样晚上睡觉唠嗑多好啊! 如今她已经把景珩当做最好的朋友,景珩还把自己的屋子借给她住过,她就很期待他们仨睡一张床上唠嗑,听景珩讲好听有趣的故事。 要是胖乎乎和黑炭的身上没有跳蚤,还能在大冬天里把它们俩也弄到床上暖被窝,这该多暖和多舒服! 景珩已经十岁了,前两年就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像他这样的年纪更是知道异性之间如何避嫌。 因此听到秦笑笑前面半句话,从未跟小姑娘同睡一张床的他脸色瞬间泛红,可是等他意识到话里头还有三宝,一张脸瞬间变得没法儿看了:“你怎能和三宝同床,不害臊!” 第223章 绝食 秦笑笑年纪小没有性别意识,在她看来和三宝睡一个被窝没有任何问题。 被景珩黑着脸一问,她颇为奇怪的说道:“爷爷奶奶这些大人都同床呢,我和三宝为啥就不能?这有啥好害臊呀?” 景珩张了张嘴答不出来,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语气就变得凶狠起来:“我说不能就不能,你要听我的!” 事实上之前那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到站不住脚。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又是一起长大的姐弟,睡一张床再正常不过,可是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鲤哥哥,你的话太没道理了,我才不要听你的!”秦笑笑果断干脆的拒绝了景珩的无理要求,她不怕景珩黑脸,就怕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 “你刚才还说要对我好,转个身就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景珩心里怄的不行,竟是胡搅蛮缠的指责起秦笑笑来,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种做法十分幼稚,跟他平日里的表现大相径庭。 “鲤哥哥,对你好可不是纵容你呀!”秦笑笑模仿秦老爷子的神态语气,意味深长的教育景珩:“纵容你就是害你,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咋能害你!” 说到最后,小丫头还想揉揉景珩的脑瓜,奈何人矮手短,只能踮起脚尖抬起手,拍了拍景珩的肩头。 险些气成人形炮仗的景珩:“……” 想爆炸! 这场争执本来就是景珩不占理,他舍不得逼迫秦笑笑做她不愿意做的事,秦笑笑又不会纵容他的无理取闹,最终不了了之。 看完新房,秦家的午饭也熟了。在秦家人热情的挽留下,景珩一行留了下来。 饭后,景珩陪秦笑笑玩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日头西沉才带着剪刀石头布渡湖回到华清苑。 不曾想刚进入主院休息,别苑的管事神色凝重的前来求见,并告知了景珩一个意外的消息:赵绣绣不行了! 自从去年景珩下令将赵绣绣秘密关在北院,并将整个北院封死,只留一个窄小的门进出后,赵绣绣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北院。 北院是个独立的院落,之前是别苑几十个奴仆的住所,占地比秦家的新宅地还要广。如今偌大的北院只住了赵绣绣和两个聋哑婆子,哪怕是艳阳高照的白天,也无端让人生出阴森森的感觉。 平日里北院通向外面的那道小门都是锁死的,赵绣绣三人的吃用都是从门上特意开的一个面盆大小的口子里塞进来,如无大事别说赵绣绣了,就连两个聋哑婆子也难以从里面出来。 在这种环境下被关了将近一年,换个人恐怕都要疯掉,好在别苑的管事得了石头的再三交代,不敢让里面的人出事,他怕时日久了三人憋出病来,特意往里面丢了几把农具和几包种子。 不求种出的东西有多好,让她们能够打发时间别疯掉就行了。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头几个月赵绣绣还时不时的闹一场,后来见闹了没用似乎就人命了,会跟两个婆子学着种地种菜。 原以为她就这样安分下来了,谁知道刚过了年初三就闹腾起来了,哭叫着要见景珩,为此她不惜绝食了整整五天,如今就快要饿死了。 管事怕出事,原本就打算这两天就往京城传消息告知景珩这件事,没料到三天前就收到景珩要来别苑的消息。这下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把事情说了。 此时,景珩撇下剪刀和大布,仅仅带着石头一人来到了北院。 站在小门前,石头拿出从管事那里得来的钥匙,打开了上面的大锁。 “公子,小心脚下!”石头先一步跨进院子里,确定四下里没有危险,才把景珩请了进来。 第224章 谈条件 景珩抬脚走进门内,入眼的是一片绿油油的白菜地,让他险些自己走错了地方。 等他一步步往里走,沿路的一块块不是白菜地就是萝卜地,这产出的蔬菜怕是足够整个别苑几十号人吃了。 好在种菜的两个聋哑婆子很爱干净,没有把泥土弄的到处都是,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院子,因此看起来十分整洁干净,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虽然好好的花园变成了菜地让景珩一言难尽,但是他没有生气的情绪,带着石头继续往里走,很快就来到了赵绣绣所在的屋子。 “啊啊,啊啊啊……” 屋子里,两个聋哑婆子背对着门口,正在劝躺在床上的赵绣绣吃饭,没有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 说起来,这世上最不希望赵绣绣死的人大概就是她们了。 这两人好不容易过上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的好日子,生怕没有把人看好丢了这份好差事,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绣绣饿死在她们面前。 因此近一年里,只要赵绣绣不作妖,她们很愿意照顾好赵绣绣,不会让她饿着冻着,更不会平白虐待她。在赵绣绣不听话瞎折腾的时候,最多只是关她小黑屋或是撵她到菜地里拔草。 这一次赵绣绣绝食,最着急也是她们俩。 “不,不吃,我不吃,你们拿走,快拿走……” 此时,赵绣绣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看着两个婆子手里端着的饭菜直咽口水,却是坚决不肯张嘴吃。 她面朝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景珩和石头。她的神情变得无比激动,竟是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艰难的往景珩跟前爬:“景、景公子,我、我预知到一件大事,会、会死很多人……” 景珩面无表情的看着爬过来的赵绣绣,在她的手意图攀扯过来前退到一旁,坐在了一张圆凳上:“说。” 在知道赵绣绣用绝食的法子要挟管事要见他一面的时候,就猜到赵绣绣预知到了什么,对她所说的“大事”并没有感到意外。 石头则是把两个诚惶诚恐的想要上前行礼的聋哑婆子打发到外面去,然后站在景珩身侧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无力起来的赵绣绣。 “呵,我、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你把我想狗一样困在这里,为的不就是我能预知未来!”赵绣绣以为景珩是专程为她从京城赶到这里,言语神态间无不透露着对他的嘲讽和自我得意。 景珩不是个有耐性的人,他对赵绣绣的恨意视而不见,却对赵绣绣磨磨唧唧不肯说正事十分不耐烦,于是催促道:“说!” “你!”赵绣绣苍白的脸因怒意而生出几分血色,只是她知道景珩跟自己认知里的小孩不一样,怕他真的掉头就走,顿时不敢再激怒他,直接说出了她的要求:“我可以把那件大事告诉你,但是作为交换,你必须放我出去!” 景珩一听,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讽刺道:“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公子谈条件?” 第225章 证明 景珩如同对待蝼蚁的态度,极大的刺激了满怀希望的赵绣绣,可是她清楚景珩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没有资格谈条件。 可是她太想从这个几乎逼疯她的牢笼中逃出去,能想到的唯一的的办法就是利用她的“预知能力”,用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来换取她的自由。 如今景珩就在她的面前,这是她以绝食相逼才得到的机会,即便对景珩无比痛恨,她也不敢说难听的话激怒他。 赵绣绣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咬死景珩的冲动,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笑道:“我‘预知’到的那件大事关系到千千万万条人命,你不想做千古罪人,就应该答应我的条件!” 景珩岂是旁人三两句话就能拿捏的,他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千古罪人?千千万万条人命与本公子有何干系?你所谓的‘预知’,本公子从未经历过,也从未印证过,你以为本公子傻,凭你三言两语就会放你出去?” 赵绣绣有点小聪明,但是这点小聪明在多智近妖的景珩面前根本不够用。被景珩质疑预知能力,她顿时心慌起来:“不,不是,我有,我就是有预知能力,青山村的人都知道的,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什么,面色难看的盯着景珩:“你把我困在这里,难道不是想利用我的预知能力?” 景珩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没把赵绣绣气死:“原本看在秦爷爷的面子上,对你小惩一番便放你离开,可是你对笑笑有恶意,还知道笑笑的秘密,本公子自然不会让你有机会跑到外面胡说八道。” 这番话半真半假,如果当初秦老爷子向景珩求情,他确实会放赵绣绣离开。离开后会不会再把她控制起来,就得看赵绣绣的表现了。 没想到对赵绣绣作死,不仅在书房里抖落出秦笑笑的身世,让秦老爷子听的清清楚楚,使得秦老爷子对她彻底冷下心,自始至终没有向景珩求情(至少明面上没有),还在景珩离开华清苑那天说了秦笑笑的身怀福运的秘密,景珩怎么可能会放她出去。 赵绣绣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激动的叫嚣道:“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明明就想利用我的预知能力才把我关起来的,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其实赵绣绣内心深处已经知道这才是她被困的真正原因,只是她不能接受自己犯蠢,就只能给自己洗脑,这样她心里好受些。否则,她会坦白所谓的“预知能力”是她伪装的,早早脱离牢笼一样的北院。 景珩冷漠的看着赵绣绣发疯,没有立即离开是对她的预知能力将信将疑,想知道她又预知到了什么,是不是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关乎千千万万条人命…… 待赵绣绣渐渐平静下来,景珩的耐心也即将告罄,起身说道:“想从这里出去,先向本公子证明你确有预知之能!” 第226章 安排 秦家人不知道华清苑发生的事,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与他们有关,此时正一人捧着一碗豆丝(一种用绿豆和糯米制成的主食),围着不剩多少炭火的地盆呼呼啦啦吃的香。 贪嘴的大黄跑前跑后的忙活着,巴巴的望着主人们的饭碗,哈喇子挂在嘴边要掉不掉,对香喷喷的豆丝垂涎三尺。 大黑没有大黄这样的习惯,它躺在狗窝里给两只小狗崽取暖,时不时抬起头看向堂屋,明显也在期盼着属于它的晚饭。 秦家人口多,没过多久就把满满一大锅豆丝吃光了。要不是林秋娘提前把大黄大黑的那份留出来,它们今晚就只能饿着肚皮看门了。 放下碗筷,一家人像往常一样拉起了家常,从明日的元宵节聊到秦河节后前往京城参加春闱。 春闱的时间是二月十六日,青山村离京城只有一个白天的路程,即便二月初动身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况且秦河去年就到京城求学了,落脚的地方离贡院不远,更不用着急忙慌的往京城赶。 只是秦河想在这场春闱中取得一个好名次,就打算提前过去抓紧时间温习功课,也方便到秦府请求秦淮的指点。 “咱家地里的活儿要出来了,房子也得尽快盖起来,腾不出人陪你一道进京,后天你先随景公子一起走,待你考试前三日我便让你二哥过去。”秦老爷子看着秦河,说出了他的一番安排。 “爹,我听您的,其实二哥不去也没什么,我能应付的来。”秦河知道家里活计重,地里的活儿还有盖房的事他帮不了忙,就更不想拖后腿了。 这话倒是不假,他书念的好,自理能力也不错,平时烧饭洗衣不在话下。而且春闱连考九日,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有没有人陪考关系确实不大。 “三弟,赶考这么大的事儿,哪能没有人陪着,要真有个啥急事,有个跑腿的也好。”秦川迫切的想要去京城见识一番,他生怕秦老爷子听了秦河的话不让他去,立马说出了他去陪考的重要性。 “是啊是啊,去年你考秀才和举人,大哥大嫂和爹娘都去了,考进士哪能没有人陪。”赵草儿连声附和着,一双眼睛紧张的看着秦老爷子,同样担心他改口。 她一直为全家只有他们二房没有去过京城的事耿耿于怀,她自己做梦都想去京城见见世面,回头能以进士嫂子的身份好好显摆显摆呢。 “就这么定了,没有人陪着,我和你娘该睡不着觉了。”秦老爷子一锤定音,不容秦河拒绝:“你也不用担心人手不够会误事,左不过请两个人帮忙,” 话到这个份上了,秦河便不好说什么,点头应下来。 一旁的秦笑笑耐不住大宝的怂恿,窝在秦老爷子撒娇:“爷爷,我们可不可以也去呀?” 这丫头说的“我们”是她和大宝兄妹四个。自从去年她从京城回来,跟大宝他们说起京城的所见所闻,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几人对京城充满了向往。 第227章 商定 秦笑笑兄妹二月的月假正好赶上春闱,去京城玩两天倒是不会耽搁上学,三宝和雪丫就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此用年末的考核成绩说服秦川赵草儿,成功保住压岁钱的大宝,就想趁这个机会到京城见识一番,回头再跟学堂里的小伙伴们炫耀一番那才美呢! 不过大宝很有自知之明,作为秦家长孙的他很得秦川和赵草儿的偏心和看重,但是在真正主事的秦老爷子面前没有“特权”,便怂恿有“特权”的秦笑笑提出去京城玩的请求。 看着面露期盼的孙子孙女们,秦老爷子不禁想笑:“京城大的很,就两天时间能玩啥,再说家里事多腾不出工夫带你们去。” 几个小家伙一听,顿时失望的哀嚎一声,却很懂事的没有撒泼打滚,缠着秦老爷子改变主意。 没成想秦老爷子话锋一转,温和的说道:“二月没工夫,不过三月可以让你们爹娘带你们去。”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前一刻还沉浸在失望里的秦笑笑几个呆愣愣的看着秦老爷子,一时忘记了反应。 还是大宝率先回神,一蹦三尺高的窜到秦老爷子跟前,激动的问道:“爷爷,您说的是真的?真让我们三月去京城玩?” 秦老爷子还没有说什么,秦川就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笑骂道:“小兔崽子,你爷爷还能骗你们不成!” 大宝难得没有跟他杠起来,嘿嘿笑着拍秦老爷子的马屁:“这世上就没人比爷爷最开明最疼儿孙了,爷爷当然不会骗人!” 秦笑笑点着小脑瓜,发自内心的说道:“对,没有比爷爷更好的爷爷啦!” 二宝三宝和雪丫很认可,也齐齐点头。 虽然在他们眼里,爷爷是个很严肃很凶、会抄起棍子追着爹和大伯抽的人,但是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他们,还答应三月让他们去京城玩是事实。 即便觉得大哥哥马屁拍的有点过头(最疼儿孙的儿划掉),也不妨碍他们对爷爷的敬爱一涨再涨。 秦笑笑拍完马屁,后知后觉的问道:“爷爷,为啥要到三月才能让我们去京城玩?三月就不忙吗?” 不等秦老爷子回话,大宝就摸着她的小脑瓜说道:“嘿嘿,我知道为啥,因为三月是三叔要到京城接三婶儿回家,咱们都要跟着去!” 前两天秦家兄弟仨聚在一起唠嗑,就说到了秦河娶亲时该怎么安排,正巧大宝玩的口渴回来喝水,顺势听了一耳朵。这会儿秦老爷子让他们三月到京城玩,他就想起了这一茬,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接三婶婶回家?”秦笑笑恍然记得上次秦老爷子苗老太以及秦河打京城回来,到城里小院说过这件事,被大宝一提就想起来了,拍着小手开心道:“太好啦,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三婶婶了!” 说着,她扭过头趴到秦河的膝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三叔,你很快就有媳妇儿了,开心不?” 秦河没料到会被两个小辈提起娶亲的事,还被小侄女问起娶妻的心情,他假装没有看到爹娘兄嫂们投过来的目光,忍着急剧上涌的燥意,淡定自若的说道:“开心。” ------题外话------ 今天是星期一,正式失业了…… 第228章 躁动的春天 第二天早上,秦家人刚吃完甜腻腻的汤圆,景珩就过来找秦好笑了。 见时时跟随他的剪刀石头布三人只剩下剪刀,秦笑笑问道:“鲤哥哥,石头叔叔和大布叔叔呢?” 剪刀和石头的去向不方便细说,景珩含糊道:“有点事需要他们去办,这两天都不会过来。” 昨天逼赵绣绣说出了“预知梦”,虽然预知梦不一定是真,但是为防万一,景珩还是命石头和大布连夜前往乐安县城外的破庙,寻找赵绣绣所说的那个乞丐。 秦笑笑没有多想,笑眯眯的说道:“那咱们得多钓几条鱼,留给石头叔叔和剪刀叔叔吃。” 一旁拿着两根鱼竿的剪刀憋不住,替石头哥大布说道:“笑笑姑娘不用费神,他们俩都不爱吃鱼。” 秦笑笑挠了挠头,疑惑道:“不爱吃鱼吗?以前钓上来的鱼,石头叔叔和大布叔叔都能吃很多呢!” 剪刀哈哈大笑,直白的说道:“就是笑笑姑娘钓的鱼太多,把他们俩吃伤了。” 自家公子每回来青山村,干的最多的事就是陪笑笑姑娘钓鱼。偏生公子不招鱼待见,一片鱼鳞也没有钓上来过。 笑笑姑娘则截然相反,只要是她手里握着鱼竿,那些鱼跟比赛似的咬钩,把自己的桶装满了不算,还把公子的桶也装满了。 这么多鱼钓上来不吃就太浪费了,且还是笑笑姑娘钓上来的鱼。公子宁可让他们吃到吐,也不愿让那些鱼死掉臭掉。 这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大吃特吃啊,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吃鱼的石头和大布可不就吃伤了。 “多嘴!”景珩横了剪刀一眼,牵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秦笑笑往青湖的方向走去。 黑炭屁颠屁颠的跟上,“喵嗷”的叫声吓得尾随秦笑笑的家猫们不敢靠近。 缩着脖子的剪刀看着两人的背影,神情忧伤的不行:他也不想吃鱼啊! 自从秦笑笑能够抑制住对猫的恐惧,不会再让大黄咩咩驱赶它们后,每回钓鱼身边必定围着大猫小猫。 当然,这是在景珩不在的情况下。不然纵然是胆子比较大的黑野狸们,也只敢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边紧张的提防着景珩,一边期待着秦笑笑的投喂。 这一次也不例外,两人刚来到钓鱼的老地方,几十丈远的垂柳旁就候着村里的几只家猫。等秦笑笑一连钓上好几条大鱼,胖乎乎也带着一帮小弟赶过来了。 秦笑笑照例准备花一些时间,把大大小小二三十只猫的肚皮填饱。 只是就在她准备甩鱼竿时,眼角无意中瞥见一只大猫猫正骑在另一只大猫猫的背上咬脖子,她赶紧丢下鱼竿冲了过去:“不要打架,不要打架,这么多鱼够你们吃了,你们不要打架!” 依旧连片鱼鳞也没有钓上来的景珩,正绷着脸盯着平静如镜的湖面,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异状。 直到听到秦笑笑的喊声,他与剪刀齐齐看过去也发现了两只黑野狸在“打架”。 “哎呀,这下要糟!公子,你在这儿待着别动,小的去把笑笑姑娘追回来!”剪刀扔下这句话,飞快地朝着秦笑笑跑去,生怕小丫头搅和了两只大猫的好事,一不小心被它们伤到。 第229章 我才不要跟人打架生小宝宝 黑野狸通常在春天和秋天发情,这两个季节气候适宜,猎物众多,不用担心幼崽冻死饿。 不知道是吃饱了没事干,还是阳光太过明媚,这两只勾勾缠缠多日的黑野狸,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没羞没臊起来,还让秦笑笑看了个正着。 如果秦笑笑知道这场生命大和谐,会让大猫家族多出几个成员,她一定假装没有看到,给两个家伙留一条大鱼,让它们补充体力。 可是她把两只大猫猫羞羞当作打架,事情就朝着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别过去,小心它们误伤你!”景珩没有把剪刀的叮嘱放在心上,快步上前阻止欲要动手拉架的秦笑笑。 剪刀干咳一声,也跟着劝说:“笑笑姑娘,它们俩没有打架,你就放心吧!” 说话间,他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猥琐的笑容,跟他的外表形象十分不符。 “不是,它们就是在打架!它在叫呢,一定很疼!”秦笑笑看着那只被骑的惨叫的黑野狸急得不行,不希望看到他们打架受伤。 剪刀的嘴角抽了抽,隐晦的说道:“它们在生小宝宝,跟你说的打架不一样。” 秦笑笑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傻愣愣的说道:“生小宝宝?生小宝宝要打架?” 剪刀觉得这么理解也没错,于是点了点头:“没错,生小宝宝都要打架,只有打架才能生出小宝宝!” “不对,剪刀叔叔说的不对!”秦笑笑立即反驳剪刀的话:“爹说小宝宝是神仙塞到肚子里的,才不是打架打来的!” 剪刀小时候也没少问爹娘他是哪里来的,一听秦笑笑的说辞就猜到了这个说法的来龙去脉,神色有些尴尬的说道:“你爹说的没有错,但是得打一架,神仙才能把小宝宝塞进肚子里去。” 秦笑笑听罢,尚未成型的三观狠狠一震,不可思议的向景珩求证:“鲤哥哥,是这样吗?” 景珩也懵着呢,听得秦笑笑的话不禁皱了皱眉头,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出身不凡,注定身边不会有人给他灌输乱七八糟的东西;年纪又小,礼课上夫子也不可能讲夫妻敦伦之事。加上他没有亲眼见过猫猫狗狗如何完成生命大和谐,因此他跟秦笑笑一样,根本不知道这两只黑野狸在做什么,以为它们真的在打架。 不过他知道剪刀不敢欺骗他,便抬头看向剪刀,眼神透着询问。 剪刀身形一僵,硬着头皮说道:“公子,确、确实是这样,等您长大就知道了。” 唉,希望不要误导了公子,要是不幸误导了……咳咳,希望公子也别怪他。 景珩对打架怎么打出小宝宝不感兴趣,在得到肯定得答复后就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揉了揉秦笑笑的小脑瓜:“是这样,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秦笑笑纠结的看着不远处还在“打架”的两只大猫猫,在主仆俩以为她要接受这种说法的时候,一语惊人:“打架一定很疼,我长大了才不要跟别人打架生小宝宝呢!” 第230章 旁门左道 秦笑笑童言无忌的话,把景珩和剪刀雷的不轻,哪能想到小小年纪的她会把自己代入其中。 剪刀就罢了,不会把一个孩子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景珩却十分在乎,板着脸教训秦笑笑不可胡说八道,他根本不愿想象小丫头跟人打架生孩子的画面。 秦笑笑从二人的反应中意识到说错了话,像只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老老实实接受景珩的教训,难得没有跟他争辩。 既然两只大猫猫“打架”是为生小宝宝,秦笑笑就收起劝架的念头,拉着景珩的手回到湖边继续钓鱼。 等她钓起的鱼把景珩的桶也装满了,景珩帮她收好鱼竿,牵着她的小手说说笑笑往秦家走去。 剪刀一手一桶鱼跟在后面,一旁是肚子撑的溜圆,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鱼桶喵喵叫的黑炭。 这次景珩挤出来的时间不多,明天一早就要返回京城。 在秦家吃过中饭,他陪秦笑笑玩了一会儿,等秦笑笑扛不住周公的召唤睡着后,他带着剪刀在雪丫的带领下,找到了正在麦地里忙着拔草的秦老爷子。 包括大宝二宝在内秦家其他人也在,看到远处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的二人,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赵草儿肚子里藏不住话,一边利落的拔草一边问离的最近的林秋娘:“大嫂,你说爹和景公子在说啥?会不会跟三弟考进士有关?说起来咱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景公子的身份,指不定是那啥皇亲国戚,要是景公子知道点啥,三弟考进士就更稳当了!” 赵草儿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科举舞弊是大忌,一旦被发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遭殃,因此才能大喇剌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秋娘却是在城里待了小半年,同左邻右舍都相熟了,闲来无事会聚在一起东南西北的说些事,一来二去就听说过科举舞弊的严重性。 此时见赵草儿竟然有这样的想法,生怕她口无遮拦到外面瞎说招来麻烦,急忙提醒道:“景公子比大宝还要小能知道啥,能给咱家送来那一箱子书就是大恩了。” 说着,就把科举舞弊的严重后果科普了一遍,还特意往重了说,诸如“一人作弊,鸡犬不留”等,势必要把赵草儿吓住不敢在胡乱开口。 不是她嫌弃这个妯娌,着实是这人嘴皮子太利索,上下一碰时常把不该说的话也说出去了,唯有让她知道乱说的后果才能管住她。 “天,这也太可怕了!”赵草儿果真被吓到了,拍着胸口惊吓连连:“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跟别人吹咱家京城有人,三弟考进士十拿九稳了!幸好有笑笑,就算不靠歪门邪道,三弟也一定能考中!” 林秋娘十分无语,打击道:“笑笑运气是好,可是也不能保证所有事都能如咱们的意。像景公子每回跟笑笑一道钓鱼,不就鱼鳞也钓不到一片?” 这话无异于一盆凉水当头泼下,让原本信心十足的赵草儿心里没底起来:“那、那咋办?要是三弟真……先不说外头人咋想,咱们没过门的三弟妹还肯嫁么?” 第231章 一团乱麻(修改) 秦家人低调惯了,哪怕跟京城的官宦人家即将成为亲家,也没有刻意对外声张炫耀。 每回有人探秦家人的口风,想讨秦河的谢媒酒喝,秦家人并没有隐瞒,道秦河的亲事已经定下,只等春闱过后就成婚。 至于女方的情况,任凭旁人怎么打听,秦家人俱是闭口不言,倒是让打听的人生出诸多猜测,认为秦河像之前赵草儿在村里宣扬的那样,入了京城大官的眼,要娶官家小姐为妻。 这种猜测没有得到秦家的肯定,不会有人拿到台面上说,私底下议论起来多是羡慕秦家交了好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们多长几条腿也追不上的地步。 类似的话多多少少传到了秦家人的耳中,其他人就罢了该干嘛干嘛,赵草儿则是恨不得三月快快到来,早日把高门大户出身妯娌娶回来。 一来是能极大的满足她的虚荣心,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家不一般,能跟京城的高门大户做亲家平起平坐;二来是看到了结这门亲事的好处,老早就为大宝二宝谋算了,希望亲家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拉拔拉拔两个宝贝儿子。 基于这两个原因,赵草儿很怕秦河中不了进士,这门亲事会黄掉。 林秋娘以为她在为小叔子担心,笑着说道:“那样的人家哪能轻易做出毁婚的事,你就别乱想了。” 赵草儿却是想到了别处,大大的松了口气:“没错,越是门户大就越是重脸面,要是他们真敢悔婚,大不了咱们闹上门去,看谁更没脸!再说三弟妹那样的年纪,跟三弟成不了还能嫁到啥好人家……” 见她越说越过分,林秋娘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她的话:“三弟的亲事爹娘他们心里有数,咱们只管听安排吧三弟妹接回来就行了,旁的事也轮不到咱俩管!” 想了想她还是提醒道:“三弟妹的岁数是大了些,要不是这样这门亲事也落不到三弟头上,日后三弟妹过门了,你可千万别拿岁数说事!” 赵草儿撇了撇嘴,嘀咕道:“就你会做好人,就算我不说,还能让外人闭嘴不成!” 林秋娘一番好心被误解,她也懒得纠正赵草儿的想法,只说道:“等三弟妹过门了咱们就是一家人,外人拿岁数的事揭她的短,咱们自然要夸三弟妹孝顺,为给长辈守孝才耽搁了花期,不然人家嘲笑三弟妹,咱家面上就有光了?” 最后的一句反问,直接把赵草儿所有的不乐意堵在了心里。 到底对即将过门的妯娌有所求,她也没想把人得罪了,只是她都嘴巴时常没把门,需要有人从旁提个醒儿。 林秋娘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哪还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应下来:“大嫂,你说的我都听着了,不会教外人看咱家的笑话。” 林秋娘点了点头,顺手把杂草扔到田沟里,没有再说什么。 她提醒赵草儿,也有自己的一番私心。在知道秦河的亲事定下来后,她就暗暗决定要同未婚们的妯娌打好关系,为秦笑笑多争取一层庇护。 如果赵草儿不小心把人得罪了,她夹在中间也会左右为难,弄不好会把两两之间的关系都弄的僵掉,所以她才会有今日这番提醒,算是提前把制造矛盾的苗头掐掉了。 不提林秋娘和赵草儿各自的算计,另一边景珩同秦老爷子说完要说的事,就带着剪刀离开了。 等秦老爷子心事重重的走过来,秦山迫不及待的问道:“爹,您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秦老爷子没有理他,看着林秋娘说道:“家里的菜肉还有不少,后天你带笑笑几个去城里,就让老大老二多背些过去,那边缺啥你一次买齐,平时能不出门就别出门,轻易别让人进屋。” 此话一出,秦山等人就明白确实发生了大事,神色俱是严肃起来。 “老头子,到底出了啥事,是不是城里不太平了?”苗老太紧张的说道:“要不,要不明儿个就让老大去徐府还有学堂给几个孩子告个假,等事儿过了再去念书?” 秦老爷子眉头紧锁,缓缓的摇头:“是啥事还不能说,等景公子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我再告诉你们。至于笑笑几个……先不要告假,实在不行徐先生和学堂会给他们放假。” 听到这里,众人心里稍稍安稳了些。他们相信秦老爷子的决断,知道他不会拿几个孩子的安危开玩笑,只是对秦老爷子言语不详的那件事越发好奇。 秦老爷子没有多说的意思,弯下腰埋头干起活儿来,无人知道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线。 ------题外话------ 困在家里四十多天,终于看到了解封的曙光!如果这个月能返程,让我抱着本本居家隔离两个月都行! 第232章 家暴 翌日,景珩来到秦家同秦笑笑道别,在秦笑笑的依依不舍下坐上马车,捎走了同行的秦河。 秦笑笑失落了一会儿,就被三宝转移了注意力,姐弟俩笑笑闹闹的玩开了。 只是这样无忧无虑玩闹的日子也要结束了,当天下午林秋娘和赵草儿收拾好东西,为明天进城做准备。 秦笑笑和大宝二宝看着各自的小包袱,冲着大人们一阵哀嚎,恨假期太短没能让他们玩个尽兴。 最恨得要数大宝二宝,他们之前玩的太凶,夫子们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全部完成。 可是后天就是正式上课的日子,就算兄弟俩熬夜做到天明也不可能做完,大宝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二宝却是急哭了。 赵草儿气的不行,抄起竹条就追着大宝二宝一顿狠抽。 大宝没有傻到站着挨打,跳起脚逃到了院子外面。二宝不敢逃走,被赵草儿抽的痛哭流涕。 大宝急得不行,又跑回去分担赵草儿的怒气,最后重重的挨了两下,满院子都是他的鬼哭狼嚎。 秦笑笑几个小的哭着上前阻止,求赵草儿不要打大宝二宝兄弟俩,结果被大人们拦住了。 就连脾气最软和的苗老太都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咱家花大钱送你们到学堂里念书,不求像你们三叔那样有出息,你们也不能只顾玩乐不把念书当回事啊!” 林秋娘也借机教训秦笑笑:“娘也不求你有多大的出息,反正你一个女娃娃也不能参加科考,可是咱们干啥就得干好,你能念书就要好好念,念好了总不会有错!” 大宝二宝的惨叫声犹在耳边,秦笑笑瑟瑟发抖的问道:“娘,我、我不好好学,你也要揍吗?” 林秋娘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笑容慈爱:“娘哪里舍得揍你,有徐先生揍就够了!” 秦笑笑下意识的把左手藏在身后,总觉得手心烧灼隐隐作痛。 另一边,大宝不吃眼前亏,在赵草儿的竹条再次落下来时,一个屈膝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的大腿,用力的嚎道:“娘,我错了,你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赵草儿还在气头上,当即一竹条抽在他的背上,怒骂道:“就你这不省心的东西,打死一个少一个,省得哪天老娘被你气死!” 大宝一噎,哭的越发凄惨:“您含辛茹苦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好好孝敬您,就这么打死也太亏了!” 赵草儿气笑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知道老娘含辛茹苦还敢不上进,这就是大不孝,还不如打死了事,免得糟蹋米粮!” 话是这么说,她手里的竹条算是歇下了,没有继续往大宝身上抽。 大宝嚎道:“整个启蒙班,有谁像我一样年考全部得甲等,这样还不叫上进,要咋样才算上进!” 一旁的二宝凄凄惨惨的说道:“娘,大哥念书有天分,不像我这样蠢笨,就算整日埋头苦读也没用!” 说罢,他低下头默默的抹着眼泪,为自己的脑瓜不够灵光而自卑。 这一番言行,瞬间把赵草儿带歪了,早就忘记为什么揍人了,搂着二宝一通安慰:“谁说你蠢笨了,在娘心里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 第233章 惨烈对比 二宝的哭诉轻易勾起了赵草儿的慈母心,竟是暗暗自责起来,怕她的一顿抽打,就此把宝贝儿子打的一蹶不振,还反过来对二宝好一番安慰。 托二宝的福,大宝也躲过“一劫”,并有了对付赵草儿的心得体会:有时候软硬都没用,可以适当的示弱,博得同情。 赵草儿还在安抚二宝,自然不知道大宝的想法。以母子俩的性子,斗智斗勇这条路还长着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苗老太就带着秦笑笑兄妹三个,在秦老爷子等人的叮嘱声中离开了青山村,同行的还有给他们运送一个月口粮的秦山和秦川。 都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这一次运到城里的粮食有不少,秦山秦川用独轮车推了两麻袋,上面还绑了一筐鸡蛋,一筐腊鱼腊肉和七八只活鸡。 这些东西足够秦笑笑四人吃上一月有余,不用担心家里忙着种地盖房子,没空往城里送粮食而断炊。 等到了小院把东西全部卸下来,秦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两银子交给了苗老太:“娘,笑笑这孩子贪嘴,平常有货郎到门口卖吃的,您就给她买点。” 苗老太连连摆手:“你爹给我钱了,用不着你另给,快拿回去。” 秦山一听,直接塞到苗老太手里:“爹给的是您和笑笑几个一个月的花用,我这是单独给笑笑的,哪能一样算!” 苗老太嗔怪道:“笑笑是我孙女,我能亏了她嘴巴不成!” 话是这么说,她到底没能拗过大儿子,把银子收了起来。 一旁的秦川羡慕嫉妒恨,吭吭哧哧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脸肉疼的摸出个钱袋来,从里年抓出一把钱来:“娘,这个您也拿着,要是大宝二宝两个兔崽子闹您,您随便买点啥打发了。” 苗老太吃惊的看着二儿子,担忧的问道:“老二,这钱你媳妇儿知不知道?” 秦川瞬间炸毛,梗着脖子说道:“娘,您说啥呢,这钱是草儿给我的,她当然知道了!” 说罢,他十分顾忌的提醒道:“草儿不让大宝二宝乱吃外面的东西,娘您千万别说漏嘴了,就当没有我给钱这回事儿!” 秦川多么要脸面啊,就算整个秦家从老到幼都知道他被赵草儿掐的死死的,他依然要表露出他才是二房说一不二的那个。 苗老太哪能不知道二儿子的心思,她神色复杂的说道:“娘明白,不会让你媳妇儿知道。” 秦川顿时松了口气,只是失去了这么多压岁钱,他心头疼的直抽抽。中午面对苗老太收拾出来的好饭菜,也没能勾起他的好胃口,只有在想到秦山拿出一两银子的时候,他心里才好受些。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打击来的这么快,饭后回去的路上,秦川酸溜溜的说道:“大哥,还是你厉害,不声不响就攒了这么多私房钱,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别说我了,就是咱们村的老少爷们,也没有谁能比得过你。” 秦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不知道自家你弟的真实心思,诧异的说道:“谁说这是我的私房钱了?这是你大嫂怕娘她老人家省惯了,不舍得买新鲜肉给几个孩子吃,昨晚特意给我让我拿给娘的。” 秦川瞪大眼睛,一口气陡然闷在胸前,差点给他闷过去。 前年他到城里挣了些苦力钱,奈何赵草儿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他偷偷攒下的几十文私房钱诈了出来。 后来种完小麦油菜,他和秦山继续到城里做工,又想尽办法攒了大几十文的私房钱,很侥幸的没有被赵草儿发现。 加上那年卖布,人多手杂的多一文少一文很难算清楚,他便趁机给自己捞了点好处,给了赵草儿一小部分讨她欢心,自吞了上百文充做私房钱。 别看刚才他抓出了一把钱,实际上撑死了也就三五十文,比秦山拿出来的一两银子差远了。 不过这些钱也是他艰难攒下的三分之一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够让他肉疼半年了。偏偏秦山大方掏出的一两银子,却不是自己的私房钱,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惨烈的对比吗? 早知道这样,昨晚两人亲热的时候,他就该打着两个兔崽子的名义,从那个懒婆娘那儿抠个几十上百文出来啊! ------题外话------ 231章小修了 第234章 死老鼠 将近一个月没有住人,小院里落满了枯树枝,桌椅板凳也布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苗老太特意烧了一锅热水,里里外外擦洗着。大宝二宝也没有闲着,拿着扫把打扫院子,将枯树枝拢到一处抱到灶屋里放柴烧。 本来秦笑笑都拿出抹布,准备擦洗门板上的灰尘,结果遭到了奶奶和两个堂哥的一致“嫌弃”,把她打发到角落里喂那两只看门的大鹅。 年前不方便把两只大鹅带回去,林秋娘就把它们托付给了交好的邻居。 那邻居很靠谱,每天早晚过来给大鹅喂食喂水,倒是让它们长得越发壮实,扑棱着翅膀跑的飞快。 此时,两只大鹅伸长脖子跟在秦笑笑屁股后面转,欢快的啄食她手里的白菜叶子。 “嘎——嘎——”其中一只大鹅性子急,又抢不过另一只,嘎嘎乱叫着啄秦笑笑的肚子,像是在催促她喂快点,最好能拿来更多的菜叶子。 秦笑笑被啄到了痒痒肉,不禁夹紧胳膊往一边躲:“哎呀,还有很多呢,你别啄我呀~” 大鹅可听不懂她的话,又在她的肚皮上啄了两口。 幸好衣服穿的厚实,不然就算大鹅没用力,也能在她嫩嫩的肚皮上留下啄痕。 “给你给你,都给你!”秦笑笑吓得把菜叶子全部扔了出去,正待她转身往菜园子里走,再摘点菜叶子喂它们,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声猫叫。 她下意识的看过去,下一刻就惊喜的叫道:“赖皮!” “喵~”赖皮听到她的呼唤,颠颠的跑过来。跑了没两步,突然又折返回去,似乎在叼什么。 秦笑笑纳闷极了,刚要上前看个究竟,赖皮就叼着个东西飞快地朝着她跑来。 小丫头定睛细看,发出一声惊呼:“老鼠,好大的老鼠!赖皮,你太厉害啦!” 苗老太就在堂屋里擦桌子,乍一听到“老鼠”二字,惊得抓着抹布就往院子里跑,神色异常紧张的喊道:“老鼠,老鼠在哪里?” 大宝二宝没有察觉到苗老太过于夸张的反应,指着赖皮齐声说道:“在那儿呢!” 苗老太顺着看过去,就看到赖皮把大老鼠往小孙女脚下放的一幕,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赶紧上前把人拉开:“笑笑别碰,这东西毒的很!” 想到前天晚上老头子私下里说的那些话,她越发惊惧的盯着已经被赖皮咬死的打老鼠,像是在看洪水猛兽,恨不得一脚把它踢到天边去。 “奶奶,您别害怕,大老鼠是死的,不会咬人!”秦笑笑以为苗老太担心她被老鼠咬到,很是懂事的安慰道:“之前赖皮还把好多死老鼠叼到床上来,我都没有事呢!” 苗老太面色发苦,摸着小孙女的脑瓜叮嘱道:“死老鼠也有毒,你千万不能碰它们。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一定要跟奶奶说。” 秦笑笑见她这么害怕,连忙应下来:“知道了奶奶!” 苗老太放心了些,又一脸严肃的告诫大宝二宝:“你们也一样,见到老鼠别去打,让咬到就不好了!” 谁知道这城里的老鼠,是不是都染上病了。 大宝二宝觉得苗老太小题大做,只是二人都是孝顺的孩子,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让苗老太操心,也连连点头应下来。 第235章 教猫 在苗老太的一番告诫下,秦笑笑兄妹仨都不敢触碰死老鼠,也不敢让赖皮叼着死老鼠到处乱窜。 最后是苗老太在菜园子里挖了一个深坑,用火钳把死老鼠夹到坑里埋了起来。 从秦笑笑口中得知菜园子里已经埋了十几只死老鼠,且全是赖皮叼来的后,苗老太心里瘆得慌,对小孙女说道:“这猫吃老鼠,身上毒着呢,你不能再抱着它玩!” 秦笑笑吓坏了,费力的抱起两只前爪扒拉到她腰上的赖皮,紧张兮兮的问道:“赖皮,你肚子疼不疼呀。” 这丫头,显然误解了苗老太的话,以为赖皮吃多老鼠中毒了。 “喵~”赖皮自然不知道秦笑笑的担忧,胖乎乎的毛脑袋亲热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奶奶,赖皮肚子不疼,它没有毒~”秦笑笑也蹭了蹭赖皮的脑袋,对差点要晕过去的苗老太说道。 不等苗老太说什么,她继续跟赖皮说话:“老鼠长得不好看,身上还有可怕的跳蚤,你吃老鼠会越变越丑,把跳蚤也吃到自己身上,所以你以后抓到老鼠咬死就好了,不要贪嘴吃它们。” 作为农家长大的孩子,自小就知道老鼠不是好东西,猫捉老鼠更是职责所在。小丫头不会不让赖皮抓老鼠,却是不想赖皮在吃它们了,怕赖皮吃到毒老鼠把自己毒死了。 “喵~”赖皮软软的叫了一声,毛绒绒的尾巴尖儿撩了撩秦笑笑的手腕,像是应诺她的话。 本想让小孙女放下赖皮的苗老太看到这一幕,蓦地想起小孙女出口成真的本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离赖皮远点。 略微想了想,她还是打消了劝阻的念头,只提醒小孙女道:“不能亲赖皮,也不能让赖皮亲你,抱完赖皮要记得洗手,不洗手不能吃东西。” 秦笑笑眨了眨眼,重重点头:“奶奶,知道啦!” 苗老太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交代大宝二宝盯着她些,才不太放心的回到屋里忙活去了。 “赖皮,你、你该下来了!”秦笑笑气力不足,抱着秤砣一样的赖皮累的慌,赶紧把它放到了地上。 “喵!”赖皮不乐意,抬起脑袋盯着秦笑笑叫唤,两只前爪试着往她身上爬。 “唉,你太胖了,你要少吃饭,不能再长肉肉了,再长我就抱不动你啦!”秦笑笑搬来一把小凳子坐下,任由赖皮爬到她的腿上:“记住了,老鼠是肉,吃肉会长肉,你想让我抱,就不要吃老鼠了!” “呼噜~”赖皮把自己团成饼状,对秦笑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就是这肥肥的身子随着它的呼吸起伏不平,像极了一条首尾相连的黄色毛毛虫。 秦笑笑就当答应了,捏着它的耳朵夸道:“赖皮真乖~” 不提小丫头如何教育赖皮,苗老太又如何担心赖皮会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来,另一边石头和大布风尘仆仆的赶回京城,迫不及待的来到国子监等候景珩下学。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下学的锣声响起,二人就等到了背手走出来的景珩,急忙上前行礼…… 第236章 见石头和大布竟然来到国子监等自己,景珩以为事情很严重,还算松快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冲二人使了个眼色,就率先登上了马车。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府上,不等下人们上前询问用饭事宜,景珩直接带石头和大布去了书房。 “乐安的情况如何?是否如赵绣绣所言?”景珩坐在书桌前,略显焦灼的问石头和大布。 石头上前一步,回道:“公子,乐安一切如常,并未出现瘟疫。” 这几天,石头和大布花重金请不少人手寻找赵绣绣所说的破庙。破庙是找到了好几个,里面也确确实实住了乞丐,但是没有一个乞丐出现感染瘟疫的症状。 为防万一,他把十几个乞丐集中到同一个破庙里,并让人守住破庙,负责乞丐们的衣食,不让他们到处流窜。 景珩听罢暗暗松了口气,难得夸起了石头和大布:“不错!” 虽然没能印证赵绣绣的“预知梦”,但是小心谨慎总没错。倘若证实赵绣绣的预知能力不准,这种人就没有就在华清苑吃白饭的必要了。 想到这两个人误导了他,害的他以为出了大事,景珩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既然没有发生瘟疫,你们为何去国子监等候?” 石头和大布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石头吭吭哧哧的说道:“公子,这次去青山村带的人手太少,为了尽快把事情弄清楚,所有的银钱用光了还不够,还将您上次赏给小的的玉蝉当了,您看这、这……” 许是不好意思,他“这”了半天也没有“这”出一句完整的话。 要是别的东西,当了就当了,这玉蝉却是他的心头好,每天不离身的戴着,这下押在当铺里见不着,他总担心当铺的掌柜贪财,不等他筹够银子去赎就把玉蝉卖给别人。 “就为这点事?”景珩不可思议的看着石头,很难理解他对玉蝉的不舍。好在他不是个苛刻抠门的主子,无语了片刻从抽屉里找出印章丢过去:“自己到账房支取!” 石头立即接住,喜笑颜开的行礼谢恩:“多谢公子!” 景珩不耐烦的摆摆手,起身往正院里走去。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一只胖乎乎的大黄猫追逐着一只肥硕的老鼠,穿梭在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里杂物太多了,对肥猫造成了一定的干扰,但是身为捕鼠小能手,它哪会轻易被难住,不一会儿,就把肥老鼠逼进死胡同。 “吱吱——”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肥老鼠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像是不肯认命,竟是调转头来朝着天敌大黄猫冲过去,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简直跟疯了一样。 “喵嗷!”大黄猫不屑的叫了一声,一个飞扑上前摁住肥老鼠,在肥老鼠死命挣扎,意欲反咬之际,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肥老鼠当场嗝屁! “喵!”肥猫饿得慌,又想把肥老鼠叼走送给它最喜欢的两脚兽。 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饥饿战胜了喜欢,它嗷的一声低下头,正要咬破肥老鼠肥嫩的肚皮,美美的吃掉它的内脏,没成想刚一张嘴巴就吐了,把之前秦笑笑喂给它的鱼肉一口气吐的一干二净。 第237章 休了快一个月的长假,秦笑笑兄妹仨习惯了赖床,哪怕知道今天是开学的日子,也磨磨蹭蹭着不肯起来,最后被苗老太用冰凉的帕子盖脸,才一个个惨叫着爬出了温暖的被窝。 苗老太能理解孙子孙女们不乐意上学的心情,于是早早起来和面调馅儿,包了三十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和十个皮薄馅多的包子,就为让他们吃饱吃好,开开心心上学去。 “奶奶,您做的包子饺子太好吃了,以后天天这样吃好不好?”秦笑笑一口气吃下五个饺子一个肉包,摸着发撑的肚子,满心期待的看着苗老太。 苗老太逗她:“是奶奶做的好吃,还是你娘做的好吃?” 秦笑笑的眼珠转了转,机灵的说道:“奶奶做的好吃!等娘也做了好多年的饭,就能像奶奶做的一样好吃了!” 在小丫头心里,确实是奶奶的厨艺更胜一筹,她想哄着奶奶,又不愿意踩娘亲,就想出了这么一套说辞,觉得哪天被娘亲知道了,娘亲也不会伤心。 苗老太能猜到孙女的心思,顿时笑开了花:“哈哈,你这小脑瓜是咋长的,咋就这么聪敏呢!” 秦笑笑也跟着笑,继续拍苗老太的马屁说:“是奶奶聪明,生的爹也聪明,我就聪明了……要是天天吃奶奶做的好吃的,我还会更聪明呢!” 苗老太心知小孙女在哄人,依然高兴的很,伸手亲热的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好,奶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啥奶奶就给你做啥。” 秦笑笑心满意足,立马在苗老太脸上亲了一口:“奶奶,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了!” 还在往嘴里塞肉包子的大宝看着这一幕,拿手肘悄悄的捅了捅二宝:“瞧见没,咱妹妹只用这一招,就能哄住所有人!” 二宝深以为然,突发奇想的说道:“要是妹妹在严夫子手下念书,能哄住严夫子不挨严夫子的手心板子么?” 大宝自信的说道:“当然能了,妹妹这么可爱,谁忍心打她。” 二宝当即反驳:“她先生就打了。” 大宝语塞,突然觉得自家小堂妹的先生,是个铁石心肠的狠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一时想不到他哄人的工夫不比小堂妹差多少,挨过的打却更多。 三十个饺子被四人消灭的干干净净,十个包子还剩下四个,也被苗老太用干净的油纸包了,塞到了兄妹仨的书箱里,让他们到了学堂(徐府)后趁热吃掉。 大宝二宝带着今年的束修去了学堂,苗老太锁好门就把秦笑笑送去徐府,等门房把秦笑笑带进府里才安心离开。 将近一个月没有到书房念书,秦笑笑多多少少生出了些许陌生感。不过这份陌生感没能持续太久,在看到徐则的冷脸时就荡然无存了。 一般开学后,夫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考校学生的功课。拜年那天,徐则就考校过秦笑笑,还给出“尚可”的评价,这一次他随意问了几个问题,见秦笑笑流利的答出来,便直接开始授新课。 与去年所授的“三百千”不同,这一次他拿出直接拿出两本《世说新语》作为新增的内容,这里面记载的是历朝历代名人大夫的言行逸事。 第238章 脑子有毛病 《世说新语》不应该出现在启蒙阶段的教学中,徐则出于自己的思量,把这本书添加进来,希望能通过名人名士的言行逸事,对秦笑笑有所启发,向积极正面的方向进行引导。 正是真正关心秦笑笑的成长,徐则才有这番良苦用心。 只是对于字都认不全的秦笑笑来说,《世说新语》里的内容晦涩难懂,仅仅听徐则念了几句,她的小脑筋就开始打结了。 好在徐则知道她的理解能力有限,在给她念过两遍后,就用通俗易懂的白话同她细细解释,总算让云里雾里的小丫头理解了几分。 理解之后,她就向徐则提出疑问:“先生,孟相有父母有兄长,幼时受人欺辱为啥不让父母兄长替他讨回来,他是不是这里有毛病呀?”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瓜,难以想象有人这么傻,被欺负了不知道还回去,还要感谢人家欺负了他。 换作她被人欺负了,就算她人小打不过,也会找爷爷找爹爹找大哥哥帮忙,这可是爷爷教她的! 徐则脸一黑,呵斥道:“孟相乃是历史上三大名相之一,辅佐过三代帝王,‘永安盛世’便有他一半的功劳,岂会是个傻子!” 秦笑笑没少与徐则争论,也没少面对他的黑脸。见他没有举起戒尺,便放心大胆的质疑道:“不是傻子,为啥不反击?” 徐则自觉这是引导她的好时机,耐心的解释道:“其一,孟相幼时家境贫寒,拿不出束修只能在门外旁听夫子授课,他怕事情闹大被夫子厌弃,失去旁听的资格;其二,孟家势弱,即使父母兄长知晓,也无力为他出头,孟相亦不想让父母兄长伤心!这其中的种种,你可明白?” 秦笑笑听的很认真,小脑瓜也在不停地思考,渐渐明白了孟相的难处,对孟相生出几分同情来。 不过同情归同情,她依然没有放弃第二个疑问:“孟相高中状元,当了很大很大的官,欺负过他的人都害怕他,他没有报仇就算了,为啥还要感谢人家?” 这是最让她觉得孟相的脑子有毛病的地方! 小丫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是小脸儿上写的明明白白,看的徐则很想抽她两板子:“孟相心胸宽广,不屑为难幼时欺辱他的人!孟相才德兼备,方一步步身居高位,为天下百官之表率,受万人景仰,不然何来宰相肚里能撑船一说?” 这一番话,若是听在其他小儿耳中,可能会被说服,并以此为志向,做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秦笑笑的心胸很宽广,只要不是有人惹急了她,她通常不会跟人计较,这一次她把自己代入孟相的立场,果断的否决了徐则的话:“先生,孟相受的是胯下辱,他心里一定牢牢记住了这件事,您看他二十年后回到乡里,还认出了欺辱他的坏蛋,他心里一定很讨厌坏蛋才记了二十年,只是他怕别人说他小气,才忍着没有报仇!唉,一口气憋了二十年,都把孟相的肚子撑大了,能让船在里面游呢,换成我是孟相,肯定把肚皮都给憋破了!” ------题外话------ 文中的《世说新语》里的故事,都是假的,假的,作者糅合各种故事乱编的,一切为剧情服务。 第239章 君子和小人 徐则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理解“宰相肚里能撑船”。他看着对孟相面露同情的秦笑笑,罕见的没有指出错误。 倒不是被小丫头的一番歪理难住,而是小丫头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世说新语》第一篇,讲述的就是孟相的故事,其中一个细节便是孟相回乡探亲时,一眼就认出了幼年是欺辱过他的人。 如小丫头所言,二十年过去孟相依然记住这件事不奇怪,但是能记住此人确实很难。换句话说,这个人带给他的屈辱不仅仅激起他的雄心,也激起了他的恨意。 第一次读《世说新语》,徐则在夫子的教导下,认定孟相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在身居高位后没有报复欺辱过他的人,就足以证明了这一点,因此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孟相真正的想法! 见徐则久久不说话,秦笑笑一时忐忑难安:“先生,我说的不对吗?” 徐则回过神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她:“依你的看法,孟相是怕旁人说他小气,才没有报仇?” 秦笑笑点了点小脑瓜:“嗯,就是这样!像我们村的花花后娘,她对时常打花花,但是又不想别人骂她坏,她只敢偷偷的打花花,不让别人知道!”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赵草儿同林秋娘八卦,被她听了一耳朵。 徐则听罢,板正的脸上露出几丝不易察觉的笑:到底是个孩子,看待问题委实天真。 不过也是这一份天真,在不经意间一语惊人,一针见血! 想到这里,徐则继续问道:“若你是孟相,可会惩治那人?” 秦笑笑毫不犹豫的说道:“一定会!” 徐则追问:“你不怕旁人说你小肚鸡肠,为一桩二十年前的事翻旧账?” 秦笑笑纳闷的说道:“别人欺负我,我欺负回去没有错呀?为啥他们不说欺负我的人坏,反过来说我小肚鸡肠?这不公平!” 徐则缓缓坐下来,直视这秦笑笑的眼睛说道:“于你看来,世人似乎对君子报以苛刻,对小人宽宥包容是不是?” 秦笑笑知道君子和小人各指什么,当即点头:“君子是人,小人也是人,小人这么可恶,世人却偏袒小人,这本来就是不对的!就好比我二婶,她疼大哥哥,不疼三宝,大哥哥跟人打架,就算是大哥哥不占理,只要大哥哥吃亏了,二婶就会带大哥哥上门讨说法,换作三宝跟人打架,明明不是三宝的错,是别人欺负三宝,二婶也会骂三宝不听话,尽给她找麻烦。” 小丫头打出这个比方,倒不是说大宝是小人,三宝是君子,而是觉得人很奇怪,心偏向谁谁就是对的,就跟会指责孟相小肚鸡肠的人一样。 徐则点了点头,慢慢说道:“你说的没错,君子亦是有骨有血的人,却要受世人套上的枷锁,但是你要知道,人套上了这层枷锁,方能变成君子。正是有了君子,才有了“礼”和“理”,有了礼和理,能让小人也变成君子!” 第240章 谁当小人谁是狗(修改) 秦笑笑歪头听着,好一会儿才理解徐则的意思,小眉头不自觉蹙起:“当君子要往肚里憋气,要憋的能撑船才行,好难呀!” 当小人就不一样,不用管别人说啥,自己高兴就好。 徐则看出了她的想法,并没有立即纠正,而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恶霸祸害乡里,旁人因怕他而不敢反抗。有一天,恶霸为一件小事打断了一个人的双腿……” 若是没有倚仗的普通人,可能惧怕恶霸报复而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偏偏这人有点权势,很快他的亲人带人上门,把恶霸的双腿也打断了。 恶霸行恶多年,性子更是暴戾不堪,自是咽不下这口气,用尽手段将那一家人害的家破人亡,好不凄惨…… 不知道是讲累了,还是有意让秦笑笑多思多想,徐则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先生,后来咋样了?恶霸有没有受到惩罚?”徐则讲故事的能力很一般,胜在这故事跌宕起伏,勾的秦笑笑全神贯注,听得极其认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接下来的事,忍不住催促起来。 徐则放下茶盏,神色罕见的柔和了几分:“恶霸便是十足的小人和恶人,你可想成为这样的人?” 秦笑笑吓得猛摇头:“不想,我不想,爷爷教我不能害人!” 徐则掩下眼底的笑意,继续讲故事:“恶霸作恶多端,最终有人看不过眼,联合其他人到官府状告恶霸,最终恶霸被官府判了斩型丢了性命!自此之后,四邻皆安!” 这样的结局大快人心,秦笑笑却觉得太简单了,追问道:“就这样吗?”她以为恶霸这么厉害,还能蹦哒两下呢! 徐则无视她的渴望,认真的问道:“恶霸如此厉害,为何最终灭亡?” 秦笑笑收起杂乱的心思,立即回道:“官府很厉害,恶霸对抗不了就死了~” 徐则微微颔首,逐渐回归正题:“倘若恶人不曾伤人,便不会被人报复断掉双腿;断掉双腿之后就此罢手,亦不会引起众怒被送去官府。恶霸作恶,终要承受恶果,这种时候能惩治他的只有律法!” 律法讲求的就是个理字,理在哪里,公平就在哪里。 而理,正是套在“君子们”脖子上的一层层枷锁。 这些道理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理解的,徐则也不指望秦笑笑现在就理解,仅仅是严厉的告诫道:“为师不求你当个‘君子’,但是切莫成为一个小人!否则,为师手中的戒尺,定不饶你!”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只要徐则认秦笑笑这个学生,便有惩戒她的权利。 秦笑笑从刚才的故事里,已经知道当一个小人甚至是当一个恶人的可怕了,被徐则这么一吓,她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两下:“先生,我一定不当小人!” 这一刻,她是感激徐则的,至少徐则没有要求她务必当一个君子。在她看来,当君子太累了,只比当一个小人好米粒那么大一点。 总之她不会做小人,也不会当君子,只想当她的小孩子。 第241章 讲完《世说新语》第一课,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秦笑笑被允许到院子里放风,她一出门就直奔墙角处的花丛,果然在那里发现了有气无力的摊成饼状的赖皮。 “赖皮,你咋了?是不是生病了?”秦笑笑忧心忡忡的蹲下身,摸了摸它扁了不少的身子。 “喵~”赖皮软软的叫了一声,支棱着前肢虚弱的爬起来,似撒娇似委屈的蹭着秦笑笑。 从昨晚起,赖皮就无法吃抓到的老鼠了。每次只要它张开嘴,就会毫无预兆的呕吐,把前一刻吃下的食物吐出来,吐到完全吐不出东西为止。 老鼠是赖皮的主要食物来源,在意识到不能进食老鼠后,赖皮伤心欲绝,不信邪的跑去抓了好几只肥美的大老鼠,结果无一例外张嘴就吐。 是以从昨晚到现在,食量颇大的赖皮饿了整整一宿,这会儿已经是只废猫了,完全失去了捕鼠的动力。 “你是不是饿了?”看着站起来后,肚子显得越发扁平的赖皮,秦笑笑发现了真相,赶紧起身往书房里跑:“你等着,我给你拿好吃的!” 赖皮甩了甩尾巴,艰难的迈开四条腿追了上去。跑了没两步,它又赶紧停下来,朝着书房的方向大声叫唤。 没过一会儿,秦笑笑就攥着一个油纸包跑了过来,当着赖皮的面把油纸剥开,露出胖乎乎的肉包子:“这是为奶奶做的,可好吃了!” 这肉包子原是苗老太包好塞到书箱里,让她到了徐府就吃掉。只是她早上吃的多,一时不饿就没吃了。现在见赖皮饿着肚子,便毫不犹豫的拿来给她垫肚子了。 “快,快吃,还是软的呢!”秦笑笑将肉包子一分为二,特意把露出肉馅的一面递给赖皮。 嗅了嗅肉香四溢的肉包子,赖皮忍不住舔了舔嘴巴,却犹豫着不肯张嘴吃。实在是昨晚吐的有阴影,肚子里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 “快吃呀,很好吃的~”秦笑笑以为赖皮不爱吃面皮,干脆用小手掏出里面尚有余温的肉馅,直接往赖皮的嘴里怼。 赖皮一时没有躲开,嘴巴瞬间沾满了肉汁。它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巴,竟是罕见的没有呕吐。 “喵嗷!”赖皮激动的大叫一声,原本黯淡无光的猫眼瞬间大亮。它像是要确认什么,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肉馅一口,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紧接着,不等秦笑笑投喂,它张开嘴巴就把汤圆大小的肉馅囫囵着吞进肚里,然后饿猫扑食,扑向秦笑笑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半个包子和面皮。 在秦笑笑的目瞪口呆中,赖皮三两下就把整个包子吃完了,舔吧着嘴冲她喵喵叫,竟是还想再来一个。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一个肉包子~”秦笑笑拍了拍手示意没吃的,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你没事就好,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能饿着自己了。” 说罢,她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赶紧提醒道:“别的能吃,不能吃有毒的老鼠哦,吃了会生病的!” 赖皮知道她在跟它说话,哪怕听不懂也甩着尾巴应了一声:“喵~” 第242章 耍心眼 从秦笑笑这儿混了个肉包子,赖皮以为它能像以前一样继续过捕鼠吃鼠的好日子。 于是在秦笑笑回书房念书的工夫,它就迫不及待的钻进了徐府的厨房,势要把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的肥老鼠抓出来吃掉。 等正午秦笑笑离开徐府回家吃饭,赖皮顶着恨不得拖地的肚子,溜溜哒哒的跟前跟后,同之前有气无力的模样判若两猫。 秦笑笑不知道赖皮的变化因何而来,只当它从别处吃到了好吃的,心情变好了才会这样。 她不知道,赖皮每天能抓到好几只老鼠,但不是所有的老鼠都会进入它的肚子里。 本着不能浪费和便宜别猫的想法,赖皮每次都把无法下咽的老鼠送到小院,讨秦笑笑欢心,弄的苗老太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坑拿火钳,把死老鼠深深地埋进坑里。 有一天早上,大宝实在是不想吃被苗老太夹到碗里的菜苔,故意夹起最肥嫩的一根问秦笑笑:“妹妹,你知道这菜苔为啥长得这么肥吗?” 秦笑笑以为大堂哥在考她,顿时放弃埋头苦吃认真的说道:“是菜园子的土肥,菜苔才长得肥!” 大宝眯着眼睛,笑的不怀好意:“那你知道菜园的土为啥肥不?” 秦笑笑朗声说道:“当然知道了,娘往菜园子里浇了好多肥(人畜粪便),才把土养的这么肥。” 大宝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秦笑笑以为真有她不知道的肥地法子,好奇的问道:“大哥哥,另一半是啥呀?” 大宝冲秦笑笑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过来听。 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秦笑笑越发好奇,忙不迭的把小脑瓜凑了过去。 一旁的苗老太以为大孙子逗小孙女玩儿,笑眯眯的看着兄妹俩,不忘往他们的碗里添两筷子菜苔。 没想到,秦笑笑越听脸色越奇怪,最后干呕一声把饭碗推到一旁,哇哇大叫:“不吃,不吃菜苔,它们是死老鼠变的!” 苗老太吓了一跳,急忙搂住小孙女:“胡说啥呢,菜苔是地里长的,和死老鼠没有一点像,咋会是死老鼠变的。” 知道是大孙子捣的鬼,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安抚被吓坏的小孙女。 大宝捂嘴傻乐,不知道他的一番悄悄话,给小堂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不是的,菜苔就是老鼠变的!奶奶把老鼠埋进菜地里变成臭烘烘,菜苔‘吃了’臭烘烘就长肥了!”秦笑笑紧紧地盯着剩下的半盘菜苔,小脑瓜里不自觉的浮现起菜苔根深深地扎进死老鼠的身体里,“吃掉”死老鼠的血肉壮大自己的画面。 只要一想到吃进肚里的菜苔是这样长大的,她就觉得这些日子她吃下的不是菜苔,而是一只只腐烂的臭老鼠。 死老鼠腐烂的臭味,可谓臭不可闻,正常人很难受住这种臭味。 “奶奶,咱们不吃菜苔了好不好?”秦笑笑忍住涌到喉头的恶心,可怜巴巴的恳求苗老太。 苗老太可受不住小孙女这样,几乎没有犹豫就的答应了:“不吃不吃,咱们不吃了,待会儿奶奶就把菜苔铲掉,种上你爱吃的豆角。” 秦笑笑放心下来,巴巴的央求道:“不往埋死老鼠的土里种。” 苗老太有求必应:“不种不种!” 秦笑笑破涕为笑,总算放心了,将碗里的菜苔挑出来后,默默的吃起来。 始作俑者大宝斜眼笑,得意洋洋的收下二宝的拇指夸赞,美滋滋的喝了一大口蒸蛋,决定下午下学回来的路上,给小堂妹带根冰糖葫芦压压惊。 第243章 积福(再修) 秦笑笑对菜苔有了阴影,短时间内不想看到菜苔上饭桌。 苗老太乐意纵容她,当真不再炒菜苔,只把它们掐了剁碎喂两只大鹅,或是送给家中人口多、菜苔不够吃的左邻右舍,倒是让她赚到了大方的名声。 最高兴的莫过于讨厌吃菜苔的大宝,在某天放学回来后,掏出两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塞到秦笑笑手里,甜的秦笑笑直嚷“大哥哥最好”之类的话,惹得大宝心虚不已,只想对她再好几分。 远在京城的景珩隔三差五向石头询问乐安的情况,一旦乐安有任何风吹草动,他能第一时间知晓并上报。 他想破头也想不到,他所担心的瘟疫,其苗头早在去年一个偶然之下,被捕鼠小能手赖皮给掐断了。 本来其它被传染的老鼠,会在年后感染上越来越多的人,直至二月迅速扩散,造成京城以及京隶八县,街街巷巷俱挂白幡,也因为秦笑笑随口一句话,让这些老鼠全部命丧猫口,落得被坑埋肥菜园子的结果。 眼下已经到了二月中旬,景珩几乎肯定赵绣绣的“预知梦”不准,不可能出现她梦中可怕的情景。 他知道赵绣绣没胆子欺骗他,乐安没有出现疫病是她预知能力不足,所谓的预知能力可能根本不存在。 不过景珩更加趋向于前一种可能,毕竟赵绣绣确实预知到了小木的下落以及粮库暴乱一事。 于是在石头问他要不要解除对破庙那群乞丐的监管时,他略作思索后说道:“将他们打散送往各个别苑。” 说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些鲤池该清淤了。” 景珩名下有好几座别苑,每座别苑都修有一处鲤池,养着几条到几十条不等的锦鲤。每年养这些锦鲤的花费,顶的上小富之家十年的花销。 也是这些别苑出产不错,每年有不少结余才无人敢说景珩玩物丧志,甚至多的是人讨好他,不惜千里从那边运来所谓的极品锦鲤送给他。 就是鲜少有锦鲤能入他眼罢了。 给鲤池添人清淤不奇怪,每到这个时节别苑的管事都会如此安排,但是景珩亲自添人就很奇怪了。 石头按捺住心头的诧异,连忙应道:“小的这就去办!” 景珩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书房里没有第二个人,他拉开抽屉摸了摸手执糖人的小瓷人,自言自语:“下个月便是你五岁生辰,今日行善当是给你积福了!” 小瓷人眉眼弯弯,笑容憨甜。 秦笑笑正满心期待着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去京城陪三叔参加春闱(玩耍),不知景珩早早惦记起她的生辰了,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事儿 在徐则布置完功课,将她打发出书房后,她就背着书箱一路兴冲冲的跑出徐府,拽着候在外面的苗老太说道:“奶奶,咱们快回家,早早吃饭早早睡觉,明天早早起来去京城呀!” 又有一个月没有见到鲤哥哥,她想和鲤哥哥一起去京城的街头吃好多好吃的呢。唔,她还要带大哥哥三宝他们一起吃,那该多热闹啊! 第244章 要骂就骂老天爷去(大修,必看)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秦家又起了一座新房。要不是中途遭遇大降温,耽搁了四五天的工夫,第三座房子都能砌上两面墙了。 只是随着天气日渐转暖,青山村家家户户忙着春耕,近几天到秦家帮忙盖房子的人就少了不少。 为了在下个月把新房全部盖好,秦老爷子少不得让秦川到附近几个村子里雇了七八个劳力。 这些劳力多是家中人多地少,每到农忙之时,他们就到处找活儿干。虽然挣不到太多钱,但是一日三餐解决了,能给家里省下一些口粮。 如今秦山秦川夫妻四人忙着地里的活计,秦老爷子就在新房子里监工,这样分工下来都不会太过劳累。就是开支大了不少,不仅有两三百文的雇人开支,包的中午和晚上两餐饭的花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躺下来歇息,秦老爷子同一个月不曾见过面的苗老太算起账来:“咱们家这些年的积攒换了这三间砖瓦房,剩下的钱够给老三成亲办酒席了。” 苗老太一听,发起愁来:“京城的亲家知道咱家底子薄,拿不出像样的聘礼,只让咱们比照老二老三娶媳妇的规矩来,可我这心里不得劲,怕今后外人说咱们老三吃岳家的软饭。” 黑暗中,秦老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摸索着放在床头的捶背说道:“总归是老三入了亲家的眼,不是咱们巴着求着这桩亲事,左右咱们心里不虚,旁人说啥随他们说罢。” 道理苗老太都懂,但是心里不希望外人说三道四:“明天就是老三大考了,要是能考中进士啥的,我就不愁这个了。” 老太太的想法很简单,在她看来考中进士就是一步登天。认为只要儿子顺利高中做官了,配个官家小姐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秦老爷子不经意想到小孙女给小儿子拜年时说的吉祥话,难得安慰起老伴儿来:“别说咱家有笑笑这个福星,凭老三的学识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他还年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苗老太心里宽慰不少,忍不住向老伴儿夸起小孙女:“这大了一岁就是不一样,我看她在徐先生手下是越待越习惯了。以往时不时能听到她说徐先生凶,这一个月里听到的就少了。” 提起小孙女,秦老爷子也有说不完的话:“让她拜徐先生为师没有拜错,言行越来越有章法了。等她再大点,有些事该让她慢慢知道,省得她不懂得遮掩让人察觉了。” 苗老太知道老板说的是什么,点点头道:“早点让这丫头知道了也好,在那院里见不着她,我就总担心她遇到点啥让人看出来。” 秦老爷子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眼说道:“小丫头有福气,寻常人发现了怕是也难害到她。放任她与景公子交好。”秦老爷子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眼说道:“小丫头有福气,寻常人发现了怕是也难害到她。放任她与景公子交好。” 第245章 连捡来的都不如 秦老爷子心情好,到底没有把秦山摁住揍一顿。就是下午给新房铺设地砖的时候,把负责挑砖的秦河折腾的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公作美,除了倒春寒下了场大雪,其它时候天气好的不得了,这就让秦家的两座新屋子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砌起来了。 如今秦家人要做的就是将属于秦河的新屋子的地砖铺设好,把该添置的家具等添进去,好在吉日那天把新妇顺利接进门来。 乐安县离京城近,新出炉的进士榜单当天就送到了县衙。第二天上午,秦河高中状元的消息携裹着醉人的春风传遍整了个县城。 大多数人为乐安出了个连中六元的人物感到自豪,那些不认识秦河的人更是到处打听他的生平事迹,想知道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是如何养成的。 在知道秦河年纪轻轻,去年才定下一门亲事后,不少人竟是捶胸顿足,懊恼没有早日发现这个隐藏在身边的文曲星,把自己的女儿(妹妹、侄女、外甥女)许配给他。 等正式的喜报由差役传至青山村,昨天就热闹过的小村子再次沸腾起来,恭喜恭维的话再次充盈着秦老爷子等人的耳膜,一个个笑的脸都麻了。 身为新科状元的亲侄子,大宝二宝感受到了同窗们前所未有的热情。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的“盘问”,耳根子终于亲近了些,兄弟俩又被屡试不中举的夫子们轮番“关爱”。 下午,兄弟俩精疲力尽的回到小院,看着精神抖擞、喜气洋洋的的小堂妹,不由得羡慕起来。 秦笑笑不知道哥哥们的羡慕,兴冲冲的说道:“奶奶说三叔中了状元,过些天就到京城接三婶回家,咱们也要一起去接呢!” 说来也巧,秦河娶亲的吉日是三月二十日,正好是秦笑笑的生辰。 这个日子是根据秦河以及他未婚妻的生辰找人算出来的,要是错过了这一天,两人就得等到明年腊月才能成亲。 鉴于两人的年纪都不小了,怕耽搁一年会有其他变故,于是两家商议过后就直接定下了三月二十。 虽然日子有些赶,但是女方那边的嫁妆等物早早就备好了,三书六礼的流程也在口头定亲后的这半年里低调的走完了,只等吉日一到就过大礼。 大宝早就巴望着去京城,顿时来了精神:“对,咱们都要去接三婶,爷爷之前就答应让咱们跟夫子请几天假。” 二宝看着秦笑笑,再次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你和三宝年岁正好,肯定要给三叔三婶当滚床童子和童女,到时候能得好多喜钱!” 之前秦川和赵草儿在房间里说起秦河的亲事,就提到了滚床童子和童女。 当时赵草儿很遗憾的摸着二宝的脑瓜,说他年岁太大不能当滚床童子,拿不到喜钱就不说了,还少了个讨好新人的机会。 二宝不懂机会不机会,但是很向往滚床的喜钱,因此那会儿没少懊恼爹娘把他早生了几年,让他当不了滚床童子。 和三宝一起给自家三叔三婶滚床这件事,秦笑笑很感兴趣,她开心的说道:“太好了!要是三叔三婶给喜钱,咱们就拿去买好吃的!” 来堂屋里喊孙子孙女吃饭的苗老太正好听到了,忍不住逗道:“滚床的喜钱是你爷爷给,你买了好吃的给不给你爷爷吃?” 秦笑笑一听,小眉头皱起来:“爷爷挣钱很辛苦,我不要爷爷给的喜钱了,让爷爷留着买好吃的和奶奶一起吃!” 见小孙女小小年纪竟然能体会到大人的不易,苗老太心里熨帖极了,又怕她真不要喜钱,连忙说道:“这喜钱接了才吉利,你拿着买好吃的分给你爷爷也一样。” 秦笑笑纠结了一下,勉强的点了点脑瓜:“好吧,等我长大了能挣钱,就给爷爷奶奶买卖好多钱买好多好吃的,爷爷奶奶就不用辛苦挣钱了。” 苗老太感动坏了,从兜里摸出几个铜钱塞到她手里:“笑笑乖,爷爷奶奶有钱花,你小人儿家家的好好长大就成了,哪用得着你操心挣钱的事。” 一旁的大宝二宝看着这一幕,就想起了前两天他们想从奶奶手里哄钱买零嘴,却一文钱也没哄过来的事。 眼下亲眼看着一毛不拔的奶奶往小堂妹兜里塞钱,他们心里泛起浓浓的酸意,深深怀疑他们是不是捡来的。 哦不,他们连捡来的都不如!知晓秦笑笑身世的大宝如实的想,不禁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第246章 说话不过脑子 秦河参加完琼林宴的第三天,他的授官文书就下来了。同历届的新科状元一样,最终入了清贵的翰林院,成为一名从六品修撰。 按照规定,新科进士拿到授官文书后,有长达三个月的假期,以便他们回乡安排家事,好带着家眷走马上任。 三个月的假期看似很长,可是对于那些路途遥远的新科进士们来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赶路上,能让他们与亲人团圆分享喜悦的时间少之又少。 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就被一场大雨或是别的意外拦在途中,无法顺利返程。因此有些人不敢冒险回家,只能修书一封送回家乡,让亲人们自己进京或是去他们上任的地方。 秦河就没有这种担忧,接到授官文书的当天,他登门拜访过准岳家和秦府后,第二天就乘坐准岳家安排好的马车,赶在日头落山之前回到了青山村。 入村的路上,秦河遇到了还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不一会儿他归家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引的大家伙儿索性扛起锄头追着马车跑。 更有机灵的小孩儿不等大人吩咐,就撒开脚丫子往秦家的新房里跑,离着老远就扯开嗓门嚷嚷起来。 秦笑笑正值放月假,今天上午到的家,这会儿拿着扫把有模有样的打扫院子。听清楚外面的叫喊,她丢下扫把就往后院里跑:“三叔回来啦!三叔回来了!” 秦老爷子等人在后院里栽枣树苗,听到小丫头的喊声,一个个急忙围拢过来:“你三叔回来了?人呢,人到哪儿了?” 秦笑笑忙摇头:“是外面有人喊,我不知道三叔到哪了。” 秦老爷子听罢,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抱起小孙女快步往外走。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放下锄头和枣树苗,一个比一个迅速的撵了上去,脸上俱是激动地红色。 等问过前来报信的小孩儿,众人急匆匆的赶到村口,就看到秦河被一大帮老老少少围在中间,问一些他们也很想知道的问题。 “修砖(撰)是啥?是帮人修补墙上破损的砖块?你一个读书人,好不容易成了状元郎,咋又去干泥瓦匠的事儿?”有个耳背的老大爷把修撰听成了修砖,十分紧张的瞪着秦河。 “是啊是啊,不给你个大官当当,咋能让你修砖呢,这太不像话了!”其他人只知道知县知府大将军等官职,没有听说过修撰,被老大爷这么一说,也以为秦河要去修砖,纷纷替他抱不平。 秦河哭笑不得,温声解释道:“是提笔编修史籍,并非修补砖块。” 村民们一听,知道是他们误会了,一个个哈哈大笑:“我就说嘛,你堂堂一个状元郎,让你上墙修砖不是瞎扯么,原来是修书啊!修书好啊,这才是读书人该干的事!” 知道了秦河的官职,有人就问起官职的品级来。得知修撰是从六品,仅仅比乐安县令长一级,不由得失望:“状元郎多难得啊,这官职级别咋只比县令高一级呢?要是这样考个举人不就好了,听说咱们乐安的县令就是举人出身。” 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送秦河回来的车夫就替他说道:“县令是地方官,修撰是京官,别看它们只有一级之差,这其中的讲究可大了去了。” 如车夫所言,修撰是品级不高,堂堂新科状元进去干的也多是些打杂的事,但是进翰林院者必须是进士出身,这就代表着这里聚集了天底下最顶尖的人才,是当朝天子也无法忽视的地方。 只要老老实实的熬资历,没有干犯忌讳的事,三年一升迁是必然的事。要是运气好得到外放的机会,一出去便是正四品道府官,比那些举人出身甚至是同进士出身的县令不知强了多少。 倘若运气再好一些,在地方上干出了一番业绩,五年八年的就能升任六部侍郎,乃至六部尚书,一步步进入朝堂的核心。 就算没有这等野心,这前程也比绝大多数举人光明的多,二者之间几乎没有可比性。 “原来是这样……咱们状元郎就是厉害呐!”听得车夫的解释,村民们对翰林院的地位有了个大致的了解,才知道这是个大好的去处,一时间看向秦河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仿佛他已经成了位极人臣的大官了。 秦河有些无奈,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匆匆而来的秦老爷子等人,当即拨开人群朝着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跪下来,深深地磕下一头:“爹、娘!” “快起来,快起来!”秦老爷子的神情难掩激动,亲自上前将小儿子扶起来。 苗老太踮起脚摸了摸小儿子的脸颊,喜极而泣:“好,好!” 秦山等人也红了眼眶,这一天他们等的太久了。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亦是感慨万千。 这一刻,他们突然庆幸秦家这些年来的坚持,正是他们坚持让秦河念书,才有了今天连中六元的状元郎,让他们秦氏一族乃至整个青山村受益。 道喜的机会多的事,知道秦家人关起门来有体己话要说,村民们很识趣的没有跟到秦家凑热闹,道了声“恭喜”就各自回家了,等明天再去秦家询问祭祖办酒席的事。 虽然在村口就知道了秦河被授官的事,但是秦家人还是兴奋地问了一遍又一遍。得知今上赐下状元府供秦河居住,众人更是激动的除了说好,就再也说不出其他了。 秦笑笑不知道御赐的状元府代表了什么,却知道这些日子爷爷奶奶在愁什么,她坐在秦河的膝头欢喜的说道:“三叔,你在京城有大房子住就太好了,之前爷爷奶奶还担心赁不到好屋子给你和三婶婶住呢!” 秦河羞愧万分,看着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说道:“是儿子不孝,让爹娘忧心了。”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能有御赐的府邸住是你争气,我和你娘只有高兴,没啥好忧心的。” 确实,状元府历来只有状元郎才有资格住。但凡秦河运气差点,落到榜眼或是探花的位置,都得自个儿掏钱赁屋子住,还不一定能赁到好屋子。 赵草儿迫切的想知道状元府的情形,急忙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三弟,这状元府有多大,能住下咱家这么多人么?” 这问题的意图太明显了,秦老爷子和苗老太齐齐皱眉,看的秦川直接骂起人来:“你个臭婆娘,家里刚起了三座砖瓦房还不够你住,还惦记老三的状元府来了!” 赵草儿噌的站起来,两手叉腰的喷回去:“啥叫我惦记老三的状元府?咱们又没有分家,状元府就是咱家的,我也是咱老秦家的人,自个儿家咋不能住了?” 秦川见老爹老娘的脸色不太对劲,急忙冲赵草儿使眼色,嘴上喋喋不休道:“考上状元的是老三,那状元府也是御赐给老三住的,有你这婆娘啥事儿?咱们这一大家子真住到京城里头去,家里的十几亩地咋办?老枣树还有新院儿里刚栽的几十棵枣树苗咋办?” 赵草儿瞪眼道:“这房子是爹娘盖的,咱们不也是一起住?再说地和枣树苗,从村里找两家靠谱的侍弄着,等有了收成咱们给钱就行了,还能落个轻松自在!” “……” 眼看两口子越吵越烈,且是因自己而起,秦河赶紧起身阻止:“状元府只有一座,仅新科状元能住。” 唱了半天戏的秦川和赵草儿一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顿时熄了声。其他人也不知道新科状元只能在状元府住三年,意外过后倒是很容易接受了这一事实。 只有心心念念住到京城去的赵草儿难受的很,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问道:“这状元府只给住三年?” 秦河有些尴尬的解释道:“京城地贵,状元却是每三年有一位。” 要是每个状元都有一座长久住下去的状元府,那状元府怕是得盖到京城外面去了。再说御赐状元府,象征的是状元的身份,代表的是朝廷对人才的看重,多了反而没什么意义。 赵草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着大腿愤愤的嚷道:“咱们家供个状元郎出来容易么?咋就不能给个能长住的宅子?实在是太小气了!” 秦河脸色骤变,第一次严厉冲赵草儿喝道:“二嫂,慎言!” 秦老爷子也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的走到门口,确定院子外面没有人,周围也没有四邻的声音,才暗暗松了口气返回堂屋里,只是脸色依然难看。 赵草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战战兢兢的对秦老爷子说道:“爹,是我嘴上没把门,我知道错了!”说罢,她重重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秦川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狠狠的瞪了赵草儿一眼,替她求情:“爹、三弟,这婆娘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不是有心想给咱家招惹麻烦,回头我会好好教训她,你们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第247章 害群之马 无知则无畏。 虽然赵草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她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之所以自打嘴巴向秦老爷子认错,也是见秦老爷子生气,害怕被责怪而已。 这会儿秦川替她说话,赵草儿也赶紧为自己开脱:“咱们自家人唠嗑,不怕有人说出去,到了外头我肯定不会乱开口,给咱家招来麻烦!” 秦老爷子的面色没有缓和,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隔墙有耳的道理你们不是不知道,如今老三中了状元授了官,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没啥事的时候随你们说啥,哪天咱家落难了,你们以往说的混账话,便成了架在咱们脖子上的刀!这世道,从来不少落井下石之人!” 活了大半辈子,就算他为人谨慎,从来不做损人利己的事,也不敢保证没有得罪人。别的先不说,这几年秦家的日子过的一年比一年红火,外头的酸言酸语他又不是没听过。 越是得意,越要谨慎。 赵草儿吓得脸色一白,结结巴巴的说道:“爹,哪、哪有您说的这样严重,不、不就是随口一句话,哪值当喊打喊杀了……再说、再说三弟都成状元郎了,是要当大官的,谁会没眼色找咱家的晦气!” 一旁秦河暗暗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二嫂,在青山村甚至是乐安这一带,咱家确实无人会得罪,可是放到权贵遍地的京城,咱们什么也不是。若是你方才的话被人听见传到外面,大祸临门也不过瞬息之间。” 京城的菜市口,斩杀的从来不只是平民百姓。 这下,不仅赵草儿吓得坐不稳,秦川也吓得不轻,朝着赵草儿破口大骂:“早就让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嫌弃你是哑巴!以后再敢这样说话不过脑子,老子就休了你,省的哪天一家十几口让你害死!” “不敢了不敢了,要是再有下次,不用你们教训,我自个儿拿针把嗓子扎了!” 换作平时,秦川敢放出这样的狠话,就要做好顶着大花脸出门的准备。现在赵草儿却是缩着脖子头连连保证,一双眼睛更是疑神疑鬼的往外面瞟,生怕有人听见她之前说的大逆不道的话,给自家招来灭门大祸。 见赵草儿被吓得不轻,还说了自扎嗓子的话,其他人到底放过了她,没有再针对她说什么。 只是秦老爷子犹不放心,目光一一掠过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们,严肃的说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们都应该明白。下次再让我听到不该听到的话,我秦家便没有这个人!” 除了懵懵懂懂的秦笑笑和三宝,其他人心里俱是一沉,异口同声的应道:“是,爹(爷爷)!” 如此这般的敲打了一番,秦老爷子的面色缓和下来,有意说些轻松的事,就说道:“老三高中状元是一喜,五日后成婚是二喜,这两喜就放到一起办,正好是双喜临门。” 说罢,他看向秦河,眼神透着征询之意。 秦河没有意见,耳根泛红的说道:“凭爹娘做主,儿子没有意见。” 见他这副神态,秦老爷子微微一笑,罕见的戏谑道:“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脸皮这样薄哪行。” 其他人见秦老爷子笑了,紧绷的神经跟着放松下来,也纷纷开起了秦河的玩笑:“就是,回头人家闹洞房,像你这样的,人家不得逮着你闹!” 秦河脸色爆红,强装淡定的说道:“新房的门窗坚固的很,到时锁紧了便是。” 一旁的秦笑笑哒哒的跑过来,趴在秦河的膝头说道:“三叔,你不要锁门窗好不好?我和大哥哥二哥哥还有三宝约好了,要趴在床底下看三叔三婶婶洞房呢,你把门窗锁紧了,屋子里黑漆漆的我们就看不见了。” 来不及阻止的大宝直跺脚,赶紧补救:“三叔,你别听她胡说,我们没想躲床底下看你和三婶洞房!” 不等秦河说什么,秦笑笑就“无情”的拆穿了大宝的谎言:“大哥哥,这事儿咱们昨天就说好的呀,是你说洞房很好玩,我们才约好一起趴床底下看的,三宝和二哥哥可以作证的。” 被点名的二宝三宝齐点头:“嗯,就是大哥说哒!” 大宝简直要被这帮猪队友气哭,嘭嘭嘭的捶着二宝的后背,冲小堂妹叫嚷道:“明明是你问我小孩子咋被塞到肚子里生出来,我想让你自个儿看个明白才这么说的,你咋能全赖到我头上?有你这样坑哥的妹妹么?” 神仙塞孩子的说法大宝一点不信,他隐隐从大人们猥琐的玩笑话里猜出一二。 像这样的年纪,正是对某方面好奇心正强的时候,一知半解之下就越是想知道,于是跟同样好奇的秦笑笑一拍即合,就有了趴在床底下看洞房的主意,想知道洞房和生孩子究竟有什么联系。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宝知道看人洞房是不被大人们允许的,他怕被发现了挨秦川赵草儿的竹笋炒肉,拉上秦笑笑还不够,还把二宝和三宝也拉上了。 至于雪丫,他下意识的觉得这种事情不好,应该避讳女孩子,就没有把她拉上。 秦笑笑对大宝的感情半点不掺假,被大宝这么一说,她委屈坏了:“没有,我没有赖大哥哥,是大哥哥先说谎,我不要大哥哥说谎,说谎不是好孩子……” 大宝还委屈呢,瞪着她道:“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让你说完了,你就是个坑哥的小傻子!” 秦笑笑争辩道:“我不是小傻子,我没有坑哥!” “哼,你就是,你就坑了!” “我不是,我没坑!” “你是,你坑!” “……” 事关个人原则和挨揍与否,兄妹俩谁也不肯退让,就在全家人面前你来我往的吵起来。 从两人的争吵中,大人们大致拼凑出事情的经过,一个个不由得黑了脸,看向大宝的目光格外不善,明显是把大宝当作了害群之马。 刚犯过错的赵草儿想在秦老爷子面前挣表现,一把拉过大宝摁在膝盖上,朝着他的屁股啪啪就是两下:“臭小子,让你不带好头,带坏弟弟妹妹,看老娘不打死你!” ------题外话------ 今天在医院待了一天,好累好累,明天再多更 第248章 再提分家 在赵草儿的铁掌之下,大宝声嘶力竭的为自己辩解,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还是被结结实实的胖揍一顿,即使有秦笑笑求情也不顶用。 揍完大宝,赵草儿神清气爽的到灶屋里烧晚饭。林秋娘劝住要去帮忙的苗老太,自己系上围裙进去打下手。 秦老爷子父子几个也没有闲着,带秦河到刚布置好的新房里转了转,看看他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 三座新房的布局很简单,它们连成一排,各有四大间正房。撇开待客吃饭的客堂不算,另外三间正房能隔成六个小房间,够自家人住了。 除了正房,前院的院门两侧又分别做了两个小房间。这小房间能做柴火房和杂物房,就算做成客房也使得。 后院也正对着正房做了一整排小房子,其中三间用来做灶房,其它的小房子能养牲畜,也能装物,该做什么看自个儿的安排。 这么宽敞的大房子,还全部是用青砖青瓦做的,外墙上还粉刷了一遍,瞧着干净又敞亮。自打建好后,不知道引来多少人驻足,甚至有外村的人特意跑来看。 不过秦家攒了多年的家底,也几乎被这三座房子掏空了。 看完了屋前屋后,秦河走进了右手边的、属于他的新房。 可是当看清堂屋里上摆放的黄花梨八仙桌时,他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秦老爷子舌头打结的说道:“爹,这、这是怎么回事?您该不是……” 该不是为了给他做脸,跑去钱庄借印子钱了吧? 不怪秦河这么想,先不提品质上乘的黄花梨多么难得,单单是从千里之外的南边运过来的费用,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根本不是小门小户能承受起的。 秦老爷子哪里不知道小儿子的想法,摸着做工精良又气派的八仙桌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自己是宝,值得老子为你干这种糊涂事?这些都是景公子派人送来的,贺咱家新居落成之喜。” 不是没有推拒过,是他们根本拒绝不了。那天为了阻止他们把东西退回去,送东西过来的人都跪在地上磕头了,只道东西一旦退回,他们就会被景公子卖去北荒挖矿。 秦家人知道景珩说一不二的性子,也就只在秦笑笑面前有所妥协。他们抗不过那些人的哀求,只好收下这些贵重的家私,以后再想办法把这份人情还回去。 秦河松了一口气,旋即皱眉道:“景公子看重笑笑才会如此大手笔,只是他亦是个孩子,他家中的长辈未必许可他这么做。” 他不怕景公子的家人上门找麻烦,怕只怕他们误以为自家利用小侄女诓骗了景公子,从景公子手里哄骗好东西,回头让小侄女受委屈。 秦老爷子听出小儿子话里的未尽之意,摆摆手说道:“景公子同笑笑相交快两年了,始终无人阻止他与咱家往来,定是知道景公子聪慧,不会轻易能让咱家哄住。” 如今老三成了状元,不出意外这官也会越做越大,自家也会越老越兴盛,欠景公子的那些好东西总会还上。 秦河成了状元郎,也还是信服秦老爷子的。被他老人家这么一说,心里压力顿减,能用欣赏的目光看待那些家私了:“黄花梨是好,木匠师傅的手艺更好!” 这些黄花梨,三座新房里各有一份。除了秦笑笑的床不一样,是十几个木匠赶制了两个月才做出来的拔步床,其它的别无二致。 由于时间太紧,眼下只有秦河的新房布置好了。秦河在秦老爷子的催促下,只好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却并没有要添置或是改进的地方,今晚想住进来都没问题。 就是另外两个屋子的地砖还有一大半没有铺,灶屋的烧火灶也没有做好,这些就只能等办完秦河的亲事再来弄了。 好在秦山秦川不急着住新房,反正屋子放在这里又不会长脚跑掉。这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兄弟俩就打算慢慢完善,等彻底弄好了再搬进来。 另一边,秦笑笑死死地抱着大宝的胳膊不松手:“大哥哥,是我不好害你挨打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大宝板着一张脸,气鼓鼓的说道:“不好!你放开我,离我远点儿!” “不,我不放,除非大哥哥原谅我!”秦笑笑耍起了赖皮,整个人直接挂在大宝的胳膊上,害得大宝失去平衡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快松手,不知道自己重的跟猪崽一样么?”大宝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小丫头的衣襟,一张脸憋得通红。 “我松开了,大哥哥原谅我好不好??”秦笑笑也怕摔着了,脚丫子赶紧落地,眼巴巴的看着大宝。 大宝摸了摸还在发烫的屁股,猛一甩头表示拒绝:“就这么原谅你,我这顿打不就白挨了!” 秦笑笑看到了希望,连忙承诺道:“只要大哥哥不怪我,我把剩下的压岁钱都给大哥哥买糖吃!” 大宝有些心动,随即摇头:“让爷爷他们知道了,指不定以为是我蒙了你的钱,那我又得挨一顿毒打了。” “不会的不会的,咱们不要告诉爷爷他们就好了。”秦笑笑迫不及待的向大宝保证,掉头就要跑回屋子拿压岁钱。 “行了行了,谁要你个小丫头片子的钱,传出去得让人笑话死!”大宝扯出小堂妹的后领,把人拉了回来,咬牙切齿的薅她的头发:“真是欠你的!” 秦笑笑知道他这是不怪她了,顿时喜笑颜开:“嘻嘻,我就知道大哥哥不会怪我,大哥哥最好啦!” 大宝哼了哼,把她的小揪揪揉乱了才收手:“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干坑哥的事,看我不收拾你!” 秦笑笑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再坑大哥哥我就是傻子了!” 大宝嗤笑,戳了戳她的脑门:“本来就是个小傻子!” 秦笑笑不依,抱着大宝的胳膊撒娇,让他不许说她是小傻子。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大宝突然叹了口气:“还没看三叔三婶洞房就挨揍了,到了那天大人们肯定会防着,咱们没机会看了。” 秦笑笑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新房里有好多柜子,里面都是空的,到时候咱们藏在柜子里面好了。” 大宝无语:“说你是傻子你还跟我闹,大人们没看到咱们在外面晃悠,肯定知道咱们躲着使坏呢,你当他们不会打开柜子找么?” 秦笑笑挠了挠头,苦恼道:“那咋办?不能看三叔三婶婶洞房,大哥哥这顿打就白挨了。” 大宝无意识的揉着她鸡窝一样的发顶,脑子里翻涌着各种歪主意,没想到真让他想到了:“有了,咱们这么干!” 他猛一拍手,低头凑到秦笑笑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末了,拍着她的小脑瓜问道:“记住了没?” 秦笑笑两眼发光,猛点小脑瓜:“记住了记住了,大人们一定不会发现哒!” 大宝安慰道:“就算被发现了也没啥,你抱着爷爷的大腿哭一哭,谁都不会怪你。” 话音落下,他心里冒起一股酸泡泡:一样姓秦,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晚上,赵草儿和林秋娘收拾出一桌好饭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开了。 几个大男人心情太好了,在秦老爷子的默许下罕见的拼起了酒。只是四人的酒量都不是很好,几碗黄酒下肚神志就迷糊起来,嘟嘟囔囔的诉说着陈年旧事。 说到伤感处,一向刚强的秦老爷子也红了眼眶。他端起酒碗,拍着秦河的肩膀豪气冲天的说道:“咱们秦氏没落了两百年,也盼了两百年,总算盼到你这个出息的,不愧是老子的种!” 秦河也想到了过去十数年寒窗所经历的种种,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端起酒碗跟秦老爷子碰到一处:“爹,儿子敬您!” 说罢,一饮而尽。 “哈哈,好!”秦老爷子大笑仰头,酒碗里一滴不剩。 秦山秦川也过来凑热闹,拉着秦河敬酒。最后几人菜没吃下多少,肚子里全让酒水灌饱了。 父子四个酒品不错,喝醉了也只是坐桌边发呆,没有借着酒劲儿发酒疯。最后被苗老太等人扶回房间里,一人一碗蜂蜜水灌下去,就鼾声震天的睡去了。 女人们还不能马上睡觉,她们将锅碗瓢盆洗刷干净,又烧水洗了澡才回到房间躺下了。 就在苗老太半睡半醒的时候,耳边的鼾声骤然停住,就听秦老爷子说道:“办完老三的亲事,就把家分了吧!” 苗老太的瞌睡瞬间被吓跑了,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秦老爷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老头子,你是说真的还是在说胡话?” 前年秦老爷子就说过分家的话,当时苗老太就不赞同,认为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热热闹闹,也没有太大的矛盾闹到非要分家不可的地步。 只是她向来跟着秦老爷子的走,就没有明确的反对。现在秦老爷子又说分家的事,她心里就慌了,不愿接受分家这件事。 “老三就要娶媳妇了,大宝几个小的也一天天大了,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屋檐下,少不得磕磕碰碰吵吵嚷嚷,分开过都能自在些。”秦老爷子也坐起来,接过苗老太递来的衣裳披在肩头。 “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再说咱们家刚起了三座新屋子,老大老二老三一人一座谁都不吃亏,孩子们也住的开,不怕为间屋子争起来。”苗老太找着不用分家的理由,试图说服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饭前老二媳妇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她想攀着老三住到京城去。” 苗老太不觉得这是大问题,忍不住为赵草儿说话:“京城那样的地方,谁不想住进去。老三能有今天,也有他们两口子的一份功劳,她有这想法也不稀奇。” 秦老爷子语气加重:“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才不能让她黏着老三不放!” 说到这里,他缓和了语气:“老二媳妇人不坏,就是爱攀比,喜欢道人是非,这性子放在村里,咱们能替她兜住,放到京城里头,容易给老三招来麻烦。” 苗老太急道:“不让她进城就好了,哪用的着分家!” 秦老爷子笑道:“村里人都知道老三是咱们倾全家之力供出来的,不分家又不让老二他们跟着老三进城享福,你说外人会咋想老三?” 苗老太对几个儿子一向不偏不倚,不希望任何一个儿子有事。她能理解秦老爷子的顾虑,但还是有所埋怨:“你在这个时候把家分了,外人就该说你偏心老三了。” 秦老爷子豁达的说道:“都土埋脖子的人了,还用在乎旁人说啥!过几日新妇进门,能和老二媳妇处的好就算了,要是处不好,时间长了老二老三也好不到哪里去。” 近臭远香,虽然分家就是两家人了,但是老三是个重情的,只要他们兄弟间的情分还在,就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大老二过苦日子。 这样一来,分家各过各的反而更好。 苗老太也是个通透的,被秦老爷子一说,也想到了之前被她忽略的事,一时沉默了。 秦老爷子继续说道:“老三的俸禄不高,咱家也给不了他助力,再有三年也买不起京城的宅院。等三年后老三从状元府搬出来,就只能花大价钱赁屋子住。要是一家子跟着住到京城去,就算老三没有意见,老三媳妇能没有意见?” 听到这里,苗老太彻底没话说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按捺下心头的怅惘,长长地叹了口气:“分吧,早晚都是要分的。” 秦老爷子拍了拍老伴儿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她。 其他人不知道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决定分家了,之后几天,一家人一边招待着携礼道贺的客人,一边忙着准备秦河的亲事。 三月二十日是正日子,这天秦河得带人到京城把新娘子接回来拜堂成亲。由于青山村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坐马车就需要六个时辰,因此秦河和接亲的人要提前一天出发。 第249章 笑笑的祈愿 前往京城接亲的人在秦河回来之前就安排好了,都是秦家的亲朋好友。 为了显示对新妇的重视,身为长兄长嫂的秦山和林秋娘,肯定要陪秦河一道前往京城接亲。秦川和赵草儿没有去过京城,也不愿放过提前博得新妇好感的机会,自然想一道去。 只是秦河中了状元又授了官,正日子那天前来道贺的客人,比他中秀才那会儿不知道要多多少。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一把年纪,哪能忙的过来,两口子就被留在家里帮忙招呼客人了。 赵草儿很是不满,私下里对秦川发牢骚:“去年考举人,爹让大哥大嫂陪着;上个月考进士,说好是你去,结果三弟有人照顾你没去成;这次去李家接亲,爹又把这美事儿给了大哥大嫂,合着好事都落到他们头上,咱们连个屁都捞不着!” 秦川心里也不得劲,却知道这不能怪秦老爷子,就见不得赵草儿明里暗里的指责,顿时恼火道:“大哥是长子,陪三弟接亲天经地义,你扯东扯西的是想让老子跟爹和大哥吵一架,再挨一顿揍是不是?” 赵草儿气坏了,伸手重重的拧在秦川的腰上:“老娘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二房?爹娘有三个儿子,你不是长子,也不如老三有出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你不争谁能看到你?” 秦川龇牙咧嘴,一把推开赵草儿:“别跟老子说这些,就算爹他心里偏着大哥三弟,又没有亏待咱们二房!就说刚起的三座新屋,爹也没少咱们二房的,你就不能学一学大嫂,别见天儿的争些没屁的事?” 说罢,他揉了揉腰间被拧疼的地方。见赵草儿气得又要扑过来,赶紧躲到一边去,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他娘的说爹偏心,咋就不瞧瞧自个儿?你偏大宝二宝都偏到咯吱窝了,要是雪丫三宝像你一样见天的闹,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赵草儿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也从来不觉得这份偏心有问题,理直气壮的说道:“咱们二房要靠大宝二宝传宗接代兴旺发家,雪丫要是个带把儿的,老娘也会偏着她,谁让她命不好是个没用的丫头!” 至于三宝,她提都懒得提。她一直把三宝视作讨债鬼,差点把她的命讨没了,没有把刚生出来的三宝摁到尿桶里溺死,已经是她挤出最后那点母爱的结果。 秦川毫不掩饰的嘲讽道:“哼,那你还不如爹,至少爹没短咱们二房啥,你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塞给大宝二宝,全当没有雪丫三宝两个!” 赵草儿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干脆撒泼道:“我不管,三房先放一边,反正以后大房有啥,咱们二房也得有啥,要是没有咱们说啥也得争一争,你别想给老娘拖后腿!” 秦川懒得理会,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背对着赵草儿呼呼大睡。 得不到回应,赵草儿攥紧拳头狠狠地在男人背上捶了两下。见男人睡的跟死猪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她气得直磨牙,最后憋着一肚子气睡去了。 三月十九日的早晨,秦河就带着三四十个接亲的人前往乐安县。他们要到县城乘坐昨天就雇好的十辆马车,顺利的话傍晚分时就能抵达状元府。 接亲的除了几十个大人,还有秦笑笑这五个小孩。之前秦老爷子答应让他们一同去京城接亲,几个小的就一直盼着这件事,放月假前就分别向徐则以及学堂另请了五天假。 一路上,几个小的就跟出笼的鸟儿似的,跑前跑后快活的不得了,叽叽喳喳的全是他们的声音,说的最多的就是去哪里玩,要吃什么东西。 为此,大宝二宝特意把攒了几个月的压岁钱带上了。临走前还同赵草儿软磨硬泡,从她兜里捞了一小笔,差不多把三宝和雪丫的压岁钱拿回来了。 秦山挑着喜担走在最前面,看着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的追赶上来的闺女,心疼道:“累不累?累的话让你三叔抱你走。” 秦笑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脆声道:“不累,我一口气能走到城里!” 本来爹娘就不乐意她跟着,怕她来回跑累着了。要是现在就喊累,爹娘要把她送回去咋办?她要进京找鲤哥哥玩,还要带大哥哥他们吃好吃的,才不要回去呢! 就是,就是这路面好难走,她的脚都酸了。 落在父女俩后面的林秋娘快走两步,双手抄起闺女抱在怀里:“真让你一口气走到城里,你这双脚丫子就别想要了。” 秦笑笑下意识的抱住林秋娘的脖子,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的说道:“娘,我都是大孩子了,不用你抱!” 林秋娘抱着闺女掂了掂,在她的小屁股轻拍了一下:“趁娘还有力气就多抱抱你,等你真正长成大孩子,娘想抱都抱不动咯!” 秦笑笑体会不到林秋娘的心情,小脸儿贴着她的笑嘻嘻的说道:“等我长大了,就换我抱娘!” 林秋娘摸了摸她的脑瓜,一脸慈爱。 秦山听的心热,忍不住逗闺女:“”爹也时常抱你,等你长大了抱爹不?” 秦笑笑看着高高壮壮、即使被娘亲抱着还要伸长手才能够到头顶的爹爹,小脸儿皱成了一团。 就在秦山心里正失落,以为小丫头不愿意的时候,她攥紧小拳头郑重的说道:“以后我要每顿吃两碗……不,要吃三碗饭,长得比爹高比爹壮,这样才能抱起爹爹!” 秦山还没来得及感动,林秋娘唬了一跳,急忙往地上呸了两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求各路神仙菩萨莫要听信小女的祈愿,莫要让她长成她爹那副熊样儿!” 一家三口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他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本来他们都被小丫头的豪言壮语逗笑了,再一看林秋娘的反应,一个个更是爆笑出声:“大嫂子,笑丫头肯定不会长成大山哥这副模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就是,大嫂子太紧张了!别的先不说,咱们笑丫头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的大姑娘,就算长得跟大山哥一样高壮,也不愁找不着好人家。” “没错,笑丫头要留在家里招赘,真长成山子这模样反而更好,不怕降不住。” “……” 众人乐呵呵的安慰着林秋娘,也是真心觉得小丫头长得高壮点不是坏事。当然,真要长得比秦山还要高壮,那肯定不行。 林秋娘心里发苦,又不能跟他们说小丫头的神异之处,只得说道:“她人小不懂事,就怕她为了长高长壮,不知饥饱的吃东西给吃坏了。” 秦山也反应过来,捏着闺女的小爪子说道:“小姑娘嘛,长得娇娇小小才好看,长的像我一样高壮,那得愁的睡不着了!” 说罢,又吓唬小丫头:“你最喜欢漂亮,要是长得像爹这样,就丑的没人会喜欢你了,连你鲤哥哥都嫌弃你,以后不会有人喜欢跟你玩儿,你说可不可怕?” “不,不会,我就不嫌弃笑笑,我就喜欢和笑笑玩儿!”三宝飞快的跑上前,踮起脚尖拉住秦笑笑的手,冲秦山表达自己的决心,同时心里又冒起另一个阴暗的念头: 景公子嫌弃笑笑才好呢,这样笑笑就能一直跟他玩了! 差点被秦山的一番话吓住的秦笑笑紧紧地握住三宝的手,回以同样的话:“我也不嫌弃三宝,我也喜欢和三宝玩儿!” 秦山万分无语,又为姐弟俩的这份情谊所触动,就在两个小的脑袋上薅了两把:“行行行,老子说不过你们。” 秦笑笑和三宝手握手嘻嘻笑,这一刻,姐弟俩把彼此看的更加重要了。 唯有林秋娘忧心忡忡,很怕这丫头出口成真的本事用在自己身上,真的比丈夫还要高壮,那就真要愁煞人了。 有了几个小的,这条通往县城的山路上丝毫不会无聊,比预计中还要快的抵达了县城,坐到了赶往京城的马车上。 十辆马车取十全十美之意,明日回程不仅要接走新娘子,还要接走新娘子的陪嫁丫鬟。至于新娘的嫁妆,今日就由李家送到秦家,这会儿也已经在路上了。 本来接新娘得用花轿,只是花轿太慢了,赶不上算好的拜堂吉时,才不得不用马车代替。 路上还算顺畅,走到半路果然遇到了送嫁妆的李家人,双方打了声招呼,就继续赶路往相反的方向行去。 接亲的人透过车窗,看着那一溜系着红绸、载满了嫁妆的十辆马车,无不羡慕秦河运气好,能娶到官家小姐不说,这岳家还大方,陪嫁了这么多东西。 虽然看不清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是看马车的车辙痕迹,就看的出装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秦山林秋娘也被李家的大手笔惊到了,又暗暗为秦河感到高兴。就凭这丰厚的嫁妆,足以看出李家看重他这个女婿。 傍晚时分,马车就驶到了状元府。 此时,状元府的大门上已经升起了红灯笼,是李家派了管事带人将里面打扫布置了一番,以便接亲的人来了能直接休息。 不提从未来过京城,更没有住过这么宽敞的房子的一帮人如何新奇。秦笑笑吃过晚饭,就缠着秦山林秋娘带她去找鲤哥哥玩。 赶了两个时辰的山路,又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秦山和林秋娘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李家接亲,哪有精力带她去找人,更何况他们压根不知道景珩住在哪里。 没等两口子哄住秦笑笑,李家管事就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不是景珩又是谁? 两个月不见,景珩看起来又长高了些,五官也有了不太明显的变化,看着愈发盛气逼人。只是在看到秦笑笑的时候,这份气势一下子淡了下来。 “鲤哥哥!”秦笑笑惊喜万分,一蹦三尺的跳到了景珩面前:“鲤哥哥,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咋知道我在这里?” 景珩捏了捏她的脸蛋,回道:“提前让人盯着这里,你一下马车我就知道了。” 秦笑笑迫切的想出去玩,她把希望寄托在景珩身上,于是赶紧拍马屁:“鲤哥哥真厉害,像我就不知道上哪儿找鲤哥哥!” 景珩的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再次诱拐她:“我家离这里不远,你随我过去看看便知道了。” ------题外话------ 第182章小修,把秦河媳妇的姓氏添上了,姓李。 第250章 又是你个野丫头(小修) 秦山和林秋娘毫无准备,不可能让秦笑笑两手空空的上门,于是替她谢绝了景珩的好意,只道日后有机会再带秦笑笑上门拜访。 景珩见秦笑笑急着上街玩也没有勉强,在秦山和林秋娘的叮嘱下把她带走了,同行的还有更急的大宝兄妹四人。 京城不禁夜市,子时之前商铺往往都开着,街道上也会有不少小商贩摆摊,因此夜晚的京城比乐安县的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相比去年的中秋节,就显得冷清多了。 即便如此,大宝几个还是新奇不已,只要看到乐安没有的物什,必定驻足看个够。要是东西不贵又实在喜欢的紧,也会掏钱买下来。 鉴于兜里的银钱有限,买的最多的还是吃食。哪怕已经吃过晚饭,他们还是一人塞下了一碗桂花糯米圆子,一份豌豆糕,其他的小食也吃下不少,一个个撑的肚皮溜圆。 看着哥哥姐姐们大快朵颐,秦笑笑馋的直咽口水,老大不高兴的埋怨不让她吃的景珩:“连三宝都吃得,我为啥吃不得?你不让我多吃东西,我咋长得高高壮壮?” 不能长得高高壮壮,她哪有力气抱的动爹娘?抱不动爹娘,她不就失信了么?那咋行呀! 一旁的大宝咬下一口烤酥肉,含含糊糊的附和道:“就是,我妹妹又不花你的钱,你干啥不让她吃!” 二宝三宝和雪丫腾不出嘴来,却也齐齐点头赞同大宝的话,觉得景珩多管闲事。 奈何他们人小腿短,干不过强势的景珩,哪怕心疼吃不上东西的妹妹(姐姐),也只能让她看着他们吃了。 景珩不许秦笑笑吃东西,是怕她吃撑了难受。他没有同大宝兄妹解释,看着不满的瞪着他的小丫头,奇道:“你希望长得高高壮壮?多高多壮?” 秦笑笑的小脑瓜里瞬间浮现出秦山的体型,当即指着街口牌坊的一根须两人合抱才能抱住的立柱说道:“得像它这么高这么壮才行!” 景珩看了看丈余高的立柱,又看了看刚及他胸口的小丫头,俊俏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丑死了!” 秦笑笑气成了小青蛙,更多的是伤心:爹爹果然没有说错,要是她长得又高又壮又丑,鲤哥哥就会嫌弃她,再也不跟她玩儿了! 呜呜,不玩就不玩,以后她只和哥哥弟弟他们玩好了! 心里如是想着,小丫头的眼泪却哗哗的往外流。她撇过脸用力的抹眼泪儿,不肯再看景珩一眼。 在场的人都被秦笑笑的反应弄懵了,大宝将手里没吃完的烤酥肉一股脑的塞到二宝手上,搂着还在伤心的小堂妹气愤的指责景珩:“就算我妹妹长成柱子,那也是最好看的柱子,你干啥嫌弃她?她又没吃你家的粮食!” 二宝三宝以及雪丫同样有颗维护小堂妹(小堂姐)的心,纷纷站到秦笑笑的另一侧,气咻咻的瞪视景珩:“丑又咋了,笑笑长成啥样,我们都喜欢!” 景珩又好气又心疼,推开欲要阻止他的大宝,将不肯抬头的秦笑笑拉到跟前,拿袖子在她哭成花猫的脸上粗鲁的抹了两把:“哭什么哭,你又不是真丑的跟柱子一样。” 秦笑笑哭的更凶了:“我还没长得像柱子你就嫌弃,等我长得像了你一定更嫌弃!” 景珩无语:“就算每顿吃下一头牛,你也不可能长得像柱子,这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秦笑笑立即反驳:“那你干啥不让我吃东西?你不让我吃东西,就是嫌弃我丑!” 景珩:“……” 就冲这丫头神奇的逻辑,谁还敢拦着不让她吃东西? 看着左手一串烤酥肉,右手一袋糖炒栗子,吃的眉开眼笑的小鬼,景珩深深的怀疑自己被“算计”了。 可是就算被“算计”了又能怎么样,他还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吃食夺过来扔掉吗? 到时候这丫头哭闹起来,最先妥协的还不是他? 只是在看到小丫头把烤酥肉和糖炒栗子吃完了还不够,又开始怂恿大宝给她买芝麻饼,景珩看着都撑的慌,深深怀疑放任她这么吃下去,会真的吃成一根柱子! 怀着不可言说的嫌弃,景珩阻止大宝掏钱买芝麻饼的举动,说什么也不让秦笑笑继续吃下去。 不知道是胃口得到了满足,还是知道景珩为她好,秦笑笑没能吃到芝麻饼竟也没有再闹,乖乖的伸出小手让景珩擦干净,没有再琢磨着买别的吃食。 景珩高兴之下,许诺回去后让府里的厨娘给她做最拿手的点心,让她明天带回家慢慢吃。 秦笑笑也很高兴,少不得把景珩从头到脚夸一通,就差把“鲤哥哥最好”几个字挂在嘴边上了,把大宝几个酸的又吃下了不少零嘴。 明天一早,兄妹几个就要随大人一道去李家接亲,因此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就自觉的提出要回去了。 景珩心有不舍,但还是牵着秦笑笑的手往回走。走到状元府门口,他突然问道:“明日是你五岁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 其实小丫头的礼物,他早就准备好了,但是他不知道准备的礼物合不合小丫头的心意,今日见到人了就想问清楚。 “鲤哥哥,你要送我礼物吗?”秦笑笑欣喜的问道,又有些不好意思:“鲤哥哥都送了我好多好多东西,我都没送啥给鲤哥哥。” 景珩轻哼一声:“黑炭不就是你送的。” 不提黑炭还好,一提秦笑笑愈发不好意思:“黑炭不算,等鲤哥哥过生辰,我送鲤哥哥礼物。” 景珩有些开心,眼里含着期待:“你打算送什么礼物?” 秦笑笑还没有想好送什么礼物,老实的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 景珩也没有失望,见大宝几个在门内等候,就拍着她的小脑瓜催促:“先进去睡觉,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秦笑笑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手:“明天是我三叔三婶婶拜堂成亲,我家来了好多客人,还有好多好吃的,鲤哥哥也来看看好不好?” 景珩想给小丫头一个惊喜,佯装为难:“最近课业很忙,抽不出时间去你家。” 秦笑笑失望极了,却没有缠闹:“那我把好吃的收好,等鲤哥哥来了咱们一起吃。” 景珩对她这份心意很受用,愉悦的点了点头:“好。” …… 吉时不能耽搁,第二天天还没亮,秦山等一众接亲的人就起来做准备了。将喜担、炮仗以及喜钱等清点了一番,确定数目没有问题,才放心的吃起了早饭。 早饭有粥有蛋有面有包子,是李家遣过来的厨娘大半夜起来做的,味道很是不错,众人吃的十分满足。 唯有秦笑笑嗦着长寿面,是林秋娘一早起来给她做好的,里面放了香油和肉丝,香的她恨不得再吃一碗。 秦山等人吃饱喝足,一个个挑着喜担、炮仗和喜钱等物准备出门往李家接亲,就在门口遇到了不知等了多久的景珩一行。 直到这时,秦笑笑才知道自己昨晚被骗了,却只有开心没有生气。等她上了景珩的马车,看到矮桌上放的一堆吃食和生辰礼物,心里就剩下猛拍马屁的念头了。 状元府离李家有一段距离,十一辆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阵热闹非凡的鞭炮声中徐徐停下。 景珩不是接亲的人,同李家并无往来,就没有下马车前去观礼,只吩咐石头盯着秦笑笑,莫要让人冲撞了。 李家的旁支亲戚不少,今日前来道贺的宾客极多,想把秦河这个新郎官拦在新娘子闺房前的人自是不少。 好在连中六元的名头很能唬人,哪怕有不少人看不上秦河的出身,也不敢太过为难。 更何况耽搁了吉时,就算秦河不找他们算账,好不容易找到合心意的女婿的李大人,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是以在秦河七步内作出一首上品催妆诗,赢得满堂喝彩后,新娘子的闺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屋子里的人特别多,大宝二宝雪丫倒是轻易的挤进去了,秦笑笑和三宝人小力气小根本挤不进去。姐弟俩只好站在院子里,一个个伸长脖子透过人缝往里看,期盼着能看到新娘子。 就在这时,几个同秦笑笑差不多大的小孩儿打打闹闹的冲了过来,眼睛根本没有看前面,也没有看地面。 其中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边跑,一边扭头朝着追赶他的两个同伴得意的喊:“嘿嘿,你们追不上小爷,小爷肯定第一个掀开新娘子的盖头!”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自称小爷的男孩儿绊到在秦笑笑的脚踝上,惯性之下面朝地的扑倒了,摔了个五体投地:“哎哟——” 秦笑笑只感觉脚踝一疼,就有个人飞了出去。等她发现面前趴了个哀哀嚎叫的人,她吓了一跳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不长眼的东西,竟敢绊小爷!”秦致宸四肢并用的爬起来,指着她破口大骂。只是骂着骂着他的神情变得惊疑,最后化作了肯定,恶狠狠的吼道:“又是你这个野丫头!” ------题外话------ 今天带我爸做完磁共振回来,我自个儿浑身疼的坐不住站不稳,明明我还很年轻啊,啊啊啊 ps:这章有瑕疵,明天再改 第251章 凶残的笑笑 秦致宸能认出秦笑笑并不奇怪,他与秦笑笑发生冲突仅仅过了半年,加上那天他被秦淮狠狠地收拾了,想不记得秦笑笑这个“罪魁祸首”都难。 秦笑笑一开始没有认出秦致宸,直到听到他自称“小爷”,记忆就一下子打开了。 只是秦致宸的模样太凶了,她怕他冲上来打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这次我没有动,是你没看路撞上来的,不能怪我。” “就怪你,你要不站在这儿,小爷能撞到你?”秦致宸还是去年那个混不讲理的秦致宸,见秦笑笑身边没有大人,更没有比他还凶的景珩,他放肆的把锅扣在秦笑笑的头上。 “没错,就是你绊倒小宸的,我们都看到了。”追逐秦致宸的两个小孩儿也不是善茬,一左一右的站在秦致宸身侧,大声的指责秦笑笑。 “你们、你们不讲理,明明是他撞到笑笑的。”三宝看着欺负小堂姐的三个坏孩子,上前挡在她面前,小脸儿气得通红。 “哼,小爷就是不讲道理,你能怎么着!”秦致宸不以为耻,高傲的抬着下巴看着秦家姐弟,一副“你来咬我啊”的表情,委实欠揍。 “你、你咋能这样!三宝,咱们走,不要跟不讲理的人说话!”秦笑笑也气红了脸,朝着秦致宸三人丢下这句话,带着三宝就往屋子里走。 这里只有她和三宝两个人,她担心秦致宸三人会对他们动手,他们俩会吃亏就想进去找大人。 “好你个野丫头,绊倒小爷竟敢跑,你给我站住!”秦致宸快步上前,拦住了秦笑笑和三宝的去路。 他的两个小伙伴有样学样,嘻嘻笑着拦在前面。 “你们让开!”秦笑笑愈发觉得他们都是坏小孩儿,会合起伙来欺负她和三宝,急得声音都大了几分。 “嘻嘻,小爷就不让!除非你跪下来,给小爷磕头认错,再也不要挡小爷的路!”秦致宸看出秦笑笑在害怕,表情愈发得意,也愈发欠揍。 秦笑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气的牙痒痒:“我没有错,是你冤枉人,我才不要给你磕头认错!” 秦致宸三人齐声叫嚣:“那你别想从这里离开!” 三宝胆子小,被三人这么一吓,惶惶不安的看向小堂姐:“笑笑,咋办呀,他们不让咱们走。” “三宝不怕,爹娘他们在里边,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秦笑笑安抚着三宝,一双黑乌乌的大眼睛紧紧的盯着秦致宸三人,怕他们突然动手。 “哼,不给小爷认错,你爷爷奶奶来了都没用,你知道小爷的爹是谁吗?” 秦致宸却不想招来大人,担心闹大了传到那个能毫不心软把他手心打开花的爹手里,于是吓唬姐弟俩:“小爷的爹就是‘玉面阎罗’,他一声令下就能把你关到大牢里,让老鼠自你嘴巴钻进去,吃掉你的心肝肺,再从你鼻子里钻出来,让你活活痛死!” 这家伙自然不知道秦淮对付犯人的手段,对秦笑笑说的如此血腥,也是外头对秦淮的各种传言里听来的。 他这副嚣张放肆的性子,见了秦淮如同猫见了老鼠,这便是更深层的原因。 好、好可怕!这世上咋有这么可怕的人! 秦笑笑信以为真,觉得能养出秦致宸这么坏的孩子,当爹的肯定更加凶狠! 她幻想着老鼠钻到肚子里吃心肝肺,又从鼻子里钻出来的场景,一张小脸儿顿时变得煞白煞白。 三宝就更不用说了,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但还是勇敢的挡在秦笑笑面前,瑟瑟发抖的冲秦致宸叫喊:“你、你要捉就捉我,不许捉笑笑!” 秦笑笑怕三宝挨打,急忙把他拉到身后,怒视得意洋洋的秦致宸:“我给你磕头认错,你就会放过我们?” 秦致宸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拍着小胸脯说道:“那是,男子汉大丈夫,小爷说话算话!” 嘿嘿,之前你这个野丫头害的小爷摔跤挨揍,这次又害得小爷绊倒,只磕头认错怎么够?小爷是小孩子,又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可以说话不算话。 秦笑笑不知道秦致宸不要脸的打算,正在悄悄的对三宝说着什么。 只见三宝瞪大眼睛,用力的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就被秦笑笑捂住嘴巴,语气很凶的说道:“我是姐姐,你就要听我的话,你要是不听,就不是我弟弟!” 三宝吓得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眼眶里积蓄的泪水越来越多。 秦笑笑放开三宝,看向不住的催促她磕头认错的秦致宸,悄悄后退两步,拉开了同他之间的距离。 “野丫头,你快给小爷跪下,别想着逃跑!” 秦致宸发现了秦笑笑的举动,刚想冲过去拉住她,突然眼前一晃,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屁股猛地一疼,整个人就仰面倒在硬实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紧接着他胸口一沉,两只耳朵就被一双手用力的揪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你个坏家伙,自己绊倒了还怪我,还让我磕头认错,想得美你!” 秦笑笑借助惯性扑到了秦致宸,不等他反应过来就一屁股坐在他的胸口,两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等我揍你一顿,再给你磕头认错!” 这丫头,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谁又能想到,旁人眼里乖巧软甜的她,竟然藏着这样的一面。 “放、放手,你这个死丫头,快放手,小爷的耳朵快掉了!” 秦致宸胸口发闷,差点吐不过气来。只是耳朵被拧的太疼了,他顾得了耳朵,就顾不上坐在他身上的秦笑笑,一时竟不能拿她怎么样。 “不放,你这么坏,定是不听人教,要两只耳朵有啥用,还不如拧掉!”秦笑笑哪里肯听,在保证自己不会被掀翻的前提下,剩下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上。 “放手,你快放手!” 秦致宸的两个小伙伴被眼前的一幕惊傻了,反应过来后急忙扑过去推拉秦笑笑,想把她身下的秦致宸救出来,没有发现三宝抹了一把眼睛,往屋里跑去…… 第252章 云氏的惊疑 “哎呦,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院子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不是没有人留意到秦笑笑和秦致宸之间的纷争。只是这一个两个都是小屁孩,为点小事吵吵闹闹实在太正常了,就没有人出面阻止。 让她们没有想到的事,眨眼的工夫几个孩子竟然打成了一团,还是模样漂亮的小姑娘率先动手,把另一个小公子打的嗷嗷叫。 “快,快松手,别打了!” 诧异过后,有两个妇人急忙跑过来,一人试图掰开秦笑笑的手,拯救秦致宸快被拧掉的耳朵,一人试图把她抱开,拦住另外两个小孩落在她身上的拳头。 如此举动,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发现是一帮孩子胡闹,就在一旁看着没有围拢过来。 秦致宸狼狈不堪的爬起来,顾不得满身的尘土和发热发胀的耳朵,指着秦笑笑愤怒的叫嚣道:“你竟敢打小爷,小爷不会放过你!” 秦笑笑挣开妇人的束缚,不客气的怼了回去:“你说我弄倒了你,让我给你磕头认错,我这不是听你的话,把你弄倒了么?” “啊啊啊,你这个野丫头,小爷要报仇!”秦致宸气得哇哇大叫,扑过去就要扯秦笑笑的耳朵。 大宝正好出来找秦笑笑和三宝,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急忙冲上前一手拉开秦笑笑,一手拦住秦致宸:“妹妹,这家伙是谁?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秦笑笑看到大宝,像是有了依靠,指着秦致宸愤愤的说道:“大哥哥,这家伙好坏,明明自己绊倒了,却怪我站在这里挡了他的路,还让我磕头认错!” 接着,她还将秦致宸要把她抓起来,往嘴里塞老鼠,让老鼠吃掉她的心肝肺,从鼻孔里钻出来的事也说了,让大宝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可恶。 大宝听罢,看向秦致宸的目光格外不善。他知道秦致宸做不到这一点,但是敢这么吓唬秦笑笑,足以让他有揍人的理由。 旁观的妇人们也与大宝的想法一样,都觉得秦致宸过分了,就算是吓唬人也不能这样吓唬啊。 秦致宸没有留意到旁人异样的眼神,恶狠狠的说道:“你敢撞小爷,拧小爷的耳朵,小爷还要往里嘴里塞毒蛇,让蛇咬死你!” 不用问,这种折磨人的法子,自然也是从旁人对秦淮的议论中听来的。不然他一个连蛇都没有见过的小屁孩,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你这么喜欢老鼠毒蛇,就让老鼠毒蛇陪你睡觉好了!”有大宝在,秦笑笑可不怕秦致宸,她躲在大宝身后,朝秦致宸扮鬼脸,深切的希望他被老鼠毒蛇吓一吓,让他再也不敢说这种话。 秦致宸背脊一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可恶的野丫头面前露怯,正要破口大骂,秦府的一个婢女焦急的跑了过来:“少爷,祖宗,你怎跑到这里来了!大人和夫人正在找你,你快随奴婢过去吧!” 李家老爷为官多年,与大大小小的官员少不得往来,秦淮便是其中一个。今日李家嫁女,收到喜帖的秦淮一早就携妻带子前来道喜。 来之前秦淮特意交代过秦致宸的两个仆从,让他们务必看好秦致宸,不要让他脱离了他们的视线,显然是熟知这个儿子热衷作妖的性子,提防他在主人家胡闹。 可是秦致宸作妖经验丰富,很快就摆脱了两个仆从,跟另外两个同样能作妖的小伙伴汇合,直接作妖到新娘子的闺房前,还要揭开新娘子的盖头,看看新娘子的模样。 追逐嬉闹之下,秦致宸一不留神就绊在了秦笑笑的腿脚上,才有了他认出秦笑笑,要找秦笑笑“报仇”一事。 就在他找秦笑笑麻烦的时候,秦淮也知道他甩开仆从偷跑的事。 他吩咐仆从寻找秦致宸,结果整个李家外院找遍了也没有见到人,就猜到秦致宸溜到了新娘子这里来了。 他是外男,不可能往内院找人,就找到夫人云氏,让她遣婢女进内院找人。 “什么?爹知道了?”秦致宸没想到他爹这么快就知道他偷溜的事,惊怕之下像是一只没头的苍蝇,急得团团转,一时忘了找秦笑笑的麻烦。 这时,从三宝口中知道有人欺负闺女的林秋娘也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看到大宝在场,她悬起的心稍稍安稳了些,赶紧走上前拉过闺女仔细打量:“笑笑,你没事儿吧?” “娘,我没事儿,这坏家伙打不过我!”看到娘亲来了,秦笑笑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下来,小模样得意的宣告她的“战绩”。 见闺女毫发无伤,林秋娘彻底放心了。看着衣着不凡、正在冲婢女发脾气的秦致宸,她心里一沉,已经猜到他是自家得罪不起的官家子弟。 虽然知道错不在女儿,但是眼下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办法。面前这位小公子不再闹腾就算了,要是不依不饶,她也只能代女儿向他赔礼道歉。 秦致宸哪肯放过秦笑笑,他无视婢女的劝说,再次恐吓道:“野丫头,小爷的爹就在外面,不想小爷的爹把你捉去喂老鼠,你就乖乖的跪下来给小爷认错!” 担心婢女找不回儿子,便亲自过来的云氏刚踏进院门,就听到儿子仗势欺人的话,当即轻喝:“宸儿,不可无礼!” 说罢,她快步走上前,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秦笑笑的脸上,呼吸顿时一窒:这孩子的眉眼,怎与夫君长得如此相像? “娘,这野丫头撞倒宸儿,还骑在宸儿身上拧宸儿的耳朵,你快帮宸儿报仇!”秦致宸压根没有把云氏的呵斥放在心上,急声让云氏替他做主。 云氏却罕见的没有理会他的诉求,一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秦笑笑,越看越觉得她不仅眉眼像自己的夫君,连五官也莫名的相似,一时间各种杂念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 秦笑笑被她看的心里直发毛,下意识的躲在林秋娘身后:“娘,这位姨姨好奇怪。” 林秋娘亦是害怕云氏欲对闺女不利,忍着带她逃离的冲动说道:“这、这位夫人,您先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家公子所说的那样。” 云氏根本没有留意到林秋娘说了什么,对上母女俩惶惶不安的目光,她下意识的掩饰道:“这孩子的眉眼生的真好!” ------题外话------ 这一章反反复复修改了很久,推翻了三个版本才定下这一版……争取三万字内把笑笑拉扯大,养孩子真是太难了o(╯□╰)o ps:250章有bug,小修了一下,是新娘子的院子,除了新郎其他外男不能进入,所以笑笑和秦致宸吵架的时候,他并不在场。 第253章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 知道云氏的人都认为她是个有福气的人,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商户女,却因云父慧眼识才,让她早早与家境落魄、还不是秀才的秦淮定亲。 当年云氏年仅十四,没少有人笑话她有个除了脸外,一无是处的未婚夫,就连她的孪生妹妹也为她抱不平,极力劝说她不要点头,还要帮她一起说服云父。 云氏性子温顺,一向为云父是从,且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早在躲在屏风后面悄悄的见过秦淮后,就被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迷住了魂儿,因此,她并不在意外人的冷嘲热讽。 有了云父的鼎力支持,不需要秦淮操心家中生计,能一心一意念书的缘故,两年后秦淮连中小三元成为一名秀才,让当年笑话云氏的人瞬间息了声。 担心夜长梦多,在秦淮入京参加秋闱前,云父迫不及待的把云氏嫁给了秦淮,还把家中仅有的四间铺子,陪送了最挣钱的两间。 秦淮也不负众望,一个月后秋闱折桂,成为京隶解元,并于第二年的殿试中被钦点为探花。 在喜报传至秦家的那一刻,云氏一跃成为女人们艳羡的对象。更有人羡慕她有个慧眼识才的父亲,早早给她定下这个有才有貌,前途无量的夫婿。 不过不看好这段姻缘的也大有人在,觉得像秦淮这样的人中龙凤,未必会甘心守着云氏这个相貌普通、毫无助力的妻子,早晚会停妻另娶。 只是这样的猜测至今没有变成现实,秦淮别说停妻另娶,就连小妾通房丫鬟也统统没有,让云氏牢牢坐稳秦家当家夫人的位子。 从外人的角度看,云氏的日子可谓舒心极了,不仅夫婿出息步步高升,婆婆秦老夫人也不算太难伺候,就连儿子也健康活泼,几乎没有不好的地方。 可是云氏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遗憾,那就是唯一的孩子长相随了她,没有半点丈夫的影子! 不是不想再生两个弥补遗憾,但是她怀胎八月时摔了一跤,以致早产生下秦致宸,还让她坏了身子再难生育,不然她说什么也要生个像秦淮一样的孩子。 如今看到长相酷似丈夫的秦笑笑,云氏第一反应就是丈夫在外面有人!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与秦淮做了六七年的夫妻,不说将秦淮的所思所想摸透了,也知道她根本无力阻止秦淮纳妾,秦淮犯不着在外面养小,更不可能让至亲骨肉流落在外。 想通了这一点,云氏暗暗松了口气,竟是羡慕起林秋娘来,对秦笑笑也平添了几分喜爱。 发现秦笑笑与林秋娘的长相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以为她的长相随了父亲。更何况世间宽广,出现两个长相相似的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林秋娘不知道云氏的想法,心里忐忑难安,正要说话就被秦致宸跳起脚打断了:“娘,这野丫头野蛮无礼,哪里长得好了!” 说罢,他愤愤的瞪着秦笑笑,又万分委屈:娘从来没有夸他好看,怎么能夸这个欺负他的野丫头呢! 云氏嗔了儿子一眼,面带歉意的对林秋娘说道:“这孩子被家里宠坏了,望夫人莫怪。” 林秋娘没想到云氏这么和气,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小公子耿直天然,夫人言重了。” 云氏微微一笑,对只露出个头的秦笑笑柔柔的问道:“小丫头,是不是宸儿欺负你了?” 身为秦致宸的娘,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要是哪天秦致宸出门没有闯祸,她反而会觉得奇怪。 “娘,都说了是她撞倒我,还骑在我身上拧我的耳朵,您怎么能说我欺负她?”秦致宸气急败坏的冲云氏嚷嚷,有种他要倒大霉的预感。 云氏轻轻地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怜爱的说道:“宸儿乖,娘会把事情问清楚不会冤枉你,否则把你爹闹来了,娘也没有办法帮你。” “……”秦致宸的哀嚎声瞬间堵在嗓子眼儿,与云氏如出一辙的眼睛下意识的看向门口,生怕秦淮出现在这里。 见他老实下来,云氏的目光重新落在秦笑笑的小脸上,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秦笑笑被云氏的温柔所惑,觉得她不像是帮亲不帮理的人,于是指着秦致宸同她说道:“姨姨,他没有说谎,是我撞倒他,还拧了他的耳朵,因为他先欺负我的。” 接着,小丫头就把秦致宸怎么绊倒,又是怎么冤枉她,逼她磕头求饶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动手的事辩解。 云氏听罢,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秦笑笑的目光愈发柔和,甚至想在她毛绒绒的脑袋揉一揉:“这件事情是宸儿不对,他理应向你赔礼道歉。” 一旁的秦致宸再次炸了,冲云氏叫嚷:“娘,吃亏的是我,你怎能让我赔礼道歉?” 云氏轻轻地打了他一下,正色道:“此事你无礼在先,理应赔礼道歉。” 秦致宸怎么可能给揍过自己的人赔礼,倔强的说道:“我不赔!” 林秋娘怕节外生枝,急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笑笑也有错,小公子不用道歉。” 秦笑笑意外的赞同,扯了扯云氏的袖子:“姨姨,他欺负我,我也揍了他,我们俩扯平啦,谁也不用赔礼道歉!” 说完,她瞅了眼气得乱叫的秦致宸,突然很同情云氏,觉得她太倒霉了,摊上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云氏不知道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娃娃同情了,见秦笑笑小小年纪却进退有礼,不禁愈发喜欢:“真是个好孩子,宸儿能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秦笑笑对自己是个省心的好孩子这件事从不质疑,她开心的收下云氏的夸赞,还不忘扎秦致宸一刀:“姨姨,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一顿不行打两……唔唔……” 林秋娘一脸尴尬的捂紧闺女的嘴巴,又担心云氏怪罪,急忙说道:“这孩子胡说八道,望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说的俱是肺腑之言,何罪之有!”云氏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仅没有怪罪,还被逗的忍俊不禁,对林秋娘的羡慕快要透过眼睛溢出来了。 林秋娘松了口气,冲云氏笑了笑,又低头瞪了眼扒拉她手的闺女,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 秦笑笑连点小脑瓜,在嘴巴重获自由后自觉保持沉默。 云氏自知看不住秦致宸,怕他继续在主人家胡闹,便急着把他带出去交给秦淮,于是同林秋娘说了一声,还碰了碰秦笑笑的小脸儿,就带着秦致宸离开了。 就在母子俩离开不久,身着喜服的秦淮和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来。 “三叔接到三婶婶喽!”秦笑笑开心极了,拍着小手挤进去,同林秋娘一道提醒旁人莫要挤到他们。 大宝几个紧跟其后,却是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不让人把她踩到了。 众人簇拥着秦河和新娘子来到正堂,在司仪的唱和声中,二人跪下来拜别李老爷和老夫人。 最后,在李夫人难以抑制的哭声中,新娘子被兄长背上了喜车。 秦笑笑也上了马车,上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秦致宸欺负她、她把秦致宸揍一顿的事说给景珩听。 知道她没有吃亏,景珩难得夸了她一通,并在心里记了秦致宸一笔。 透过车窗看着高大巍峨的城门渐渐远离,啃着糕点的秦笑笑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老泪纵横的李夫人,突然觉得甜甜的糕点它不香了。 “不合口味?”景珩察觉到小丫头情绪不对,拿起帕子熟练的擦去她嘴角的点心末子,又从盘子里拿了块她往常喜欢的点心塞到她手里。 秦笑笑摇了摇头,没有接点心:“以后三婶婶住在我家,三婶婶的娘都不能天天看到三婶婶,该多难过呀。” 景珩没有多想,随口说道:“状元府离李家不远,想见就能见到。” 秦笑笑郁闷道:“不行的,嫁人了就是婆家的人,不能天天回娘家。我娘就是嫁给我爹,才不能回家陪外公外婆。” 说到这里,小丫头不禁想到了自己,忍不住说道:“嫁人一点也不好,我长大了才不要嫁人呢!” 她要一直陪着爹娘,陪着爷爷奶奶,还要陪着大黄和咩咩……他们一家人永远不要分开! ------题外话------ 秦淮是个正正经经的凤凰男(褒义),云氏是个地地道道的颜狗,两人一个图财,一个图色,蛮配的 第254章 我娶你啊 秦笑笑突如其来的感慨,惹得景珩万般无语,戳着她的小脑瓜嘲笑道:“小小年纪就想着嫁人,不知羞!” 秦笑笑捡起一块糕点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一边吃一边怼道:“你是男孩子,不用离开爹娘嫁到别人家去,当然不会想了!” 景珩避开她喷出来的点心沫子,一脸嫌弃的给她擦嘴角:“又不是明天就要嫁人,自寻苦恼!” 秦笑笑觉得他完全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哼哼唧唧的说道:“今天是我三婶婶嫁人,明天会是别人的三婶婶嫁人,我为她们苦恼不可以吗?” 景珩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与她争论,不经细想的话脱口而出:“以后你嫁与我便是,我允你日日住自己家。” 说罢,他自己先愣住了。 秦笑笑尚不知男婚女嫁是件更严肃的事,直接将景珩的话当作过家家一样接受了,顿时喜出望外:“鲤哥哥,你说的是真的?等我嫁给你,你会让我住在自己家?” 景珩心里怪怪的,可是看着小丫头灿烂的笑颜,他觉得能把她哄开心也不错,于是点了点头:“嗯。” “哇哇,鲤哥哥真好,我最喜欢鲤哥哥啦……”秦笑笑一下子站起来,扑到景珩的身上又蹦又跳,好听的话更是不要钱的往他身上堆。 “坐好,不准乱动!”景珩护着她的小脑瓜将她按在身侧的软垫上,防止马车颠簸磕到头。 秦笑笑乖巧的靠在他身上,美滋滋的啃糕点。 就在接亲的马车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的时候,在李家吃完喜酒的秦淮也带着妻儿回到了府中。 这会儿正值秦老夫人用午饭,恰逢胃口不大口,一家三口便又陪着用了一些。 饭后,坐不住的秦致宸跟屁股着火似的跑出去了,身后追着一连串的仆从,生怕一不留神就让这祖宗闯下大祸。 云氏侍奉秦老夫人净手面,佯装不经意的说道:“今日见着一个孩子,这孩子的眉眼与老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两人并排站在大街上,说他们不是父女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虽然云氏自我安慰,觉得秦淮不会在外面养小,但是秦笑笑与秦淮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她忍不住多想。 尤其是秦笑笑的年岁与秦致宸相当,她怀上身孕那会儿,恰逢秦淮外出查案,要是逢场作戏或是遭了谁的算计,在外面落下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她觉得枕边人可能会欺瞒她,但是不大可能欺瞒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亲娘,因此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并悄悄留意秦老夫人和秦淮的反应。 秦老夫人没有多想,惊讶的问道:“真有这么像?” 正在漱口的秦淮亦是来了兴趣,他将漱口水吐到盆里,拿帕子擦掉嘴角的水渍,接过丫鬟端上来的茶水,坐在茶桌前倾听婆媳俩的对话。 云氏没有发现异常,却不敢放弃试探,继续说道:“是呢,初初看到这孩子,媳妇也吓了一跳,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秦老夫人知道云氏不是那等把三分说成十分的人,便忍不住问道:“这是哪家的孩子?若是下回遇到,就带到府里让我好生瞧瞧。” 秦淮也看了过来,显然是对那个与自己相像的小姑娘产生了兴趣,想知道她与自己究竟有多像。 他不知道去年中秋夜就已经见过了,只是满街灯火和皎皎月光哪里及得上耀眼的金乌,没能将秦笑笑的模样看个分明,仅仅觉得她面善而已。 云氏被问住了,呐呐的说道:“媳妇走的匆忙,一时忘记询问。” 秦老夫人有些失望,话语里就透露出几分责怪:“连这等事都能忘记,那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云氏心里委屈,立在一旁不敢言语。 秦淮放下茶盏,起身对秦老夫人说道:“娘,儿子尚有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陪您用晚饭。” 秦老夫人一听,连忙说道:“快去快去,公务要紧。”说罢,又拉下脸催促云氏:“傻站着作甚,还不快去伺候老爷更衣?” 云氏急忙应道:“娘,媳妇这就去。” 说着,她朝秦老夫人行了一礼,急急忙忙的跟上秦淮。 “瞧瞧,瞧瞧,哪有半点当家夫人的样子!”秦老夫人嫌弃坏了,直接冲伺候她多年的刘妈妈表达对云氏的不满:“要不是看在宸儿的份上,我这老婆子说什么也要当一回恶人,让淮儿休了她另娶一个大家闺秀回来。” 刘妈妈劝道:“虽说大家闺秀是好,但是能像夫人这般伏低做小么?” 秦老夫人如何不知,却嘴硬道:“哼,淮儿孝顺我这个娘,谁进门都得敬着我。” 刘妈妈少不得夸赞秦淮一番,总算是把秦老夫人哄开怀了,将云氏惹她不快的事抛到一边。 院子外面,秦淮站在回廊下等候云氏。等她走近了,温声说道:“方才委屈婉娘了。” 云氏眼睛一红,摇了摇头:“孝顺娘是为人媳的本分,如何能说委屈。” 秦淮无视那些仆人,牵起云氏的手慢慢往前走:“夫妻多年,总归是为夫亏欠于你。” 听得这话,云氏心里仅存的那点委屈也散了:“既是夫妻,本应携手与共,又何来亏欠。” 秦淮握紧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多情而温柔,直教云氏面飞红霞,一颗心再也装不下其它。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接亲的车队下了官道,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入青山村。爆竹声响,新郎和新粮牵着红绸,跨过火盆来到了新房的堂屋,在司仪的唱和下拜天地。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穿戴一新的坐在上首,看着缓步走来的小儿子小儿媳,两人激动的坐直了身子,眼底隐隐闪烁着泪光。 这一天,他们等的太久了! 秦笑笑却不在场,她一下马车就被林秋娘拎到了红彤彤的新房里,同三宝一起滚喜床。 景珩对滚床有几分好奇,便没有答应秦山到堂屋里观礼,跟着秦笑笑母女一道过来了。见屋子里围拢着其他人,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踏进了房里。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知道他身份不一般,倒是不敢凑近说什么,注意力全放在秦笑笑三宝姐弟身上。 不知道是穿了新衣裳的缘故,还是被满屋子的红迷了眼,她们越看越觉得姐弟俩漂亮可爱,不禁交口夸赞:“哎呦,瞧这俩孩子长得多齐整,长大了肯定也是俊俏的!” 景珩的目光落在秦笑笑的小脸儿上,想象着她长大后的模样,意外的觉得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没有说错。 林秋娘谦虚道:“就是面皮白净些,离长大还早着呢,谁知道会不会长成黑猴子。”说话间,就把姐弟俩的鞋子脱了,让他们滚一圈。 “嘻嘻,好玩,真好玩,软绵绵的。” 秦笑笑没有在意林秋娘的话,像是一只快活的红鲤鱼,在喜床上来回扑腾,一下子从床头滚到床尾,惊的景珩误以为她要掉下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三宝有样学样,跟着她一起滚来滚去,快活的不得了。 床尾处,有个六十来岁的老大娘高声吟唱滚床谣,曲调晦涩难懂,大意是祝福新人早生贵子,儿女双全。 景珩没有听懂,觉得无趣的很,只能耐心的等秦笑笑滚完,就带她到外面去。 “三弟妹,当心门槛儿!”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刚拜完堂的秦河和新娘子被赵草儿这帮年轻的媳妇子簇拥着走了进来。 老大娘正好吟唱到最后一句,唱完后连忙嘱咐林秋娘把喜床上到处滚的姐弟俩哄了下来。 秦河夫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一人给了一份。这样一来,秦笑笑和三宝每人得了两份喜钱。 “谢谢三叔和三婶,祝三叔三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姐弟俩开开心心的接过喜钱,异口同声的说出之前记好的祝福语。 接下来就没他们俩什么事了,于是秦笑笑揣着喜钱,带着三宝和景珩兴冲冲的来到外面,就看到宽敞的大院子里,已经被几十张桌椅挤得满满当当,桌面上更是摆满了美味佳肴。 不算早上的长寿面,秦笑笑一整天就吃了几块点心。她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菜香味,不等她溜到灶屋里找吃的,就见大宝站在角落里喊她:“妹妹,快过来。” ------题外话------ 可能是手生,也可能是脑子跟不上手,原来还有一千的时速,现在只剩下五百,吐血.jpg 推荐好友锦瑟长思的新文《重生之农门旺媳》 算命的说她是福禄双全的好命格,一辈子不愁吃喝、姻缘美满、家庭幸福,可最后她却落得了一个家破人亡的凄凉下场! 好在上天垂怜,让她回到了十三岁那一年。 上斗偏心奶奶,下斗祸心堂妹,左撕贪心婶婶,右踹花心叔叔。 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又如何?凭借一身出色厨艺,在这个穷乡僻壤的穷山沟,她一样财源广进、扬名天下! 第255章 作怪 “大哥哥,啥事呀?”秦笑笑俨然忘记了前两天与大宝商量过的某件“大事”,蹦跶到大宝跟前问道。 “你跟我来,咱们悄悄说。”景珩和三宝都在,大宝怕他们俩听见了,拉着小堂妹的手就往角落里走。 景珩正要过去看个究竟,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秦山热情的往屋子里带:“景公子,马上就要开席了,你快随我入座。” 今天来秦家道贺的人实在太多了,三座新房摆不下酒席,才摆到了院子里。白日里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夜里就有几分寒凉了,自然是坐在屋子里吃喜酒更好。 远到是客,村民们自发的坐到院子里头,让秦家安排亲戚坐屋里吃。这会儿众人都纷纷入座了,主桌上就剩景珩的位置空着,于是秦老爷子就打发秦山出来找人。 随景珩一道来的剪刀石头布,则被主持坐席的人安排到了离主桌不远的席位上。 “秦叔叔,我不喝酒。”景珩不爱凑热闹,并不想跟一桌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喝喜酒,于是婉拒了秦山的好意。 “景公子,你大老远的过来道喜,咋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秦山以为景珩不好意思,直接上手拉住他的胳膊。 景珩忍了忍没有甩开他的手,又忍了忍没有说出自己不是来道喜的话:“秦叔叔,我不饿,稍后与笑笑一起吃便好。” 说罢,就要摆脱秦山去找秦笑笑。 秦山哪肯放他走,二话不说把人往屋子里拉:“那哪儿行,村子里谁不知道景公子是我家的贵客,没看到你入席都该骂我们不懂礼数了。” 纵是景珩自幼习武,力气比同龄人大的多,可也不是做惯力气活儿的秦山的对手,竟是直接被他拉到屋子里,摁在了摆在正堂的主桌的主位上,与李家送嫁的小舅爷李柯坐在一起。 景珩脾气骄纵,行事作为肆意惯了,却也知道礼数,做不出甩脸离席的事。只是主桌的十个人中,就数他最为年幼,且剩下的九个人中,他一个也不认识,这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俊俏的脸上就显出了几分。 与景珩同坐主位的李柯是新娘的幼弟,瞧着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是爱玩闹的年纪。看着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的景珩,他总觉得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景珩小小年纪气度不凡,又与他一起坐主位,便十分好奇他与秦家的关系,于是试探道:“小兄弟,你是我姐夫的舅家亲戚?” 景珩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按照主位的席位座次,景珩的位置确实该有秦山三兄弟的舅舅,也就是苗老太的兄弟来坐。 不巧的是苗老太唯一的哥哥早些年就去世了,有资格坐这里的邱夫子又不幸染上了风寒,今日没有来秦家喝喜酒。这位置总不能空着,安排坐席的人就把位置留给了景珩。 对此,秦老爷子等人没有意见,且不提景珩身份如何贵重,他送给秦家的那些孤本,就足以让秦家奉他为贵客。 见景珩不理人,李柯倒是没觉得尴尬,自来熟的说道:“你家长辈没有来?怎让你一个孩子坐在这里?” 景珩嫌他话多,不耐烦的说道:“与你无关!” 李柯摸了摸鼻子,旋即不可置信的说道:“难不成你是我姐夫的小老舅儿?不对啊,我也没听说姐夫有小老舅儿啊!” 景珩忍无可忍,呵斥道:“闭嘴!” 坐在另一边的老大爷都听不下去了,对李柯说道:“这是家住京城的景公子,是秦家的贵客,与状元郎的舅家没有关系。” 李柯知道自己闹了个大笑话,讪讪的拍了拍景珩的肩膀:“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是我没弄清楚。” 景珩看都懒得看他,没有吐出“蠢货”二字,已经是看在秦家的面子上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李柯看出景珩赤裸裸的嫌弃,他也是自幼被家里疼宠大的,哪里受得住这份羞辱,便要理论几句。 话音刚落,他猛地想到什么,面色僵硬的询问正欲劝解的老大爷:“您说他姓景?家住京城?” 老大爷不明所以,忐忑的看向景珩,见景珩没有制止他的意思,才小声说道:“景公子确实住在京城,今天特意过来道喜。” 李柯总算知道为什么觉得景珩面熟了,顿时心里一万匹马呼啸而过:我滴亲娘哎,我咋就不长眼睛,没有认出这位爷咧,这可是一言不合敢把太子的嫡长子压在地上揍的主儿啊! 想到刚才误把景珩当作秦家小老舅,还冲他咋咋呼呼,李柯缩了缩脖子,连看景珩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心里蓦地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之后,李柯安静如鸡,不敢轻易开口怕惹景珩厌烦。就连同桌的大叔大爷们朝他敬酒,他也是默不作声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殷勤的帮嘴都不张的景珩挡了不少酒。 景珩看在眼里,压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到了后面,李柯喝多了,不仅胡言乱语,还一个劲儿的扒拉景珩的肩膀,让景珩烦不胜烦,好险没一脚把这醉鬼踹到地上。 待秦老爷子和秦河各自端着酒给宾客们致谢后,忍到极点的景珩不等散席的爆竹声响起,就找了个借口让秦山替他坐在主位上,自己推开往身上倒的李柯,快步走出了正堂。 刚一出门,夹杂着酒香的清风迎面扑来,让景珩心底的烦躁消解不少。见吃饱喝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堆里没有秦笑笑,他脚步一转沿着院墙来到了后院,就看到秦笑笑和大宝鬼鬼祟祟的从对面的院墙处走了过来。 “妹妹,待会儿你脚步轻一点,千万别发出声响让三婶婶听见了。”大宝端着托盘一边走一边叮嘱小小堂妹,眼里兴奋藏都藏不住:“等进去了你就躲进最小的那个柜子里,肯定不会有人知道你藏在那儿。” “嗯嗯,我知道了,一定不叫三婶婶听到。”秦笑笑应了下来,身上穿的已经不是之前的那身红衣裳了。 第256章 骑虎难下 兄妹俩说的起劲儿,没有发现暗处站了个人。 等他们叽叽咕咕的说完了,大宝端着托盘里的羹汤小心的避开秦家人往新房里走。 秦笑笑尾巴似的紧紧跟上,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发现她。毕竟前一刻她假装瞌睡来了,被林秋娘送回老屋里睡觉,现在又跑出来晃悠一看就是要搞事。 景珩听的没头没尾,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于是放轻脚步默默地跟了过去。 新房里,新娘子李莹然端坐在喜床上,透过盖头对两个忙前忙后的陪嫁丫鬟说道:“你们俩先去找点吃的,待会儿酒席散了怕是要帮忙收拾一番。” 两个丫鬟中,瓜子脸的叫吉梅,圆脸的叫吉兰,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伺候李莹然好几年了。 “姑娘还没有吃东西呢,奴婢先去厨房给您端点吃的来。”吉梅将一套红色常服拿出来挂在床头的架子上,一边抚平衣角上的褶皱,一边回应道。 “姑娘,您想吃点什么?奴婢这就去厨房。”吉兰欢快的说道,这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她也饿惨了。 “坐了一天的马车,实在没有胃口吃东西,等会儿再说吧。”李莹然动了动发僵的脖颈,凤冠上的流苏跟着发出轻微的叮咛声。 吉兰正要劝说,忽然听到房门被敲响了,她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笑容满面的半大小子。 “三婶,我给你端了一碗酒酿圆子,你要不要尝尝?”大宝冲吉兰点了点头,就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气的酒酿圆子,放在了床边燃着龙凤喜烛的小方桌上。 “您是大少爷吧?奴婢正要去厨房拿点吃的,没想到大少爷先送来了!”吉梅态度恭敬又不失热情的与大宝说话,同时向李莹然道明大宝的身份。 秦李两家正式结亲之后,李家就打听过秦家的人事。作为陪嫁丫鬟,吉梅吉兰自然不能不知道,免得闹出张冠李戴的笑话,丢了自家主子的颜面。 秦家就五个孩子,年龄差摆在那里,是以听到大宝对李莹然的称呼,吉梅就知道他是谁了。 大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少爷,他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却也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便没有在称呼上纠结。 他指着酒酿圆子,对李莹然说道:“三婶,这是村里最会做酒酿的大娘做的,里面还搁了桂花,香香甜甜一点也不腻。” 李莹然没想到他一个男孩子会这么贴心,给她送吃的过来,温声说道:“这味道一闻就好吃,谢谢大宝。” 大宝连连摆手:“你是我三婶,给你端点吃的哪用的着谢。三婶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李莹然笑了笑,朝一旁的吉兰伸手:“听你的,三婶这就吃。” 她胃口不佳,没想吃东西。只是这酒酿圆子是大宝的一片心意,哪怕不想吃也要做做样子。 见自家姑娘肯吃东西,吉兰高兴坏了,连忙拿出一块帕子垫在李莹然的手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端起酒酿圆子:“姑娘,当心烫。” 李莹然对甜食没有特别喜爱,对这碗酒酿圆子自然没有太期待,没想到刚吃下一口,她的胃口奇迹般的被打开了,忍不住接连喝下好几口。 就是盖着盖头不太方便,要微微探首才不会沾到盖头上。即便如此,李莹然的一举一动依然赏心悦目,丝毫不显狼狈。 吉梅吉兰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更饿了,迫不及待的想来一碗填肚子。 大宝看了眼门口,关切的说道:“两位姐姐也饿了吧?灶屋里有很多盛好的吃食,你们赶紧吃一点,我留在这里陪三婶。” 吉梅吉兰对视一眼,有些意动。 李莹然轻轻搅动着酒酿圆子,隔着盖头说道:“快去吧,吃好了再来伺候。” “是,姑娘。”吉梅吉兰应了一声,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没有把房门关严实,也没有注意到藏在外间的那一堆嫁妆后面的秦笑笑。 听到她们的脚步声走远了,秦笑笑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她来到房门口,正要抬脚挤进去,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吓得她魂儿都快飞了。 大宝正在与李莹然说话,嘎吱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了。 李莹然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却因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面前的石砖地面:“谁进来了?” 大宝扭头一看,惊的眼睛都瞪圆了。反应过来后,他急忙对李莹然说道:“三婶,是风把门吹开了,我这就去关上。”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景珩一眼,旋即目光落在小鹌鹑一样的秦笑笑身上,显然以为是她把人带过来的。 景珩没有理会大宝的态度,在大宝刻意用力的关上房门之时,带着秦笑笑矮身藏进最大的柜子里面。 这柜子足有一人多高,专门用来挂衣裳,藏进两个半大的孩子绰绰有余,丝毫不显憋闷。 用料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匠师傅的手艺也没得说,开合之时仅仅发出不太明显的响动。 恰好这时,院子里又响起散席的爆竹声,彻底把这异响掩盖住了,这让端坐在床前的李莹然根本不知道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大宝惴惴难安,总觉得多了景珩这个变数,会有倒霉的大事发生,开始后悔不该怂恿小堂妹做这种事,更不该帮她和景珩掩饰,眼下却是骑虎难下了。 第257章 惊吓 酒席一散,接下来的重头戏便是闹洞房了。很快,秦河就被一群年轻的汉子簇拥进了新房,还有几个小媳妇儿也来看热闹。 “大宝,你咋在这里?出去出去,赶紧出去。”看到大宝在场,赵草儿拉过他就往外推:“这热闹可不是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能凑的。” 众人大笑,打趣道:“大宝都十一了,过不了几年就要成亲,让他留下来看一看也没啥,兴许还能让二嫂子早早抱孙子呢!” 赵草儿啐道:“老娘费钱费力的送他念书,就指望像他三叔一样光宗耀祖,谁稀罕早早抱孙子!” 大宝刚念书那会儿,赵草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他多认识几个字,将来能多一条出路,不用像老牛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是这一年多里,她眼睁睁的看着秦河从秀才考到状元,免了家里的田税,领官府的米粮银子,娶了官家小姐,还有数不清的人送礼巴结,她那颗望子成龙的心,就再也静不下来了。 而且大宝有天分,让她坚信大宝能像秦河一样有出息,也让她生出砸锅卖铁也要把大宝供出来的决心。 更何况,秦家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多吃个鸡蛋也要纠结的秦家了,根本用不着砸锅卖铁。 大家伙儿不知道大宝会不会有出息,但是乐意捧着赵草儿,于是纷纷夸道:“这孩子一副聪明相,肯定像咱们新郎官一样有出息,过几年就是咱们村第二个状元郎。” 赵草儿听的眉开眼笑,直接把走的大宝推到门口,拍着他的脑瓜温柔的说道:“快回去烧水洗脚,洗完了赶紧睡,后天就得上学了。” 大宝打了个寒颤,不知道她抽的哪门子风。 只是他心里正虚的很,也不敢留在这里直面柜子里的两个人被发现后,他所有承受的怒火,干脆选择了逃避:“行行行,我这就回去,反正夜里有啥事你们别吵我!” 赵草儿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又推了他一把:“这大喜的日子能有啥事,真有啥事把你吵起来顶啥用,赶紧回去睡吧!” 大宝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停住,在房门关上之前透过闹哄哄的人群,最后看了眼新房里的大衣柜,随即快步离开了。 此时,众人正在起哄,让秦河拿秤杆子掀新娘子的盖头,想看看这位官家小姐究竟长什么模样。 秦河却站在离喜床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动弹,一双眼睛直直的落在李莹然的身上,意外的透着一股子憨厚,跟平日里大不一样。 方才挨桌敬酒,哪怕有秦山秦河兄弟俩帮忙挡酒,他也得意思意思的小抿一口,几十桌下来也喝了个半饱。 本来酒量就不大好,如今喝了这么多酒,脸上红的跟抹了胭脂一样。这会儿他迷迷糊糊的看着李莹然,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 “哎哟,瞧瞧咱们新郎官,看新娘子都看傻了。”有个妇人嚷嚷的格外夸张,这是故意说给李莹然听,在替秦河挣表现呢。 红盖头下,李莹然抿了抿嘴,清异秀出的脸上漾起一抹羞涩的笑容。 对于李莹然而言,早过花期的她嫁给秦河是最好的选择。只要秦河心里有她一分,那么她在秦家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三河哥,傻看着有啥用,你倒是掀盖头啊!”有人推了秦河一把,恨不得手把手的教他挑盖头。 “哈哈,都要洞房了,咱们状元郎可不能害羞,不然新娘子该恼了!” “就是就是,洞房这事儿还得你自个儿来,你要是不会趁咱们还能教教你,嘿嘿!” “……” 一帮人闹起来没个界限,嘻嘻哈哈的越说越暧昧,恨不得看新郎新娘子出糗才好。 “行了行了,今儿个是我三弟大喜的日子,你们别闹过头了。”赵眼见他们越说越露骨,赵草儿赶紧打圆场,让他们适可而止。 这也是她守在这里的目的,怕这帮人没个轻重,弄的彼此脸面上不好看。 黑咕隆咚的柜子里,秦笑笑哼了哼,小声的对景珩说道:“鲤哥哥,明明大人们也想看三叔三婶婶打架,可是不让我们小孩子看。” 打架?景珩莫名其妙:“你三叔三婶婶为何打架?” 秦笑笑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科普道:“为了生小宝宝呀!大人要生小宝宝,就要在床上打一架呢!” 景珩:“……” 虽然不知道小宝宝从何而来,但是这定与打架无关。 秦笑笑看不到景珩一言难尽的表情,继续发挥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爹说是神仙把我塞到娘的肚子里,一定是爹怕娘疼,就先把娘打晕了,再让神仙把娘的肚子挖个洞,把我种到娘的肚子里,就像挖坑埋种子一样。” 景珩:“……” 虽然不知道小宝宝如何孕育,但是这定与挖洞无关。 秦笑笑自认为猜的八九不离十,极力寻求景珩的认同:“鲤哥哥,我说的对不对呀?” 景珩深感无力,胡乱的点了点头。想到她看不见,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自辱智商的“嗯”。 他根本不知道小宝宝是怎么到母腹之中,自然无法在否认她的猜测后,给出正确的答案。否则刚才在外面,他也不可能被小丫头说动,并且做出躲在柜子里的荒唐举动。 此时此刻,景公子懊悔莫及。 秦笑笑哪管他悔不悔,兴致勃勃的说道:“待会儿咱们偷偷的看三叔三婶婶打架,等三叔把三婶婶打晕了,神仙就会跑出来给三婶婶的肚子挖个洞,再把小宝宝塞进去。” 只是这个过程太残暴太血腥了,小丫头忧心忡忡的说道:“三叔的力气没有爹和二叔的力气大,要是一下子打不晕三婶婶,三婶婶该多疼呀!” 景珩:“……”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任由这小傻子自言自语。 外面,秦河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拿起秤杆轻轻地挑起了李莹然的盖头。看清盖头下的容颜,一股燥热之气再次沿着脖颈慢慢上行,让他的脸变得更红了。 李莹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微低着头两手紧紧交握,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敢看秦河。 好在赵草儿撑得住场子,在夫妻俩喝完合卺酒后,二话不说就帮他们把闹洞房的人撵出了新房,自己也跟着出去了,不忘提醒秦河把门闩上。 不提秦河与李莹然如何从生疏无措到帮彼此宽衣卸妆,柜子里的秦笑笑不自觉的靠在景珩的身上,眼皮子不受控制的打起架来。 昨天睡的晚,今天起的早,加上路上颠簸折腾,没有立马躺平梦周公,全凭看神仙挖洞塞小宝宝的意念支撑着。 景珩一手稳住她的身子,防止她东倒西歪,一手撑在柜子上,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到李莹然发出一声惊呼。 昏昏欲睡的小丫头顿时惊醒过来,两只小爪子迫不及待的扒柜门,想把脑袋伸出去看个究竟。 “我来!”景珩眼疾手快的止住她的举动,并借助外面的响动,将柜门悄悄推开一条缝,结果就看到轻薄的大红喜帐里,秦河与李莹然正紧紧地抱在一起亲嘴。 秦笑笑也看了个正着,嘴巴张成一个圆:原来打架也有讲究呀,在打之前要先亲亲! 景珩不知道她脑瓜子里的想法,俊俏的脸瞬间变红,迫使他飞快的收回手,将院门再次关上,并捂住小丫头的嘴巴,不让她乱开口。 “唔唔!”秦笑笑压根不知道非礼勿视几个字怎么写,使劲儿的扒拉景珩的手,生怕错过了神仙降临塞小宝宝的经过。 “不许出声!不许乱动!”景珩怕小丫头闹出动静,惊动新房里的两个人。而眼下显然不是出去的好时机,只能等他们睡着了再悄悄退出去。 总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钻柜门,偷看到人家夫妻亲嘴的事! “唔唔。”秦笑笑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只想默默地看神仙塞小宝宝。 景珩松开手,在小丫头无声的催促下,又一次悄悄的推开了柜门。 这一次,直接看到秦河推倒了李莹然,看起来很像在压着人揍。 大衣柜正对着床,屋子里的光线也不好,且有纱帐棉被作遮掩,任凭秦笑笑的眼睛再大再圆,也没法清楚的看到秦山怎么揍李莹然的,只能从李莹然痛苦的呻吟声中,判断他下手狠不狠。 见自家三叔揍了这么久,也没能把三婶婶揍晕,小丫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三叔咋这样,没揍晕三婶婶就别揍呀,三婶婶哭的好可怜!” 景珩没有作声,无人看到他脸上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这一刻,他相信秦笑笑所说的孩子是父母打架打出来的,不然他今晚的所见所闻,根本无法解释。 不提两人的所思所想,累的骨头都快散架的林秋娘担心闺女踹被子,特意抽空回了趟老屋,结果推开房门走进去,却见床上一团乱,根本没有闺女的影子。 她以为闺女摸去跟三宝一起睡了,于是悄悄到之前秦河住的房间里找,却只看到大宝二宝三宝头挨头的睡的正香,顿时吓得瘫坐在地上:“笑笑,笑笑——” 第258章 人仰马翻 新屋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秦老爷子父子仨以及秦家的两个女婿赵大柱和胡有树,正在归拢擦洗干净的桌椅板凳,明日一早好给人家还回去。 苗老太、赵草儿、秦桃花和秦桂花在后院里洗刷锅碗瓢盆,顺便把借来的碗碟归类,明早跟着桌椅板凳一道还了。 为了操办秦河的婚事,一家人忙碌了整整两天,早已经腰酸背痛浑身乏力了。幸好手脚利索的吉梅吉兰也帮忙了,不然这堆成山似的碗碟得刷到半夜去。 “娘,您和爹先回去歇着吧,剩下这点活儿我们能干完。”秦桂花无意中看到苗老太得扶着一旁的板凳才能站起来,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让她坐在椅子上歇着。 “老喽老喽,越来越不中用喽!”苗老太苦笑连连,话里充满了无奈。 “娘,您干起活儿来比我们都利索,我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老太太。”秦桃花抬起头笑盈盈的奉承苗老太,手里的活儿一点没耽搁。 被她连夸带捧的一说,苗老太心底的失落消失大半,嘴上却说道:“换成以前干这些事儿,哪会累成这样,不服老不行了。” 赵草儿的嘴皮子也不赖,立即说道:“三弟成亲了,咱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以后娘就用不着操劳,等我们这帮儿孙孝顺侍奉就好了。” 秦桂花连连点头:“再苦再累都熬过来了,以后爹和娘的日子就剩下享福了。” 不远处的秦山听的颇为感慨,一时孝心泛滥对悄悄捶腰的秦老爷子说道:“爹,该服老就得服老,咱们当儿子的又不会笑话您。” 秦老爷子看了大儿子一眼一个字也没有说,屈膝背起五六十斤的大圆桌走到墙角,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他不老。 秦山还想说什么,秦川急忙拿手肘捅他:“大哥,你快别说了,爹不肯服老就不服老,你把爹说毛了回头有得找咱俩的……” 不等他说完,林秋娘踉踉跄跄的跑进来,嘶声喊道:“不见了,笑笑不见了,快去找笑笑,快去找啊!” 这一声喊,把满院子的人都惊住了。 回过神来,秦山第一个冲到林秋娘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急切的问道:“笑笑咋会不见了,你之前不是说笑笑睡了?” 林秋娘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不见了,回去看她就不见了,里里外外找了几遍都没有,都没有啊!” 秦山慌了神,松开林秋娘就往外跑 “跑啥跑,没有头绪你上哪儿找?”秦老爷子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最先冷静下来,一把扯住了大儿子。 秦山根本听不进去,自顾自的说道:“定是有人盯上笑笑,趁笑笑一个人在屋里睡觉,把她偷走了,我要去找他,那人肯定没跑远!” 有小木曾被拐走一事,秦山很难不往这头上想。 尤其是秦笑笑回老屋睡觉的时候,大黄大黑以及小黄小黑都在这边讨吃的,有人摸到老屋里偷走了秦笑笑不是一件难事。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对秦川赵大柱还有胡有树说道:“你们先挨家挨户问问,看看这两天有没有生人来过村里。” 秦川一听就明白了秦老爷子的意思,二话不说就往外冲。赵大柱和胡有树朝秦老爷子应了一声,急急忙忙的跟上去。 秦老爷子背在身后的手攥的发白,对赵草儿吩咐道:“大宝几个一个时辰前回的老屋,你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发现啥异常。” “爹,我这就去!”赵草儿对秦笑笑的担心不比其他人少,丢下这句话就急匆匆的往老屋里跑,期盼能问出点什么。 秦老爷子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大儿子大儿媳妇,抬脚就往外走:“随我到村长家借船,咱们去趟华清苑。” 秦山林秋娘如梦初醒,眼里簇起一丝希望:对,一定是景公子带走了笑笑! 这下不用旁人安慰,两口子就打起精神跟上秦老爷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长家跑去。 苗老太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咋会这样,咋会这样,笑笑啊,我的孙女啊!” “娘,您别急,会找着的,一定能找着的。”秦桂花红着眼睛苦劝,心里焦灼不已。 秦桃花六神无主,跟着一起劝:“是啊娘,笑笑定是偷偷躲去玩了,爹他们很快就能找到的。” 一旁的吉梅吉兰对视一眼,一人上前安慰苗老太,一人赶紧跑回屋里,敲响了新房的门。 秦河与李莹然睡的正熟,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两人同时惊醒。 待秦河打开房门,知晓秦笑笑失踪后,当即脸色大变,顾不得与李莹然说一声,就疾步往外跑。 “吉兰,更衣。”李莹然没有见过秦笑笑,却在出阁前就知道她是秦家上下的宝贝,于情于理都应该出去看看,于是吩咐吉兰给她穿衣。 吉兰利落的伺候李莹然穿衣,忍不住替她委屈:“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却闹出这种事!这笑笑姑娘若是让人偷走便罢了,若是自个儿贪玩跑出去,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李莹然脸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我进了秦家的门,笑笑便是我的侄女,如今她不见踪影,不论是被人偷了还是贪玩跑出去,都轮不到你落井下石!” 吉兰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下来:“姑娘,奴婢知错了,望姑娘恕罪!” 李莹然的神情缓和下来,上前扶起吉兰:“旁人都道我下嫁,就连娘也说我嫁与秦家不会受欺负,但是凭借夫君的才能,秦家终有一天扶摇直上。” 吉兰听出这是在敲打她,再次跪下来郑重的说道:“姑娘,奴婢明白!从今往后,奴婢定会像恭敬你一样恭敬姑爷一家。” 刚才她胆敢说那种话,就是把秦家看低了,否则换作高门大户,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李莹然满意的点了点头,扣好衣襟处的盘口快步往外走。 吉兰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柜子里,同样被吵醒的景珩戳了戳靠在他上,睡的口水横流的秦笑笑:“是个聪明人!” 第259章 挽尊 李莹然在屋子里耽搁了一会儿,等她出来的时候秦河已经和秦桃花一起出去找人了,院子里就剩下苗老太和秦桂花。 李莹然主动提出帮忙,让苗老太和秦桂花感动不已,道她不熟悉村子让她好好留在家里,由她们去找人。 只是母女俩最终没能说服李莹然,于是带着她一起出门找人了,留下吉兰看家。 吉兰胆子小,又是在不熟悉的地方,压根不敢在院子里多留,很快就躲进了分配给她和吉梅住的屋子,收拾今日一道带过来的东西。 因此,她没有发信啊一墙之隔的新房里,悄无声息的跑出两个人来,更没有发现随意摆放桌案边的酒坛子少了一坛。 景珩牵着秦笑笑沿着光线黯淡的围墙摸到门口,快步消失在院子里。 “鲤、鲤哥哥,石头叔叔、石头叔叔他们都走了,你要、你要咋回家呀?”秦笑笑被景珩拖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了青湖边,把她累的跟撵完兔子的大黄似的。 浅淡的月光下,景珩看着对岸的华清苑,没好气的在她的脑袋上揉搓:“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秦笑笑没能理解他的话,纳闷的说道:“我回家就好了呀!” 说话间,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巴巴的说道:“鲤哥哥,今晚神仙都没有来,明天咱们还藏在柜子里看三叔三婶婶打架好不好?” 景珩脸色一黑:“不许再提此事!” 秦笑笑吓了一跳,嘟哝道:“为啥不许提?刚刚鲤哥哥也看了……” 景珩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却无力反驳。因为确实是他好奇心起,才做出这等有失体面的事。 为了保住颜面,他假装没有听到小丫头的嘀咕,吓唬道:“小孩子不能看夫妻打架,如果让你爹娘知道你躲在柜子里偷看你三叔三婶打架,他们定会责罚于你!” 秦笑笑一听,一下子想起上回大哥哥挨揍的事,果真吓坏了:“鲤哥哥,那、那咋办呀?爹娘、爹娘会不会揍我?” 景珩狠下心肠,继续吓唬:“做错事理应受罚!”不等小丫头“哇”的一声哭出来,他又补充道:“只要你肯听我的话,秦叔叔和林婶婶不仅不会责罚你,还会夸奖你。” 秦笑笑喜出望外,扒拉景珩的衣袖讨好道:“鲤哥哥,你快说吧,我一定听你的话!” 景珩拎起刚刚顺来的酒坛子,打开酒封任由酒香逸散在空气中:“能不能让你逃过责罚,就凭这坛子酒了。” 酒坛很小,只能装五斤酒。之前摆在酒席上,已经被喝的不剩多少,却足以让两个从来不曾饮酒的孩子醉死过去。 前往华清苑寻人,却得知景珩也不见踪影的秦老爷子三人以及剪刀石头布,连夜乘船返回青山村,打算恳求村里人帮忙,寻找秦笑笑和景珩的下落。 可是他们一下船,就被候在码头的告知人已经回来了。等他们激动地赶回秦家,只看到景珩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满脸通红的抱着秦笑笑死活不撒手…… ------题外话------ 今天有事,明天多更 第260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景公子 “鲤哥哥,你是人,不是猫!我也是人,不是鱼!”秦笑笑使劲的扒拉着腰间的两条手臂,不忘纠正景珩的醉言醉语。 为了让秦笑笑免受责罚,也为了隐藏自己躲在柜子里偷窥一事,景珩在青湖边上与秦笑笑商量好计策,就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小半坛酒,成功的把自己灌醉了。 “胡说,你分明是条鱼,别想逃出本公子的手掌心!”景珩越发用力的抱住秦笑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白嫩的脖子,似乎在琢磨从哪里下嘴好。 “我不是鱼,你见过有手有脚会说话的鱼吗?”秦笑笑吓坏了,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脖子,生怕真的被景珩当成鱼咬一口。 景珩一愣,意外呆萌:“对啊,鱼怎会有手有脚还会说话?” 秦笑笑松了口气,正要再次证明她不是鱼,就被景珩捧住脸蛋儿,只见他两眼发亮的说道:“你是鱼精,定是本公子养的锦鲤成精了,特意化作人形来向本公子报恩!” 秦笑笑:“……” 秦家诸人:“……” 剪刀石头布:“……” 谁也没想到,醉酒后的景珩会是这副模样,与清醒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要不是他皱眉说话的样子与平日一样,众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剪刀石头布太了解景珩了,定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担心被秋后算账,三人立即上前“解救”出秦笑笑,好声安抚欲发脾气的景珩:“公子,笑笑姑娘不是鱼精,鱼精就在华清苑的池子里养着呢,您回去就能看到了。” “哼,竟敢蒙骗本公子?”景珩气势一变,又是以前那个骄矜尊贵的景公子,话说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委屈:“本公子养的锦鲤成百成千,它们几时变成过有手有脚会说话的鱼精?” 小时候,他最期盼的就是它们能成精,能陪他说话玩耍,可是没有,一条也没有! 没有也没关系,他已经找到能陪他说话玩耍的人了,她叫……她叫什么来着? 景珩支着脑袋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出那个让他极为喜欢的人的名字来。 剪刀石头布面面相觑,摸不准自家公子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只是见他不再闹腾,便安安静静的守在他身侧,怕把人惊动了又要闹腾。 另一边,秦家人也在“盘问”秦笑笑,想知道这一个时辰里她和景珩究竟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秦笑笑牢记鲤哥哥的叮嘱(恐吓),睁着眼睛说瞎话:“鲤哥哥想知道酒是啥滋味,担心喝醉了胡说八道你们会笑话,就带着我偷偷躲到青湖边上喝……” 一开始秦笑笑不愿这么做,觉得这是撒谎。后来她能同意,也是景珩说让人知道他偷看人洞房,会被人耻笑抬不起头来,她就点头答应了。 为此,景珩十分开心,觉得在小丫头心里,他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不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于是,他忍受着辛辣,把小半坛酒喝光了。 秦家人听完整件事的始末,不约而同的看向景珩,脑子里回荡着他嚷嚷着秦笑笑是他饲养的锦鲤成精,前来报恩的话,一时间神情变得十分微妙。 要说在这之前,他们不会相信景珩能干出偷偷喝酒这事儿,现在么,亲眼目睹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想不相信都难。 见大人们不说话,秦笑笑惴惴难安,怕他们识破她的谎言,会狠狠地挨一顿揍。 “你这孩子,走之前也不说一声,害得我们以为你让坏人偷走了。”林秋娘将闺女拉到怀里,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秦笑笑心虚不已,没敢像以前那样撒娇卖乖:“娘,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这样了。” 她再也不要说谎骗人,再也不要躲在柜子里看人家打架了。 林秋娘抱着闺女香香软软的身子,一颗心彻底落到了实处:“你是娘的命根子,你要是有个啥,娘也活不下去了。” 一旁的秦山摸了摸闺女的发顶,哪怕一个字也没有说,也能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他与妻子是一样的想法。 “娘……”秦笑笑第一次知道她对娘亲竟有这么大的影响,愧疚之下险些说出实情。好在最后一刻她想起了对景珩的承诺,到底还是憋住了,闷不做声的偎在林秋娘的怀里。 鉴于主要问题出在景珩身上,是他一声不吭带走了秦笑笑,眼下又醉成这样,秦家人也不好指责他什么,自然也不会责怪秦笑笑,毕竟她一个五岁的孩子很难想的周到。 唯有大宝,看向秦笑笑的眼神完全变了。趁大人们送景珩一行出门之时,将秦笑笑拉到一旁偷偷说道:“妹妹,今晚这事儿,哥哥谢你!” 秦笑笑不明所以:“为啥谢我?” 大宝揉了揉她的脑瓜,只笑不语。 之前他怕秦笑笑和景珩躲在柜子里偷窥的事情暴露,故意对剪刀石头布说景珩想与秦笑笑玩,今晚要留宿秦家。 起初剪刀石头布不敢信,想找景珩确认一下,结果寻遍了秦家也没看到他和秦笑笑的踪影,才相信了他的说辞。不然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丢下景珩,自个儿返回华清苑。 后来林秋娘回到老屋没有发现秦笑笑,她惊惧之下忘了叫醒大宝,以至于没能及时让他们知道秦笑笑的下落。 等他被吵醒,他第一时间跑到新房的柜子里找人,就发现柜子里空空如也,人早就跑出去了。 眼下秦笑笑所说的“实情”正好与他忽悠剪刀石头布的说辞对的上,才没有受到大人们的责罚,不然今晚一顿“竹笋炒肉”绝对不会少。 第261章 分家 送走了景珩一行,累极的秦家人把最后一点活计干完,就各自回屋歇下了,秦桃花秦桂花两家也随秦河与李莹然回到了新屋这边,在客房睡下来。 屋子里的龙凤喜烛静静的燃烧,给喜庆的新房笼上一层暧昧的暖光。 到底是新婚夫妻,哪怕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如今在清醒的状态下同被而眠,反倒不自在起来。 秦河想到今晚的事,怕李莹然心里不痛快,便主动说道:“为了找笑笑,让你受累了。” 李莹然心里一松,柔柔的说道:“笑笑亦是我的侄女,夫君何须与我见外。” 见她这么快就能把他的家人当作自己的家人看待,秦河很是高兴,神情也愈发温柔:“几个孩子都是乖巧懂事的,今晚之事纯属意外。” 李莹然顿时想到了给她送酒酿圆子的大宝,赞同道:“咱们家家风正,孩子自然不会差。” 秦河听得出她说的是真心话,突然生出一股把人拥在怀里的冲动,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娘子,为夫定会好好待你!” 李莹然愣住,随即一朵红云飘到脸颊,心里泛起一丝丝甜意来,伸手回抱住这个让她托付终身的男人。 哪个女人不想在丈夫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又有哪个女人不想与丈夫举案齐眉。秦河肯许下这样的诺言,李莹然岂能不心动? 短短一夜的时间里,两口子的感情急剧升温。第二天一早来到老屋里敬茶,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十分欣慰,笑容满面的看着给他们敬茶的李莹然。 按规矩,新媳妇进门的第一天,要给公公婆婆敬茶,接受公公婆婆的训诫。苗老太不是恶婆婆,从来没有给林秋娘和赵草儿立规矩,这一次自然不会为难李莹然。 她痛快的喝下媳妇茶,对李莹然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娘没啥要训诫你的,往后你只管好好跟三儿过日子,早日为秦家开枝散叶。” 随后,她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红封,塞到了李莹然的手里。 李莹然两颊微红,羞涩的点了点头:“是,娘。” 说着,她就从吉梅吉兰手里接过两双鞋子并两套衣裳,分别交给了二老。这衣裳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做工难以跟绣娘媲美,胜在心意难得。 随后,秦河和李莹然又正式给秦山林秋娘和秦川赵草儿见礼,并收下了他们的礼物。 秦家条件有限,能拿出手的礼物在普通人看来极好了,但是拿到李莹然面前就什么也不是。 原本他们担心李莹然嫌弃,直到看到李莹然珍而重之的接过,特意叮嘱吉梅仔细收好,便放下心来,对李莹然的印象更好了。 接着,就是秦笑笑几个小的同秦河和李莹然见礼,也分别得到了李莹然的礼物。 大宝二宝三宝各一套品质上乘的文房四宝,秦笑笑和雪丫各得了一套漂亮的珍珠佩饰。 “谢谢三婶婶,我好喜欢呀!”秦笑笑第一次看到珍珠,对这一颗颗圆润莹亮的珍珠爱不释手,捧着盒子连忙向李莹然道谢。 李莹然也很高兴,尤其是秦笑笑长得好,透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娇憨气,让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喜欢就好,回头三婶婶给你找点更好的。” “三婶婶最好了,我喜欢三婶婶!”秦笑笑笑眯了眼,对李莹然的好感噌噌噌的往上涨,开始猛拍马屁。 李莹然不了解她的性子,见她嘴巴这么甜,愈发觉得她可爱:“笑笑也很好,三婶婶也喜欢你。” 秦笑笑同样被哄到了,小脸儿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就是心里多少有些虚,打定主意要把偷窥床上“打架”这件事烂在心里。 见完礼,林秋娘就和赵草儿到灶屋准备早饭了。 李莹然听说过小户人家新妇进门的第一天,要给婆家人烧饭吃的规矩,于是也来到厨房,给两个嫂子打下手。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长这么大几乎连灶屋的门都没踏过,哪里知道厨房里的活儿怎么干,结果菜还没洗干净,就已经打翻了两盆水,把整个地面弄的湿漉漉。 最后,李莹然被林秋娘和赵草儿以“看着几个小的,免得他们趁大人不注意到处捣蛋”为借口劝离了厨房。 看着她消失不见的背影,赵草儿叹息道:“要不说人家会投胎呢,咱们劳心劳力一辈子也赶不上。” 林秋娘搅动着锅里的粥,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得看跟谁比了,跟村里的那些媳妇比起来,咱俩也是在福窝里躺着。” 赵草儿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 至少她们俩摊上了一对好公婆,有个没啥大出息却知道疼人的丈夫,还有个即将当官的小叔子。没准过几年,她们就能像李莹然一样,过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呢。 就在赵草儿畅想未来的时候,秦桃花秦桂花两家人“姗姗来迟”。 他们算不得秦家人,不用同新妇见礼,方才就刻意在新房子里耽搁了一会儿。 见李莹然在院子里陪几个小的玩,秦桃花皱了皱眉,对秦桂花嘀咕道:“咋没去烧饭?难不成李家没教她规矩?” 秦桂花倒是能体谅李莹然,为她辩解道:“人家一个大家小姐,哪会干这种粗活。真让她做出一桌饭菜,你敢吃吗?” 秦桃花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痛快:“进了秦家的门,就是秦家的媳妇,不会烧饭还能做个好媳妇嘛!不行,我得找娘说说去,让她老人家好好立立规矩!” 说完,她假装没有看到跟她打招呼的李莹然,一阵风似的闯进屋子里。 秦桂花来不及拦,只好对神色尴尬的李莹然说道:“三嫂,大姐没有留意到你,待会儿我让娘好好说说她。” 李莹然不知道秦桂花说的是真是假,却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大姐不是有意的,小妹不用告诉娘。” 见她没有计较,秦桂花松了口气:“三嫂,我知道了。” 姑嫂俩说话的工夫,秦桃花已经蹿到了堂屋里,把收拾东西的苗老太拉到了房间,说出了让她给李莹然立规矩的话。 “咱家不兴给儿媳妇立规矩,哪天轮到莹然烧饭,她两个丫头也能替她烧,你就不用担心了。”苗老太不以为意,没把大女儿的话放在心上。 “娘,这哪能一样!趁她刚进门没有站稳脚跟,你就得狠狠杀一杀她的气焰,免得她仗着出身好不把您和爹放在眼里!”秦桃花急坏了,仿佛已经看到李莹然骑在二老头上作威作福。 “莹然这孩子挺好的,不会像你说的这般不懂事。”苗老太不想大女儿对小儿媳有偏见,就说起李莹然的好话来:“莹然要真是这样的人,我和你爹也不会点头应下这门亲事。” 秦桃花哼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好不好得处过才知道,哪是一双眼睛能看出来的,我这都是为了您和爹好!” 苗老太拍了拍她的手,慈爱道:“娘知道你是好心,可眼下莹然没有犯错,我摆婆婆的威风不是存心想闹的家宅不宁吗?到时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还是老三。” 秦桃花还是很疼爱秦河这个弟弟的,被苗老太一说,就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苗老太看了看门口,确定不会有人过来,又给秦桃花下了一记猛药:“莹然她爹是四品官,知道老三是李家的女婿,多少会给他几分颜面,对老三的仕途有好处。要是咱家惹恼了莹然,让她与老三离心,李家能实心实意的帮老三铺路?” 这其中的道理,苗老太想不到,都是秦老爷子同她说的。倒不是要让全家捧着李莹然,仅仅是在李莹然做不好事的时候几分包容罢了。 就像刚才李莹然不会洗菜,还打翻了水盆,真论起来就是件小事,没有必要借这件事敲打她,让她必须学会烧饭,好伺候一家子老小。 如苗老太所说,她自己不会烧饭,还有两个丫头代劳,她会不会做又有什么要紧? 听到这里,秦桃花彻底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说道:“有个得力的娘家,就是好啊!” 苗老太笑道:“不用眼热莹然,有老三这个出息的弟弟,你在赵家还不是横着走。” 秦桃花一听,就想到了这一年多里,在婆家春风得意的日子,心里的丝丝嫉妒突然就没了。 苗老太却告诫道:“你是赵家的媳妇,上面还有公公婆婆,只要他们没给你气受,你也别仗着有娘家撑腰在赵家胡来,老秦家的名声不能坏!” 秦桃花有些心虚,连忙应承道:“娘,我不会。” 苗老太点了点头,跟她说起了别的事。 吃过早饭,秦桃花一家和秦桂花一家就带着大包小包回去了。临走前,李莹然还给两家送上了礼物,让对她有偏见的秦桃花多少放心了些。 等林秋娘和赵草儿将灶屋里收拾干净,秦老爷子就把秦笑笑几个小的打发到外面玩,当着儿子儿媳妇们的面丢下一记重磅:“树大分枝,儿大分家,如今你们都成家了,这家也该分了!” 第262章 强势 所有人被“分家”两个字震懵了,连知情的苗老太也没想到秦老爷子会在这个时候说分家的事。 “不,我不同意!”赵草儿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情绪激动的说道:“父母在不分家,咱家要是分了,外人定会说咱家的闲话!” 秦川反应过来,立即附和:“爹,别人家分家,要么是父母不在了,要么是兄弟不和,咱家哪点都不沾,干啥要分呐!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秦山也是这个想法,不认同的看着秦老爷子:“爹,老二说的没错,咱家没必要分!这好好的日子,您在折腾啥呀!” 秦河同样不理解,说出了心里话:“爹,前些年日子难过,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熬过来的,以后家里日子还会越来越好。” 听三个儿子这么一说,苗老太也有些动摇了:“是啊老头子,几个孩子都孝顺,有咱们两个老东西好好看着,不会有事的。” 唯独林秋娘和李莹然没有开口,一个是清楚秦老爷子的性子,不会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另一个是刚过门的儿媳妇,知道这种分家大事不开口最好。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了。 秦老爷子料到儿子儿媳会反对,不为所动:“我跟你们娘年纪大了,想过几天清静自在的日子,你们整日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晃得眼睛疼。” 众人:“……” 这是什么鬼理由,以前咋不见您说眼睛疼? 赵草儿心念一转,模模糊糊猜到了秦老爷子执意分家的原因,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大的愤怒。 当着秦老爷子的面,她不敢把愤怒的情绪表现出来,只顺着心里的猜测说道:“爹,咱家好不容易把三弟供出来,结果三弟一成家您就急着分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弟不愿拉拔兄弟,想把咱们这些人当包袱一样甩掉,撺掇您这么干的!” 这话一出,秦老爷子等人俱是变了脸色。 读书人爱惜名声,若是不小心沾染一身骚,于科考有碍。秦河成了状元,倒是不用担心这一点,可要是传出他不孝不义的名声,轻则止步于从六品编修,重则丢官丢功名。 秦家人好不容易把秦河供出来,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毁了名声,没了前程。 “不会说话就闭嘴!”秦川重重的推了她一下,厉声呵斥道:“三弟重情重义,外人不清楚,你个当嫂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仔细老子揍你!” 赵草儿心里簇着一股邪火,胆子意外的大起来,两手叉腰与秦川对吼:“老娘说的是事实,你看外人会不会说三弟的坏话!” 秦川恶狠狠的瞪着赵草儿,却无力反驳的她的话。 秦河不愿兄嫂吵架,闹的夫妻不和,连忙劝说秦老爷子:“爹,二嫂的话在理!我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日夜辛劳,这些村里人也知道。若是就此分家,我确要背上不孝不义的……” 秦老爷子抬手打断他的话,看着儿子儿媳们:“要分家图清净的是我,话柄也只会落在我身上!今日这家是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我在知会你们,用不着你们点头!” 秦家三兄弟沉默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盼着对方有办法,能够改变秦老爷子的决定,虽然他们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赵草儿接受不可即将分家的事实,不甘心的问道:“爹,都是自家人,您老就给句实话,到底为啥要分家?” 秦老爷子掀了掀眼皮,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捶背给自己敲起来:“嫌你话多。” 赵草儿一噎,差点暴走,殊不知道她这张破嘴,就是秦老爷子决意分家的原因之一。 分家一事,就在秦老爷子强硬的态度下定下来了。具体要怎么分,秦老爷子心里有成算,只等村长以及村里几个有声望的老人过来做个见证,就能把家彻底分了。 就在大宝去喊人的间隙,赵草儿气哄哄的把秦川拽进房里,“哐”的一声把房门甩上了,以表达对分家这件事的不满。 其他人心里都藏着事,也没工夫计较赵草儿的粗暴。 房间里,赵草儿气得直捶床,冲秦川低吼道:“见天儿的说爹一碗水端平,那是事儿没到份儿上!看看,看看,瞧老三出息了,胳膊肘就直往老三那里拐,生怕咱们拖累了老三,把咱们供老三念书的辛苦全忘了,有这样一碗水端平的吗?” 秦川心里烦躁,被她一说更烦躁:“你跟老子说这些有屁用,有本事你到爹跟前说去,让爹改变主意才算你能耐!” 赵草儿就是没这本事,才如此愤愤难平。见秦川不仅不体谅她,还一个劲儿的说风凉话,一屁股坐起来抬手去捶他:“老娘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哼,要是他们二房比三房厉害,她举双手赞成分家。 秦川把她贬低的话当作耳旁风,靠在床头冷笑道:“你有唾沫星子跟老子吵,还不如想想等会儿分家,咋让咱们这一房能占到便宜。”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赵草儿,她顾不得奚落秦川,看着屋子里陈旧的摆设,皱眉思索起来。 对面的大房里,秦山和林秋娘也在说分家的事。 秦山觑了眼媳妇儿的脸色,腆着脸说道:“咱们是长房,按理爹娘应该跟着咱们过活。” 林秋娘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没好气的说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养公婆的恶媳妇?” 秦山赶紧赔笑:“哪能呢,整个青山村,谁不知道我媳妇儿最大方最孝顺,都说我能娶到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话自然是掺了水分,可是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林秋娘嗔了丈夫一眼,提醒道:“依爹娘的性子,在没有老的走不动路之前,不一定肯跟着咱们过活。” 秦山摆了摆手:“咱爹最不放心的就是笑笑,能守在笑笑跟前看着她长大成人,爹肯定乐意。” 林秋娘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我还担心家一分笑笑会闹,要是爹娘肯跟咱们过活,这丫头该高兴了。” 第263章 各有心思 说到闺女,秦山嫌弃道:“都五岁的大姑娘了,每次从城里回来还要黏着大人,真是拿她没办法!” 要是能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这吐槽就更有说服力。 林秋娘都懒得搭话,脸上浮现出几丝苦恼:“之前我还想着老三在京城做官,能把笑笑也带去,等明年徐先生回京了,还能接着教她,这家一分倒是不好开口了。” 自从秦笑笑跟着徐则念书,那是一日比一日长进,让秦家人欢喜不已,越发觉得徐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先生。 最难得的是,徐则把秦笑笑当男孩子教,不像其他私学教女孩们认字的目的,是让她们学习女德妇德,做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姑娘”。 虽然借着秦河这个状元郎的面子,在徐则离开乐安后,秦家肯定能给秦笑笑找到念书的地儿,但是照着徐则这样的找,几乎没有可能找的到。 “等徐先生回京复职,怕是公务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教笑笑念书。”秦山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家媳妇儿想的太美了。 林秋娘没有反驳,顺势问道:“那要咋办?咱们乐安这点地方,想找个好夫子太难了,别把咱闺女越教越傻。” 秦山皱了皱眉,不禁跟着苦恼:“确实是个问题,你有啥主意?” 林秋娘犹豫了片刻,到底说了出来:“等明年徐先生回京了,能不能把笑笑送到三弟的状元府,让三弟给她找个像徐先生一样厉害的夫子?我琢磨着京城这么大,总比乐安容易找到,就是这样太麻烦三弟了。” 这话秦山不乐意听,瞪眼道:“啥麻烦不麻烦的,这家分了老三就不是我兄弟,笑笑就不是他侄女了?” 林秋娘要的就是这句话,嘴上却说道:“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再说三弟也是成家了,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笑笑在他们跟前晃悠,我怕她招人烦。” 秦山难以理解林秋娘的担忧,略显不耐的说道:“你这娘们就是心眼多,一点小事也能让你担心这担心那!这事儿我会跟老三说,肯定不会让笑笑没书念,你把心放到肚里去。” 得到他的准话,林秋娘心满意足,也没有计较他话里的嫌弃之意:“行,你别忘了就成。” 秦山摆摆手:“这么重要的事,忘不了。” 林秋娘抿嘴笑,同他说起其他的事。 秦河婚前居住的房间里,小夫妻俩也说起了分家的事。 “娘子,除了咱们住的房子,家里的田地银钱我不准备要了,日后爹娘也会由我奉养。”秦河试着对李莹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担心她会反对。 其实秦家为了盖新房,给秦河操办婚事,已经掏空家底不剩什么钱了。分家的大头就是房子和田地,像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能分就分,不能分共用也行。 要不是盖房之前,就说好秦家三兄弟一人一座,秦河连房子也不想要。虽然有些话他没有明说,但是日后肯定会把亏欠爹娘兄嫂的还回去。 “夫君,你我是夫妻,奉养爹娘还用分你我么?”李莹然佯装生气的看着秦河,不意外他有这样的打算:“这些年家里为了供你读书,着实辛苦了爹娘兄嫂,田地家财留给他们理所应当。” 她能拥有这样出色的丈夫,与婆家秦举家供读的分不开,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反对。况且她嫁妆丰厚,为争这点小利与丈夫离心得不偿失。 在嫁进来之前,她就做好了一大家子一起住的准备。如今公婆主动分家,得利的是他们三房,也足以证明二老开明。以后与二老一起住,也不用担心处不好。 “娘子……”秦河感动坏了,情不自禁的握住李莹然的手。 李莹然羞涩一笑,回握住他的手,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另一边,苗老太也在抱怨秦老爷子:“……分家这么大的事,你一口气就说出来了,也不怕老大老二想歪,以为你偏心老三才这么干。” 秦老爷子老神在在的说道:“都是我的种,我还不知道他们?老大老二要真敢这么想,这家更要早分!” 苗老太愁的很,苦口婆心的说道:“早晚都要分,你就不能等等?老大两口子我不敢说,老二两口子心里肯定有疙瘩。这些年为了供老三念书,他们都吃了不少苦,眼见老三出息了,咱们立马就分家,这、这不就成了卸磨杀驴?” “哈哈!”秦老爷子被“卸磨杀驴”四个字逗笑了,在苗老太无可奈何的眼神下,说出了执意分家的另一个原因:“你也说了早晚都要分,为啥不早分?这人心呐容易变,这一大家子掺和在一起,你能保证老三不会把他们的胃口养大?” 苗老太想到小儿子的性子,一时沉默了。 秦河重亲情,总认为早前秦家日子过的苦,是勒紧裤腰带供他念书造成的。他对爹娘兄嫂有很重的补偿心理,但凡他们有所要求,他一定会竭力办到。 如果他是一个人,这么做问题不大。眼下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能毫无顾忌的为大家着想了,否则时间长了小家难安。 小家难安,大家能不受影响? 虽然事情不一定会到这个份上,但是不得不防,更何况…… “……分家了他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老大老二真有难处,老三能不帮忙?”秦老爷子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才下定决心要分家:“不说别的,老三中了状元,能免咱们整个村的田税,老大老二的徭役也能免,这跟不分家没啥两样。” 苗老太被说服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原想着几个孩子都孝顺,咱家也跟村里那些闹分家闹的乌烟瘴气的人家不一样,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过下去,还没到了就要分了。” 秦老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拍了拍苗老太的手:“都是土埋半截脖子的人了,还有啥想不通的?咱俩在闭眼前把家分了,也能看到他们一个个立起来,这是好事!” “倒也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苗老太也只能往好处想,心里不像之前那样难受了。 没过多久,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就被大宝请来了。一听秦家要分家,他们也是难以理解,一个劲儿的劝秦老爷子慎重。 奈何秦老爷子心意已决,任凭村长几个辈分比他高,也不可能干涉秦家的分家大事,最后只能留下来做个见证。 秦老爷子把装有银钱和田契的匣子放到桌子上,对三个站成一排的儿子说道:“家里的三座新房,你们兄弟一人一座;咱家的田地你们也清楚,七亩水田,三亩旱地;银钱也都在这里,一共就八两。我跟你们娘留一亩水田二两银子,其余的你们平分。” 这种分法不偏不倚,绝对公平公正。任是喜欢斤斤计较的赵草儿,也没有话说。 秦河却如他所打算的那样,主动放弃田地和银子:“爹,我如今是官身,没有工夫回来种地,这地我们就不分了。这些年家里供我念书花费无数,银子也不用分给我们。” 村长等人没想到秦河会不要田地和银子,仔细一想又觉得正常,不禁面露赞许,越发觉得秦家会教导孩子。 秦家人倒是没有意外,除了喜出望外的赵草儿和沉默不语的林秋娘李莹然,其他人俱是不赞同的看着秦河。 “老三,咱们分家产跟供你念书是两回事儿,这田地和银钱你该拿。”秦山拍了拍秦河的肩膀,真心实意的劝他改变主意。 “就是,咱们是亲兄弟,你这么见外干啥!”秦川也在一旁劝:“你也不用担心种地的事,我和大哥都会给你们拾掇好的。” 要说秦川对这三亩田地和二两银子没有一丁点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跟秦河的兄弟情义同样不掺假,仅仅是心动了一瞬而已。 秦老爷子看的分明,顿生欣慰,对小儿子说道:“听你大哥二哥的,是你的你就拿着,哪天不做官了还有几亩地能种种。” 秦河哭笑不得,心里涌出阵阵暖流:“爹,这田地和银钱我真用不上,家里还有几个侄子侄女要养,分给大哥二哥他们更好。” 秦老爷子不想跟他叽叽歪歪,直接对村长等人说道:“就按我说的分,明日到衙门把地契改一改就成。” 村长点点头,拿起毛笔沾了点墨水,就在纸页上写下来,避免日后扯皮。不过依照秦家的情况,扯皮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秦河说服不了秦老爷子,又阻止不了他和村长到衙门备案,只能退一步说道:“这些田地我们种了不了,那就给大哥二哥他们种,粮食我一粒也不要。” 秦老爷子早就想好怎么安排了,让村长写在纸上:“三亩田地租给老大老二,每年给老三两成收成。” 秦山秦川没有意见,甚至觉得给的有点少,想再多给两成,被秦河拒绝了,直道他们敢给四成粮食,他就把田地送给别人种。 至此,秦家三兄弟和睦分家。 第264章 你是不是还想继续揍我? 分完了田产和银钱,接着就是分老枣树的收益。跟田地银钱一样,被秦老爷子平均分成三份,每年卖完大枣再分钱。 秦家三兄弟对这分法没意见,秦老爷子就接着分家禽家畜。 秦家养了好几十只鸡,这些鸡和下的鸡蛋,每年能带来好几两银子的收入,是除了田地、老枣树之外,最多的一笔进项了。 过年时,秦家宰了几只老母鸡,昨天办酒席又宰了二十多只,眼下就剩下三十二只。不过月初家里的老母鸡孵化出四十只小鸡仔,加起来的数量也很可观了。 这一次,秦河依然不要老母鸡和小鸡仔,连秦山秦川给他的折价也不肯收。 秦老爷子依了他,把老母鸡和小鸡仔分成了两份,回头大房二房想混在一起养,还是分了各养各的就由他们自己商量。 至于咩咩和大黄一家四口……咩咩是怎么来的秦家人一清二楚,哪怕它能值好几两银子,也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因此咩咩毫无疑问的归了大房。 赵草儿没有半点意见,特意对林秋娘说道:“你和大哥要忙活地里的事,雪丫和三宝见天儿的混玩,以后放羊的事还是交给他们俩。” 自从秦笑笑长住城里,喂养咩咩的事就落到了雪丫和三宝身上。眼下分家了,赵草儿很担心秦笑笑的福运不会庇佑他们二房,主动提这件事,就是想卖一个好。 “多谢二弟妹,回头我给雪丫三宝做两身衣裳。”林秋娘确实愁咩咩的喂养问题,就没有拒绝赵草儿的好意。 “嗐,啥衣裳不衣裳的,我这么做又不是为了两套衣裳。”赵草儿大笑着摆摆手,决定过会儿好好到小侄女面前表表功。 咩咩的归属没有问题,就剩下大黄一家四口了。 秦笑笑幼时招猫,秦家人怕黑野狸害她,才托人四处找狗养,后来赵草儿的娘家兄弟就送来了大黄。 秦家养了大黄整整四年,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而且它又是陪秦笑笑一块长大,肯定会一直养着它,不会把它卖了换钱。 去年大黄自己找了大黑当媳妇,还生下了小黄小黑。现在秦家四条狗,每天耗费不少粮食。幸好大黄大黑会打猎,不然秦家地里出产的粮食,能有一小半进它们的肚皮。 这狗子不好分,且新房都盖在一块,跟老房子离的也近,秦老爷子就没有提分狗的话,只让大房二房一起喂养,猎到的野物两家平分。 以后大黑生下的狗崽,要是有人拿钱或是物来换,也归他们两家所有。 对此,秦山等人没有意见,反正他们都不会私下卖狗,惹急了秦笑笑那可不是好玩的! 最后分的就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主要是农具和厨具。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不值钱,但是再花钱置一套新的就很费钱了。 秦山自觉是兄长,小家攒的钱也给了他底气,就对秦老爷子说道:“老二家里的人多,把我家那份都给他们吧!” 说完,他后知后觉的觑了眼林秋娘,见她没有不高兴才松了口气,暗暗得意娶了个大方的媳妇儿。 林秋娘想笑,偷偷的在他的后腰上拧了一下。 “大哥,你、你……”秦川完全没想到时常揍他的大哥如此大房,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就在村长等人以为他太过感动才会这样,就见他哭丧着脸说道:“都分家了,你是不是还想继续揍我?” 小时候兄弟俩打架,秦川永远是被揍哭的那一个。他一哭,秦山就会觉得他可怜,给他塞一块糖或是别的吃食哄他。 是以在秦川看来,他哥这么大方的给他东西,就是提前哄他罢了,以后该揍他的时候还是会揍,不可能会因为分家而改变。 “想啥呢你?你哥我是这种人吗?”秦山没好气的给了秦川后脑勺一下,情绪突然低落起来:“今日咱们分了家,以后就各过各的日子了,以后想揍你也不方便了。” 尽管分家了依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尽管两家挨在一起能日日相见,但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大哥,我、我……”秦川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差点就说出他们两家不分的话来,好在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就别娘们唧唧的,给你的东西你就好好拿着!”秦山嫌弃的收回手,仿佛刚才煽情的不是他一样。 秦川:“……” 行吧,谁让你是大哥呢。 在秦山和秦河的主动退让下,秦家的小物件大多归了二房,为他们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说起来,秦家三房,今后日子最难过的就是二房。田地就那么多,还要供大宝二宝念书,就算有田地出产和卖枣的收入也很难。 不过只要他们三兄弟的感情还在,大房和三房肯定不会不管。这一点秦老爷子苗老太相信,前来做见证的村长等人也相信。 大人们在分家,几个小的在外面玩,正玩的起劲,景珩就过来了,面色很不好看。 “鲤哥哥,你咋了?”秦笑笑把手里的碎瓦片交给三宝,啪嗒啪嗒的跑到景珩跟前关切的问:“是不是还难受呀?昨晚不喝酒就好了。” 不说还好,一说景珩的脸色更臭了,抬手捏住她的小肉脸:“昨晚不喝酒,你能好好站在这里说话?” 秦笑笑连忙摇头,嘴巴因变形而口齿不清:“鱼哥哥,窝几道戳了,鱼坠好啦!” “哼,马屁精!”景珩松开她的脸蛋,给她揉了揉。揉完了,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昨晚喝醉酒,我做过什么,又说过什么话?” 酒醉后的事,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连怎么回到华清苑的也不清楚。等他一觉睡醒,都快到正午了。 醒来后,他敏感的发现剪刀石头布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直觉告诉他醉酒后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且不是什么好事。 他以为秦笑笑说漏嘴,让大家知道了偷窥的事。即便剪刀石头布说秦笑笑什么事也没有,他还是连饭也没吃,急匆匆的坐船来到青山村找秦笑笑。 看到小丫头安然无恙,他就更想知道醉酒后发生的事了。 第265章 前世今生 没人提醒秦笑笑,不能把景珩酒后的所作所为告诉他。等秦家人送村长等人出来,看到的就是又气又恼的景珩。 没等他们上前打招呼,景珩没有理会秦笑笑的挽留快步离开了。离开前,还狠狠地瞪了眼面色讪讪的剪刀石头布。 秦家人摸不着头脑,就问起了垂头丧气的秦笑笑。 秦笑笑以为自己说错话惹景珩生气了,偏偏又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就把她对景珩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希望大人们能指出来。 “哎呀,坏了!”赵草儿第一个叫起来,把秦笑笑吓了一跳:“昨晚景公子喝醉酒闹了笑话,他肯定不愿别人知道,可咱家全知道了!” 秦笑笑一脸懵,不能理解:“二婶婶,咱们没有笑话鲤哥哥。” 赵草儿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万分可惜:“傻丫头,景公子不知道咱们没笑话他呀!这回景公子着恼了,这以后可能都不会来咱家了。” 景公子多大方的人呐,每回过来没有空手的。虽然带来的好东西大半给了秦笑笑,但是他们二房也沾了光。今日过后,这光怕是沾不上了。 秦笑笑把赵草儿的话听进心里,顿时红了眼眶:“我、我不知道呀……” 要是知道说出来鲤哥哥会生气,她一定不会说的。 恍惚间,她突然理解景珩为什么不让大人们知道他们躲在柜子里偷看秦河和李莹然“打架”了,因为他们会挨揍,大人们也会生气,不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这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了。”林秋娘安慰着闺女,给她抹眼泪:“景公子不是个小气的人,他也没有怪你,以后还会来的。” “嗝,真、真的吗?鲤哥哥没有怪我?”秦笑笑打了个哭嗝,可怜兮兮的模样惹人怜爱。 “当然是真的了,咱们笑笑这么可爱,谁忍心怪你。”林秋娘夸着闺女,心里有些不得劲,总觉得闺女太重视景珩这个玩伴不是件好事。 秦笑笑不知道林秋娘的担忧,破涕为笑:“嗯嗯,等鲤哥哥来了,我跟鲤哥哥说咱们都没有笑话他。” 林秋娘笑着点了点头,打发她去玩了。 另一边,憋着一股气的景珩没有理会剪刀石头布的解释,直接跳到船上回到了华清苑。 只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正院,而是来到花园的锦鲤池边,隔着栏杆瞪着池子里悠哉悠哉的七八条品质上佳的锦鲤。 这些锦鲤丝毫不受影响,看到有人过来连忙往边上游,长大嘴巴向景珩讨食吃。 看着这一幕,景珩莫名想到了时常被他投喂的秦笑笑,气恼的脸色终于好转了几分。 他找出仆人存储在附近的鱼食,往池子里丢了一小把。看到有一条锦鲤被挤到边上怎么也抢不着食,不由得骂道:“蠢死了!” 骂完了,却特意往那里丢了一大把。 剪刀石头布不敢凑太近,就站在池子边上看着。发现景珩的脸色渐渐好起来,俱是松了口气。 不过三人放心的太早了,景珩撒完手里的鱼食,就把他们叫到跟前,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你们可会一连数年做相似的梦?” 剪刀石头布相互对视一眼,随后齐齐摇头:“回公子,不曾做这样的梦。” 就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也不可能天天想同一件事。就算天天想同一件事,也没可能想数年啊。就算同一件事想了数年,也不可能天天做相似的梦啊。 景珩有些失望,失神的看着饱食后满池子撒欢的锦鲤们。 从他记事起,梦里时常会出现一只巨大无比的黄金巨猫。这只黄金巨猫很懒,每天有大半的时间在晒太阳睡懒觉。 在清醒的小半时间里,它会吞云驾雾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最后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的水池边,戏弄一条不足它一个爪子大的小锦鲤。 小锦鲤也是个傻的,被戏弄后也不长记性,下次黄金巨猫再来,它还是会上当受骗,被折腾的小半条命都没了。 在梦里,他能感受到黄金巨猫的所思所想。 不知道是不是被黄金巨猫所影响,他也喜欢饲养锦鲤,每当心情不好,只要看到池子里悠然自得的锦鲤,他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昨晚喝醉酒,他对酒后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他又做了一个与黄金巨猫和小锦鲤有关的梦。 前不久,他才做过一个与黄金巨猫和小锦鲤有关的梦。梦里,小锦鲤告诉黄金巨猫,它就要渡劫成妖,脱离这片水域与黄金巨猫畅游四海八荒。 梦醒过后,他就很期待小锦鲤渡劫成妖后的模样。 没想到昨晚醉酒后,他居然失了神志幻想出他是黄金巨猫,而秦笑笑就是即将渡劫成妖的小锦鲤,还误把它当作了梦境,在秦家人面前闹出笑话,这让他十分羞耻! ------题外话------ 妖和精不一样,妖比精高级,能力强,能化形,更聪明 第266章 重女轻男 秦家分家快,消息传的更快。 应了赵草儿的话,不少村民觉得秦老爷子偏心,怕大房二房拖着有出息的三房不放才急着分家。 也有人认为秦河藏奸,表面上与秦山秦河兄弟情深,让两个兄长心甘情愿的供他念书。一朝得势后,就过河拆桥怂恿秦老爷子分家,是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更有人打着找孩子的幌子跑到秦家找林秋娘和赵草儿,想从妯娌俩口中得到秦家分家的“内幕”。 就算没有内幕,只要林秋娘和赵草儿对分家表露出一丝不满,也能被她们无限放大,成为茶后饭余的谈资。 林秋娘确实不愿意分家,但是再不愿意这家已经分了,说那些抱怨的话也只是给外人增加笑料,她索性露出一副即将当家做主的开心模样,话里话外对分家一事十分满意。 赵草儿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同样不愿意让人看笑话。于是话里话外表达出“我都要当家做主了,你们还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真是可怜呐”的意思,差点把那些意图看笑话的人郁闷死。 秦山兄弟仨等人也被同辈的人问起了分家的原因,他们就把秦老爷子分家图清净的一番话说了。 甭管问话的人信不信,谁问都是这个回答,让那帮对秦家分家的事好奇的人十分无语。 秦家人懒得理会外人的议论,关起门来商量各房单独开火之前,该怎么安排接下来的生计和地里的活计。 就在他们商量的工夫,秦笑笑也知道了分家的事。她惊惶的问秦老爷子:“爷爷,为啥要分家?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秦老爷子没有跟她扯那些大道理,指着院子里的老枣树反问:“咱们每年要折枣树枝扦插到地里,你知不知道这是为啥?” 秦笑笑觉得这个问题跟分家没有关系,但还是回答道:“让咱家有更多的枣树,有更多的大枣卖钱。”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这些枣树枝长在老枣树上,每年最多只能结十几个大枣,可是咱们把它剪下来栽到地里,它就能长成大枣树,结出像老枣树一样多的大枣。” 说到这里,他看了几个儿子一眼,继续对秦笑笑说道:“分家也是这个道理,让小家脱离大家,总有一日小家也会变成大家,这样一个家族才会越来越兴旺。” 听到这里,似懂非懂的秦笑笑恍然大悟:“爷爷,我知道您的意思了,分家是为了让咱家变得更好!” 秦老爷子欣慰大笑,轻拍着她的小脑瓜说道:“对,就是为了让咱家变得更好!” 秦笑笑一改之前的惊惶,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咱们的小家一定会越变越大,以后会变成三个大家!” 这话一出,除了李莹然以及二宝三宝雪丫,其他人俱是激动不已。 赵草儿更是一把抱起秦笑笑,在她的脸蛋上狠狠地香了两口:“好侄女,二婶谢谢你!等你二叔出息了,让他天天给你买花戴买新衣裳穿!” 秦笑笑不知道二叔出息了跟她有啥关系,但是她喜欢新衣裳,赶紧拍起了赵草儿的马屁:“二叔有出息,一定是二婶婶的功劳!” 这马屁拍的赵草儿身心舒畅,眉开眼笑:“哎哟,咱们笑笑就是嘴甜,二婶婶可太喜欢你这张嘴了!” 能不喜欢么,自从知道秦笑笑有出口成真的本事,她就恨不得小丫头见天儿的往外蹦好话。不过有那年变哑的教训在前,她根本不敢诱哄秦笑笑。 一来是担心秦笑笑变哑或是其它不幸再来一遍,二来是知道她敢这么做,让秦家其他人知道了,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看着恨不得把秦笑笑捧上天的赵草儿,李莹然暗暗咂舌,忍不住怀疑秦笑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雪丫是捡来的。 当然,她还不知道秦笑笑非秦家血脉,不然只会更加惊讶。 林秋娘察觉到李莹然异样的目光,一时有些紧张,连忙上前接过秦笑笑:“二弟妹,你可别夸了,再夸下去这丫头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大嫂,夸一下又不会坏,我就想哄这丫头高兴。”赵草儿不舍的松开手,趁机又在秦笑笑的脸上亲了两口。 秦笑笑抹了抹脸,严肃的说道:“二婶婶,夸一下不会坏,夸很多下就会坏!” 她这么说,是不想再被赵草儿频繁亲脸了。黏答答的触感,让她想到了前两天被她当成蜗牛抓起来玩的鼻涕虫。 众人不知道秦笑笑的嫌弃,俱是被她的话逗笑了。 李莹然看出秦笑笑这个小侄女在婆家不是一般的受宠,这让她对婆家的好感有多了几分,认为以后她就算生下的是女儿,也不会遭受婆家的冷待。 私下里与秦河闲聊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感慨了两句。 秦河笑道:“家里确实没有重男轻女,笑笑讨人喜欢,故而全家人最喜爱的便是她。” 李莹然对秦笑笑的印象也极好,就顺着秦河的话说道:“能投生到大嫂的肚子里,也是笑笑的福气。” 在她看来,秦笑笑但凡有个兄弟姐妹,就不可能得到父母全部的疼爱。秦家其他人如此喜爱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大房只有她一个孩子。 秦河觉得有必要告诉妻子小侄女的身世,免得以后妻子从别处知道了,误以为他不信任她才不说。于是就在李莹然惊讶的目光中,把秦笑笑是秦山捡来的事说了一遍。 第267章 许诺 大概见多过别人分家,也知道自家早晚会分,大宝二宝和雪丫对分家一事接受良好,在面对赵草儿的抱怨时,兄妹仨还能态度一致的怼回去。 只有三宝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地哭了很久。等秦笑笑找到他的时候,一双眼睛肿的剩下一条缝。 知道三宝是为分家的事哭,秦笑笑伸出小手轻轻地给他抹眼泪:“三宝不想分家吗?” “嗯。”三宝抽了一下,眼泪又要流下来:“我想和笑笑分一个家。” 在他心里,小堂姐才是最亲的人。要是有得选,他只想跟小堂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傻三宝,分家了你也是我弟弟!等明年你到城里念书,咱俩还睡一张床!”秦笑笑安慰着小堂弟,认真的向他许诺。 “笑笑,分家了咱们也能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吗?”三宝不敢相信,红肿的眼睛里却有了光彩。 “当然啦,我最喜欢的三宝,没有三宝在,我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呢。”秦笑笑忽悠的话张口就来,哄人的本事一般人拍马难及。 “笑笑,我也最喜欢你,你不在家里,我也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三宝信以为真,有些害羞的说出他藏了好久的心里话。 被小堂弟澄澈干净的目光看着,秦笑笑莫名心虚,连忙说道:“等你上学了,咱们都能吃好饭睡好觉。” 三宝连连点头,正要说什么,斜地里突然冒出一番冷嘲:“家一分做主的就是娘,她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你还指望她送你去学堂念书?你是不是傻?” 姐弟俩俱是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秦笑笑急忙说道:“雪丫姐姐,二婶婶没钱给三宝念书吗?” 三宝也紧张的看着雪丫,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要被吓出来了。 “就知道哭,没出息!”雪丫没好气的戳了戳三宝的额头,恨他性子太软,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雪丫姐姐,三宝是弟弟,你别总骂他。”秦笑笑护着三宝,不满雪丫这么说他。 雪丫撇撇嘴,把话题转移到三宝念书的事上:“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娘不允许三宝念书!” 秦家不用缴粮税,每年卖大枣卖鸡卖鸡蛋也是一大笔收入。就算分家后落到各房兜里的钱不多,二房勒紧裤腰带再多供一个孩子念书,也不是特别困难。 难就难在赵草儿不喜三宝,秦川对三宝的父爱也是微弱有限,不太可能为了三宝与赵草儿起争执,因此明年三宝进城念书的可能性很低。 秦笑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攥紧小拳头:“大哥哥二哥哥能念书,三宝也一定能念!” 三宝紧紧地靠着她,难得没有难过的哭出来。他对母爱的奢望,早就在赵草儿的叱责怒骂中化作烟云了。 感受到小堂弟的依赖,秦笑笑再次许诺道:“三宝,要是二叔二婶婶不让你念书,我带你去找夫子好了,我有好多好多钱。” 以后她要把压岁钱攒下来给三宝念书,压岁钱不够还有夜明珠,爹娘说夜明珠值十几个屋子的炸糖糕,肯定够三宝念书。 第268章 过继 得到了秦笑笑的安慰和许诺,三宝不再为分家的事难过,对明年到城里念书,日日与秦笑笑在一起的吃饭睡觉的日子充满期待。 下午秦笑笑随苗老太回城,他第一次乐呵呵的送人出门,没有像以前那般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秦笑笑很是欣慰,拍着小堂弟的脑瓜说道:“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年你到城里念书,咱们就能天天一起吃一起睡啦~” 三宝用力点头:“嗯嗯,我听笑笑的话!” 姐弟俩的对话被赵草儿听进耳里,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等秦笑笑一行走出家门,她立即关起房门对秦河说道:“咱家可没钱送‘讨债鬼’进城念书,要是明年爹提这事儿,你就给老娘哭穷,听见了没有?” 秦川皱了皱眉,语气不好的说道:“大宝二宝都念了,不让三宝念说不过去。” “有啥说不过去的?那‘讨债鬼’能跟大宝二宝比?”赵草儿没有掩饰对三宝的厌弃,只恨不得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大宝二宝每年至少花二十两银子,咱家哪还有闲钱送‘讨债鬼’念书?” 秦川对三宝的感情远不及对大宝二宝,一听供一个孩子得花十两银子,方才的犹豫顿时消散:“你说的对,咱家确实没有钱供三个孩子,想来爹也知道这一点,不会勉强咱们。” 赵草儿满意了,脸色好看了不少:“就这么说好了,别爹一生气你啥都应下。” 秦川神色凝重,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为三宝念书的事,他会被老父亲撵着揍。 赵草儿没有理会他的想法,自言自语道:“爹那边倒是好办,我就怕惹恼了笑笑,这丫头会为‘讨债鬼’念书的事记恨咱们。” 一想到会被小福星记恨上,还不知道要怎么倒霉呢,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应、应该不会吧?”秦川也有些害怕,不太肯定的说道:“咱们是她的亲叔亲婶儿,平日里对她比对雪丫还好,逢年过节也不少她的压岁钱和新衣裳,她能为这点事儿记恨咱们?” 赵草儿白了他一眼:“这丫头认死理,她觉得咱们供大宝二宝念书,就应该把‘讨债鬼’也供上,不供就是不对。再说她跟咱们再亲,能亲的过‘讨债鬼’?” 秦川坐立难安,纠结了好一会儿说道:“要不、要不还是让三宝念吧,有笑笑这个福星在,咱们今年种在新屋里的枣树苗肯定能结大枣儿,到时候分到咱们手上的钱也不少,应该能供上三宝。” “供个屁!”赵草儿立马炸了,口水直接喷到了秦川的脸上:“供‘讨债鬼’”念书,还不如把钱丢水里,至少能听个响儿!” 说罢,她愤愤的骂道:“果真是个‘讨债鬼’,要是没有他,咱们一家四口的日子不知道多自在!” 这下不仅撇下了三宝,连雪丫也撇下了。也是,她一直把雪丫当作早晚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在她心里实际上就只有大宝二宝两个孩子。 秦川却从赵草儿的话里得到启发,眸光大亮:“把三宝过继给大哥大嫂,咱们就用不着烦扰了!” ------题外话------ 笑笑要长大了,暂时没想好怎么过渡,所以卡文了才更新少~ 第269章 怀疑 过继的念头生出来,二房两口子怎么也压不下去,脑子闪现的全是把三宝过继到大房的种种好处。 五年前三宝还未出生,夫妻俩就打着把三宝过继给大房的主意。那时,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让大房帮他们养孩子,并顺理成章的继承大房的一切。 后来秦笑笑被秦山捡回家,赵草儿为了阻止家里多个吃白饭的赔钱货,当着所有人的面闹了一场。要不是大房坚决不肯过继三宝,兴许三宝已经是大房的孩子了。 这一次秦川赵草儿的目的就“单纯”多了,仅仅是把三宝当包袱一样甩给大房,让大房养三宝供三宝念书,就当没有生过三宝,今后也不会要求三宝给他们尽孝。 两口子知道大房不会同意,决定从秦笑笑那里下手,先哄秦笑笑答应下来。这样一来,哪怕秦山和林秋娘不乐意也会点头。 正背着沉甸甸的书箱,迈着小短腿奋力的走在山道上的秦笑笑,哪里知道自己被叔婶惦记上了。 不过依她对三宝的感情,就算知道二房两口子的算计,她也会举双手赞成,还要撒娇卖萌使出浑身解数让秦山和林秋娘也同意。 绕过一条长长的弯道,视野陡然清晰了不少,二宝发现了什么,连忙问秦笑笑:“妹妹快看,前面的马车是不是景公子的?” 秦笑笑精神一振,抬眼看过去,顿时欢喜的大叫:“是鲤哥哥,是鲤哥哥的马车!” 说话间,人已经飞快的朝着马车奔去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书箱也跟着一上一下,发出急促的咵咵声。 “姓景的到底哪里好了,值得她高兴成这样?”大宝有些吃味,忍不住冲二宝抱怨。 二宝诚恳的说道:“景公子长得好看,能给妹妹许多咱们给不了的礼物。” 大宝心塞,却无力反驳,不由得瞪了二宝一眼,怪他揭露这残酷的现实。 送人的秦山看着乐颠颠跑远的闺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告诫起大宝二宝来:“你们才是笑笑的哥哥,必须把哥哥的位置占稳喽!平日里要好好看着妹妹,千万不能让她被人哄走了。” 大宝一听,抬手把胸口拍的砰砰响:“大伯放心,我一定看好妹妹,不会让她被不安好心的人哄走!” 对于他来说,景珩就是那个意图跟他争夺妹妹的“不安好心”之人。 “大伯,我也是。”二宝也赶紧附和,这傻孩子不介意小堂妹跟景珩关系好,要防的也是真正不安好心的人。 “好,不枉老子疼你们!”秦山欣慰的拍了拍侄子们的脑瓜,心里安稳了不少。 苗老太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阳春三月,风和日暖。 已经等候一段时间的景珩,看着阳光下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秦笑笑,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做过无数遍的一个梦。 梦里,每次黄金巨猫来到水池边,那条小锦鲤不管在水池何方都会极速游来,像极了眼前这一幕。 他忘了,每次黄金巨猫来找小锦鲤,都会给它带来许多有助修行的天材地宝,不然哪能在短短千年内修成一方大妖。 “鲤、鲤哥哥,你在等我吗?”秦笑笑满头大汗的跑到景珩面前,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鲤哥哥没有生我气!” 景珩拿出手帕在她的额头上用力的擦了擦,面露嫌弃:“跑什么跑,摔着了又哭!” 秦笑笑直接拿脸蹭他的手,无比认真的说道:“我想快点跟鲤哥哥说话呀,要是鲤哥哥等不及先走了咋办。” 景珩心里一软,没好气的戳了戳她的脑门:“除了惹人生气,就知道哄人。” 秦笑笑把这话当作夸奖,抱着他的手笔轻轻一摇:“是我惹鲤哥哥生气,当然要把鲤哥哥哄好呀!鲤哥哥,我哄好你了吗?” 她不知道景珩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为自己醉酒后的言行所羞恼,一时无颜见人才会离开。此时景珩故意这么说,纯粹是想逗逗她,亦是想被哄罢了。 小丫头的撒娇谁顶得住,景珩傲娇的哼了哼,勉强点了点头:“嗯。” “鲤哥哥就像肚里能撑船的宰相,是我见过的心胸最宽广的人啦!”秦笑笑活学活用,立即把之前学过的《世说新语》第一篇用在景珩身上。 “马屁精!”景珩没能绷住,露出两个小酒窝。 有景珩主仆同行,苗老太就把秦山打发回家了,让他下个月十四再来山口接人。 马车很宽敞,坐三五个人不成问题。在景珩的邀请下,苗老太很不好意思的带着孙子孙女坐上了马车。 见车底铺着干净柔软的毯子,老太太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大宝二宝的教养不差,比老太太好不到哪里去。 最自在的就数秦笑笑,她跟景珩同坐一侧,一路上被投喂了不少零嘴。等马车抵达小院,她的肚子里早就塞满了各种吃食,连晚饭都省了。 “景公子,天色不早了,你们就在我家吃个便饭,明儿个白天再赶路吧!”苗老太觉得夜里赶路不安全,也想留景珩一行吃饭,于是下马车时就提了提。 “秦奶奶,我家中有事,今晚便要赶回去。”景珩婉拒了苗老太的好意,顺势把秦笑笑抱下了马车。 课业繁忙,能抽出两天时间看望秦笑笑很是不易,今晚没能赶回去下次再请假出来就难了。 “鲤哥哥,你啥时候再来呀?”秦笑笑很是不舍,拉着景珩的衣袖不放。 “近段时间不能来了,你好好念书多识字,我们就能书信往来了。”景珩捏了捏她的小爪子,眉宇间透着几分郁闷,不知道是郁闷没有假期,还是郁闷小丫头识字太少。 “鲤哥哥,我会跟你写信,不会写的字我会请教先生。”秦笑笑从来没有怀疑自己的智商,虽然没有写过信,但是她就有能写出来的自信。 对此景珩亦没有怀疑,点点头说道:“我会给你写信,让大布送来,你的信也交给他带回。” “嗯嗯,知道了。”秦笑笑愉快的应下来,对念书识字又有了新动力。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一声“喵”叫传了过来。 秦笑笑听出这是赖皮的声音,连忙寻声看过去,就在小院的墙角上看到了正瞅着他们的大黄猫。 “赖皮,快下来!”秦笑笑向赖皮招了招手,有六七天没有见面,还怪想的。 “喵~”赖皮又叫了一声,低头咬住它带给秦笑笑的肥老鼠,从院墙上一跃而下,颠颠的跑到她跟前,却是不敢靠近景珩半步。 景珩看着地上的死老鼠,满是嫌弃:“它日日给你送老鼠?” 秦笑笑一边给赖皮顺毛,一边回道:“是呀,赖皮可厉害了,有时候一天能抓五六只老鼠,吃不完的就送到家里来。” 说着,她摸了摸赖皮肉乎乎的肚皮,发现长肉了高兴的说道:“之前赖皮老是抓到有毒的老鼠,它一吃就吐,都饿瘦了。” 景珩多看了赖皮几眼,没看出它哪里瘦了,倒是对秦笑笑所说的毒老鼠产生了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些是毒老鼠?” 秦笑笑说道:“人吃了有毒的东西会拉肚子会呕吐,猫猫也一样呀。那时候赖皮每天要抓好几只老鼠,它把没毒的老鼠吃掉,把有毒的老鼠送到我家了。” 景珩心念一动,一下子联想到赵绣绣所说的鼠疫,继而又想到了之前对秦笑笑的某种猜测,神情陡然一变。 从赵绣绣所谓的“预知梦”来看,这时鼠疫已经波及到整个京隶一带,甚至有往外扩散的趋势。 为防万一,之前景珩命人把乐安县内所有居住在破庙里的乞丐聚集起来。结果一连几个月过去了,根本没有发生赵绣绣所说的鼠疫。 本以为这鼠疫是赵绣绣为了摆脱囚困想出来的花招,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第270章 突发 官道上,快速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下来。 “公子,有何吩咐?”负责赶车的石头跳下马车,询问车内的景珩。 骑马跟随的剪刀和大布也靠了过来,随时听候差遣。 景珩看着三人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有忍住,问出这一路来思考的问题:“你们认为,赵绣绣所说的预知梦是真是假?” 剪刀石头布对视一眼,由石头说出了他们的看法: “主子,根据咱们之前掌握的情况,赵绣绣拥有预知能力是真,但是所做的梦不一定就是预知梦。” 说白了,就算赵绣绣拥有这种特殊能力,其准确性也有待商榷。 景珩没有说什么,继续问道:“依你们看,她预知的鼠疫是否存在?” 石头慎重道:“公子,按照预知梦的指示,鼠疫始发于乐安,泛滥于二月,但是乐安至今没有出现鼠疫,地方上也没有传来有关疫情的消息,想来是赵绣绣急于脱困臆想而来。” 景珩又问:“倘若存在被感染的病鼠,这些病鼠意外被猫或是人捕杀,间接阻断了一场瘟疫的可能性有多大?” 剪刀石头布一听,就想到了方才在小院门口秦笑笑说的一番话,终于知道自家公子为何突然停下来了。 “哈哈,这太玄乎了,京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剪刀第一次发现自家公子还有如此天真的一面,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哈哈大笑:“真有这样的猫,小的定把它当祖宗供起来!” 石头拍了他一下让他收敛点,却也赞成他的话:“公子,猫碰巧抓到一两只病鼠正常,抓尽所有的病鼠阻断一场瘟疫,确实不大可能。” 大布点点头,赞成两人的说法。 景珩沉默不语,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只是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想到小丫头身上藏有的某个秘密,他愈发怀疑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石头,你回青山村,将……算了,回京!”景珩的指令发到一半,又被他自行中止,退回车内迅速关上车门。 剪刀石头布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公子想的哪一出。他们不敢多问,更不敢耽搁回京,于是驾车的驾车,骑马的骑马,朝着前方行去。 马车上,景珩看着碟子里被啃了一口的点心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捡起残缺的点心面露嫌弃:“又傻又笨,差点被人坑死都不知道!” 小院里,正被两只大鹅追的满院子跑的秦笑笑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骂我呢。” 在摘菜的苗老太听见了,笑道:“定是你爷爷他们在念叨你。” 秦笑笑哒哒的跑过来,陪苗老太一起摘:“一打骂,二打念,我就打了一个喷嚏,肯定是有人骂我。” 苗老太放下青菜,摸了摸小孙女的手心,发现窝着汗就给她拢了拢衣裳:“刚出了汗,别招风受凉。” 感受到背心里黏答答的,秦笑笑不舒服的扭了扭,跟苗老太撒娇:“奶奶把洗澡水烧烫烫,擦擦就不会受凉了。” “行行行,奶奶给你擦。”苗老太自然依她,脚一伸把不远处的小马扎捞过来,让小丫头安生坐好,免得她又去招惹那两只呆头鹅。 之后的日子与往常没有多大的差异,秦笑笑依然每天早早起床到徐府念书,中午和下午被苗老太接回家吃饭休息。 期间,景珩给秦笑笑写过几封信,信上的内容十分单调,多是府中的厨娘做了什么新鲜吃食,街上又出现了什么新奇的玩物,惹得秦笑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当然,她识字不多,每次都是前来送信的石头念给她听。她的回信就简单多了,遇到不会写的字就请教石头。 这样充实简单又夹杂着某种期盼的日子,秦笑笑过的十分欢乐,却在某个酷热的下午戛然而止…… 第271章 质问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连不怎么怕热的秦笑笑也闷出一身痱子,夜里得苗老太打扇子才能睡着。 好不容易熬过立秋凉快了几日,又迎来了格外漫长的秋老虎,热得秦笑笑突发奇想,学大黄它们把舌头吐出来散热,笑倒了秦家众人。 徐则被来势汹汹的秋老虎折腾的没了脾气,干脆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把秦笑笑打发回家,让她等秋老虎过去了再来念书。 大宝二宝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按照夫子的话来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如何吃的了十年寒窗之苦,不如早早弃笔回家种地。 秦笑笑的假期很长,肯定要回青山村去。苗老太放心不下大宝二宝,不会随她一道回村,就到城门口等候来城里赶集的熟人,托对方给秦山捎个口信,让他来城里接人。 第二天上午,不仅秦山来了,林秋娘也来了,还带来了一身走亲戚才穿的好衣裳。 “……明儿个是孟婶子五十岁寿辰,请帖前些日子就递到了,赶巧笑笑得了假,正好带她过去凑个热闹。”林秋娘同苗老太说起进城的缘由,顺手把黏着她的秦笑笑推开了,嫌热。 秦笑笑嘟了嘟嘴,又跑去黏秦山。 秦山火力足更是怕热,干脆牵着闺女的手顶着大太阳往外走:“这天儿太热了,爹带你到后面的河里游水凉快凉快。” “快走快走!”秦笑笑乐坏了,拉着秦山的手迫不及待的往后河里跑。 这阵子热的厉害,后河里从来不缺游水解暑的人,她也没少跟大宝二宝往那里去。只是苗老太担心出意外,不许他们下水玩。 “老大,看紧笑笑别让她一个人玩水,早去早回。”苗老太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听见爷俩应了就没管他们,继续跟林秋娘说起孟家办寿的事:“这大热的天办酒席不容易啊!” 林秋娘笑道:“这日子特特找人算过,说是在明天办寿对孟婶子和孟家都好,连宝儿肚里的孩子也能得益。” 过大寿的讲究不比成亲少,老太太过大寿通常要提前办,也就是说过大寿的日子比生辰那天要早,除非生辰这天最吉利。 孟老太太办大寿的日子几个月前就定下了,遇到这酷热的秋老虎也是想不到的。 “宝儿快生了吧?这孩子不容易,总算熬出头了!”苗老太的注意力被怀孕的周宝儿牵走了,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后辈很是怜惜。 “快了,算了算下个月底就要生了。”林秋娘很为周宝儿高兴,兴致勃勃的说道:“孟家找产婆看过,产婆说十有八九是个男娃。” 苗老太连连点头:“男娃好,男娃好,得有个男娃傍身。”想到这话可能会让大儿媳妇不痛快,她找补道:“闺女也没啥,咱们笑笑就挺好,不比男娃差。” 林秋娘早就接受了现实,倒是没有不舒服:“都是您和爹开明,把笑笑跟男娃一样养,愿意让她上族谱,念书识字,换个人家就不成了。” 这话夸的苗老太心情舒畅,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孟家跟咱家不一样,宝儿的处境跟你的处境也不一样,一举得男她后面的日子就更好过些。” 林秋娘明白苗老太的意思,深以为然。 周宝儿是续弦,本身就比原配低了一头。加上没有能给她撑腰的娘家,她想彻底融入孟家在孟家站稳脚跟,最好的法子就是一举得男生下孟家的长孙。 虽然依周宝儿的手段,不靠腹中的孩子也不会吃亏,但是她跟前竖着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继女,教养这个继女就成了她的责任。 后娘难为,若是对孟梦严加管教,周宝儿怕是会落个苛待继女的名声;若是不管不问,旁人又该指责她没把孟梦放在心上。 尤其是孟梦的外家就在乐安城里,孟梦这边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很快传到他们耳中,周宝儿拿捏不好分寸,很容易招致话柄。 要是有儿子傍身就不一样了,看在小孙子的份上,就算周宝儿哪里做的不妥当,孟家二老也不会苛责她,她也正好能以照顾孩子为由,把孟梦的教养问题推给其他人。 万一孟梦没有教养好,这责任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临近中午,大宝二宝下学回来了。 兄弟俩热的不行,一进屋就把衣裳脱了赤裸着上半身,最后喝下了大半瓢凉开水,瘫在椅子上不愿动弹。 这时,院子外面响起秦笑笑叽叽喳喳的叫喊:“奶奶,奶奶,爹抓了好多虾,中午咱们吃虾吧!” 大宝二宝顿时来了精神,猛地跳起来风似的往外跑:“抓到虾了,快看看有多少,够不够一碗。” 兄弟俩刚冲到院子里,就跟秦笑笑父女俩碰着了。 看到秦山同样打着赤膊,衣服里兜着一大包东西,兄弟俩眼睛一亮:“抓了这么多虾啊,大伯真厉害!” 秦山特意开了个口子让兄弟俩看个分明,得意道:“都是指头长的大马虾,你们两个兔崽子有口福了。” 大马虾肉嫩鲜美,干炒油炸蒸煮都好吃。像今天这样酷热的天气很影响胃口,可要是饭桌上有一盘大马虾,不用酸菜开胃就能吃上两碗饭。 “这么多虾,你咋抓的?”林秋娘拿来一个盆,将大马虾倒在盆里。见大马虾一个劲儿的往外蹦,赶紧倒了两瓢水。 “手抓的呗,你是不知道,河两边的草丛里,全是这玩意,手一摸就是四五只。”秦山朝着正抱碗喝水的闺女努了努嘴,连比带划的对林秋娘说道。 林秋娘了然,低声问道:“没人注意到吧?” 秦山摇头:“一开始都在玩水,后来见我抓到虾,就都跑来抓了,没人注意这丫头说了啥。” 林秋娘放心了,又拿来一个盆子开始清洗这些虾。 这些大马虾有四五斤重,就这么几个人一顿肯定吃不完。眼下天气太热,这虾也养不住,苗老太给左邻右舍送了点,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留着自家吃,一份留着送去孟家。 留下来的大马虾也有两斤了,一半水煮,一半油炸,吃的秦笑笑兄妹仨满嘴流油,嚷嚷着下午还要去河里捉虾,再炸上满满一盆当零嘴。 饭后,林秋娘带着大马虾去了孟家,秦笑笑也想去看看周宝儿,被苗老太拦了下来,让她明天收拾漂亮了再去做客。 秦笑笑爱美的很,就听了苗老太的话乖乖留在家里,不一会儿就趴在竹床上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苗老太坐在边上给她打扇子,驱赶那些烦人的苍蝇。 林秋娘一直忙活着新房和地里的事,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有见着周宝儿了。看到肚子高高隆起、明显胖了一大圈的周宝儿,她差点没有认出来。 “气色这么好,想来这孩子没折腾你,你婆婆也把你照顾的不错。”放家里,林秋娘扶着周宝儿坐下来,由衷的为她高兴。 周宝儿摸着肚子,笑容温婉:“这孩子确实很乖,从刚怀上到现在就没有折腾过我。婆婆待我也极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林秋娘看着她大的有些吓人的肚子,委婉的提醒道:“想来这孩子长得也好,乍一看还以为你怀了两个。” 周宝儿眸光微闪:“这肚子一日日大起来,我也愈发惫懒不爱动弹,吃下去的东西可不就全长肚子上了。” 林秋娘没有生过孩子,却也知道胎儿太大不易生产,便劝道:“下个月就要生了,能走动就多走动,等到瓜熟蒂落你能少受点罪。” 无人提过这一点,周宝儿自然不知道。此时听林秋娘这么说,她也有些吓到了,连忙说道:“秋姐姐,我知道了,这些日子我尽量少进食多走动。” 林秋娘点点头,又说了些其他要注意的事。周宝儿听的很仔细,生怕遗漏了什么会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该说的话说完了,林秋娘便要回去了,周宝儿起身相送,没想到刚出房门就遇到了过来找她的孟梦。 “娘,今天弟弟乖不乖?”孟梦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摸周宝儿的肚子。 周宝儿面色微变,护着肚子下意识往后退:“梦儿,弟弟很乖,你不用担心。” 孟梦被她的反应触怒了,竟是不顾外人在场,歇斯底里的质问道:“娘,你是不是有了弟弟就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你不让我同弟弟亲近?” 林秋娘被她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上前一步护住周宝儿。 第272章 大老虎 年初来孟家拜年,孟梦屡屡找秦笑笑的麻烦,就让林秋娘察觉到她不是个省心的孩子。此时见她如此咄咄逼人,担心她没个轻重伤到即将临盆的周宝儿,于是挺身相护。 孟梦被她的举动刺激到,情绪变得愈发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所有人眼里只有你肚子里的这团肉,你是我娘却时时防着我,不就是怕我会弄死它吗?” 林秋娘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看向周宝儿,不知道她和孟梦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之前还算亲近的母女变成了这样。 “梦儿,你误会了,我没有防着你。”周宝儿的神色恢复正常,对孟梦的态度分毫不错:“刚刚你突然跑过来,我一时没有察觉被吓到了才会躲开,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梦根本不信周宝儿的话,朝她嘶吼道:“你就是在防着我,从那次我不小心撞倒你,你就防着我了!” 林秋娘不知道这件事,乍一听吓的冷汗都出来了,看向孟梦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赞同,觉得她太莽撞,也太无理取闹。 “梦儿,上次你并非有意撞倒我,我自然不会防着你,是你自己多想了。”周宝儿面色不变,眼底渐渐起了冷意。 回想起三个月前,被孟梦撞倒在地,腹中传来剧痛的那一刻,她险些以为孩子要留不住了,也让她第一次痛恨起继母这个身份。 她怜惜孟梦年幼失母,对她也是发自内心的爱护,但是人都有私心,孟梦害的她险些失去腹中的骨肉,她很难不对孟梦生出防备。 尤其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孟梦时常用仇视的目光盯着她的肚子,真的让她难以像以前那样亲近这个继女。 “撒谎,你在撒谎,你就是防着我,怕我害了你肚子里的那块肉!”孟梦不信周宝儿的解释,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一个个盼着你生出儿子,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丢下这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她抹着眼泪飞快地跑走了。 林秋娘目瞪口呆,随即担忧的看着周宝儿:“这孩子……” 周宝儿摇了摇头:“不知道谁在她面前乱嚼舌根,说我不是她的亲娘,等我生下自己的孩子,她又会变成没娘要的野孩子。” 林秋娘一听,就想起了多年不育旁人说的扎心的闲话,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怕日后下拔舌地狱!” 说罢,她提醒道:“明日你家客人多,能躲懒就躲躲,想来你公公婆婆不会计较……还有孟梦这孩子,最好让她爹多哄哄,这个年纪还是好哄的。” 周宝儿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婆婆已经说过了,不用我出面招呼客人,祝寿的时候我出来给她磕个头就成了。” 话里只字不提孟梦,想来哄劝的话没少说,只是没有起到作用。 林秋娘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山林秋娘拿着昨天买好的贺礼,就带着穿戴一新的秦笑笑前往孟家贺寿。 在穿过繁华热闹的长街时,秦笑笑一个摊位上挂着的一只比大人矮不了多少的超大布老虎吸引,撒娇卖乖的让秦山帮她买下来。 这大老虎是小商贩特意做来当招牌用的,压根儿没想过卖掉。最后秦山耐不住秦笑笑的缠磨,忍痛给了个高价才把大老虎买到手。 秦笑笑费劲儿的抱着把她遮的严严实实的布老虎,小脸儿在上面磨蹭:“好软好舒服呀~” “十二生肖都让你集齐了,平日里也没见你多喜欢玩,还买这布老虎干啥?”林秋娘没有劝住乱花钱的丈夫,就说教起闺女来。 “这布老虎是送给小宝宝的,等小姨生下小宝宝,布老虎就能陪小宝宝玩了。”秦笑笑也不嫌热,把布老虎抱的更紧了:“老虎最威武,能保护小宝宝!” “哟,闺女长大了,想的比咱们还周全!”秦山揉着闺女的后脑勺,总能找到夸她的理由。 秦笑笑小下巴一抬,得意道:“我是大姑娘了,当然要周全。” “哈哈,我闺女就是灵性!”秦山大笑,怎么夸都觉得不够。 看着笑闹不停的父女俩,林秋娘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闺女抱着的布老虎,省的把她热傻了。 孟家门口人来人往,除了少部分是孟家的亲戚,其他的大多是和睦共处多年的街坊邻居。 他们相互之间都认识,看到眼生还带着一只布老虎的秦家三口,他们被秦笑笑漂亮可爱的模样吸引,忍不住打听起来,想知道这是孟家的哪门亲戚。 秦河高中状元只是几个月前的事,这些人得知秦山林秋娘是新科状元的长兄长嫂,一个个十分热情的上前打招呼,把秦笑笑夸了又夸。 秦笑笑难得不好意思,害羞的挨着爹娘走,就怕遭不住这帮人的热情,把她偷回家藏起来。不得不说,小丫头自恋过头了。 一家三口被孟家父子客气的请到正堂喝茶,秦笑笑坐不住想把布老虎给周宝儿送去,就被林秋娘的带去了周宝儿的房间。 周宝儿正在房间里做针线,看到母女俩来了连忙将她们迎进屋,给秦笑笑端上一碟早上刚买回来的果脯。 “小姨,这是给小宝宝的布老虎,是不是很威风?”秦笑笑本想把布老虎塞到周宝儿手上,发现她高耸的肚子,又抱起来直接放到床上:“这大老虎可厉害了,能保护小宝宝呢!” 第273章 嫉恨 周宝儿没想到秦笑笑会惦记腹中的孩子,开心的搂着她亲了好几口:“谢谢笑笑,大老虎很威风,小宝宝很喜欢!” 秦笑笑信以为真,瞅着顶在她胸口的肚子说道:“小宝宝很喜欢大老虎?我咋没听见小宝宝说话?” 周宝儿笑道:“小宝宝还在小姨的肚子里,说的话只有小姨能听见。” 秦笑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小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小宝宝啥时候能出来呀?它要怎么出来呢?是不是像小鸡啄蛋壳一样,要在肚子上啄一个洞从里面钻出来?” 林秋娘哭笑不得,伸手将她过来:“老老实实坐好,等小宝宝出生,你问小宝宝就知道了。” 秦笑笑却叹了口气,一开口差点把人笑翻:“小宝宝都是小傻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肚子里出来的。大哥哥二哥哥是这样,雪丫姐姐是这样,我和三宝也是这样。” 这种“深奥”的问题,小丫头早就琢磨过了,认为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傻瓜,只有长大了有人教才能慢慢变聪明。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的脑袋瓜整天想啥呢,哪有说自己的是傻子的……”林秋娘和周宝儿捧腹大笑,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秦笑笑不觉得好笑,两手叉腰表达不满:“本来就是小傻子,你们还是小宝宝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咋出生的呀!” 林秋娘和周宝儿面面相觑,无法反驳。 正堂里聚满了客人,有人留意到周宝儿不在,就问起了孟老太太。 知道孟老太太心疼儿媳妇,不让儿媳妇大热天的出来遭罪,就大声说道:“能有你这样体贴宽厚的婆婆,是你那儿媳妇的福气啊!” 其他人也纷纷夸孟老太太:“就是,像别人家遇到今天这种大喜事,儿媳妇可不敢躲懒,这周氏掉到福窝里了。” 在众人的夸赞声中,有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可怜我那短命的小姑子没福气,没有享受到婆婆的好就没了,拼命生下来的闺女也要喊别人‘娘’,还不招人家待见!哎呦,我命苦的孩子哟!”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夸寿星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那妇人像是没有察觉到,自顾自把埋头不语的孟梦拉到跟前,开始拿帕子抹眼泪:“等你后娘生下你弟弟,就没心思再管你了……以后你要好好听你后娘的话,你后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莫要任性妄为,省得你后娘不喜……”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有人打起了圆场:“孔家嫂子,今儿个是孟婶子的寿辰,有什么话儿等事儿过了再说吧!” 孔家嫂子“终于”意识到她的话多么不合时宜,急忙擦净眼泪向面色发沉的孟老太太告罪:“婶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我说的那些话确实不合时宜,还望婶子勿怪。” 孟老太太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坏了心情,强忍着怒气说道:“周氏贤惠大度,对梦儿视如己出,你也不用担心周氏生下孩子后,会对梦儿不好!” 孔家嫂子赔笑道:“有婶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被她拉着的孟梦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闪烁着深深地嫉恨。 第274章 出事 被孟老太太连消带打一通,孔嫂子没有再说对周宝儿不利的话。等孟老太太招待来给她贺寿的老姐妹,她趁人不注意把孟梦哄到了房间里。 看着屋子里熟悉的摆设,孔嫂子又开始抹眼泪:“这些东西全是你娘的嫁妆,之前都摆在正房,如今你爹有了新人,把你娘的东西全扔出来了。” 这话明显带有挑拨的意味,明明孟家把孟梦的亲娘留下来的东西全部给了孟梦,偏偏被她说成了丢弃,生怕激不起孟梦对孟家,或者说对周宝儿的恨意一样。 见孟梦拉着脸不作声,孔嫂子以为她听进心里,用一副替她着想的口吻说道:“梦梦啊,你爹你爷奶全被那个女人笼络了去,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疼你了,等那女人一举得男,在孟家站稳了脚跟,定会想尽办法磋磨你!” 孟梦心生烦躁,不想听这些话。只是孔家对她确实疼爱,她忍着怒气没有发火,只语气不好的说道:“舅母不用担心,她不会磋磨我。” 孔嫂子面露担忧,摸着她的头说道:“梦梦,听舅母的话,莫要轻信那个女人的花言巧语,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尽心尽力对你好。以后你受了什么委屈,就来找舅舅舅母,舅舅舅母一定会为你做主!” 孟梦逆反情绪发作,拍开孔嫂子的手尖声说道:“自从娘怀了孩子,你们就说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要不是你们这么说,我就不会跟她吵架,失手把她推到地上,让她就此讨厌我!” 孔嫂子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我是你舅母,你怎能如此说话?若是姓周的真心疼你,岂会为你失手一推就记恨上?她对你虚情假意,你却处处维护,你这么做对得起为你死去的亲娘吗?” 孟梦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不能接受她根本没有被周宝儿真心疼爱过的事实。 孔嫂子眼底划过一丝得意,语气缓和下来:“梦梦,你是你娘唯一的孩子,只有舅舅舅母才会真心疼你,只要你好好听舅舅舅母的话,把你爹和爷奶哄住,就算那个女人生下男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孟梦的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孔嫂子也没有在意,继续在她耳边说着挑拨离间的话。这副嘴脸,明显不是真心为孟梦打算,倒是在怂恿她与周宝儿腹中的孩子打擂台,争夺孟家的家财。 今日的天气依旧酷热难耐,加上来贺寿的人不少,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禁让人心生烦躁。于是小辈们给孟老太太祝寿献礼后就开席了,以便客人们吃完了好早早回家。 秦笑笑倒是没嫌热,她乖巧的坐在林秋娘身侧,面前的小碗里盛着各种美味佳肴。她眯着眼睛吃的欢快,很快就把肚皮吃撑了。 散席后,客人们很快就离开了。秦家一家三口也没有久留,同周宝儿和孟修然说了会儿话就返回小院儿,准备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回青山村。 原本下午就可以回去,只是外面实在太热了,恐怕没到家就要被晒晕在路上。秦山和林秋娘不怕晒,就怕秦笑笑中暑。 秦笑笑在家里待不住,闹着让秦山带她到后河里捉虾。秦山也热得慌,痛快的带她出去了。 按理说这大热的天儿,河面都晒烫了,鱼虾也会藏到深处,不可能在草丛里溜达,但是父女俩一下水,鱼啊虾啊跟没头苍蝇似的,直往他们怀里蹦。 这样的奇观,不仅招来了在河边纳凉的人们,也招来了角落里的猫猫们,惹得他们也下饺子似的往水里蹦,围着秦家父女捉起鱼虾来。 有人好奇的问秦山:“你们是不是往水里撒了东西?” 秦山摇了摇头,佯装不解:“估计是天气反常,把这些鱼虾闹懵了。管它呢,咱们赶紧捉,多捉点回去下酒是正经。” 其他人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只能接受秦山的说辞。像女人们早上到河边洗菜洗衣服啥的,也会有鱼虾争相往水面跳,想来这会儿就是让糟心的天气给闹的。 河里的鱼虾不少,个把时辰的工夫,秦山就捉了满满一桶,比昨天上午还要多。为防止鱼虾蹦出来,他还在上面盖了一圈水草,好歹没让它们被日头晒死。 “爹,咱们快回去吧,让娘把这些鱼虾炸的香香的!”秦笑笑乐坏了,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把桶拎起来,只好把桶还给秦山。 “走,回家!”秦山拍了拍闺女的后脑勺,一手拎着桶一手牵着闺女开开心心的往回走。 走到巷子的拐角处,有几个老大娘坐在树下唠嗑。父女俩起先没在意,只是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那媳妇儿可怜呐,打小儿死了亲娘,好不容易在后娘的欺压下长大成人,偏生又让歹毒的后娘给卖了,真是造孽啊!” “唉,可不是造孽,虽说卖的是前头桂花巷的孟家,但是孟家二郎是个瘸子,前头难产去的媳妇儿还留了个闺女,说起来也不是良配。” “肯定不是良配啊,这要是良配,能纵容自个儿闺女把就要临盆的媳妇儿往地上推?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啊!”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周氏能不能挺过来,我打孟家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好几个大夫进去了。” “……” 听到这里,秦山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几个大娘跟前急声问道:“你们说的事儿真是桂花巷孟家?那家的媳妇儿叫周宝儿,男的叫孟修然?” 秦山没少往小院跑,几个大娘也住在附近,对他有些印象,也知道他跟孟家熟识,一个个赶紧应道:“就是你认识的孟家,你还不知道他家出大事了?” 坏了! 秦山顾不得回应,拉着秦笑笑就往家里跑。 秦笑笑也知道出大事了,她人小腿短跑不快,急忙对秦山说道:“爹,你先回家,我自己走。” 秦山哪能放心,一把抱起闺女就往小院跑:“你周小姨出事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第275章 痛恨 秦山林秋娘带着秦笑笑急匆匆的赶到孟家,正逢孟老太太感激涕零的送杏芳馆的梅大夫出门。 梅大夫医术高超,之前救回了难产的赵草儿,也保住了秦桂花腹中的孩子,算是秦家的恩人。这几年里,林秋娘赵草儿有哪里不舒爽,也多是找她看病。 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林秋娘心忧周宝儿,急忙追上去问道:“梅大夫,宝儿她咋样了?” 梅大夫没有说宽慰的话,实事求是道:“大人暂且无事,孩子是否能保住,要看这两天里能否止血。” 林秋娘脸色一白,想起了数年前她每次胎像不稳,大夫也说过这样的话,结果没有一次能保住。 秦笑笑似懂非懂,拉着她的手催促道:“娘,小姨没事了,咱们快进去看小姨吧!” 林秋娘回过神来,冲梅大夫点了点头,又与孟老太太说了一声,就带着秦笑笑进了孟家的大门,朝着周宝儿的房间快步走去。 秦山是男子,不能随母女俩一道看望周宝儿,就在正堂里候着,隐隐听到孟老爷子的斥责声和孟梦的嚎啕大哭声。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鼻息间。周宝儿面色惨白的平躺在床上,泪水从紧闭的眼睛里溢出,顺着眼角落下来,隐没在深色的枕头里。 床的最里侧,躺着上午秦笑笑送的布老虎。布老虎黄色的肚皮上,多了一块掌心大小的暗红色。 “宝儿……”孟修然跪立在床前,死死地握着周宝儿的手,脸上是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松手!”周宝儿猛地睁开眼,血红的眼里充满恨意,更多的是悔恨。 “宝儿!”孟修然几乎跪立不住,愧疚和自责瞬间被惊惶取代。 周宝儿却是扭过头不肯再看他一眼,一只手抚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又是两行热泪涌了出来。 “宝儿,等你和孩子好起来,你……”孟修然强忍着失去心爱之人的恐惧诉说着心里话,只是话说到一半,房门就被推开打断了他的话。 “小姨!”秦笑笑松开林秋娘的手,飞快的跑到床前,趴在床沿上伸长脖子看周宝儿:“小姨,你睡着了吗?” 林秋娘看清屋子里的情形,一时不好往床边走,便站在门口没有动。 孟修然知道妻子亲近秦家母女,便艰难的撑着床沿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林秋娘跟前:“秦大嫂,劳烦你陪宝儿说说话,她……”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着正在与秦笑笑说话的妻子,一下子红了眼眶。 “放心吧,我会与宝儿好好说道。”林秋娘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但是能猜到与孟梦有关。她没想插手夫妻俩的事,只想安抚好周宝儿,尽量把孩子保住。 “多谢!”孟修然感激的冲她行了一礼,又深深地看了眼周宝儿,才拖着沉重的双腿缓步离开。 “小姨,你哪里难受呀?”秦笑笑手脚并用的爬到床上,伸出小手摸了摸周宝儿的额头,见没有发热的迹象甚至有点凉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姨没事,小姨不难受,笑笑莫要担心。”周宝儿勉强打起精神,怕吓到小丫头,嘴角还扯出一丝笑容来。 秦笑笑分辨不出真笑假笑,见周宝儿这么说就松了口气:“没事儿就好,刚刚在门口碰到大夫,把我和娘吓坏了。” 林秋娘走过来,在闺女撅起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快下来,别闹你小姨。” 秦笑笑“哦”了一声,赶紧爬下来,趴在床边安静的听两个大人说话。 林秋娘仔细了看了看周宝儿的脸色,眼底含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宝儿,感觉咋样?有没有不舒服?” 周宝儿眼眶一热,又要落下泪来:“秋姐,孩子、孩子这么乖,它舍不得离开我的是不是?” 林秋娘急忙点头:“这孩子跟你有缘,好不容易长这么大,肯定舍不得离开你,不然你还能好好的躺着?” 秦笑笑看着周宝儿依旧高耸的肚子,不太明白她们的话:“小姨,小宝宝就在你肚子里,它没有离开你呀。” 林秋娘想到什么,急切的说道:“笑笑,你喜不喜欢小姨肚里的小宝宝,想不想它长大了跟你一起玩?” 秦笑笑连忙点头:“喜欢呀,我喜欢小宝宝才给它买大老虎,等小宝宝长大了,我就带它一起玩呢!” 林秋娘心头大定,安慰周宝儿:“都说小孩子的话最灵,这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母女俩的话安慰到,周宝儿顿时觉得身子轻了许多,肚子意外的没那么难受了。 她没有多想,握着秦笑笑的小手感激道:“今日我和孩子能逃过一劫,多亏了笑笑送的布老虎!” 秦笑笑很是意外,瞅着布老虎惊叹道:“原来大老虎这么厉害,能保护小宝宝,还能保护小姨这个大人呢!” 林秋娘不明所以:“这话咋说的?它一个不能动的布老虎能干啥?” 周宝儿眼底闪过一丝痛恨,语气意外的平静:“孟梦趁我没有防备,将我推倒在地,正好摔在布老虎上。要是没有布老虎垫着,我的肚子就直接撞到地上了。” 谁能想到孟梦好会突然发怒,将摆放在床头桌上的布老虎等一应物什全部掀翻在地。更是在周宝儿艰难弯腰捡东西之时,从背后下手将她推倒。 虽然孟梦辩解说她没有动手,但是屋子里除了她和孔嫂子,根本没有第四个人在场。最过分的是孔嫂子咬死是周宝儿自己摔倒,还是孟梦自己站出来承认的。 ------题外话------ 孔嫂子不会无故针对周宝儿,有深层原因。 第276章 筹谋 周宝儿没有娘家撑腰,哪怕发生被继女推倒险些一尸两命的大事,也无人能替她与腹中的孩子出头做主,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林秋娘能做的就是劝她放宽心,暂且以保住孩子为重。 周宝儿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为自己、为孩子讨个公道,向孟家争取最大的利益,还反过来安慰林秋娘,让她不用忧心。 林秋娘怕扰了周宝儿休养没敢久留,叮嘱她一番后,就带着秦笑笑出来了。看到候在屋檐下正紧张的看过来的孟修然,她暗暗叹了口气。 “秦大嫂,宝儿怎么样了?”孟修然担心妻子的情况会恶化,一直不敢离开这里半步,却也不敢再进去。 “女人生育犹如过鬼门关,你孟家不说悉心照料宝儿,却欺负她没有娘家撑腰险些害她一尸两命!亏得往日里宝儿说你体贴,说公婆慈善,竟全是哄骗人的!”林秋娘有怨气,一开口就直往孟修然心上扎刀子。 她与周宝儿亲厚,同孟家往来也是因周宝儿的缘故。如今孟家不占理,她定是要站在周宝儿这边替她说几句公道话。 孟修然羞愧难当,几乎站立不稳:“确实、确实是我的错……” 是他没有教好女儿,是他没有在女儿第一次推倒宝儿的时候,对她严加责罚才让她有胆子再次伤害宝儿。 他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 林秋娘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宝儿对你有怨言,这两天必然不愿见你,为了她和孩子着想,你还是不要往跟前凑了。” 孟修然心头大恸,看着房门久久无言。 林秋娘摇了摇头,牵着闺女的手离开了孟家。 回去的路上,秦山说起了孟老爷子教训孟梦的事。说罢,轻拍着闺女的脑瓜感慨道:“瞧孟家没糊涂人,咋就教不好一个孩子呢?还是咱们笑笑好,打小就省心!” 秦笑笑晃着脑袋摆脱秦山的大手,气咻咻的说道:“小宝宝是孟梦的弟弟,孟梦咋能这么坏!” 小丫头心眼正,做不出无端伤人的事。她也疼爱三宝这个弟弟,连逗哭他都舍不得。以己度人,就格外想不通孟梦的心为什么这么狠,连还没有出生的小宝宝也能伤害。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上不乏好人,也不乏坏人,没啥好奇怪的。”林秋娘趁机教导闺女,让她不要小瞧了人性:“以后走在外面,你要多长个心眼。” 秦笑笑神色凝重:“娘,我知道了。” 要是世上只有好人,没有坏人就好了,这样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用天天提防这个提防那个。 唉,现在看着街上的小孩子,她都觉得他们不像好人呢! 秦山瞧的心疼,忍不住埋怨媳妇儿:“孩子还小,你跟她说这些干啥。” 林秋娘白了他一眼:“你嫌孩子小,坏人可不嫌,前年胡家村的事你忘了?” 秦山立马噤声,不再多言。 一家三口回到小院,苗老太就问起周宝儿的情况。 得知周宝儿差点胎儿不保,老太太后怕不已,愈发心疼周宝儿的不易,直道明天去街头买两只老鳖,送去孟家给周宝儿补身子。 秦笑笑知道老鳖是好东西,也知道河里湖里水塘里会有,就催促秦山到后河去捉,美其名曰帮奶奶省钱。 秦山是个女儿奴,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就没有不应的。他担心被人看出什么,特意带着秦笑笑到偏僻无人的河段下河捉鳖。 有秦笑笑在,自然没有捉不到的,不过片刻的工夫,就先后捉到两只足有脸盆大的老鳖。 只是等父女俩拎着老鳖兴冲冲的回到小院,苗老太突然想起这玩意活血,孕妇不宜食用。尤其是周宝儿差点小产,这东西更是碰都碰不得。 最后还是秦笑笑提议把老鳖卖掉,换几只老母鸡送去孟家,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么大的老鳖不常见,一只就能卖大几百文,要是遇到大方的主儿,卖个一两银子也不成问题。苗老太决定只卖一只,另一只让他们带回家。 这马上要秋收了,一大家子正好补补身子。 第二天一大早,林秋娘就拎着老鳖去了街上,不一会儿就带回四只老母鸡。她留下一只让苗老太炖着吃,剩下的三只就送去了孟家,还去看望了周宝儿。 相比昨天下午,周宝儿的气色好了不少,肚子已经完全不痛了。而且孟家请梅大夫过门看过,梅大夫也说情况在好转,还调整了一下药方消减了一味药性过重的药。 林秋娘放心了不少,托苗老太隔三差五去孟家看望周宝儿后,就同秦山带着秦笑笑返回青山村。 秋收在即,地里的活儿不能耽搁了。 “爷爷,我回来啦!”刚走到院子门口,秦笑笑就扯开嗓门喊,蹦蹦跳跳的往院子里冲,与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大黄撞了个正着。 “呜呜~”大黄激动坏了,两只前爪搭在小主人的肩膀上,伸出热乎乎的大舌头给她洗了把脸。 它的媳妇儿孩子也围着一家三口转,“呜呜”的直叫唤。 “哎呀,臭大黄,别舔了!”秦笑笑扒拉着大黄的脑袋,实在是受不住它的热情。 “笑笑咋回来了?”秦老爷子从灶屋里出来,一看是小孙女回来了,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欢喜。 “我太想爷爷了,就提前回来看爷爷!”秦笑笑摆脱黏黏糊糊的大黄,乐颠颠的跑到秦老爷子跟前撒娇。 秦老爷子乐意让小孙女哄着,牵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好孩子,快进屋解解暑,别热着了。” 偏偏秦山没眼色,毫不客气的揭穿了闺女的“谎言”:“爹,你别听她瞎扯,是徐先生受不住热,给她放了几天假。” 秦老爷子瞪了眼大儿子,指着灶屋指使道:“去,给老子把饭煮了!” “爹,让我歇歇吧!”秦山哀嚎,指望秦老爷子怜惜一下他这个儿子。这才顶着大日头从外面回来,嗓子都要冒烟了。 秦老爷子不理他,带着小孙女来到堂屋,给她倒了碗刚放凉的绿豆汤。 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让林秋娘忍俊不禁,对秦山好一番揶揄。 秦老爷子不知道一家三口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就简单的炒了个豆角,只煮了一个人的饭。 秦山不得不忍着灶屋里能把人蒸熟的热气,炒了个鸡蛋,拌了盆黄瓜,再往锅里添了三个人的米,总算在热晕之前,把饭菜收拾出来了。 吃过饭,林秋娘就到灶屋里洗刷碗筷了,秦笑笑蹲在山墙下和小黄小黑玩闹,只用一根鸡毛就把两条傻狗忽悠的团团转。 秦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才对秦山说道:“下个月枣儿就熟了,到时候你给老三送两筐去,把笑笑也带上。” 上个月秦河度完了三个月的假期,就带着李莹然去了京城上任了。虽然有旬假,但是每旬只有短短一天,不足以让他来回奔波。 “爹,我跑一趟就成了,咋还要带笑笑去?”秦山不明白秦老爷子的意思,冒着被骂蠢的风险还是问了出来。 秦老爷子果然没耐心解释,没好气的说道:“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老子跟你说不明白!” 秦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 秦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瞪了他一眼就逗小孙女去了,跟这傻儿子唠嗑忒没意思。 等林秋娘洗刷好出来,两口子就带着秦笑笑往新屋那边去了。 早在上个月,秦老爷子就挑了个黄道吉日,把大房二房撵出老屋,让他们搬去新屋子了。他自己还是留在老房子里,只道他和苗老太老了动不得,再由三个儿子养老。 秦山和林秋娘在分家之时就做好了给二老养老的准备,奈何秦老爷子倔的很不肯去新屋,只有秦笑笑放假回来,他和苗老太才去大房吃饭。 正是这番所作所为,让村里人渐渐相信秦老爷子早早分家,就是为了图清净,对秦河种种不好的揣测也消失了。 路上,秦河对林秋娘说起了秦老爷子的吩咐。 林秋娘略微一想,就知道秦老爷子的心思,不禁心生感动:“爹这是为笑笑打算呢,你照爹的话去做就好了。” 秦山不解:“你把话说明白,这咋就为笑笑打算了?” 林秋娘看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闺女,给他透了个底:“明年徐先生就要回京了,咱们闺女的新夫子还没着落,你带闺女到京城多走动,指不定就有了。” 自家就是种地出身,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想给闺女找个好夫子太难了。三弟妹却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出身,闺女在她面前多露露脸,兴许她就能给闺女找到好夫子。 哪怕找不到,让闺女跟三弟妹多亲近亲近总没坏处,李家在京城也称的上是大家族呢! 秦山想不到里面的弯弯绕绕,倒是想到了闺女强大的气运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要不说爹人老成精呢,想的就是比咱们长远。” 林秋娘无语:“有胆子你到爹跟前把这话重复一遍。” 秦山猛摇头,人老成精这种话,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老头子的面说啊! 第277章 真香! 晚上,林秋娘就把收拾干净的老鳖下锅炖了,满院子的鲜香味就把大黄一家四口馋的走不动路,扒拉着主人的脚要吃的。 这只老鳖实在太大,炖了足足两盆汤。秦山不仅叫来了秦老爷子,把隔壁的二房四口人也叫来了。 赵草儿吃的格外满足,一边剔牙缝一边说道:“自打笑笑到城里念书,咱们就很少吃到这种好东西了。” 可不,以前笑笑带着大黄咩咩漫山遍野的跑,带回来的兔子野鸡只能算小菜,野羊野鹿才能称的上山珍。而这些山珍,一年到头总能让秦家人捡到几次。 这一年里,秦笑笑鲜少在家,野鸡野兔只能靠大黄大黑死命的撵,山珍更是见不到踪影。就连前几年吃腻的鱼,也变得难以捕捉了。 这样明显的变化,秦家人都感受到了,但是他们本来就没指望靠秦笑笑的气运吃饭,对伙食变差这件事接受良好,就是秦川赵草儿嘴馋的时候少不得可惜两句。 秦笑笑没有听懂赵草儿的言外之意,啃着老鳖的一条腿含糊不清的说道:“让二叔下水捉,二叔不会我爹教。” 赵草儿揉着她的脑瓜哈哈大笑:“你二叔可没爹这样的本事。” 秦笑笑深以为然,自豪的说道:“爹很厉害哒!” 秦山挺了挺胸,那颗才被秦老爷子打击过的心灵再次找回了自信:蠢不蠢的没啥大不了,有个厉害的闺女就够了! 秦川赵草儿看的想笑,更多的是羡慕。他们要是摊上这么个闺女,哪用的着顶着火一样的日头,累死累活的在地里刨食。 见秦笑笑费劲的往三宝碗里夹老鳖肉,赵草儿眼珠一转说道:“咱们笑笑真是个好姐姐,要是三宝托生到你娘的肚子里就好了。” 林秋娘不知道她唱的哪一出,替闺女回道:“子女缘分是老天爷定下的,三宝托生到你肚子里,就合该是你的孩子。” 赵草儿以为林秋娘看穿了她的打算,干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光咱们村子里过继这事儿就有两桩,过继后不就喊别人当爹娘了。” 林秋娘皱了皱眉,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直接说道:“孩子是自家的好,这爹娘也一样。但凡自家有孩子,就不会稀罕养别人的。” 赵草儿听出林秋娘完全没有再养一个孩子的意思,心里很是懊丧。她不肯轻易放弃,一把逮住要下饭桌的秦笑笑,开玩笑似的问道:“笑笑想不想要个弟弟?” 料不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原本在唠嗑的秦老爷子和秦山面露不悦,齐齐瞪着秦川。 秦川假装没有看到,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前的汤盆,拿筷子在里面捞残肉,惹得秦老爷子和秦山差点没跳起来揍他。 “三宝是弟弟,六斤也是弟弟。”秦笑笑瞅着林秋娘,很是担忧的模样。赵草儿来不及高兴,她就指着三宝说道:“他们俩都是我弟弟。” “哎呀,三宝是堂弟,六斤是表弟,跟自己的弟弟不一样……”赵草儿不知道小丫头这番话,是顾及林秋娘才这么说的,还以为她真的不想要,就说起弟弟跟堂弟表弟之间的不同来。 林秋娘听不下去了,轻轻地推了闺女一把:“饭前不就嚷嚷着要出去玩吗,趁天还没黑赶紧玩去。” 秦笑笑也不耐烦听这些,赶紧去拉三宝的手:“快走快走,待会儿天一黑,蚊子跑出来就不好玩了。” “嗯嗯。”三宝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丢到小黄嘴里,兴冲冲的跟着小堂姐出门了。 天快黑了,姐弟俩没打算走远,听到稻场的方向隐约传来嬉闹声,就朝着那边走去。 “三宝,二婶婶没有打你吧?”秦笑笑知道赵草儿不待见三宝,自从两家搬到新屋分开住后,她就老担心赵草儿打骂三宝。 三宝摇头:“她让干啥就干啥,不惹她生气。” 虽然不高兴的时候会骂他,还会拿东西吓唬他,但是姐姐会跟她吵,把他拉到外面去。笑笑不在家,姐姐会护着他,这样就很好了,比他想的好多了。 秦笑笑放心了,掰着指头数道:“现在是七月,还有六个月你就能到城里念书了,不用再担心二婶婶打你。” 三宝一听,情绪低落下来:“娘不让我念书……” 秦笑笑之前就猜到会这样,但还是问道:“二婶婶对你说的?” 三宝“嗯”了一声,把前些日子赵草儿说的话学了一遍:“你是老娘生的,老娘不让就是不让,你有本事就找个能让你念书的爹娘,老娘绝不留你’。” 哪怕不再奢望赵草儿的疼爱,可是这番无情的话依然让小家伙难过了好几天,还招来了雪丫的一顿臭骂。 “咋能这样,二婶婶咋能这样!”秦笑笑替小堂弟委屈,也气上了赵草儿。 三宝反倒没有什么感觉了,带着一丝遗憾说道:“我不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秦笑笑难过极了,安慰道:“不怕,二叔二婶婶怕爷爷,咱们找爷爷说去,他们怕爷爷揍,一定会让你念书的。” 三宝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见小堂姐跟自己的想法一样,又开心起来:“嗯嗯,就和爷爷说。” 姐弟俩不再为能否念书的事困扰,在稻场上同小伙伴们玩到夜色深沉,才被出来寻人的秦山捉了回去。 秋老虎在持续,秦笑笑的假期也在延长,她的小日子跟念书前没什么两样,每天吃过饭就出门放羊,顺便让大黄它们撵只野鸡野兔什么的。 小黄小黑已经是威风凛凛的大狗了,它们在大黄大黑的教导下,成为两条出色的猎犬,撵鸡追兔的本领很是不错,缺的就是经验。 因此,秦笑笑在家的这段日子里,秦家的伙食水平蹭蹭蹭的往上涨。吃不完的猎物就卖给村里人,给大房二房添了一笔意外之财。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在疯玩了七八天后,立秋后的第一场雨驱散了炙热的暑气。庄稼人忙着秋收,秦笑笑也再次返回城里,继续她的学习之路。 待秦家忙完了秋收,大枣儿也成熟了。 秦老爷子和秦川像往年一样,每天担枣儿到城里卖,秦山也按秦老爷子的吩咐,替秦笑笑向徐则请了几天假,带着她一道上京城给秦河送枣儿。 父女俩早上雇马车出发,傍晚才抵达状元府。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状元府,跟上次来相比没什么两样。父女俩敲开大门,向门房表明了身份,就被门房恭敬的迎了进去。 此时,秦河正与李莹然吃晚饭。一听自家大哥和小侄女来了,夫妻俩连忙放下碗筷出去接人。 “老三,爹让我给你们送枣儿来了。”秦山看到一个多月不曾见面的弟弟,咧开嘴快步走上前。 “三叔,三婶婶。”秦笑笑抱着小包袱,笑容甜甜的喊人。 “乖~”秦河揉了揉她的脑瓜,把她交给李莹然,欲上前接过秦山的担子:“大哥,辛苦你了,让我来吧!” “不用不用,这点东西你哥担的动。”秦山摆了摆手,怕这百十斤交给弟弟这个读书人,能把他压的直不起腰板。 秦河确实没把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大哥越过自己,把大枣儿担进了正堂里。 李莹然命仆人把桌上的饭菜撤了,让厨房里再做几道好菜上来,并亲自给秦家父女俩泡茶,端上厨房新做的点心,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父女俩确实饿坏了,也没有同他们客气,就着茶水匆忙吃下两块点心,暂且消了那股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 “这些大枣儿咱们紧着好的大的挑了半宿,你们拿去赶人情也使得。”秦山指着角落里的两筐大枣同秦河两口子说道:“不是啥值钱的东西,胜在一个新鲜。” 李莹然很会做人,立即吩咐婢女:“快去洗一些上来,明日再给李家送半筐,让老爷夫人也尝尝鲜。” 她在李家锦衣玉食长大,对这些大枣儿确实不感兴趣,但是婆家人大老远的送过来不容易,要是表现出嫌弃来就是她失礼了。 秦山果然很高兴,对李莹然这个弟妹的感官更好了:“咱家的大枣儿打出了名气,今年的价钱比去年还要好,买上了十二文一斤的好价钱。等过两年院子里的那批枣树挂果,卖的钱会更多。” 秦河笑道:“大枣儿耐放,味道比别的果子不差什么,以后乐安销不了,大可以运到京城来卖。” 秦山点点头:“爹也是这个想法,要是那批枣树能挂果,爹还打算把咱们屋后的小山头买下来种枣树。” 秦河很是赞同:“这主意好,爹比咱们想的长远。” 当然,有秦笑笑这个福星在,他们坚信那批枣树能挂果。今年开春那会儿,也没少从老枣树上剪枝,早早为买山头种枣树做准备。 李莹然安静的听兄弟俩讨论,心里却不以为意。 直到婢女把洗净的大枣儿端上来,她随手拣起一个咬了一口,瞬间明白丈夫和公公他们哪里来的自信了…… ------题外话------ 这次进京后,笑笑就长大了…… 第278章 赴秦府 就在四人吃晚饭的工夫,仆人把客房也收拾好了。秦家父女俩赶了一天的路,周身疲乏的很,便没有与秦河夫妇多聊,洗漱后就回房歇下了。 夫妻俩也回到了房间,秦河与李莹然商量道:“好些日子不曾见到大哥,我想留他们在京城多待几日,只是近来翰林院事多不便请假,只能劳烦娘子了。” 李莹然嗔怪道:“都是自家人,我见到大哥和侄女也欢喜的很,你何须与我见外。” 秦河赔笑道:“是是是,我家娘子最是重情达礼,是为夫狭隘了。” 李莹然被逗笑了,忽而想起一件事就提议道:“后日张大人家办满月酒,这喜帖都收了不能不去,不如把笑笑也带上?” 秦河点点头:“笑笑喜欢热闹,你带她去定要高兴坏了。就是大哥这边最好安排个人,带大哥四处逛逛,正巧中秋要到了,该买些节礼给爹娘带回去” 李莹然一一记下,明日一早嘱咐管家去办。 说起来,状元府的仆人全是李莹然的陪房,得用的人没有几个。除了他们夫妻俩,能拿事的就是管家。李莹然是女眷,陪大伯子逛街于礼不合,只能交给管家去做了。 秦山倒是没想久留,按照他的计划是第二天带闺女到街上逛逛,带她吃够她惦记的吃食,第三天一早就启程回乐安。 他没耐住秦河夫妇的诚心挽留,便决定在京城多待一天。可是计划不如变化,等秦笑笑随李莹然去张府道喜,竟然遇到了同样来道喜的云氏。 看着越看越像丈夫的秦笑笑,云氏很难装作看不到。想到上次没能把小丫头带回家给婆婆瞧瞧,连着好些日子没得到婆婆的好脸色,她更想知道这孩子跟丈夫究竟有没有关系。 心念急转间,云氏向李莹然发出邀请:“我娘家给我捎了几盒南方的胭脂,都是京城的香粉铺里没有的,秦夫人若不嫌弃明日来看看吧!” 李莹然知道丈夫得过秦淮半年的悉心指点,他能一举高中状元,秦淮功不可没,说他是丈夫的半个老师也没错。夫妻俩返京后,还携礼到秦府拜访过秦淮。 此时得到云氏的邀请,以为是她娘家要在京城开香粉铺子,欲在她们这些官家夫人中间打出名气,便好声应道:“秦夫人诚意相邀,莹然理当赴约。” 云氏面上露出喜意来,指着秦笑笑迫不及待的说道:“你这侄女讨喜的紧,正巧我家有个皮小子,他们俩定能玩到一处,明儿个把她也带来吧!” 李莹然没有多想,以为她是真的喜欢秦笑笑,不禁面露难色:“我大伯哥明日一早便要带这丫头回家,怕是不能随我赴约了。” 云氏心里一急,连忙俯身哄秦笑笑:“姨姨家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明日你来姨姨家做客好不好?” 秦笑笑对云氏已然没了印象,哪会轻易答应去陌生人家做客,于是礼貌的说道:“谢谢姨姨~我明天要回家呢,不能去你家玩啦。” 云氏不肯放弃,继续劝道:“正好过两天就是中秋,到时候京城不知道多热闹,不如就等中秋节后再回家?” 秦笑笑一听,脑子里就浮现出去年中秋节的热闹场景和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一时间颇有些纠结:“可、可明天要回家呀……” 还要念书呢,回去晚了先生一定会生气吧?先生生气太可怕了,一定会打她手心板子的。 “来京城一回多难得啊,晚两天再回去不打紧的。”云氏看出小丫头的心思,又加了把火。 “那、那好吧,我得问问我爹。”秦笑笑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到底没能受住诱惑,在云氏期盼的目光中答应下来。 “好,好,姨姨等你来。”云氏松了口气,已经盘算着明天把小丫头留下来吃晚饭,与下衙回家的丈夫见上一面,好把心头的怀疑弄清楚。 至于秦山让不让秦笑笑上门做客,她一点也不担心。小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大人不能不懂。 吃过喜酒,秦笑笑就随李莹然回到了状元府。这会儿秦山也在,她就把云氏邀请她去玩的事说了。 秦山纳闷的说道:“人家赏胭脂,你去了能干啥?” 秦笑笑一脸茫然:“不是让我吃让我玩吗?” 秦山哈哈大笑,揉着她的小脑瓜对李莹然说道:“秦大人对老三、对秦家有恩,秦夫人都张口了,我不让这丫头去也不好,明日就麻烦弟妹了。” 李莹然连忙说道:“大哥,笑笑是个好孩子,带她出门我也高兴。” 秦笑笑一听,就知道爹爹这是答应了,插嘴道:“先生就许了咱们三天假,今日已经耽搁一天了,再耽搁一天先生会不会打我呀?” 秦山安慰道:“不怕,回去后爹会跟徐先生解释,徐先生不会怪你的。” 秦笑笑放心了,得寸进尺道:“后面就是中秋呢,要不就过完中秋再回去吧?” 秦山毫不犹豫拒绝:“不行,再耽搁两天,你爷爷该跑到京城揍你爹了。” 老头子比他还紧张闺女的学习,万万不能为了多玩两天被老头子追着打,他三十岁的人了也是要脸面的。 秦笑笑怏怏道:“我还想找鲤哥哥呢,鲤哥哥知道我来京城不去找他玩,一定会生气的。” 秦山无语:“咱们连景公子的家都不知道在哪儿,你往哪里找?” 秦笑笑振振有词:“就在大街上找呗,中秋节的晚上街上热闹,鲤哥哥肯定像去年一样逛街猜灯谜,咱们往热闹的地方找就好了。” 秦山懒得跟她鬼扯,摆摆手说道:“后天咱们必须回去,不然徐先生打你手心板子,我就不管了啊!” 秦笑笑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提多留两日的话,却还是忍不住抱怨:“要是爹早点让我知道这个月来京城,我就在信上告诉鲤哥哥了。” 秦山假装没听见,继续同李莹然说起明天去秦家的事。 看着嘴巴高高撅起的小侄女,李莹然掩唇偷笑,没有告诉父女俩她知道景珩的府邸在何处。 三朝回门那天,她的弟弟李柯就与她透过底,告知了景珩的身份。 她旁观景珩对待秦笑笑的态度,不像是个可有可无的玩伴,但是两人相识几年,整个秦家依然不知道景珩的身份,她就不好胡乱揣测,也不便在这个时候袒露景珩的住处。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笑笑就在秦山的千叮万嘱下随李莹然到秦府做客。所带的礼物中,还有一篮子大枣儿。 这篮子十分精致,把一个个大枣儿也衬的不一般,看着就想拣一个咬上一口。 状元府离秦府有一段距离,马车行驶了约莫三刻才到。两人下了马车,刚向秦府的门道明身份,云氏就带着一众丫鬟来接了。 李莹然掩住诧异,不好意思的说道:“竟是劳烦秦夫人亲自相迎,是莹然失礼了。” 论辈分,秦淮于秦河有师生情谊,云氏是长辈;论品级,云氏是四品恭人,李莹然是六品安人。李莹然到秦府做客,云氏根本不用出门相迎。 云氏收获落在秦笑笑身上的目光,浅笑道:“咱们两家亲厚,恰巧都姓秦,指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用不着那些虚礼。” 李莹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秦大人与秦夫人也是乐安人士,兴许真是这样。” 云氏点点头,随口说道:“回头让我家老爷翻翻族谱,看看祖上是否与青山村秦氏有关联。” 两人说说笑笑往里走,云氏还主动牵着秦笑笑的手,问她喜欢吃什么,好让厨房的准备。得知小丫头喜欢吃各种甜点,当真吩咐婢女知会厨房做上几样新鲜的。 秦家有秦老夫人这个长辈,李莹然自然要带着秦笑笑过去问后一声,于是云氏顺理成章的带着她们来到了秦老夫人的院子。 昨晚秦老夫人就知道那个与自己儿子长得像的小姑娘要来做客的事,因此难得早起在屋子里候着了。 待看清一步步走到跟前,模样当真与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秦笑笑,不禁喃喃失声:“像,太像了!” 第279章 平地摔 “秦老夫人好!”秦笑笑没有听清秦老夫人的话,站在五步远的地方朝着秦老夫人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秦老夫人对秦笑笑好感大增,热切的冲她招了招手,想把人拉到跟前看个仔细。 秦笑笑也不怕生,当真凑到秦老夫人跟前,漂亮可爱的脸蛋上露出讨喜的笑容。 秦老夫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眉眼,渐渐与脑海中儿子幼时的面容重合,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这丫头,该不是淮儿落在外面的种吧? 如此想着,她的神情变得愈发慈爱:“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秦笑笑脆声回道:“老夫人,我叫秦笑笑,今年五岁半了。” “五岁半了?哟,跟宸儿那皮小子同岁呢!”秦老夫人很是意外,深觉小丫头跟自家有缘分:“笑一笑十年少,这名儿也好听!” 秦笑笑自恋的很,重重的点了点头附和秦老夫人的夸赞:“是我爹取的名字!” 秦老夫人见秦笑笑毫不扭捏,对她又添了几分喜欢,便顺着她的话夸道:“你爹真厉害,给你取了这么个好名儿。” 秦笑笑笑眯了眼,同样觉得秦老夫人慈眉善目,还拍起了马屁:“老夫人也极好,笑起来像我家神龛上供奉的菩萨呢!” “哎哟,瞧瞧这张嘴儿,得吃了好几斤蜜才这么甜吧?”秦老夫人被哄的眉开眼笑,搂着秦笑笑喜欢的不得了:“叫老夫人多见外,你就叫我一声‘秦奶奶’,这样亲热。” 秦笑笑叫过很多人奶奶,自然不怕多叫一个,果断喊道:“秦奶奶!” “哎哎,好,我只有一个孙子,就缺个像你这样的漂亮乖巧的孙女。”秦老夫人高兴的不得了,突然觉得之前准备的见面礼拿不出手,立即吩咐刘妈妈:“去,到库房挑点好东西给这丫头当见面礼。” 秦笑笑跟秦老夫人不熟,不好意思要她的见面礼,赶紧说道:“秦奶奶,不用不用,我叫您秦奶奶不是要哄你的东西。” “哈哈,你这丫头实在是太逗了。”秦老夫人开怀大笑,见秦笑笑依然摇头不肯要,故意板着脸说道:“长者赐不可辞,送给你你就拿着。” 秦笑笑苦恼坏了,在秦老夫人的坚持下,只好说道:“谢谢秦奶奶。” “乖,这样才对。”秦老夫人恢复了笑容,冲刘妈妈使了个眼色。 刘妈妈笑着应下,拿着钥匙就去了库房。 秦老夫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秦笑笑,哪哪儿看着都满意,竟是想着有个长得跟儿子一样的孙女,是件天大的喜事,不由得拿出对待孙子的态度对待秦笑笑。 若是有外人在场,还以为这是一对亲祖孙。 李莹然暗暗称奇,她领教过小侄女讨人喜欢的功夫,只是见她三言两语就能把看起来并不慈善的秦老夫人哄的高兴成这样,不禁怀疑这世上没有她讨不好的人。 云氏也一样,更多的却是心酸。 在秦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得过秦老夫人的一句夸,更没有得到过秦老夫人发自真心的笑脸。 此时看到亲如祖孙的一老一少,她的心里止不住的惶恐,害怕秦笑笑就是秦淮流落在外面的女儿。如果真是这样,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云氏的惶恐,也是秦老夫人的怀疑。同秦笑笑亲香完,她就问起秦家的情况:“你爹娘叫什么名字?家里靠什么过活?可还有兄弟姐妹?” 秦笑笑一一回答,轮到最后一个问题,她把大宝兄妹四个以及胡晴晴赵银银等兄弟姐妹全算上了。 在李莹然的提醒下,她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便纠正了前面的说法:“我娘就生了我一个孩子,她想再生一个给我作伴儿,可是神仙太小气了,不肯让我娘多生一个。” 秦老夫人一愣,随即明白是林秋娘生不出来,又跟这丫头说不明白,就把锅甩到菩萨头上了。 想到林秋娘早早成亲,年岁也比儿子年长,不大可能与儿子有瓜葛,她一时不知道是放心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 压下心底的种种念头,秦老夫人又打听起其它事。得知秦笑笑小小年纪就拜了夫子,连连说道:“读书好,读书好,不管是男娃还是姑娘,多读书总没错。” 相传秦家祖上出过大官,秦家就一直以书香人家自居。即使到了秦淮这一辈,已经没落到要靠岳家的资助才能上进,读书这件事却牢牢渗入到秦家人的骨髓里。 只是这下子,秦老夫人几乎肯定秦笑笑与儿子没有任何关系,长得相像纯属巧合,不然哪有人会费尽心思供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娃娃念书。 一旁的云氏松了口气,她的想法与秦老夫人一样,都觉得秦笑笑是秦家的孩子,秦家人才会为她一个女娃娃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这样想,但是她还是想让秦淮与秦笑笑见上一面,证实两人确实没有关系,她才能真正安心。 接过秦老夫人送的见面礼,秦笑笑又陪她说了好些讨巧的话。最后秦老夫人精力不济,要回房睡回笼觉,她就随李莹然云氏离开了这里。 云氏手上确实有她娘家送来的南方胭脂,就带着秦笑笑和李莹然去了她的院子。 得知过府赏胭脂的人只有自己一个,李莹然心里的那股不对劲再次涌了出来。 再一见云氏魂不守舍,目光时常落在院子里与丫鬟玩的秦笑笑身上,她不禁怀疑赏胭脂是假,把秦笑笑招到秦府是真。 “姐姐,你们在哪儿呀,我都抓不到你们了。”秦笑笑不知道李莹然的想法,她被一条丝帕蒙着眼睛,正在与几个丫鬟玩摸瞎。 “姑娘,奴婢们在这里,你往前走就能抓到了。”几个丫鬟年岁不大,正是爱玩的时候。她们见秦笑笑没有一丝小姐的架子,也大胆的跟她玩起来。 “嘻嘻,你们别动,我马上就能抓到你们了。”秦笑笑循着声音往前探,两只小手在空气中抓来抓去,却总是在快要抓到的时候,人就从手边溜走了。 “娘,娘,有没有栗子糕,我快饿死了!”院子外面,秦致宸人未见声先至,不等院子里的人回过神,他就飞快的冲进来,与从角落里冒出来的秦笑笑撞在了一起。 “啊,抓到了,我抓到你了!”秦笑笑乐坏了,一手揪住秦致宸的衣衫,一手扯下眼睛上的丝帕。看清抓住的人是谁后,她大声叫道:“咋是你?” 小半年不见,她能一眼认出秦致宸,全凭秦致宸三分两次找茬让她加深了记忆,以至于看到人了想不认识都难。 “野丫头,放开小爷!”秦致宸也认出了让他屡屡吃瘪的秦笑笑,抬手用力的抽打她的手,发出一记响亮的啪声。 秦笑笑疼极了,下意识的松开手:“你咋能打人?”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秦致宸也疼的缩回手,不忘对秦笑笑翻白眼:“谁让你扯小爷的衣裳?被打折你的手就算好的!” 秦笑笑气坏了,想跟他讲道理。意识到他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哼,我不跟没开化的野蛮人讲道理!” 说罢,她把丝帕还给陪她捉迷藏的丫鬟,抬头挺胸往屋子里快步走去。 她怕走慢了,还没开化的野蛮人恼羞成怒,扑过来揍她。 倒不是担心打不过秦致宸,她觉得这是人家的地盘,打赢了是她失礼,打输了是她吃亏,总归讨不了好,避开秦致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臭丫头,你给小爷站住!”秦致宸发现自己被骂了,气冲冲的找秦笑笑算账。见秦笑笑居然敢跑,顿时迈开两条腿飞快的追了上去。 秦笑笑吓了一跳,赶紧跑起来:“我又不是傻子,你有本事先别追我呀!” 院子里的丫鬟仆从怕两人真的打起来,也纷纷追上来阻拦:“少爷,笑笑姑娘是客人,您不能动手啊!” “有本事你别跑,你不跑小爷就不追!”秦致宸没有理会丫鬟仆从们的话,以从亲爹手心里逃脱的速度追赶秦笑笑。 “你不追我才不跑!”秦笑笑对秦致宸不信任,迈着小短腿跑的更欢了。发现脚下有台阶,她急忙跳上去,加快速度往屋子里跑。 “站住,你给小爷站……嗷——”秦致宸愈发生气,只顾着追人没有留意脚下,“噗通”一声来了个平地摔,额头撞在了最上面的台阶上,疼的他捂住头嗷嗷直叫唤。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几个丫鬟仆吓坏了,着急忙慌的扑过来扶起秦致宸,见他哭的稀里哗啦,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大包,一个个脸色惨白。 秦笑笑也吓得不轻,急忙折回来看秦致宸的情况:“你、你没事吧?” “嗷,疼死了,小爷要疼死了!”秦致宸疼的顾不上凶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 屋子里的李莹然和云氏察觉到不对,纷纷放下胭脂起身走了出来。 看清秦致宸的惨状,云氏心疼的眼泪直掉:“我的儿,你怎么这样了!” ------题外话------ 昨天舌头的背面出现了一道横着的裂纹,今天出现了一道竖着的裂纹,说话疼,吃饭疼,喝水也疼,有美妞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第280章 相克 秦致宸摔倒受伤一事,很快就传到了秦老夫人耳中。等秦老夫人心肝儿肉叫着过来看望宝贝孙子,请来的大夫也到了。 秦笑笑随李莹然站在边上,紧张的看着对秦致宸望闻问切的大夫,很担心听到秦致宸脑子被摔坏的诊断。 李莹然看出她的担忧,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他能哭能闹,瞧着也不像摔傻了。” 秦笑笑耷拉着脑袋:“三婶婶,给你添麻烦了。” 李莹然摇了摇头:“这是意外,错不在你。” 秦笑笑闷声不语,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决不会在院子里玩摸瞎,再往前倒流一天,她决不会去吃张府的满月酒。 幸运的是,经大夫仔细诊断后,只道秦致宸伤势无碍,这几日饮食清淡些,静候鼓包消下去即可,连汤药也不用吃。 秦致宸却哭闹不止,一个劲儿的嚷着头疼,还指责大夫医术不精,让云氏再给他找一个大夫来。 大夫无法,只好拿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交给云氏,每日给伤处抹两次,再按揉至发热,这样鼓包能消的快一些。 至于秦致宸能不能忍受按揉的痛楚,就不是大夫能控制的。 “祖母,都是这个野丫头把宸儿害成这样的,您要为宸儿做主!”大夫一走,秦致宸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朝秦老夫人告状:“您要重重教训她,宸儿的伤才会好!” 大概清楚云氏这个娘胳膊肘会往外拐,这一次他聪明的选择了秦老夫人。他也懂得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是秦淮,其次就是秦老夫人。 只要秦老夫人愿意帮他收拾秦笑笑,云氏也没有办法阻止,唯一能阻止的秦淮要到傍晚才能到家,就算知道前因后果也于事无补了。 “这……你笑笑妹妹不是故意的,你是男子汉就让一回好不好?”秦老夫人心疼宝贝孙子遭了大罪,但是对秦笑笑的喜爱也还在,就劝说起秦致宸。 “秦奶奶,我没有故意弄他,我也不知道他会摔倒……”忐忑不安的秦笑笑见秦老夫人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连忙把秦致宸摔倒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番话不是推卸责任,只是想摆明事实,让秦老夫人自行判断。 要是秦老夫人认定是她害的秦致宸受伤,要对她加以责罚,她也只能认下。她知道秦淮帮过秦河,品级也比秦河高,她不想这件事让两家交恶,最后连累秦河。 小丫头小小年纪能考虑到这一点,一半得益于她的聪明,一半得益于徐则的悉心教导。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拥有成年人的思维。 “好孩子,奶奶知道了,这不关你的事。”秦老夫人看出她的害怕,安慰道:“你别怕,奶奶不怪你。” 秦笑笑松了口气,却还是往自个儿身上揽责任:“秦奶奶,要是我没跑他就不会摔伤了,我还是有错的,您就揍我两下给他出出气,他不气脑袋就不疼了。” 秦致宸两眼发亮,极力怂恿秦老夫人:“祖母,她自己都认了,您快帮宸儿教训她,最好把她的脑袋也打出个大包!” 秦老夫人看着跃跃欲试的宝贝孙子,又看看乖乖等着挨打的秦笑笑,突然发现亲孙子他不可爱了。 她没有理会秦致宸的怂恿,和蔼可亲的说道:“奶奶又不是老糊涂,你没有错奶奶怎么能揍你?你别信这皮小子的话,他故意装的呢,等他爹回来就不疼了。” 秦致宸气得小脸儿通红,大声控诉:“祖母,您怎么能这样?您不疼我了?” 秦老夫人还是心疼孙子的,爱怜的摸了摸他脑门上的大包:“祖母再疼你也不能不讲道理,咱们宸儿也该做个讲理的孩子才好。” 秦致宸:“……” 并不想讲理的他气到自闭,恶狠狠地盯着罪魁祸首秦笑笑。想到一向疼他的祖母,被她这个野丫头笼络了去,他“哇”的一声哭成狗,发泄心里的委屈。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李莹然不好继续在秦家待下去,于是带着秦笑笑向秦家婆媳告辞。 婆媳俩忙着安抚孙子(儿子),一时忘记了招来秦笑笑的初衷,就吩咐丫鬟送婶侄二人出府。 被吉梅抱上马车,秦笑笑靠在车壁上放松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 在车门即将关上之际,她无意中发现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一辆马车,车上正下来一个年轻的妇人。 待看清妇人的面容,小丫头困惑的挠了挠头:“秦夫人在家里呀,咋又从马车上下来了?” “什么?”李莹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车门却在这个时候关上了。她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往外看,堪堪与那夫人错过,仅仅看到一个侧脸。 粗略一看,这侧脸当真与云氏有几分相似。 李莹然清楚这妇人不可能是云氏,见秦笑笑还在看就说道:“想来妆容服饰差不多,才显得与秦夫人相像罢了。” 秦笑笑也觉得自己看错了,放下了帘子猜测道:“是秦夫人的亲人吧,大哥哥就长得像二叔呢!” “应该吧,这个时段来秦府,不是亲人就是亲戚。”李莹然不太确定,她婚前与云氏没有往来,婚后也就逢过寥寥几次,对云氏娘家的情况不熟。 是与不是,到底跟自己没有关系。婶侄俩讨论了几句,就把话题转移到别的新鲜事上。 被婶侄俩议论的年轻妇人同样看到了刚刚驶离的马车,那张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竟真的与云氏一模一样,仅仅右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正是云氏的孪生妹妹云妤。 云妤示意丫鬟给了门房一钱银子的打赏,随口问道:“刚才过去的马车是哪个府上的?” 门房收下赏钱,恭敬的回道:“回太太的话,是状元夫人,今日我家夫人邀状元夫人赏胭脂。” 云妤想在京城开一家脂粉铺子,那几盒胭脂就是她送给云氏的。一听门房的话,以为云氏在为她筹谋,便继续问道:“除了状元夫人,还有哪家的夫人小姐?” 门房说道:“只有状元夫人,没有别人了。” 见云妤脸色不对,他赔笑道:“新科状元与我家老爷同姓,时常来府里向老爷请教学问,许是这样夫人待状元夫人比别人亲厚,今日便只邀请了状元夫人一人。” 云妤没有说话,抬脚往府里走去。跟随她的两个丫鬟瞪了门房一眼,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什么东西!”门房啐了一口,把赏钱揣进兜里:“不过是个小小的商户,有几个臭钱罢了,在爷面前耍个屁的威风!” 往正院去的云妤自然不知道门房的鄙夷,她同云氏随意惯了,不等丫鬟进屋通报就径直的走进屋里,正好听到秦致宸嘶哑的哭声。 云妤心里一紧,快步往房里走:“宸儿,宸儿怎么了?” 云氏听到妹妹的声音,下意识的往外看。见妹妹真的来了,她连忙起身迎上去:“妹妹,你怎么来了?” 云妤惦记秦致宸,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我来看看你和宸儿,宸儿怎么了,为何哭成这样?” 不等云氏回答,本来趴在床上哭的投入的秦致宸突然蹦起来,赤脚扑到云妤怀里嚎道:“小姨,娘不疼我,祖母也不疼我,看着那个野丫头欺负我,呜呜,我好可怜,嗷——” 云妤心疼极了,紧紧地搂着他:“快别哭了,你哭的小姨心都碎了……是谁害你伤成这样的,小姨帮你出气!” 云氏无奈的摇了摇头:“妹妹,别听他胡说,这鼓包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与别人没有关系。婆婆也是让他哭的头疼才走了,临走之前还让人给他买最爱吃的烤鸭,可没有不疼的。” 秦致宸炸毛了,抬起头控诉道:“就跟野丫头有关系,每次见到她就没有好事,她就是跟我相克!” 这是大实话,去年中秋第一次遇到秦笑笑,他被秦淮罚跪打肿手心;今年春上又在李家被秦笑笑“绊倒”,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个狗吃屎;今日就更不用说了,平地一摔差点摔坏脑子。 三次见面,三次受伤,让秦致宸想不怪到秦笑笑身上都难。至于相克一说,则是他从秦老夫人讲的故事里听来的。 云妤却把他的话听进心里,神情变得格外冷厉:“姐,宸儿说的没错,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定是那个丫头命格不好,对宸儿有妨碍,咱们不能不防!” 云氏吓了一跳,犹疑道:“应该不会吧,那孩子瞧着一脸福相,连婆婆都喜欢她,不像命不好的。” 云妤冷笑道:“她命好不表示没有克着宸儿,谁知道她是不是靠克着宸儿,才让自己的命变好?你就宸儿一个孩子,若她真的克着宸儿,让宸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你婆婆第一件事便是让姐夫休了你?” 云氏的脸色变来变去,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儿子额头的鼓包上。 想到那张与丈夫酷似的小脸儿,又想到婆婆对秦笑笑的喜爱,她鬼使神差的怀疑是不是真的克着儿子,夺去了本该属于儿子的相貌。 思及此,云氏无法保持理智,对云妤说道:“以后我不会叫她来府里,不让她与宸儿见面。” ------题外话------ 从今天起,不熬夜了,以后争取在十点前发文,加更除外 大家也别熬夜了,伤害太大了! 第281章 意外来客 秦笑笑哪知道去了趟秦府,就被扣上克人的大黑锅。不过今日在秦府的遭遇,让她彻底打消留在京城过中秋的念头,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回乐安。 “爹,我回来了。”秦笑笑走到院子里,见秦山没有出门逛街,这会儿正坐在树荫下嗑瓜子,就默默地走过去赖在他的膝头不动了。 “咋了?是没吃好还是没玩好?”见闺女没精打采似乎不太高兴,秦山心里一堵急忙吐掉瓜子皮,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秦府的点心好吃,姐姐们也好玩,就是我差点闯祸了。”秦笑笑没想隐瞒,就要把秦致宸的摔伤的事告诉秦山。 “啥?你闯啥祸了?”秦山吓得不轻,以为闺女嘴巴不严实,到秦府说了给人家招祸的话。他最担心的不是来自秦府的打击报复,而是怕闺女的秘密让人知道了。 见爹爹吓成这样,秦笑笑低着头,小声的把秦致宸摔伤脑袋一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嗐,你这丫头,差点吓死爹了!”秦山抚了抚胸口,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就这点小事儿,爹还以为你把人弄的头破血流缺胳膊断腿呢。” 秦笑笑以为他在开玩笑,瞅了瞅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幽怨的说道:“你闺女有这么厉害,还会让人家追着跑么?” 秦山哈哈大笑,得意道:“那小子回回欺负你,回回讨不到好,我闺女可不厉害着!” 秦笑笑惊讶道:“爹不觉着我有错吗?” 秦山摆摆手,从盘子里抓了把瓜子嗑的津津有味:“你有啥错?那小子欺负你,你不跑才有错!” 秦笑笑如释重负,踮起脚尖在秦山的脸上亲了一口:“爹,你真好!” 秦山傻乐,把她的脑袋揉了又揉:“傻闺女,我是你爹,不对你好对谁好。” 秦笑笑猛点头:“我是你闺女,我也对你好。”说着,小爪子认认真真的剥起瓜子,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到秦山手里。 秦山也不嗑了,美滋滋的等着闺女剥好的瓜子仁。 李莹然就在屋檐下吩咐管家准备礼物,着人送去秦府去给秦致宸压惊,把父女俩的对话听了一耳朵,再次感叹秦笑笑命好,有个一心一意为她好的父亲。 今日这事,换作别的父母,就算知道错不在子女,也会因为种种顾虑严加斥责,教导他们慎言慎行,切勿开罪他人,以后再发生诸如类似的事,不要只顾着逃跑,更不能反抗。 正如她幼时在外行走,爹娘就会叮嘱她,一言一行要捧着出身比她高的人,万一发生冲突也要竭力忍让。 虽然理解爹娘的苦心,但是有大伯哥作对比,哪怕知道他的话不妥当,也情不自禁的对一个晚辈生出几分羡慕。 秦府收下了李莹然让人送去的礼物,还回了两盒被李莹然称赞过的胭脂。不知道是忘记准备还是别的原因,同样受到惊吓的秦笑笑什么也没有。 秦家父女不知道大户人家送礼的讲究,自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李莹然难免多想,等秦河傍晚回到家里,就同他提了一嘴。 “秦大人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会为这点小事为难咱们。”秦河安慰着妻子,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即便秦老夫人与秦夫人心里责怪笑笑,也不会对笑笑做什么。” 李莹然知道秦府不会为这点事记恨上他们,就是觉得有点可惜:“秦老夫人挺喜欢笑笑的,要是这份喜欢能够长久,兴许是笑笑的造化。” 秦河明白妻子的意思,暗道让笑笑与秦府亲近,谁是谁的造化还不一定。 心里这么想着,他没打算把秦笑笑的秘密告诉李莹然,含糊道:“今后笑笑如何有爹他们操心,咱俩顾好小家便是。” 李莹然听岔了,误以为丈夫担心吃力不讨好不愿管侄女的事,只好说道:“笑笑还小,以后如何眼下确实看不到,过几年再看也不晚。” 秦河点头,压力倍增。他没有忘记秦老爷子私下里对他的叮嘱,清楚他要努力的往上爬,将来给小侄女遮风挡雨。 华灯初上,四人吃过晚饭,准备到外面消消食。还没来得及出门,门房就请进几个人来,竟然是景珩。 原来昨天景珩得了一筐新鲜肥美的大蟹,他觉得秦笑笑会喜欢,就命人分出一半让石头连夜送去乐安。结果石头骑快马抵达小院,得到秦笑笑在状元府的消息。 石头留下大蟹,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告知景珩,于是景珩吃过晚饭就赶来状元府。 秦笑笑惊喜万分,抱着景珩的胳膊乱蹦乱跳,不敢相信景珩来状元府找她了。 其他人也没有想到,心知景珩是为秦笑笑而来,与景珩打了声招呼就自觉的散开了,把正堂让给了他们俩。 “鲤哥哥,你咋知道我在这里?”秦笑笑挨着景珩坐好,眼睛里的欢喜仿佛要溢出来。 景珩板着脸把送蟹的事说了一遍,曲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下:“来京城不与我说,没良心!” 秦笑笑委屈极了,巴巴的解释道:“我不知道爹要带我来京城,没法儿提前跟你说;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我找不到你呀!” 景珩依旧拉着脸,语气愈发不善:“数次邀你到我家你不愿,才让你不知道去哪里找我,这也是你的错!” 秦笑笑觉得不能这么算,但是她不想与景珩争论:“好吧,这次就当是我的错,那你想咋办?” 景珩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说道:“明日去我家,我让石头来接你,下次你再来京城,就不会找不到我。” 秦笑笑很心动,又很为难:“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去了,没工夫去你家玩。” 景珩脸色愈发不好看,扭过头不肯理她。 秦笑笑想到以前都是鲤哥哥大老远的到家里找她,总给她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她却一次没有找过鲤哥哥,连鲤哥哥的家也不知道在哪儿,不禁心里发虚。 “鲤哥哥,你别生气,我跟我爹说一声,我爹答应我就去你家好不好?”小丫头摇了摇他的胳膊,很懂得怎么哄人。 景珩脸色不变,声音也没软和:“秦叔叔不答应,你就不去了?” 秦笑笑正要点头,见他脸色不对忙摇头:“我爹会答应的。” 景珩勉强满意,抬了抬下巴:“现在就去说,或者今晚便随我走。” 秦笑笑压根没有把握说服秦山,被景珩一催不禁头大。只是刚答应好的事,头大也要去做,她应了一声好,就磨磨蹭蹭的去外面找秦山了。 果然,秦山根本不让她去景珩家。 一来他们已经耽搁一天,怕久久不回家里会担心;二来小丫头有秘密,担心被人察觉。最主要的是,他连景珩的身份都不知道,哪能放心让他把闺女带走。 秦笑笑缠着秦山,又是撒娇又是哀求,各种保证她会乖乖听话,不会胡言乱语,认个门就回来,才总算让秦山松口了。 秦山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景家,就把这事与秦河李莹然说了,让他们俩安排一个机灵稳重的丫鬟,务必寸步不离的跟着秦笑笑。 李莹然二话不说,直接安排了吉梅。 之前她以为景珩没把婆家放在眼里,才迟迟不肯表明身份,如今才知道是婆家不愿让秦笑笑去景珩府上。 她觉得秦笑笑去景珩府上做客是好事,要是能像投秦老夫人眼缘一样投了那位的眼缘,对秦笑笑来说才是真正的造化。 秦笑笑欢天喜地的跑到正堂,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景珩。 “好,明日一早,石头便过来接你。”景珩终于露出笑脸,已经在脑子里琢磨明天要怎么带她玩个尽兴了。 见他笑了,秦笑笑也笑了,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鲤哥哥,明天你不用念书吗?” 景珩笑容一滞,睁着眼睛扯谎:“后天是中秋,学堂放假了。” 秦笑笑想到了自己,可怜兮兮的说道:“先生就许了三天假,算上明天就耽搁了两天,先生定会生气打我板子。” 景珩皱了皱眉,吩咐大布:“与徐先生知会一声,再折去小院告知秦奶奶,以免他们担心。” 大布连忙应下,打算连夜出发。 秦笑笑放心下来,与大布道了声谢,就开始猛拍景珩的马屁:“先生可喜欢鲤哥哥了,之前还说我要是有鲤哥哥一半聪明,他就不用愁的掉头发了。” 景珩知道以徐则的性子,不可能说这种话,但还是被哄的心情大好。想到徐则最多只在乐安待一年,他心头一动,问道:“等徐先生回京,谁来教导你?” 秦笑笑愣了愣,情绪低落下来:“不知道,爹娘没有说。” 年初小丫头就知道徐则只能教她两年的事,为此她闷闷不乐了许久。尽管徐则很严厉,时不时给她一顿板子,但是她也从徐则那里学到了许多。 尤其是对比过大宝二宝学堂里的夫子,她更加清楚徐则的教导方式更适合她,至少从未因为学问上的争论,被徐则斥责打骂。 “放心,不会让你失学。”景珩心里有了主意,暂时没有言明。 第282章 怀疑暗生 今日衙门里事务繁多,秦淮比往常晚到家半个时辰。他没有直接到膳厅用饭,而是先回到房里褪去官袍,换上一身靛青便服。 他身姿颀长,容貌俊美,一身靛青更衬的他渊雅清逸,气度不凡。 膳厅里,云妤正在陪秦老夫人说话。云氏忙着安抚肚子饿,闹着要吃饭的秦致宸。听到守在门口的丫鬟高喊“老爷”,不约而同的往外看。 “姐夫。”云妤起身朝着秦淮福了一礼,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看着一双脚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嗯。”秦淮一进府就知道云妤来了,倒是不意外她在这里,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就对云氏说道:“摆饭吧。” 说罢,来到秦老夫人跟前,扶她起身坐到饭桌前,自己也来到对面坐下。 秦致宸不敢造次,自觉来到秦淮身侧规规矩矩站好。作为晚辈,他要等长辈们都坐下来才能落座。 不过也只有在秦淮面前,他才会这么老实。 “妤娘也快坐吧,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礼。”秦老夫人见云妤站着没动,拍了拍左手侧的椅子,示意她坐过来。 虽然对云氏这个儿媳妇不满意,但是再不满意云妤也是客人。怠慢客人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这点道理老夫人还是懂的。 “多谢老夫人!”云妤似乎真的放不开,她觑了秦淮一眼,向秦老夫人道了谢才拘谨的落座。 云氏吩咐丫鬟摆饭,就挨着秦淮坐下了。原本她应该伺候秦老夫人用饭,只是秦淮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站着,秦老夫人就不要求她伺候。 “今日的功课完成的如何?”趁饭菜没有上桌,秦淮照例问起秦致宸的学习,就发现他头上略显狰狞的鼓包,不禁蹙起眉头:“怎么回事?” 秦致宸神经紧绷,急忙说道:“不小心摔的,我没打架胡闹!” 见宝贝孙子在儿子面前如同猫见老鼠一般,秦老夫人忍着笑意替孙子说话:“是他自个儿摔的,淮儿莫冤枉了他。” 说着,就把他摔倒的经过提了下,重点却是放在了秦笑笑身上:“……你媳妇儿没有夸大,那孩子确实长得像你,眼下年岁还小模样没长开,再过几年定会更像!” 秦淮不知道婆媳俩会把人叫到家里来,此时听了秦老夫人的话,才知道那个长得与自己相像的小姑娘,就是去年中秋节猜灯谜时见过的秦家丫头。 他仔细回想小丫头的模样,只是记忆里那张讨喜可爱的小脸儿已然模糊了,便饶有兴趣的说道:“怎没把人留下来?” 秦老夫人心里也后悔呢,瞥了云氏一眼不满的说道:“宸儿摔伤头,我一时着急就忘记留人了,不然能让你亲眼见见。” 说到这里,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绝好的主意:“这孩子这么像你,还正巧姓秦,说明跟咱家有缘分,我琢磨着干脆认她做干孙女,也算是孙子孙女双全了!” “祖母!”最边上的秦致宸瞪大眼睛,刚要起身嚷嚷以示反对,又怕秦淮责骂他不懂规矩顿时不敢动了,只屁股上有针扎似的扭来扭去。 云氏也变了脸色,她对秦笑笑有了偏见,怀疑秦笑笑会克着秦致宸,哪里希望秦老夫人认干亲。 对亲子的担忧冲破了对秦老夫人敬畏,她扯出一丝笑容对秦老夫人说道:“娘,宸儿不喜那丫头,两人一见面就吵架,想来秦家也知道,不一定会愿意。” 秦老夫人不高兴了,瞪着云氏说道:“认了干亲,宸儿与笑笑就是兄妹,将来还能有个照应!你要是肚子争气,给宸儿生个弟弟妹妹的,老婆子我也不会有这个念头!” 云氏脸色一白,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眶却渐渐变红。 饭桌之下,秦淮默默地握住云氏的手,对秦老夫人说道:“娘,姝娘的顾虑有道理,秦家不一定会答应,且认干亲不是磕个头敬杯茶的事,还望娘慎重。” 见儿子竟然站在儿媳妇那边,秦老夫人彻底不高兴了,喘着粗气说道:“好,好,你们夫妻情深,是我老婆子没事找事!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回乐安老宅,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说罢,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坐在旁边的云妤像是才反应过来,在秦淮起身之前拦住了秦老夫人:“老夫人,姐夫和姐姐对您最孝顺不过,他们的顾虑也有道理,何苦为个外人闹的家宅不宁!” 秦老夫人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哪会真的跑到老家去过孤零零的日子。 见云妤递了梯子也就顺势下来了,对其抱怨道:“那丫头真是个好孩子,长得跟你姐夫又像,认个干亲又不是了不得的大事,他们却连这也不答应!” 秦淮无奈道:“娘,并非不愿让您认干亲,确实是秦家不大可能答应这件事。” 秦老夫人认为他与云氏一个鼻孔出气,大声说道:“你是堂堂四品官,我也是四品诰命夫人,认干亲对那丫头只有好处,秦家怎会不乐意?” 秦淮正色道:“正是如此,认干亲一事愈要慎重,避免落下以势压人的名声。” 云氏插不上话,在一旁点头附和,希望秦老夫人能改变主意。 秦老夫人最听儿子的话,被他这么一说渐渐打消了认干亲的念头。只是当着云氏的面,她没有立即妥协:“哼,就知道编这种大道理诓我老婆子!” 见她有所松动,云妤干脆添了一把火:“老夫人,姐夫在官场上不容易,指不定有人在背后等着抓姐夫的把柄,这干亲能顺利认下就罢了,若是不顺恐怕会对姐夫不利。” 秦致宸的胆子也大起来,冲到秦老夫人跟前恳求道:“祖母,宸儿不喜欢那个野丫头,也不喜欢她当妹妹,您别认她当孙女好不好?” 秦老夫人心知云妤夸大了,但是事关亲子的前程,半点风险也不能冒,而且宝贝孙子也不乐意,她最终无力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那丫头再好,终究跟我没有祖孙缘分。” 云氏大大松了口气,看向云妤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如果云妤没能说服秦老夫人,她肯定会把秦笑笑命格不好,会妨碍秦致宸的话说出来。 云妤摇了摇头,目光隐晦的落在秦淮的脸上,在秦淮察觉之前垂下眼帘。 饭后,秦淮带着秦致宸去了书房,检查他今日的功课;秦老夫人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都在跟刘妈妈诉苦;云氏想与云妤说说知心话,就陪云妤来到了客房。 “幸好有你在,不然婆婆没这么好说服。”云氏庆幸道,对云妤这个妹妹感激不已:“爹在世时时常夸你聪明,让我多跟你学习。” 云妤的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似讥似讽:“聪明有什么用,要是能像姐姐这样好命,让我当个傻子也成。” “又在胡说!”云氏以为她在说笑,嗔怪的拍了她一下:“咱家就咱们姐妹俩,你要是个傻子,爹一辈子打下的家业都不知道该交给谁了。” 云妤心里烦躁,根本不想听这些。她直接转移话题,问出在膳厅时就想问的问题:“姐姐,那个丫头真与姐夫长得很像?” 云氏点头:“像,尤其是眉眼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然我也不会把她招到府里,给婆婆和你姐夫看。” 云妤心头微跳,继续问道:“她是状元郎的侄女,长得与状元郎可像?” 云氏见过秦河多次,知道他与秦笑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于是摇头:“不像,说起来我也见过那丫头的娘,母女俩也没有相似之处。” 云妤眸色深沉,不动声色的说道:“父母子女之间长相没有相似之处不奇怪,这丫头长得像姐夫,姐姐没有怀疑过?” 云氏苦笑:“怎能没有怀疑,今日招她来家里,就是想看一看你姐夫的反应,如今她极有可能克着宸儿,却是不敢再叫她来家里了。” “姐姐糊涂,不管她与姐夫有无关联,你都不该把她带到姐夫与老夫人跟前!” 云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云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她与姐夫无关自然最好,倘若有关,你把她带到姐夫面前,姐夫定会顺势认下她,到那时你要如何自处?” 云氏吓了一跳,懊恼道:“是我太笨了,没有想到这一点。” 云妤眼里的鄙夷一闪而逝,语气缓和下来:“不能怪姐姐,是姐姐太在意姐夫,眼里揉不得沙子才会这样。” 云氏抓住她的手,六神无主:“如今你姐夫知道有她这个人,要是哪天心血来潮要亲眼看一看怎么办?她、她长得太像你姐夫了,我、我该怎么办?” 说到底,她再喜欢秦淮,也未能完全信任他。或许以前是信任的,随着秦淮的官位越做越大,秦老夫人愈发难伺候,这份信任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动摇了。 云妤安慰道:“不会的,那丫头家在乐安,不可能长居京城,姐夫公务繁忙,哪有工夫跑去乐安见她。你要是不放心,待我回到乐安就找人看着她,她要是来京城我便提前通知你。” ------题外话------ 太久没写坏人,卡的要死。 第283章 护国公主 找人盯住秦笑笑只是其一,打听秦笑笑的身世才是最紧要的事。云妤生性谨慎,哪怕心底的猜测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会极力求证。 第二天上午,云妤就借口生意繁忙,匆匆返回乐安县。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心腹秘密前往青山村。 对此,秦笑笑一无所知,她正与吉梅坐在马车上,一摇一晃的前往景珩家。 京城分为宫城、内城和外城,宫城即是皇宫,是天子及后妃居住之地;内城布局多样,划分为东西南北,有官署也有集市,有文武百官也有平民百姓;外城则是大片田地和庄园。 状元府居于内城东面,在最繁华的地段的边缘,位置不好不差,出行还算方便。 石头驾着马车绕过喧闹的集市一路向北,若是遇到相对行驶的马车,对面的车夫一看到镶在车顶的玄黄色标志,俱是靠边停下态度恭敬的让石头先行。 秦笑笑不知道到哪儿了,她好奇的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发现道路变得十分宽敞,但鲜少能见到行人和马车,两边俱是高高的宅院和一簇簇漂亮的花植,这是在状元府所看不到的。 “姑娘别急,很快就要到了。”吉梅以为她坐不住便出声安抚,显然李莹然把景珩的身份告诉她了。 “吉梅姐姐,咋知道快要到了?”秦笑笑放下帘子惊讶的问:“你知道鲤哥哥家在哪儿?” 吉梅笑道:“奴婢不知道,只是在城里待久了,知晓这条路通往何处。” 秦笑笑好奇道:“通往何处?” 吉梅卖了个关子:“待会儿姑娘就知道了,定不会教您失望。” “吉梅姐姐,你就告诉我吧,让我有个准备,免得人家以为我没有见过世面,背地里笑话我。”秦笑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拉着吉梅的手变着法儿的撒娇。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您的见识不比旁的小姑娘差。”吉梅被逗笑了,一脸认真的夸赞她。 秦笑笑不觉得没见过世面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是被人夸总是件高兴的事:“嘻嘻,我也是这么想哒。” 吉梅抿嘴笑,实在是太喜欢她的性子了,渐渐知道自家姑娘为何对她极尽耐心。看在姑爷的面儿是其一,主要还是自个儿讨喜。 如吉梅所说,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传来石头的声音:“笑笑姑娘,到了。” 秦笑笑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她挥挥手不让石头抱,拎起裙摆自个儿跳下马车,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她顺着两座石狮子之间的台阶往上看,就看到高大无比的门墙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刻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护国公主府 念了一年书,秦笑笑自然识得这几个字,也知道这五个字所代表的的意义,因为来京城之前徐则刚给她讲过这位文能安国,武能定邦、足以名留史册的护国公主的传奇故事。 护国公主与今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护国”这个封号,也是今上登基后,感念她为天元朝立下的赫赫战功加封的,是天元朝建立以来,第一个获得“护国”封号的公主。 只是护国公主十分低调,对外依然以先帝赐下的“端华”自称。 此时,她的脑子里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徐则说的话:“世间只有一位护国公主,为师希望你如护国公主一般,强而不悍,贤而不弱,韧而不刚。” 秦笑笑对护国公主极为崇敬,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见到真人。如今站在护国公主府的大门前,她突然有种做梦的不现实感,当真合不拢嘴了。 公主府万花园的凉亭里,景珩神思不属频频往外看。见始终无人入内通禀,他渐渐有些坐不住了,想丢下手里的棋子,亲自到大门口接人。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容色逼人,气质绝佳的妇人。她一身淡青常服,头上发饰全无,明明再寻常不过的装扮,一举一动浑然天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傲然洒脱。 看出儿子的心不在焉,护国公主将棋子一一收起,淡淡的说道:“急什么,人丢不了。” 景珩耳根一红,扭过头不肯承认:“她贪吃贪睡,我怕她晚到误了你的时间。” 护国公主哑然失笑:“每日不是赏花便是下棋,我多的是时间。倒是你,大清早着人到国子监请假,待在府里巴巴的等人过来,是怕我吓到她不成?” 景珩脸上的红色藏不住,直接冷脸掩饰:“哼,知道自己吓人,还强迫我把她叫来!” 这语气委实放肆,不像是对待母亲应有的态度,反而像多年的知心老友。 护国公主似乎生气了,拣起一颗白玉棋子朝他激射而去:“我想吓唬一个小丫头,十个你也拦不住!” 景珩出手利落,一把抓住堪堪碰到额间一根碎发的棋子,反手打了回去:“一把年纪尽想着欺负小辈,也不怕人笑话!” 护国公主拿起棋笥,利落的接住射过来的棋子。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碎裂的棋笥里棋子悉数而出,散落一地。 护国公主抚掉落在身上的棋子,眼含欣慰:“不错,内气又精进了。” ------题外话------ 状态不佳,明天多更。 离笑笑长大没几章了,如果不喜欢看这几章的内容可以忽略。 ps:秦淮和云妤没有不正当关系,大家不要再骂他了! 笑笑的身世再狗血,作者也是亲妈,怎么可能给她安排这样不堪的爹,e=(′o`*)))唉 第284章 趣事 万花园里除了景珩母子俩,就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嬷嬷和一个侍女。她们对母子俩的相处方式早已见怪不怪,就是老嬷嬷总是担心两人会受伤。 万花园外,吉梅被拦在了外面,恍恍惚惚的秦笑笑被侍女引到凉亭。 目光刚触及护国公主温和不失锋利的眼眸,小丫头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没敢细看,急忙上前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跪拜礼:“拜见公主殿下!” 这是李莹然昨晚亲自教的,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见秦老夫人这样的老人家行福礼就好,见鲤哥哥的娘亲却要行繁复的跪拜礼。 如今亲眼见到让她崇拜敬仰的护国公主,这一跪也是跪的心甘情愿。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十几年前没有护国公主荡平敌寇,就没有她今日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倒是个机灵的丫头,起来吧!”在景珩忍不住欲起身扶人前,护国公主轻笑着让秦笑笑站起来。 “谢公主殿下。”秦笑笑紧张的爬起来,两眼发直的盯着地面,两只小爪子不自觉的绞着,手心黏答答的全是汗。 “本宫不吃小孩,你怕什么。”护国公主不喜畏畏缩缩之人,秦笑笑的长相意外的合她眼缘,于是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想逗逗她。 景珩看不下去,上前把小丫头拉到身边坐下来,顺便怼护国公主:“你长得吓人,她胆小禁不住。” 秦笑笑顺着他的话,傻乎乎的盯着护国公主的脸猛瞧,随即小声纠正道:“鲤哥哥,公主殿下长得不吓人,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这话出自她的肺腑之言,跟拍马屁没有任何关系。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护国公主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之一。 她没有忘记去年的中秋节,在灯谜会上见过的美人叔叔。 “哎,是个实诚孩子,比这臭小子强多了!”护国公主瞥了眼黑脸的儿子,也改变了对秦笑笑畏畏缩缩的印象,愈发想逗逗她。 “公主殿下,鲤哥哥也很好。”秦笑笑壮着胆子替景珩辩解,这话也是出自真心,可见这几年景珩的用心没有白费。 景珩的脸色果然好起来,从果盘里摘下一颗紫的发黑的葡萄,三两下剥去外皮塞到她嘴里:“随她说,不必理会。” 这一颗颗比秦笑笑的掌心还要大几分的葡萄,吃起来着实有些困难,她鼓着腮帮子艰难的说道:“窝、窝要寄几七。” 景珩没想到这一点,怕她被葡萄肉噎到,拿起果盘边上用来擦手的帕子在她嘴边接住:“吐出来。” “唔唔唔!”葡萄的滋味太过甜美,是秦笑笑在山间摘的野葡萄不能比拟的。她闭紧嘴巴连连摆手,不肯把已经吃到嘴的美味吐出来。 糟蹋食物,会遭雷劈! 景珩不敢跟小丫头说话了,提起茶壶倒了杯水放在她的手边。 护国公主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故意说道:“原以为小丫头怕你才与你做朋友,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 说罢,还长长地叹了口气:”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竟是没有吃过你亲手剥的葡萄。” 景珩一怔,难得没有说什么,摘下一颗葡萄默默地剥起来。剥好后,又默默地递到护国公主面前。对上护国公主柔和的笑容,他略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唔,葡萄不错,很甜!”护国公主吃下葡萄,笑眯眯的赞了一句。 “嗯嗯,好好吃!”秦笑笑已经把葡萄吃进肚里了,嘴里弥漫的全是葡萄的酸甜味,让她不由自主附和起来。 “喜欢就多吃点,嫌麻烦就让阿鲤给你剥。”护国公主心情大好,对待秦笑笑愈发和颜悦色。 景珩哼了一声,剥葡萄的动作却没有停。 “阿鲤?阿鲤是鲤哥哥的小名?”秦笑笑知道景珩是大名,阿鲤这个称呼是她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好奇的问护国公主:“是因为鲤哥哥喜欢锦鲤,才取这个小名吗?” 不知不觉间,她摆脱了先前的紧张,能够无拘无束的同护国公主对话了。 护国公主也察觉到她的变化,乐意跟她聊儿子的趣事:“就是小名儿,也确实与锦鲤有关,你想不想听?” 话是对秦笑笑说的,目光却是落在景珩身上,想看看他的反应。 景珩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把剥好的葡萄塞到秦笑笑嘴里,好像护国公主要说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想,想听。”秦笑笑没有看出母子俩在“较劲”,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护国公主。 护国公主很遗憾没能看到儿子跳脚的样子,见秦笑笑眼巴巴的模样可爱至极,一时忍不住在她的脑袋上揉了,说起小名的由来: “阿鲤自幼脾气差,奶娘多给他喂口奶他都能闹个把时辰,有一回实在给他闹烦了,就把他抱到水池边,吓唬他再敢哭,就丢他下去喂锦鲤……” 说来也奇怪,不会走也不会说话的景珩奇迹般的停止了哭闹,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护国公主以为是巧合便没有在意,见他不哭了就想抱他回房睡觉,没想到一离开水池边他再次扯着嗓门嚎,比之前嚎的还要凶。 被他吵的没法子,护国公主不信邪的把他抱到水池边,他立马停止了哭闹,小手还指着水里的锦鲤冲护国公主笑,俨然是个乖的不能再乖的宝宝。 护国公主又试了几次,最终确定那些漂亮的锦鲤对景珩有莫大的吸引力,尽管谁也说不清这吸引力从何而来。 此后,锦鲤就成了景珩的止哭法宝。宫里的皇太后、皇上还怕不够热闹,派人搜罗了不少极品锦鲤送到公主府。 就连后宫的嫔妃们也为了讨好护国公主,让娘家四处寻找品相上佳的锦鲤,甚至有几家为了争夺同一条锦鲤闹到了金銮殿上,求今上裁决。 要不是护国公主警觉,坚决不肯收除了皇太后和皇上之外的人送来的锦鲤,这场闹剧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快一岁大的时候,护国公主每天教景珩学走路。不知道是太懒惰还是其它原因,景珩就是不肯迈开腿。 有一次,他坐在水池边上看锦鲤看的津津有味,不知道从哪里蹿进来一只野猫,跑到水池边捞起一条锦鲤就跑。 侍女们尚未反应过来,景珩急得跳下小凳子就朝着野猫摇摇晃晃的追过去,嘴里咿咿呀呀的大喊大叫,想让野猫把他的锦鲤还回来。 虽然没能追上野猫,也没能把锦鲤救回来,但是这场小意外让景珩学会了走路,并一日比一日走的稳当,为的就是下一次有野猫来偷锦鲤,他能及时追上去。 对此,护国公主郁闷又好笑,干脆给他取了“阿鲤”这个小名。等他好不容易张嘴说话了,蹦出来的第一个字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鲤鲤鲤”的叫个不停。 及至如今,景珩的脾气没变,依然跟小时候一样差;喜好也没变,十年如一日养锦鲤。 “咯咯,小时候的鲤哥哥太好玩啦!”秦笑笑合不拢嘴,带笑的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景珩看。 “好玩也好玩,就是太能闹了。”护国公主面露嫌弃,显然想起了那段被魔音穿耳折磨的日子。 景珩十分淡定,拣起一颗葡萄堵住秦笑笑的嘴巴,耳根的红色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可见是把“阿鲤”这个小名的来由视作黑历史了。 护国公主像是没有说够,又挑了几件趣事说给秦笑笑听,让秦笑笑在脑海里重新勾勒出一个新形象来,无意间也她把自己的老底抖的差不多了。 一大一小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景珩不耐烦,同护国公主说了一声就带着秦笑笑跑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护国公主摇头失笑,问同样看过去的老嬷嬷:“嬷嬷觉得如何?” 老嬷嬷年约六十,自护国公主出生之日起便在跟前伺候了。十几年前护国公主亲率十万大军奔赴边疆御敌,也是老嬷嬷贴身伺候。 某次护国公主遇险,是老嬷嬷带人找到了她。虽是主仆,但在护国公主心里,老嬷嬷亦是长辈。 老嬷嬷慈和的说道:“能得公子优待,错不了。” 护国公主说道:“岂止是优待,府里把他当祖宗供着,他在外面供着个小祖宗。若不是亲眼所见,本宫这辈子都不相信他会亲自给人剥葡萄。” 老嬷嬷知道这不是酸话,笑道:“以前主子常说公子少了烟火气,像是来这世间做客的,这两年倒是不曾说了。” 护国公主渐渐没了笑容,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怅然:“终归是我对不住他,让他小小年纪移了心性。” 老嬷嬷心疼不已,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件事怪不得主子,如今公子走出来了,主子也该走出来才对。” 护国公主点了点头,脸上又有了笑容:“嬷嬷说的是,阿鲤好起来了,我也应该放下。” 说到这里,她叮嘱道:“小丫头不错,待她回去嬷嬷让人备份厚礼一并送去。” “主子放心,老奴会亲自准备。”老嬷嬷应下来,已经想好送什么合适了。 第285章 娶几十个媳妇(修改) 离正午不足一个时辰,景珩就带着秦笑笑逛公主府,打算吃过午饭再带她出去玩。 公主府占地极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眼望去,处处是景致,秦笑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鲤哥哥,你家太大太漂亮了。”秦笑笑走累了,被景珩带到廊檐下歇息。看着幽静精致的院落,再一次发出感叹。 “你可以搬到我家来。”景珩诱惑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种话了。 “不,我还是喜欢我家。”秦笑笑毫不犹豫的摇头,不等景珩问原因,她自个儿先说了:“我家没有你家大,也没有你家漂亮,但是我家有爹娘,有爷爷奶奶,有大哥哥二哥哥三宝……” 她掰着指头数了一大圈人,连村里的小伙伴也算进来,最后总结道:“屋子不大不漂亮没啥啊,开开心心最好啦!” 景珩琢磨着她的话,再看了看这座住了十多年的大宅院,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后,他没好气的揉她的脑袋:“你怎不说这里有我,跟我同住一个屋檐,难道不能让你开开心心?” 秦笑笑捂着脑瓜,觑着他的脸色实话实说:“家里好多人,会给我好多开心;鲤哥哥就一个,只能给我一个开心,当、当然要选很多开心……” 景珩瞪着她,无言以对。 他有自知之明,在小丫头心里,兴许他的地位比大宝都不如,又怎么可能取代得了她的爹娘至亲?这之间的差距,不是能用吃喝玩乐那些外物能填补的。 “鲤哥哥,公主殿下可好了,你和公主殿下也有很多很多开心的。”秦笑笑怕他生气,连忙拿他和护国公主举例,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 景珩不置可否,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小傻子!” “公主殿下就是很好嘛!”秦笑笑以为他不相信,急忙为护国公主说话:“大人们才没有耐心跟小孩子说那么久的话,公主殿下就有!” 那句小傻子被她直接忽略了,毕竟得过徐则的夸赞,她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抱有极大的自信,不是被景珩说几次就能打击到的。 “走吧。”景珩不欲跟她争辩,起身牵着爱操心的小丫头继续逛,用她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她极好。” 两人走走停停逛了很久,好不容易逛完了,正巧侍女前来请他们到膳厅用饭。 护国公主也在,还让秦笑笑挨着她坐。景珩本该坐在对面,见状就挨着护国公主坐在了另一侧,惹得护国公主看了他好几眼。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意交代过,饭桌上菜肴有一半符合秦笑笑的口味。她倒不曾拘谨,等护国公主动筷,她也拿起了筷子。 不过她手短胳膊短,需要侍女给她侍女给她布菜。 侍女不知道她的喜好,每次布菜之前会特意问一下,这让秦笑笑愈发觉得公主府里都是好人。 殊不知侍女也会看菜下碟,她能与公主府仅有的两个主子同桌吃饭,本身就代表着她是公主府的贵客,哪个侍女敢怠慢。 饭后,秦笑笑就被景珩带出了公主府。除了随身伺候的剪刀石头布和吉梅,还多了撵都撵不走的黑炭。 这一次,景珩没有带秦笑笑逛繁华的街市,而是拿着身份令牌登上了宫城的后山。两人爬到山顶上,庄严恢弘、富丽堂皇的皇宫清晰的呈现在他们的脚下。 “皇宫真大!”秦笑笑极目远眺,将将能看到边缘的宫墙:“难怪皇上要娶几百个媳妇儿,媳妇儿娶少了咋住的完这么多屋子!” “噗~”剪刀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见景珩皱眉,他急忙调整表情摆出一副他没笑的样子。 景珩却是没有工夫理会他,盯着秦笑笑问道:“谁跟你说皇上要娶几百个媳妇儿?” 秦笑笑挠了挠头,泛起了迷糊:“不记得了,反正有人说皇上有睡不完的媳妇儿,一年到头都不带重样的。” 小丫头没有装,她就是某回走在路上,听几个唠嗑的大爷说的。当时她三观碎裂,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能有这么多媳妇儿。 就这个问题,她还特意问过徐则,徐则一抬戒尺,她就再也不敢问了。现在见到奇大无比的皇宫,她总算知道了“原因”。 “错了,不是皇宫太大皇帝才要有这么多女人,是有这么多女人才要修这么大的皇宫。”景珩纠正秦笑笑的逻辑,免得她下次在人前惹出这样的笑话。 秦笑笑若有所思,冒出一句让人喷饭的话:“都一样的,公主府这么大,够鲤哥哥娶几十个媳妇儿住啦!” 第286章 瞎猫碰到死耗子 后山上的小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等秦笑笑欣赏够了脚下的风景,景珩就准备带她下山了。 “黑炭呢?黑炭哪儿去了?”秦笑笑没有看到黑炭,四下里看了看又唤了两声,还是没有看到它,有些担心的说道:“鲤哥哥,咱们快去找黑炭吧!” 景珩不见半丝担忧:“不用管,它知道回去的路。” 秦笑笑不放心,拉着他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还是等黑炭回来一起下山吧,说不定黑炭能捉到肥兔子呢!” 景珩嗤笑:“兔子捉它差不多。” 见秦笑笑不解,一旁的剪刀补充道:“黑炭不会捉兔子,它连池子里的锦鲤都抓不上来。” 反正养了一年多,他是连跟兔毛都没有见着,每次从外面回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可以肯定没有抓到过任何猎物。 秦笑笑不可思议,连比带划道:“不会呀,这么小的猫猫都能捉到兔子,黑炭咋不会捉呢?是不是鲤哥哥没给它吃饱饭,它没力气追上兔子?” 景珩皱了皱眉,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于是吩咐剪刀:“以后黑炭的吃食减半,一个月内捉不到猎物再减半!” 总之要减到黑炭能捕捉到猎物自力更生为止,倒不是偌大的公主府养不起一只黑野狸,是他不屑养一只除了喵嗷叫,什么都不会干的废猫! “鲤哥哥,这样不好,黑炭会饿坏的……”秦笑笑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把黑炭推入即将饿肚皮的境地,急忙为黑炭求情。 只是话到一半,黑炭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喵呜”叫着扑到她的怀里打滚撒娇。爪子上的泥土,把她的衣裳都弄脏了。 “黑炭,你有抓到兔子吗?”秦笑笑握住它的前爪,微微用力让它的爪子露出来,发现上面没有血迹,也没有兔毛,又掰开它的嘴巴看了看,依然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小丫头深觉对不起黑炭,拍着它的脑瓜鼓励道:“你一定会抓到兔子的,像你叔叔胖乎乎一样厉害!” “喵呜~”黑炭应了一声,翻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邀秦笑笑给它挠肚皮的意味十分明显了。 “真可爱!”秦笑笑乐意纵着它,小爪子在它的肚皮上来回撸了两下,不等第三下撸到尾巴,茂密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剪刀石头布惊觉的盯住草丛,右手紧紧地握住腰间的刀柄。 下一刻,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蹿出来,“咚”的一声一头撞在了他们面前的大树上,后腿儿一蹬没了声息。 这时,躺在秦笑笑怀里黑炭猛地跳起来,一个猛冲扑到大树底下,钓起死去的肥兔子乐颠颠的跑到秦笑笑和景珩面前邀功:“喵呜~” 这得意的模样,好像兔子是它捉的一样。 “厉、厉害,黑炭真厉害。”秦笑笑言不由衷的夸着黑炭,顺势对景珩说道:“鲤哥哥,黑炭捉到兔子了,你就别减它的吃食了!” 景珩无语了片刻,对上秦笑笑期待讨好的笑脸,他灵机一动提出要求:“除非它每三天能捉到一只兔子,不然就让它饿肚子逼它捕猎!” 秦笑笑哪里知道其中的“陷阱”,拍着黑炭的脑袋瓜开心道:“黑炭,你要努力呀,三天捉一只兔子就不会饿肚子啦!” “喵呜~”黑炭蹭了蹭她的手心,又低头舔了舔兔子,像是听懂了一样。 从这以后,黑炭果真每隔三天带回一只兔子,而且这些兔子不是自个儿撞死在树上,就是生龙活虎的跑到它面前蹲下,然后老老实实的被它叼回家。 总之,别的黑野狸捉到兔子是全凭本事,黑炭能捉到兔子全凭瞎猫撞上死耗子。不得不说这家伙十分幸运,哪天被景珩扫地出门也不会饿死了。 正是如此,景珩几乎确定年初那场没有出现的瘟疫与秦笑笑有关,对她的能力也有了一定的猜测,也让他终于体会到了秦家人那种唯恐秘密曝光的焦虑。 等黑炭美滋滋的吃完肥兔子,一行人就带着肚皮溜圆的它下山了。 今年的小瓷人还没有做,景珩便带着秦笑笑到集市上买了两个小糖人,随后去了一个擅长做瓷器的手艺人家里,捏了一对与去年相似的小泥人。 只是捏的时候,黑炭趴在了秦笑笑的腿上不肯走,被人家一并捏好了,以至于捏出来的小泥人的腿,被黑炭过于庞大的身躯给遮住了。 约好两日后来取,景珩继续带着秦笑笑闲逛,一直逛到夜幕降临才回到公主府。 吃过饭,景珩亲自送秦笑笑回状元府。到了状元府门口,他不忘叮嘱道:“下次来京城,记得到公主府找我。” 秦笑笑点头:“鲤哥哥,我知道了。” 景珩揉了揉她的脑瓜,想提醒她以后别轻易对人许诺,只是看着她刚及胸口的身量,最终化作简短的一句话:“以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写在信上,不可随意对别人说。” 秦笑笑不解:“为啥不能说?爷爷奶奶爹娘也不能说吗?” 看着她懵懂无知的样子,景珩很是心累,故意沉着脸威胁道:“可以对你爷爷奶奶他们说,但是我也要知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告诉其他人,厨娘做的新吃食就没有你的份!” 秦笑笑最喜欢的就是公主府的厨娘做的各种吃食点心了,后面状元府的马车上还堆了不少呢。被景珩一威胁,她吓得点头如捣蒜:“听你的,都听你的,不跟别人说。” 景珩稍稍安心了些,忍不住在她的小脸上捏了捏:“小傻子,快点长大。” 秦笑笑听不出话里的忧虑,欢快的说道:“我会好好吃饭,很快就能长得像鲤哥哥一样高。 景珩难得笑了笑,没有骂她傻了。 翌日早上,秦笑笑就随秦山离开了京城。马车上不仅有秦河夫妇给秦家人准备的节礼,还有公主府送的礼物。 这些礼物秦河两口子没有要,全让父女俩带回去了。 傍晚,父女俩抵达乐安小院,意外发现秦老爷子也在,却是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287章 警觉 “啥?有人到村里打听笑笑的来历?”秦山噌的站起来,激动的声音都变调了:“会不会,会不会是抛弃笑笑的混账东西找来了?” “你小声点,别让笑笑听见了。”秦老爷子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见院子里跟赖皮玩耍的小孙女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示意没事:“不止到咱们村打听,还去了隔壁赵家村。” 幸好村里人向着秦家,没有把秦笑笑是秦家捡来的事说出去;更幸运的是,那人到赵家村打听,问的人正是赵大柱的堂兄弟。 亲戚一场,指不定将来有什么事求到秦家头上,赵大柱的堂兄弟自然不会说实话。 为了让那人相信,他还把那人臭骂了一顿,说他乱编状元郎的亲眷,是大不敬要把他拉去官府治罪,最后把人吓跑了,没敢再进村多找人打听。 秦山听罢,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压低声音愤恨的说道:“爹,我不管,笑笑是我闺女,就算是她亲爹亲娘让尿水滋醒了,想起笑笑这个女儿,我也绝不会把笑笑还给他们!” 刚收养秦笑笑那会儿,他还会纠结她的亲生父母要是找来了该怎么办。如今五六年过去了,他早就把秦笑笑视为命根子。现在有人要挖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点头答应。 秦老爷子睨着他,泼了一盆冷水:“你有啥理由不还?要是人家告到官府,咱家也只有输官司的份!” 秦山梗着脖子,蛮不讲理的说道:“就不还,笑笑上了秦氏族谱,就是咱秦家的孩子!他们想把笑笑认回去,就先证明笑笑是他们的闺女!” 他自信无人能证明,五年前捡到秦笑笑的时候,除了一张薄薄的包被,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此外,秦笑笑浑身上下白白净净连颗痣都没有,只要秦家不认可对方的身份,他们想凭秦笑笑是秦山捡回来这一点就想带走她是不可能的。 如今秦家出了个状元郎,对方想强抢也行不通,除非他们也不是普通人家,迫使秦家不得不交出秦笑笑。 “蠢了半辈子,总算聪明了一回。”秦老爷子赞许的看着大儿子,难得夸了他一回。 秦山傻眼了,随即欣喜道:“爹,您赞成这么干?您不是最见不得这种事儿?” 秦老爷子横了他一眼,打击道:“老子赞不赞成不重要,笑笑想认回生身父母,咱们谁也拦不住!” 秦山笑容一僵,看着院子里的闺女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也别急,那人不一定跟笑笑的生身父母有关。”秦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了另一种可能:“笑笑刚到咱家那会儿,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就算不喜笑笑这个女娃,没道理养两个月再往深山老林里送,咱们这一带可没有虐杀女娃求男娃的习俗。” 秦山听罢,脑子总算转过来一回:“爹,您的意思是,丢弃笑笑不一定是她的生身父母干的,而是他们的仇家?”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也是咱们的猜测,笑笑究竟是让家人丢的还是让仇家丢的谁也说不准。” 说罢,他看向蹲在院子里玩闹的小孙女,神情格外慎重:“那人没能探听到笑笑的身世,兴许会找到这里来,你暂且留在城里寸步不离的跟着笑笑,千万不要让她动用那种能力。” 秦山心头一紧,不自觉的攥紧拳头:“爹,我一定看好笑笑,不让任何生人接近她!” 第288章 长大 秦笑笑懵懵懂懂,既不知道自己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也不知道她是秦家捡来的孩子,更不知道至亲们为了保护她所做的一切,单纯的为秦山能够留在城里陪她而开心。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里让秦家人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那个跑到村子里打听秦笑笑身世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秦家人认为对方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或是发现秦笑笑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就放弃了,于是渐渐放松了警惕,也放开了对秦笑笑的约束。 他们不知道,暗地里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已经盯住了秦家,盯住了秦笑笑。 八年后。 群山环绕下的青湖,宛如一颗点缀在原野里的明珠。依山傍水的青山村,一如多年前的模样,宁静祥和,只有参天古树上的老鸦聒噪不止。 秦家的后山上,检查完枣树林的秦老爷子背着手,沿着扩宽至五尺的山道悠然的往下走,走到半山腰遇到了上山的俩兄弟。 “五叔,您家的枣树今年又是大丰收啊。”其中老大侧身让路,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老二也恭敬的喊了一声五叔,神情透着几分讨好。 “还成,比去年强一些。”秦老爷子看了眼身后的枣树林,与八年前几乎没有变化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和蔼的面容下曾经藏着一副暴脾气。 “您家的枣树出息,一年比一年挂的多!”老大愈发羡慕了,随即拍着胸口说道:“今年大枣儿还熟的早些,您哪天下枣儿只管说一声,我去您家帮忙!” 秦老爷子看出他是真心实意想帮忙,便一口应下来:“就这两天了,到时候我让你山子哥叫你。” “哎,保管随叫随到。”老大也很高兴,瞧着不像是去秦家出力干活,倒像是去吃酒席。 “天色不早了,你们忙完了赶紧下山,仔细蛇虫别踩到了。”秦老爷子叮嘱了一声,就摆摆手继续往山下走去。 兄弟俩默默地看着秦老爷子,直到秦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们才拿着砍刀扁担往山上走。 看着把枝桠几乎压到地上的大枣儿,老大感叹道:“要不说五叔家风水好,几年的工夫就把这没人要的山头弄成了果园子,每年光卖枣儿都能挣几百两银子。” 老二酸唧唧的说道:“怕是把咱们整个青山村的好风水占去了才会这样!” 谁家能像秦家这般幸运,一道雷劈出棵摇钱树就算了,还出了一个状元郎一个秀才公,村里其他人家可没这么大的出息。 “你快闭嘴吧,这话是能乱说的?”老大脸色一变,狠狠地呵斥弟弟:“你别忘了,咱们院子里栽的两棵枣树还是从五叔家弄的,没有这两棵枣树,咱们能娶上媳妇儿住上大房子?” 老二哼了哼,不以为意:“那两棵枣树是咱家掏空家底买的,他秦家不收钱白送我就承这个情,把他们当祖宗供着。” 老大摇了摇头:“没有秦家的老枣树,你想掏空家底都没得掏。”丢下这句话,他加快脚步往山上去,懒得跟弟弟争论。 第289章 绝食 秦老爷子不知道两兄弟的争论,默默的估算着今年的收益。 几年前秦家从老枣树上剪下来的枣树枝绝大多数成活了,头两年陆陆续续卖出百十来棵,剩下的就移栽到新房的院子里。 这批枣树苗有三四十棵,全部成活不说,并在三年后顺利挂果,每年至少给秦家带来二百两银子的收入。 之后秦老爷子就让秦山三兄弟掏钱,把后面的小山头买下来全部种上枣树。如秦家人期待的那样,上百棵枣树悉数成活,结的大枣儿也一年比一年多。 相比起来,卖出去的那些枣树苗就不行了,尽管绝大部分成活了,但是挂果的枣树不足六成。 神奇的是,那些不挂果的人家,要么是品行太差遭人唾弃,要么是在背地里骂过秦家,其中尤以冯家最倒霉,借钱买的两棵枣树苗直接死去,差点让债主上门把房子给拆了。 虽然移栽的枣树能挂果,但无论是个头还是味道,都不能与老枣树结的大枣儿相提并论,因此价钱也相对要低一些。 几年前,景珩一时兴起把秦家的送的大枣儿送了一些到宫里,意外得到了今上的喜爱。自此之后,老枣树上结的大枣儿有半数送去了皇宫。 大枣儿之所以没有被列为贡枣,是景珩有意干扰的结果,对秦家来说却是有益无害。自此之后,秦家大枣儿名声大噪,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皆以买到秦家大枣儿为荣。 那些从秦家买枣树苗,且种活挂果的人家也获利不少,几乎家家住上了宽敞的新房,对秦家愈发感激,每到大年初一都会带条腊肉到秦家拜年。 秦家的日子一日比一日红火,今后也只会越来越好。 就在秦老爷子满怀憧憬之际,山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 只见她眉如墨画,鼻似琼珠,眼眸澄澈,灵动似波,尚未消去的婴儿肥也掩不住天生丽质的容颜,一袭蓝白纱裙更是衬的她体态修长,腰如约素。 眉眼间依稀可见幼时的可爱甜萌,不是秦笑笑又是谁? “爷爷,您怎么又一个人上山了?”秦笑笑提起裙摆,气喘吁吁的跑到秦老爷子跟前:“昨晚雨下的急,地上还湿着呢,不小心摔着了怎么办?” “爷爷又不是七老八十,哪有那么容易摔倒。”秦老爷子不服老,也不想小孙女继续念叨,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二叔他们闹玩了吧?闹完了咱们就回去,没闹完咱们爷俩一起走走。” 秦笑笑哭笑不得,扶着秦老爷子往山下走:“爷爷,大哥不吃不喝两天了,他还指望您帮他说几句话,让他有个台阶下先把肚子填饱。” 秦老爷子睨着小孙女,哼道:“他要是真有绝食到底的狠劲儿,你二叔会在他饿死之前允了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丫头昨晚偷偷给那兔崽子送了吃的,那兔崽子以绝食相逼,那就让他好好饿个够。 秦笑笑干笑两声,为大宝说好话:“爷爷,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就让他找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往后是好是歹也怨不着二叔二婶。” 第290章 逼婚(小修) 在天元朝,大多数男子十七八岁成婚,小点的十六岁也有,超过二十岁没娶妻就该遭人闲话了。像秦河二十四岁才娶妻,那是少数中的少数。 作为秦家的第一个孙辈,大宝已经整二十了,自打他四年前中了秀才,各路媒婆齐上阵差点把门槛踩烂,给他说的姑娘没有成千也有一百,让秦川和赵草儿挑花了眼。 可是大宝无动于衷,打着先中举后成家的借口拒绝成亲。为了躲避秦川和赵草儿的念叨,更是躲在学里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肯回家,把秦川和赵草儿怄的不行。 只要大宝回到家里,父子母子之间少不得一场“大战”,把整个秦家闹的鸡飞狗跳。 眼看大宝过了二十岁生辰,急于抱孙子的赵草儿怕他沦落为没人要的咸菜干,竟是假装生了重病,把小半年不曾归家的大宝诓了回来。 大宝没想到赵草儿会装病,见好端端的一点事也没有,他就猜到了原因掉头就走。没想到赵草儿更狠,直接把早就准备好的菜刀架在脖子上。 就这样,大宝被一把菜刀困在了家里,他不肯答应赵草儿提出的今年定亲,明年成亲的要求,又怕赵草儿激动之下真的抹脖子,干脆以绝食抗争。 总之这两天,二房就没有消停过,弄得其他人也不得安生。刚才大宝和秦川赵草儿又杠上了,秦老爷子只好跑到后山躲清闲。 等爷孙俩下山往屋里走,隔得老远都听见了赵草儿咆哮声:“你是老大,你不娶媳妇儿就是祸害二宝雪丫!” 长幼有序,在婚嫁大事上,小的不能越过大的,尤其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次序不能颠倒。大宝不成亲,对雪丫的妨碍不大,对二宝确实有影响。 “娘,我、我还小,不急,不急……”二宝脸红红的,弱弱的表明了立场,挨了赵草儿一记眼刀子。 雪丫也不肯配合,火上浇油的说道:“别往我身上扯,我可不想早早嫁人!” 赵草儿火冒三丈,掉转枪头对雪丫破口大骂:“你还有脸说,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还赖在家里白吃白喝,老娘上辈子真是造了大孽,才生下你这个讨债的东西!” 雪丫反唇相讥:“那你别生啊,又不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生的!” “死丫头,竟敢顶嘴,你皮痒了是不是?”赵草儿气得不行,抬手就想往雪丫身上招呼。不过她就是做做样子,没想真的呼过去。 雪丫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这几年屡屡跟赵草儿硬刚也没见她吃亏,反倒是赵草儿有所顾忌,怕她传出凶悍的名声,将来砸在手里嫁不出去,这两年几乎不曾招惹她。 大宝却是不知道,摇摇晃晃的扑过去拦在雪丫面前,有气无力的说道:“娘,你有气就往我身上使,找雪丫撒气算什么。” 一直没作声的秦川猛地站起来,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死犟着,你娘用得着生气?” “哎呦!”大宝这两天没吃多少东西,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被秦川一扇就朝地上歪去,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桌角上。 “咋了咋了,咋就摔了?”赵草儿吓了一跳,第一个冲上去扶起大宝,还不忘喝骂秦川:“你不动手会死啊,把大宝磕坏了老娘跟你拼命!” 秦川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一时懊恼极了,却嘴硬道:“这种逆子,就该磕两下好好清醒清醒!” 赵草儿一心挂在大宝身上,没空跟他吵,在二宝和雪丫的帮助下,把晕晕乎乎睁不开眼的大宝扶到椅子上坐好。 “爷爷,大哥好像受伤了,咱们快进去。”刚跨进院门的秦笑笑察觉到不对,扶着秦老爷子加快脚步往二房里去,担心大宝被揍出个好歹来。 祖孙俩走到院子里,就见隔壁的秦山也出来了,显然也是察觉到势头不对才过来“管闲事”——之前不是没有管过,实在是管不了。 在厨房里忙活苗老太和林秋娘也拿着火钳和锅铲,风风火火的从后院的灶屋里跑了过来,嘴里喊道:“有啥事好好说,动手哪能解决问题!” 五个人几乎同时踏进二房的堂屋,一眼就看到了大宝额头上鼓起的大包,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 赵草儿正在抹眼泪,时不时的给秦川两记重拳,把他揍的嗷嗷叫。 “大哥,你快醒醒啊,你千万不能有事啊!”秦笑笑焦急的冲过去,眼泪哗哗的往外流:“爷爷已经答应了,答应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不会强逼你成亲了,你快起来啊!” 对上二儿子二儿媳妇不赞成的目光,什么也没答应的秦老爷子:“……” 第291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大宝脑袋都磕伤了,秦川和赵草儿对他的心疼占了上风,暂时放弃逼婚,把人弄到床上躺下了。 秦笑笑借口要开解大哥,赖在房间里不肯走。等其他人出去了,她不客气的在大宝的红肿的额头上戳了戳:“对自己这么狠,也不怕真磕傻了!” 做了十几年的兄妹,谁不了解谁啊!昨晚偷偷给大宝送吃的,大宝就说过要好好吓一吓秦川两口子,让他们知道逼婚只会逼死他,刚才一看到他脑袋上的鼓包,秦笑笑就猜到这是他的苦肉计。 “哎哟,妹啊,你轻点儿!”大宝龇牙咧嘴的叫起来,看向堂妹的目光格外幽怨:“也不看看你哥这么卖力是为了谁。” 秦笑笑很想翻白眼,又在他的鼓包上戳了两下:“反正不是为了我,我还没有及笄,只要好好和爹娘说一说,爹娘定会打消买女婿的念头。” “呵~”大宝嗤笑,笑她不肯接受现实:“大伯和伯娘把你的名字记到族谱上,就是想你留在家里不用外嫁,不趁这个机会把那个模样性情才识与你相配的人买下来,以后上哪儿找去!” 前几天,李莹然带着孩子回来小住,同林秋娘闲聊之时说起了京中发生的一件大事,是某个一品大员因贪污巨额钱财被抄家法办了。 本来这件事跟秦家没有关系,但是林秋娘听说贪官的子孙要被官府发卖,其中一个男丁正好与秦笑笑年龄相仿,模样才识俱是一等一的,就动了买回来当女婿的念头。 在她看来,高门贵胄养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在向李莹然仔细打听过对方为人秉性后,她愈发觉得这人适合当女婿,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秦山。 秦山认为花个十几两银子能买个女婿才貌双全的女婿太划算了,没有多考虑就同意了,于是让林秋娘找李莹然问清楚,把人买回来后怎样才能脱奴籍。 李莹然听说后,整个人惊呆了,告诉他们这种罪臣之后被打成奴籍,跟卖身为奴的人不一样,不仅三代之内不能摆脱奴籍,就算三代之后成为自由身,也要再经过三代才能考科举。 林秋娘被打击到了,碎碎念着要给秦笑笑找个能配的上夫婿——在父母心里,自个儿的孩子总是最好的,尽可能的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没想到峰回路转,李莹然告诉她,罪臣的外甥孙也在发卖之列,才学品貌不比先前那个差,而且他不是罪臣的直系血脉,也没有随罪臣的姓,脱奴籍不难,也不影响后代考科举。 说起来也是这人倒霉,他的奶奶是罪臣的亲妹妹,幼时家道中落无人教养被罪臣接到府中长大成人,算是罪臣的半个家人。这次罪臣的家被抄没,他也受了牵连。 林秋娘自是心动了,也相信李莹然不会骗她,准备随李莹然一道进京把人买回来再说。当然,这件事也没有瞒着秦老爷子等人。 秦家人依然把秦笑笑当作孩子看待,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最后还是雪丫告诉了大宝,大宝又把这事告诉了她,她才知道夫婿还能靠买。 秦笑笑尚未开窍,听得大宝的话,不以为意的说道:“那就不找呗,我一个人也能给爹娘养老。” 说到这里,她看向大宝,一脸讨好的说道:“大哥这么好,将来定是子孙满堂,我就厚脸皮让侄子侄孙给我养老送终了。” 她的名下有田庄,有铺子,一年到头啥都不干,也能舒舒服服的过好小日子,不会亏待了给她养老送终的侄子侄孙。 大宝还不知道媳妇儿在哪儿呢,哪里想到堂妹已经惦记上他的儿子孙子了。 他无语了片刻,没好气的在堂妹的脑袋上敲了两下:“这话你和大伯他们说去,我还指望二宝三宝多生几个给我养老送终!” 说罢,他突然想到什么,贼笑道:“上门女婿多半不咋地,只要你哭一哭,大伯和伯娘肯定愿意把你嫁出去,哥看景珩小子就不错,你们俩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多好!” 这下轮到秦笑笑无语了,用一副看禽兽的目光看着大宝:“大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把鲤哥哥当亲哥哥一样,你居然怂恿我嫁给他,这不是乱轮吗?” 大宝额角暴跳,掀起枕头就朝着她甩过去:“臭丫头,你姓秦,那小子姓景,乱个屁的轮!” 秦笑笑接住枕头,走到床边把它放好:“这种馊主意你还是别再提了,传到鲤哥哥的耳朵里,我都没脸再见他了。” 大宝正色道:“妹啊,配的上你的上门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哥不会害你。” 秦笑笑没有放在心上,敷衍道:“这事不急,你还是想想怎么过二叔二婶那一关吧!” 第292章 劝说 正值秋闱之年,离八月二十没几天了,秦川和赵草儿见以死相逼都没有用,也不敢耽误大宝参加秋闱,等他额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就迫不及待的让他滚蛋了。 眼不见心不烦,不外如是。 临走前,大宝找到秦笑笑贱兮兮的说道:“哥到了京城就找那小子问问,他要是愿意当咱们秦家的上门女婿,大伯和伯娘也不用折腾了。” 秦笑笑很想甩他两个白眼,可惜她做不了这个高难度动作,只好说道:“大哥,你就别添乱了,鲤哥哥不可能给人当上门女婿。” 大宝搓搓手,神情猥琐又激动:“不试试怎么知道,指不定这小子垂涎你的美色,一昏头就答应了。” 这小子年纪越大越讨厌,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打是打不过的,只能做做白日梦,让这小子成为秦家的上门女婿,由他这个大舅子揉扁搓圆。 但是他又必须承认,这小子对妹妹极好,都快比他这个哥哥还好了。他不敢保证未来的妹夫对待小堂妹,能不能比这小子更好。 见大宝越说越没边,秦笑笑懒得废话,直接说道:“你问吧,被鲤哥哥揍了可别来找我诉苦。” 大宝一听,算是知道自家堂妹对景珩没有任何念头,一时又有些高兴:“行行行,哥不问了,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劝劝我爹我娘,让他们别整天惦记着给我找媳妇儿。” 秦笑笑无可奈何:“我尽力,二叔二婶肯不肯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大宝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只要你说我早婚会克死妻子,他们肯定不会再逼我了。” 秦笑笑拍掉他的手,认真的说道:“你想都不要想。” 大宝心里一突,试探着说道:“就一句话的事,不可能变成真的,说说又没什么。你要是这么多大伯他们说了,指不定就不会给你买个夫婿回来。” 秦笑笑埋头看书,假装沉浸在荒诞离奇的故事里,没有理会大宝的试探。 大宝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提要求:“那哥走了,回来给你带张记的栗子烤鸡。” 秦笑笑没有抬头,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大宝眼角一抽,背着书箱怏怏的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离,秦笑笑盯着书本,却久久没有翻页。 大宝一走,二宝也回到了县城的学堂,而三宝在京城念书没有回来,秦家顿时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没过两天,秦山就请了二十多个人帮忙下枣儿,秦川和赵草儿也没有工夫操心大宝的婚姻大事了。 老枣树结的大枣儿依旧最大最甜的,刚下完第一批,宫里就来了几辆马车把五六筐大枣儿拉走了。 这五六筐枣儿有两三百斤,按市价来算能值八九十两银子,负责采买的公公则给了秦家二百两白银,还给秦笑笑带了小礼物。 不用想也知道,这小礼物完全是看在护国公主府的面子送的。 虽然秦笑笑从未进过宫,但是她在宫里几个正主那儿挂了名儿,这下面的人便知道她与护国公主府的景公子从小玩到大,感情非同一般。 第293章 喜欢猪都不会喜欢你 下完老枣树上的第一批大枣儿,秦家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院子里和后山上成熟的大枣下完装筐了。 这一百多棵枣树,结的大枣儿一年比一年多,这两年更是没有低于五万斤。这么多大枣儿,由秦家挑到城里一斤一斤的卖太麻烦,干脆定下底价卖个了想买的商贩们。 因此每次下枣,会提前通知那些商贩,让他们过来拉货。今年也不例外,在秦家忙着下枣的时候,那些商贩就赶着牛车马车过来了,直接将一筐筐大枣儿过秤装车。 秦笑笑没有闲着,就在院子里的枣树下伏案记账,将每筐大枣儿的数量、去向以及货款明明白白的记在账本上,方便年底对账。 雪丫则飞快的拨弄算珠,噼里啪啦的报出一个个数字,与商贩们再三确认后,就把最终的数字报给秦笑笑。 姐弟俩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等所有的商贩拉着大枣儿满意离去,雪丫一把拿过账本,眼睛落在最后一个数字上:“三十九两六钱?这么少?” 秦笑笑笑道:“这才第一天,下的枣儿不到三千斤,能卖这么多银子很不错了。过几日熟的大枣儿多了,翻上一番不成问题。” 雪丫抬起头,看着树上青青白白,色泽不一的大枣儿,眼底透着喜悦:“今年的大枣儿卖相比去年好,价钱也高出半文,兴许能卖过千两了。” 秦笑笑默默的算了算,脸上也泛出喜悦来:“应该没问题,到时候咱们跟爷爷讨个大红包。” 雪丫面露鄙夷:“瞧你那点出息!” 无人知晓她心里多么羡慕,羡慕这个跟她没有丁点血缘关系的堂妹。 她不仅得到了大伯和伯娘全心全意的疼爱,还让大伯和伯娘处处为她打算,把每年分到的银钱给她买田庄,买铺子。 就算今后这个堂妹一事无成,也会衣食无忧,这辈子注定不会为了钱财,变成一个斤斤计较,庸俗不堪,让人生厌的人。 秦笑笑习惯了雪丫时不时刺她几句的性子,故意说道:“雪丫姐姐不想要?那正好,我让爷爷给双份的。” 雪丫瞪她:“你想都别想!” 自个儿的钱匣子都装满了,竟然还想要她的红包,怎么会有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哎,雪丫姐姐真可爱!”秦笑笑支棱着下巴,欣赏着雪丫生动的表情,却说着气死人的话:“想要什么就大声说出来,你这样别别扭扭的别人怎么知道。” 雪丫心头一跳,总觉得这个臭丫头话里有话:“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命好,只要开口有的是人把好东西捧到你面前啊!” 原以为秦笑笑会谦虚两句,没想到她点点头直接承认了:“雪丫姐姐说的没错,我的命确实挺好,所以雪丫姐姐要努力,争取早日把好东西捧到我面前。” “你、你你你,你还要脸不?”雪丫指着秦笑笑,气得直结巴:“就算我有好东西,你也别想我会捧到你面前!” 秦笑笑眨了眨眼,伤心道:“原来雪丫姐姐最喜欢的不是我,所以不会给我好东西。” 雪丫一愣,正要辩解却发现她眼底的笑意,顿时意识到她在做戏,口不择言道:“你这么讨厌,我喜欢猪都不会喜欢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不由得懊恼的甩了甩头。 “雪丫姐姐,你最喜欢的人不是我没关系。”秦笑笑没有再逗她,神情变得正经起来:“你聪明又可爱,一定会成为别人最喜欢的人。” 雪丫心头狂跳,几乎肯定这个臭丫头知道了什么。 正欲询问,秦笑笑突然起身,快步略过她朝着门口走去:“爷爷,梯子这么重,把您累着了怎么办。” “不到百斤的东西能有多重。”秦老爷子扛着梯子走进来,拒绝孙女帮忙:“爷爷年轻的时候,两百多斤的水车扛起来就走,这梯子又算啥。” 秦老爷子确实没有老到不能搬重物的地步,尤其是这些年秦家的日子过好了,子孙懂事有出息,让他操心的事也少,看起来比同龄人健壮年轻不少。 只是再显年轻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筋骨远不及年轻的时候,一旦伤到很难再复原,吃苦受罪就不好了。 秦笑笑不敢说您老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的话,只好说道:“爷爷老当益壮,可外人看您这么辛苦,该说爹和二叔的不是了。” “成,剩下的几张梯子爷爷不搬了,让你爹他们搬去。”秦老爷子不想被小孙女念叨,笑呵呵的应下来。 等喝下秦笑笑端来的茶水,秦老爷子就问起今日的进账。 得知卖了将近四十两银子,他也高兴的很,对两个孙女说道:“这阵子忙完了,你们俩就去京城逛逛,有啥想要的就买,爷爷出钱。” 姐妹俩喜出望外,这比红包实惠多了,便齐声说道:“谢谢爷爷!” 这时,秦川和赵草儿回来了。听到两个丫头的笑声,赵草儿忙问是不是有啥喜事。 知道秦老爷子的许诺后,她僵着脸呵斥雪丫:“不缺吃不缺穿的,费那些银钱干啥!回头给你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就行了,别尽想那些花哨的东西。” 雪丫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面无表情道:“又没花你的钱!” 眼见赵草儿要炸,秦笑笑故作委屈:“二婶,我就喜欢那些花哨的东西。” 秦老爷子一听,不高兴的质问赵草儿:“是我让她们俩进京玩,你是不是还要怨我多事?” 赵草儿吓了一跳,急忙摇头:“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丫头心大,我怕她大手大脚乱花冤枉钱。” 秦老爷子没理她,对雪丫说道:“你就大胆的买,爷爷的钱不够会问你爹拿。” 雪丫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嗯。” 赵草儿还想说什么,被秦川一把拉住:“雪丫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哪会大手大脚乱花,可你要是把她惹急了,咱家要分的钱得全贴进去。” 依雪丫的性子,确实会做出这种事。赵草儿不敢再说什么,暗自不忿:公公也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赔钱货,对她这么好干啥。 第294章 过寿 见秦家下枣儿卖,村里种活了枣树还挂果的人家也忙活起来,将成熟的大枣儿卖个进村收货的商贩。 大枣儿比桃李之类的果子耐放,就算京隶八县耗不完,还能走水路运到其它州府卖,价钱一点也不比秦家老枣树上结的大枣儿便宜。 正是如此,哪怕周边几个村庄栽种的枣树够多了,每到春上到秦家买枣树苗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老枣树上能剪的树枝有限,秦家每年卖出去的枣树苗仅有百棵。除去那些种不活或是无法挂果的枣树苗,真正能让买枣树苗的人家摆脱穷困的将将超过半数。 秦家不是没有从二代枣树上剪枝扦插,但是种活的枣树苗结的枣儿与普通的枣树别无二致,根本不可能卖钱,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老枣树了。 大家一致认为老枣树是老天爷赐下来的宝贝,比普通的枣树有灵性,能够培育出二代枣树苗就不错了,不可能像大白菜一样种的到处都是。 对买了枣树苗的人家来说这是好事,只要枣树苗没有泛滥,脆甜多汁的大枣儿价钱不可能会便宜。就是不知道老枣树还能活多久,二代枣树苗又能挂几年果。 村子里热闹了半个月,到了八月下旬仅有树梢上挂着零星几个大枣儿,商贩们也不再进村收货了。 如秦笑笑预计的那样,今年秦家卖枣儿的收益破了一千两,且已经减去了雇人除草下肥除虫等各种开支,这让一大家子欢喜不已。 “爷爷,过两天咱们一起去京城吧,您和奶奶很久没有见过三叔了,趁这次机会好好看看。”秦笑笑将账本收好,就和秦老爷子说起进京玩的事。 “他有啥好看的,你们带两筐大枣儿过去就成了。”秦老爷子面色一沉,不见方才的高兴。 秦笑笑看了看神色焦急的苗老太,故作气愤的说道:“爷爷,您还是去吧,三叔太不像话了,您辛辛苦苦供他念书科举,他就只想着下放到地方搏功绩,您正好过去把三叔凶一顿,让三叔改变主意,老老实实呆在翰林院,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秦老爷子一听,眉头纠结到一起。 八年过去,秦河早就不是翰林院小小的从六品编撰,而是成了正五品的翰林待制。官阶上去了,公务自然也多。除了年假那半个月,他几乎没空回青山村。 前阵子李莹然带孩子回来看望秦家二老,还带回了秦河年后可能会下放的消息。这次外放秦河主动向吏部提出的,如果吏部没有意见,明年他就得携家带口离京了。 “老头子,咱们确实得劝劝老三,这事儿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苗老太年纪大了,就希望儿孙待在自己身边,至少能时不时的看到,于是劝说起秦老爷子来。 “爹,老三确实不像话,待在翰林院平平稳稳有啥不好,干啥非要往外跑。”赵草儿也急忙出声,迫切的希望公公能够阻止小叔子。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秦河待在京城,她能时不时的过去捞点好东西,或是帮娘家侄子讨个好差事。这人要是走了,以后再想这么干就难了。 秦山等人没有表态,他们觉得秦河待在京城有待在京城的好处,外放也有外放的理由,不会劝走也不会劝留,一切全看秦河自己的意思。 秦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问小孙女:“你想让你三叔留下?” 秦笑笑稳的很,眼睛都没眨一下:“三叔都是当爹的人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我一个晚辈能置喙的。不过爷爷不一样,只要开口三叔定会乖乖听话。” 秦老爷子拍了下她的头,没好气的说道:“滑头!” “嘻嘻!”秦笑笑抱着秦老爷子的胳膊,猛拍马屁:“村里谁不说爷爷开明,三叔也最听爷爷的话,这点连我爹都比不上。” 无故被比的秦山:“……” 在秦笑笑的劝说下,秦老爷子最终答应一同去京城。最高兴的莫过于苗老太,这阵子她天天操心这事儿,都没睡几个好觉。 秦老爷子又何尝不是,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定下去京城的时间,秦笑笑就同秦山林秋娘忙活起另一件事——给外婆周老太做寿包。 年过花甲古来稀。 周老太五十岁时,林家没有条件给她办大寿,林秋娘这个女儿也没有能力为她操持。这几年在林秋娘的帮衬下,林家也种上了枣树,日子渐渐好过起来,没道理不给周老太办六十大寿。 第295章 咄咄逼人 青山村和湖西村之间只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山路,马车不能行驶。好在村长家种上二代枣树没几年,就把自家的小舟换成大船,农闲之时青湖摆渡,方便两岸往来挣几个酒钱。 在周老太生辰这天,秦笑笑三人就带着满满两筐寿包乘坐船只抵达对岸,又走了两刻的山路,总算在林家的戏台子搭起来前赶到了。 “大哥,大嫂。” “大舅舅,大舅母。” 看到正在巷口接客的林春生和林大嫂,一家三口加快脚步走上前,同两口子打招呼。 “哎!这么早到,天将亮就动身了吧?快进屋歇歇。”林春生忙不迭的接过秦山担着的寿包,笑容满面的把人往家里带。 “坐船到的这边,统共没走几里路,不累。”秦山回着大舅兄的话,远远瞧见大门口站满了人,随口说道:“今儿个人来的不少。” 林春生笑容一顿,露出嫌弃之色:“是方家那边儿的亲戚,也不知道咋回事,整家整口的跑来凑热闹。” 这方家说的就是林家大房儿媳妇方氏的娘家,按理说方家是林家的亲家,今日过来给周老太祝寿不稀奇,怪就怪在方家的一众亲友也来了,他们跟林家可不是亲戚。 林春生不喜方氏这个儿媳妇,对方家这个不着调的亲家感官也极差,又怎么可能欢迎方家的一众亲戚。 “来就来吧,多添几双筷子的事儿,当是给娘她老人家添福添寿了。”秦山没有把方家人和方家的亲戚放在心上,还劝说起大舅兄来。 “唉,也只能这么想了。”林春生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希望方家及他们的亲戚能安分点,别干出让人唾弃的奇葩事来。 身后,林大嫂一个劲儿的冲林秋娘说道:“咱们笑笑越来越俊了,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的小子。对了,你跟妹夫有没有中意的人?” 秦笑笑低头故作害羞状,实则心底毫无波澜,默默的琢磨昨晚未看完的那篇铁口断案故事,猜测案件的最终走向。 “大嫂,别看这丫头个头快赶上我,还是一副孩子心性,我跟你妹夫想磨她几年。”林秋娘对秦笑笑的终身大事有了打算,怕林大嫂有做媒的意思,想用这个理由打消林大嫂的念头。 林大嫂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听得林秋娘的话,就知道她要说的事不成了,便识趣的说道:“也是,笑笑还没及笄,倒是不用急。” 林秋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闺女的终身大事,转而问起娘家对周老太大寿的安排。 林大嫂细细的说了一遍,说到在稻场上搭台子的戏班子,就忍不住抱怨道:“这几年吉祥戏班名气大了,价钱也比别家高出一大截,前几年你们家老爷子过寿三十两银子唱三天,现在都要四十两了。” 林秋娘惊讶道:“涨了十两?你们请戏班子前没把价钱问清楚?” 林大嫂懊恼道:“戏班子是你大哥请的,想着吉祥戏班名气大,请来咱家唱戏有面子,还以为价钱跟之前一样就没有细问,昨儿下午人到了才知道。” 林秋娘猜测为这十两银子的事,大哥大嫂可能受了其他两房的气,便安慰道:“大嫂也说了,吉祥戏班名气大,请来唱戏咱家有面子,这多出十两银子咱家也不亏。” “我和你大哥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老二老三他们有意见,嫌你大哥办事不利索。”林大嫂心里憋屈,知道林秋娘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就没有遮掩自己的委屈。 林秋娘叹了口气,继续劝道:“咱家的日子刚好没几年,他们也是心疼银子,不是故意指责大哥啥……” 林家尚未分家,之前是条件太差,没有多余的钱盖房子,就算分了也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住,跟不分家没什么两样。 后来林家种了几棵二代枣树,这日子渐渐红火了,磕磕碰碰的事也少了。林老汉喜欢儿孙环绕膝下,就把老房子推了重新盖了大房子,一大家子便还是住在一起。 不过为了避免将来起纷争,七棵枣树挂果的第一年,就由林老汉做主把树分了,正好一房两棵,他和周老太占一棵。 大枣儿的收益是林家收入的大头,因此明面上林家没分家,实际上跟分家没有多大区别。哪天老两口不在了,三房人才会彻底分开。 像这次给周老太办大寿,就是林家三房一起出钱出力。林春生请戏班子多花了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会分摊到三房头上,其他两房有意见有意见也不奇怪。 此时被林秋娘一劝,林大嫂的心情舒畅不少,很干脆的说道:“回头让你大哥出那多出来的十两银子,没必要为这点事闹的不痛快,也让你大哥长点记性。” 林秋娘刚要说没必要,就被秦笑笑拦住了,只听她说道:“怪不得外婆常夸大舅母做事大气,这事传出去外人只会说大舅舅和大舅母孝顺,外公外婆有福气。” 二舅舅和小舅舅愿意承担大舅舅的过失就罢了,要是不愿意,大舅舅和大舅母心里必定不痛快。与其这样闹心,不如先让大房做好一力承担的准备,心甘情愿的多掏十两银子为弥补自己的失误。 原本为损失了十两银子而割肉一样痛的林大嫂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瞧你这张嘴儿,还是这么会说话,难怪让你外公外婆天天念叨。” 秦笑笑一本正经道:“大舅母,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老林家有您这样大气的长媳,谁不说是老林家的福气。” 林大嫂被哄的找不着南北,握着秦笑笑的手对林秋娘说道:“还是你有福气,有这么个贴心会哄人的闺女,比生十个儿子都强。” 林秋娘也是这么想的,嘴上谦虚道:“别被这丫头哄住了,她招人生气的功夫也不差。” 秦笑笑不依,娇声道:“娘,当着大舅母的面,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呀!” 林秋娘睨着她,哼道:“你大舅母不是外人,用不着给你留面子。” “哈哈,你们娘俩快别说了。”林大嫂乐不可支,彻底忘记了割肉之痛,或者说她听进了秦笑笑的话,觉得多掏十两银子买个大气孝顺的名声很划算。 五人说说笑笑的走进到门口,很快就引起了方家以及方家那些亲戚的注意。 他们假装不认识秦笑笑三人,也没有出声打招呼,却在秦笑笑三人进门后,神情异常激动,尤其是那几个年纪在二十上下的小伙子,落在秦笑笑身上的目光黏黏腻腻,令人生厌。 林秋娘跟娘家的关系极好,加上这几年秦家对林家帮助良多,一家三口自然受到林家的热情招待。 这几年,林老汉和周老太时常被秦山林秋娘接去秦家,一住就是大半个月,与秦笑笑相处多了感情也就深了,对她的疼爱不再局限于她是林秋娘的依靠。 秦笑笑对二老也是敬爱有加,几乎秦老爷子苗老太有的礼物,她也会准备一份给他们,这也让林家二老愈发放心,确信她不会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众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聊的多是今年的收成。 在聊到粮食的价钱时,方氏掐着嗓子问秦笑笑:“去年姑姑姑父不是给你买了个田庄嘛,这田庄一年的收益有不少吧?” 秦笑笑看了她一眼,笑容浅淡疏离:“一般。” 她不记得四岁那年来林家拜年,被方氏抢夺披风勒脖子的事,但是她记事后领教过方氏的尖酸刻薄无理取闹,对她没有一丝好感,自然亲热不起来。 “一般?五十多亩的庄子能一般?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才不肯说实话?”方氏炸了,一双吊梢眼不满的瞪着秦笑笑。 林家人顿时变了脸色,林大嫂急声呵斥方氏:“你呼呼喝喝的干啥?你藏了多少私房钱,也没见你拿到台面上说,就别问不该问的!” 林春生也对大儿子林大志使了个眼色,让他管管方氏,别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林大志抱着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儿子,脸色难看的拉了拉方氏的袖子:“二枣儿饿了,你快喂喂他。” “啪!”方氏却不肯顺着台阶下,用力的拍开林大志的手,继续瞪着秦笑笑咄咄逼问:“咋了?你哑巴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第296章 你不过是个被人抛弃的野种 秦笑笑确定方氏在找茬,她没有惯人的喜好,不轻不重的怼了回去:“我担心实话实说会打击到大表嫂,故而只说一般,没想到大表嫂还是误会了。” 说到这里,她冲着脸色扭曲的方氏灿然一笑,怕她气不死一样补充道:“多亏我有一对好爹娘,才让我年纪轻轻有田庄有铺子,可没有资格瞧不起大表嫂。” 这话太扎心了,满屋子的人谁不知道方氏还没满月就被亲爹亲娘送人,直至家里的兄弟没钱娶媳妇儿,才被认回来匆匆嫁人换彩礼。 她在养父养母家的十几年,日子过的很不好,加上脑子缺根弦,慢慢就养成这么一副奇葩性子,看谁不如意就会咬谁。 她痛恨抛弃过她的爹娘,又极力渴盼爹娘的疼爱,对与她的命运截然相反秦笑笑嫉妒难抑,可悲又可恨。 “你、你也不过是个被人抛弃的野种,有啥资格在老娘跟前嚣张得意?”方氏哪里能忍受秦笑笑的冷嘲热讽,尖锐刺耳的谩骂脱口而出。 屋子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闭嘴!”林大嫂最先反应过来,她不敢看小姑子一家的脸色,抬手重重的抽了方氏一巴掌。趁方氏发懵的工夫,她冲大儿子吼道:“你还不快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东西拉出去!”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俱是又惊又怒,看向秦笑笑的目光忐忑难安,害怕她信了方氏的话,就此怀疑自己的身世。 林老汉和周老太更是直喊家门不幸,别提多懊悔了。 林大志脸色发白,根本不敢看秦笑笑的脸色。他把小儿子往林春生怀里一放,拽着方氏胳膊往外拖。 关于秦笑笑不是秦山林秋娘所生一事,是他说漏嘴让方氏知道了。他之前千叮万嘱过,让她不要到处乱说,万万没想到她会当着秦笑笑的面嚷嚷出来。 “放开我,老娘要跟这野种掰扯清楚,老娘不走!”方氏回过神来,空出的那只手直接往林大志脸上招呼,瞬间就把他的脸挠出三道血楞子。 “闭嘴!”林秋娘忍无可忍,冲上去补了方氏一巴掌,正好与林大嫂抽的那一巴掌对称。她冷冷地盯着方氏,从未如此憎恶一个人:“再敢胡说一句,老娘撕烂你的嘴!” “你打我?你敢打我?”方氏不敢置信的瞪着林秋娘,跳起脚就想还手,被林大志捂住嘴巴死命的往外拖。 “唔唔,唔唔唔!”方氏剧烈的挣扎着,把林大志挠的满脸血,眼看就要制不住她了。 林大嫂心疼儿子,赶紧上前束住方氏的双手,同儿子一起把人往外拉:“把她拉到方家好好反省反省,咱们林家没有这种不积口德的媳妇!” 很快,方氏就被母子俩拖出去了,也没人觉得林秋娘那一巴掌扇的不对。 幸好这会儿戏台子搭好了,客人们几乎都跑去稻场上看戏。偶有几个没去的客人看到这阵势,即便好奇也没有乱打听。 方氏不着调的名声,早就在亲戚之间传开了,不管她在周老太的大寿上做出什么奇葩事,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屋子里,众人看着秦笑笑欲言又止。他们不是不知道这副心虚的表现,会引起秦笑笑的怀疑,但是方氏说的是事实,竟是无人敢保证在秦笑笑面前不会越说越错。 “你们怎么了?不会以为我会相信方氏的胡话吧?” 秦笑笑上前挽住秦山和林秋娘,假装没有发现他们浑身紧绷:“我又不是傻子,她分明在嫉妒我,才会胡说八道意图挑拨我和爹娘。” 林家人面面相觑,不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哄人。 “对,她就是嫉妒你,故意恶心人的!”林秋娘激动的握住闺女的手,声音透着明显的颤音:“你别信她的话,你就是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谁也不能胡说!” 秦山嘴笨,怕说错话招来秦笑笑的怀疑,只一个劲儿的点头附和林秋娘的话:“对,她没安好心!”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不会上她的当!”秦笑笑笑的没心没肺,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们:“她就是没有像你们这么好的爹娘才会嫉妒我,反正这辈子我赖定你们了,撵都撵不走!” 没有什么能比这番话安抚秦山和林秋娘了,他们忐忑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忙不迭的说道:“不撵,不撵,这辈子都不撵!” 秦笑笑抓住机会,急忙凑到夫妻俩耳边低声求道:“那你们别忙着给我买夫婿成吗?我都没有及笄,还是个小姑娘呢!” 林秋娘噗嗤一笑,抬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地拍了下:“再过小半年就十五了,还当自己是小姑娘,真是不害臊。” 秦山怕一个不答应,闺女会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赶紧应承道:“行,不买,笑笑不喜欢,咱们就不买!” 秦笑笑松了口气,眼巴巴的看着林秋娘,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林秋娘无奈的说道:“娘不当这恶人了,都依你。” “哇,娘最好了!”秦笑笑一口亲在她的脸上,开心的像个得了糖块的孩子。 看着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林家人也大大的松了口气,认定秦笑笑心大,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世。 第297章 恩情 虽然秦山林秋娘恨不得撕了方氏,但是今日是周老太六十岁大寿,方氏也被撵回娘家反省了,两口子没有再为这件事置气,就是心里依然不痛快。 林家人也很不痛快,尤其是林春生和林大嫂十分愧疚,甚至动了让林大志休妻的念头。这些年方氏没少闹事,让外人看足了笑话,他们也受够了。 只是顾及几个孙子孙女,他们无法狠下心把方氏撵出林家,这一次方氏闹的太大了,让他们想睁只眼闭只眼都做不到。 时辰尚早,离拜寿还有一个时辰,秦笑笑陪林家二老说了会儿话,就被三房的一个表妹拉出去玩了。 这个表妹名叫林幼兰,是三房最小的女儿,比秦笑笑还要小一岁。她性子活泼,跟谁都玩的来,因此对一年到头来不了林家几次的秦笑笑也很热情。 “表姐,稻场上正唱大戏呢,唱的可好听了,咱们过去看看吧!”林幼兰自来熟的挽着秦笑笑的胳膊,兴冲冲的拉着她往稻场上去。 那稻场离林家不远,站在巷口就能清楚的听到热闹的戏曲声。 “你慢点,仔细脚下。”秦笑笑不太适应她这股热情劲儿,改为牵着她的手往稻场上走:“吉祥戏班要连唱三天,不用着急。” “我、我怕晚了抢不到好位置嘛!”林幼兰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整个人俏皮又机灵:“表姐,看戏太难得了,今儿个稻场上来了好多人,跟集市一样热闹。” 秦笑笑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那快走吧,吉祥戏班的戏不错。”花旦不仅长得美,嗓音也好听。 如林幼兰所说,来看戏的人确实很多,好点的位置已经没有了。看到方家人为了争个好位置竟然在跟人吵架,两人默契的没有上前。 发现找不到合适看戏的地方,秦笑笑想了想,拉着急的额头冒汗的林幼兰朝戏台后面走去。 戏台后面另搭了个小台子,是戏子们上妆换衣的地方。此时,吉祥戏班的班主正在催促几个武生,让他们抓紧时间准备登台。 回头看到秦笑笑站在门口同守门的小童说什么,顿时满脸堆笑的走上前:“什么风把秦姑娘吹来了,您快请您快请!” “黄班主客气了。”秦笑笑微微一笑,指着林幼兰说明了来意:“这是我表妹,她找不到看戏的地方,所以就带她到这里看看,希望没有打搅到你们。” 黄班主一听,连忙说道:“不打扰不打扰,我这就让人带这位姑娘过去。” 说着,他抬手招来一个武生,吩咐他把林幼兰带到了声乐师傅们弹奏的角落里。 这角落侧对着戏台,是离戏台最近的地方,不怕吵的话倒是个看戏的好位置,且有幕帘挡着,不会被台下看戏的人发现。 “谢谢表姐,谢谢黄班主。”林幼兰也不认生,向秦笑笑和黄班主道了声谢,就欢欢喜喜的过去了。 秦笑笑见她老老实实的坐着看戏,并没有打搅到声乐师傅们,不禁点了点头对这个表妹添了几分好感。 寒暄过后,黄班主才知晓秦笑笑是雇主的外甥,立即表示不收林家的钱,当是祝贺周老太花甲之喜,被秦笑笑客气的拒绝了,只道这是三个舅舅的一番孝心,不可辜负。 就在这时,台下响起震天的叫好声,黄班主眼珠一转,近乎谄媚的奉承道:“咱们吉祥戏班能有今日的光景,全是秦姑娘的功劳,要不是秦姑娘出手改了《孝子奉母》,吉祥戏班怕是已经没落了。” 秦笑笑无语,实话实说:“班主过奖了,有莺歌在,就算没有我改的《孝子奉母》,吉祥戏班成名是迟早的事。” 只有好戏曲没有好嗓子,这吉祥戏班也不可能有今天。之前她愿意帮吉祥戏班改戏,也是一时兴趣,没想到能让吉祥戏班有这般造化。 “秦姑娘太谦虚了,自打《孝子奉母》唱出了名气,不少人问我打听秦姑娘,要是让他们知道是秦姑娘,定会捧着银子求秦姑娘帮忙。”黄班主继续拍马屁,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秦笑笑假装不懂他的暗示,摇摇头说道:“我志不在此,不会再帮人改戏,更不会编戏。” 黄班主想说他会出高价,但是一想到她有个当官的叔叔,有个秀才堂兄,根本不缺银子使,不禁遗憾道:“秦姑娘大才,可惜了。” 秦笑笑倒不觉得可惜,便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找黄班主。黄班主跟秦笑笑说了一声,就急匆匆的忙去了。正好《孝子奉母》也唱完了,莺歌带着浓艳的妆容下场来到台后。 看到秦笑笑居然在这里,他意外了一瞬,脸上扬起真切的笑容:“笑笑姑娘!” 秦笑笑放下茶杯,站起身赞道:“几个月不见,你的戏更好了。” “笑笑姑娘谬赞了。”这样的赞美莺歌听的太多了,却依然为秦笑笑的一声“好”而高兴,浓妆下那张绝色的脸愈发生动。 在秦笑笑的记忆里,她与莺歌相识于苗老太五十大寿,被莺歌出色的容貌和唱功所吸引。由她改编的《孝子奉母》被莺歌唱出了名气,让她对莺歌又多了份惺惺相惜。 莺歌则不一样,他清楚的记得与秦笑笑第一次见面是在湖安村安家,他捉弄了秦笑笑。第二次见面是在京城的酒楼,秦笑笑救了陷入绝境的他。 单凭这份恩情,就足以让他记秦笑笑一辈子,哪怕她早已经忘记了。 ------题外话------ 大家还记得莺歌吗? 第298章 提点 吉祥戏班打出了名气,作为台柱子的莺歌不用像之前那样辛苦,每天最多只场三场。要是戏班接连数日被请去唱戏,一般唱两场就够了。 刚才他已经唱了一场,倒是不急着再登台,于是就陪秦笑笑聊起来。 虽然相识的时间不短,但是两人对彼此算不上了解,也就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聊完戏曲方面的事就开始冷场了。 秦笑笑是个化解尴尬的高手,主动说道:“如今吉祥戏班在乐安一带成名,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城听到你的戏了。” 莺歌一听,脑海里瞬间浮现起不好的回忆。他敛去眼底的异色,摇了摇头:“京城藏龙卧虎,吉祥戏班很难出头,班主也不愿凑这个热闹。” 哪是黄班主不愿凑这个热闹,十年前他就想让吉祥戏班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于是带着年仅十六的莺歌前往京城找门路,意图靠他走捷径。 没想到门路没找到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最终被迫退出京城。之后,更是靠着莺歌身后的靠山,吉祥戏班才能在乐安一带打转,不然早就被打压下去了。 其中的种种,莺歌没有明说,秦笑笑自然不知道,对爱财又势利的黄班主居然没有这份野心而感到意外。 她看着面前身形瘦削,比女子还要纤细几分的人,好奇的问道:“莺歌想成为红遍天下的名角吗?” 莺歌一愣,惑人的桃花眼里透出一丝疲倦,又隐含着期待:“只愿有朝一日能脱下这身戏服,寻个世外桃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入戏班非他所愿,登台唱戏亦非所愿,他摆脱不了当戏子的命运,却不愿继续沉沦下去。 秦笑笑不解:“既然不愿,大可以离开戏班,过你想过的日子。” 莺歌苦笑:“笑笑姑娘,我与戏班其他人不一样,我五岁那年被老班主买回戏班,如今卖身契在班主手上,如何能离开。” 秦笑笑若有所思,心底那份天然的善意冒了出来:“凭你功底和名气,给戏班带出个台柱子不难,想来黄班主也会乐意。” 莺歌快三十了,就算看起来年轻还能在台上唱十年二十年,也总有年华老去唱不了的一天。以黄班主的为人,不早做打算,早晚落个被戏班扫地出门的下场。 秦笑笑的提点,让莺歌眼睛一亮。他以为这辈子生是戏班的人,死是戏班的鬼,竟是没有想过能用这种交换的法子离开戏班。 黄班主的小女儿有几分天赋,把她带出来不难,想来黄班主乐见其成,且不会对她下手,把她往火坑里推。 莺歌心里有底了,整个人焕发出别样的光彩,起身朝着秦笑笑深鞠一躬:“笑笑姑娘,多谢!” 秦笑笑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客气。 有了脱离戏班的法子,莺歌心底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情不自禁的对秦笑笑说起了自己幼时的一些事。 秦笑笑安静的听着,没有随意发表意见,只觉得莺歌确实是个值得相帮的人。 半个时辰后,林幼兰依依不舍的离开戏台,同秦笑笑往家里走,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分享着她看戏的心得体会。 末了她崇拜的说道:“表姐,你太厉害了,竟然认识人家戏班的班主,还能带我上戏台看戏,让美美她们知道了,肯定羡慕死我!” 这份孩子气让秦笑笑忍不住笑了:“正好跟班主认识,谈不上厉害。” 林幼兰摇头,对她的崇拜丝毫不减:“我娘总说你长得好看,脑子也聪明,念书比男娃念的好,要是男儿身定能考个状元回来,还让我跟你好好学呢。” 她没说的是,她娘还嘱咐她一定要讨好表姐,跟表姐做好姐妹,将来能靠着表姐过上好日子。 类似的夸奖秦笑笑听过无数次,并不以此自得:“做好自己就好,没必要学别人。” 林幼兰连连点头,激动的说道:“就是嘛,我觉得自个儿也挺好的,学别人多累呀!” “不错,是这个理。”秦笑笑觉得这个表妹讨喜可爱,心性也好,对她也多了几分喜欢。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林家,见大人们在准备祝寿的事宜,也赶紧上前帮忙。等准备的差不多了,在稻场上看戏的客人们也到了。 方家人和方家的亲戚发现林大志和方氏竟然没有过来招待伺候,竟是冲林家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嚷嚷着林家瞧不起人,不想跟方家做亲家。 换作之前,林家可能会赔小心,把人安抚下来,免得搞砸了寿宴,但是方氏差点捅了大娄子,林家人根本不会给他们脸面,只道方家诚心祝寿他们欢迎,要是找事就趁早离开,不然给方氏一纸休书,让他们一家自个儿热闹去。 方家还指望靠着林家从秦家弄几棵枣树苗种种,不可能真的跟林家翻脸。见林家硬气了,他们反而不敢嚷嚷,就胡乱找了个台阶让自己下来了。 到底是周老太的寿宴,林家人也不想闹的太难看,见方家消停下来便没有撵人,把他们安排到角落里坐下来。 林幼兰气不过,对秦笑笑嘀咕道:“大嫂没点大嫂的样子,平日里耀武扬威霸道的很,以前抢大姐二姐的东西不算,还抢到我头上来了,她以后都不回来家里才太平呢!” 秦笑笑看着林大嫂身后畏畏缩缩两个孩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有这样一个奇葩不着调的娘,最苦的是孩子。 若是林家休了方氏,对几个孩子不一定是坏事。不过依林家的行事,反而会看在几个年幼的孩子的份上,不会对方氏怎么样。 给周老太祝了寿,吃完热热闹闹的寿宴,秦笑笑陪林老汉和周老太看了两出戏,就在二老的不舍中同秦山林秋娘离开了林家。 路上,林秋娘看着前面被一群黑野狸追着跑的女儿,脸上渐渐被忧虑所笼罩:“山哥,你说笑笑会不会信了方氏的话,怕咱们伤心才说不信的?” 秦山闻言,眉头皱成了包子褶儿:“不能吧,这些年没人在笑笑面前提她是我捡来的事,单凭方氏一句话就怀疑了?” 林秋娘眼圈一红:“我养的孩子我知道,有些事她嘴上不说,心里早琢磨开了。这事儿经不起细想,她长得跟咱们没有半点相像,不知道实情的也没少拿这一点开玩笑。” 秦山用力的抓了抓头,嘴唇直哆嗦:“那、那咋办?要、要不把实情告诉闺女,让她心里有个数,免得日后知道了怨咱们瞒着她?” 林秋娘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摇头:“不,不能说,闺女知道了真相,咱们就留不住她了。” 秦山安慰道:“不会的,先不说闺女能不能找到亲爹亲娘,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会不认咱们,这十几年来咱们一家的感情不是那点血缘能抹掉的。” 其实秦山的心里也没底,他不是觉得一手养大的闺女是白眼狼,只是太在乎了才会这样。 林秋娘心乱如麻,拿不定主意。看着跟黑野狸闹作一团的女儿,过了好一会儿她干涩的说道:“先不说,咱们先不说,只要笑笑不问,咱们就不说。” 秦山也不想说,又怕闺女知道了会怨他们。只是看着媳妇儿没了魂的样子,他劝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行,先不说,等回去了跟爹提一下,看看爹的意思。” 林秋娘舒了口气,冰凉的手脚渐渐回暖,算是同意了丈夫的提议。 不远处,秦笑笑弯腰抱起一只断奶不久的小黑野狸,摸着它油光水滑的脑袋说道:“长得这么像胖乎乎,你是不是胖乎乎的崽儿?” “喵呜~”小黑野狸嫩嫩的叫唤,用力的顶了顶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唔,是不是不重要,记住是谁养大你就好了。”秦笑笑没嫌脏,在它的头顶蹭了蹭:“记不住不是好孩子哦!” “喵嗷!”像是回应似的,小黑野狸张大嘴巴嗷了一声。 在秦笑笑脚下团团转的一只大黑野狸应该是它的母亲,听到这一声叫,它立马作出回应,两只前爪扒拉在秦笑笑的腰间,脑袋用力的顶了顶小黑野狸的屁股。 “真乖~”秦笑笑笑眯眯的夸了一句,捏了捏小黑野狸的爪子:“喜欢吃鱼吗?奖励你吃大白鲢怎么样?” “喵呜~”小黑野狸奶声奶气的叫唤,抱着她的手用力的嗦她的手指。 等一家三口来到青湖边,秦笑笑就把小黑野狸放到水边,自己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下一刻,一条四五斤重的大白鲢就出现在秦笑笑手边。她两手捞起大白鲢,直接丢到了大黑野狸面前。 大黑野狸立即扑上去,死死的摁住活蹦乱跳的大白鲢,凶猛的咬在大白鲢柔嫩的肚子上,撕下一大口鱼肉。 小黑野狸也喵喵叫着跑过去,咬着大白鲢的尾巴颇有气势的呜呜叫,学着大黑野狸撕咬大白鲢的肉。 对上秦山林秋娘震惊的目光,秦笑笑甩了甩手睁着眼睛说瞎话:“这鱼昏头了,好端端的往岸边跑,碰巧让我捉到了。” 秦山林秋娘:“……” 第299章 入京 两年前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在子孙们的劝说下,终于同意从日益破旧的老屋里搬出来,跟秦笑笑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一回到家里,林秋娘以摘菜准备晚饭为由,挎着篮子带着秦笑笑去了菜园子,好让秦山同秦老爷子商量要不要对秦笑笑说出她的身世。 听完林家所发生的事,秦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第一次对林家生出不满:“娶妻不贤祸三代,这方氏不敬长辈,屡犯口业,你岳家当断不断早晚出大事!” 到底是自己的岳家,这些年来把自己当半子对待,秦山讪笑道:“岳父岳母年纪大了,就图个家和万事兴,不是谁都像爹这样有魄力。” 秦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说起正事:“你媳妇儿说的没错,笑笑这孩子心思细,想来已经怀疑上了。” 秦山接受了闺女已经产生怀疑的现实,犹豫的问道:“爹,那咱们告诉笑笑实情?” 秦老爷子望着天边的晚霞,摇了摇头:“不用了,笑笑没有问,要么是没有放在心上,要么是怕说穿了跟咱们生出隔阂,咱们也当没这回事,以后该咋样就咋样。” 秦山一如既往的信服秦老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那就不说,除非这丫头自个儿问起。” 秦老爷子看出大儿子的心思,难得安慰道:“那年到村里打听笑笑身世的人,口音就是乐安这一带,笑笑的生身父母离咱们这儿应该不远,这十几年没有来找,以后也不大可能了。” 这话极大的安抚了秦山,却也让他红了眼眶:“爹,说句没出息的话,打一开始没养笑笑就罢了,这养到一半再给她生身父母还回去,我、我这下半辈子还有啥滋味儿。” 这一回秦老爷子没有说嫌弃的话,伸手轻轻地拍了拍突然脆弱的儿子:“你们拿笑笑当亲生的疼,笑笑也把你们当至亲,这就够了。” 秦山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睛。 随后他想到青湖边上发生的事,急急的说道:“爹,笑笑好像知道她身怀福运的事了,刚才在我和秋娘的眼皮子底下徒手捞了一条鱼喂黑野狸。” 秦老爷子看着大儿子,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你现在才知道?” 秦山不想承认自己傻,振振有词的说道:“笑笑又没有说,我哪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秦老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怜惜的摸了摸大儿子的后脑勺:“是你娘不争气,只给了你傻大个,没有给你好脑子,这不能怪你。” 秦山:“……” 菜园子里,秦笑笑利落的把一条条绿油油的菜虫子抓下来扔进桶里,打算带回家喂鸡,不知道秦山因为她而被秦老爷子打击到怀疑人生。 大黄从别处跑过来,以为主人抓到了好东西,直接把脑袋伸进桶里嗅来嗅去,结果一时不察被一只食指粗的大青虫爬到了鼻子上。 它甩了甩头没能把大青虫甩下来,只好伸出舌头把大青虫卷进嘴里然后吐出来。 可是大青虫肉嫩皮薄一碰就坏,绿色的血液混合着黑色的内脏在大黄的嘴周糊了一圈,看着又脏又恶心。 “大黄,不许舔!”秦笑笑连忙握住狗子的嘴巴,不让它的舌头乱动,随手摘了两片菜叶子帮它擦嘴。 “呜呜~”大黄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任由主人动作,嘴边被绿色侵染的白毛渐渐恢复成原色。 “你呀,一把年纪了,好奇心还是这么重……”秦笑笑教训着狗子,动作轻柔又小心,怕把狗子所剩不多的几颗牙齿碰掉了。 “大黄咋了?”林秋娘担着水回来,看到女儿的动作有些紧张的问道。她清楚的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大黑老死在窝里,女儿抱着它痛哭的样子。 要是烧香拜佛有用,她恨不得到庙里求菩萨保佑大黄长命百岁,她不想再看到女儿难过的大半个月吃不下饭。 “没什么,就是乱吃东西把嘴巴弄脏了,我给它擦擦。”秦笑笑笑着回道,把狗子带到水桶边,把它的嘴巴洗了一下。 大黄老了,不仅毛色变白,眼神也变了,像是参透世事,但是在看秦笑笑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温顺柔和,从未变过。 秦笑笑似有所觉,在它的脑门上点了点:“你要听话,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叼,明年的春秋冬夏,你要陪我的。” “呜呜~”大黄摇了摇尾巴,脑袋轻轻地抵在她的腿上,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林秋娘看着这一幕,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母女俩一个浇水,一个抓虫,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算把活儿干完了。 回去时经过一片草木茂盛的坟地,一只肥硕的野兔被惊动了,撒开四腿从里面蹿出来,朝着往前面飞奔而去。 大黄反应慢了一步,想扑过去追逐已经晚了,只能呆呆的看着野兔越跑越远,半竖的尾巴渐渐耷拉下来。 秦笑笑揉了揉它的狗头,无声的安慰着想,不知第几次的在心里祈求狗子能陪她久一点。 …… 晚上回房歇息的时候,秦山就把秦老爷子的意思说给林秋娘听。林秋娘也松了口气,情绪明显好了不少:“咱们听爹的,笑笑不问,咱们就不说。” 秦山应了一声,随即问道:“这丫头早就知道自己有福运的事,偏偏没跟咱们说,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咱们生的?” 林秋娘铺床的动作一顿,低声道:“或许吧,村里人多嘴杂,说不定早就传到笑笑耳中了。” 秦山沉默了片刻,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挺好的,就这样罢。” 林秋娘也觉得这样挺好,笑着放下了帐子:“歇着吧,明儿个得早起。” 秦山灭了灯火,脱掉鞋子躺在床上:“今年分到手的钱有四百两左右,加上田庄和铺子的收益,再有三五年够买个百亩的大田庄了。” 林秋娘闭着眼睛,声音透着几丝困倦:“有合适的就买,我看笑笑也乐意当个地主婆。” 秦山哼道:“外头一些人劝咱们把田庄铺子银钱捏在自己手上,不就是觉得笑笑哪天被认回去,咱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么?我偏要让他们看看,咱们这么做没错!” 林秋娘看的很开,说道:“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除了留给笑笑咱们还能留给谁?你也犯不着跟他们较真。” “不较真不行,非得让他们没脾气不可,免得整日说酸话。” “行行行,你想咋咋地吧,我要睡了。” “再唠唠呗,这回去京城,少说要耽搁三五天,不唠个够咋能睡的着。” 林秋娘懒得理他,翻身卷着薄被睡去了。 秦山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直到自己也困的睁不开眼,总算闭上了嘴巴。 第二天早上,秦山驾着马车带着秦笑笑四人往京城驶去。 曲折的山路跟十年前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变得平整了许多。 这十年来,秦家每年会花一笔银子请人维护这条道路,一来方便自己和他人,二来是为积德。因为这一点,秦家的名声愈发好了。 一路畅通的抵达京城,马车踩着夕阳的余晖停靠在南城的一处府邸前。 京城居大不易,翰林院又是清水衙门,秦河的那点俸禄养活一家大小和几个仆从就所剩无几了。 李莹然的陪嫁不少,其中就有一处三进的宅子。只是秦河到底是官身,住妻子陪嫁的宅子难免遭人闲话,因此一家搬出状元府后,就租房住了三年。 好在有卖枣儿和卖枣树苗的收益,终于在两年前攒够银子买下了这处面积不大勉强够住的府邸。 不等他们下马车,门房就跑过来行礼:“奴才给大老爷请安!” 秦山摆了摆手,把鞭子丢给他:“你家老爷夫人可在家?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来了。” “在,都在,正要用饭。”门房回着话,快步来到马车前,同秦山一起将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扶下来。 一行人从大门进去,刚走到院子里,秦河夫妇就带着三个孩子迎了出来。 “姐姐!”其中最大的那个男孩飞快的冲过来,扑进秦笑笑怀里:“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墨儿相思你啦!” 秦山被撞的后退两步,赶紧稳住小家伙的身子:“姐姐忙着给墨儿摘枣儿呢,前几天着人送来的大枣儿,就是姐姐一颗一颗给你挑的呢!” 秦书墨信以为真,急忙说道:“只要是姐姐摘的枣儿,墨儿不挑的,姐姐不用这般费神。” 第300章 苦涩(修改) 七年前徐则守孝期满,在回京复职的前夕来到秦家,向秦老爷子提出带秦笑笑进京,继续教导她念书学习。 秦笑笑不能参加科举,秦家也没想把她培养成才女,她需要的是有个人能引导她走上正途,倒是不用耗费太多时间来教导,否则徐则也这个世间。 秦老爷子等人自是喜出望外,虽然不舍得让秦笑笑离家这么远,但是秦河夫妇就在京城,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答应了徐则的提议。 只是秦笑笑舍不得家人,竟是不肯随徐则去京城。最后是景珩特意赶到秦家,让三宝到京城最好的书院——南山书院念书,才勉强让小丫头点头。 就这样秦笑笑来到了京城,和三宝一起住到了状元府。她白天自个儿学习,傍晚就去徐府念书,渐渐的也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同秦河夫妇住了将近七年,秦笑笑见证了堂弟堂妹们的出生和成长。 秦书墨老大,今年七岁,是个活泼外向的孩子;老二叫秦书砚,刚满四岁,性子文静极易害羞;老三叫秦雪瑶,还是吃奶的年纪,刚学会喊爹喊娘。 这兄妹三个,秦书墨最黏秦笑笑,刚会说话嘴里蹦出的第一个称呼就是“姐姐”。为这件事,秦河夫妇还心酸了一阵。 此时,看着扒拉着侄女不放的长子,李莹然上前拧住他的耳朵:“没规没矩,还不快给爷爷奶奶行礼?” 秦书墨看到多日不见的堂姐,太过兴奋才会忘记行礼。被娘亲一提醒,他赶紧松开堂姐,乖巧的喊道:“爷爷好,奶奶好!” “好好,墨墨真乖。”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孙子了,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小脑瓜,把路上买的吃食塞到他手里:“这是跟你和弟弟买的,回头饿了再吃。” “谢谢爷爷,谢谢奶奶!”秦书墨抱着吃食开心坏了,道完谢就凑到秦笑笑跟前,自以为小声的说道:“姐姐,我藏了好多好吃的,待会儿你都拿去吃。” 秦笑笑心里感动,同样小声的回他:“姐姐也带了银子,明天带你和砚砚去街上玩。” 秦书墨眼睛一亮,随即垮着小脸儿说道:“明天还要上学,去不了……” 说着,他眼巴巴的看着堂姐,希望堂姐说出等他放假了带他去街上玩的话。 秦笑笑如他所愿,揉着他的小脑瓜说道:“好,姐姐在京城多待几天,把你三哥哥也叫上。” “好耶!”秦书墨一蹦三尺高,抱着吃食又蹦又跳,把大家全逗笑了。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难得来京城,李莹然特意让厨房烧了几个大菜。等饭菜端上桌,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开了。 知道二老进京的缘由,饭后李莹然带着儿女离开了膳厅,秦笑笑也起身准备离开,秦老爷子突然说道:“笑笑留下。” 正往外走的雪丫脚步一顿,忍不住看向秦笑笑,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她没有多看,转身离开了膳厅,心里泛着苦涩的羡慕。 等膳厅里没有旁人了,秦老爷子寒着脸问秦河:“你当真要走?” ------题外话------ 租的房子不续租了,今天找了一天的房子,回来的有些晚,明天多更 第301章 劝阻 秦河是建朝以来第三个连中六元的状元郎,作为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他的仕途十分顺畅,短短八年里升了三级。 要知道翰林院不比其他地方,在这里想要升职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些人在编撰编修的位置上待上十几年也正常。 与秦河同榜的榜眼和探花,三年前才升到编撰,去年实在熬不住自求外放,力求在地方上做出一番政绩,为自己加官进爵铺路。 相比起来,毫无根基的秦河顺畅多了,只要不犯大错,保持三五年升一级问题不大。 只是他自觉在翰林院难以实现理想抱负,不愿在此耗费大好的光阴,于是没有同任何人商量,主动向吏部提出外放的请求。 面对秦老爷子的冷脸,秦河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爹,之前儿子寒窗苦读是为改换秦家门庭、给自己求一个前程,如今却是起了贪心,想造福一方百姓。” 秦老爷子敏感的察觉到云城不一般,扭头问秦笑笑:“这是啥地方?” 秦笑笑明白秦老爷子的意思,看了秦河一眼如实说道:“云城位于南方,紧邻沧江。建朝以来沧江云城地段溃堤十二次,以十年前那次溃堤最为严重,致使八万人死亡,百万人流离失所……” 这场大溃堤引得朝野震荡,当今亲自下旨赈灾,命户部拨付八百万两赈灾,最主要是修筑河堤。 可是谁能想到,新修筑的河堤如此不堪一击,在第三年就被一场不大的洪水击溃,让尚未恢复的云城再次元气大伤。 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随手在云城拉个人都不会相信。 “……前阵子户部尚书被抄,家中查抄出的白银多达千万两白银,想来与沧江再次溃堤一事脱不了关系。”秦笑笑看向秦河,一语道破了他的想法:“三叔选择云城,是想修好河堤吧?” 秦河没想到侄女对云城的情况如此了解,不仅把那桩震惊朝野的贪腐案与云城溃堤联系在一起,还猜中了他的心思,一时又激动又汗颜。 他没有否认,坦白道:“沧江屡屡溃堤,云城百姓深受其害,纵使不能彻底阻止沧江溃堤,也尽量上云城百姓少受水害。” “哼,河堤是那么好修的?”秦老爷子听不下去了,不客气的打击道:“你一个文官,在翰林院待了八年,工事上一窍不通,你去修河堤跟秀才打仗有啥两样?” 秦河哪里不知道其中的艰难,他努力说服秦老爷子:“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能找到筑好河堤的法子。” 不等秦老爷子说话,秦笑笑突然:“三叔,你不合适。” 秦河脸色一变,却没有像反驳秦老爷子那样反驳秦笑笑。 秦老爷子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笑笑,你三叔真干不了这事儿?” 秦笑笑点点头:“跟咱家同姓的那位秦大人南下五年,才从下到上将那桩贪腐案查清楚,修河堤的难度比这更甚。三叔真有修好河堤的决心,那么五年后再看吧!” ------题外话------ 啊啊啊,我食言了,明天争取多更 第302章 偶遇 秦笑笑不赞成秦河治水,但是支持他到云城做官。 那场贪腐案云城官场牵连甚深,这次被连根拔除正是用人之际,以秦河的品级下放至云城,不做一把手的知府,也能谋得一个好位置,为百姓出力。 秦老爷子清楚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见孙女支持小儿子外放,他只能默认了。 苗老太万般不舍,人还没有走就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二老年近花甲之年,好不容易看着儿女成家立业,日子红红火火的过起来,就盼着儿孙绕膝安享晚年。 眼下他们的身子骨即便看起来硬朗,保不准哪天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秦河却要去千里之外的云城做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般一想心里岂能好受? 只是一个月前秦河就向吏部请求外放,兴许吏部已经有所安排,他再说不去就不合适了,苗老太也只能接受。 安慰了苗老太半宿,秦笑笑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客房时,意外发现雪丫尚未入睡,正靠在床头一边看书一边等她。 “爷爷奶奶劝住三叔没?”雪丫坐直身子,开口问道。 秦笑笑摇了摇头:“没有,爷爷奶奶没怎么劝,最后同意三叔外放。” 雪丫有些不信:“那爷爷把你留下干啥?” 秦笑笑面带困惑,选择装傻:“是啊,爷爷自个儿没劝三叔,也没让我劝三叔,留我下来做什么?” 雪丫翻了个白眼,刺道:“都夸你聪明,关键时刻你脑子就不管事了。” 秦笑笑没有生气,问道:“你不希望三叔外放?” 雪丫又白了她一眼:“废话,别的地方再好能有京城好?三叔安安心心的待在翰林院,前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知道是好是坏。” 秦笑笑理解雪丫的想法,笑道:“人各有志,三叔想去外面闯出一番新天地并没有错。” 雪丫撇了撇嘴,不满道:“你惯会奉承别人,顺着别人的眼色行事,反正哪天三叔后悔了,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秦笑笑不明白她对自己的误解从何而来,无奈的说道:“雪丫姐姐,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等老了徒留遗憾,三叔比咱们更清楚这一点。” 这话之前就对雪丫说过,现在看来雪丫没能明白。 雪丫确实不明白:“你嘴皮子一碰说的容易,就不怕做错了后悔都来不及?” 秦笑笑脱下外衣和鞋子,反问道:“做都没做,你怎么知道会错会后悔?‘错’也是有预兆的,要是明知道错了还要一条路走到黑,将来再后悔也不冤。” 雪丫被堵的说不出反驳的话,哼了一声面朝里侧:“好的赖的都让你说完了,能显得你多聪明一样。” 秦笑笑掀开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提醒道:“雪丫姐姐,真正的聪明人懂得借助外力达到自己的目的,趁三叔还没走,你想做什么大可以告诉三叔。” 雪丫浑身一僵,半晌没有吱声。等她回过神来想问个清楚,身侧的人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笑笑与秦老爷子等人说了一声,就独身一人去了京城最大的书社。 相比官办的书局,书社里的书就“杂”多,既有难得一见的孤本古籍,也有读书人不屑的淫词艳曲。当然,孤本古籍这一类肯定买不到,只能花一笔重金买到仿本。 秦笑笑在京城待了将近七年,除去前面两年,之后五年里几乎每隔一旬来一次,每次至少带走两本书。 有个当官的叔叔,书社愿意把书租给她,不然光靠花钱买能把秦家的家底掏空大半。不过看到值得收藏的书籍,她也会花钱买下来。 五年下来,她收藏的书填满了整整两面墙的书架。这些书也很杂,天文地理,周易八卦,志怪话本都能找到,这也是她昨晚能准确说出云城情况的主要原因。 守门人认识秦笑笑,一看到她就忍不住说道:“秦姑娘有大半年没来了,前些日子章老还道你让鹰叼走了。” 章老是掌管书社的人之一,他喜好看书,平日里就待在书社里头,一来二去就与秦笑笑相熟了,是个学识渊博的老人,没少指点秦笑笑学问。 “这半年不在京城,便没能过来,劳章老挂念了。”秦笑笑微微一笑,继而问道:“今日章老在吗?” 守门人摇头:“今日有人设了文会,章老前去凑热闹了。” 秦笑笑心里遗憾,将准备好的两份小礼物递了过去:“这是潘记的新出的素食,劳烦您把这份转交给章老。” 守门人很高兴,双手接过来:“秦姑娘有心了。” 秦笑笑点点头,同守门人说了一声,缓步进入书社,直奔会摆放新书的那间屋子。 没有门路进不了书社,寻常的读书人只能去街市上的书肆买书看书,因此来书社淘书的人不多,一眼就能看到书架上摆放的密密麻麻的书籍。 秦笑笑挑出一本书不曾涉猎的书,带着一丝新鲜感渐渐沉入其中,压根没注意到身侧多了一个人。 直到看的脖子僵硬,两眼酸涩,她才不舍的抬起头,将书合起来打算直接买下来带走,结果一转身差点撞到那人的下巴。 第302章 父女 一个月前,秦淮带着云城一众涉案官员回京,协助刑部抓住贪腐案的主犯,并将其一一定罪后,便上书今上求了个长假。 眼看长假没几天了,昨天秦河推掉了几个同僚的邀约,独自一人来到五六年没有来过书社,想挑本书带回去看。结果书是找到了,却忘记往兜里揣银子,只好今天再跑一趟。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来晚了,看中的书正被一个小姑娘捧在手里。 这本书主要讲的是行军布阵,鲜少有女子会喜欢。起初秦淮以为小姑娘翻几页就会失去兴趣,于是就在一旁候着,想等她放下来再拿走。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小姑娘翻页,把昨天看过的内容看完了,还看到了几页新内容。 秦笑笑不知道身侧站着人,一转身差点撞到了,她自己吓了一跳,秦淮也是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吓到人家,秦淮歉意道:“小姑娘,某失礼了。” 秦笑笑原以为对方图谋不轨正暗自警惕,听得他的话不由得抬起头。待看清秦淮的面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十年前,秦淮是名震京城的玉面阎王;十年后,他俊逸不凡的容颜非但没有失色,反而多了几分儒雅雍容,见之忘俗。 身姿笔挺的站在金銮殿上,依然是文武百官面前最打眼的那一个。 秦笑笑仔细的回想了一遍,确定不认识这个人,才把这股异样压下去,对秦淮说道:“无碍。” 说罢,她冲秦淮微微颔首,就带着书准备到门口结账。 秦淮也看清了秦笑笑的容貌,他神色恍惚了一瞬,随即出声问道:“小姑娘,你要买下这本书?” 秦笑笑心念一转,就猜到他为什么会站在自己身后。 她觉得自己先拿到这本书的,又实在是喜欢,就把尊老礼让的美好品德抛到九霄云外,果断的说道:“是,这位老爷若是想买,可以再找找,里面应该还有。” 书社主营印刷,既印已有的书籍,也印其他书肆委托的书籍。每印完一批,就会留下几本,或卖或珍藏。 好卖的书籍会隔三差五印一批,不好卖的就等哪个书肆有需求了再印。这本行军布阵的书算是冷门,远不及才子佳人之类的话本流行,隔上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印上一回。 刚才秦笑笑就看过了,书架上仅有这一本。她让秦淮回去找,是怕他抢罢了。毕竟能进书社买书看书的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她不一定抢的过,也不愿书社为难。 秦淮不知道秦笑笑的想法,也没有转身回去找,只是笑了笑跟着她一道往门口去。 秦笑笑抿了抿嘴,由他去了。 负责打理这间书屋的是个两个小伙子,收钱那个上个月才得到这份差事。 他不认识秦笑笑,也不认识秦河,见两人容貌相像,气质绝佳,又是一起来结账,便以为他们是父女。 收下钱后不等二人走远,他就对共事的同伴说道:“这对父女感情真好,姑娘买本书也要相陪。” 第304章 异样 以前秦笑笑与秦淮不曾同时出现在书社,秦淮也有好几年没有来过,书社的人便没有发现两人长得像。 如今被收钱的小伙子一提醒,他的同伴在脑子里仔细比对两人的容貌来,意外发现两人的五官眉眼惊人的相似。 他不敢说出来,也怕被没走远的秦笑笑和秦淮听见,低声呵斥道:“莫要胡说八道,秦大人和秦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收钱的小伙子傻眼了,根本不相信:“长得这么像,连姓氏都一样,没关系才见鬼了!” 同伴急忙看向门外,发现秦笑笑和秦淮脚步未停,以为他们没有听见,便松了口气:“秦大人与秦夫人伉俪情深,二人仅育有一子根本没有女儿。” 收钱的小伙儿眼珠一转,暧昧的说道:“指不定这伉俪情深是装给外人看的,我就没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老爷没有红颜知己。” 这红颜知己嘛,可以是后院里的小妾或是通房丫头,也可以是外面养的小娇娘,显然他认为秦笑笑是秦淮养在外面的娇娘所生。 同伴见他越说越没边,怕被人听见传到秦淮的耳朵里,他拣起一本书拍在同伴的后脑勺上:“闭嘴吧你,赶紧把新进的书整理到架子上,要是整理不完,章老该骂人了!” “说事就说事,干啥动手动脚。”收钱的小伙子摸着后脑勺嘀咕,但是“章老”两个字的威慑力太强大了,他老老实实的抱起桌子上沉甸甸的新书。 秦笑笑和秦淮已经走到了外面,并没有听到收钱小伙子后面的胡吣,但是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方才看到对方,会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不过八年时间对于仅有十四岁的秦笑笑来说太漫长了,长到她彻底忘记幼年时的一个中秋夜第一次见到秦淮。 那颗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照明的夜明珠,让她只记得有中秋夜猜灯谜这件事,“美人叔叔”彻底在她的记忆里消失了。 秦淮却记起早前母亲和妻子说过有个小丫头与自己长相相似的事,那个小丫头是秦河的侄女,面前这个小姑娘也姓秦,若仅是巧合那就太巧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本书还请秦大人收下。”秦笑笑敛去心底的异样,也不好装傻不知道他的身份,便将书双手奉上。 在她心里,这人对秦河有恩,能敬着就敬着,不能得罪。 秦淮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近乎完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小姑娘,我若是接下这书,岂不成了小人?” 秦笑笑懒得猜他是逗她还是为难她,面上露出恭敬之色:“小女自幼受先生教导,尊老爱幼是美德,秦大人是长辈,收晚辈的孝敬与小人行径无关。” 秦淮额角微抽,下意识的摸了摸眼角:这丫头,是在说他老? 心里如此想着,他并未在意,只是对看似温和有礼的秦笑笑多了一层认知:“这书是你所买便是你的,好好收着吧!” 秦笑笑一听,就知道他确实不会收,便收回手提议道:“小女回去后就把此书誊抄一份,再派人将书送到秦大人府上。” 这番安排十分周全,既不会让自己落到与长辈争书的尴尬境地,也表明了对秦淮的尊重,让人根本挑不出错来。 秦淮暗暗赞了一句,也不好再拒绝,于是说道:“不必如此,你看完后着人送到秦府,会有人誊抄。” 秦笑笑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掠过他的眉眼,低声说道:“多谢秦大人。” 两人分开后,秦笑笑重重的回到秦府。秦淮也没有闲逛的兴致,慢悠悠的回到另一座秦府。 中午在膳厅用饭时,他将上午在书社的经历当作趣事说了出来。 “噗咚”一声,云氏的调羹掉在了饭桌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第305章 废物 异常的响动引起了秦河的注意,见云氏脸色不对劲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云氏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急忙抓起调羹:“没什么,手滑了一下。” 秦淮看着她,像是能看到她的心底。在云氏不自觉的低下头后,他温和的说道:“没事就好。” 对面的秦老夫人难得没有刺云氏,只是埋怨的说道:“那丫头小时候跟你长得极像,这几年模样长开了怕是更像,你怎么没把人带回来让我瞧瞧?” 说到这里,她颇有几分遗憾:“那回没让你瞧见,本来想再把她叫到家里做客,可这丫头好几年没来京城,一直没机会让你们俩碰个面。” 就算对秦笑笑的长相再感兴趣,三番两次见不着人这份也会渐渐淡去。后来秦淮到云城查案,一走就是五六年,秦老夫人就更没心思把人叫到家里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见不到人,不是秦笑笑没有来京城,是云氏根本没有派人去叫,每次以秦笑笑不曾去状元府来搪塞她。 此时,云氏惴惴不安,很怕秦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也怕她又要叫秦笑笑来府里做客,到时候她根本阻止不了。 结果秦老夫人没有提,秦淮却说道:“娘,过几天我让人到秦家取书,看能不能把那丫头请过来让你看看。” 云氏脸色大变,情急之下出言反对:“老爷,不可!” 不等秦淮开口,秦老夫人不满道:“有何不可?那丫头是洪水猛兽还是我这个婆婆要见个人都得你点头?” 云氏脸色一白,慌忙解释道:“不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说话。”秦老夫人不耐烦的打断她,转而对秦淮说道:“那你赶紧的,别拖到人家回去了。” 秦淮看了眼脸色愈发难看的妻子,不动声色的回道:“娘,我会安排的。” 秦老夫人心满意足,忍不住感慨道:“好些年不见,也不知道那丫头性子怎么样,是不是跟小时候一样讨喜。” 秦淮仔细回想秦笑笑的一言一行,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是个伶俐的孩子。” 听得这话,秦老夫人更加期待:“那就更要瞧瞧了,你可不会轻易夸人。” 母子俩你一眼我一语说的热闹,没有注意到云氏的反应越来越不正常。或许注意到了,只是一个漠不关心,一个已是疑窦暗生。 食不下咽的吃过饭,云氏以挑胭脂作为见面礼送给秦笑笑为由,带着心腹丫鬟匆匆离开秦府,来到东大街的一个香粉铺子。 云妤正在楼上为铺子出现巨大亏空而烦心,云氏突然出现并带来的消息,却让她平淡无奇的面容狰狞扭曲:“你没有阻止?” 云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我、我阻止不了,是婆婆亲自发话,哪是我能阻止的!” 云妤闭了闭眼,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废物”,才控制住面部表情:“算了,正好看看她是不是姐夫在外面的女人生的野种!” 第306章 动怒(修改) 捧着新得的书看了一下午,秦笑笑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吃过晚饭,她也没有歇着,带上这半年里在学习上遇到的困惑扣开了徐府的大门。 不是不能向求和求教,只是秦河的理解总差了点什么,让秦笑笑生出更多的疑问。 出现这种情况,不是秦河学识差,是他阅历太少了,翰林院的环境又简单,使得他不能有理有据的说服秦笑笑。 此时,徐家上下已经用过晚饭了,秦笑笑先是来到后院看望徐夫人,同徐夫人聊了一会儿就来到书房,见到了正在看书的徐则。 不知道是心性有所变化,还是当了爷爷的缘故,徐则的面容柔和了许多,难见早前的肃然和刻板,更不会像八年前那样让秦笑笑一见就发憷。 “来了。”看到一步步走到案桌前的学生,徐则放下书朝她伸手:“叫你有疑问就及时来问,你倒是半年不曾踏进徐府的大门。” 秦笑笑将厚厚的一叠纸双手奉上,故意扭曲事实挤兑徐则:“之前是先生把我撵回家的,我以为先生不待见我,哪里还敢轻易找您。” 自然不是徐则把她撵回家,一来她年岁大了,到了可以相看的年纪,而徐则正好有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孙子,怕她频繁进出徐府于名声有碍。 二来她勤奋好学,才学见识不输南山书院的学子,徐则也没什么好教她的,就让她回家自学,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他。 徐则冷哼:“以前不见你这般听话。”说话间,他接过纸页一一看起来。 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清清楚楚的将一个个疑问罗列出来,在问题的下面还写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不错,这里润色一番能当作一篇策论来看。”看到精彩的见解,徐则眉头舒展点评两句,看到见解不到位的地方,他会用笔圈起来留着稍后再讲。 只是等看到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脸色陡然沉下来,目光四下里找戒尺想抽这逆徒两板子。 “先生,君子动口不动手!”秦笑笑见势不对,立即退到安全距离:“若有不妥之处,您说出来就是,我又不是不听!” 这求生欲,可以说很强了。 当然,听归听,会不会左耳听右耳出谁知道呢! “你还敢说!”没有找到戒尺的徐则气得吹胡子瞪眼,“啪”的一声把那两页纸拍在桌子上:“什么叫‘父不养,不堪为人;子不养,方成正道’?老夫看是违天反道,败伦乱礼!” 秦笑笑料到徐则会动怒,却没料到这么怒。 她继续往后退,确定徐则即便动手,她也能顺利逃走后,才与徐则辩道:“生而不养,老了无人送终,这不正是应了‘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我遵循的正是天道!” 徐则气得不行,又开始找戒尺:“子以父为天,自古如此!父不养亦是父,子不养便是不孝,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养才是正道!你个不孝徒,铁了心要气死老夫!” 秦笑笑可不敢戴上这顶帽子,再次往后退:“先生,您这想法与‘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有区别哦!” ------题外话------ 云氏不是傻,能有几个人会防备从小到大都护着自己的亲妹妹呢 第307章 老实人 这场争论的源头,是秦笑笑无意中从一本律法案里看到的一个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个家境殷实的男人,放着温柔贤惠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幼子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跟前转悠,还把家里的钱财拿去供养小寡妇和她的孩子。 后来为了讨得小寡妇的欢心,更是把妻儿撵到村头根本不能住人的破屋子里,把小寡妇娘俩接到自家的大房子里过起了自以为恩恩爱爱的小日子。 小寡妇的儿子靠着他的供养,天天有肉吃,月月有新裳,到了启蒙的年纪更是到城里最好的学堂念书,跟饿的只剩下皮包骨的亲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二十年后,寡妇的小儿子高中举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小寡妇卷走男人最后一点银子,去了垂垂老矣浑身是病的男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等到男人快要饿死的时候,他终于想起了被他抛弃的亲子,腆着脸去找寻想让亲子给他养老送终。 自幼受尽苦难,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的亲子恨他入骨,看到他落魄的不像人恨不得放上三天三夜的爆竹以示庆贺,哪里会让他黏上来。 男人在亲子身上看不到希望,竟也豁的出去,装成慈父养诉说亲子的不孝,意图靠街头巷尾的舆论逼亲子就范。 被他抛弃二十年的妻子如何容忍,为了儿子一家的声誉,直接在大街上跟男人对骂,诉说他薄情寡义,厚颜无德。 最后这件事情闹大了,被人告发到了官府。 知县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楚,还是想以此博个好名声为仕途添砖加瓦,竟然当起了和事佬,劝说亲子一家把男人接回家奉养。 亲子也是个狠人,放出到街上捡个乞丐当爹养也不会养男人。 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知县以“不孝”的罪名判他徒刑,他顾念着老娘妻儿只能妥协,憋屈的把男人带回家了。 当然,以书上对知县的大肆褒奖,不可能出现“憋屈”二字。秦笑笑却是在看故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怀着极大的愤懑写下了这篇差点把徐则气死的策论。 徐则发现自己根本辩不过秦笑笑,他放弃了找戒尺无力的说道:“你走吧,今日这番言论,老夫自当没听过!” 秦笑笑神色一正,说了句让徐则无以反驳的话:“先生,没听过不代表不存在!如今这条律法分明有问题,总不能每次遇到这种事就和稀泥,让老实人吃亏吧?” 徐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往上数五朝,皆以孝治天下,要改掉这条律法谈何容易?” 秦笑笑知道不容易,所以她只能在会纵容她的徐则面前一吐不快。 能让徐则从之前的不接受,到认可她的观念,她已经很高兴了,于是一改先前的凌厉,笑嘻嘻的拍马屁:“先生,您这样的老古董都觉得不妥,总有一天这条错误的律令会改掉的。” 徐则瞪眼,抬手在她的额头上抽了一下:“不敬师长,忤逆徒!” 第308章 做亲 秦笑笑走后,徐则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 等他回到后院,徐夫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情绪不对,调侃道:“怎么,又让小丫头气着了?” 徐则摆了摆手,深深地叹了口气:“气到是小事,这丫头年岁越长越不好教,稀奇古怪的想法也多,不好管啊!” 徐夫人奇道:“我瞧着挺好的,该不是你太死板了,才觉得小丫头难管吧?” 徐则懒得跟她争辩,干脆将他与秦笑笑为父与子之间的关系所引起的争论说了一遍。 徐夫人听完,总算理解了丈夫的忧虑:“小丫头的想法看起来离经叛道,可是换作谁恐怕都不甘心养个畜生不如的爹,小丫头以己度人,心正着呢。” 徐则越发忧虑:“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太过刚直容易吃亏。” 悉心教导秦笑笑八九年,对这个学生他真是操了当爹的心。 徐夫人安慰道:“这丫头才多大,以后你多费点心继续教就是。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徐则点点头,有几分苦中作乐的说道:“只能这样了,左右还有比我更操心的。” 徐夫人以为他说的是秦山和林秋娘,忍不住附和道:“也就秦家这样的人家,才能养出小丫头这样的孩子。” 说着,她觑着丈夫,见他心情好起来,就试着说道:“秦家的家风不错,子孙也有出息。听说小丫头的大哥今年参加了秋闱,不知道能不能中举。” 徐则没有多想,抚须说道:“那孩子性子跳脱,学识倒也扎实,秦家压了他三年,想来是有把握才许他下场。” 徐夫人面露喜色,开始探口风:“这阵子老二两口子为三娘的亲事愁眉不展,你瞧着配秦家大郎如何?” 三娘是老两口的三孙女,年初刚及笄,这半年里一直在相看人家。只是徐三娘内向怯懦,她爹娘担心她高嫁会受磋磨,就一直在同等人家里相看合适的二郎。 这看了快半年了,也没有看到合适的人家,却不知怎么的就想到秦笑笑有个念书不错的堂哥,于是就找到了徐夫人,想让徐夫人掌掌眼。 徐则一愣,随即皱眉不语。 徐夫人急了,推了他一把:“比起咱家,秦家的家世是低了些,可是老二也就一个举人,靠着你的门路才在了国子监挂了个闲职。要是秦家大郎中了举人,三娘许给他也不算低嫁。” 徐则无语:“之前你想让小丫头当孙媳妇,今日又想让秦家大郎当孙婿,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徐夫人白了他一眼:“秦家要留小丫头招上门女婿,可惜我做不得老幺的主,不然让老幺当秦家的上门女婿也没什么不好。” 徐则不想同老妻理论,把话题重新拐了回来:“秦家大郎千好万好,却不一定是个好夫婿。三两不适合高嫁,嫁给他也不见得合适。” 可见与他寥寥见过几次的大宝,没能给他留下太好的印象。也是,他性子严肃板直,觉得生性跳脱的大宝不靠谱也是情理之中。 第309章 景珩 在徐府待了个把时辰,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秦笑笑以为秦家人已经回房安歇,没想到走到院子里,意外发现正堂还亮着灯。 她以为秦老爷子苗老太不放心,所以在正堂里等她回来,于是提起裙摆快步穿过院子往正堂里去,刚要踏上台阶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道恰似流水击石的男声。 秦笑笑脚步一顿,随即娇俏可人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进去,冲坐在上首侧对着大门的人喊道:“鲤哥哥!” 十八岁的景珩,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自幼容色出众,如今亦是个剑眉凤目、美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郎。 此时,他正在认真的听秦老爷子说话。听到秦笑笑的喊声,他迅速看过去,深邃狭长的眼眸里是流淌的欢喜:“回来了。” 自从秦笑笑离开京城长居青山村,两人已经有半年不曾见面了。加上男女有别,顾及她的闺誉,平日里也没有书信上的往来。 虽然久不见面也没有联系,但是逾十年的感情做不得假,惦记着彼此。 景珩时常以公主府的名义隔三差五遣人给秦笑笑送书籍、零嘴之类的东西,“顺便”捎上两句话,多是关心她的起居,怕她苦夏,怕她无聊。 秦笑笑也会到青湖里钓上几条肥美的大鱼作为回礼,或是缠着秦山到山上碰碰运气,采些像竹荪鸡枞之类的山珍送去。 许久不曾见面,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他们没有避开秦老爷子,相互问候之后,就在正堂里聊着这半年里各自遇到的一些事。 倒是秦老爷子年纪大了,听了片刻就熬不住了,嘱咐丫鬟站在门口听候差遣,慢悠悠的离开正堂往后院里去。 苗老太等人早在景珩来寻秦笑笑之前歇下了,如今整个秦家沉浸在夜色里,唯有正堂和廊下的灯火还亮着。 “鲤哥哥,本想等你和三宝放旬假,咱们再寻个好天气一起玩,没想到你先找来了。”秦笑笑很清楚景珩的小脾气,秦老爷子一走她就止住话头,解释昨天到京后没有知会他的原因。 景珩来之前心里确实有点不高兴,这会儿秦笑笑一解释他就被顺毛了,哼道:“此次不与你计较。” 秦笑笑眉眼弯弯,不自觉的拍马屁:“鲤哥哥最是大方,怎会计较这种小事。” 景珩曲指敲在她的脑门上,没好气的说道:“惯的你。” 两人笑闹惯了,不觉得这动作有什么。秦笑笑像从前一样捉住景珩修长如玉的手,笑嘻嘻的说道:“鲤哥哥太好了,可不就把我惯坏了。” 景珩无可奈何,指着放在茶桌下的大箱子说道:“这是上午刚到的书,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秦笑笑眼睛一亮,立马松开他的手,一边开箱子一边问道:“这都是鲤哥哥遣人到南方寻的书?” 景珩皱了皱眉,压下“自己不如一箱书”的奇怪念头,不太高兴的说道:“江南多才子,着书立传之人多不胜数,只是这些书多被其子孙后代珍藏,鲜少会流传至北方。” 第310章 争执 秦笑笑挑的很,虽然对任何类型的书感兴趣,但是能看进去的仅限于值得研究的好书。 之前靠着景珩的关系,她能从书局里(官办)借到外面没有的书。学无止境,看的多了,产生的疑惑就更多了。有时候为了理清一段历史,她能大半个月泡在书局里。 前阵子,秦笑笑对江南一带的人文历史产生了浓厚了兴趣,只是正正经经的史书上很难找到详尽的内容,她竟是想亲自到江南看一看。 江南有千里之遥,她知道秦家人不可能同意,自己也没有任性到妄为的地步,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就放下了。 只是景珩遣石头到青山村送东西时,她忍不住托石头给景珩带话,想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她想要的书。 景珩对她的事一向上心,在京城遍寻未果后,索性遣人往江南走了一趟。这一来一回花了数月的时间,总算搜罗到这一箱子书。 秦笑笑简单的翻了翻,发现有百本之多,发自内心的说道:“鲤哥哥,你真是太好来了!” 对上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景珩干咳一声略有些不自在:“你先看,不够的话再与我说。” “嗯嗯,谢谢鲤哥哥!”秦笑笑热切的应下来,还不忘继续拍马屁:“鲤哥哥不仅长得好看,而且重情重义心胸宽广,一定能如愿以偿娶到喜欢的姑娘当妻子。” 自打去年起,景珩的婚事就被提上日程。护国公主倒是很淡定,原话是喜欢谁就娶谁,她不急着抱孙子。 宫里的皇太后和皇上却很急,趁着给皇子皇孙们挑正妃侧妃的机会,更是把所有大家闺秀的画像送到公主府让景珩先挑。 不知道是眼光太高,还是没有开窍,景珩随意将一百多张画像翻了一遍,就亲自去了趟皇宫,只道没有喜欢的,过两年再议亲。 待秦笑笑和景珩见面,这件事就被大大咧咧的剪刀嚷嚷出来了。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作为好朋友,她由衷的希望景珩能得偿所愿,也盼着她的能力帮他实现心愿。 “闭嘴,管好你自己!”景珩跟大多数未经人事的少年一样,提起婚事就羞恼。他微微扭过头,不让秦笑笑看到他越来越红的脸。 “鲤哥哥,娶妻生子是人伦大常,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秦笑笑笑嘻嘻的看着景珩,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来开解他:“待我明年及笄,我爹娘就要给我招赘,我都没像你这样呢。” “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知羞!”景珩不愿被她小瞧,开口就是讽刺。只是话音落下,他猛地反应过来,盯着她问道:“你爹娘要给你招赘?” 秦笑笑纠正道:“不是现在,是明年。” 景珩皱紧眉头,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肯入赘的男子能有几个好的,你爹娘简直胡闹!” 秦笑笑不喜欢他这么说,忍着不高兴解释道:“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得留在家里给他们养老,若是嫁出去他们就无人照顾了。” 第311章 赐婚 景珩关心的是秦笑笑,从来没有替秦山和林秋娘着想过。听得秦笑笑的话,他意识到这是个问题,不由得心生烦躁:“麻烦!” 秦笑笑以为他说的是秦山和林秋娘,顿时也来了脾气:“这是我家的事,烦不到你头上!” 景珩莫名其妙,更多的是难受:“你嫌我多管闲事?” 秦笑笑暗暗吸了口气,摇头否认:“我知道鲤哥哥是为我好,但是爹娘视我如命,我亦不能为一己私心弃他们不顾。” 景珩盯着她,良久不语。就在秦笑笑快要扛不住从实招来时,他突然说道:“你若是男子便没这么多事了!” 秦笑笑:“……” 虽然是句废话,但是景珩意外得到启发,给秦笑笑出了个主意:“春闱之后无数举子落第,你大可以挑个顺眼的娶进门。” 总有人想走捷径,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只要这丫头看上谁,他便求皇舅舅赐婚,不怕对方不从。就算他们朝一日金榜题名,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鲤哥哥,这主意不错,我听你的!明年我大哥下场,正好让他留意一下。” 秦笑笑对招赘一事认识不深,她自觉相貌才识不比谁差,招个落第举子当夫婿不是件难事,压根不知道景珩只想以势压人给她弄个如意郎君。 “嗯,我也会替你留意。”景珩痛快的许诺道,心里已经琢磨起什么样的人才能与她相配了。 “谢谢鲤哥哥!”秦笑笑自是感激,之前被他激起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景珩没有久留,同秦笑笑约好过两日到郊外骑马后,就离开秦家回到了公主府。没想到护国公主居然没有睡,在正殿等着他。 “有没有见到笑笑?那颗东珠她喜不喜欢?说没说什么时候到府里玩?”容色依旧的护国公主一见到景珩,就丢出一连串问题。 这几年秦笑笑待在京城的时间居多,隔三差五到公主府玩,很快就讨得了护国公主的喜欢,成为公主府最受欢迎的客人。 连公主府的奴仆每次见到她都是笑脸相迎,皆因她的到来,不仅让过于沉寂的公主府变得热闹有朝气,而且唯二的两位主子也格外好伺候。 半年不见,护国公主想念的很。 “怎么还没睡?”景珩没有回答,神情透着不赞同:“熬夜伤身,容颜易老。” 护国公主眉眼微挑,似笑非笑:“我老不老不打紧,倒是你到了成家的年纪,大半夜的往人家小姑娘跟前凑,恐怕会招来非议。” 景珩黑脸:“送书罢了,谁敢非议!” 护国公主忍住笑意,继续逗他:“府里养了几百人谁不能送,偏你等不到天亮,知道人来了膳食都不用巴巴的跑去,以前我到皇庄住半年也不见你这般积极。” 景珩觉得她话里有话,一时又想不明白,便不想与她争论,索性转移话题说了秦笑笑明年及笄后招赘一事。 说罢,特意提醒道:“皇舅舅不一定会答应,到时还望母亲能够出面。” 第312章 情根已种不自知 “嬷嬷,本宫这是生了个傻子?”看着扬长而去的儿子,护国公主头疼不已,无力的对满头银发的老嬷嬷吐槽。 “殿下,公子还小,不急。”老嬷嬷慈爱的看着护国公主,苍老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明。 “他都要求皇兄给笑笑赐婚了,本宫岂能不急!”护国公主扶着老嬷嬷坐下来,绝美的脸庞覆上丝丝轻愁:“之前母后和皇兄给他挑的几个姑娘,他处处拿人家与笑笑比,不是嫌人家颜色寡淡,就是嫌人家性子木讷,这世上还能让他找出第二个笑笑不成?” 说到这里,护国公主就忍不住咬牙:“本宫以为这小子心仪笑笑,想拖上一年半载等笑笑及笄,没想到上回本宫特意提醒他,他竟然讽刺本宫!” 那天,景珩被护国公主“荒唐”的想法震懵了,反应过来后他气的面红耳赤,直道和秦笑笑是兄妹之情,做不出那等乱轮不轨之事,让护国公主慎言。 护国公主也气得不轻,好几天没有理他。后来是老嬷嬷从中调和,母子俩才别别扭扭的和好了,只是景珩不许护国公主“污蔑”他与秦笑笑的兄妹情。 “公子七岁认识了笑笑姑娘,是以兄长的身份陪伴笑笑姑娘长大,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实属正常。”老嬷嬷安慰护国公主,脸上不见一丝焦急:“来年笑笑姑娘招赘,公子定会为她掌眼,到时候自会明白。” 护国公主没有老嬷嬷的自信,幽幽的叹了口气:“希望如嬷嬷所言,本宫只盼着傻小子莫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嬷嬷笑容温和:“不会的,殿下放宽心。” 时间一晃又过了一日,国子监、南山书院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书院学堂俱放了三天假,让埋头苦读一月的学子们放松放松。 这天一早,身着黑色骑装的景珩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直奔秦家,身后还带着一匹个头略小的白马。 这匹白马是三年前他送给秦笑笑的生辰礼物,也是他手把手教会秦笑笑骑马。只是秦家没有马厩,也不懂得养马,平时秦笑笑出行也用不上,于是这马继续由公主府养着。 剪刀石头布骑着各自的坐骑紧紧跟随,身后也带着一匹马,这是给三宝准备的。 自从秦笑笑长成大姑娘,每次与景珩一起玩都少不了三宝的身影。一开始景珩很不乐意,顾及秦笑笑闺誉才忍下来。 后来发现三宝没有大宝讨人嫌,就不排斥带着他玩了。 “鲤哥哥,你来了。”得到仆人的通报,秦笑笑放下碗筷迎了出来。看到英姿勃发的景珩,夸赞的话脱口而出:“鲤哥哥,你真好看!” 一股燥意顺着脖颈爬上脸颊,景珩不好意思与她对视,解下大红枣身上的包袱递过去:“给你准备的,先换上。” 秦笑笑当即解开包袱翻了翻,发现是一套银线绣锦鲤的白色骑装,不由得看了眼景珩的黑色骑装。 “不喜欢?”察觉到她的目光,景珩不知怎么的脸更红了,画蛇添足的解释道:“是绣娘自作主张,不是我让她们做成这样的!” 第313章 保护 “鲤哥哥,这身骑装很漂亮,我很喜欢!”秦笑笑一时新奇才多看了一眼,见景珩似乎误会了,她连忙表明自己的喜欢之意。 就是两套骑装的花纹样式一模一样,一黑一白实在太配了,待会儿一起骑马出城,旁人会不会生出误会? 这话秦笑笑没有说出口,怕惹恼景珩被扣上不知羞的帽子。 景珩心里高兴,决定傍晚回去重赏绣娘,于是催促秦笑笑:“你先去换装,我在这里等你。” “嗯嗯,我很快出来。”秦笑笑冲景珩一笑,拎着包袱踩着轻快的步子跑进屋里。路过膳厅时,不忘催促三宝回屋换衣裳。 得知哥哥姐姐要骑马出城玩耍,秦书墨眼睛铮亮,急忙爬下椅子抱着她撒娇:“姐姐,你带墨墨去吧,墨墨一定乖乖的不添麻烦!” 正在给女儿喂食的李莹然一听,呵斥道:“去什么去?昨晚你姐姐同你说好明天带你出去玩,今儿个你老老实实在家念书,才过了一晚你就忘了?” 秦书墨像是被吓到了,小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堂姐怀里缩,乌溜溜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一泡泪:“嘤嘤嘤,昨晚姐姐没说要出城哇……” 意思就是姐姐要是说了,他决不会答应今天念书明天玩。 李莹然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你堂堂一个男子汉,见事儿就往你姐姐怀里躲,你还好意思哭?” 秦书墨的嘴皮子半点不比秦笑笑幼时差,小脸儿愈发委屈的反驳:“你还是我的亲娘呢,都不让我一个小孩子出城玩,我怎么就不能哭了?” “噗~哈哈哈!”众人忍不住放声大笑,连李莹然也没有憋住,瞪了秦书墨一眼就笑了。 笑罢,秦笑笑到底扛不住堂弟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为他向李莹然求情:“三婶,今日就让墨墨随我出城玩吧,明日我留在家里督促他好好念书。” “这小子太能折腾了,带着他怕是会扫兴。”李莹然有些迟疑,她清楚大儿子的性子,强行把他留在家里念书,他也静不下心来;让他跟着去吧,又怕他惹人嫌。 秦笑笑知道她的顾虑,摸着堂弟的小脑瓜笑道:“墨墨很乖,三婶不必担心。” 秦书墨连连点头:“娘,墨墨会乖乖的,一定不给姐姐添麻烦!” 李莹然没有办法,板着脸点了点儿子的额头:“胆敢调皮捣蛋,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书墨喜出望外,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谢谢娘,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了!” 这话一出,众人很是耳熟。仔细一想,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秦笑笑身上,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秦笑笑俨然忘了“最好”二字曾被她时常挂在嘴边,不禁莫名其妙只能陪着他们一起傻笑。 景珩一行还在门口等着,秦笑笑三人不再耽搁,各自回房换衣裳换鞋子。不一会儿秦笑笑就换上了银线绣锦鲤的白色骑装,给自己梳了个干净利落的包包头。 来到前院时,三宝和秦书墨已经候着了。 看到蹦蹦跳跳走过来的秦笑笑,正要说话的三宝突然愣住了,微张着嘴巴忘记要说什么。 秦书墨更是夸张,瞪大压惊咋咋呼呼的扑过去:“姐姐姐姐,你好好看,墨墨好喜欢!” 与宽松飘逸的常服不同,骑装是为了让人行动方便,因此式样十分贴身,能将一个人的身型完美的展现出来。 秦笑笑的身量要比同龄女子高出寸许,不仅手脚比寻常人修长,腰身也是纤细柔韧盈盈一握,该长肉的地方更是不差分毫,端的是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此时穿着分外贴身的骑装,玲珑有致的身材便藏不住了,愈发显得她仙姿玉骨,又美又飒,见之忘俗。 秦笑笑出来前没有照铜镜,并不知道自己换上骑装后的模样。但是她自觉秦书墨在哄她开心,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墨墨也好看,姐姐也喜欢。” 秦书墨难得没有自得,急急摇头:“姐姐最好看,姐姐最好看,好看的像、像……哎呀,就是好看!” 秦笑笑被他逗笑了,牵起他的手对注视着她的三宝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三宝回过神来,两颊微微泛红:“嗯。”说罢,他想到什么,又说道:“笑笑,先等等。” 说完,不等秦笑笑出声询问,他转身就往后院跑。等他再次出现,臂弯里挂着一件水蓝色单层披风。 “今日风大,待会儿骑马恐怕会冷,我给你披上。”三宝挥手抖开披风,将其披在秦笑笑的肩上,在她的领口处打了一个别致的结。 “三宝长大了,会疼姐姐了。”秦笑笑欣慰的看着三宝,感慨万千。 姐弟俩仅相差半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上不比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差。以前是秦笑笑以姐姐的身份照顾三宝居多,如今换作三宝照顾她,让她蓦地生出一股“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成就感。 见堂姐的身形被宽大的披风遮的严严实实,三宝清秀的脸上绽开一个腼腆的笑容:“笑笑,我们走吧!” “嗯。”秦笑笑一手牵着秦书墨,一手牵着三宝,姐弟仨步履一致往门口走去。 第314章 巧遇 见秦笑笑套着披风,景珩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的包包头很感兴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被秦笑笑一巴掌拍开了。 对于黏着秦笑笑要一起出城玩的秦书墨,景珩明明白白的表达出自己的嫌弃。当着秦笑笑的面,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到秦书墨缠着要与秦笑笑同乘一骑,他直接拽住秦书墨的后领子扔给了石头。 面对闹腾不休的秦书墨,秦笑笑意外没有反对,拍着他的小脑瓜说道:“石头叔叔的骑术比姐姐好,姐姐带你骑马可能会摔着你。” 秦书墨停止闹腾,小心翼翼的瞅了景珩一眼,害怕的问道:“景哥哥太凶了,他会不会嫌墨墨碍事,半路撇下墨墨?” 秦笑笑哭笑不得,安慰道:“依你景哥哥的性子,他要是不想带你去玩,根本不会给你担心这个问题的机会。” 秦书墨没听明白,歪着脑瓜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心里悬起的小石头顿时落回原处,冲着景珩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景哥哥,你真好!” 景珩嘴角微抽,对秦笑笑说道:“跟你小时候一样傻。” 秦笑笑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他在说自己,便扭头问闷笑不止的三宝:“我小时候傻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三宝想都不想果断的摇头:“不傻!” 实际上他比秦笑笑还要小半岁,哪记得她傻不傻。他只知道小时候两人一起玩,村里人多半会夸秦笑笑聪明。 一旁的秦书墨也猛点头:“不傻不傻,姐姐不傻!”说罢,他狠狠地瞪着景珩,义愤填膺的说道:“景哥哥才傻!” 眼看景珩冷着脸要对秦书墨伸出魔爪,秦笑笑立即把小家伙重新塞到石头跟前,拉住景珩的衣袖说道:“鲤哥哥,天色不早了,咱们快出城吧!” 景珩并没有生气,就是觉得秦书墨和秦笑笑幼时太像,想吓唬吓唬他罢了。被秦笑笑一拉袖子,瞬间打消了吓唬小家伙的念头,将白马的缰绳递给她:“走吧!” 秦笑笑接过缰绳,轻轻地摸了摸白马顺滑的马背,随即左脚一踩马镫,利落的坐在了马鞍上,与景珩并驾齐驱。 三宝也上了马背,落后半个马身跟在秦笑笑身侧,听两人议论近日京城发生的一些大事,时不时插嘴补充两句。 秦书墨亲眼目睹了景珩变脸的全过程,再也不敢在也面前造次,乖乖的被石头抱上大马,乖乖的跟在秦笑笑三人身后。 一行人特意挑着偏僻人少的街道骑行,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东城门。巧合的是在即将出城之际,又有另一支人马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为首之人却是李莹然的幼弟李柯。 看到秦笑笑一行,李柯眼睛一亮,驱使着马儿快速跑了过来。不等他找茬,秦笑笑和三宝翻身下马向他行礼:“李小舅。” 秦李两家是姻亲,逢年过节少不得走动一二。此时见到李柯,秦笑笑姐弟俩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秦书墨也被石头抱下来,迈着小短腿扑到李柯面前:“小舅舅!” 这时,随李柯一起出城的一行人也驱马走了过来,纷纷与景珩行礼:“景公子!” ------题外话------ 最近不敢看评论区,也不敢回复任何留言,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更新少这个问题…… 卡文是表面原因,根本原因是写文进入倦怠期,加上疫情原因带来的难以就业的压力,让我日常焦躁,很难静下心来坐在电脑前码字。 自身负能量爆棚,也不想接收任何负能量,几乎连我爸的电话都不想接了。每次点了接听键,听到的一定是他像倒垃圾一样对我倒各种不满。 我想给你们一个永远天真无邪的笑笑,但是一开始就错了,只有把她写成一个傻子才能做到…… 锦鲤写了差不多一半了,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找回码字的激情,把剩下的内容写完。 第315章 议论 今日是京城大大小小的书院休假的第一天,秦笑笑景珩一行与李柯一行在城门口巧遇不奇怪。 相互见礼后,李柯猛一拍景珩的肩膀,哀怨的说道:“好你个小子,前两日我约你到城外打猎,你说你有要事要办,没想到竟是想背着我偷偷玩儿,你说你对得起我么?” 他是自来熟的性子,八年前在秦家与景珩一见如故,他就顺着这点拐弯抹角的关系时常在景珩跟前转悠。 一开始景珩烦他烦的不行,碍于他是秦笑笑三婶的弟弟才没有给他难堪。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景珩没那么烦他了,两人算是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当然,在李柯看来两人是年龄差了六七岁的好朋友,对景珩来说他只是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熟人而已。 景珩面无表情的拍开李柯的手,不留情面的给予暴击:“你太烦了!” 李柯露出一副受伤的模样,食指颤抖的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的问同行的伙伴们:“他说我烦,我烦吗?” 这帮人年纪在十四五岁到二十岁之间,肯以李柯为首,要么是家世不如李家,要么是年岁太小,要么是真朋友。 若是其他人嫌李柯烦,他们说什么也要维护一二。可是嫌弃的人是景珩,他们不敢直接说“不”,干笑着打起圆场:“玩笑话而已,李哥不必当真。” 李柯找到了台阶,便顺坡下驴,对景珩挤眉弄眼道:“笑笑难得来京城,我这个‘小舅’不好好招待一番实在说不过去,要不咱们一起出城玩吧,人多才热闹不是?” “不……”景珩下意识的要拒绝,正要开口又突然顿住,侧头看向秦笑笑:“如何?” 这寻常的一幕看在李柯带来的那帮人眼里,就格外不寻常了。他们这才留意到秦笑笑的相貌,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艳之色,暗暗猜测她的身份以及与景珩之间的关系。 去年皇太后和皇上亲自为景珩选妻一事在世家权贵中间传开了,虽然景珩的出身不太光彩,已年满十八却毫无作为,但是他母亲是护国公主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成为权贵们心里的最佳女婿人选。 一旦景珩成婚,定会被赐爵。依护国公主的声望和皇上对他的宠爱,至少是个侯爵。只要他不干大逆不道的事,可保子孙三代富贵无虞。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景珩会拒绝赐婚,后院更是干干净净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去年冬天,京城的第一美人被他俊美无双的外表所惑,在他面前“不慎”落水,想来个英雄救美。 结果景珩倒好,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任由大美人儿在齐胸深的水里冻晕过去。 这件事一经传开,景珩就得了个冷血无情的名声,竟是怀疑他不喜女子而是好男风。幸好他一向独来独往,对李柯这个勉强能算朋友的人也不假辞色,这种猜测也很快销声匿迹。 今日亲眼目睹了他对秦笑笑的特殊,这帮人很难不多想。 秦笑笑忽略这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浅笑着对景珩说道:“客随主便,鲤哥哥做主便是。” 第316章 心疼 景珩连多带一个秦书墨都不情不愿,怎么可能带一帮不熟人的人玩。在李柯失望的小眼神下,一行人打马出城,直奔郊外。 人一走,李柯的同伴们就没有顾忌了,一个个好奇的向李柯打听秦笑笑的身份:“那小妞儿喊你‘李小舅’,跟你们李家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李柯脸色一沉,抬脚踹过去:“什么小妞儿大妞儿,她是我三姐三姐夫的亲侄女,你称一声‘姑娘’会哑巴啊!” 这人侧身一躲避开了李柯的攻击,也清楚了秦笑笑与李家的关系,嬉皮笑脸的说道:“之前不是不知道么,以后见着了定会恭恭敬敬的称一声‘秦姑娘’。” 见李柯脸色好转,他以奉承的语气试探道:“李哥,没想到你三姐夫竟然与护国公主府有往来,那位秦姑娘与景公子更是关系匪浅,以前那些嘲笑你家与农户结亲的人真是瞎了眼。” 其他人听罢,一个个面色不太好看。因为瞎了眼的人中,就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甚至是他们自己。 李柯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图。他看着面前的酒肉朋友,嘴角噙着一抹笑:“瞎眼是小事,敢胡乱揣测护国公主府与秦家的关系……呵呵……” 这一声“呵呵”惊得酒肉朋友心里发毛,顿时不敢猜测秦笑笑与景珩的关系,急忙说道:“李哥,弟弟就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当弟弟放屁了!” 其他人闻言,亦是不敢竖着耳朵听了,把所有的好奇深深地埋在心底,也打消了回去后向家里叙说的念头,免得落下口舌传到护国公主府。 唯有一人欲言又止,还想再问什么。只是见大家闭口不语,他不确定问了会不会引起李柯的误会,于是决定待会儿找机会私下里问。 李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哥俩好的搂着酒肉朋友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咱们一帮大老爷们,娘们唧唧的在这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多没意思!走走走,跟哥哥进山找乐子去!” 鲜衣怒马的少年们被激起了兴致,立即翻身上马:“走,今儿个咱们正好比比箭术,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多!” 一行人马挥舞着马鞭,呼呼喝喝的奔出城门,往东边的群山狂奔而去,在平坦的道路上掀起一阵阵灰色的尘埃。 另一边,秦笑笑景珩一行也飞奔在河岸边,惊飞了一群正在岸边栖息捕食的白鹭。见这里景色不错,他们下了马背沿着岸边慢悠悠的走着。 “鲤哥哥,以后你要是闷了,就找李小舅玩吧,他最会玩了。”秦笑笑掐了几根鲜嫩的水草,一边逗白马一边同景珩说话。 刚才她看出景珩不愿带李柯他们玩才没有点头,但是她不希望除了自己外,景珩没有一个能玩到一起的朋友。 景珩皱了皱眉,难掩嫌弃:“他一把年纪随时会成亲,一旦成亲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自由了。” 秦笑笑福至心灵,突然理解了他的想法,不敢置信的问道:“鲤哥哥,难道是这个原因,你才不愿同李小舅做朋友?” 景珩随意“嗯”了一声,对上秦笑笑不可思议的神情,似呢喃似嗤笑:“早晚会失去,不如不曾拥有!” 秦笑笑一听,心里陡然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疼…… 第317章 开解 秦笑笑以为景珩不愿结交朋友,是天生孤僻喜欢安静,根本没想到他是害怕失去,宁愿从来不曾拥有。 她不知道景珩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的从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中猜测与护国公主的驸马,也就是他的生身父亲有关。 看着状似不在意的景珩,六年前发生的一件事突然在秦笑笑的脑海里涌现。 那天,她带着准备多时的礼物,来到公主府给景珩庆生。当时她见府里的人都在,唯独没有看到驸马,出于疑惑她就问了一句。 当时众人的反应,她至今历历在目。 那些仆从惊慌失措的看着她,像是她犯了天大的错误;对她和蔼可亲的护国公主,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前一刻还在笑的景珩,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比任何时候都可怕。 之后发生的事,她已经没有印象了。这些年来,她也从未问起景珩的父亲,似乎潜意识在每时每刻告诉她,这是整个公主府的禁忌,触之即伤。 暗暗吸了口气,秦笑笑露出一副被景珩逗笑的神情,揶揄道:“鲤哥哥,原来你也有怕的事,怕被人撇下呀!” 自知失言、懊恼不已景珩一愣,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鲤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的。”秦笑笑敛起笑容看着景珩,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然传出去了,要与你做朋友的人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到时候你朋友多了,一定不会对我这么好。” 景珩怔怔的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就在秦笑笑揣摩他的心思,想继续开解之际,他抬手“啪叽”一下拍在她的脑门上:“算你有自知之明,所以你要对本公子好一点。” 秦笑笑松了口气,笑嘻嘻的抱着他的胳膊直晃悠:“我还指望鲤哥哥给我挑个才貌双全的夫婿,定会像对待亲哥哥一样对你好!” 景珩知道这丫头说的是玩笑话,却还是生出一股不爽来:“哼,一个姑娘家整日把‘夫婿’二字挂在嘴边,不知羞!” 秦笑笑笑容不变,振振有词的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又不怕被人撇下,自然要早做打算先下手为强,免得如意的夫婿被人家抢走了!” 景珩神色复杂,不由自主的问道:“人心易变,你不怕千挑万选得来的夫婿有朝一日弃你如敝履?” 秦笑笑心里一动,豁然道:“鲤哥哥担心人家会变,焉知先变的不是自己?我的夫婿弃我如敝履,是他自己眼瞎罢了,并不是我变成了敝履。自鄙,人方鄙之;自爱,人方爱之!” 自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旁人纵然有再多的诋毁也不能改变。要是因为旁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自我怀疑,自我否决,又怎么能活出真正的自我。 景珩心神巨震,那个缠缚在他心头多年,让他挣脱不得的囚笼,瞬间崩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第318章 难受(修改) 东城郊的山脚下有处占地极广的别苑,这座别苑曾是皇家别苑,后来修整一番后被赐给了战功赫赫的护国公主。 护国公主另有常居的别苑,这里倒是不常来,于是在年初景珩十八岁生辰时,把这座东郊别苑当作生辰礼物送给了他。 这座别苑依照江南的园林风格所建,不仅亭台楼阁精巧别致,还引下山泉水做成小桥流水,与奢华大气的护国公主府是两种截然不同美。 景珩知道秦笑笑对江南园林感兴趣,今日特意带她来这里观赏。 秦笑笑果然开心异常,在观赏完造型奇特的石山,来到凉亭里歇息的时候,她一边吃着景珩剥好的葡萄,一边羡慕嫉妒恨的说道:“鲤哥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一旁的三宝补充道:“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势!” 无权无势能占不到这一大片风水宝地,更不能修超过规格的宅院。 秦笑笑心里更酸了,甘甜多汁的葡萄也压不住:“原琢磨着哪天有钱了,就照着不同的风格修上十座八座宅院,以后喜欢住哪座就住哪座,唉,全都白想了。” 景珩的嘴角弯了弯,嘲笑道:“出息!” 秦笑笑瞪着他,乌黑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有人一出生就站在山顶上,轻易赏尽天下美景;有人费劲力气只能爬到半山腰,还不许人家抬头仰望啊!” 她也不是真的爱慕虚荣,要盖那么多漂亮的房子住。只是她对地方志里描写的建筑物太感兴趣了,仅凭想象难以满足她的好奇。 她不能亲自到实地看一看,只能想象自己有钱了,就买上一大片地,雇各地的能工巧匠给修上一座,让她好好赏个够。 “待你有了夫婿,便能携他阅尽天下美景。”景珩揉了揉她的头,鼓励道:“不用担心钱不够,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总不能看着你露宿街头。” 秦笑笑甩了甩头,耷拉着眉眼说道:“算了吧,等我有了夫婿,爹娘定会催着我生小宝宝,哪有工夫阅尽天下美景。” 景珩没想到她想的这么远,夫婿还没影儿呢就想着生小宝宝了。一时间竟是无法想象她怀里抱个娃,手里牵个崽儿的画面。 只是一想到成婚生子会占据她所有的精力,可能连搭理他的工夫也没有,心里蓦地生出一股被抛弃的感觉,让他觉得这画面十分刺眼。 景珩越想心里越难受,难受到后悔那天夜里答应给秦笑笑挑选夫婿,甚至恳求护国公主为她说情,向今上讨一封赐婚圣旨。 见他不说话,秦笑笑也没在意,拣起一颗紫的发黑的葡萄丢进嘴里,自个儿琢磨着找到夫婿前,说服爹娘先到江南走一遭。 唔,要是能说服鲤哥哥陪她去就更好了。仗着护国公主府的势,至少不用担心半路上被打劫呀! 景珩不爽归不爽,对待秦笑笑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等逛完别苑吃过饭,就带着她到演武场上教她箭术。 此时,秦笑笑已经脱去了披风,玲珑有致的身段显露无余。 第319章 接触 在秦笑笑长大前,秦家的日子就好过了,用不着她下苦力干农活,连家务活也有苗老太林秋娘包办,她就更没有机会出力了。 就这副纤细的身板,没有缚鸡之力的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拉开被她自个儿选中的一石弓。 一石弓是六十斤,即便是从来没有练过弓的成年男子,想要拉开也要费一番力气,更不用说一个十四岁的丫头了。 “鲤哥哥,能不能帮我挑把合适的?”秦笑笑那双用力过度的手臂不自觉的抖着,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气喘吁吁的问眉头紧皱的景珩。 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让景珩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单膝蹲下来,一手托着她的手腕,一手给她按揉可能拉伤筋骨的地方:“一石弓都拉不动,十四年的饭真是白吃了。” 换个人说这种话,秦笑笑早就一句“又没吃你家的大米”给怼回去了,但是她从小到大没少被景珩投喂,实在没底气说出来,只能弱弱的辩解道:“就是吃的太少,力气没长足,再吃上十四年应该够了。” 景珩无语,没好气在她小手臂内侧的一处穴位重重的按了一下,顿时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直冲大脑。 “啊!”秦笑笑痛的小脸儿皱成一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渐渐起了一层水光:“鲤哥哥,有本事你教会我开弓,这样欺负人算什么。” 景珩早就习惯被她倒打一耙了,眉头轻挑换了个位置再次重重按下:“不识好歹!” 秦笑笑又是一声惨叫,却不敢指责景珩欺负人了。 在景珩的按揉下,她那两条酸软的胳膊渐渐不难受了,甚至还有些舒服,原来时不时出现的滞塞感仿佛也消失不见了。 秦笑笑终于明白了景珩的用意,开始猛拍马屁:“鲤哥哥,你太厉害了!文武双不说,连这样的技艺也会,能和你成为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听她拍多了马屁,景珩有一定的抵抗力。他看了眼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马屁精,右手一用力就把她拽了起来:“天黑之前学不会开弓,今日你就别想回京。” 秦笑笑的笑容僵在脸上,瞅着景珩的小眼神格外幽怨。 景珩没理她,转过身时,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他走到兵器架上选了一把早前特意命人为她打造的半石弓,这种弓只需三十斤的力气就能拉开,对秦笑笑来说有一定的难度,不是不能做到。 秦笑笑知道景珩的性子,既然说要教她箭术,就算她一刻不停歇的拍上三年马屁,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只能怏怏的站在靶前,接过景珩递来的半石弓。 “左手抬高一寸,右肘平直下压!”景珩站在秦笑笑身后,手把手教她正确的开弓姿势,语气比曾经教她念书的徐则还要不近人情。 “是这样吗?”秦笑笑是个不学则矣,一学便会尽全力的人。她根据景珩的提醒,时不时的调整动作,摸索着如何利用手臂的力量来发力。 两人靠的太近,行动之间难免会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一开始,他们没有在意,可是渐渐的景珩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对劲。 第320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 眼下正值初秋,早晚凉爽正午燥热。 秦笑笑穿的骑装略显轻薄,安安静静的待着不会感觉到热,这会儿她费劲力气拉弓,不一会儿身上就汗涔涔了。 她爱干净,即便没有出汗临睡前也会擦洗一番,因此淡淡的汗气散发出来并不难闻。 景珩靠的近,轻易嗅到了从秦笑笑身上逸散开的味道。他脸色一变,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你受伤了?” 秦笑笑莫名其妙:“没有,我好着呢!” 景珩鼻翼微动确定自己没有闻错,当即接过半石弓,将她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一遍。见她掌心微红,确实没有破溃出血,一时也不明白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从何而来。 “鲤哥哥,我真没事儿。”秦笑笑又蹦又跳,向疑惑不解的景珩表明自己安然无恙:“你看,这不是……嘶——” 话没说完,她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死死地捂着腹部,腰身弓的如同一只爆炒过的虾米。 景珩脸色剧变,二话不说抱起她疾步往外走,对守在一旁的剪刀石头布吩咐道:“叫大夫!” 刚才三人在闲聊,没有留意演武场上发生的事。见景珩的脸色分外难看,以为秦笑笑不小心受伤了,顿时不敢耽搁,急忙去找别苑的大夫。 “别怕,大夫很快就来了。”景珩表面镇定的安慰着疼的脸色发白的秦笑笑,话里的颤音却泄露了他的不安。 他怀疑自己嗅到的血腥味与秦笑笑的腹痛有关,根本不敢想象怎样严重的病症才能造成这种后果。 “鲤哥哥,我、我没事,就是着凉了,歇会儿就好。”秦笑笑压下心底的恐惧,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安慰景珩。 “笑不出来就别笑,丑死了!”景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加快脚步往主院走,他嗅到那股血腥气更浓郁了。 “鲤哥哥,你别太过分。”秦笑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无意识的抠着他衣襟上的银锦鲤,有些虚弱的说道:“你嘴巴毒成这样,小心没有姑娘恋慕你。” 景珩的双臂无意识的加重力道,将她抱紧了几分:“本公子求之不得。” 秦笑笑败下阵来,腹部的剧痛让她忘记了男女大防,放任自己靠在景珩强有力的臂弯里:“鲤哥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难受过,腹部像是有把钝刀在捅一样。她分明感受到某个羞人的地方涌出一股股热流,结合方才景珩的反应,她猜到那是什么了。 若不是得了绝症,肚子里怎么会有血流出来? 秦笑笑早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一样,还利用这份特殊默默的求了许多事。 例如,前年大黑病重快要死了,她求大黑好起来,后来大黑果然好了,虽然只好了一年。 例如,每年除夕全家祈福,她求家人幸福安康,家人果然无病无痛,和乐融融。 例如,年初闹春旱,眼看小麦油菜要干死,她求风调雨顺,让庄户人家有粮果腹,万里碧空骤然阴云密布下起了毛毛细雨。 …… 她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求,贪心到老天爷看不过眼,或者把她视作不该存世的妖孽,故而让她在毫无准备之下取她的小命。 “闭嘴!”景珩一双眼睛变得赤红,他死死地盯着秦笑笑,不许她再说任何不吉利的话。 秦笑笑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甜甜的:“鲤哥哥,虽然你嘴巴很坏,脾气也不好,但我还是很喜欢你。” 这世上除了爷奶爹娘他们,恐怕只有鲤哥哥会毫无保留的对她好了。平日里两人相处,看起来是她包容鲤哥哥,其实是鲤哥哥照顾她更多。 她已经记不清怎么和鲤哥哥成为好朋友了,但是鲤哥哥时常骂她没良心,爹娘也说是鲤哥哥送了她好多东西,她才慢慢接纳鲤哥哥的。 认真算起来,鲤哥哥对她的好,要比她对鲤哥哥多的多。 换作往常,听到小丫头的表白,景珩定会骂她“不知羞”。此时此刻,他紧紧地抱着秦笑笑,第一次明明白白的回应道:“鲤哥哥也最喜欢你!” 秦笑笑一听,心里愈发羞愧:她着实当不得这个“最”字。 演武场离主院有一段距离,景珩不嫌累的抱着秦笑笑一路疾驰,吓得沿路的仆从以为出了大事,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等他小心翼翼的把秦笑笑放到床上躺好,剪刀石头布也架着吓得不轻的大夫进来了。 剪刀石头布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见过的血比杀了一辈子猪的屠夫还多,很快就察觉到了空气中散发的血腥气。 看着脸色苍白的秦笑笑,再看景珩难看的脸色,他们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第321章 虚惊一场 被一路架过来的大夫才是真的要哭了,他只是别苑里不起眼的小大夫,平日里就种种药材养养花,顺便给仆从们治治头疼脑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给贵人看病。 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坐在床头面沉如水的景珩,大夫吓得浑身直哆嗦,战战兢兢的坐在一旁的矮榻上,给疼的直冒冷汗的秦笑笑把脉,害怕把出什么不妥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大夫的神情渐渐变得怪异。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诊断,又换了个姿势重新把了一遍。 为慎重起见,大夫顶着景珩不满的目光问秦笑笑:“姑娘,今日可否食过大寒之物?” 秦笑笑昏昏沉沉的,一时没明白大夫的意思,景珩见状替她回道:“午膳用了几只蟹。” 说罢,他陡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阴沉:“蟹有问题?” 大夫连连摇头,收回手起身说道:“公子,蟹是大寒之物,女子癸水期间不可多食,这位姑娘腹痛难忍,便是吃蟹所致,并无大碍。” 癸水?景珩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不等他开口,略微安心的秦笑笑疑惑的问道:“大夫,鬼水是何物?”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不怪她有此一问,男子也好,女子也罢,都视癸水为不祥之物。 在那些大户人家,若是妻子来了癸水,丈夫连房门都不会进,因此不会有人把这种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大夫眼皮一抽,万万没料到秦笑笑会这么问。想到这位娇客第一次来癸水才有此一问,不禁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候在门口随时听候差遣的剪刀石头布也很尴尬,他们早就娶了妻子有了孩子,自然知道癸水是什么。 当着秦笑笑的面,他们也不好意思明说,怕她事后会难为情。 于是三人假装不知道,不等景珩吩咐就自觉的走了出去,还唤来一个有些年纪的婢女,让她进屋伺候秦笑笑。 大夫也是个妙人,如此这般的叮嘱了婢女一番后,恭敬的对景珩说道:“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景珩以为他故意卖关子意图邀功,心里顿生不满。只是事关秦笑笑,他无心计较这些旁枝末节,俯身对依然难受的秦笑笑说道:“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来。” 秦笑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了房间,自己默默的琢磨癸水是何物。 婢女得了剪刀石头布和大夫的嘱托,一边拿帕子给秦笑笑擦汗一边对她解释道:“姑娘,癸水又叫作月信,每个女子都会有……” 在婢女的科普下,秦笑笑总算知道癸水是什么,对她的成长有什么意义。她摸着还在抽痛的小腹,难以置信的说道:“月月流这么多血,不会失血过多而死么?” 婢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放心,奴婢活到这个岁数,未听说有谁因来了癸水丢掉性命。” 秦笑笑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总算安心下来。 没人知道在大夫给她把脉的时候,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失血过多而死。这世上有她最牵挂的人,她舍不得死,更不敢想象自己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好在是虚惊一场,并非老天爷要收走她的小命儿。 第322章 浮动 没过多久,又有婢女送来热水和干净的衣裳,显然是得了景珩的吩咐。 想到景珩已经从大夫那里知道自己来初癸的事,秦笑笑一阵羞窘,原本苍白的脸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拒绝了婢女的服侍,忍着腹痛爬下来来到里间准备清洗一番。只是等她脱下骑装,看到上面沾染的一大片红色,吓得她立即把裤子丢开了。 好不容易清洗干净,没了那股如影随形的血腥气,秦笑笑正要穿上干净的衣裳,却发现最上面放着一条长长的棉布带子。 这带子中间厚两端薄,便是女子来癸水时所用的月事带。这带子必须牢牢的系在腰间,避免走动间顺着裤腿掉下来。 刚才婢女告知过月事带的用法,秦笑笑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的用上了。第一次用这种东西,她从头发丝到脚都不自在,却不得不用。 换好了衣裳,确定旁人看不出什么,她才放心的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刚刚躺过的床上换上的新被褥。 “姑娘,这是厨房刚刚做好的羹汤,您趁热用一些驱驱寒。”看到秦笑笑,婢女连忙将放在桌上的汤盅盖子揭开。 这汤也是景珩吩咐厨房做的,这盅汤能不能消除那几只蟹造成的寒气他不知道,只希望能够缓解秦笑笑的不适。 这份体贴让秦笑笑心头一动,坐到桌前接过调羹一口一口的喝起来:是她爱喝的鱼香豆腐羹。 一盅汤还没有见底,得到消息的景珩匆匆赶了过来。见她的面色恢复了红润,悬起的心落回实处。 可是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往日让你多走动你不听,如今多吃了两只蟹就要了半条命,出息!” 秦笑笑一口羹汤哽在嗓子眼,一小部分呛到气管里:“咳咳,咳咳——” 屋子里响起她惊天动地的咳起来,一张脸红的像喝多了酒似的。 景珩没想到会这样,掩住懊恼之色立即走上前拍打她的后背:“本公子又没有骂你,你如此激动作什么!” 秦笑笑很想甩他一对白眼,但是她真的不会这个高难度动作,便睁大眼睛瞪着她,一边咳嗽一边表示不满。 她不是被景珩的话气到,是一见到他就想起来癸水这件糗事,把没有做好准备的她吓的呛到了。不过这个小小的意外,倒是消去了她心底的尴尬。 在景珩的帮助下,呛入气管的羹汤很快就被秦笑笑咳出来,也总算让她有了怼回去的机会:“今日出城是鲤哥哥的主意,要来别苑玩也是鲤哥哥的主意,中午更是鲤哥哥剥蟹喂我,那我是不是该怪鲤哥哥?” 景珩气笑了,曲指敲在她的脑门上:“是谁说肥蟹不可辜负,否则遭天谴?自己贪嘴不知节制,却怪到本公子头上!” 秦笑笑哼唧道:“是蟹先勾引我的,这不能怪我。反正这蟹是你的别苑长的,就是你的错。” 景珩没有理会她的强词夺理,板着脸拿起汤盅里的调羹往她嘴里喂,心里为她恢复生龙活虎而松了口气。 第323章 赴秦府 按照景珩原来的计划,一行人要在别苑玩到傍晚再回京。眼下秦笑笑不能继续学习箭术,也不方便做别的,只能提前返回京城。 回去时景珩等人依旧骑马,秦笑笑则是乘坐马车。三宝和秦书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单单以为秦笑笑生病了,一路上担心的不行。 秦书墨闹着要上马车陪秦笑笑,被景珩拎着后领子丢给石头,不让他叽叽喳喳的烦人。小家伙气坏了,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说景珩的坏话,险些把人笑死。 到了秦家门口,景珩没有进去,叮嘱了秦笑笑几句就带着剪刀石头布离开了。不过他没有回公主府,而是打马去了太医院。 “笑笑,咋换了身衣裳?”苗老太闲来无事,正拿着针线给秦雪瑶做围兜。见秦笑笑穿的衣裳不是出门前的那套,顿时紧张的问起来。 “奶奶,早上穿的那套被我不小心弄脏了,这一身是鲤哥哥家婢女的衣裳。”秦笑笑红着脸向苗老太解释,不好意思当着三宝的面说她来了初癸。 苗老太见她面色有异,却愈发担心了。她三言两句把两个孙子打发走,拉着孙女的手悄声问道:“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孙女长大了,又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在村子里就罢了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是京城这地界儿太大了,她很担心有人对孙女起坏心。 “奶奶,今日跟鲤哥哥出门玩,谁敢欺负我呀!”秦笑笑显然没明白此欺负非彼欺负,不想苗老太胡思乱想生出误会,于是脸红红的凑到她老人家耳边说了来初癸的事。 “这、哎呦,这事儿怨我,没有早点跟你说。”苗老太懊恼极了,怜爱的摸了摸孙女的脸:“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秦笑笑不好意思点头,更不想把她吓得以为自己要死的糗事说出来,果断的否认:“没呢,就是疼的厉害,以为吃坏肚子了。” 苗老太一听,连忙叮嘱道:“这几日莫要碰冷水,也不能着凉了,不然以后月月来月月疼。” “嗯嗯,知道了。”秦笑笑想起之前那一股股如刀绞般的疼痛,忙不迭的应下来,并决定贯彻到底。 祖孙俩说了会儿话,苗老太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就对秦笑笑说道:“早上你们走后不久,秦夫人就派人过来送帖子,邀你和你三婶过府赏菊。” 他们知道秦笑笑那天去书社,与秦淮看中了同一本书,这书还要送到秦府誊抄,便以为云氏邀秦笑笑赏菊是顺带,因此倒也没有觉得奇怪。 赏菊?秦笑笑先是一愣,随即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她敛去眼底的异样,抱着苗老太的胳膊撒娇:“奶奶,我这样不方便到秦府做客,可以不去吗?” 不管心里的那个猜测是不是真的,她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探寻真相,怕忍不住犯下大错。 苗老太以为她怕冲撞了秦府,安慰道:“没事,你三婶说秦府近日没有喜事,你不用担心。” 说罢,她慈爱的看着孙女,感慨道:“一转眼咱们笑笑都长成大姑娘,是该出门长长见识了。” 秦笑笑听出苗老太的言外之意,一时间颇为无奈。只是她确实找不到不去秦府的理由,也不想让秦河夫妇难做。 更何况,秦淮与秦河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哪怕秦家已经分家了,在外人眼里她姓秦,若是拒绝了秦府的邀请,难免给人留下秦家女不知礼数的印象。 心里有了计较,她收起面上的不情愿,点头应下来。 翌日吃过早饭,李莹然将秦雪瑶交给苗老太和奶娘,就带着礼物同秦笑笑一道乘坐马车去了秦府。 被秦淮以赏菊为名邀秦家婶侄过府的云氏,却是坐在堂前如临大敌。当着秦淮的面,她掩饰的很好,只是依然没有逃过秦淮锐利的目光。 这时,一个容貌酷似云氏,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见秦淮竟然也在,正欲往云氏身上扑的他急急的刹住脚,规规矩矩的请安:“爹,娘。” 秦淮并没有出声训斥,神色淡淡的问道:“何事慌成这样?” 秦致宸小心的看了他一眼,不敢蒙骗:“我、我听说娘邀了秦家婶婶过府赏花,就想问问有没有用到我的地方。” 秦淮一阵轻笑,合上看了一半的书,认真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便作两首与菊花有关的七言诗,待客人来了正好品评一番凑个趣,这便是你帮忙了。” 第324章 见面 秦致宸的功课学的不怎么样,诗词歌赋更是样样不通。而这五年里,秦淮不在京城,便不能亲自教导并加以管束。 在秦老夫人和云氏的溺爱纵容下,他更是把所有的聪明劲儿琢磨在玩上,以至于正正经经的念了八九年的书,愣是连个童生也没捞着。 教导他的夫子没少捶胸顿足,为他没能继承到秦淮的天赋屡屡叹息。 此时被秦淮要求作两首与赏菊有关的七言诗,对秦致宸来说无异于登天。他涨红着一张脸,吭吭哧哧道:“爹,我、我怕作不好,会丢了您和秦家的脸面。” 秦淮脸上的笑意更浓,意外的点了点头:“不错,有自知之明。” 秦致宸心里惴惴,总觉得自己被亲爹讽刺了。想到亲爹的手段,他顿时打了个激灵,急急的说道:“爹,以后我会好好学,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见他识趣,秦淮也没有刻意为难,打开刚才看了一半的刑案书继续看起来。 秦致宸不知道该离开还是该留下,想了想还是磨磨蹭蹭的坐在了云氏的下首,悄声问道:“娘,你真的邀请那个克星来家里赏菊?你和小姨不是说她克我吗?” 云氏连忙看向丈夫,见他沉浸在书里似乎没有听见,便松了口气拍了儿子一下:“什么克不克的,一会儿见到了不许无礼。” 秦致宸撇了撇嘴,再次见识到大人们的虚伪:“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丫头找了个大靠山,就算我想说也不会说。” 云氏一愣,紧张道:“什么大靠山?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跟朋友出城玩,在城门口碰到了。”秦致宸以为她担心秦笑笑找到大靠山会更加克他,没把她异常的反应放在心里:“她的大靠山就是护国公主府的景公子,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 昨天随李柯出城玩的一帮人中,就有被朋友带去凑热闹的秦致宸。他七八年没有见过秦笑笑,早就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只是早些年云氏认定秦笑笑会克着秦致宸,就时常提醒秦致宸离秦笑笑远点,要是不小心遇到了一定不能跟她起冲突。 念叨的次数多了,秦致宸就把秦笑笑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也忘不掉她屡屡“克”他的事。 昨天不经意间听到李柯喊秦笑笑的名字,让他一下子想起命里有个可他的人叫秦笑笑。后来他找了个几乎单独与李柯打听,便确定秦笑笑就是幼年时克他的人。 刚才他给秦老夫人请安,意外得知云氏邀请秦家婶侄过府赏菊一事,这才急匆匆的跑过来向云氏求证,他着实不明白云氏为何要邀请秦笑笑。 “她一个乡野丫头,怎会与护国公主府扯上关系?”云氏大惊失色,一时没顾上身侧坐着的丈夫:“是不是你认错人了?” 秦致宸嚷嚷道:“我只是念书不行,又不是瞎子傻子,连那么大个人也能认错。” 云氏六神无主,神色惶惶,后悔那天没有说服妹妹,让她今日过府帮自己出主意。眼下她满心满眼被秦笑笑可能会仗着护国公主府的事,跟她的儿子抢爹的事来。 明明不确定的事,她就是难以相信两人长相酷似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一旁的秦淮早就将母子俩的对话听入耳中,也把云氏异常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刑案书上讲解的一桩换子疑案,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秦府的位置不曾变过,秦家却是搬了几回,离秦府越来越远了。待马车到达秦府大门前,日头已经升了老高。 秦笑笑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眼府门上的牌匾,心里却意外的平静。她随李莹然拾阶而上,在门房恭恭敬敬的招呼声中踏进了秦府的大门。 李莹然不知道秦笑笑心中所想,侧首笑道:“你六岁那年来过秦府,且与秦府的少爷闹了一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秦笑笑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轻轻地摇了摇头:“太久远了,记不清楚。” 李莹然感慨道:“是啊,时间过的真快。” 秦笑笑笑了笑,附和她的话。 确实过的快,遥想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自己,她也不敢相信小时候会是那副模样,无忧无虑的童年也确实教人怀念。 婶侄俩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遥遥看见云氏从对面迎过来,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秦夫人。” 云氏却在看清秦笑笑面容的那一刻,脸上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若说八年前,她还能安慰自己这是巧合,如今对上这张美极的脸,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第325章 打击 幼时的秦笑笑,长着一张讨喜可爱的小圆脸,纵然五官眉眼与秦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较起来也有极大的差异。 当年屡屡到秦府求学的秦河,不是没有发现秦淮长得与秦笑笑相像。只是他满腹的心思放在科考上,没有过多的精力琢磨某个可能性,单单以为这是巧合。 如今秦笑笑的脸长开了,小圆脸变成了略带婴儿肥的心形脸,曾经溜圆的大眼睛变的狭长,不失灵动又透着几分小狐狸般的狡黠。 这样的变化,不仅让她的相貌与秦淮更像了,连气质上也有某种诡异的重合。 看着这样的秦笑笑,云氏根本无法保持镇定。她呆呆的看着走到跟前行礼的秦家婶侄,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不记得招呼她们。 “秦夫人,您怎么了?”李莹然很敬重云氏,见她神色不对忍不住出言询问。 一旁的秦笑笑也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心底那颗怀疑的种子却萌出芽来。 “没、没事。”云氏回过神来,勉强撑起一抹笑,看着秦笑笑违心的夸道:“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这侄女出落的如此貌美,我这一见呐,眼里就容不下别的了。” 秦笑笑的相貌确实没得挑,李莹然以为她真心夸赞,便谦虚道:“秦夫人谬赞了。” 秦笑笑故作害羞的低下头,没有让云氏瞧见她眼底的冷淡。 云氏也不想看到她那张脸,假意夸了几句就携着李莹然往秦老夫人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她像是忘记了秦笑笑这个人,只与李莹然说的热闹。 秦笑笑慢慢的跟在后面,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容。她看着回廊两侧仅仅打了花苞的菊花,笑容渐渐扩大。 秦老夫人知道秦笑笑要来,已经在屋子里候着了。 秦淮也在,一边同秦老夫人说话,一边品尝丫鬟刚上的茶水。似乎这茶水很合他的心意,嘴角笑意渐起。 意外的是,秦致宸也没有溜出去找乐子,他坐在最末的椅子上,一双眼睛盯着门外,脖子伸的老长。 “宸儿,待会儿来的客人,有个与你年纪相仿,小时候你们还见过呢。”秦老夫人看着孙子迫不及待的样子,就想逗逗他:“当年你就是个小霸王,追着人家小姑娘欺负,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会娶不到媳妇儿。” 秦致宸狐朋狗友众多,其中与他同龄的都有通房丫鬟了。为此尚未通人事的他,没少被狐朋狗友打趣嘲笑。 眼下秦老夫人提到找媳妇儿,他面上一臊大言不惭的说道:“祖母,您孙儿相貌堂堂玉树临风,站在大街上一招手,想当您孙媳妇儿的保证从街头排到巷尾。” “唉,你要是有你爹三分相貌,这话祖母一百个信!”秦老夫人瞅着孙子那张酷似儿媳妇的脸,幽幽的叹了口气,着实说不出违心的话:“你啊,没有你爹的貌,没有你爹的才,再要脾气不好定是娶不到才貌双全的姑娘,祖母真怕咱老秦家的好根苗到你这儿彻底歪了。” 第326章 相互试探 秦老夫人倒没有说大话,秦淮的相貌长得像早逝的秦老太爷,据说他的祖父年轻时也因为长相过分俊美,害的一位姑娘起了相思病。 就连秦老夫人自己,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模样。她看不惯云氏,固然有云氏出身商户太过小家子气,也与云氏相貌普通有一定的关系。 秦致宸被打击的生无可恋,扑到秦老夫人的膝头假哭:“祖母,我是您的亲孙子,您就不能夸我两句好么!” 秦老夫人乐的不行,抚摸着他的脑瓜说道:“祖母夸再多,你自个儿不争气有什么用?你要是听祖母的话,上进知礼考个功名回来,过两年祖母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求个天仙似的的媳妇儿。” 秦致宸脸色爆红,眉眼依旧傲娇:“不用祖母求,我要自己挑!” 年少慕艾,即便他不晓人事,通过狐朋狗友们的耳濡目染,也懵懵懂懂的对婚姻大事有所憧憬,哪会不喜欢美人? 不说别的,带出去跟狐朋狗友们炫耀也是桩极美的事! “好好好,你自个儿挑!”有自信是好事,秦老夫人没再继续泼孙子冷水,觉得儿子已经回来了,有的是时间敦促孙子上进,用不着她一个老婆子操心。 这时,守门的丫鬟快步走进来,福身道:“老夫人,夫人带客人给您请安来了。” 秦夫人稀罕秦笑笑那张脸,一时顾不上跟孙子说话,急忙说道:“快,快请。” 一旁的秦淮放下茶盏,深邃似渊的眼睛看了眼匆忙起身回到座椅上的秦致宸,便默默地看向门口,无人知晓他怀着怎样的心思才会坐在这里。 丫鬟领命退下,不一会儿秦笑笑和李莹然随云氏走了进来。待云氏给秦老夫人行过礼,婶侄俩才上前:“给老夫人请安。” 秦老夫人受下这一礼,拉着李莹然说了两句话,便看向闷不做声的秦笑笑:“你这丫头小时候跟我亲热的紧,才几年不见怎么就生疏了?” 秦笑笑不记得来过秦府的事,也就不记得对秦老夫人是何种态度。 此时被秦老夫人用这副嗔怪的语气说出来,心里对她不禁生出些许好感,便笑道:“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如今长大了可不能在老夫人面前失礼。” “嗐,叫什么‘老夫人’,之前你都是喊我‘秦奶奶’!”秦老夫人眯起眼睛想把秦笑笑的面容看个仔细,奈何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便朝秦笑笑招了招手:“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是。”秦笑笑无法拒绝秦老夫人,只好走到她面前,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 云氏心里一紧,目光不自觉的在秦笑笑与秦淮的脸上来回,不曾想与秦淮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秦淮的目光没有什么不对,却看的云氏胆战心惊,让她怀疑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像,像,比小时候还要像!” 秦老夫人眯着眼睛喃喃自语,好半天才对秦淮说道:“你要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脸小一点,鼻子小一点,眉毛淡一点,再换上姑娘家的衣裳,跟这丫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罢,她想象着这一幕,自己乐呵呵的笑出来。 秦笑笑看了看秦淮,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云氏,低下头抿嘴笑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娘……”秦淮无奈极了,下意识的看向秦笑笑,并没有看到她的神情,便低声问坐在身侧的云氏:“夫人觉得可像?” 云氏强撑起虚假的笑容,语气僵硬的说道:“确、确实很像。” 秦淮似乎没有发现云氏的异样,嘴角渐渐上扬:“为夫也觉得像,若非确定与夫人只育有一子,为夫以为这孩子是你我流落在外的女儿。” 云氏喉咙发紧,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攥成拳:“老爷说笑了,宸儿才是我丢去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是咱俩唯一的骨肉!” 这一刻,她不得不怀疑秦淮在试探她,想以认个与自己相像的义女为由,换个方式与秦笑笑相认。那个折磨了她几年的猜测,似乎也能确定了,只是她根本不敢放任自己去接受。 秦淮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在云氏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他倏然一笑:“确实,唯一。” 云氏不敢置信的看着丈夫,不相信他会轻易作出这样的许诺,还是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是误会,那丫头与丈夫根本毫无关系? 秦淮却没有再看她,端起丫鬟刚刚斟好的茶水细细品尝。 夫妻俩刻意压低了声音,除了离的最近的秦致宸隐约听到两句话,秦笑笑、李莹然以及拉着她们俩说话的秦老夫人毫无所觉,不知道恩爱了十数载的夫妻俩之间,终于出现了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第327章 天赐良缘 云氏以赏菊的名义邀请秦笑笑婶侄俩过府做客,要是无花可赏难免招来怀疑。于是婶侄俩陪秦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就随云氏去了花房。 人一走,秦老夫人立即挥退几个婢女,还把秦致宸也哄了出去,只留下了刘妈妈。 她看着神色不动的儿子,不相信他心里没有怀疑:“淮儿,你跟娘说实话,当年你在外面究竟有没有……” 秦淮听出秦老夫人话里未尽之意,摇了摇头:“没有。” 秦老夫人追问道:“笑笑这孩子与你太像了,是不是你不小心着过人家的道?” 秦淮眼里明明灭灭,依旧摇头:“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之前他就按照秦笑笑的年纪推算过,那时他还是翰林院的一个小小的编修,即使得到了上官的青眼,也不至于招来眼红之人。 若真是遭到旁人的算计,他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听到肯定的回答,秦老夫人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唉,第一次见到小丫头,娘就觉得面善的很,想认她做干孙女,你和云氏都不答应,这事儿才没成。” 她倒是没有怀疑云氏捣鬼,为稳固当家夫人的位置,将秦笑笑这个女娃换成了秦致宸这个男丁。在她心里,云氏既没有脑子,更没有胆子干这事。 秦淮顿生愧疚,不禁说道:“不如我与秦家商议……” “不用了。”秦老夫人挥了挥手,打断了儿子的提议:“这丫头长得与你太像了,贸然认干亲定会招来怀疑,坏了她的名声。” 说到这里,她心念一动突然一拍椅子上的把手激动道:“宸儿正好与她年纪相仿,这不是天赐良缘么?” 纵是秦淮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万万没想到秦老夫人会来这一出。他毫不犹豫的否决:“不可!” 秦老夫人一听,老脸一拉:“怎么,八年前你不让娘认干孙女,八年后你还想拦着娘认孙媳妇儿?” “娘,这件事不妥……”秦淮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在。 总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大喇喇的告诉秦老夫人,她自以为的孙子不是孙子,肖想的孙媳妇儿才是亲孙女。 虽然说出来,秦老夫人极有可能会因为舍不得自小养在膝下的孙子,愈发想以娶孙媳妇儿的名义,把亲孙女认回来。 但是秦淮不是秦老夫人,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心底的猜测变成事实,他绝不允许将错就错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哼,今儿个你要是说不出个三五六来,别怪老娘到你爹的牌位前哭你不孝!”秦老夫人瞪着秦淮,竟是像个孩子似的胡搅蛮缠。 秦淮无奈至极,只好把已经溜达出去的秦致宸拉出来打击一番:“娘,小丫头的才识方才您也见过了,您觉得宸儿配的上她?” 秦老夫人脸色一僵,替宝贝孙子说话:“宸儿只是玩心重,不是真的蠢笨不堪,以后你好好教导定不会差。” 这一次,她没有拿出身来比较。她很清楚孙子是白身,能不能考中功名谁也不知道。眼下论才识和相貌,小丫头配孙子那就真是一朵娇花插在牛粪上,着实可惜了。 “娘,左右两个孩子还小,结亲的事暂且放一放,等宸儿中了秀才再说。”见秦老夫人有所松动,秦淮也退了一步先稳住她再说。 秦老夫人无可奈何,只好叮嘱道:“那你要多费心,最好能让宸儿明年中秀才,不然拖下去小丫头就给别人当孙媳妇了。” 秦淮松了口气,点头应下来。 花房里的秦笑笑不知道秦老夫人的想法,她不大喜欢花花草草,对李莹然和云氏交口称赞的几棵极品绿牡丹着实看不出哪里好。 “笑笑,我与秦夫人有话要说,你嫌闷的话就出去走走。”李莹然看出侄女的无聊,便找了个借口让她自个儿玩去。 秦笑笑求之不得,更是看出云氏不待见她,便向二人福了一礼:“如此我就不打搅秦夫人和三婶了。” 云夫人确实嫌她扎眼,听得这话立即遣了身边的丫鬟:“你带秦姑娘到院子里逛逛。” 丫鬟领命,恭敬地带着秦笑笑出了花房。 秦笑笑心里藏着事,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理一理,就对引路的丫鬟说道:“劳烦姐姐带我到方才路过的水榭,我到那里坐坐便可。” 丫鬟乐得轻松,很快就带着她来到了水榭。 这水榭坐北朝南,眼下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在水榭四周洒下一片耀眼的光。 见水里有几尾锦鲤在盛放的睡莲间游来游去,秦笑笑一时手痒,忍不住让丫鬟给她找来了一盒饵料。 第328章 调戏 景珩喜欢锦鲤,在他的影响下,秦笑笑对锦鲤也有几分喜爱。见几条锦鲤争先恐后的抢食,她又往水里丢了些许饵料。 这时,对面的游廊下传来秦致宸的嚷嚷声:“喂,你丢这么多下去,是不是想撑死它们?” 说罢,他快步朝着秦笑笑走过来。 慑于秦淮的威严,秦致宸被打发出来后没敢出府玩耍,就想到书房挑本书装装样子,碰巧看到秦笑笑投喂锦鲤的一幕。 他不在乎锦鲤会不会撑死,只想借题发挥寻秦笑笑的晦气。谁让秦笑笑克他,又得到了秦老夫人的喜爱呢。 秦笑笑微微蹙眉,将剩余的饵料还给了丫鬟,对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秦致宸说道:“不知道贵府的锦鲤如此娇弱,望秦公子勿怪。” 见她示弱,秦致宸以为她怕了,不禁有些得意:“哼,这里是秦府,就算是一根草,也不是你能碰的。” 看着他这副格外欠抽的表情,秦笑笑袖子下的手不禁有些痒痒:“秦公子所言极是,想来府里的一草一物都被供奉起来了,早晚各烧三炷香吧,否则显不出贵府的高贵!” 秦致宸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气急败坏道:“好你个野丫头,别以为攀上了护国公主府,就能在本公子面前放肆!” 秦笑笑不清楚他从哪里知道自己与护国公主府有往来,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依秦公子所言,是不把护国公主府放在眼里喽?” 秦致宸吓了一跳,见鬼似的连连后退:“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他不是被秦笑笑的话吓到了,而是她这副表情简直和他做错事,秦淮要严惩他时一模一样,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噗嗤~”秦笑笑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秦公子不小了,想来知道‘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今日本姑娘心情好,不与秦公子一般见识。” 对付秦致宸这种官宦人家出身的纨绔子弟,就该借势反击灭了他的气焰。狐假虎威这种事,秦笑笑做起来毫无负担。 “你——”秦致宸肺都要气炸了,不敢相信秦笑笑如此嚣张放肆,明目张胆的借护国公主府的势来打压他,她就不怕招来护国公主府的叱责吗? 秦笑笑却是不理他,从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的丫鬟手里接过饵料,又往水里丢了一小撮,直把秦致宸气得脑子发昏,差点咬碎一口牙。 这一刻,秦致宸彻底信了相克之说,认定秦笑笑的存在就是来克他的! 在秦笑笑这里讨不了好,还差点把自己气吐血,秦致宸不敢与她起冲突,一甩袖子气咻咻的跑了,累的小书童撒开腿也没追上。 秦笑笑的心情很不错,放下饵料坐在边上看锦鲤们游来游去。只是没等她沉下心来想自己的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秦致宸去而复返想下黑手,猛地转身看过去。待看清来人,一丝错愕浮现在她的脸上:他看到了? 秦淮微微一笑,掀开下摆径自坐在她的对面:“很意外?” 秦笑笑沉默了片刻,疏离不失礼节的说道:“秦大人说笑了,这里是秦府,您在哪儿都不奇怪,倒是我打搅到您了,这便离开。” 说罢,她起身就走。 “笑笑!”秦淮忍不住出声喊住秦笑笑,那双同秦笑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心:“不知你的生辰是何日?”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十分唐突,咳了一声描补道:“过两日你秦奶奶会去庙里拜佛,她想为你求一道平安福。” 第329章 蛛丝马迹 秦笑笑却被笑笑这个亲近的称呼震了震,回过神后面带歉意的说道:“秦大人,实不相瞒,我不信佛,怕是要辜负秦老夫人的好意了。” 她确实不信佛,信的是能让她心想事成的老天爷。 秦淮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竟也没有勉强:“是我想当然了,没有征询过你的意思便讨要你的生辰八字实属不妥。” 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再次告辞,忽听秦淮问道:“笑笑,唔,你爹娘是这样叫你的罢?以后我能否如此称呼你?” 他的语气透着一丝小心翼翼,与他“玉面阎王”的称号完全不相符。 秦笑笑不得不怀疑方才他不是真的想要她的生辰八字,而是为这个称呼做铺垫,好让她难以拒绝这个不过分的要求。 最让她烦躁的是,一个寻常不过的称呼罢了,他偏偏提到了她的爹娘。如果是那等爱占口头上便宜的人,她绝不会多想,但秦淮不是。 按捺住这股快要爆发的烦躁,秦笑笑的态度依旧恭敬:“秦大人随意。” 秦淮心满意足,顺着竿子往上爬:“‘秦大人’这个称呼太过疏离,笑笑唤我一声‘秦叔叔’如何?” 秦笑笑很想回一句不如何,她不喜欢秦府,不喜欢秦府的人,也不想与秦府有任何关系。可是她已经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了,这样的想法只能埋在心里。 对上秦淮期待的目光,她回以虚假的笑容:“怕是不妥,您与我三叔有师徒之情,我唤您‘秦叔叔’便是乱了辈分,爹娘知道了定会骂我不懂事。” 秦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在秦笑笑诧异的目光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啊!” 短短两个字充满了无奈,像极了一个老父亲面对自家不听话的孩子,又不知道该怎么教导。 秦笑笑浑身一僵,忘记躲开头顶上的大手。 这一幕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谁都不会怀疑这两张酷似的脸是一对父女,也不会看错秦淮眼里的慈爱。 直到秦淮离开水榭许久,秦笑笑似乎还能感受到头皮上残存的温度。她用力的甩了甩头,把这怪异的感觉甩出去,抓起还剩不少的饵料丢进了水里。 正在不远处游水嬉戏的锦鲤们一拥而上,很快将这些饵料吞食殆尽,在水面上掀起一阵阵涟漪,彻底搅乱了这一方宁静。 花房里,李莹然与云氏聊的十分投机,等二人出来的时候都快到正午了。 谢绝了云氏留饭的好意,李莹然带着秦笑笑离开了秦府,好赶在饭点之前回到秦家陪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吃饭。 云氏目送马车离去,刚要转身回府,眼角无意中瞥见一个人纵马而来。见这人是颇得丈夫重用的近侍,她便停下来关切的问道:“怎这么快就回来了?家里的事可安顿好了?” 近侍拱了拱手,恭敬的回道:“劳夫人挂念,家里一切都好,奴才便提前回来了。” 云氏点了点头,笑道:“快进去吧,你不在的这两日,老爷心里也惦记着。” 近侍憨厚一笑,等云氏带着丫鬟们进去了,他才急匆匆的赶去秦淮的书房,汇报这两日打听到的事。 第330章 查证 书房里,秦淮正在画画。见到推门而入的亲随,他抬头看了眼,便放下画笔冲他招来招手:“老林,看看。” 亲随姓林,已经跟了秦淮十多年了。老林能力出众,是秦淮的左右手。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是秦淮交代的,都能办的妥妥当当。 因此,老林很得秦淮的信重,与其他侍候秦淮的下人不一样。 “老爷,你怎么画起自个儿来了,还画成了穿女装的样子!”看清画上的人像,老林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想不通自家大人何时多了这种嗜好。 被老林误会了,秦淮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的十分开心:“这是笑笑,是不是与我年轻时长得很像?” 老林一听,立即仔仔细细的打量画像,渐渐地也露出了笑容:“要是大人再年轻个二十岁,与笑笑姑娘一样的打扮,奴才怕是认不出了。” 秦淮的笑容盛了几分,他端详了画像一会儿,重新提笔在“秦笑笑”的头上添了两笔。待墨迹边干,他将画像小心翼翼的收好,锁进了书桌的抽屉中。 老林神色一正,开始向秦淮汇报这两日打听来的事:“如大人所料,青山村的人十分警惕不愿坦露秦家的事,奴才费了一番工夫,方从一个同秦家有旧怨的人那里,打听到笑笑姑娘并非秦家大房所生,而是十四年前从山里捡到的。” 前两天,老林按照秦淮的吩咐前往青山村查探秦笑笑的身世。由于秦淮怀疑云氏,为防打草惊蛇,对外只道老林家中有事,许他回去处理。 “山里捡到的……”秦淮低声重复这句话,俊美的脸上笑容渐无:“用这种方式斩草除根,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么?” 老林没敢看他的眼神,继续说道:“秦家大房没有孩子,两口子对笑笑姑娘视如己出,据说还让笑笑姑娘上了族谱。听那人的意思,秦家想在笑笑姑娘及笄后为她招赘。” 听到这里,秦淮脸色稍霁:“秦家待她确实极好。” 说罢,他罕见的露出一抹苦笑:“有朝一日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恐怕也不愿回到身生父母身边罢。” 老林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忍不住劝道:“大人,恕奴才多嘴,夫人贤惠良善,不像会做出那等歹毒之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番话还有另一层意思,虽然笑笑姑娘与大人容貌相似,又不是秦家所生,但是凭这两点就相信她是自己的孩子,还怀疑自己结发多年的枕边人,委实武断了。 秦淮闭了闭眼,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日巧遇小丫头后,妻子种种异常的反应……他没有回应老林的质疑,淡淡的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且辛苦你再赴一趟乐安县,查探一个人的下落。” 老林不敢再为云氏说话,躬身道:“大人请吩咐。” 秦淮看着窗外苍翠的竹林,眼底闪过一道锋芒:“落霞!” 落霞,云府的丫鬟,自入府便贴身服侍云妤。十四年前,因对云妤才两个多月的女儿看顾不利,导致其病重夭折,被云妤撵出云府。 老林走后没多久,云氏便亲自来到书房叫秦淮到膳厅用饭。 秦淮对待云氏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夫妻俩肩并肩的走在一起,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快要走到膳厅时,秦淮想到了什么对云氏说道:“这次南下查案,为夫能安然无恙的回来,想来是你和娘日夜拜佛的缘故。趁休假未完,我们一家到寺里还愿如何?” 云氏闻言,诧异道:“夫君,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秦淮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为夫不信,却想陪姝娘一起还愿。正好小妹也在京城,正好把她也带去陪你。” 云氏不知道丈夫对她起了疑心,也不知道丈夫让老林私下里做的事,以为丈夫真的为她着想,心里的郁结顿时消散大半:“夫君,你、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秦淮看着她,一语双关的说道:“只要姝娘没有做对不起为夫的事,姝娘永远是我秦淮的妻子,是整个秦府唯一的主母。” 云氏感动至极,落泪簌簌的往下掉:“夫君,我不会,我决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秦淮似乎也被她感动到了,不顾婢女在场轻轻地环住了她:“姝娘,不要让为夫失望。” “嗯嗯!”云氏早就被哄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恨不得挖出一颗心来。 秦淮垂下眼帘,没有让云氏看到他眼里复杂的情绪。 第331章 秦淮的体贴安抚了云氏,饭后她迫不及待的来到脂粉铺子里,邀请云妤后天一道去寺里还愿。 云妤焦心等待了大半天,就想知道秦笑笑与秦淮究竟有没有关系,却等来了一堆无用的消息。 她忍住骂人的冲动,暗含讥讽的说道:“姐姐都有闲情去寺里还愿,想来那丫头与姐夫并无瓜葛了?” 云氏毫无所觉,看着妹妹苦笑道:“她与你姐夫有无瓜葛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姐夫没有动认祖归宗的念头,我便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这个人。” 她很清楚以秦淮今日的身份地位,想坐拥齐人之福甚至是废了她这个正妻,根本不会有人多说一个字。 秦淮承诺她是秦府唯一的主母,是他唯一的妻子,她觉得比起那些整日与小妾争来斗去的夫人,她已经很幸运了。 虽然秦笑笑的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喉咙里,但是于她而言能够忍受,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闹得夫妻不和家宅不宁。 “姐姐,你怎如此糊涂!”云妤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对云氏的态度更是不满:“倘若那丫头真是姐夫的种,一旦让她知晓此事,你以为她会放弃官家小姐的身份?真到了这一天,你堂堂秦府主母该如何自处?” 被云妤这么一说,原本决心不再理会秦笑笑的云氏不禁慌神了,不确定的说道:“应、应该不会,秦家待她极好,还有个做官的叔叔,她与护国公主府亦有往来,不会稀罕当一个身份有污的庶女罢?” 云妤不知道秦笑笑与景珩交好,毕竟当年她只是派人跟踪秦笑笑,好掌握她的行踪阻止她与秦淮相见。至于秦笑笑与谁交好她一概不关心,也就错过了知晓景珩身份的机会。 此时得知秦笑笑竟然与护国公主府有往来,云妤心里顿时生出不妙来:“姐姐,既然如此,咱们更应该小心,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仗着护国公主府的势对你不利!” 云氏一听,觉得这番担忧不无道理,立即说道:“妹妹,我知道了,定会小心提防!” 云妤要的就是这句话,露出一副为云氏好的嘴脸说道:“姐姐,宸儿是你下半辈子的依靠,这些年也是有宸儿在,老夫人纵然对你不满,也总会给你留几分颜面。总之你和宸儿要好好哄着老夫人,千万不能让她被那丫头笼络了去。” 云氏自然知道她能坐稳秦府主母的位置靠的是唯一的儿子,连连点头:“我会的。” 云妤看着她这副蠢样,心里一阵冷笑:“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完秦笑笑,云氏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还愿的事上。她看着云妤的肚子,试着说道:“你年纪也不轻了,膝下还空虚着,兴许到天国寺拜一拜就有了。” 云氏眼色一沉,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姐姐,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去便是了。” 她最不喜旁人提孩子的事,对拜佛更是没有兴趣。要不是知道秦淮也要去,她不可能答应后日一道去天国寺。 “好,好,到时候我派车马来接你!”云氏以为妹妹想开了,顿时喜出望外高兴极了。 第332章 实情 秦府之行让秦笑笑的心情多少受了些影响,吃饭的时候胃口就不如往常。 被秦老爷子等人看在眼里,以为是饭菜不合她胃口,特意吩咐厨房烧了两道她爱吃的菜。 家人的关切安抚了秦笑笑烦郁的心,当着他们的面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苗老太带她到院子里散步消食,在四下无人之时问道:“笑笑,你乖乖告诉奶奶,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 秦笑笑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被察觉到了,对上苗老太慈和的目光,埋在心底的困惑脱口而出:“奶奶,我……” 甫一开口,理智回归,她虚虚一笑,摸着小腹不好意思的说道:“奶奶,我没有烦心事,就是觉得浑身难受。” 这话倒不是撒谎,从昨晚到现在,腰腹的不适也确实影响到了她的情绪,让她在秦淮父子面前像是另一个人。 “没事就好,你要记住,遇到啥解决不了的事,还有爹娘爷奶。”苗老太似乎相信了,话语里全是对孙女的纵容。 秦笑笑心头一暖,抱着苗老太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奶奶,我记住了~” 苗老太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浮现出几丝忧虑。 祖孙俩又聊了会儿其它有趣的事,就各自回房歇晌了。 秦老爷子给老伴儿倒了杯茶,缓声问道:“小丫头没事吧?可有跟你说啥?” 苗老太摇头,感慨道:“丫头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啥事都愿意跟大人说。” 秦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丫头一向心大,能影响到她的事怕是不小。” 苗老太不确定的问道:“会不会是那件事?” 秦老爷子点点头,神色淡定的不像话:“有可能。”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老三媳妇儿回来的时候,不是说过笑笑酷似那位秦大人么?” 苗老太先是错愕,旋即难以置信的说道:“碰、碰巧罢?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老爷子眉头紧锁:“丫头的气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大街上遇到亲爹亲娘都不稀奇。” 老两口没有见过秦淮,否则早就怀疑上了。今日李莹然背着秦笑笑,私下里同他们提起,心里也琢磨过秦笑笑是秦淮闺女的可能性。 她出身大家,权贵后宅的阴私事没少听。尤其是事后她回想起秦笑笑两次入秦府的“理由”,总算察觉到了牵强之处,哪能不怀疑! 苗老太彻底慌了神:“那咋办?要真是这样,老大两口子……” 秦老爷子摆摆手:“先不急,这是咱俩猜的,做不得准。不过咱们得尽早回去,跟老大两口子商量一下,把丫头的身世告诉她。” 苗老太犹豫不决:“老头子,让笑笑烦心的不一定是这事儿,你看她都没有主动问起,要不咱们先不说?” 秦老爷子反问道:“那要是就这个事儿呢?等丫头自己问出来,怕是心里对咱们有芥蒂了,你想这样?” 苗老太慌忙摇头:“咱们把她当亲孙女疼,哪里舍得她跟咱们离心!我就怕老大两口子不愿意。” 秦老爷子说道:“不愿意也得愿意,你不用担心丫头会撇下老大两口子,跑去找亲爹亲娘,她是咱们看大的,干不出这种事儿。” 苗老太不是不清楚孙女的秉性,但是事关大儿子大儿媳,由不得她担心。被秦老爷子一安慰,她也只能放下担忧:“唉,就按你说的来吧,只盼着咱俩的猜的不是真的。” 秦老爷子没有回应,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里,同样透着某种担忧。 另一边,秦笑笑刚回到房里,就有丫鬟来报,说景公子找来了,她只好来到前院招待人。 刚到正堂,景珩就飞快的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步履轻快,面色红润,便知道她不似昨天那般难受,心里的那份担忧也跟着卸下去了。 “你怎么来了?”秦笑笑来到茶座的另一侧坐下来,见一旁放着两口大箱子,随口问道:“里面装的是书吗?” 景珩掩唇咳了一声,含糊道:“是些吃的,对你身子有好处。” 秦笑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刨根问底。 景珩却沉不住气,刻意叮嘱道:“做法吃法已经写在纸上了,你要记得做记得吃。你若是偷懒不愿做,你从公主府里挑个手巧的婢女带回去。” 秦笑笑愈发好奇了,忍不住要去开箱看一看:“我看看到底是什么。” 景珩立即伸手,将她拉回来摁在椅子上:“一些补品罢了,是我娘给你准备的。” 实际上,都是他根据太医开的方子,亲自命人到库房里一样样配齐的。 只是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的补身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帮太医诡异的眼神。怕秦笑笑知道了也会难为情,他干脆一股脑的推到护国公主头上。 第333章 变脸 秦笑笑信了景珩的话,就没有坚持开箱,坐回椅子上继续与他闲聊。 景珩暗暗松了口气,压下耳际升腾的燥意转移话题:“这一次你打算在京城待多久?” 秦笑笑想了想说道:“三五天吧,应该会在秋闱放榜之后。” 大宝参加了今年的秋闱,作为秦家的长孙,往小了说他是二房的期盼,往大了了说是肩负着一个小家族的兴衰。 此次能否中举,对秦家而言太重要了。不仅秦笑笑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秦老爷子等人也是一样。 最淡定的反而是大宝,这阵子他每天呼朋唤友四处玩乐,不到掌灯时分绝对看不到他的影子。 要不是相信他不会胡来,这见天儿往外跑,秦老爷子指不定会找根绳子把他拴在家里。 “这么急?”景珩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放榜之后便是秋猎,去年你答应了会去。” 不提还好,一提秦笑笑比他还不高兴:“你骗我答应的时候,可没说只有五品官以上才能带亲眷伴驾秋猎。” 自家只是有点余财的普通农户,连参加秋猎的门槛都够不上。虽然三叔是五品官身,能夹带她这个侄女一起去,但是总归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有那坏心揣测的,指不定以为她想攀龙附凤,谁让她卡在这个敏感的年纪呢! “本公子好心带你去玩,那能叫骗吗?”一番好意被误解,景珩咬牙切齿的掐她的脸,指尖柔软细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捏了两下:“不知好歹!” 秦笑笑的脸蛋被捏变形,她一把拍开他的手,一边揉脸一边警告:“男女授受不亲,不许动手动脚!” 可惜她的长相天生透着一股娇软,这副模样看在景珩眼里,是明晃晃的撒娇,教他下意识伸手捏了捏她另外半张脸:“本公子看着你长大,跟你躺过一张床,早就授受不亲了。” 秦笑笑气得不行,挣开他的魔爪分辩道:“那时咱们都小,不算!” 景珩就想逗逗她,见她炸毛便见好就收:“行,你说不算就不算。” 秦笑笑也不喜欢景珩哄小孩一样哄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很矫情,瞪他一眼就接着说秋猎的话题:“我不会箭术,骑射更不用说了,在猎场上也没几个认识的人,去了多没意思。” 景珩不想听她扯理由,果断的抛出一堆好处诱惑她:“你不是想招个才貌双全的夫婿吗?今年的秋猎就是一个好机会。” 事关终身大事,秦笑笑顿时来了精神:“鲤哥哥,你的意思是说今年中举的举子也会参加秋猎?” 景珩气恼的戳了戳她的额头:“别想了,本公子让你参加秋猎,是想借机带你到外祖母和皇舅舅跟前混个脸熟,到时好跟你讨来一张赐婚圣旨!” 这一次,秦笑笑没有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两眼亮晶晶的抱着景珩的手,猛点头:“鲤哥哥,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呵~”这脸变的,直接让景珩气笑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334章 诺言 确定秦笑笑会参加半个月后的秋猎,景珩满意的离开了秦家。 秦笑笑对着两口大箱子,干脆叫来两个丫鬟帮忙整理。她准备自己留一点,其他的分成三份,秦家三房各一份。 得知这些东西是护国公主为秦笑笑准备的,小丫鬟恭维道:“还是咱们二姑娘能耐,这满京城可没有哪家的姑娘像您一样得到护国公主的喜爱。” 另一个丫鬟不甘落后,附和道:“是啊,以前二姑娘长居京城,护国公主时常召你入府做客,足见护国公主多么喜欢二姑娘。” 秦家分了家,平时在各家没什么,要是聚在一起,为防称呼重合引起误会,丫鬟仆从们便按照序齿来称呼。 秦笑笑在秦家的三个姑娘中排第二,只要来到京城秦家,丫鬟们就称她为二姑娘,雪丫就是大姑娘。 “这些话私下里说说就算了,千万别传到外头去!好了,快干活儿吧!”秦笑笑拍别人马屁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被两个小丫鬟奉承,脸皮的厚度开始不够用了,忙转移话题。 说完,她上前打开箱子,准备按照留存的方子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只是等她拣起写满好好几页纸的做法吃法以及用途后,粉白的脸瞬间爆红。 两个丫鬟不识字,不知道纸上写的什么。见秦笑笑突然脸红,二人面面相觑,神情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怀疑这是景珩写给她的情书。 “这、这些东西暂时不用动,先搬到我的屋子里。”秦笑笑不知道两个丫鬟脑洞大开,怀疑她和景珩的关系不纯洁,她收起那一叠密密麻麻的方子,红着脸吩咐她们。 “是,姑娘。”两个丫鬟也不敢多问,抬起箱子往秦笑笑住的屋子里走。 见秦笑笑没有跟过来,两人嘀嘀咕咕的议论起来: “二姑娘有才有貌,就是出身差了点,不然和景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是呢,你看护国公主对二姑娘多好啊,要是二姑娘能嫁给景公子,都不用担心婆媳关系。” “这你就别想了,虽说高嫁低娶,但是二姑娘的出身实在太低了,就算换作咱们的姑娘,想够上护国公主府也差的远着呢!”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护国公主和景公子对二姑娘这么好,将来二姑娘找的亲事肯定不会差。” “唉,千好万好的亲事,也不会比嫁到护国公主府好。” “……” 两个丫鬟议论的十分投入,根本没有发现秦笑笑跟过来了,还把她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笑笑停在月门处,听着丫鬟们的议论声渐渐消失。 她无意识的掐下一片竹叶,自言自语道:“嫁给鲤哥哥好像真的不错呀,要是让鲤哥哥履行八年前娶我的诺言,他会不会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说罢,她自己忍不住笑起来,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却不知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悄然无声的留下了痕迹。 繁华的街道上,一身银白的景珩骑马慢悠悠的往护国公主府行去,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看着头顶上悬挂的太阳,他皱了皱眉:要变天了? 第335章 不祥的预感 如秦笑笑所料,虽然秦老爷子苗老太想早点回到青山村,但是他们更想第一时间知晓大宝是否中举。 秦笑笑也在为大宝紧张,她体会过念书的苦,便希望大宝一路高中,就此结束十年寒窗苦读,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其他人亦是关心秋闱的结果,雪丫更是夸张的连续好几晚没有睡好,在放榜这天揪着还想出门溜达的大宝吼道:“二十岁的人了,你可长点心罢!” 大宝笑嘻嘻的揉雪丫的脑瓜,说出来的话羞的雪丫直跳脚:“放心吧老妹,你哥稳着呢,等哪天你说了婆家,绝对能给你撑腰!” 说罢,还抛给雪丫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弄的雪丫脸更红了,不敢再拦着他不让他走,怕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她心头所想悉数抖落出来。 只是在秦家人眼里,大宝性子跳脱不大着调,他这番话听在耳中更像是王婆卖瓜。 谁曾想,下一刻看榜的仆从光着一只脚激动的跑回来报喜,不大不小的秦家全是他的叫喊:“中了,中了,大公子中了!” 秦笑笑激动地跳起来,扑到大宝跟前大喊:“大哥,中了,你中了!” 秦老爷子的脸上也浮现出喜色,眼里闪烁着十年前秦河中举时一样的光。 “太好了,太好了!”苗老太眼含热泪,在李莹然赏了报喜的仆从喜钱后,自己又掏出早早准备好的银票交给了她:“有赏,府里人人有赏!” 李莹然知道怎么做会让二老更加高兴,痛快的收下银票笑盈盈的说道:“娘,过两日媳妇挑给好日子到寺里还愿,添些香油钱。” 苗老太拍了拍她的手,慈祥的说道:“你有心了。” 秦家其他人不是去了衙门,就是去了书院学堂。直到傍晚他们满心欢喜的回到家里,就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给大宝道贺。 秦河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的搂着也喝的熏熏然的大宝:“好、好小子,桂榜前、前十,给三、三叔挣大脸了!” 放榜后没多久,中举的名单就发到了翰林院。秦河的同僚们知道他有个参加乡试的侄子,在知道大宝金榜题名时,纷纷把他从头到尾夸了一通。 曾经他连中六元,得到过的夸赞奉承不计其数。不过世人更喜欢谦虚的人,他再怎么激动也不可能明晃晃的表现出来。 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中举的是大宝,是亲侄子,在人前怎么夸赞,怎么表露喜悦都不过分。 “三叔,你、你别高兴的太早,我、我怕过几天你、你就把我吊起来打。”大宝伸出一条胳膊回搂着秦河,凑到他耳边“悄咪咪”的说醉话。 秦河没有放在心上,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不、不会,要、要吊也是你爹娘吊,我、才不费这股劲!” 大宝一听,竟是当着众人的面趴在秦河的肩头哇哇哭起来:“三叔哇,我、我爹娘会打死我,你、你一定要救我,呜呜!” 其他人愣愣的看着伤心哭泣的大宝,心里咯噔一跳,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336章 狼和肉 大宝醉的厉害,抱着秦河嚎啕大哭一场,就趴在他的肩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让其他人打消了追问的念头,等他清醒了再问个清楚。 第二天早上,秦老爷子把宿醉醒来的大宝单独叫到一旁,问他接下来是不是留在京城,为来年的春闱做准备。 大宝却支支吾吾没个准话,被秦老爷子问急了,只说要随他们一起回去,春闱的事不急。 秦老爷子心里发沉,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他打发走,就回到屋子里找苗老太,正好遇到秦笑笑从屋子里出来。 她甜甜的喊了一声爷爷,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蹦一跳的走了。 看着这样的孙女,秦老爷子恍惚间看到记忆里,那个还没有秧头高,蹦蹦跳跳的陪着自己到地里看庄稼的小丫头。 他紧锁的眉头意外的舒展了几分,踏进门里问苗老太:“这丫头跑来干啥了?” 苗老太如实说道:“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是秋猎的日子,景公子要带她去玩,她答应了,刚才说的就是这事儿。” 秦老爷子一听,眉头再次皱起来:“你答应了?” 秦河去年年底才升的官,今年是第一次参加秋猎,对他来说算是一桩新奇事。前些时日伴驾的名单下来了,他的名字正好在上面,吃完饭时顺嘴提了一句。因此老两口便知道了秋猎以及与秋猎相关的一些事。 苗老太知道秦老爷子担心什么,说道:“景公子的为人咱们清楚,凭他的身份不会让笑笑受委屈,再说护国公主也会去,让她好好玩玩也没啥。” “这丫头也到了能说亲的年纪,我怕她在人前与景公子太过亲近被人说道。”秦老爷子自然信的过景珩的人品,只是太在乎孙女免不了担心。 “她又不是傻,会主意分寸。”苗老太看的出自家孙女尚未开窍,对景珩的依赖皆出自兄妹之情,并不担心她会做出有损闺誉的事来。 秦老爷子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个两个的长大了,处处要人操心,想管也不好管了。” 苗老太失笑:“儿孙自有儿孙福,之前你是这样劝我的,咋自个儿还想不开?” 秦老爷子一听,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不想了,让他们的爹娘老子操心去,咱们两个老家伙只管享清福。” 老两口不反对,秦家其他人更不会说什么,就是雪丫心里酸溜溜的,很想跟着去见识一番,奈何随行的名额都定下来了,仅凭秦河的官位品级,不足以带她去。 如此一来,秦笑笑就留在了京城,只等启程那日,随秦河一道伴驾秋猎,在猎场与景珩汇合。 秦老爷子苗老太则带着大宝雪丫离开了京城,回到了青山村。 之前把爹娘闺女侄女送到京城,没待两天就回来的秦山,他还准备随时到京城接人,没想到爹娘侄子侄女自个儿回来了,偏偏念叨了好几日的闺女没回。 得知闺女被景珩勾着去秋猎,急的他差点跑去京城找人了。 相比秦家二老对景珩的信任,他对景珩一直心存警惕。 对他而言,这小子就是一头随时张嘴叼他闺女的狼! 第337章 准备 秦山的揣测,秦笑笑无从知晓。在秦老爷子一行离开后,她就开始为秋猎做准备。 其实该准备的东西,景珩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她要做的便是向李莹然学习礼仪规矩,免得面圣时失了礼数。 直到这个时候,李莹然才知道景珩带她到猎场的目的。尽管觉得九五之尊为一个小丫头破例赐婚的可能性很小,她还是教导的十分用心。 秦笑笑也很认真的学,她聪明的很,学什么都快,短短两天的工夫就学的有模有样了,看起来竟是不比高门贵女差。 出发的前一夜,李莹然与秦河闲聊就说起了秦笑笑,言谈间难掩赞赏:“笑笑这孩子太省心了,从小到大就没让大哥大嫂操过心。” 秦河暗暗好笑,想到妻子不知侄女的神异之处,含糊着附和道:“确实省心,要是这次能在圣上面前挂上名儿,大哥大嫂能更省心了。” 如果笑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就在乡里给她找个老实忠厚的侄女婿没什么难的。可是她自幼福运伴身,想普通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且就算没有这一身福运,单凭才貌品性,随便找个人相配,不提这孩子心里怎么想,他们这些长辈也憋屈的慌。 若是能通过赐婚招个品貌与笑笑相配的夫婿,他们所有人都能松口气。 “唉,景公子与笑笑就很登对。”李莹然万分可惜的叹道,黑暗中她的神情流露出几分试探之意:“可惜大哥大嫂要把笑笑留在身边,不然凭护国公主对笑笑的喜爱,兴许会抛却门第之见认下她这个儿媳妇。” 秦河没想到妻子有这样的念头,慎重的提醒道:“这话你私下里说说就行了,莫要与大哥大嫂提起,本来大哥大嫂总觉得亏欠了笑笑,你这么说他们该难过了。” 李莹然起先不明白,反应过来后不禁说道:“笑笑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出身,对大哥大嫂亦是孝敬有加,我瞧着她对招赘一事不曾反逆,大哥大嫂不必如此。” 秦河无奈道:“正是笑笑千好万好,大哥大嫂才会愧疚。你也知道,肯当上门女婿的男儿,自身多半不怎么样。” 爱之深,责之切,只是大哥大嫂责的是自己。 “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对大哥大嫂说,就连笑笑我也没有提起过。”李莹然不是爱生事的人,感慨完秦山林秋娘的一腔爱女之心后,自是一口应下来。 夫妻俩说了些其他事,直到夜色深沉才闭上眼睛睡过去。 翌日,天未大亮,秦河就起来了。 见李莹然睡眼朦胧的醒过来,欲起身服侍,他连忙把人按下去:“继续睡,待会儿瑶儿醒来闹你,想补眠也不能了。” 虽然秦河能携妻儿一起去猎场,但是几个孩子太过年幼,带去了着实不能放心。因此一家五口仅有秦河去,李莹然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夫君,到了猎场你小心些,也看着笑笑别让她离了视线。”李莹然努力睁开眼叮嘱丈夫,听到他的应和声,这才安心的睡去了。 秦河笑了笑,扣上最后一个盘口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他来到膳厅,准备与已经收拾利索的秦笑笑一起用朝食。 结果叔侄俩刚喝了两口粥,景珩就踩着夜色迫不及待的来接人了。 第338章 彩头 “你哥哥,咱们不是到宫门口汇合么,你怎么过来了?”得知景珩没有用朝食,秦笑笑一边给他盛粥一边问。 景珩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神色自若的坐在叔侄俩中间,拿起筷子往面前的碟子里夹了块鸡丁糯米团:“不用到宫门口等候,我直接带你去猎场。” 秦笑笑先是高兴,随即纠结道:“就咱俩吗?不去宫门口候驾圣上会不会怪罪?” 秋猎不是每年都有,若无意外一般三年一次。每到出发这天,随驾的文武百官须得早早进宫,同圣上一道祭拜上苍……等整个祭拜结束,通常临近正午。 若是体力不佳的大臣,两个多时辰下来,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住。 那些命妇以及公子姑娘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早早到宫门口等候。待圣驾出了宫门,才能登车骑马一道前往猎场。 能省去这一步,自然就轻松多了。 “皇舅舅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如何怪罪。”景珩接过她递来的粥碗,说出来的话忒气人。 “哼,我是担心你,不知好歹!”秦笑笑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故意学着他往日怼她时的语气进行反击。 看着她灵动俏皮的一面,景珩不禁手痒痒,想在她的脸上掐两把。 顾及秦河在场,他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手,夹起鸡丁糯米团堵住她的嘴:“本公子已经向皇舅舅说妥了,不用你瞎操心。” 秦笑笑放心了,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道:“这样最好了,正好提前去猎场踩点,到时候多猎些野物回来。” 景珩嗤笑,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弓都拉不开,真上了猎场你才是猎物。” 秦笑笑气得磨牙,当即说道:“到了猎场你睁大眼睛看着,看我怎么抓到猎物!” 她不是轻易能被人激起情绪的人,但是在景珩面前,就很容易功。当然,她拉不开弓,也不会在人前“投机取巧”,不代表她拿猎物没办法,因此才敢这么说。 “行,不管你抓到什么猎物,我的猎物便算作你的,你若是拿下今年秋猎的彩头,皇舅舅必定对你印象深刻。”景珩也痛快的给出承诺,如之前保证的那样,让秦笑笑顺利面圣。 “好,一言为定!”秦笑笑精致小巧的下巴一抬,整个人散发出强大的自信,令人移不开眼。 景珩有一瞬间的晃神,心里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其它,最终忍不住伸出魔爪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两把:“一言为定!” 一旁的秦河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总算明白妻子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两个人十分登对。 只是想到自家与护国公主府的差距,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觉得两人像现在这样亦兄妹亦朋友就很好,将来景珩以及他身后的护国公主府会对侄女照拂一二。 用完朝食,秦笑笑和景珩就先告别了秦河,骑马离开了秦家。随行的除了剪刀石头布外,还另有七八个护卫,其中有两个女护卫。 就连黑炭也捎上了,这家伙看到秦笑笑上马,就从石头那儿一跃跳到她怀里,死活不肯出来了。 第339章 香饽饽 猎场位于京城西北,连着重峦叠嶂的崇明山。这一百多里的路程,快马加鞭的话一个多时辰就能到,乘坐车辇就得一个白日了。 秦笑笑一行不急着赶路,便慢悠悠的驱马前行,欣赏沿路的风景。路过一个小镇时,还下马吃了小镇的特色美食。 抵达猎场的行宫之时,日头尚且高高挂在半空里。此时此刻,圣驾才刚刚出城,要到夜半抵达行宫。 “鲤哥哥,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待会儿安置好了再到大门处汇合。”看着小桥上层层把守的侍卫,秦笑笑自觉的抱着黑炭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了剪刀。 这行宫依山而建,占地极广,根据地势由高到底划分为内外两部分。内院和外院看似连在一起,实则中间有条自然形成的河流将其分开。 内院是皇亲国戚的居住地,外院则被分给了随驾大臣及其家眷。虽然秦笑笑是景珩带来的,但是她的身份摆在那儿,不可能跟随景珩住到内院去。 “好,她们俩会带你到住的地方,缺什么吩咐就吩咐她们去办。” 景珩倒是想拐她到内院住,却知道分寸不会真这么干,于是拿出护国公主府的牌令放到秦笑笑手里:“收好,带着这个出行会方便些。” “嗯嗯,我知道了,鲤哥哥你快进去吧!”秦笑笑收下牌令,顺便把赖在怀里的黑炭交给他,然后带着两个女护卫往外院的大门行去。 景珩目送她走远,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上马踏上小桥往内院行去。 守在桥上的侍卫们看到他,根本不用查验身份,立即恭敬放行,示意守在门口的属下打开了大门。 如景珩所言,秦笑笑拿着护国公主府的牌令,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她要居住至少半个月的院子。 听两个女护卫的意思,这个小小的独院,只有她一人居住。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景珩安排的,秦笑笑再次感受到了特权带来的好处。她在心里吐槽一番后,就可耻的投向了柔软的大床,陷在里头不肯起来。 不起来是不可能的,在两个女护卫的服侍下,她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这衣裳也是景珩早早准备好,提前让人送到这里来的。每一件的颜色款式都符合她的喜好,穿在身上更是没有一处不合身。 “笑笑姑娘,这是厨房刚做好的,你先垫垫。” 女护卫之一端来一碗清爽可口的鱼香豆腐羹,说了接下来的安排:“稍后公子会到猎场练练手,若是能猎到好东西,晚膳便在野外吃了。” 秦笑笑对这番安排充满兴趣,接过勺子说道:“我还没有见识过鲤哥哥的骑射之术,待会儿可要好好看看。” 女护卫笑道:“公子的骑射之术得过圣上的亲口赞誉,定不会让笑笑姑娘失望。” 秦笑笑点点头,这点她还是相信的:“鲤哥哥擅长的技艺太多了,相貌又随了公主,这一次上了猎场,不知道会招来多少姑娘的芳心。” 想到景珩可能像一块香饽饽一样被人争抢,她自个儿先笑了。 第340章 陷阱 猎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光猎吃素的动物体现不出男儿本色,因此猎场按照动物的危险等级做了一定的划分。在最危险的区域,投放了十几只豺狼虎豹。 想猎到它们,不仅要有胆色,还要技艺武力。 景珩自然不会带秦笑笑到这等危险的地方,征询过她的意见后,就来到了一处山涧,这里是野羊野鹿等食草动物的地盘,它们每天会来这里饮水。 “鲤哥哥,在这里设一处陷阱吧,说不定明天咱们就能捡到一头鹿。”秦笑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说道。 景珩看了一眼,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鹿又不傻,它们前来饮水必定寻老路,你在这里设陷阱没用。” 秦笑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俏皮的说道:“它们是不傻,可我比它们更聪明呀!” 说罢,在景珩不解的目光中,请求石头把几条绳索的一端,分别系在不远处的几棵翠竹上,又让剪刀大布帮她砍了几根小儿手腕粗的竹子,将其截成二尺长的竹棍,一头削尖。 在她的一番摆弄下,一个简易的机关渐渐成形。怕这机关不好使,她让景珩等人撤到远处,亲自动手试验了一番。 只见秦笑笑捡起石子往隐藏的机关上一掷,“嗖嗖”几声破空之声传来,那一排排尖锐的竹棍如同最利的箭矢,直插山涧边上的泥地里,深约三寸。 这里,正是野羊野鹿脚印最多的地方。 “哎呀我的娘哎!”剪刀夸张的后退两步,眼睛瞪的像铜铃:“这也能行?” 石头和大布亦是惊叹不已,看向秦笑笑的目光变得格外不同。 对他们而言,这种小机关不难做,难的是如何精准的控制力度和方向,能箭无虚发直指目标。 秦笑笑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啊,什么时候竟是学会了这些? 景珩更不用说了,他自诩了解秦笑笑,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从来不知道她娇软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一面。 这一刻,一股浓浓的自豪油然而生。 “鲤哥哥,这是我第一次做,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所以咱们在这里挖个陷阱更有把握些。”被他们这样看着,秦笑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再次提出挖陷阱。 景珩哪有不应的,手一抬指挥剪刀石头布:“挖!” 说罢,他走到秦笑笑面前,轻捏她的脸蛋:“这一手你从哪儿学的?” 秦笑笑有些得意,眨巴着眼睛一副求夸的模样:“书上看来的,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是无意中从一本专门讲述机关制作的书里看来的,之前她就拿布条筷子试过,知道该怎么做,今日正式派上用场还是第一次。 “还行。”景珩压下嘴角的笑意,傲娇的给出一个评价。 秦笑笑却很知足了,躲开景珩的手跑去拣竹棍:“力度还不够,我再试试。” 这泥地松软,竹棍能送入三寸不难,想洞穿野羊野鹿什么的就不容易了,这也是她在边上挖陷阱的原因,兴许能困住因受惊而慌不择路的猎物。 第341章 嗷呜 这处山涧处在猎场的边缘,地形地势不利于骑猎,一般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打猎。 不过为慎重起见,秦笑笑准备明天一早就过来看一看。能抓到猎物最好,没有抓到她也会把陷阱和机关除去,以免伤到意外跑来这里的人。 做好这一切,一行人离开了山涧,来到一处开阔地带准备捕猎四处觅食的野物们。 “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免得被箭矢伤到。”景珩把秦笑笑留在一棵大树下面,并让石头把带来的一些吃食和书留下来,让她打发时间,可以说十分体贴了。 “鲤哥哥,你小心点,打不到猎物就早点回来,咱们回行宫吃好吃的也一样。”秦笑笑自知帮不上忙,老老实实的应下来,还不忘提前安慰景珩。 “闭嘴!”景珩正欲大展身手猎来好东西,让小丫头知道自己的箭术不比她布置的机关巧技差,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她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额,那祝鲤哥哥百发百中,收获多多。”秦笑笑识趣的改口,冲景珩讨好的笑。 “哼!”景珩冷傲的瞥了她一眼,带着剪刀石头布打马离开,暗暗发誓要猎到好东西,让她刮目相看。 目送他们消失在茫茫的丛林里,秦笑笑毫无形象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将食盒打开找好吃的,招呼守在身侧的两个女护卫:“你们也坐下来垫垫肚子吧,他们得一阵儿才能回来。” 两个女护卫推却不过,觉得这片猎场被清理过,不会有猛兽扑出来伤人,便对秦笑笑道了声谢,分别坐在她的两侧。 “喵呜~”嗅到食物的香味,在不远处观察环境的黑炭颠颠儿的跑来,伸出肥肥的爪子试着去勾已经被秦笑笑放到嘴边的炸鱼片。 “馋猫!”秦笑笑只好拿下来塞到黑炭嘴里,见它呼噜呼噜吃的格外沉迷,忍不住在它圆润胖乎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炸鱼片有不少,但是有个特别能吃的黑炭,落到秦笑笑三人肚里的反倒没几片,大半被撒娇卖萌的黑炭谋去了。 看着依旧活力四射的黑炭,秦笑笑不免想起了山上的胖乎乎它们。那是最早与她成为伙伴的黑野狸,这两年陆陆续续的不见了好几只。 她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世间了,就如去年一觉睡去再也没能醒来的大黑。 “喵呜~”似乎感受到了秦笑笑低落的情绪,埋头苦吃的黑炭突然抬起头蹭了蹭她的脸,顺势赖在她的怀里不起来。 “又想耍赖是不是?没有了,一片也没有了。”误以为它又要吃其它好吃的,秦笑笑赶紧盖好食盒,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继续往它嘴里胡塞。 “嗷呜~” 就在这时,一道似猫非猫的声音响起,引起了秦笑笑三人和黑炭的注意。 “怎么回事?是不是行宫的猫跑到这里来了?”确定这叫声不是黑炭发出来的,秦笑笑举目四望,想确定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紧接着,又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呜”声从后方的丛林里传来,顿时把秦笑笑的目光吸引过去。 第342章 那“嗷呜”叫着,从草丛里跌跌撞撞爬出来的小东西,竟是一只猫一样大的虎崽。 “这里怎会有虎崽?”秦笑笑飞快的站起来,警惕的看向四周,唯恐有只母老虎埋伏在四周,伺机把她们三人一猫作口粮。 “笑笑姑娘,这虎崽腹部垂扁,四肢无力,应该饿了好几天。” 女护卫之一扫了眼往这边“嗷呜”靠近的护崽一眼,很快判断出个大概:“想来是母老虎被驱赶到另一个猎场,不巧与母老虎失散了。” 这猎场每天有人巡逻查看,就是防止有猛兽为被清理干净,给参与射猎的人带来危险,因此这里不大可能藏着一只母老虎。 也幸得其它猛兽一并被清理了,才让这只毫无防身之力的小东西在没有母老虎的庇护下,尚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嗯,应是如此。”秦笑笑紧绷的神经松缓几分,见不远处的虎崽目光澄澄的看着这边,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模样,她难免生出恻隐之心,打开食盒取出几块肉脯丢了过去。 “嗷呜!”饥肠辘辘的虎崽就是被她们吃炸鱼片的香味引出来的,此时嗅到肉脯的味道,它哪里还忍得住,一个虎扑上前,将几块肉脯压在掌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几块肉脯显然不能填饱小家伙的肚子,它舔着嘴角瞅着秦笑笑,试探着往她跟前靠,湿润的小鼻子微微动着,显然还想吃。 只是肉脯没几块,都给它吃了也填不饱肚子。 “黑炭,去抓只兔子回来好不好?”秦笑笑把试图上前的黑炭拖回来,拿起一块肉脯递给它,然后在它的脑瓜上拍了三下:“只要你能抓到兔子,待会儿鲤哥哥猎到好吃的,我让你吃个够。” 两个女护卫听的分明,不禁抿嘴偷笑,以为秦笑笑在开玩笑,毕竟黑炭不可能听得懂人话。 “喵嗷。”黑炭蹭了蹭秦笑笑的掌心,又围着虎崽转了两圈,把虎崽吓得瑟瑟发抖后,才志得意满的一头扎进了草丛里。 两个女护卫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笑笑姑娘,黑炭真的能听懂人话啊?” 秦笑笑摇了摇头,笑道:“黑炭很聪明,之前鲤哥哥教过一阵子,它就知道给吃的,再拍头三下便是抓兔子的意思。” 两个女护卫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公子果真教导有方,连桀骜难驯的黑野狸也能驯服。” 她们曾是护国公主的亲卫,前几年相继成亲护国公主就放她们相夫教子去了。 这次秦笑笑来猎场,景珩不能时时看护她,便挑了这两个人暂时充当秦笑笑的护卫。是以在这之前她们鲜少接触到黑炭,也就不太清楚这家伙的本事。 实际上,它哪是捉兔子,分明是捡兔子。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也全赖多年前年少无知的秦笑笑的一句话。 看着黑炭消失的地方,秦笑笑低声一笑,没有继续误导两个女护卫。 没过多久,黑炭就叼着一只肥兔子兴冲冲的回来了。它把兔子吐在秦笑笑面前,竖着粗长的尾巴蹭着她的大腿,叫声柔媚的撒着娇。 “嗷呜!”那只虎崽尚未断奶,但是已经吃过母老虎猎到的猎物。看到肥硕的兔子,它黄澄澄的虎眼都不知道眨了,撒开腿儿扑向兔子,毫不客气的开吃。 “喵嗷!”这一举动,却是把黑炭气坏了,抬爪就要往虎崽的脑袋上拍。 秦笑笑急忙拖住它,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给它吃吧,好歹跟你长得像,说不定你们俩五百年前还是亲戚呢!” 黑炭可听不懂,委委屈屈的叫唤着:这兔子是本喵送给你的呀! 两个女护卫看得直乐,忍不住说道:“笑笑姑娘,这虎崽没了母老虎的庇佑,在这山上也活不了多久,倒是可以养一养,给黑炭作伴。” 秦笑笑看着凶巴巴的吃兔肉,沾的满嘴是血的虎崽,果断拒绝:“算了,一山不容二虎,要是带回去养,夜里就成黑炭的小点心了。” 要是遇到的是只大老虎,且有法子弄回去,她指不定就答应下来了。 眼前这个偏偏是个毛刚长齐的小东西,下锅炖了也没有几两肉,还得顿顿好肉的伺候着才能长大,这亏本的买卖做不得。 正埋头吃的不亦乐乎的虎崽突然打了个寒颤,它茫然的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后,才放心的继续埋头苦吃,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小身板救了自己一条小命儿。 兔子很大,虎崽吃完腹部最嫩的那块肉,肚皮就饱了。不知道这几天是不是饿狠了,它依旧趴在剩下的大半只兔子身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见它护食成这样,秦笑笑愈发觉得不能收养。这家伙长得再可爱,也没有懂事听话的黑炭可心。 就在太阳即将下山之际,景珩一行满载而归。在剪刀石头布的马背上,挂着七八只个头不小的猎物,有鹿有羊还有一条成人小腿粗的大蛇。 第343章 突遭意外 “怎会有虎崽?你们去过隔壁那片猎场?”看到缩在秦笑笑身后,冒出一个虎头朝自己吼的虎崽,景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没有没有,是它自己从那边的草堆里钻出来的。”秦笑笑连忙摆手,她可不想挨训:“不信你问两位护卫姐姐。” 两个女护卫亦不敢让景珩误会,不等他发问就把虎崽意外出现的经过,以及对虎崽来历的猜测说了一遍。 景珩的脸色不见缓和,他拧眉盯了虎崽片刻,欲上前拎起这小东西,打算丢给石头让他处理掉。 “鲤哥哥,你别碰,要是这家伙沾上你的气味,它娘怕是不会要它了。”秦笑笑止住景珩,拿出前一刻准备好的藤蔓:“用这个套住它的脖子,把它牵到隔壁猎场去。” 既然不打算下锅炖肉吃,她就好人做到底把它回母亲身边。而且那头母老虎丢了幼崽,指不定会发疯发狂跑到这里来找,一旦撞上骑猎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你当它是狗呢!”景珩看了看绿油油的藤蔓,又看了看眼神无辜的虎崽,唇角微微一抽,不禁对这小东西生出几分同情。 只是同情归同情,他还是接过藤蔓,不顾虎崽的反抗套住了它的脖子。在这个过程中,他很小心的没有触碰虎崽的皮毛。 “嗷呜!”虎崽叫声凄厉的扒拉着脖子上的藤蔓,眼汪汪的向秦笑笑求助。相处了短短的个把时辰,小家伙已经把她当作最亲近的人了。 “把它送过去。”景珩把藤蔓交给剪刀,又吩咐石头道:“晚些回到行宫,你查查清理这片猎场的主事人是谁。” 石头心里一凛,躬身应道:“是,公子。” 秦笑笑心念一转,就明白的景珩的意思。瞅着嗷呜乱叫死活不肯走的虎崽,她捡起地上的纸条抚了抚它的脑袋:“乖乖跟着剪刀叔叔走,就能找到你的老虎娘了。” “呜呜~”虎崽哼哼唧唧的甩了甩头,湿漉漉的眼睛念念不舍的看着秦笑笑,不像之前那样抗拒剪刀的牵行了。 “快走吧,你的老虎娘等你回家吃饭呢!”秦笑笑朝它挥了挥手,夕阳的余晖镀在她妍丽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别样的美。 虎崽终于不再抗拒,乖乖的跟着剪刀走了,始终不曾回头。 看着秦笑笑怅然若失的神情,景珩以为她舍不得。 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一番,就听小丫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了,这虎崽放锅里炖了也是一碗汤呢!” 景珩:“……” 突然不记得“善良”二字怎么写了。 不等剪刀回来,石头大布和两个女护卫就收拾起猎物来。 这一次猎到的猎物太多了,就这么几个人肯定吃不完。景珩便挑出一只鹿一只羊以及那条大蛇让他们收拾,剩下的打算带回去交给行宫的膳房。 “鲤哥哥,你太厉害了,一会儿的工夫就猎到这么多猎物。” 秦笑笑笑容真诚的拍着马屁,不忘抒发自己的可惜:“要是早点跟鲤哥哥学箭术就好了,这样就能和鲤哥哥一起打猎。” 景珩果然被哄的很开心,难得没有打击她:“急什么,行宫有演武场,无事的话也能教你。下次秋猎,便能上场了。” 秦笑笑喜笑颜开:“谢谢鲤哥哥!” 能不能上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必须大展身手给九五之尊留个好印象。真等到三年后的秋猎,指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石头等人的速度很快,仅仅花了小半个时辰就把一羊一鹿一蛇收拾干净了,还生了火堆架起了大锅,开始煮蛇羹烤全羊炖鹿肉。 这种方式糙归糙,胜在石头厨艺不错,火候掌控的也好,煮出来的蛇羹又软又鲜,烤全羊外焦里嫩,鹿肉也是香辣十足,直吃的剪刀大布直呼过瘾。 秦笑笑和景珩也是胃口大开吃了不少,撑的没敢立即骑马回行宫,而是绕着一处平坦的草地走了好几圈,身后还跟着黑炭这个同样吃撑的跟屁虫。 夜色浓稠,凉风习习,秦笑笑隐约听到了一声虎啸。她细耳聆听了一番,确定这虎啸离的很远,不由得说道:“不知道虎崽一家团聚了没有。” 景珩望着远处黑黢黢的连绵不绝的群山,嘴角噙着一丝笑:“定是找到了,不然再让你遇到定逃不过下锅炖汤的命。” 秦笑笑摸着依然发撑的肚子,全然没了吃虎肉的兴趣:“那小东西太小了,怕是还没长出味儿来,若遇到的是它的老虎娘,我才不会好心的放它走。” “馋猫!”景珩捏了捏她的脸,完全没有质疑她这副小身板,能否镇住山中之王的大老虎。 “鲤哥哥,不要捏了,脸都让你捏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太高兴了,秦笑笑一时忘形踮起脚尖捏住了景珩的脸:“你脸上的肉少,该多捏捏才对。” 这是秦笑笑第一次捏景珩的脸,亦是景珩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捏脸。被两个带着烤全羊香味的手指捏住的那一刻,景珩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待回过神来,他俊颜一板,抬手就要捏回去:“没大没小,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鲤哥哥,你、你不能这样!”秦笑笑吓得身形一晃,躲过了景珩的手,提起裙摆快步往前跑:“你都捏我多少次了,我才捏了你一次,你好意思么?” 景珩脚步一顿,冷笑着继续追:“你就当本公子是混不讲理的恶霸罢!” 秦笑笑知道他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只是这一个追一个跑的游戏颇有乐趣,使得她跑的更欢了:“鲤哥哥,亏我一直把你当好哥哥,没想到你骨子里竟是这样一个无赖!” 清楚小丫头这是在激他,景珩还是气得磨牙:“本公子亦把你当作妹妹,捏你几下又如何!” 秦笑笑回过头,张口就道:“男女授受不亲,我都是快及笄的大姑娘了,你这样捏我的脸,让人看到了定会说我……啊——” “小心!”看着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突然往前滚秦笑笑,景珩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猛扑过去,想要把人拉住。 结果人扑住了,却是一起滚下了山坡。 谁会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一个陡坡,让秦笑笑一脚踩空了。 景珩竭力护住她的后脑勺,连后背被尖利的石头硌伤了也不知道。等滚落到山坡底下,两人头发散乱,脑子里也嗡嗡作响,晕的睁不开眼睛。 “笑笑,有没有磕到?”景珩到底是习武之人,先一步恢复过来后,就紧张的问压在身上的秦笑笑,一双手开始检查她的手臂,怕滚落的过程中压断了。 “没,没事,鲤哥哥,我没事。”秦笑笑晕晕乎乎的想爬起来,只是受惊过度浑身上下的力气尚未恢复,两手一软又重新趴了回去。 景珩被压得险些岔气,咳了两声才无奈的撑着双臂坐起来,把小丫头放到了一旁。这样的举动,却是牵扯到了他背上的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鲤哥哥,你有没有事?”秦笑笑看不到景珩的脸色,紧张的抓着他的手问道。 “没有大碍,不用担心。”景珩自觉这点伤能忍受,对秦笑笑选择了隐瞒,并又问起她的情况:“你的脚有没有事?” 秦笑笑动了动脚腕,正要说没事,不成想右脚腕处传来一股痛意:“右脚好像扭到了。” 应该是刚才一脚踩空扭伤了,之前没有察觉到疼痛,是她受到了惊吓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看看。”景珩立即抓住她的右脚腕,在她的踝骨附近轻轻按压:“疼的话就叫出来。” “嗯。”秦笑笑应了一声,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袖子,害怕伤到了骨头。 “放心,没有伤到骨头。”察觉到她的紧张,检查完毕的景珩松了口气,难得好声好气的安慰她。 他自幼习武,也扭伤过几次脚腕,大致能判断出伤势的严重与否。 “呼~那就好,要是变成个瘸子,有圣上赐婚都不顶用。”秦笑笑大大的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因疼痛而冒出来的冷汗。 景珩没想到她都受伤了,还念念不忘赐婚的事,心里莫名的升腾起一股怒气。 只是没等他发作出来,刺小丫头几句,听到她那声惊叫的剪刀石头布就赶了过来,冲散了他的情绪:“公子,笑笑姑娘,你们有没有受伤?” 景珩的脸上不好看,语气生硬道:“无事!”说罢,他起身就要走。 秦笑笑听出他的情绪不对,忙不迭的爬起来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奈何右脚不给力,刚一用力就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嘶——” 下一刻,景珩转身回来,扶着她破口骂道:“蠢死了!” 秦笑笑顿生委屈,不等她反驳,景珩在她面前蹲下,一用力就把她背起来,黑着脸往山坡上走。 “鲤哥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秦笑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背着了,感受到胸口紧紧地贴着景珩瘦而不弱的脊背上,“轰”的一下脸上涌起一股燥意,迫使她不得不下来。 第344章 秘辛 “老实点!”景珩非但没有放人,还恶声恶气的呵斥道:“再敢乱动,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 秦笑笑伸出双手自觉的环住他的脖子,小声的嘟囔道:“又在吓唬人,你才舍不得呢。” 景珩无言以对,只是牢牢捉住她的腿,防止她掉下去。 两个女护卫有心接过秦笑笑,替景珩把她背回去,被景珩拒绝了,便走在前面替他们开道,防止再次踩空跌倒。 剪刀石头布跟在后面,哪怕夜色下看不到景珩的神情,也能感受到他对秦笑笑的爱护之心。 “以前就觉得公子把笑笑姑娘当小媳妇儿养,今儿个看来咱们未来的主母都不一定有笑笑姑娘这待遇。” 剪刀暗戳戳的和石头大布咬耳朵,语气里对未来的主母颇有几分同情。 “小点声,别让公子听见了。”石头提醒好兄弟,心里很认同他的话:“公子没有兄弟姐妹,笑笑姑娘又是他看大的,这感情可不比亲兄妹差。” 大布看的更为透彻,咂了咂嘴面露兴味的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眼下公子对笑笑姑娘是兄妹之情,以后嘛……谁知道呢。” 剪刀和石头若有所思,耳朵里灌入的皆是自家主子与笑笑姑娘互怼的话语,突然明白大布的意思了。 若是摊上秦笑笑这样的主母,他们自是乐意的很。至少哪天办差出了岔子,能有个替他们求情且能说服景珩的人。 秦笑笑扭伤了脚腕,虽然伤势不严重,好好歇上一晚不影响明天走路,但是景珩不放心她自己骑马回行宫,就让她与其中一个女护卫同乘一骑。 要不是怕坏了秦笑笑的闺誉,他亲自载她最放心。 一行七人带着剩下的猎物回到行宫时,宫里和朝臣的车架尚未抵达。 景珩问了下时辰,就对秦笑笑说道:“皇舅舅的御辇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到,你先回屋歇着,等到了我让人知会你。” 此番知会,自然不是急着让秦笑笑在皇上面前露脸,而是同留守行宫的人一道接驾。 若是他们没来,哪天被有心人说穿,对景珩而言无关痛痒,对秦笑笑则是要命的过错。 “嗯嗯,我知道了。”秦笑笑不是个娇气的人,对脚腕带伤却要接驾一事没有任何不满,还生怕景珩忘记了,特意提醒道:“鲤哥哥一定要提前叫我。” 景珩佯装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剪刀解下一头鹿交给女护卫:“外院的膳房已经打点过了,你想吃什么就命他们做。” 秦笑笑笑眯眯的收下这份关心,朝着景珩挥了挥手就被女护卫背走了。 回到小院里,就着满屋的灯火,秦笑笑时挽起裙摆,查看右脚踝的伤势。发现踝骨处的肿胀不算严重,动一动也没之前疼了,顿时安心下来。 不多会儿,方才走开的女护卫进来了,手上拿着个小布包:“笑笑姑娘,这里头包的是冰块,我给你敷敷,这样会恢复的快一些。” 偌大的行宫修有冰窖很正常,秦笑笑的脸上没有表露出惊奇,伸手对女护卫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了,两位姐姐忙碌了一整天,快坐下来歇歇吧!” 两个女护卫拗不过秦笑笑,只好把冰块交到她手上,坐在一旁同她聊起天来。 得知二人的母亲,曾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被出宫游玩的护国公主好心收留,继而渐渐成为护国公主亲卫队中的一员,随护国公主征战沙场立下过赫赫战功,秦笑笑敬仰万分:“正是有护国公主和两位姐姐母亲这样的巾帼英雄,方有今日的太平盛世!” 五岁那年,她就听徐则说起过护国公主的事迹。后来她更是通过景珩,拿到了史官们对护国公主的正史记载,清楚的知道今上登基之初,天元朝究竟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可以说当年没有护国公主力挽狂澜,天元的江山怕是早就不姓连了。 “是护国公主大义,没有受章家的蛊惑,才顺利夺得章家的兵权,镇压乱臣贼子,平定战乱,保得天下太平,就是苦了公主和公子。” 两个女护卫亲眼目睹了景珩对秦笑笑的爱护,以为她知道有关护国公主府的秘辛,无意中透露出了秦笑笑所不知道的事。 秦笑笑心里一动,谨慎的说道:“是啊,鲤哥哥性子孤,不喜与人往来,与幼年遭受的打击脱不开关系。” 一听这话,女护卫之一愤愤的说道:“当年多亏公主求情,圣上才会网开一面没有诛章家九族,还放了章狗一马,让他与公主过安稳日子。没想到章狗不仅背着公主养外室生下野种,还在奸情撞破后拔剑刺杀堪堪三岁的公子,这种狼心狗肺之徒,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这番话透露的事太多了,多到秦笑笑忘记了伪装,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连冰块掉到地上也未察觉。 难怪,难怪她从未见过护国公主的驸马爷,难怪史书上也未出现过驸马的生平,难怪鲤哥哥没有随父姓章……有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爹,当真不如没有! 另一个女护卫见状,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种种,瞬间白了一张脸惶恐的拉了拉依然愤愤不平的同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笑、笑笑姑娘……”女护卫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我、我……都是我胡说八道,求笑笑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秦笑笑回过神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下来:“两位姐姐放心,你们说的事我先前就知道了,不会向鲤哥哥求证,更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两个女护卫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凄慌,显然不敢完全相信秦笑笑的承诺。 秦笑笑却是没有心思继续安慰她们,脑子里翻涌的全是景珩被亲生父亲拔剑抵住的场景。 之前对他产生的心疼,再次密密麻麻的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回到鲤哥哥的幼年,像这些年来鲤哥哥守护她一样去守护鲤哥哥。 ------题外话------ 写着写着就忘了朝代名称,不知道是天元朝还是天和朝,或者是大元朝,还记得的美妞们请告知一下,拜谢~ 第345章 内院里,景珩上身赤裸的趴在床上,露出了劲瘦的脊背,流畅的线条从肩颈沿着腰线而下,隐藏着强大的爆发力;残留的斑驳血迹,更是有种别样的性感。 “公子,小的要给您上药了,您忍着点。”大布小心的用药酒将他背上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七八个石头扎出来的伤口擦洗干净,见他的肌肉绷的有些紧就提醒了一句。 “别废话,本公子受的住!”景珩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意,咬着牙想骂人,最后又忍住了。 大布立马闭嘴,拿起干净的药勺从药瓶里舀了少许药粉,均匀的洒在他的伤口上。 这药粉是好东西,能促使伤口迅速结痂,就是刚撒到伤口上时,会有被盐腌过一样的痛感。 景珩出身贵重,并不娇气。纵然被巨大的刺痛逼出冷汗,他也没有哼一声,只催促大布动作快点,以免耽搁了接驾。 剪刀第一次见到主子这副狼狈样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开起了玩笑:“公子,您这也算英雄救美了,按照话本里写的,笑笑姑娘该以身相许才能报答您的恩情。” 景珩一听,眼神犀利的盯紧剪刀,明显不悦到了极点。 不知道是不是仗着跟秦笑笑熟悉,剪刀竟是不怕被发配到别苑养锦鲤,继续笑嘻嘻的说道:“公子,笑笑姑娘多好啊,要是嫁给别人,您就不怕她受欺负么?嫁给您就不怕了,不然今晚您也不会不顾危险救笑笑姑娘不是?这世上除了笑笑姑娘的爹娘,恐怕就只有您对她掏心掏肺的好了。” 景珩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话思考,居然觉得有道理。正要点头,突然剑眉倒竖的骂道:“放肆,本公子对笑笑是兄妹之情,你个狗东西竟然唆使本公子做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见主子如此生气,剪刀吓得缩了缩脖子,大声喊冤:“公子,您误会了,小的是心疼笑笑姑娘没有亲兄弟撑腰,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不是想让公子当禽兽哇!” 景珩听罢,脸色略微好看了些,指着房门说道:“出去,今晚别让本公子看到你!” “是,是,小的这就走。”剪刀如临大赦,忙不迭的滚了。随手关上房门之时,还不忘对悄悄给他竖大拇指的石头挤眉弄眼。 少了聒噪的剪刀,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景珩不受控制的思索着剪刀的话,眉头渐渐皱紧,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御辇果然抵达了行宫。 得到消息的秦笑笑被女护卫搀扶着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率领行宫诸人先到一步的景珩,不知不觉间看了许久。 “傻愣着做什么?过来。”景珩唤小狗似的朝着她勾了勾手指,他所站的位置在最打眼的地方,待会儿御辇从此处经过,元和帝一眼就能看到。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的用意,在行宫诸人好奇的目光中,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伸手偷偷的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景珩低头看她,陡然想到了剪刀的话,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更是回避她的目光。 第346章 接驾 秦笑笑被景珩的反应弄懵了,愣了一下缓缓收回手,垂下眼睑默默地站开了些。 “我……我不是嫌弃你。”景珩意识到不妥,呐呐的解释道:“这里人多,我俩举止太过亲密会给你招来闲话,妨碍你找夫婿。” 秦笑笑似乎相信了,一边笑一边点头:“是呢,会妨碍我找夫婿,也会影响你找妻子。” 明明是这个道理,听在景珩耳中莫名不是滋味。他神色不太好的看着秦笑笑,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我是男儿无须担心。” 秦笑笑了然:这是不希望她多管闲事?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不明白刚才分开时两人还好好的,为什么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他的态度就有了如此明显的变化。 这些年,景珩的心情再差,都不会把负面情绪转嫁给秦笑笑。 见她这样,景珩心里愈发烦躁。他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又想起自己刚刚亲口说的话,不禁面露纠结揉不下去了。 秦笑笑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情,开始思索着明天是自己带着两个护卫姐姐去山涧收猎物,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一起过去。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也是他们相识十多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石头和大布看的分明,也知道自家主子为何如此。 兄弟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虚,不约而同的决定回去后把多嘴多舌的剪刀揍一顿。 在这沉凝诡异的气氛中,正午就从宫门出发的御辇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紧随其后的不是宫妃皇子们的车辇,而是打着护国公主府标志的马车。 “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行宫众人齐刷刷的跪下来,低下头屏气凝神的等候御辇驶入行宫。 景珩单膝跪在最前面,在御辇经过之前,他自然而然的回头寻找秦笑笑的身影。 见她稳稳的跪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的右脚上,低声说道:“忍一忍,等御辇过去就能起来了。” 秦笑笑的右脚腕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是跪下来时还是需要两个女护卫的帮助。听到景珩的关心之语,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委屈。 她咬咬牙忍住几欲喷涌的眼泪,胡乱的点点头没有吭声。 景珩知道小丫头被自己方才的冷待伤到了,见她连话也不愿说,顿时心里懊恼不已。只是御辇就要过来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御辇拐了个弯停在了景珩面前。 只见明黄色的帘子被侍奉两侧的小太监掀开,年过五十却精神十足的元和帝探出头来,在看到景珩的一刹那,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个堪比老父亲的慈爱笑容:“阿鲤,快起来!” “是,皇舅舅!”景珩谢恩后起身,下意识的走向秦笑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问她脚腕疼不疼,早把不能在人前亲近的话忘光了。 当着元和帝的面,这随意的举动着实逾矩了。元和帝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对被景珩扶起的秦笑笑更感兴趣,与护国公主一模一样的凤眸里划过一丝兴味。 第347章 一路上车马劳顿,元和帝早就乏了,提醒景珩稍后到正殿相陪后,就乘着御辇徐徐进了行宫。 接下来是护国公主的车架,不等秦笑笑再次跪下来迎接,护国公主撩开帘子笑道:“你这孩子,怎的到了外面反而与我见外了。” 秦笑笑屈膝行了个福礼,俏皮的说道:“私下里我与公主殿下随意不会有人知道,眼下在外面让人瞧见了,定会羡慕我有公主殿下的疼爱,到时候与我争宠怎么办。” 说罢,她眼巴巴的看着护国公主,这副模样弄的像是真有人要与她争宠一样。 “哈哈,这么大的醋劲儿,本宫可不忍心再宠一个。”护国公主被逗的直乐,要不是后面还有车马等候,她都想下来把小丫头搂在怀里好生揉一揉。 看着和乐融融的两个人,景珩的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勾。 后面是宫妃们的车架,纵是累的坐不直身子,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行宫休息,在得知是护国公主与人叙话后,不仅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满,心里也没有埋怨。 虽然护国公主的手上没有兵权,这十几年来更是深居公主府鲜少露面,但是后宫也好,朝堂也罢,没有任何人敢小觑她。 尤其是元和帝日渐衰老,尚未立下太子的当下,育有皇子的宫妃们以及她们身后的势力,巴结护国公主还来不及,哪敢做出得罪护国公主的事。 护国公主无意让后面的车架久等,叮嘱了秦笑笑一番就放下帘子,随车架一道进了行宫的大门。 不等宫妃皇子们的车马过去,景珩直接带着秦笑笑离开了,亲自把她送到了居住的小院。 “你的脚受伤了,这两天最好不要四处走动,明日我会让石头到山涧收猎物,到时候给你送过来。”景珩检查完秦笑笑的伤势,并没有立即走人,拐弯抹角的找话说。 “不用了,脚腕的伤不重,歇一晚上不会影响明天走路。”秦笑笑面带笑容的拒绝了,从态度上看不出她是否在为方才行宫门口的事而生气。 景珩心里不得劲,没有底气像以前那样摆脸色迫使秦笑笑答应,只好说道:“那我也去,明天一早来叫你。” 秦笑笑确定他关心自己,终于忍不住说道:“鲤哥哥,你哪天嫌我烦了就直说,我好歹知道礼义廉耻,不会赖着你不放。” 景珩脸色一变,罕见的划过几丝慌乱:“不是,我,我不是嫌你烦……” 不等他解释完,一直盯着他看的秦笑笑“噗嗤”一声,突然笑出声来:“鲤哥哥,你在害怕对不对?” 景珩懵了,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小丫头戏弄了。他眼神一厉,抬手掐住了她的脸:“敢戏弄本公子,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秦笑笑没有感觉到疼,便懒得挣扎,含糊不清的说道:“捏先也窝桑心,戏弄捏又肿么样!” 景珩捏不下去了,松开手哼道:“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个小丫头计较。” 秦笑笑把话说开了,心里不再难受,也收起怼他的心思,开口撵人:“皇上在等你,你快走吧。” 这下景珩倒是听话,在她的头上揉了两把,才带着好心情离开了。 第348章 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秦笑笑的右脚腕果真好了大半。只要步子没有迈的太快,她就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也看不出受伤了。 大早上来接她的景珩放心下来,两人说说笑笑的赶往山涧,好在狩猎正式开始前赶回来。 不得不说秦笑笑的运气极好,几根绳子布置的机关加上一个陷阱,竟然让她收获了五只野羊,想也知道它们是一个族群。 这六只野羊被竹箭贯穿了三只,鲜血流了一地,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幸好这一片的食肉猛兽被清理干净了,否则这浓郁的血腥味非把它们引来不可。 另外两只跌入了陷阱里,它们倒是还活着,就是被吓得不轻,看到秦笑笑一行,一个个在坑底不安的跺着蹄子,发出无助的咩咩声。 秦笑笑说了句“好可怜”,转身就美滋滋的让石头大布把它们捞出来。回去的路上,她格外开心的说道:“鲤哥哥,这一次打赌我赢了。” 景珩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一本正经的夸道:“不错,很厉害。” 秦笑笑瞅着他,不乐意道:“就这样?” 景珩咳了一声,忍着笑意反问道:“不然?” 秦笑笑无语望天,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你的记性差的与我奶奶一样了,硬是让你想起昨天的承诺倒是我强人所难。” 景珩哪里听不出这丫头在拐弯抹角的嘲笑他未老先衰,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如你所说,本公子的记性不如秦奶奶,连前阵子邀你来猎场的原因也忘的一干二净了。” 秦笑笑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不禁傻眼了:“鲤哥哥,不带你这样的啊!” 景珩傲娇的看着她,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鲤哥哥,咱们就要到行宫了,你快快记起来好不好?”秦笑笑知道他在逗自己,不会真的一忘到底,却还是顺着他的意哄起来。 景珩见好就收,驱马靠近秦笑笑,正色道:“就这么急着让皇舅舅给你赐婚?” 秦笑笑没有细想他问这个问题的深意,难得羞涩的说道:“再有半年我就及笄了,明年又逢大比,若是能趁这次与皇上打好关系求来一张赐婚圣旨,爹娘爷爷奶奶他们也能安心了。” 景珩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剪刀昨晚那番话的影响,摸黑上门女婿的话脱口而出:“能考中举人才学不差,自有文人的傲气,定不会甘心做上门女婿,倘若一朝得势定会欺辱于你!” 秦笑笑一听,眼里闪过一抹凶残:“鲤哥哥,你放心吧,他若是欺辱我,我不会白白受着!” 强扭的瓜不甜,她也不是个混不讲理的人。如果真能求来一纸赐婚,她会在赐婚之前问明那人的心意。 她想要赐婚圣旨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捆住一个人,而是想护住他的颜面,让外人以为他是迫于圣意不得不入赘。 倘若那人不甘心入赘,说明心里没有她。跟这样的人生儿育女,恐怕要一辈子在相互怨怼中度过了,着实没意思的很。 这不是她想要的良人,也不是她想过的后半生。 第349章 秦笑笑的回答,让景珩很不满意。两人回到行宫的时候,他的心里搓着一股不知名的邪火,面上便显露了几分。 “这是怎么了?”护国公主正在膳厅里等他们俩,见儿子面色不善就问了出来:“没有捕到猎物生气了?” 景珩臭着脸不说话,一口气灌下两杯茶水。 秦笑笑琢磨了一下原因,替他回道:“昨天我与鲤哥哥打了个赌,鲤哥哥输了,把之后打到的猎物都输给了我。” 景珩根本不是为了这件事生闷气,当即怒道:“胡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是这等小气的人么?这丫头不知好歹,他一心为她着想,反而被她误会,果真是个没良心的。 “不是为这个,鲤哥哥干吗板着脸?总不会不想我招赘吧?”秦笑笑的双手支棱着下巴,乌黑的大眼睛怀疑的瞅着景珩。 结合回来的路上两人之间的对话,除了这个不大靠谱的原因,她还真想不到其他。 护国公主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儿子,暗暗揣测这傻小子是不是开窍了。 “你、你闭嘴!”景珩心头一跳,耳根处不受控制的浮起一片红色:“你一个姑娘家,整日把招赘挂在嘴边,真是不知羞耻!” “鲤哥哥,你也念了十几年的书,能不能换个词?”秦笑笑稀罕的盯着景珩慢慢爬到脸上的红晕,想动手摸摸那里是不是滚烫滚烫的。 “你!”景珩俊俏的脸彻底红了,是被气的。 “好了好了,都到娶妻的年纪了,还好意思和笑笑吵,我看你才是‘不知羞耻’的那个。” 看完热闹的护国公主怕两人真的吵起来,忍着笑意打起了圆场,就是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有点严重。 “哼!”景珩扭过头不理秦笑笑,自顾自的继续喝茶,脸上的热意渐渐消了下去。 秦笑笑没有也没有继续“找茬”,等侍女们端上精致可口的朝食,已经饥肠辘辘的她早把心里那点怀疑丢开了。 “小饭桶!”见她没心没肺吃的香喷喷,景珩心里再次不平衡起来,故意使坏往她碗里放了块她不怎么爱吃的早点。 “幼稚鬼!”秦笑笑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有样学样的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他不爱吃的配菜,然后看着他小模样得意的夹起不爱吃的点心,一口咬去大半。 景珩盯着碗里散发着恶心气息的配菜,差点一抬手把它挥到地上去。 好在他自幼被护国公主教导要爱惜食物,没有做出会被护国公主教训的举动,恨恨的把碗里配菜拢在一起,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全部扫进嘴里,直接咽了下去。 一旁的护国公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活到这个份上,已经鲜少有人事如此牵动她的情绪,但是每次看到两个小的斗嘴,看到儿子吃瘪,她就能从中得到快乐。 可以说,是亲娘了。 吃完朝食,秦笑笑就暂别景珩母子俩,准备回到小院里换一身衣裳,到辰时末再去行宫外的场地上汇合。 她带着两个女护卫走到外院门口,刚要拐弯进门,就有个人冒冒失失的从对面冲了过来。要不是女护卫眼疾手快提前将人拦住,定会撞到秦笑笑的身上。 “喂,你是不是没长眼睛,没看到本公子过来吗?”嚣张的男声响起,竟是恶人先告状喷起秦笑笑来。 秦笑笑总觉得这声音耳熟的很,抬手示意两个女护卫推开,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你?”秦致宸的个头与秦笑笑差不多,方才被两个女护卫一挡,他没能看清秦笑笑的相貌。 此时一见是她,语气愈发嚣张恶劣:“这里是皇家猎场,你一个村姑能来这种地方费了不少工夫吧?快跪下来给本公子磕头认错,否则别怪本公子把你撵出去!” 秦笑笑知道秦致宸脑子不好使,却不知道他蠢到了这种地步。 她看着秦致宸,一脸可惜的叹了口气:“秦大人而立之年便坐到了正二品刑部尚书的位子,可叹再过三十载,秦府的辉煌荣耀将不复存在了。” 这话赤裸裸的嘲笑秦致宸无才无能,秦府将后继无力,今日的一切会湮没在他的手里。 “臭丫头,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秦致宸勃然大怒,凶狠的瞪着秦笑笑。 他自认不比同龄人差,哪怕有人明里暗里说他坠了秦淮的名头,他也不会承认,还时不时把说这话的人整治一番。 今日被秦笑笑这个村姑毫不客气的说出来,他顿觉遭到了奇耻大辱,恨不得生撕了她。 “唉,真是可怜,原以为你只是脑子不好使,没想到耳朵也不管事,这样下去秦府的声望怕是连三十年都撑不住。”仗着两个女护卫拦在场,秦笑笑继续毒舌打击秦致宸。 “臭丫头,老子跟你拼了!”秦致宸暴吼一声,朝着秦笑笑扑来。 第350章 彩头 秦笑笑不是尖酸刻薄之人,要不是秦致宸出言不逊在先,她也不会对其冷嘲热讽,只是她没想到会刺激的秦致宸动手打人。 “怎么,踩到秦大公子的痛脚了?”看着愤怒叫嚣、被两个女护卫拦住的秦致宸,秦笑笑脸上的笑容不减:“我自问未得罪过秦公子,秦公子却屡屡找我的麻烦,不惜仗着令尊的势欺负我一个小姑娘,这传出去败坏的是令尊的名声。” 被女护卫压制的不能动弹的秦致宸:“……” 死丫头,到底谁在仗势欺人?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真?仗势欺人?秦笑笑打消了刺激他的念头,眼底泛着冷意的警告道:“事不过三,我不管秦公子对我有何成见,他日你若再次寻衅挑事,我断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易放过你!” 说罢,她不再看秦致宸,抬脚走进院子里。 “秦公子,笑笑姑娘的的家世确实不如你,但是笑笑姑娘是护国公主府的贵客,日后见到笑笑姑娘,你最好避着点儿!” 两个女护卫知道秦淮简在帝心,是肱股之臣,因此就算看不惯秦致宸这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也忍住了没有出手教训,面色不善的丢下状似威胁的话后,就松开了秦致宸。 “死丫头,咱俩没完!” 看着扬长而去的两个女护卫,秦致宸抽着冷气活动着僵硬的臂膀,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恶狠狠的盯了眼门里,顶着守卫们不善的目光,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屋子里,秦笑笑喝了两口茶,勉强把心里的不适压了下去。 “笑笑姑娘,那小子一看就没有大出息,你犯不着跟他斗气。”女护卫从柜子里取出秦笑笑今日要穿的骑装,一边帮她换衣一边安慰她。 “没有斗气,只是不明白他对我哪来的这么深的敌意。”秦笑笑拧眉说道,心里隐隐猜到了原因。。 她不相信是两人小时候结下梁子,让记忆未消的秦致宸怀恨至今。想到那日去秦家,云氏对她的戒备疏离,倘若是她对秦致宸说了什么……倒是能解释清楚了。 “依我看那位秦公子到了犯抽的年纪,被秦大人关起门来狠狠地抽两顿就好了。”女护卫如实说道,若是她的孩子这样,早就扔到军营里了。 秦笑笑想到秦淮性子,不自觉的摇了摇头:“若他幼时被秦家严加管教,不至于养成今日这副讨人厌的性子。” 女护卫对秦淮的了解更深,忍不住辩解道:“秦大人公务繁忙,能管教的机会不多,恐怕秦公子变成这样,多是后宅妇人纵容的。” 秦笑笑心里闷闷的,无意继续为这件事烦忧,便岔开话题催促道:“不说这个了,方才耽搁了一会儿,公主殿下和鲤哥哥怕是已经等着了,咱们也快点吧!” 女护卫一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帮秦笑笑换上骑装,利落的跟她梳了个干净漂亮的发式,比她自己梳的包包头精致多了。 “真好看!”看着一身红色骑装,愈发显得唇红齿白秀色逼人的秦笑笑,两个女护卫由衷的赞道。 要不是顾及尊卑,她们恨不得上手捏一捏那张白嫩细腻近乎透明的脸蛋儿。 “是这身衣裳好看。”被不是太熟悉的人夸,秦笑笑多少有些羞涩。她谦虚了一番,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确定周身没有不妥的地方,就带着两个女护卫出门了。 一行三人走在路上,陆陆续续的遇到了十几个打扮的英气飒爽的姑娘。这些人俱是官家小姐,父兄的品级不会低于五品。 平日里,她们被拘在深宅内院鲜少有机会像男儿一样纵马驰骋,快意逍遥。 如今趁着秋猎这样的机会,她们当然不会放过,哪怕只能由着家奴牵着马儿在猎场上走两圈,也够让她们开心了。 秦笑笑不认识这些官家小姐,今后也不大可能有往来,她完全没有结交的念头,微笑点头后就径直的离开了。 倒是这些官家小姐被她出众的容貌气度吸引了,结伴而行时相互打听她的来历。最后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秦笑笑是谁,她们的好奇心反而被彻底激发出来。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为议论的焦点,来到与景珩约好的场地,发现场中分了好几块,不仅有随驾的文武百官及其夫人,还有英气勃发的少年郎和英姿飒爽的姑娘。 这些人不会全部参与射猎,争夺元和帝许下的彩头,更多的是借这个机会,带着各自已成年(及笄)或是即将成年(及笄)的儿子女儿见见世面,最好能结个满意的亲家。 要问他们最满意的亲家是谁,自然非护国公主莫属。满京城的世家勋贵,谁不知道元和帝为唯一的外甥的婚事操碎了心。 若是自家的闺女能入了元和帝的眼,将来一个侯夫人的位置跑不了。更重要的是与护国公主府结亲,意味着他们将会得到元和帝的信重,给家族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处。 秦笑笑可想不到一场秋猎会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张望四顾寻找秦河,奈何人太多了,那些官服也是大同小异,让她根本找不到秦河在哪里,只好寻了个地方,与众人一起等候元和帝的到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身着龙袍的元和帝在一片震天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恭迎声中姗姗而来,坐在了高台的最高处。 护国公主也一改平日的素朴,身着华丽的宫装坐在元和帝的左首下,神色淡然的看着臣服于脚下的文武百官,万千臣民。 秦笑笑跪在地上,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她神色恍惚的看着高台,连“众卿平身”这几个字也没有听见。 “又犯傻了?”忽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等秦笑笑反应过来,人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起来,对上了景珩嫌弃的目光:“一会儿跟紧了,本公子带你夺今日的彩头!” 秦笑笑大喜,赶紧问道:“彩头是什么?” 景珩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自己听!” 第351章 壮阳 秋猎持续半个月,在此期间元和帝会设一些彩头,以激励参与骑射的青年才俊。兴许正是这个原因,每次秋猎都会出现一两个表现出众的人。 一旦入了元和帝的眼,他们日后的前程不会差。一些胸有抱负但文不成、难以走科举路子的官家子弟,不会错过三年一次的秋猎,争取在骑射比赛中一鸣惊人。 今日是秋猎比赛的第一天,元和帝出的彩头十分特别,是护国公主十六岁初上战场之时,引箭射穿敌首脖颈的一把弓——破日。 相比流传于世、被习武之人追捧的三大名弓,非名匠所铸、材质也没什么讲究的破日着实算不上出色。 但是当年护国公主在天元将士节节败退,用破日射杀敌首于阵前,直接动摇了敌方军心,鼓舞了己方士气,成为扭转败局的关键。 护国公主一战成名,之后更是携破日率领千千万万的将士,将敌军杀的片甲不留,把敌人赶回了老巢,数年间不敢进犯边境。 破日意义特殊,得到它于己于家族,都是莫大的荣幸。在元和帝宣布彩头是破日后,在场的青年才俊们俱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策马扑向猎场,夺得今日骑猎头名。 “护国公主府的东西,自然不能让外人得了去,否则本公子的面子往哪儿搁。”带着秦笑笑直奔猎场的路上,景珩神情严肃的表明夺得今日头筹的决心。 今日元和帝拿破日做彩头,是他没有想到的,心里也清楚这是护国公主的主意。他不知道护国公主为什么要把伴随她多年的破日让出去,他不愿眼睁睁的看着破日落入别人手中。 “可是鲤哥哥,我也是外人呀!”秦笑笑心里窃喜景珩把她当作自己人,但是也没法儿厚脸皮认下来,故作苦恼的回道。 “哼,若不是打赌输给了你,本公子何苦借你的手保住破日!”景珩横了秦笑笑一眼,心里极不痛快。 就是不知道这不快是为赌输了不忿,还是对秦笑笑那句“外人”不满。 “鲤哥哥,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拿到头名,将破日赢回来。”拿到头名得利的是自己,秦笑笑不敢把景珩逗毛了,忙不迭的拍起了马屁。 景珩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看着秦笑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借你吉言。” 秦笑笑眼皮微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景珩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心虚”,特意策马靠过去,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放心吧,答应过你的事,本公子不会食言!” 秦笑笑以为他指的是赐婚一事,感激的说道:“鲤哥哥,谢谢你!” 景珩哼了哼,心安理得的收下她的谢意。 昨天一行人提前来到猎场,抓紧时间踩过点,大致知道哪个地方藏的猎物多。于是在其他人尚未摸清地势的时候,他们幸运的撞见了出来觅食的鹿群,一举猎到了两头梅花鹿。 “鲤哥哥快来,这里有头鹿吓傻了,滚到水里上不来了。”秦笑笑拉弓都费劲儿,只能在边上看着,顺便给景珩鼓劲儿拍马屁。发现有鹿滚到了水里,立即兴奋地叫喊起来。 正在远处捡猎物的景珩没有听清楚,误以为她遇到了危险,顿时猎物也顾不上了,神色紧张的策马冲过来,发现她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才松了口气。 为了彰显公平公正,参与骑猎的人可以带侍从帮忙,只是捕捉到的猎物得按人头均分。 鲜少有侍从的骑射之术超过主子,也没几个人能拉下脸皮蹭侍从的光,是以绝大多数人会单枪匹马的上猎场,或是与实力相当的人组队捕猎。 这一次剪刀石头布和两个女护卫都被拦在了猎场外面,不然景珩不会这么紧张,生怕秦笑笑出现意外。 “一头鹿而已,也值得你如此大呼小叫。”景珩瞥了眼吓昏头、傻兮兮的往这边游过来的雄鹿,没好气的戳了戳秦笑笑的额头,就同她一道守岸逮鹿了。 “鲤哥哥,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头鹿比你猎到的两头都要大。”秦笑笑自觉为这场捕猎出力了,很有底气的反驳景珩:“书上说雄鹿有壮阳的功效,这么大的雄鹿肯定是好东西,兴许你皇舅舅龙心大悦之下就把破日给咱们了。” 景珩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一听到“壮阳”二字,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起来,厉声喝道:“闭嘴,这种话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的?” 秦笑笑吓了一跳,顶着他的黑脸小声嘟囔道:“书上能写,我为什么不能说!” 景珩的额角突突直跳,万分后悔当初纵容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甚至特意为她寻来市面上见不到的书籍供她寻根究底。 早知道这样,应该多寻一些闺阁女子该看的书给她看看,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第352章 截胡 在两人拌嘴的工夫,水里的雄鹿爬到了岸上,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最后被景珩用绳子捆住四蹄绑在了马背上。 如此轻易的捉到一头鹿,景珩不禁怀疑到秦笑笑头上。见她两眼放光的抚摸雄鹿那对大的出奇的角,一时想歪了耳根变得通红。 他自我羞恼了一番,连招呼也没打直接上马跑了,去寻那头被他一箭毙命、尚未来得及捡的猎物。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的别扭,见他自顾自的跑了也没有在意。欣赏完雄鹿漂亮的大角,她爬上一个斜坡,站在大石头上四下里眺望。 发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围捕一头不知是羊还是鹿的东西,她连忙对捡完猎物回来的景珩说道:“鲤哥哥,你要不要来一箭,说不定能射中呢!” 参与射猎比赛的人,所用的箭矢统一发放,并对应的有不同的标记。若是出现几方人射中同一只猎物,会根据射中的要害决定猎物的归属。 “射程太远,我这把一石弓力道不够,即便能中也杀不死猎物。”景珩无语的看着乱出馊主意的小丫头,干脆把自己的一石弓递给她:“你来试试?” 以他目前的臂力,虽然能拉开二石弓,但是准头奇差,因此这次参加秋猎便只带了惯用的一石弓,不然二石弓倒是可以试试。 “鲤哥哥,我拉半石弓都费劲,你这样不是存心欺负人么?”秦笑笑知道景珩在开玩笑,故作哀怨的瞪着他。 “哈哈!”景珩揉了揉她的脑瓜,愉悦的笑出声来:“你执弓,本公子来教你!” “嗯嗯,好嘞!”秦笑笑忙不迭的接过弓箭,按照之前景珩教的射箭姿势,有模有样的把箭矢搭在弓弦上。 景珩错开半步站在她的身后,手把手的教她瞄准了不远处正在逃命的猎物:“……我让你松手你便立即松手,能射中就好。” 他景珩打上印记的猎物,看谁敢抢! 秦笑笑目不转睛的盯紧目标,随口问道:“要是射不中呢?” 景珩哼道:“本公子不要蠢徒弟!” 秦笑笑闻言,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哼,徒弟学不好,定是师父没有用心教!” 景珩:“……”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肥了! 秦笑笑若是知道景珩的腹诽,丢出“你惯的”三个字又能把他郁闷个半死。好在她不知道,一心一意想射中不远处的那头猎物。 就在这时,猎物的一只耳朵被利箭射穿。它痛的发出“咩咩”的惨叫声,惊吓之下不着南北的朝着秦笑笑景珩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射!”在野羊进入射程的一刹那,景珩冷喝一声,与秦笑笑齐齐松开手。 两人配合默契,在秦笑笑的准头和景珩臂力的加持下,阳光下泛着冷芒的箭矢朝着野羊疾驰而去,下一刻便破开了野羊脆弱的脖颈。 “扑”的一声,飞奔的野羊扑倒在地狠狠地跌了个跟头,掀飞了一大片枯草叶。只见它出气多,进气少,蹬了两下腿已然不行了。 “草!”一路追过来、眼看就要把猎物收入囊中的青年们见状,一个个破口大骂起来,恨不得把截胡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第353章 闹翻 这帮结伴打猎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柯和他的狐朋狗友。 发现横插一脚夺走猎物的人是景珩,他们不敢再吐脏话,一个个换了副笑脸笑脸猛拍景珩的马屁,直把他的箭术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景珩不耐烦应付他们,把射中野羊的功劳全部推到秦笑笑头上,把李柯等人惊得两眼圆瞪,当场提出要与秦笑笑比划比划。 不过,这提议被景珩一口拒绝了。 李柯等人自然不相信秦笑笑一个小姑娘能拉动一石弓,只是见景珩参加骑射比赛也要带着她一起,就想通过她与景珩套近乎罢了。 被景珩拒绝后也没有意外,嘻嘻哈哈的要与他们俩结伴打猎,打到的猎物双方五五分。 李柯等人最擅长吃喝玩乐,对破日弓不感兴趣,参与骑猎比赛就是凑个热闹,享受捕获猎物的乐趣,对能分到多少猎物反倒不在意。 唯有落在人后的秦致宸愤愤难平,把马鞭狠狠地掼到地上:“我不同意!” 方才射中野羊耳朵、刺激的野羊选择错误方向逃窜的那一箭是他射的,原以为再补上一箭就成功了,结果被秦笑笑抢走了。 本来他和秦笑笑有过节,眼下秦笑笑不仅夺走了他的猎物,还有夺走他接下来的猎物,这下对秦笑笑的不满和愤恨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正在说服景珩答应下来的秦笑笑,压根没有把秦致宸的反对放在心上。她看都不看秦致宸,只是向李柯等人确认道:“五五分是真的吗?” 李柯也没有看秦致宸,笑嘻嘻的回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是真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附和道:“秦姑娘,你放心吧,待会儿猎到的猎物,你都拿去我们也没有意见!” “不,我不同意!”秦致宸红着眼睛朝李柯等人吼道,脸上充斥着被背叛的愤恨:“你们这样,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李柯眼底闪过不耐烦,却还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咱们自然是朋友,不然也不会一起出来打猎不是?可是这与景公子秦姑娘结伴捕猎不冲突,今儿个玩的尽兴最重要嘛!” “哼,滚开!”秦致宸一把甩开李柯的手,恶狠狠的瞪了众人一眼,捡起马鞭转手就走:“我秦致宸没你们这样的朋友!” 骂完,他直接翻身上马,在打马离开之时,愤愤的盯了秦笑笑一眼,显然把今日与李柯等人失和这笔账也算在了秦笑笑头上。 秦笑笑望着疾驰而去的一人一马十分无语,扭头问李柯:“李小舅,你们不去追吗?” 李柯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随他去吧,这小子小孩子心性,回头好好说两句就没事了。” 他肯带姓秦的小子玩,一来是这小子性子直,不是那等面上带笑心里藏刀之人,当个酒肉朋友也没什么。 二来么,这小子摊上一个好爹,那桩震惊朝野的贪腐案办的漂亮,前阵子连升三级坐上了刑部尚书的位子,不带着一起玩也不好。 今日这小子如此没眼色,险些带累他们,且冷他一冷罢。 此时李柯不知道,这一冷,险些冷出人命来。 第354章 快跑 李柯等人的加入,让捕猎变得更加容易了。至少在秦笑笑发现猎物群时,他们能堵住猎物们的去路,尽可能多的捕获到猎物。 过了不到两个时辰,每个人的背上都背有一两头猎物,加起来有二十七八头。 这数量五五分的话,秦笑笑景珩俩能分到十四头,成为今日骑射比赛第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骑射很有趣,打到这么多猎物也极有成就感,但是李柯这帮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着实累的慌。 他们面露倦色的看着尚在兴头上的景珩,一方面佩服他的体力耐力,另一方面暗暗叫苦,想提出回行宫歇息,却怕惹得景珩不痛快,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胆子说出来。 秦笑笑看了出来,对欲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的景珩说道:“鲤哥哥,都到正午了,要不咱们先回行宫歇歇,下午再来?” 被她一提醒,景珩才惊觉时候不早了。看着一脸期盼的李柯等人,他倒是没有讽刺他们体力差,微微抬了抬下巴:“回吧!” 李柯等人欢呼一声,忙不迭的拍马屁:“景公子好箭术,一上午就猎到这么多猎物,这次骑射比赛的头名非景公子莫属!” 景珩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盯着李柯等人骄矜的说道:“这些猎物是笑笑所猎,明白了吗?” 李柯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闹的哪一出。 秦笑笑知道景珩不会同他们解释,也不好说景珩打赌输给了她,免得在外人面前折了他的颜面,便连忙扯了个借口:“我很喜欢破日,鲤哥哥想帮我赢下它,所以……” 李柯等人恍然大悟,目光在秦笑笑与景珩之间流转,不约而同的想到:原来堂堂景公子也会为博人一笑万般讨好啊! 想到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他们心里生出一股诡异的兴奋,自觉与景珩拉近了关系,甚至琢磨着哪天将各自的丰富经验传授景珩一二。 与此同时,他们认定秦笑笑与景珩关系匪浅,哪怕已经知道她出身农户也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当然,经过短短两个时辰的相处,他们对大方爽朗不失体贴的秦笑笑很有好感。就算她与景珩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有人因为她的出身而鄙夷排斥。 景珩没有理会他们,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小包袱递给秦笑笑:“里面有吃的,你先垫垫。” “谢谢鲤哥哥,还是你想的周到。”秦笑笑开心的接过小包袱,三两下解开了,拣了一块不是很甜的栗子糕随手递到景珩嘴边:“鲤哥哥,你也垫垫。” 景珩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无视李柯等人的存在,张口咬住了糕点。 看到这一幕,哪怕知道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李柯还是惊了惊。 看着恍然未觉,不知道这举动有多暧昧的便宜外甥女,他明智收回异样的目光,也悄悄提醒狐朋狗友莫要大惊小怪。 其他人识趣的闭紧了嘴巴,假装自己在看远处的风景。只是看着看着,他们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跑,快跑!” 第355章 两只老虎 秦笑笑给景珩喂了块点心,正准备问李柯一行要不要吃点,冷不防几人大声叫喊,惊得手一松点心就掉在了地上。 “什么事?”景珩皱眉问李柯,将落在地上的马鞭捡起来,朝着李柯等人走去。他所站的位置较低,李柯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景公子,是老虎,那几个鳖孙不知道干了什么好事,让两头老虎追着往这边来了!”李柯脸色发白的回应景珩,与同伴们快步往后退:“咱们得赶紧跑!” 那是两头大老虎啊,哪怕没有亲眼见识过老虎的凶狠,也总听人说起过老虎的恐怖。他们就是一帮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吃不得习武的苦,压根没有本事虎口逃生。 还是自个儿的小命要紧,着实没必要为了几个不熟的人,跟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干仗。 “上马!”景珩脸色一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对走过来的秦笑笑喊道:“回行宫!” 显然,他也没打算救那几个招惹了老虎,还被老虎追着跑的人。 “鲤哥哥,这片猎场怎么会有老虎,是不是之前没有清理干净?”秦笑笑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神色焦急的问景珩。 待调转马头,她清楚的看到远处有三四个人被两头大老虎追着跑,且随时有被老虎追上的危险,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不知道,有可能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闯入老虎的领地意图猎虎。”景珩神色紧绷,一鞭抽在她座下的大白马的屁股上:“快走,不用管他们!” 秦笑笑心有不忍,忍不住再次回头。只是她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根本无法从虎口中救人,也不可能勉强景珩李柯他们救人。 察觉到她的心思,景珩冷酷的说道:“我们这些人不一定是老虎的对手,若是能尽快赶回行宫找人前来营救,他们尚有一线希望。” 秦笑笑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当即不再纠结:“鲤哥哥,听你的!” 景珩松了口气,脸色好了不少。 刚才他还真的担心秦笑笑会仗着自己的能力,一定要留下来救人。有李柯这帮人在场,他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另一边,李柯等人也找到了各自的坐骑,紧紧地跟随在秦笑笑和景珩身后。他们的坐骑不如二人的优良,疾行的速度自然比不上,渐渐的落下一段距离。 原本这样不妨事,左右老虎的目标不是他们,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事,被老虎险些追上的四个人中,有一人竟然是之前负气离开的秦致宸。 秦致宸也发现了李柯等人,声嘶力竭的喊道:“李大哥,李大哥,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 李柯脸色大变,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不认识的人就罢了,哪怕他瞧不上秦致宸,到底一起吃过饭喝过酒,要对他的求救做到视而不见太难了。 “哥,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救人?”其他人也听见了,与李柯一样纠结起来。 李柯的目光在兄弟们年轻的脸上一一划过,咬了咬牙抽了马屁股一鞭:“听景公子的话,咱们回行宫找人才能救的了人!” 第356章 咎由自取 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两头老虎,已经遍体鳞伤的秦致宸悔恨难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命丧虎口。 两个时辰前他负气离开,本想找其他人结伴捕猎,免得空手而归遭到李柯等人的嘲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竟然遇到了被护卫们护的严严实实的太子嫡长子连承裕。 太子乃早逝的元后所生,元和帝与元后又感情深厚,因此即使太子资质平庸远不及二皇子四皇子出色,背后有元和帝撑腰,他储君的地位依然坚若磐石。 作为太子的嫡长子,连承裕的地位自然不一般。日后太子顺利继位,他就是天元朝的储君,未来的一国之主。 秦致宸知道自己的斤两,科举的路子绝对走不通,将来只能靠恩荫谋得一官半职,一辈子活在秦淮的阴影下。 如今得到了结交未来一国之君的机会,有朝一日能让仰望的父亲高看一眼,他岂有放过的道理。于是不等连承裕问他是谁,他就自报家门禀明身份。 连承裕倒是好性子,主动邀请他捕猎,正中他的下怀。 秦致宸晕晕乎乎的做着位极人臣的美梦,在连承裕提出一同去隔壁猎场狩猎一头老虎作为礼物送给元和帝后,他非但没有恐惧害怕,还极力赞成。 在他看来,连承裕带了二十多个孔武有力的护卫,猎一头老虎手到擒来,根本没有危险。 正常情况下,他们确实没有危险,只需要安心候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护卫们将狩猎到的老虎奉上即可,真正有危险的是那些护卫们。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护卫们利用抓到老虎幼崽即将成功诱捕老虎之时,斜地里突然窜出野猪群,与两头赶来搭救幼崽的老虎一起,让毫无防备的二十个护卫死的死伤的伤。 之后仅剩的几个护卫带着老虎幼崽,一路护着惊恐万分的秦致宸和连承裕逃了出来。路途中又折损了两个护卫,最终只剩下他们四人。 也是连承裕不甘心狩猎失败,不愿就这样放掉虎崽,不然两头被激怒的老虎不大可能对他们穷追不放。 落到如此绝境,说他们咎由自取也不为过。 此时,秦致宸心里恨死了连承裕,但是在看到自己发出求救,李柯一行逃的更快后,他哪里还有恨人的念头,双目血红的朝着李柯高喊:“皇长孙殿下在此,李大哥你们怎敢不救!” 这一声喊,不仅李柯一行听的分明,连跑的更远的秦笑笑景珩也听见了。 “鲤哥哥,怎么办?”秦笑笑紧张极了,急忙看向脸色铁青的景珩。 她不知道皇长孙是谁,却很清楚这三个字的重量。如果这位皇长孙殒命于虎口,见死不救的他们,势必要承受来自皇家的怒火。 君子一怒,浮尸百万。这样的后果,没人能承担的起。 只听马儿嘶鸣,景珩猛地勒紧马缰。他看向秦笑笑,眼神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凌厉:“我去救人,你回行宫叫人!” 说罢,他立即掉头狂奔而去。 第347章 营救 李柯一行眼睁睁的看着景珩一身杀气的策马而去,回过神来一个个亦是面色如土,咬牙切齿的掉转马头准备跟上。 当年景珩骑在连承裕身上,把连承裕揍的鼻青脸肿,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元和帝都没有半句责怪,还在连承裕伤好后降旨责罚了一番,足见对这个外甥的宽宥宠爱。 眼下景珩都不敢保证连承裕出事,不会遭到来自元和帝和东宫的怒火,他们这几个于国于家没有半点用处,整日只知道招猫逗狗的纨绔,就更加没有这份自信了,只能冒着性命之忧前去救人了。 就算不能把人救回来,可能连自己小命儿也搭进去,但至少不会连累锦衣玉食供养他们长大的家族。 “李小舅,先等等!”秦笑笑翻身下马,拦在了李柯的面前:“您不会武功,箭术平平,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骑我的大白尽快回去报信!” 这番话着实扎心,李柯瞪着秦笑笑无力反驳:“我回去报信,难道你有本事替我救人?” “是,我去救人!”事态紧急,秦笑笑顾不得解释,神色凝重的看着李柯:“李小舅,你下来!” 李柯哪肯答应,见她如此不懂事的拦住去路,正要出声呵斥让她赶紧回行宫,前一刻安安静静的坐骑突然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将毫无防备的他摔下马背。 “哎呦!”李柯摔在了一片茂密的草丛里,好歹没有伤到哪里。等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只能看到秦笑笑的背影。 “李哥,现在怎么办?”其他人茫然的看着李柯,不知道该去救人还是该立即回行宫求救。 李柯却不敢耽搁时间,咬了咬牙翻身骑上了大白马:“兄弟们,哥这就回去报信,你们想回去就随我一起,想去救人便好生护着自个儿。” 说罢,他夹紧马腹,朝着行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调转马头朝着秦笑笑追去。 笑话,他们再弱,也不会连个小姑娘都比不上。 况且此番逃了,即便侥幸被天家饶得一命,京城也无他们的立足之地,还不如拼一把!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众人生出莫大的勇气。察觉到座下的马儿躁动不安,似乎想把她摔下去,她抚着马背安抚道:“你乖乖的,事了后天天给你吃最好的草料。” 马儿似乎听懂了,它高高的扬起马头发出一声长嘶,加快速度带着秦笑笑直追前面的一人一马。 秦笑笑松了口气,集中精力看向前方。 发现一头老虎咬断了一匹马的脖子,正与摔下马的护卫缠斗在一起,她脸色一白,一只手却搭在了挂在马背上的箭袋,从里面抽出一根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李柯所用的弓是普通的弓箭,普通人也能拉的开。只要进入射程,未必不能对老虎产生伤害。 她选择与李柯换马,一来秦家与李家是姻亲,二来在京城念书的几年里,李柯待她不薄。如果救人失败,报信的李柯不会被追责,她也能尽力保全自己和景珩。 第358章 对峙 景珩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以为是李柯或是其他人便没有回头,并不知道那是秦笑笑。 被老虎追的如同一条死狗的连承裕却是看到了他,瞬间眸光大亮如同看到了救星,声音尖利的喊道:“小叔叔,救我!” 他只比景珩小一岁,但是两人差了一个辈分。小时候他嫉妒元和帝对景珩的宠爱,从来不肯称呼景珩为叔叔,甚至直呼他的名字。 后来元和帝无意中听到了,他没有训斥年幼的孙子,而是把太子叫到宫里教训了一番。太子惹了一肚子气,回到东宫就把连承裕揍了一顿。 这一顿胖揍给连承裕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哪怕他心里始终不忿景珩,明面上不敢继续无礼放肆,每回见到景珩,规规矩矩的喊他“小叔叔”。 见景珩竟然不顾生命危险来救自己,这一声“小叔叔”他喊的无比情深意切。 景珩根本不想搭理连承裕,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发现另一头老虎追了上来,随时会把连承裕扑下马,他立即拉弓搭箭射向老虎。 尖利的箭矢携着破空之声直指老虎,“噗”的一声射中了老虎的前肢。 “吼——”老虎吃痛扑倒在地,发出震天的虎啸。下一刻,它一个翻滚虎跃而起,更加凶猛的扑向了回头看的连承裕。 “啊——”连承裕吓得浑身发软,不等老虎强壮的脚掌落在身上,他自己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殿下!”仅剩的护卫浑身是伤,根本来不及反应,满脸惊恐的看着老虎扑向连承裕。 秦致宸一张脸白的更是不见人色,却是没有勇气下马救人,傻愣愣的看着杀气腾腾的老虎将连承裕摁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脖子。 这一口咬下去,连承裕绝无活命的可能。 “大猫,住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笑笑赶了过来,随手将手里的箭矢掷向老虎。 这根箭矢如同长了眼睛,好巧不巧的穿过老虎的嘴间的空隙,横亘在它的尖牙与连承裕的脖颈之间。 “嗷——”老虎再次发出痛苦的吼声,那重重的一咬,不仅没能让它咬断连承裕的脖子,上颚还被箭矢扎出个血洞。 “蠢货,上马!”景珩抓住机会,一个俯身用力的把瘫软在地、不知道作何反应的连承裕捞起来横在了马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狠厉瞪着秦笑笑:“你来做什么?快走!” 秦笑笑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拦住他们去路的老虎,无奈的说道:“鲤哥哥,你看我能逃的了么?” 景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难看无比。 这老虎满嘴鲜血,正是之前与那名倒霉的护卫搏斗的那头,显然那名护卫已经凶多吉少,怕是死在了它的虎口之下了。 此时它没有发起攻击,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秦笑笑和景珩,颇具灵性的眼眸里似乎思量着什么。 另一头被扎伤上颚的老虎也顾不得伤势,和同伴一道一前一后的堵住秦笑笑景珩五人,同样没有发起攻击,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恨不得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 第359章 威逼利诱 “小、小叔叔,怎么办?”连承裕趴在马背上瑟瑟发抖,把逃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景珩身上:“你能对付这两头畜牲对不对?” “闭嘴!”景珩冷冷的喝住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动手:“再敢多一句废话,就把你丢下去!” 他没有自信能对付得了两头老虎,只能慢慢与它们周旋拖延时间,等行宫的人前来营救。 “小……”连承裕不死心欲要说什么,在景珩死亡凝视下吓得瞬间闭嘴,双手死死地抓紧马鞍,生怕惹恼了景珩真被丢下马喂老虎。 这时,李柯的朋友们也赶到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俱是吓得不轻,不敢驱马上前,怕他们这边一动,那两头虎视眈眈的畜牲就发起攻击。 “你包袱里是什么?”秦笑笑正在思索着要怎样才能摆脱险境,无意中瞥见那名护卫绑在腰腹间的包袱动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护卫下意识的捂住布袋,紧张的看着连承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给我!”景珩目光如炬的盯着他腰间的包袱,想到这两头畜牲正好一公一母,顿时与秦笑笑想到了一处,俊俏的脸阴云密布:“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话骂的可不是护卫一人。 “是……”护卫不敢有丝毫的反抗,急忙解下腰间的包袱双手奉上。 连承裕闭着眼睛装死,身子抖的更厉害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鲤哥哥,我帮你拿。” 景珩刚要接过包袱,斜地里伸出一只纤白的手直接把包袱抢了去,不等他出声阻止,秦笑笑三两下就把包袱解开了,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不知道是在包袱里憋久了,还是一路的颠簸把小家伙吓坏了,它呆呆傻傻的看着秦笑笑,都不知道向不远处的虎爹虎娘求救。 “吼——”老虎夫妇看到自己的孩子,当即失去了先前的冷静,前肢俯卧朝着秦笑笑发出恐怖的咆哮。 这是威胁,也是它们即将发起攻击的信号。 其他人吓得愈发不敢乱动,甚至不敢直视两头老虎的眼睛,害怕成为第一个被它们攻击的人。 “小心!”景珩提醒秦笑笑,用力的握住手里的弓箭,这是他唯一携带的武器。若是今日带了那把惯用的长剑,这会儿也不会被两头畜牲逼的无法反抗。 “鲤哥哥,你也小心。”秦笑笑轻柔的抱着小虎崽,眼睛却盯紧了越来越烦躁的两头老虎,试图与它们打商量:“只要你们不伤人,我就把小家伙还给你们好不好?” 除了景珩,其他人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怕是已经笑的抱着肚子满地打滚了。 “吼!”两头老虎更是听不懂人话,脚掌用力的抓挠着地面,很快就把面前的草地抓秃了,露出一道道深深地抓痕。 秦笑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轻轻的摸了摸虎崽的小脑瓜,神情庄重无比的对两头老虎说道:“只要你们放我们走,以后你们的孩子会有吃不完的肉!” 第360章 我嫌恶心 看着一本正经的同老虎讲条件的秦笑笑,连承裕等人的脸色变得愈发古怪,深深的怀疑秦笑笑的脑子有问题。 碍于景珩的关系,他们没敢表现出来,只是防备的看着两头大老虎,提防它们暴起伤人。 秦致宸却是怪上了秦笑笑,认为上午不是她出言讽刺,自己不会一气之下独自离开,更不会遇到偷偷跑到隔壁猎场猎虎的连承裕,也就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此时看到秦笑笑这副蠢样,新仇旧恨齐上心头,他顾不得景珩在场,出言讽刺道:“呵,这两头畜牲肯听你的话,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 秦笑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服”两头老虎,只是都到这种危急关头了,秦致宸竟然还想找茬,压根不肯惯着他当即怼了回去:“秦公子大可不必,我嫌恶心。” “你——”秦致宸气得头皮都快炸了,咬牙切齿的瞪着秦笑笑,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几个血窟窿。 秦笑笑懒得与他废话,抱着小虎崽就要下马。 “危险!”景珩猜到她要做什么,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不许胡闹!” 秦笑笑看了看逡巡不前的老虎,用所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鲤哥哥,老虎不傻,见咱们有这么多人在,它们也不敢贸然伤人,只要放过虎崽,它们会自行离去。” 其他人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这两头老虎没有直接发起攻击,不就是忌惮他们人多么。说不定把虎崽还回去,它们就不再纠缠了。 毕竟这两头畜牲是吃人的老虎,谁也不敢保证在营救的人到来前,它们会不会先咬断他们的脖子。 想到这里,被两头老虎吓破胆的连承裕也抛掉了心底的不甘,急切的说道:“小叔叔,这位姑娘说的有道理,就让她试试罢!” “闭嘴!”景珩狠狠地瞪了眼罪魁祸首,随即伸手去捉秦笑笑怀里的小虎崽:“我来。” 自从八年前察觉到秦笑笑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他明里暗里试探过多次,几乎把她的特殊能力摸透了。即使如此,他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秦笑笑以身犯险。 “鲤哥哥,这件事我来做最合适,要是它们不肯罢休,你正好有机会射杀它们。” 秦笑笑也不可能让景珩涉险,连忙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干脆利落的从另一边跳下马,直奔两头大老虎,澄澈如水的眼眸透着一丝狠厉。 “笑笑!”景珩神情骤变,想要下马阻止已然来不及了。他的左手死死地握紧了弓,右手飞快的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矢,对准了秦笑笑缓缓靠近的雌虎。 其他人暗暗佩服秦笑笑的胆量,也纷纷拿起弓箭对住了慢慢靠近雌虎的雄虎,再也不认为秦笑笑的脑子有问题了。 唯有秦致宸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不知道该祈祷秦笑笑成功,然后自己自打嘴巴,还是该顾及自己的颜面,祈祷秦笑笑失败被老虎一口咬死。 “小虎崽,看在昨天我放你们一家团圆的份上,你们一家三口也放过我们吧!”秦笑笑摸着小虎崽瘦弱的脊背低声说道,几乎确定它就是昨天下午被放生的那只小家伙。 想到可能是自己的一时心软,导致今日这场祸事,她的心里沉甸甸的,不希望看到在场的任何人遭到老虎的伤害,哪怕是最令人厌烦的秦致宸。 “吼——”看到缓缓抱着虎崽缓缓靠近的秦笑笑,雌虎发出低低的咆哮,警告她不许靠近。 随后,它的喉咙里发出另一道奇特的声音,微抬起头细嗅着空气里的气息,像是在辨认秦笑笑怀里的虎崽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嗷嗷~”被吓傻的虎崽听到母亲的呼喊,终于有了反应,张开嘴巴发出弱弱的呼喊。 似乎确认了这就是自己的孩子,雌虎和雄虎的喉咙里齐齐发出低呜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小虎崽。 “说好了,只要我把它还给你们,你们就离开这里不许伤人,否则——”秦笑笑忍着惧怕意凝视着两头老虎,心神不敢有一丝放松:“你们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猎场!” 说罢,她谨慎的蹲下来,将哀哀叫唤的虎崽轻轻地放在地上,在它毛绒绒的屁股上推了一把。 “嗷呜~”出乎意料的,小虎崽没有立即奔向父母,而是踉踉跄跄的转过身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秦笑笑,最后伸出刺刺的小舌头在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舔了舔。 秦笑笑一愣,下意识的在它的脑袋上揉了揉,亦如对待黑野狸幼崽那般温柔:“快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被人捉到了。” 说着,她看徐徐靠近的两头老虎,收回手不动神色的往后退,提防老虎突然伤人。 看到这一幕,景珩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掌心里全是汗,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第361章 赏赐 看到奔过来的小虎崽,两头老虎没有放松警惕,铜铃大的虎眸始终没有离开过景珩等人分毫。一旦他们有所异动,必将遭到它们凶猛的攻击。 “嗷呜~”小虎崽跌跌撞撞的跑到母亲跟前,仰着小脑袋不停地在它粗壮的前肢上蹭来蹭去,寻求母亲的安慰和庇护。 雌虎低下头细细的嗅着小虎崽,确定它是自己的孩子后,凌厉的虎眸渐渐变得柔和,伸出粗糙的舌头将小虎崽从头到尾『舔』了一遍,把它身上沾染的其它味道彻底清除。 雄虎挡在母子俩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景珩等人,虎眸里的杀气分毫未减。 缓缓退到马下的秦笑笑见状,隐约猜到它的顾忌,便翻身上马对稍稍松了口气的众人说道:“这虎不敢轻举妄动,却也提防着我们下黑手,不如先试试往后退。” 连承裕吓破了胆没敢拿主意,下意识的看向景珩,等着他拿主意。 其他人就更不敢了,眼巴巴的看着景珩。 景珩相信秦笑笑的判断,沉声说道:“后退!” 连承裕等人的心再次高高提起,却是听从景珩的话控制着马儿缓缓后撤,心里却恨自己平时没有好好习武,以至于一二十号人被两头老虎『逼』的连干一架的胆子都没有。 秦笑笑景珩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一边后退一边观察老虎的反应。见它们没有上前攻击的意思,就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两人不知道,两头老虎最忌惮的便是景珩,在一行人主动撤退后,紧绷的身躯才渐渐放松下来。倘若方才景珩『射』出那一箭,它们指不定撇下孩子自个儿先逃了。 曾经景珩把一群黑野狸吓到炸『毛』,吓住比黑野狸的体型大上数倍的老虎倒也不奇怪。 一口气后退至二十丈开外,景珩发现两头老虎始终没有动静,他果断掉转马头:“走!” 众人策马狂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发现两头老虎没有追过来,悬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一个比一个用力的抽着马屁股往前狂奔。 秦笑笑也没有忍住,扭头看着不远处相互『舔』舐的一家三口,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景珩看出了她的心思,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猎场的老虎都是圈养的,平时自行捕猎,秋猎前会与豺狼野猪一起被驱赶到另一片猎场,再由行宫的人投喂生肉。 想要进那片猎场捕猎,须得提前上报,并有武艺高强的护卫相陪,以免发生今日这样的惨况。 这次连承裕没有知会看守猛兽猎场的人,自己偷偷带人进去猎虎,先不提里面有没有阴谋算计,死了这么多人不是小事,那两头老虎极有可能被处死。 走到半路,一行人就遇到了前来营救的一百多个侍卫,带路的正是急的满头冷汗的李柯。 见景珩和连承裕两位祖宗好好的没有受伤,侍卫们俱是松了口气。 得知伤人的老虎就在前方,侍卫长率领五十个护卫直接杀了过去,剩下的五十人护送秦笑笑景珩一行回行宫。 路上,连承裕收起了先前的怂样,又变成了不可一世的皇长孙。他看着与景珩低语的秦笑笑,施舍般的说道:“方才之事记你一功,赏你两千两白银够你吃喝不愁了。” 有秦紫宸在,他很轻易的打听到了秦笑笑的来历。 知道她出身农户,只是与景珩交好才会出现在这里,就觉得秦笑笑出身贫寒,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便想借她贪婪的丑态打景珩的脸。 景珩脸『色』一沉,不等秦笑笑开口就不留情面的讽刺道:“我倒不知堂堂皇长孙的命仅值区区两千两白银。” 秦笑笑也看不惯连承裕的嘴脸,原本不想与他计较(身份悬殊),见景珩毫不犹豫的替她出头,感动之余干脆补了一刀:“鲤哥哥,你别这么说,两千两银子能值五百头猪,不少了!” 第362章 争吵 连承裕的命=两千两银子=五百头猪,换个意思不就是连承裕是猪? 反应快的人“噗”的一声发出闷笑,又急忙憋住把头扭到一边,生怕被连承裕迁怒,只是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们真实的内心。 “放肆,竟敢骂爷是猪!”连承裕火冒三丈,料不到一个农家女如此胆大包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讽刺他,这口气他能咽下才怪。 “冤枉啊殿下,民女说的是事实,两千两银子确实能买五百头猪。”秦笑笑像是被吓到了,一边小心翼翼的解释,一边瑟瑟发抖的往景珩身后躲,把害怕恐惧表现的淋漓尽致。 看着她这副无辜的模样,连承裕不禁『迷』『惑』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 不怪他这么想,以往走在外面被人知道了身份,谁不是低头哈腰的巴结他,暗送秋波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他对自己的魅力相当自信,很难相信身份卑微的秦笑笑不慕他的身份权势。 景珩却以为秦笑笑真被吓到了,二话不说挡在她面前讽刺连承裕:“哼,在救命恩人面前抖你皇长孙的威风,传出去也不怕丢了皇家的颜面!”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受得了,连承裕脸『色』一变,愤愤的说道:“小叔叔,你再不待见我也不该睁着眼睛说瞎话,偏帮一个外人!” 景珩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本公子帮理不帮亲,说你是猪都是抬举你了,猪可不会真蠢到往老虎堆里钻。” “你!”连承裕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的瞪着景珩,恨不得扑过去打一架,可是他不敢。 成功的转移了连承裕的仇恨,景珩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对秦笑笑说道:“我们快走,把破日拿回来。” 秦笑笑也不想看连承裕的脸『色』,欣然应道:“鲤哥哥,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达行宫。” 景珩自然不会反对,在连承裕的黑脸中,二人快马加鞭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李柯等人恨不得有样学样立即跑回行宫,奈何他们头上没有像景珩这样的人撑腰,压根不敢这么干,怕被气得快要升天的连承裕迁怒。 好在连承裕自觉丢了大脸,不想看到李柯等人,他不顾被野猪撵,被老虎追所造成的摔伤,鞭子用力的抽着马屁气哄哄的跑了。 侍卫们怕这祖宗气昏头,又一头撞到老虎窝里去,忙不迭的打马跟上。 秦致宸有心捞一份功劳,于是连招呼也不打,急急的追了上去。 李柯等人松了口气,慢悠悠的任由马儿自个儿走,等连承裕一行跑没影儿了,才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以前就听说景公子与长孙殿下不和,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啧啧,岂止是真的,你们没看到在景公子面前,咱们的长孙殿下只有吃瘪的份吗?” “嘿嘿,可不止在景公子面前吃瘪,秦姑娘也是女中豪杰啊,敢当着长孙殿下的面骂人。” “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恐怕景公子就是欣赏秦姑娘这份心气,才会屡屡替她出头撑腰呢!” “……” 已经快到行宫的秦笑笑勒紧马缰渐渐放慢速度,等景珩追上来就问道:“鲤哥哥,刚才我没忍住骂了长孙殿下,长孙殿下会不会找我茬?” 景珩轻哼道:“现在知道怕了?” 秦笑笑笑嘻嘻的说道:“有鲤哥哥撑腰,我才不怕呢,鲤哥哥可比长孙殿下厉害多了。” 这马屁大大的取悦了景珩,一个没忍住在她的脑袋薅了两把:“不用担心,虽然这蠢货小肚鸡肠,但是你对他有相救之恩是事实,他不至于对你做什么。” 秦笑笑放心下来,自言自语道:“看来长孙殿下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嘛!” 景珩顿时不爽,只是他做不来长舌『妇』的事,不好在秦笑笑面前说连承裕的坏话,憋的自己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第363章 召见 连承裕私自前往猛兽猎场猎虎险些丧身虎口,且连累到景珩一事已经传遍了行宫。元和帝护国公主等人坐不住,焦急的来到大门口等候消息。 大臣们更是胆战心惊,暗暗揣测这仅仅是意外,还是针对东宫的惊天阴谋。 他们很清楚,护国公主唯一的子嗣和东宫唯一的嫡子,这两个无论谁出事,都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一个不慎就会打到自己身上。 直到快马加鞭赶回来侍卫禀报说景珩一行平安脱险,正在赶回行宫的路上,元和帝护国公主等人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下来,继续留在门口等候。 太子夫『妇』很会做人,愧疚的向护国公主赔罪:“姑姑,都是裕儿任『性』胡闹连累了表弟,等这逆子回来,要打要罚全凭姑姑!” 护国公主神『色』淡淡的说道:“裕儿有错,倒也轮不到本宫管教。” 太子夫『妇』一听,就知道这位能左右父皇主意的姑姑着恼了,愈发恭顺的说道:“我们夫『妇』管教不严,才让那逆子闯出今日大祸,能得姑姑的教导,是那逆子的福分!” 后面的七八个皇子面『色』俱是一变,暗骂他们两口子阴险『奸』诈,想借这个机会与护国公主府打好关系,好借护国公主的手巩固东宫的地位。 要知道护国公主深居简出多年,早就不过问朝政时事了,也从不与哪位皇子公主亲近,让他们想讨好护国公主都没有机会。 皇子们能看出太子夫『妇』的心思,护国公主又岂能看不出来,状似认真的说道:“本宫不擅长教导孩子,若是你们执意让本宫教导裕儿,本宫少不得要把他丢到边关的军营里,好好历练两年。” 太子夫『妇』怎么可能同意,虚声道:“姑姑说笑了,那逆子到了边关少了长辈们的管束,怕是愈要无法无天了。” 护国公主笑了笑,不再言语。 太子夫『妇』对视一眼,也不敢再提让护国公主管教嫡子的话,生怕护国公主心血来『潮』答应下来,真把嫡子塞到边关的军营里。 元和帝像是没有听到,没有表『露』出任何意见,心底却是对太子有些失望。 没过多久,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待看清马上之人的面容,除了元和帝、护国公主以及秦淮秦河,无人不对景珩身侧那个身穿大红『色』骑装、容『色』绝姝的少女充满好奇,暗暗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元和帝没有给他们机会,秦笑笑和景珩下马后刚行完礼,就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让他们俩梳洗干净到正殿候着,显然要问清楚他们遇险的情况。 在两个女护卫的帮助下,秦笑笑很快就梳洗好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她拿着护国公主府的牌子畅通无阻的来到正殿门口,就看到连承裕一身狼狈的跪在中央,大声的为自己辩解。 没有元和帝的允许,她不能直接进去,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进去,于是安静的候在角落里,等待元和帝的召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元和帝斥骂连承裕一通,责罚他回京后禁足东宫三月不得外出,且二十多个护卫的伤亡抚恤金也要从他的例银里扣。 太子夫『妇』也被狠狠的斥责了,同样被罚了例银,这件事才算揭过了。 秦笑笑不关心元和帝对连承裕以及太子夫『妇』的处罚,从听来的信息里得出老虎一家三口顺利逃脱,没有葬身于侍卫们的尖刀利刃下。 私心里,她希望一家三口能够逃脱,可是死在虎口下的二十多个护卫也着实可怜。纵使他们的家眷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死去的人终究不会回来了。 就在秦笑笑想七想八的工夫,一个宫女小跑过来,冲她福了福礼:“姑娘,皇上召见,您快进去吧!” 第364章 功劳(修改) 正殿里已经没有了太子一家三口的身影,除了高高坐在正位上的元和帝,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分坐两侧的景珩母子。 “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秦笑笑跪下来低头垂目的向元和帝行礼,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元和帝没有叫起,他打量着殿堂上举止有度的少女,不怒而威的眼神透着一丝审视。 早在七八年前,他就知道唯一的外甥多了一个玩伴。起初他没有放在心上,认为小儿多变,要不了多久景珩便会将这玩伴抛诸脑后。 又过了几年,他宣景珩到宫里说话,没想到派去的人扑了个空,这小子同国子监请了几天假,跑到穷乡僻壤的山沟里给人家庆贺生辰了。 直到那时,元和帝才对秦笑笑生出了几分好奇,想知道究竟多么有趣的小丫头,能让冷清孤僻的外甥如此看重。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日理万机的不可能特意分出时间精力宣召一个小丫头进宫,于是就把这件事放下了,最多在见到外甥时调侃他两句。 后来元和帝宣见景珩,却时常见不到人,次数多了无需宫人细说,他就知道景珩去哪儿了。 去年趁给皇子们选妃的机会,他命人把家世相貌品『性』不错的姑娘的画像送去护国公主府,结果被景珩全部退了回来,这位一国之君就起了疑心。 前阵子从护国公主口中得知景珩邀秦笑笑参加秋猎,元和帝动了见一见她的念头。 一来是了却心里那份对秦笑笑积攒多年的好奇,二来想看看是不是秦笑笑对景珩有所企图从中作梗,拦着景珩不让他成婚。 见元和帝久久不让秦笑笑起身,景珩不乐意了,他无视护国公主的眼『色』拱手说道:“皇舅舅,地上寒凉,珩斗胆恳求您免了笑笑的跪礼。” 元和帝无语的看着护犊子一样的外甥,最终无奈的对秦笑笑说道:“免礼,赐座。” 秦笑笑的膝盖正难受呢,闻言赶紧谢恩:“谢皇上!” 起来时,她朝景珩眨了眨眼,以表谢意。 景珩的唇角勾了勾,又很快隐了去,重新坐回椅子上。 两人自以为很隐秘,不知道元和帝把他们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可是心头的疑『惑』却更深了。 “笑笑,快坐到我这儿来。”护国公主朝着秦笑笑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谢公主殿下!”秦笑笑朝着护国公主福了福身,方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在茶桌的另一侧坐下来。 看出她的紧张,护国公主笑盈盈的说道:“别怕,皇上已经知道你不惧凶险,在猎场上救下阿鲤和裕儿的事了,召见你是要重赏你!” 说罢,她又开玩笑似的对元和帝说道:“皇兄,这孩子胆小,你可别吓着她。” 看着这一个两个的把自己当恶人,元和帝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胆敢虎口救人,你却说她胆小,难道朕比那恶虎更凶恶?” 话是这么说,他对秦笑笑到底少了几分猜疑,多了两分宽容。 元和帝很清楚,纵是外甥年少不识人心难测,谨慎多智的妹妹也不可能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迷』『惑』。 听得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兄妹的话,秦笑笑渐渐放松下来,不好意思的说道:“皇上,公主殿下,今日要不是鲤哥哥在场镇住两头恶虎,民女万万没有胆量虎口救人!” 见她竟然没有借机邀功,元和帝不禁高看一眼,饶有兴趣的问道:“若是珩儿没能镇住恶虎,你就不打算救人了?” 景珩一听,眉头皱了起来,正要说元和帝为难人,就见秦笑笑面『露』难『色』的说道:“皇上,民女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真话触怒圣颜,说假话罪犯欺君。” 元和帝哪里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对她的猜疑又少了几分,神情也变得愈发温和:“说真话,朕恕你无罪。” 秦笑笑急忙起身,朝着元和帝深深地福了一礼:“谢皇上!” 说罢,她实话实说道:“如公主殿下所言,民女十分胆小,今日要不是鲤哥哥调转马头不顾危险去救长孙殿下,民女巴不得有多远跑多远。若是鲤哥哥没能镇住恶虎,民女会想办法尽力拖延时间,等来救援的人。” 这确实是她真正的想法,不顾危险的与李柯换马,与两头老虎谈条件,是不想景珩有个三长两短,不然她是嫌命长了才会这么做。 元和帝听罢不知想到了什么,朝面上没有多余表情的景珩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对秦笑笑说道:“倒是个坦诚的孩子。” 第365章 赏赐 元和帝似乎对秦笑笑很感兴趣,又问了她不少问题,很快就知晓了秦家的大致境况。 想到秦家能培养出一个六元及第的人才,倒是不奇怪秦家能养出像秦笑笑这样聪明通透的孩子来。 秦笑笑像是没有察觉他的试探之意,大方得体的应答一通,教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元和帝暗暗点头,末了和蔼的问道:“此番你虎口救人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秦笑笑眼睛一亮,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景珩,有些担心她提出的赏赐太过分,便想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景珩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来由的心里一堵,竟是撇过头没有理她。 护国公主看的分明,略略一想就知道秦笑笑想要什么了,看向儿子的眼神变得格外嫌弃,又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秦笑笑却懵了,不知道又是哪里惹的景珩不痛快,只好硬着头皮问元和帝:“皇上,什么赏赐都可以吗?” 元和帝看了眼别扭的外甥,也很想知道秦笑笑想要什么,微微颔首道:“朕金口玉言,不管你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了你。” 秦笑笑心头安定了,微红着脸站起来鼓起勇气说道:“皇上,民女恳求一张赐婚圣旨!” 赐婚圣旨? 元和帝愣住了,显然这样的赏赐要求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你希望朕为你赐婚?” 秦笑笑点了点头,羞涩的解释道:“民女的爹娘只有民女一个孩子,民女要留在家中给他们养老,如此需得招一个上门夫婿。” 元和帝一听,隐隐猜到外甥为何不高兴。 他看了眼景珩,同护国公主一样起了看戏的心思,于是不动神『色』的问道:“依你的品貌家世,招个上门夫婿不难,你求朕为你赐婚,难道是你家中意的男子不愿意?” 秦笑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说道:“皇上,眼下民女家中尚未有中意的男子,只是民女不愿他日夫婿遭人嘲笑他入赘的身份,所以就……” 说到这里,她的脸愈发红了,似是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原来如此……”元和帝了悟,愈发觉得秦笑笑『性』子坦『荡』不拘小节,便痛快的说道:“好,朕答应你,他日你有了意中人,朕便下旨为你赐婚!” 说罢,他隐晦的瞥了眼景珩,见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不仅没有担心,还差点笑出声来。 “谢皇上!”秦笑笑喜出望外,连忙向元和帝谢恩,弯弯的眉眼格外可人。 “嗯。”元和帝亦是心情大好,为终于开窍的外甥。 唯独景珩不开心,等元和帝把他和秦笑笑打发走,留下护国公主说话,他臭着一张脸自顾自的往外走,没有搭理追上来的秦笑笑。 正殿里,元和帝和护国公主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时间过的太快了,一眨眼珩儿都到了成婚的年纪,咱们都老喽!”看着岁月不曾在脸上留下痕迹的妹妹,元和帝『摸』了『摸』自个儿脸上的褶子,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此时的他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皇兄得空了多出去看看,就不会觉得自己老了。”护国公主淡淡一笑,话里透着劝谏之意:“太子几个大了,让他们为你分担一二也好。” 元和帝脸『色』一寒,哼道:“太子担不起大事,剩下的几个也不成器!” 说罢,他看着护国公主不满的说道:“珩儿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你拦着,他必定能为朕分忧!” 护国公主面『色』未改:“皇兄,阿鲤的『性』子你知道,他不适合官场。” 第366章 不欢而散 见护国公主的态度依旧坚决,元和帝只好打住说起了另一件要事:“珩儿似乎对那丫头有意,想来你也看出来了。” 护国公主点点头,颇为头疼的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咱们是看出来了,阿鲤自己还糊涂着呢!” 见她不以为意的样子,元和帝皱了皱眉:“出身太低了,抬成妾室都委屈了珩儿。” 护国公主无语,为秦笑笑说话:“出身是爹娘给的,若是阿鲤出身平凡,该是他配不上笑笑了。” 不是她看低自己的儿子,论才识,秦笑笑不输于景珩;论相貌,秦笑笑和景珩相当;论『性』子,秦笑笑不知道比景珩讨喜多少。 至于出身门第这东西,重要也重要,却没有重要到蔑视其他一切的地步。单凭她喜欢秦笑笑这一点,就足以忽略秦笑笑出身上的不足。 元和帝不这样想,沉声说道:“珩儿是你的嫡子,是我的外甥,天底下的儿郎没有几个比他更尊贵,怎能配一个农家女子?” 护国公主不愿同他争论这种无意义的问题,直接说道:“皇兄放心,笑笑这丫头心心念念要招上门女婿,方才你也答应为她赐婚,哪天阿鲤开窍了,能不能娶到笑笑都两说。” 元和帝一噎,压根没想起还有赐婚这回事。过了一会儿,他不满的哼道:“珩儿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我倒不信她会看不上珩儿。” 护国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笑道:“皇兄,话不能说的太满,容易打脸。” 这下轮到元和帝无语了,瞪着比自己小了一轮的护国公主:“哪有你这样当娘的,净想着看孩子的热闹。” 护国公主不在意的说道:“这就是养孩子的乐趣了,皇兄你日理万机,自然体会不到这些。” 元和帝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郁闷的不想搭理护国公主了。 已经追到外面的秦笑笑不知道自己被这对皇家兄妹议论了一通,见四下里没有什么人,她一把拽住景珩的胳膊:“鲤哥哥,你到底在气什么?” 景珩也说不清他在气什么,明明之前答应秦笑笑向元和帝求一道赐婚圣旨,现在秦笑笑凭一己之力做到了,他反而不痛快了。 下意识的不想说实话,他一用力摆脱秦笑笑的手,语气生硬的说道:“没有气什么,今日你得偿所愿,应该很高兴。” 秦笑笑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耐着『性』子说道:“鲤哥哥,要是我哪里惹你不痛快,你大可以直说,你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景珩眉头皱起,烦躁的说道:“没有不痛快,也不关你的事。” 秦笑笑不是没有脾气,见他不说实话还给她脸『色』看,脾气也被激上来了:“那就好,这次多亏了鲤哥哥带我来猎场,才让我求来了赐婚圣旨,待日后我招到情投意合的夫婿,必当重谢。” 景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好,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之后半个月不必再辛苦狩猎了!” 说罢,在秦笑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大步离去,俊俏的脸上是滔天的怒火。 第367章 助攻 两人不欢而散,却是苦了李柯。 第二天上午,景珩主动约李柯去打猎,喜得李柯以为自己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捂热了这位面冷心冷的景公子。 结果景珩像是吃了火『药』,疯狂的狩猎那些猎物,李柯不得不追着他跑前跑后,一天下来累的跟条死狗似的。 如此这般过了三四天,景珩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阴沉,吓得李柯瑟瑟发抖叫苦连天,私下里同狐朋狗友们吐槽时,差点把自个儿同情哭了。 见他这么惨,狐朋狗友们纷纷给他出主意,让他对症下『药』先弄清楚景珩不高兴的原因,不然就装病不去,随景珩怎么折腾。 李柯好不容易有了与景珩交好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于是他果断的选择了对症下『药』,在景珩再次约他去狩猎的路上,拐弯抹角的打听起来。 他倒不傻,这几天都没有发现秦笑笑的踪影,隐约猜到事情与她有关,便故作不经意的问道:“景公子,怎么没见你用破日狩猎?是已经给笑笑了?” 景珩攥住缰绳的手一紧,正要骂李柯话多,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咽了回去,抿着唇沉默不语。 就在李柯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就听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若是在你妹妹心里,夫婿比你重要,你是不是很生气?” 李柯一脸懵『逼』,他是家里的老幺,压根儿没有妹妹啊! 不对,你景公子也没有妹妹,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恍然间对上景珩蹙起的眉头,他眼皮子一抖,委婉的说道:“景公子,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女子以夫为天,夫婿本来就比哥哥重要,虽然当哥哥的会心酸,但是不大会为此生气。” 他没有妹妹,也没有妹夫,但是他有姐姐有姐夫啊。 一开始确实不舍得姐姐嫁人,不过看到姐姐受姐夫疼爱,受公婆信重,脸上的笑容不比未出阁时少,那点不舍就消失了,只盼着姐姐姐夫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哪会生气呢。 景珩听罢,眉头皱的更紧了:“若是哥哥很生气,不希望她嫁人,为此对她发脾气,这样是哥哥不对么?” 李柯惊恐的瞪大眼睛,吓得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去:“当、当然不对了,正常人都、都干不出这种事儿!” 啧啧啧,对亲妹妹有如此强烈的独占欲,搞不好是对妹妹有不可告人的企图!这哪是人呐,说他是畜牲都糟蹋畜牲了。 景珩不知道李柯心中所想,脸『色』阴沉的吓人:“为什么不正常?明明哥哥和妹妹有十几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男人?” 李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下意识的说道:“不能这么算,哥哥陪了妹妹十几年不假,可是妹夫才是真正能陪妹妹终老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佛至心灵,一下子猜到景珩的心思。 这哥哥妹妹的,怕是指他自己和笑笑吧?否则以他这种孤僻冷漠的『性』子,不可能为人家兄妹之间的事着急上火……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李柯瞅着景珩变来变去的脸,憋笑憋的险些喘不过气来。 第368章 了悟 景珩没有留意到李柯的辛苦,也不赞成他的话:“哼,只要妹妹不嫁人,兄妹一样可以相扶到老!” 这世间最不缺负心薄幸之人,他不信有哪个男子能比自己对笑笑还要好! “咳,咳咳,咳咳咳——”李柯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理直气壮的景珩,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是,不是这样啊兄弟,断妹妹的姻缘真不是哥哥能干出来的事儿!谁要是敢这么干,怕是要遭爹娘打断腿!”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分明是对笑笑动情了。可是他自个儿都没闹明白,还以为是兄妹情呢! 换作别人,李柯少不得要嘲笑一二,但是这人是景珩他就没胆子了,还得点拨一二让他尽快明白,免得哪天被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李柯眼珠一转,贼兮兮的说道:“景公子,这正常的兄妹之情,哥哥绝不会对妹妹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除非……” 景珩神『色』微动,下意识的问道:“除非什么?” “嘿嘿,除非——”李柯笑嘻嘻的看着景珩,拉长调子慢悠悠的说道:“除非哥哥对妹妹有非分之想,妄图自个儿娶了妹妹!” 景珩脸『色』一僵,清冷的眼眸里罕见的流『露』出几丝茫然,似乎不能理解李柯的意思。 李柯见状,赶紧说道:“当然了,亲兄妹相慕天理难容,像表兄妹青梅竹马啥的就不用担心了,亲上加亲那是一段佳话!” 啧啧,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景公子总该了悟罢?唔,要是将来这家伙和笑笑修成正果,他可是大功臣,定能上门喝喜酒。 哎呀呀,这样一来,景公子岂不是矮了他一辈,将来也要随笑笑唤自己一声“李小舅”?嘻嘻,不错不错! 李柯美滋滋的想着,越想心里越美,看向景珩的目光已经情不自禁的带上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这时,他压根没想过两人身份悬殊,极有可能无法修成正果。 景珩心里『乱』作一团,哪有工夫理会他,脑子里翻腾的全是与秦笑笑之间的种种,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对秦笑笑生出非分之想。 明明,明明他一直把她当妹妹! 可是,真的只是妹妹吗? 他在心里小声的问自己,却根本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如李柯所言,正常的哥哥不会对妹妹有如此强烈的独占欲,他自知在秦笑笑心目中的地位,及不上秦山和林秋娘,也不大可能及的上秦老爷子爷爷和苗老太,却总想把大宝比下去。 现在他不知道在秦笑笑心里,他和大宝孰轻孰重,却绝不能容忍有另一个男子威胁到他在笑笑心目中的地位,更不想看到这个人与秦笑笑相扶到老。 想到几天前,他与秦笑笑不欢而散,那时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为秦笑笑请旨赐婚而生气,如今却是拨开云雾,总算明白那是出于嫉妒,嫉妒有人取代他,成为伴在秦笑笑身边的那个人!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景珩已经不再去想兄妹之情什么时候变成了男女之情,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插』上翅膀折回行宫哄被他气到的秦笑笑。 第369章 偶遇 这几天秦笑笑心情不好,连出门转悠的兴致都没有,整日不是窝在小院里看书,就是去找秦河讨论学问,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与景珩闹别扭的事。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让人不禁生出到外面走一走的冲动。 秦笑笑也不愿辜负这样的好时光,打算到山脚下走一走,据说那边的景致极好。 见她终于肯出门游玩了,两个女护卫也暗暗松了口气。 起初两人不知道秦笑笑和景珩吵架了,后来不见她出门找景珩,景珩也不曾来找她,就猜到他们俩闹了矛盾。 “笑笑姑娘,这里赏景的地方很多,咱们就从这边走,正好绕一圈再回来。”三人来到外面,女护卫之一指着右手边的道路提议道。 “嗯,听你的。”秦笑笑无所谓,只要能走到山脚下,把一圈的景致赏一遍就行。 “喵呜~”黑炭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屁颠屁颠的跑到秦笑笑面前,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扒拉着她的腿要抱抱。 这几天景珩没心思管它,反倒让它更加自由,日日不落的往小院里跑,蹭吃蹭喝还不够,夜里还要蹭秦笑笑的被窝,撵都撵不走。 只是这家伙睡觉不老实,喜欢趴在人的胸口睡。半夜被它的四五十斤的重量一压,秦笑笑总是在噩梦中惊醒,闹的几晚都没有睡好。 “都快胖成球了,还整天要人抱,真是不害臊!”秦笑笑忍不住吐槽,到底禁不住它的撒娇,无奈的把它抱在怀里。 “喵呜~”黑炭的前肢搭在她的肩头,『毛』绒绒的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就知道撒娇,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秦笑笑一手托着它肥肥的屁股,一手在它的脊背上『摸』了一把,触感柔软顺滑。 抱着黑炭这个懒货,秦笑笑想走快点都不行。两个女护卫想帮她抱,黑炭却不配合,还亮出长长的勾爪,看着就吓人。 “黑炭,别闹。”秦笑笑拍了拍它的胖爪子,在它的肉垫上捏了捏。 前面不远处,正在陪云氏散步的秦淮听到了这声嗔怪,他不经意的回头看,发现是秦笑笑,就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云氏疑『惑』的看向丈夫,见他没有回应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秦淮收回目光,把妻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没想到能遇到这丫头,看样子是与我们去同一个地方,倒是可以结伴同行。” 云氏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想与秦笑笑同行,便找个借口说道:“夫君,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最不喜欢和长辈们打交道了,你邀她同行她怕是不自在。” 秦淮像是没有看出她的抗拒,温和的说道:“别的孩子或许这样,笑笑不会,听阿河说她十分好学,时常向他请教学问。” 云氏了解自己的丈夫,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反对就不妥了,只能违心的说道:“原来笑笑这样好学,那就听夫君的,人多也热闹。” 第370章 奇景 秦淮夫『妇』说话的工夫,秦笑笑也看到了他们。 私心里她不想与秦府有任何交集,但是已经碰到了,扭头就走似乎不大妥当,只好上放下黑炭上前行礼:“秦大人,秦夫人。” 听着这个疏离的称呼,秦淮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随即熟稔的说道:“笑笑,可是去山脚下观瀑布?” 行宫背靠群山,最里处有一挂细细的瀑布,下面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这瀑布有个极美的名字,叫珍珠瀑,据说是瀑布坠落到深潭,掀起的水滴如同熠熠生辉的珍珠。 秦笑笑确实想见识一下珍珠瀑,见秦淮这么问就知道他们也要去那里,神『色』如常的回道:“回秦大人的话,珍珠瀑太远了,我就是随意走走。” 秦淮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和蔼的发出邀请:“珍珠瀑的景致不错,不亲眼看看倒是可惜了,笑笑能否给个面子,陪我们夫『妇』走一走?” 云氏何曾见过丈夫对一个晚辈这样说话,心里既不安又委屈,看向秦笑笑的目光格外不喜。 秦笑笑正要找借口拒绝,眼角瞥见云氏的脸『色』,顿时改变了主意,对眼含期待的秦淮说道:“是秦大人相邀是我的福分,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淮没料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意外之下依然俊美的脸上溢出了笑容,“得寸进尺”的说道:“还是唤我‘秦叔叔’罢,‘秦大人’是给外人叫的。” 秦笑笑神『色』不变,继续拿之前在秦府水榭旁说的话搪塞他:“唤您‘秦叔叔’『乱』了辈分,还是叫‘秦大人’较为合适。” 秦淮定定的看着她,突然伸手无可奈何的『揉』了『揉』她的脑瓜:“真是个倔丫头!” 秦笑笑浑身一僵,没反应过来。等她想起摆脱头顶上陌生的大手,秦淮已经把手收回去了,重新背在了身后。 看着这一幕,云氏差点咬碎一口牙,眼圈更是一下子红了,第一次对丈夫的许诺产生了怀疑。 之前秦淮对她说过,他们夫『妇』只有一个孩子。 秦淮仿佛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异样,带着云氏与秦笑笑并肩而行,看着随在秦笑笑身侧的黑炭主动挑起话题:“这是黑野狸?” 秦笑笑稳了稳心神,疏离的回道:“是。” 秦淮微微一笑,对沉浸在不安里的云氏说道:“那年你尚未诊出喜脉,就时常梦见有鲤鱼往里怀里跳,当时接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你担心这不是好兆头,还让人抱了只猫来镇宅。” 云氏早就遗忘了这段往事,被秦淮一提醒,恍惚间竟是想起了几分:“是,是这样,我生下宸儿那日,丫头们说院墙上蹲满了猫,有几只胆大的一直往产房里跑,让他们拦下了……” 都知道猫招财,大家都觉这是好兆头。可惜她从昏睡中醒来,却没能见到这样的奇景。后来婆婆从寺里求佛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欢喜的不得了,直道宸儿有大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样的场景对于秦笑笑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她忍不住问道:“这些猫天天来吗?” 云氏心里膈应,没有理会她。 第371章 试探 看着态度冷淡的妻子,秦淮眼神一暗,对秦笑笑说道:“没有,那些猫蹲了两天就走了,后来再没有来过。” 事实上这些猫离开后,慢慢汇集到隔了两条街的云家。那时云妤也刚生了个女儿,只是过了两个多月,这孩子突发急症去世了。 当时消息传到京城,云氏还难过了一阵,日日守着不满三个月的秦致宸,害怕丫鬟们照顾有个好歹。 这些事秦笑笑自然不知道,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若有所思。 秦淮微微侧首看着她,眼里倾泻着不加掩饰的慈爱。 虽然尚未找到落霞,但是换子真相他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唯一担心的事,便是秦笑笑不愿认祖归宗。 秦淮年纪轻轻就坐稳刑部尚书之位,心机手段样样不缺。见秦笑笑没有说话,他继续说道:“你喜欢研读刑律,正好我府上有几本,回头着人送给你。” 秦笑笑想都不想,直言拒绝:“无功不受禄,多谢秦大人好意。” 秦淮再次『露』出无奈的笑容,温声说道:“这几本书结合历朝案例所着,其中一些案例不乏被人改编成戏剧,《换子记》便是由前朝的丰州换子奇案改编的。” 秦笑笑心头一动,冷淡的说道:“丰州换子奇案的涉案之人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换子记》为了迎合百姓们的喜好,将悲剧改成喜剧,倒是没什么意思。” 两年前她就看过《换子记》,当时就对结局不喜欢。后来从景珩那儿知道了丰州换子奇案,对男女老少都爱看的《换子记》更是恶心坏了。 明明是一出生就能享尽富贵的富家小姐,偏偏被为巩固主母地位的亲生母亲女换子,变成了贫穷人家随意打骂的赔钱货。 好不容易熬到十五岁,却让歹毒的养父养母卖给一个嗜赌的恶棍,从狼窝掉进了虎『穴』差点没了『性』命。 待这个不幸的姑娘无意中从醉酒的养父口中知晓了真相,冒着被恶棍丈夫抓回来打死的风险,好不容易逃到风州城里寻找亲生父母,正逢人家大宴宾客。 原来那个与她错位十八年的人,年仅十八就中了进士,前途无量。 姑娘太急了,也太傻了,她当着满屋宾客的面,揭开了十八年前换子的秘密。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父母的惊喜,而是杀身大祸。 杀她的不是别人,是十八年前生了她的亲生母亲。 尽管真相大白,尽管歹毒的生母得到应有的报应,可是这个渴盼着母爱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生命的走向终点的那一刻,这姑娘定是悔的罢! 歹毒的生母,毁掉了她对母爱最后一丝憧憬,绝望而死。 而《换子记》里的结局,是姑娘历经千辛终于得到了生母的认可,被生母认了回来,并把她许配给前途无量的养子做妾,获得“圆满”,一家人和乐融融。 讽刺至极。 秦淮颇为认同,顺着她的话说道:“确实没什么意思,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结局。” 说罢,他扭头看向云氏:“夫人,你说呢?” 第372章 心虚 这一问,饱含深意,云氏却没有听出来,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杜夫人换子确实不妥,可是她出身寒微被婆家不喜,如果不这么做,她在夫家难有立足之地……最后杜夫人也认回了亲生女儿,还让考中状元的养子纳了女儿,一家团圆皆大欢喜,这样的结局很不错了。” 同《换子记》中杜夫人一样,她在秦淮高中探花之后,秦老夫人就把对她的不喜摆到了明面上,有一次更是亲耳听到秦老夫人劝说秦淮休妻另娶,找个有助力的岳家。 那时,对秦淮母子有恩的云老爷子已经不在了,根本没有人给云氏撑腰。她在秦老夫人面前谨小慎微,连出大气都不敢,过得很是辛苦。 直到后来她被诊出喜脉,秦老夫人对她的态度才好了些,没有再劝秦淮另娶他人。待她生下秦致宸,秦老夫人看在孙子的面子上,也没怎么为难她。 当然,也鲜少有好脸『色』就是。 云氏把秦致宸当成了眼珠子命根子,不然当年不会因为云妤一句秦笑笑克秦致宸的话,她就背着秦老夫人对秦笑笑千防万防,不肯再让秦笑笑踏入秦府靠近秦致宸的机会。 正是如此,她对杜夫人的处境感同身受,不自觉的代入杜夫人这个角『色』。 秦淮听罢,神『色』未变,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秦夫人善解人意,非常人能及。”秦笑笑胸口憋闷的慌,广袖下的手攥的死紧:“换作您是杜夫人,也会这么做吗?” 这个问题问的十分突兀,配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尖刻,可是她就是克制不住心头的愤怒,脱口而出。 云氏一愣,随即心里对秦笑笑生出一股不喜来,觉得她太没规矩。 本来不想回答,但是担心秦淮误会,她只好说道:“怎么会,就算不喜欢女儿,那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别人的儿子再好也不是亲的。”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在云氏看来,《换子记》里的杜夫人要是没有换子,只会落得被夫家休弃的下场,生下的女儿落到继母手里,也很难有好结果。 换子后就不一样了,养子能让她在婆家站稳脚跟,哪怕后来事情败『露』,因养子太有出息而让婆家将错就错,无人指责她做的不对。 等亲生女儿找上门来,她让女儿给养子做妾,生下的孩子依然是夫家的血脉,这样对女儿、对夫家都是最好的,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云氏扪心自问,倘若当年她的处境如杜氏这样艰难,她会不会做出如杜氏一样的事,她也不敢肯定。 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她的说辞,秦笑笑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些,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平和:“若是所有人像秦夫人这样想,丰州换子奇案这样的人伦悲剧就不会有了。” 秦淮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看向云氏的眼神恢复了昔日的温柔:“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云氏心头一跳,莫名的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想到方才心里所想,她不禁有些心虚,微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淮的眼睛。 秦淮眸『色』一暗,若有所思。 第373章 委屈 景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猎物也不打了,迫不及待的跑回来找秦笑笑。得知她去后山赏景了,又马不停蹄的跑过去,终于在珍珠瀑布下见到了人。 珍珠瀑布不负其名,自高山垂直而下坠入深潭,溅起的水滴在阳光下熠熠夺目,仿若珍珠,漂亮极了。 秦淮一时兴起,当即作诗一首,还邀请秦笑笑品评。 秦笑笑在诗词歌赋上没什么天赋,对诗词的鉴赏功力倒是不弱。 捱不过秦淮的坚持,她只好对这首颇具水准的诗作品鉴了一番,甚至改了个别用词让诗作更有灵『性』,让秦淮高兴不已。 有了共同的兴趣爱好,隔了一个辈分的两个人渐渐聊开了。 不知不觉间,秦笑笑对待秦淮的态度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不知道这是秦淮刻意引导的结果。 相比之下,被冷落的云氏心里很不好受。只是在秦淮面前,她把自己看的很低,哪怕不高兴也没有表现出来。 看着珍珠瀑布下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景珩心里第一次涌起名叫委屈的情绪。 他快步『插』入二人中间,冲秦淮微微颔首,绷着脸质问秦笑笑:“这几天你很开心?” 自从两人不欢而散,他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气。这股气不敢对着这丫头发,只能到猎场对那些猎物们发泄。 他以为这丫头会像他一样难过,结果就看到她像没事人一样。这丫头分明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半点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想到这里,贪心的景公子愈发委屈,觉得这些年对她的好,都喂给了白眼狼。 秦笑笑不防他会突然出现,先是一惊,接着就怒了:“你无理取闹『乱』发脾气,难道还要我默默忍受伤心难过?” 这几天她没少纠结要不要找他说合,可是一想到这些年来,总是她哄这个脾气差的家伙,想必正是这样才惯的他脾气越来越坏。 这一次她不想妥协了,就是要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她是人,也会有脾气。否则继续这样下去,她早晚累的不愿哄,两人的关系也维系不下去了。 秦笑笑的反问,让景珩一下子想起那天确实是他『乱』发脾气在先,气焰顿时低『迷』下来,别扭的说道:“我、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个中原因,我……” “我”到这里,他才想起有外人在场,便把接下来的解释咽了回去。 秦笑笑难得见到景珩这副模样,一时颇为新奇,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故意说道:“不管什么原因,你无故对我发脾气就是你不对!” 景珩恨不得立马把她哄好,让她忘记那天自己犯浑的事。只是他实在做不来伏低做小,于是抿了抿嘴低声说道:“那天是我不对,你消消气。” 秦笑笑惊讶的看着他,怀疑她在做梦:“你、你还是鲤哥哥么?” 不会是让鬼怪附身了吧? 当然,她没有见过谁被鬼怪附身过,但是长这么大,这样的故事听的太多了。 景珩一看秦笑笑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脸『色』瞬间一黑:“没、有!” 第374章 挑明 景珩肯主动低头,着实惊到了秦笑笑。 本来有心晾一晾他,让他牢牢记住这次教训。不过她太了解景珩的『性』子了,不敢把人『逼』的太急,于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不再提那天的不愉快。 景珩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右手迟疑了一下,随即缓缓的牵起她的手:“这里没什么可看的,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这只手他牵过很多次,却第一次感觉到与以往不一样,让他心跳加速舍不得放开了。 秦笑笑没有察觉到景珩的异样,任由他牵着:“去哪里?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景珩瞥了秦淮夫『妇』一眼,语气不太好:“你第一次来这里,提前说了你也不知道在哪儿。” 这珍珠瀑布的景致极好,要不是有两个碍眼的人在场,他也不用另外找地方袒『露』心意了。 “那好吧,咱们现在就过去。”秦笑笑一口应下来,接着又客气的对秦淮说道:“今日与秦大人相谈受益良多,他日有机会定要再向您讨教。” 秦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明灭不定,而后认真的说道:“嗯,我等着,笑笑也不要忘记了。” 秦笑笑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找他讨教学问。见他如此郑重,也只能干笑着应下来:“秦大人不嫌弃就好。” 秦淮温雅一笑,柔和的眉眼与秦笑笑愈发像了:“不嫌弃。” 求之不得,又怎会嫌弃! 景珩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秦笑笑,神『色』变得古怪起来:这两人怎生的如此相像? 不怪他现在才发现,即便秦淮看起来年轻,岁月没有折损他的容颜,他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与面容尚且稚嫩的秦笑笑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加上秦淮在官场上浸『淫』了十数年,又贵为一部尚书积威甚重,看到他的第一眼往往会被他的气质所吸引,反而不会留意到他的容貌。 这一次他和秦笑笑同时出现在景珩面前,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发现两人的眉眼五官惊人的相似。 换作熟悉他们俩的人也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 只是景珩迫不及待的想带秦笑笑离开这里,便压下了这个困『惑』,同秦笑笑一道告别了秦淮夫『妇』,离开了珍珠瀑布。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秦淮面无表情的背着手,久久没有动。 “夫君……”云氏突然有些害怕,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夫君,此处寒凉,待久对身子不好,我们也回去罢!” 秦淮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陪伴自己十多年的结发妻子,出人意料的说道:“姝娘,你对笑笑有成见。” 不是询问,是肯定。 云氏心里一堵,下意识的避开秦淮的目光:“夫君,你误会了,她一个小姑娘,我怎会对她有成见。” 秦淮定定的看着她:“姝娘,你就没有想过笑笑的容貌为何与我如此相似?” 云氏惊恐的抬起头,眼圈顿时红了:“你、你说过,你说过我们只会有一个孩子,难道你要食言,要让外面的女人给你生的孩子认祖归宗吗?” 秦淮皱了皱眉,终于知道她究竟误会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难过。 只是这样一来,他反而打消了对她换子的最后一丝怀疑,郑重的说道:“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可是你敢保证宸儿是我们的孩子吗?” 第375章 傻眼 景珩带着秦笑笑来打了行宫的后花园,让两个女护卫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然后寻了一处凉亭两人相对而坐。 “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看着院子里怒放的菊花,满怀期待的秦笑笑有些失望。 “咳,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珍品,你细细观赏便知其中的不同了。”景珩没想好该怎样袒『露』心意,怕秦笑笑闹着要走,立即找了话头吸引她。 “我对花花草草没兴趣,这一点你不是知道吗?”秦笑笑纳闷的看着景珩,总觉得他他有些不对劲:“鲤哥哥,你是不是有事要说呀?” 景珩没想到被她看了出来,耳根子又开始泛红:“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别扭的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次道明心意的机会,一时间懊恼极了。 “鲤哥哥,你在撒谎~”秦笑笑目不转睛的瞅着景珩,很稀罕他这副懊恼的样子:“唔,我来猜猜鲤哥哥今日为何如此怪异……啊,我猜到了,鲤哥哥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否则依鲤哥哥的『性』子,就算知道那天是他的错,也不会直接明了的向她低头。换作以前,得她哄着捧着才会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事情揭过去。 “我没有,不许胡说。”景珩底气不足的说道,平日里笑着也会带有三分凌厉的眼眸,飘飘忽忽的不敢与秦笑笑对视。 两人相处十几年,感情上既像兄妹又像朋友,结果他却对秦笑笑生出了男女之情,说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似乎也能说的通。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秦笑笑摆了摆手,反正鲤哥哥不会害她,她也懒得刨根问底。 景珩一听反倒不乐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你对我果然不上心!” 秦笑笑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怎么就和上不上心扯上关系了。 不过她不想再为这种事跟他闹别扭,只得无奈的说道:“鲤哥哥,你不愿意说,我才不多问的,这是对你的尊重。” 景珩的脸『色』没有缓和,哼道:“本公子无须你尊重!” 秦笑笑:“……” 又在无理取闹,还有完没完了! 好在景珩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两人磨了半天嘴皮子,心里的那份紧张也磨没了大半,终于能直视秦笑笑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你心中的夫婿是何模样?” 秦笑笑在景珩面前,压根没有闺阁女子的矜持。听他这么问,也没有觉得奇怪,大喇喇的说道:“首先不能太丑,不然将来生的宝宝随了爹,宝宝会自卑的。” 景珩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第一次庆幸自己长了一副好皮相。随即他又有些郁闷,怀疑那年这丫头肯与他做朋友,看中了她这张脸。 他至今记得她那一声响亮的“漂亮哥哥”。 “这第二嘛,品行无损。”秦笑笑深知品行至关重要,尤其是做上门女婿的,品行和心『性』更是缺一不可。 景珩暗暗反省,确定自己没有做过品行有损之事,再次松了口气。 第376章 挖坑 在男女感情上,秦笑笑尚未开窍,对未来夫婿的期待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因此仅浮于外貌、品行、『性』情等方面。 倘若在她及笄之后没有遇到喜欢的人,那么被她看中并招上门做夫婿的男子,她也只是跟对方搭伙过日子罢了。 景珩比秦笑笑好不了多少,他刚刚确定自己的心意,以前也没有喜欢过谁,就不知道秦笑笑所提的要求十分笼统,几乎跟没说一样。 正是不知道,他便一条条对号入座,瞬间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不过景珩没有被这股兴奋冲昏头脑,他看着秦笑笑试探着问道:“若是有个长相、品行、『性』情与我相似之人心悦你,你会不会请求皇舅舅赐婚?” “不会!”秦笑笑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打死都不会!” 已经有个脾气差劲隔三差五要人哄的家伙在前,她是脑子有坑才会找个这样的人当夫婿。 景珩哪里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嫌弃,俊俏的脸顿时阴云密布:“为什么?” 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秦笑笑意识到刚才的话也间接的误伤了他,心虚的说道:“鲤哥哥,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屑当上门女婿,我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景珩听罢,脸『色』好看了些:“你没有问过我,怎知我不愿意?” 秦笑笑没有意识到他说的就是他自己,无语的说道:“鲤哥哥,你又不能代表别人,你愿意有什么用。” 景珩瞪着她气恼极了,恼她该聪明的时候偏偏犯起了『迷』糊。 他忍住敲她脑瓜的冲动,继续说道:“倘若那个与我相似之人,愿意和你一起奉养父母终老,也愿意让孩子姓秦,你会请旨赐婚吗?” 说罢,他紧紧地盯着秦笑笑,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丝凶狠。 “这样啊……”秦笑笑纠结的蹙起眉头,很想说“不会”,可是顶着景珩极具压力的眼神,她违心的说道:“应该会吧。” 她又不是有权有势的公主,不信这样骄矜自傲的人愿意当上门女婿,除非是他脑子不好使。 如果真是这样,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下,招来当夫婿似乎也不错,至少有张看不腻的脸啊,将来也不用担心宝宝会自卑。 景珩不知道秦笑笑的想法,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日真的出现这样一个人,你不许反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笑笑自然不好食言,胡『乱』的点了点头:“不反悔不反悔,只要他愿意奉养我爹娘,孩子随我姓,我就不会反悔!” 景珩松了口气,对给秦山夫『妇』养老和孩子随秦姓没有任何意见 当年他弃了那个人的姓氏,就求皇舅舅给他赐了外祖母的姓。无论是章姓景姓还是其他姓氏,对他来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也有把握说服所有反对的人。 心里有了成算,他心情大好,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秦笑笑见状没有多想,丝毫不知道他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而且她还傻乎乎的往里跳。 第377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和好的两个人又开始结伴捕猎。 说是捕猎,其实是景珩找了处僻静的地方,亲自教导秦笑笑箭术。几天下来,秦笑笑学的有模有样,大约每『射』出十支箭,有那么两三次能『射』中十丈外的箭靶。 作为奖励,景珩把元和帝赏下来的破日送给了秦笑笑。 虽然秋猎比赛第一天猎场上发生了那场意外,但是景珩依然是获得猎物最多的人,破日赏给他名正言顺。 原本他就打算把破日送给秦笑笑,结果那天闹的不欢而散,破日就没能送出去。后来两人和好了,他担心秦笑笑不收,就以奖励的名义送给了她。 以秦笑笑的臂力,暂时拉不开破日。她将破日仔细收起来,平时就用普通的弓学习箭术。 这天,秦笑笑咬牙练了半个时辰的臂力,直到手臂打颤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她放下弓箭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冲景珩撒娇:“鲤哥哥,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今天少练会儿吧?” 换作以前,景珩定会冷着脸拒绝,现在么,他直接把水囊塞到她手里:“累了便休息,不急。” “嗯嗯,鲤哥哥最好了。”秦笑笑喜笑颜开的接过水囊,打开塞子急切的喝起来。 她太渴了,喝的猛了些,有水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沿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隐没在浅『色』的领子里。 景珩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秦笑笑,不自觉的被那几滴流动的水吸引。看到水迹消失在她衣领间,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情不自禁的动了动。 “鲤哥哥,你怎么了?”秦笑笑喝够了,刚拿下水囊就察觉到了景珩的异样,疑『惑』的问出声。 景珩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伸到了秦笑笑的面前。他受惊似的缩回手,咳了一声硬邦邦的说道:“刚刚你头顶上悬了只蜘蛛,我正要帮你拿掉。” 秦笑笑抬起头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头顶,并没有发现蜘蛛的踪迹。见景珩脸『色』不太正常,狐疑的说道:“鲤哥哥,你脸红什么?” 景珩一听,脸『色』更红了,语气也越发僵硬:“热的。” 说罢,像是为了说服秦笑笑,格外嫌弃的补了一句:“你动作太慢,蜘蛛已经顺着蛛丝爬上去了。” 秦笑笑抬起头瞅着离地面有好几丈高的大树,恍然大悟:“难怪蜘蛛能长八条腿,原来是为了跑的快。” 景珩闭嘴不言,自打脸的滋味不好受。 却说当年两人为蜘蛛为什么会长八条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秦笑笑坚持认为腿越多跑的越快;景珩用蜈蚣反驳,认为蜘蛛腿多是方便快速织网,捕捉猎物。 秦笑笑想起了这件事,才会这样怼景珩。 休息了片刻,见天『色』不早了,两人决定早早回去。于是等剪刀石头布收拾好东西,一行人就往行宫走去。 不等景珩把秦笑笑送到外院门口,就遇到了护国公主跟前的侍女,只道护国公主找景珩有要事,请他快快过去。 景珩无法,同秦笑笑说了一声,就带着剪刀石头布匆匆赶去了内院。 秦笑笑也没有在意,自个儿往外院走去,不想在快到门口时遇到明显是来找茬的秦致宸。 第378章 灾星 那天秦致宸随连承裕进入猛兽猎场,先是遭遇一群野猪的袭,后又遭到两头老虎的追杀,虽然他运气好没有死在猎场上,但是多少受了些皮外伤。 秦淮恼他行事不过脑子,担心他被人利用掺和不该掺和的事,就以养伤为名禁他的足,直至秋猎结束返回京城。 秦致宸没能理解秦淮的良苦用心,憋屈的窝在屋子里养伤,生了一肚子怨气。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云氏来找他,情绪很不对劲,紧接着抱紧他大哭起来。 无论秦致宸如何询问,云氏都不肯说出哭诉的原因。待云氏哭完了离开,他立即遣小厮出去打听,很快就打听出秦淮云氏夫妻俩遇到秦笑笑后起了争执。 所为何事,无人知晓。 秦致宸同秦笑笑有矛盾,想当然的认为是她看自己不顺眼,趁机在秦淮面前说他坏话,云氏出言护他而被秦淮骂了。 正是脑补的太厉害,加上心里对禁他足的秦淮有怨气无处发泄,于是就恨上了秦笑笑,想着法儿的往外跑,欲找秦笑笑的麻烦。 守门的人可不敢违背秦淮的命令放秦致宸出去,直到今日他趁守门人打瞌睡偷偷溜出来,候在秦笑笑外出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此时看到秦笑笑悠然的走过来,新仇旧恨齐齐涌上秦致宸的心头。他攥紧拳头气势汹汹的冲上来,却被两个女护卫拦住了。 他不甘心的挣了挣,发现挣脱不过就朝秦笑笑凶恶的吼道:“臭丫头,竟敢在我爹面前告状,今日不好好收拾你,爷就不姓秦!” 秦笑笑莫名其妙,顿时没了好心情:“你又是哪根筋不对?我何时向你爹告状了?” 见她不承认,秦致宸气得更狠了:“臭丫头,敢做不敢认,不是你在我爹面前告状,我爹我娘怎么会吵架!” 秦笑笑没有多想,看向秦致宸的目光如同看一个白痴:“你爹娘吵架关我什么事?你这么想知道原因,自个儿问你爹娘去!” 说罢,她懒得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浪费工夫,抬脚就要离开。 “站住,你给老子站住!”秦致宸急的爆了粗口,使了个巧劲摆脱了两个女护卫,用力的抓住了秦笑笑的胳膊:“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灾星,遇到你准没好事!” 秦笑笑脸『色』一沉,拦住欲上前的两个女护卫,冷冷地盯着秦致宸:“你娘说我是灾星?” “没错,你、你就是个灾星,我娘、我娘早就知道了!”秦致宸被秦笑笑爆发出来的气势唬住了,不自觉的舌头打结,原本嚣张的气焰也萎靡下来。 “呵~”秦笑笑似笑非笑,目光变得十分玩味: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骂作“灾星”。 想起那天去秦府做客,秦老夫人说过的话,她意识到云氏似乎没有说错,每次秦致宸遇到她,确实没有什么好事。 “既然你们母子认为我是灾星,那么以后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秦笑笑抬起手用马鞭轻轻地拍了拍秦致宸的脸,眼底是满满的恶意:“你离倒霉不远了!” 看着秦致宸吓白的脸,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收起马鞭面无表情的走了。 第379章 嫌弃 不知道是秦致宸走背运,还是秦笑笑的话起了作用,在他怀着满肚子怒气返回住处之时,一脚踩空摔进了水池里,泡了个透心凉。 当天下午,秦致宸就发了高热,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待秦淮特意为他寻了太医,他闭着眼睛胡言『乱』语,大骂秦笑笑是柯他的“灾星”,要找她算账。 秦淮的脸黑成了锅底,送走太医后,就从秦致宸的贴身小厮口中知晓了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气得差点把秦致宸拖下床来教训。 到底是在外面,他忍着怒气没有马上惩处秦致宸和侍候他的几个奴才。只是面对为秦致宸说好话的云氏,罕见的没给好脸『色』。 他自觉秦笑笑受了委屈,又心疼又愧疚,本想前往小院安慰一番,结果元和帝有事召见,他只好暂时按捺下来,打算回京后再到秦府看望她。 秦笑笑不知道秦家三口之间的矛盾,她心情极差的回到所住的小院,一个人在窗前呆坐了会儿才收拾好情绪,开开心心的和两个女护卫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景珩如来时那般,提前带秦笑笑离开了行宫,往京城的方向而去。三个时辰后,一行人就出现在了秦家门口。 许是明天就能回到自己家了,秦笑笑的心情很不错,笑容明媚的对景珩说道:“鲤哥哥,天『色』早着呢,进屋歇歇再走吧!” 看着她澄澈的眼眸里的倒影,景珩心里一阵悸动,不自在的撇过眼说道:“嗯。” 说罢,他利落的翻身下马,显得有些急切。 秦笑笑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也赶紧下马,随在他的身侧打趣道:“难得呀,以前你总是把我送到门口就走,生怕我赖上你似的。” 景珩的脸上泛起一股燥意,故作嫌弃的说道:“又馋又贪玩,怕被你赖上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秦笑笑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很气恼:“哼,咱俩一起走出去,明明是我人见人爱,你就是嫉妒我才这样诋毁我!” 景珩被逗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哪个姑娘比你的脸皮更厚了。” 秦笑笑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揉』着脸蛋怼道:“说的好像你认识很多姑娘一样,真是这样,你还能一把年纪没有媳『妇』儿?” 一把年纪? 景珩敏感的抓住这几个字,俊俏的脸瞬间拉下来。他按捺住『摸』脸的念头,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嫌我年纪大?” 秦笑笑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认真的说道:“鲤哥哥,我没有嫌你年纪大,但是你未来的媳『妇』儿就不一定了。” 此言一出,景珩的脸彻底黑了,拽住她的手咬牙切齿的问道:“若是你未来的夫婿如我一般的年纪,你也会嫌弃?” 秦笑笑想都不想的说道:“鲤哥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找大我四岁的夫婿。” 听爹娘说过,年龄差距太大,到时候年纪大的那个极有可能会先走,剩下的人孤零零的就太可怜了。像爷爷『奶』『奶』、二叔二婶还有三叔三婶,他们夫妻之间就相差了两三岁。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年龄差太多,想法上会有很大的差异,到时侯可能玩不到一起去。所以从哪方面看,她都觉得年龄越相近越好。 “好,好,记住你说的话!”景珩心里怄的不行,恼怒的瞪了眼秦笑笑,猛地掉转马头飞快的策马而去。 他怕再对待一下,会被这丫头活生生的气死! 剪刀石头布几个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石头看着『摸』不着头脑的秦笑笑,忍着笑意安慰道:“笑笑姑娘无须担心,公子就是这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秦笑笑点点头,不怎么担心景珩和她闹别扭。 只是一想到他会被自己的坏脾气连累的娶不到媳『妇』儿,她忧心忡忡的说道:“石头叔叔,你们在鲤哥哥身边待的时间长,若是鲤哥哥有不够成熟稳重的地方,还望你们多多提醒他。” 石头怎么可能答应,谦卑的说道:“笑笑姑娘,我们是下人,劝不动公子也不敢劝,但是你可以,公子最听你的话。” 剪刀和大布也连连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像石头一样怂恿秦笑笑改变自家公子。 秦笑笑则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觉任务艰巨几乎不可能完成。 眼看景珩已经跑远了,剪刀石头布也不方便与秦笑笑多说,同她道别后就调转马头朝着景珩追去。 两个女护卫也把秦笑笑的随身物品交给了秦家的仆从,带着大白马一道走了。 李莹然闻讯出来迎接,就只看到景珩一行离去的背影。见侄女面带苦恼,她上前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难事?” 秦笑笑喊了一声“三婶”,就挽住李莹然的胳膊随她往屋里走:“鲤哥哥又恼我了,这次不知道会恼我几天。” 李莹然神『色』如常,随口问道:“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这副语气,显然对他们俩隔三差五闹别扭已是见怪不怪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说了几句大实话,可能鲤哥哥以为我嫌弃他,就把自个儿气跑了。”秦笑笑郁闷不已,将方才与景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身为过来人,李莹然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想到景珩可能对自家侄女动了心思,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活络起来。 看着懵懵懂懂的侄女,那颗热切的心渐渐冷却下来。她『摸』了『摸』秦笑笑的头,说出了与石头类似的话:“放心吧,景公子把你放在了心尖上,舍不得跟你闹太久。” 第380章 礼物 出来了快一个月,秦笑笑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青山村。第二天吃过早饭,她就辞别了秦河夫『妇』,坐上了李莹然安排的马车。 马车缓缓地穿过繁华的街道,秦笑笑时不时的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向外面,却始终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郁闷。 直到马车驶出西城门,正要踏上官道就被人拦了下来。 “鲤哥哥!”秦笑笑打开车门跳下来,欢喜的蹦跶到景珩面前:“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还以为你没消气,不愿意见我呢!” 景珩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脸『色』依然有些臭:“本公子大人有大量,懒得与你一般见识。” 说罢,他抬了抬手,示意剪刀石头布将一口大箱子抬上了马车。 “这些是什么?别又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秦笑笑瞥了眼大箱子忍不住问道,她还记得上次来初癸,景珩特意送来一箱子『药』材和食疗方子的事,可是让她害羞了一阵。 景珩也没有忘记,脸『色』微微一红,故作平常的说道:“一些补品,给秦爷爷秦『奶』『奶』还有你爹娘补身子用。” 以前逢年过节他没少往秦家送东西,但是大多送给秦笑笑,其他人是捎带,这次特意送秦老爷子等人补品倒是头一回。 “谢谢鲤哥哥,我替爷爷『奶』『奶』和爹娘收下了。”秦笑笑心大没做察觉出其中的不同,笑嘻嘻的说道:“过几天我家宴客,鲤哥哥要来呀,爷爷『奶』『奶』他们一定很高兴!” 大宝中了举人是件天大的喜事,秦老爷子激动之下,在喜报传回秦家的当天就翻起老黄历,亲自挑了个黄道吉日,要办酒席宴请亲朋好友. 这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八,本来九月二十二也是个好日子,奈何秦笑笑和秦河要参加秋猎不能回去,只能把日子往后推一推。 “刚休了半个月,国子监不会再给假,那天不一定能去。”景珩没有立即答应,微皱着眉道明了缘由。 身后的剪刀石头布听罢,一个个眼角直抽。 只要您开口,国子监敢不给假?想让笑笑姑娘哄您去就直说,何必找这种烂借口。 “这样啊……”秦笑笑却是信以为真,失望过后又打起精神说道:“没关系,学业更重要,等鲤哥哥休假再来我家玩也不迟。” 景珩不防给自己挖了个坑,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不好意思收回来,只恨恨的捏了捏她的脸:“蠢!” 秦笑笑被捏的脸疼,幽怨的看着他,直把景珩看的不好意思,自觉地收回手。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景珩催促道:“你该走了。” 这副不耐烦的模样,弄的好像秦笑笑缠着他不走一样。 “是该走了,鲤哥哥也快回去吧,免得迟到挨夫子的骂。”秦笑笑没有计较他的态度,摆摆手转身上了马车。 景珩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马车驶到官道上,慢悠悠的走远了。 马车里的秦笑笑似有所觉,脑袋探出车窗向后看,见景珩一行还在,心里不禁暖暖的,朝着已经看不清面容的景珩挥了挥手。 景珩也不自觉的举起手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秦笑笑的脑瓜了才放下来。 第381章 抱怨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青山村的地界,在青烟袅袅中停在了秦家门口。 秦笑笑从马车上跳下来,正要转身取下自己的包袱,一抬眼就看到了迎出来的秦老爷子,顿时欢欢喜喜的挽住他的胳膊:“爷爷!” 看着一根毫『毛』也没少的孙女,秦老爷子的脸上『露』出笑容:“快进屋,你『奶』『奶』一天念叨你好几回。” 秦笑笑心里感动,一边随秦老爷子往家里走一边笑嘻嘻的问:“『奶』『奶』想我,爷爷就不想么?” 秦老爷子一把年纪,哪会把想不想的挂在嘴边。他眯眼看着调皮的孙女,违心的说道:“你没比别人多长个脑袋,有啥好想的。” 同样听到门口的响动,匆忙走出来的苗老太听到这话,毫不留情的拆穿了老伴儿:“你嘴上是没想,也不知道这两天是谁一吃完中饭,就坐在门口等着。” 秦老爷子面子上挂不住,干咳一声掩饰道:“这两天日头好,我在门口晒晒咋了。” 苗老太懒得同他争辩,笑眯眯的看着秦笑笑。 “『奶』『奶』!”秦笑笑立即松开了秦老爷子,如一只小『乳』燕扑进了她的怀抱:“『奶』『奶』,我可想您了!” “好好好,『奶』『奶』也想你。”苗老太乐呵呵的搂紧孙女,仔细的打量着。 见她没有瘦,精气神也好,遂放心下来慈爱的说道:“赶了一天路饿狠了吧?你娘烧好饭菜了,进去洗洗手脸就能吃了。” 秦笑笑连忙点头,挽住老两口往后院里走。 看到近一个月不见的闺女,秦山和林秋娘也分外高兴,还说了一堆看似抱怨实则关心的话,让秦笑笑哄了许久两人才放过。 很快隔壁的二房也知道秦笑笑回来了,他们干脆把自家的饭菜端了过来,两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起了晚饭。 秦笑笑洗漱干净来到饭堂,同秦川等人打过招呼后,发现大宝不在就问道:“大哥呢?怎么没过来一起吃?” 赵草儿一听,愤愤的说道:“别提这个不孝子,见天的不着家,让他饿死在外面算了,省得让人『操』心!” 秦笑笑没有多想,安慰道:“此次乡试大哥中了前十,可见念书的这十多年下了苦功,好不容易能够放松一下,想去外面散散也没什么。” 赵草儿长吁短叹:“唉,我也不求当状元娘,你大哥能早日成家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她翻来覆去说过太多次,一旁的秦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怕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他赶紧打断道:“笑笑刚回来,你说这些干啥?吃饭吃饭,别让那些糟心事败坏胃口。” 赵草儿也不想惹人烦,便掐了话头拍着秦笑笑的手说道:“你大哥肯听你的话,等他回来你帮二婶好好说说他。” 秦笑笑赶紧应下来:“嗯嗯,等大哥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赵草儿稍稍放心了些,忙把自家端来的好菜堆到她面前:“快吃快吃,这是你二叔早上杀的嫩鸡公,鲜嫩着呢,喜欢吃的话明儿个再杀给你吃。” 秦笑笑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确实极好,顿时对赵草儿又夸又捧,直让她眉开眼笑暂时忘记了困扰在心头的烦心事。 第382章 枣树枯萎 一桌子人边吃边聊,问了秦笑笑不少关于秋猎的事。 秦笑笑喜欢这种温馨又热闹的气氛,放松之下一时说瓢嘴,把“劝退”两头大老虎的事抖了出来,吓得秦老爷子等人变了脸『色』。 等众人缓过来,俱是严厉的教训了秦笑笑一通,告诫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躲的远远的切不能拿自个儿的小命冒险。 秦笑笑怕极了大人们的念叨,竖起三根手指再三发誓不会有第二次,才勉强平息了大人们的怒火,保住了险些被秦山的咆哮声轰炸的耳朵。 担心大人们再次提起这件事,她不得不说出元和帝看在她救了皇长孙的份上,赏她一张赐婚圣旨的事,惊得秦老爷子等人老半天没有反应。 “哎呀呀,有了皇帝老儿赐婚,咱们笑笑的夫婿绝对差不了。”赵草儿率先反应过来,乐得两手一拍『露』出了牙花子:“这下大哥大嫂可以放心了!” 说罢,愈发觉得自家儿子不着调,要是能像侄女一样得到皇帝的喜爱赐个婚啥的,她就不用费心费力整宿睡不着了。 林秋娘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简直不敢相信:“笑笑,你说的是真的?皇上真的答应为你赐婚?” 秦笑笑握住她的手,笑嘻嘻的说道:“娘,是真的,您不信的话,哪天鲤哥哥来了,您问他就是。” “信,信,娘信!”林秋娘喜极而泣,紧紧地反握住女儿的手,高兴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能得皇上赐婚是多么大的荣耀,成为她秦家的上门女婿根本不用担心会遭人嘲笑。这样一来,她不用担心找不到好女婿委屈了女儿。 “这……能得皇上赐婚,确实是件好事。”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纠结了一会儿,就接受了孙女自己请旨赐婚的事实,把“不合规矩”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人家皇帝老儿都开了金口给孙女赐婚,可见她提自个儿的亲事上不是伤风败俗,就算传到外面也没人敢嘲笑孙女。 身为父亲的秦山高兴劲儿一过,心里就变得酸溜溜的:“闺女啊,找夫婿的事儿不急,有皇上赐婚不愁找不到好的,你慢慢看,慢慢挑,知道不?” 即便招的是上门女婿,女儿依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还是有种深深地不舍。一想到会有另一个男人取代自己的位置,护着女儿过完下半辈子,心里的失也油然而生。 “爹,我还小呢,当然不急~”不愧是贴心的小棉袄,秦笑笑一眼就看穿了秦山的想法,微低下头装害羞:“爹娘不急就好。” “不急不急,爹不急!”秦山忙不迭的说道,生怕说慢了让闺女误会。 这副急切的模样,把所有人看乐了。 一桌子人只有雪丫没有开口,她看着笑语嫣然的秦笑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烦心事,一时心下黯然,失了胃口。 大家没有察觉到雪丫情绪的变化,说了些秦笑笑不在家的一个月里所发生的新鲜事,这其中就有林家大房莫名枯了一棵枣树、林春生林大嫂两口子上门求助一事。 说起来也是奇怪,当初林家得了十来棵枣树苗,养活七棵后由林老汉和周老太做主,给林家三房人一房分了两棵,二老留下了他们挑剩的一棵。 这几年几棵枣树还算出息,让林家各房每年多出十几两银子的收入,因此他们把各自的枣树当祖宗似的侍候着,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本来一切好好的,今年结的大枣儿也下来了,不曾想就在大半个月前,林家大房的两棵枣树中的一棵,一夜之间树叶全部掉光,连枝枝也渐渐发干发枯,风一吹就折了。 林家大房慌了,火急火燎的来到秦家,想让秦山林秋娘过去看看是什么原因,能不能把濒死的枣树救回来。 毕竟秦家有个枣园,种了几百棵枣树呢,侍候枣树的经验肯定比他们丰富。 虽然方氏不做人,说了让秦山两口子恨不得撕烂她嘴的话,但是林秋娘和林春生是几十年的兄妹,她做不到置之不理,于是当天就同秦山去了林家。 两人绕着枣树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问题,就猜测是树根出了问题,让林家大房将枯萎的枣树挖开看看根部的情况。 果然,问题确实出在根上,竟是有一窝黄大仙掏空了枣树的主根,将其当作自己的巢『穴』。 这棵枣树救不回来了,那一窝黄大仙也在林家人下锄头时跑了个精光,只留下脱落的『毛』发和粪便。 林家大房对着枯死的枣树哭惨了。 看着心痛惋惜的林秋娘,秦笑笑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她的碗里,淡淡的说道:“娘,不是还有棵活着吗?大舅舅一家得了教训,定会好好看顾,不会再教黄大仙毁了。” 林秋娘一听,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面『露』难『色』道:“笑笑,你大舅舅家人多地少,他们的意思是让咱家来年春天留几棵枣树苗,他们掏钱买回去……” 秦笑笑摇了摇头:“娘,让大舅舅大舅母别费钱了,买再多回去他们也种不活。” 林秋娘大惊失『色』:“笑笑,你……” 秦老爷子等人面面相觑,不自觉的放下筷子注视着秦笑笑。 秦笑笑见状,笑容无奈:“那棵枣树的主根被黄大仙掏空,真的不关我的事;说大舅一家种不活枣树苗,也不是我诅咒他们,你们想想这些年在咱家买的枣树苗的,谁家种活的能超过三棵?” 众人一愣,仔细的回想村里人在自家买的枣树苗的种植情况,发现确实没有谁家养活的枣树苗超过三棵,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咱家福运深厚才能得到老枣树,种出一片枣树林,但是别人家就难了。” 秦笑笑喝了口汤,压下泛起的油腻感,慢条斯理的说道:“以大舅舅家的福运只能种两棵枣树,突然死了一棵是福运不够了,再种一棵也于事无补。” 那天到林家祝寿,她确实恼了方氏,打定主意不再与她往来。要说对方氏生出恶意盼着她倒霉倒也没有,那棵枣树死去也出乎她的意料。 第383章 及笄 听得秦笑笑的一番话,秦家人没有不信的,也猜到了林家大房突然死掉一棵枣树的原因。 不过在利益面前,林家不一定相信,不大可能放弃购买枣树苗。 林秋娘不愿娘家大哥大嫂误会,征询秦老爷子的同意后,决定来年春天送他们两棵枣树苗,让他们自己死心。 对此赵草儿完全没有意见,反正她娘家种的枣树够数了,再给十棵八棵枣树苗也种不出名堂来,没必要白费力气。 秦笑笑就更不会有意见了,她厌恶的是方氏,对林春生和林大嫂没有意见。纵使夫妻俩没能快刀斩『乱』麻料理了方氏,这也是他们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无权置喙。 吃过饭,秦川一家三口坐了一会儿,就收拾碗筷回去了;秦老爷子和秦山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同要在家里歇一宿的车夫闲聊;秦笑笑则与苗老太林秋娘一起洗洗涮涮,灶屋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等忙活完了,秦笑笑打了一桶热水回房洗漱。 林秋娘想跟她多说会儿话,就跟着来到了她的屋子,顺便拿了瓜络子给她搓澡。 母女俩聊着聊着,林秋娘突然想起正事连忙说道:“初五是晴晴及笄的日子,你小姑准备办一桌自家人吃个饭。” “娘,晴晴姐的生辰我记着呢,她的及笄礼我也准备好了。”秦笑笑在京城念了几年书,始终没有断过与胡晴晴的联系,自然不会忘记她的生日。 林秋娘笑道:“你记得就行,等初八忙完你大哥的酒宴,初十得去你银银姐家道贺,上个月初十,你银银姐生了个小子。” 秦笑笑皱了皱眉:“娘,不是说银银表姐这个月生么,怎么都要满月了?” 赵银银比秦笑笑胡晴晴长两岁,去年春一及笄就嫁去了县里的一户姓钱的殷实人家。她的婆家是做小生意的,还有几间门面收租。 当初秦桂花和赵大柱就是看中这一点,从求娶赵银银的十几户人家里挑中了钱家。 自从赵银银嫁了人,秦笑笑见她面的机会就少了。上次见她还是年初从京城回来,听闻她有了身孕,同林秋娘一起探望过一回。 “银银是头胎,提前十天半个月也正常。”林秋娘解释了一句,随即点了点闺女的额头嗔怪道:“你一个姑娘家,问这么多干啥?传出去人家该笑话了。” 秦笑笑笑嘻嘻的说道:“这里就我和娘,不会传出去的。”说罢,她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娘,银银表姐在钱家过的好么?” 林秋娘想了想,说道:“娘统共去了两回,每回钱家都好生招待着挑不出错来,想来银银很得钱家的看重。” 秦笑笑心道,自家这边有三叔这位五品京官,还有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的大哥,钱家一个小小的商户自然不敢轻慢,从这一点看不出钱家对银银表姐究竟如何。 心里这么想着,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一边拿干帕子擦身子一边说道:“初十那天看看就知道了,若是钱家对银银表姐不好,咱们可不能放任不管。” 林秋娘觉得闺女想多了,随口应道:“放心吧,钱家敢对银银不好,你爹兄弟几个都不会饶了他们。” 秦笑笑满意了,暂时放下了对赵银银的担忧,琢磨起要送的礼物来,想来想去决定改天到银楼买一副头面再捎个长命锁。 头面送给赵银银,长命锁送给小宝宝。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五,这天除了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留在家里,其他人便携了礼物一道前往胡家村。 走在弯曲狭窄不能通马车牛车的山道上,赵草儿嫌弃的蹭了蹭脚上的泥泞,对其他人说道:“等三弟回来,定要让他牵头把这路修一修。” 大宝翻了个白眼:“娘想修路自己牵头就行了,把三叔扯进来干啥。” 赵草儿瞪了他一眼,骂道:“老娘有这本事,还用得找指望你考状元?” 大宝吊儿郎当的说道:“娘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就别总想替人家拿主意。翰林院就是个清水衙门,三叔一年的俸禄还不及咱家卖枣儿的收益多,您让三叔牵头是想让三叔一家喝西北风吗?” 赵草儿气爆捶大宝:“老娘是让你三叔牵头,把走这条路的人家都召集起来,每家每户掏银子修路,没让你三叔一家掏。” 她赵草儿是这种坑自家人的蠢货么?这修路造桥可是大功德,小叔子张张嘴就能捞到一份功绩,这样的好事咋就做不得了? “行行行,就您聪明,等三叔回来您就找三叔好好说去。”大宝挨了两下,赶紧蹿到秦笑笑身后躲起来,放弃跟天真的老母亲争辩。 第384章 变化 这几年秦家的日子过好了,造桥修路的事没少做。村里有大小事需要出钱出力,秦家也是第一个响应。每逢遇到落难的人,也是能帮就帮。 如此一来,秦家不但有了名望,名声也极好。 赵草儿被奉承的多了,很热衷于做这样的人,当然不让她讨银子就更好了。 一路上,赵草儿和大宝时不时杠起来,多数时候是赵草儿找大宝的茬,逮着他狠狠地骂。大宝被骂烦了,无论她说什么都要跟她对着干。 其他人看的颇为无语,一开始还劝两句,见不起作用就随他们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出现在了胡家村。刚走到胡家的那条巷子,远远看到门口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定睛一看,不是胡晴晴和六斤姐弟是谁? “舅舅,舅母!”胡晴晴也看到了秦家一行,一边挥着手高喊,一边蹦蹦跳跳的迎过来。 如今的她个子抽条了,模样也长开了,唯独清透的眼眸一如往昔没有多少变化,活脱脱的一个活泼大方的秀气姑娘。 “舅舅,舅母!”六斤跟着姐姐喊,像小狗似的老老实实的坠在姐姐身后,丝毫看不出他在村里其他小孩面前称王称霸的模样。 已经十一岁的他,样貌肖似胡有树,只是神态眉眼像足了方大嘴,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也好在从小到大都被胡晴晴压制的死死的,骄纵归骄纵心眼儿却不坏。 “笑笑!”胡晴晴跑的飞快,凑近后又挨个喊了一遍,然后一蹦三尺高抱住了秦笑笑:“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今儿个来不了呢!” “今日是晴晴姐及笄的日子,我就是远在天边也会赶回来!” 秦笑笑回抱住多日不见的表姐,也激动坏了:“初一到的家,本来能早点过来找你,可这几日家里忙着筹备酒宴,实在抽不出空来。” 胡晴晴压根没有怪她的意思,连忙说道:“没事,咱们姐妹快活的日子多着呢,不急这一天两天。” 秦笑笑闻言,低声调笑道:“不多了,及笄之后,小姑定会像大姑一样,急着把你嫁出去。” 胡笑笑脸一红,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胡说啥呢,我娘才不会这样!” 秦笑笑看的心动不已,伸出一指挑起她的下巴,如同一个登徒子:“啧啧,如此秀『色』可餐的姑娘,不如从了本公子,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胡晴晴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一掌拍开她的手:“快别贫了!你要是个男子,不等你开口,我也会求了大舅舅大舅母,让咱俩来个亲上加亲。” 秦笑笑乐不可支,忍不住在她红的可爱的脸上猛亲了一口:“晴晴姐,你真是太可爱啦!” 一旁的六斤看到目瞪口呆,神『色』恍惚:夭寿咯,大魔星要是娶小魔星,他胡兴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啦! 在他心里,秦笑笑是大魔星,胡晴晴是小魔星。不管以前他怎么作妖,总会落败在这两个魔星手里,被收拾的哭爹喊娘。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他的童年阴影,哦不,是一辈子的阴影。 秦笑笑可不知道六斤脑子里的天马行空,与胡晴晴手牵手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秦山等人,一道进了胡家的大门。 正在灶屋里忙活的秦桂花听到动静,赶紧洗净手迎了出来。 一看来人是娘家兄嫂,不再年轻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大宝雪丫笑笑,你们快进屋坐,我给你们盛饺子,都是今儿一早包的新鲜的。” 秦山摆了摆手:“不用了,都是吃过早饭动的身,你们自个儿吃。” 秦桂花哪能答应,笑盈盈的说道:“特意为你们包的,煮了两大锅呢,你们先吃着,吃不完也没事儿。” 说罢,她把众人引到堂屋里坐下,就往灶屋里去,同方扁头一道将十几碗热腾腾的猪肉馅饺子端上桌。 这时,胡有树父子也扛着借来的桌椅回来了。看到正在吃饺子的秦家人,他们的脸上也笑开了,态度十分热切。 只是相比秦桂花,多了几分小心和奉承。 这些年秦家没少帮衬秦桂花,在确定枣树苗能结大枣后,就让秦桂花拿了几棵回来,最终种活了两棵。 靠着这两棵枣树,胡家的日子也好过起来。去年,他们扒了半砖半土的老房子,一口气起了五间大宽敞通透的大瓦房。 娘家越来越有出息,秦桂花的腰杆子也越老越硬。现在胡家的钱财出产被她抓的牢牢的,不仅胡有树不敢多言,胡扁头和方大嘴也老实下来。 如今的秦桂花自信了不少,很少看到昔日胆小怯懦的影子。只要胡家人不作妖,她也还是好妻子,好儿媳。 吃完饺子没多久,秦桃花一家也到了。 看到坐在人群中的秦笑笑,秦桃花加快了脚步,笑容格外夸张:“哎哟,笑笑啥时候回来的?咋没到大姑家坐坐?前儿个看望你银银姐,她还问起过你呢!” 第385章 方小红(大修) 秦桃花到了当『奶』『奶』的年纪,依然不改年轻时的风风火火。 她是个极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在意识到秦笑笑会有大出息后,一改对“赔钱货”侄女一『毛』不拔的态度,成为一个热情大方的好姑姑。 这几年,她给了大宝二宝两个侄子什么,就不会少了秦笑笑那份,就连一向不得她正眼的三宝也沾了光,每逢过年都能得到和两个哥哥一样多的压岁钱。 秦笑笑不记得自己幼时被秦桃花嫌弃过,因此对这位过分热情的姑姑感官不错。 面对秦桃花一连串的发问,她很有耐心的一一回了,末了说道:“初十银银姐出月子,我定要过去看望她和小侄子。” “那感情好,你银银姐该乐坏了。”秦桃花笑的越发开怀,滔滔不绝的夸起了自己的小外孙:“你是不知道小元宝多乖多省心,除了饿了拉了哭两声,其它时候都乖乖睡觉,一点也不闹人,你见了一定喜欢!” 不知道是日子过好了,还是听进了秦老爷子苗老太的念叨,这些年她最看重还是儿子,但是对赵银银这个女儿她也不曾亏待过。 去年赵银银出门子,她不仅做主把钱家的彩礼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还添了十两银子的压箱银。 上个月赵银银生了孩子,她拎着家里养的老母鸡到钱家看过好几回,比起那些疼女儿的人家也不差什么了。 这会儿听到秦笑笑说要去看望女儿,秦桃花是真高兴,这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她知道秦笑笑手头有不少好东西,肯定不会空手看望女儿。 秦笑笑对『奶』娃娃没什么感觉,却也知道孩子省心好带,当娘的就能轻松不少,便真心实意的夸道:“这么乖的孩子确实少见,银银姐有福了。” 秦桃花连连点头:“可不是呢,都说这样的孩子让人少『操』心,长大了也孝顺。” 说着,她看向坐在身侧的儿媳『妇』洪氏扁平的肚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得个乖巧的孙子。” 秦桃花的音量不大,但是洪氏离的近,听的清清楚楚,脸『色』不由得一僵,低着头没有搭话。 她今年正月进的赵家的门,同赵金金的感情还不错。只是快一年了,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没少被明里暗里的催促,甚至有人怀疑她身子有『毛』病不能生。 自从赵银银生下了大胖小子,秦桃花没少在家里念叨。她担心自己真的不能生,私下里托娘家搜罗了不少偏方,日日祈祷能怀上孩子。 见洪氏脸『色』不好,秦笑笑怕秦桃花念叨个不停,连忙转移话题:“大姑姑,我单独给银银姐和小侄子准备好了礼物,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您先帮我看看。” 秦桃花眼睛一亮,嘴上却推拒道:“你是当妹妹的,用不着单独给他们娘俩准备礼物。” 秦笑笑一眼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笑道:“要的,我和银银姐好,单独送份礼物算不得什么。” “哎呦,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心了。”秦桃花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拍着秦笑笑的手背格外亲热。 见婆婆忘记了催生这茬,洪氏暗暗松了口气,冲着秦笑笑感激的笑了笑。 秦笑笑眨了眨眼睛,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这位表嫂文静话不多,每回见了却是礼数周到,她只是帮个小忙罢了。 在众人闲话家常之时,胡家其他的亲戚也到了,还都是齐家整口来的,同秦笑笑和大宝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有好几个。 秦笑笑跟胡家的亲戚不熟,随意看了眼就继续与胡晴晴聊天。 只是让姐妹俩没有想到的是,刚聊到一个很有趣的话本子,就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凑到她们跟前,浮肿的脸上带着黏腻的笑容:“两位表妹,你们在聊啥呢?跟哥哥我也说说呗!” 秦笑笑皱了皱眉,看向胡晴晴。 “杨威,我和我表妹说话,你一个大男人凑过来干啥!”胡晴晴猛地起身,两手叉腰瞪着两眼『乱』瞟的男子,很不客气的赶人:“你快走,这里没你啥事。” 杨威不舍的把视线从秦笑笑的脸上扯下来,搓着手嬉皮笑脸的对胡晴晴说道:“晴晴,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表哥,你咋能这么对我说话?再说你表妹不就是我表妹么,我跟这位表妹说说话叙叙情咋了?” 胡晴晴一听,气得直接上手:“姓杨的,你给我滚远点,这里没有你表妹!”说着,她厌恶的推了杨威一把,简直就是看一眼都嫌。 “哎呦——”杨威被推的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哀哀直叫唤。 按理说他中等个头,不太会一推就倒,只能说这人就是个花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像是被掏空了身子似的。 这边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其他人,看着倒在地上叫唤的杨威,一个二五十来岁的老『妇』冲了过来,指着秦笑笑二人大声叫喊:“好啊,你们摔坏了我儿子,我要跟你们拼命!” 第386章 算计 “不怎么样!” 秦笑笑根本没想过给方小红面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提议。 “小红姐,我表妹不喜欢热闹,外面也没啥好玩的,你就别勉强她了。”看着气得控制不住表情的方小红,胡晴晴心里暗爽,立马站在了秦笑笑这边。 她从来没有待见过方小红,不仅因为方小红屡屡在方大嘴面前挑事,还因为方小红数次看中了她的东西,想要抢夺走。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能够心平气和的跟方小红说话,已经是她脾气好了。 “你、你们太过分了!”方小红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秦笑笑和胡晴晴尖声道:“我要告诉姑『奶』『奶』,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说罢,她把自家的谋划抛到九霄云外,气咻咻的打开房门冲了出去,“哐”的一声将房门重重甩上,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的往下掉。 秦笑笑无语至极,看向同样无语的胡晴晴:“你有麻烦了。” 胡晴晴笑嘻嘻的坐在她身边,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脖子:“不怕,有你在,老太婆可不敢教训我。” 自从那年差点被方大嘴的一顿鞭子抽死,在她心里就没有方大嘴这个『奶』『奶』的。在人前她还能好好喊人,私下里就就是老太婆了。 “原来我还能当你的护身符啊!”秦笑笑乐不可支,对自己曾经为护着胡晴晴,对胡家人放下的狠话没有印象。 “那可不,外公大舅他们最疼你,谁敢欺负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老太婆怕的很呢。”胡晴晴得意洋洋:“我呢,她最多骂几句,动手是不敢的。”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秦笑笑只以为这表姐自个儿能唬住方大嘴,便附和起来哄她高兴。 如胡晴晴所说,方大嘴听完方小红的告状,果然把胡晴晴一顿好骂,对秦笑笑提都没提,更别说冲到房里找二人的麻烦了。 方小红不满足,极力怂恿方大嘴教训姐妹俩,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坏话。 虽然方大嘴信了,气得不轻,但是经验教训告诉她,这两个人不是她能碰的,因此也只能好声安慰了方小红一番,绝口不提其他。 方小红失望极了,暗骂方大嘴没用。骂完过后,她只好去找方家人,又在他们面前哭诉了一通。 见计划没成功,还让方小红惹了一肚子气,方家人自然很不满。不过他们有点脑子,没有大喇喇的找秦笑笑二人的麻烦,就是故意凑到秦山等人面前,夹枪带棒的说了一番。 秦山等人完全帮亲不帮理,三言两语就把方家人堵的哑口无言,个个憋了一肚子火气。 离吃中饭还有一段时间,秦笑笑和胡晴晴窝在房间里说完话,就想出去走走。于是姐妹俩打开房门,同堂屋里唠嗑的秦家人说了一声。 雪丫不乐意待在屋子里,见她们俩要出去玩,当即提出一起去。 百无聊赖的大宝同样想出去转转,笑嘻嘻的对三个妹妹说道:“走走走,哥哥陪你们一起去,免得有不长眼的跑出来吓唬你们。” 秦笑笑不记得当年在胡家村遇险的事,一听大宝的话就笑了:“大哥想玩就直说,就算找借口也别找的这么敷衍呀。” 大宝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正『色』道:“大哥可没找借口,你们两个小姑娘出门谁敢放心。” 秦笑笑心里感动,拉着他的袖子说道:“那就走吧,咱们到村后头的小溪边上转转,说不定有好东西。” 大宝吐槽道:“大冬天的野鸡野兔都少见了,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可别像小时候那样,把蛇给召出来了。” 幼时的秦笑笑和三宝学着大人们到地头挖黄鳝,结果挖出一条蛇的事,大宝还记得清清楚楚,那蛇羹鲜美的滋味他至今难忘。 “大哥,好好的你提这恶心的玩意干啥。”雪丫不满的瞪着大宝,让他不要再说了。 前几年她被毒蛇咬了一口,当时人就晕在了地里。要不是有人及时发现帮她清理过蛇毒,恐怕这会儿她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是以格外怕蛇。 兄妹四个吵吵闹闹的出了院子,径直的往胡家村后面的小溪而去,没有留意到蹲在墙角下懒懒散散的晒太阳的胡家亲戚。 “小红,去,快去!”方小红的娘激动的推了方小红一把,兴奋地说道:“他们往溪边去了,是个好机会,你要抓住了!” 方小红袖子下的手攥的死紧,志在必得的说道:“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着,她红光满面的看向了另一个站起来的二十来岁的男子:“三表哥,你可要帮妹妹我呀!” “嘿嘿,哥当然会帮你!”男子面容油腻,搓着手猥琐的说道:“帮你就是帮哥哥自己嘛!” “那就好,多谢表哥!”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秦笑笑四人的背影,眼里泛着令人汗『毛』倒竖的精光。 ------题外话------ 上一章后面有修改,美妞们看一下,免得这章接不上。 第387章 争执 村后的小溪水流不大,如今正逢枯水期,最宽处不足三尺,最窄处仅容的下一个手掌。溪水清澈见底,只有泥沙细石,看不到鱼虾的踪影。 秦笑笑几个就是闲的发慌出来溜达,没想过要在这溪流里捞鱼。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沿着溪流往下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口小水塘边。 这口小水塘是多年前胡家村的人挖的,在不下雨时好用蓄的溪水灌溉农田。别看水塘不大,一眼看不去深不见底,据胡晴晴说最深的地方有二人深。 秦笑笑往水里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见对岸的有两个半大的孩子用四齿锄头在田里忙活着,好奇的问道:“他们在挖泥鳅?” 胡晴晴仔细看了看,笑道:“没,他们在挖菩荠呢,你们要尝尝吗?姑爷爷家种的菩荠可甜了!” 菩荠是个好东西,生吃爽口甘甜,熟吃别有一番风味,还被一些偏方所青睐,治疗咳嗽等症。 秦笑笑吃过菩荠,倒是从来没有动手挖过。此刻见挖菩荠似乎很有意思,立即应道:“嗯嗯,尝尝,好吃的话多买点回去。” 大宝没有意见,跃跃欲试道:“走,哥也好多年没有挖这玩意了,正好过去帮帮他们。” 雪丫撇了撇嘴,略有些嫌弃:“脏兮兮的全是泥,大冷天的又难洗,就你嘴馋!” 秦笑笑才不管雪丫说啥,拉着大宝和胡晴晴急匆匆的往对面跑:“今儿个没带银子,不知道人家赊不赊账。” 大宝和胡晴晴也没带银子,胡晴晴说道:“都是一个村的,他们肯定赊。” 秦笑笑放心了,带着哥哥姐姐跑的更快了。 这块菩荠地面积不大,约莫两三分的样子,而且这两三分地还有一半种过水稻,稻茬子还在田里竖着呢,只有靠近水塘的那一半种的是菩荠。 兄弟俩得知秦笑笑几人的来意,只道这东西不值钱,要把辛辛苦苦挖到的半篓菩荠直接送给他们。 秦笑笑哪好意思白要,坚持按一篓子五十文的价格来算。 一篓子带泥的菩荠有十斤左右,拿到集市上卖最多值三十文钱。大冬天的挖菩荠不容易,秦笑笑也不缺这二十文钱。 兄弟俩带了一大一小两把锄头,大宝接过大锄头风风火火的挖起来。秦笑笑和胡晴晴兴致勃勃的在土里翻拣菩荠,沾了满手泥也不在乎。 “大哥,菩荠都让你翻过来的泥盖住了,你得往这边挖。” “妹啊,是你们拣的太慢了,哥都是一排排顺着挖的,看这沟沟道道的多齐整。” “大表哥,齐齐整整有啥用,你当自个儿是老黄牛犁田呢。” “……” 兄妹仨干的热火朝天,看的不想动手的雪丫也来了兴趣,默默地挽起袖子下田拣起来。 幸好近一个月里没下几滴雨,田里没水泥不沾鞋,不然冻着脚搞不好会生病。 就在这时,水塘狭窄的埂子上出现了两个人。只见方小红摇摆着略显粗壮的腰身走在前面,脸上带着自认为万般『迷』人的笑容,努力凹出一个柳若扶风的形象。 她的姨家表哥杨威也挺直了腰背,在掌心里吐了口唾沫往凌『乱』的头发上抹了抹,故作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 “秦哥哥,原来你们在这儿呀!”方小红害羞带怯的看着大宝,掐着嗓子柔柔的喊道。 专心致志挖菩荠、跟妹妹们斗嘴的大宝,压根没意识到这声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秦哥哥”是指自己。 听到有人喊,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发现来人是方小红,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收回目光挥舞着大锄头狠狠地挖进泥巴里。 被赤『裸』『裸』无视的方小红面部扭曲了一瞬,正要继续靠近大宝跟他说话,雪丫猛地起身挡在她面前,冷着脸说道:“我哥的锄头没长眼睛,不小心挖到了可是要掉命的!” 方小红知道雪丫是大宝的亲妹妹,见她坏自己的好事也不敢翻脸,赔着小心说道:“姐姐,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跟你们一起拣菩荠,不会让锄头挖着的。” 雪丫的脸『色』更冷了,不客气的说道:“谁是你姐姐?没事儿别『乱』攀亲戚!” 一旁的杨威趁机而上,嬉笑着说道:“咱们本来就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小红喊你一声‘姐姐’不是应该嘛!我比你大几岁,按理你也得喊我一声‘表哥’不是?” 雪丫冷笑:“呵,我秦家没有你们这样脸大的亲戚,识相的赶紧走,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想干什么!” 第388章 无语 刚出胡家村,雪丫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方小红和杨威。想到在胡家时,方家人和方小红见到大宝的那股热乎劲儿,很容易猜到他们兄妹二人没安好心。 此时再一看方小红这矫『揉』造作的模样,她心里厌恶的很,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大宝跟前凑,说出来的话便格外不客气。 “我、我啥都没做,你别冤枉人!”冷不防被人揭穿了心思,方小红羞恼不已,故作娇弱的嗓音顿时破功,尖锐刺耳。 “哼,没做啥你心虚个什么劲?我有说啥吗?”雪丫尖酸起来连赵草儿都招架不住,她一脸嫌弃的看着方小红,目光分外刺人。 “你、你……”方小红被堵的哑口无言,一双吊梢眼渐渐覆上一层水汽。 她没有死心,目光越过雪丫看向她身后的大宝,『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秦哥哥,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仰慕秦哥哥的才华,想跟你说说话……” “别别别,你可别,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大宝像是遭受到巨大的惊吓,双手抱胸连连后退,这副小媳『妇』模样生怕被方小红染指了一样。 方小红惊呆了,一时忘记了哭泣,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等她从雪丫嘲弄的笑声里反应过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哇——” 原本和秦笑笑在边上看热闹的胡晴晴一言难尽,站出来说道:“小红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大表哥大表姐咋欺负你了?你这样冤枉人,不是故意破坏咱们几家的关系吗?” “哇——”方小红哭的更凶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流,难为她能像个几岁的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敞开了哭。 胡晴晴彻底无语了,索『性』懒得理她,对秦笑笑三人说道:“菩荠挖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让她在这儿哭个够。” 被方晓红这么一闹,秦笑笑几个确实没有了挖菩荠的心思,连连点头:“嗯嗯,回吧,正好也饿了。” 杨威看着旁若无人,自顾自的拣剩下的菩荠的几个人,着实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跟他们两家的预想截然相反。 他瞪大眼睛看着对方小红毫无怜惜之意的大宝,恍如在看一个傻子。 就算他表妹的容貌比不上美的跟朵花一样的秦笑笑,那也小有几分姿『色』,这家伙竟然连送上门的都不要,还是不是男人了? 面对崩坏的现状,杨威尚有几分脑子,当即冲上去揪住大宝的领子,提拳就要揍他:“姓秦的,别仗着自己是举人,就随意欺辱我表妹!我告诉你,我们杨家和方家也不是好惹的!” 大宝没有被吓到,把菩荠扔到篓子里,抬手挡住杨威没什么力道的拳头,懒洋洋的说道:“原来你知道我是举人啊,那你知不知道对举人无礼是什么罪名?” 杨威一愣,还真的不知道。 大宝的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松开杨威的手无比温柔的说道:“以下犯上,要挨板子吃牢饭哟!” 第389章 算计 大宝摆出举人的架子,果然镇住了杨威,暂时打消了帮助方小红算计大宝的念头,却也彻底勾出了他们的贪心,对前途无量的大宝越发垂涎。 秦笑笑四人没兴趣揣测这对表兄妹的心思,他们把菩荠拣干净,锄头也还给了那对小兄弟,就提着满满一篓子菩荠来到水塘边,蹲作一排清洗菩荠上的泥巴。 如雪丫所说,这泥巴黏的紧,确实很不好洗;水也冰凉的很,不一会儿四人的手就冻成了红萝卜。 好在那对小兄弟自觉占了便宜,不仅把篓子送给了他们,还蹲在边上帮他们一起洗菩荠。这人一多,洗起来也快,不到一刻就洗净了半篓子。 方小红和杨威脸皮奇厚,自告奋勇的要帮他们洗菩荠,被雪丫冷嘲热讽的怼了几句,才无比气恼的消停了,只是磨磨蹭蹭不肯离去。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雪丫,方小红恨的直磨牙。随即她眼珠一转,对杨威低声说道:“都是这个死丫头捣『乱』,才让咱们的算计落空,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杨威也讨厌雪丫,有心给她一个教训。听方小红这么说,以为她有好主意,打起精神问道:“咋教训?” 方小红眼里划过一抹狠意,愈发小声的说道:“待会儿咱们假装回去,路过这死丫头的时候,你装作不小心滑倒,把她撞到水里去。” 杨威无语,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馊极了:“表妹,那死丫头是大宝的亲妹子,不管哥哥是不是故意撞她进水,都从秦家那儿讨不了好。” 方小红急了,忍着不耐烦继续怂恿:“怕啥啊,秦家还真能为了这点小事对你喊打喊杀?再说了,你不是要当秦家大房的上门女婿嘛,他们更不会对你怎么样。” 杨威『摸』着下巴权衡利弊,突然灵光一闪看向了秦笑笑,脸上泛起一个油腻腻的笑容,带着赤『裸』『裸』的算计。 不远处的秦笑笑背脊一寒,一股凉意袭上心头。她看着红通通的手,将洗干净的菩荠咬了一口:唔,又脆又甜。 “还没进九呢,这水也太冰了。”胡晴晴冻的受不住,起身甩了甩快半僵的手,准备搓搓再接着洗。 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小心!”秦笑笑眼疾手快,立马丢了菩荠稳住摔了个屁股墩儿、身子不受控制的往水里滑的胡晴晴。 “呼~吓死我了!”胡晴晴脸『色』发白的坐在地上,不住的用手拍胸口:“这塘深的很,掉下去准没命爬上来。” 秦笑笑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安慰道:“放心吧,大哥会游水,肯定能把你捞起来。” 蹲在她左手边洗菩荠的大宝一听,甩了甩手没好气的在她脑袋上撸了一把:“小没良心的,这么冰的水,就不担心把你哥冻病了?” 秦笑笑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赶紧改口:“大哥说的对,这水太冷了,你的身子又不是特别健壮,受冻了确实容易生病,不能让大哥下水救人。” 大宝满意了,叮嘱几个妹妹和那对小兄弟:“你们小心些,千万别栽进水里,这天气冻病了会落病根。” 秦笑笑几个连忙应了,随手扯断几把枯草垫在脚下,以防万一。 在他们身后,正准备实施算计的杨威把秦笑笑和大宝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看着深不见底的水塘,杨威不禁犹豫,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儿冒险。 “表哥,你咋了?”方小红不知道杨威退缩了,见他没有动忍不住催促道:“快动手啊,眼下机会正好,错过了这一次以后不一定会有。” 杨威摇头:“再等等,现在不合适。” 方小红不高兴,低吼道:“咋不合适了?你要清楚咱们两家跟秦家没有往来,错过了这一次,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 杨威一听,就想到秦家的财富,秦家的权势,是他家努力一辈子都不可能追上的,可是只要今日算计成功,他马上就能拥有这些,原本动摇的心思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他咬了咬牙,重重的说道:“好,就按刚才咱们说的办!” 方小红大喜,看向大宝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她洗净最后一个菩荠,起身掂了掂了篓子的重量,对洗净手的大宝等人说道:“有七八斤呢,一半生吃一半煮熟也够吃了。” 大宝看着干干净净,散发着枣红『色』光亮的菩荠也很有成就感,笑眯眯的说道:“菩荠做成的糕点也好吃,回头咱们再上哪儿挖点,自己在家试试。” 秦笑笑这个小吃货觉得这主意极好,连连点头:“嗯嗯,大冬天的没什么事,正好做来打发时间。” 雪丫冷的慌,见他们叨叨个没完,不耐烦的催促道:“快走吧,这水边冻死人了。”说罢,她自个儿顺着埂子先走了。 秦笑笑几个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表哥,机会来了!” 第390章 落水 水塘的埂子上,原本是雪丫走在最前面,大宝提着篓子落在最后,结果那对小兄弟中的弟弟是个话痨,见秦笑笑大方好说话,小嘴儿嘚吧嘚吧的问了她好些问题。 秦笑笑见他的『性』子与秦书墨很像,便耐心的回答他的各种问题。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落了下来,与前面的大宝隔了一小段距离。 方小红自觉机会来了,朝着杨威使了个眼『色』,就快步上前硬生生的『插』到秦笑笑和小孩儿中间,笑容夸张的说道:“你们在聊啥呢这么开心,我也想听听。” 正说的兴起的小孩儿不满极了,扭头瞪着方小红:“我和姐姐说话,才不要说给你听!” 他还记得刚才方小红跟大宝雪丫兄妹争执的事,对方小红着实没有好印象,自然不可能待见她。 方小红心里一喜,故意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大声指责小屁孩:“你个没教养的小鬼,竟敢这样对我说话,都是你爹娘没把你教好!” 秦笑笑看不惯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无理『插』言在先,怎么能指责他没教养,还带上人家的父母?” 方小红愈发激动,指着小孩儿反驳道:“这小鬼要是好好说话,我能这样说他?再说我比他大,他这样对我说话就是不对,不是他爹娘没教好又是啥?” 小孩儿很爱自己的爹娘,见方小红屡次骂爹娘,顿时气红了眼:“你、你才没教养,你全家都没教养!” 方小红自觉时机差不多了,不轻不重的推了小孩一把:“谁没教养?你有种再我说一遍!” 秦笑笑连忙上前扶着被推的连连后退、差点掉到水塘里的小孩儿,语气带上了几分怒意:“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动手?要是把他推到水里怎么办?” 方小红两手叉腰,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不是没推进去么?再说了,这么不懂事的小鬼,就该好好教训教训,免得以后再被人骂有娘养没娘教!” 闻讯折回的大宝等人听到这番话,瞬间被方小红的厚脸皮惊到了。 看了眼被骂的嚎啕大哭的小孩儿,雪丫脸『色』难看的瞪着方小红,讽刺道:“你算老几,人家有爹有娘轮得到你教?这脸皮大的能把天遮了。” 胡晴晴点点头,附和道:“小红姐,本来就是你不对,你快给田田(小孩儿的名字)赔礼吧!” 方小红垂涎大宝,故而会让着雪丫,却是一向看不上胡晴晴的。 见她敢让自己赔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的像只咯咯叫的老母鸡:“赔礼?陪啥礼?这小鬼就是欠收拾,我替他爹娘教训他,还没要他爹娘给我道谢呢!” 在一旁搂着弟弟安慰的弟弟的哥哥再也忍不住了,他轻轻地推开弟弟,攥紧拳头愤怒的扑过去重重的捶打方小红:“臭婆娘,让你欺负我弟弟,让你欺负我弟弟!” “啊——噗通——” 哥哥十一二岁的年纪,能吃能喝能睡,力气丝毫不比方小红弱。被他气势汹汹的捶了两拳,方小红吃痛大叫一声,不自觉的往后退。 不曾想,她的后脚跟绊在了埂子上,一个倒仰头朝下栽进了水塘里,噗通一声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看着在冰水里挣扎的方小红,秦笑笑等人傻了,候在不远处准备英雄救美的杨威也傻了…… 第391章 推人下水的哥哥懵了,反应过来后大哭着要下水救人,被弟弟死命的抱住了。 方小红不会游水,一冒头就拼命的挣扎着,却离岸边越来越远。 秦笑笑姐妹三个亦不会游水,及时用锄头去够方小红也没能够着。 大宝倒是会游水,情急之下本想脱下棉衣下水救人,被雪丫一把拦住。在问过杨威,得知他会水后,大宝二话不说将他踹进了水里。 在冰水的刺激下,杨威冻的差点闭过气去。他在心里咒骂了大宝雪丫一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着方小红爬上岸,自个儿也被方小红摁进水里呛了好几口,几乎丢了小半条命。 好在救的及时,方小红很快就缓过来了,在恐惧和寒冷之中,瑟瑟发抖的抱紧膝盖嚎啕大哭。 等二人狼狈的回到胡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了解完前因后果,方家和杨家直接崩溃了,哭天抹泪的咒骂着那对坏他们好事的小兄弟。 发泄了一通后,更是连饭都不吃了,气势汹汹的杀到那对小兄弟家里,要找那一家人算账。 要知道他们算计的是方小红嫁给大宝,让杨威“嫁给”秦笑笑,这下不仅算计落空,方小红还被杨威抱了『摸』了,以后哪有好人家肯娶她? 到时候方小红只能嫁给杨威,偏偏方杨两家对他们二人相互看不上……总之这两家有的扯皮的,弄不好就亲戚变仇人。 方杨两家倒是想借机赖上大宝,指责他把杨威踹下水,要害杨威的命以及方小红的名声。但是秦家不是好惹的,三两下就掐的他们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拿大宝那一脚说事了。 好好的日子闹出这样的事来,秦山等人心里很不痛快。看在秦桂花的面子上,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草草的吃过午饭就离开了胡家。 路上,赵草儿喋喋不休的说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方婆子惯会作妖,她娘家人也一个德行,竟敢借由头讹咱家的钱,真是坏透了!” 林秋娘深以为然,提醒秦笑笑几个:“以后遇到这样的人,你们有多远离多远,千万别让他们沾上了。” 秦笑笑看了大宝一眼,笑嘻嘻的调侃道:“娘,二婶,这次你们误会了,人家讹的不是银子,是讹大哥这个人呢。” 雪丫能看出来的事,她也看出来了。不过和雪丫一样,她也没有看出方小红故意找茬,意图趁『乱』撞她入水,好让杨威“英雄救美”坏了她的名声,最后不得招杨威当夫婿。 “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赵草儿明白秦笑笑的意思后,当即破口大骂:“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下辈子都别想进我家的大门!” 骂完还不够,她瞪着大宝耳提面命:“你给老娘安分点,敢在外头招蜂引蝶,把这种下贱的玩意儿招到家里来,老娘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娘,您轻点儿,耳朵要让你拧掉了。”大宝咝咝的吸了两口气,一把扯下老娘的手,无力的吐槽道:“不知道之前是谁催命一样的催我找媳『妇』儿,现在又不许我招蜂引蝶,做人真难!” 说罢,他哀怨的看着偷笑的小堂妹,报复『性』的在她脸上揪了两下:“淘气。” “臭小子,老娘还不是为了你好!”赵草儿在大宝的背上捶了两下,絮絮叨叨:“早就让你娶媳『妇』儿,只要你娶了媳『妇』儿,哪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娘,我错了,您老可别念叨了。”大宝最怕她说这个,捂着耳朵跑开了:“你再这样唠叨个没完,我就绞了头发到当和尚去,和尚不用娶媳『妇』儿。” 赵草儿又炸了,两手叉腰骂道:“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去啊,你现在就去,大不了老娘也绞了头发当姑子!” 见他们母子越吵越不像话,秦川看不下去了,把大宝训了一通,又说了赵草儿几句。 不知道是哪句话不中听,赵草儿掉转火力跟秦川呛了起来。一来二去,两口子就吵上了,把过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全部翻了出来。 其他人见怪不怪,由着他们俩吵,反正隔三差五就来一回,吵几句自个儿就消停了。 秦桃花看了会儿热闹,又看了眼不远处同大宝说话的秦笑笑,对林秋娘说道:“大嫂,你得学学二嫂把笑笑看紧点儿,别让笑笑遭人算计了。” 林秋娘心里一紧,问道:“是不是有对笑笑不好的话儿传到你那儿了?” 秦桃花连连摆手:“哪能呢,这十里八乡谁敢说咱家的不好?这不是笑笑快及笄了嘛,有人『摸』到我这里想探我的口风。” 大哥家有钱,侄女模样又好,可不就成了那些娶不上媳『妇』儿愿意当上门女婿的香饽饽?要不是她有第二个儿子,都乐意让他“嫁”回娘家去。 林秋娘松了口气,『露』出几分期待之『色』:“找你探口风的人咋样?只要笑笑乐意,我和你大哥没有意见。” 第392章 意外来客 “大嫂,我不是啥能耐人,寻到我这儿探口风的,能有多出息啊。”秦桃花有自知之明,半是自嘲半开玩笑的对林秋娘说道:“我怕笑笑少不更事,让那些图财贪『色』的骗了,就提醒你一下,把笑笑看好喽。” 林秋娘知道好歹,感激道:“你提醒的对,笑笑是姑娘家,咱们确实该提防些。” 秦桃花满意了,认真道:“虽然是招上门女婿,但是凭咱家的条件,未必不能找个的得心顺意的,你和大哥也别太心急了。” 林秋娘点点头,随意道:“不急,这事儿也急不来。” 换作以前她肯定急,可是现在有赐婚圣旨打底,她心里就安稳多了。只是事情到底没有定下来,她不会轻易对外提起,哪怕是两个姑子和娘家,也暂时不会透『露』。 回到家里,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也知道了胡家村发生的闹剧。秦老爷子没有说什么,苗老太少不得催促秦川赵草儿抓紧时间把大宝的终身大事办了。 可是两口子刚为这件事怄了一肚子气,对油盐不进的大宝没辙,干脆一推五六的全部推给了苗老太,让她老人家想办法说服大宝。 言语间的意思是,只要大宝肯娶妻,哪怕给他配头老母猪,他们也捏着鼻子认了。 苗老太当真把大宝拉到一旁劝说,结果说的嘴皮子都干了,喝了一肚子水,也没见大宝松口,最后把自己郁闷的晚饭都没吃两口。 大宝跟没事人似的,好吃好喝好睡,让秦老爷子等人看他格外不顺眼。要不是过两日家里宴客,早就把他撵出门了,眼不见为净。 对此秦笑笑很是无奈,她无法改变大宝的想法,只能带着大黄咩咩到外面瞎晃悠,避免被长辈们拉着轮番诉苦。 转眼间到了初八,这天秦家人早早醒来了,放了一串长长地爆竹,一家人就给过会儿要来家里帮厨的人准备早饭。 秦家宴请的人不少,算上没收到喜帖自己上门道喜的人,经秦老爷子估『摸』着要摆上五十桌才够。因此光帮厨的人就有三十多个,俱是本村的媳『妇』儿,掌勺的大厨则是从城里的得意楼找的。 当年得意楼开张迎客,特意设了轰动全城的彩头,这头彩阴差阳错的让三岁的秦笑笑拿到了,得到八十多两银子,继而结识了得意楼的大掌柜。 吃过早饭,秦川赵草儿和大宝穿戴一新来到大门口迎客。后来客人里有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秦笑笑和雪丫就被抓了壮丁,负责招待年龄相仿的女客。 雪丫私底下对秦笑笑吐槽:“大哥还没发浪呢,这蜂啊蝶的自个儿先上门了,仔细咱不知道她们打什么主意呢。” 秦笑笑哭笑不得,说道:“大哥没娶妻没定亲,若是她们为大哥而来也没有错,说不定正好有个大哥喜欢的。” 雪丫往姑娘堆里看了眼,低声道:“就大哥这副没定『性』的浪『荡』样儿,我看难。” 秦笑笑摇了摇头:“大哥的主意大着呢,咱们不知道他想什么,他自己一定清楚。” 不知怎么的,雪丫的情绪变得有些烦躁:“算了,不说了,反正用不着我『操』心。” 说完,她整了整衣裳,继续招呼那些姑娘去了。虽然她的脾气不大好,但是礼数上从来不出错。 秦笑笑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大门口,又招呼完一波客人的赵草儿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踮起脚尖看着南边嘀咕道:“该到的客人差不多都到了,咋老三他们还不见影儿呢?” 秦川听见了,面『露』担忧:“该不是路上出啥事了吧?”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这大喜的日子能有啥事!”赵草儿啐了好几口,不满的瞪着他:“指不定上头不给假,老三耽搁了。” 秦川自知说错话,打了下嘴:“是是是,这些年咱家顺风顺水,肯定没事。” 赵草儿不想坏了心情,难得没有揪着不放,只是多少受到些影响,担心秦河一家是不是真遇到事无法及时回来。 大宝难得孝心发作,正要安慰两句,眼角就瞥见通向村外的小道的尽头,一前一后出现了两辆马车,便提醒道:“爹,娘,那马车里头应该是三叔三婶他们。” 秦川赵草儿一喜,连忙看过去。发现有两辆马车,打头那辆天青『色』的马车也不是老三一家的,就猜测道:“应该是城里哪个大户来咱家贺喜罢。” 今日他们在门口,已经招待了好几波这样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待马车走近了,一家三口不由得愣住了。因为后面那辆枣红『色』的马车,就是秦河一家每次回来乘坐的那辆。 大宝意识到来客不凡,连忙提醒了秦川赵草儿一番。于是三人整了整衣衫下了台阶,快步走到正好停下来的马车前。 不等他们出声招呼,马车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惊得他们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脸:这人的相貌怎与笑笑如此相像? 第393章 警惕 与秦淮有往来的是秦河一家,秦川一家三口从未见过。此时乍一看到秦淮,就发现他与秦笑笑的五官眉眼惊人的相似。 三人愣怔的工夫,秦淮下了马车,对秦川夫『妇』拱了拱手,温声说道:“在下秦淮,今日不请自来,贺令郎桂榜提名之喜。” 秦淮的大名时不时在秦家出现,大宝对这个名字半点不陌生,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回了一礼:“原来是秦大人,大人光临寒舍,是我秦家的荣幸,多谢秦大人赏光。” 秦淮赵草儿更是诚惶诚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对,对,秦大人能来我家,是我家的荣幸,那荜生啥的……” 说罢,两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秦淮的脸上,透着深深地猜疑和警惕。 当年云氏看到年幼的秦笑笑,就怀疑起她与秦淮的关系;如今秦笑笑的模样长开了,容貌与秦淮更加相像,二人想不怀疑都难。 秦淮一眼就看出他们心中所想,他压下眼底的深沉,面上的笑意不变。 等秦河一家以及三宝下了马车走过来,一行人簇拥着秦淮往屋里走。秦川兄弟一左一右引着秦淮走在前面,中间是赵草儿李莹然妯娌俩。大宝带着三宝几个小的落在最后。 “咦,这人是谁?瞧着很不一般呐。” 秦淮身居高位,即使表现的再怎么平易近人,这一身气势也很容易让他显现出不一般来,很快就引起了院子里其他客人的注意。 “好像是跟秦大人一道来的,看秦大人对他的态度,应该也是当官的。” “肯定是,说不定官位比秦大人还要高。” “……” 听着周围的议论,赵草儿忍不住低声问道:“弟妹,秦大人咋会来咱家?前几天笑笑回来,也没听她提这茬儿啊。” “二嫂,我们也不大清楚原因……”李莹然心里也纳闷的很,见赵草儿一脸不信,只好将昨天丈夫告诉她的缘由说了一遍:“秦大人说是咱家风水好,接连出了丈夫这个状元郎和一个举人,就想过来看看。” 换个人用这理由,他们夫『妇』不会怀疑,但是秦淮是堂堂刑部尚书,每天有看不完的卷宗,哪有时间精力到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儿看风水? 这理由就是个借口罢了,他们夫『妇』却无法拒绝秦淮来秦家道喜。 赵草儿看不透这一点,一听到“风水”二字,心里咯噔一跳,看向秦淮的背影愈发警惕:难不成这人知道笑笑有福运能旺家,在打笑笑的主意? 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莹然心里浮现出一丝怪异:“二嫂,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赵草儿下意识的说道:“当然不妥了,这人说不定是冲着笑笑来的!” 说到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这话不妥。对上李莹然困『惑』的目光,她急忙掩饰道:“你、你知道笑笑不是咱家亲生的吧?你没看出这位秦大人的相貌跟笑笑很像么?” 李莹然一听,惊得眼睛都圆了:“二、二嫂,你、你怀疑笑笑是、是……” 秦家没有对她明说秦笑笑自带福运一事,秦笑笑长大后也懂得掩饰自身的能力,因此在整个秦家,她和除了大宝之外的小辈们,都不知道秦笑笑身怀福运一事,自然不会怀疑赵草儿的话。 至于秦淮与秦笑笑容貌相似这一点,她与秦河也提起过。虽然秦河也曾怀疑过,但是最终认为这是巧合。 赵草儿点点头,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以前就听你们说秦大人是乐安县人,要真是他们家十四年前弄丢了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李莹然迟疑道:“秦大人有个儿子,年纪和笑笑相仿,也未听说秦夫人当年怀的是双胎,想来秦大人与笑笑容貌相似是巧合罢。” 赵草儿觉得有道理,却更加觉得秦淮察觉到了自家侄女的不同寻常,找了个烂借口来家里想探个究竟。 想到这里,她猛一拍大腿,提醒李莹然:“弟妹,不管笑笑与秦大人有没有关系,同笑笑有关的事都不要说出来,大哥大嫂只有笑笑一个孩子,就算她的亲生父母都找来了,咱家也不可能认!” 李莹然本来就不是多事之人,与秦笑笑一家三口的感情也不错,当然不希望他们一家破碎,于是郑重的说道:“二嫂,我肯定不说!” 在妯娌俩说悄悄话的时候,后面的大宝也问了三宝类似的问题。 三宝长居京城,今日同样是第一次见到秦淮。面对大宝的询问,他把知道的说了一遍,倒是没有怀疑秦笑笑和秦淮的关系。 毕竟他不知道秦笑笑是秦家捡来的孩子,也从未怀疑过秦笑笑不是秦山林秋娘所生。 就凭这两人对秦笑笑的疼爱,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怀疑。 大宝听后,心里不安。他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秦笑笑的踪影,就对三宝说道:“今日客人太多了,家里准备的鲤鱼不大够,你去找笑笑,让她到湖里钓几条大鲤鱼。” 三宝一愣,笑道:“大哥忘了吗,笑笑钓不上鲤鱼。” “那是以前,说不定今日就能钓上来呢?别磨蹭,快去吧!” 大宝故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催促刚回来的弟弟。 他当然没有忘记小堂妹从来钓不上鲤鱼的事儿,这不是找借口支开秦笑笑,不让她与秦淮面碰面么。 第394章 反应 “老哥老嫂子,还是你们的日子过的舒心,儿孙出息,媳『妇』孝顺,咱们这些老家伙可没有这个福分。” “现在是好,以前也苦啊,都是慢慢熬过来的,你们不也熬到头,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 “哎,说的也是,不过都是托了你们家的福,让大家伙儿种上了枣树,才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哈哈哈,这是托了老天爷的福,劈了一道好雷啊!” “……” 客堂里,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正在招待那些年长的老亲戚,一群老头头老太太坐在一起,聊的都是儿孙的那些事儿,言谈间俱是对二老的艳羡和感激。 直到秦川兄弟引着秦淮走进来,原本喧闹的客堂为之一静,一道道或惊讶或疑『惑』的目光落在了秦淮的身上。 与院子里的客人不同,在座的大多是秦家的亲戚。一个陌生却气度不凡的男人,长得像他们看着长大的秦笑笑,哪能不惊讶不困『惑』。 看罢,众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的看向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只见秦老爷子脸『色』不变,起身迎了上去,苗老太赶紧跟上去,脚步略显凌『乱』。 上次去京城,二老就从李莹然那儿知道秦笑笑酷似秦淮。 只是他们没有见过秦淮,想象不出究竟有多像。今日见到人才知道模样像了七八分是其次,最像的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度。 “爹、娘,这位是秦大人,今日特意前来贺喜。”秦河快步上前,向秦老爷子和苗老太表明秦淮的身份。 秦老爷子眼里闪过惊讶,态度明显有了变化:“原来是秦大人,那年多亏秦大人指点小儿,方有小儿今日。本该由老头子向秦大人谢恩才是,却劳烦秦大人亲自过来贺喜,是我秦家失礼了。” “秦叔客气了,子谦能够高中状元,全凭自身的才华,晚辈只是点拨一二罢了。”秦淮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对待秦老爷子的态度极为谦逊,丝毫没有摆官架子。 秦老爷子心里一沉,面上适时的『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秦大人谦虚了,快请上座。”说罢,做出请的手势,引着秦淮坐上主位。 秦淮眸光微闪,和煦的说道:“您是长辈,您先请。” 秦老爷子愈发谨小慎微:“秦大人是贵客,理应上座,” 两人来来回回推辞了一番,最终秦老爷子拗不过秦淮坐回了主位,秦淮则坐在了他的左下手,然后依次是秦河和秦川。 客人们没有看出其中的关窍,苗老太母子仨却知道秦老爷子对待秦淮的态度有异,一时间心里不由得忐忑。 不提秦老爷子和秦淮你来我往的打机锋,在自家忙活的秦山和林秋娘尚不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夫妻俩不得闲,一个辅助二宝上礼单,安排稍后的坐席;一个给客人们端茶倒水,陪几家姻亲聊天。这大冷天,愣是热出一头汗来。 直到过了会儿,有个女人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还没进门就表情夸张的嚷嚷道:“哎呀,你们还忙活啥呢,快过去看看吧,你家老三带了位贵客回来,那俊俏的模样长得和笑笑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乍一看我还以为是笑笑的亲爹找上门来了。” 林秋娘心里一慌,面『色』剧变:“你胡『乱』嚷嚷啥呢,让贵客听见了还以为我秦家没脸没皮要攀贵亲,你这是要坏我秦家的名声!”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女人直接懵了。不等她争辩,秦山“啪”的一声将列席单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阴沉的盯着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女人吓的不轻,急忙压下看好戏的心思,抬手打了一下嘴巴赔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那人长得实在是太像笑笑,一时脑子发热说错了话,你们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见她赔礼道歉,林秋娘的脸『色』缓和了些:“确实不能『乱』说话,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的是,就之前去京城,还遇到个跟我像的小姑娘,难道我要抓着人家喊闺女?” 女人哪敢分辨这话的真假,连连点头:“是是,嫂子说的是,这天下的人千千万,有那么些相似的不奇怪,不奇怪。” 秦山冷哼一声,交代了二宝两句,就对林秋娘说道:“咱们也过去瞧瞧,看看那贵客多像咱们笑笑。” 林秋娘故作轻松,不让人看出丝毫端倪:“是得好好瞧瞧。” 被三宝带话要去湖里钓鲤鱼的秦笑笑,不知道秦淮的到来掀起了一场没有声息的风波,已经和三宝拿着鱼竿坐在了湖边了,身后是忙着掘草地挖蚯蚓的雪丫胡晴晴和几个跑来凑热闹的年轻姑娘。 看看三宝扯起一条两三斤重的鲤鱼,再看看自己手上一动不动的鱼竿,秦笑笑笑眯眯的问某个年轻姑娘:“钓鲤鱼吗?我大哥最喜欢吃鲤鱼哦!” 第395章 胡言乱语 秦笑笑的福运在鲤鱼面前完全不起作用,不仅自个儿钓不上,三宝也只能钓到别的鱼种。 她将鱼竿交给了其他人,自己在后面站着看。不一会儿就有鱼儿上钩了,喜得接竿的姑娘连蹦带跳,兴奋极了。 见钓鱼这么简单,另外几个姑娘跃跃欲试,凑上去争夺起鱼竿来。一来是觉得有趣,二来么是想借此跟大宝说上话。 今日她们来秦家贺喜,可不就是冲着大宝来的。 三宝顺势把鱼竿让给其中一个姑娘,走到秦笑笑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笑笑『揉』了『揉』他的头,开起了玩笑:“让别人看到你这副仇大苦深的样子,还以为我天天欺负你呢。” 三宝急忙摇头,正处在变声期的他,声音显得有几分粗噶:“笑笑,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笑笑见状,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咱们是姐弟,有什么事不好说的?”说罢,她看了眼雪丫等人,带着三宝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确保她们不会听见。 三宝心里一暖,撇去了那份小心,慎重的说道:“今日秦大人亲自来家里道喜,是和我们一起出发的,我觉得有些奇怪。” 三叔品级不高,又是翰林院的,向上官请假不算太难。秦大人就不一样了,堂堂一部尚书,平日里跟自家也无往来,竟然会大老远的来道喜,着实让人困『惑』。 想到秦大人那张与笑笑相似的脸,回来的路上三叔三婶含糊的对话以及大哥明知道笑笑钓不起鲤鱼,却催促自己把笑笑哄出来钓,他总觉得处处透着怪异,心里也异常的慌『乱』不安。 “他竟然来家里了?”秦笑笑脸『色』微变,声音不自觉的拉高了几分:“只有他一个人吗?” 见她反应这么大,三宝愈发不安:“是一个人!笑笑,是不是哪里不妥?” 秦笑笑深深地吸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没有不妥,秦大人与三叔有往来,怕是心血来『潮』想来家里做客罢,你不要多想。” 三宝哪能不多想,别人心血来『潮』很正常,秦大人就算了吧。 他在京城待了好几年,听了不少秦大人的事迹。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人,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坐稳尚书之位,他觉得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有强烈的目的『性』。 秦笑笑无暇顾及三宝的想法,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里。 她尚在襁褓中就被丢弃到山里,是爹把她捡回来救了她一命。她从来没有想过探寻自己的身世,只要爹娘不提,她就假装不知道,一辈子不会过问。 她不想爹娘难过,也不会让爹娘难过,可是她没想到会遇到秦淮,还让他起了怀疑。 如今秦淮来到家里,看到他那张脸,爹娘他们会怎么想?那些客人又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秦笑笑极为烦躁,心里对秦淮也生出一股怨怼来。 秦家的客堂里,秦山林秋娘看着容貌果真如女儿相似的秦淮,两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好在这些年两人风风浪浪的见过不少,也曾预想过有朝一日女儿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该怎么办,因此夫妻俩尚能稳的住,在秦淮主动起身朝他们拱手时,面『色』不变的回了一礼,不教人看出任何端倪。 “哎呦,姑姑啊,我那表妹和这位大人长得可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表妹的亲爹呢!”方氏不知道是脑子抽筋了,还是刻意膈应人,扯着嗓门大声嚷嚷起来。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方氏,你闭嘴!”林春生林大嫂脸『色』一变,齐声呵斥方氏,无比后悔让她来这里。 上次周老太过大寿,方氏口出污言得罪了秦家三口,损伤了两家的关系。 这次林家人本来不想让她来,怕她在这大喜的日子闹出事来招人恨,只是方氏求着林春生林大嫂夫『妇』,说是借这个机会为上次的事给秦家赔礼。 见她说的实心,唯一的儿子又为她说情,林春生林大嫂以为她真的懂事了,就让她跟来了,结果又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两口子哪能不气! “我为啥要闭嘴?表妹本来就是姑姑夫『妇』捡来的,和秦大人又长得这么像,傻子都会怀疑吧?”方氏跳起脚来同林春生林大嫂争辩,那自以为聪明的样子很招人厌恶。 “你、你滚,你给我滚出去!”林春生气炸了,指着方氏让她滚:“再给我多说一个字,我林家再没有你这个媳『妇』。” 说罢,他狠狠地瞪着把方氏往外拉的长子,昭示着自己的决心。 林大嫂向秦山林秋娘以及秦淮赔礼后,堵住方氏的嘴巴,和长子一起把方氏拉到了外面,不让她再有胡说八道的机会。 林家二房三房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说。 这些年因为方氏的存在,他们两房和大房的感情一年不如一年,也就是林老汉和周老太在世,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睦。 “小辈心直口快说错话,还望秦大人勿怪。”秦山忍住对大舅兄一家的怒气,紧绷着脸向秦淮赔礼:“像您这样的人物,哪是我闺女能比的。” 哼,我闺女才是最俊的,谁都比不上。 “秦兄谦虚了,贵府家风好,教养出来的子孙必不会差。”秦淮无视那些客人八卦的目光,一句话就捧了整个秦家,有关秦笑笑的话半个字没提。 秦老爷子等人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秦淮究竟是不是孙女(侄女)的亲生父亲,眼下他的话滴水不漏,至少不会教旁人看秦家的热闹。 无论秦家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对待秦淮对待秦淮的态度与其他客人别无二致。 而顾忌秦淮的身份,也没有人不长眼说不该说的话。 等秦山林秋娘借口有事要忙离开了堂屋,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夫妻俩的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慌。 “山哥,早知道这样,咱们应该听爹的话,把笑笑的身世告诉她。”林秋娘红了眼圈,无助极了。 秦山一咬牙,攥紧拳头说道:“现在告诉孩子也不晚,等她钓鱼回来,咱们就跟他说!” 第396章 庆幸 夫妻俩离开堂屋没多久,秦淮就以“闻秦家贡枣已久,有意见识一番”为由,在秦老爷子和秦河的陪同下,来到了秦家老宅。 自从秦老爷子苗老太搬走跟秦笑笑一家住,老宅已经空了五年了。房屋少了人气便容易破败,即便平日里仔细维护着,也还是显得萧索。 眼下老枣树的叶子几乎掉光,光秃秃的看不到一丝绿意,从树干处依稀能看到被雷劈开的痕迹,为老枣树平添了几分神秘。 “这是什么?”秦淮略过了老枣树,看着墙角处一高一矮的两个造型奇葩的小屋子,实在想不出这两个东西做什么用,便问起了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未语先笑,眼里透着浓浓的怀念:“这啊,是我孙女让她爹给砌的羊圈和狗窝,她养了一头羊一条狗。” 起先这羊圈和狗窝不长这样,是秦笑笑中了八十八两银子的“巨额”彩头后,撒娇卖乖闹着让秦山把四处漏风的羊圈狗窝扒了,重新砌了新的。 秦山一个大老粗砌的羊圈狗窝能有多细致,最后是秦笑笑端着小马扎坐在边上当“指手画脚”,才终于呈现秦淮看到的模样。 至于大黄和咩咩满不满意,小丫头认为它们满意就行了。 秦淮命人查过秦家,知道有一羊一狗陪着秦笑笑长大。听得秦老爷子的话,他能想象出三四岁的小娃娃为了这羊圈狗窝怎样劳心劳力,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很有趣。” 他的目光落在羊圈门口处那个小小的手印上,边上还有一个羊蹄印。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脑子里满是小丫头满手泥的对着一头比她还要高大的羊嬉笑的画面。 矮矮的狗圈门口,同样印着一个小手印和狗爪印,见证着那一段天真无邪的时光。 “这是……”秦淮看到屋檐下的墙壁上,上下并行着两列黑『色』的线段,旁边能看到模糊的黑『色』小指头印,心里不由得一动,这痕迹很像幼时秦老夫人给他身高用炭棍描的记号。 秦老爷子深深地看了秦淮一眼,意识到他到老宅见识老枣树是假,想看看孙女成长的环境是真。 他眉目微敛心里有了思量,语气如常的说道:“笑笑和三宝比身高,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这里量一次。” 说罢,他指着右边的那一列说道:“这是笑笑的,她比三宝长得快。” 那时,三宝总也比不过仅仅比大半岁的秦笑笑,甚至为了长得快长得高好保护秦笑笑,硬生生的多吃了一碗饭,最后撑的肚子疼。 这样的经历对大人们而言很好笑,对三宝来说却是他对秦笑笑毫无保留的爱护。 看着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划痕,秦淮的手再次放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更轻更小心,害怕破坏了唯一能让他看到秦笑笑成长的见证。 接着,他又发现了角落里摆放的几件秦笑笑用过的旧物件:断腿的小马扎,锈迹斑斑的小锄头,破了个大洞的小背篓……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充满童趣的、他所不知道的故事。 秦淮站在落满枯树枝的院子中央,目光在每一寸土地上、每一个物件上滑过,似乎能够穿越时光,看到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在这个小小的宅院里,渐渐长成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幼儿,又从幼儿变成活泼可爱的孩童,洒下了一地的欢声笑语…… 最终,画面定格成那个肖似自己的小姑娘,他恍然间回过神来,巨大的遗憾蓦地在心间翻腾,让他险些在秦家父子面前失态。 从老宅里出来,秦淮到村子里转了转,想知道秦笑笑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一路上,他很直接的向秦老爷子询问了秦笑笑小时候的一些事,仿佛不觉得这样多么奇怪。 秦老爷子竟然也没有糊弄他,拣着一些能说的事说了一番,“不经意间”夹杂着对秦笑笑的吐槽,呈现在秦淮眼前的就是一个胆大调皮,有几分任『性』的小姑娘。 也只有在被人悉心疼爱呵护的孩子,才会养成这样的个『性』。 一时间,秦淮不知道是该心酸,还是该庆幸,心里对秦笑笑是否愿意认祖归宗这件事也愈发没底。 就在一行三人绕着村子转的时候,心生不安的秦笑笑提前结束了垂钓,让雪丫和胡晴晴陪着那几个姑娘,和三宝先行回来了。 路上,两人遇到了几个村民,相互打完招呼,她走了老远,徐徐的寒风携着几人的议论飘入他的耳中: “确实太像了,你们说那位秦大人该不会真是笑笑的亲爹吧?” “不好说,秦大人是大官,不可能嫌孩子多养不起,大老远的从京城把孩子丢到咱们这儿来吧?” “嗯嗯,说的是,虎毒还不食子呢,我看秦大人挺正派一人儿,实在不像干这种缺德事的人。” “……” 秦笑笑面无表情,闷头往前走。 七年前,她就是这样知道了自己是秦山捡来的事实。 “笑笑,他们胡说八道,你不要信!”三宝沉着脸,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笑笑是大伯的孩子,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秦大人怎么会是她的爹呢。那几个人定是嫉妒大哥中了举人,嫉妒秦大人上门道贺,故意散播这样的谣言,实在是太过分了。 “嗯,我不信。”秦笑笑长长的舒了口气,一脸轻松的拍了拍三宝的肩:“你也别气了,不管外人怎么说,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永远不会变。” 三宝一听,仔细的看着她,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真的?你真的不信?” 秦笑笑『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当然是真的,明知道他们胡说八道,我是傻了才会信,你对你姐也太没信心了吧?” 三宝松了口气,重重点头:“笑笑,我也只信你!” 秦笑笑心里感动,像小时候那样两人手牵手回到了家里。 此时,秦山和林秋娘已经决定袒『露』女儿的身世了,只是看到笑容灿烂走进家门的女儿,刚刚坚强起来的心房又塌了一角,不敢想象女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怎样。 第397章 袒露身世 秦家的正房门窗紧闭,隔离了隔壁传来的阵阵喧闹声。 三宝蹲在屋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卧在身旁的大黄咩咩梳理『毛』发。他时不时看向屋里,眼底透着一丝担忧。 隔三差五的有人从隔壁过来找秦山夫『妇』主事,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让他们找赵草儿李莹然或是大宝拿主意。 屋子里,秦笑笑坐在凳子上,秦山林秋娘坐在床上,一家三口面面相对。 看着未语泪先流的林秋娘,秦笑笑无奈又心疼,起身坐到她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头埋进她的脖颈里:“娘,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林秋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反应过来:“笑笑,我、我和你爹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你……啥,你知道?你知道啥了?” 她震惊的看着女儿,一时间忘记了哭泣。 “闺、闺女,你知道我们要说啥?”秦山的眼睛也瞪的老大,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啥时候知道的?” 秦笑笑心里一阵酸涩,轻轻地握住他们的手:“爹、娘,我是你们从山里捡回来的,七年前就知道了。” 七年前?夫妻俩一脸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秦老爷子的一席话,他们就猜测女儿可能起了怀疑,却不知道他们苦苦守着的秘密,女儿七年前就知道了。 那时女儿才七岁啊,七岁还是个小孩子呢,她咋就能忍这么多年,既没有问他们,也一点痕迹也不『露』呢,到底是她太聪明,还是他们太糊涂了? “噗~”秦笑笑难得在爹娘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一笑像是打破了什么,林秋娘刚止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涌了出来。她在女儿的手背上拍了一下,骂道:“笑,你还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秦山不乐意了,连忙捉住她还想拍第二下的手:“是咱们先大惊小怪,哭哭啼啼跟天塌了一样,你打孩子干啥。” 当了十几年的父女母女,他们早把彼此的『性』子『摸』的清清楚楚了。夫妻俩知道,女儿能默不作声的瞒着,现在还能不当回事的在他们面前坦白,就足以表明女儿的态度。 尽管如此,林秋娘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她轻轻地抚『摸』着秦笑笑的脸,忐忑的求证道:“笑笑,你不怪我们瞒着你?” 秦笑笑心里一痛,摇了摇头:“娘,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原本你们不说,我准备永远都不会提起的。” 七年前,她不知道什么生恩养恩,只知道没有爹娘就不会有她。如果爹娘对她不好,像二婶对待雪丫姐一样,她可能迫切的想知道亲生爹娘是谁,想要回到他们身边。 可是没有如果,爹娘把所有的爱给了她,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孩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没有去想亲生父母是谁,又会是什么模样,因为他们不会比爹娘更好了。那时她就坚信自己是爹娘亲生的孩子,也会像他们爱自己一样爱他们。 秦山却没有放松下来,眼巴巴的看着女儿艰难的问道:“笑笑,你不想找回亲生爹娘吗?那位秦大人跟你长得像,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你爹。” 秦大人的官位比三弟还高,以前就听三弟说他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背后的靠山就是皇上。有个这样有权有势的爹,不比千百个他们这样的爹娘强? 秦笑笑一听,沉默了。 秦山林秋娘见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私心里他们不希望女儿离开,回到身生父母身边,可是女儿要走他们也不会拦,以免耽搁了她的前程。 当官家的千金小姐,比当泥腿子家的闺女能一样? 秦笑笑一看,就知道爹娘在想什么。她没有直接回答,就着话头说起了秦府的情况。 说完,对满脑子官司的爹娘,她笑了笑说道:“爹,娘,先不说秦淮是不是,就算他是,能把自己的孩子弄丢,这么多年也不见来找,就说明他不是个好父亲,认了也没意思。” 秦山林秋娘对视一眼,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喜。 秦笑笑干脆坐到他们中间,一手一个挽着他们的胳膊:“爹、娘,只有你们是我爹娘,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们了,要是你们不要我,我就没有家了!” 说罢,她眨了眨眼硬生生的挤出两滴眼泪,小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笑笑,我的女儿!”林秋娘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女儿,再次失声痛哭:“娘哪会不要你,你就是娘的命根子啊!” 秦山一个大老爷们,也呜呜咽咽的抹起了眼泪,宽厚的臂膀将娘俩拥在怀里:“你娘不要你也没事,爹肯定要你,这些年爹攒了不少私房钱,能养活得了你。” 林秋娘一听,气得拧紧他腰上的软肉:“好啊,你竟敢偷藏私房钱,藏了多少?给我全部拿出来!” 之前两口子将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给秦笑笑买了一个铺子和一个小庄子,这两年手里又攒了点,就想再买个大的庄子给秦笑笑攒着,只是钱有些不凑手差了不少,于是秦山就把攒了多年的私房钱贡献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所有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林秋娘也信了,结果今儿个他自己抖落出还有私房钱的事实,可不就让以前不管他私房钱的林秋娘炸『毛』了。 一家人抱头哭的气氛也顿时没了。 “疼疼疼,媳『妇』儿快松手,我错了,我错了……”秦山龇牙咧嘴的向林秋娘讨饶,挽救快要被拧下来的皮肉。 “哼,回头再跟你算账!” 林秋娘瞪了丈夫一眼,倒是松开了手,继而认真的女儿说道:“笑笑,你记住,有了你爹娘才有了一个圆满的家,只有有你喊爹娘的一天,这里就永远是你家。” 秦笑笑心里涌起一股股暖流,真正的红了眼眶:“娘,我记住了!” 林秋娘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秦山看着妻子女儿,一个劲儿的傻乐,对即将交出去的私房钱半点不心疼。 第398章 给你个交代 话说开了,秦山林秋娘已经能够淡定的面对秦淮了,不再纠结他是不是女儿的生父,也不再担心女儿会被他夺走。 秦笑笑更不用说了,顶着来自周围各种异样的目光,也能从容的称呼一声“秦大人”,让一些暗自激动的人大失所望。 聪明点的私下里会议论,亦有几个二愣子比照秦笑笑和秦淮的眉眼五官,拉拽着赵草儿刨根问底,被赵草儿唾沫横飞的怼了一通,很是没脸的躲开了。 就连几家姻亲问起,赵草儿也是咬紧牙关没有多说一个字,其实她心里的鼓敲的比谁都响。 秦桃花心里泛起了嘀咕,悄悄的拉着秦桂花问她咋看。 秦桂花哪敢『乱』说,只道这是巧合,千叮万嘱让她不要在兄嫂面前提起,免得惹兄嫂伤心,伤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感情。 得亏秦淮没有对秦笑笑表现出特别之处,且碍于他朝中重臣的身份,纵是旁人心里像是有猫在抓,也不敢议论太过。 开席后,他们围着桌子喝酒吃菜好不热闹,渐渐的就没心思琢磨秦淮是不是秦笑笑亲爹这件事了。 酒足饭饱,宾客散去。掌勺和帮厨的几十个人才开始吃饭,秦笑笑几个来不及歇息,忙着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她把碎肉骨头单独放到一边,等桌面全部收拾好了,就和三宝端着两大盆东西来到外面。 下一刻,蹲在院墙上,趴在角落里的猫猫狗狗们一窝蜂的蹿出来,一个个高高的竖起尾巴围着姐弟俩团团转: “喵呜~” “汪汪~” 这一群猫猫狗狗,都是被肉香味吸引来的。之前客人太多,它们不敢『摸』进屋讨食吃,已经在寒风里候了个把时辰了。 端着碎肉盆被一堆『毛』绒绒包围的秦笑笑连忙说道:“不要急,不要急,都在这儿呢,一定让你们吃个够。” 说罢,她将满满一盆碎肉倒在了干净的石板上。 三宝也被这群猫猫狗狗吵的脑瓜疼,赶紧将盆里的骨头倒在另一块石板上,招呼几条大狗过来吃。 这几年村里人靠着卖枣,日子过的越来越红火,就不心疼喂给猫猫狗狗的那点粮食了。于是家里有老鼠的就抓猫崽养,担心偷盗的就到秦家抱大黄和大黑的幼崽养。 这样一来,村里的猫猫狗狗就多了起来,还格外喜欢到秦家串门子,顺便送上耗子麻雀或是兔子之类的小礼物。 看着吃的格外香的『毛』绒绒们,秦笑笑挨个儿『摸』了『摸』头就拿着盆准备和三宝回去。刚一转身,就看到不知站了多久的秦淮。 三宝看了看堂姐的脸『色』,接过她手里的盆子低声说道:“笑笑,我先进去,有什么事你就喊一声。” 秦笑笑点了点头:“你和爹娘说一声,免得他们找。” 三宝应了一声,又看了眼秦淮,这才走了。 “你很喜欢猫和狗?”秦淮看了眼冲自己龇牙的猫猫狗狗,他站在原地神情柔和的问。 “谈不上喜欢,只是它们合我心意罢了。”秦笑笑的语气很平静,说的也是大实话。对猫狗着实谈不上喜欢,在外面遇到不认识的猫狗她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见她没有对自己冷眼相待,秦淮受宠若惊。他无视猫猫狗狗的威胁,缓步走上前:“笑笑喜欢什么?我给你寻来。” 秦笑笑闻言,直视着他的眼睛的说道:“多谢秦大人好意,只是我所求不多,我爹娘亦能给我,就不劳秦大人费心了。” 这话简直在明明白白的告诉秦淮,她有爹有娘什么也不缺,不稀罕他给的任何东西,纵使他权势滔天,她也没有任何兴趣。 秦淮闭了闭眼,忍着心口针刺般的难受,语气透着几分无奈:“笑笑,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勉强你什么。” 秦笑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淮微微一笑,突然说了一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笑笑,你云姨有个孪生妹妹,当年她同你云姨先后有孕,在你云姨生子前三天生下一女,两个月后孩子夭折。” 秦笑笑猛地看向秦淮,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难道是她误会了,并不是秦夫人为保住秦府主母之位偷龙转凤?想到那天去珍珠瀑布的路上,秦夫人所说的话,她皱了皱眉没有打消心底的怀疑。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秦淮『摸』了『摸』她的头,脸上是慈爱的笑,眼底却透着丝丝凉意。 秦笑笑攥了攥拳头,微微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你是圣上信重的臣子,是堂堂刑部尚书,若是真相如你想的那样,你要是给了我交代,就不怕被人耻笑?” 自己的血脉被人混淆十几年都没有发现,甚至极有可能替仇人养大了的孩子,这种事传出去所引起的震动,可不比被人戴了绿帽子小。 “笑笑,你在关心我?”秦淮的眼睛亮了几分,方才被拒绝的失落顷刻间消失无踪。 秦笑笑的嘴角微微一抽,否认道:“我是怕秦大人为了颜面,言而无信罢了。” 秦淮听罢,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放心,定不会让你失望。” 秦笑笑定定的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哄她,脸『色』好看了些:“拭目以待。” 认不认爹不重要,重要的是报仇。倘若把她扔到山里喂野兽的主使真的是秦淮说的那个女人,就算秦淮顾念秦夫人要轻拿轻放,她也绝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心情颇好的回到家里,看着爹娘欲言又止的模样,秦笑笑笑嘻嘻的扑过去:“就说了几句话,我都没怎么搭理呢。” 林秋娘拍了她一下,好笑道:“谁计较这个了?当你爹娘小肚鸡肠,连跟人说句话都不让呢!” 秦笑笑赶紧拍马屁:“哪能呢,这世上可没有比你们更善良更大度的爹娘了。” 林秋娘心里高兴,面上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快去你二婶的院子刷盘子,把你『奶』『奶』替下来。” 一旁呵呵笑的秦山说道:“闺女,走,爹和你一起洗,让你『奶』『奶』去烧水。” 秦笑笑应下来,父女俩手挽手去了隔壁。 第399章 惊恐 秦淮没有多待,留下送给秦家的礼物后,就乘坐马车离开了,倒是让除了秦笑笑和秦老爷子意外的秦家人『摸』不着头脑。 “行了,该干啥干啥,到了外头别『乱』说。”看着想问什么却不敢开口的秦川等人,秦老爷子不耐烦的挥挥手,然后就把秦山林秋娘叫去了自己的房里。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忍不住看向秦笑笑。 秦笑笑一脸茫然,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爷爷要跟爹娘说什么,待会儿爷爷出来了,我再去问问爹娘。” 众人一听,不约而同的摇头:“笑笑,不用打听了,你爷爷不想让咱们知道,咱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笑话,老爷子要说的事肯定和笑笑的身世有关,他们是疯了才会让笑笑打听。 唉,那位秦大人也真是的,来道喜就算了,还顶着这样一张脸,就不能打发家里的下人来送礼吗?可见是没安好心。 幸好笑笑不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没有往那头上想,不然事情说开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不提众人心里怎么想,秦笑笑就当秦淮从来没有来过。帮着把『乱』糟糟的后院收拾干净后,她和三宝胡晴晴他们一道,带着好不容易回来的秦书墨秦书砚兄弟漫山遍野的晃悠。 临近傍晚,三大俩小收获颇丰的走下山来,在山脚下遇到了等候多时的景珩。 “鲤哥哥,你不是不来吗?”秦笑笑喜出望外,拎着兔子野鸡就奔了过去:“你来多久了?有没有吃饭?” 看着她满身的黑灰『色』软『毛』,景珩的眉头皱的死紧:“黑野狸不洗澡,你也不嫌它们脏。” 说罢,他嫌弃的捻去沾在她脸上的软『毛』。 “它们每天晒太阳『舔』『毛』,一点也不脏。”秦笑笑把兔子野鸡一股脑的塞给石头,拍打着沾满『毛』的衣摆,顿时一片绒『毛』『乱』飞。 有几根扑到了景珩的脸上和鼻尖,他浑身一僵,捻『毛』的手停在了半空。 “噗!”秦笑笑没忍住,当即笑出声来。在景珩不满的瞪视中,仰起头一根根捻去那几根『毛』发:“鲤哥哥,我帮你捻干净,别生气啦。” 鼻尖感受到指尖的微凉,景珩的身子愈发僵硬,低垂的眼眸落在了秦笑笑的脸上,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层薄薄的绒『毛』。 两人靠的太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递来的温度,呼吸间也是熟悉的气息,这让景珩愈发不敢动,任由她刚抓了野鸡野兔的手在脸上动来动去。 “姐姐,姐姐,我的脸上也有,你也要给我捻!” 这时,不甘心被冷落秦书墨拎着肥兔子的耳朵颠颠的跑过来,仰着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儿巴巴的凑到秦笑笑面前。 “你也有啊,来来,姐姐给你捻。”秦笑笑捻掉景珩脸上最后一根软『毛』,注意力就落在了秦书墨的脸上,没有留意到那一刻某人的失落和郁闷。 只是不等她的手伸过去,景珩凉凉的对秦书墨说道:“你姐姐没洗手,碰到了你的脸会肿成肉包子,街上卖的肉包子就是用小孩儿的脸蒸的。” 信以为真的秦书墨遭受到巨大的惊吓,丢下兔子紧紧捂住肉嘟嘟的小脸儿:“不要!” 第400章 试探 秦淮公务繁忙,能够抽出一天时间到秦家贺喜很是不易。深夜时分马车到了一个小镇,他和车夫在小镇上歇息了两三个时辰,在启明星升起之前继续赶路,于辰时抵达秦府。 早朝是赶不上了,秦淮便没有急着去衙门,而是直接回到了正院。 这会儿云氏已经起来了,看到丈夫回来,连忙吩咐婢女端来热水,服侍他洗漱换衣。 她将拧的半干的帕子递给秦淮,含笑问道:“夫君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想来是那青山村让夫君极为舒心罢?” 秦淮似乎没有听出她的话外音,点了点头:“嗯。” 云氏一愣,见他没有细说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能养出一个六元状元,定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秦淮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确实是个好地方!” 云氏见状,神『色』一黯。 那日在珍珠瀑布下,秦淮质疑秦致宸不是二人的孩子,夫妻俩为此起了争执,闹的很不愉快。 之后,两人之间明显隔了一层什么。虽然秦淮待她一如往昔,但是她还是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 前天知道秦淮要去秦家道贺,她有心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主动提出一起去,却被秦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是二人成婚多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那晚,云氏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垂泪到天明。 洗漱后,两人到膳厅默默的用了朝食。等秦淮换上官服去了衙门,云氏也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心腹婢女来到了云妤的脂粉铺子。 楼上,云妤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看到推门走进来的云氏,语气里就流『露』出了几分:“姐姐,你不是说有要事找我吗?怎的到现在才来见我?” 云氏看着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目光渐渐地移到她眼角的泪痣上:“以前都是我等你,换你等我一次怎么就等不得了?” 若是没有与秦淮起争执,她不会把云妤的这点抱怨放在心上,还会温柔的哄她几句。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来了,这份耐心也就没有了。 云妤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对自己说话:“姐姐,你怎么了?好端端的你为何对我发火?” 云氏脸『色』一僵,一下子红了眼眶。 云妤以为秦老夫人又给她气受了,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又很快隐了去,『露』出了一副焦急的模样,冲过来挽住了云氏:“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闷在心里不说,是不是想急死我啊!” 见妹妹这么关心自己,云氏心里的怀疑有所动摇,面上也浮现出几分愧疚:“妹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云妤闻言,心知不是小事,连忙挥手让屋子里的两个婢女退下,扶着云氏来到桌边坐下来:“姐姐,没有外人了,有什么事你慢慢说,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云氏拿出帕子擦了擦眼睛,慢慢的说道:“是你姐夫,他昨天到秦家道喜了,却防着我不许我去,我担心你姐夫没有死心,还是想把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他骨肉的秦家女认回来。” 云妤脸『色』一变,急切的问道:“姐姐不是说过姐夫没有在外面胡来,他怎么认定秦家女是他的骨肉?” 第401章 求证 看着焦急的妹妹,云氏眼里划过深思,泪水流的更凶了:“你姐夫、你姐夫不信我,说宸儿与他没有半分相像,怀疑我效仿了《换子记》里的杜夫人,将、将秦家女与宸儿换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崩溃了,抱着云妤痛哭不止。 云妤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连虚情假意的安慰云氏也做不到,急切的问道:“姐姐,好端端的姐夫怎会这样想你?是不是有人从中挑唆?” 云氏抬起头,哭声悲切:“我、我不知道,你姐夫说我临盆那日,他随上官在外地查案,婆婆也在寺里为他祈福,正是我换子的良机……他还说秦家女长得像他,而秦家女不是秦家大房的亲女,所以……妹妹,怎么办,你姐夫不信我,我该怎么办,呜呜。” 云妤眸光微闪,猛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姐姐,你和姐夫成亲十数载,从来没有红过脸,现在却这样怀疑你,实在太过分了!” 云氏听罢,哭的不能自已:“妹妹,你、你姐夫很好,这些年后院就我一个,不像别家的在外面拈花惹草,只恨那秦家女长得太像你姐夫,才让你姐夫生出这样的怀疑。” 云妤神情扭曲,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在云氏察觉前,她恢复成先前的模样:“姐姐说的是,姐夫自然好的,定是那秦家意图攀附姐夫,故意让秦家女在姐夫面前『露』脸!姐姐仔细想想,是不是在遇到秦家女后,姐夫才怀疑姐姐换子的?” 云氏想了想,连连点头:“对,就是在见过秦家女后才这样的,昨天甚至特意告了假去秦家道贺,我看道贺是假,想看秦家女是真!” 说到这里,她悲从中来,眼泪再次往下掉。 “秦家果然好算计,见姐夫前途无量便想黏上来,就算计谋失败顶替不了宸儿,看在秦家女那张与姐夫相似的脸上,姐夫也不会薄待她,以前老夫人不是还想人她做孙女么?” 云妤紧紧地把着云氏的肩膀,眼神变得凌厉无比:“姐姐,咱们不能让秦家的算计得逞,绝不能让秦家女登堂入室,否则外人不仅会怀疑你,连宸儿也会遭到质疑,你一定不想这样罢?” 云氏浑身一颤,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云妤皱起眉头正要询问,她抬起头有些迟疑的问道:“妹妹,你没有怀疑过吗?那天生下孩子我就晕过去了,你说会不会有人趁机偷换了孩子?” 云妤脸『色』一僵,移开眼避开了云氏的目光:“姐姐,你怎会这样想?宸儿长得像你,就是你生的。再说当年你在老宅产子,侍候的都是身边的老人,她们没道理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愧疚的说道:“当时我正在做月子,没法儿陪在姐姐身边,不然亲眼看着姐姐生下孩子,今日姐姐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听到这里,云氏的神『色』放松了不少,柔声说道:“这怎么能怪你?那会儿你也刚生下孩子,身子正弱,哪里顾得上我。” 云妤『摸』了『摸』腹部,神情一黯:“是我不争气,没给那孩子一个好身子……” 说着,她蓦地红了眼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云氏愧疚极了,急忙安慰道:“都怪我,我不该提这伤心事。只是妹妹,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走出来了,好好跟妹夫过日子,兴许那孩子又会回到你的肚子里。” 云妤摇头苦笑,一句话也没有说。 云氏也不敢再劝,陪着她默默地流了会儿泪。 待云妤的情绪稳定下来,云氏才带着婢女离开了脂粉铺子。 看着秦府的马车渐渐驶离,云妤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面『色』阴沉的吩咐婢女:“备车,即刻动身!” 起了疑心又如何,死人不会说话!只要她不承认,任凭他们怎么折腾,真相就永远不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另一边,云氏回到秦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招来了大管事,吩咐他去做两件事。 傍晚,吃过晚饭的秦淮回到书房处理公务,大管事悄悄『摸』了过来,将云氏吩咐他办的事如实相告。 “去吧,照夫人的吩咐做,不要打草惊蛇。”秦淮神『色』不变,挥了挥手将大管事打发走。看着左手边叠满的卷宗,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继续看起来。 优哉游哉的秦笑笑不知道这一切,她把闹着不肯回京的秦书墨哄走后,就被景珩接到了华清苑,两人正在锦鲤池边品着上好的桃花酒。 天朗气清,冬至日暖。这样的天气烧一炉炭火,摆两道小菜,温一壶美酒,与朋友把酒言欢,着实妙不可言。 “鲤哥哥,这桃花酒清冽甘醇,绵柔悠长,你在哪儿买的?”秦笑笑『舔』了『舔』嘴角的残酒,一边问一边给自己续了半杯。 她并不喜欢喝酒,受不了那股浓烈的酒气,刚才被哄着抿了一口桃花酒,意外的喜欢上了,就想买上一些回头跟家人一起品尝。 景珩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一些。” 秦笑笑闻言,以为这酒很贵,便摆了摆手:“不易买就算了,总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景珩皱了皱眉,不喜欢她跟自己计较的太清楚。只是他也知道她的『性』子,没有为此生气:“这酒是我命人酿的,不值钱。” 秦笑笑惊了,疑『惑』道:“没听说你爱喝酒啊,怎么突然琢磨起酿酒来了?” 还真给酿出来了,滋味也不错。 “哼,不是某人念了一首诗,就想尝一尝诗中所写的桃花酒的滋味,本公子犯得着费心?”景珩屈指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极了傲慢的猫。 秦笑笑捂着头瞪大了眼睛,很快就想起前年还是大前年,她确实念了一首桃花诗,想到了桃花酒,却是没想到景珩听进了心里,真的把桃花酒酿出来了,实在是,实在是…… 看着她这副感动的小模样,景珩暗暗自喜,挺直腰板等着她说出那些拍他马屁夸他好的话。 可是下一刻,他的脸就黑了: “鲤哥哥,你对我实在太好了,就像我爹对我一样好!” 第402章 醉酒 好好的气氛被秦笑笑一句话破坏的干干净净,看到景珩黑脸很不高兴的模样,她又是以酒赔礼,又猛拍马屁,总算把人哄住了。 之后她才知道几年前景珩得到了一个酿酒秘方,这酒方可不简单,是前朝名传天下的乌酒。 乌酒秘方的主人姓邵,当年因秘方一事遭人算计,险些家破人亡。邵家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就想把乌酒秘方卖给救了他们一家的景珩。 景珩对酿酒没有兴趣,却也知道这乌酒秘方代表着什么,于是就掏银子买下了一个濒临倒闭的酒坊,将打理酒坊的事一股脑的推给邵家,所得收益五五分账。 第二年乌酒重新问世,短短两年时间就把其它名酒压了下去,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酒。 不是没有人打过乌酒的主意,得知背后撑腰的是景珩,这些人就消失匿迹了,只能两眼发红的看着酒坊日进斗金。 今日两人品的桃花酒,就是乌酒坊所酿。当然,这几年景珩没少往秦家送酒。 “原来是这样……鲤哥哥,你真厉害!”秦笑笑两眼放光,对景珩又是一通猛夸,压根不知道当年这件事与她还有点牵连:“爷爷我爹他们很喜欢乌酒,每个月都要喝上一坛。” 乌酒不便宜,两斤一装的小坛就要六钱银子,这还是乌酒中相对普通便宜的酒,最贵的一小坛能卖出二十两银子的高价。 虽然她不知道酒坊每年能卖出多少坛酒,但是以乌酒的名气数量绝对不会少就是了,在她看来这都是钱啊。作为酒坊的半个东家,分到景珩手中的银子,她完全不敢想象。 “酒方是邵家的,酒也是邵家酿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景珩被她钦佩的小眼神取悦了,面上一副矜持的模样,很是不以为意。 “鲤哥哥,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啊,有多少人能够掏点钱,就能像你这样什么也不做,等着人家把银子送上门来呢!” 秦笑笑越说越羡慕,心里汩汩的直冒酸泡泡。她也很想这样做个一本万利还不用『操』心的买卖,每天躺着数钱就好了。 “出息。”景珩看出了她的想法,好笑的在她的额头上点了点:“你喜欢的话,酒坊的分成我送给你便是。” 秦笑笑吓了一跳,猛的摇头:“不,我不要!” 说罢,她不赞成的看着景珩,恍若在看一个败家子:“鲤哥哥,你不要对人太大方了,不然人家得寸进尺,你会很麻烦的。” 景珩心道,你不是别人,我也不怕你得寸进尺。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注视着秦笑笑的眼睛,透着别样的认真:“除了你,我不会对第二个人如此大方。” 秦笑笑一怔,心口莫名的跳快了几分。她以为这份情绪出于感动,发自内心的说道:“鲤哥哥,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都有点心虚了!” 景珩奇道:“我对你好,你心虚什么?” 秦笑笑感慨道:“就是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受之有愧啊!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想给你奉养终老都不成。” 景珩嘴角一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没指望这丫头突然开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她一直将他们之间的感情视作亲情,也着实让人无力。 满腹的情意无处表白,景珩苦闷之余不自觉的端起酒杯,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看向秦笑笑的眼神复杂难言。 “鲤哥哥,这桃花酒难得,我陪你喝两杯。”秦笑笑嗅着酒香,也被勾起了馋虫,美滋滋的给他满上一杯。 这桃花酒是特意为她酿的,景珩自然不会阻止,只是提醒道:“你平时不喝酒,这次不能喝太多,免得难受。” 秦笑笑忙点头,指着酒壶说道:“里面的酒不多,咱门喝完就好。” 景珩估『摸』着酒壶里的酒仅有半斤的量,觉得她酒量不好也不太会醉,便应了下来,端起酒杯与她对饮。 “唔,桃花的香味很浓,也不辣口,比别的酒好喝多了。”一杯桃花酒下肚,秦笑笑眯起眼睛细细回味,像极了被满足的小猫咪。 景珩没想到她喝的这么快,无奈的说道:“慢慢喝,不然容易醉。” 秦笑笑自觉酒量不差,提起酒壶又满上一杯:“『奶』『奶』做的糯米酿我一口气能喝两大碗呢,桃花酒就比糯米酿的酒味重一点点,没那么容易醉的。” 景珩见她脸上白白净净,确实不容易上头的样子,就没有再劝只拿公筷往她碗里夹了小菜,免得伤胃。 可是秦笑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景珩也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样,等到满满一壶酒不剩一滴,她端着酒杯稳稳当当的站起来,却是闹着要到锦鲤池里取酒喝时,已经晚了。 “鱼儿能喝酒,为什么不让我喝?鲤哥哥太坏了!”秦笑笑瞪着拦在面前的景珩,大声的控诉着,这副口齿伶俐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醉了。 “笑笑,你喝醉了,我带你回房休息好不好?”景珩头疼的看着小醉鬼,只能好声好气的哄她。 “不好,我不要休息,我要去湖里抓大鱼!”秦笑笑瞬间忘记了喝酒的事,转身就要往外走:“大鱼好坏好坏,它要把我吃掉,我要把它抓起来!” 天寒地冻的,景珩哪敢带她往水边去,更遑论去湖里抓鱼了,于是一把拉住了她:“笑笑,大鱼已经抓起来了,它不敢再吃你。” 秦笑笑一听,激动坏了:“真的吗?大鱼在哪儿,我要看看。” 景珩无法,只能继续哄她:“好,你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去看。” 说罢,他对不远处候命的石头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池子里最大的锦鲤捞起来,假装是那条大鱼。 石头早就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哭笑不得的走了。 这头秦笑笑也答应了,乖乖的牵着景珩的手往外走。 结果还没走出锦鲤池的范围,她就停下来眼巴巴的说道:“鲤哥哥,脚好累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渐渐与脑子里幼年的那个她重合,不禁松开她的手认命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秦笑笑乐坏了,欢欢喜喜的扑到他的背上:“鲤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景珩的心猛地一跳,耳根处渐渐泛红,彻底没了脾气。 第403章 赵绣绣 秦笑笑醉的不轻,爬到景珩的背上后,不再嚷嚷着要看鱼,也不肯回房休息,景珩只好背着她在院子里闲逛。 这样还不够,闹着要景珩给她讲故事,时不时要扯一下他的耳朵,嘟哝着听不清楚,让他说慢一点。 景珩不跟醉鬼一般见识,耳朵被扯红了也没有把她丢下,只是无奈的提醒她别『乱』动,免得掉下来摔着。 不知不觉来到最北面的一个角落里,刚学完猫叫的秦笑笑突然叫住景珩,指着一个地方问道:“鲤哥哥,这里的门怎么锁上了?” 景珩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神情微微一动:“里面关着犯错之人,所以要上锁以防她逃走。” 秦笑笑挠了挠头,好奇道:“鲤哥哥,这个人犯了什么错?你要关多久呀?” 景珩无意多言,含糊道:“与人勾结谋害他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 秦笑笑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这也太惨了吧!” 在这么个小屋子里关一辈子,怕是要关傻了。换作是她,在有书有消遣的前提下,恐怕最多能支撑三五个月,再长点得疯掉。 景珩扭头看着她,眼睛渐渐眯起:“你在说我狠毒?” 秦笑笑吓得酒醒了一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没有没有,鲤哥哥这么好,怎么会狠毒呢?定是这个人太坏了,鲤哥哥才会关她一辈子!” 景珩轻哼,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秦笑笑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道:“鲤哥哥,要是我犯了错,你会不会也把我关起来?” 景珩有心想吓唬她一下,只是想到这丫头醉的厉害,恐怕分不清真假跟他闹起来,便打消了逗她的念头,语气罕见的温柔:“不会。” 秦笑笑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用力的搂紧了他的脖子,亲热的在他的脸上蹭了蹭:“我就知道鲤哥哥不会!” 夹杂着酒香的气息萦绕在鼻息间,景珩浑身一僵,俊俏的脸顿时红的滴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笑笑就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他。别说像现在这样撒娇让他背,连牵手也没有了。 这一蹭,可不就蹭的心头小鹿『乱』撞了。 秦笑笑不知道景珩害羞了,她打了个哈欠,脑瓜子埋进他的颈窝里:“鲤哥哥,我好困~” 景珩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也跟着变轻了:“睡吧,我背你回去。” 秦笑笑放心的闭上了眼睛,小声嘟囔着什么,呼吸渐渐悠长。 景珩笑了笑,背着她慢慢的往回走。 经过那处小门时,“哐”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他置若罔闻继续前行,也忽略了那道模糊不清的呼喊:“放——唔——” 门后,一个衣衫单薄、长发凌『乱』的女子用力的拍打着,嘴巴不停地张张合合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出、去,放唔出去,呜呜——”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离,始终不见有人打开这座牢笼的门,她再次崩溃了,身子顺着门板滑落下来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此人正是被关了将近十年的赵绣绣。 当年她帮孙家父子算计邵家的乌酒秘方一事被揭发,为了坑害秦笑笑,竟然在景珩面前污蔑秦笑笑是扫把星,继而彻底惹怒了景珩,将她关在了这座小院。 后来她受不了了,利用前世会发生的事假装自己有预知能力,想以此脱困甚至收拢景珩。没想到景珩并不买账,更是为了保住秦笑笑的秘密,根本不可能放她自由。 头几年她不是没有想过从这里逃出去,可是有两个聋哑婆子日夜看着,外面也有人层层把守,她想逃出去简直是做梦。 这座小院只有她和两个聋哑婆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十年下来,曾经的锐气和野心早就被磨灭的干干净净,更因为无人说话,她的语言能力也退化了,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时间久了,她的神志也变得不大清醒,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干什么。 刚才她在院子里呆呆的望着天空,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那一声“鲤哥哥”更是唤醒了她的神志,让她知道主宰她生死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然而没有用,景珩铁了心关她到死,她没有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可能。 “啊啊——”一个四五十岁的聋哑婆子快步走过来,将拿来的棉袄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试图将她扶起来。 “不、不……”赵绣绣死死地抓住聋哑婆子的手,整个人状若疯癫:“出、出去,我要出去——” 聋哑婆子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怜悯又慈祥。 赵绣绣再次崩溃了,嚎啕大哭:“错、错了,唔错了……” 她真的知道错了,只要老天爷肯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和秦笑笑作对,她会安安分分的待在秦家,靠着舅爷爷舅『奶』『奶』的疼爱长大,听他们的安排嫁个老实人,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再也不会做成为人上人的美梦了。 第404章 夜话 桃花酒的后劲很足,秦笑笑一觉睡到了日头下山。醒来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懵懵的,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至于醉酒后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她一概没有印象。见到要送她回家的景珩,小模样得意的夸自己酒品好,趁机把景珩带来的几坛桃花酒都要了过来。 景珩也没有拆她的台,只是提醒道:“你酒量浅,以后每次喝两杯就好,多了容易伤身。” “嗯嗯,第一次喝酒没经验嘛,以后肯定不会这么喝了。”秦笑笑乖乖的应了,毕竟醉酒的滋味不太好受。 景珩满意了,带她登上船,送她回秦家。 在麦田里清理完沟渠的秦山走到巷口,一眼瞧见了走在前面的秦笑笑和景珩一行。见两人肩并肩靠的很近,他脸一拉快步追了上来。 “笑笑,咋这时候才回来?”秦山自以为隐晦的瞪了景珩一眼,转脸就和蔼的问闺女,这变脸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爹,鲤哥哥带来了几坛好酒,我一时没忍住多喝了两杯就喝醉了。”秦笑笑没有察觉到老父亲的异样,直接把自己晚归的原因说了出来。 她没少去华清苑,但是每次都是吃过午饭歇一会儿就回来了,从来不会留在那里过夜,这一次确实回来晚了。 “你喝酒了,还喝醉了?”秦山本来就为闺女晚归一事对景珩心生提防,再一听说她竟然喝醉酒了,气得差点要揍人:“你个姑娘家咋能在别人家喝酒呢,出了啥事儿咋办?” 在他看来,闺女不喜欢喝酒,定是景珩怂恿她喝的;闺女喝醉了,也是景珩别有用心故意的。 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 秦笑笑不知道老父亲的九曲十八弯的想法,以为他气自己喝酒,连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讨好道:“爹,在鲤哥哥家喝酒能出啥事,这酒也是我嘴馋要喝的,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秦山哪里舍得跟闺女生气,见她下了保证,也只能收起怒意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两下:“这么大个人了也该长点心,你这样爹头发都要愁白了。” “爹,我知道了……”秦笑笑嘿嘿笑,轻言软语的哄了一番,总算把秦山安抚下来。 自始至终,景珩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言,像是不知道秦山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是在指责他。 人和酒送到了,景珩婉拒了秦家的留饭,跟秦笑笑道别后,带着剪刀石头布离开了秦家。 饭桌上,秦笑笑打开一坛桃花酒,给所有人倒了满满一碗,除了年纪小不能喝酒的小雪瑶。 明天初十,是赵银银出月子给孩子办满月酒的日子,所以上午李莹然没有回京,只让秦河和三宝带走了要上学的秦书墨秦书砚两兄弟。 对秦老爷子父子三个来说,桃花酒不够烈,喝起来没劲儿,一碗酒下肚后就没有再续。苗老太婆媳几个却很喜欢,断断续续的喝下了小半坛,连雪丫也喝了三碗。 秦笑笑想偷偷『摸』『摸』的喝两口,奈何秦山一直盯着她,她就只能闻着酒香下饭,在心里嘀嘀咕咕了好久。 吃饱喝足,秦川一家三口和李莹然母女带着一身酒气回去了,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也洗净手脸回房躺下了。 林秋娘喝了不少酒,一时懒得动弹,就把刷锅洗碗的活儿交给了秦笑笑,自己扶着醉的更厉害的秦山回到了房间。 秦山呆呆的坐在床上,在林秋娘收拾床铺时一下子清醒过来:“媳『妇』儿,你说姓景的小子会给人当上门女婿不?” 林秋娘头也不抬的说道:“想啥了你,景公子身份贵重,娶公主都使得,傻了才会给人当上门女婿!” 秦山一听,愤愤的说道:“哼,这小子不会当上门女婿,还总是找机会黏着咱闺女,我看他就是对咱闺女别有用心!” 林秋娘无语:“景公子和笑笑一块儿长大,他来找笑笑玩不是很正常?你啊,就别瞎琢磨了。” 秦山烦躁的耙了耙头发,跟媳『妇』儿掰扯:“不是我瞎琢磨,是这小子一把年纪不找媳『妇』儿,咱闺女也长成了大姑娘,他这样不避嫌就是有事儿!” 林秋娘一听,默默地停下手:“不能吧,咱家招上门女婿这事儿,景公子不是知道么?” 秦山哼了哼:“他要真对咱闺女有想法,上不上门还不是他说了算?” 林秋娘心里一突,自我安慰道:“咱们自个儿琢磨的当不得真,再说景公子的婚事得护国公主做主,他对笑笑有啥想法也没用。” 秦山点了点头,庆幸道:“幸好咱闺女是个傻的还没开窍,不然早晚得让这小子哄去。” 说罢,他又提醒道:“咱们得把笑笑看紧点儿,最好少跟姓景的待一块儿。这村子里人多口杂,要是传出不好的话儿吃亏的还是笑笑。” 林秋娘深以为然,连忙应下来:“我知道了,改天会和笑笑说道说道,让她自个儿警醒些。” 秦山稍稍安心了些,脱下鞋子仰躺在床上长叹道:“要不说闺女难养,怕她不知事受人哄骗,怕给她挑错良人受委屈,怕她委屈无人撑腰,唉!” 林秋娘被他这副仇大苦深的模样逗笑了,将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行了行了,赶紧睡吧,咱们笑笑有老天爷护着,定能顺顺遂遂,安乐无忧。” 秦山猛一拍大腿说道:“哎呦,我都把这个给忘了!”说着,他自个儿乐出声来,心里到底安稳了不少。 林秋娘摇了摇头,脱下衣裳上了床,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翌日吃过早饭,秦山就将马车套上了,秦川也套上了自家的牛车,等秦桃花秦桂花两家各自赶着牛车到了,一行人浩浩汤汤往县城驶去。 过了青湖大堤,驾着马车走在前头的秦山一眼看到了候在岔路口的景珩四人,不由得一阵牙酸。 身着月牙『色』长衣的景珩骑在高头大马上,越发显得器宇轩昂,俊逸不凡。哪怕怀疑这人对宝贝闺女不安好心,他也无法昧着良心贬低他。 景珩喊了一声“秦叔叔”,眉头紧皱的看向马车后面光秃秃的牛车,秦笑笑正缩着脖子坐在上面,跟雪丫胡晴晴俩聊的热火朝天呢! 第405章 今日艳阳高照,就是风有点大,坐在牛车上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只是唯一的马车容量有限,总不能让秦老爷子苗老太和小雪瑶在牛车上挨冻,于是秦笑笑不由分说的将林秋娘推上马车,自己拉着雪丫胡晴晴坐在二房的牛车上。 此时对上景珩不赞同的目光,她眼珠一转,拍着身侧的空位热情的招呼道:“鲤哥哥,你还没坐过牛车吧?快来快来,挺好玩的!” 景珩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他驱马走过来解下身上厚厚的披风,兜头盖脸的扔过去:“披上。” 说罢,他没有理会秦笑笑的惊呼,掉转马头慢悠悠的走远了,对坐牛车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 秦笑笑罩在头上的披风扒拉下来,看到的就是他冷漠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嘟囔道:“一点也不好玩儿!” 话是这么说,她却很不客气的把披风裹上了,凉飕飕的跟有水泼似的后背渐渐暖起来。她穿的不少,奈何早晨的风跟刀子似的,厚厚的棉袄也防不住。 目睹这一幕,胡晴晴眉梢间全是八卦:“笑笑,景公子对你太体贴了,瞧着比大表哥还像哥哥。” “嗯,我也这么觉得!”秦笑笑很没良心的点头认同,十分肯定的说道:“大哥知道我冷,定会裹紧他的小棉袄,再得意的来一句‘幸好我穿的厚’!” 幸好大宝不在场,不然听到姐妹俩的对话,准得哭晕在茅坑里。天知道他每年得的压岁钱,至少有一半进了这个唯一的堂妹的嘴里,逢年过节的礼物更是没少买。 要说哪里比景珩差,确实是他神经粗,在体贴这一块完全被比了下去。 “唉,有个像景公子这样的兄长不稀罕,可是找个像景公子这样的夫婿就太难了!”胡晴晴凑到秦笑笑的耳朵边上,挤眉弄眼的说道。 相比懵懵懂懂的秦笑笑,她曾对隔壁村的一个小少年春心萌动过。可惜不到一个月,小少年长了满脸痘,她心里燃起的小火苗“噗”的一声熄灭了。 豆蔻少女的感情,就是这样来的莫明,去的奇妙。 “慢慢找,不要急。”秦笑笑误以为表姐在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本正经的安慰她:“瞎猫都能撞上死耗子,你不仅不瞎,还长得好看,一定能找到的!” 胡晴晴嘴角抽了抽,对她用瞎猫死耗子来安慰她的言论很是无语。 一旁的雪丫也翻了个白眼,怀疑这个不招她待见的堂妹究竟是真钝还是装蠢。 有人陪着唠嗑,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日头升到了头顶,一行人也抵达了城门口。 秦笑笑跳下牛车,将整理好的披风还给了景珩。 景珩接过来披上,感受到上面残存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脸上不禁腾起一股燥意。他不敢直视秦笑笑的眼,微微撇过头说道:“下次休假,我再来看你。” 秦笑笑忙点头,叮嘱道:“别忘记带上黑炭,它也好久没来玩了。” 景珩含糊的应了一声,掉转马头带着剪刀石头布策马而去。 第406章 异常 钱家的条件不错,在乡下有几十亩良田,城里有三间临街铺面,住的有宽敞的大宅子,还有三五个仆人使唤。 相比之下赵家就差了许多,当初两家议亲时,秦老爷子担心赵银银会受委屈,还曾劝说秦桃花和赵大柱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 只是秦桃花和赵大柱自觉有当官的弟弟(小舅子)撑腰,钱家人不敢给自家女儿气受,便没有听从秦老爷子的劝说,火速跟钱家定下了婚约。 在他们看来钱家是福窝,女儿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不仅不会给自家拖后腿,将来还能帮衬大儿子,实在是门极好的亲事。 赵家看中了两家结亲的益处,钱家愿意娶赵银银做媳『妇』,自然也跟做官的秦河脱不开关系。这一点,他们两家彼此心知肚明。 在赵银银嫁到钱家的一年多里,钱家老两口以及她的夫婿钱才待她似乎还不错。每回赵银银回娘家,也不见她抱怨婆家的不是。 秦笑笑一行来的不早不晚,在门口接待客人的赵银银和钱才远远看到打头的秦山,连忙整了整衣衫迎了上来。 不知是累着了还是其它,赵银银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走路的姿势也很不对劲,在下台阶时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就摔着了。 “大舅舅!”夫妻俩齐声喊,小心的扶着秦老爷子等人下马车,然后又跟其他三家打招呼,吩咐仆从停好马车牛车。 “三舅母,您歇一歇,我来抱表妹。”钱才极有眼『色』,见李莹然抱着小雪丫有些费力,便殷勤的伸手去接。 他长着一副斯文正气的模样,一番言行并不谄媚,看起来讨人喜欢。 “不用了,这丫头脾气不好,认生的很。”李莹然没有松手,温和的拒绝了钱才的好意。 说话间,小雪瑶的小脑瓜果然扭到了一旁,朝秦笑笑伸出胳膊:“抱抱~” “就知道让人抱,不知道自己下来走,小懒猪!”秦笑笑捏了捏她的小手,认命的把她抱了过来,还掂量了一下,确定小丫头确实沉了。 被拒的钱才脸上丝毫不见尴尬,『露』出几分苦恼来:“小孩子都这样,元宝刚满月就会认人了,清醒的时候除了阿银谁也不让抱。” 听得这话,苗老太几个过来人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对精神有些萎靡的赵银银说道:“这『毛』病得改改,离元宝会跑会跳得好一两年,只你一个人抱着该多累啊!” 赵银银下意识的看了丈夫,小声说道:“元宝的身子骨不如足月的孩子结实,大夫说多睡觉才能长得好,要是我不抱着他不肯睡,哭闹起来更是谁都哄不住。” 刚满月的孩子多是吃吃睡睡,一天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可是小元宝不同,他是饿了哭,『尿』了哭,惊醒了也哭,一天下来,他总要哭个二三十回。 整个月子里,赵银银累的够呛,短短一个月就瘦了十几斤。她的月子也没有坐好,因为长久的抱着孩子,两条胳膊酸疼的厉害,有时连饭碗都端不稳。 众人皱了皱眉,既心疼她得不到休息,又心疼元宝这个早产的婴孩。 “你这孩子,之前来看你,也没听你提过,早知道这样,我还能找人想想法子。”秦桃花一边埋怨,一边飞快的想着谁家的孩子有一样的『毛』病,又是怎么解决的。 就在这时,一道响彻钱家的啼哭从正堂里传了过来,下一刻钱老太太就抱着一个婴孩焦急的跑了出来,嘴里高喊道:“阿银阿银,元宝又哭了,你快哄哄他!”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院子里的秦老爷子等人,顿时欣喜的说道:“原来是老爷子老夫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她连忙将小元宝交给了伸出双手的赵银银,热情的招呼秦老爷子等人进屋,吩咐钱才到茶室里,拿最好的茶叶泡壶热茶过来。 秦老爷子等人的注意力却是让哭声震天的小元宝吸引了,跟钱老太太以及闻讯赶来的钱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就争抢着要抱小元宝,不信这么多人里,没有一个哄不住他。 现实却很打脸,十来个大人轮番抱着小元宝哄了一阵儿,不仅没让这小子的哭声停下里,还让他哭的满脸通红,差点闭过气去。 “元宝别怕,娘在这儿,别哭了好不好,哦哦~”赵银银急的不行,生怕他哭出个好歹,轻轻地拍着他的包被柔声哄着。 这次,她的怀抱也不好使,元宝哭的撕心裂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呜哇——呜哇哇——” 看着母子俩焦急可怜的样子,秦笑笑连忙将小雪瑶还给了李莹然,对赵银银伸出手:“银银姐,我来试试吧!” “笑笑,给。”赵银银六神无主,抱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的将小元宝交到表妹手里。见她姿势标准有模有样,微微松了口气。 “这声儿可真大!”被小元宝的魔音近距离穿耳,秦笑笑的脑子不禁嗡嗡的。 她懒得跟一个听不懂话的小家伙废话,直接使出诱哄的手段:“元宝,我是你表姨,只要你不哭了,表姨就送你一样东西好不好?” 说罢,她对秦山说道:“爹,快把我给元宝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秦山二话不说,低头将她准备的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方盒,里面是一个精巧的长命锁,上面雕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给。” 元宝属虎,是秦笑笑画了图样请银楼里的银匠做的,底部还刻有“长乐安康”四个字,一眼就能看出与普通长命锁的不同来。 “元宝,快看,这是表姨给你的礼物,现在表姨给你戴上,你要乖乖的不能再哭哦~”秦笑笑盯着小元宝溢满泪水的眼睛,将长命锁在他的眼前摆了摆。 见他的眼珠随长命锁的摆动而转动,于是将其放在他脖颈处的包被里,很小心的没有冰到他的脸:“好了,你收下了表姨的礼物,就要乖乖的听表姨的话,不许再哭喽!” 说来也是奇了,小元宝渐渐止住了哭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冲着秦笑笑『露』出了一个一个无齿的笑容,『露』出粉嫩的小舌头。 第407章 误会? 哭闹不休的小元宝被秦笑笑一把小银锁哄住,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的睡着了。看着他甜甜的睡颜,所有人的心软成了一片,却也无人敢伸手抱一抱,生怕又惊醒了他。 钱家人开心坏了,直道秦笑笑和小元宝有缘,把她夸了又夸。尤其是钱才,夸人的话说的格外漂亮,让秦笑笑都自愧不如。 赵银银也很感激,谢过秦笑笑后,小心的接过小元宝向钱老太太提出带他回房睡。毕竟今日客人来的多,前院后院都是人声,小元宝睡不安稳。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钱老太太也打消了在亲戚面前显摆大孙子的念头,摆摆手示意赵银银先照顾好小元宝,他们会好好招待她的娘家亲戚。 “银银姐,我也去。”秦笑笑从老父亲手里接过她给赵银银准备的礼物,快步跟上了母子俩。她来钱家道喜是其次,看望母子俩是真。 “我也去,你们等等我啊!”胡晴晴也巴巴的撵了上去,怕吵醒了小元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最后雪丫觉得小元宝更有趣,不等赵银银出声招呼,她就拉着又被秦桃花絮叨的洪氏跟去了,得到洪氏感激的一笑。 钱家的宅子大,除去正堂饭堂等,另有三个小套院。最大的套院住着钱老爷子和钱老太太,赵银银和钱才住在左侧面积稍小的套院。 这小套院也不算小,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靠南的一间正房是夫妻俩的起居室,靠北的正房是钱才的书房,最中间的就是个小厅,用来招待关系亲近的客人。 秦笑笑四人自然不会没眼『色』的跑到主人家的起居室,于是就在小厅里坐着等赵银银出来。 好在小元宝很乖,被放到床上也没有醒来,不一会儿赵银银就出来了,给她们泡了一壶茶,又端来好几样瓜子蜜饯招呼她们吃。 钱家做的就是蜜饯干果生意,味道很是不错,秦笑笑几个一边吃一边问赵银银在钱家的生活,担心她『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赵银银感受到表妹们的心意,柔和的说道:“你们放心,公公婆婆明事理,我哪里做的不好他们会耐心的教导我,不曾借机寻我的不是。” 秦笑笑放心下来,笑眯眯的说道:“看来大姑姑大姑父的眼光确实好,给你寻了个好婆家。” 一旁的胡晴晴和雪丫跟着点头,她们见过村里的老人是如何磋磨儿媳的,儿媳没错也能被他们挑出错来。要是儿媳胆敢反抗,他们能哭天抢地大骂儿媳不孝。 这种事闹开了,鲜少有人站儿媳。即使明白是老人太过分,对儿媳来一句“他们再不对也是你公婆,你一个小辈让一让又不会少块肉”就算主持公道了。 洪氏却想到另一个问题,拉着小姑子的手问道:“姑爷对你好不好?月子里待你可体贴?” 赵银银被握住的手微微一颤,低垂着头说道:“挺、挺好的,夫君会每日交代厨房做合我口味的饭菜,元宝闹起来也会帮忙带。” 就是……她想到了什么,原本憔悴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眼里闪烁着害怕。 洪氏心细,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这里没有外人,你对着我这个亲嫂子和几个妹妹也不肯说实话么?” 秦笑笑闻言,脸『色』一变:“银银姐,表姐夫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怕,咱们不怕他钱家,表姐夫若是欺负你,我们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胡晴晴和雪丫也急了,异口同声的问道:“银银姐(银银),我们肯定帮你!” 赵银银眼眶一红,却是被嫂子和表妹们感动的:“没有,夫君不曾欺负我。” 见她们不信,她也急了:“是真的,有三舅舅和大表哥,公公和婆婆都让我三分,夫君也是如此。” 说罢,她小声对洪氏说道:“大嫂,笑笑几个还是大姑娘,有些事我、我不好说的太明白……” 洪氏一听,仔细打量着小姑子,就看到她高高的衣领下隐隐『露』出的丝丝痕迹,一时也有些尴尬。 见几个表妹一脸懵的看着她们姑嫂打哑谜,含糊道:“没事,银银没有受欺负,你们不用担心。” 两口子房里的那点事,确实不方便让几个小姑娘知道。就是这姑爷人不可貌相,看着斯斯文文,在那档子事上,让小姑子怕成了这样,险些闹出天大的误会来。 “哦哦,没受欺负就好。”秦笑笑三个稀里糊涂的,也知道不能继续刨根问底,只好叮嘱赵银银硬气些,受了委屈不要默默吞。 赵银银领了表妹们的心意,保证不会忍气吞声,才算把这个小『插』曲揭过了。 五人拉着家常,时间飞快的过去了。直到有丫鬟过来请她们去坐席,才惊觉已经到了正午。 “元宝第一次睡这么久,『尿』了也没有哭闹。”赵银银一边利索的给元宝换『尿』布,一边对秦笑笑感激道:“今儿个托了你的福,让我也安生了不少。” 秦笑笑轻轻地戳了戳小元宝的嫩滑的小脸蛋,夸道:“是咱们元宝懂事了,舍不得你这个娘受累。元宝,你说是不是?” 小元宝像是听懂了一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然后美滋滋的嗦起了手指。 等赵银银给小元宝喂了『奶』,见他精神头不错,几人就带着他一起来到了正堂。 喧闹之声难得没有影响到小家伙,被钱老爷子和钱老太抱去后,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哭闹,让二老很是欢喜,得意洋洋的在亲朋好友面前夸孙子乖巧懂事。 吃过热闹的满月酒,宾客们渐渐散去。 冬日昼短夜长,秦家人也没有多留,带着钱家回的喜蛋离开了钱家。 路上,众人少不得议论起钱家办的满月酒,言语间都是夸钱家做事大气,再夸秦桃花两口子眼光好,结了个不错的亲家。 秦桃花高兴又得意,向秦桂花两口子传授起挑亲家挑女婿的经验,听得秦桂花两口子入了『迷』,跟他们提起胡晴晴及笄后,托媒婆上门说亲的几户人家。 秦笑笑几个听的清清楚楚,一个个嬉笑着打趣胡晴晴,羞的胡晴晴面红耳赤,嬉戏打闹之声撒了一路。 第408章 坑女的憨憨 天越来越冷了,刚进入冬月就连下了两场大雪,青湖里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最厚地方能容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汉子走来走去,一时间这里成为了小孩们的乐园。 秦笑笑闲来无事,会带着大黄和咩咩到湖面上走走,看小孩们嬉戏打闹。有时来了垂钓的兴致,便在冰面上凿个洞,仅用一根鱼线一个鱼钩和几条小蚯蚓,就能钓起一条条肥美的鱼。 每到这时,山上的黑野狸,村里的家猫,成群结队的往湖面上跑。秦笑笑解下来的鱼来不及往桶里扔,就被它们一爪子捞了去,叼到一旁大快朵颐。 体格瘦小的家猫们自然抢不过黑野狸,它们也不敢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秦笑笑喵喵叫。如果它们能说人话,定会开口让秦笑笑管管黑野狸,让它们不要太霸道,多少给它们留点。 好在黑野狸不算太过分,吃饱后就把位置让出来,到一旁晒太阳『舔』『毛』,等秦笑笑再钓上鱼就不会扑过去跟家猫们抢了。 一群大大小小的『毛』绒绒聚在一起的场面别提多可爱了,在冰面上撒欢儿的小孩们对它们油光水滑的皮『毛』十分渴望,总是忘记大人们的警告,悄咪咪的『摸』过来想和黑野狸玩。 黑野狸高冷的很,他们的手刚伸过来就龇牙咧嘴的哈气。等孩子们被吓跑了,它们的屁股都没挪一下,继续悠闲的『舔』『毛』,眯着眼睛享受宁静的时光。 “走喽,回家啦。”钓上几条想吃的鱼,秦笑笑收起了鱼线和小马扎,招呼了『毛』绒绒们一声,就拎着鱼桶往家里走。 大黄和咩咩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后,黑野狸和家猫们环绕四周随了一路。待秦笑笑仨到家了,它们喵了两声才四散而去。 “哟,这黑鱼肥的很,晚上就用它熬热锅子烫菜吃吧!”赵草儿刚从外面往屋里走,在门口遇到了秦笑笑。看着桶里四五斤重的大黑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向秦笑笑提议。 “好呀,这天儿太冷了,钓它上来就是熬热锅子吃的。”秦笑笑应下来,连桶带鱼递给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二婶熬的锅子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今儿个辛苦二婶了。” 热锅子是前几年从南边传过来的一种吃法,用鱼或鸡鸭或猪骨加料熬成浓浓的汤底,在里面烫各种肉类菜蔬。大冬天的吃这个,暖胃又暖身,很受人喜欢。 赵草儿就想吃现成的,哪肯费神熬热锅子。可是秦笑笑太会哄人了,她眉开眼笑的把桶接了过来,得意的说道:“放心吧,二婶保证把锅子熬的的香香的,让你吃个痛快!” 秦笑笑也开心的笑了,又是一记马屁拍上去:“二婶也别熬的太好了,要是香味传开把村里人吸引过来,这些鱼可就不够吃了。” 赵草儿笑的更大声了,拎着桶走的飞快:“咱们把门闩上,没人这么没眼『色』的叫门。你也进屋吧,跟你爷『奶』爹娘说一声,晚上别烧饭,都来我这边吃。” “嗯嗯,前阵子鲤哥哥让人送来的海货还剩一些,我去洗了用来下锅子,再煮些米饭。”秦笑笑高声应了,提醒赵草儿不要煮饭。 赵草儿美滋滋的应了,直夸秦笑笑会来事。 秦笑笑笑了笑,带着大黄和咩咩进了自家的大门,然后就看到自家娘亲站在院子中央,老大不高兴的瞪着她。 她暗道要糟,赶紧走过去哄人:“娘,黑鱼滑溜腥味重,处理起来太麻烦了,我心疼您怕您受冻才哄着二婶熬汤底,不是您熬的锅子真的不如二婶。” 林秋娘将信将疑:“真的?” 秦笑笑急忙点头:“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不信您去问爹,爹可不会骗您!” 秦山正好从屋子里出来,听到这话随口问道:“你们要问我啥?” 林秋娘倒是想知道她和赵草儿谁熬的锅子好吃,抢在秦笑笑的前头说道:“你闺女说我熬的锅子不如二弟妹熬的好吃,你说呢?” “哈哈哈哈,这不是和尚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么。”秦山没有发现闺女疯狂的对自己使眼『色』,大笑着说道:“你熬的锅底最多叫汤,二弟妹熬的才够味儿。” 一旁的秦笑笑捂脸,她爹真是个坑女的憨憨! “行行行,你们父女俩就嫌弃吧,以后要吃热锅子自个儿熬去!”林秋娘很冷静,没有跟他们吵吵,丢下这句话就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秦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闺女,你娘咋了?” 秦笑笑叹了口气:“爹,这几天咱俩勤快些,把洗衣刷碗的事儿都包了。还有娘指东,您千万别往西,别的我就帮不了您了。” 说罢,她放好小马扎和鱼线就去了灶屋,将那些海货收拾出来,该洗的洗该泡的泡,再将米洗净下锅,老老实实的煮起饭来。 傍晚,二房的灶屋里传来了一阵阵浓香,引得狗子们在门口探头探脑徘徊不去。大房这边也准备好了七八样菜肉以及米饭,直接从后院端去了二房的堂屋。 秦笑笑抱来两坛酒,一坛是桃花酒,一坛是乌酒。她给苗老太婆媳仨以及雪丫和自己倒了桃花酒,又给秦老爷子父子仨倒上乌酒,就围着沸腾的锅子热热闹闹的吃开了。 结果吃到一半,在外面浪了半个月的大宝就回来了。看到鲜香四溢的锅子,他兴奋地嗷嗷叫,端了把椅子坐下来,抄起放在边上备用的筷子大快朵颐。 赵草儿早就不待见他了,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破口骂道:“兔崽子,你还舍得回来,老娘还以为你冻死在外头了!” 大宝一口气喝下半碗酒,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儿子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要是冻死了老天爷都可惜。” 说罢,他一只手往锅子里捞吃的,一只手在怀里『摸』了『摸』,在赵草儿喋喋不休的骂声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东西“啪”的一声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啥?”赵草儿的注意力被这叠纸样的东西吸引住了,随手拿过来打开,下一刻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大宝的背上:“臭小子,你去打劫钱庄了?” 第409章 吵起来了 当年秦家分家,田地财物三房平分,每年卖枣树苗和卖枣的收益三房各占三成,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共占一成。 这些年来,大房和二房每年到手的银子相差无几,但是大宝二宝三宝兄弟三人的束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赵草儿又舍得在大宝二宝身上花钱,吃穿住用竭尽所能给他们最好的。 因此秦山林秋娘能把银子攒下来给秦笑笑买田庄买铺子,秦川赵草儿就没有这样的大手笔了,攒下的银子从来没有超过二百两。 这下大宝一甩手就掏出整整一千两银子拍在赵草儿面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钱的赵草儿怀疑他打劫了钱庄也说的过去。 大儿子不着调,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其他人亦是震惊了,怀疑大宝干了啥见不得光的事,毕竟半个月就挣到他们辛辛苦苦劳作将近一年才挣到的银子,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雪丫更是直言道:“大哥,这一千两银子,该不是你仗着举人的身份诓来的吧?比如诓有钱的老爷,你要当他女婿?” 大宝气笑了:“在你眼里,你哥我就是这种人?” 雪丫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大宝心塞不已,满怀希望对兴致勃勃看热闹的秦笑笑说道:“妹啊,你肯定相信哥哥不是这种人!” 秦笑笑眨了眨眼,坚定的站在雪丫这边:“大哥,放弃挣扎吧,你就是这种人!” 别看她哥文采风流,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但是内里根本不像个读书人。刻在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她哥是半点不沾。 他若是为了一千两银子,把自个儿送上门当人家女婿一点也不奇怪。 “你、你们……”大宝放下筷子,捂住胸口摇摇欲坠,一副快要被气死的模样。 “别贫嘴了,你老实交代这一千两银子是咋回事!”秦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酒碗,盯着大宝严肃道。 其他人也纷纷放下筷子,想听大宝的解释。 他们相信大宝不会干作『奸』犯科之事,却怕他年纪轻受了旁人的蛊『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要是不把这笔银子的来历问清楚,大家甭想睡个安稳觉。 “爷爷,这银子是我挣来的,绝对清白。”大宝也知道亲人们担心什么,难得恢复了正经,说明了这笔银子的来历。 原来他在学堂里结识了几个很好的朋友,这几个朋友读书的天赋一般,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中不了举人。 好在他们家境尚可,要么家里是做生意的,要么在乡下有百十亩田地,即便科举一途走不通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前年出了学堂后,几人各出了一笔钱合伙做起了生意。 这几个人看好大宝的前程,也看中了秦河京官的身份,想借他的势镇住生意场上对他们动歪脑筋的小人。于是就把还在求学的大宝拉入伙,许给他丰厚的回报。 大宝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正好手头上攒了一笔钱,干脆将这笔钱投了进去,万一哪天闹了不愉快散伙了,不至于落下话柄连累到秦河。 几个人脑子活泛,经过几番讨论觉得南货北销、北货南销是条好路子,就召集人手组成商队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他们运气不错,没有遇到杀人越货之事,顺顺利利的把南北的商路打通了。这样来来回回倒腾了两年,竟是真的倒腾出了名堂。 之前倒腾到的钱,被他们扩大商队重新投了进去,这一年多里大宝就没有钱过手。半个月前,有一笔大生意做成了,累积的利润直接破了万两。 眼下快要过年了,手里的货足够销到年底,他们年内不会再南下北上。在账面上留下五千多两银子,剩下的五千两就被包括大宝在内的五个人分了。 虽然大宝没有出力,但是出谋划策的都是他,让商队少走了不少弯路,因此分到他手上的也有一千两。 弄清楚了这笔银子的来历,众人彻底放心了,心里的震惊却丝毫没有减弱。 “乖乖,真不愧是我儿子,比你爹可能耐多了!”赵草儿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被媳『妇』儿踩了一脚的秦川,罕见的没有恼怒,笑容比赵草儿更加夸张:“好,好。” 秦山和林秋娘也真心实意的夸了大宝一番,他们没想占二房的便宜,只因为大宝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子侄,也盼着他有出息。 大宝得到了肯定,又开始抖起来:“那是,只要没跟他们拆伙,以后拿回来的银子只多不少!” 秦笑笑一听,不客气的说道:“大哥,今年过年,几包零嘴可打发不了我喽!” 大宝『揉』了『揉』她的脑瓜,豪气的说道:“成,哥带你去逛街,你看中啥哥给你买啥。” 雪丫也凑过来说道:“我也要,你给笑笑买啥,我就要啥。” 大宝刚要应下,赵草儿噌的站起来,破口就骂:“败家的东西就知道买,你哥挣的钱得留着讨媳『妇』儿,你想要啥就赶紧给我嫁出去,让你婆家买!” 这话一出,秦笑笑就尴尬了。 赵草儿后知后觉,急忙说道:“笑笑,我没有说你,你是咱老秦家的人儿,给你买东西没有便宜外人,买了就买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秦笑笑更是恨不得把头埋到热锅子里,根本不敢看雪丫的脸『色』:“二婶,我和雪丫姐就是说着玩儿的,您别当真。” 雪丫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哼道:“我可没说着玩儿,银子是大哥挣的,大哥乐意给,我为啥不能要?” 赵草儿又要炸,大宝赶紧拦下来:“娘,啥外人内人的,雪丫是我妹妹,将来她出门子咱家也得给她陪送一副嫁妆,就当我提前给她不成么?” 这理由够充分,赵草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个“不”字来。她自觉是举人老爷的娘了,不给女儿陪嫁外人也会笑话,她可丢不起这人。 尽管她心疼的在滴血,半点不想便宜了雪丫。 “哼,随你干啥,老娘管不了你!”赵草儿落下一句话,拉着一张脸坐回椅子上。 第410章 矛盾爆发 赵草儿和雪丫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架,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只要母女俩别闹过头,秦老爷子并不会干预。只是这样一来,秦川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通常会沦为赵草儿的出气筒。 谁让每次没理的是赵草儿,纵使她胡搅蛮缠也吵不过雪丫,还让自己憋了一肚子气,最后倒霉的不就成了秦川? 见母女俩消停了,秦老爷子对大宝告诫道:“行商终究不是正途,你走了科举的路子就好好走,别被一时利益『迷』了眼。” 赵草儿一听,顿时忘记了跟雪丫怄气,应和道:“你爷爷说的对,咱家不缺银子使,你就收收心闭门温书,来年给咱们考个状元回来,那状元酒可都给你准备好了。” 大宝拣筷子的手一顿,默默地收回手有些不敢看人:“这、这个不急,我还年轻,想缓两年再考。” 赵草儿一愣,急道:“缓啥缓,你夫子、你三叔让你秋闱缓缓,没有让你春闱也缓!” 一旁的秦笑笑心里划过不妙,她太了解大哥的『性』子了,确定他要搞事,而且事情不小,能让二叔二婶暴跳如雷,把他撵出家门的那种! “大宝,你到底想干啥?”秦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大宝,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你秋闱的名次不低,一举高中进士不是不可能。就算这次你没有把握,下场试一试没有坏处。” 其他人也惊疑不定的看着大宝,不明白他怎么就不想参加春闱了。正如秦老爷子说的,哪怕发挥不佳中不了进士,涨涨经验也好啊。 “爷爷,我……”大宝心虚极了,吞吞吐吐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缘由。 就在赵草儿等得焦心,抬起手要抽他的后脑勺,他终于蓄积好勇气,大声喊道:“我喜欢经商,要放弃科举,做一方巨贾!” 在大宝喊出声的那一刻,屋子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只有屋外的寒风呜呜的吹。 秦笑笑看了看沉默的爷爷和难以置信的二叔二婶,又看了看忐忑不安的大哥,竟是对他搞出的这件大事没有多少意外。 她模糊记起大哥在中秀才前,就靠着一手模仿字迹的本领,在学堂内外混的如鱼得水。他不仅给同窗们代笔,还把“生意”做到了其它几个学堂。 大哥每个月挣到的钱不比二叔二婶给的少,他从来不会把这些钱攒下来,而是趁闲暇之时带着她和二哥满大街买好吃的。 那时,大哥的豪言壮语依稀在耳,他说他要赚很多很多钱,带他们尝遍天底下的美食,看尽世间繁华。 想到这里,秦笑笑暗暗舒了口气,眼底泄『露』出担忧来。 大宝天资聪慧,只要好生备考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不是难事。虽然她为他不走这条路感到遗憾,但是还是希望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良久,秦老爷子凝视着大宝,不带情绪的问道:“你考虑清楚了?” 大宝用力的握了握手,重重点头:“爷爷,我一直不喜欢念书,这些年我考秀才考举人,与其说是给自己谋前程,不如说是为我爹娘而考,我感兴趣的自始至终都是经商挣钱!” 要说他多么爱财不至于,就是喜欢赚钱的乐趣罢了。 “不,我不同意!”赵草儿如梦初醒,猛地站起来死死的盯着大宝:“经商有啥出息,你就是挣到金山银山,也不如一个芝麻小官!你要是敢弃考经商,老娘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秦川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无比:“大宝,明年的春闱你没把握不想考,我和你娘不会『逼』你,但是你要去当商人,我们绝不会答应!” 雪丫罕见的站在了两口子这边,劝道:“大哥,事关你的前程,你再好好想想吧!” 秦山和林秋娘也跟着劝道:“大宝,你寒窗苦读十几年,又有晋升的天分,放弃科举去经商实在可惜。” 苗老太张了张嘴,有心劝一劝孙子,却也心疼他不能做想做的事,只好闭上嘴巴,等候大宝最后的决定。 众人的反对大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执拗的看着秦老爷子,继续说道:“爷爷,我知道身为秦家的子孙,肩负着秦家的兴衰,可是人生在世有去无回,我不想留有遗憾!” 秦老爷子微微有些动容:“大宝,你想为自己而活没有错,但是你确定你选的这条路就是对的?” 大宝笑了笑,缓缓摇头:“爷爷,世间的路千万万,没有走到尽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选对了。” 秦老爷子深深的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孙子,点了点头:“随你。” 大宝眸光大亮,激动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爹,你咋能点头呢!”赵草儿气炸了,撇下对秦老爷子的惧怕,跳起脚喊开了:“我不同意,我不答应,大宝是我儿子,他必须听我的!” 秦老爷子掀了掀眼皮,拣起筷子从热锅子里夹起一只大海虾,对咋咋呼呼的儿媳『妇』依旧只有两个字:“随你。” 赵草儿一听,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的一张脸通红。 秦川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这事儿没完,咱们私下里商量。” 被这么一番提醒,赵草儿总算想起已经分家了,二房是他们两口子当家做主,秦老爷子的意见可以不用采纳,于是心里便舒坦了些,决定晚点再好好劝一劝大宝。 秦山和林秋娘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的想法,放弃掺和二房的事,免得落得里外不是人。 秦笑笑和雪丫则是松了口气,一个是举双手支持大宝,一个是不希望事情闹到不可开交,没有宁日。 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纷争,就这样暂时消停了。只是众人的胃口也没有了,草草的吃了几口就散了。 洗漱后躺在床上,秦山两口子少不得议论了一番,不知道大宝的事要如何收场。结果一墙之隔的二房吼声、骂声、哭声响了大半夜,直到鸡叫了才消停。 总之这一晚,所有人都没有睡好。 第411章 年礼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川和赵草儿对大宝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断绝关系的狠话都放了出来,但是对铁了心要弃文从商的大宝根本不起作用。 见秦老爷子真的放手不打算管,两口子无法只好把关系好的亲戚全部叫到家里,希望他们帮忙劝一劝,说服大宝改变主意。 亲爹亲娘的打骂威胁都没有用,这些亲戚的劝说就更是撼动不了大宝的决定了。没过多久他要弃文从商的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急的村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跑到秦家来了。 得知秦老爷子不反对,从爷爷那儿继承了村长之位的中年人生气的说道:“五叔,事关大宝的前程,你咋能任由他胡闹?” 秦老爷子掀了掀眼皮,冷淡的说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科考这种事是旁人压着就能考的?” 村长沉默了,半晌后纠结道:“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让他拿自己的前程当儿戏?” 秦老爷子说道:“你也说了,这是他的前程,他要走经商的路子,立志当一方巨贾,那就不是儿戏。” 村长彻底无话可说了,怏怏的去了二房。 身为青山村的村长,又是秦氏一族的族长,他想的最多的就是让村里越来越好,让家族越来越风光,像两百年前那样,在这一方赫赫有名,走出去谁都高看一眼。 虽然秦家出了个秦河,但是多几个有出息的人才没人会嫌少。结果大宝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好苗子,竟然弃文从商,他哪能不失望? 要是大宝是他的子孙,使尽万般手段也要『逼』他屈服,可是这人是秦家的,最主事的那个都不管了,他一个外人能干啥? 唉,就这样吧,大宝不成了,不是还有个三宝么?这孩子念书的天分不如他大哥,倒也不算差,将来未必不能中举中进士。 如此这般的自我安慰了一番,村长心里总算没那么郁闷了,还反过来劝说了秦川夫『妇』一番,最后跟几个同样劝说大宝无果的族老离开了秦家。 见大宝态度坚决,秦川也没了法子,索『性』不再管他。赵草儿却不肯死心,一哭二闹三上吊全用上了,『逼』迫大宝就范。 大宝也是个狠的,赵草儿哭,他陪着哭;赵草儿闹,他陪着闹;赵草儿拿出绳子嚷嚷着要吊死在梁上,他找出一根更粗的绳子,打了个结直接把脖子挂上去。 这一挂,吓坏了赵草儿。等她哭喊着救命,跟秦川一起将勒的翻白眼的大宝救下来,她死命的捶了大宝几下,终于放弃了,同意大宝弃文从商。 不过她提了两个要求,其一是大宝必须在一年内娶妻,否则彻底断绝母子关系,不认他这个儿子;其二是不能终断学业,一旦生意做不起来或是他自己放弃,就继续走科举的路子。 大宝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让步,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保证明年娶妻,不让爹娘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学业也不会放松,接受三叔对他的考核。 这场闹腾了小半个月的矛盾,就这样在母子俩各退一步中还算圆满的解决了。 事后,秦笑笑悄悄问大宝:“大哥,你迟迟不成亲,就是为了今天?” 大宝『揉』了『揉』她的脑瓜什么也没说,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秦笑笑沉默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大哥,你属狐狸么?” “哈哈,狐狸可没你哥聪明!”大宝大笑,得意洋洋的模样十分欠抽。 秦笑笑哼哼道:“大哥,你这样算计二叔二婶,就不怕他们真的同你断绝关系,把你撵出家门么?” 大宝的笑容落了下来,『露』出了几分愧疚:“确实是我算计了爹娘,仗着他们对我的疼爱,『逼』得他们同意我弃文从商。” 事实上,在那天袒『露』想法前,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家人,尤其是秦川和赵草儿。他敢在二人面前撒泼打滚的胡闹,依仗的就是他们满腔的爱意,舍不得真的不要他这个儿子。 “大哥,既然你心里明白,那就努力成为一方巨贾,不辜负二叔二婶的期盼。”秦笑笑安慰大宝,心知这条路要是走不好,他们一家三口都会不痛快。 “嘿嘿,就凭哥的聪明才智,成为一方巨贾还不是轻轻松松?”大宝压下那份愧疚,又开始像只骄傲的孔雀得意起来。 秦笑笑无语,这副自大自狂的模样,着实欠一番毒打。 没过多久,大宝弃文从商的事,就传到了秦河和邱夫子耳中。 邱夫子年事已高,许多事情都看开了。他特意把大宝叫到家里,问了他一些问题就把他打发回家了。 秦河则是急的不行,百忙之中向上官请了两天假,赶回家里对大宝进行了一番说教。 只是二房两口子都妥协了,他再三劝说后也不见大宝改变主意,也只能放弃了。回到京城对李莹然说起时,难掩痛心:“大宝机灵圆滑,比我更适合官场。” 李莹然理解丈夫的心情,劝道:“大宝志不在此,咱们说再多也没用。其实这事儿看开了就好,换作书墨书砚对科举无感,想走别的路子,我也不忍心『逼』迫他们。” 秦河顺着妻子的话想了想,发觉他也无法以父亲的身份,压迫两个儿子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对大宝弃文从商的痛心渐渐消失了:“唉,还是爹看的通透,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走正途,想做什么就随他们罢。” 李莹然笑着点点头,赞同他的话。 时间一晃,渐渐走到了腊月底。在家家户户为迎新年做准备中,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这几年,秦家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准备的年礼就越来越多了。往常都是秦山和林秋娘忙活,眼下秦笑笑闲在家里,这事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按照秦山林秋娘的话来说,她早晚得『操』办这些,正好提前熟悉熟悉。 几天下来,她将该送的年礼一一送出去了,也陆陆续续收到了各家各户的回礼。就在她准备歇口气的时候,腊月二十八这天,远在京城的秦府竟然送来了满满一车年礼…… 第412章 不安 以前都是秦河夫『妇』给秦府送年礼,秦府给秦家送年礼还是第一次。 秦笑笑不想与秦府有往来,根本不想收下所谓的年礼。 可是拒绝的话没来及说出口,秦府的管事一挥手就同几个仆从风风火火的将年礼卸在了大门口,又驾着马车风风火火的跑了,像是有狗在撵似的。 看着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的几口大箱子,赵草儿很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好东西,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恨不得把箱子瞪穿。 秦川嫌弃的瞥了她几眼,见她丝毫没有收敛,就扯了扯她的袖子朝脸『色』不大好看的秦山夫『妇』努了努嘴:“今儿个嘴巴闭紧点儿,别说不该说的话!” 赵草儿收回目光,没好气的说道:“你当我是傻子,能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秦川心道你不是傻子,就是缺心眼而已。心里这么想着,他没敢把话说出来,默默的留意着秦老爷子他们的反应。 “爷爷,天『色』还早,把这些年礼还回去还来得及。”秦笑笑看着秦老爷子,语气不自觉的透着几分烦躁。 秦老爷子蹙着眉头,摇了摇头:“先收着吧。” 秦笑笑很不情愿,却还是听从了爷爷的话:“那我单独记个册子,哪天找机会全部还回去。” 秦老爷子摆摆手,让她自行安排。 等大宝兄弟仨将几口大箱子搬到一间闲置的屋子里,秦笑笑拿来笔墨和册子一一清点记录。 “妹啊,这一箱书不错,大半是书社书局买不来的。”大宝随意看了几眼,发现有一箱子全是书籍,且多是藏本,就知道这份年礼用心了。 秦笑笑不为所动,指使他报书名:“这些书我看过大半,没什么稀奇的。” 大宝『摸』不准自家妹子的心思,见她态度如此冷淡,也不好继续这个话题,就老老实实的打起下手,还让二宝三宝拿来笔墨帮着一起记。 除了书籍,最珍贵的是一箱书画。可惜秦笑笑对书画不感兴趣,就算这些东西不还回去,放在她这里也是压箱底。 此外还有名贵的补『药』,少见的干货等,同景珩历年送来的年货出奇相似。因此到了秦家这儿,就不显得稀罕了。 另一边,处理完公务的秦淮来到膳厅用饭,正好听到秦致宸缠着云氏,要求正月初二到云家拜年,住到正月十四再回京。 当年云妤听从云父的安排,招了自家铺子里一个老实本分的为婿。因此每年正月初二,秦致宸都会到云家给云妤夫『妇』拜年,在云家住上三五天才回来。 自从秦淮回到京城,秦致宸潇洒自在的日子就结束了。这半年里他过的无比痛苦,迫切的想要趁拜年的机会躲到云家,避开秦淮过几天松快日子。 “娘,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乖乖听小姨的话,绝不调皮捣蛋!”秦致宸拉着云氏的袖子撒娇,就差跪在她面前举手起誓了。 “宸儿,你爹不会同意的,我答应了又有什么用?”云氏『摸』了『摸』他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娘,你帮我说说好话呗。”秦致宸倒是对云氏很有信心,还搬出了早早过世的秦老爷子:“这几天祖母记挂着给祖父扫墓的事,我也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祖父。” “这……”云氏刚要说话,秦淮就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秦致宸的脸上:“你很想回云家?” 秦致宸吓了一跳,见他没有动怒的迹象,遂觉得这是个机会,压根没有细想“回云家”和“到云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忙不迭的说道:“爹,小姨没有孩子,把我亲生的一样疼,我就想去陪陪她。” 说罢,他的神情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又有几分期待,巴巴的看着秦淮。 秦淮『摸』了『摸』他的头,欣慰道:“宸儿长大了!” 秦致宸心里一喜:“爹,您同意了?” 秦淮颔首:“你小姨确实疼你,你想敬一番孝心,我岂会反对。” 秦致宸激动地一蹦三尺高:“谢谢爹!” 说罢,他殷切的搬过凳子,十分乖巧的说道:“爹,您忙了一天累了吧?我来给您捶捶背。” 秦淮没有反对,顺势坐了下来。 一旁的云氏却是变了脸『色』,惊疑不定的看着丈夫,又看了看欢喜不已的儿子,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第413章 家暴 辞旧迎新,对于秦家来说,今年这个年没什么特别的,唯一让人伤感的是吏部通过了秦河的外放请求,等正月一过,他就要外放至云城。不出意外,三年内不会回来。 好在众人早有准备,伤感了几日就帮着夫妻俩收拾要用到的一应物什,将三房不甚宽敞的杂物间堆满了。 眼看东西就要堆到堂屋里,秦河满怀感动的同时,以路途遥远,不方便携带为由坚决不肯再收了,最后被大房二房强硬的塞下了一百两银子。 为此大出血的赵草儿很是心疼了一把,连续好几天偷『摸』着数大宝之前给的一千两银票,甚至琢磨着过了正月十五把秦川撵去城里打工,将给出去的五十两银子挣回来。 初九这天,秦笑笑备好两份礼物,同三宝秦书墨一道前往乐安,分别给孟家和钱家拜年。 自从他们这一辈长大了,拜年的事就落到了他们的头上。按照大人的话来讲,他们小辈早晚要顶立门户,多走动更容易加深感情。免得老一辈走了,小一辈也断了联系。 昨天周宝儿和孟修然的长子孟文卿来秦家拜年了,今天就轮到秦笑笑到孟家回拜。刚好初三那天钱才也来秦家拜访了三位妻舅,干脆两家一起回拜了免得大老远的跑两趟。 秦笑笑和三宝都会赶马车,姐弟俩轮流着赶了一个时辰就到了钱家。将马车交给钱家的仆人,三人在钱财热情的招待下来到了正堂。 “姐夫,银银姐呢?”给钱家老两口拜完年收下压岁钱,秦笑笑始终没有见到赵银银的影子,就问起了钱才。 “表妹,你表姐自从生了元宝,身子骨就弱了不少,这阵子又忙着招待亲戚累着了,我就让她卧床休息几天,这会儿她还在屋子里睡着。”钱才解释了一番,面上带着几分消散不去的忧心。 秦笑笑皱了皱眉,起身说道:“姐夫,我去看看表姐。” 钱才愣了愣,随即连忙说道:“好,我让人带你过去,你表姐看到你来了,兴许心情一好病就去了。” 秦笑笑笑了笑,嘱咐三宝看好秦书墨,别让他四处捣蛋,就随钱才指派的丫鬟来到了夫妻俩居住的小套院。 房门紧闭的屋子静悄悄的,她不禁怀疑赵银银病的很重,连起身都做不到,于是顾不得避讳伸手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 睡的并不安稳的赵银银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床前站着的表妹,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笑、笑笑!” 说着,她有气无力的掀开沉重的被子,挣扎着要坐起来。 “表姐,你不舒服就躺着吧!”秦笑笑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要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骨头都快躺软了,我还是坐起来跟你说说话。”赵银银虚弱的笑了笑,借着秦笑笑的手执意要做起来。 秦笑笑闻言,只好使力把人扶起来。 一旁的丫鬟赶紧拿过厚厚的棉衣给赵银银披上,将枕头垫在她的腰后,这样靠在床头舒服点。 赵银银找了个由头打发走丫鬟,拍了拍床边对秦笑笑说道:“凳子上凉,坐床上来。” 秦笑笑没有推辞,顺势坐在了床边,担忧的问道:“银银姐,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看大夫吃『药』?” 赵银银摇了摇头,发干的嘴唇透着一丝苍白:“别担心,就是累着了,大夫开了副补『药』,我喝着呢。” 秦笑笑心疼极了,不满的说道:“钱家亲戚多,你招待不过来,姐夫他们就不帮忙吗,任由你累成了这样!” 钱家二老面『色』红润精神十足,看起来没有半点劳累,难不成钱家表面上看重表姐,私下里换着法儿磋磨表姐? “笑笑,不是你想的那样。”赵银银一看表妹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急忙解释道:“不全是拜年的亲戚多累到了,你、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秦笑笑『摸』不着头脑,见她害羞成这样也猜到原因约莫是她这个姑娘家不能听的,不由得嘀咕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钱家都不应该把你累成这样。” 赵银银心里感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笑笑,十年媳『妇』熬成婆,女人嫁了人就得担起主『妇』的重任,可没有当姑娘时那般自在。我这样已经不错了,公公婆婆和善明理,你姐夫……你姐夫也很好。” 秦笑笑却没有留意到她说什么,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手腕:“银银姐,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姐夫打你了?” 赵银银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腕,就看到那里紫黑一片,看起来十分可怖。她急忙缩回手,慌张的说道:“笑笑,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413章 孟家 不仅是手腕手臂,赵银银显『露』的脖颈也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甚至破溃红肿,触目惊心。 尽管她再三否认,秦笑笑认定这些伤是钱才打出来的,气愤之下起身要去找钱才算账。 “笑笑,真的不关你姐夫的事,这事儿闹开了我可没脸见人了。” 赵银银死死的拉住秦笑笑,表情又羞又臊:“你、你还是个大姑娘,床笫间的事我不好跟你细说,等你、等你成婚就知道了!” 夫君是温柔了,对她对孩子很好,可是只要到了晚上,夫君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在那事儿上十分粗暴,让她根本受不了。 每次她害怕的向夫君求饶,夫君就说别的小夫妻也是这样,她应该顺着他包容他,这样才是一个好妻子。 这种事她不好意思问别人,初三回娘家拜年她委婉的问过娘,娘说这是夫君疼她,是对她好,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小意温柔的服侍好夫君就行了。 这一次病倒,她也不知道是招待亲戚们累的,还是夫君太过粗暴伤到了。连着喝了两天『药』,身子依然难受的厉害。 这样的疑『惑』,她连对娘也不好意思提起了。 “表姐,你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秦笑笑不清楚床笫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见她这么说只好坐回原处,忧心道:“只是身子是你自己的,要是姐夫让你难受了,你一定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结合满月酒那天赵银银的异状,她很难不对钱才有意见。村里的小夫妻她见了不少,就没有哪个小媳『妇』会像赵银银这般,身子虚脱的连床都下不来。 “笑笑,我知道了。”赵银银心里苦笑不已,嘴上很利落的答应了。 姐妹俩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钱老太太抱着饿哭的元宝过来吃『奶』,秦笑笑才惊觉天『色』不早了,她还得赶去孟家拜年,于是跟钱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又叮嘱了忙着『奶』孩子的赵银银一番,就离开了小套院。 婉拒了钱家父子留饭的好意,秦笑笑姐弟仨驾着马车离开了钱家,直奔另一个方向的孟家,好歹在午时到来前赶到了。 秦家二房三房与孟家没有往来,三宝和秦书墨就不方便去了,在离孟家还有半条街时,秦笑笑让他们到一家开门迎客的酒楼吃中饭,自己带着礼物走去了孟家。 昨天孟文卿就带回了秦笑笑今天要来拜年的消息,周宝儿一早就起来准备了。人到的时候,她刚烧好满桌的菜肴。 “笑笑,总算把你盼来了,你说你多久没来小姨家玩了?”周宝儿脚步匆匆的从灶屋里出来,语气透着三分埋怨的说道。 年近三十的她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气质却像是换了个人,少了几分尖锐倔强,变得柔和大气,莫名与孟修然有些像。 “小姨,刚好六个月,我都记着呢!”秦笑笑笑嘻嘻的走过去,亲热的挽住周宝儿的胳膊:“谁不知道小姨是个大忙人,我要是天天往这儿跑,小姨早该嫌弃我了。” 周宝儿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再晚点来,晚晚都要忘记你了。” 晚晚是她的小女儿,刚满五个年头在吃六岁的饭。不知道是秦笑笑招小孩儿喜欢,还是晚晚这小名儿是她取的,小丫头很喜欢她,每回一见面就抱她大腿撒娇。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一个嫩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笑姐姐,是笑姐姐到了,我听到声音啦!” 下一刻,一个身着粉丝衣裙的小姑娘出现在二人的视野里,只见她小短腿迈的飞快,一边喊一边往客堂里跑。 在她身后,紧跟着一个十七八岁梳着『妇』人头的女子,模样与晚晚有几分像:“你慢点,别摔着了!” 这女子,便是孟梦了。 第415章 姐妹情 秦笑笑和孟梦打小不对付,长大后关系也没有好起来,不过两人心『性』成熟了,见到面倒是能够打声招呼,客客气气的寒暄两句。 在晚晚出生之前,秦笑笑一直以为孟梦讨厌小孩,尤其是周宝儿这个继母生的小孩,毕竟她对孟文卿这个弟弟始终很冷淡,从来不会抱他哄他逗他玩。 没想到晚晚出生后,她不仅会抱会哄,被拉了一身也不见发脾气,默默的给晚晚清理擦洗,把沾满污秽的『尿』布裤子清洗干净,可见是真的疼爱小妹妹。 那时孟家二老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就把生意交到了周宝儿夫妻俩手中。孟老太太更是没有藏私,将孟家秘不外传的印染技艺慢慢教给了周宝儿。 孟家到孟修然这一辈五代单传,在人单力薄没有靠山的情况下,孟家二老根本不敢将祖辈传下来的印染技艺全部拿出来,免得招来麻烦,因此之前印染坊的生意不好不坏。 周宝儿知道二老的顾虑,学会印染技艺后也没有改进什么,凭借聪明才智和手腕魄力就将生意越做越大,短短四五年的时间里,孟家印染的声名便传遍了京隶八县。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夫妻俩就变得越来越忙了,照料晚晚的重任不自觉的落在了孟梦的身上,毕竟奴仆再好也代替不了至亲的陪伴。 正是如此,晚晚格外黏孟梦,两年前孟梦嫁人,她难过的哭了许久,嚷嚷着要陪姐姐一起嫁过去,让人哭笑不得又十分心酸。 此时看着扑过来的晚晚,秦笑笑冲孟梦点了点头,弯下腰将小丫头抱起来,笑眯眯的问道:“刚刚晚晚去哪儿了,我都没有看到你。” 晚晚贼兮兮的瞅两人眼娘亲,抱住秦笑笑的脖子偷偷说道:“姐姐带我买糖吃了,笑姐姐不能告诉娘哦~” 秦笑笑忍住笑,同样小声的说道:“你把糖分我一半,我就不告诉你娘。” 晚晚一听,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一半的糖……姐姐就买了十块糖,分给笑姐姐一半,她就只有五块了。可是不分的话,糖给娘收走了,她就一块糖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小丫头一脸肉疼的点了点小脑瓜:“笑姐姐,我分你一半糖,但是你不能多吃哦,吃多了牙齿会长虫虫哒~” “哎呀,晚晚真好~”秦笑笑乐了,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丫头,实在太可心了! 小丫头顿时忘记了失去一半糖的难过,双手害羞的捂了捂自己的小脸儿,然后放下手轻轻的在秦笑笑的脸上回亲了一下,随即惊奇的叫道:“哇,笑姐姐是香的!” 秦笑笑哈哈大笑,学着她的表情语气,夸张的说道:“哇,晚晚是甜的!” 孟梦见状,也凑过来在晚晚另一边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是甜的。” 小丫头开心坏了,一手一个搂住两个姐姐的脖子,咯咯直笑:“晚晚是糖,晚晚是甜哒!” 周宝儿看的眼热,在小丫头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果然跟你两个姐姐最亲,我辛辛苦苦生下你,从没见你主动亲过我。” 听完娘亲的控诉,晚晚愣住了。 孟修然是个慈父,一双儿女再调皮捣蛋,也没有对他们大声说过一句话。加上孟家二老惯会疼宠孙子孙女,周宝儿怕兄妹俩被宠坏了,只好充当了严母的角『色』。 虽然晚晚对周宝儿有孺慕之情,但是确实不像对待秦笑笑和孟梦这样亲密。 看着对自己笑的温柔的娘亲,小丫头突然不愿意她失望了,在周宝儿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个软软香香的亲吻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亲罢,晚晚砸了咂嘴,小脸儿上溢满了惊喜:“娘也是甜哒!” 周宝儿惊喜万分,显然没想到女儿会真的亲她。正要趁机抱过女儿亲香一番,孟修然带着孟文卿走了进来,含笑问道:“什么是甜的?是不是又背着你娘吃糖了?” 晚晚下意识的看了眼娘亲,紧张的猛摇小脑瓜:“没有,我没有吃糖!” 孟修然并不在意闺女有没有,见她怕成了这样连忙安慰道:“没有就没有,偶尔吃一点你娘不会骂你。” 晚晚眼睛一亮,巴巴的看着娘亲。 周宝儿太了解她了,哪里不知道她就是偷吃了。只是刚得了女儿的亲吻,她不想为几块糖的事让女儿伤心,遂点了点头:“不要天天吃就好。” 晚晚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嗯嗯,我不会天天吃,姐姐给我买了十块糖,分给笑姐姐五块,剩下的五块我两天吃,不,三天吃一块!” 众人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俱是笑起来。 没过多久,孟家二老就遛弯回来了。待端上饭菜,孟家人热情的招呼秦笑笑,给她布爱吃的菜肴。 期间孟老太太无意中问起孟梦的夫婿,问他为什么没有一起过来。那一刻,孟梦的脸『色』不大好看,只道夫君太忙没有时间。 坐在她对面的秦笑笑看的分明,想到两年前她大喜之日发生的事,不禁摇了摇头。 第416章 反省 饭后,周宝儿带着秦笑笑来到房间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袱,一边解一边说道:“这是年前我新染的料子,给你做了两身衣裳,过阵子天气暖和了就能穿。” 她对秦笑笑的承诺没有变过,哪怕这几年忙的连睡个整觉都是奢侈,依然雷打不动的给秦笑笑做衣裳鞋袜。 “小姨,我的衣裳多着呢,您别再费神给我做了!”秦笑笑既感动又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您再做下去,我就是再长两副身子也穿不完。” “你这孩子,又说傻话了。”周宝儿拍了她一下,将叠好的衣裳轻轻抖开,在她的身上比划起来:“你是不是长高了?还好我多放了半寸。” 秦笑笑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身板,不太确定的说道:“可能吧,冬天吃的多睡的也多。” 周宝儿很高兴:“长高点好,穿什么都好看。” 秦笑笑嘿嘿笑,见新衣裳是她没有见过的颜『色』花样,好奇的问道:“小姨,您新染的料子要卖吗?” 周宝儿点点头:“买的,这几年生意做大了,孟家印染坊的名气也大了,适时的推些不打眼的新料子,招了一些人的眼也不碍事。” 秦笑笑不懂生意上的事,见她心里有成算便放心了。 两人聊了会儿印染坊的事,话题渐渐偏向了别处,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孟梦。 “初三那天夫妻俩来拜年,瞧着还好好的,不知道又闹了什么,今儿个一早独自一个人回来了。”周宝儿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当年孟梦受了舅母孔嫂子的挑唆,与周宝儿闹了起来。不知怎么的摔了一跤,正好撞到了怀胎六个月的周宝儿。 那一次格外凶险,险些一尸两命。虽然孩子保住了,也顺顺利利的降临人世,但是周宝儿始终没有原谅孟梦。 最后是孟家二老许诺,只要她生下孩子,就把孟家密不外传的印染技艺教给她,她才忍住没有对孟梦出手,将其毁掉。 时间一久,很多事都会淡去。后来晚晚出生,她看的出孟梦是真心疼爱晚晚,对孟梦的怨恨也渐渐消散了,却也不会把她当作自己人。 秦笑笑清楚周宝儿的态度,无意为孟梦说话,只是委婉的提醒道:“当初孔家伏低做小求娶孟梦,大喜之日却闹的两家颜面尽失,之后更是对孟梦百般挑剔,我这个外人瞧着都奇怪。” 周宝儿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音,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在我面前,你这丫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 秦笑笑吐了吐舌,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周宝儿没有隐瞒,冷笑道:“孔家脸大如盆,想要那印染之法。他们求娶孟梦,是误以为老太太会将印染之法传给她,后来知道传给我了,可不就恼羞成怒怪起了孟梦。” 秦笑笑心里有此猜测,听罢并没有惊讶:“原以为他们对孟梦有所图,念在孟梦已故的亲娘的份上,对孟梦多少有几分真心,没想到……” 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周宝儿摇了摇头:“孔家老太太对孟梦确实有几分心疼,可是比不过自己的儿孙。孟梦能被孔家算计,老太太‘功不可没’。” 秦笑笑一听,不禁有些同情孟梦。 周宝儿无意多说,很快话题就拐到了秦笑笑的及笄上。得知秦家会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给她办个正经的及笄礼,直言再忙也会去参加,还问了及笄礼的相关事宜。 不过眼下还早,具体事宜尚未安排,像正宾就没想好找谁。赞者就容易多了,是胡晴晴无疑。 秦笑笑惦记着两个弟弟,陪周宝儿说了会儿话,又抱着找过来的晚晚哄了哄,就告辞离开了孟家。 等她来到约定好的地方找到三宝和秦书墨,姐弟三人开开心心的往青山村而去。 三人回来的不早不晚,正好赶上吃晚饭。吃饱喝足,秦笑笑端着空盘子『摸』到灶屋里,确定不会有人过来,她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解的对洗碗的林秋娘说了赵银银受伤的事。 林秋娘听罢一脸紧张,担心闺女学坏了,板起脸说道:“你银银姐说啥你就听啥,以后不知道的事别『乱』问!” 秦笑笑不带怕的,继续在她耳边叨叨:“原来夫妻床笫间就是打架么,丈夫把妻子打的越惨,就代表越是看重妻子?那当妻子的也太惨啦,幸好我招的上门夫婿,被揍的是他!” 其实她知道事实不是这样,这么说是故意刺激林秋娘,想通过她的话判断钱才究竟是看重赵银银,还是借床笫之事虐待妻子。 她始终不相信赵银银那一身伤,是所谓的夫妻恩爱。就算所有的夫妻都这样,也不代表这是正常的。 林秋娘无语至极,忍无可忍的拧住她的耳朵扯出了灶屋:“就你话多,站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罢!” 第417章 姐妹机锋 自己的担忧无人放在心上,还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通,秦笑笑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只是事关赵银银的隐私,她不好再对第二个人提起,便暂时放下了。待她到赵家做客,不忘提醒秦桃花洪氏婆媳多去钱家看望赵银银。 这样一来,若是钱才真的虐待赵银银,早晚能揪住他的尾巴;若不是,正好表明赵银银在娘家得宠,让钱家不敢轻待了她。 就在秦笑笑为表姐『操』碎了心的时候,也有人为了她夜不能寐。 “咳咳!” 乐安城东的一处宅院里,秦致宸虚弱的靠在床上,身上压着两床厚厚的被褥。只见他剧烈的咳嗽着,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样,一看就是染上了风寒。 “都怨我,昨天不该让你出门的,这样你也不会掉进水里。”云妤心疼又自责,接过丫鬟端来的汤『药』柔声哄道:“宸儿乖,这汤『药』里加了干草一点也不苦,你喝下去病就好了。” 秦致宸『露』出嫌恶的表情,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我不喝!咳咳!” 云妤无可奈何,眼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后天就是元宵节,晚上会有热闹的灯会,你之前还说要陪小姨一起看,这病要是不好可就看不了了。” 秦致宸依然不肯喝,又不想失信于对他千好万好的小姨,纠结之余看到云妤身后站着的云氏,连忙说道:“娘,让我娘替我陪你去看灯!” 云妤嗔了他一眼,继续哄道:“我让人给你买了蜜枣,你把这『药』一口气喝下去,再用蜜枣压一压,嘴里就不会有苦味了。” “不,就不喝!”秦致宸不爱吃甜食,蜜枣于他毫无吸引力,干脆使起了小『性』子,把被子一拉将自己整个藏起来。 云妤舍不得对他发脾气,又怕『药』凉了失了『药』『性』,只好求助观察了半天的云氏:“姐姐,你快劝劝宸儿,他这样不喝『药』怎么行。” 云氏深深地看着她,开玩笑般的说道:“瞧瞧你急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才是宸儿的娘。” 云妤心头微凛,表情有些不自然:“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没有孩子,宸儿就是我唯一的后辈,我心里确实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 云氏心里一沉,面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我都懂,你不用多解释。” 说罢,她没有看云妤的脸『色』,接过『药』碗拉了拉秦致宸的被子:“快喝『药』,不想喝的话咱们今晚就启程回京,你就当着你爹的面喝。” 秦淮的名头果然好用,躲在被子里的秦致宸手忙脚『乱』的弄开厚沉的被子,二话不说把『药』碗夺过来一饮而尽。 尽管汤『药』里加了干草,可是并没有压住苦味,这似苦不苦的味道,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嘴里的苦味,他苦着一张脸向云氏抱怨:“娘,爹不疼我了,连您也不疼我了么?” 云氏『摸』了『摸』他的额头,见那里还很烫,眼里难掩担忧:“又说傻话了,娘不疼你还会管你吃不吃『药』?” 秦致宸撇了撇嘴,嘟囔了两声重新拉过被子躺下来。 看到这一幕,云妤的眼底划过一抹暗沉,反而没有之前那般紧张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秦致宸喝完『药』没多久就起了睡意,缩在被窝里睡的正香。就是鼻子被堵住了,只能张开嘴巴呼吸,还打起了呼噜。 云氏给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会儿才叫了云妤一起离开了。 看着走在前面沉默不语的人,云妤没能沉住气,快步追上去试探着问道:“姐姐,你怎么有空亲自来接宸儿?” 云氏今天刚到云家,一进门就听说秦致宸落水冻病了,就急匆匆的赶到秦致宸的住处,正好看到云妤哄秦致宸吃『药』。 云氏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面无表情的说道:“不亲自来接,怎能看到你与宸儿母子情深?” 第418章 姐妹对峙 云氏的话,惊的云妤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失声道:“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接下来说的话不适宜被第三个人听见,她挥了挥手打发了随在二人身后的两个丫鬟,并让她们不许靠近这里半步。 确定两个丫鬟走远了,云妤『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痛问云氏:“姐姐,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我哪里做的不对你直说就是,这般阴阳怪气不是剜我的心么?” 换作以前听到这番话,云氏必定俯首赔礼哄云妤一番。可是云妤的反应让她心头的怀疑更重,让她硬下心肠继续质问道:“若是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如实告诉我,宸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看着面上难掩怒意的云氏,云妤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只是她不信云氏有这个脑子查出所有的真相,依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满脸不解的说道:“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呢,宸儿是你豁出半条命生下的,自然是你的骨肉。” 云氏却不好糊弄,对她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妤娘,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那我问你,落霞和环佩,她们现在在哪儿?” 落霞和环佩同为云家的丫鬟,其中落霞自小陪着云妤一起长大,后来因看顾小主子,也就是云妤所谓的女儿不利,导致小主子夭折,被云妤撵出了云府,从此不知所踪。 环佩则是云氏的贴身丫鬟,随云氏陪嫁到秦家。当年秦淮外出查案,云氏回到乐安养胎,她亲眼目睹云氏摔倒早产。 在云氏产子昏『迷』不醒之时,云妤查出是环佩嫉妒云氏,故意在云氏的鞋底抹了油,致使云氏险些一尸两命,她就替云氏做主将环佩撵走了。 云氏醒后信了云妤的说辞,伤心了一阵就放下了,也没有派人打听环佩的去向。 “姐姐,都十几年了,我没有见过这两个贱蹄子,哪里知道她们在哪儿。”云妤暗自咬牙,反过来质问云氏:“姐姐,你怎能怀疑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云氏已经把话挑明了,索『性』不与她绕弯子,直接把她这阵子查到的事说了出来:“既然你说不出落霞和环佩的去向,那我来告诉你,她们俩都死了,就在你把她们撵出云家的第二年,便先后落水坠崖而死!” 不等云妤开口,她冷笑一声接着道:“还有邹产婆,也是在给我接生的那一年夏天,失足坠到井里淹死了,你告诉我,这三个人的死,真的是巧合吗?” 云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妹妹会是个手沾人命的歹毒之人,然而在她派出去的人耗费三个月的时间,查出这三个人的去向死因后,她很难不怀疑是云妤杀人灭口。 因为这三个人死前有一个相同之处,那便是突然拿出一大笔银子盖房买地,让全家一举翻身从勉强吃饱饭,变成了乡里人人艳羡的富裕人家。 云妤没想到云氏竟然能够查出这三个人的去向和死因,心知抵死否认也无用反而会失去先机,竟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姐姐,你猜的没错,这三人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尽管料到这是事实,可是亲耳听到云妤承认,云氏还是变了脸『色』,痛心的说道:“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换了我的孩子,谋害三条人命?” 云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姐姐,没有我换子,没有这三条人命,你以为你能坐稳秦府当家主母之位?” 云氏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云妤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无端的教人心底发寒:“姐姐,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傻,我做下这么多恶事,可都是为了你啊!” 云氏面『色』发白,连连后退:“你、你胡说!这是你自己造的孽,不是我让你做的!” 云妤摇了摇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孽是我造的,得益者是姐姐你啊!” 云氏的身子摇摇欲坠,脸上再不见一丝血『色』。 云妤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慢慢的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柔的说道:“姐姐,爹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说你太傻了容易吃亏,让我好好护着你,你看,为了护着你,我的手上沾了三条人命呢,现在你得了所有的好处,难道要撇下我不管吗?” 云氏浑身直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恐惧:“你、你告诉我,笑笑、笑笑是不是我的女儿?” 云妤皱了皱眉,不确定的说道:“不知道,当初我让落霞将她丢了,并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不过看她与姐夫的长相如此相似,想来是吧!” 云氏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崩溃般的吼道:“你怎么干这么做?那是我的骨肉,是你的外甥女啊!” 云妤完全没有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淡淡的说道:“姐姐,她两个月大的模样已经酷似姐夫了,当年若是留下她在云家长大,你当旁人看不出她才是姐夫的种吗?” 见云氏僵住没有言语,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将云氏的心中所想把控的死死的:“那死丫头是不是你女儿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想认回她吗?” “姐姐,别天真了,你已经不能生了,姐夫却是年富力强,即使姐夫不介意,愿意像前面十几年那样继续守着你一个人,难道秦老夫人会眼睁睁的看着秦家香火断绝吗?” 第419章 无情 当天正午,云氏连饭都没吃就匆忙的返回京城,还带走了尚在病中的秦致宸。 一路上她默默垂泪伤心欲绝,把半醒半睡的秦致宸吓得不轻,一个劲儿的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不想云氏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却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 不知道是太过担心云氏,还是自身体质好,秦致宸反倒没那么难受了,打起精神对云氏嘘寒问暖自,为哄她高兴不惜逗趣自黑。 见他如此孝顺,云氏既暖心又伤感,轻轻的抱住了这个当了她十五年儿子,实则是她外甥的孩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母子俩的离去,在云妤的意料之中,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大方的赏了奴仆们一个月的月俸,喜得奴仆们跪地磕头,让她的心情更好了。 徐大勇从外面回来,见奴仆们喜气洋洋的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得知他们得了妻子的赏,心里也很高兴,于是带着特意为妻子买的礼物来到了正房。 他是云家的上门女婿,是云父在世时亲自为云妤挑的。那年他从一个小小的伙计一跃成为云家的女婿,不知道招来多少同伴的羡慕嫉妒。 可是上门女婿不是那么好当的,虽然云父很信任他很看重他,让他成为了铺子里的掌柜,但是也防着他,真正拿主意的还是云父自己。 云父一死,云家的田产铺子悉数归了云妤,从此云家的一切就掌控在了云妤手中,他这个掌柜就是名头好听,看似风光罢了。 好在徐大勇从来不介意,一心一意帮助云妤打理生意,从来没有想过夺权,因为他爱这个女人爱到了骨子里,在她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妤娘,啥事让你这么高兴?”看着坐在梳妆台前哼着小曲妻子,他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将装有翡翠镯子的礼盒打开摆在了她的面前:“这是银楼刚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云妤瞥了眼,冷淡道:“『色』泽寡淡不顺眼,退了吧。” 徐大勇看了眼她手上更家寡淡的镯子,神『色』黯然:“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看它顺眼了。” “嗤!”云妤笑的一脸讽刺,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水头上佳的翡翠镯子,接着就是一松,“啪”的一声镯子掉到地上,应声而碎:“不顺眼就是不顺眼,毁了才不会碍眼!” 徐大勇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几乎站立不住。 云妤却无心留意他的情绪,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高兴吗?今日姐姐来了,她已经知道我换子的事了,可是她选择了站在我这一边呢,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徐大勇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她。 云妤陡然沉下脸,冷冷地警告他:“当年你没有对姐夫说出真相,以后你也不许透『露』半个字,否则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徐大勇愣愣的看着她,神情似哭似笑:“夫妻之情,你对我还有夫妻之情吗?” 云妤不耐烦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徐大勇闭上眼睛,良久后才睁开:“好——” 云妤满意了,终于给了他一个好脸『色』:“你去忙吧,后天几间铺子就要开门迎客,不能有任何纰漏。” 徐大勇双目无神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站在云家的门口,他举目四望,恍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灼目的日头,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北边缓缓行去,片刻后在一处小宅院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宅院的门开了。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莺歌先是一愣,随即高兴起来:“徐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我刚烧好了饭菜。” 徐大勇恍惚了一下,朝着莺歌『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跟着他走进了小宅院。 莺歌什么也没问,默默地给徐大勇添菜斟酒。 酒过三巡,徐大勇醉醺醺的看着莺歌,又像是在看别人:“你好狠,你好狠的心……” 莺歌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透着一丝怜悯,然后像往常一样唱了他最爱听的曲子。 …… 云氏母子深夜才抵达京城,城门已经关闭了,他们只好在城外的一家客栈歇了一宿。第二天城门一开,他们就入城回到了秦府。 今日是元宵佳节,不用上早朝也不用到衙门点卯,秦淮洗漱完正要到书房处理公务,看到连夜赶回家的妻子,他微微诧异了一下,笑问道:“不是说要留在乐安过元宵,怎么回来了?” 云氏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妤、妤娘太忙了,我不好留下来多打搅,就带着宸儿提前回来了。” 秦淮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不见了:“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云氏心里一慌,掩饰道:“宸儿病了,身边没个可靠的人,我哪能睡的安稳。” 第420章 失望 云氏掩饰的能力并不高超,秦淮一眼就看透了:“既然宸儿病着,就更不应该匆忙回来,路上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见丈夫即使怀疑宸儿不是亲生的,还是如此关心他,云氏愧疚的同时,隐隐松了口气:“今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和宸儿不在家里陪你和娘实在说不过去。” 秦淮似乎信了她的话,笑道:“你去乐安接宸儿顺便在云家过节,是经娘点头的,不会有人说什么,倒是你匆忙带着宸儿回来,娘该担心了。” 云氏面『露』愧疚:“等我换身衣裳,我就去娘那儿请安。” 秦淮点了点头,交代她拿自己的名帖请太医过府给秦致宸看诊后,就要往书房里去。 “夫君!”看着丈夫挺俊的背影,云氏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秦淮回过头看着妻子,语气透着关切。 云氏闻言,内心的愧疚几乎掩藏不住。她暗暗吸了口气,缓步上前替他正了正衣领:“没什么,就是想亲手包点汤圆,问你想吃什么馅儿。” 秦淮看着反常的妻子,摇了摇头:“你夜里没睡好就歇着吧,昨天娘和刘妈已经包好汤圆了。” 云氏不是真的想包汤圆,神思不守的赞了一番婆婆的手艺,就试探着问道:“夫君,你怀疑宸儿不是我们的孩子,为何对宸儿还是如此关心?” 秦淮的眸光变得深沉,笑了笑说道:“养了十几年,总会有感情。况且稚子无辜,若是宸儿非你我的亲生骨肉,我也不至于跟他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云氏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夫君,宸儿不像你却有几分像我,他定是我们的孩子,不会有错的!” 此话一出,秦淮彻底明白了云氏的意思。他面『色』不变,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你真的这么认为的?如你所言,笑笑又是怎么回事?” 云氏心里一慌,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这、这或许是巧合罢,你看她也姓秦,兴许两家祖上还是一家人。” 说罢,她佯装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激动的说道:“夫君,我们没有女儿,正好娘她老人家想认笑笑作孙女,不如我们认笑笑作义女罢?” 秦淮没有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夫、夫君……”云氏脸『色』一白,打了无数次默稿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秦淮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宸儿不仅像你,也像你妹妹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他深深的看了眼脸『色』大变的云氏,继续说道:“是不是以为我没有证据,无法断定宸儿的身份,就能任由你们姐妹糊弄下去?” 云氏瘫倒在地,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秦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溢满了失望:“姝娘,我过你机会。” 说完,他不再看云氏,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夫君——”云氏惊慌失措的大喊,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空气。她双目无神的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第421章 风波 秦淮怒气冲冲的出了正房,在院子里静静的站了好一会儿。等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他才移步到书房处理公务。 就在这个间隙,他与云氏大吵一架的事在奴仆们之间传开了。 当时二人说话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秦淮负气离开在前,云氏失声痛哭在后,奴仆们就认为他们吵架了。 换作别人家夫妻吵架可能不稀奇,但是在旁人眼里,秦淮和云氏夫妻情深,再和谐不过了,因此哪怕秦淮治家严谨,各种猜测还是在府里流传起来。 老林听说后,隐隐猜了原因。他顾不得赴几个老友的约,匆忙来到书房求见秦淮。待看到人了,见他面『色』如常不像发生大事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猜错了。 “大人,您没事儿罢?”老林不放心,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淮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有事的难道不是你?” 老林嘿嘿一笑,凑上前说道:“府里都在传您跟夫人吵架了,奴才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秦淮执笔的手一顿,并没有瞒他:“她知道笑笑和宸儿被互换了,却只想以义女的身份认回笑笑。” 老林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夫人中邪了?” 说罢,他自觉不好,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尴尬的说道:“大人,奴才没有指责夫人的意思,就是觉得夫人被人蛊『惑』了,蛊『惑』她的人最歹毒!” 秦淮摇了摇头:“若非心有歪念,岂会受人蛊『惑』?” 之前他仅仅抛出自己的怀疑,引导姝娘亲自去查证,就是想确定她对换子一事的态度,以免草率认回笑笑,反而让笑笑对他们失望彻底不愿回来。 结果姝娘明明知道了真相,不仅半句不提罪魁祸首,还想将错就错打着孝顺母亲的名义,将笑笑认作义女! 一开始,便是他想错了。 “大人,您别怪奴才多嘴,其实夫人的想法也能理解,她不得老夫人的喜爱,若是没有宸少爷这个‘儿子’傍身,这府里难有夫人的立足之地啊!” 老林对云氏这位主母的感官不错,始终觉得她是一时糊涂才会这样,就忍不住为她说起了好话。 秦淮一听,脸『色』变的不好看:“在你眼里,我就如此无能,连自己的妻子也护不住?” “不是,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您可别误会!”老林连连摆手,极力否认:“只是您公务繁忙,后宅的事哪能一件不落的全顾上?” 这些年老夫人换儿媳『妇』的念头,可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虽然回回被大人挡回去了,没有让夫人受到太大的委屈,但是一旦没有了宸少爷,老夫人就没有顾忌了。 而且换子的事还是夫人的娘家妹妹干的,老夫人必定迁怒到夫人头上,到时候使点小手段,让夫人自己退位让贤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软刀子不见血,扎起来更教人难受。 老林能看透的事,秦淮又岂能不知道?他『揉』了『揉』酸胀的额角,无声道:说到底是她不信我罢! 即使老林是他信重的人,他也不会向其诉说这种私事。整理好情绪,他对老林吩咐道:“查一查徐大勇,看他是否知道云妤换子一事。” 老林立即明白了他的打算,不由得说道:“依奴才看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把云妤抓起来往刑部大牢一投,不出三天铁定什么都招了。” 秦淮摆手,没有采纳他的提议:“按我说的做。” 公器私用是大忌,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刑部尚书这把椅子。若是被换子的是别人,对罪魁祸首刑讯『逼』供倒是无碍,换成他就可能是“屈打成招”了。 也是云妤太狠了,除了徐大勇,将其余知情的人杀了个干净。因年数久远,想从死人身上查出点什么都不可能。 老林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多言:“是,奴才这就去办。” 很快,的风言风语就传到了秦老夫人耳中。她让人把哭肿眼睛的云氏叫了过来,问云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氏哪敢说实话,又不敢糊弄秦老夫人,艰难之下帕子捂脸在秦老夫人面前哭成了泪人。 秦老夫人被她哭的脑仁疼,却难得没有说风凉话,赶紧挥挥手让她走了。而后一脸凝重的对刘妈妈说道:“云氏心虚的很,看来事儿不小!” 刘妈妈迟疑道:“要不请老爷过来问清楚?”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罢了,让他们自个儿闹腾去,只要不是塌天的事儿,我懒得管了。” 刘妈妈一乐:“真不管了?” 秦老夫人两眼一瞪,没好气道:“宸儿快到娶孙媳『妇』的年纪了,让人知道我还管着淮儿夫妻的事儿,以后哪有好人家的闺女嫁进来?” 刘妈妈哄道:“是是是,老夫人最明理了,以后定能得个顺心顺意的孙媳『妇』。” “哼,那还用你说!”秦老夫人满意了,压根不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有孙媳『妇』。 第422章 谴责 正月一过,秦河夫『妇』就带着秦书砚秦雪瑶兄妹,在秦家人依依不舍和秦书墨的眼泪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京城,到千里之外的云城赴任了。 去年那桩震惊朝野的贪腐案,云城的大半官员牵涉其中。秦河有心治理云城的水患,向吏部上书自请外放。他原是正五品官,此番外放又升了一级,成为云城从四品通判。 通判之上是正四品知府,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秦河又是第一次外放,秦老爷子等人少不得担心他会被长官穿小鞋,没少向李家打听那位知府的脾『性』。 只是新上任的知府是从别处调过去的,之前一直在地方上任职,李家也不知道对方的为人秉『性』如何,同旁人打听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秦笑笑结合云城的现状,判断朝廷只会指派一个做实事的新知府,以改变千疮百孔的云城,只要自家三叔做好分内之事,就不大可能被长官穿小鞋。 不知道是相信她有理有据的判断,还是更相信她出口成真的能力,秦老爷子等人确实被安慰到了,不再为这件事担心。 他们不知道,新知府与秦淮是同榜进士,二人私下里有书信往来。早在秦河外放云城任通判一职的公文下发时,秦淮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去了云城。 看在好友的面子上,只要秦河不作死,即使能力不够,新知府也不会为难于他。 目送马车走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了,秦书墨扑进秦笑笑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道:“姐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爹娘和弟弟妹妹呀?” 云城文风不盛,没有像样的书院。经过一番艰难抉择,秦河夫『妇』最终决定留下长子,只带走了年纪尚幼,需悉心照料的次子幼女。 照料看顾秦书墨一事,则被李家人抢先揽了去。说起来是李家二老感念秦老爷子和苗老太开明,没有把自家女儿留下来尽孝,让他们夫妻分离,因此乐得替秦家照顾外孙。 秦笑笑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等你像我这么大了,三叔他们就回来了。” 边上的秦山听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即将崩溃的大侄子,粗糙的大掌在他的脸上抹了抹:“别听你姐胡说,等你再大点儿,就能自己南下看望你爹娘了。” 秦书墨顶着花猫似的脸,一脸希冀的问道:“大伯,大点儿是多大?” 秦山想也不想的说道:“像你姐这么大就好了。” 唔,男娃嘛,不比女娃娇贵,十四五岁也算是大人了,外出历练历练是好事儿。 “……” 秦书墨一脸懵,一时忘记了哭泣。等他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的更惨了。 三人这么一闹,萦绕在众人心间的离愁别绪被冲淡了不少。他们一边安慰着秦书墨,一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秦笑笑父女。 秦书墨是个懂事会体谅人的孩子,被亲人们安慰了一番,慢慢接受了短时间内无法见到爹娘弟妹的事实,乖乖的跟着秦家人回到家里。 这副模样,却也惹得大家更加心疼,决定留在京城多陪他几日,等他彻底适应爹娘弟妹不在的日子。 这一住就是半个月,半个月后,秦书墨被李柯接到了李府,秦家人也回到了青山村。 进入二月后,倒春寒就来了,连下了几场小雨小雪。雨雪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秦家人就开始准备秦笑笑及笄礼一事。 之前雪丫及笄,秦川和赵草儿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就这么囫囵着过去了,这让没有经验的秦山林秋娘很是麻爪,不想因为他们的失误坏了闺女的及笄礼。 秦笑笑自己倒是不在意,让爹娘依葫芦画瓢把流程简单的走一遍就完事,这样大家都轻省。 秦山林秋娘不仅没有采纳,还把她凶了一顿,不许她『插』手了。 最后还是秦老爷子备了一份礼物把两口子撵去了李家,让他们务必吸取李家给女儿办及笄礼的经验,将孙女的及笄礼办的漂漂亮亮。 两口子圆满完成了借鉴任务,信心十足的开始了各项准备,秦笑笑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一个,每天忙着钓鱼喂猫,放羊撸猫。 在此期间,胡晴晴频频过来找她玩,大多时候是在吐槽,吐槽的对象就是给她说亲的媒婆以及被她们说合的人。 “晴晴姐,媒婆给你说合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二三十个了,就没有一个让你中意的吗?”秦笑笑好奇的问,也『摸』不准表姐想找什么样的夫婿。 “笑笑,你不懂,那些媒婆太夸张了,一个劲儿的夸那些人多好多好,嘴里就没有丁点儿不好的,你觉得世间有这么完美无缺的人么?” 胡晴晴大喇喇的仰躺在萌出嫩芽的草地上,脑袋枕着双手双目无神的看着漂浮着几朵云彩的天空:“最可怕的是我娘,巴不得今天媒婆上门,明天就赶我出门,生怕我错过了媒婆口中千里挑一的‘佳婿’!” 第423章 及笄 胡晴晴不排斥媒婆给自己说亲,只是不喜欢她们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总觉得不真实让她心里很没底。 除了媒婆,村里的大娘婶子也热衷给她说亲,说的都是自家侄子外甥弟弟啥的。她知道这些人看中她这个人仅仅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她有当官的小舅舅和举人大表哥。 正是看的太明白,胡晴晴心里才不得劲,对媒婆和村里的大娘婶子推说一个也没有相中。推拒的次数多了,外头就传言她眼光高,要挑个官家少爷当少夫人。 秦桂花怕传来传去的坏了她的名声,天天催着她挑一个,最好年底就把事儿办了。 听完胡晴晴的吐槽,秦笑笑开解道:“咱们花大价钱买布会挑『色』儿好上身好看的,人家娶媳『妇』儿图你模样身段和家世,不是人之常情么?你找夫婿难道不挑么?” 胡晴晴眨了眨眼,纠结道:“我觉得图人没啥,但是图到小舅舅和大表哥头上,总觉得这样不纯粹,是在算计。” 秦笑笑明白她的意思,笑道:“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人家图三叔和大哥权势声望,你也能图他们的呀。我觉得只要对方家风品『性』没有问题,这些都不是大事。” 有的人喜欢围着比自己厉害的人转,不一定是为了狐假虎威,多数情况下是为寻求一份庇护。就如湖安村的安家,逢年过节就来家里送礼,从来没有求他们家做什么。 安家是生意人,这么做便是做给同行看的,避免同行对他们下黑手。秦家清楚安家当家人的品『性』,因此会收下安家的礼物。当然,贵重的会退回去。 “是这样吗?”胡晴晴茫然了,又有种茅塞顿开之感:“那、那我就好好选一个,不过到时候你得帮我掌掌眼,我怕识人不清找了个面红心黑的。” 秦笑笑安慰道:“放心吧,咱俩看不准还有爷爷呢,爷爷脸一拉,没人顶的住!” 胡晴晴一听,“噗噗”直乐:“没错,大舅舅二舅舅都到当爷爷的年纪了,每次外公一变脸,他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秦笑笑转念一想,忍不住也笑了。 不过爹和二叔渐渐上了年纪,行事比以前有章法,已经鲜少让爷爷动怒了,她也很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被秦笑笑开解了一番,胡晴晴不再消极怠工,开始认真的对待自己的亲事,这让秦桂花很是惊喜。 她自知看人的眼光不行,就没有从旁『乱』出主意,只有胡晴晴问她的时候,她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让胡晴晴多找秦笑笑商量。 三月二十日的清晨,响亮的爆竹声打破了青山村的宁静。 秦笑笑『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爬出来,衣裳鞋子尚未来得及穿齐整,就被林秋娘和赵草儿拖去了洗浴室,摁在了盛满清水的大浴桶里。 “娘,二婶,我自己会洗,你们出去忙吧!”秦笑笑知道开礼之前要净身沐浴,却万万没想到这种事还要让人代劳,这让光着身子的她多少有些羞耻。 “别『乱』动,就这一次。”林秋娘一手摁住她,一手拿着丝瓜瓤子搓起来,脸上透着几分怀念:“你五岁前,是我天天给你洗澡呢,哪里没让我看过。” 赵草儿拿着一把梳子给她梳理一头乌黑的长发,笑呵呵的说道:“让你娘给你洗最后一回吧,以后你就是大姑娘了。” 秦笑笑一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趴在桶沿上:“娘,那你力道轻点啊,这丝瓜瓤子怪糙的。” 林秋娘笑骂道:“辛辛苦苦的伺候你,你倒是嫌弃上了。” 话是这么说,力道却是轻了不少,生怕弄疼了她。 秦笑笑嘿嘿笑,双手垫着下巴默默地听娘和二婶说话。 与此同时,前来观礼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到了。这次秦家没有请多少人,除了必须要请的亲戚们,就是周宝儿一家以及景珩。 景珩远在京城,快马加鞭赶过来也要两个时辰,因此昨天傍晚他就到了,住在了华清苑。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护国公主。 此时,一身常服的护国公主站在大门处,看着高高的刻在门头上的“华清苑”三个字,对景珩说道:“将这名字改了罢!” 第424章 不速之客 二十多年前护国公主命人修建了华清苑,其格局布景耗费了她不少心血,但是建成后,她一次也没有来过。没想到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景珩改名。 景珩来过这里无数次,倒是没有留意门头上的三个字。他抬头瞥了瞥,目光在“清”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问道:“新名字你取还是我定?” 护国公主神『色』如常,眼里却多了点什么:“这别苑是你的,自然由你来定。” 景珩颔首,吩咐立在一旁的管事:“找几个能工巧匠过来,别苑从此更名‘笑里居’。” 管事躬身应下,小心的提议道:“公子,不如您将这三个字写下来,奴才让工匠照着您的墨宝刻上去。” 景珩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难得夸道:“有点脑子,赏!” 管事大喜,急忙跪下来谢恩:“多谢公子!” 取名更名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母子俩继续往湖边走。 看着儿子微挑的眉眼,护国公主故意说道:“连改名也不忘用笑笑的名字,可见你是把她当亲妹妹疼了,想来笑笑的爹娘会很欣慰,不用担心笑笑受委屈了。” 景珩一听,脸『色』拉了下来。 护国公主还嫌不够,『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怎么,之前是你口口声声说笑笑是妹妹,难道是我听岔了?” 景珩的脸『色』更差了,恼羞成怒道:“是你听岔了!” 护国公主忍着大笑的冲动,扬声问剪刀石头布:“你们说说,究竟是本宫听岔了,还是你们公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剪刀石头布暗暗叫苦,看了看笑若春风的护国公主,又看了眼含威胁的主子,咬了咬牙异口同声道:“是殿下听岔了!” 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他们计较,公子就不一样了,这位是真的一言不合,就把他们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养锦鲤的主儿。 护国公主无语了一会儿,似笑非笑的问景珩:“不是妹妹又是什么?今日我来这里,一则观礼,二则给笑笑说亲,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景珩直接气笑了,语气透着几分冷意:“你别管是什么,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做她的夫婿!” 护国公主:“……” 这臭小子,『性』子实在别扭的很!她倒要看看,他这副别扭模样怎么讨得笑笑的欢心。 景珩不知道护国公主的嫌弃,见她被自己堵的说不出话来,憋闷的心情顿时舒畅了。 来到湖边的码头,母子俩先后上了船。 秦老爷子等人不知道自家即将迎来一位贵客,他们正在堂屋里招待秦淮和云氏这对不速之客。 三月二十是送子娘娘的诞辰,秦家收养秦笑笑后,就选择这一天作为了她的生辰,并不知道她真正出生于哪一天,可是秦淮和云氏怎么会不知道呢? 每年的三月初六,云氏会亲自下厨,给秦致宸做一碗长寿面。只是今年在给他做长寿面的时候,她不期然的想到了秦笑笑,一时愧疚难安,将好好的一根长寿面煮的稀烂。 昨天,她偶然知道秦淮在为秦笑笑准备及笄的礼物,就知道他会来秦家观礼,熬不过内心折磨的她巴巴的跟来了。 此时此刻,云氏的脸『色』并不好看,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她脸上的憔悴。魂不守舍的与作陪的苗老太说话,目光却在人群间游离,寻找那个让她愧疚不安的女儿的踪迹。 今日来观礼的客人不多,且多是女客。看到秦淮夫『妇』竟然亲自来了,她们大吃一惊的同时,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心里再次冒出他们是秦笑笑身生父母的猜测。 第425章 又病了 时辰未到,披散着长发的秦笑笑坐在梳妆台前,一口一个吃着雪丫给她端来的饺子。大黄趴在她的脚边,慢吞吞的吃着分给它的那一半。 一人一狗胃口奇好,不一会儿,满满一盘饺子就见底了,各自吃了四五分饱。 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闲来无聊的秦笑笑对着铜镜打理了一下长发,用一根发带束住后,竟然给大黄编起了辫子。 眼下天气热了,猫猫狗狗的都在换毛。大黄年纪大了,换毛比别的狗子晚,这会儿身上还盖着一层厚实的毛发,在它的后颈捋一缕编成鱼骨辫倒是顺利的编到了尾巴尖。 期间不用秦笑笑叮嘱,大黄就乖乖的一动不动。 等鱼骨辫编好了,用一根细线紧紧系住,打上一个漂亮的结,它也只是好奇的瞅了两眼,然后脑袋搁在主人的腿上,轻轻地甩了甩尾巴。 秦笑笑越看越想笑,揉着大黄的狗头哈哈大道:“有了这条辫子,你就是村里最俊的崽儿!” 走到房门口的胡晴晴听到这句话,随口问道:“啥辫子?你又在臭美了?” 秦笑笑转过身来,掐着兰花指摆出一个妖娆的坐姿:“本姑娘天生丽质,怎会是臭美!” 胡晴晴噗嗤一笑,扑过来挠她的痒痒:“才几天不见,这脸皮咋又厚了?我要好好瞧瞧,看这脸皮是咋长的。” 秦笑笑急忙起身,连连躲避:“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再挠我就不客气了!” 别的招数她不怕,就怕有人挠痒痒。尤其是腰身很敏感,被人不小心碰到了体力跟掏空了一样,只有哭笑着求饶的份儿。 姐妹俩滚到床上闹作一团,大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的哼唧个不停,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胡晴晴自己折腾累了,这才放过了披头散发、浑身无力的秦笑笑。 幸好这屋子和堂屋隔了两间房,二人的大闹声没有传到客人的耳朵里,不然该有人说她们不端庄了。 “行了行了,别装死了,快起来我给你梳头。”胡晴晴拍了拍表妹,坐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梳子。 “还是我自己来吧,就你这手劲儿能把我梳秃喽。”秦笑笑一把夺过梳子,拒绝胡晴晴的帮忙。 “没良心的,给你帮忙还帮错了。”胡晴晴气哼哼的表达不满,眼角无意间瞥见大黄背着的鱼骨辫,不禁无语:“你这是多无聊啊,连狗子都不放过。” 秦笑笑没理她,三两下梳理好头发,从床上找到之前的发带重新束起来。 待会儿行笄礼,头发不能梳起来,连发带也要解开。 “对了,银银姐又生病了,今日没法儿来观礼。”胡晴晴把玩着大黄支棱起来的耳朵,告知了秦笑笑这一消息。 “怎么会这样?前阵子表嫂过去看望时,不是说银银姐一切都好吗?”秦笑笑眉头皱起,总觉得赵银银三天两头生病不正常,以前也不见她身子虚成这样。 “我娘说银银姐伤了元气,估摸着得养上一年半载才会好起来。”胡晴晴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害怕:“笑笑,你说生孩子真的是过鬼门关吗?” 秦笑笑还在想赵银银生病的事,听得胡晴晴的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是啊,你看青湖三叉路口的那片坟地,埋的都是附近几个村子难产而死的女子。” 这些女子有的是一尸两命,有的是产后大出血救不回来,总之死状极为凄惨。用老人们的话来说,这些女子怨气极大,弄不好会变成厉鬼搅的夫家不得安宁。 因此难产而死的女子多是埋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意为借生人的阳气冲淡她们的怨气,让她们早日解脱重入轮回。 开明如秦老爷子,在秦笑笑小时候也决计不允许她去那种地方溜达。 胡晴晴更加害怕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笑笑,既然生孩子会丢掉性命,为啥还是有人一个接一个的生,一直生到不能生为止?” 秦笑笑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过于深奥:“多子多福?喜欢生孩子?” 胡晴晴也想不明白,甩了甩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她连未婚夫都没有,离生孩子还远着呢,到了那天再说吧! 不等秦笑笑继续想赵银银的事,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连忙说道:“笑笑,那位跟你长得很像的秦大人来了,正在堂屋里和外公说话,他的夫人也在。” 秦笑笑一听,脸色不好看:家里没有给秦府下请帖,这两个人凑什么热闹!而且云氏极讨厌她,选择这个时候过来,她不能不多想。 胡晴晴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忍不住问道:“笑笑,你咋了?” 秦笑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帮我看看我师娘来了没有。” 秦家请了徐夫人做正宾,只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云氏,她担心及笄礼会出变故。 第426章 如临大敌 屋外,云氏趁无人注意,悄悄找到林秋娘,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秦夫人,您这是?”林秋娘暗暗警惕,面上一副困『惑』的模样。 要说先前有一分怀疑自家闺女是秦淮夫『妇』丢掉的孩子,那么今日夫妻俩特意从京城赶来观礼,这一分怀疑就变成了七分,差的是对方拿出确凿的证据。 “林姐姐,你比我年长几岁,叫我一声‘妹子’就好。”云氏的姿态摆的很低,言语间透着几分小心:“这是我给笑笑准备的簪钗冠,林姐姐务必收下。” 女子笄礼有三加,初加罗帕和发簪,二加发钗,三加钗冠,由及笄者的父母准备。 “多谢秦夫人的好意,只是笑笑是我闺女,这簪钗冠我都准备好了,怎能用您送的!”林秋娘气得差点绷不住表情,咬紧牙关才维持住笑的模样,话里却带着三分刺。 云氏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就说道:“林姐姐,这是京城最有名气的师傅做的簪钗冠,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在她看来林秋娘就是一介农『妇』,根本没有门路和财力买到像样的簪钗冠。女子及笄多么重要,自然要在这一天佩戴贵气的簪钗冠,风风光光的行完笄礼。 前天她特意买了簪钗冠,想让秦笑笑用它来行笄礼,这样她心里的愧疚感才会消减。见林秋娘不肯收,她不解的同时也觉得林秋娘不识好歹。 “不用看了,哪怕我准备的簪钗只是两根稻草,我闺女也不会嫌弃。”林秋娘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丝毫没给云氏脸面:“至于您的簪钗冠,我闺女小门小户出身,实在受不起!” 看着云氏变得难看的脸『色』,她心里涌起一阵快意,随便扯了个理由离开了。 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云氏时,脸『色』也变得跟别人欠了她几百吊大钱似的,气势汹汹的往秦笑笑的房间而去。 秦山正好走了过来,纳闷的问道:“大喜的日子,你拉着一副晚娘脸干啥?” 林秋娘心里憋着气呢,被他这么一问,立即朝他喷道:“有人要抢咱闺女,你气不气?” 秦山大怒,撸起袖子喝道:“谁?谁敢抢我闺女?” 林秋娘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继续往闺女的房间走。 秦山被她推了个踉跄,正要抓着她细问,就看到了冷着脸的云氏。这下他脑子转的极快,自以为猜到了真相,顿时如临大敌。 他天生带着几分凶相,这会儿眼睛瞪的如铜铃,就显得更凶了。 云氏见状,吓了一跳:“你、你想干什么?” 秦山压根没想掩饰,语气不善的说道:“我不管你们两口子今天干啥来了,要是敢坏我闺女的及笄礼,我管你们是谁,休想站着从这里走出去,哼!” 看着连连后退、脸『色』煞白的云氏,他忐忑心情总算得到了安慰,大摇大摆的追林秋娘去了。 接连受辱的云氏又气又怒,暗暗后悔来这里了。她看着手上的簪钗冠盒子,眼里渐渐弥漫上一层水汽。 秦山林秋娘来到秦笑笑的房间,刚要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闺女的笑声,心里的怒气突然就没了。 两口子默默地对视一眼,又默默地离开了,没去打搅闺女的好心情。 第427章 心上人 担心云氏干出不合时宜的事或是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林秋娘将厨房的事一股脑的推给了赵草儿,自己亲自盯着云氏。 秦山也一样,铁塔似的竖在堂屋里,一双眼睛始终不离秦淮。 要是刚收养秦笑笑那会儿,这对夫妻找上门要女儿,夫妻俩即使万般不舍也会把人还回去。 如今不一样了,不管是出自感情还是出自私心,他们都不愿把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拱手让人,哪怕这两个人才是女儿血脉相连的身生父母。 其他人发现了两口子的异常,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怀疑他们跟秦淮夫妇有仇,要找他们干仗。 不过这样的情形没有维持多久,景珩母子的意外到来,让两口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站着打招呼,还是该跪下来高呼“殿下千岁”。 秦淮夫妇和徐夫人亦是如此,他们有官职和诰命在身,见了护国公主倒是不用行跪拜礼,只是见护国公主一身常服,也不见出行的仪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喊破她的身份。 护国公主看出他们的想法,收起秦淮竟然与秦家交情匪浅的诧异,温声道:“今日我们母子只是来观礼的客人,诸位无须多礼。” 众人瞬间明白了护国公主的意思,纷纷邀请她入座:“夫人请!” 护国公主微微颔首,坐在了方才秦老爷子坐的主位上,右手边的位子则空了下来,其他人依次坐在了下首。 “这位夫人是景公子的娘吧,跟景公子一样气派哩。” “两人长得挺像,肯定是了。” “啧啧,要不说笑丫头有本事,能招来这么多贵客观礼!” “……” 在场的除了秦家人、秦淮夫妇以及徐夫人,其他客人不清楚景珩的身份,对护国公主的身份自然无从知晓。 见她衣着打扮比云氏还要朴素,通身气派却直接压过了云氏,就猜到她的身份不简单。再一看秦老爷子等人对待景珩母子的态度,愈发觉得这对母子不简单。 很快,护国公主来观礼的消息经雪丫的嘴传到了秦笑笑的耳中。要不是吉时没有到,她不能跑出去见人,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瞧你这点出息,还怕人跑了不成?”雪丫羡慕嫉妒恨,瞪着秦笑笑刺了一句。 “那可不,公主殿下前来观礼是多大的荣耀,我不去好生招起实在失礼。”秦笑笑脸皮厚,笑眯眯的接下她的讽刺,半点不觉得这样哪里不对。 雪丫刺人没刺着,反倒把自己气了个半死。她恨恨的骂道:“攀上公主有啥了不起的,咱们这样的身份,在人家眼里屁都不是!” 秦笑笑依然没往心里去,一脸认真的说道:“雪丫姐,不管我在公主殿下眼里是什么,只要我对公主殿下许愿,得个才貌双全的夫婿,公主殿下就能帮我实现心愿,这样便够了。” 雪丫以为她在炫耀自己得护国公主的喜欢,顿时怄了差点吐血:“就算人家迫于公主殿下的权势娶了你,你以为他会真心待你?没半夜起来掐死你就不错了!” 秦笑笑摸了摸自己纤细滑嫩的脖子,扭头问一旁看热闹的胡晴晴:“你说有人舍得掐死我吗?” 胡晴晴果断摇头:“没有!” 笑话,笑笑这么漂亮可爱,谁忍心掐死她?就算真有这等暴殄天物、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家伙,死的肯定也是这个人渣! 秦笑笑愉悦的眯起眼睛,笑嘻嘻的说道:“雪丫姐,说这么多不是在跟你炫耀,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在你看来比登天还难,可是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大可以借力啊!” 雪丫:“……” 这臭丫头说的太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等雪丫风一阵的走了,胡晴晴愣愣的问秦笑笑:“我咋觉得你在算计雪丫表姐?” 秦笑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会?她可是我亲爱的姐姐。” 胡晴晴听到“亲爱”两个字,肉麻的打了个激灵:“那你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我看雪丫姐好像听进去了。” 秦笑笑冲她招了招手,等她凑近了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猜雪丫姐为啥不肯嫁人?” 胡晴晴瞬间来了精神,立即问道:“为啥?” 秦笑笑小声说道:“雪丫姐有心上人了,她还想把那人招到家里来。她觉得二叔二婶不会同意,就一天天的拖着了,拖到二叔二婶先扛不住,好如了她自己的意。” 胡晴晴震惊的张大了嘴巴,都能塞进一个大鸭蛋:“不、不是吧?你、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秦笑笑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猜的!” 胡晴晴满脑子官司:这种事也能猜?你咋不上天呢? 秦笑笑却不肯说了,爱怜的摸了摸表姐的脑瓜:“雪丫姐太傻了,生生浪费了四年的时光,你千万别学她。” 胡晴晴一掌拍掉她的手,忧心忡忡道:“有大表哥和二表哥,二舅舅和二舅母不可能答应罢?” 瞎了眼的都看的出二舅舅和二舅母不喜欢雪丫表姐,不全是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儿,而是雪丫表姐本身不得他们的喜欢。 一旦雪丫表姐留在家里招赘,将来分家必定有她的一份,二舅舅和舅母哪会舍得?这样一来,雪丫表姐再喜欢她的心上人,二舅舅和二舅母也不会答应的。 “确实不大可能答应,所以我才提醒雪丫姐找人帮忙啊。”秦笑笑叹了口气,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堂姐。 胡晴晴对雪丫这个表姐也是心疼的,虽然她不得爷爷奶奶和父亲的喜欢,但是至少有娘疼爱,比雪丫强多了。 她没有问雪丫的心上人是谁,只关心雪丫能借到力的人究竟是谁,于是就问了出来。 “当然是大哥和二哥了,只要大哥二哥不介意分雪丫姐家产,支持她招夫婿上门,二舅舅二舅母也拧不过他们的。” 秦笑笑之前没有对雪丫说出解决之法,是时机不够成熟。眼下大宝顺利中举,又顺利经商能挣到大把的银子,二宝也成年了能拿主意,说服秦川赵草儿的可能性极大。 “啧啧,就你脑子转的快!”胡晴晴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不禁佩服表妹的脑瓜子,期盼雪丫表姐能成事,别再继续蹉跎芳华了。 第428章 女子行笄礼,除了三加还有三拜,整个流程下来不比嫁娶简单多少。秦笑笑早把流程记牢了,这场耗费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及笄礼,顺顺利利的完成了。 秦山林秋娘看着长大成人的女儿,眼睛不自觉的红了,心里既骄傲又欣慰。 秦老爷子等人也是如此,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孙女(侄女/堂妹)由小到大的画面。 景珩听着周围的人对秦笑笑的赞美,种种念头一闪而过。想的最多的便是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姑娘袒露心意,早日娶她做妻子。 秦淮的心情就复杂多了,对坐在主位接受女儿跪谢养育之恩的秦山羡慕嫉妒;对成长为今日模样的秦笑笑感到自豪,同时也对弄丢她、错失了十几年而愧疚,甚至当众认女的念头都冒了出来,好在理智占了上风,被他克制住了。 相比起来,云氏没有太深的感触。她对秦笑笑有愧疚不假,但是她对这个女儿没有感情也是真。看出秦家上下对秦笑笑的疼爱,那份愧疚也跟着淡了不少。 只是她今日过来的目的,却不仅仅是看秦笑笑过的好不好。 礼成后,秦笑笑就回到房里,将厚重的头冠摘下来,梳了个简单利索的发式;然后换下繁复的礼服,换上了之前周宝儿给她做的春衣。 她刚想坐下来歇会儿,揉揉跪的酸疼的膝盖,房门被就被敲响了,不是秦家任何一个人敲门的节奏和声响。 秦笑笑以为是哪个观礼的亲戚,连忙起身飞快的把堆在床上的礼服收起来放到柜子里,确定房间没有乱糟糟的才过去开门。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随即客气的问道:“秦夫人,您有事吗?” 云氏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这里,她冲着秦笑笑说道:“是有点事,我们进屋说罢。” 说完,不等秦笑笑应答,就抬脚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秦笑笑皱了皱眉,将房门关上了。 云氏站在中间,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越看心里越是惊讶。 当年房子盖的宽敞,每间屋子足够大。秦山林秋娘这一房仅有秦笑笑一个孩子,分给她的房间自然不用割成小间,因此这间屋子一半做卧房,一半做书房。 卧房在内,书房在外,中间做了镂空的圆月门,率先映入云氏眼帘的是一张书桌以及四壁的籍。 且不提架用的都是上等的红檀木,那块碧绿无暇的翡翠镇纸和拳头大的夜明珠,足以让她心惊,料想不到这等价值连城的宝贝,被随意的摆放在书桌上。 看到这里,她突然明白林秋娘为何会拒绝她的簪钗冠,因为根本不稀罕。 “秦夫人,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事您请说。”见云氏久久不说话,秦笑笑等不及了,主动开口问起来。 云氏回过神来,看向秦笑笑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你爹娘对你很好罢?” 秦笑笑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说道:“嗯,我爹娘对我极好。” 看着她那张与丈夫极为相似的脸,云氏的神情有些恍惚:“那就好,那就好。” 第429章 目的 接下来云氏又问了几个没有太大意义的问题,秦笑笑随意回答了两个就不想陪她绕弯子了,直接下起了逐客令:“秦夫人,您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云氏急了,下意识的说道:“等一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秦笑笑猜到她要说什么,似笑非笑道:“‘很重要的事’?秦夫人快说吧,我洗耳恭听。” 云氏皱了皱眉,对她这副轻慢的态度有些不满。她吸了吸气,看着秦笑笑的眼睛谨慎的问道:“你与我家老爷长得如此相像,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秦笑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眉宇间多了一丝冷意:“怀疑什么?怀疑我是秦大人的种,还是怀疑我被你女换子,遗弃到深山险些死去?” “你、你知道了?”云氏震惊的连连后退,不敢相信自己难以启齿的事,就这样被她若无其事的说出来。 话音落下,对上秦笑笑讽刺的笑容,她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换的你,更不是我抛弃了你,这些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儿!” 秦笑笑一个字也不信,看向云氏的目光格外鄙视:“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害怕生下女儿会被秦老夫人厌弃,乃至自己当家夫人的地位不保,就跟你妹妹合谋把我换成了秦致宸!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猜到秦淮可能是她亲爹后,她就怀疑自己被弃深山就是云氏干的,唯一困惑不解的便是于云氏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秦致宸。 她无意认祖归宗,亦不想跟秦府扯上关系,就懒得查证,对当年的真相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后来,她无意中从李莹然口中知道云氏有个孪生妹妹,甚至五岁那年第一次去秦府,与对方打过照面,误以为她就是云氏。 虽然她没有见过云妤,不知道这对姐妹长相多么像,但是凭她能认错这一点来看,两人应该长得一模一样,那么秦致宸像云氏就解释的通了。 结合云氏对她的态度,她深信她们姐妹合谋换子。如今真相掩饰不了了,云氏才借着观礼跑来找她。 目的么,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否则,今日云氏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对她坦白身世。 “不是的,笑笑,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云氏被秦笑笑鄙视的眼神扎到了,失控的抓紧她的手,急切的为自己辩解:“不管怎么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要你?” 秦笑笑闻言,脸上一片动容之色:“既然如此,那让我与秦致宸各归各位好了,只有这样我才相信不是你不要我。” 云氏脸色一僵,声音干涩:“笑笑,一定要这样吗?这些年你不在娘身边,都是宸儿在娘膝下承欢,娘、娘……” 不等她说完,秦笑笑故作不耐的打断她的话:“既然你舍不得秦致宸,就别在我面前自称‘娘’了,只要秦致宸一日不走,我一日不会认你!” 云氏气得维持不住表情,失声叫道:“你为何容不下宸儿一定要赶走他?再怎么样他也喊了我十几年娘,你若是懂事就该替我想想!” “替你想想?唔,替你想想怎么委屈自己,保住你秦家主母的地位吗?”见云氏泄露了小心思,秦笑笑也不愿装下去了,干脆利落的揭穿她的目的。 对上云氏希冀的目光,她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狡黠的像个小狐狸:“可是,我不想呢!” 云氏一口气提不上来,捂住胸口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难道你不想认祖归宗,当秦府的千金小姐?” 秦笑笑眨了眨眼:“秦夫人是在威胁我吗?” 云氏自然不会承认,一脸痛心:“笑笑,我是你娘,我不会害你!没有了宸儿这个孙子,你祖母就有正大光明的借口逼你爹休妻另娶,到那时你能有好日子过吗?” 秦笑笑笑了,好奇的问道:“就算我认祖归宗,秦老夫人也不可能睁只眼闭只眼继续认秦致宸当孙子吧?我看秦老夫人受不了你的欺骗,逼秦大人休了你了你的可能性更大!” 看着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云氏再次胸闷了。 不过这次她不仅没有动气,语气也透着几分讨好:“笑笑,你祖母很喜欢你,当初就想让你当她的孙媳妇,只要你答应与宸儿成亲,以后我们一家五口和和美美,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下秦笑笑真真切切的被恶心到了,面无表情的盯着云氏:“你想效仿《换子记》?可惜了,你是‘杜夫人’,我却非莲儿!” 莲儿便是《换子记》里被生母杜夫人换掉的可怜女子。 云氏到底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为了当所谓的千金小姐,就会老老实实的听从她的摆布,嫁给她仇人的儿子? 第430章 同情 门外,木桩似的立着两个人。 刚才,秦淮无意中知道云氏来找秦笑笑,出于不放心他跟了过来,也想借一家三口独处的机会,将当年换子的事原原本本的说明白。 结果秦山盯着呢,忙不迭的跟了过来,及时阻止了欲要敲门的秦淮,就听到了云氏对秦笑笑的一番“娘是为你好”的奇葩言论。 秦山看着眼底蕴含着滔天怒意的秦淮,努力压下勾起的嘴角,对这位添了几分同情。 老话说的好啊,娶妻不贤祸及三代。任凭你天资聪慧,高官厚禄又咋地,有个稀里糊涂、拎不清的婆娘拖后腿,让你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崽子不是亲生的不说,连亲生的闺女都不乐意认你! 还是闺女厉害,俊俏的脸蛋随了亲爹,聪明的脑瓜子随了他们老秦家,就光挑着两家好的长,这大概是那啥“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说起来他还得谢谢里头的秦夫人,要不是她太蠢出的馊主意惹恼了闺女,兴许她抱着闺女哭一哭,闺女一个心软就答应认亲了,谁让他们家把闺女教的天性善良呢? 这下好了,他再也不用大半夜的被噩梦惊醒,以为闺女不要他,跟着亲爹亲娘享福去了,哎呀呀,想想就高兴。 秦山越想越乐,秦淮的脸色也越来越糟。他是个善良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扎人家的心,于是十分体贴的说道:“秦大人,孩子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要不别进去让孩子为难了。” 秦淮深吸了口气,用力的握了握拳才没有冲进去:“好。” 说罢,他率先转身匆匆离开了,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仿佛能滴下水来。 原本今日来秦家,观礼是其一,其二是准备向秦笑笑以及秦家挑明真相。他不会强迫秦笑笑认祖归宗,只希望自己顺利认下这个女儿。 可是好好的计划被云氏破坏的一干二净,此时进去了也挽回不了什么,他只能稍后找个机会将立场说清楚,不教秦笑笑误会了他。 屋子里,正在努力说服秦笑笑的云氏,不知道秦淮来过了,将她所说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秦夫人,你不用妄想了,任你说破天,我都不可能答应!” 秦笑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看向云氏的眼神比陌生人还不如:“你把算计我的脑子用在正事上,今日换子之事败露,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无论是《丰州换子奇案》还是戏剧《换子记》,里面的杜夫人俱是心机手腕样样不缺,在打压丈夫后院的一众莺莺燕燕庶子庶女之余,尚有能力栽培养子,让养子成为夫家仰仗的存在,以至于在换子真相爆出后,依然能够坐稳当家夫人的位置,夫家没有一个人敢质问她换子之事。 相比她们最初在夫家的艰难处境,云氏要幸运多了,至少秦淮的后院干干净净,否则这些年她也不可能安安生生的当秦府的主母。 或许就是太顺了,才让她没有长进,不仅没有将秦致宸栽培成一个出色的人,还在换子一事掩不住的情况下出这种昏招,真是愚不可及。 此时此刻,秦笑笑完全相信云氏不是换子的主谋,因为她根本没有这样的脑子。 本来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只要她在真相大白后证明不是自己换子,想必秦淮也好秦老夫人也罢,并不会苛责她这个同是受害的人,兴许还能借这件事博得丈夫和婆婆的怜惜。 可惜,她太贪心了,想要的太多了。 “笑笑,不,你不能这样,当年是我拼去半条命生下你,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意识到秦笑笑真的不会答应,云氏终于慌了,口不择言的指责起来。 “秦夫人,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生下我的吗?”秦笑笑对云氏再无期盼,自然不会被她的话语伤到,只是觉得好笑:“让你怀孕生子丢去半条命的是秦大人,你怨错人了!” 云氏脸色一变,没想到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竟然说出这等粗俗不堪的话。 秦笑笑懒得管她想什么,很好心的提醒道:“趁秦大人愿意你继续坐在秦夫人的位置上,还是想想怎么用这个身份为自己谋一条后路罢,毕竟你那个连你一并算计了的妹妹,不大可能会顾你~当然,她更有可能自身难保哦!” 说罢,她不再看云氏难看至极的脸,对着铜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乌发,就大方的让出自己的房间,供云氏独自冷静一下,便哼着小曲儿蹦蹦跶跶的出去了。 等她悄咪咪的摸到灶屋,见赵草儿正背对着她挥汗如雨的炒大锅菜,就伸出手准备捻起挂在盆边的炸鱼,“啪”的一声手被打了回去,却是一脸嫌弃的景珩:“脏不脏?” 第431章 拜把子 后院外的枣树下,秦笑笑一边吃着赵草儿塞给她小炸鱼,一边问坐在对面的景珩:“鲤哥哥,公主殿下要来的事,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景珩见她吃的香,迟疑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捻起一条炸的金黄的小炸鱼放到了嘴里,确实如他想象中一样酥脆鲜美:“母亲亦没有提前与我说起,昨日出发时她自己跟来了。” 秦笑笑美滋滋的哦了一声,厚脸皮道:“公主殿下太疼我了,满京城的大家闺秀行笄礼,也没见她前去观礼呢!” 景珩心念一转,就想逗逗她:“既然知道她疼你,你该如何报答?” 秦笑笑当真思考起来,很快就想到一个好主意:“公主殿下喜欢志怪故事,那我自己写上一本送给送给她看。” 当下流传的志怪故事有不少,但是传来传去最经典的就那么几个,多听几遍也没甚意思,她要是能写出别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志怪故事,公主殿下一定会喜欢。 “这算什么报答?”景珩不满她的回答,往她嘴里塞了条小炸鱼:“就算你写的文理不通,母亲也不会嫌弃,有什么意思?” 秦笑笑哼唧道:“天天打击我,你要是厉害,就帮我想个主意啊!” 景珩自知时机来了,干咳一声微微撇开眼,暗示性十足的说道:“这些年母亲鲜少在外面走动,每次你来公主府,便是她最高兴的时候,你若是能够时常陪她就是报答她了。” 秦笑笑一听,苦恼道:“我倒是喜欢陪公主殿下,只是我家不在京城,老是往京城跑也不大好……” 她已经及笄了,天天往外跑难免会招人闲话。她是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却不能不顾及秦家的名声。要是带累了雪丫姐和雪瑶,那真真是她的罪过了。 见她如此不开窍,景珩沉默了片刻,索性把暗示变成明示:“只要我们成为一家人,你的顾虑就不是问题。” 秦笑笑眼睛一亮:“鲤哥哥,你想和我认干亲,变成真正的兄妹?” 景珩的额角突突直跳,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是!” 呵,兄妹,他们不是兄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兄妹! “不是兄妹是什么?就算是公主殿下认我做干女儿,咱俩也还是兄妹啊!”秦笑笑疑惑不解的看着景珩,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劲。 景珩吸了吸气,忍着敲她榆木脑袋的冲动,循循善诱道:“你仔细想想,除了这两个办法,还有什么关系能让我们变成一家人。” 秦笑笑哪里想的出来,随口吐槽道:“你总不会让公主殿下和我拜把子吧?这不是乱了辈分么?” 景珩胸口一闷,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拜把子?亏她想的出来。 曲指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他不在拐弯抹角,直言道:“我娶你,你成了公主府的少夫人,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娶娶娶、娶我? 秦笑笑目瞪口呆,嘴里的半截小炸鱼掉了出来也没反应。 见她呆愣着不说话,景珩紧张的掌心冒汗,面上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我相识相知十数年,你嫁我娶没什么不好的。” 听到这里,秦笑笑终于确定自己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她咽下嘴里的小炸鱼,油乎乎的手随意擦了擦,一脸担忧的探向他的额头:“鲤哥哥,你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了胡话?是不是发烧了?” 景珩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我没病,我欲娶你死真,要和你成为一家人也是真,你要听几次才肯明白?” 秦笑笑再次陷入呆滞,被握住的手没能挣脱出来。 “说话,别以为装傻我就会放过你!”景珩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唤回了她的神志:“我未婚,你未嫁,谈婚论嫁合乎伦常!” 秦笑笑瞪大眼睛,眉头揪成了一团:“鲤哥哥,先不说合不合伦常,咱俩谈婚论嫁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她心里一直把鲤哥哥当哥哥呢,谈婚论嫁的总觉得这是乱轮,想想就要疯。 “不奇怪。”景珩一语否定,冷冷的说道:“你三叔成亲那日,你我就在马车上许下终身之约,现在你屡屡推脱是想食言吗?” 秦笑笑无语:“鲤哥哥,那年我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必当真。” “我当真了!”景珩心知今日把话说开了,不成功便成仁,根本不允许秦笑笑退缩:“我不要通房不纳妾,为你守身至今,你一句‘什么都不懂’就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话不算谎话,他正是早早把秦笑笑放在了心里,因此不自觉的拿元和帝欲赐婚给他的姑娘处处与秦笑作对比,勉强算的上是为她守身了。 “鲤哥哥,你、你大可不必……”秦笑笑心虚坏了,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为了自己守身如玉到今天。 只是就这样认下当年的约定,也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想了想,她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借口:“鲤哥哥,我要留在家里招赘,奉养我爹娘终老,咱俩真的不适合谈婚论嫁。” 景珩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的不高兴:“只要你肯点头,日后你和我的孩子姓秦姓景随你,叔叔和婶婶依然由你奉养终老,我也会。” 秦笑笑听罢,根本不会怀疑他的话,自然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一时间头更疼了。 第432章 达成一致 景珩的步步紧逼,让秦笑笑难以招架。在他提出择吉日定亲的要求后,她吓得落荒而逃,仿佛身后有几百条野狗在追。 景珩倒是没有急着追,慢条斯理的将盘子里剩下的小炸鱼吃完,就端着空盘子回到了灶屋,正好听到秦山问林秋娘是不是骂了秦笑笑。 “今日是你闺女及笄好日子,我疯了才骂她。”林秋娘白了丈夫一眼,匆忙的往油锅里下了半盆肉丸子。 今日来的客人不多,满打满算三桌席面,因此没有找大厨做席,只在村里叫了四五个厨艺不错,会几道拿手菜的人来帮忙,这会儿菜肴备的差不多了。 “那就奇怪了,刚才看她吓得脸都白了,问她出了啥事她也不说。”秦山往灶肚里添了两根柴火,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天气暖和了,蛇虫鼠蚁也出来了,估计是看到了多脚虫啥的。”林秋娘没有在意,拿着笊篱不停地在锅里翻动着,防止肉丸子糊掉。 秦山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便放下了这事儿,压低声音说起了正事:“秦夫人脑子不够灵光,说不定会找咱闺女的麻烦,要是她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你别理她就行了。” 说着,就把云氏对秦笑笑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言语间除了对云氏鄙夷,剩下的就是对自家闺女的心疼,心疼她有这么个坑女的亲娘。 “啥?这女人竟敢这样算计笑笑?”林秋娘啪的一声气得笊篱都扔了,对云氏的无感变成了厌恶:“不提笑笑是不是她生的,就算是也轮不到她对笑笑的后半辈子指手画脚!” 秦山点头:“没错,有这样的娘不如没有。”见媳妇儿还是气的手抖,他急忙说道:“先别气,锅里要糊了。” 林秋娘一听,抓起笊篱继续翻肉丸子:“之前还想着认不认亲全凭笑笑,现在看来那秦府就是个大坑,咱们决不能让笑笑往里跳。” 秦山也是这么想的,附和道:“这两口子八成是笑笑的身生父母,要是他们靠谱认就认了,眼下这样子咱们不能扯笑笑的后退,让他们如意。” 林秋娘明白丈夫的意思,没有意见:“嗯,就算他们说出花来,我也不可能松口了。反正笑笑是咱家养大的,只要咱家不同意认亲,外人就不会指责笑笑不孝,连亲爹亲娘都不要。” 夫妻俩达成一致意见,里里外外都替秦笑笑想好了。 外面,拿着空盘子的景珩没料到会听到秦笑笑的身世之谜,也意识到为什么他觉得秦笑笑与秦淮长得像了。 他没有细想其中的种种,只知道云氏意图算计他的小姑娘稳固自己的尚书夫人的位子。 幼年的经历,让他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如珠如宝的疼爱自己的孩子。他不会管旁人是不是合格的父母,但是决不允许有人算计他在意的人! “秦夫人么……”景珩喃喃低语,眼底泛起一股寒意。 报复一个人,自然是她越在意什么,就让她失去什么。总要教这样的人知道,自己无能愚蠢,最终什么都留不住。 第433章 了断 散席后,客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待送走了徐夫人,就剩下景珩母子、秦淮以及留下来帮忙洗洗刷刷的秦桃花秦桂花两家。 至于云氏,早在开席前,就被秦淮以她身子不适,要送去医馆看大夫为由,命车夫把人送走了,眼下怕是已经到乐安了。 不知道是猜到了什么,还是被秦老爷子提醒过,秦桃花姐妹俩自觉的拉着自家男人孩子在后院忙活,不让他们往堂屋里凑。 景珩母子像是不知道秦淮与秦家人有要事要说,坐在堂屋里品茶闲谈没有避开的意思,秦家人和秦淮也只能留下来作陪。 秦笑笑想早日做个了断,对秦淮说道:“公主殿下和鲤哥哥都不是外人,正好留下来做个见证,秦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秦老爷子等人没有任何意见,他们不再担心秦淮说出真相,自家孙女闺女会弃家而去了,因此巴不得把一切说清楚,一家人继续过安乐日子。 坐在主位的护国公主放下茶盏,含笑道:“本宫乐意之至。” 秦淮却不想护国公主来做这个所谓的见证,可纵使他贵为一部尚书,在护国公主面前,他并没有置喙的余地。 看着神色冷淡的秦笑笑,回想起上午她与妻子之间的对话,他很清楚这个自己从未养育过的女儿极有主见,如今让护国公主母子做见证,怕是打定主意不认他这个爹了。 想到这里,秦淮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稳了稳心神,对秦笑笑正色道:“我要说的事想来你也猜到了,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爹,当年换子和谋害你性命这两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笑笑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说出来的话让秦淮的心都凉了:“秦大人,你是刑部尚书,按理说天底下的刑案都归你管,有人曾谋害我,你也知道了,你抓她便是职责所在;至于换子……有人换了你的孩子,混淆你秦家的血脉,你要追究理所应当,这两件事都算不得是给我交代。”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就算你不管不与混淆你血脉的人计较,我也有办法揪住欲害我性命的人,用我的方式回敬于她。”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白,她不会认爹,更不会为秦淮给她“交代”而感动感激。这样一来,她就不欠秦淮什么了。 “笑笑!”秦淮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眼底是深深地痛楚:“你真要与我算的这般清楚?”首发 秦笑笑点头,语气自然又冷酷:“有些事还是算清楚比较好,我怕有人觉得我欠了你,借机逼我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来报恩。” 秦淮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有人是指云氏,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该怨云氏自私,还是怨自己自负,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以至于错过了向秦笑笑坦白的时机。 他闭了闭眼,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以至于错过了向秦笑笑坦白的时机。 第434章 筹谋 另一边,被秦淮强行送走的云氏越想心里越不安,在马车即将驶上官道往京城而去时,她突然要求车夫进城送她到云家。 车夫哪敢听她的话,抬出秦淮解释了一番就要继续上官道,结果云氏打开车门作势往下跳,他吓得魂没了一半生怕云氏有个好歹,只好掉转马头驶进了乐安县。 到了云宅门口,云氏不等马车停稳,就白着一张脸跳下来,不顾婢女的呼喊疾步冲了进去,让闻讯而来的管家带她去找云妤。 云妤正在歇晌,突然被云氏唤醒很是生气:“即便你是我姐姐,这样直接闯进我的寝居也不太合适。” 云氏没有意识到云妤对她的态度变了,慌里慌张的说道:“妹妹,大事不好了,你姐夫要把笑笑认回来,他可能已经知道当年换孩子的是你了。” 云妤脸色一变,随即又放松下来:“怕什么,没凭没据的,就算姐夫发现了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云氏摇了摇头,有些绝望:“不一样,这次不一样,你姐夫这样的人,不可能忍受自己的血脉被混淆,他一定会追查到底,极有可能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更白了:“妹妹,要不、要不你主动和你姐夫坦白求得你姐夫的谅解,兴许你姐夫不会追究你的罪责,否则……” 云妤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看向云氏的眼神透着几分嘲讽:“姐姐,你劝我向姐夫坦白,究竟是为我好,还是想让我一人将所有的事情扛下来?” 云氏愣了愣,急忙说道:“自然是为你好,若是你姐夫对你用刑罚,一切就晚了!” 换子的事本来就是妤娘做的,让妤娘主动坦白的的确确是为她好,她怎能误解自己的一番心意呢? 想到这里,云氏的心也凉了几分。 “晚什么?只要我不承认,姐夫能红口白牙定我的罪不成?” 云妤勾了勾嘴角,不见惊慌:“相反,只要我认了,换子一事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为姐姐费心筹谋的一切就白费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云氏最怕云妤口口声声说换子是为了她,这让她有种随时会万劫不复的不祥预感,她忍不住反驳道:“妹妹,当年你若是与我商量,我定会阻止你这么做,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种局面!” “哈哈,姐姐,你确定你会阻止吗?”云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如果不是我一人扛下了所有,这十几年来你能坐稳秦夫人的位子,和姐夫和和美美当一对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这番话直接戳到了云氏心底的痛处,她攥紧拳头竭力说道:“妹妹,夫君重情重义,而爹对夫君有大恩,纵使当年你没有换子,夫君也不会休弃我。” 云妤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痛恨:“是啊,明明我们两个是孪生姐妹,前后差了不过一个时辰,你就是更得爹的宠爱,在他临死的那一刻都在为你打算!” 云氏再傻,也听出了她的不满,不禁替云父辩解道:“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想爹?你自小比我聪明,比我有主见,爹想让你继承家业才待你比我严苛。” 这一点云妤岂能不知,只是有些事即使过去十几年了,每每回想起来依然让她意难平,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和不满也会越来越重。 此时被云氏一提,云妤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过往。她烦躁的摆了摆手,回归正题:“姐姐,不管你承不承认,换子一事受益的人是你,更何况你知情不告,他日姐夫追究起来,你一样难逃罪责。” 云氏心头一紧:“妹妹,事已至此,我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只心疼宸儿什么都不知道,却要白白承受我们俩造成的恶果。” 云妤沉默了,脸色变来变去。 云氏见状,叹息道:“若是爹尚在人世,兴许这件事还有化解之法,眼下……” 不等她说完,云妤打断了她的话:“姐姐,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若是姐夫真的将我捉去刑讯逼供,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说到这里,她俯身凑到云氏耳边,如此这般的叮嘱了一番。 云氏越听心跳的越厉害,担忧道:“这么做的话,一旦闹大了,恐怕会影响你姐夫的仕途。” 云妤冷笑道:“姐姐,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到时候我也不用等姐夫对我用刑,直接招了就是,想来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姐夫不会怪罪你。” 云氏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只能无奈的妥协似的,艰难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若是不知情,或是知情后及时相告,或许会如妤娘所言,夫君不会怪她。如今夫君对她的大不如前,她很难这般安慰自己了。 第435章 打击 云氏的态度彻底寒了秦淮的心,他不再顾忌云氏的情绪,回到京城便向秦老夫人说出了换子的真相。 秦老夫人难以置信,无法接受疼爱了十几年的孙子是个假的!虽然老人家最终接受了事实,但是一时间被打击的不轻,身子一歪就昏过去了。 秦淮早有预料,提前命人拿了他的名帖到太医院请了太医。在太医的治疗下,秦老夫人转危为安没有大碍,她昏倒的原因却经太医的嘴在太医院里悄悄传开了。 太医院有品级的太医有三四十个,没有品级的大使副使更是多达百数。 人多嘴杂,不出三天堂堂刑部尚书被人换了血脉、替仇人养了十几年儿子的事,在京城的官员之间几乎传遍了。 跟秦淮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对他的遭遇同情不已;跟他政见不合巴不得他倒霉的人,自然是抚掌大笑,笑他终日打雁被雁啄瞎了眼。 连元和帝亦有所耳闻,在早朝之后把秦淮叫到御书房安慰了一番,让他放心大胆的追查换子黑手,早日将亲生骨肉找回来。 秦淮要的正是这句话,就在所以人私下里猜测换子之人是谁、亲生骨肉又在何方之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心腹之人赴乐安将云妤捉到京城,关进了刑部大牢。 这几天,云氏兢兢业业的为病中的秦老夫人侍疾,并不知道外面的传言和秦淮的所作所为。 直到中午,她应付完秦老夫人的刁难,疲惫不堪的回到屋子里,秦致宸衣衫不整,嘴角青肿的闯进来,质问自己的身世她才知道变天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知道那人是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看着不停解释的云氏,秦致宸大声的吼道,稍显稚嫩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痛恨:“你知不知道书院里的人怎么骂我,他们骂我是个强盗,抢了别人的爹娘,抢了别人尚书之子的身份,我就是阴沟里的臭老鼠不配做人!” 他是南山书院的学子,以南山书院的风气,原本里面的学子不敢如此嘲笑他,只是在膳堂用饭时,他与另一个学子起了冲突,双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秦致宸的几个狐朋狗友直接搬出他是尚书之子的身份,企图压那学子一头,逼那学子赔礼道歉。那学子忍无可忍,当众爆出他非秦淮骨血的事实。 起初秦致宸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对方胡说八道,提拳就要给人家一个教训。 可是到膳堂用饭的学子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很快一些跟秦致宸不对付的人,有鼻子有眼睛的说出了更多他们所知道的实情。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秦致宸气疯了,也怕极了,率领狐朋狗友跟那些人缠斗起来。那些学子被激怒了,便骂他是强盗,是阴沟里的老鼠…… “宸儿,你别生气,你听娘解释啊!”云氏神情痛苦,不顾秦致宸的抗拒,抬手温柔的摸了摸他受伤的嘴角:“让你受委屈是娘不对,可是娘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宸儿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哪能接受不是夫君骨肉的事实!本来她想说服丈夫,暂时瞒着宸儿,等他大点再告诉他,没想到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想到这里,她恨极了那些乱嚼舌根子,坏了她计划的人。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秦致宸听不进任何解释,他红着眼问道:“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换了我,我……我到底抢了谁的爹娘!” 他的心里有所猜测,只是不敢相信。如果那个处处克他,处处跟他不对付的人才是爹娘的骨肉血脉,那他之前对她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又算什么! “宸儿,你、你别急,你听娘慢慢说……”云氏目光躲山,不敢直视秦致宸的眼睛。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骄纵是骄纵了些,本性是个好的。要是知道了妹妹的算计和她的默许,恐怕心里会彻底恶了她们,这辈子都会瞧不起她们。 云氏不愿这样,绞尽脑汁的美化这一切:“是、是你小姨,你小姨是你的亲娘,笑笑、笑笑可能是我的女儿,在笑笑出生后,你小姨偷偷把你们俩换了,但是你小姨这么做,有不得已的苦衷……” 本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阴谋,到了她这里,便成了云妤为了她这个姐姐,为了秦家不断后,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事,甚至还编造了他们表兄妹八字不合,不能以亲戚的关系往来,否则秦致宸会被秦笑笑克着活不长久,秦笑笑的命数也会受损,一辈子坎坷。 调换他们的身份,将秦笑笑远远送走,完全是为了他们好。 “真的?你没有骗我?”秦致宸将信将疑,情绪缓和了一些。 他没少目睹秦老夫人对云氏的刁难,知道不是自己的存在,云氏可能早就被赶出了。至于相克一事,有他每次碰到秦笑笑都没好事在前,他也觉得确实如此。 “真的,娘不会骗你!”云氏暗暗松了口气,抱住这个比她要高出半个头的儿子:“你记住,我和你小姨不会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秦致宸听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是他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就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鼓起勇气说道:“娘,既然这样,我、我要亲自向那个臭……表妹,向表妹赔礼道歉。” 他抢了表妹的出身是事实,还做了那么多错事,于情于理都该这样做。 第436章 夫妻决裂 秦致宸不仅想向秦笑笑赔罪,还想两家人共聚一堂,商量怎么将两人的身份换回来。 虽然尚书之子和商人之子相比,身份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他真的不愿像今天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强盗。 甚至他窃窃的想,小姨换子有不得已的苦衷,爹一定能够理解她的苦心,等误会解除了,两家人依然如从前那般和谐,他将会有两对爹娘。 云氏被秦致宸的天真吓到了,哪敢让他到青山村给秦笑笑赔礼道歉,找尽各种理由阻止他这么做,还道这是大人们一手造成的,该由他们大人来解决,轮不到他一个孩子来出头。 秦致宸以为他们有自己的安排,勉强被云氏说服了,提出哪天他们到青山村接秦笑笑回来,一定要带他一起去,赔礼道歉不能少。 云氏无法,只得答应下来。 秦致宸脸上有伤,暂时不想回书院,也没有勇气再次面对同窗们的冷嘲热讽。 云氏同样担心他再次受委屈,便让管事到书院直接给他请了半个月的假,觉得半个月的时间这件事总该尘埃落定了。 怀着这样的期许,傍晚时分,她亲手做了几道秦淮爱吃的菜肴,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到大门口等候下衙归来的秦淮。 只是这几日她被秦老夫人折腾惨了,眼下用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的青黑,昭示着她的憔悴,眼角的细纹也诉说着无情的岁月,让她对着铜镜惆怅了许久。 今日刑部的事务不算繁重,秦淮准时回来了了。 马车停下来,他刚打开车门,就看到了伸出手欲扶自己下车的云氏。他微微侧身避开了,一言不发的往府里走。 云氏神情一僵,声音凄凉哀婉:“夫君!” 秦淮脚步一顿,随即跨过门槛,没有回头。 云氏彻底慌了,顾不得几个婢女仆从在场,毫无形象的追上去,紧紧地抓住了秦淮:“夫君——” 婢女仆从见状,悄悄的退了下去。 “夫君!”云妤又喊了一声,发髻松散垂下来几缕发丝也顾不上了。 秦淮停下来,终于回头看她了,说出来的话让她的心猛跌到谷底:“云妤已经被我关在了刑部大牢,择日问审。” 云氏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如此心狠:“夫君,她是我的亲妹妹啊,你怎能……” “她害了我的女儿!”秦淮打断她的话,面无表情的陈述事实:“在她做出那等歹毒之事时,就该料到会有今日!” 云氏松开他,踉跄后退。 “云姝,我给过你机会!”秦淮看着陪伴自己从寂寂无名到身居高位的妻子,眼底涌动着无人察觉的沉痛:“只要……只要你曾对我说过一句实话,你我之间便不会有今日这场难堪。” 云氏痛苦的看着他,泪珠滚滚而下:“夫君,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呜呜……” 秦淮缓缓摇头:“你没有错。” 一直以来错的是他,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女人。若是能早日看清她的秉性,若是在她受云妤的蛊惑前说出真相……一切都会不一样。 “夫君——”云氏更慌了,再次抓住了秦淮的手:“妹妹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你要怪就怪我吧,把妹妹放出来好不好?只要你放了妹妹,我、我去求笑笑,求她回来!” 此时此刻,失去丈夫失去家的恐惧,让她已经忘记了那日云妤的叮嘱,只想求得秦淮的原谅。 “不用了,她不会认我们这样的爹娘,她不会回来了。”秦淮拂开云氏的手,脸上却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们把唯一的孩子弄丢了。” 如果云氏脑子清醒,就会想起在她怀疑秦笑笑是秦淮背着她养的外室所生的外室女时,秦淮曾郑重的许诺她,他只会有一个孩子。 可是云氏满脑子都是秦淮讽刺的笑,根本想不起这件事,情急之下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拉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的秦致宸:“夫君,宸儿、宸儿也是我们的孩子,他是我们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秦致宸根本不知道前情,惊惶不安道:“爹,您、您不要我了吗?” 秦淮看着面前身量到了肩头的少年,沉默了。在少年红了眼眶,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说道:“你长大了,不该再这样黏着爹娘。” 秦致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夫君,你怎说的出这种话?宸儿是无辜的,他叫了你十五年的爹啊!”云氏完全不能接受丈夫不认儿子,先前生出的愧疚全部变成了愤怒。 “宸儿无辜,笑笑不无辜?”秦淮反问云氏,神情不喜不怒:“云妤弃笑笑于深山,欲置笑笑于死地,宸儿有这样的娘,生生替笑笑受了你我多年的疼爱,这便是原罪。” 第437章 送走 秦淮一支朱笔断过无数人的生死,以“玉面阎罗”之名能止小儿夜啼,但是作出与秦致宸断绝父子关系、将其送回乐安云家并不容易。 在换子一事未曾揭露的十几年里,他对这个“儿子”付出了满腔的父爱,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朗朗肆意的少年,这段父子情岂能轻易割舍? 可是理智不允许他优柔寡断,不论秦笑笑肯不肯认祖归宗,他都必须这么做! 云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跪地痛哭哀求秦淮留下秦致宸。 见秦淮无动于衷,甚至唤来老林让他明日一早送秦致宸回乐安,吓得她不敢再求,拉着秦致宸就往秦老夫人的院里跑,认为秦老夫人舍不得孙子,定能劝秦淮改变主意。 秦淮没有阻拦,一个人慢慢踱步至膳厅,味同嚼蜡的吃了晚饭。 饭后,秦老夫人院里的婢女就来请人了。无人知道母子俩说了什么,只是第二天一早,秦致宸在云氏的哭嚎声中,被老林送走了。 云氏不相信儿子没了,再次跑到秦老夫人院里,要找秦老夫人哭诉,却被刘妈妈拦在了门外,显然秦老夫人不愿见她了。 求助无门,云氏带着满心的绝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屋子里,秦老夫人虚弱无力的靠在床头,憔悴的面色和湿润的眼角,说明她对秦致宸的离去并非真正的冷漠无情。 “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放宽心罢!”刘妈妈打发走屋子里的婢女,一边服侍秦老夫人喝水,一边劝说。 秦老夫人摇了摇头,已经哭不出来了:“母债子还,宸儿继续留在秦府,他能落得好?就算淮儿不计较,外头的风言风语都能毁了他,送走才是最好的法子。” 刘妈妈附和道:“是这个理,夫人早晚会明白您的苦心。” 秦老夫人摆摆手,咬牙切齿道:“我不稀罕她明白,我就心疼淮儿和我那可怜的孙女,都怪云妤那个毒妇,都是她一手造得孽!” 她本来不喜欢云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对云氏的不喜一下子升到了顶峰。换作十几年前的她,这会儿早就逼着秦淮休妻另娶了。 刘妈妈怕她气出个好歹,急忙安抚道:“你悠着点,可不能这样激动了,别好不容易等到孙女认回来,就看到个眼歪嘴斜的奶奶,那就太吓人了!” 秦老夫人闻言,立马深吸了几口气,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你说的对,我得好好保重,不能吓到乖孙女。”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低落道:“看到笑笑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面善,哪能想到这才是我的亲孙女。要是我警醒些,兴许孩子已经认祖归宗了。” 要说孙子变孙女不失望是假的,但是弄假成真也是万万不能的。现在她最大的期盼,就是能够认回孙女,亲耳听她喊一声“奶奶”。 “老夫人,日子长着呢,笑笑姑娘心里的怨气早晚会消的。”刘妈妈继续安慰着秦老夫人,尽拣着好听的说:“再说了,不管她认不认,你都是她奶奶,逢年过节的你只管把压岁钱好玩意往她那儿扔,就算她扔回来,这一来二去的还怕感情养不出来?” 秦老夫人如梦初醒,猛一拍手叫道:“对,你说的对,就该这么办!” 说罢,她忙不迭的要下床,催促刘妈妈搭手扶她:“快快快,快把库房的钥匙拿来,里面有小姑娘喜欢的玩意,都给笑笑送去!” 秦淮深得帝心,平时没少得到宫里的赏赐。加上下面的人合法的孝敬,他得到的好东西自然不少。除了充入公中用作礼尚往来的,有一部分就到了秦老夫人手里。 十几年下来,秦老夫人积攒的身家,即使比不上那些世家老太太,也不比一般的官宦人家差了,私库里的宝贝有不少呢! 原本她打算百年后,把私库一半留给儿子,一半留给孙子,如今秦致宸被送走了当不成她的孙子,这些东西最终会流到秦淮或是秦笑笑手里。 就这样,秦老夫人带病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搜罗出七八箱她认为秦笑笑会喜欢的好东西,要命人送到青山村去。 还是刘妈妈觉得太过夸张,好说歹说才让她打消了念头,挑出几样最称心的物件让人给秦笑笑送去了。 第438章 看戏 秦笑笑不关心秦府发生了什么,但秦府的事依然传到了她的耳中。得知秦淮命人抓捕了云妤,且将秦致宸送回了乐安云家,她还是惊讶了一下。 “没什么好奇怪的,不全是为你讨回公道。”景珩揉了揉她的头,道明了秦淮的目的:“换子一事瞒不住,与其他日成为旁人攻讦他的理由,不如亲自揭开查出真相。” 秦笑笑瞪了他一眼,第三十六次问道:“公主殿下都回京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景珩莫名喜欢上了她这副要气不气的模样,修长的手指在她鼓鼓的脸颊上戳了戳:“不急,你何时答应嫁给我,我便何时回京筹备大婚。” 离及笄礼已经过去六天了,他完全没有要回去的迹象,就是打定主意缠到她松口答应嫁给他为止。 这几天,秦笑笑被他缠的烦透了,天天催他回京念书。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人竟是说服了护国公主,由护国公主出面给他“退学”,日后不用再去国子监念书了。 倒不是他荒唐,在国子监念了十几年书,该学的想学的都学了,还学的很不错。只是他是护国公主之子,不走科举的路子出仕,继续念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要不是不想早早被元和帝赐爵位,再去吏部领个闲职混日子,三年前他就出来了。如今有正事大事要做,他就果断干脆的“弃学”了。 没有了这个撵人的借口,秦笑笑只好每日一催,巴不得景珩快点走,不想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晃悠了。 “鲤哥哥,你这样勾引我,小心我爹发现了,半夜里你麻袋敲断你的腿。”秦笑笑义正言辞的吓唬他,当然这份担忧也是真的。 “勾引?你会不会说话?”景珩暗自磨牙,拿不开窍的小丫头没有办法:“你拿不定主意,我便直接向秦叔叔求亲。” 秦笑笑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好呀,你现在就去说,只要我爹点头,我就同意你做我的夫婿!” 景珩挑眉,有些不敢信:“真的?” 秦笑笑重重点头:“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景珩哪会觑她,果断说道:“好,就这么定了!” 秦笑笑嘻嘻笑:“鲤哥哥,你最好趁我爹心情好的时候题哦,这样我爹点头的可能性更大。” 景珩没有自作多情,认为这丫头口是心非,表面上不肯嫁给他,私心里希望他能够说服爹娘。如此一想,他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微微摇头压下各种杂念,认真的说道:“我一定会让秦叔叔秦婶婶点头的。” 见他这么自信,秦笑笑也没有泼冷水,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道:“我看好你!” 才怪! 当了十五年的父女,她还能不了解自己的爹?明面上爹对鲤哥哥客客气气,实则总是提防着呢。 以前她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自然觉得爹杞人忧天了。如今想来,是她爹有先见之明,早早看出鲤哥哥对她的心思了。 依她爹对鲤哥哥的态度,鲤哥哥敢直接提亲,她爹八成要变成一个大爆竹,噼里啪啦爆的他怀疑人生。 第439章 小产 这个热闹到底没有看成,因为秦老夫人的礼物到了。 礼物是刘妈妈的干儿子刘大力送来的,他得了刘妈妈的提醒,在秦家人面前替秦老夫人哭惨,企图勾起秦笑笑对秦老夫人的心疼,还说了秦老夫人不少好话。 总之他口中的秦老夫人对秦笑笑的怜惜和对秦家人的感激,如今她老人家卧病在床,还心心念念着给孙女送礼物,是个面善心慈的好祖母。 他也没有说谎,秦老夫人还特意让他带话,说她病愈后,会亲自上门向秦家人道谢。除此之外,没有迫不及待要求认亲的意思。 秦家人从刘大力的描述中,得出秦老夫人是个明白人的结论,以待客之礼招待了他。要不要收下礼物,就全看秦笑笑了。 秦笑笑打开礼盒看了两眼,就让刘大力带回去,任凭刘大力说干嘴皮子也没有松口。 刘大力没有办法,只好留下其他茶酒糖布之类的东西,带着秦老夫人特意给秦笑笑的礼物离开了秦家。 等屋子里没有旁人了,林秋娘摸了摸闺女的头,柔声道:“笑笑,那边送来的东西你想收就收,不用顾忌我们。” 秦笑笑无奈道:“娘,不全是顾忌你们,我是真的不想跟秦府有瓜葛。” 见闺女不似说假,林秋娘迟疑了一下,问道:“之前你去过秦府,还跟娘说那位老太太人好,如今你退了礼物怕是会伤了老太太的心。” 秦笑笑知道她的意思,摇晃着她的胳膊开玩笑道:“娘,兴许这就是人家就是打着让我心软的主意,你真不担心人家把你聪明漂亮又乖巧的闺女笼络走啊!” “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不害臊,也不怕外人听见了笑话你!”林秋娘哭笑不得,心里却愈发安稳了。 “这有啥好害臊的,难道您闺女不是这样么?”秦笑笑笑嘻嘻的撒娇,非要林秋娘承认她聪明漂亮又乖巧不可。 “是是是,这十里八乡就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厚脸皮的了!”林秋娘被她缠的没了脾气,只得如了她的意。 在她心里,自己的女儿确实谁都比不上。不过当爹娘的,都不会直接这么夸。 这时,秦山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的对林秋娘说道:“金金过来了,说银银不大好了,咱们得赶紧去钱家看看。” 母女俩俱是吃了一惊,起身异口同声的问道:“银银(银银表姐)怎么了?” 秦山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听金金的意思是让咱们过去替银银出头,怕是钱才对银银动手了。” 秦笑笑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催促道:“爹、娘,咱们快走吧,具体的路上再问大姑他们。” 两口子连连点头,赶紧出门到后院套马车。 秦川两口子也是赵银银的舅舅舅母,外甥女出了大事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是两口子也赶紧套上了自家的牛车,同秦笑笑他们在秦老爷子和苗老太的叮嘱声中往县城赶去。 在村口遇到几个赶集回来的村民,正好是秦家没出五服的堂亲,秦山果断让秦川捎上他们,以防钱家撕破脸皮耍横,自家这点几个人招架不住。 走到半路,一行人就看到了同样往城里赶的赵家人。从秦桃花的哭诉中,他们得出钱才打了赵银银,害得身怀月余的赵银银小产了。 更让众人震惊愤怒的是,这是赵银银第二次被钱才打的小产,第一次是在正月里。也就是说在这短短四个月的时间里,赵银银怀孕了两次,又小产了两次。 要知道她去年九月才生的小元宝,如今小元宝也才不足七个月,禽兽都干不出这种事来! 众人气得不行,要是钱才这会儿在,他们早就冲上去打爆他的头了。 林秋娘气得牙齿咯咯响,懊恼的对秦笑笑说道:“之前你说钱才欺负了你表姐,我没有信你的话,不然早早想办法解决了,你表姐也不会吃这样的苦头!” “娘,这哪能怪你,是钱才太会装了,才让咱们所有人看不出端倪。”秦笑笑心里不得劲,却不想看到娘亲为此自责:“您看银银表姐还是他的枕边人,不也被他骗了吗?” 林秋娘心里依然不好受,攥紧了闺女的手:“这世道女子艰难,纵是钱才把你表姐害成这样,咱们也不能彻底跟钱家撕破,免得以后他们钱家变本加厉的报到你表姐身上。” 秦笑笑一愣,皱眉道:“不能让银银表姐回来吗?我看表嫂是个善良好说话的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林秋娘摇了摇头:“不是你大姑家的原因,是你表姐已经嫁到了钱家,生是钱家的人,死是钱家的鬼,除非钱家休了你表姐,可是被休弃归家的女子,又有几个能落得好?依你表姐的性子,怕是……” 第440章 质问 听完林秋娘的话,秦笑笑沉默了。 青山村没有被休回娘家的姑娘,倒是有个被休回娘家的媳妇。被休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男人贪念外面的鲜花,瞧不上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而身材变形、面容衰老的妻子。 男人赶走妻子后,立马娶了新妇进门。在他们拜堂成亲之时,那个被休弃的女子跳水自杀了。后来她被娘家人一张破凉席一卷,找了个远离祖坟的地界随便挖个坑埋了。 用她娘家人的话说,这种丢人现眼、败坏了娘家名声的姑娘不配入祖坟,会坏了风水给家里招来霉运。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秦笑笑却清楚的记得村里几个长舌妇如何议论那个可怜的女人,说她没本事管不住男人,性子不好不讨男人喜欢,活该被休掉…… 总之,在她们眼中,女人被休是自找的,绝口不提是男人薄情寡义,逼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这些扎在女人身上的软刀子,谁能说跟女人的死没有一点关系? 想到表姐的性子,秦笑笑的心沉了沉。 “只要钱家肯认错,以后好好待银银,这种事咱们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赵草儿担心秦笑笑一时冲动,把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就安慰道:“当年你小姑险些一尸两命,你爷爷逼着胡家写休书,后来是胡家村的族长出面按下了,如今你小姑过的不也挺好么。” 秦笑笑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钱才三番两次对银银表姐动手,定是他品行有问题,就算这次他低头认错了,事后极有可能变本加厉的欺负银银表姐。” 钱才太会伪装了,谁能想到他温和的表象下藏着这样的暴戾?要不是这次被大姑家撞破了银银表姐受欺负的事,他的真面目不知道还要藏多久。 “别想这么多,一会儿到了钱家,咱们先看看情况,你爹他们总不会让银银白白遭罪。”林秋娘知道女儿眼里揉不得沙子,以她和外甥女的交情,这件事他们长辈没料理好,这丫头肯定不会让钱家好过。 秦笑笑没有说话,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料到赵家会叫人来给赵银银撑腰,钱老爷子特意交代过仆人,让他们时时留意门口的动静。因此一行人刚出现在巷口,钱家的仆人就急急慌慌的进去禀报了。 没等众人从车上下来,钱老爷子和钱老太太就被仆从丫鬟们扶着奔了出来,抹着眼泪就要往地上跪:“亲家,亲家啊,都是我们两个老东西教子无方,让儿媳妇遭了大罪,我们愧对儿媳妇,愧对亲家呐!” 秦山等人傻眼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来的路上,他们还商量过要如何先发制人,站稳一个理字,逼钱家认错赔礼,结果钱家两个老家伙直接认错了,把一切往自个儿身上揽,根本不让他们开口。 “哼,确实教子无方,屡屡纵子行凶!”秦笑笑胸口憋着一股恶气,根本不吃钱家老两口这一套,质问的话更是让他们变了脸色:“若是你们真的愧对银银表姐,又岂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去了半条命?” 第441章 奢念 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钱才折磨赵银银的事,钱家二老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心疼儿媳妇,就算管不了暴戾的儿子,也总能护一护她,甚至早早告知赵家,两家一起想办法。 如今认错认的倒快,是不想将事情闹大罢了,免得赵钱两家闹翻,让钱才干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传到外面,丢了钱家的名声。 秦笑笑的质问,如同一记耳光打在了钱家二老脸上,他们的脸色变了变,弯下的膝盖也跪不下去了。 秦赵两家人见状,哪里不知道他们是在装样子,一个个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相互对视一眼,决定今日要好好闹一场,替外甥女(女儿)讨个说法。 秦笑笑心忧赵银银,没有留下来听钱家二老狡辩,同洪氏一道疾步往赵银银的院子而去。 “笑笑,多亏有你提醒,我们才知道银银过的是啥日子。”洪氏感激的说道。 正月里来钱家拜年,秦笑笑就察觉到了异常。虽然说出来没有人相信,但是她提醒赵家多去钱家看望赵银银。 别人说这话,秦桃花不一定听,秦笑笑说的她就放在了心上。 尤其是洪氏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她就时常让洪氏来钱家,与其说看望赵银银,不如说多亲近亲日益活泼健壮的小元宝,让洪氏多沾沾孩子气早日给她添个孙子。 洪氏跟赵银银的关系不错,也乐意来找这个小姑子。这次赵银银小产,就是她看出了端倪多问两句,才发现钱才竟然是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 “表嫂,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解决?”秦笑笑恨不得之前的提醒是她想多了,如今赵银银遭了大罪,她更想知道赵家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这得看爹娘的意思。”洪氏有所顾虑没有说自己的看法,对小姑子却是极为同情,同时庆幸自己找的丈夫不是钱才这样的。 “要是女人也能休掉丈夫就好了。”秦笑笑看着洪氏,荒诞的话语里透着几分茫然:“这样至少能让受苦的女人有摆脱苦难的机会。” 可是纵观历史,从未出现过女人名正言顺的休夫的案例。就连流传下来的话本里,宣扬的都是妻妾和美,皆大欢喜。 “笑笑,这种话不是你个姑娘家能说的。”洪氏吓了一跳,急忙四下里张望,随即低声道:“女人哪能休夫,这成啥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秦笑笑的意思,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你、你想让银银归家,不让她和钱才过日子了?” 秦笑笑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力:“表嫂,我哪能决定银银表姐的去留,要不要和钱才继续过下去,银银表姐自己说了也不算吧。” 洪氏面露难色:“爹娘不会同意……来的路上,爹娘就说要好好教训钱才,让他以后不敢欺负银银。” 言外之意,不就是让小姑子留在钱家。 秦笑笑垂眸,喃喃的声音被轻风吹散了:“一切看银银表姐的意思,只要她不愿留,便谁也不敢留……” 第442章 洗脑 赵银银的状态很不好,虽然看到明显的伤痕,但是蜡黄的脸色,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无一不在诉说她的遭遇,显然接连两次小产让她元气大伤,变得虚弱不已。 秦笑笑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含羞内敛,温柔似水的大表姐,心里对钱才的憎恨厌恶根本克制不住。她紧紧地抓住赵银银的手,眼底泛起几丝血红:“银银表姐,你跟我们回去!” 赵银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的问道:“回去?回、回哪儿去?” 秦笑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回家,不要与钱才过下去了,他会害了你!” 赵银银摇了摇头,轻柔抚了抚她的鬓角:“傻妹妹,我已是钱家的媳妇,还生下了元宝,哪能再回去呢。你姐夫待我挺好的,这次小产是我自己身子骨不争气,不能怪到你姐夫头上。” 与村里的小姐妹们相比,她嫁的算好的了。 公婆都是明事理的好人,从来不会给她立规矩。婆婆有啥好东西,也会第一个想到她。夫君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床上,处处待她体贴,之前她随口说了句麻记的油果子好吃,夫君就亲自排队买了一大包回来。 这样的婆家,这样的夫君,她有什么不知足的? “表姐,你别傻了,若是钱才疼你,就不会三番两次害你小产!若是钱家二老疼你,就不会对我们隐瞒你小产的事,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嫁的不是夫君,是禽兽!” 见赵银银如此维护钱才一家,秦笑笑直接气炸了,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笑笑,你不要这么说!咳咳……”赵银银激动之下,不可抑制的咳嗽起来,很快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你、你真的误会夫君了,他、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秦笑笑更气了,气赵银银黑白不分,更气钱家人心机深沉,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把她的表姐哄成了一个傻子,眼里心里只有他们。 “银银,妹夫对你好,定然希望你快快好起来。这一次,你就听笑笑的话,先随我们回去,一切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洪氏生怕姐妹俩吵起来,急忙打起圆场从中调和。她见小姑子如此信任钱家人,也不好在她面前说钱家人的不是,只能替公婆将接她回去的话说出来。 “嫂子,我知道你疼我,可是就这样随你们回去,村里怕是会有闲言碎语了。” 赵银银很久没有回过娘家了,仔细想想还是去年她出月子,带小元宝回娘家待了两日,说不想回那是假的:“还、还有,我这刚小产,回娘家不吉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管他们说啥呢,你养好身子是正经。”洪氏明白了小姑子的话外之意,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别怕带坏了家里的风水,咱家没人信这个。” 不是不信,是对赵银银的关心超过了那点忌惮罢了。 赵银银到底心动了,最终没有拒绝洪氏的好意,点头答应回赵家养身子了。 一旁的秦笑笑眉眼缓和下来,胸口堵的那口气也渐渐散了些。 第443章 虚假(小修) 在秦笑笑和洪氏劝说赵银银之时,秦山等人与钱家人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眼看事情闹大难以收场,钱老爷子无法只好派人把钱才找了回来,当着秦山等人的面,抄起小儿手臂粗的藤条,将钱才狠狠地抽了一顿,痛的钱才冷汗淋漓昏死过去。 秦山等人自然知道这是钱家使得苦肉计,故意做给他们看的。今日他们大老远的跑来闹一场,要的就是钱家的态度,不是真的要钱才去死。 如今见钱家有个赔礼的样子,他们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强硬,不过在钱老太提出留饭的请求后,他们一口拒绝了,坚决要带赵银银回娘家坐小月子。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思,钱家二老以赵银银身子弱,不宜见风为由不让她回娘家。最后,还是秦山提拳要去里屋揍钱才,逼得钱家二老只能同意了。 很快,裹的严严实实的赵银银被父兄抬上马车,六个月大的小元宝还要吃奶,就把他一并带上了。 在众人准备离开之际,钱才突然醒了过来,一边踉跄着往外跑,一边痛苦的唤着“娘子”,看起来一副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 赵银银的心已经被钱才拴牢了,听到他的呼喊顿时不想回去了,挣扎着爬起来要下车。还好秦笑笑,将她死死的摁住了,让父亲赶紧驾车,将钱才夺命一样的呼喊抛下了。 直到马车再也看不到了,钱家二老搀着面无表情的钱才回到了屋里。 将丫鬟婆子打发走,钱老太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冲着钱老爷子抱怨道:“你下手也太狠了,把孩子打坏了你还能再生一个不成?” 钱老爷子铁青着脸,咬牙道:“我若是不狠,你以为事情能收场?” 钱老太拉下脸,恨恨道:“早知道他们这般霸道,当初就不该结这门亲,如今连秦家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对咱们无礼放肆!” 钱老爷子摆摆手,心累道:“没有这门亲,咱们钱家也不能安生到今日。” 前年,钱家得罪了人,被打击报复就要家破人亡了。后来,亲戚给他们支了招,让他们求娶赵银银,借秦河的势震慑对方。 这个办法果然有用,自从钱赵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去,对钱家下手的人就放弃了,让钱家得以转危为安。 “话是这么说,可是咱们也没有亏待赵氏啊,我这个当婆婆的都得哄着她。”钱老太不满的说道,对赵银银的好竟是装出来的。 “罢了罢了,谁让咱们得靠她舅舅。以后还是多哄哄她,让她相信咱们全心全意对她好,把她彻底拉拢过来。” 说罢,钱老爷子板起脸斥责一言不发的钱才:“你成亲前我就说过,赵氏跟你买来的女子不一样,她有个当官的舅舅,不是你能轻易掌控的,以后你警醒些,别玩的太过了,否则人跑了,咱们家也完了!” 钱老爷子的话,钱才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的,哪有人前斯文秀雅的模样:“成了我的妻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她跑不了!” 钱老爷子皱了皱眉,心里划过一丝不安:“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别把秦家人再招到家里来!” 钱才没有说话,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第444章 转变 赵银银嫁去城里的大户人家,过上呼奴唤婢的好日子,一直被同龄人羡慕嫉妒恨。她这副凄惨的模样回到村里,就如同一滴水落到沸腾的油锅里,引起了全村人的议论。 赵家人早有心理准备,没有计较外头的风言风语。有些难听的话传到赵银银耳中,她难免会胡思乱想,总想抱着小元宝回钱家。 洪氏得了秦笑笑的叮嘱,把她们娘俩看的很紧,平时无事就同赵银银闲聊。聊的事情多了,她对赵银银在钱家方方面面有了更为详细的了解,渐渐的也察觉出了不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趁秦笑笑来看望赵银银之际,就将自己的怀疑悄悄说给秦笑笑听。 秦笑笑心里有了成算,在景珩来找她的时候,很不客气的指使他帮忙。 景珩巴不得她别跟自己客气,却还是露出一副算计的模样:“本公子帮你,有什么好处?” 秦笑笑哼道:“你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打发时间,说起来你得给我好处谢谢我才对。” 景珩无语了片刻,带着某种期待问道:“你想要什么谢礼?” 以身相许这样的“谢礼”,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怕说出来小丫头跟他急,又是好几天不搭理人。 “唔,谢礼啊,等这件事了了,你就回京吧。”秦笑笑支棱着下巴说道,意料之中的看到某人冷下脸:“鲤哥哥,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但是短时间里我无法应承你什么。” 景珩呼吸一滞,眼底却流溢着灼热的光。 秦笑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低着头说道:“你的脾气是差了点,却也表里如一,比那些衣冠禽兽好多了,是个真正的好人!” 景珩:“……” 明明是夸人的话,为何听起来不顺耳? 秦笑笑哪里知道他的心虚,继续说道:“鲤哥哥,这段时间里,咱们先别联络,各自冷静下来把事情想明白。若是咱俩想的差不多,不用你过我爹娘那关,我会亲自对我爹娘说清楚。” 赵银银的遭遇,让她知道女子的艰难。更何况她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很难保证招来的上门女婿忠厚可靠,能像亲人们那般不起贪心护她周全。 她同景珩一起长大,在景珩面前,她最大的秘密怕也不是秘密了。这阵子她权衡利弊,发现眼下确实没有哪个人比景珩更适合做她的夫婿了。 “笑笑,你真是这么想的?”巨大的惊喜砸到头上,景珩恍恍惚惚找不到东南西北了,难以置信的确认道。 “嗯!”秦笑笑用力点头,天生带笑的眼里透着认真。 “好,我答应你!”景珩一口应下来,一时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柔软的手。 感受到他掌心的热意,秦笑笑第一次有种心跳极速的感觉,而且并不让人讨厌。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服自己转变对眼前之人的感情,不要再拿他当哥哥,试着把她当作一个正常的男子来对待。 第445章 有景珩帮忙,没过几天钱才的老底就被查出来了。 原来在与赵银银成亲前,钱才就是秦楼楚馆的常客。与那些找妓子泄欲的瓢客不一样,他有不可告人的嗜好,只有凌虐他人才能得到满足。 最初他还能克制一二,只是让妓子们受点皮外伤,慢慢的他凌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对妓子们下手也越来越重,直到有一天有个妓子被他折腾没了半条命,差点就死在了床上。 钱才自知这种事传到外面对自己、对钱家绝无好处,干脆花了一大笔钱为妓子赎身,将其藏在了赁来的院子里,供自己长久发泄。 这个妓子原以为自己因祸得福脱离了狼窝,却没想到是彻彻底底掉进了虎穴,不到一个月就被钱才折磨的不成人形。 钱才也是个狠的,见妓子不中用了,低价把她卖给了人贩子,交代人贩子把她卖的远远的,一辈子会不了乐安。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之后的两年里,他故技重施,相继从青楼或是人贩子手里买了好几个女子。这些女子无一不是被他折磨的半死,又被卖的远远的。 直到前年钱家出事,钱家二老给他定下了赵银银,他才暂时收心伪装成温柔深情的好丈夫,骗过了赵银银,也骗过了赵家人。 “不行,不能再让银银表姐回钱家了,她会没命的!”秦笑笑猛地站起来,抬脚就去找爷奶爹娘,让他们帮忙说服大姑一家。 她是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石头向他汇报时没敢说的太直接。即便如此,她也能猜到钱才是个多么恶心变态的玩意儿。 这种人,就不配为人! “笑笑姑娘且慢!”石头拦住了她,正色道:“老爷子他们是明白人,定会信你所言,只是您表姐和你大姑他们……弄不好,您会惹一身骚。再则,即便您表姐及时醒悟,愿意与钱才断绝夫妻关系,钱家也不大可能放手。” 秦笑笑知道这事不好办,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找秦老爷子他们。听得石头的话,她忍着焦躁问道:“石头叔叔,你有两善之法?” 石头笑道:“小的没有,但是公子有啊!” 秦笑笑眼睛一亮,期待的看着他。 石头咳了一声,将景珩所说的办法说了出来:“若是您表姐不肯离开钱家,公子借公主府的势便能压的钱家不敢再冒犯您表姐;若是您表姐愿意钱家不肯,那就更好办了,让钱家的对头找他们麻烦,再由您家出面解决作为交换,想来钱家就愿意了。” 秦笑笑听罢,却想的更多了。 她很清楚景珩的为人,肯借势为表姐撑腰,全是看在她的份上。能思虑的如此周全,亦是不愿她为这件事烦忧。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暖,对石头说道:“就按鲤哥哥说的办,我先与爷爷他们说明情况,看银银表姐和大姑他们如何抉择吧。” 石头点点头,笑着目送她离开了,心里已经琢磨着怎么向自家公子邀功了。 第446章 惊掉眼球 得知了钱才的过往,秦老爷子等人震惊了,根本想不到他会是这种人。等他们好不容易接受了,突然意识到赵银银的去留成了问题。 换作秦笑笑或是雪丫,秦老爷子二话不说会让她们回家,虽然赵银银也是他的孙女,但是她毕竟不姓秦,他可以提醒秦桃花和赵大柱,不能擅作主张替他们做决定。 事不宜迟,秦老爷子亲自去了一趟赵家,同秦桃花两口子说明了情况,其他事由他们自己拿主意。 “爹,您、您说的都是真的?”秦桃花傻眼了,不相信自己千挑万选的女婿是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会不会、会不会弄错了?” 他们接回赵银银的第二天,钱才就拖着一身鞭上过来看望她们娘俩,带来了他们娘俩惯用的物件,还留下了十两银子恳求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她们母子。 之后他每隔一天就来一次,次次没有空手,一半是给赵家的,一半是给赵银银的。为此,村里的流言蜚语都转了风向,隐隐指责赵家不识好歹,为难这样一个好女婿。 秦老爷子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银银的身子破败成这样,你还认为是假的?” 秦桃花的脸色变来变去,显然难以做出决断。 “爹,您看啊,银银连孩子都生了,就这样让她回来不大妥当。”赵大柱不甘心放弃钱家这样的亲家,觉得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那日女婿当着我们的面保证不会再欺负银银,他应该真的知道错了,咱们也该得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原本拿不定主意的秦桃花一听,连连点头:“是啊爹,要是您外孙女婿真的改过了,咱们逼着他写休书休了银银,这不是棒打鸳鸯是作恶么!” 秦老爷子神色不变,对他们的决定毫不意外:“事关孩子的后半生,你们还是问问孩子的意见罢。” 即使活到这把岁数,他也不能保证一眼看穿一个人。钱才能不能改过他不知道,担心一个错误的决定,会毁了外孙女的后半生。 “爹,我知道了,等银银的身子再养好点,我一定跟她说清楚。”秦桃花满口应下,决定趁这几天工夫,好好看看钱才是不是真的变好了。 秦老爷子回到家里,就把秦桃花两口子的决定告诉了秦笑笑。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请石头帮她找两个靠谱的人盯着钱才。 若是钱才趁赵银银不在故态复萌,她正好借机让赵银银彻底对他失望,放弃回钱家继续跟他做夫妻的念头。 这事没有难度,石头很快就安排好了。 不知道是真的改邪归正了,钱才除了看顾生意,去赵家村看望赵银银母女,竟然没有其他异常举动,安安分分的完全不像他了。 秦笑笑听了盯梢人的汇报,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想的太过不堪。不过很快她就没工夫想这个复杂的人性问题了,因为有件与她有关,更让她惊掉眼球的事发生了。 第447章 顶罪 “云妤的丈夫亲口承认,十五年前是他换的孩子?”秦笑笑震惊的看着大布,没想到这桩再明了不过的换子案,硬生生的出现了波折。 “是,昨日秦大人亲自提审云妤之时,徐大勇敲响了鸣冤鼓,当众承认此事……如今他们夫妻俩都被收押在刑部大牢。” 大布说出更多的细节,见小姑娘认真在听,提醒道:“云妤不肯认罪,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怕是关不了多久。” “她不会得逞的。”秦笑笑倒是不担心,若是秦淮没点手腕,再向老天爷借五百年也坐不上刑部尚书的位子。 就是这个徐大勇,甘愿替云妤顶罪,当真是“重情重义”! 大布不知道秦笑笑心中所想,委婉的替自家公子向她卖好:“换子一事太过久远,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定云妤的罪不是件容易的事,就怕拖久了会生出其它变故。” 秦笑笑没有领会到他的苦心,没有如他所愿接话:“快了,不会等很久。” 反正秦淮不给力,她也有办法为自己讨个公道,不会让云妤好过。 听她这么一说,大布不好再说什么,留下景珩命他带的东西,就急匆匆的回京复命了。 中午吃饭之时,秦笑笑随口将徐大勇替云妤顶罪的事说了。 秦山气得饭都吃不下,骂道:“都不是好东西,一块抓了让他们在牢里做恩爱夫妻去!” 林秋娘就感性多了,叹息道:“于云妤来说,这徐大勇是个好男人,可惜没有娶到好妻子。” 秦山嗤之以鼻:“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他还要帮这女人顶罪,半点血性都没有,连男人都算不上!” 林秋娘懒得搭理他,扭过头与秦笑笑说话:“别听你爹胡说,找夫婿就得找个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的。” 秦笑笑憋着笑连连点头,还不忘夹一筷子菜给老父亲以示安抚。 这件事对秦家人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就是秦笑笑不想拖拖拉拉个没完没了,盼着事情早早了结。 没过两天,转机出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刑部,证明换子一事是云妤一人所为,与徐大勇无关。 大堂上,被差役死死摁住的徐大勇双眼赤红的瞪着对面的人,声嘶力竭的吼道:“别说了,你别说了!莺歌,我求你别说了!” 在他身侧,跪着的则是仇视的盯着他的云妤,一副恨不得扑过来撕了他的模样:“蠢货!徐大勇,你这个蠢货,你怎么不去死!” 莺歌浑身颤抖,竭力不去看他们夫妻,继续对秦淮说他所知道的事:“换子一事确实与徐大哥……徐大勇无关,若是大人不信,可以查一查十五年前跟在徐大勇身边名叫六儿的小厮,他应该也是知情人……” 他与徐大勇相识于十年前,那时戏班子得罪了人,他被班主逼着去赔罪,在酒楼里差点被……要不是遇到秦笑笑母女,那天他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他恍恍惚惚的出了酒楼,意外结识了到京城办事的徐大勇。在徐大勇的帮助下,戏班子跟得罪的人达成和解,他与徐大勇也慢慢成为了好朋友。 元宵节那日,徐大勇与云妤起了矛盾,心情不愉之下找莺歌喝酒解愁。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一不小心喝多了,就对莺歌说出了埋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 他说的断断续续,莺歌七拼八凑才勉强知道了换子的真相。不过至今只知道被换的是秦淮的女儿,不知道这个人是秦笑笑。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他纠结过要不要到官府揭发云妤的罪行,只是想到对他有恩的徐大勇会被牵连其中,经过一番内心煎熬他没有这么做。 直到前天他知道徐大勇为云妤顶罪,便彻底坐不住了,急匆匆的赶到京城为徐大勇作证。即使徐大勇会恨他,他也会这么做。 他口中的六儿,也确实是徐大勇曾经的小厮。 当年,六儿无意中发现了云妤换子一事,就悄悄告诉了徐大勇。徐大勇担心他嘴巴不牢靠说出去,就把卖身契还给他,还给他一笔钱让他回乡,一辈子不要再回来。 就这样,六儿成了云妤算计之外的“漏网之鱼”,否则早就与落下和产婆一样,变成一堆枯骨了。 “徐大勇,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云妤疯狂的咒骂着徐大勇,表情狰狞如鬼。 在莺歌说出六儿的名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要完了,不可能有机会脱身了。而这个让她无法承受的后果,都是徐大勇造成的,她连生吃徐大勇的心都有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孩子是我换的,和妤娘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做的!” 徐大勇痛彻心扉,却是顾不上难过,拼命的向秦淮磕头认罪:“大人,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第448章 长大 有了六儿这个关键人证,这桩波澜迭起的换子案变得明朗起来。等秦淮派人前往六儿的家乡,连夜将六儿带回京城,任凭云妤百般诡辩,也是枉费心机罢了。 秦淮恨极了云妤,不顾云氏的哀求,按刑律判了云妤十年流放之刑,流放之地是离京三千里的漠北。 漠北人迹罕至,在那里生活的人,要么是犯了事的犯人,要么是犯人的后代。不仅要垦荒种地,收获的粮食大半归国库,还要修筑防城工事抵御外敌。 种种重压之下,即便顺利熬过了三千里的长途跋涉,也很难有人熬过十年流放之刑。除非运气好遇到天家大赦,不然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可谓九死一生。 徐大勇知情不报,妄图替云妤顶罪,同样触犯了刑律。不过他的罪责比云妤轻的多,被判了三年囚刑。若是肯将大半家财充入国库,便能免了囚刑。 最后,是归云家没多久的秦致宸,在老管事的帮助下变卖家产上交国库,从牢狱之中接回了形容枯槁,状若心死的徐大勇。 “姨……爹,我救不出娘,不能再没有你了。”仿佛一夜间长大的秦致宸,不,是云致宸,他看着徐大勇,红肿的眼睛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会好起来的,我们等娘回家。”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里,这个骄纵肆意的少年已经学会扛事了。 在知道自己不是秦淮亲生骨肉、生母又做出那等恶事的一刻,他痛恨过,彷徨过,害怕过,到底接受了不堪的出身,正视过往的一切。 混混沌沌的脑子彻底清醒后,他惊觉以前的自己多么荒唐。 “宸儿,对不起,对不起……”徐大勇愣怔了片刻,突然抱着尚不及自己高壮的儿子嚎啕大哭:“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我早该说出真相,早该说出来的……” 这样妤娘不会一错再错,最终无法挽回,孩子也会在他们跟前平凡却安安稳稳的长大,不用遭受旁人异样的眼神,都是他的错啊! “爹,你是错了,但是对不起的不是我也不是娘,是姨夫姨母姨祖母还有……表妹。”云致宸纠正徐大勇的话,神情复杂:“我们一家都有罪。” “宸儿……”徐大勇说不出话来,他对秦淮一家不是没有愧疚,只是这份愧疚压在心里多年,早就让他丧失了体悟它的能力。 如今被云致宸直接说出来,他不禁反思起来。 “爹,咱们吃饭吧,吃完了就去姨夫家向姨夫赔罪。”云致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还要求一求姨夫,让他告知押送娘去漠北的差役,我们也好提前打点一下。” 这种事他哪里懂,也是老管事提醒过他,他才知道可以这么做。换作他还是尚书之子,只有别人费心讨好他的份。 听得他的话,徐大勇终于不再沉溺于愧疚悔恨,连连点头:“好,好,爹吃,爹吃,你也快吃!” 云致宸松了口气,往嘴里扒了口饭,稍显稚气的眉宇却始终皱着…… 第449章 秦府内,云氏泪眼婆娑的看着秦淮,苦苦哀求:“夫君,妤娘从未吃过苦,那流放之地凶险万分,她这一去哪还有活路……你放她一马,我求求你了!” 自从云妤被抓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后来她按照事前的交代“点醒”了徐大勇,没想到会跑出来一个莺歌,让一切功亏一篑。 前日得知云妤被判流放漠北十年,便一直守在门口等候多日回避她的秦淮,抓住一切机会为云妤求情。哪怕她知道这会耗尽他们之间多年的夫妻情分,她还是这么做了。 秦淮毫无波动,眼底携着淡淡的厌憎:“就凭她当年欲取笑笑的性命,没有致她与死地已是我仁慈了。” 云氏神色一滞,再次哭求道:“妤娘不会这么做,定是那落霞自作主张,与妤娘无关呐!” 见她竟然还在为云妤开脱,秦淮揉了揉额角露出几分无力之色:“在她换子后的第二年,落霞和产婆接连身故,你还以为她是良善之辈?” 若非年代久远,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就凭这两条人命,又岂只是流放漠北十年? “夫君,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是宸儿的亲娘,你就放过她这一回,哪怕、哪怕关在牢里十年二十年都好!”云氏的哭声愈发凄婉,说出了她自以为折中的法子。 秦淮气笑了,清冷的目光锐利如刀:“自始至终,你心疼宸儿,心疼云妤,可有半点心疼过笑笑?若非运气好让秦家及时捡了回去,如今她焉有命在?” 云氏语塞,不敢直视他的眼。 她对秦笑笑有愧疚,但是到底没什么感情,自然比不过一起长大的妹妹和自小养在膝下的孩子。 在她看来,秦笑笑没有死,云妤所做的一切便罪不至死。况且在她心里,始终认为云妤为了她才会铤而走险,这让她对云妤的愧疚更甚。 “此事休要再提,你若真心不舍,明日到刑部大牢送她一程。”秦淮乏了,不欲与云氏纠缠,放下这句话就径直的离开了。 “夫君!”云氏大喊,伸手欲拦,却只碰到一片衣角,顿时心头一空。 “夫人,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别再为这件事惹老爷不痛快了。”看着失魂落魄的主子,婢女小步走上前,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就算老爷不与您计较,老夫人该不痛快了。” 云氏先是一凛,随即凄慌道:“那是我的亲妹妹啊,我能怎么办!” 婢女继续苦劝:“老爷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流放之刑已是板上钉钉,哪会因为您几句求情,老爷就改变主意的?” 云氏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跟旁人不一样,兴许能够改变丈夫的主意。如今丈夫的反应和婢女的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见她听进去了,婢女暗暗松了口气:“夫人,眼下您能做的便是看望云夫人,替她打点一二,让她路程好过点,只要平安抵达漠北,就还有回来的希望。” 云氏回过神来,连忙擦了擦泪:“对,你说的对!快,快去准备,今日我便过去。” 第450章 心声 云妤不是重犯,云氏很容易见到了她。 “妹妹!”看到身着囚服,背对着自己坐在地上的人,云氏激动的扑过去,抱住了愣愣出神的云妤。当她看清云妤的脸,蓦地愣住了,随即痛哭道:“妹妹,你受罪了!” 谁能想到短短二十来天的工夫,云妤仿佛老了十几岁,粗糙暗沉的脸上一片木然,一双眸子不见一丝光彩。这副模样,看起来生生与云氏隔了辈分。 听到云氏的哭喊,她似乎才反应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云氏,嘴角勾出一抹怪异的笑:“姐姐终于来看我了。” 云氏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泪水涟涟道:“我早想来看你,只你姐夫不让我出门,一直拖到了现在。来,我给你带了饭食点心,你快吃罢。” 说着,她让婢女放下食盒,亲手从里面拣出尚未凉透的饭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多吃些。还有衣裳被褥,我都给你带来了。” 云妤没有接筷子,表情变得愈发怪异:“姐姐,这世上只有你疼我了。” 云氏难受极了,流着泪为她理着凌乱的发丝:“爹娘去的早,姐姐疼你是应该的。还有妹夫他也是真心疼你,若非……” 说到这里,她就说不下去了。 顶罪这件事,岔子就出在了徐大勇身上,要不是他喝醉酒说了不该说的话,云妤就不会被流放到漠北。 别说云妤恨他恨到了极点,云氏心里也带着几分怨气,并不觉得让徐大勇替云妤顶罪有什么不对。 在她看来,徐大勇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成为了云家的上门女婿,云家好吃好喝供养了他这么多年,替云妤顶罪是他的本分。 “姐姐,别提那个蠢货了。”云妤的脸上浮起深深的恨意,突然就流下泪来:“如今我被姐夫判了流放之刑,怕是没有命活着回来了,日后姐姐要好好保重。” 云氏心中大恸,再次抱紧了她:“妹妹,别说这等丧气话,十年很快就会过去了,你我姐妹俩必有团圆的一天。” 云妤摇了摇头:“即便能够活着到漠北,我也撑不住十年,看不到团圆的那天。” 云氏愈发难过,急切的说道:“我会重金打点送你去漠北的差役,让他们在路上好好照顾你,再给你分个好点的地界儿,总不能让你生生在那儿磋磨十年。” 云妤笑了,神情愈显悲凉:“姐姐,尚书大人恨不得我死在漠北,又怎会允许你这么做?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生与尚书大人过日子,坐稳你尚书夫人的位子。” 说罢,她看着愈发愧疚的云氏,又吃吃的笑起来:“从小我就羡慕姐姐,明明我们俩是孪生姐妹,为何爹喜欢你远多过我;待我们长大了,爹费心为你寻了姐夫这样的夫婿,却应逼我招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夫婿,你说,这世间是不是没有任何公平可言,连父母对子女的疼爱,也分了个三六九等?” 云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急切的辩解道:“妹妹,不是这样的,爹有此安排都是为了我们好,你不该……” “够了!”云妤暴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恨意:“若是爹真心疼我为我好,就该让我嫁给秦淮,明明是我先遇到秦淮,我先向爹表明心意的,可是最后成为秦夫人的却是你,是你啊——” ------题外话------ 换子的最后一盆狗血 第451章 恨意 虽然是同日落地的孪生姐妹,但是二人的性子大不相同。云姝温婉娴静,知礼乖顺深得云父的疼爱,相比之下云妤古灵精怪,极有主见,让云父颇为头疼,少不得严加管教。 幼时姐妹俩感情是真好,云姝有长姐担当,时时袒护云妤,纵是看不得云父更疼爱姐姐,云妤也没有对云姝生出怨怼,最多心酸之时向云姝抱怨一二。 直到姐妹俩临近及笄,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云妤意外遇到了家境落魄却有才有貌的秦淮,一颗芳心便落到他的身上,再也收不住了。 云父对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早有安排,打算为长女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嫁出去,再挑个老实忠厚的招进家里,给次女做夫婿,他日去了便把整个家业传给小夫妻。 如此安排有他的苦衷,长女无半点心机手腕,守成都做不到更别提发扬云家;次女不一样,她长了一颗玲珑心,有韧劲也有狠劲,掌管家业再合适不过。 那时,秦淮尚未入云父的眼,等到云妤红着一张脸跑来告诉他,想要嫁作秦淮这样的男儿为妻,他才知道小小的乐安竟藏着这等钟灵毓秀的人物。 思前想后,云父忍着对云妤的愧疚,决定将云姝许给秦淮为妻。可怜云妤满心欢喜的等着秦家遣媒婆上门提亲,万万没有料到她求来的亲事,最终落在了她敬重孺慕的姐姐头上。 不仅如此,在同一天,云父直接遣了媒婆到徐大勇家提亲,与徐家交换了庚帖,直接将云妤许给了徐大勇,择日成婚。 双重打击之下,云妤同云父吵过闹过,始终没能改变云父的主意。心灰意冷之下,她怀着对云父和云姝的怨恨,与徐大勇成婚了。 “……姐姐,你的命真好啊,什么都不必做,便有人把你送上锦绣路。”云妤看着震惊的回不过神来的云氏,笑容里满是恶意:“可惜你太蠢了,为了我这个恶事做尽的妹妹,生生与秦淮离心离德,呵呵……” 云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痛苦的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妹妹,你在说谎,你不想让我愧疚才这么说的是不是?” 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是与她流着一样血的至亲啊,怎么会,怎么会,她不相信这么多年的姐妹情,都是假的,连换子一事都是在算计她…… “姐姐,你为什么不肯聪明一回呢!”见云氏还在自欺欺人,云妤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恨意:“但凡你聪明些,当年留在家里招赘的是你,嫁给秦郎的就是我,是我!” 云氏惊的连连后退,一下子跌坐在地:“你怎能恨我,你怎能恨我!当年你若是肯对我说实话,我定会劝爹不要逼你至此!” “哈哈——”云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你劝?你要如何劝?劝说爹留在家里招赘,把秦郎让给我,还是劝爹给我另找一个上门夫婿?” 云氏语塞,根本不可能答应第一种。 第452章 落幕 “哈哈哈,说到底你亦是自私之人!” 云妤不可抑制的纵声大笑,语气里充满了快意:“你的亲生女儿不肯认你,你的夫君就此对你失望,你的婆婆恼恨你,不枉我十五年前算计一场,往后的几十年,你就守着‘秦夫人’的名头过罢,哈哈哈哈——” 云氏脸色大变,痛心疾首道:“换子一事,是你在算计我?” 云妤停止了大笑,面上浮起一丝遗憾:“是啊,我不能嫁给秦郎,不能成为秦夫人,让生下的孩子唤秦郎一声‘爹’也极好!本想等你归西之日,让你知道亲生女儿被我扔进山里喂野兽死无全尸,没想到那贱种命大躲过一劫……不过如今这般也不错。” 云氏岂能不知她的意思,一时间心头大恨:“云妤,你好歹毒的心!” 原来从拆穿换子一事,她就被这个妹妹哄的团团转,以为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才会做出这等事,否则她早早认回了女儿,哄住了婆母,不至于让夫君冷了心。 这阵子她更是因为对云妤心怀愧疚,屡屡向夫君求情,惹得夫君厌烦夫妻离心,她顿时后悔不跌。 夫君是她的依仗,如今这般一搅和,就真如云妤所言,众叛亲离了。想到这里,她心头的恨意更深,觉得同她一模一样的云妤如此面目可憎,昔日的姐妹情深更是讽刺。 “让你在‘秦夫人’的位置上享乐了十几年,已经是对你仁慈了,今后你所承受的一切,皆是你太蠢自找的罢了,怨不到我的头上!”云妤根本没把云氏的恨意放在心上,说出来的话更是字字扎心:“若不是你贪心,又岂会中了我的圈套!” 云氏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啪”的一声甩在云妤的脸上:“从今以后,你我姐妹情断!” 说罢,她再也不看云妤一眼,转身离开了阴暗潮湿的牢房。 “呵呵……”云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她恍若未觉,抬脚踢翻了云氏带来的饭食:“从你嫁给秦郎那日,你便不再是我姐姐了!” 说罢,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虚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你生前毁了我一生,死后我让你不得安宁,你我父女两不相欠,下辈子不用做父女了……” 说着,一行清泪徐徐而下。 云妤被判流放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秦笑笑的耳中。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 只是云致宸和徐大勇没有死心,他们求助秦淮无果,竟是携礼至青山村,妄图求得秦笑笑的谅解。 那会儿秦笑笑正在湖边钓鱼喂大猫小猫,连鱼竿都懒得收,只让来找她的雪丫给他们父子带了一句话:“置云妤深山三日,若是活着出来我便原谅她。” 父子俩听罢,一句话没有说,在秦家门口磕了三个头,默默地离开了。 对此,林秋娘唏嘘不已:“当年她没有起这等坏心,哪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可见这人一旦作恶,早晚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秦笑笑偎着她,笑容舒朗:“往好的想,她不作恶,我哪能有娘!” 林秋娘摸着女儿的头,目光慈爱又怜惜。 第453章 云氏上门 又过了三日,身戴枷锁的云妤就和其他被流放的犯人,被差役们押解去往漠北了。 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思,押解出牢房的前一刻,她以死相逼要求见秦淮一面。秦淮正在衙署处理公务,头也不抬的对传话的牢头丢下一句“要死便死”,就没有第二句话了。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云妤终究没有寻死,失魂落魄的被差役带走了。出了北城门,她看到了早早候在那里的云致宸徐大勇父子。 相比徐大勇的激动愧疚,云致宸对云妤的感情就复杂多了。他往差役手上塞了块银子,慢慢走到了眼露微光的云妤面前,嘴唇嚅动了半天,最终只化作短短两个字:“保重。” 云妤红了眼眶,欲伸手摸摸他又放弃了:“宸儿,你恨娘吗?” 云致宸看着她,良久后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不恨你。” 云妤一下子崩溃了,上前两步紧紧地抱住他:“宸儿,对不起,对不起……” 云致宸身形一僵,又渐渐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 云妤哭了很久,一直哭着“对不起”三个字,不知道是后悔换子,让云致宸落入这般境地,还是愧疚不能陪他长大,害得他有个犯人母亲,以致前程未卜。 母子俩抱了许久,直到差役不停催促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刻。 “宸儿,你要好好的。”云妤温柔的叮嘱道,自始至终没有看旁边的徐大勇一眼,更别提同他说句话。 做了十几年夫妻,这个憨厚的男人在她心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你也要好好的。”云致宸红着眼眶,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十年后,我亲自去漠北接你回家。” “好……”云妤含泪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要把他的模样刻到心里去。 原以为到了这里,事情便彻底了结了。没想到第二天,云氏竟然大老远的来到青山村见秦笑笑,一见面就是抱着她哀哀哭泣。 秦笑笑烦腻的很,费了一番力气方摆脱了云氏的纠缠:“秦夫人,您有事说事,这般动手动脚的让旁人看到了不好。” 云氏嘴角微抽,眼泪却还在流:“笑笑,我是你娘啊,娘好不容易找到你,就想抱着你说话。” 秦笑笑懒懒的靠在树干上,似笑非笑道:“秦夫人,饭可以乱吃女儿可不能乱认。” 云氏被打击的不轻,眼泪流的更凶了:“孩子,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秦笑笑冷了脸:“我不知道!你再在这儿胡说八道,别怪我拿扫帚撵人了!” 云氏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笑笑,我才是你的亲娘,你怎能这样对我?” 秦笑笑嗤笑:“换子一案告发前,没见你跑来认女儿,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发现不认女儿不行就跑来了,当我是你掌心的玩物随你取舍吗?” 云氏脸色一变,不防她如此直白的说出来,难道她真的不想认祖归宗,成为当朝重臣家的官家千金吗? 仿佛看出了她心头所想,秦笑笑愈发不耐烦了:“秦淮没有休掉你,你就该知足了,否则我以认祖归宗作为条件,让秦淮写下休书,你连‘秦夫人’的名头都不会有了!” 第454章 气恼 秦笑笑的威胁,气得云氏差点昏过去,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宁可窝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当一个没有出息的农家女。 “笑笑,你还小,不知道对一个女子而言,出身有多么重要。”云氏按捺住扭头就走的冲动,冷静的劝说秦笑笑:“你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没有好出身连像样的夫婿都找不到。” 她不就是出身低微,被婆婆瞧不起,一直硬气不起来?倘若她有个能够依仗的娘家,这些年何苦伏低做小,甚至害怕换子一事被揭发,不得不把这件事藏在心底,还被云妤算计了。 “秦夫人,你喜欢的不代表别人也喜欢。”秦笑笑很不想搭理云氏,但是也实在不想被她纠缠,索性一次把所有的话说明白:“正如你是堂堂二品夫人,难道就顺心如意了么?” 云氏的脸色不好看:“你与我不一样,只要你肯认祖归宗,就不必如我一般……” “秦夫人,须知一山更比一山高,纵使站在了山顶,老天爷打个雷得第一个挨劈呢!”秦笑笑不耐烦听她拉扯,打断了她的话:“总归你还在‘秦夫人’的位子上,这不是你最看重的嘛,该知足了。” 云氏噎住,哪肯知足:“笑笑,如今我虽然还是秦夫人,但是满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连你爹也不肯再踏入我房门半步……我是你的亲娘,你真的忍心吗?” 秦笑笑面无表情,简直想呵她一脸:“秦夫人,你没有把我当女儿,又何必摆亲娘的架子逼我心疼你?” 云氏一听,脸色变得很难看。 秦笑笑不想跟她纠缠下去了,快刀斩乱麻:“还是那句话,你好好当你的秦夫人,若是当的不耐烦了,我可以帮你拿到休书。” 云氏的脸瞬间青了,见她不似作伪,转身恨恨的离开了,还不忘丢下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秦笑笑一脸冷漠,转身回到了家里。见爷爷他们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她瞬间换作委屈的样子,巴巴的跑过去撒娇:“嘴皮子快磨破了才把人弄走,你们也不来帮帮我。” 众人无语了一瞬:别以为我们耳聋听不见,你怼的不是挺欢么。 还是林秋娘心里不安,说道:“她到底是你身生母亲,你说的那些话听在旁人眼里,着实大逆不道了,再说她事先也不一定知道你让人换了。” “随外人怎么想罢,反正不会少块肉。”秦笑笑无所谓,倒是怕她娘心软,反过来劝她跟云氏和好,便解释道:“她事先定是知情的,否则秦淮不会这么对她,她也不会到今日才来找我。” 林秋娘想了想,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却很难理解云氏既然事先知情,为啥不愿意把闺女换回去,弄得现在闺女都不肯搭理她了。 秦笑笑看出了她的想法,有些讽刺的说道:“她一直把出身挂在嘴边,在她眼里出身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不能稳固她地位的女儿又算什么东西?做出这样的选择很‘正常’。” 说罢,见他们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她赶紧说道:“不是谁都像奶奶和娘一样把孩子视作命根子,自然也不会有爹和我们这样孝顺的儿孙。” 这话说的熨帖,众人心情转好,哈哈大笑起来,苗老太更是心肝肉的叫着把她搂的紧紧的。 “瞧着脸皮厚的,夸别人不忘把自个儿也夸一遍。”林秋娘捏了捏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心里却是疼极了。 经历了这一遭,秦家人愈发觉得自家闺女(孙女)通透理智,没有被秦府的权势遮住眼。不过云氏的到来倒是提醒了他们,将给她招赘的大事提上日程。 第455章 闹腾 云氏怒气冲冲的回到秦府,在临进门的那一刻,她想到了什么,努力调整好表情,缓步往秦老夫人的院子里走,给大病初愈的秦老夫人请安。 今日休沐,秦淮正好也在。听到丫鬟进屋禀报说云氏来了,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秦老夫人却急声问道:“就她一人?” 丫鬟回了一声是。 “哼,蠢成这样,谁稀罕认她。”秦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当着丫鬟们的面刺了云氏一通:“笑笑定是猜到她干的蠢事,才不肯认祖归宗!” 说罢,见儿子眉头蹙起,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本想让丫鬟把人打发走,想了想还是说道:“让她进来。” 丫鬟得命,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云氏就进来了。见秦淮竟然也在,她的脸上露出喜色,又敛住几分上前给秦老夫人行礼:“娘,媳妇给您请安了。” 秦老夫人不想跟她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见到笑笑了?这孩子可有说几时回来?” 云氏闻言,不禁又想起了秦笑笑对她的冷嘲热讽,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死活咽不下去。她忍了忍,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来:“娘,都怪我没有,没能说动笑笑,她、她不肯回来……” 即便料到秦笑笑不肯认祖归宗,听她这么说了秦老夫人还是很难受:“不肯回来啊……孩子受了大委屈,差点让那黑心肝的害了命,心里定是怕的。” 云氏不自在的低下头,哪怕她跟云妤断绝了姐妹关系,可是在旁人眼里云妤依然是她的娘家人,娘家人做出这等恶事,她面上哪有光。 这也是她被其他官家夫人嘲笑的原因之一。 “笑笑有跟你说什么话儿?你说来让老婆子听听。”秦老夫人想知道孙女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是铁了心不肯认祖归宗,还是委屈未消暂时不肯。 云氏自然不会打自己的脸,原模原样的把秦笑笑的话说给秦老夫人,她在心里美化了一番方开口道:“娘,笑笑只道秦家对她有养育之恩,若是认祖归宗那秦家夫妇便没有孩子奉养终老……还说咱们两家都姓秦,逢年过节拜的是一个祖宗,认与不认没什么关系。” 她这么说有自己的思量,秦笑笑不肯认祖归宗,也不会认她这个娘,但是她需要一个孩子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正如她所言,两家都姓秦,只要对外有个合理的说法,就不会有人闲的没事干,去追究秦笑笑姓的是哪个“秦”。 “听着是没错……唉,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秦老夫人一声叹息,心里却愈发觉得孙女样样好,人品心性没得挑。 如此她心里也是欢喜的,觉得孙女的态度有所软化,兴许过阵子就会松口认亲。 一旁的秦淮却是知道云氏说谎了,他没有拆穿,默然无语。 “行了,你来回奔波也累了,赶紧回屋歇着,这儿不用你伺候。”秦老夫人挥了挥手,不想继续对着云氏这张脸:“以后你莫要轻易找她了,免得她为难。” 云氏巴不得如此,连声应道:“是,娘。” 说罢,她抬眼看了看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的丈夫,想同他一道出去,说几句知心话。 秦淮似乎没有发现,低眉看着茶盏里栩栩如生的茶叶,没有正眼看过她。 云氏心里难受至极,有心唤一声又怕他给自己没脸,只能不甘心的退了出去。 这一幕,秦老夫人看在眼里,说道:“淮儿,既然你对云氏没有夫妻情义,干脆给她一纸休书放她回云家,若是有人以你岳父对你有恩一事骂你忘恩负义,你只管往娘头上推,娘替你担下了。” 她土埋脖子的人了,用不着那些虚名。早知道有今日,十年前她就该做一回恶人,强逼着淮儿把云氏休了。 秦淮摇了摇头:“娘,笑笑一个女儿家,若是有个被休弃的娘,于她的名声不好。” 秦老夫人先前没有想过这一茬,听儿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不妥,又问道:“那你后半辈子就跟她这样凑合过?” 秦淮笑容很淡:“之前十几年这般过了,再过上几十年也无妨。” 秦老夫人懵了,她一直以为儿子被相貌平平的云氏迷了心窍,十几年来不纳二色,原是她看错眼了? 秦淮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说道:“云氏不难缠,这些年将府里打理的不错,到底少不了她。” 秦老夫人心疼坏了,劝说道:“淮儿,以后的日子长着,你跟前没个知心人怎成?要不娘给你……” “娘,不必如此。”秦淮打断了她的话,神情有些无奈:“平日公务繁忙,陪您的时间都少。再者后宅人多,是非便多了。” 秦老夫人觉得不妥,只是见儿子坚持,她也不好再劝,只好说道:“娘不勉强你,若是哪天你有合心意的姑娘,娘再为你安排。” 秦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秦家人不急着秦笑笑成家,就是想早日把亲事定下来,再缓个两年办喜事。于是秦山在秦老爷子的示意下,花重金寻了两个靠谱的媒婆,让她们务必给他找个合心意的女婿。 秦笑笑知晓后心里发虚,对老父亲说道:“爹,这事儿不急,过阵子再说罢。” 秦山拍了拍闺女的脑瓜,意味深长的说道:“拉不拉屎另说,咱茅坑一定要占好。” 秦笑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脸都红了:“爹,咱说话能文雅一点吗?” 秦山理直气壮的说道:“你爹没念过书,不知道啥叫文雅。反正这话糙理不糙,你乖乖等着就行了,爹定会给你找个合心意的夫婿,不会教你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秦笑笑捂脸,总觉得自己招赘这事儿跟屎尿粪脱不了关系了,回头她要是把鲤哥哥占了,那鲤哥哥不就成了那啥么? 想到这里,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了出去。 然而不等秦山找到合心意的女婿,二房突然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家庭矛盾,却是被逼嫁的雪丫终于忍不住了,说出了自己早有心上人一事,反过来逼秦川赵草儿请媒婆到对方家上门提亲。 没错,雪丫不愿外嫁,她要给自己招个上门夫婿,连人都是现成的。 第456章 恩将仇报? “招赘?你想都别想!” 一听雪丫要招赘,赵草儿第一个炸了,瞪着她唾沫横飞:“留你个死丫头多吃了几年白饭,老娘对得起你了,你竟然还想找个人进门一起吃,你当老娘是死的不成?” 雪丫冷冷道:“吃白饭?我没有干活吗?你到外头打听打听,找个洗衣烧饭还能下地干活的丫头,一年得给人家多少工钱!” 赵草儿哪听得进她的分辨,胡搅蛮缠道:“不行就是不行,老娘又不是没儿子,用不着你招个外人进门。你识相的赶紧嫁出去,老娘还会给你一副陪嫁,不然你就滚出去,爱招谁招谁!” 雪丫一听,火气一下子拱上来了:“笑笑能招赘,我就不行了?人家说多子多孙是福,将来我的儿女同大哥他们的儿女一样姓秦,一样喊你奶奶,又碍着你啥事了?” “呸,就你这样儿也好意思跟笑笑比!”赵草儿啐了一口,不屑道:“老娘前世造了孽才生出你这个忤逆女,不稀罕听你的儿女喊奶奶!等大宝二宝成亲了,老娘多的是孙子孙女。” 雪丫气得脸都红了,直接甩出了狠话:“你稀罕也好,不稀罕也罢,你不答应我招赘,我就赖在家里终身不嫁,看谁更丢脸!” 这下轮到赵草儿气炸了,骂道:“你个忤逆的东西,存心要气死老娘是不是?不让你招赘是为你好,那些肯当上门女婿的能有几个好的?” 雪丫面露嘲讽:“你真的是为我好吗?不是担心我招赘会沾了大哥二哥的光,将来分家分走了他们的东西?” 赵草儿脸色一变,显然是心思被看穿了。 要不说她偏心偏到咯吱窝了,在她心里家里的土地钱才以及枣园每年的分红,合该是她两个宝贝儿子的。 如今大宝行商能挣大钱了,她就更想把钱好好把着,不愿让旁人分薄了去,这旁人包括雪丫和三宝。 要是雪丫留在家里招赘,将来分家势必要分走很大一笔钱,她觉得这样大宝就太亏了,自然不肯松口。 不过她不会承认,扭头骂起了一声不吭的秦川:“你哑巴了,这死丫头要翻天了,你都不管管!” 秦川瓮声瓮气道:“她主意大,说不嫁就不嫁,你这么厉害都管不了,我还能管得?” 赵草儿差点闷过气去,在他身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又骂起了雪丫:“死丫头,你给老娘听好了,招赘的事儿门都没有,赶明儿老娘把你嫁出去,敢不嫁以后这家里没你这个人!” 说罢,她懒得多看雪丫一眼,匆匆忙忙的出去了,她要号召全村的老大娘小媳妇儿,只要她们娘家有不拖后腿的后生,就能成为她赵草儿的女婿。 雪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阴沉沉的,比发怒的赵草儿吓人多了。 “你……你打定主意了?”秦川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让人省心的女儿,很不理解她的想法:“有句话你娘说的没错,肯做上门女婿的多半没出息,跟这样的人过你不憋屈?” 雪丫反问道:“娘又懒又馋,脾气也不好,你跟娘过憋屈吗?” 秦川赶紧瞅了瞅外头,怕母老虎去而复返听见了。 见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第三个人在,他才小声说道:“你娘毛病是多了些,可是也有好的一面。她跟我一条心,家里家外能操持,这样就行了。” 说罢,他觉得跟女儿讨论这种问题哪里怪怪的,立即板起脸:“你一个姑娘家,把招赘嫁人的事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还敢说你娘的坏话,太不像话了!” 雪丫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说道:“我要招赘的那个比娘好多了,他心善脾气好,勤劳不怕苦,你都不憋屈,我就更不会憋屈了。” “哼,这样的好后生,能给人当上门女婿?”秦川起先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女儿说什么后,一双眼睛瞪的比之前的赵草儿还大:“啥?你说啥?” 雪丫也不怕挨打,淡定的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要是你和娘不同意我招赘,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干出气死你们的事来。” 这下轮到秦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差点闷死过去。他指着雪丫,哆嗦道:“你敢!你敢做出那等丢人现眼的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雪丫哼了哼,没有理他。 秦川却更加不安了,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咬牙问道:“那兔崽子是谁?” 雪丫倒是没有隐瞒,很痛快的说出了心上人的名字:“就是湖安村的小安哥,我问过他了,他愿意上门,只要上门后咱家同意他继续帮衬他小弟念书。” 秦川听罢,神情纠结无比。 五年前的夏天,老天爷连下了三天大雨。那会儿到处都在涨水,低洼处的庄稼都要淹死了。当时雪丫十三岁,她被赵草儿打发到花生地里排水,回来的路上一不小心滑到了,摔进了排水渠里。 排水渠直通青湖,有一人多深,平时没有什么水,就是有一层到大腿处的泥巴,原本掉下去了也没事,可是那一阵到处发大水,这排水沟渠也变成了夺命渠。 别说雪丫不会水,就算会水的人,在这种大水流的冲击下,连站都站不稳想爬出来实在太难了。一旦被冲到青湖里,不会水的定会被淹死。 雪丫被灌了一肚子水,昏昏沉沉的顺水而下,就在她快要被冲进青湖淹死的时候,一个本名叫安安的十八岁少年正好看到了。 安安反应奇快,一边勾住渠边的树木,一边悬空着身子伸手抓住了雪丫的胳膊,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雪丫拉上岸,救了她一命。 经此一事,雪丫和安安相识了。她比一般的姑娘家早熟,正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因此对有救命之恩的安安带有天然的好感,熟悉过后就喜欢上了他。 秦川约莫猜到了,看着雪丫的眼神渐渐变了:“小安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嫁给他报恩就算了,竟然还让人家上门,这不是恩将仇报吗?简直胡闹!” 第457章 交心 “爹,小安哥都点头了,你计较这个干啥?”雪丫不想与秦川争论将安安招赘是报恩还是报仇,反过来催促道:“这事儿你就应了吧,你不应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啥事来。” 自家母老虎没有点头,秦川哪敢轻易答应,他摆摆手说道:“你求你娘去,你娘应了我再应。” 说罢,他怕招架不住雪丫的缠磨稀里糊涂的应下了,一闪身赶紧躲了出去,到隔壁找秦老爷子说一声,看看他老人家是个什么想头。 他们一家三口没有刻意压声,尤其是赵草儿的大嗓门吼的那几嗓子,把树梢上歇脚的鸟儿都惊飞了,即便秦川不说,大家也知道二房为什么事闹了。 不过没听清楚雪丫要招谁入赘,等秦老爷子等人知道她要招安安,脑子里也蹦出了跟秦川相同的念头,觉得雪丫想招赘这事儿太突然了。 言谈间,秦笑笑听出自家二叔不愿堂姐招赘,也不愿她嫁给安安。她思量了一会儿,就摸去二房找到了正在房间里对着铜镜发呆的雪丫。 说起来雪丫的样貌随了秦川,说不上漂亮也绝对不丑。加上她十分勤快又识文断字,纵使在外人眼里性子不够温柔,这几年也有不少人家相中了她,托媒婆上门提亲。 只是她心有所属,又喜欢跟赵草儿拧着干,媒婆说合的那些儿郎她一概不理,任凭赵草儿叉腰怒骂也不肯松口。久而久之,村里就有长舌妇说她眼光挑,要嫁到官家去当官家夫人。 “干啥?是我爹让你来当说客吗?”雪丫从铜镜里发现了秦笑笑,转过身神情不善的问道。 “不,我是好奇你为什么选择招赘,而不是嫁去安家。”秦笑笑不等雪丫开口,就搬了个凳子挨着她坐下了,一脸八卦的说道。 雪丫斜了她一眼,哼道:“就安家那家境,我嫁过去连米糠都得省着吃,留在家里招小安哥入赘,我们俩都能吃香喝辣,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个理由跟笑笑的猜想完全不沾边,她不禁傻眼:“原来不是为了气二叔二婶啊……唔,要是二叔二婶坚决不答应,你会嫁给你的小安哥么?” 她跟安安不熟,也就四处晃悠的时候见过对方几次。在她的印象里,安安个头不算高,黑瘦黑瘦的,外表着实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安家的家境她也听说过一二,安安有兄弟姐妹五人,他是长子,七八年前父母相继病故后,他既当爹又当娘的拉扯下面的弟弟妹妹,没有让弟弟妹妹们饿死冻死实属不易。 过了三四年,本来弟弟妹妹们大了,能帮忙干活谋生,安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才对。可是安安的小弟颇有几分读书的天分,他一咬牙就把弟弟送去了学堂。 对于绝大多数庄户人家而言,读书就是烧钱。几年下来,安家的日子不仅没有变好,还一朝被打回原形,又过上了以米糠混糙米为主食的日子。 以至于安安都二十一了,至今娶不上媳妇,他十八岁的大弟弟也无人肯嫁,下面的两个可以相看的妹妹,也找不到家境过得去的婆家。 正如雪丫所说,她要是嫁去安家,连吃米糠都得省着下锅。 唯一让安家人欣慰的是,安小弟确实有念书的天赋,再过两年就能下场了,若是能中个童生秀才什么的,安家的日子就会好过的多。 “不会,他们不同意,我就挑个家境差不多的嫁了,挖一笔丰厚的嫁妆。”雪丫毫不犹豫的摇头,说出了真正的想法,她知道秦笑笑嘴巴紧,不会告诉别人。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秦笑笑再次傻眼,她以为自家堂姐满心都是安安,非安安不嫁,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二叔二婶点头,开开心心的嫁去安家呢! 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雪丫嗤笑道:“喜欢能值几斤几两,小安哥一心要把他小弟供来,便是我带一笔嫁妆嫁给他也不够填坑的,等嫁妆耗干净了,这喜欢怕是也耗干净了,最后啥都剩不下,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嫁给别人。” 秦笑笑怔住了,第一次发现堂姐活的如此清醒。不由自主的她想到了景珩的一番表白,是不是他对她的喜欢再深,也终有一天会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让这份喜欢消失殆尽。 “咋了,傻了?”见她不言不语,雪丫抬起脚尖在她的小腿上踢了两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薄情?薄情就薄情罢,谁让我没你命好,只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才能过的下去。” 秦笑笑摇了摇头,认真道:“雪丫姐,你这样就很好。” 雪丫盯了她一会儿,冷笑道:“你方方面面比我强,只要别犯傻,我就没有笑话你的机会。” 秦笑笑心里一暖,扑过去抱住她:“谢谢雪丫姐,我知道啦。” 雪丫一脸嫌弃,用力推她:“肉麻兮兮的,离我远点。” 秦笑笑也不想招她烦,听话的松开手,笑盈盈的看着她。 雪丫被看的不自在,微微撇过眼不耐烦的说道:“你要问的问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赶紧出去。” 秦笑笑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回去了,要是二叔二婶不答应,你就等大哥二哥他们回来,让他们帮你劝一劝。” 这话之前她就暗示过,雪丫也有心如此,撵苍蝇似的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秦笑笑不以为意,心情颇好的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二房时不时要为雪丫招赘安安的事闹上一场,母女俩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一步。秦川被闹怕了,巴巴的跑到隔壁让秦老爷子拿主意。 秦老爷子不愿意掺和,只道无论雪丫外嫁还是招赘他都没有意见,让他们二房看着办。 他老人家都发话了,其他人更不会掺和。就在秦川快要疯掉的时候,大宝二宝终于回家了。 也不知道兄弟俩怎么劝的,没过两天赵草儿居然松口了,同意雪丫招赘安安,却是提了个要求,那就是雪丫和安安成婚后,她要把两口子分出去。 第458章 太坑了! 赵草儿提出这种条件,说白了就是不喜欢雪丫,不希望她留在家里继续“占便宜”。 在其他人以为雪丫不会答应,准备劝一劝赵草儿的时候,雪丫竟然没有二话点头同意了,甚至表示不用等她成婚后再分,现在就能分了她好拿钱买宅地盖新房,直接在新房里成婚。 见雪丫如此痛快,赵草儿反倒不得劲了,怀疑她又在算计什么。可是分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当着大家伙的面也不好吞回去,只能拉着脸应下了。 大宝觉得独独把雪丫分出去很不妥,假装没有看到老娘眨的跟抽筋一样的眼睛,把雪丫拉到一边说道:“这小半年里生意不错,一年分到手的银子不会少于三千两,以后还会越来越多,你若是提前分出去单过,娘就有借口不给你钱了。” 雪丫摇了摇头,解释道:“大哥,我和娘八字不合,继续住一起只会两看两相厌。来日小安哥入赘到咱家,谁知道娘会不会瞧不起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我不想小安哥受她这份气,分开住对大家都好。” 她一直知道大哥对自己很好,有好处不会少了她一份。眼下她都要招赘分家产了,他还是这样处处为她着想,铁打的心也暖和起来了,愈发不后悔答应分出去单过。 “你……你真是这么想的?”妹妹的顾虑不无道理,大宝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妹妹太亏了,提议道:“这样吧,咱们分户不分家,家里的钱依然有你一份。” 雪丫忍不住笑了,俏皮的说道:“要是大哥能说服娘,我当然求之不得。” 大宝拍了拍胸口,保证道:“你等着吧,我肯定能说服娘。” 雪丫笑笑不说话,可没有他这么乐观。 果然,一听大宝的提议,赵草儿立马炸了,先是把雪丫狠狠地骂了一顿,骂她贪心不足霸占爹娘拼下的家产还不够,还妄想霸占哥哥挣的辛苦钱。 随后又痛骂大宝,骂他不知好歹,自己好心变成驴肝肺,要活生生气死她这个娘。 估摸着是真的被气狠了,骂了一圈后扭头就往外冲,嚷嚷着要去跳湖,随他们兄妹怎么折腾。 众人哪会真的看着她去跳湖,赶紧把人拦下来劝。只是赵草儿是真的伤心了,众人越劝她哭的越伤心,哭诉间不忘细数大宝和雪丫的不是。总之到了她嘴里,兄妹俩都是白眼狼。 雪丫习惯与赵草儿杠,但是她清楚真的逼赵草儿答应分户不分家,日后她绝对没有安生日子过。 再说能以招赘的名义分到一份远多于嫁妆的家产,顺便膈应一下赵草儿,她已经知足了。有了这个本钱,今后的日子差不到哪儿去。 于是在赵草儿哭闹之际,她当众否决了大宝的提议,坚持分家分户,承诺不会再向家里多要一文钱。 秦川这个表面上的一家之主,也不赞同分户不分家,见雪丫都识趣的开口了,他顺势教训了大宝一顿,让他不要乱出馊主意搅和的全家不安。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继续吵闹下去也改变不了结果,大宝只好闭上嘴巴。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都在,秦山和林秋娘也是长兄长嫂,都能给二房分家做见证,便没有去找村长他们。等雪丫成婚后立新户,再知会村长也不迟。 按照分家的惯例,二房的家产要分作五等份。秦川赵草儿占一份,大宝二宝三宝三兄弟各占一份,雪丫留家招赘占一份。 之前二房要供三个读书人,所以没有攒下多少银子,也就没有置办田产之类的。还是去年大宝跟人合伙做生意,年底分到了二千两银子,这次分给雪丫的钱主要从这二千两里出。 想到一下子要分雪丫四百两银子,赵草儿的心像是被挖了一样疼。她拿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的二千两银子的银票和银子,磨磨蹭蹭的数出四张银票和二十两银子,肉痛的甩给了雪丫。 雪丫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笑眯眯的收下了银票银子,还特意说了声谢,气得赵草儿又想骂人,好歹被大宝二宝兄弟俩劝下了。 大宝亲手写下分家字据,一家人分别在上面按下了手印。三宝的那个,就只能等他回来了再补上。 分家后的第二天,雪丫就带着银子欢天喜地的找村长买宅地了。很快村长就知道她留家招赘还被分出来单过的事,一时惊讶的不行,还特意把秦川叫过去询问了一番。 无论在家怎么闹,到了外面定要和和睦睦。秦川把缘由美化了一番,道他们家只有雪丫一个女儿,舍不得她外嫁才留在家里招赘,又担心未来的儿媳妇有顾虑,故此先将雪丫分出去了。 村长也懒得计较真正的缘由,确定雪丫分家买宅地都是秦川两口子同意的,便爽快的收下了雪丫三两银子的买地钱,且按她的心意批了一块离秦家有段距离的宅地。 没过两天,写有雪丫名字的地契就办好了。她收好地契后,就开始找人盖房子,最后找的是多年前给秦家盖房的那些泥瓦匠。 看着新房一天天成形,林秋娘意外的患得患失起来。有一天就逮着过去看的秦笑笑,开玩笑似的说道:“以后笑笑成亲了,想和夫婿单过,娘一定给你盖大房子。” 秦笑笑惊恐的瞪大眼睛,用力的抱住她:“不要,我不要单过,娘别赶我走!” 林秋娘按捺住心里的欢喜,柔声说道:“大多数媳妇不愿与公婆同住,你看村里那些不是长媳的私下里巴不得早早分家,好分出去自己当家做主。以后你招的夫婿,怕是也不习惯与爹娘同住,想要跟你分出去呢!” 秦笑笑眼珠一转,毫不犹豫的说道:“他进了我家的门,当然要和我一样听爹娘的!他要是敢动这样的心思,我、我就休了他,让他爱怎么住就怎么住!” 说到最后,她想到了景珩,莫名有些气虚。 林秋娘没有察觉到,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又说傻话了,这世上哪有女子休夫的!” 秦笑笑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单知道丈夫能休妻,妻不能休丈夫,原来还不能休入赘的丈夫么? 这也太坑了吧! 第459章 冲突 按照天元的律法,无论是男婚女嫁还是女婚男嫁,写休书的权利始终在男人手里。虽然只有女人犯了七出之条,男子才能休妻,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休妻有的是法子。 换而言之,女人不仅没有休夫的权利,一旦丈夫变心要休妻,她们连抗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落得净身出户的下场。 招赘的女人略微好一点,被休的话出户的是男人,不过她们多半要赔一半的家财补偿男人。正是如此,有一些家境穷苦娶不上媳妇的男人会为了这一半家财而骗婚…… 秦笑笑听罢,胸口堵着一股气不上不下:“娘,这凭什么啊,凭什么在婚姻大事上,男子能为所欲为,女子却如走丝线,这太不公平了!” 这是个女人以男人为天的世道,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之前她能像男子一样拜师读书,家里没有兄弟作对比,爹娘亲人对她多有纵容,以至于她没有太深的感触。 之前赵银银的遭遇,她隐隐觉得女人不该如此。眼下这把刀可能会割到自己身上,她才深深的意识到,世间的条条框框对女人极为不公。 婚姻之事,仅仅是其中之一罢了。 不想她的反应这么大,林秋娘诧异过后随口说道:“这有啥不公平,大家不都是这样么?再说休妻的毕竟是少数,多半还是女人的错,守好为人媳的本分,谁会没事休妻?” 秦笑笑的胸口更堵了,语气不自觉变得尖锐:“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世人的眼睛只盯着女人,要求她们谨守本分不要犯错,为何不对男人作约束?这不是不公平是什么?” 男女有别,各有遵守的礼教,这一点本没有错,可若是男人借礼教之名,把条条框框紧箍在女人身上,让女人毫无挣扎之力,继而彻底被驯服由他们掌控,这难道不可悲吗? “笑笑,你咋会有这样的想法?”林秋娘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神情变得慎重:“娘不知道啥公平不公平,这世道一直都是这样,是你一句话‘不公平’就能说它是错的?” 见女儿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随时会炸开的样子,她心里一惊摸了摸女儿的劝道:“你方才说的话传到旁人耳中,那就是离经叛道。这离经叛道之人,能有几个落得好?你莫要走偏路。” 秦笑笑一听,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看着娘亲,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若是有一天,处在银银姐境地的是我,我、我该怎么办?” 林秋娘愣了一下,心痛的搂着她安慰道:“不会不会,我和你爹定给你招个忠厚老实的夫婿。有你大哥二哥他们,他定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要是你不喜欢了,咱家就赔他一半家财让他走。” 秦笑笑紧紧的窝在娘亲的怀里,内心始终彷徨不安。她知道自己身怀福运,才有了处处以她为重的家人,只要她想要一生顺遂无忧,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让她受苦受难之事。 然而世间的女子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有几个? 她不是要做悲天悯人的佛祖,立志解救那些受苦受难的女子,只是生在这不公的凡尘间,她已经被卷裹其中,即便能够独善其身,将来她的子孙后代又该当如何? 这一刻,秦笑笑忍不住怀疑,老天爷赐她一身福运,仅仅是为了让她顺遂无忧来这世间走一遭吗? 她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被这个问题牢牢困住了。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她整个人蔫蔫巴巴打不起精神。她不愿意说,心忧的秦家人也不好问。 林秋娘猜到了几分,夜深人静之时同秦山提了一下,忧心忡忡道:“孩子大了脑子里想啥也不愿跟咱们多说,就怕她一直闷在心里把自己闷坏了。” 秦山不知道女儿真正的想法,仅能根据媳妇儿的言语猜一猜:“怕是银银的事在前,这阵子又见我忙着给她挑夫婿,想七想八的吓到自己了。” 林秋娘叹了口气:“不怪她吓到了,这些年她一直在京里念书,鲜少听说弯弯绕绕的龌龊事,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咱们又纵着,由着她的性子来,这自由惯了哪受得约束。赶明儿我好好教教,一点点别过来吧。” 秦山烦躁的耙了耙头发,黑暗中眉头皱的能夹住苍蝇:“都纵出来了,有啥好别的?我看闺女没错,凭啥这上门女婿吃咱家喝咱家,一个不顺意就能休妻,还要捞走咱家一半家财?就凭他带把儿?哼,带把儿也横不过老子!” 林秋娘头疼了,这小的事儿没解决,这老的也开始发疯了。她烦的很,抬手打在老的身上:“你别跟着说风就是雨,在闺女面前胡说八道,你再纵着,将来还能纵着她休夫不成?” 本来慷慨激昂的秦山一听这话,瞬间萎了,却还是不死心的说道:“我是没这个本事,保不准咱闺女有啊!” 见他越说越没谱,林秋娘心更累了:“行了,你快闭嘴罢,赶紧找个老实女婿是正事。” 一提这个,秦山又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说道:“咱家在十里八乡都算的上富裕人家,想上门的倒是不少,有三个还成,回头咱俩一起过过眼……” 林秋娘听了一耳朵,也觉得他说的几个还行,就应了下来:“成,咱们挑出最好的再让爹娘掌掌眼,爹娘那儿没问题了再让笑笑看一看,她喜欢的话就能定了。” 秦山纠正道:“笑笑满意了还不行,得让俩人先处处,处的来就定下,处不来就散伙,咱们接着找,定要给笑笑找个称心如意的,不让她忧心。” 林秋娘觉得先处处这事儿不大合规矩,怕外人说闲话,也怕看中的那人觉得闺女不矜持。 “这个好办,咱家地多,把他雇到咱家种地,种个一年半载的就知道了,左右咱们给工钱不会亏了他,最后事儿不成也没人能说哈。”秦山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林秋娘没话说了,应道:“成,就这么办。” 第460章 决定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这几日怏怏不乐,连累的爹娘为她费心筹谋。没等她理清头绪,胡晴晴带着六斤摸过来了,邀她一同到赵家村探望表姐。 想到确实有些时日不曾关心过表姐,秦笑笑一口应下来,先是央父亲帮她抓一只老母鸡,随后又取了鱼竿匆匆到青湖钓了两尾乌鳢,这才随表姐表弟一道赶去了赵家。 赵银银回娘家坐小月子已有一月了,只是接连两次小产让她伤了元气,这月余的工夫哪里养的好身子,于是继续留在赵家养身子。 秦笑笑三人到赵家时,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均不在家,小元宝也让洪氏带去串门子了,仅赵银银坐在亮堂堂的窗户下,给小元宝缝制夏衣。 看到表妹表弟,赵银银连忙放下针线,接过她们手上拎的鸡鸭鱼:“来就来了,还带这些东西作甚。” 秦笑笑观她气色好了不少,欣慰之余笑嘻嘻的说道:“又不值什么,要是能让你的身子快快养起来,也不枉它们来这世上修得一场福报。” 听得她这番歪理,其他三人噗嗤一声俱是大笑起来。 六斤一向敬畏她,这会儿罕见的壮了胆色,脚尖踢了踢布带里的乌鳢,顽皮道:“你们就乖乖听表姐的话,老实入油锅修福报,下辈子好投个畜生道。” 胡晴晴也起了促狭之心,一本正经的说道:“投猪羊鸡鸭都使得,这样方能早早入了五脏庙修一场大福报,再投胎即可成人了。” 被姐弟俩一番调侃,秦笑笑故作羞恼,缠着赵银银控诉道:“银银表姐,他们俩竟然取笑我,你定要站在我这边帮我教训教训!” 赵银银却是难得心情愉悦,依言摆出大姐的架子,柔声“训斥”胡家姐弟:“都是自家姐弟,你们不认同也不该笑话笑笑,这不是伤了笑笑的心?” 秦笑笑连连点头:“就是,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以出言反驳,这样挤兑我就很没道理了。” 胡晴晴和六斤闻言,倒是有心反驳一二。结果话刚出口,就被秦笑笑一口驳了回来,堵的二人直翻白眼,愈发激烈的反击回去。 一来二去,三人争的不可开交,各种奇葩歪理都跑出来了,逗的赵银银这个看客笑的直不起腰。 直至说的口干舌燥,继续争论下去没意思,姐弟仨止住嘴,央着赵银银给倒口水,才算是偃旗息鼓了。 喝了两大碗淡淡的糖水,胡晴晴干涩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圆润,看着赵银银问道:“这阵子表姐夫还来吗?等你身子养好了,要随他回去吗?” 一旁的秦笑笑连忙放下碗,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表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钱才做下的那些事太过歹毒,她深觉这人不是良配,巴不得表姐趁机脱离钱家这个火坑,免得再次落入他的魔爪,把后半生搭进去。 赵银银的神情不复方才的轻松,眼里的光亮也黯淡了几分:“昨日刚来过,言道我在娘家叨扰已久,想接我回家休养,爹娘没有允。” 胡晴晴尚不知钱才干过的“好事”,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想回去,便笑道:“表姐夫对你还是有心的,你想早日回去就和大姨他们好好说呗。” 赵银银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笑笑挪了挪椅子,紧挨着她坐下:“银银表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不是我说钱……表姐夫的坏话,他表面工夫做的再好,也抹不掉对你的伤害,万一你回去了,他故态复萌又欺负你,再刻意瞒着我们,你要怎么办?” “笑笑,你的好意我明白。”赵银银的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让人心疼:“夫君他……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我已经知道了,心里本是怕的,可他这一个月里伏低做小,处处待我体贴,想来是真的变好了……要是我不回去,元宝就没有娘了;家里有个被休的姑娘,爹娘兄嫂他们也会抬不起头,还会带累以后的侄子侄女,我、我不能不回去。” 秦笑笑沉默了,她不怪表姐傻,轻易被钱才迷惑了,她只恨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明明表姐没有错,却要担下被休后所有的恶名。 如此,即便表姐不受钱才的迷惑,她也要被这世道逼着回钱家,偏这世道不会体谅她半分痛苦,何其可笑。 “银银姐,笑笑,你们说的啥,我咋听不懂……”胡晴晴听的迷糊,心里有股被二人排斥在外的失落。 秦笑笑怕表姐难堪,不欲当着她的面提钱才的恶行,赶在她前面回道:“没说啥,银银表姐已经想通了,过不了多久便要回钱家,我怕再受欺负给她支招呢!” 胡晴晴跟她有默契,果真不再刨根问底,就着这话劝赵银银:“笑笑鬼主意多,多听她的话准没错。” 赵银银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嗯。” 知晓了她的决定,秦笑笑无心再提这事,转移话题说起了其他。说着说着,话头就到了胡晴晴的亲事上。 得知胡家相中了一个不错的后生,可能过不久就要定下来,身为过来人的赵银银提醒道:“别只听媒婆一张嘴说,还是要让小姨多费心,到那边多打听打听为好。” 胡晴晴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却颇为豪放的说道:“不光我娘要看,我也要先看过才行。” 说罢,她抓住表妹的胳膊笑嘻嘻道:“到时候你也掌掌眼,你说能嫁我就嫁。” 第461章 误会 秦笑笑三人没有在赵家久留,吃过午饭逗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路上,胡晴晴问及秦笑笑与赵银银打的哑谜。 秦笑笑不想污了六斤的耳朵,打发他到前面采些鲜艳的野花回家装点房间,才沉下脸说了钱才婚前的所作所为,表明了对赵银银回钱家后的担忧。 胡晴晴在民风纯朴的乡野间长大,哪里听闻过这等糟污事,一时瞠目结舌根本不敢相信。 好不容易接受世间有钱才这等人存在,她赤红眼破口大骂:“这样的恶棍,活该让阉猪匠来一刀,免得祸害清白人家的姑娘!” 话音落下,又想到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已经祸害了自己的表姐,她气得嘴唇直哆嗦,牙齿咬的咯咯响。 六斤离的不远,正勾着身子掐一朵黄灿灿的野花,乍一听姐姐的叫骂,吓得他下意识的夹紧双腿,一脸惊恐的回头看,误以为被姐姐抓到了错处,要拿他传宗接代的物件下手。 他可是见过阉猪匠怎么阉公猪的,先是用一把小拇指粗细的尖刀在公猪的腹部切一个寸长的小口,再把食指插进小口里勾出两个圆溜溜的肉球,一刀割了高高丢到屋顶上,让野猫野鸟叼去吃了。 这血腥的场面落在待阉的公猪身上没什么,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那真是生生吓死人了。 秦笑笑不知表弟的恐惧,提醒表姐:“银银表姐决定回钱家,以后还要在钱家过活,这事儿你就别往外说,免得传开了她脸面上不好看。” 胡晴晴气愤道:“都知道那是个人面兽心的恶棍了,银银姐回去不是羊入虎口?我看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让大姨他们顺势接回银银姐,另给她寻个靠谱的人家。” 秦笑笑摇了摇头:“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钱家为了遮丑不大可能给休书,再则银银表姐舍不下小元宝,也顾及着赵家的名声,就算大姑他们愿意接她回来,她也是不肯的……” 胡晴晴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愤怒和无力。 良久,她颤着声问道:“说不定那恶棍还会再犯,到时受苦受罪的还是银银姐,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解决这件事吗?” 秦笑笑沉默了片刻,说道:“没有,哪怕钱才死了,银银表姐为了小元宝,也会为他守寡,在钱家的后宅耗尽大好的年华,除非……” 胡晴晴眼睛一亮,抓着她的手问道:“除非什么?” 秦笑笑望着天际徐徐飞来的鸟儿,眼里闪过异样的神采:“除非这世道对女子不再有禁锢,让女子像男子一样,有休掉不忠不义的丈夫,抚养稚儿幼女的权利。” 胡晴晴愣住了,这在她看来太匪夷所思了,几乎不可能达到。 “总要怀有希望不是?兴许过不了多久这世间会出现一个厉害的人物,将困住女子的枷锁解开呢?”秦笑笑收回目光看着她,浅淡的笑容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坚定。 胡晴晴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突然也跟着笑了:“是呢,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笑笑说有,那就一定有。 抱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跑过来的六斤,见前一刻凶神恶煞的姐姐竟然笑了,他偷偷地松了口气,邀功似的把花束递到两个姐姐面前。 “不错不错,这花摘的好。”胡晴晴大方的夸了弟弟一通,在他的头顶上拍了拍:“等你长大了娶了媳妇,定要对自己的媳妇好,你要是敢欺负她,别怪姐姐帮理不帮亲哦~” 秦笑笑抱着花束,笑眯眯的看着姐弟俩。 六斤万分惊悚,谄媚的说道:“姐,你放心,就算我娶了媳妇儿,对你也会比对媳妇儿好。” 胡晴晴非但没有感动,巴掌在他的头上“啪啪”的更响了:“你媳妇才是陪你过日子的人,你对我敢比对你媳妇好,当心我拿棍子抽你!” 六斤一听,内心万分凄苦:有个祖宗一样的姐姐,他的命够苦了,结果这祖宗还要他再娶个祖宗回来,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心里如此想着,他万万不敢抱怨,老老实实的应道:“姐,我知道了,一定会对媳妇儿好!” 胡晴晴满意了,许诺回去后把他存在她这里的压岁钱给他一部分,让他去城里买合心意的玩意儿。 六斤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心里哪还有先前的凄苦,一时忘了这些压岁钱本来就是自己的。 秦笑笑心里有了成算,再不复前几日郁郁不快的模样,这秦家人总算放心下来,却不知这丫头暗搓搓的给景珩写了封信,让他帮忙搜集一些涉及男女婚嫁或是夫妻相祸之类的刑案。 她自己也没有闲着,抽空就往城里跑,专门找一些历朝历代有关休书的律法规定,看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期待回音已久的景珩收到信却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始终不曾舒展过。 他摸不准秦笑笑的意思,又不好拿着这封信问护国公主,想来想去只能派人去李府,把不久前成亲的李柯叫了过来。 李柯年纪不小,身上却没有功名,为了让他说亲时名头好听点,李家给他谋了个工部的闲职,每日到工部点个卯就行了。 景珩的人找到他时,他正在给新婚妻子画眉。一听景珩有急事找,他忙不迭的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 “景公子,何事如此十万火急,差点让我把腿跑断喽,生怕误了你的大事。”李柯也不拘礼,一看到景珩就自来熟的跟他嚷嚷起来,如同多年的老友。 景珩自然不会把信拿出来给他过目,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与你夫人成婚前,你夫人可曾在你面前说过夫妻不睦反目成仇之事?” 这个问题委实奇怪,李柯心念一转猜到了什么,一脸八卦的问道:“你要成亲了?是哪家的姑娘?在下可认识?” 景珩面色不虞,冷声道:“我问你什么,你只管答便是。” 李柯安分了,如实说道:“不曾,哪有人大婚前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景珩眉头紧锁:“若是问了,是何意?” 李柯想都不想的说道:“自然是这女子不喜自己的未婚夫,暗示他夫妻不和是为祸,早早一拍两散是正经。” 景珩:“……” 第462章 长工 见景珩面色不对,李柯连忙说道:“当然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这女子太在意她的未婚夫,故意出这种难题试探未婚夫的态度。这女人嘛,嫁人前心里不安,总爱胡思乱想。” 景珩的神情放松了些,睨着他不知讥讽的说道:“你倒是了解。” 李柯讪讪笑道:“经验之谈,经验之谈……” 先前他大龄未婚,祖母赐了两个丫鬟放他房里。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哪家的公子哥儿房里没有三五个暖床丫鬟? 谁知他媳妇儿醋劲恁大,拿别家后宅乌烟瘴气的事儿,拐弯抹角的问他如何看待妻妾相争。那会儿他没有回过味儿,只道后宅乱了是妻没有当好主母。 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了,他娇滴滴的媳妇儿不仅同他大闹一场,还要禀明家中长辈与他退婚,祝福他另找大度精明的妻子,一心一意照顾他的妾室通房,一家和和美美。 他二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哪哪儿合心意的媳妇儿,哪有退婚的道理? 好不容易召集一帮狐朋狗友,七嘴八舌的揣摩出媳妇儿的心思,他颠颠的就把两个通房遣散了,又是赔礼又是负荆请罪,总算把人哄好了。不然这一个个凄凉的夜,他得继续熬着了。 见李柯分析的头头是道,景珩勉强信了他的话。略微思索后,面上浮现出一丝纠结之色:“依你看,何解?” 李柯也是个半桶水,硬着头皮想了想,猛一拍大腿说道:“她要看夫妻失和而酿成的刑案,你大可以找来给她,再附上你的一番见解,让她知道你绝非那等负心人!” 景珩凝神细思,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看向李柯的眼神愈发温和。就在李柯暗自窃喜之时,他突然绷着脸说道:“本公子仅是好奇一问,你休要多想。” 李柯嘴角抽了抽,很想甩他一对白眼,嘴上却说道:“对对对,您没有未婚妻,自然不关您的事。” 景珩胸口一闷,忍了忍才没把这个说话不顺耳的家伙轰出去。 李柯一走,景珩专门去了趟皇宫,向元和帝讨了手谕,带人匆匆去了刑部。他虽然是护国公主之子,但是身上并无官职,无法到刑部重地查找案宗。 有了元和帝的手谕,他不仅能让刑部的人代为查找,还能将案宗誊抄一份带出来。 过了十多天,天元朝建朝百余年来发生的夫妻失和而造成的大案重案,几乎全部送到了景珩的案桌。 让他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大案重案的犯案者,竟多数是女子。 问及原因,负责统计案宗的刑部官员说民间夫杀妻不一定比妻杀夫少,概因妻子久居婆家,与娘家往来不多,若是被丈夫谋杀再悄悄掩埋,娘家很久之后才会发现人不见了。 那时,丈夫一句妻子卷了银钱与野男人私奔了,便能轻易将妻子的下落掩盖了。 就算女子的娘家人有所怀疑也找不到证据,还要担上女子不忠不洁的恶名,被街坊四邻唾弃侮辱,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记录在案的妻杀夫就显得多了。因为体力上的差距,妻子杀死丈夫不是件容易的事,过程越复杂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万一成功了,她的婆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帮她遮掩,因此很容易就查出来了。而她们豁出一切要杀了丈夫,大多是遭到了丈夫和婆家的虐待。 有一小部分人更是豁出去了,直接弄死婆家所有人甚至是亲生子女,酿成轰动一时的灭门惨案。 堆在景珩案桌上的一百多宗大案,几乎都是这种。 花了五天时间,景珩才把所有的卷宗看完。从翻到第一个到看完最后一个,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心头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的压住了。 直到这时,他似乎明白了秦笑笑的用意,提笔在每个案宗的空白处写下了心中所想。写完后,他亲手将两尺多厚的卷宗放入箱子里,让石头快马加鞭的送去了青山村。 眼下是五月中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田地和枣园都需要人手,这几天秦笑笑放下了书籍,同家人们忙活开了。 她力气不如大人,大家也舍不得让她顶着烈日干重活,只把烧饭洗衣喂牲畜的事交给了她。 即使这些活计相对轻省,她也忙的抽不开身,原本柔嫩的手起了一层细细的茧子,可把秦山林秋娘心疼坏了,竟然想买个小丫头回来帮她干活。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也心疼孙女,直道家里的活计越来越多,早该买一个回来,大家都能轻省些。 “可别了,你们长辈都没有小丫头伺候,买一个放到我跟前,这让外人怎么看?” 秦笑笑哭笑不得,说什么也不同意:“家里的活儿不重,我应付得来,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买人回来得供她吃穿,多不划算啊。” 秦山看着她晒的发红的脸颊,心疼道:“不全是为了你,咱家的活计确实多了,你爷奶年纪也大了,家里添个人帮忙是好事,又不是养不起。” 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比起同龄人,倒是显得年轻多了,瞧着还是四十多不到五十岁的模样,身子骨也健朗的很,常年不见发热生病。 只是二老的年纪摆在这儿,确实不易太过操劳,秦笑笑连忙说道:“我不想家里多个外人,不如雇两个长工,农忙之时住老房子里,农闲时让他们回家,这样爷爷奶奶也能歇下来了。” 她有秘密在身,不宜让外人知道。就算是买回来的,捏着他们的卖身契也不妥当。 秦笑笑的话提醒了秦老爷子,见长子还是想买人,他一锤定音:“就雇长工,回头你跟村长说一声,让他帮忙找两个忠厚勤快的。” 第463章 知己 青山村大多数人家买了秦家的枣树苗,在枣树挂果后日子渐渐好过起来,不会跑到别人家当长工挣钱。 少数几家买了枣树苗却没有种活,过的依旧穷困潦倒,倒是很想到秦家当长工。只是这样的人要么懒惰,要么品行不佳,秦家不可能雇他们。 村长心知肚明,也不怕得罪这些人,干脆利落的推了,让其他村民找日子不好过、愿意当长工的亲朋好友,这样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照顾自家人了。 秦家要雇长工的消息一出,村子里一下子沸腾了,连工钱都没打听,就拉着自家亲戚去了村长家。 在知道秦家给出一人一年八两银子的工钱后,被拉来的那些人也激动了,对村长说了一箩筐好话,希望自己能够被选中。 短短两天时间,村长那里有一百多人报名。经过一番筛选,村长带着二十个人来到秦家,让秦家人自己挑两个。 最终秦老爷子定下一对父子。 看着父子俩瘦削的背影,秦山纠结的说道:“爹,这父子俩太瘦巴了,瞧着不像是能干苦活儿的。” 秦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长时间填不饱肚子才会这样,养一阵就有力气了。” 秦山无语,这活儿没开始干呢,他得先掏钱掏粮给人家养身子,这是不是太亏了? “爹,这爷俩太可怜了,爷爷选他们也是行善积德。”秦笑笑猜到了爷爷选这对父子的原因,替爷爷解释道:“他们的房屋田地都没了,再找不到活儿干怕是真的要饿死了。” 为了给病重的妻子(母亲)治病,父子俩把能卖的都卖了,足见其重情重义。可惜的是,他们没能从阎王手里抢到人。 如今爷俩一无所有,只能离开村子到处谋生。幸好村里有户人家与他们是远亲,之前也接济了不少。这次秦家雇长工,第一时间想到了父子俩,于是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唉,是可怜人。”秦山回来的晚不知道前情,听闺女说完,对父子俩多了几分同情。 “确实可怜,总归家里不缺粮,待会儿你多送点过去。”林秋娘顺嘴交代了一声,怕明天忙活起来,把这件事给忘了。 秦山一口应下来:“成,先送一麻袋,吃的菜让他们自己到菜园里摘,费不了多少东西。” 秦老爷子没有意见,提醒道:“老枣树不能出差错,莫要让他们误伤了。” 秦山点头:“爹,我会交代他们的。”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下午众人又去地里忙活了。秦笑笑歇息了一会儿,正要出门给咩咩割一筐青草留着它夜里吃,石头就带着案宗到了。 这下青草顾不上了,跟石头打过招呼,她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案宗来。只是看着看着,她的脸上出现了与景珩一样的表情。 虽然这些案宗确实是她要找的,但是里面的内容着实让人不适,看的胸口沉的慌。 “笑笑姑娘,这里还有公子给您的书信。”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恭敬的交到秦笑笑手里:“您慢慢看,公子说不用急着回信。” 秦笑笑指尖微动,点头道:“石头叔叔,劳您给鲤哥哥带句话,过阵子得空了,我去京城看望公主殿下。” 石头应下来,喝完杯子里的水,就告辞离开了。 秦笑笑将案宗抱进书房里,安静的坐了一会儿,才撕开信封将舒心打开了。信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却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鼓励。 以前她一直把景珩当作可亲的哥哥,此时此刻,突然发现他还是她的知己! 第464章 意动 自己要做的事,秦笑笑没有把握一定会成功,只能竭尽全力试一试。 秦家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见她得空就往书房里钻,夜里也是最后一个灭灯,就很担心她遇到了棘手的事。 直到秦笑笑再三保证她得到了几本好书,想快些把它们看完,秦家人才放心下来,叮嘱她不许熬夜后,就随她折腾了。 多了两个长工,大家都轻省了不少。观察了几天,发现这对父子是真的勤快能干,半点不偷懒,遂庆幸没有雇错人。 傍晚,干了一整天的父子俩满身疲惫的回到秦家老宅,准备烧火做晚饭。 “呀,赶巧了。”灶屋门口,秦笑笑拎着沉甸甸的大提篮笑看着他们,脆声道:“陈叔,小陈哥,晚饭不用烧了,我给你们送来了。” “是小东家啊,咋好劳烦您给我们送饭,我、我们父子随便做点就成了。”陈父坐在灶前,手上正拿着打火石准备生火。一听到秦笑笑的声音,赶紧起身迎上前。 陈丰手上拿着水瓢,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笑语嫣然的少女,随即低下头沉默的跟在父亲身后,瘦削的身影随着灶台上飘摇的灯火倒影在她的脚下。 “这阵子地里的活儿重,我爹就托人买了肉回来,让你们也补补身子。”秦笑笑把大提篮交给老陈,指着里面的肉罐子提醒道:“天气太热,这肉不能久放。” 老陈感激道:“小东家,多谢您了。” 秦笑笑摆了摆手,笑道:“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老陈连忙说道:“小东家,我送送您。” 秦笑笑推辞:“不用送,没几步路。你们快吃饭,吃完了好早点歇息。” 关上院门,老陈拎着大提篮来到堂屋,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打开盖子,见肉罐子里是满满一罐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他冲儿子感慨道:“咱们运气好,遇到了大方的东家,以后干活可得卖力些。” 其实为了长久留在秦家,他们已经很卖力了。这半个月下来,虽然顿顿能吃饱饭,油水也很足,但愣是没有长点肉,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化作力气,用在了侍弄的田地上。 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两菜一汤和满满两海碗白米饭,陈丰突然问道:“爹,我们卖掉的田地房屋,还能再买回来吗?” 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怀念的永远是娘亲安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日子。 老陈的笑容淡了一些,眼里却充满了希望:“能,咱们干一年活儿就能挣十六两银子,刨除一应开销少说能攒下十四两,干上七八年就够了。” 说罢,他看向儿子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愧疚:“是爹没出息,没能多攒些家底,不然你就不用下学,跟着我四处飘泊干苦力了。” 陈丰微微一笑,清瘦黝黑的脸变得生动起来:“爹,现在这样也不错,总会越来越好的。” 老陈也笑了:“说的对,会越来越好的,等挣够银子买回房屋田地,爹再给你讨个媳妇儿生两个孙子,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陈丰到底年少,脸皮也薄,听到讨媳妇的话不禁红了脸:“以、以后再说罢。” 老陈拍着儿子的肩膀呵呵笑:“没啥好害臊的,今儿个在地里干活,两个东家当着小东家的面谈论招赘的事儿,也不见小东家像你这样。” 陈丰不知道这件事,愣了一下:“招赘?” 老陈点点头:“东家他们就小东家一个女儿,留在家里招赘很正常。之前听你表叔提了一嘴,说是愿意上门的人不少,让东家挑花了眼呢。” 陈丰的脸色变得很奇怪:“东家想招什么样的?” 老陈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异常,回道:“多是找老实厚道没有心眼的,毕竟招到个不老实的,日后来个三代还宗就太气人了。” 所谓三代还宗就是男方入赘到女方家,生育的孩子要随女方的姓,但是第三代出生的孩子又改为爷爷的姓。 这种做法挺流氓,不守信诺,占尽了女方家的一切,是个人都得气死。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女方家没人了,或是本身性子软弱被拿捏住,无力改变这一切。 还有更加糟糕的情况,就像周宝儿,爷奶早早去了,娘也生重病没了,无人能压制刘大勇,于是刘大勇和小苗氏为了霸占周家的田地房屋,不惜把她嫁给下三滥的人。 要不是周宝儿自己立得住,就真叫那对奸夫**得逞了。 陈丰听罢,若有所思,连手上被塞了双筷子也不曾察觉。 转眼就到了六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此时,地里的活计暂时做完了,要做的就是除草灌水之类的轻省活儿。 有陈家父子在,这些活儿用不着秦家人多操心。 秦笑笑也腾出空来,准备去京城一趟。一方面是看望秦书墨,另一方面是找景珩帮忙。 第465章 惊喜 接连忙了两个多月,其他人也没有进京看望过秦书墨。于是秦山带着老娘媳妇儿做的衣裳鞋袜,驾着马车带着闺女去京城了。 秦老爷子等人没有闲着,准备趁这个机会看一看媒婆找的几个上门女婿的人选。要是这几个人里有让他们满意的,再由秦笑笑相看一番,相中了亲事就能定下了。 秦笑笑毫不知情,在身板快要散架的时候,马车终于抵达了京城。 鉴于天色已晚,到李府登门拜访不合适,父女俩决定先去南山书院看望三宝,明天一早再去李家。 到了南山书院,秦笑笑下马车走向守门的小童。不等她开口请求,小童就认出她来,笑道:“秦姑娘又来看望秦书生了。” 在秦笑笑没有被徐则“撵”回家前,她经常带着吃食来书院找三宝。次数多了,轮流守门的几个小童都认识她。 “劳烦小哥帮我喊一声。”秦笑笑点点头,往小童手里塞了一包刚从炒货铺子里买的糖花生:“不值什么,小哥拿着做个消遣。” 按照书院的规定,小童不能收访客的东西。不过一包糖花生确实不值什么,小童眉开眼笑的收下了,忙不迭的往里跑:“秦姑娘稍候,我这就叫人。” 在小童喊人的工夫,秦山也停好马车,拿着给三宝的包袱走了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南山书院,看着进进出出、意气勃发的学子们,他感慨道:“不愧是名气响当当的大书院,咱们县里的小学堂真是没得比。” 哎,早知道这样,该想办法把二宝也塞进去,兴许这憨孩子熏陶个三年五载就开窍了,不用像现在这样为考上童生,愁苦的脑门都要秃了。 秦笑笑看出了父亲的想法,不禁摇头失笑。 想进南山书院,须得通过夫子们的考校。考校的内容五花八门,不是有才识就能一定能进。 虽然多年前尚未启蒙的三宝,硬是让鲤哥哥塞进了书院,他真正留下来,却是通过了一次次考核的。 先前二叔二婶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只是二哥自觉天资比不上大哥和三宝,就算侥幸进入天才云集的南山书院,他也难以长久的待下去,便没有参加南山书院的考校,一直待在学堂里苦读。 父女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急匆匆走过来的三宝。 “大伯,笑笑!”十五岁的少年眉目清明,声如磬玉,相比几个月前,他的身量又长高了不少,像一株蓬勃的翠竹。 “学业很忙吗?这半年你都不曾回去过了。”秦笑笑看着堂弟单薄的身板,很担心他为了学业累坏身子:“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莫要太过劳累。” 三宝的眼睛愈发明亮,目不转睛的看着堂姐:“我心里有数,不会累着。” 秦山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手臂,哈哈大笑:“不错不错,看着是瘦,身板却比以前硬朗了不少。” 三宝有些害羞,脸色发红的解释道:“明年就要下场了,夫子怕我们身子骨弱熬不下来,便让我们每日抽出半个时辰,跟着武术师傅打拳锻炼身骨。” 秦笑笑放心了不少,连连点头:“夫子的顾虑有道理。” 秦山更关心下场的事,大喇喇的问道:“明年下场,你有把握中秀才不?” 在亲人面前,三宝没必要谦虚,回道:“有十成把握。” 为了一举高中,他特意选择明年下场,只因明年恰逢两年一次的院试。待中了秀才,就继续留在书院学习两年,参加两年后的乡试以及三年后的春闱。 “好,好样的,不愧是咱们秦家的种。”秦山乐得露出一脸傻笑,不自觉的在侄儿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 三宝面无异色,笑容温润。 秦笑笑心疼坏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一边给他揉肩一边冲着秦山埋怨道:“爹,就您这拍裂桌面的手劲儿,三宝哪禁得住。” 秦山讪讪的收回手,一手拉着一个转移话题:“走走走,咱们快吃饭去,去春风楼吃,你们想吃啥点啥。” 秦笑笑眼睛一亮,催促道:“那得赶紧的,这会儿正值饭点,去晚了就没位子了。” 三宝自然没有意见,于是一行三人上了马车,径直的往春风楼去了。 春风楼是京城颇有名气的酒楼,里面的大厨是御厨的后人,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很合秦笑笑的口味。 当然,价钱也不便宜,随便点两道沾荤腥的菜肴,半两银子就没了。秦山自己肯定舍不得吃,不过只要秦笑笑喜欢的,他掏钱绝不含糊。 南山有一段距离,马车行驶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此时的酒楼门口,已是人进人出热闹极了。 秦山让姐弟俩先进去点菜,自己绕到酒楼的后面停靠马车。 姐弟俩运气不错,大堂里没有位子了,楼上正好空出一个雅间。雅间要另收三百文的费用,秦笑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拉着三宝上了二楼。 相比嘈杂的大堂,二楼人少就显得安静多了。就在店小二推开门,姐弟俩正准备进去时,隔壁雅间的门打开了,走出几个人来。 秦笑笑下意识的看了眼,意外发现第一个走出来的竟然是个熟人。 “笑笑!”秦淮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不肯与他相认的女儿,本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迸发出显而易见的惊喜,让他身后的几个下官惊诧不已。 第466章 两个男人的较量 最近刑部办好了几件差事,被元和帝大肆嘉奖了一番。刑部大小官员深感脸面有光,于是盛情邀请秦淮这个顶头上官到春风楼喝一杯,以谢他的提拔之情。 秦淮亦废寝忘食了多日,有心趁机放松一下,便答应了下来。能在这里巧遇秦笑笑,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随在身后的几个下官被他的态度惊到了,眼睛往秦笑笑那儿溜了一圈儿,顿时猜到了她的身份,识趣的对秦淮说道:“大人既有要事,卑职等先行告辞。” 秦淮收起面上的喜色,微微颔首。等几人下楼了,他走到秦笑笑面前,和声问道:“几时到的京城?” 这熟稔的语气让秦笑笑打消了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的念头,客气的回道:“刚到。” 秦淮似乎很高兴她愿意搭理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浓:“正好要与你说些事,不如进屋边吃边聊。” 秦笑笑诧异的看着他,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事要说。 秦淮却没有多言,亲自推开了半敞的门,侧身含笑的看着她。 秦笑笑纠结了一下,到底拉着三宝进去了。 雅间里摆着一张六人位的大圆桌,秦淮没有坐主位,而是选择了秦笑笑左手边的位子。三宝见状,只好坐在了秦笑笑的右手边,中间还空了一个位子,是留给秦山的。 秦淮不知道秦山也来了,见状没有多问,只招来店小二让秦笑笑的先点菜。 心知推脱无用,秦笑笑就按照自家三人的喜好和口味点了店里的招牌菜和两道常吃不腻的菜肴。 秦淮心里有数了,根据她所点的菜肴另添了两道,还加了一份酒楼里的特色点心。 此时,先行告辞的几个下官出了酒楼,站在一旁等各家的马车。站着无聊,几人开始八卦起来: “刚才看到的那位姑娘肖似大人,想来就是大人被偷换的女儿。” “端看大人的态度,这不是明摆着的?” “啧啧,咱们大人不光是个痴情人,瞧着还是个慈父呢,这女儿不肯认祖归宗,他也由着女儿的性子。” “……” 前阵子秦淮亲审的换子案闹的沸沸扬扬,谁不知道被换的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件事看热闹的人多着呢,但是几乎无人敢当着秦淮的面提起,怕被这位玉面阎罗惦记上。 停好马车的秦山走了过来,无意中听到了几个人的闲聊。他越听越觉得他们说的人是自家闺女,不由得着急起来,赶紧往酒楼里跑。 在门口迎客的伙计看到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赶紧把人拦住了。问明他确实是来吃饭的客人后,方引着他到了楼上的雅间。 看到雅间门口候立的随从,秦山确定秦淮也在里面,人反而淡定了。他整了整衣衫,没有理会伸手欲拦的随从,微一用力推开门,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爹,您坐这儿。”秦笑笑一眼看到了父亲,连忙拍了拍右手边的凳子:“菜点好了,一会儿就能吃。” “嗯,好。”秦山先是一脸慈祥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朝着对面的秦淮拱了拱手:“没想到秦大人也在,真是赶巧了。” 秦淮收回目光,抬手回了一礼:“确实很巧。” 秦山一屁股坐下来,声如洪钟:“说起来还要谢谢秦大人秉公办理,为我闺女讨回公道惩治了恶人,待会儿菜上了,我定要敬您几杯。” 秦淮心里一堵,四两拨千斤:“这是我应该做的,秦兄不必言谢。真要说谢,也是我谢你才对。” 秦山磨了磨后牙槽,两手比划道:“话不能这么说,笑笑这么大点让我拉扯大,她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这个当爹的咋谢您都不为过。” 秦淮笑容依旧:“笑笑平安长大着实不易,秦兄费心了。” 秦山一听,气得鼻孔都要歪了。 他撸起袖子欲起身与秦淮掰扯个清楚,实在听不下去的秦笑笑连忙按住了他,悄声道:“他故意气您呢,您跟他吵岂不是上当了?” 她不愿认亲不假,可是这场机锋因她而起,她也做不到装聋装瞎,甚至在一旁为父亲摇旌呐喊。 听得这话,秦山很不甘心。只是想到闺女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心里又冒出了几分得意,于是冲着秦淮说道:“为了我闺女,再费心都值当。” 秦淮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向秦笑笑的目光透着几分失落。 秦笑笑彻底无语了,假装没有看到,提起茶壶挨个儿往他们的茶杯里添水:“嘴巴说干了,都喝点水吧!” 边上的三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担心。他从来不知道,两个男人打起机锋来,半点不输给妇人。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渐渐怪异起来。好在没过一会儿,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是传菜的小二端着托盘进来了。 秦笑笑松了口气,连忙招呼道:“大家快吃吧,这些菜肴趁热才美味。” 嘴巴堵住了,总不能再吵起来。 “好,好,咱们先吃饭。”秦山歇了吵架的心思,拿起筷子往闺女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多吃点,这阵子都累瘦了。” 秦笑笑冲他笑了笑,也往他碗里夹了块爆炒猪肚:“爹,你最爱吃的,咱家烧的没这个味儿,你也多吃点。” 说罢,她又往三宝碗里夹了条金黄酥脆的鱼。在她收回筷子,准备大快朵颐之时,眼角瞥见秦淮把饭碗推了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秦笑笑的脑仁突突直跳,抢在自家老爹吹胡子瞪眼之前,拿起公筷随便夹了点东西放到秦淮的碗里。 第467章 恳求 秦淮刚吃过饭,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是他很珍惜与秦笑笑同桌吃饭的机会,面无异色的将满满一碗饭吃了下去,菜倒是没有吃下几口。 秦笑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味蕾完全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住了。酒楼的大厨不愧是御厨的后人,几道菜的味道好极了,吃的她和三宝头都没抬。 唯独秦山有些食不知味,除了给姐弟俩夹菜,一双眼睛时不时瞄秦淮一眼,提防他使手段哄骗他的闺女。 片刻的工夫,五道菜并一道点心就吃光了。 很快小二送上来一壶热茶供几人解腻,秦笑笑捧着茶杯喝了两口,将淡淡的腻味压下去后,主动说道:“秦大人,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秦山瞬间炸毛,瞪着秦淮看他怎么说。 秦淮见状,暗暗苦笑。他略过秦山,对秦笑笑说道:“自从发生那件事,你祖母就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身子大不如前,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你有时间的话,可否过府看看她?” 秦老夫人早年丧夫,为了把秦淮拉扯大着实吃了一番苦头,身子骨就在那时候亏空了。 虽然这些年衣食不缺养回了不少,但是底子比同龄的老太太差。她老人家觉得自己活不长,又对亲孙女不肯认祖归宗一事耿耿于怀,身子始终时好时坏。 身为人子,秦淮岂能不揪心?只是他对秦笑笑这个亲生女儿心中有愧,做不到强迫她认祖归宗宽慰母亲,对过府看望母亲一事,却希望她能应下来。 “这……”秦笑笑不想与秦府往来,可是血缘上她确实是秦老夫人的孙女,一时间颇为纠结,忍不住看向右手侧的父亲。 平心而论,她对老夫人的印象不错,换子一事也怪不到老夫人头上。在确定她是亲孙女后,也没有如云氏那般做出将错就错的恶心事。之后更是送来了贵重礼物,哪怕她不领情退了回去,依然时不时的让人送来京城的新鲜吃食和新奇的物件。 她不愿认祖归宗尚有一句“生恩不及养恩大”堵外人的嘴,若是连探望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家也不愿,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看出闺女的纠结,秦山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想去就去,爹又不会拦着不让。” 秦笑笑惊讶的看着他,她一直知道爹娘不愿她与秦府有牵连的,如今却劝她过去看望老夫人。 “去吧去吧,免得心里留遗憾。”秦山咧开嘴冲闺女笑,一副半点不介意的模样。 秦笑笑心里感动,忍住扑到父亲怀里撒娇的冲动,扭身对秦淮说道:“秦大人,后天上午我会过府看望秦老夫人。” 得到确切的答复,秦淮紧握的拳头顿时松开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好,好孩子,谢谢你,你祖母知道了,定然高兴。” 这一声谢,倒是让秦笑笑不好意思了。她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该说的事说完了,两厢待一处无话可说也尴尬,于是秦笑笑以“天色已晚,要送三宝回书院”为由辞别了秦淮,同秦山二人离开了春风楼。 离开前,秦山拿着银子到柜台结账,结果被告知账结了。心知是秦淮提前让人结的,把钱还回去他也不会收,只得郁闷的走了。 将三宝送回南山书院,父女俩也累坏了,找了家离李府最近的客栈定了两间上等房,略作洗漱后就歇下了。 临睡前,秦笑笑总觉得忘了什么事。直到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才记起忘记找人到公主府知会景珩,让他知道自己到了。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她没有放在心上。伴随着不知哪儿传来的蛐蛐叫,很快就陷入酣甜的睡梦。 第二天一早,父女俩在客栈用了粥和包子,就带着礼物和秦书墨的衣裳鞋袜来到了李府。 李老爷和长子次子都去衙署办差了,是点完卯窝在家里偷闲的李柯及其夫人招待了父女俩。知晓了他们的来意,便着人到家塾叫来了正在上课的秦书墨。 上次见到秦书墨,还是秦笑笑及笄礼那天。三个月不见,小家伙白嫩嫩的脸蛋圆了不少,精神头也很不错,可见在外祖家过的不错。 穿着奶奶伯娘新做的衣裳鞋袜,秦书墨开心的在众人面前转了两圈,随后十分懂事的对秦笑笑说道:“姐姐,做针线太熬眼睛了,奶奶年纪大了,让她老人家别给我做,我的衣裳有很多,够穿啦。” 秦笑笑揉了揉他的小脑瓜,夸道:“墨墨长大了,会疼人了。” 秦书墨这个年纪,最喜欢听人家说他长大了。他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认真的说道:“姐姐,你先别急着上嫁人,等我再长两岁就能背动你,送你上花轿了。” “咳——咳咳!”秦笑笑没想到堂弟会说出这种话,冷不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打哪听来的,瞧把你姐姐成什么样了。”李柯听的分明,忍不住拍手笑起来。 他的夫人也是忍俊不禁,帕子掩唇笑弯了眼。 秦山在闺女的背上连拍了几下给她顺气,见她好些了一把拉过紧张兮兮的侄子,在他的小脸儿上掐了掐:“你姐姐不外嫁,你小子没机会背喽。” 秦书墨闻言,非但没有失望,还拽着大伯的手惊喜的说道:“真的吗?姐姐不会嫁给外人吗?” 小家伙理解的外人,显然跟大人们理解的外人不一样。秦山没有领悟到,于是点了点头。 秦书墨喜得一蹦三尺高,说出来的话震翻众人:“大伯,让姐姐嫁给我吧,我喜欢姐姐,我长大了要娶姐姐做妻子!” 姐姐香香的软软的,长得比他见过的所有的女人都要好看。他舍不得姐姐嫁人,想永远跟姐姐在一起,所以他娶了姐姐,就能像小舅和小舅母一样天天在一起玩了。 这样美好的日子,想想就开心。他一定要多多吃饭,快快长大,好早点娶姐姐做妻子,嘻嘻…… 第468章 再赴秦府 小家伙的童言无忌,逗的大家肚子都笑疼了。李柯连喊傻外甥,无情的打破了他的美梦,告诉他同姓姐弟或是兄妹不能成亲。 秦书墨难以接受,伤心的哭起来了,还嚷嚷着要去云城找爹娘改姓,觉得这样就能娶到他喜欢的堂姐了。 李柯笑嘻嘻的把他拉到怀里,照着他的小屁股狠狠地来了两下。 小家伙既伤心又委屈,嚎啕大哭起来。最后是秦笑笑哄他,保证成亲了最疼的还是他这个弟弟,他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又索要了种种许诺方有了笑脸。 见秦书墨一切都好,父女俩就放心了。他们没有多留,在家吃过午饭便离开了。 明天要到秦府看望秦老夫人,两人出了李家就直奔街市买了几样过得去的礼物,然后回到了客栈。 翌日,秦山将秦笑笑送到了秦府。 秦笑笑一下马车,就看到秦府大门敞开着。候在门口的两个门房一见是她,急忙迎了上来恭敬的喊了一声“姑娘”,将她手里的礼物接了过去。 秦笑笑听着别扭,没有理会他们,只对秦山说道:“爹,您先到咱们刚刚路过的茶馆等着,我这边事了了就过去找你。” 秦山应了一声,驾着马车离开了。 秦笑笑随门房往里走,刚走到二门处,就看到了游廊对面疾步走过来的秦淮。 不等她惊讶他为什么没去衙署办公,门房讨好的说道:“姑娘,老爷知道您要来,特意告假一天。” 虽然主子没有刻意交代过今日过府的人是谁,但是下面的不乏聪明人,一看主子的态度就猜到是他们真正的小主子要来了。 因此他们一个个铆足劲挣表现,想在秦笑笑这个小主子跟前露脸。在他们看来,秦笑笑早晚要回来,只要有本事让她记住了自己这张脸,他们就有机会挣到一个更好的前程。 秦笑笑的眼里划过一丝涟漪,在门房怀疑人生的眼神下,照例喊了一声“秦大人”。 秦淮哪会计较,含笑道:“你祖母在等你,我带你过去。” 秦笑笑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客气:“有劳。” 秦淮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与她并行往秦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此时,秦老夫人早早命人备好了她珍藏的茶叶,指使厨娘做了最拿手的点心。 这样还不够,为了让孙女感受到她的一番心意,还让人天没亮就到几家老字号排队,买回她觉得孙女爱吃的小食。 看着翘首以盼,嘴里不住念叨的老夫人,刘妈妈笑道:“还是咱们姑娘厉害,这人还没有到,您的精神头就好了大半,怕是连最好的大夫也没有这等本事。” 这话秦老夫人爱听,眯着眼笑道:“只要一想到她还记着我这个老婆子,我心里就没那么堵得慌。她要是肯留下来多陪我几天,那些苦叽叽的药也能断了。” 刘妈妈担心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便劝道:“姑娘心肠软,知道您真心待她,总有一天会软化下来,倒是不能操之过急。” 秦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慢慢说道:“这孩子小猫大点的就遭到那贱人的算计险些丧命,咱们却把那贱人的孩子当宝贝疙瘩疼,这怕是她过不去的心结。她养父一家待她又好,打小不缺疼爱,认不认咱们对她而言半点不重要,咱们也没有脸强求她一定要认祖归宗。” 刘妈妈松了口气,安慰道:“这世上没人会嫌疼爱自己的人多,要是姑娘实在不愿认祖归宗,以后两家认个亲戚正常走动也极好。” 秦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认祖归宗我是不奢望了,她能时常过来看看我这个老不死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469章 祖孙 “见过老夫人。” 秦笑笑一进门,就看到了被人搀扶着迎上前的秦老夫人,朝她行了一个晚辈礼。 “你这孩子上回来叫我‘秦奶奶’,今儿个怎又客气上了。”秦老夫人伸出枯黄的手扶住她,慈祥的面容浮现出一丝难过:“是我老糊涂了,没能早早认出你来,你不愿叫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她就止不住后悔。第一次见面之时,她若是没有听云氏的劝,坚持把祖孙名分定下来,或许换子一事真相大白后,孙女就不排斥认祖归宗了。 “老……秦奶奶,这不关您的事,我从来没有怪您。”秦笑笑确实不怪她,不愿她把别人的错往自己的身上揽,便改了口安慰起来。 “好孩子,你这样懂事,奶奶心里更难受……”秦老夫人紧紧地抓住孙女的手,一下子湿了眼眶。 秦淮走上前替刘妈妈扶住了激动的站不稳的秦老夫人,缓声道:“娘,您的身子刚好受不得累,坐下来跟笑笑说话吧。” 秦老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抓着孙女不肯松手,对儿子的关心充耳不闻。 “秦奶奶,咱们坐下说。”秦笑笑无法,只好看了秦淮一眼,同他一左一右将秦老夫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笑笑,你坐这儿,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秦老夫人拍了拍跟前的凳子,示意秦笑笑坐下,然后略带嫌弃的对刚刚坐下来的秦淮说道:“你忙你的,这儿不用你看着。” 秦淮心头一哽,母子俩多年形成的默契,让他默默的咽下“不”字,缓缓起身:“娘和笑笑先聊,我到厨房看看。” 秦老夫人被他提醒了,慈爱的问秦笑笑:“你喜欢吃什么?咱家的厨娘厨艺不错,你正好尝尝。” 秦笑笑没想留下来用饭,婉拒道:“秦奶奶,待会儿还有事,已经和我爹约好一个时辰后去办,实在不能留下来陪您吃饭。” 秦老夫人一听,失望极了:“一定要你亲自办,不能让他代劳?”说罢,她指了指还未离开的秦淮。 秦笑笑压住心虚,面不改色的说道:“很重要,一定要亲自办。” 秦老夫人满腹的盘算没了用武之地,精神不由得萎靡下来,神情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难过。 秦笑笑心有不忍,正要说些好听的话,就听秦老夫人瞪着秦淮,没好气的说道:“你还愣着作甚?才一个时辰,笑笑陪我老婆子的工夫都不够,你别想跟我抢!” 秦淮苦笑,朝着上了脾气的母亲拱了拱手,又叮嘱了刘妈妈一番,才缓步离开了。 这一幕,看的秦笑笑哭笑不得,却又觉得老夫人很有意思,人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屋子里没有旁人了(刘妈妈不算),秦老夫人看向秦笑笑的目光格外专注,连她鬓角的头发丝也没有放过。 秦笑笑很不自在,微微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秦老夫人不以为意,眼神变得愈发慈爱:“笑笑,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有回来的一天,今日你能来看奶奶,奶奶很高兴。” 第470章 打击 这番话委实教人心酸,秦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干巴巴的说道:“秦奶奶,您万事不要多想,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秦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高兴道:“哎,有你这句话,奶奶一定养好身子。就算你以后没时间来看望奶奶,奶奶也能去青山村找你。” 秦笑笑能说啥?除了礼貌微笑,别无他言。 秦老夫人没想让她应承什么,一时没觉得失望,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好些年没回过乐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秦笑笑想了想,说道:“这几年京城有几家老字号陆续开到了乐安,街市也扩大了一些,每年的上元节,城里的大户们会掏钱请杂耍和戏班子让大家去看……” 秦老夫人听的津津有味,有些意动的说道:“变化真不小,等我身子骨好些了,定要回去看看。” 秦笑笑笑着应是,还推荐了几个她觉得不错的地方,秦老夫人可以亲身体会一番。 秦老夫人见她如此贴心,心里愈发喜欢,对她不愿认祖归宗,长久陪伴自己这件事,再次恨起了云妤和云氏。 眨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大半,心知儿子想与孙女多说说话,她借口身子乏了不能继续陪秦笑笑唠嗑,让丫鬟带她到府里转转。 秦笑笑更想直接出府到茶馆里找爹去,只是秦老夫人的用意太明显了,出了这个院子肯定会遇到秦淮,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顺着秦老夫人的意思随丫鬟离开了。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出了秦老夫人的院子,她见到的竟然不是秦淮,而是特意候在通往小花园的游廊下的云氏。 “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近前。”云氏冷着脸打发丫鬟,消瘦许多的脸上少了几分温柔静雅,多了几分冷淡沉郁,流露于表的气质意外与云妤重合。 丫鬟哪敢应是,为难的说道“夫人,老夫人吩咐奴婢带姑娘逛院子,这……” 云氏心下不悦,本想狠狠地斥责丫鬟,到底顾忌秦老夫人,便按捺住说道:“我就与她说几句话,不会误你们逛院子。” 丫鬟还想说什么,秦笑笑制止了她:“你先回避一下,等我与你们夫人说完话再去寻你。” 丫鬟松了口气,朝着她福了一礼:“是,姑娘。”说罢,又向脸色更加难看的云氏福了福才快步走了。 “嘴上不肯认祖归宗,使唤秦府的奴才倒是顺手。”云氏深深的看着秦笑笑,带着极大的不满:“当日你不听我的劝,今日又巴巴的跑来做什么?” 她事先不知道秦笑笑会来,也没有任何人说起过。这两日看到府里的下人忙里忙完洒扫院子,还以为府里要招待贵客。 直到刚才无意中听到下人们的话,她才知道秦笑笑来府里了。对堂堂一个当家主母而言,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受了这样的刺激,她忍不住候在了秦老夫人的院子外面,就想亲口问一问秦笑笑是不是见不得她这个亲娘好,一定要跟她作对。 “秦夫人,有没有人说你变丑了?”秦笑笑没有理会云氏的质问,微微歪头说出险些气死她的话:“你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真的很丑!” “你!你个忤逆的东西,竟敢如此对自己的亲娘说话!”云氏气急败坏的瞪着她,再不见曾经的温柔:“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败你所赐!” 想到这几个月夫君一次没有进过自己的房间,连同桌吃饭的次数更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再次心如刀割,血淋淋的淌着血。 “秦夫人,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总是怪别人,怎么就不肯反思己身呢?”秦笑笑见多了类似云氏这样的人,一针见血道:“你有今日,不都是自作自受么?” 云氏脸色大变,恨不得扑上来打她:“但凡你有一丁点良心,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不怪你又怪谁!” 秦笑笑怜悯的看着她:“原来你一直靠着别人的良心过活,难怪一把年纪越混越差。我要是你,就夹起尾巴老实做人,不再妄想一切回到从前。” 云氏听不出这是秦笑笑的忠告之言,只觉得这是在讽刺她,气得浑身直抖:“你、你闭嘴,用不着你教我做人!” 秦笑笑摊了摊手,无所谓道:“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不过以后我会时常过来,却不想再看到你跑到我面前叽叽歪歪。这回就算了,我不会找秦奶奶和秦大人告状。” 说完,她没去看云氏的反应,越过她径直往的走了。至于时常来秦府的话,自然是假的,想气一气云氏罢了。 “孽障,果真是孽障!” 云氏确实被她嚣张的样子气到了,无数次骂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孽障。有此对比,她不禁想念起嘴甜会哄人的秦致宸来。 这份想念也仅仅是一刹那,一想到他的生母做的事,把自己害成了这样,她很难不去迁怒。以至于秦致宸被送回云家到现在,她竟是一次没有去乐安云家看望过。 秦笑笑隐约听到了云氏的咒骂,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候在不远处的丫鬟一道去了小花园。 小花园不小,里面盛放着一丛丛娇艳的月季花,无数的蜜蜂蝴蝶翩翩飞舞,环绕花丛,看起来十分热闹,却独独不见秦淮的踪影。 这时,一个小厮快步上前,恭敬的说道:“姑娘,刚刚刑部来人,说有要事须老爷前去相商,老爷不得不去,便留奴才跟您说一声。” 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等你们老爷回来,就代我向他告声罪。” 小厮连声应下,将一个精致的不过巴掌大的盒子奉上:“这是老爷补给您的见面礼,请您务必收下。” 秦笑笑没有接,也不欲为难小厮,只好说道:“十年前,我收过你家老爷的见面礼。” 搁在书桌上十多年,夜夜为自己照明的夜明珠,她早已知晓了它的来历,脑海中亦有那年中秋夜的几个模糊的画面。 思及此,她冲不明所以的小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第471章 挑明 出于礼节,秦笑笑折回秦老夫人的住处向她告辞。 秦老夫人万分不舍,让刘妈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就要亲自送她出府。 秦笑笑起先不肯收,奈何拗不过秦老夫人。见这些礼物多是些布匹茶酒,不算特别贵重,她只好收下了。 秦老夫人被刘妈妈搀扶着,一路将秦笑笑送到了大门口。 想到这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她心里难受极了,切切的说道:“奶奶不勉强你认祖归宗,但是这里也是你的家,以后你要多回来看看,就当可怜我这个老婆子。” 秦笑笑有所动容,不忍心让她难过,于是点了点头:“秦奶奶,以后再来京城,我就来看您。” “哎,好,好!”秦老夫人激动的直点头,离别的愁绪都跟着淡了不少。 眼看一个时辰就要过去了,灌了一肚子茶的秦山有些坐立难安,听不进说书先生说的精彩故事,只频频往门口看。 他不担心秦府对闺女做什么,就怕秦府使出诡计让闺女心软。活到能当爷爷的岁数了,能看开的他差不多看开了,可是说他自私也好,小气也罢,他就是打心眼里不希望闺女认亲。 在闺女面前表现出不反对她认亲的模样,也全是不想让闺女看出他的心思伪装出来的。 怀着这种不宜外露的心思,秦山愈发坐不住了,正要起身去付茶钱到门口去等,眼角就瞥见了闺女的身影。只是没等他高兴,就发现闺女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箱子的小厮。 心知这里面是秦府给的东西,他心里怪怪的,装作没事人的迎上前:“咋提前回来了?我还以为一个时辰不够,琢磨着中午一个人吃啥呢。” 秦笑笑没有察觉到父亲隐藏的试探之意,如实说道:“我跟他们又不熟,一个时辰尽够了,这不提前回来好跟您一起吃饭呀!” 这大实话比她以往拍马屁还要让秦山心花怒放,他瞬间撇下了前一刻的焦躁,哈哈大笑道:“好好,走,咱们爷俩去吃好吃的!” 说罢,他大步走向柜台掏钱结账,还打包了一份他自觉可口的点心给自家闺女垫肚子。 秦笑笑在秦府用了一些茶点,这会儿并不饿,却还是打开吃了两块,顺便夸爹好,买的点心很好吃。 秦山被哄的高兴了,再看被小厮抬着的箱子也不觉得碍眼了。等他从后院赶来马车,大手一挥将两个小厮打发了,自己一用力就将箱子搬到了车厢里。 父女俩没有去春风楼吃饭,而是到一家颇有口碑的小面馆吃了两碗汤浓味美的臊子面。 结账出了面馆,秦笑笑想去看看,于是秦山就把她送去了书局,自己待在门口跟守门人唠嗑,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丝毫不觉得无聊。 书局一行秦笑笑有所收获,她抱着两本历朝历代有关户婚律(封建社会中有关婚姻家庭的立法)的书籍,也没了逛街的心思,美滋滋的同父亲回到了客栈。 秦山不识字,不知道自家闺女看的书多么偏门,要干的事多么惊骇世俗,还琢磨着闺女的书越来越多,把睡觉的地儿都快挤没了,要把家里堆放杂物的屋子拾掇出来,专门给闺女放书呢。 第二天上午,秦笑笑来到护国公主府找景珩,结果人竟然不在。 “前些日子今上给阿鲤封了个官,他拖延了大半个月不肯去,今早让我撵去了。”护国公主接见了秦笑笑,略显无奈的道出了儿子的去向:“你们常通书信,我以为你知道了。” 秦笑笑能想象到他不情不愿的样子,乐不可支道:“鲤哥哥不喜做官,突然被封了官职,心里指不定怎么烦呢,依他的性子不会‘婆婆妈妈’的同我说这些。” 护国公主也笑了,对面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姑娘意味深长的说道:“还是你了解他,难怪有什么事他更愿意对你说。” 秦笑笑莫名有些心虚,桌子下的手不自觉收紧:“大概是我们俩一起长大,年纪也相仿更能说到一起去罢。” 护国公主摸了摸她的头,神情愈发捉摸不透:“现在你们这样要好,以后各自成家了,恐怕就没有心力维系这份情谊,倒是教人伤感。” 秦笑笑心头一跳,怀疑公主殿下知道了什么,遂谨慎的说道:“路途尚有岔道,知己亦有别时,不如顺其自然。” 护国公主叹了口气,罕见的透着一丝忧愁:“阿鲤看着冷情,实则重情。他长这么大,你是他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恐怕他心里也只承认你这一个朋友。他至今没有成家的念头,待一年半载后你成家了,就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唉,若是你们俩能……” 似是察觉到这番话不妥,她突然止住话头,冲秦笑笑笑了笑。 秦笑笑却被她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惊到了,胸口像是揣了几十只兔子蹦跳个没完。好不容易找了神思,她笑道:“殿下说笑了,鲤哥哥的身份非同寻常,岂是我一个乡下丫头能高攀的。” 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景珩,在考虑要不要接受景珩的心意,同他皆为夫妇时,她压根没考虑过两人家世悬殊这个问题。 但是家世悬殊真实存在,避无可避,她自嘲配不上景珩,是想知道护国公主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如果护国公主不屑她做一家人,她肯定要早做打算。 “相比家世,我更看重人品。”护国公主眸光微闪,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握住了秦笑笑的:“若非喜欢你,信重你的秉性,我又岂会有这样的念头?” 这番话丝毫没有遮掩,完全表明了她的态度:“阿里性子别扭,一般人谁受得了他的坏脾气?也就你才会待他赤诚。抛去家世不提,是他配不上你。” 秦笑笑呆住了,她一直知道护国公主是个不拘小格的人,却没想到她能说出鲤哥哥配不上自己的话。而且依她的身份,也没必要做表面工夫蒙自己。 “殿下,鲤哥哥很好,这些年他照顾我居多。”既然话说开了,秦笑笑也没有遮遮掩掩:“若非鲤哥哥他……我大概会一直把他当亲哥哥。” 护国公主早猜到儿子下手了,听她这么说不禁笑道:“早前阿鲤没有察觉出对你的心意,也与我说了类似的话。” 秦笑笑正色道:“时至今日我对鲤哥哥依然是兄妹之情,鲤哥哥答应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考虑清楚。” 护国公主一怔,柔声说道:“兄妹之情也无妨。” 秦笑笑摇了摇头:“这对鲤哥哥不公平。” 万一她对鲤哥哥的感情转变不过来,甚至有了真心喜欢的男子,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婚姻大事,囫囵大意不得。 护国公主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秦笑笑的意思,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今日将事情挑开,我无意勉强你什么,你随心就好,无需顾忌其他。” 秦笑笑庆幸自己面对的是深明大义的护国公主,忍不住起身福了一礼:“多谢殿下。” 两人聊的投机,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秦笑笑领了护国公主留饭的好意,正要到膳厅陪她用饭,侍女就来报,道公子回来了。 “就知道他不会安生,第一日都不肯好好待着。”护国公主无奈极了,止住欲起身迎儿子的秦笑笑,命侍女把人请到膳厅来。 景珩一入府就知道秦笑笑来了,抬脚就要往膳厅这边走。走了没两步,他又匆忙掉头回到了自己的悦己院。等他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七品鸿漱补服换成了银灰色的锦袍。 “鲤哥哥,你没有官服吗?我还想看看你穿官服是什么模样呢!”秦笑笑着实好奇他穿官服的模样,眼下没能如愿,神情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景珩脸色一僵:“与其他大臣的官服没有两样,没什么可看的。” 秦笑笑一看他的表情,反而更加好奇了:“鲤哥哥,待会儿吃完饭,你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景珩臭着一张脸,抬手把她按回凳子上:“吃饭!” “好,我就当你答应了。”秦笑笑笑嘻嘻的坐好,一抬眼看见护国公主含笑的看着他们俩,她莫名的不自在,连忙执筷低头扒饭。 “喝汤。”景珩怕她噎死,亲手盛了一碗竹荪干贝汤放在她面前。 以前一张桌子吃饭,也是被他照顾着,秦笑笑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可是现在面对冒着香气的汤碗,她哪哪儿不自在,小声说道:“你快吃你的,我又不是小孩,会自己动手。” 景珩皱了皱眉,不喜她突然对自己见外。只是这种事着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没有作声,拿起筷子吃起来。 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默默的喝着鲜美爽口的竹荪干贝汤。等她喝的差不多了,就发现饭碗里已经堆满了她爱吃的菜肴。 在景珩不遗余力的投喂下,秦笑笑没能扛住各色美食的诱惑,如往常一样顺利吃撑了。 待喝完解腻茶,护国公主就回房休息了。 景珩在户部待了半日无事可做,下午也懒得去了,更何况秦笑笑在这里,他更是哪里都不想去。 秦笑笑想看他穿官府的样子,一个劲儿的缠着他换衣。 景珩受不住她的缠磨劲儿,拉着脸回房换衣去了。 换衣的时间有点长,秦笑笑坐在凉亭里纳凉,被习习微风吹的开始犯困了。就在她竭力支撑着眼皮不让自己趴桌睡去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一个激灵站起来转身看过去。 这一看,她就收不回眼了: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眼前之人当如是了。 景珩被她灼灼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低头看了看不堪目睹的猪肝色和胸前绣着的灰扑扑的鸿漱,他再次生出拿剪刀剪乱的冲动:实在是太丑了! “鲤哥哥,你穿朝服也太好看了吧!”秦笑笑围着他打量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这身官服衬他,哪里知道他的嫌弃:“若是走在大街上,我肯定认不出你!” 样貌是没有改变,但是呈现的昂然正气,与平日里的冷淡随意截然不同,总之更加吸引目光了。 “你是不是眼……你真的认为好看?”眼睛有问题几个字险些脱口而出,景珩意识到不妥及时“纠正”过来,语气透着不可思议。 “是很好看,这次绝对不是我拍马屁。”秦笑笑重重点头,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都想让人家脱下来自己试试了。 殊不知她这一摸,摸红了景珩全身。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本来夏日的官府就做的轻薄,他换衣的时候还出了一身薄汗。这会儿官服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被秦笑笑隔衣一模,与直接摸到身上没有两样。 “鲤哥哥,你很热吗?”秦笑笑见他红了脸,额头上渗出越来越多的细汗,提议道:“咱们回屋里吧,免得沾上暑气。” 屋子里放置了冰盆,比外面凉快多了。 “嗯,我去换衣。”景珩的脸更红了,顺着她的意缓解尴尬:“今日日头毒辣,你晚些再走。” “听你的,几个月不见,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秦笑笑有正事找他,当然不急着回客栈。 等景珩换回了之前穿的锦袍,两人边聊边往正厅走,无意中惊动了躲在假山里纳凉的黑炭。 这家伙皮毛太厚,十分怕热,这样酷热的天气,也就清晨和傍晚能见到它的踪影,其它时候多是窝在哪个不见光的角落里。 即使如此,依然不见它瘦下来,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喵呜~”几个月不见,黑炭也很想念(垂涎)秦笑笑身上的香味,这会儿见到了竟也不怕热,扒拉着她的裤腿索抱。 “你这么胖,我抱不动呀!”秦笑笑嘴上嫌弃不愿抱,双手已经伸过去了,搂抱住它比成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腰身:“这个头比大黄大多了。” 提起终日趴在屋檐下,鲜少会外出走动的大黄,她的语气低落下来,将惬意的打着呼噜的黑炭抱的更紧了。 第472章 拒绝 正厅的角落里放了好几个冰盆,凉丝丝的冷气溢满了整个屋子。怕热的黑炭不再流连秦笑笑的怀抱,趴在冰盆旁边惬意的甩尾巴。 侍女们上完茶点就悄声退到了外面,屋子里就剩下二人和一大猫。 “鲤哥哥,上回我央你找的那些案宗我都看完了,有些疑问不知道该请教谁,所以只好来找你了。”秦笑笑道出了进京的主要目的,她觉得他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 “你说。”景珩心头一动,不让秦笑笑看出他的紧张。 秦笑笑确实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说出了第一个疑问:“女子犯了七出之条招致夫家不满,夫家便能休了她维护一家安宁,为何掉了个个儿,女子就不能休丈夫?若是被夫家逼到绝境的女子有了另一条出路可走,她还会对夫家动杀心吗?” 那一百多份案宗,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次,从一开始的心痛、愤怒到反思,她还是不理解当朝的户婚律为何一定要把女子死死的困在泥淖里,难道仅仅是为了昭示男尊女卑吗? 景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可知为何每三年宫里便要放年满二十岁的宫女归家?” 秦笑笑点点头:“其一彰显皇家的仁慈,其二警示世家大户不得积蓄奴婢,其三不会耽误她们婚配。” 毕竟种田、徭役和打仗,都需要广大的劳力,而这些劳力要靠女认的肚子才能生下来。若是大量的女人被极少数人掌控,于国于民皆不利。 “你说的是事实,但是漏了一点。”景珩指了指趴在冰盆旁的黑炭,以黑野狸作比:“每逢春夏交替之际,雄黑野狸会为了争夺配偶大打出手,换作男子亦是如此。” 换作之前他也想不到这一点,正好今日到户部当差,他闲来无事翻阅了去年新制的籍帐(古代登记户口、田地、赋税等的簿册),意外发现记录在册的男籍竟比女籍多了百万不止。 “竟是这样么……”秦笑笑脑子转的快,瞬间明白了景珩话里未尽之意,却更加难以接受。 天元建朝已有百年,改朝换代之时因战乱造成的男女失衡,在这百年间应该恢复平衡才对。造成如今男多女少这种情况,无非是世人多看重男丁,将“白费米粮”的女婴“洗”去了。 “洗女”这等残忍之事,多半发生在穷山恶水之地。虽然她没有见过,但是没少听说某户人家想要儿子,结果连生六个女儿,狠心把其中五个女儿丢进尿桶溺死的事。 由此可见,历朝历代的情况不会比当朝更好。男籍女籍失衡一事始终存在,这多出来的百万男丁便成了大隐患。为了社稷的长治久安,不会让女子掌握婚嫁的权利。 可是女子又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们看起来柔弱好欺负,就要成为当权者巩固社稷的牲畜? 那些被“安抚”的男子,在社稷安稳之时服徭役,逢战乱需上阵杀敌。同样被当权者操控,他们只能欺压更为弱小的女子。 “我不会让你落入如此境地,无需担心。”景珩没想到秦笑笑的反应这么大,不解之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你没有至亲遭遇这样的不幸,也体会不到待嫁女子的焦虑,当然觉得我小题大做了。”秦笑笑有些心灰意冷,语气颇冲:“我大表姐好好一个姑娘,愣是要被一桩不对等的婚姻毁了。” 还有正在议亲的晴晴姐姐,她被银银表姐的事吓到了,总觉得那些痛自己相看的男子不是好人,害怕婚后被夫家欺负了,只能像其他女子一样忍气吞声,生不如死。 “那要如何?让我亲身体悟一番?”景珩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换个人对他说这种话,他早就转身走人了,面对秦笑笑他只能好声哄着。 “你又不是女子,能体悟什么?”秦笑笑无语,心情却是好了一些:“这世道就不能给受苦的女子一条活路吗?只需要让她们能休夫就好了。” 景珩被她大逆不道的话惊到了,皱眉问道:“你担心与我成亲会受欺负才生出这种念头,还是因为同情像你表姐那样的女子有了这种想法?” 秦笑笑比他还诧异:“你这是什么话?咱俩一起长大,你的为人我还不知道么?自然是心疼我表姐那样的女子,才想要帮她们脱离苦海。” 景珩一听,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先前他一直以为这丫头不放心,所以让他找了那些卷宗。为此他特意看完所有的卷宗,还在卷宗上注明了他的一些想法,告诉她自己绝不会对她暴力相加。 原来是他误会了。 想到这几个月,这丫头兴许从未真正考虑过接受他的心意,答应与他成亲这件事,他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为她对他的信任而欢喜。 看着景珩纠结的模样,秦笑笑以为他不能理解,不由得小声说道:“我也有私心,若是女子不能休夫,万一以后我生了女儿,女儿像我大表姐一样遇人不淑,我连接她回家都不行。” 景珩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女儿是跟自己生的,顺着她的话假想一番,顿时怒不可遏:“谁敢欺负我女儿,我剁了谁!” 秦笑笑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羞恼的纠正道:“我说的是我的女儿!” 景珩话音落下,已然红了耳根。正纠结要不要解释一下,瞬间被秦笑笑的分辩激起了他的火气,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跟谁生的?” 秦笑笑扶额,暴躁道:“我没有跟谁成亲,也没有跟谁生女儿,我说的万一,万一!” 景珩清醒过来,这下耳根子到脑门子,“轰”的一下全红了,他懊恼的垂下头,不敢直视秦笑笑的目光。 “鲤哥哥,你这是害臊了么?”秦笑笑稀罕极了,伸出手指在他最红的地方戳了戳:“哎呀,烫手,是害臊了!” 她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看着他恼羞成怒,俊俏的脸越来越红,并不怕他真的生气。 景珩确实没有跟她一般见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笑,慢慢平息心头的羞恼,等着红色褪下去。 门外的侍女们听到屋子里的笑声,一个个见怪不怪。倒是有个不久前被元和帝赏赐下来的侍女惊异极了,不敢相信有人敢笑话公子,而公子竟然没有动怒。 “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竟让殿下和公子如此看重她。”侍女好奇极了,忍不住问身侧的同伴 同伴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主子们的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 侍女一悚,急忙说道:“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当我没有问。” 见她识趣,同伴倒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姓秦,不过你遇到了唤一声‘姑娘’即可,对待她像对待公子一样便不会错。” 侍女愈发惊讶,瞬间的工夫对这位秦姑娘的身份有了好数种猜测,只是很快这些猜测又被她一一否定了:“是,多谢姐姐提点。” 屋里,秦笑笑笑够了,倒了一杯茶递给景珩。 景珩睨了她一眼,接过来饮了两口,表示不跟她计较。 秦笑笑继续说正事:“鲤哥哥,若想要户婚律改一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景珩摇了摇头:“没有办法。” 秦笑笑急了:“现行的户婚律引自前朝,却又有些许变化,这说明户婚律可改!” 景珩问她:“你认为前朝的户婚律于女子有利,还是现行的户婚律于女子有利?” 秦笑笑沉默了。 对比前朝和当朝的户婚律,前朝承认女子的嫁妆完全归自己所有,夫家不得以任何方式抢占;当朝同样承认女子的嫁妆归自己所有,但是女子一旦犯了七出之条被夫家休弃,必须留下一半嫁妆作为赔偿。 如此一来,岂不是将“赔钱货”三个字牢牢刻在了女子的身上,让民众愈发轻视女儿? 类似的修撰还有不少,总之多半对女子不利。 她手里还有几本其他朝代的户婚律,内容大同小异,能看出是一代代沿用下来的。其压制女子的条条框框,早已经深入民众的骨髓,被其奉为圭臬了。 想动摇它,谈何容易。 “笑笑,万事量力而行。”景珩告诫秦笑笑,不想看到她为这件事困扰,更不想看到她为此受到难以预料的伤害。 秦笑笑抬起头,认真的问道:“鲤哥哥,若是我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你会帮我吗?” 景珩揉了揉她的头,忽而一笑:“会。” 只要是你心愿,我都会帮你达成。 秦笑笑也笑了,再顾不上男女有别,扑到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紧紧的抱着他:“鲤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景珩脸色一僵,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将她从怀里撕下掀出去。 傍晚时分,秦笑笑回到了客栈,开开心心的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就要离京回去了。 “啥事这么高兴?公主赏你好东西了?”秦山啃着一个水灵灵的大菜瓜,靠在桌沿上问闺女。 “我不告诉你!”秦笑笑笑嘻嘻的扮了个鬼脸,将昨天下午给家人买的小东西收到包袱里。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定是那小子哄你开心了。”秦山酸溜溜的说道,不忘提醒闺女:“你就要说亲了,还是跟这小子避着些。” 秦笑笑心虚极了,眼珠一转笑问道:“爹,我和鲤哥哥一块长大,可以说咱们两家知根知底了,要是我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夫婿,就把鲤哥哥抓来给您做女婿好不好?” “噗!咳咳,咳咳——”秦山冷不丁的被菜瓜子呛到了,黑红的脸愣是咳的变了色。他顾不得顺气,瞪着闺女道:“咳咳,你、你说啥?” 秦笑笑连忙来到他身后,掌心在他的背心处重重拍了两下:“爹,不就是让鲤哥哥做您女婿,有这么让您高兴吗!” “你、你哪只,咳咳,你哪只眼睛看到你老子高兴了?咳咳……”秦山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恨不得给故意刺激他的闺女两下:“就、就算咱家招不到上门的,我、我也不要那小子做我女婿,咳咳!” 见父亲大人拒绝的如此干脆,秦笑笑不禁发愁。即便她接受了鲤哥哥的心意,愿意结百年之好,她爹这关可不好过呀! 见闺女不吭声,渐渐止住咳嗽的秦山心里冒出不祥的预感。他转身紧紧的盯着闺女的眼睛,慈爱的说道:“你爹我年纪大了经不住吓,下回可别开这种玩笑吓我。” 秦笑笑没有应,不解的问道:“爹,鲤哥哥到底哪里不好,让您这么不待见他?” 秦山的一颗老父心直往下沉:“他哪里都好,就是不适合当我女婿!再说我要的是上门女婿,依他的身份难不成肯上咱家的门?” 秦笑笑和景珩八字还没一撇,眼下不是为他说好话的时机。她怕说多了父亲有所察觉,便装作认同他的话,遗憾的说道:“说的也是,即便鲤哥哥愿意,公主殿下也不会答应。”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唉,鲤哥哥长得好,家世好,现在还到户部当差了。这样的人中龙凤,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家。” 秦山一听,果然放松警惕,咧嘴笑道:“管他便宜谁,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个会疼人的,哪家女儿嫁给他,都只有受冷落的份儿。” 不会疼人?秦笑笑迷糊了,她真不觉得鲤哥哥不会疼人。明明他们俩相处,是鲤哥哥照顾她居多,这么多年下来,爹他老人家竟然看不见吗? 心里吐槽着,她是万万不敢当着秦山的面说出来的,还附和他的话:“嗯嗯,鲤哥哥性子冷淡,不大合群,都没有什么朋友。” 秦山愈发高兴,拍着她的脑瓜说道:“这么想就对了,相貌家世不能当饭吃,找夫婿就要找像你爹这样的,长相是不咋地,可是知冷知热啊,你瞧你娘嫁给我,我可有让她吃委屈?” 前面的话有待商榷,最后两句秦笑笑十分认同,连拍马屁:“对,爹对娘极好,村里找不出第二个像爹这样的了!” 秦山彻底放心了,趁天没黑又赶紧揣了银子跑到不远处的银楼里,来回挑了好几遍给家里的媳妇儿买了根簪子,要在闺女面前落实他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免得闺女被只有相貌和家世的肤浅男人拐跑了。 第473章 相亲 景珩不知道自己成了秦山口中的“肤浅人”,他一改先前的不情不愿,每日清晨准时到户部点卯,直至夜幕降临才回来。 不过点卯后,他就去了刑部,借助身份的便利找寻历朝历代的刑律。刑部的人碍于他的身份,只要没有看不该看的,拿走不该拿走的,多半睁只眼闭只眼随他看。 护国公主不知道他整日待在刑部,见他每天早出晚归比谁都忙,还以为他长进了,倒是吃惊不小。 某天母子俩用过晚膳,她叫住了欲回房看书的景珩,饶有兴趣的问道:“那天下午你和笑笑都聊了什么?” 景珩意外的看着她,语气有些僵硬:“随意聊了聊,没有特别的事。” 他从来不会和护国公主谈论自己的私事,护国公主也从来不会多问。今日护国公主一反常态,让他很不习惯。 “没有吗?我以为小丫头看不惯你无所事事的样子,劝你努力上进。”护国公主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说道。 “你想多了!”景珩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肯承认自己行事会受一个小丫头影响,干脆利落的反驳护国公主。 护国公主没有拆穿他的谎言,遗憾道:“可惜笑笑不在京城,不知你上进了。那天为了打消了小丫头的顾虑,特意同她说了不少话,原来她私下里也没有与你谈论婚嫁之事么?” 说到这里,她似是不解,随即蹙起了眉头:“难道小丫头心有所属看不上你?” 景珩一怔,神色不再淡定:“她有何顾虑?” 那天他回来的晚,不知道二人谈论过他最关心的事。之后秦笑笑一心挂在户婚律上,也没有给他确切的答复。此时护国公主的话,让他误以为秦笑笑心有顾虑,才迟迟不肯接受他的心意。 “看来你是真的开窍了!”护国公主笑了,看向儿子的目光透着欣慰:“若是你再拖上一年半载,我怕是忍不住让你舅舅给你们赐婚了。” 景珩反应过来,脸色黑沉:“你诈我?” 护国公主无语:“我怕你迟钝,放跑了我的儿媳妇,便与小丫头聊了聊,方知你已经对她下手了。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就你这畏首畏尾的样子,我何时能喝上媳妇茶?” 景珩与畏首畏尾完全不沾边,他毫不留情的反击道:“直来直往又怎样,你同样不知她何时敬你媳妇茶。”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不反感护国公主的干涉。虽然旁人的阻挠不会动摇他娶秦笑笑为妻的决心,但是有了护国公主的支持,事情更加顺利,终归是好事。 护国公主看出他心口不一,不禁暗自好笑:“行了,你多花点心思在笑笑身上,我何时喝媳妇茶都不晚。” 景珩也不习惯跟她探讨这种事,别扭的拱了拱手就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挺俊的背影,护国公主的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起身到后宅看望卧床不起的老嬷嬷,把快有儿媳妇的事告诉她,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从京城回来后,秦笑笑愈发忙了。好在不是农忙时节,家务活儿也用不着她操持,她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如何修改户婚律的事上。 要是有那迂腐之人知晓她的想法,定会先痛骂她“大逆不道”,再讽一声“异想天开”。可是秦笑笑不在乎,只要心愿达成,背负再多的骂名和嘲讽也值得。 秦家人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留意到她微妙的变化,他们正在为找到合适的上门女婿而暗暗欢喜,决定挑个时间带闺女(孙女)先看看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儿郎。 这天夜里,林秋娘叩开了女儿的房门,笑盈盈的说道:“笑笑,这书先放一放,明儿个你陪我和你奶奶到城里逛逛。” 秦笑笑以为真的是单纯逛街,没做多想应了下来:“好。” 林秋娘笑了笑,看着闺女的眼神格外柔和:“明天穿戴鲜亮些,抹点口脂香粉啥的,像你这样鲜嫩的年纪就该多打扮。” 秦笑笑奇道:“娘,以前您不是不喜欢我学城里的姑娘涂脂抹粉,还说我长得好,披个麻袋也好看么?咋今儿个突然让我打扮了?” 林秋娘轻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你这是怪娘之前没不许你打扮?娘这么做是为你好,你的模样本来就出挑,那会儿又没有及笄,小小年纪涂脂抹粉的,村里那几个长舌妇能放过你?” 秦笑笑恍然大悟:“娘,我懂了。” 村里的确有几个妇人最喜欢东家长李家短的。约莫是丈夫不好,儿女不孝,她们似乎很见不得别人好。 见人家小媳妇身段好,就暗地里骂她是狐媚子,不会安分守己,早晚让自家男人头上长青草。 有一回有人信了她们捕风捉影的话,当真以为家里的媳妇儿背着他勾搭野男人,回去就把媳妇儿打的头破血流,差点逼得她跳湖自杀。 “这事儿咱们就说好了啊,今晚你早点睡,免得明天没精神……”林秋娘在闺女水嫩嫩的脸上捏了捏,细细的叮嘱了一番。 “嗯嗯,我一定早睡,您也快回房歇着吧,明天得早起呢。”秦笑笑乖乖应下,把絮絮叨叨的娘亲送出门。 翌日,秦笑笑早早起来了,按照林秋娘的叮嘱,穿了一件石榴色的花素绫衣裙。 本来想往脸上扑些粉,她嫌香味太过浓郁就没用,只用指头沾了一点口脂,往嘴上轻轻一抹,果然更显气色。 等她收拾妥当打开房门出来,候在正堂的秦家人抬头看了过来,觉得她这身装扮极好,不住地点头。 照例是秦山赶车,秦笑笑先是将奶奶和娘亲扶上了马车,然后便提起裙摆要上去,正巧隔壁的大门打开了,雪丫挎着菜篮子走了出来。 得知她们要进城逛街,雪丫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将秦笑笑拉到一旁问道:“你该不是到城里相看男人吧?” 秦笑笑懵了一脸,急忙摇头:“这是哪儿跟哪儿,你别乱说。” 雪丫“切”了一声,鄙视道:“大热天的别人把不得躲在家里不出门,你还真信奶奶和伯娘是让你陪逛街?你是不是傻?” 秦笑笑:“……” 三伏天逛街,好像是很奇怪。 “行了,你快去吧,相看完了记得找我说道说道。”雪丫不耐烦看她傻样,挥挥手挎着菜篮子到菜园里摘菜去了。 秦笑笑皱了皱眉,转身上了马车。 “咋了,雪丫跟你说啥了?”见闺女的情绪不大对劲,林秋娘以为侄女说了不中听的话,便问了出来。 “没啥,她让我给捎带个小玩意,还不给我钱。”秦笑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不好再问她们是不是要带她进城相看,免得她们怪堂姐多嘴。 “你这丫头,啥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林秋娘信了她的说辞,哭笑不得道:“放心吧,你堂姐性子要强,不会欠谁的东西,会给你钱的。” 秦笑笑当然知道,只能陪着一块笑。 “说起来下个月初十是你二叔家给安安家下定的日子,也不知道咱家啥时候能给你下定。”林秋娘笑看着闺女,别有深意的说道。 秦笑笑心里打了个突,立马表明态度:“娘,雪丫姐十八了才谈婚论嫁,我才刚及笄不着急的。” 林秋娘瞪着她:“你不急我急,趁我和你爹身子骨结实,你早早成家,我们还能搭把手带孩子。” 秦笑笑无语凝噎:“娘,你和爹一个不到四十,一个刚四十,还年轻着呢,带孙子的事不用急,真的。” 不等林秋娘开口,苗老太悠悠的说道:“那我和你爷爷也急着带曾孙呢?” 秦笑笑:“……”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心累,几乎确定自己被奶奶和娘亲联手忽悠去城里相看了。不对,爷爷和爹也是“帮凶”,他们定是早商量好了。 “笑笑,你……是不是不愿招赘?”林秋娘看出点苗头,心里开始不安定了,努力维持平和的神情:“你跟娘实话实说,娘不会怪你,咱家也不是非逼着你招赘不可。” 苗老太一听,吃惊的看着孙女:“笑笑。你娘说的是真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秦笑笑也索性敞开了说:“奶奶,娘,我不是不愿招赘,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有理清楚,暂时没有相看的念头。” 婆媳俩一听,微微松了口气。 林秋娘忍不住问道:“到底啥事让你理不清,竟然还能影响你去相看?”话音落下,她再次意识到什么,紧紧地盯着闺女:“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 秦笑笑急忙摆手:“不是,我没有。” 说着,她瞅了瞅车门,小声说道:“我、我跟你们说实话,但是这事不能让爹知道,你们得死死的瞒着。” 依他爹暴躁冲动的个性,要是知道鲤哥哥对她有想法,指不定觉得鲤哥哥为人阴险,勾搭了他天真单纯的闺女,然后杀到京城找鲤哥哥算账。 总之先瞒着他准没错。 婆媳俩面面相觑,顿觉闺女(孙女)说的事不小。 林秋娘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同样小声道:“你说吧,不会告诉你爹。” 秦笑笑点头,带着一丢丢害羞将景珩向她表明心意和她还在考虑的事说了出来。 末了看着神情没有多少变化的奶奶和娘亲,她反而纳闷起来,呐呐的问道:“奶奶,娘,你们不意外吗?” 林秋娘看着闺女,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意外啥,你们俩一块儿长大,景公子咋对你的娘都看在眼里,他对了有了想法不稀奇。” 还想着他身份没这么贵重就好了,这样兴许能结个亲……现在好了,她不用在心里想,可是景公子哪会当她家上门女婿。 “笑笑,你和景公子的事先放一放,还是听咱们的安排,看看给你挑的人。”苗老太沉吟了片刻,还是觉得他们给孙女精挑细选的那个儿郎更靠谱。 “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鲤哥哥那边还没个说法,我这里又相看了别人,这样不大好。”秦笑笑头疼的很,既怕景珩知道了会难过,又不忍心辜负亲人的一番苦心。 “笑笑,这事你得听你奶奶的。”林秋娘对婆婆的提议极力赞成,开始说服闺女:“你就看一眼,看中了最好,看不中也没啥,在你和景公子的事了结之前,家里不会再勉强你相看。” 在婆媳俩看来,景珩对自家闺女(孙女)再好,心意再诚,他们俩也根本不是一路人。 眼下闺女(孙女)懵懵懂懂,趁她的一颗心还没有落在景珩身上,为了她的后半生着想,还是让她相看更加稳妥。 秦笑笑沉思了片刻,最终应了下来:“好。” 婆媳俩放心了,对视一眼后林秋娘叮嘱道:“以后你不能再把景公子当哥哥看待了,还是避着些好。” 秦笑笑明白娘亲的顾虑,知道她的叮嘱是为她好,只是这样疏远鲤哥哥她心里很不好受,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娘,我知道分寸,不会教人说闲话。” 林秋娘自然相信闺女,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车轱辘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完全盖过了祖孙三个的说话声。坐在外面的秦山悠然的甩着马鞭,不知道这一生中三个最重要的女人,隐瞒了一件令他足以呕血的事。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得意楼门口。 秦山跟得意楼的大掌柜是老朋友了,门口迎客的小二认得他,急忙上前接过缰绳喊了一声“秦爷”。在秦笑笑她们下来后,他将马车赶到后院停好,还细心的给马儿喂了足足的草料。 今日刑理没来酒楼,秦山就直接带着老娘妻女上楼,来到一个靠窗的雅间。一推开窗户,繁华热闹的街景尽在眼底。 “笑笑,那孩子在对面的烤鸭铺子干活,一会儿咱们叫只烤鸭他就会送过来,你可得好好看看。”苗老太指了指对面名叫“张记烤鸭”的铺子,笑着对孙女说道。 秦笑笑看了眼,只看到了挂在橱窗上的一只只金黄的烤鸭和一双灵活的片鸭的手,就兴致缺缺的收会了目光。 第474章 戏精 为了早点赶到城里,四人没有在家用朝食,正好酒楼里做好了花式各样的早点,秦山就点了小笼包、豆腐脑、油条和蒸饺,然后跑到对面的张记要了一整只烤鸭。 张记烤鸭的生意很好,不算宽敞的铺面至少有七个人才能转的开。眼下天气炎热,早上和傍晚的生意最好,因此他们每天寅时就要到到铺子里忙活了。 尽管如此,烤鸭还是供不应求。 “客官,上一炉烤鸭全部卖完了,现在这一炉还有一刻才好,您要不要先等一等?”橱窗里负责片烤鸭的伙计指了指空荡荡的案板,客气的征询秦山的意见。 “卖完了啊……哎,我还有事哪有工夫在这儿干等!要不等你们鸭子熟了,派个人给我送到对面丹云轩。”秦山摆出一副等不及的样子,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片鸭伙计一口应下来:“成,待会儿鸭子烤好了,我挑只最肥的片好给您送去。” 秦山直夸他会做人,爽快的从兜里掏钱。这时,他看到里面的烤炉旁站着个人看火,立马指着那人大嗓门的喊道:“这小子瞧着精神,待会儿你让他送过来。” 片鸭伙计回头瞥了一眼,见是来到这里两三年,却依然每天做着打杂活计、连学徒都算不上的李昭,随口应下来:“好的客官,一定让他给您送。” 秦山满意的点点头,又往屋里多看了一眼,方转身回到了得意楼。 片鸭伙计站了一早上,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见没有人来买烤鸭了,便扶着酸痛的腰往里走,一屁股坐在李昭旁边的凳子上。 如此火辣辣的天气,守在热气腾腾的烤炉边,着实遭罪的很。这活计没人愿意干,最后都被掌柜安排到他的头上。 这小子干着最累最脏最苦的活儿,拿着最微薄的工钱,却从来没听他叫过一声苦。这会儿他身上的汗衫都能拧下水来,也没见他偷溜躲懒,真是又蠢又木又没用。 片鸭伙计心里不屑,盯着李昭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掐住他的下颌,半是调侃半是鄙夷的说道:“你这脸长得真不错,不少富家小姐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如你去试试,要是让人家小姐看中了,以后吃香喝辣不再话下,哪用得着窝在这里受烟熏火燎,还要挨掌柜的骂。” 李昭低垂的眉眼里划过浓重的戾气,下巴一动摆脱了片鸭伙计的手,棱角分明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没有理会。 “啧,瞧你这窝囊样儿,就一张脸能看了!”片鸭伙计顿感无趣,撇了撇嘴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猛灌喝光了。 他粗鲁的擦了擦嘴,还要继续嘲讽李昭,就听后院里传来了掌柜喊他过去的声音,他赶紧起身颠颠的往里跑:“来了来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李昭拿着烧火棍的手青筋毕露。他闭着眼睛忍了又忍,才没有扔掉烧火棍一走了之。 得意楼的丹云轩里,秦山边往嘴里塞小笼包边对自家闺女说道:“笑笑,那李昭长相没得说,性子也是个温和老实的,而且特别能吃苦,是媒婆介绍的一堆人里最合适的一个!” 秦笑笑小口小口的喝着滑嫩香甜的豆腐脑,表面上看有认真在听,实际上大半心思落在昨晚还没有看完的几页书上。 “笑笑,这孩子我们都看过了,跟你爹说的差不离。要不是命不好有个容不下他的后娘,咱们肯定找不到这样处处合宜的。” 林秋娘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语气透着对林昭的喜爱和怜惜:“他还很善良正直,你接触过就知道了。” 前阵子笑笑去京城了,她和公婆特意到城里想看看这孩子,看完后他们都觉得不错。公公还想探探这孩子的秉性,于是故意在他面前装中暑倒地不起。 这孩子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对公公嘘寒问暖,还背着他到医馆找大夫。等公公“缓”过来要给他谢礼,他还坚决不肯收。 后来他们又去了林家附近,想向李家的左邻右舍具体打听一下,就在半道上看到有人抢钱,正好让这孩子下工回来撞见了。 换作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躲的远远的了,没想到这孩子上去就给了抢钱的人一脚,把被抢的钱夺回来还给了失主。 这种善良又正义的孩子,找来当女婿准错不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秦笑笑忽略了其他,抓住了娘亲话里的几个关键词,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他是被逼给人当上门女婿?怕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林秋娘以为她顾虑这个,安慰道:“不会的,他后娘苛待他,有爹跟没爹一样,他要是到了咱家,那就是进了福窝,肯定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然凭他家的情况,哪有姑娘肯嫁给他。” 秦笑笑不置可否,又问道:“当人家上门女婿,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他后娘和爹的主意?” 一旁的苗老太说道:“是他后娘的主意,指着用他换一笔彩礼,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娶媳妇。唉,这孩子可怜呐!” 秦笑笑一听,愈发觉得不靠谱:“还是算了吧,他家里的情况太复杂了,弄不好会被他家人黏上,到时候咱家想甩都甩不掉!” 她现下没有招夫的打算,着实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可能会带来麻烦的人身上。虽然这人的境况很惨,可能急需有人拉他一把,但是世上可怜之人多不甚数,他与她仅是个陌生人罢了。 “不、不会吧,我探过媒婆的口风,媒婆说他家只要五十两银子的彩礼,只要这笔彩礼到手,人就是咱家的了,他们绝不会打搅。” 秦山不大确定的说道,显然是动摇了,又不愿错过李昭这个他一眼看中的女婿。 “爹,媒婆的嘴是骗人的鬼,她的话哪能全信!”秦笑笑无奈了,料想不到她爹单纯到这种地步:“再说那李家一开口就是五十两银子,可见是个难知足的,他们的承诺就更不能信了。” 寻常人家嫁娶,彩礼五六两银子就够了。那李家是城里人没错,却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否则哪用得着用长子的彩礼给幼子娶媳? 他们狮子大开口敢要五十两银子,要么是从媒婆那儿打听到自家条件不错临时加价,要么是觉得李昭值这个价,等着看上他的人上钩。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能看出李家不靠谱。 秦笑笑的一番话,让其他三人沉默了。 之前他们不是没有这个顾虑,只是想着自家是招女婿,又不是把女儿嫁过去,便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仔细想想,是他们想浅了。 “山哥,要不算了吧,合适的人不止他一个,咱们再找找看。”林秋娘生性谨慎,本来就瞧不上李家人的德行,想到一旦结亲可能会被他们缠上,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 秦山拿不定主意,沉默了片刻抬头问苗老太:“娘,您觉得呢?” 苗老太也很纠结,想了想对秦笑笑说道:“还是先看看吧,你要是相中了,咱们再想办法解决李家的几个泼皮。” 秦山也是不舍,连声附和道:“对,先看看,咱家有你三叔这个当官的,又有你大哥这个举人,量那李家不敢胡来!” 见他们如此坚持,秦笑笑倒是对那个让家人赞口不绝的李昭产生了几分好奇,便点点头应了下来:“行吧,那就看看。” 母子俩松了口气,还真怕闺女(孙女)不愿见,撂挑子走人。 在他们说话的工夫,对面张记新一炉烤鸭已经烤好了。片鸭伙计随手取了一只烤鸭片成片,三两下用油纸包裹严实了,扬声吩咐守在炉边看火的李昭:“快送去对面的丹云轩。” 李昭放下烧火棍,一声不吭的接过油纸包走向得意楼。经门口迎客小二的指引,他顺利来到了丹云轩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年轻女子的娇笑声。 他扯了扯嘴角,原本有些阴郁的面孔顿时变得明朗起来,然后抬手叩门:“客官,您要的烤鸭到了。” 秦山冲闺女眨了眨眼,清了一下嗓子才招呼道:“拿进来。” 李昭应了一声,轻轻的推开门微低着头走了进来,将包裹严实的烤鸭放到桌子上:“客官,您们慢用。”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小伙子,咱们是不是见过?”苗老太出声把人喊住,眯着有些昏花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像是在回忆什么。 秦笑笑没想到自家奶奶这么会来这一出,还演的跟真的一样,忍不住掩嘴偷笑。她看着止住脚步的李昭,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老夫人,您、您见过吗?”李昭一脸茫然,似乎完全不记得苗老太了。实际上进来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苗老太面熟。等苗老太叫住他,他就彻底想起她是谁了。 “对,见过,咱们见过。上回我家老头子中暑晕倒,是你把他送去医馆的。”苗老太激动不已,上前抓住了李昭的手:“好孩子,上回你走的匆忙,我们都没来及好好歇歇你!” 李昭手足无措,脸色涨红:“没、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放在心上。” “要的要的,你救了我爹,我这个做儿子的就该好好谢谢你!”秦山“激动”的把李昭拉过来摁在凳子上坐好,拍着胸脯诚意十足的说道:“你想要啥直说,能做的到的我一定做!”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干活儿,就不打扰您们用饭了。”李昭挣扎着想起来,奈何秦山臂力惊人,愣是压的他起不了身。 “小兄弟别怕,我会跟你们掌柜解释,他不会责怪你。”秦山拍着他的肩膀大声说道,末了关切的问道:“你吃过朝食没?没吃的话一起用点儿?” 李昭摆摆手,正要说不用,肚子里就传来了一声咕噜声,他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秦山哈哈大笑,叫来候在走道里的小二,让他再上几样早点。 在母子俩的盛情挽留下,李昭只好留下来,拘束的回应他们问的各种问题: “……家里有父母二人,兄妹二人……” “……没有,家贫,暂时无力娶妻……” “……烤鸭店的人很好,都很照顾我……每月的工钱自己留够早饭钱,剩下的都给爹娘……” 母子俩都知道他在李家是什么情况,见他话里话外不见半点抱怨,心疼的同时愈发觉得他是个实诚孩子,先前被闺女(孙女)动摇过的心再次坚实起来。 秦笑笑不知道奶奶和父亲的心路变化,见他们像戏精一样打听这打听那,“噗嗤”声就没有消停过,自然而然的也把李昭的一言一行看在了眼里。 如他们所言,这人的长相确实出挑,浓眉大眼很是精神,是有别于鲤哥哥精致的那种好看。再观他的言行,有礼有节让人挑不出错,也难怪连爷爷都没有意见。 这般一想,秦笑笑难免多了几分同情。若是这人生养于一个正常的人家,就不必过的如此辛苦,也不用被迫做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此时她不知道,在她打量李昭的时候,李昭也在打量她,还不动声色的套苗老太和秦山的话,开始怀疑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送烤鸭。 等李昭用完朝食提出要走,秦山就没有强留他,还真的陪他去了张记烤鸭,免得掌柜责罚他。 两人一走,苗老太笑眯眯的问孙女:“咋样,是不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秦笑笑没有否认,点头道:“是不错。” 苗老太眼睛亮了亮:“这么说你是相中了?” “噗~奶奶,我只是觉得他人不错,可没说相中了。”秦笑笑无奈的看着奶奶,坚持之前的看法:“李家的情况太复杂,万一他不是真心入赘,咱家担的风险就大了,着实没必要。” 一旁的林秋娘直点头:“娘,笑笑说的对,这样的小伙子仔细找找肯定还有,确实没必要冒险。” 关键是她闺女不是一般人,她不看好的那肯定是有问题。 被林秋娘一提醒,苗老太也冷静下来:“再看看吧,晚点回去咱们再跟你爹商量商量。” 第475章 反对 傍晚,一行人回到了青山村,在进村的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大家相互打过招呼,就有人好奇的问他们进城干啥。 秦山自然不会说实话,扯了个事由搪塞过去了。 等马车渐渐走远,几个村民凑到一起八卦起来: “前阵子大山找了几个媒婆给笑笑说亲,最近咋又没动静了?” “估摸着没看到好的,就笑笑这样的姑娘,眼光挑剔些也没啥。” “说的也是,要不是笑笑留家招赘的消息老早传出去了,他家的门槛恐怕都让人踩烂了。” “那可不,肯当上门女婿的多半不咋样,他们想挑个合适的怕是难喽。” “哈哈,等着吧,就大山那德行,估计看谁都不顺眼,搞不好就把笑笑拖成了老姑娘。” “应该不会,真找不到好的,大山两口子兴许会把她嫁出去。” “不会吧?大山两口子收养笑笑,还让她上了族谱,不就是打着她留家招赘,好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主意?” “别人家兴许是这样,大山两口子就不一定了。早年他们没捡到笑笑,也不见他们养别人的孩子,养老送终传宗接代啥的,他们两口子不大看重。” “这话不假,没捡到笑笑那会儿,不少人劝他们过继他家老二的孩子,还有咱们族里孩子多养不起的人家求着要送给他们,你看他们应了吗?当时大山说了,没孩子是他的命数,以后老了死了,就把房子田地留给侄子,随便他们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就中。” 听到这番话,其他人沉默了,愈发觉得秦笑笑命好,被秦山见到成了他们两口子的宝,以后秦家所有的家产全部是她的。 想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的懊恼起来。 当年就算是豁出脸皮不要,也该死乞白赖的把自家不成器的兔崽子塞到秦家。啊,不对,还是丢到大山进山的半道上,让他捡回去更靠谱。 此时,四人已经回到了家里,不知道那些人的议论。 秦老爷子做好了晚饭,就等他们回来一起吃。饭桌上,秦山一边吃一边把今日相看的事说了一遍,苗老太和林秋娘在一旁补充,着重说了秦笑笑没看上李昭的原因。 “没看上就没看上,你的顾虑没有错。”秦老爷子神色淡淡的,似乎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媒婆那边咱家没给准信儿,你不用担心李家缠上来。” “爷爷,李家没啥,就是辜负了您的一番苦心。”秦笑笑有些愧疚,她知道爷爷对李昭很满意,回来的路上也知道了爷爷为了给她把关,在李昭面前“中暑昏倒”的事。 “爷爷的苦心能让你好才叫苦心,要是让你不好那叫胡来。”秦老爷子罕见的说了句俏皮话,不希望孙女有负担:“要跟孙女婿过日子的人是你,你喜欢最重要。”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合宜的上门女婿不好找,李家小子也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这样的人配你,还是委屈你了。” “爷爷,您别这么说,我都明白的。”秦笑笑心里暖融融的,知道他们都尽力了,不曾抱怨家里给她找的人差劲。 “你还小不用急,咱们慢慢找就是。”秦老爷子怕孙女忧心找不到合意的夫婿,笑着安慰她。 秦笑笑哭笑不得:“爷爷,我不急,真的。” 秦老爷子点点头,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 唯有苗老太和林秋娘知道孙女(闺女)是真的不急,相互对视一眼后,还是觉得把她和景珩的事告诉秦老爷子为好。 饭后,秦笑笑到门口转了转,消消食逗逗大黄。 大黄已经很老了,勉强跳了几下就没力气了,坐在地上歪头看着主人,昏黄的老眼温柔极了。 秦笑笑蹲下来,轻轻地从它的头摸到尾巴,为它梳理黯淡无光的毛发。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轻柔的笼罩在一人一狗身上,一股淡淡的哀伤弥漫开来。 “让你到家了就来找我,结果你蹲这儿弄狗,感情我在你眼里连狗都不如是吧?”雪丫吃罢饭来找秦笑笑算账,正好看到这副画面,莫名有些不顺眼,张口指责起来。 “雪丫姐,好端端的人怎跟狗比起来了。”秦笑笑站起身,笑眯眯的说道:“这不是想着你在吃饭,我进去找你不合适么。” 在她心里,大黄也是亲人,地位不比雪丫低,但是当着雪丫的面,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太伤人了。 “行了,谁稀罕你找。”雪丫歪靠在树干上,慵慵懒懒跟没长骨头似的:“说说呗,白天去城里是不是相看谁了?” 秦笑笑倒也没有瞒她,如实说道:“是看了,没看中。” 雪丫来了兴趣,问道:“没看中?不应该啊,爷爷大伯他们看中的人不会差到哪儿去,是长得太丑还是性子太木讷?” 秦笑笑无奈道:“跟人家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怕雪丫继续追问,她先堵拿话堵她的嘴:“之前二叔二婶相中的人你不也没看上,就别问我为什么看不上了。” 雪丫哼道:“你跟我能一样?我是一颗心早挂在小安哥身上了,你个黄毛丫头又不是。” 秦笑笑细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啧,别怪我没提醒你,肯做上门女婿的男人比青湖里的王八还少,你要是打定主意招赘,挑个差不多就得了,不然好点的让别人挑走了,剩下的歪瓜裂枣你更亏。”雪丫难得没有夹枪带棒,实属好心的劝说道。 秦笑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含糊的敷衍道:“知道了,我又不傻。”说罢,她开始转移话题:“对了,过几天是你下定的日子,二叔二婶给小安哥多少彩礼啊?” 雪丫白了她一眼:“你想啥呢,我在家里吃喝他们都要找我要钱,让他们出彩礼,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秦笑笑:“……” 似乎是不可能。 “这么说你自己出彩礼?”她忍不住八卦道:“你准备出多少?” “二十两。”雪丫淡淡的说道:“是我自己的主意,随他处置。” 意思是安安全部留在自家,一文钱不带过来也没关系。 秦笑笑惊讶了一瞬,随即笑道:“大气。” 男婚女嫁和男嫁女婚的彩礼相差不多,二十两彩礼放在这平均五六两的地界儿,已经很高了。 “大气个鬼,我要让他记着我的好,日后跟我过日子别老记挂安家。”雪丫嗤笑,大喇喇的袒露自己的私心:“安家一堆事儿,再长两颗心都操不完,我可不想成亲了他还这样。”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以安家的情况想靠外力立下来,这外力根本不是现下她能有的,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拉下去。 秦笑笑点点头,表示理解:“只有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才有余力帮助其他人。” 这话深得雪丫的心,一时没控制住嘴,说了一段交心之言:“招进门的夫婿可能不如外嫁得来的出息,不过在家里咱们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个,这不比嫁去别人家里看人家的脸色强?” 秦笑笑知道她这是好心提醒自己,免得她心有不甘选错了路,不禁抱住她蹭了蹭她的脸:“雪丫姐,原来你心里还是想我好的嘛!” “有病啊你!”雪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嫌弃的推开她,大步跨进门里,“嘭”的一声甩上院门,像是害怕被缠上。 实际上,她是受不住秦笑笑的热情劲儿,害羞了。 “哈哈——”秦笑笑忍不住放声大笑,不忘伸手揉了揉大黄凑过来的狗头,对上了大黄担忧的目光。 门内,雪丫气得直磨牙,愤愤的回到了房间,决定下定前都不要跟这个讨厌的家伙说话了。 与此同时,秦老爷子从苗老太那里知道了秦笑笑和景珩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就把秦山和林秋娘叫到了屋里,直接问道:“你们俩一定要留笑笑在家招赘?” 秦山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不留家招赘您放心嫁出去?那嫁出去能不能过好日子先不提,要是婆家人多嘴杂的知道了笑笑有福运的事,他们能像咱们一样小心保密?” 林秋娘看了看公公的脸色,谨慎道:“留家招赘有留家招赘的好处,咱们能时时看着不会让她受欺负;外嫁也有外嫁的好处,容易寻到让笑笑合意的。” 秦老爷子又问:“这么说你们俩不是非要笑笑留家招赘不可了?” 秦山后知后觉:“爹,您的意思是好不到合意的上门女婿,就让笑笑外嫁?” 秦老爷子点头:“有这个想法,具体还要看笑笑的意思。” 秦山心里发慌:“爹,招赘的事不是老早就定好的,您咋又来这一出?真让笑笑嫁了,她就只能逢年过节回家,您是不是嫌我脑瓜子灵活了,想让我跟刘老二,呆呆傻傻的蹲在村口,日日望着那条道盼闺女?” 他所说的刘老二是村里的外来户之一,他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唯一的女儿抚养长大。前些年女儿嫁人了,一年到头能回来看望他三次都算多的。 不知道是不是没了指望还是别的,刘老二莫名其妙的傻了,天天蹲在村口望着村道喊他女儿的名字。可惜他女儿回来看他的时候,他却这是他的女儿了。 第476章 掌控 “情况不一样,你跟他比什么?”秦老爷子拉下脸,不知道这憨货怎么就扯上了刘老二。 “哼,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就算老三桃花桂花时常不在跟前,也还有我和老二,您当然说的轻巧了。”秦山红了眼睛,就跟秦老爷子顶起来:“我就笑笑一个孩子,能跟您比么?” 小猫大点的让他捡到了,他这些年对闺女的疼爱能是假的?他就是舍不得闺女外嫁咋了?这还有错了?爹真是老糊涂了,咋就不能理解理解他这个儿子呢! 秦老爷子一听,火气渐渐上来了:“那你想咋样?逆着笑笑的意思逼她招赘?” 秦山听他老人家的口气不对,吓得缩了缩脖子:“这哪能叫逼她,咱们这刚开始找,您咋知道找不到让她合意的?” 秦老爷子不想跟他掰扯这个问题,虎着脸问道:“要是真的找不到,你就随便拉一个让笑笑跟他成亲?” 秦山急忙摇头:“那不成,多委屈啊!” 秦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下来,算是明白这憨货的想法,提醒道:“你是笑笑的爹不错,但是她的婚事由不得你全权做主,万一她合意的人不能入赘,你也别拦着她嫁。” 这话秦山不爱听,横眉竖眼的说道:“啥叫不能入赘?他要是真心对笑笑好,就该老老实实当咱家的上门女婿;他要是不愿意,那肯定不是真心的,这种人咱家不能要!” 秦老爷子的嘴角微微一抽,这是你能说不要就不要的?是不是这些年日子过的太顺了,这兔崽子就以为万事能顺着他的意了? 不想跟这个憨货掰扯,他挥挥手说道:“行了,招赘的事先放一放,等天气凉快了再看情况。” 秦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事儿跟天冷天热有啥关系? 林秋娘怕他犯浑,连忙拉了拉他:“就听爹的,这大热的天,让笑笑顶着暑气往外跑,你不心疼啊。” 秦山自然是心疼的,便放下那点困惑应了下来:“成,这种事儿也急不来。” 回到房里,秦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脑瓜子一刻不停的琢磨着。 越是琢磨越是觉得秦老爷子方才的言行就问题,他忍不住问收拾衣裳要去洗澡的林秋娘:“瞧爹的意思,他老人家更愿意笑笑外嫁,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林秋娘怕他看出什么,笑道:“大概是之前看笑笑不排斥招赘,就觉得招赘不错。今日咱们千挑万选的女婿人选,笑笑却没有看上,就觉得招赘不靠谱了吧。” 身为枕边人,她太清楚丈夫对景公子的态度了。以前笑笑和景公子年纪小还好些,随着笑笑一天天大了,他对景公子越来越提防。 要是知道景公子欲“拐走”他们的女儿,恐怕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两小儿之间的事暂时没有定论,要是让他掺和进去,万一事情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唉,我也知道招赘不大靠谱,就想着笑笑运气好,说不定一下子就招到合意的”秦山烦躁的耙了耙头发,一屁股坐到床上:“我是真不放心她嫁到别人家。” 林秋娘理解丈夫的心情,安慰道:“你也知道笑笑跟寻常孩子不一样,就算外嫁也肯定能嫁到一个好人家。” 秦山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两眼愣愣的望着头顶的纱帐:“她小时候要念书,一年到头待在跟前的日子不到俩月;好不容易书念完了,她又到了成亲嫁人的年纪……等她嫁人了,她一年到头能回来看咱们三五回,都是她婆家疼她了。” 林秋娘听的不是滋味,一想到将来他们俩老了,每天端着凳子坐在门口盼着闺女回来的场景,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连安慰丈夫的心情也没有了。 “算了,算了,还是听爹的吧!”秦山捂着眼,不让眼泪溢出眶。下一刻,他猛地坐起来,猛一抹眼睛恶狠狠的说道:“哼,想娶老子的闺女也行,得把老子一并接去!” 林秋娘被丈夫理直气壮的话惊呆了,一时伤感不是,想笑也不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肯接你这个脾气不好的丈人,应该也愿意接我这个丈母娘吧?” 秦山瞪眼:谁脾气不好了? 林秋娘没理他,自说自话道:“住到亲家家里不合规矩,倒不如咱们趁笑笑还没有嫁人多攒些银子,到时候她嫁到哪儿,咱们就在附近买个宅子住着,这样大家都自在。” 秦山右拳击左掌,觉得这个主意更实在:“我看成!” 见丈夫赞成,林秋娘越想越觉得可行。她放下衣裳,急忙从箱子里翻找出一把钥匙,将藏在隐秘地方的钱匣子找出来,将上面的小锁打开了,数了数里面存放的银两。 “这两年咱们又攒了将近八两银子,等今年的分的钱到手了,应该能攒到一千三百两,在京城买个小宅子应该够了。” 她盘算了一番,对丈夫说道:“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就没法儿给笑笑买个大点的田庄了。” 之前攒下的银子,他们换成了铺子和田庄放在了秦笑笑的名下。自此之后铺子不愁租不上好价,田庄的出产也一年比一年多,两厢最多十年就能回本。 不过相对仅仅只作收租的店面铺子,显然田庄的收益更加喜人,因此他们就动了再给秦笑笑买个大田庄的念头。 秦山却压根没听进媳妇儿的迟疑,狐疑道:“你咋认定笑笑回嫁到京城?县城里就没有好人家了?” 林秋娘眼皮一跳,找了个理由:“笑笑在京城待的久,那里的熟人也多,说不定有人给她保媒呢,再说等三弟他们回来了,定然也是待在京城里,这样咱们也多了个照应,比嫁到县里更合适。” 秦山琢磨了一番,勉强相信了她的说辞,遂说道:“咱们就笑笑一个孩子,不管她嫁人还是招赘,家里的东西都是她的,买田庄的事往后放一放也没啥,最多三五年就给补上。” 林秋娘点点头,将钱匣子重新锁上了。 凄清的月色下,李昭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难闻的汗味离开了张记烤鸭,朝着所谓的家走去。 堂屋黑漆漆的没有亮灯,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里面的三个人似乎都已经睡了。 李昭也没有在意,知道无人给他留饭,他来到灶房摸到水瓢,直接舀了一瓢水咕噜噜的喝下,随即在案板下的竹篮里摸到了一根胖胖的菜瓜,随便洗了洗就啃起来。 这东西贱好养活,一条藤上能结好几个。个头看起来大,水分也足,就是不甜不咸的没啥滋味,拿到街市上白送都没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李母随手丢在灶房里。 吃完整条菜瓜,李昭总算有了饱腹感。他拎着剩下的大半桶水来到院子的角落里,将汗湿的衣裳脱去,一瓢瓢水当头泼下,洗去了汗臭,也洗去了燥热。 “老大,是你回来了?”堂屋突然亮起来,昏暗的灯火穿过狭窄的大门投射到院子里,照亮了他的眼,也传来了李父唤他的声音。 李昭没有作声,将水瓢扔进桶里,随手扯下昨晚晾在绳子上的衣裳穿起来。 “你弄好了来我屋里,有事要跟你说。”李父似是知道不会得到长子的回应,说完这句话就提着油灯回房了,堂屋里再次陷入漆黑里。 背对着屋子的李昭扯了扯唇角,用剩下的水将脏衣服揉洗干净晾到绳子上,才面无表情的来到了李父李母所在的屋子。 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了李母尖酸刻薄的声音:“说媒的是我姨表妹,她肯定不会骗我!以后老大成了秦家的上门女婿,铺子庄子枣园咱家不也有份儿?” 李父迟疑道:“要是那秦家像你表妹说的千好万好,能瞧上老大瞧上咱家?” 李母信心十足:“有我表妹说合,再让老大嘴巴甜点,好好把秦家的妮子哄住,这事儿肯定能成!” 说到这里,她怕李父反悔,卖惨道:“待会儿你好好劝劝老大,我巴心巴肝的给他找了个这么好的人家,可全都是为了他、为了咱家能过上好日子,不然他们兄弟能有媳妇儿,咱俩能有孙子?”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李父一听这话,当即说道:“你说的对,不能让他们兄弟俩都耗在家里,就算老大当了上门女婿,生的孩子也还是他的骨血,以后……以后有了机会,这姓还能再改回来。” 听到这里,李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对吓了一跳的夫妻俩说道:“既然你们觉得好,就让李明去上门吧,算是我这个哥哥对他的一番心意。” 李母本来就气他把门踹了个大窟窿,这会儿听了他的话,气得直哆嗦,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小明是你弟弟,你让他当上门女婿,到底安的什么心呐!” 李昭没理她,盯着不敢直视他的李父问道:“你真的要为了你的小儿子,让我当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李父呐呐的说道:“老大,爹也是没有办法啊,家里啥情况你知道,实在没法儿给你和小明娶媳妇。” 李昭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当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总比窝在家里当光棍强。” 李母眼睛一亮:“你真的答应了?” 李昭微微一笑,俊朗的眉眼透着几分邪气:“要是不答应,你能让我安生的留在家里?” 李母眼珠一转,第一次冲继子笑的如此慈爱:“你这孩子说哪儿的话,你也是我儿子,我这个娘哪会撵你走。” 李昭懒得跟她虚与委蛇,摊开手说道:“拿来。” 李母不明所以:“啥?” “银子。”李昭脸一沉,拧眉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不给银子,我拿什么哄秦家的姑娘?” 李母变了脸色,尖声道:“秦家有钱,秦姑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会看上咱家这点钱?你就嘴巴甜点,没见识过的小姑娘,你哄着捧着她就能把心掏出来给你。” 李昭嗤笑,笑李母愚蠢:“这么说你不给了?不给也行,你让李明去哄,兴许能哄的小姑娘自愿嫁过来,不要你一文钱彩礼。” 下午丹云轩一空,他就从得意楼迎客小二那里打听出那一家姓秦了。不出意料,那个始终未发一言的丫头,便是面前这个老女人口中的秦姑娘。 仅凭那丫头的气度,就不是个轻易被掌控的。这个眼睛只能看到自己鼻头的老女人,还真以为世间所有的女子都如她想的一个模样,真是可笑至极。 看出李昭是来真的,舍不得银子的李母暗暗咒骂,却因舍不得更大的利益,只好咬牙答应下来:“好,我给!” 说罢,她把李昭轰了出去,摸摸索索的从床底下抱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匣子,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摸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一层层打开,原来是一块失了原色的汗巾子,里面包裹着这些年李家所有的积攒。 只能说李家太穷了,这些年下来仅攒了四五两银子,谁让他们两口子过于溺爱幼子,生生把他养成了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不缺的败家子呢! “家里就这么多钱,你仔细拿着千万不能乱花。”李母心肝肉疼的把抠索半天,才舍得拿出来的八十八文钱交给了李昭:“早早把秦姑娘哄住了,以后有你吃香喝辣的时候。” 李昭拿在手里一看,见只有这么点就说道:“家里没钱就算了,以后张记的工钱我自己拿,你不用代领了。” 张记烤鸭的掌柜是李母拐了几道弯的亲戚,每个月底的五百文工钱都由掌柜直接交给李母,根本到不了他的手里。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张记,自己找活儿干,只是活计不好找,好不容易找到了,李母也会跑到他干活的地方撒泼打滚搅和掉。 今日李母自个儿把机会送过来,他岂有不把握住的道理。 见李母变了脸色,张口就要骂,李昭掂着手里的八十八文钱继续说道:“哄人也要拿出诚意来,这点钱你打发要饭的吗?” 李母无法,只好答应下来,还不忘警告道:“别以为拿了钱就能跟老娘耍花招,户籍我都藏好了,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有银子你也别想跑!” 李昭猛地攥紧了拳头,没有理会李母,掉头走了。 早年逃跑失败、被李母抓回来虐打的差点死去的经历历历在目,他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将这个他恨入骨髓的老女人一把掐死,再把李父和李明剁碎了给她陪葬! 第477章 你有心上人了? 秦家暂时放下了招赘的事,肯定要跟媒婆说一声。其中一个媒婆还好,在拿到秦山给的丰厚的辛苦费后,说了一筐奉承的话就走了。 另一个媒婆,也就是李母的表妹就郁闷坏了,竟是不肯收下辛苦费,反复追问秦家为什么看不上她介绍的李昭,顺势又把李昭夸上天,直道秦家错过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 秦山差点就被她说服了,好在他还记得闺女看不中李昭,更看不中李家,只好忍痛将媒婆轰了出去,偷摸着把她不肯收的辛苦费充入了自己的小金库。 美滋滋,嘻嘻。 媒婆气得够呛,本想添油加醋抹黑秦家、抹黑秦笑笑的名声,这是她们这一行惯有的手段,以前她也没少干。 奈何秦家不是普通人家,出了个官身,还有个举人,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媒婆敢得罪的,只能咬咬牙忍下了这口恶气,怒气冲冲的去了李家找李母。 李母刚损失了一大笔钱(李昭的工钱),正心疼的干啥都没劲,吃啥都不行,只能靠幻想李昭顺利入赘秦家、拿回五十两银子的彩礼,来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结果这美好的幻想也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就被媒婆表妹带来的噩耗彻底击碎了。她接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打击,忍不住迁怒到了媒婆表妹的头上,认为是她办事不力,兴许还得罪了秦家。 媒婆劳心劳力了一场,自然受不了李母的指责,自然跟她争论起来。一来二去,两人吵的不可开交,要不是李父及时赶回来,这对平日关系不错的表姐妹,怕是已经大打出手了。 李家的种种闹剧,自然影响不到秦家。秦笑笑就更不用说了,没有旁的事让她分心分神,她所有的精力再度放在了怎样修改户婚律的事上。 八月至,天渐凉,地里的庄稼陆陆续续进入了收获期,秦家二房也赶在农忙之前,正式向安家下定了。 虽然是招赘,但是作为秦家小一辈里的第一桩亲事,不管是图个吉利还是其它,秦老爷子都不想随意糊弄过去。担心二房两口子不上心,他还特意把人叫到面前提醒了一番。 有秦老爷子盯着,秦川和赵草儿不敢敷衍了事,提前知会了亲朋好友,让他们在定亲那天过来吃定亲宴,然后将定亲要用到的一应物什全部准备妥当了。 当然,掏钱的是雪丫。 定亲宴不如婚宴隆重,前来道喜的客人都是至亲,像秦桃花秦桂花,以及赵草儿的娘家兄弟姐妹等,置上两三桌酒席就够了。 这天早上,秦笑笑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到隔壁帮忙。她厨艺尚可,席面却是做不来,因此只能帮林秋娘打打下手,做做洗洗切切的事。 “笑笑,这些藕太粗了,让你爹来切,仔细伤到你的手。”见孙女切剁好了肉馅,就要切她刚洗好的藕,苗老太出声制止:“菜都切的差不多了,你忙活了一早上,先回屋歇歇。” “奶奶,还是您去歇着吧,我不累。”秦笑笑笑嘻嘻的拿起一节白嫩嫩的莲藕,用刀将上面的粗皮刮了刮,就开始切起来。 “好,我去歇会儿,把你爹叫过来。”苗老太年纪大了,勾着腰身洗了半天菜,确实累的不行,于是就起身去了前院。 如苗老太所说,这些藕太粗了,切起来确实很费力。秦笑笑刚切完两节,虎口就变红了,手腕也快没了力气。 “笑笑,我来切,你塞肉。”秦山过来了,撸起袖子接过了闺女手里的菜刀,一边切一边吐槽:“你二叔真不会办事,炸藕夹买这么大的藕,夹起来都费劲。” 好巧不巧的,秦川担着满满两桶水过来了,听到自家大哥的吐槽,他没好气的说道:“我不会干事,你又好到哪里去?去年大嫂让你和面,你水放多了加面,面放多了加水,最后四个人吃的分量,愣是让你做成四十人吃的,害的我连吃了三天的馒头,这我找谁说理去!” 秦山被下了面子,瞪眼道:“好心给你馒头吃还给错了?你不想吃就别吃啊,拿去喂猪还能让猪长三斤肉。” “那你喂猪去啊,看嫂子不削死你。” “你还说,你还说,你把我的馒头吐出来!” “我敢吐你敢接吗,恶心不恶心?” “……” 看他们吵起架来跟小孩子一样,秦笑笑笑的藕夹都拿不住了,心道他们俩的感情,大概是从小到大吵架吵出来的。 直到厨房里忙活的林秋娘没水用了,跑出来把吵的起劲的兄弟俩说了一顿,他们总算消停了,忙活着各自的事情。 没过多久,藕夹也做好了。秦笑笑端着满满一盆藕夹送去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四下里张望的胡晴晴:“晴晴姐!” “笑笑,我来啦!”胡晴晴快步奔了过来,笑嘻嘻的挽住了她的胳膊:“还有啥没弄完,我跟你一起弄。” “已经弄的差不多了,不用你动手,免得把新衣服弄脏了。”秦笑笑摆摆手说道,随即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你什么时候修的眉?怪好看的。” 胡晴晴一听,摸了摸额头有些害羞的问道:“前两天让村里的一个婶子修的,真的好看吗?” 秦笑笑点点头,夸道:“确实增色了不少,以前你的眉毛有点粗有点浓,修成这样的柳叶眉,显得你秀气温婉了许多。” 不光是眉毛修了,嘴角的小胡子也没了,两颊上的绒毛也消失了,看起来光洁粉嫩,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胡晴晴很高兴,脸上浮起两朵红云:“我也觉得不错,下回你去我家玩,我带你到那位婶子家,让她帮你修修眉。” 说着,她瞅了瞅表妹的眉眼,又摇了摇头羡慕道:“还是别修了,你的五官天生长得好看,就像一笔笔精心画好的,随意改动眉毛反而不好看。” 秦笑笑腰板一挺,微微抬起小下巴,骄傲的说道:“那是,本姑娘天生丽质,根本不需要修!” 胡晴晴故作生气,伸手挠她腰间的痒痒肉:“可恶的家伙,竟然在我面前炫耀,我非得的好好收拾你不可!” “噗~别,别挠!”秦笑笑手里端着菜盆,被她一挠腾不出手阻止,只能挣扎着逃跑,不让她靠近自己。 “嘻嘻,就挠,得让你知道姐姐的厉害!”胡晴晴追着她跑,拉着她的衣裳又在她的腰间挠了好几下。 “好姐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秦笑笑又哭又笑,身子缩成一团连连讨饶,实在是腰间的痒痒肉太不争气,一碰她就软了身子挣扎不得。 见她认输了,胡晴晴也停了手,嬉笑着把她拉起来:“姐姐我跟你闹着玩,换作心眼小的可不得嫉恨上你。” 秦笑笑上气不接下气,没好气道:“换作别人我哪会在她面前瞎吹。” 胡晴晴哈哈大笑,跟她一道洗切剩下的瓜果菜蔬。 等厨房这边的事忙活完了,苗老太就打发她们姐妹去玩,于是姐妹俩摸到了雪丫的房里,然后就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大宝往雪丫手里塞银票。 自从大宝弃文从商,他待在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今年回家的次数不足三次。要不是逢雪丫定亲的大事,今日哪能见到他的影子。 “大哥,我的银子够用了,你不用给我钱。”雪丫缩回手坚决不肯收:“你快收起来,别让娘知道了。” “这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一点心意,给你你就收下,娘不会知道的。”大宝硬是往妹妹手里塞,虎着脸说道:“你要是不收,以后别叫我大哥。” 雪丫无奈道:“大哥,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我总不能一辈子靠你养着。” 大宝笑道:“这点银子还养不起你一辈子,你就好好收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雪丫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来。 “这就对了,等你和安安成亲了,他愿意的话就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他。”大宝希望妹妹过上好日子,不介意拉拔未来的妹夫。 雪丫却了解安安,知道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只笑着应道:“好。” 大宝揉了揉她的头,叮嘱了她一些事就出来了。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妹妹,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口型:别告诉我娘。 秦笑笑笑嘻嘻的说道:“大哥,你得给些好处收买我们才行。” 大宝爽快的说道:“成,回头哥手里有啥好皮料,带回来给你们俩做冬衣。” 秦笑笑露出一口牙:“好,大哥别忘了哟。” 大宝曲指在她的眉心弹了一下:“哥就是忘记自己姓谁,都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啊!” “嘻嘻,大哥最好了。”秦笑笑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连拍他的马屁。 奈何大宝吃她这一套,眉开眼笑的走了。 姐妹俩进了雪丫的房间,提出一会儿去安家下聘,带她们去凑凑热闹。 “下聘的事由大伯出面,你们得跟大伯商量。”雪丫笑了笑,脸色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男子娶妻和女子招赘到底还是不一样,到时候过大礼,也是小安哥自己过来,不用我去接。”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裙装,脸上敷了一层淡淡的粉,嘴唇也抹了一点口脂,模样与平日颇有些不同,眉眼间的锋芒更甚。 胡晴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满脸写满了对表姐的羡慕:“雪丫姐,以后你和表姐夫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都没有婆媳间的那些破事,多好啊!” 雪丫戳了戳她的额头,正要说什么也发现她修眉修面了,不禁挑了挑眉:“有心上人了?” 胡晴晴眼神躲闪,矢口否认:“没有的事,雪丫姐你乱说啥呢,让我娘听见了还不得骂死我!” 秦笑笑也惊了一下,急忙看向表姐。 “真的没有?我可是过来人,你别想骗我。”雪丫似笑非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及笄了,有心上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正明,让她找媒婆上门啊。” 胡晴晴不敢直视她的眼,继续否认:“没有就是没有,我骗你干啥。” 雪丫挥挥手,放弃追问:“行行行,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与人相处多长个心眼,别傻乎乎的被人骗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胡晴晴不依,嘀咕道:“我又不傻,才不会被骗呢!” 雪丫懒得跟她争辩,扭头对秦笑笑说道:“她比你傻多了,你好好看着点。” 秦笑笑还在表姐有心上人和没有心上人之间反复横跳,一听雪丫的话下意识的说道:“我知了。” 话音落下,她蓦地反应过来,蹙眉纠正道:“雪丫姐,我也不傻。” 雪丫哼笑,像是嘲笑她没有自知之明。 秦笑笑突然就好气,觉得这辈子都没法儿跟这位嘴毒的堂姐,做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了。 到了吉时,秦山、秦川、赵大柱、胡有树以及秦家的几个本家兄弟带着茶饼等礼物,乘着从村长家借来的船去了对面的湖安村,没有带秦笑笑和胡晴晴过去凑热闹。 这次到安家下定,不仅定下了彩礼数,还要定下婚期。单单彩礼这事,二房就为要不要给安家二十两银子吵了好几次,最终以雪丫的坚持而告终。 婚期则是两家提前合过八字,按照八字定在了腊月二十,今日告知安家仅仅是走个过场。等秦山一行吃完安家的定亲宴,这桩婚事算是板上钉钉,不得轻易悔改了。 秦山回来的时候,已经醉醺醺了。 林秋娘端来水给他擦手洗脸,他猛一拍大腿直挺挺的坐起来说道:“安安这孩子真不错,雪丫招他当夫婿不亏。” 林秋娘被他吓了一跳,听清他说什么后,就想趁他脑子不清醒试探他一下,于是低声说道:“能好过景公子?景公子想当你女婿呢,你看咋样?” 景公子?女婿? 秦山先是茫然,随即一掌拍在床头的桌子上,狠狠地啐道:“呸,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你等着,老子找他去!” 说罢,他从床上跳下来,气势汹汹的往外冲。 第478章 吵架 秦山喝的烂醉,前脚刚迈出房门,后脚就让门槛绊到了,重重的摔了个嘴啃泥,一下子没了动静。 林秋娘吓得不轻,以为他摔坏了,手脚发软的扑过去。不等她蹲下来扶,就听到他一声接一声的呼噜声,分明是睡着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好气的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跟猪一个德行!” 这时,在隔壁忙活的众人听到动静,还以为秦山发酒疯了,赶紧跑过来劝。看到秦山趴在地上打呼噜,瞬间无语。 大家伙儿费了一番力气把秦山扶到了床上,秦桃花纳闷的问道:“大嫂,大哥不是酒品不错,从来不发酒疯吗?刚刚我咋听到他喊打喊杀的?” 林秋娘面色尴尬,哪敢说实话:“谁知道呢,许是年纪大了吧,我都没听清他嚷嚷了啥。” 秦桃花有些担心,提醒道:“那你多看着点,免得待会儿吐了把自个儿噎过气去,以后让大哥少喝点。” 林秋娘连声应下,心里感慨万千。 年轻的时候,这位姑奶奶不待见她,也不待见丈夫这个大哥,两人一见面总要相互杠上几句。慢慢的大家都老了,感情反倒和睦起来,以前姑奶奶可没这么心细。 见没有别的事,众人就回隔壁忙活了。秦笑笑则被林秋娘留了下来,让她搭把手给秦山翻身,她好给他擦洗一下,实在是身上的酒味太冲了。 好不容易弄完了,母女俩也折腾出了一身汗。 林秋娘抹了把脸,小声叮嘱闺女:“你和景公子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爹,只是你爹对景公子意见不小,你对他没那个心思就罢了,要是有,你爹这关可不好过。” 说着,她就把秦山发酒疯的原因说了一遍。 “娘,为何爹会对鲤哥哥有成见?这么多年,我观鲤哥哥对爹,并无任何失礼之处啊。”秦笑笑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出这个让她困惑已久的问题。 “还能为啥?自然是因为你。”林秋娘点了点她的额头,说出了她已经遗忘的事:“当年你和你爹到城里卖枣,景公子不知怎的就看中了你,让你爹把你卖给他,可不就把你爹气着了。” 气着还是其次,主要是景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面对这样一个权贵人家的孩子,一心想要护着闺女平安长大的丈夫,心里哪会没有害怕? 后来笑笑和景公子成了朋友,丈夫担心她会受欺负受委屈。一旦这样,他这个当爹的连为她出头都有心无力。 好不容易相信景公子是真心待笑笑好,丈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两人就一天天大起来。景公子却迟迟不肯娶妻,对笑笑的亦不讲究男女大防,这份不待见可不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这可真是的……”秦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只为父亲的一片慈父之心而动容。 “笑笑,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跟娘交个底。”林秋娘摸着女儿毫无瑕疵的脸,慎重的问道:“你对景公子仅仅是兄妹之情吗?” “娘,不是兄妹之情又能是啥?我一直把鲤哥哥当哥哥呀。”秦笑笑无奈的说道:“不然在他表明心意的时候,我不是该一口答应么。” 林秋娘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若是景公子娶了妻子,你心里可会难受?” 秦笑笑设想了一下,迟疑道:“会吧,鲤哥哥娶了妻子,我就不能随意找他了。用不了多久,我在他心里就没那么重要了。” 说到这里,她的心里已然有些闷闷了。 “唉,你这丫头对景公子的感情,自个儿还没闹明白呢。”林秋娘隐隐知道了闺女的心思,却没有挑明:“这事儿你慢慢想,不会有人催你做决定。万一你爹知道了,说了不中听的话,你也别跟你爹急。” “娘,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秦笑笑俏皮道:“我要是跟爹急,爹一定觉得我为着鲤哥哥,到时爹气不过找鲤哥哥算账,我夹在中间可得为难死了。” 林秋娘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以你爹的性子,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不远处的大床上,秦山鼾声如雷,但凡他没有睡的没有这么沉,就不会再次错过这个棒打鸳鸯的好机会。 忙完了雪丫的定亲宴,秦家就忙起了秋收。今年有了陈家父子,众人轻松了不少,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将所有的粮食晒干入仓了。 秦家田地全部投到了秦河名下,因此不用缴纳粮税,青山村其他四十余户将田地投到秦河名下的人家也是如此。 按照当初的约定,投田的人家每年要抽出半成粮食交给秦河,这也是朝廷允许的,算是给当朝官员的一种福利,在某种程度上遏制了贪污之事。 不过这样的福利只有进士出身的人才有,且每个人名下最多只能投三百亩。不然庄户人家都把田地投到进士或是举人名下,朝廷就收不上税了。 今年秦河一家去了云城,村民们就按照今年的粮价,照例把粮食换算成了银钱,叫给了秦老爷子。 秦笑笑将收上来的钱一笔笔清算好,制成册子交给了秦老爷子:“爷爷,一共是二十二两银子并二十文钱。” 半成粮食本来就没多少,四十余户人家的半成收成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两银子,跟往年相差不大。 “丫头,你那田庄的租子也该收了。”秦老爷子接过银子和账册,笑眯眯的对孙女说道:“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捎两个卤猪头肉给爷爷下酒。” 秦笑笑猛一拍脑门,叫道:“爷爷不提我都不记得这茬了,也不知道庄子里的粮食都收上来没有。”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你这小脑瓜,每天惦记着念书写字做好吃的,能记住收租这等俗事倒是怪了。” “爷爷,您老埋汰我呢!”秦笑笑不依,揪着秦老爷子的撒娇:“您孙女也是吃人间烟火长大的,可离不了金银之类的俗物。” 秦老爷子再次大笑,说道:“别担心,前天你爹就让陈小子到田庄里知会租户们交租了,明日你去了定能收上来。” “嗯嗯,明日收完租,我给爷爷买两个最大的卤猪头回来。”秦笑笑哄着秦老爷子,直把老人家哄的眉开眼笑。 等秦老爷子拿着银子账册回房了,秦笑笑也搓了搓手回到了房间,将她的专属账本找了出来,上面记载的都是前两年田庄的账目。 她翻到空白页,刚在上面写下年日,外面传来了胡晴晴的喊声:“笑笑,我来陪你了。” 秦笑笑诧异的抬起头,就看到表姐拎着一个小包袱,风风火火的闯进了房里,身后还跟着小尾巴六斤:“晴晴姐,六斤,你们怎在这个点过来了?” 外面天都快黑了,这还是姐弟俩第一次擦黑来家里做客。 “这个点咋了?这个点就不能到你家做客了?”胡晴晴把包袱往书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听出她语气不对劲,尤其是眼角泛着红,秦笑笑皱了皱眉,看向站着没动的六斤,冲他使了个询问的眼神。 六斤指了指姐姐,嘴巴比了“娘”和“吵架”的口型,然后默默地坐下来,眼睛不住的往秦笑笑的水杯里瞟,显然是他渴了,又不敢在心情不好的姐姐面前提出来。 “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们该饿了,我去拿点点心给你们垫垫。”秦笑笑说了一声,出去准备茶水和点心了。 六斤很机灵,见状悄摸摸的跟了上去,没有惊动还在难受的胡晴晴。 “你姐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跟小姑吵起来?”秦笑笑直接把六斤带到了灶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六斤仰头一口气咕噜个干净,抹了一把嘴说道:“娘为姐姐相中了一个人,准备改天让人家上门看看,姐姐知道了不同意,就跟娘吵起来了。” 秦笑笑纳闷道:“你姐不是不排斥相看,怎么连看都不愿意看,还跟小姑吵起来了。” 六斤闻言,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门外,见没有旁人了,他可怜兮兮的说道:“表姐,我知道是咋回事,但是你不能跟姐姐说是我说的,她知道了肯定打死我。” 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引得秦笑笑忍不住想笑。出于对表姐的担忧她忍住了,对小表弟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话六斤还是信的,他凑到秦笑笑跟前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姐有相好了,所以才不肯相看。” 秦笑笑脸色一变,严厉呵斥道:“六斤,不许胡说!” 六斤撇了撇嘴:“我可没有胡说,你要是不信,待会儿直接问她呗,不过她不一定告诉你。” 见他不像无的放矢,秦笑笑惊疑不定,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姐姐有相好?你亲眼看到了?” 六斤摇头:“那倒没有,是我发现她偷偷摸摸做了一双男鞋,后来她去了趟城里,鞋子就不见了,头上还多了一根木簪。” 说到木簪,他愤愤道:“姐姐不喜欢木簪,梳妆台上放的要么是铜簪要么是银簪,还有你们送的玉簪啥的,那根木簪却被她当宝贝似的天天捧着傻乐,一看就是她相好送的!哼,才送一根破木头,那家伙肯定很穷,说不定是看我姐好骗,就想用一根木簪诓住她。” 秦笑笑听罢,无言以对,这小子分析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表姐,你跟我姐感情好,她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千万让她别犯傻!”见她不说话,六斤着急的说道。 秦笑笑放下种种想法,揉了揉他的脑壳:“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姐吃亏上当的。” 六斤松了口气,放心下来。 虽然姐姐很凶,在他小的时候老是吓唬他打他,等他长大了又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但是他只有这一个姐姐,以前被村里的大孩子欺负,总是姐姐帮他找回场子。 不管他怎么讨厌姐姐,他都不会让外人欺负姐姐。 等两人端着茶点回到房里,就看到胡晴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头默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晴姐,喝点水吃点东西吧。”秦笑笑把茶点放到她面前,将茶杯轻轻推了过去:“有什么事先吃了再说。” 胡晴晴没有拒绝,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点心却是吃不下了。 六斤见状,左右手齐上阵,抓了两把点心:“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找大黄它们。”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秦笑笑起身关好门窗,拉着胡晴晴来到内室,在床上并排坐下:“晴晴姐,这里没有旁人了,你有委屈就和我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胡晴晴看着她,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笑笑,我不想相亲,不想嫁给一个可能只见过一两次,对他根本不了解的男人,可是、可是我娘为啥不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只想逼我呢……我不想跟她吵架,不想说伤她心的话,我不想的……” 秦笑笑连忙搂住她,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一直很听小姑的话,从来不让她为你操心……小姑一时转不过弯来,以为你愿意像以前一样顺从她的安排,等你回去后跟小姑解释清楚,小姑会理解的。” 胡晴晴摇了摇头,惨笑道:“不会的,我娘的性子看似柔弱,实则固执,她觉得她是为我好,我只要乖乖听她的话,按照她的意思来做就好了,我说的那些她全当我年纪小,异想天开,以后吃了教训才会老实下来……” 秦笑笑心疼极了,只能慢慢开解:“小姑也年轻过,想必吃过这样的亏,所以担心你也这样,就忍不住将自己得到的经验安放到你身上,不知道这么做并不适合你,这不能怪她,更不能怪你。” “呜呜,笑笑,我好羡慕你,我真的好羡慕你!大舅大舅母开明,只要是为你好的,就算外人看着荒唐,他们也会去做。” 胡晴晴抱着秦笑笑哭的不能自已,谁能知道这个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姑娘,内心竟是如此压抑呢。 ------题外话------ 求票票,打滚求~ 第479章 收租 幼时的经历让胡晴晴很难依赖秦桂花这个母亲,平日里秦桂花对她的教导,她心里是排斥的,不愿成为像母亲这样的人,但是又无法摆脱她的影响。 胡晴晴的性格看起来跟雪丫有点像,实际上她远不如雪丫果决有狠劲儿。有时候她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临了还是会瞻前顾后。 就像之前秦桂花催她尽快定下来,她不止一次对秦桂花表明自己的想法,只是每次看到秦桂花为她担心的哭泣,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不应该害娘亲担忧难过。 一次次的妥协不能真正解决矛盾,只会加深矛盾母女俩都不痛快。今日这股气彻底爆发,不一定是坏事,她们都需要好好反思一下。 狠狠的发泄了一场,胡晴晴的情绪好转了一些。秦笑笑打来一盆水,轻轻的擦洗她布满泪痕的脸。 “我自己来。”胡晴晴不好意思,接过帕子声音沙哑的说道:“待会儿外公外婆他们问起来,你别提我跟我娘吵架的事。” “嗯,我就说你是来找我玩的,要在家里住一阵子。”秦笑笑应下来,随即提议道:“明天我要去庄子上收租,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胡晴晴眼里划过一丝异彩,毫不犹豫的点头:“好,我去。” 秦笑笑想到了六斤说的话,她决定弄清楚是不是真的,于是盯着表姐的脸,不放过她每一个表情:“晴晴姐,之前你不是想通了,不排斥小姑安排的相亲吗?” 胡晴晴面色微僵,不自觉的绞着指头:“笑笑,我、我……”她偷偷的觑着表妹的脸色,两团红晕渐渐袭上脸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肯定会笑话我。” 秦笑笑见状,心里有数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笑话你?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胡晴晴一听,反而不再犹豫,拉住她的手说道:“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本来这件事不该瞒着你,只是之前我也稀里糊涂的,就没有及时跟你说。” 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往她身边挪了挪:“咱们这么大的人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正常。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好好听着,不会跟任何人说。” 胡晴晴放松下来,竖着耳朵听了下动静,确定外面没有人,她羞红着一张脸低声说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想嫁给他做妻子。” 秦笑笑的眼睛瞪的老大,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晴晴姐,你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这个人是谁?你们几时认识的?他也心悦你么?有没有说何时到你家提亲?”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胡晴晴都被砸懵了。本来没打算详说的她,下意识的回道:“就是两个月前的事,他是城里人,我到城里赶集遇到的。他、他也喜欢我,还送了我簪子。”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让人看着也想一起笑。 秦笑笑没有笑,委婉的说道:“表姐,你们才认识两个月,你了解他,了解他家的情况吗?” 胡晴晴生怕她误会自己的心上人,急忙说道:“笑笑,他是个好人,肯定不是骗我的,真的!” 秦笑笑:“……” 她无奈的笑了笑,安抚激动的表姐:“我没有说他是坏人,只是觉得两个月的时间太短了,难以把一个人了解透彻,他真正的模样可能跟你看到的不一样。” 胡晴晴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笑笑,别人可能会这样,李大哥不会!” 接着,她就把两人相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天她和村里几个同龄的姑娘一起到城里卖鸡蛋,没想到遇到了几个无赖。几个无赖要买下她们的鸡蛋,为了压价故意挑鸡蛋的毛病,企图花一半的钱强买。 她自然不答应,跟几个无赖吵了起来。那几个无赖恬不知耻,竟然故意跟她拉扯,欲趁乱占她们几个姑娘的便宜。 几个小姑娘哪是几个无赖的对手,很快就被他们团团围在中间肆意挑逗。当时围观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 就在几个姑娘快要绝望的时候,胡晴晴口中的李大哥冲了出来,以一抵四将几个无赖流氓打翻在地,帮她们摆脱了被当众羞辱的困境。 “笑笑,当时我就想好好谢谢李哥哥,要把剩下的鸡蛋都送给他,只是他死活不肯要。最后他被我缠的没办法,提出让我帮他一个小忙,结果是带我到街市上来回逛了一圈。” 说到这里,胡晴晴再次笑了:“他真的是个施恩不图报的好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帮他啥了。” 秦笑笑点了点头,依晴晴姐所言,这个姓李的人确实不错。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又问道:“后来是你找他还是他找你?你们有往来的事还有谁知道?” “我没有找他,他也没有找我,是无意中又在大街上遇到了。”胡晴晴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抱着秦笑笑的胳膊说道:“你说我和他是不是就像戏文里唱‘有缘千里来相会’?” 秦笑笑未经爱恋之事,也无法理解她对李大哥的感情,胡乱的点点头:“大概是吧。” 只要不是孽缘就好。 胡晴晴愈发开心,羞涩的说道:“明天我陪你去收租,要是来得及我偷偷带你看看他,你看到他本人了,就知道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秦笑笑正好有这个想法,顺势答应下来:“好,待会儿我去叫小陈哥,请他明天去田庄帮忙,这样我不在场也没问题。 两人待在房里说了许久,出来的时候晚饭都已经烧好了。 饭桌上,秦老爷子果然问了起来,听见秦笑笑说胡家姐弟是来找她玩的,就没有再多问。 其他人让他们姐弟安心住着,想啥时候回去就啥时候回去,可把六斤乐坏了,嚷嚷着要住到年底再回去。 饭后,秦笑笑说了要请陈丰明天一起帮着收租的事。秦山自然不会反对,替她跑了一趟到老宅跟陈丰提了提。 陈丰一口应下来,表示没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众人吃过早饭就出发了。秦山和陈丰坐在外面赶马车,秦笑笑和胡晴晴坐在里面,六斤继续做他的跟屁虫,第一个爬上了马车。 小田庄位于乐安郊外一个叫老牛村的地方,虽然只有五十多亩,但都是上等的良田,且连成一片位置也极好,有充足的水源可供灌溉,只要不是大旱大涝,收成都不会差。 两年前,庄子到了秦笑笑的名下,她直接租给了附近的村民,每亩地两成半的租子,比别人家少收半成,因此那些佃户都抢着租。 狭窄的村道上,马车缓慢的行驶着。 六斤掀开车帘,兴致勃勃的看着外面的风景,看着不远处一座座破旧的土坯屋和风一吹就能到的草棚子,他有些失望的说道:“不是说离县城越近越有钱吗,我看连我们村都不如。” 胡晴晴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嘛,他们种的田地都是从地主手里赁来的,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仅留五成果腹,剩下的全部充入粮库,日子能好到哪里去。” 六斤啊了一声,不可思议的说道:“为啥会这样?他们没田地已经很可怜了,剩下的粮食竟然还要全部上交,这、这还能活吗?” “不知道,问你表姐。” 六斤巴巴的看着秦笑笑,手肘抵在大腿上,做两手托腮聆听故事状。 秦笑笑却没有笑,语气低沉的说起老牛村的历史。 老牛村的人本姓褚,是当朝一位手握丹书铁券的开国公的后人。这位开国公刚正不阿,爱兵如子,唯一的儿子却视财如命,仗着亲爹是开国公大肆敛财,贪污甚巨。 关键是这人还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粮税,这跟掉进米缸里的耗子没什么两样。 天元十二年,朝廷出兵抵御屡屡犯境的外族人,期间需要户部不断调集粮草送往前线,可是谁能想到偌大的粮库竟然是空的,里面空空如也连耗子都没有一只。 因前线的粮草补给不及时,导致五万大军空着肚子对敌,最后惨败被俘,一夜之间被坑杀于境外,其骸骨至今未能回归故里。 战报传回京城,朝野大震。据说太祖怒急攻心,生生吐了血,令刑部彻查,然后就查到了褚家的户部尚书头上。 唯一的儿子闯下了弥天大祸,开国公自知诛九族都难赎其罪。在刑部上门拿人的前,年迈的开国公提刀亲手斩下了伏地哀求的儿子的头颅,然后提着它带着丹书铁券进宫面圣。 无人知晓开国公与太祖说了什么,之后开国公自戕,褚家九族悉数被发配至太祖亲自命名的老牛村,让他们世世代代如同老牛一样艰难耕种,却永无恒田。 这段有近百年历史的故事,不仅六斤听的入了迷,胡晴晴也听的津津有味。听到惊险悲愤的地方,姐弟俩的瞪大眼睛张嘴惊呼,表情如出一辙。 等故事听完了,六斤砸了咂嘴意犹未尽:“难怪他们过的穷,连自己的田地都没有,原来是祖上造了大孽。” 胡晴晴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趁机教训道:“所以人要行得正做得直不要干坏事,不然害了别人毁了自己不说,连子孙后代也跟着遭殃。” 六斤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我肯定不会干坏事!” 姐弟仨没有刻意压声,马车外的秦山和陈丰也听完了老牛村的历史。 “啧,早知道这样,庄子不该买在这里。”秦山颇有几分懊恼,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丰说道:“整个老牛村全是褚家那孽障的后人,就算赎了这么多年的罪,也抵消不了五万条人命,你说是不是?” 陈丰的嘴角勾了勾,透着一丝讥讽之意:“罪孽深重的是褚家的独子,赎罪的也该是他们这一支才对,那些未曾受到国公府恩惠的旁支何其无辜?” 秦山觉得有道理,叹了口气:“唉,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好处没捞着,祸从天上来,这都是命啊!” 命?陈丰嗤笑,没有搭言。 没过多久,马车行驶进了老牛村,在村长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村长的屋子是一座只有三间的土坯房,看起来比周围破破烂烂的房子齐整不少,屋顶上盖的也是瓦片,这也是整个老牛村,唯一盖着瓦片的屋子。 若是遇到极端的风雪天,这座狭窄阴暗的房子,勉强能给屋顶被压垮或是掀飞的村民提供庇护之所。 “村长,打搅了。”秦笑笑下了马车,同村长客气的打过招呼,把带来的点心糖果等物递了过去。 每次收租都是在村长家进行,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东家客气了,多谢,多谢。”村长连连道谢,高兴的收下礼物。他没有理会嗦着指头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儿女,小心的交给了身后的媳妇儿,丝毫不觉得这谢礼寒酸。 老牛村穷的外人难以想象,别说点心糖果了,他们自己种出来的红薯都是果腹的主粮,没人舍得做成红薯片红薯干。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大多数人家连红薯都吃不上,只能到处挖野菜充饥。 村里大半的孩子,连点心糖果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村长家的孩子也是在大前年秦笑笑第一次来村里收租,他们才知道世间竟有这样甜美的滋味。 在村长媳妇儿给五人煮金银花茶的时候,村长就到村里叫那些租了秦家田地的人了,让他们带着租子过来清算。 不一会儿,二十家佃户的劳力就扛着一袋袋粮食过来了。 “东家,今年地里收成好,这三袋全是我家的。”看到秦笑笑,他们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展示着自己交上来的租子。 因为待会儿这些收上来的租子会立即被拉到城里卖掉,他们这是在争取运送粮食的活儿。 要知道帮忙把粮食运到城里卖掉的人,每人能有二十文工钱呢。有这二十文,家里三个月的油盐就有着落了。 第480章 不要脸 秦山和陈丰忙着给佃户们扛来到稻子过秤,秦笑笑拿出账册在上面记下佃户的名字和交租人以及租子的斤两。 记录好了,交租人要在上面按手印,表示对确认无误没有异议。后面万一出现问题,也能及时找到人。 看到列出来的斤两,六斤皱着小脸儿算了一下,小声对胡晴晴说道:“姐,这么多地收的租子才这么点,还不如掏点工钱雇人种,这样收上来的粮食全是自己的。” 水稻的亩产在三百五十斤左右,若是风调雨顺无虫无害,还能再多出二三十斤。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这个小庄子的五十多亩田亩产平均达到了三百七十斤。 按照这个亩产来计算,今日至少能收上五千斤稻子。这些稻子已经晒干了,拉去城里能卖上二十多两银子。算上夏初的小麦租子,一年收的租子不超过五十两。 要是自己种,肯定能发大财,表姐真是不会算账,白白丢掉了大把的钱。 “自己雇人种太劳神了,你表姐这么懒可不会干。”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胡晴晴一言揭穿了秦笑笑的本质:“这样佃出去简单省事,佃户想要好收成,肯定会精心侍弄,万一年景不好,你表姐也不会亏。”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不缺银子使啊,整日躺在床上当米虫都行! 六斤看着满目的稻子,还是觉得表姐太懒了,颇有些意动的说道:“姐,等我长大了我把表姐的租过来种,这样不是赚大了?” 胡晴晴曲指弹了弹他的脑壳,笑道:“行啊,待会儿跟你表姐说说,兴许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你表姐愿意再给你减半成租子。” 六斤一听,俩小眼睛变得贼亮,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在他的小脑瓜里渐渐成形。 胡晴晴不好打击他,心道扣除租子、税粮,剩下的粮食付了雇工的工钱,根本剩不下多少。万一遇到灾荒年,怕是赔得裤子都没得穿。 “村长,刚才您帮忙叫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叫到了吗?”秦笑笑核对了两遍,发现只有十七户佃户如数上交了租子,剩下的三户均不在场? 租子更是没有见到,就问起了村长。 “叫了,都叫了? 是有人没交?”村长看了看她的账本? 只是他不识字? 也不知道上面谁的名字在谁的名字不在。 “嗯,有三家没有交,他们叫褚大虎? 褚二虎和褚三虎? 听名字似乎是三兄弟。”秦笑笑比对了二十个佃户的名字,将这三个人名念了出来:“这个褚二虎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去年没有如期交租的就是他家。” 村长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连忙说道:“许是他们忙忘了? 我这就过去催催。”说罢? 他喊了几个候在一旁运粮的村民? 急匆匆的去找褚家三兄弟了。 他们一走? 其他村民议论开了: “去年褚二虎不愿交租? 跟东家拖了半个月,后来东家说要把佃给他的五亩田收回来,是他老娘拖着病跑来哀求东家,东家才没有追究,今年他怕是又要这么干了? 还拉着他大哥三弟一起。” “他这样折腾图啥呢? 难不成指望东家免了他的租子?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啊!” “不好说? 他要是打定主意耍无赖? 兴许就让他得逞了。” “我看难,东家一个小姑娘容易让他们拿捏,东家老爷还能由着他们胡来?” “……” 这些话一一落入秦山耳中? 他气得撸起袖子对闺女说道:“笑笑,你别担心,他们真敢胡来,爹绝对让他们站着来横着走!” “爹,您别冲动。”秦笑笑劝说道:“这里是老牛村,他们人多势众,万一打起来吃亏的还不是您?” 秦山压根不惧,拍拍胸口说道:“放心吧,你爹我年轻那会儿十里八乡无敌手,就这几个鳖孙子,来一个我捶一个。” 秦笑笑无奈道:“爹,您都到了能当爷爷的年纪了。” 秦山不服老,拳头捏的咯吱响:“当了爷爷也能把他们训成孙子!” 秦笑笑说不过他,只能对一旁的陈丰说道:“小陈哥,待会儿你看着我爹,千万别让他动手。” 陈丰点点头,没有看瞪自己的东家。 过了约莫两刻,村长等人才回来了,只是一个个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东家,褚二虎他们过会儿就到,你们再等等吧。”村长走到秦笑笑面前说道,神情不再是之前焦急的模样。 秦笑笑若有所思,目光在他们几人的面上一一看过,随即点了点头:“再宽限他们一刻,一刻过后若是他们依然不肯交租,我会请县衙的人来‘帮’他们交。” 村长脸色一变,勉强笑道:“东家说笑了,这点小事哪用的着惊动官差老爷。” 秦笑笑也笑了:“他们识相,自然不用惊动官差。” 换句话说,要是褚二虎三兄弟不识相,她也绝无妥协的可能。 村长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这个印象里心善和软、天生面带三分笑的姑娘,竟然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但是对她能请动官差来帮她出头这件事心存怀疑。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不该改变主意,让褚家三虎尽快交齐租子。 整个老牛村的人,只知道买下小田庄的人姓秦,压根不知道秦家在哪儿,也不知道东家有个当官的三叔和一个举人大哥。 要是知道秦笑笑的来历,给褚家三兄弟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拒交田租。不过秦笑笑没想借秦河和大宝的势,对付褚家三兄弟这种村霸无赖,她有的是办法。 没有理会村长的揣度,秦笑笑坐在他家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安然闲适的品着村长媳妇煮的金银花茶,还不忘给秦山他们一人满上一杯。 村长心绪不定,到底扛不住秦笑笑给他造成的压力,悄声对一个和他一起去找褚家三虎的村民说道:“让他们尽快带上租子过来,不许再打歪主意!” 村民偷偷看了眼秦笑笑,低声说道:“村长,褚二虎兄弟三个谋划的事,要是成了咱们跟着受益,要是不成也不关咱们的事,干脆放手让他们闹上一闹!” 村长听罢,有一瞬的迟疑,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快去吧,你把我的话带到就好,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村民觉得以褚二虎的性子,根本不会听村长的话,于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褚二虎家跑去。 “笑笑,他们是不是要算计你啊?”胡晴晴看到这一幕,心里十分不安。 “没事,让他们算计。”秦笑笑不在意,没把褚二虎之流放在眼里:“正好给我个涨租子的理由。” 胡晴晴奇道:“租子不是你定的,你想把让出去的半成租子收回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笑笑摇了摇头:“待会儿人来了,你好好看着。” 胡晴晴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应了下来:“我当然要好好看着,有人敢欺负你,我捶爆他的狗头!” 说着,她四下里看了步走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从里面抽出一根小儿手臂粗的棍棒,当真挡在了秦笑笑的面前。 “我也要锤爆他的狗头!”六斤激起了对姐姐们的保护欲,也有样学样的从角落里翻出一根稍细一点的棍子,舞的虎虎生风。 秦笑笑心头一暖,随他们去了。 没过多久,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村民们望去之时,就看到一群人抬着几筐稻子蜂拥而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瞧着不像来交租子,倒像是来找茬的。 打头之人正是褚二虎,只见他虎步生威的冲到秦笑笑跟前,指着几筐租子说道:“东家,今年粮食歉收,我们兄弟只能交上这么多,再多了孩子老人该饿肚子了。” “呸,你他娘的大白天里说瞎话,打量老子是傻子不成?”秦山脾气火爆,一下子被褚二虎不要脸的话气到了,上前便要动手。 “爹,您先和小陈哥过秤。”秦笑笑及时拦住了他,面上不见一丝怒色:“总要看看这二成半的租子收上来多少,咱们才好跟他们把账算仔细了。” 秦山一听,知道闺女心里有算计。他狠狠地瞪了褚二虎一眼,转身拿起立在旁边的秤杆,和陈丰一起称那三筐稻子。 其实根本不用称,这种筐装东西是有数的,像稻子的话,平平一筐在五十斤左右。果然,这三筐稻子不多不少,加起来刚好一百五十斤。 “你们三兄弟一共佃了我八亩地,按照你们三家今年的收成,至少要交七百斤稻子。如今你们只交了一百五十斤,这差的是不是太多了?”秦笑笑盯着褚二虎,语气依然平和。 “东家,不是我们不愿意交足,是收成太差只有这么多。”褚二虎继续拿收成不好的理由来搪塞,还指着身后面黄肌肉、衣衫褴褛的老人孩子说道:“你就看在他们可怜的份上,剩下的租子就免了罢,反正你家大业大又不缺这点粮食。” 秦笑笑不意外会听到这样一番言论,问道:“去年你拖着不肯交租,今年更是只肯教租子的两成,是不是到了明年,你就会以其他理由彻底不交了?” 褚二虎连连摆手:“东家,哪哪儿能呢,佃了你的田地,给你交租子理所应当,只是你也看到了,咱们村里日子难过,你的租子大可以再少点,像我们今日交的这些就不错。” 这下秦笑笑没能忍住,彻底被他不要脸的话气笑了:“既然你们嫌我的租子高,这八亩田我收回来,你们别种就是了,这样一粒租子都不必交了!” 褚二虎瞬间变了一副面孔,倒地上哭天抢地:“东家,没有田地我们吃啥,你这是逼我们一家老小去死啊!” 哗啦啦,站在他身后的褚家人纷纷坐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指责道:“天呐,老天爷不开眼啊,这太平盛世有人为富不仁,贫苦的小老百姓没活路,没活路啊!” 秦山彻底变了脸色,指着生事的褚二虎骂道:“你他娘要不要脸,我闺女少收你们半成租子,你们不感恩就算了,还在这里满口喷粪,活该你们世世代代受苦受穷!” 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不止扎到了褚二虎等人的心,连一旁事不关己的村长等人也对他怒目而视。 褚氏一族被困在老牛村近百年,尽管他们先祖大多数人抱着侥幸活得一命已是上天的恩赐,要珍惜当下的心思,但是先祖们早已作古,他们的子孙后代早就不满像老牛一样活着的日子了。 他们不仅没有自己的耕地,没有自己的粮仓,还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靠念书博一条出路。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他们过够了,做梦都想摆脱老牛村的桎梏。 秦笑笑没有阻止秦山的怒骂,冷眼看着这些人面红耳赤,气喘如牛。等秦山跟褚二虎对骂的口干舌燥,暂停下来倒水喝,她问村长等人:“你们跟褚二虎一样的想法吗?” 村长等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吱声。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他们佃来得田地交完租子,剩下的还要交上一半。这样一来,最终落在手上的粮食连果腹都不够。 要是能让东家把租子降下来,哪怕再降一成,落到他们手上也能多出几十甚至上百斤粮食。 可是东家真的会就范吗? 褚二虎看出他们心动了,自觉胜利在望,极力暗示道:“她的小田庄就在咱们老牛村的地界儿,只有佃给咱们最便宜,外村的还敢跟咱们抢不成?” 是啊,这里是他们老牛村的地盘,何不联合起来逼东家就范?只要她秦家敢收回田地佃给别人,他们摸黑烧两把火把庄稼烧光,肯定能唬住那些佃户。 到时候,这些田地还不是只能便宜佃给他们老牛村?就算她秦家把田地卖给了别人,他们照样能用这种手段逼接手的人就范。 有几个贪心胜过了理智,觉得褚二虎的话颇有道理的如是想着。 第481章 妖风伤人 几个人微妙的表情变化落入秦山几人的眼中,一个个气得不行,恨不得把这帮贪心不足、得寸进尺的东西揍一顿,再把田地收回来,白白荒着也不给他们种。 只是这里是老牛村的地界儿,对方人多势众,真的打起来吃亏的还是他们,便只能按捺住动手的冲动看向秦笑笑。 “若是我不愿减租,你们就不会让我安生是吗?”秦笑笑瞥了眼暗自得意的褚二虎,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意动的人身上,语气变得愈发和缓,似是有意妥协。 “东家,您把田地佃给我们,我们肯定帮您侍弄的好好的,这样您好我们也好。”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畅言自己的一番道理:“可是我们村啥情况您也知道,您就大发慈悲,少收点租子吧。像二虎说的,您家大业大不缺这点粮食,我们却靠这点粮食活命啊!” 秦笑笑微微颔首,看向不发一言的村长:“你是他们的村长,你觉得这租子该减吗?” 其他人一听,纷纷揣摩她的意思。 这是觉得他们老牛村的人不好对付,想借村长的威信管束他们,还是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减,要村长替她拿主意? 想来想去,他们一致认为秦笑笑是个有主见的人,不可能让村长替她拿主意,定是不想跟他们撕破脸皮斗的两败俱伤,所以想拉拢村长,借村长的手让他们不得胡来。 “村长,这是关系到咱们二十户人家能不能填饱肚子的大事,你可得想清楚再说啊!” 褚二虎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叫嚷道,意图把村长拉到自己这边,联合所有人跟秦笑笑讨价还价,争取把租子压到最低。 其他几个意动的村民纷纷劝说道:“村长,咱们的日子太艰难了,一年到头不停歇,却连给孩子买块糖的钱都没有,难道咱们老牛村要世世代代过这种日子吗?” “是啊村长,我们要求减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总也吃不饱的孩子啊!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就能吃的好一点,你也不忍心看着自家的孩子整日饿肚子是不是?” “不光是孩子,还有家里的老人? 我老娘明年就六十了,我不想给她修瓦罐坟,等我以后老了? 也不想子孙给我修……” 瓦罐坟三个字一出? 所有人都沉默了? 表情从一开始的不甘、恐惧、绝望,到最后的麻木,令秦山等人心惊。 “姐? 瓦罐坟是啥?听着怪瘆人的。”六斤搓了搓小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缩在胡晴晴身后小声问道。 胡晴晴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一旁的陈丰突然出声:“多年前京隶一带出现大旱饿死了不少人,褚氏的先祖为了节省口粮让子孙活下去? 结伴住进一个山洞里活生生的饿死了。后来村里的老人满六十未死者? 会修一座瓦罐坟让他们住进去? 每天送一次吃的就在坟口添上一块土砖? 直到坟口彻底封死。” 胡家姐弟瑟缩着身子? 眼睛瞪得老大:“这、这太可怕了……” “原来这事儿是真的啊!”秦山没有被吓倒? 就是面色不太好看:“以前就听人说起过,我还以为是乱传的。” 青山村和老牛村同属乐安辖内,但是两个村子一个处在大山,一个相对封闭,根本没有任何关联。有关老牛村的事? 青山村的人可能听过? 却是把它当作故事来听? 想不到会是真的。 另一边? 原本不想沾手减租这件事的村长,被褚二虎等人逼到了角落里,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看了眼面带微笑的秦笑笑? 心底不由得一寒,猛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时,直接看着还在煽动其他人的褚二虎,厉声喝道:“够了!” 褚二虎一懵,随即大声质问道:“村长,你这是要做整个村子的罪人不成?” 村长能被村民们推举为村长,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没有理会褚二虎的无理指责,对那几个跟他一个鼻孔出气的村民说道:“咱们老牛村四十三户人家,佃来的田地共计二百六十亩,除了秦东家的租子是两成半,另外三个东家都是三成。既然你们想减租想让老人孩子过好点,光秦东家的这点田地咋够,不如大家齐心协力,让那三个东家的租子也降一降。”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如何听不出村长说的是反话。 以褚二虎为首的一帮人恼怒不已,赤脸白眼的说道:“村长,原来你真的收了她的好处,铁了心要跟整个村子为敌了!” 村长暗暗叹了口气,看向剩下十来个没有表态的村民:“你们是咋想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想降租了,可是这件事太难达成了。万一成不了东家把田地收回去或是卖给了别人,他们上哪儿找租子少半成的田地,失去的粮食又找谁补? 纠结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当先站出来说道:“村长,东家的田地挺好的,每年到手的粮食笔以前多出四五十斤,我已经知足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是啊是啊,这租子本来就没有多收,再逼着东家降租实在没道理。” 褚二虎等人一听,恨不得把这几个扯后腿坏他们大事的家伙揍一顿:“没种的东西,在一个黄毛丫头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最先表态的村民梗着脖子反击:“至少比你们几个只会逮着软柿子捏的有种!” 可不,褚二虎他们敢如此大胆的逼秦笑笑降租,不就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好欺负?不然这么多年下来,怎么没见他们逼迫另外三个东家减租? “好,好,你们有种!”褚二虎凶狠的盯着村长等人,心里恨极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佃的那几亩地,明年还有没有本事交上两成半的租子!”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村长等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很清楚这个混不吝的玩意儿干得出一把火,将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烧掉的事。 这时,冷眼看了场好戏的秦笑笑站起来,笑盈盈的说道“村长,既然你有了决断,我便听你的,这租子不减了。” 村长朝她拱了拱手,笑的有些勉强:“东家仁善,少收我们半成租子,我们自然不能忘恩负义,做出威逼东家减租的事。” “村长高义。”秦笑笑直接一顶高帽子戴在了村长头上,随即眼锋瞥了眼贼心未死的褚二虎等人,继续说道:“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你说是不是?” 褚二虎等人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只听她继续说道:“有人想做白眼狼,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以后我那五十五亩田全部由你们十二家耕种。” “啥?”村长等人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一时忘记了褚二虎的威胁,向秦笑笑确认道:“东家,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把所有的田地分给我们种?” 不怪他们惊喜,要知道这五十五亩田是上好的水田,冬季能种小麦,夏季能种水稻,只要风调雨顺精心侍弄,一亩田的出息总是比另外三家高出二三十斤来。 这些地平均分给他们十二户来种,每家能分到四亩半,这样一来只需从别处佃点旱地就妥了。关键是秦笑笑只收两成半的租子,如此他们每户每年至少多收两三百斤粮食。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是女子,说话一样算数。”秦笑笑正色道,开始与村长商量五十五亩田如何分配的事。 “狼狈为奸的狗东西,我要跟你们拼了!”褚二虎根本接受不了秦笑笑收回田地的事,一脸暴怒的冲到他们面前,抬手就要往秦笑笑脸上抽。 “褚二虎,你敢!”秦山率先发现褚二虎的举动怒目圆瞪,暴喝一声急忙上前欲拦住他。没想到手还没有挨到褚二虎,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扬起的尘土迷乱了所有人的眼。 “咔嚓”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高空中呼啸而下。下一刻,“啊”的一声惨叫在所有人耳边乍然响起,惊得众人竭力睁开循着惨叫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哎呀我的娘!”不知谁叫了一声,却是叫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只见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要扇秦笑笑的褚二虎倒在地上哀叫,右手被一个断裂的树杈子从手背插入,掌心贯出扎了个对穿,刺目的鲜血流了一地。 知情的秦山胡晴晴下意识的看向自家闺女(表妹),见她一副“我也好害怕”的模样,不禁有些无语,没有在外人面前揭穿她的伪装。 六斤和陈丰则是庆幸,庆幸秦笑笑没有被褚二虎伤到。只是见褚二虎这么惨,他们又恨不起来,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儿啊,我的儿啊!”褚二虎的老娘看到儿子的惨状,顾不得揉眼里的尘土,扑到儿子身上心疼的大哭起来。 褚二虎的妻子也害怕极了,蹲在边上嘤嘤哭泣,害怕丈夫就此残废。 褚大虎褚三虎以及其他几个一起刁难秦笑笑的村民吓破了胆,惶惶不安的看着秦笑笑,仿佛在看妖魔鬼怪。 怎就这么巧,二虎刚要动手,莫名刮来一股妖风,还把头顶上的大树杈子刮断了,好巧不巧的刺穿了二虎的右手,这右手可不就是他要扇人耳光的手? 看着哭天喊地的褚家人,秦笑笑皱了皱眉,对村长说道:“尽快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万一伤到手筋就不好了。” 村长如梦初醒,急忙对村民说道:“你们谁脚程快,赶紧去城里找大夫。” 有个村民主动站出来,提出去找大夫,没等他往城里跑,褚大虎跳起脚对秦笑笑嚷道:“我弟弟会受伤全赖你,请大夫的钱你必须出了!” 秦笑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定?” 不知怎么的,褚大虎背脊一凉,浑身直打哆嗦,顿时不敢吭声了。 秦笑笑没有理他,继续对村长说道:“这五十五亩田如何分配你们十二家商量着办,商量好了派个人来知会我一声,我会准备好新契给你们画押。另外,二成半的租子不变,但是遇到灾荒年,我会酌情减免田租,不会让你们还不上。” 村长没料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不禁激动的流下了眼泪:“好,好,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其他人也听到了秦笑笑的话,纷纷高呼:“东家是活菩萨啊!” 忙活了一整年,一场大风大雨让庄稼减产绝收的事又不是没有过。遇到这样的年景,一家老小不仅要饿肚子,还要倒欠东家一笔田租,得好几年才能慢慢还清。 如今有了秦笑笑的许诺,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这样的日子压得透不过气来了。 一旁的褚大虎更是后悔不跌,瞪着哀哀痛哭的弟弟,突然不觉得他可怜了。 秦笑笑没有理会褚大虎希望继续佃田的哀求,跟村长等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胡晴晴和六斤上了马车,朝着城里驶去。 至于收上来的租子,族长表示会帮把褚家三虎拖欠的租子收上来,然后运到城里一并卖掉,到时候直接跟她结算银子。 马车驶出了老牛村,将孙二虎得哀嚎远远甩在了后面。 “表姐表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一个指头没动就制住了那帮贪心的家伙!” 自从上了马车,六斤的一双小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秦笑笑,眼里灼灼的钦佩瞎子都看的出来,这会儿马屁拍起来也是毫不费力。 “唔,就这样吧,这件事本身不难解决。”秦笑笑一派风淡云轻的模样,不过对她而言,将褚二虎之流打压下去确实没难度。 但是对于没有什么阅历的六斤来说,他的表姐顶厉害了,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表姐,你说说呗,咋知道村长他们会站在你这边?” 秦笑笑一脸迷惑:“我不知道啊。” 六斤一噎,不可思议的说道:“你咋会不知道呢?你不知道还让他替你拿主意?他要是选择站在褚二虎那边不就全完了?” 秦笑笑拍了拍他的小脑瓜,认真道:“我确实不知道,因为不管村长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改变最终结果!” 第481章 这是什么见鬼的巧合? 对付褚二虎之流的办法多的是,只是他不值得秦笑笑劳神费力,于是她选择拉一个打一个,在适当的的时候许给村长等人好处,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对抗褚二虎等人。 若村长是个蠢货,和褚二虎等人沆瀣一气,接下来的事也不难办,老牛村的人有什么手段逼迫她,她用相同的手段反击就是。 老牛村本身处在弱势,他们拼尽全力的算计,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最后认输的一定不是她。 六斤听的脑子直打结,攥紧小拳头说道:“这样太伤脑筋了,还不如把咱们认识的叔叔伯伯们都叫来,一次把这群贪心不足的家伙揍服了,让他们连动减租的念头都不敢有!” 秦笑笑点了点他的额头,温声训斥道:“小小年纪就知道争强斗狠,万一打斗之中有人失手,闹出人命大事,你要如何收场?” 六斤不说话了,对于这个不满十二岁的小少年来说,无论何时人命都是最重要的。 “笑笑,老牛村的人不值得你发善心,就该趁这个机会,把佃给他们的田地全部收回来,让他们悔青肠子去。” 今日一行,胡晴晴对老牛村的印象跌入谷底,对包括村长在内的人俱没有好感:“别看村长他们最后站在了你这边,一开始他们可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呢。” “谁没个贪心呢,当初我舍弃半成租子,不也贪图行善的那点愉悦?”秦笑笑说道:“只要他们的贪心没有泯灭掉人性,这半成租子能让他们的日子稍稍好过点,我觉得很值。” 老牛村的人过的是真苦,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最容易激起旁人的怜弱惜贫之心。当年第一次来老牛村,她就是被一个面黄肌瘦,饿的走不动路的小孩打动了,才定下两成半的租子。 “好吧,你觉得值就行。”胡晴晴有些无奈,觉得表妹这样太容易吃亏了。 秦笑笑看出她的想法,笑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如褚二虎一般? 你看我不是收回了他们的田地,全部交给村长他们种么?如此我既没有损失,还让褚二虎算计落空? 一石二鸟。” 胡晴晴哼道:“你少算了一只‘鸟’? 你收拢了人心? 让人家对你感恩戴德,回头褚二虎再敢闹事,他们定会第一个跳出来维护你? 这叫一石三鸟。” 秦笑笑咦了一声:“不错不错? 原来晴晴姐都看出来了。” 胡晴晴无语,懒得搭理她。 车外,陈丰将马车里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心里对秦笑笑又多了一层认知。 刚到秦家当长工的时候? 他以为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姑娘? 是个出身良好? 被秦家娇宠大的娇小姐。后来了解多了发现她非但不娇气? 还是个意志坚定十分有主见的人。 在秦家? 他隐约看出当家做主的人看似是秦山夫妇,实则遇到要拿主意的大事,他们都会听从秦笑笑的意见,连秦老爷子亦是如此。 以前他以为是秦家人对她的纵容宠溺,如今看来分明是她的心性与才智远胜一般女子? 秦家人对她信重非常罢了。 坐在他身侧的秦山不知道陈丰心思百转? 好奇的说道:“你们父子不是这附近的人? 你对老牛村的事却熟悉的很? 你是打哪儿知道的?” 陈丰敛目,低声说道:“以前在城里念书,有个同窗家在老牛村附近? 同我讲了不少关于老牛村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秦山没有怀疑,咬牙说道:“老牛村的那些人着实可怜又可恨,又不是咱们把他们弄成这样的,他们竟敢打咱们的主意,我看是朝廷的惩罚还不够狠!” 陈丰不自觉的握紧了鞭子:“褚二虎之流仅是少数,说到底都是被逼的。” 秦山不赞同:“冤有头债有主,谁逼迫他们,他们就找谁去,而不是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这样跟逼迫他们的人有啥区别?就说前阵子,一个泥瓦匠的媳妇儿勾搭野汉子,这泥瓦匠宰了野汉子没人会说他歹毒,可你看他干了啥?他不敢对野汉子下手,竟然杀了野汉子还不满月的孩子,人家孩子招谁惹谁了?我看那泥瓦匠就是个孬种,这种事也就孬种干的出来!” 陈丰抿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也是笑笑懒得跟褚二虎他们计较,否则……哼,可不止树杈子扎穿手这么简单!”想到褚二虎的惨状,秦山既解气又得意,恨不得立马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爹娘媳妇儿。 陈丰总觉得他的话透着一股诡异,刚才在那种紧要关头,突如其来的妖风,断开的树杈子,被扎穿的右手,任谁看到都觉得是老天爷在护着小东家,惩罚了嚣张跋扈的褚二虎。 这样的念头一冒头,就有些不受控制了。他忍不住扭头看了马车一眼,仔细回想来到秦家后的种种,试图寻找出蛛丝马迹。 可是翻遍了记忆,小东家除了招猫喜欢,很会钓鱼外,似乎没有其他特别之处。要真说有,他听到村里对她评价最多的话便是她运气极好,成了秦家大房的掌上明珠。 这哪能算特别?投胎成九五之尊的掌上明珠,才是运气绝佳吧? 在陈丰云里雾里的时候,马车缓缓驶入城里。眼下已经过了正午,几人腹中饥饿的很,秦山就打算寻个馆子好好吃一顿,便问秦笑笑三人想吃什么。 不等秦笑笑开口,胡晴晴抱住她的胳膊兴奋的说道:“笑笑,咱们去吃胡记的馄饨油饼吧,我好久没有吃过了,怪想的。” 对面的六斤拆台道:“姐,你不是说胡记的油饼太油腻,吃下去反逆吗?我看还是吃苟记的大锅盔羊肉汤吧,那滋味老响了。” 说着,他呲溜一声吸了吸口水,是真的馋了。 “闭嘴,姐姐说话哪有你这小子插嘴的份儿。”胡晴晴在弟弟的脑门上拍了一下,继续对秦笑笑说道:“就吃馄饨油饼,苟记太远了。” 说话间,她一个劲儿的使眼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眼皮抽风呢。 秦笑笑了悟,扬声说道:“爹,咱们吃胡记的馄饨油饼吧,前两天奶奶还惦记呢,正好跟胡记买些生馄饨和油饼,带回家给奶奶吃。” “好嘞!”秦山应了一声,控制马儿往继续往前:“正好离张记烤鸭不远,咱们买两只回家,晚上叫你二叔来喝酒。” 秦笑笑刚要应声,意外发现自家表姐两眼发亮更加兴奋了,心里不由得一突:难不成晴晴姐心仪之人在张记烤鸭? 李大哥……张记烤鸭……不会这么凑巧吧? 秦笑笑觉得有必要确认一样,她看了眼掀开车帘看街景的小表弟,凑到表姐耳边低声问道:“他在张记烤鸭做工?” 胡晴晴脸一红,害羞的点点头:“嗯。” 秦笑笑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一直听你称呼他为‘李大哥’,也没有告诉我他的姓名,难道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胡晴晴闻言,生怕表妹误会心上人待自己不是诚心的,连忙说道;“当然知道了,他叫李昭,说是昭昭日月的昭。” 秦笑笑扶额,这究竟是什么见鬼的巧合? “笑笑,你咋了?是不是有啥问题?”胡晴晴紧张兮兮的看着表妹,不明白一个名字为啥会让表妹有这副反应。 秦笑笑恢复了一张笑脸,不让她起疑:“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家的爹娘都能给孩子取到好听的名字,咱们六斤怎么就得了胡扯这个名儿。” “噗!”胡晴晴笑喷了,指着突然中箭的弟弟哈哈大笑:“你不提,我都要忘记这小子的大名叫胡扯了!哎呀,胡扯!” 六斤小脸儿涨红,大声分辩道:“我大名叫胡彻,不是胡扯!” “好了好了,我们听见了,你不用这么大声。”胡晴晴假惺惺的安抚弟弟,把人气得更狠了:“胡扯胡彻差不多,怎么顺口怎么叫,这名字取着不就是给人叫的嘛!” “啊啊啊,你还是我亲姐吗?老天爷不长眼,咋让我有你这样欺负弟弟的姐姐,啊啊啊!” 六斤气得哇哇大叫,这一刻真心觉得老天爷跟他作对,有个这样的姐姐就算了,连爹娘给他上户籍,衙门的文书也能搞错名字,把三舅给他取的胡谦愣是写成了胡彻。 后来更过分了,到了别人嘴里,直接变成了胡扯,啊啊啊,好气! 很快马车就驶到了距离张记烤鸭斜对面的胡记馄饨,不管是胡扯还是胡彻,都不如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重要。 一行五人下了马车,胡晴晴第一个冲进胡记,占据了靠窗得一个小方桌。坐在这里,一抬眼就能看到张记烤鸭的门面,里面进进出出的人自然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除了秦笑笑,谁也不知道胡晴晴是为见到心上人,才坐在这里吃她不怎么喜欢的油饼。 看到表姐一双眼睛始终不离窗,脸上溢满了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欢喜,她决定把爷奶爹娘曾看中李昭,属意招他上门的事瞒下来,免得来日尴尬。 第482章 介怀 胡记只卖馄饨和油饼,且分量十足,通常一碗馄饨加个油饼就能吃的很饱。秦山和陈丰饭量大,他们各自加了一个油饼,秦笑笑和胡晴晴都不大爱吃油腻腻的油饼,姐妹俩分食了一个。 吃饱喝足,秦山起身准备到斜对面买两只烤鸭,胡晴晴一抹嘴立马站起来:“大舅舅,你歇着吧,我和笑笑去买!” 秦山奇道:“你这丫头今儿个倒是变勤快了。” 胡晴晴羞恼道:“大舅舅,您少埋汰人,我本来就是个勤快的姑娘。” 秦山点点头:“嗯,勤快点好,以后到了婆家,没人拿这个找你茬。” “我、我买烤鸭去,不跟你说了!”胡晴晴羞的一跺脚,拖着秦笑笑就往外跑。 秦笑笑无奈极了,恋恋不舍的看了眼碗里最后一只馄饨,只能放下筷子跟着心已经不在这儿的表姐离开了。 秦山见六斤也要起身往外冲,的摁住他:“你个男娃子,成日跟着姐姐后头像什么样子!” 六斤挣脱他的手,丢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跑了:“不跟紧点,我姐让坏人拐跑了咋办!” 秦山瞪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臭小子长大了。” 那蔫头巴脑的妹夫从来没有护过外甥女,这个小时候皮的不成样子,总是跟外甥女吵闹的外甥,反倒替他老子担起了护着姐姐的责任。 胡晴晴看到追上来的弟弟,有些心虚的喊道:“你跟来干啥?” “我跟的是表姐,跟你没关系。”六斤巴巴的拉住秦笑笑的手,谄媚的说道:“两只烤鸭不轻呢,大舅舅让我过来帮忙。” 秦笑笑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对欲出声赶他回去的胡晴晴摇了摇头,从钱袋里掏出二钱银子:“你外公想吃卤猪头,你帮我到前面的卤货铺子买两个,剩下的钱你拿着买好吃的。” 六斤激动坏了,小眼睛闪闪发亮:“真的?剩下的钱真的都给我?” 天知道他的压岁钱都被恶霸姐姐拿走了,平时他想找她要点钱买点小玩意,比自己便秘了想拉屎还要难。眼下这买完卤猪头后多出来的五六十文钱,够他买好多好东西了。 “嗯,都给你。”秦笑笑头一次觉得小表弟很可怜,忍不住补充道:“放心,你姐姐不会拿走。” “成嘞,我去买卤猪头!”六斤二话不说夺过她手里的银钱,小脚丫子迈的飞快,哪还管得上姐姐会不会被坏人拐跑。 “笑笑,还是你有办法。”胡晴晴松了口气,还真怕跟屁虫似的臭弟弟要死赖着她到张记烤鸭,再被他看出什么来。 “晴晴姐,六斤很关心你。”秦笑笑认真的说道:“你别总是嫌他烦。” 胡晴晴沉默了片刻,苦笑道:“笑笑,你几时看出来的?” 秦笑笑回忆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六斤五岁那年,一个人跑去山里迷路了,大家都跑去山里找的那次。” 胡晴晴怔了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自责和愧疚:“我……” “晴晴姐,你不用多言,我知道。”秦笑笑握住她的手,一边往张记走一边安抚她:“那次多亏了你,大家才能顺利找到六斤。之后六斤越来越依赖你,在他心里,你很重要。” 胡晴晴眼睛一红,低下头说道:“我不是个好姐姐,明明知道有些事不能怪他,还是忍不住怨恨到他头上。他傻乎乎的啥都不知道,一心以为我凶他是为了他好。” 秦笑笑抬起她的下巴,笑道:“难道不是吗?以六斤的性子,要不是你对他严加管教,他再大点恐怕能翻出天去。” 小姑他们之知道对六斤一味溺爱,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是真正为他好。由着他们纵容下去,六斤早晚会长成一个是非不分,嚣张跋扈的恶棍。这样一个人,岂能有好下场? 不管晴晴姐怀有怎样的心思,如今六斤能长成今天这样一个脾气虽差,但是秉性纯正的少年,全赖她多年的悉心教导。 “晴晴姐,你不用怀疑自己对六斤的好。”秦笑笑继续开解着被愧疚和自责缠绕多年的表姐:“六斤八岁那年生了场重病,连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说救不了,有个游医说要用至亲的血肉入药方可救他的命,是你毫不犹豫的说割自己的肉。不是真心疼爱六斤,你不会这么做。” 胡晴晴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一时忍不住落下泪来:“笑笑,谢谢你。” 秦笑笑不耐烦看她这副模样,催促道:“快别谢了,咱们得赶紧买烤鸭,晚了我爹该出来找人了。” 胡晴晴无语,只得抹了一把眼睛,拉着她往前走:“早知道不该跟你提旧事,说的我干啥的心情都没有了。” 秦笑笑没理她,决定找个机会再仔细打听打听李家的情况。万一李家跟她想的一样不堪,趁晴晴姐没有彻底陷进去,她得当一回恶人棒打鸳鸯。 胡晴晴不知道她的想法,来到张记冲片鸭伙计要了两只烤鸭,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屋子里,并没有向片鸭伙计拐弯抹角的打听李昭。 倒是片鸭伙计油嘴滑舌的说道:“胡姑娘,李昭在后院忙活,要不要叫他出来啊?只是哥哥帮你叫人了,你要怎么谢哥哥呢?” 说着,他还冲胡晴晴挤眉弄眼,分明将她看作了能随意调戏的人。 胡晴晴正要出声,秦笑笑止住了她,冷冷的对片鸭伙计说道:“我们是来买烤鸭,不是来找人的,做好你分内之事,休要胡言乱语!” 片鸭伙计一愣,见她的气度与寻常女子大不一样,顿时不敢乱说话,连连道歉道:“是,是小的多嘴了,姑娘无怪,无怪……” 秦笑笑敛下眉眼没有搭理他,脸色却明显不对劲。 一旁的胡晴晴惴惴不安,她知道表妹不是个心胸狭窄之人,断然不会跟一个伙计置气,如此定是她哪里做的不妥,让表妹不痛快了。 就在这时,李昭端着满满一盆刚烤好的鸭子出来了。看到秦笑笑和胡晴晴,他不由得一愣,随即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来了。” 胡晴晴羞涩的点点头,指了指秦笑笑:“我陪表妹买烤鸭。” 表妹?李昭没有表露出惊讶,冲秦笑笑点了点头。 秦笑笑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回应了他的招呼。 胡晴晴偷偷的观察表妹的脸色,见她没有对自己心仪的人表露出不喜,顿时松了口气,放心的跟李昭闲聊起来。 秦笑笑似乎觉得片鸭很有趣,目不转睛的看着,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李昭却不敢掉以轻心,打起精神应付胡晴晴,竭力没有表露出异样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晴晴表妹淡淡的一瞥,竟是给了他莫大的压力,仿佛自己的所思所想完全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不知道她究竟记不记得他,而上次他在丹云轩的表现和在晴晴面前的样子截然不同。万一她对他有印象,察觉出他两副面孔就不好了, 他只想脱离蚂蟥一样的亲爹继母,不想节外生枝惹下麻烦。 没过多久,两只烤鸭就片好了。秦笑笑接过片鸭伙计递过来的两个油纸包,对越聊越投入的表姐轻声说道:“我爹能看到这里,再不走他老人家该起疑了。” 胡晴晴一吓,急忙止住话头,依依不舍的对李昭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就先走了。” 李昭暗暗松了口气,笑容温柔的冲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胡晴晴害羞的低下头,拉着秦笑笑急急忙忙的走了。 李昭目送姐妹俩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无踪。 “看来有人好事将近啊,哄的人家姑娘连好姐妹都带来了!啧,果然有手段!”片鸭伙计阴阳怪气的说道,恨不得把对李昭的嫉妒刻在脑门上。 他一直瞧不起李昭,觉得李昭处处不如他。结果就是这个处处不如他的人,竟然被一个姿色不错的姑娘瞧上了,他岂能不恼恨。 见李昭不说话,片鸭伙计油乎乎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哥俩好似的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看胡姑娘的表妹就不错,回头你帮我在她面前说说好话,兄弟我绝不会亏待你!” 李昭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往后厨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片鸭伙计气得直跳脚,丢下手里的片鸭刀,就要撸起袖子找李昭算账,不凑巧的是正好来了客人,他不得不留下来招呼客人,不然让掌柜知道了,是要被骂被扣工钱的。 另一边,胡晴晴小心翼翼的问道:“笑笑,刚才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生气了?” 秦笑笑看了眼不远处的胡记,见父亲在门口站着等她们,便低声说道:“回去后我慢慢与你细说。” 胡晴晴一听,不禁惴惴的。 秦笑笑见状,哑然失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胡晴晴暗暗松了口气,朝她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轻巧,不知道自己板起脸来很吓人吗?” 秦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吗?鲤哥哥说我板着脸像只大肉包子,让人想多捏几下,哪有你说的吓人。” 胡晴晴眼珠一转,贼兮兮的说道:“大肉包子多香多软啊,不该是想咬一口吗?” 秦笑笑睨着她,似笑非笑:“晴晴姐,你变坏了。” 胡晴晴一悚,不敢乱开玩笑了,她可是有“把柄”在这丫头手上,可受不住这丫头的调笑。 姐妹俩回到胡记没多久,六斤就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卤猪头回来了。 秦山嗅着烤鸭和卤猪头的香味,腹中的馋虫一下子被勾出来了。他迫不及待的赶来马车,恨不得飞奔回家,跟父亲兄弟喝上两盅。 等他们回到家里,秦老爷子就问起了收租的事,秦山嘚吧嘚吧的将褚二虎等人闹事的经过说了一遍,言语间气愤难掩。 林秋娘很生气,又止不住后怕:“幸好村长明理没有听那坏胚子摆弄,不然闹大了你们人单力薄的要吃大亏!” 苗老太直点头,拉着孙女看了又看,嘴里不住的念叨:“下回收租你爹去就好了,你爹皮糙肉厚,万一闹起来挨上几下也不碍事。” 秦山听的分明,哭笑不得:“娘,别只顾着心疼孙女,您也心疼心疼儿子吧!” 苗老太嫌弃道:“你小时候我心疼你,你就整日在外头惹是生非,也不想想你人嫌狗厌的那几年,我赔了人家多少鸡蛋,咱家的老母鸡见到你,都要追着你叨两口!” 秦笑笑姐弟仨不知道自家父亲(舅舅)还有这等“光辉事迹”,一个个捂着嘴“噗噗”直笑。 笑闹过后,秦老爷子摸了摸孙女的脑瓜,夸道:“不错,比你爹强多了,你爹不长脑子,遇事就知道跟人干仗。” 短短时间内,被老爹老娘各扎一刀,秦山幽怨道:“爹,在几个小辈面前,您老好歹给我留点面子罢!” 秦老爷子不理他,继续跟孙女说道:“这一次的事你解决的很好,万一以后老牛村的人闹出事来,跟咱们也没有干系。” 秦笑笑一听,问道:“爷爷,您觉得老牛村会出事?” 秦老爷子淡淡道:“他们受压太久,今日之事只怕是苗头了。” 秦笑笑皱了皱眉:“爷爷,当初我少收半成租子,是不是做错了?” 秦老爷子笑道:“那是你的田地,收多少租子是你的事。再说你这点田地,其他三家还不放在眼里,你看这几年他们可有为租子的事找你?即便你也收三成租子,到了该闹的时候,他们还得闹。” 秦笑笑点了点头,明白了爷爷的意思:“是我想岔了。” 其他人听的云里雾里,却也猜到老牛村可能会出大事。林秋娘懊恼道:“早知道老牛村是这种情况,当初小田庄再好,我们都不该买它。” 秦笑笑安慰道:“娘,没事的,买了别处的田地,也免不了糟心事。且日后老牛村闹的再凶,田地又不会长脚跑掉,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荒它几年罢。” 林秋娘知道想这些没用,被闺女一安慰也就想开了:“你说的对,田地不会跑掉,荒它几年咱们也饿不死,大不了找个下家,把它们卖掉就是。” 被母女俩一说,其他人也不觉得这是事儿了,心情跟着好转起来,又热热闹闹的说开了。 等苗老太和林秋娘到灶屋烧晚饭,秦笑笑和胡晴晴也回到了房里,将门窗闩死了,不让一点声儿透出去。 一看这架势,胡晴晴就知道表妹要说的事,跟自己和李大哥有关,于是老老实实的挨着床边坐好,等待表妹发话。 “晴晴姐,我没有教训你的意思,你这样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秦笑笑无奈极了,不知道自己在表姐这里竟然有一份威严在。 胡晴晴正色道:“在我这儿,你的话比我娘管用,我不端正点,可对不起你的良苦用心。” 秦笑笑闻言,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就说起了正事:“你曾去张记找过李昭?” 胡晴晴不敢瞒她,老实说道:“第二次与李大哥碰巧见到,我就知道他在张记干活了。后来又去张记买了两次烤鸭,跟李大哥说过话,再后来就……” 再后来她察觉自己喜欢人家,一有进城的机会,她就不自觉的跑去张记烤鸭找他了。 “晴晴姐,你若是信我,就听我一句劝,在无人相陪的情况下,莫再与李昭单独见面。”秦笑笑提醒道:“你与李昭名分未定,他是男子无所谓,你不一样。” 片鸭伙计肆无忌惮的调笑,让她十分介怀。 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她亲眼见过,也亲耳听到过。晴晴姐自然不是轻浮的姑娘,但是如片鸭之流的人太多了,由他们的嘴传一遍,人和事就变味了。 而且她不知道是这片鸭伙计本身不正经,还是李昭有意无意的给了他暗示,让他以为晴晴姐为人轻浮,能被人肆意调戏。 若是后一种,她不得不怀疑李昭的居心了。 “笑笑,我、是我不够谨慎,让你白白跟着操心。”胡晴晴感动又愧疚,更多的是懊恼:“我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青天白日的,我跟李大哥说几句话罢了,他们能乱传啥。” 秦笑笑见她知道轻重,微微松了口气:“没事,以后你注意些就好了。若是你们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不如早早跟家里坦白,不用跟做贼似的。” 胡晴晴眼睛亮了亮,期待的问道:“笑笑,你也觉得李大哥值得托付终身对吗?” 秦笑笑暗示道:“我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若是他家情况复杂,对女子而言是个大火坑,你嫁过去根本不会有好日子过,你还会对他托付终身吗?” 胡晴晴纠结道:“应该没你说的这么可怕吧?” 秦笑笑笑了:“万一呢?” 胡晴晴心里发毛,怀疑表妹话里有话:“这都是咱们自己的胡乱想的做不得数,还是弄清楚了再说吧。” 秦笑笑倒是松了口气,决定尽快把李家的情况弄清楚。若真是个爬不起来的大火坑,她不介意给晴晴姐一巴掌,让她早日清醒过来。 第484章 见色起意 胡家姐弟在秦家住了七八天,帮着下了枣园的第一批大枣,才在秦桂花亲自来接人的时候,依依不舍的回了自己家。 期间,老牛村的村长来过一次,带来了卖掉五千多斤粮食的银子和十二家佃户的名单。这份名单上,将每家每户要佃的亩数标注的十分清楚,这是按照人头来的,倒也公平。 村长没有提褚二虎三兄弟如何闹腾,秦笑笑也没兴趣过问。在核对无误后,她在契纸写下“逢灾荒年,酌情减免田租”的字样,然后签字画押,将其中一份交给村长。 村长感激涕零,表示会严加管束另外十一家佃户,杜绝上次收租的事发生。 双方因利益而结成的合作关系,看起来并不牢靠。秦笑笑没有把他的示好放在心上,叮嘱他提防褚二虎之流,莫要让一年的辛苦白费。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家上下围着枣园忙的团团转。今年枣园也是一个丰收年,结的大枣又多又甜。不过比起老枣树结的大枣,味道上还是要逊色一筹。 价钱上,跟去年相差无几,最后因结的大枣儿比去年多了大几百斤,到手的银子就比去年多了二十多两,达到了整个枣园收益的极限。 算上春上卖出去的枣树苗,今年秦家共有的收益达到了一千八百两。 等忙完了枣园的事,秦笑笑终于闲下来,能够静下心来整理这几个月辛苦写下的书稿。 这些书稿与修改户婚律有关,是她结合历朝历代的户婚律以及景珩送来的相关佐证,融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编纂成稿的。 书稿尚有不足,想要凭借它来改变当朝的户婚律,无异于痴人说梦。况且这份书稿面世,还需要一个契机。这契机会不会来,又能不能抓住,她也不知道。 “笑笑,这是秦府的人送来的,你看看吧。”林秋娘拿着一张寿帖走进书房,看到闺女稿,不识字的她没有放在心上。 秦笑笑接过寿帖看了看,迟疑道:“娘,是秦老夫人的寿帖,五日后是她六十岁大寿,邀请咱们一家三口过府做客。” 林秋娘了然,笑道:“这寿帖是给你下的,你想去就去吧,我和你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秦笑笑秀气的眉头蹙起,不知道该不该去。 上次去京城,要不是碰巧遇到了秦淮,得知了秦老夫人生病的事,她肯定不会去秦府。这次秦老夫人过大寿,不知道就罢了,眼下寿帖都送来了,她不闻不问似乎不大妥当。 想到那次离开秦府,秦老夫人含泪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模样,她的心里十分纠结,既不想跟秦府频繁往来,又不忍心让这个身子不大好的老人家失望。 纠结不出个结果,秦笑笑小声问道:“爹知道吗?” 林秋娘看出她的顾虑,笑道:“昨晚你不是想吃栗子糕,你爹跟人结伴到山里打栗子了,等他回来了我会跟他说,你不用担心。” 秦笑笑摇了摇头:“还是等爹回来了再说吧,” “也行,只是人去不去,寿礼都要备一份,你想想咱家送啥合适。”说到这里,林秋娘忍不住头疼。自家家底薄,贵重的礼物实在送不起。 “没事的娘,咱家的山货还有些,到时候用盒子装一下就能拿出手了。”秦笑笑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嗜好,送礼这种事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事。 “噗,别人家屯山货是留着冬天饭桌上换个口味,到了你这儿就成了送人的东西。”林秋娘忍不住笑出声,闺女太会过日子了,也不知道随了谁。 “送人怎么了,您看我送出去的那些山货谁嫌弃了?”秦笑笑振振有词:“寻常的山货我也送不出手,能送出手的市面上多半买不到。” 都是她背着人,悄悄带胖乎乎它们摸到深山里寻到的好东西。像鲜美可口的菌子就算了,那些很珍贵的能补身子的药材,她每年都会攒上一些。 除了给家人炖汤喝,其它的拿来送礼一点也不寒碜。 林秋娘被闺女说服了,摆摆手道:“好好好,礼轻情意重,到时候你亲手做个寿桃当作寿礼送过去,想来秦老夫人也会高兴。” 说罢,她叮嘱了闺女几句,让她仔细眼睛就出去忙活了。 秦笑笑回到书桌前,忍不住又拿起寿帖看了看,然后合上放在了抽屉里,轻轻地舒了口气。 中午,秦山背着满满一筐小板栗回来了。得知秦府给自家下寿帖的事,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去。 对上闺女询问的目光,他纠结了一下,言不由衷的说道:“你想去就去吧,正好看看三宝和书墨,这两个臭小子,几个月都没回来了。” 秦笑笑掰着指头一算,确实有三个多月没有见到两个弟弟了,于是点了点头:“听您的。” 秦山心塞塞,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闺女,你咋就这么听话呢? 秦笑笑没有看出来,兴致勃勃的舀了满满一盆板栗拿到灶屋清洗,准备蒸熟了做成香甜绵软的栗子糕。 “不想让闺女去就直说,偏偏要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这让人说啥好。”林秋娘对丈夫这副虚伪的模样颇为嫌弃,觉得他这是给自己找罪受。 “我是不想让闺女为难!”秦山抹了把脸,没好气的瞪着媳妇儿:“我不让闺女去,闺女肯定不会去,可谁知道她心里会不会惦记。” 林秋娘劝道:“闺女大了,她的心思咱也别猜来猜去,反正秦府那边的事儿,全让她自己做主就好了,你也别勉强自个儿。” 秦山嘟囔道:“你说的轻松,我还不是秦府耍手段把闺女骗走了。” 林秋娘无语:“人家真要骗,你能拦得住?再说笑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能是他们轻易骗走的?瞧着是你不相信笑笑,其实是不相信你自己。” 秦山顿时炸毛,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林秋娘偏要“乱说”,决心趁这个机会治好丈夫的“老毛病”:“你心里纠结啥我知道,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个泥腿子,走到外面啥都不是。秦大人不一样,他是尚书大人,有权有势,要是笑笑认了他,就多了个大靠山,万一有个啥事,还有人能拉她一把。只是你舍不得,怕她认了亲爹就不亲你这个养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秦山梗着脖子继续否认:“胡说八道!” 林秋娘嗤笑:“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你那点心思我摸的透透的,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外人道你天不怕地不怕,那是没看到你在心里磨磨唧唧的怂样儿!” 秦山老脸涨红,色厉内荏道:“你个婆娘说谁怂呢?老子长这么大,就没有怂过!” 林秋娘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往灶屋里走:“怂没怂你心里有数,跟我大声嚷嚷啥?我和闺女做栗子糕去,懒得理你。” 说罢,她头也不会的走了。 秦山瞪着媳妇儿的背影,张嘴就想喊她回来理论,只是嘴巴张开了,到底没能喊出声,一个人呆坐在堂屋里怀疑人生。 对于秦笑笑要到秦府给秦老夫人贺寿一事,秦老爷子和苗老太没有任何意见,还帮忙找来他们过大寿时,祝寿的客人送来的礼盒,让秦笑笑将那些山货装了进去。 三日后,秦山驾马车带着秦笑笑和寿礼出发了。在日头离地三尺高的时候,两人抵达京城。 只是马车刚入城门,父女俩就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下了,却是秦府的管事奉了秦老夫人之命,接父女俩入秦府。 原来寿帖送到秦家后,秦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让认识秦家马车的管事在城门口候着了。这管事一连等了四天,还以为他们不会来呢,这会儿接到了人,喜得跟见了亲爹亲娘似的。 “不了,我只是来贺寿的客人,住进秦府不合适。”秦笑笑哪会住到秦府去,笑着拒绝了管事的请求:“你跟老夫人说,明天一早我就过府给她老人家祝寿。” 管事为难道:“姑娘,老夫人天天盼着您来,知道您来了不肯过府,今晚怕是伤心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秦笑笑依然摇头,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不说我到了,老夫人便不会知道。”说罢,她对脸色不大好看的秦山说道:“爹,咱们走吧。” “哎,走嘞。”秦山的脸瞬间阴天转晴,挥着马鞭指挥马儿越过了管事,朝着上次落脚的客栈走去。 管事不敢强行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到了客栈,秦笑笑要了两间上房,就带着寿礼和秦山一道上楼了。这一次她没有忘记知会景珩,给了客栈伙计三十文钱,让他到公主府捎口信。 没过多久,客栈伙计就回来了,还带来了身着官服匆匆赶来的景珩。 对上秦笑笑打量的目光,景珩干咳一声,掩饰般的解释道:“刚好在门口遇到,一时急着来见你,忘记换了。” 才不是忘记换,是他进府准备换上常服时,蓦地想起上回小丫头见到他穿官服时惊艳的目光,于是就把身上起了褶皱的官服脱下了,特意换上今日刚浆洗干净的官服。 秦笑笑不知道他的小心机,很给面子的夸赞道:“鲤哥哥是我见过的把官服穿的最好看的人!” “咳,身为女子,你要矜持。”一丝红晕爬上景珩的耳际,他板着脸训斥秦笑笑,佯装口渴端起了茶盏。 明明早就习惯了她直白的表达,只是不再单纯的把她看作妹妹后,他又开始不习惯了。 烛光闪跳,映着景珩俊秀的脸,不知怎的秦笑笑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故作困惑的说道:“鲤哥哥,若是我接受你的心意,愿意和你结为夫妇,在你面前也要矜持吗?” “噗~咳咳!”景珩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番话,惊愕之下忘记自己嘴里还有茶水,猛地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位被权贵们交口称赞的景公子,第一次如此狼狈。 “鲤哥哥,你为什么光咳嗽不说话?”秦笑笑不肯放过他,一边轻拍他的后背顺气,一边忍着笑追问:“这个问题让你很为难吗?” 到了这里,景珩要是还不知道这丫头故意使坏,那就真是傻子了。 “满意了?”他捂住嘴闷闷的咳了几下,抬起头看向秦笑笑,微微湿润的眼尾给他冷峻的眉眼平添了几丝脆弱,透着一股很好欺负的感觉。 “满意了……”秦笑笑不自觉的看呆了,脑瓜子里突然蹦出“美人如玉,摄魂勾魄”八个字,第一次知道这不仅仅是形容美女。 景珩却是被她赤裸裸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拽过她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把她摁在凳子上坐好:“惯的你!” 秦笑笑坐着也不安分,又偷偷的瞄了两眼,心口扑通乱跳,像是连翻了三座大山似的。 见她不说话,景珩皱了皱眉,抬手扯了扯她的脸皮,意外发现脸皮烫手,不禁心急:“发烧了?” 秦笑笑摸了摸,发现确实烫手,傻乎乎的说道:“好像是哦。” 景珩无语,伸手在她的掌心摸了摸,见掌心干燥无汗没有不妥,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笑笑终于回过神来,粉白的脸颊瞬间红了,急忙摆脱额间的大手:“没有不舒服,是、是屋子里闷,我把窗户打开就好了。” 说罢,她就要起身开窗,却发现他们坐着的大堂里,四面各开了一扇窗,徐徐的凉风吹进来,根本不闷。 这就很尴尬了。 看着僵立不动的秦笑笑,景珩后知后觉,总算意识到这丫头哪里不对了,眸光蓦然一亮。他不动神色,没有揭穿她的掩饰,起身说道:“是有些闷,我带你出去走走。” 秦笑笑拍了拍依旧发烫的脸颊,慌忙点头:“好,我去跟爹说一声。”说罢,她转身就往楼上跑,不让景珩看出她的异样。 景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声的笑了。 第485章 我爹不要你这个女婿 身着官服行走在街市上难免引人注目,见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劲儿的盯着身侧的人看,秦笑笑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竟然冒出把人藏起来、谁也不给看的念头。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偷偷瞄了景珩一眼,就跟他看过来的视线撞上了,一时心里发虚想也不想把他拉去了旁边的成衣铺子。 “你、你穿成这样太招摇了,害得我也跟着不自在,你还是把衣服换了吧。”对上景珩饱含兴味的眼神,秦笑笑干巴巴的说道:“等你换完了也好找个地方吃饭。” 景珩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官服,又看了看铺子里挂的成衣,神情带着几分嫌弃:“不用了,麻烦。” 秦笑笑哪还管他麻不麻烦,目光在那几件成衣上溜了一圈,最后指着其中一件靛青色锦袍对伙计说道:“就这件。” 几件成衣里,唯有这件用料最好,式样也耐看。就是颜色不是景珩惯常穿的,但是她一看就觉得适合他。 “好嘞,姑娘稍等。”伙计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他们买得起这件铺子里最贵的成衣,忙不迭的上前将衣服取下来,双手托着恭敬的递到景珩面前:“大人,小的服侍您更衣。” 景珩皱眉,一副不乐意换的样子。 “鲤哥哥,你换上试试,不好看咱们再试其它的。”秦笑笑接过锦袍塞到他怀里,推着他往里面更衣室走,反正不想继续看着他穿官服招摇过市了。 “此番出来的急,我没有带银子。”景珩慢悠悠的吐出这句话,转手就要把衣服还给伙计。 秦笑笑一急,按住了他的手:“我带了,你安心换上吧。” 景珩的嘴角勾了勾,挑眉问道:“这件锦袍,是你送我的礼物?” 秦笑笑觉得锦袍是她挑的,银子也是她给,说是送给他的礼物也没错,于是点了点头:“以前你送了我那么多衣裳? 我都没有送给你过,这件勉强算吧。” 从她三岁那年起,她的衣衫鞋袜大半是鲤哥哥让人做好送来的。相比之下? 这件靛青锦袍真的不算什么。 “不勉强? 只要是你送的。”景珩心情大好? 丢下这句话就在伙计的指引下去了更衣室。 秦笑笑愣在原地,直到伙计出来了,她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暗暗吐了吐气。 换件衣裳不需要太久? 不一会儿景珩就出来了。没想到这件靛青锦袍意外合身,将他颀长笔挺的身形完美的凸显出来,连这颜色也衬的他沉稳了几分。 “鲤哥哥? 待会儿你穿这一身回府? 殿下怕是都要认不出了。”秦笑笑满意的点点头? 还不忘夸自己一把:“我的眼光真不错!” 景珩罕见的没有扯她的脸皮? 微微颔首:“是很不错? 我很喜欢!” 送出的礼物能够得到对方的喜欢? 实在是太让人满足不过。秦笑笑心里美滋滋,果断的掏出二两银子交给伙计,然后接过打包好的官服,同景珩一起离开了成衣铺子。 换了身衣裳,停留在景珩身上的目光果然少了? 秦笑笑很是满意。眼看到了饭点? 两人就没有瞎逛? 来到了以前他们常去吃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开的很隐蔽? 非达官贵人不得入内,因此里面的环境清雅怡人,不见寻常酒楼的喧闹? 是个会友密谈的好地方。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就点了三道菜并一份点心。等菜的工夫,秦笑笑把她所整理关于户婚律的书稿细细的说了一遍,询问景珩的看法。 “笑笑,户婚律影响甚深,不可冒进。”景珩神情严肃,显然看出了主要问题:“循序渐进为好。” 秦笑笑眸光一黯,无意识的揪着额角的一缕头发:“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迫切的想要达成这件事,就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都写了出来。我也知道很难,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果……” 景珩掰开她的手指,将那缕被它揪的打卷的额发解救出来:“倒也没有你说的如此艰难,只是修改户婚律尚需一个契机,至少要让朝中的老顽固看到新户婚律的可取之处。” 秦笑笑眼睛一亮,这与她所想的不谋而合:“鲤哥哥,依你看这个契机会是什么?” 景珩看着她,缓缓说道:“不知道。” 满心期待的秦笑笑:“……” “鲤哥哥,你变坏了~”她哀怨的看着他,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随即撇过脸不理他。 景珩看的好笑,忍不住在她气鼓鼓的脸上捏了捏:“你在客栈戏弄我的时候,怎没说你自己坏?” 秦笑笑一听,就想起了自己的窘状,脸色又开始不对劲了。她坐直了身子,拍开他的手瞪眼道:“那怎么一样,是你先教训我,我才逗你玩的。” 景珩盯着她的眼睛,幽幽的问道:“仅仅是逗我玩吗?” 秦笑笑心头一跳,心里有些虚:“当然是逗你玩的,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你。” 景珩不肯放过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可我当真了……若是你我结为夫妇,我自会许你一方天地,容你肆意妄为。” 这显然是在回应她在客栈大堂里问的话。 秦笑笑的心再次不争气的扑通跳,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还没有想好,要、要不你再等等?” 不得不说景珩的许诺,她可耻的心动了。见惯了女子成家后的种种束缚,她内心是希望自己能在婚姻里保留一份自由的。 之前家里希望她招赘,尽管她知道招来的夫婿可能不尽人意,但是想到婚后依然住在自己家,不用重新适应陌生的环境,还能奉养爹娘终老,她没做多想就答应了。 如今景珩的许诺,让她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她很难不动心。尤其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于他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根本不用担心遇人不淑,落到如大表姐这般凄惨的境地。 只是上回对护国公主说的一番话,亦是发自她的内心。在她不确定自己对景珩是何种感情之前,她不能草率的作出决定,以免把兄妹之情当作男女之情,辜负了景珩的一腔情意。 景珩盯着她,微挑的眉眼透着一分强势:“我已经等了半年,不想再等了。” 秦笑笑心头发紧:要放弃了? 也是,凭鲤哥哥的相貌才识和身份,只要他愿意,多的是贵女愿意嫁给他为妻,能为一句话等她半年,总不能一直盲目的等下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里一片烦乱之际,就听景珩继续说道:“算了,看在你不够聪明的份上,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是你依然犹豫不决,我便……”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下来,似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本来在为那句“你不够聪明”这句话着恼的秦笑笑,一时忘记了生气,盯着说话说一半的人巴巴的问道:“你便什么?” 景珩揉了揉她的头,眼眸里透着深深的笑意:“自是禀明母亲,遣媒登门。” 这丫头惯会装傻,不趁机逼一逼,由着她的性子来,他要何时才能娶妻? “遣媒登门……”秦笑笑呢喃着重复他的话,一张脸渐渐变得通红,脱口而出道:“我爹可能不想要你这个女婿!” 说罢,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难不成她心里早就做出了决定,不然怎会将爹不想要鲤哥哥这个女婿放在了心里? 景珩不知她心中所想,不解的问道:“笑笑,秦叔叔为何不想?我可曾得罪过秦叔叔?” 他一直知道秦山不怎么待见他,哪怕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他还是能够感觉到秦山对待他的态度,与秦老爷子大为不同。 “你确实得罪过我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呗。”秦笑笑促狭的看着他,才不会直接告诉他真相。 很久以前的事?景珩凝眉细思,在脑海里翻找出所有与秦山有关的记忆,然而一无所获,他是真不记得了。 秦笑笑见状,忍不住提示道:“鲤哥哥,我不记得咱俩是怎么认识的,你还记得吗?” 景珩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自然记得,那年你不到四岁,在乐安城门口与秦叔叔卖枣,我刚好路过那里,就听到了你的叫卖声。” 说到这里,他抬起秦笑笑的下巴看了看她的颈喉,不解道:“你的脖子不比别人粗大,咽喉更是与常人无异,怎小小年纪就能叫的那般大声。” 原以为会听到诸如“新莺出谷”“声动梁尘”的赞美之言,秦笑笑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是嫌她嗓门大。 这落差实在是太大,她一时难以接受,愤愤的说道:“既然你嫌我嗓门大,把你景公子吵到了,那干嘛要向我爹买下我?嫌自己的耳朵太好使吗?” 景珩忽略了小丫头的情绪,抓到了中间那句关键的话,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难道就因为我想买下你,惹恼了秦叔叔?” 秦笑笑心累,撇过头不想跟这个家伙鸡同鸭讲了,她怕自己会被活生生的气死。 景珩见状,以为她默认了自己的猜测,不禁皱眉思索起解决之法。 其实以他的身份,不用太顾及秦山对他的看法。就像这些年他明知道秦山不喜欢他,不希望他跟秦笑笑有过多来往,他可以忽视秦山的不喜,出现在他面前扎他的眼。 但是秦笑笑不一样,他真心想娶她为妻。二人一旦结为夫妇,他不仅会爱护她,尊重她,也会爱护尊重她的亲人,断不会做出以势压人的事。 想到自己等了半年,好不容易等到小丫头松口了,却发现真正的阻碍是自己无心得罪过的秦叔叔,景珩也很心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破解。 两人面对面各想各的心事,雅间里安静的诡异。 没过一会儿,小二端着菜肴和点心进来了。 秦笑笑嗅到香味,渐渐感觉出饿来。她没有理会景珩,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就发现碗里的菜肴越吃越多,她纠结了一下,最终选择报复景珩,将他夹的菜全部吃光了,让他没菜可吃,然后就……成功吃撑了。 一开始景珩以为她赶了一天路,在马车上没有吃什么东西,因此见她吃的欢就没有阻止。等他意识到大半的菜肴和点心被自己喂进了她的肚子,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景珩既心疼又无语,本要骂她两句,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就骂不出口了,只好让小二上了一壶消食解腻的花茶,亲自给她喂了半茶盏。等她好些了,才带她离开了酒楼。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秦笑笑摸着鼓鼓的肚子,慢吞吞的跟在景珩身后。她撑的心慌,很想找个地方坐一坐,正要跟景珩说一声,一抬头人却发现人不见了。 她四下里看了看没有找到人,倒也没有担心,总不会是被坏人劫走了,就是心里有些委屈。 秦笑笑实在走不动道了,发现不远处有一条河岸,岸边是青石铺就的台阶,就走过去坐了下来,盯着水面发呆,打算舒服些了就回客栈。 过了好一会儿,有个人突然在她的身边坐下来,紧接着脑袋就被薅了一把:“一眨眼就不见你的踪影,让我好找!” 秦笑笑一脸懵的扭过头,就看到了气息凌乱、略有些狼狈的景珩,手里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吃吧,消消食。”景珩将糖葫芦都给了她,随即又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若是我惹你不高兴,你直说就是,别再这样犯傻了。” 秦笑笑尴尬坏了,咬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含糊道:“是你太笨都没发现我生气,你要是发现了哄哄我,我还会犯傻吗?” 景珩无奈道:“说来说去都成我的错了……好,下次你生气了就让我知道,我会好好哄你,不再让你犯傻,这样可行?” 秦笑笑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勉为其难的说道:“行叭!”说罢,她投桃报李,没做多想把糖葫芦递到他得嘴边:“这糖葫芦味道不错,你不来一个?” 景珩看着上面挂着的半颗糖葫芦,耳根渐渐变红,在秦笑笑反应过来前,一口咬进了嘴里:“唔,确实不错。” 秦笑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竹签上四个完好的糖葫芦,脸上一片滚烫…… 第486章 开窍 景珩将秦笑笑送回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两人在门口道别,景珩看了看里面,赶在秦山出来之前低声说道:“我会让秦叔叔认下我这个女婿,你不必担心。” 说罢,他揉了揉秦笑笑的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愣是让她那句“我还没有答应”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笑笑,你咋不进来?”秦山不放心闺女,一直候在大堂里等她。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走了出来,只看到景珩消失在夜色下的背影,就没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来时的官服。 “爹,你吃过了吗?”秦笑笑回过神来,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往里走。 “吃过了,就等着你回来呢。”秦山呵呵笑,又板着脸叮嘱道:“你一个姑娘家,不能回来的太晚,谁知道有没有坏人盯上你。” 秦笑笑解释道:“爹,今日有鲤哥哥送我所以回来晚了,不然我一个人肯定不会轻易外出,更不会天黑了才回来。” 秦山暗自嘀咕:就是姓景的臭小子在,你老子才更不放心。 心里如此想着,他忍不住说道:“虽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如今都到了成家的年岁,该避嫌还是得避嫌,免得人家公主府误会,以为咱们想攀高枝。” 秦笑笑一听,心虚极了:“爹,其实、其实没人会误会……” 之前父亲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和鲤哥哥走的太近,她不仅没有听从,还让他们之间纯粹的兄妹情变得不纯粹,现在就差她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想到这里,她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心里也有很愧疚。她和鲤哥哥的事,该知道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却独独瞒着父亲一人,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得在公主府的媒人上门前,找个机会将这件事跟父亲坦白。 秦山没有察觉出闺女的异常,继续说道:“你还小,没见过的腌臜事多着呢,万一有人瞧上了姓景的想让他做女婿,知道他跟你交好,指不定在背后咋嘀咕你? 咱们不能不防……” 这样的事不少,多年前他们村里就发生过。那时村里的小姑娘让另一个村里的富户看中了,想聘来做媳妇儿? 谁知道同村有户人家想把女儿嫁进富户。 这户人家知道富户瞧上了他们村的姑娘? 竟然找了地痞流氓到处败坏姑娘的名声? 说她不知廉耻到处勾搭野汉子,早就跟野汉子们不清白了。 被这么一闹,这姑娘的名声彻底毁了? 在一天夜里趁家人不注意? 跳到青湖淹死了。虽然后来真相大白,那户毁人清白的人家没有落到好下场,但是受辱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爹? 我知道了? 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秦笑笑听罢? 连连向秦山保证。 秦山以为自家闺女听进去了? 遂欣慰道:“你知道就好!行了? 天色不早了? 你快回房歇着吧,明儿个还得到秦府贺寿,去晚了就不好了。” 秦笑笑点了点头,也叮嘱父亲早些休息,就推开门进去了。 秦山叮嘱闺女把门窗关紧锁死? 这才走到走廊尽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躺在床上的秦笑笑?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时浮现出她和景珩幼时的画面? 一时浮现出自景珩同她表明心意后的种种,最后定格在景珩张开棱角分明的嘴巴,一口咬下半个糖葫芦…… 啊啊啊! 黑暗中? 她粉白的脸再次涨红,猛地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当鹌鹑,似乎这样就能把反复出现在脑海里的羞人画面赶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此时,秦笑笑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今日遭遇的各种异样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她想起胡晴晴提到李昭时,那副害羞带怯的模样,与她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她对鲤哥哥生出了男女之情么?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劈的她半晌回不过神来。下一刻,她一骨碌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草草的穿上外衣就趿拉着鞋子打开房门往走廊尽头跑,气息微喘的在秦山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笑笑,是你在外面?”秦山还没有睡着,听到停留在门口的脚步声似乎是闺女的,他心里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掀开被子爬起来赤脚跑来开门。 看到闺女真的站在门口,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心疼坏了赶紧把闺女拉到屋里,将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笑笑,你这是咋了?是不是梦靥了?” 秦笑笑摇了摇头,突然懊恼一时冲动跑来打搅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秦山急道:“到底是咋了,你不跟爹说实话,今晚爹还能睡得着?” 秦笑笑冷静下来,心知不说出个一二,父亲不会安心,便试探着问道:“爹,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跟娘成亲多年没有孩子,换个人怕是早就休妻另娶了,但是您没有这么做,所以好奇您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她确实很好奇,觉得不仅仅是重情重义四个字,就能让父亲放弃世间绝大多数人看重的血脉传承,死心塌地的守着娘亲过日子。 “你这丫头,平白无故的咋就想到这个了……”秦山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黑红的脸上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咳,你娘多好的人,我娶她那晚就对老天爷发过誓,要一辈子对你娘好,只因为你娘不能生育我就休了她,这还是人干的事么?” 说到这里,对着闺女充满敬意的眼神,他有些心虚的补充道:“其实吧,爹还怕老天爷听到了爹那晚的毒誓,万一休了你娘毒誓应验了,你爹还不得让天雷劈成灰了。” “噗~”秦笑笑一下子没忍住,直接笑喷了:爹也太诚实了吧!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秦山也跟着咧嘴傻笑:“人生在世,谁还没个怕的东西。你爹我从来不做亏心事,这要是负了你娘,后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说到这里,他又得意起来:“现在咱们一家三口还有你爷奶,过的多好啊,说明你爹做的没有错,不然哪有这样的舒心日子。” 秦笑笑毫不吝啬的夸道:“爹,您太好了,这是您应得的!” 秦山拍了拍闺女的脑瓜,传授自己的人生经验:“所以说咱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最重要的还是人品,这世间像爹这样人品贵重的人太少了!” 秦笑笑一个劲儿的点头,一万个赞同他的话:“爹说的对,爹说的没错!” 秦山被哄的飘飘然,颇有几分遗憾的说道:“之前咱家相中李昭给你做夫婿,就是看中了他的人品,可惜你没瞧上。” 秦笑笑没想到她爹到现在还惦记着李昭,赶紧说道:“爹,这事儿早过去了,再提多没意思啊,以后也不要说了吧?” 晴晴姐的一颗心拴在李昭身上,而李家的情况她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打鸳鸯的棒子要不要挥下去,得等她回去了视情况而定。 “不提了不提了,爹会给你找个更好的。”秦山摆摆手,信心满满的说道:“这次爹不仅要挑人品,还要家里也和睦的。” 秦笑笑一个头两个大,小心翼翼的说道:“爹,若是我找到了符合这两点的人,但是您看他不顺眼,您会成全我们吗?” 秦山皱了皱眉,狐疑道:“你找到谁了?” 秦笑笑一吓,连忙摆手:“还没找着呢,就是觉得有这个可能,便想知道您怎么想的。” 秦山勉强信了她的说辞,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又说傻话了,要是真让你找到这样的人,爹肯定不会看不顺眼,除非是你看错眼了,他压根不是这样的人!” 秦笑笑嘟囔道:“怎就一定是我看错眼了,就不兴是爹您误会人家么?” 秦山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于是拍着胸口说道:“他要真的靠谱会一辈子对你好,就算爹瞧他不顺眼也不会反对!他要真是只狐狸把咱们都骗了,就爹这身子骨少说能帮你看他个十几二十年,到时候你的孩子也长大了,量这家伙翻不了天。” 明明是拳拳爱女之言,偏偏透着一股子伤感。秦笑笑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紧紧地抱住了他:“爹,您得长命百岁一直护着我!” 秦山搂着长到自己下巴的闺女,心里也涌出几分伤感:“好好好,爹好好保重身子骨,再活它个几十年,护着你到白发苍苍好不好?” 秦笑笑重重点头,伸出小拇指:“爹,咱得拉勾!” 秦山被闺女孩子气的模样逗乐了,却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指骨粗大的小拇指:“拉勾,爹说话算话!” 灯火摇曳,两根粗细分明、一白一黑的小拇指紧紧的勾着,一老一小唱着幼稚的拉勾歌,但是谁也没有把这当作一个玩笑。 拉完勾,秦笑笑想到了正事,连忙问道:“爹,当年您娶娘为妻,是因为喜欢娘吗?” 秦山没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被闺女问情情爱爱的事,不由得老脸一红:“你这孩子今儿个是咋了,咋老是问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秦笑笑压着心虚,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爹,您就告诉我嘛!” 秦山哪受得住她的撒娇劲儿,只好如她的愿:“咳,我和你娘说亲前见过一次,那时你娘长得可俊了,跟小姐妹在集市上卖山货,我蹲在你娘对面竹筐,看着看着越看越喜欢,然后就……咳,回来后就求你答爷奶去林家说亲了。” 在闺女面前,他没好意思说自己竹筐都忘记卖,只顾着看对面的媳妇儿了。看完还不够,媳妇儿卖完鸡蛋要回去了,他连竹筐都扔了跟在媳妇儿后面走,差点被媳妇儿当成流氓揍一顿。 秦笑笑支棱着下巴听的十分入神,末了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爹,喜欢是什么感觉?就是您喜欢娘,就想娶她为妻,天天和她待在一起是吗?”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秦山在闺女面前也没了害臊,直白的说道:“那可不,看到你娘的第一眼,我连孩子叫啥名都想好了。你爷奶上你外祖家提亲的前一晚,我激动的一夜没睡,怕你娘瞧不上我,也怕你外祖家不同意。在等回信儿的那一个月,我整整瘦了十五斤……哎,当时一想到你娘不嫁我会嫁给了别人,我就堵在接亲的路上,把你娘抢来带着她私奔去……” 幸好等来的是好消息,他不用抢亲,也不用私奔,名正言顺的娶到了心爱的姑娘。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兴奋到忘形的时刻,嘴巴快要咧到耳根了。 “是这样吗……”秦笑笑若有所思,不禁回想起下午二人逛街,她不喜其他女子对鲤哥哥的窥视,竟是冒出的要把他藏起来不给人看的冲动。 不仅如此,她还拉他到成衣铺子,勉强他换上自己挑的衣服。这番所思所为,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若是鲤哥哥要娶妻,但是妻子不是她……想到这里,她胸口发闷,不愿再想下去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确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鲤哥哥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她以为的兄妹之情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紧张,让她茫然,又有种尘埃落定得安稳,让她心里悄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 “爹,我懂了,谢谢您!”秦笑笑猛地站起来,把沉浸在美好回忆的秦山吓了一跳:“您快上床歇着吧,我也要回房了。” 说罢,她不等秦山回应,就解下他的外衫,趿拉着鞋子一蹦一跳的走了。 “这丫头,咋古古怪怪的……”秦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兀自嘀咕了一句只好起身去关门。 等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他霍然而起,瞪大眼睛后知后觉道:“丫头开窍了!” 秦笑笑拴好房门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和景珩之间的种种,嘴角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渐渐地睡意上涌,她不自觉的阖上了眼睛,丝毫不知道自己露馅了。 第487章 再信我一次可好 纠结不再,这一夜秦笑笑意外睡得香甜。第二天早上醒来,精神奕奕更显气色,与精神不济的秦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笑笑以为父亲择床才没有睡好,吃完朝食就劝他回房睡个回笼觉,左右这里离秦府不是很远,她自己走过去也不耽搁事。 秦山欲言又止,很想问个究竟。昨晚他辗转到鸡鸣,反复安慰自己想多了,他闺女没有开窍,就是到了好奇情情爱爱的年纪,才大晚上的跑来问这问那。 他闺女这么乖,这么听话,都答应他会对姓景的臭小子避嫌,咋可能一转头就对他起了心思呢? 不怪秦山一下子猜到了景珩头上,这两年秦笑笑一直待在青山村,每次出门也多半是秦山陪着,根本没有机会结识外面的男子。除了隔三差五捎信来的景珩,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爹,您赶紧回房歇着,等我吃完寿宴回来,咱们一起到书院找三宝。”秦笑笑抱着两个礼盒出来,冲站在房门口犹豫不决的老父亲说道。 “哎,你等着,爹驾车送你去,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工夫。”秦山不放心闺女一个人去秦府,压下各种纷乱的念头跟她一起下楼:“京城人多杂乱,遇到坏人咋办。” “爹,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坏人,况且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秦笑笑哭笑不得,刚要劝说一番,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秦叔叔,我也要到秦府贺寿,正好带笑笑一起去。” 那负手站在楼梯下,含笑望着父女俩的不是景珩又是谁? “鲤哥哥,你也要去秦府贺寿?昨天怎没听你提过?”秦笑笑又惊又喜,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 她忘记手上还抱着寿礼,落脚时一下子失去平衡,连人带盒子歪歪斜斜的往地上扑。 “小心!”景珩疾步挡在她面前,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手接住往下坠的寿礼,拧眉斥责道:“这般急躁作什么,我又不会跑。” “看到你出现在这儿实在太意外了,忘记手上还有东西。”秦笑笑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笑嘻嘻的说道:“有鲤哥哥在,肯定不会让我摔着。” 见她站稳了,景珩默默地收回手,脸色依然不好看:“就该让你狠狠的摔一回,看你还敢不敢这样!” “说的对,是该长个教训!”慌张跑下楼的秦山抹了一把吓出来的虚汗,第一次站在了景珩这边:“这么高的楼梯,万一摔了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你真是要把爹的心给吓出来了!” 秦笑笑瞅了眼长长的楼梯,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连忙讨饶:“爹,鲤哥哥,我知道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 看在她老实认错的份上,景珩和秦山勉强放过了她。 秦笑笑松了口气,又问道:“鲤哥哥,你昨天怎么没提要去秦府贺寿的事?” 景珩抬手想揉她的头,意识到秦山还在,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昨晚才想起有事要找秦大人探讨一二,正好母亲有其他要事,我便代她向秦老夫人贺寿。” 秦笑笑明了,“其他要事”仅仅是托词罢了,护国公主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又深居简出多年,纵使太子府和其他皇子府有喜事,也不见得能请动护国公主,更不用说秦府的寿帖了。 “鲤哥哥,那咱们快过去吧!”抱起刚刚被放到桌子上的寿礼,秦笑笑催促景珩:“今日秦府的客人应该不少,去晚了秦大人不一定有工夫跟你探讨要事。” “嗯,这就走。”景珩嘴角微弯,随即朝一直插不上话的秦山拱了拱手:“秦叔叔,晚些我会陪笑笑一起回来,您不必担心。” 秦山一听,更加担心了,戒备的说道:“不用不用,到时候我自己过去接她,你忙你的事就好。” 别老是缠着我闺女,哼! “爹,晚些我和鲤哥哥一起回来就好,您不用多跑一趟。”秦笑笑却不知老父亲的苦心,无意中拆了父亲的台:“您好好休息,下午还要去书院那边呢。” 秦山心塞塞,悄悄瞪了景珩一眼,把闺女拉到角落里,小声叮嘱道:“今日到秦府贺寿的估摸着都是达官显贵,别让他们发现你和景公子走的近,免得他们故意说闲话给你听。” 姓景的小子长着一张不安于室的脸,还有那样显贵的出身,如今又在户部混了个官儿,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捉他当女婿。 不管他对闺女有没有那种心思,外人见他对闺女好,肯定以为他有。万一在秦府招了谁的眼睛,吃委屈的还不是闺女? 闺女性子软(?)胆子小(?),招了闲气也不敢还回去,他得好好叮嘱她,让她离姓景的小子远远的。 “爹,我知道啦。”秦笑笑看着还把她当孩子看的老父亲,丝毫没有嫌他啰嗦:“像秦府这样的人家宴客,都是男客女客分开招待,我和鲤哥哥根本见不到面,您就放心吧。” 秦山一听,神情顿时放松下来:“这样爹就放心了,那你们快去吧,早去早回。” 秦笑笑点了点头,招呼了景珩一声,两人并肩出了客栈。 今日景珩没有骑马,是乘坐轿辇来到客栈的。在进入客栈之前,他就把轿夫们打发回府了,这会儿两人默契的选择步行去秦府。 秦山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见景珩接过了闺女抱着的寿礼,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再没有其他亲密的举动,不由得安心了些。等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流里,他才转身进屋。 看着景珩完美无缺的侧颜,秦笑笑不由得晃神:以前怎么没发现鲤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呢?难道真的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啊不对,应是情人眼里出潘安。 秦笑笑看入了神,没发现景珩也在注视着她。等她无意中对上他惑人的眼神,她心里一慌,急中生智道:“鲤、鲤哥哥,你猜我爹私下里跟我说了什么。” 景珩勾唇一笑,收回目光没再为难这个傻姑娘:“秦叔叔对我有偏见,似乎不喜欢你我有往来,想必是叮嘱你莫要与我走的太近,我猜的可对?” 秦笑笑没想到他一下子猜中了,不由得解释道:“我爹太担心我才会这样,并不是冲着你来的。” 景珩缓缓靠近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误会秦叔叔。” 秦笑笑点点头,心里有些高兴。 “不过……”景珩看着她,浅淡的笑容里透着几分戏谑:“你为什么担心我会误会秦叔叔?我与你相交多年,以前未见你如此。” 秦笑笑眨了眨眼,没有与他对视:“以前未察觉到我爹对你有偏见,自然不用担心你误会我爹,现在知道了不得解释一二么?” 景珩似乎信了她的说辞,语气透着几分失望:“原以为你是担心我误会秦叔叔,继而放弃一个月后遣媒登门说亲才急着同我解释,原来是我多想了。” “咳咳——”秦笑笑一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鲤哥哥,你、你……” 你其实没有想多,虽然不是担心一个月后遣媒说亲的事,却是不希望你对我爹有不好的想法。 心里如此想着,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只得呐呐不曾言语。 景珩的唇角弯了弯,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只担心一个月后公主府的媒人登门说亲,秦叔叔毫无准备之下会愈发厌恶我。” 秦笑笑下意识的说道:“你别担心,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我爹说明。” 话音落下,她猛地反应过来,意识到“上当”了:这不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盼着公主府的媒人来说亲,且希望父亲答应么? “鲤哥哥,你越来越狡诈了!”反正说漏嘴了,秦笑笑干脆自暴自弃道:“等这次回家,我就跟我家里说你要遣媒说亲的事,不过家里一直希望我留家招赘,他们能否点头就看你的诚意了。” 景珩却顾不上秦家人的态度了,一把将秦笑笑带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将她圈在胸膛与墙壁之间:“笑笑,你心悦我对不对?” 秦笑笑粉白的脸瞬间红似滴血,鸦羽似的长睫伴随面前之人的气息微微颤动,没有开口说话,但更像是默认。 景珩紧紧的盯着她,同样没有开口,也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直到秦笑笑自己受不了,终于抬起头凝视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鲤哥哥,结亲不仅是你我之间的事,还要征得你我两家至亲的首肯。此外我也说过,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必须奉养他们终老,甚至将来我生下的儿女,至少有一个承‘秦’姓,这两件都不是小事,我希望你想清楚,以免他日后悔。” 这种事一旦后悔,等待他们的只有形同陌路。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再无干系。 景珩低低的笑了,拇指轻轻的摩挲她的面颊:“笑笑,你可信我?” 秦笑笑下意识的撇了撇头,没能摆脱他略显粗粝的手掌:“鲤哥哥,我一直信你。” 纵然曾经年幼无知的我多次让你暴跳如雷负气而走,你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对我的许诺,再见面依然记得带给我爱吃的点心,最喜欢的玩物,还有从不误时的约见。 “如此,再信我一次可好?”景珩深深的看着他的小姑娘,许下了没有言明的承诺。他知道,她会懂。 秦笑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自己的倒影。她展颜一笑,缓缓点头:“好。” 今日的秦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秦老夫人身着喜庆的高坐在主位上,应付着一轮又一轮的向她贺寿的女眷们。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是熟悉的人才会知道这笑意不达心底。 贵为朝中二品重臣的母亲,即便有客人看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只会好奇这样大喜的日子,为何老夫人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欢喜的说道:“老夫人,姑娘给您贺寿来了!” 秦老夫人闻言,激动的站起来:“到哪儿了?姑娘到哪儿了?” 丫鬟立即回道:“应是到二门处了,老夫人别急,姑娘马上就到。” 秦老夫人顿时笑开了花,连忙指使侍立在侧的几个丫鬟:“快,快去跑两壶好茶,再上几样新做的点心。” 几个丫鬟领命,赶紧下去忙活了。 坐在两边品茶闲聊的贵妇们看的啧啧称奇,忍不住悄声打听:“这‘姑娘’你可知是谁?” “能让老夫人如此高兴,除了她那个被掉包的亲孙女,不作他想。” “应该是了,当初这桩换子案闹的沸沸扬扬,还是秦大人亲自审理的。能狠心把小姨子发配到漠北十年,可见心里有多恨这仇人,就有多爱这孩子了。” “照你们这么说,秦府早该让自家的骨肉认祖归宗,怎案子都了结大半年了,却从未听说过有这回事?” “这你们就不懂了,听说这孩子的养父母有没有亲生的孩子,把她当心尖子养大,明明是贫寒的农家,竟然把这孩子当世家贵女养,托人情把她送到徐大人府上,让徐大人亲自教导。如此这孩子对养父母感情极深舍不得离开,便继续待在养父母跟前尽孝了。” “哎,若真是如此,这孩子的品性当真不错,连官家小姐的身份也能说不要就不要。不过,秦大人竟然也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如何,这孩子都及笄了,总不能逼她认祖归宗。要我说,秦大人还年轻,倒不如……不然这偌大的家业交给谁呀!” “……” 秦笑笑不知道自己还没有在宾客们面前露面,关于她的事就已经在他们中间传开了。在丫鬟的领路下,她带着寿礼径直的来到了正厅。 甫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这些目光多是好奇的打量,不带任何恶意,她便没有放在心上,旁若无人的走到了秦老夫人的跟前,行礼贺寿:“秦奶奶,笑笑在此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第488章 内容丰富,取名纠结,不取了 在见到秦笑笑之前,在场的贵妇们以为她长于农家,哪怕自幼跟随徐则识字念书,也掩盖不了乡下人的土气,不可能比的上自家精心细养的姑娘。 可是现实打脸了,面前这个姿容出众,气质卓绝的姑娘,根本不需要华贵的衣饰来修饰,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韵致,这是最严苛的贵族礼仪都教导不出来的。 相邻而坐的几个贵妇忍不住窃窃私语:“不愧是秦大人的女儿,长相如此相像就罢了,没有在秦大人跟前长大,这气度竟也有几分秦大人的影子。” “是啊,难怪时隔十五年还能真相大白,就我这个外人见了都会犯嘀咕,更何况是血浓于水的至亲父女。” “啧,这要是自小养在秦府,怕是满京城的贵女都比不过她!” “依我看现在也没几个能比的上,不过这丫头不肯认祖归宗,出身就差了一大截,以后找不到像样的亲事,真不知道该夸她重情重义,还是该说她傻。” “唉,确实可惜的很,瞧着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不知道秦大人和秦老夫人是怎么打算的,总不会由着那秦家给自己的亲孙女亲闺女随便许人罢?” “应该不会……不过说起来,最最可怜的还属秦夫人,被自己的亲妹妹算计,疼宠多年的儿子没了不说,这亲生女儿也不肯认祖归宗,万一哪天秦大人……这秦府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谁说不是呢,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见过秦夫人,乍一眼差点没有认出来,瞧着很是憔悴呢!” 换子真相大白前,云氏被京中贵妇们羡慕嫉妒恨。换子真相大白后,她没少被她们私下里嘲笑。如今再看到云氏的光景,她们嘲笑不起来了,生出了几分同情。 低低的议论声没有传到秦老夫人耳中,她朝着行礼的秦笑笑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跟前的绣墩,热切的说道:“好孩子,快到奶奶身边来。” “多谢秦奶奶。”当着满屋宾客的面,秦笑笑自然不能拂了老夫人的脸面? 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然后指着领路丫鬟抱着的寿礼说道:“这些是补身的药材,给秦奶奶炖汤喝。” “你这孩子就是贴心? 还记挂着老婆子的身子呢!”秦老夫人了解过秦家的境况? 以为盒子里装的是寻常的补身药材? 但是秦笑笑的这份心意她很受用,丝毫没有嫌弃:“你放心,奶奶一定天天喝。” 秦笑笑哭笑不得? 劝说道:“秦奶奶? 这些药材年份久远,您可不能真的拿它当汤水喝,每月吃上三五回便好。” “好好好? 听你的? 都听你的。”在秦老夫人心里? 自然是孙女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特意叮嘱丫鬟:“单独放好? 别弄混了。” 丫鬟领命? 抱着礼盒下去了。 有那聪明的贵妇见状,笑盈盈的奉承道:“莫怪老夫人疼爱孙女,这寿礼都送到人心坎上去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附和道:“是啊,秦姑娘孝心有加? 比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强多了? 我都恨不得把秦姑娘拐回家做女儿。” “哈哈? 这是老身的孙女? 可不能让你们拐了去。”秦老夫人被哄的开怀大笑,见秦笑笑对“孙女”二字没有表露出反感,心里更添欢喜? 不由得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瞧瞧,竟是真怕咱们拐走这心肝宝贝儿,都恨不得不让咱们看了,”这一幕看在贵妇们眼里,一个个奉承的愈发起劲了。 谁不知秦大人简在帝心,现年纪轻轻就坐稳了刑部尚书之位,他日拜相入阁也是早晚的事。若是能讨好了秦老夫人,他日自家夫君子孙兴许就受到秦大人提拔呢。 秦笑笑无语,低头做害羞状,暗道这些官家夫人果然心思玲珑,看似是在夸赞她,实则是在讨好老夫人罢了。 屋子里和乐融融,一片欢声笑语。在秦府某个无人的角落里,云氏看着眼前的少年,神情异常复杂:“这样的日子,你来做什么?” “娘……”云致宸下意识的喊道,反应过来后连忙改口:“姨、姨母,今日我来贺寿,只是想见一见祖……老夫人。” 在乐安待了大半年,他已经适应了云家的生活,也适应了新的身份,但是他的心里始终记挂着秦府的一切,却不敢轻易过来,怕被曾经的至亲嫌弃厌恶。 今日是秦老夫人六十大寿,他实在忍不住就带着寿礼悄悄来了,只想看看他叫了十几年祖母的秦老夫人过的好不好,他的“娘”又过的怎么样。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看到云氏的态度,他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你……”云氏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是一想到他的生母,那个算计、背叛了自己的蛇蝎毒妇,她硬下心肠说道:“老夫人好的很,眼下有亲孙女陪着,用不着你挂心。” 云致宸失落的垂下头,复又抬起来勉强笑道:“您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搅了,望您保重!” 说罢,他朝着云氏鞠了一躬,旋即转过身飞快的往外走。 “宸儿!”云氏心里一阵撕裂的疼,忍不住追了两步。 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啊,纵使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她也曾倾注过满腔的母爱,又岂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你、你不要怪我,我、我自身难保,也没有办法了……”云氏痛苦的说道,心里愈发恨毒了云妤:“日后你就……你就好好待在云家,不要再惦记这里了。” 云致宸没有回头,站在原地艰难的点了点头,紧闭着眼不让眼泪流出来:“我……知道了。” 说罢,他再没有停留,快步消失在了云氏的视野中。 “宸儿……”云氏心痛难当,扶着假山缓缓蹲下来,眼泪流了一脸:“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恩爱多年的丈夫疏远了她,亲生女儿不肯认她,婆婆对她视而不见,现在连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没有了,她彻底一无所有,一无所有啊! 前院,秦淮正在招待前来贺寿的同僚,这时侍从急匆匆的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听罢,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轻声吩咐道:“去我书房,将案桌上的那本书交给他。” “是,大人。”侍从没有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此时,云致宸已经出了秦府,一辆朴素的马车悄悄驶了过来,驾车的不是徐大勇是谁? 看着进府不到两刻就出来的儿子,徐大勇什么都没问,慈祥的唤道:“宸儿,咱们回家吧。” 云致宸转过身,看着高头大门上悬挂的“秦府”匾额,脑海里全是昔日他从这里进出的场景。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了。 “爹,咱们回家吧。”他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提起下摆就要上马车。 “云少爷,且等等。”侍从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奉上秦淮交代他的拿的本书籍:“这是大人命奴才交给您的。” 云致宸目光落在书封的三个大字上,心神巨震:“这、这是爹让你给我的?” 侍从躬身道:“是。” 云致宸的眼眶蓦地一红,双手颤抖的接过这本书,紧紧的捂在胸口。 这三个字在徐大勇眼前一闪而过,却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念,更不知道这书里的内容了。 早前他没有念过书,后来成了云家的上门女婿,要查看各个铺子的账本,才慢慢识的一些常用字,再深点的就不行了。 见儿子这副模样,徐大勇也不敢问。 “爹,咱们回家吧。”摩挲了好一会儿,云致宸仔细收好书籍,冲着徐大勇释然一笑。 “哎,好。”徐大勇看出儿子心情变好了,也跟着高兴起来:“咱们回家!” 侍从目送父子俩走远,这才回府向主子复命。 这会儿,秦淮却是在同景珩说话。这两人一个是手握实权的重臣,一个是护国公主之子,一时间倒是没人不识趣的凑上来。 不过他们心里对这二人何时有了交情颇为意外,要知道护国公主深居简出不喜与人结交,景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从未见过他与谁交好。 虽然之前听到些许传言,说他身边曾出现过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但是他们至今没有听到确切的消息,也没见护国公主府到哪家提亲,只怕是乱传的当不得真。 如今见景珩与秦淮相谈甚欢的样子,他们岂能不惊讶?难道护国公主想通了,准备搭上秦淮这位朝中重臣,给亲生儿子铺路? 那也不对啊,有圣上这位亲舅舅,护国公主根本没必要舍近求远,恐怕这里头还有他们想不到的缘故。 秦淮可不知道同僚们的揣测,他亲自给景珩斟茶,含笑问道:“近来景公子每日到刑部翻阅刑律典籍,可有兴趣到刑部办差?” “没兴趣。”景珩端起茶盏浅尝辄止,似乎没有察觉到秦淮的试探。 “是吗?可惜了,我观景公子是个可塑之才,欲找吏部上书将你要过来。”秦淮嘴上说着可惜,眼底看不出丝毫可惜之意。 景珩突然说道:“虽然我对刑部不感兴趣,但是这些时日翻阅了不少刑律典籍,尚有不解之处,需秦大人为我解惑。”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换个人恐怕就要吐槽他仗着出身对朝中重臣大不敬了。毕竟他出身再高,在元和帝没有给他封爵之前,他只是吏部的一个七品芝麻小官而已。 秦淮非但没有着恼,还饶有兴趣的说道:“景公子但说无妨。” 景珩瞥了眼时不时朝这边看的官僚们,皱眉道:“他日秦大人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秦淮心里有数,提议道:“下一个沐休日如何?” 景珩算了算时间,发现不耽搁他到秦家提亲一事,于是微微颔首:“可。” 秦淮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还记得那年中秋夜,我在灯谜会上第一次见到笑笑。那时她比我膝盖高不了多少,你也只是个半大的孩童,似乎一眨眼你们就长大了。” 景珩也想起了那一夜的种种,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几许暖色:“人是长大了,内里还像个孩子,这些年她还是喜欢在元宵中秋这样的节日到街上凑热闹。” 秦淮一听,眼底是深深地怅惘和遗憾:“也不知道……”话一出口,他蓦地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十多年前的那个中秋夜,也许是他今生唯一一次参与过她的喜悦。倘若那时他能认出笑笑,早早将她认回来,他们父女就不会一错过就是十几年,甚至再没有机会续父女缘了。 就连如今他想知道更多她小时候的事,也只能从外人这里一点一点打听。 景珩见状,心下了然,状似无意的说道:“从小她便有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时常把徐大人气得跳脚,亦没少挨手心板子。大多数她不会服气,会长篇大论一番让我评判……” 仔细想来,这丫头生出修改户婚律的念头也不是巧合,她似乎一直在评判这世间人人奉行的准则。 幼时她不懂就问,长大后就问的少了。不是被无力反抗的准则磨平了棱角,是她知道幼时的“离经叛道”不会有人在意,只会觉得她童言无状;长大了再如此便“不合时宜”,她懂得了掩饰。 想到这里,景珩豁然开朗,心却骤然一疼:是不是有个无形得囚笼,始终困在她的心间? “岂有此理,他徐则没长心吗?怎下得去手!”秦淮心疼极了,他与徐则同为朝中大臣,自然了解徐则的性子,因此更难想象娇娇气气的小姑娘,竟然要受他一次又一次打手心。 景珩回过神来,很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一开始他也想找徐则算账。眼下却是为徐则说话:“严师出高徒,徐大人也是为笑笑好。” 这些年要不是徐则细心教导,就凭小丫头的性子和她不得为外人所知的能力,不知道会闯下多少祸事。 秦淮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想到女儿凄惨的童年,他就不想讲道理了。压下种种念头,他露出一个下属们为之胆寒的笑容:“如此,我更要登门重谢才是。” 第489章 斗嘴 寿宴上,秦老夫人硬是让秦笑笑坐在了自己的右手边,给她夹各种美味佳肴。这些美味佳肴几乎都是秦笑笑爱吃的,也不知秦老夫人从何处打听到了她的喜好。 这是主桌,在坐的都是秦府的亲戚。她们含笑的看着这一幕,似是在为秦府能找回真正的血脉而高兴。有时不经意间看向秦老夫人左手边自始至终寒着脸的云氏,无不在心里摇头。 秦笑笑内心强大,对各种意味的打量视而不见,没有任何不自在。就是秦老夫人太热情了,让她难以招架,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寿宴结束,宾客们纷纷离去。秦笑笑还惦记着下午要去书院看望三宝的事,就单独向秦老夫人辞别。 “你这孩子来京城一趟不容易,奶奶想见你一面更不容易。” 秦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试探着说道:“奶奶这身子骨好的差不多了,这会儿不冷不热的适宜出行,就想亲自跟你爹娘和祖父母道谢,顺便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秦笑笑有些为难,不确定家里愿不愿意看到老夫人,也担心老夫人去了他们会多想。 她思忖了片刻,委婉的说道:“秦奶奶,我是爹娘的孩子,他们抚养我长大是常理。不过我们村子的景致确实不错,若是秦奶奶想来散散心,我们定会好好招待您。” 秦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岂能听不出孙女的话外音?她心下黯然,打起精神说道:“好,过些时日奶奶就过去看看,你可别嫌奶奶烦故意躲出去。” 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您过来玩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借故多出去。” “好好好,到时候你可得陪奶奶好好逛逛。”秦老夫人也跟着笑了,不再提那些可能会招来孙女反感的事。 这时,送完客人们的秦淮过来了,得知秦笑笑要离府,他的神色变得黯淡:“上次我有要事匆忙离府,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说话? 今日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何时再来。” 秦笑笑心知自己这辈子怕是绕不开秦府,只要不提认祖归宗的事? 她也不反感除了云氏之外的任何人? 便问道:“不知秦大人要与我说什么。” 再次听到“秦大人”这个疏离的称呼? 秦淮顿觉扎心。 只是这孩子不愿认亲,更不愿唤他一声“爹”,便是勉强她换个称呼? 也与“秦大人”没有丝毫区别? 他心里的伤怀就淡了,说道:“前阵子我得了一些孤本,应该有你喜欢的? 要不要到书房看看?” 秦笑笑确实喜欢看书? 也有些时日没有看到新书了。听他这么一说? 心里便有些痒痒:“既然是孤本? 想必是您费心寻来的? 我怎好夺您所好!” 秦淮是什么人? 哪里看不出这丫头言不由衷,一时觉得这样的她十分可爱,不禁笑道:“无妨,这些孤本我已经看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秦笑笑也没再矫情? 语气透出了几分欢喜:“多谢秦大人割爱。” 一旁的秦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多少有些被安慰到了。或许这辈子都等不到孙女认祖归宗的一天? 但是天长日久的总会培养出感情来。 告别了秦老夫人? 秦笑笑随秦淮来到了书房。看着十几个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整整齐齐的书籍,比自己的书房不知多出了多少? 她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她目力好,粗略的看了一下,就在书架上发现了不少她已经看过的书。让她更加意外的是,这里还有医书,农事甚至工技等偏门页的毛边能看出都是仔细研读过的。 秦笑笑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人物。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秦淮笑道:“都是查案需要,涉及某个领域的常识,可以一知半解,但是不能一无所知。” 秦笑笑明了,心里生出一股钦佩之意:“秦大人能有今日,委实不易。” 秦淮一怔,旋即嘴角的笑容逸散开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这是在知道彼此真正的关系后,第一次如此亲昵的接触。 他深受元和帝赏识,平日里也没少受同僚奉承,被亲生女儿如此夸赞却是头一遭。这种感觉难以言喻,比高中探花更让他愉悦。 秦笑笑脸色一僵,连被触摸的脑袋也僵住了,忘记了该怎么思考。 待她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要躲避时,头上的温暖的大手先一步离开了,传来他温柔的声音:“这里的书你随意看,有喜欢的尽可带走。” 秦笑笑抬头看了秦淮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那股不自在又冒了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到了。 书房重地,她不敢随意乱翻,只有看到感兴趣的取下来看了一看。要是对书里的内容不感兴趣,她就放回原处再找下一本,尽量不把书籍的次序弄乱。 秦淮来到桌案前,处理今日的公务。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被书籍吸引的小丫头,也尽量控制手上的动作,没有弄出声响免得影响她。 书房里静谧无声,偶然响起轻微的翻页声,谁也没有在意。等秦笑笑看的脖颈酸胀难忍,不得不抬起头时,透过窗户射进屋里的日光,她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很久了。 想到错过了和父亲约定的时间,眼下她久久不归父亲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她顿时没心思找书了,合上还没看完的书准备向秦淮告辞。 只是见他正在全神贯注的处理公务,倒是不好意思出声打搅。 在她发呆之际,秦淮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挑好了?” 秦笑笑回过神,晃了晃手中的书籍:“嗯,挑好了。” 秦淮放下朱笔来到她面前,看清她拿的书籍,便抬起了右手。 秦笑笑以为他又要薅自己的头发,下意识的捂住脑袋往后边躲。 秦淮一愣,随即无奈的说道:“这本书分上中下三册,你拿的是中册,剩下的两册你一并带回去看。” 说着,他修长的手伸到书架上,取下上下两册递到她面前。 秦笑笑尴尬极了,呐呐的接过两本书:“多谢秦大人。” 难怪刚才看这本书,她就觉得内容有所缺失。原以为这是孤本还是残本,没想到是分成了三册。她悄悄瞅了眼书封,果然看到书名下有一个小小的“中”字,之前她没看到这个。 “不必谢。”这一次,秦淮的手真的落在了她的发顶上,触手的柔软让他的心也软和下来:“当年把你弄丢原是我失职,你还愿意来这里,愿意收下这几本书,我很高兴。” 秦笑笑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当年的事不是您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她确实没有怪过他,只是在真相未明前,她怀疑他是知情的,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后来,她打消了这份怀疑,仍然无法对他亲近。 虽然爹娘看似不在意,一切以她的意见为重,但是她知道爹娘不想看到她和秦府有太深的牵绊。 秦家救了她的命,抚养她长大,对她的疼爱不掺一丝虚假,这份深厚的恩情和亲情,根本不是她说几句好听的哄他们开心就能回报的,她也想回以毫无保留的感情。 她对生父疏离以待,不愿跟秦府有往来,一怕爹娘伤心,二怕有了割舍不掉的感情,一旦生父要求认祖归宗,认与不认都注定有人被辜负,她做不到两全。 只是血缘这东西太过微妙,她能毫无压力的怼云氏,因为云氏对她没有愧疚只有算计,却始终无法彻底漠视生父和老夫人,一如上回老夫人生病,她过府探望,希望她早日好起来。 此时此刻,听到生父的自责之语,她也不希望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背负这份沉沉的愧疚。 “笑笑,我宁愿你不要这般懂事……” 听到女儿亲口说出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的话,秦淮心里的心情十分复杂:“你不愿认祖归宗,我不会勉强你,只希望你看在老夫人年事已高的份上,能多回来看看她。” 秦笑笑很是意外,今日观老夫人的意思,显然对认祖归宗一事所有期盼,她以为他们是母子,会有同样的想法,原来是她误会了? 这般想着,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应下来:“好,以后我会时常过府看望老夫人。” “好,好孩子。”秦淮欣喜不已,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顶。见她不再躲闪,心里愈发高兴。 抱着三本房,秦笑笑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向她道别,就听丫鬟说老夫人歇晌还没有醒来,便没有进去打搅,由秦淮亲自将她送出府门。 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景珩竟然在外面等着,正与过来找女儿的秦山闲聊。 “你这丫头,说好吃完寿宴就回来,我在客栈久久等不到你回来,还以为你遇到啥事了。”秦山终于见到了女儿,快步走过来冲她发了一通牢骚。 随即他像是才发现秦淮,假笑着朝他拱了拱手:“劳烦秦大人盛情招待,今日小女打搅府上了。” 秦淮听着他别有意味的话,原本极好的心情消失大半,脸上笑容依旧:“这里也是笑笑的家,称不上打搅。” 秦山一听,郁闷的直磨牙,很想对这个臭不要脸的大吼一声:你喊笑笑闺女,你看她应吗? 在闺女面前,他不想失了风度到底没有吼出来,皮笑肉不笑的反击道:“五天前我闺女收到贵府的寿帖才知道老夫人过大寿,这寿礼准备的匆忙,还望秦大人莫怪。” 论磨嘴皮子,秦淮还没有输过谁:“笑笑来了便是最好的礼物。” 眼看火药味越老越浓,秦笑笑真怕他们吵起来,急忙去拉秦山:“爹,咱们还有事要办,不能再耽搁了。” 说着,她拍了拍包裹好的书籍,对秦淮说道:“秦大人,这三本书看完,我会及时还给您。” 见闺女对秦淮的称呼如此生疏,秦山的心情大好,忙不迭的说道:“好,快上车,咱们直接去书院。” 秦淮得到了女儿的许诺,亦是心满意足,极为遗憾的对秦山说道:“秦兄,本该邀你过府共饮一杯,既然你有要事在身,只能等下次了。” 秦山一听,恨不得把“虚伪”两个字拍在他的脸上,然而他不识字也不能真的这么干,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秦大人好意我心领了,有机会定要探探您的酒量!” 秦淮温声道:“定会让秦兄尽兴。” 在两人礼来我往的“较量”中,他们没发现另一个旁观者随女儿上了马车。 待秦山停止与秦淮斗嘴,正要挥鞭打马,发现爬上马车的闺女探头探脑的往外看,抬手就把她塞了进去:“坐稳了。” 秦笑笑欲出口的话被闷在了喉咙里,下一刻马车动了起来,她只能打消告诉父亲鲤哥哥在车上的念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待会儿我爹发现你在马车上,不知道会怎么生气呢。” 景珩挑眉道:“如此正好,兴许能让秦叔叔自己看出来,这样也有个准备,不至于吓到他老人家。” 秦笑笑摇头:“不成,这件事得在我爷爷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告诉我爹,爷爷最擅长‘开导’我爹和两位叔叔了。” 她是真怕父亲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冲到公主府找鲤哥哥算账。为慎重起见,还是回去再说罢。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到了南山书院。秦山刚停好马车,就喊闺女下车,结果就看到景珩从里面钻出来,惊得双目瞪的老大:“你啥时候跑到车上的?” 景珩状作意外的说道:“就在秦府门口,我以为您知道。” 老子知道个屁!秦山气急败坏,差点爆粗口。 好在他意识到这里是书院,来来往往得都是读书人,要是吐脏话闺女也要跟着丢脸。他黑着一张脸瞪着默默爬下车的闺女,一颗老父心不断的往下沉…… 第490章 相互试探 趁景珩让门童进去叫三宝的工夫,秦笑笑赶紧哄父亲:“爹,鲤哥哥也好久没有看到三宝了,所以才趁这个机会过来看看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您别生气好不好?” 秦山瞪了她一眼,粗声粗气的说道:“不管这小子有没有别的意思,他偷偷摸摸的爬上咱家的马车,跟你一个大姑娘待一处,这是正经人会干的事儿?” 秦笑笑心里直喊要糟,忍不住替景珩辩解:“爹,鲤哥哥不是您说的那样,端看他身上没有沾染一点纨绔子弟的习气就知道了。他跟我同乘马车,也是因为我们太熟了,他没想那么多。” “行了行了,你别为他说话,他是啥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秦山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跟闺女争论了。 他清楚景珩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闺女做什么,换作往常他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大,只是昨晚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因此看到景珩从马车上下来才会炸毛。 秦笑笑见状,不敢再吱声了,巴巴的盯着书院的大门,盼着三宝赶紧出来。 如她所愿,不一会儿三宝就出来了,看到又来看望自己的大伯和笑笑,他脸上的疲倦之色一扫而空,疾步走了过来:“大伯,笑笑。” 待看到踱步走到跟前的景珩,他微微诧异了一下,同他打招呼:“景公子,你也来了。” 景珩颔首,算作回应,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二人有半年没有见过面,乍然一见他就发现三宝长高了不少,模样也渐渐脱离了稚气,跟笑笑站在一起倒显得他更像哥哥。 想到日后他和笑笑成亲,三宝就是他的小舅子,他罕见的对三宝补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三宝受惊不小,连忙回了一个笑容,怀疑这位眼睛天生长在头顶上的景公子转性了。 以往只要笑笑在,他的眼里可看不到别人。而小时候自己总是缠着笑笑? 笑笑也没少为了自己跟他吵,等笑笑不在跟前了,自己更是没少被他凶。 秦笑笑不知道眨眼的工夫? 这两人脑子里冒出的各种想法? 她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大包裹交给三宝? 细细的叮嘱道:“这里面是奶奶她们给你做的棉衣棉鞋,你别舍不得穿,往年的旧衣就别再穿了? 跟不上你的身长。” 三宝接过包袱? 心里暖暖的,一时多问了一句:“去年就听说你要学制衣,不知道这些衣裳鞋袜有没有你的手艺。” 景珩还不知道有这事? 看向三宝的眼神就变得不友善了:他还没有得到过笑笑的任何针线? 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这个……这个我还没学会? 以后学会了肯定给你做!”秦笑笑面带尴尬? 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哈哈哈哈? 你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秦山大笑? 大喇喇的揭闺女干的糗事:“前几日你爷爷的袖子开线,她想跟你爷爷献孝心非要给你爷爷缝,结果三两下把整个袖子缝成了一团。她怕咱们笑话,拿剪刀剪开准备重新缝,让她一剪刀下去? 你爷爷整个袖子没了!” “噗~”景珩和三宝齐齐笑喷? 能想象到秦笑笑盯着破碎的衣裳仇大苦深的模样。 “爹? 有您这样揭自家闺女的短么?”秦笑笑被景珩和三宝揶揄的目光刺激到了? 羞恼的直跺脚。 “没事儿没事儿,我闺女这么聪明,早晚学会缝袖子。”秦山拍了拍她的脑瓜? 又是一通笑:“实在学不会也没啥,以后你奶奶和你娘不能做衣裳了,咱花钱找别人做就是。” 秦笑笑愈发郁闷,不想搭理一直笑话她的父亲了。 在学习制衣之前,她没想到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明明她很认真了,可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没眼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见闺女真的恼火了,秦山不敢再逗她,从兜里摸出一个钱袋递给三宝:“这是你爹托我给你的,你先拿着用,别亏待了自己。” 三宝推拒不受:“上回笑笑给我的银子还剩下不少,够用到年底了,大伯别再给我了。” “你这孩子跟自己亲爹客气啥,他乐意给你,你就放心大胆的收下。” 秦山虎着脸强硬的把钱袋塞到三宝手里,随即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道:“好好念书,你大哥不务正业,你二哥榆木脑袋,你爹娘就指望你了。” 三宝紧紧地攥着钱袋,轻轻地点了点头:“大伯,我知道了。” 爹娘不喜欢他,从未对他有所期待,也不在意他能否光宗耀祖,他每年的束修和衣食住行花费,要么是大哥二哥笑笑给,要么是爷爷大伯三叔给,他们几乎不会过问,根本不可能主动给银子。 除了笑笑,其他人每次给他银子都会说是他们给的,一是不希望他有负担,二是想缓和他们父子母子间的关系,这些年他不曾揭穿,是不愿他们担忧为难。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为了读书糟蹋身子,啥时候有空了就回家待几天,免得你爷奶老是惦记。”秦山提醒三宝一番,挥挥手让他进去。 三宝笑着应下来,抱着大包裹跟秦笑笑和景珩道别。 看着他进去了,秦山就催着秦笑笑上马车。秦笑笑看了景珩一眼,提起裙摆乖乖的上去了。 景珩倒是不客气,见她坐下了也要跟着上,结果被秦山一把将人薅住。 秦山拍了拍不算宽敞的驾驶座,挥着小马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景公子,我一个人赶车无聊的很,委屈你坐这儿陪我唠唠嗑。” 景珩俊俏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乐意。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谁让他惦记着当人家的女婿呢,再不乐意也只能忍着,僵着身子跟秦山排排坐。 秦笑笑透过门缝看到他憋屈的表情,一时没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她急忙捂住嘴,可惜已经晚了,笑声穿过薄薄的门板传入了景珩的耳朵里。 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景珩十分心塞,却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假装没听见,心道早晚有一天会找补回来,看她还敢不敢笑话他。 秦山没留意到闺女的笑声,见景珩的脸色不好看,他的心情就好极了,当真与他闲话家常起来:“景公子今满十九了吧,不知啥时候能听到你大婚的好消息。” 马车里,秦笑笑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想听听鲤哥哥怎么说,又担心他说漏嘴让父亲察觉。 景珩搁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第一次在秦山面前有了紧张的感觉:“快了,秦叔叔很快就能听到了。” 秦山似乎来了兴趣,哈哈大笑道;“看来景公子有中意的人选了,恭喜恭喜啊。” 说着,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沉闷下来:“还是像景公子这样的二郎好说亲,耽搁几年也不怕误了婚姻大事,笑笑就不行了,她是个姑娘家,花期只有两三年,我和她婶儿得赶紧操办,尽快把她的婚姻大事定下来,这样我和你婶儿才能安心。” 景珩无所谓他是不是在套话,态度诚恳的说道:“不瞒秦叔叔,我也是如此想的。” 秦山一噎,不确定他说的是自己想早日定下亲事,还是希望他们能早日给闺女定下婚事,甚至是另一种他不能接受的可能:“嗯嗯,没错,你早日定下来,公主殿下也能早日放心。” 景珩颔首:“是,母亲很早就提过了,只是那时我没看清自己的心意,险些错失天赐良缘,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秦笑笑红了脸,原来公主殿下早就看出鲤哥哥的心思了吗? 相比之下,秦山这位老父亲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强烈到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偏偏他又自虐似的想探个明白,于是憋着一股气继续说道:“以你的出身,只有门当户对的姑娘配的上,也能省不少事。” 景珩不动声色的说道:“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不过公主府无需靠姻亲抬高门第,我也无需岳家提携,家世反倒不重要。” 这话换个人来说是狂妄,到了他这里便成了事实。纵观整个天和朝,除了元和帝和皇太后,再没有谁的地位能高过护国公主,就算是当朝太子的品级,也不过与之相当。 “说、说的在理。”秦山无话可说,不可能大喇喇的问他到底要娶谁家的姑娘。他不好问,更不敢问。 景珩见状,微微松了口气,朝马车里悄悄看了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秦笑笑对上他的眼睛,也松了口气。她真怕鲤哥哥不管不顾,直接对父亲说出一个月后登门说亲的事。她敢肯定,父亲会二话不说,将鲤哥哥当街踹下马车。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三人各想各的事,谁也没有开口。等马车驶到了父女俩落脚的客栈,景珩不用秦山开口,就主动说道:“天色已晚,我就不进去打搅了,明日再来送你们出城。” 父女俩打算明日一早到李家看望秦书墨,将带来的东西给他就离开,不准备在李家久留,如此明天傍晚就能回到青山村。 “不用了鲤哥哥,明天你还要到户部当值,不用过来送我们。”秦笑笑拒绝了,在秦山看不到的角度,冲景珩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过火。 景珩不想让她提心吊胆,只好答应下来:“今晚我让厨娘做些吃食,明早再让石头送来,你和秦叔叔带在路上吃。” 这事儿不是第一次,秦笑笑没有跟他客气,笑眯眯的说道:“我想吃杨大娘做的杏仁膏和百福团。” 一看她泛着馋意的模样,景珩就忍不住想捏她的脸。只是以前做这般举动没什么,现在却显得轻浮了,他握手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下,语气透着一丝宠溺:“好。” 秦笑笑满意了,在父亲黑脸之时,推了他一下:“你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晚饭了。” “嗯,就走。”景珩心有不舍,他刚得到她的回应,恨不得时时待在一起,奈何现实不允许,他只能暂时同她分开了。 “行了,别看了。”见闺女巴巴的望着臭小子的背影,秦山虎着脸把她拉进了客栈:“等他媳妇儿过门,定不想看到你俩有来往,以后无要事你也别找他了。” 秦笑笑心虚,不敢说不:“爹,我知道了。” 秦山欣慰道:“知道就好,一开始可能不习惯,时间久了你就知道少了他,日子照样能过。” 秦笑笑继续点头:“嗯嗯,爹说的对,我听爹的。” 秦山摸摸乖乖女儿的头,心满意足。 翌日清早,父女刚下楼,果然看到了候在大堂里的石头。他手里拎着一个三层大食盒,里面装得大半是秦笑笑要的杏仁膏和百福团。 这两样都是甜食,怕她腻味还放了好几样酸咸辣口味的小食,满满当当挤满了食盒,怕是从京城一路吃到家都吃不完。 石头没有多留,给父女俩问安后放下食盒就走了。 等结清了这几日的房钱,父女俩将食盒和其他东西一并放上马车,朝着李府行去。 跟上次一样,依然是李柯夫妇招待了他们。待见过了秦书墨,看他一切都好,父女俩放心下来。 从昨晚到现在,秦山心里对景珩要娶的姑娘一直存着疑虑,却不知道该跟谁打听。趁秦笑笑陪秦书墨在院子里玩的工夫,他忍不住悄声问李柯。 “景公子要娶妻了?我没听到风声啊!”李柯纳闷道,这小子不是对笑笑有意么,难道他朝三暮四又看上别人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自家媳妇儿方氏:“你有听说吗?” 方氏摇头:“不曾听说,护国公主府的仆人也随主子,鲜少在外面走动,即便真有这回事,外人也不大可能会知晓。” 秦山听罢,反而不敢再多问了,连忙说道:“应该是我听岔了,就像你们说的,护国公主府跟铁桶似的,外人哪能轻易知道,八成是有人乱造谣。” 李柯夫妇听罢,也觉得是这样,便揭过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 第491章 流言蜚语 婉拒了李柯夫妇留饭的好意,父女俩在秦书墨依依不舍下离开了,及至傍晚回到了青山村。 看到他们回来了,正准备吃晚饭的赵草儿直接把自家的饭菜端了过来。见大房的饭桌上有鱼有肉,就觉得自家的饭食太磕碜,赶紧会灶屋爆了一盘黄鳝。 几日没有看到儿子和孙女,苗老太少不得过问他们这几日的经历。父女俩一个说一个补充,将看望三宝和秦书墨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 赵草儿最好奇秦笑笑到秦府贺寿的事,嘴巴一张就问个不停,连秦川连连给她打眼色也没有注意到。 世家大户过的什么日子,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正是如此才愈发引人窥探,以满足自己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见爷奶爹娘面无异色,秦笑笑耐不住二婶的催问,就把寿宴上热闹的场面说了一下。 “乖乖,摆了大几十桌席面,这么多贺寿的得收多少好东西啊!”赵草儿砸了咂嘴,艳羡不已。 感叹完,她瞅着秦笑笑问道:“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看到不认识的小辈就给见面礼,你这趟过去有没有收到好东西?” 秦笑笑没有多想,只以为她不知道大户人家给见面礼的规矩,就解释道:“是有这回事,只是这见面礼不是随便给,得是长辈先让小辈到人家跟前见礼,这见面礼才能给出去。我也是贺寿的客人,人家给我见面礼做什么。” 赵草儿一拍大腿,肉疼道:“原来是这样……太可惜了,要是真的见你就给,那得收多少好东西啊!” 其他人俱是无语,秦川也觉得丢脸,骂道:“个眼皮子浅的,再多好东西也没你的份儿!” 赵草儿不乐意,瞪眼道:“说说也不行啊,你要是有本事,等咱娘六十大寿也能像那位老夫人一样风风光光,再给家里的小辈挣上厚厚的见面礼!” 秦川哼道:“我是没这本事让娘风光过大寿,可咱家老三有,前年爹过六十大寿,比十里八乡谁差了?” 赵草儿摇头叹气:“唉,我是没咱娘这个命了,大宝个不成器的让我操碎了心,二宝念书念了十几年也没念出个名堂,明年他要是再不中,只能回家跟咱们一样地里刨食。” 这话秦川不乐意听,反驳道:“跟别家的孩子比,大宝二宝算出息的了,你别总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望着不该望的。” 这话不假,大宝本身是个举人,还能经商能挣钱,比大多数人聪明能干,今年拿回家的数不会比去年少。以后不想跑来跑去的辛苦,还能买田置地当个土财主。 二宝嘛,虽然念书多年没能中秀才,但是识文断字不在话下,回头到城里找个松快的活计并不难,甚至还能借一借秦河的脸面,帮他在衙门谋个差事,前程总不会太差。 见二房两口子你来我往吵的热闹,绝口不提三宝这个儿子,秦山不满的哼道:“我看三宝就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明年童生试肯定能中,你们想像咱爹娘一样风光,就对三宝好点!” 对于三宝这个听话懂事的侄子,他是心疼的,有时会忍不住想当年要是把他过继到膝下,和笑笑充作龙凤胎养大,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你们大哥说的没错,三宝打出生长到现在,你们是没操半点心,哪有你们这样当爹娘的!”秦老爷子也为三宝的事对次子次媳不满已久,只是早年该说的不知说了多少遍,他们记不到心里去,他总不能天天用棍棒教。 秦川搓了搓手,表情不大自然的说道:“爹,大宝二宝让我们操碎了心,确实没有多少精力管三宝,而且这孩子跟我们不亲,怕是天生跟我们亲缘薄了。” 这借口找的,秦老爷子都不想搭理他们,但是为了三孙,他不得不提醒道:“你们造的孽我管不了,但是有一点你们要记好了,要是将来三宝出息了,别像蚂蟥一样黏上去坑他。” 二房两口子面面相觑,他们幻想过大宝二宝出息了,要如何跟人显摆他们的风光,倒是真没想过三宝出息了,他们该怎么跟人家显摆。 对上老父亲严厉的眼神,秦川的身子抖了抖,急忙说道:“爹,三宝也是我儿子,他出息了我也高兴,肯定不会干坑他的事儿。” 说着,他的胳膊肘捅了捅赵草儿:“你说是不是?” 赵草儿撇了撇嘴,勉强点了下头。 她对三宝不亲,也是三宝的亲娘,以后三宝出息了孝敬她这个亲娘是应该的,谁敢说她是蚂蟥? 秦老爷子看了赵草儿一眼,虎着脸告诫秦川:“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几年,但是长兄如父,没了我还有你大哥,你要是敢忘记我说的话,有你大哥收拾你!” 秦川一听,早年被亲爹亲哥压着打的惨状瞬间浮现在脑海里,他面如菜色的保证道:“爹,您老放心吧,我肯定听你的话,绝不敢乱来。” 秦老爷子哼了哼,不再搭理他们两口子。 秦笑笑从头看到尾,悄悄的冲秦老爷子竖了个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爷爷威武! 秦老爷子见状,眯起眼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他养的三个儿子,最有出息的是老三,最得心意的是老大,就老二最缺心眼,还讨了个同样缺心眼的婆娘,连累他这把年纪还要为他们操心。 还好下面的小兔崽子们都不错,万一出个比老二还要糟心的,他都没法儿安生的养老了。 饭后,林秋娘不让秦笑笑刷碗,打发她回房歇下了。赵草儿捧着自家吃干抹净的碗筷,嚷嚷着要跟大嫂一起洗,于是妯娌俩一起来到了灶屋。 洗了没两个碗,赵草儿瞅了眼外面,压低声音说道:“大嫂啊,你和大哥的心也太大了,咋能放任笑笑跟那边来往。” 林秋娘刷碗的手一顿,淡淡的说道:“虽说我和你大哥养大了笑笑,但那边是生她的血脉至亲,这样亲缘哪是我们想断就能断的。” 赵草儿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傻:“你和大哥就该趁笑笑的心还在你们身上,狠下心逼笑笑跟那边断绝往来,不然那边把笑笑笼络住了,一定要让她认祖归宗咋办?别的不说,那边有权有势,你和大哥哪里争得过!” 林秋娘听的心情烦乱,手上的力道重了不少,碗碟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你狠不下心逼大宝重新念书考进士,我也狠不下心逼我闺女,咱俩都是一样的,只能认了。” 赵草儿叫道:“哪能这么比,你和大哥就笑笑一个闺女,没了她你们下半辈子还有啥指望?这几天村里说啥的都有,我是替你和大哥着急啊!” 林秋娘皱了皱眉,问道:“村里说啥了?” 她不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平时找相好的姐妹唠嗑,也多是唠叨自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曾留意到村里又在传自家的闲话。 “还能说啥,说笑笑忘本呗,找到亲爹亲娘就不想顾你们了,还说笑笑早晚要走,当她的官家小姐去。”见林秋娘毫不知情,赵草儿就把知道的说了出来。 林秋娘脸色铁青:“笑笑从来没有说过要走,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说罢,她盯着赵草儿问道:“笑笑去秦府贺寿的事,我没有跟外人提过一个字,也不知道她们是咋知道的。” 赵草儿一听,不敢跟她对视:“谁、谁知道呢,摸不准是咱们说这事儿的时候,正好有人从附近经过,被这人听了去。” 她也不是故意到处说的,就是村里的老姐妹来找她唠嗑,她一时说露嘴了。再说这也不是啥不能说的事,笑笑的身世一早就传开了,就算没有贺寿的事儿,她们还是会这么想。 林秋娘心里有数,却没心思追根究底,只说道:“认祖归宗都是没影儿的事,以后再有人问你,你直接跟她这么说,她要是不相信还到处造谣,你让她来找我,我跟她说清楚。” 村里那几个嘴毒的都逼死过人,由着她们乱造谣,闺女的名声都要让她们败坏没了。 “啊,哦哦,好,我知道了。”赵草儿知道林秋娘的性子,看出她这会儿已经有火气了,也不敢再多说,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想到秦笑笑没有收到见面礼,那是不是说明秦府压根不想认她,不然趁这个机会让她跟客人们见礼,彻底坐实她秦府小姐的身份多好。 林秋娘没心思管赵草儿想什么,等碗筷洗刷完,她把人打发走,自己打了一盆热水端到了秦笑笑的房间。 见屋子里点亮了灯盏,闺女正捧着一本书看的入迷,她笑了笑把水盆放在了地上:“笑笑,赶了一天路身子早乏了吧,快来泡个热水脚,泡完了早早上床歇着,这书明日再看也不迟。” 秦笑笑连忙放下桌走过来:“娘,我有手有脚的,哪能让您给我端洗脚水!” 林秋娘笑道:“在自家怕啥,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外人说啥我不怕,就是觉得您对我太好了!” 秦笑笑抱着娘亲的胳膊晃了晃,拉着她来到床边坐下,然后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水盆走进来放到床前:“娘,咱们很久没有一起泡脚了,今儿个就一起呗。” 林秋娘自然不会拒绝,笑着说好。 秦笑笑服侍她褪下鞋袜,这才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将自己的脚放进去,顿时舒爽的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在客栈都不能泡脚。” 林秋娘知道她是嫌客栈的桶盆有太多客人用会不干净,才不愿意泡脚,不由得笑道:“也是你从小到大没吃啥苦,让你试试几个月不洗漱,你就不会嫌东嫌西了。” 秦笑笑笑嘻嘻的说道:“所以说我命好嘛,摊上你和爹这样的爹娘,整个村子就没有比我更享福的姑娘了。” 林秋娘噗嗤一声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泡个脚都不忘拍马屁!” “哎呀,让您看出来啦!”秦笑笑扮了个鬼脸:“娘不是也很喜欢我拍马屁么?” 林秋娘无奈道:“喜欢喜欢,你个小马屁精!” 见娘亲彻底高兴了,秦笑笑松了口气,预备跟她说另一件重要的事:“娘,这次去京城,我和鲤哥哥见面了。” 林秋娘敛住笑容,轻声问道:“是景公子又提了那件事?” 秦笑笑觑了娘亲一眼,两颊慢慢染上了红色:“我、我突然觉得答应鲤哥哥也不错,就给了他准话,他说一个月后就请媒到咱家说亲。” 林秋娘诧异的看着闺女,没想到她没跟家里任何人提一嘴,就先回应了景珩:“咋这么突然?是景公子强迫了你,还是突然发现你对他有意?” 秦笑笑一听,一张脸变得通红:“是我察觉到自己对鲤哥哥有意才答应的,鲤哥哥并未逼迫我。” 要说被迫答应也有那么一点点,主要还是她真的对鲤哥哥有了有别于兄妹之情的感情,被鲤哥哥一个月之期一吓,脑子一迷糊就答应了。 林秋娘一看闺女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真的动心了,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摸了摸她的头叹道:“咋一下子就开窍了呢?” 秦笑笑歪头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想来想去自觉抓住了关键,说道:“就是突然发现鲤哥哥长得很好看,然后想起了他对我所有的好,要是我跟别人成亲,这个人不大可能比鲤哥哥对我还要好!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放跑鲤哥哥太可惜了……” 林秋娘无语了片刻,反倒能理解闺女的想法了:“景公子待你的心,怕是你爹都挑不出错来,既然你有了决定,还是及早跟爹和爷奶说清楚。尤其是你爹,怕是得好一阵子缓过来。” 说到这里,她已经预料到了丈夫的反应,就忍不住笑了。 见娘亲从头到尾不曾反对,秦笑笑的心情有股说不出的轻松,忍不住把景珩答应她的两个要求说了出来:“娘,鲤哥哥说会和我一起给您和爹养老,也答应我跟他的孩子有一个承秦姓。” 第492章 无妄之灾 “你说啥?”林秋娘彻底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 景公子是什么身份?他是护国公主的独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这桩堪比入赘的亲事,他怎么可能答应?这不是打公主府和皇室的脸吗? “娘,是鲤哥哥亲口应下的,我没必要骗您啊!”秦笑笑同娘亲解释,将昨天上午他们俩在角落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林秋娘听的格外仔细,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惊后,她迅速的冷静下来,慢慢与闺女分析:“笑笑,娘不怀疑景公子对你的用心,但是你要清楚,他答应了你的要求,却不一定能说服圣上和公主殿下。” 秦笑笑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坚定的说道:“鲤哥哥会说服圣上和公主殿下的!” 林秋娘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笑,你不愿招赘,家里没人会逼你,你想嫁给景公子,我和你爷奶也会说服你爹,其它事你都不必管,安安心心等着两家议亲便好。” 言外之意,是不会要求女儿必须给他们养老,也不必让孩子姓秦,只要她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娘,我相信鲤哥哥会做到!”秦笑笑摇了摇头,不带一丝犹豫:“我喜欢鲤哥哥不假,却非一定要跟他成亲,但是给您和爹养老还有承秦姓这两件事,我必须做到。” 林秋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脸上却在笑着:“孩子,有你这句话娘就知足了,可是我和你爹不能这么自私,毁掉你大好的姻缘。” 秦笑笑为她拭泪,认真的说道:“娘,您说错了,若是鲤哥哥说服了圣上和公主殿下,我也说服了爹,咱们两家能够欢欢喜喜的缔结婚盟,这才是大好的姻缘。” 林秋娘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你这孩子打小就死犟,都到婚姻大事上了,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秦笑笑直接站在脚盆里,紧紧地抱住她:“娘,无伤大雅的小事退了就退了,事关我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轻易退去呢?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呀!” 爹娘确实不曾要求她养老以及孩子承秦姓,但是之前她答应招赘,就是间接的答应了这两件事,这两件事便是她的原则,退不得。 况且她从来不认为奉养父母终老和决定孩子的姓氏,仅仅是男子的权利,否则世间为何会分男子和女子?干脆让男子也有生育能力就好了。 这种质疑她不敢对任何人说,怕被人骂脑子有疾。 林秋娘说不出话来,眼泪流了很久。待情绪平复下来,她忍不住问道:“万一景公子说服不了圣上和公主殿下,你真的忍心伤他的心?” 秦笑笑的脑袋耷拉下来:“哪忍心呢,还拿他当哥哥的时候,我就不忍心他伤心难过了。” 她不希望自己在乎的每个人伤心,可是人有七情六欲,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了,又哪能决定别人的喜怒哀乐呢。 林秋娘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只盼着景珩能够说服圣上和公主殿下,她同样不想看到女儿伤心难过。 京城,护国公主府。 今日景珩没有去刑部,就在户部待了一整天。放衙后,他直接打马回到了府里。 从守门侍卫那里知道护国公主从宫中回来了,正在膳厅等他用晚膳,景珩回到自己的院子,稍加洗漱后换了一身常服便来到了膳堂。 “昨日你寻我可是有事?”护国公主给儿子倒了杯茶,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皇太后年事已高,这两年身子骨愈发不成了。前些日子染上风寒,反反复复始终不见痊愈,近来护国公主就时常到宫中侍疾,昨晚便是歇在了宫里没有回来。今日下午回府,才听闻儿子找过她。 “是有件事要劳烦母亲。”景珩端起茶盏喝了两口便放下了,抬手挥走了屋里是侍女,才与护国公主说起了正事。 护国公主鲜少见他有如此郑重的时候,心念一转就猜到了,笑问道:“笑笑点头了?” 景珩还是不习惯跟她谈论感情上的事,略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低低的应了声“是”。 “这丫头可算是应了,再拖上十天半个月,我都要忍不住亲自问问她了。”护国公主眉梢间全是笑意,足见对秦笑笑当儿媳妇的事有多满意。 说着,她又问:“你要劳烦的事,便是让我请媒到秦家给你求亲?” 景珩摇头:“求亲的事不急,在这之前要劳烦母亲在皇舅舅面前替我和笑笑说情。” 护国公主愣了愣,笑容缓缓落了下来:“先前你对我提过,说秦家要让小丫头留家招赘,你让我替你和笑笑向圣上说情,莫非是你答应入赘秦家,小丫头才点头的?” 景珩没想到护国公主会这么想,不禁有些无语。 想到他答应的那两件事,与他入赘秦家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索性没有否认,只是换了种说法:“笑笑的身世您清楚,秦家疼她入骨,她待双亲至孝,因我的缘故搅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欲补偿秦家一二,提出同她一起奉养秦叔叔和秦婶婶,将来生养的子女必有一个承秦姓。” “铛”的一声响,护国公主碰翻了茶盏。她看都没看,一双美目直直的盯着儿子:“你当真?” 景珩弯腰捡起翻到在地的茶盏,直视护国公主的眼睛:“您知道我从不说虚言。” 护国公主深深的吸了口气,依然无法保持镇定:“你奉养自己的岳父岳母我不反对,但是孩子的姓氏不能随意!” 景珩的嘴角勾了勾,右手摩挲着被他捡起来的茶盏:“母亲,您认为将来我的孩子该姓什么?” 护国公主闻言,眸光瞬间黯淡下来,却是给不出答案。 “所以,姓氏也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景珩轻轻一笑,莫名透着一股从未示人的洒脱:“不管将来孩子姓什么,它们都是我的骨肉,可是我的妻子若不是笑笑,它们绝无存在的可能。” 这一次,护国公主反而冷静下来:“人生数十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就如此肯定这辈子非笑笑不娶?” 景珩看着她,目光仿佛洞悉了一切:“外祖母常说,我的性子随您。” 护国公主呼吸一窒,心底深处的那道防御顷刻间溃不成军。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来,凝视着儿子:“我答应你。” 景珩的手微微一颤,到底没有上前安慰,只低低的说道:“谢母亲成全。” 护国公主苦笑,无力的摆了摆手。 景珩无声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膳厅。 今晚这顿饭,母子俩注定吃不好了。 第二天,秦笑笑早早醒来了,眼下却有两道显而易见的青影。 昨晚她辗转反侧一宿,始终想不到一个能够不让父亲在知道她和鲤哥哥之间的事后,杀去京城找鲤哥哥算账的办法。 她坐在屋檐下,一边撸大黄的狗头,一边不肯放弃的继续琢磨,连咩咩哒哒的走过来,伸出长舌头卷她的长发玩也顾不上了。 秦山端着一瓢清水走出来,准备用杨柳枝沾了洁牙粉洗牙,看到闺女呆愣愣的模样,他腾出一只手在她脑瓜上拍了一下:“大早上的发愣,在想啥呢?” 秦笑笑惊了一下,发现吓唬人是让她苦恼纠结的老父亲,光洁的脸蛋儿不自觉的揪成团。 秦山看乐了,扯着大嗓门说道:“你这丫头一天天的,没事尽瞎琢磨,早晚把自己愁成个老太太,到时候跟你奶奶站一块,人家还以为你俩是姐妹!” “爹,您天天埋汰我,一点也不疼我了!”秦笑笑没把父亲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倒是因为愧疚想哄他高兴一下,最好把人哄开怀了,顺利接受现实,于是佯装生气的跟他闹起来。 正好苗老太经过,她立马跑过去告状:“奶奶,爹说我长得皱巴,跟您站一块像姐妹。” 苗老太知道这父女俩在相互逗趣呢,乐得加入进来一起乐呵乐呵,便抬起手朝着大儿子作出一副要打他的架势:“不孝子,连亲娘也敢埋汰,应该叫你爹来好好收拾你。” “娘,您仔细着点,别磕坏手了。”秦山往一旁躲闪,躲避老娘的手,忘记自个儿还端着满满一瓢水,惯性之下拿一瓢水直接泼了出去,迎面浇在了看热闹的秦笑笑的脸上。 “啊——” 九月中的清晨凉气扑面,再被一瓢冷水泼了个正着,而且这些水顺着脖颈流到了胸口,秦笑笑觉得整个人凉透了,闭着眼睛惊叫出声。 “哎呀,咋泼到你脸上去了!” 秦山没料到会这样,丢下水瓢和杨柳枝就要过来给闺女擦脸,结果跑了没两步,后腰就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瞬间摔了个嘴啃泥。 “哎呦,我的腰!”他趴在地上,右手捂着后腰嗷嗷直叫唤。扭头一看,就发现罪魁祸首还在蹬蹄子摇大角,竟是还想再给他来一下。 原来咩咩亲眼看到了秦笑笑被水泼的画面,误以为秦山在欺负主人,于是趁他不注意偷袭,在他的后背顶了一下,就把人给顶趴下了。 “咩咩,别闹!”秦笑笑抹了一把脸,赶紧扑过去安抚咩咩。再让它的大角怼一下,爹非得落下残疾不可。 这家伙跟人在一起久了,也变得越来越有人性,察言观色不在话下,就是有点傻时常闹不清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爹,您没事吧?”安抚好咩咩,秦笑笑又赶紧和奶奶一起扶爹起来,发现他艰难的起身后,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后腰,顿时急道:“是不是伤到腰骨了?” 苗老太在儿子捂住的地方按了按,正要问他疼不疼,秦山“嗷”的一声惨叫:“娘哎,您老想教训我,也别在这种时候啊!” 苗老太一拍大腿,连声催促孙女:“笑笑,你爹伤到腰了,赶快请你方叔,让他来给你爹扎两针!” “方叔”是原来方老郎中的孙子小方郎中,方老郎中故去后,他就承其衣钵成为了方郎中,在这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治个外伤正个骨什么的。 “不,我不扎针!”秦山大叫,揪住闺女的袖子不让她走:“爹躺个两天就好了,你别去打搅人家方郎中。” 方郎中扎针的功夫不如他爷爷,扎正了能把人疼哭,扎歪了能把人疼晕,他宁愿像生娃的妇人躺在床上坐月子,也不愿被方郎中扎针。 “爹,长痛不如短痛,您还是让方郎中扎两针吧。”秦笑笑掰开父亲的手,飞快的往外跑。咩咩蹦蹦跳跳的跟上去,丝毫不知自己闯祸了。 这时,秦老爷子和林秋娘也被惊动了,看着被苗老太搀扶着往房里走的秦山,上前问过才知道他被咩咩顶伤了腰。 林秋娘听完,也不知道该怪谁,只能对趴在床上、叫嚷着不要打针的丈夫嫌弃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嘴贱!” 秦山委屈到想哭,可是也没法儿怪罪咩咩这个罪魁祸首。 很快秦笑笑请来了方郎中,方郎中在秦山的后腰上仔细的按了按,最后下了诊断:“是腰骨出现轻微错位,不是啥大毛病,每天扎两针,再卧床躺个三五天就好,不过最近不能干力气活,否则难愈不说还有可能落下病根。” 秦山老大不情愿:“咩咩的力道也不重,咋就错位了呢?”说到底,他还是不想被针扎。 方郎中倒是没有介意他的质疑,解释道:“年纪上来了,筋骨就不如年轻时候有韧性,咩咩的力道再小也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受住的。” 这一番解释可比扎针给秦山的打击更大,他瞪着方郎中不能接受自己已经衰老的事实:他一顿能吃两大碗饭,能扛起一百五十斤重的大麻袋,咋可能老了呢? 方郎中可体谅不到他的心情,从药箱里取出银针,示意秦家人给秦山褪衣。 秦山再不情愿,要挨的针还是挨上了。这一次方郎中发挥正常,几针都没有扎歪,疼的秦山喊了几声娘,倒也没有昏死过去。 灶屋里,林秋娘摊好了饼子,往锅里添了两大瓢水,要做一锅菌菇肉丝汤来配饼子吃。 像这种清晨带着寒意的天气,一家人的早饭多半这么吃。 秦笑笑坐在灶前烧火,一边往里面添火一边说道:“爹伤了腰肯定不能下地种麦,光靠陈叔和小陈哥两个人怕是不够,咱们请村里人帮忙吧。” 林秋娘点点头:“你爷爷会安排妥当,你就别操心了。” 秦笑笑说道:“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您和爹也不再年轻,我该替你们分忧了,您别老是把我当孩子看。” 林秋娘笑道:“娘可没把你当孩子看,家里的大小事,哪件没让你掺和了?真把所有的事交给你来做,你爹第一个不答应,在今儿个伤腰之前还觉得自个儿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呢。” 秦笑笑一听,就想起刚才父亲被方郎中一句话打击到难过的一幕,顿觉肩上重了不少。 “对了,趁你爹这阵子不能下地,你赶紧把那事儿说了。”林秋娘提醒闺女:“反正他知道了也不能下床找景公子的麻烦,等他腰伤好全了,估摸着也想明白了。” 秦笑笑惊呆了,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莫非是老天爷看她为难,才发生了父亲被咩咩撞伤腰的事,再让她趁机这么干? 不,不对,她一直希望爹娘爷奶健健康康,平安到老,从来没有为了一己私心,生出过伤害他们的念头,这件事仅仅是巧合罢了。 心里如此想着,秦笑笑多少受到了影响,惴惴不安难以平静:“娘,爹都伤成这样了,再在这种时候伤他的心不大好,还是等爹好全了再说吧。” 林秋娘安慰道:“放心吧,你爹没你想的这么虚弱,真等他好全了再说,我怕你爷爷都制不住他。” 秦笑笑哭笑不得:“娘,再看看吧,爹这会儿刚受伤,心里本来就不好受,我怕他受不住这个刺激,让伤势加重落下病根。” 林秋娘想了想,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便提议道:“就先告诉你爷奶吧,你爷奶没意见,你爹就掀不起风浪。” 秦笑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等一大锅菌菇瘦肉汤做好,秦笑笑盛了一大碗,又往盘子里拣了三张病,就往爹娘屋里端,先喂她爹吃饱。 此时,二房两口子也得到了消息,赵草儿催促秦川过来看看,秦川就端着饭碗跑来了。 知晓了前因后果,他对自家大哥的遭遇深表同情,随口说道:“咩咩那畜生真是养不熟,都是你天天喂它草料,它脾气上来了还是要顶你。” 这话秦山不爱听,皱眉道:“咩咩那是太护着笑笑才会这样,还有它和大黄一样也算是家里的半个人,你别张口畜生闭口畜生,让笑笑听见了准要不高兴。” 秦川翻了个白眼,扒尽碗里最后一口饭:“行,我不说了,你就老实躺着再挨几天针吧,不然落下病根以后有你好受的。” ------题外话------ 二更会很晚,美妞们明早再看吧 第493章 打起来了 一听到挨针,秦山面如菜色,忍不住问道:“我看起来很老很不中用了?” 秦川一听,当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本正经的说道:“除了脸上有褶子,肩背有些驼,瞅着越来越像爹外,确实显得不中用了!不过你放心,以后咱俩打架,我肯定让着你,谁让你是大哥呢。” 秦山摸了摸脸,抓起枕头朝弟弟砸过去:“哼,你就小我两三岁,能比我好到哪儿去?以前你只有挨揍的份儿,以后也会是这样。” 秦川单手接下枕头,一屁股坐在床边:“大哥,老了就该服老,谁能活的跟王八一样命长?” 秦山怔忪道:“你生的是儿子当然不怕,我闺女还得我给她撑腰,万一以后有个啥,她还能指望谁。” 这话秦川不好接,只能安慰道:“大宝二宝三宝跟笑笑的感情好着呢,笑笑有个啥事,他们哥仨肯定不会干看着,不然我第一个揍他们!” 秦山心道以后下面的小子们各自成家了,哪有太多的闲心管别人家的事。不过他多少被弟弟的话安慰到了,面色缓和下来:“说的也是。” 兄弟俩的对话,被门口的秦笑笑听了个正着。她使劲的眨了眨眼,笑盈盈的端着汤和饼走了进去:“爹,二叔。” 秦川看到她,起身把放在另一边的桌子搬过来:“笑笑,我来喂你爹,你快出去吃饭吧。” 秦山瞪了他一眼,两手一撑就要爬起来:“我又不是手断了,还用得着你喂!” “爹,你不能乱动,快躺下。”秦笑笑赶紧摁住她爹,不让他瞎折腾:“方叔叔都说了? 您安生躺个七八天就能好起来,要是乱折腾让伤势加重,他少不得要给你扎上三五个月。” 这话一出? 威力巨大? 秦山顿时老实下来? 重新趴回床上,嘴上却说道:“他的医术不如他爷爷,谁知道他是不是乱说的。” 秦笑笑无奈道:“方叔叔治骨伤的功夫连城里的大夫都比不上? 肯定不会乱说吓唬您? 您就别折腾了。” 秦川附和道:“就是,咱们伺候你的人都不嫌麻烦,你还嫌弃啥。”说着? 他用调羹舀了一勺汤? 递到自家大哥嘴边:“喝吧? 别不好意思? 小时候你也这么喂过我。” 秦山黑红黑红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别扭? 到底还是张嘴把汤喝了? 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被人这么喂饭,怪不好意思的。 秦笑笑见状,忍不住笑了,便放心的让二叔喂,自己悄悄的出去了。 饭后? 秦老爷子就去老宅找陈家父子商量种麦子的事。 苗老太和林秋娘把家里的红薯倒腾到院子里? 这样晒上两天再收回屋里不容易腐烂。等到了霜降节气? 红薯里的白浆也没了。这样的红薯才会又脆又甜? 做成红薯片也更好吃。 秦笑笑怕父亲躺不住乱动,就捧着一本书给他讲故事。这些故事很有趣,是各个地方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故事合集? 极具趣味。 秦山听的入迷,倒也不觉得躺着难受。就是这几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躺在床上瞌睡就来了,听到第五个小故事,他的眼睛便阖上了。 秦笑笑收起故事集,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她来到院子里,就看到娘亲正在跟爷奶说话。听到她的脚步声,二老齐齐看了过来。 “过来。”秦老爷子朝她招了招手,从表情上看不出他老人家的想法。等秦笑笑走近了,他淡淡的问道:“想好了?” 秦笑笑看了娘亲一眼,见娘亲点头,便对秦老爷子说道:“爷爷,我想好了。” 苗老太欲言又止,最终看着老伴儿,以老伴儿的意见为重。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你爹那里我来说,你就别管了。” 秦笑笑问道:“等爹醒了就说吗?” 秦老爷子似是猜到了她的顾虑,不在意的说道:“现在说了他折腾不起来,万一腰伤加重不是还有方郎中?多给他扎几针,家里不缺这点银子。” 听到爷爷如此“冷漠无情”的话,秦笑笑的表情格外精彩,就是突然间特别心疼父亲,差点没忍住问爷爷“我爹是您亲生的吗”。 好在她忍住了,纠结道:“还是缓两天吧,等爹的心情好点了,可能知道了这件事就没那么难受。” 林秋娘拉了她一下,说道:“你爷爷心里有数,你乖乖等着就好了。” 见爷爷和娘亲都这么说,秦笑笑只能点头,打算去书房多找几本故事集,好好哄哄即将时身心俱伤的父亲。 在她找书的工夫,胡晴晴过来找她了。见表姐忐忑的表情中隐隐透着几分喜意,就猜到她来找自己定是事关李昭。 果不其然,胡晴晴把她拉到房间,闩好门窗后羞涩的说道:“昨天我到城里买东西碰到了李大哥的娘,她说她已经知道我和李大哥的事了,想要请媒到我家求亲,尽快把亲事定下来。” 秦笑笑一听,急躁的情绪涌了上来:“晴晴姐,李昭带你去过他家?” 胡晴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再喜欢他,也不可能在名分未定前去他家里啊!” 秦笑笑松了口气,歉疚道:“是我太心急了,晴晴姐你不要生气。” 胡晴晴笑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当然不会生气。” 秦笑笑也笑了笑,随即问道:“既然你没去过李家,怎会被他娘认出来?而且依我之前打听到的情况,这人是李昭的后娘,对李昭很不好,又怎会着急他的亲事?” 这两个关键问题砸下来,胡晴晴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心里的喜意顿消大半:“笑笑,她说有一次撞见我和李大哥,所以才会一眼认出我。至于请媒提亲,当时她很热切,话里话外都说很喜欢我,希望我早日过门……我、我就没有多想,以为她不像咱们了解的那么坏……” 秦笑笑摇了摇头:“晴晴姐,李家的情况我反复打听过,不大可能是假的!李昭的后娘如此反常,其中必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对了,你昨天没有见李昭?” 胡晴晴闷闷的说道:“昨天跟他的后娘分开后,我就去了张记想找他问个究竟,结果他不在那儿,听张记的人说他一早就告假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告假很正常,秦笑笑没有多想。沉吟片刻后,她将去京城前打听到的有关李家的事说了出来:“李昭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他这个弟弟不大好,好逸恶劳是其次,关键是品行很差,偷鸡摸狗,吃喝嫖赌全都沾了,偏偏李家二老对他格外疼宠,若是你执意嫁进李家,他早晚会成为你的拖累……” 见表姐有认真听,她忍不住劝道:“李昭再好,也不值得你嫁!” 胡晴晴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知道笑笑说的对,只是理智上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问道:“要是我嫁给李大哥,是不是跟他们分家就能过好了?” 秦笑笑忍不住皱眉,慢慢给她分析:“李家二老未尝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是他们不会承认这一点。为了让小儿子过得好,依他们的性子,肯定做的出坑长子一家的事来,所以他们不大可能分家。况且就算这条路行的通,你们也要背上骂名,还是不能彻底摆脱他们。” 胡晴晴听罢,整个人都蔫了,难过的趴在她的身上:“笑笑,我该怎么办啊,我舍不得李大哥,我就想嫁给他……” 她动摇了,她不想嫁去李家,过那种鸡飞狗跳的日子,可是她真的很喜欢李大哥,想要做李大哥的妻子,就这样放弃的话,她害怕日后会后悔。 “晴晴姐,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李家于你而言就是摆脱不掉的火坑。”秦笑笑没有在这个时候逼迫表姐做出决定,希望她先自己想清楚:“再则你能保证你和李家发生冲突,李昭会毫无保留的站在你这边吗?若是他不能,只怕再深的感情也会在日积月累的不满中变成憎恨。” 胡晴晴的眼泪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缓缓的点了点头。 秦笑笑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但愿她能够早日想清楚,及时抽身才是上策。 过了一会儿,雪丫背着个大背篓过来找她。等房门开了,她一眼就看出胡晴晴哭过了。她没有多问她为啥哭,只说道:“我要采些菊花做枕头,你们快帮我一起采。” 秦笑笑觉得到山上采花,说不定能让晴晴姐的心情好一些,果断应下来:“你先等会儿,我去拿背篓。” 说着,她就问胡晴晴:“晴晴姐,你要去吗?” 对上表姐表妹的目光,胡晴晴不好意思说不去,便点了点头。 于是,秦笑笑找出两个大背篓,跟胡晴晴一人背一个,同家里说了一声,三姐妹就结伴去后山了。 卧在门口睡大觉的大黄和咩咩见她走了,不慌不忙的爬起来,慢悠悠的跟在她们身后。 秦笑笑不知道,她刚离开家,父亲就睡醒了,更不知道在她背着满满一篓菊花回到家的时候,要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 菊花年年都采,哪怕村里人的日子过好了,夜里依然喜欢枕着散发苦香味的枕头入睡。因此姐妹仨走到后山下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采了。 相互打过招呼,雪丫就带着秦笑笑和胡晴晴寻到了另一片没怎么被采过的菊花。 金灿灿的阳光照射在同样金灿灿的菊花上,原本普通的菊花瞧着都不普通了。无数只蜜蜂嗡嗡嗡的飞来飞去,让这片安静的金色也变得鲜活热闹起来。 “大黄,别咬!”见大黄对蜜蜂产生了兴趣,微张着嘴巴去咬,秦笑笑连忙阻止它:“万一蛰到了,你的小命儿就要没了。” 雪丫瞅了大黄一眼,说道:“大黄是不是变傻了?那年它险些让蜜蜂蛰死,后来见了蜜蜂就躲的远远的,要不是变傻了,它能这么干?” 秦笑笑一愣,慌张的叫了声“大黄”。 大黄抬头看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秦笑笑松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没傻,应该是忘记了。” “忘记了……”雪丫的神情变得复杂,在看到不远处的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往这边走时,她忍不住问道:“你们可还记得绣绣姐?” 绣绣姐? 秦笑笑茫然的看着胡晴晴,显然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胡晴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你说的绣绣姐是不是被坏人骗走了?好想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娘提过一嘴。” 秦笑笑闻言,连忙问雪丫:“绣绣姐是谁?我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过。” 见她们俩是真不记得了,雪丫的嘴角扯了扯:“不记得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待会儿回去了,你们也别乱问。” 或许她们这一辈里,只有她还记得幼时家里曾有过一个绣绣姐罢。不知道十多年过去了,她还在不在人世。要是在的话,应该已经嫁人生子了。 秦笑笑和胡晴晴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 不过绣绣这个名字,到底在秦笑笑心里留下了痕迹,觉得以雪丫的性子,不可能突然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且还提醒她们不能向家里人询问这个人的来历。 秦笑笑无意识的捏了捏大黄的耳朵,想不出个所以然,便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 大黄摇了摇尾巴,在她的手掌心里蹭了蹭,然后趴在浓密的枯草堆里,凝望着远方。 咩咩在它周围转悠,时不时用力刨一下蹄子,将埋在浅层的草根刨出来吃掉,或是吃那些难嚼的草茎,品尝里面少的可怜的汁液。 秦笑笑一边手指不停的采菊花,一边跟雪丫和胡晴晴聊天。大多时候,是她和雪丫在聊,胡晴晴鲜少开口。 待说到雪丫成亲的事,胡晴晴突然问道:“雪丫姐,安家的境况这么差,你招了安家大哥,不怕他的弟弟妹妹缠着你们要钱要物吗?” 雪丫看了她一眼,说道:“当然是知道他们干不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我才费了老大的工夫招小安哥入赘了,不然他再好,我也不稀罕跟他过。” 胡晴晴若有所思道:“你招安家大哥当夫婿,也要看他家里人的人品是吗?” 雪丫嗯了一声,接着说道:“虽说我招他入赘,他就是秦家的人了,但是安家是他娘家,他那些弟弟妹妹也跟我是亲戚,平日里少不得往来。要是人品不好,那日子有的烦了。” 说罢,她难得有闲心告诫两个妹妹:“你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管是嫁人还是招赘,千万别像村里的某个人犯傻,明明看到了火坑还要往里跳。我跟你们说,一旦跳进去,再想跳出来就难了。” 她口中的某个人,是她的发小。几年前发小着魔似的看中了一个男人的皮相,哪怕知道他娶过妻,家里有儿有女,妻子甚至是被他父母逼死的,她要死要活的嫁给他了,觉得自己有本事把日子过好。 结果那个平时对她还算体贴的男人,只要一看到她“忤逆”公婆,就对她恶语相向大打出手。她的两个继子继女也跟她对着干,根本不服她的管教。 仅仅三年的工夫,她就不顺意的生活折磨成了一个没有精气神的女人,对丈夫的那份痴恋早已经消失殆尽,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她后悔了,可是根本找不到跳出火坑的机会。 秦笑笑望着堂姐,深感佩服。 雪丫姐不知道晴晴姐的事,却能从晴晴姐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一点,还这样切中要害的提醒晴晴姐,难怪娘总是夸她聪明。 “雪丫姐,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果决就好了。”与雪丫一比,胡晴晴愈发觉得自己不争气,嫁给李昭的决心再次动摇了。 “这有啥难的,心狠一点就好了。”雪丫轻描淡写,却是从小在秦川赵草儿的忽视中练出来的。 秦笑笑和胡晴晴无话可说,不一样的遭遇,注定她们难以做到心狠。 三人干活都很利索,一个时辰不到,各自的背篓就要装满了。眼看日头升至头顶,到了要吃午饭的时间,她们就停下手,带着大黄和咩咩往家里走。 走到半路,遇到一群吃完饭要去山上捡柴火的大娘,其中一个大娘对秦笑笑说道:“听说你家闹起来了,你爷爷都要抄扁担揍你爹,你赶紧回家劝劝吧。” 秦笑笑心里咯噔一跳,谢过大娘后对雪丫胡晴晴说道:“我得赶快回家,就不等你们了。” 说罢,她撒开脚丫子飞快的往山下跑,生怕到家晚了,她爹让她爷爷揍出个好歹。 大黄和咩咩见状,一改慢吞吞的步子,急慌慌的追了上去。 “笑笑,你慢点,菊花都让你颠出来了!”胡晴晴追着她大喊,见她跑的更快了,只好蹲下把颠了一路的菊花捡起来放到自己得背篓里。 “快别捡了,肯定是出大事了!”雪丫拉了她一把,也顾不上自己的背篓,快步往家里跑。 胡晴晴吓得不轻,再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菊花了,匆匆忙忙的追了上去。 第494章 你相好上门提亲来了 此时的秦家院门紧闭,阻挡住路过的村民们好奇的目光。屋子里却是鸡飞狗跳,闹得不可开交。 秦老爷子站在床前,沉着脸看着大儿子,右手紧紧地抓着一条扁担。他低估了大儿子的愤怒,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竟然拼着腰伤也要去京城,刚才差一点就动手了。 苗老太婆媳三个站在床头,你一眼我一语的劝着秦山,让他不要冲动,有什么话冷静下来慢慢说,这桩亲事又不是彻底定下来了。 “大哥,腰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敢可着劲儿折腾,真不怕日后卧床不起啊!”秦川坐在自家大哥的小腿上,双手死死地摁着他的屁股免得他想不开又要往外跑。 刚听到动静冲过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吓到了,从没见自家大哥发这么大的火。要不是他跑的快,他哥怕是已经伤上加伤了。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姓景的家伙算账!”秦山双眼赤红,咬牙切齿的说道。 秦川砸了咂嘴,发自内心的羡慕道:“大哥,你真是老糊涂了,笑笑能嫁进那样的门第不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秦山骂道:“你要光宗耀祖你咋不嫁他去?老子不稀罕!” 秦川一听,竟也没有生气,笑嘻嘻的说道:“谁让爹娘没把我生成个姑娘,不然有个像景公子这样有才有貌还有权的人要娶我,我肯定立马答应。” 秦山胸口一闷,气得闭上眼睛懒得搭理他。 “你到底在闹啥?”秦老爷子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长子:“上回你自己也说愿意把笑笑嫁出去,现在又闹腾不休,你是要反悔了?” 秦山睁开眼,梗着脖子说道:“我没有反悔,只是不想要姓景的家伙成为我女婿!”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你对景公子不喜,可是这些年他对笑笑的用心你也看在眼里,笑笑嫁给他不会受委屈。就算是为了笑笑,这份不喜你也得忍下来。” “忍?他想拐我闺女,我还得忍他?”秦山愈发生气了,又开始挣扎:“跟公主府的门第一比,咱家得钻到泥地去,笑笑入了这样的深宅大户? 万一有个啥谁能帮得了她?” 见他又在钻牛角尖,秦老爷子很想拿个锥子撬开他的脑壳看看他钻到哪儿了:“景公子人品贵重,犯浑的事他不会做。况且他要是能够说服圣上和公主? 光是这份诚意就很难得。” 秦淮哼道:“他娶妻还不是为了自己? 这算啥诚意?以他的身份? 往屋里纳上十房八房小妾,您让笑笑咋办?” 他不知道秦笑笑对景珩提了两个条件,秦老爷子出于其他考虑? 也没有同他提起? 因此他以为景珩要说服的仅仅是让圣上和护国公主同意秦笑笑过门。 “还没有发生的事,你就肯定它会发生?”林秋娘忍不住走过来,跟丈夫讲道理:“还是说你能保证笑笑嫁给其他人? 那人会对笑笑一心一意笑笑?” 这种事秦山没法儿保证? 他小声嘀咕道:“给笑笑招赘多好? 招上门的女婿要是敢三心两意? 咱家谁都饶不了他!” 林秋娘没有听清楚? 见他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给他扎了一记猛针:“这事儿成不成现在咱们也不知道,你就别惦记着到京城找景公子闹了,不然闹开了让外人知道,还不是坏了笑笑的名声?” 其他人纷纷点头,不光是笑笑的名声? 她们秦家的名声也要坏了。 经过刚才的一通劝? 秦山多少冷静了些。这一记猛针扎下来? 他彻底冷静下来? 惊出了一头汗:“没人跑到咱家看热闹罢?村里头会不会已经传开了?” 秦老爷子冷哼道:“现在知道怕了?以后再敢这样胡闹,老子把你拖到稻场上打,看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秦山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放心吧,你爹提前把家里的院门闩上了,没人进来看咱家的热闹。”不想大儿子胡思乱想,苗老太让他放心。 担心他脾气上来了又要闹,忍不住又劝道:“你啊,就好好待在家里养伤,等伤养好了,你再去找景公子,谁还拦得住你。” 秦山本来心有不甘的,一听这话那点不甘心就压下去了,点点头道:“娘,我听您的话。” 苗老太松了口气,提醒道:“一会儿笑笑回来了,你别在她面前发脾气,这孩子一直怕你知道,还拦着你爹不让他早早告诉你。” 秦山点点头,心里一阵酸涩。他不怪闺女经不住事让臭小子拐跑了,就怪臭小子太奸诈哄骗了闺女。 他也怪自己太蠢,明明早看到了苗头,没有果断的把苗头掐掉,现在说啥都晚了。 等秦笑笑背着菊花只剩个底的背篓气喘吁吁的跑回家的时候,发现屋里屋外一片宁静,根本不像爆发过激烈的冲突。 她心里惴惴的,悄悄往屋里走。刚走到屋檐下,就看到娘亲走出来对她说道:“你爹让你回来了就去找他。” 秦笑笑攥了攥手心,小声问道:“爹是不是很生气?我听人说爷爷都抄起扁担要打爹了。” 林秋娘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是差点就动手了,好在你二叔来的及时拦住了。现在你爹被劝住了,不会到京城找景公子了,你也不要担心了。” 秦笑笑松了口气,连忙将背篓取下来:“娘,我进屋找爹去了,待会儿雪丫姐和晴晴姐回来了,您跟她俩说一下。” 林秋娘点点头,示意她快进去。 秦笑笑来到房门口,见房门虚掩着,她忍不住透过指宽的门缝往里瞄。 这时,秦山看了过来,瞪着门缝说道:“傻站着干啥?还不快进来!” 秦笑笑只好推开门,大步走到了床边,谄媚的说道:“爹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吧!” 秦山瞪着她,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下:“倒啥倒,气都气饱了,喝不下!” 秦笑笑摸了摸被拍疼的地方,继续讨好道:“那我跟您讲故事吧,保证让你开怀大笑。”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这丫头还跟我打马虎眼呢?”看着闺女提都不敢提的模样,秦山心里说不出个滋味:“现在晓得怕了?之前瞒着我的时候咋不晓得?” 这下秦笑笑没法儿装傻充愣了,瞅了父亲一眼小声说道:“不是故意瞒着您,是打算先找个不让您生气的法子再告诉您的。” 秦山一听,又好气又好笑:“要是找不到你就不说了?” 秦笑笑摇摇头,实诚的说道:“原是想等您的腰伤好了再说,只是爷爷和娘都觉得趁您不能下地告诉你更合宜,我没能劝住。” 秦山哪里猜不到亲爹和媳妇儿的打算,不由得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在亲爹和媳妇儿心里,自己这个儿子(丈夫)彻彻底底没地位了。 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脸一板严肃的盯着女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那臭小子的事儿,是你自愿的还是他强逼你的?” 秦笑笑急忙摇头,把昨天同娘亲说过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秦山发问之前,就知道以闺女的性子不大可能被强迫,现在听她这么一解释,心里反倒更堵了,问道:“你就认定了他,不改了?” 秦笑笑想了想,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只要鲤哥哥没有背信弃诺,我便不会改。” 换言之,景珩变心了或是没能说服圣上和护国公主,她也不可能死皮赖脸的吊在他这棵树上。 见闺女没有让臭小子彻底迷昏头,秦山心里顿时好受不少,忍不住说起了他的坏话:“这小子打小就让人讨厌,他早早惦记上你,才虚情假意跟你玩,现在你长大了,他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秦笑笑知道父亲只是发泄发泄,不是真的要她把话记到心里去,便没有为鲤哥哥辩解什么,放任他多骂两句出出气。 秦山骂够了,转头对闺女说道:“爹也不瞒你,姓景的小子爹不喜欢,不想要他成为咱家的女婿,可是你看中了他,爹也没法儿狠心让你断了嫁给他的念头。” 秦笑笑感动极了,泪眼汪汪的说道:“爹,您对我真好,是我让您为难了!” 秦山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今儿个爹把丑话说在前头,他那边得他说服圣上和公主殿下,咱家这边也得他来说服我,要是看不到他的诚意,爹决不点头!” 秦笑笑还不知道自己对景珩提的两个条件,没有人对秦山说过。一听到她爹要看鲤哥哥的诚意,她真的头大了,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两个常人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更有诚意。 “爹,您对鲤哥哥的要求是什么?”她忍不住打听,想提前给鲤哥哥通个气。也好对症下药。 秦山瞪她:“诚意这种东西,爹说出来再由他去做,那就不叫诚意了。” 秦笑笑一听,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问出来了,只好说道:“等鲤哥哥那边有消息了,我让鲤哥哥来家里跟您说。” 秦山拍了拍她的头,算是同意了。 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大大出乎秦笑笑的意料。虽然父亲依然不喜欢鲤哥哥,也没有点头应下这桩亲事,但是他愿意给鲤哥哥机会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在这之前,她已经做好了父亲会大发雷霆,再晾她十天半个月,可能她使出浑身解数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说服父亲。 不管怎么说,事情的结果是好的,秦笑笑大大的松了口气,不再提心吊胆了。她待在房里陪秦山聊了会儿天,又讲了两个笑话逗他开心,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来到堂屋里,发现堂姐表姐都在,她心里不禁一暖:“没事了,我爹已经不生气了。” 雪丫白了她一眼:“要是大伯还在生气,这屋里还能这么安静?我就想知道你干啥坏事了,让大伯闹的整个村子都以为是咱们两家闹不和了。” 胡晴晴附和道:“是呢,刚才还有人跑到家里来问,闹的我也以为大舅舅和二舅舅吵架了。” 两人的话毫不夸张,秦家三兄弟跟别家不一样,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在村子里传开。 这一次有人看到秦川赵草儿脸色不好的离开了大房,秦老爷子等人也没个笑的模样,就有人传言他们两家为了钱的事闹掰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事发时趴在秦家的床底下听到的。 “雪丫姐,晴晴姐,这、这都是误会……”秦笑笑尴尬的笑了笑,想着她们三个是姐妹,她和鲤哥哥的事都过明路了,也不好再瞒着她们,于是就把事情大致说了下。 “你行啊,瞒的可真严实!”雪丫凉凉的看着她,一开口话里就带着刺:“大伯也是真疼你。” 秦笑笑忍不住怼道:“你不是也瞒住了所有人,直到几个月打定主意让安家大哥入赘才说开的。我这才几个月呢,比你可差远了。” 雪丫噎住,拎起地上的背篓转身就走:“懒得理你!” 胡晴晴以为她生气了,急忙要追上去,被秦笑笑一把拉住:“放心吧,雪丫姐就是嘴巴不饶人,肚量还是有的,没有真的恼我。” 不成想胡晴晴回过头,气鼓鼓的瞪着她:“哼,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对你说了我和李大哥的事,你还瞒我瞒的死死的,根本没拿我当好姐妹!” 这事儿细论起来,确实是秦笑笑理亏,她正要解释林秋娘端着满满一盆饭走进来,狐疑的看着她们俩:“你们在吵啥?笑笑瞒你啥了?” 后一句话明显是在问胡晴晴。 姐妹俩吓了一跳,紧张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儿:“娘(大舅母),没吵啥,我们闹着玩呢!” 不知道是不是信了,林秋娘没有刨根问底,只催促道:“该吃饭了,快洗手去。” 姐妹俩暗暗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往灶屋里跑。 看着她们的背影,林秋娘皱了皱眉,打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闺女到底是咋回事。 她也不想插手外甥女的事,却怕外甥女稀里糊涂的被人骗毁了后半辈子,得把事情弄清楚她才能放心。 “吓死我了,好险让大舅母听到了。”胡晴晴抚了抚扑通直跳的胸口,一脸后怕的说道。 秦笑笑心里不安,总觉得她娘已经知道了,只是当着晴晴姐的面,她假装没有听见。如果真是这样,事后娘肯定要找她的。 想到这里,她低声问道:“要是我娘起疑了,问我关于你的事怎么办?” 胡晴晴脸色发白,无措道:“应、应该不会吧?刚刚大舅母不是信了咱们的话吗?” 秦笑笑摇摇头:“我娘怕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心里有所怀疑了。” 胡晴晴脸色一变,思虑片刻后咬牙说道:“笑笑,这两天我会考虑清楚,你先不要跟大舅母说我和李大哥的事。” 秦笑笑明白了她的意思,慎重的点了点头。 一旦让娘知道了晴晴姐的事,娘一定会告诉奶奶。奶奶知道了,小姑姑小姑父就会知道。依小姑姑小姑父的性子,怕是不能接受晴晴姐私下里跟男子有牵扯。 眼下晴晴姐嫁给李昭的心已经动摇了,这两天就会做出决定。若是晴晴姐决定跟李昭一刀两断,这件事埋在她们姐妹心里便好;若是晴晴姐执意跳火坑,她再把这事说出来也不迟。 吃过饭,胡晴晴就回去了。林秋娘果然寻到秦笑笑,问她胡晴晴话里的李大哥是谁。 心知糊弄不过去了,秦笑笑说道:“娘,现在不能跟您说实话,但是您放心,晴晴姐心里有数,不会做毁了自己的事。” 听她这么说,林秋娘也不好再问,只道:“她心里有数就行,娘也不会跟其他人说。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要及时跟娘说,不然你晴晴姐万一有个啥,你还得惹上一身骚。” 秦笑笑知道娘亲是为她好,连忙说道:“娘,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您就放心吧。” 林秋娘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没有再教训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老爷子等人忙着耕地种麦的事,秦笑笑就接过锅铲做一日三餐,陪伴还不能下床走动的秦山,日子倒也过的飞快。 胡晴晴却没有再来过,秦笑笑反而放心了,这说明她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跳李家的火坑。 这天,秦笑笑在灶屋门口收拾一只飞往南方过冬、却因“年老力竭”一头从天上扎下来得肥硕大雁,打算自家留半只打牙祭,剩下的半只送去隔壁二房。 她刚舀了一盆水准备清洗一番,突然听到前院传来几道嘈杂的声音。其中有一道声音她很熟悉,是村里一个特别八卦的大婶,其它几道男女混杂声,她就分辨不出来了,想来是打外头来的。 秦笑笑随便洗了下手,起身匆匆往前院走。到了堂屋,就看到屋檐下站了十几个人。除了村里的八卦大婶,剩下的她一个都不认识,且他们打量货物似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 不等她出声询问,八卦大婶就扯着嗓子叫嚷开了:“笑笑大喜啊,你相好上门提亲来了!” 第495章 大打出手 “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秦笑笑的脸陡然沉下来,隐忍着怒意说道:“您也有女儿,若是有人平白无故的带一群陌生人到您家,说他们是您女儿的婆家人,您怕是恨不得撕烂她的嘴罢?” 八卦婶子脸色一僵,干笑道:“你这孩子说啥呢,是他们来到村里向我打听你家的位置,还告诉我说你跟他们家的大儿子好上了,催他们今日到你家提亲,我才好心带他们来的。” 秦笑笑哪能不知她是想看热闹,冷冷的说道:“即便如此,婶子也不该这么说!况且我根本不认识他们,若是他们意欲毁了我的名声,婶子岂不成了帮凶?”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八卦婶子的脸色格外精彩。见秦笑笑不似说假,她心里已然后悔了,惶惶不安的说道:“笑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认识他们,你千万别怪婶子啊!” 她是想看热闹没错,可是没想得罪秦家啊。万一秦家人为这件事厌恶了她,她家那口子指不定会打死她给秦家赔礼。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有个中年妇人低声对身侧的中年男人说道:“她的模样跟我见过的那个不一样,咱们好像走错门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这个带路的女人就是这个村人,她还能走错人家?是不是你把人的模样记错了?” “不可能!”中年妇人十分肯定的说道:“眼前这个比我见过的那个长得齐整多了,气度跟那个也大不一样,我不可能记错!” “那是咋回事?难不成咱们又让老大骗了?”中年男子喃喃道,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脸色难看至极。 中年妇人一听,一张脸拉的老长,咬牙切齿的说道:“八成是这样,这个贱种骗光了咱家的钱,还骗走了小明的户籍,再花钱找个人骗咱们说是秦家的姑娘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里,她恨不得生撕了骗她的继子,可是继子早已经卷走家里所有的银子跑路了,天大地大的谁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就算他们以失窃的名义报官,让官府去抓人,也因这是亲属间的纷争,不属于盗窃,被衙门里的差役撵了出来。 没错?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父和李母。 这时,秦笑笑走过来? 指着八卦婶子对两口子说道:“是她带错路了? 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 还请你们离开这儿。” 李家两口子几乎确定自己被李昭骗了,站在跟前的秦笑笑也不是跟李昭的那个相好。只是想到在家合计了好几天的事,他们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夫妻俩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的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满的算计。 于是李母伸出满是泥垢的手死死地抓住秦笑笑? 满脸慈爱的说道:“好孩子是不是高兴傻了,连我也不记得了?前些日子不是你对昭儿说想把亲事定下来,所以今儿个我们才带媒婆过来? 跟你爹娘说定你们俩的事。” 哼? 是他们上了贱种的当? 让贱种骗了又咋样? 当初想招贱种入赘的本来就是眼前这个。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不如将错就错把人强娶回去。 大不了她豁出脸皮? 跟当初牵线搭桥的媒婆表妹说说好话,让她出来“作证”,咬死秦家同意了两家的亲事,要把眼前这个嫁到他们李家去。 有人证在,死的也能说成活的。只要它秦家不怕毁了自家闺女的名声? 就得乖乖的把闺女嫁到他们李家? 还得带上厚厚的陪嫁。 “你放开我?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秦笑笑脸色大变? 奋力挣脱李母的手,心里却是烦乱到了极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想错了? 晴晴姐根本没有跟李昭断掉,甚至催促李家尽快上门提亲?可就算是这样,李家也应该去胡家村找胡家才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秦笑笑百思不得其解,出于谨慎,她不会在这种时候提到胡晴晴,只想尽快摆脱李家的纠缠,让他们赶紧滚蛋。 “你这孩子咋回事,咋就翻脸不认人了?”李母的脸也“阴沉”下来,叫嚣道:“把你爹娘叫出来,这事儿我得跟你爹娘好好掰扯掰扯!我就不信这一大家子活人,就没个能说理的!” 李父也趁机说道:“孩子,之前是你爹寻了媒人要给你招婿,后来你跟昭儿看对眼了,觉得让昭儿入赘委屈了他,主动跟我们说你想嫁到我家来,都是说好的事,你咋能不认呢?” 见两口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睛,被他们带来的亲朋好友更是深信秦笑笑和李昭有私情,遂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来:“做人可得讲良心,你不能嫌我姑母家穷,就装作不认识我姑母!” “就是,我们都没嫌你没女德,私下里勾搭男人就不错了,你还敢嫌弃我姑母,哪儿来的脸呢!” “哼,本来是你亲口答应的事,你以为想反悔就能反悔的?我告诉你,今儿个你家敢不点头,你的名声也会毁掉,成为人人喊打的破鞋,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秦笑笑攥紧拳头冷笑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今日你们说破天我也还是这句话!识相的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们倒要看看你咋个不客气!”李家人又岂会怕她一个姑娘家的威胁,竟然一把推开了秦笑笑,嚣张的走了进来。 看着混不讲理的李家人,秦笑笑知道跟这帮人说不通,继续跟他们纠缠下去,只会把自己恶心到吐。 她吸了吸气,正要去地里找爷爷他们,就看到父亲打开房门,扶着后腰慢慢走了出来,她急忙上前搀扶:“爹,您怎么起来了,这腰还没好呢。” “已经好大半了,不碍事。”秦山摆摆手,随即看向李家人,面色不善的问道:“你们是谁?竟然跑到我家撒野! 刚才他在屋里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他没有听到前因,只从秦笑笑的语气里听出来者不善,就顾不得腰伤赶紧出来了。 “哎呦,这是亲家公吧?我是李昭他娘,今儿个是特意为两个孩子的亲事来的。”面对一看就不好惹的秦山,李母瞬间换了副面孔,热切的凑过来说道。 “亲家公?谁是你亲家公?你再敢乱说一个字,老子把你揍的连你姥姥都不认识!”秦山可不是个好脾气,听到李母的称呼立马炸了,一时间也没想起她口中的李昭。 李母吓的连连后退,不敢再胡乱张口了。 她在秦笑笑面前嚣张,是欺负小姑娘脸皮薄,不会跟她动粗。但是面对秦山这样的暴脾气,她就不敢放肆了,害怕他真的动手。 说到底,是欺软怕硬罢了。 “秦兄弟,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咱们两家要结亲了,这婆娘一时高兴就先喊了。”李父还想攀上秦家这门亲事,看到能主事的主儿出来了,他的态度越发亲和。 秦山却是控制不住了,左手揪住李府的领子,右手握拳迎着面门砸在他的鼻子上:“老狗比也不撒泡尿照照,敢跑到老子家胡说八道坏我闺女的名声,老子打死你!” “哎呦!”这一拳头可不轻,毫无防备的李父被揍了个正着。他捂着鼻子惨叫出声,顷刻间鲜红的鼻血争相从鼻孔里涌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他的胸口、脚尖。 “天呐,杀人了,杀人了!”离的最近的李母吓得大叫,尖锐的嗓音差点把屋顶给掀了。 李母的侄子目睹这一幕,第一个跳起朝着秦山扑过来:“竟敢打我姑父,我跟你拼了!” 他的个头比不上秦山,却是比秦山年轻。秦山的腰上还没有痊愈,跟他对打肯定要吃大亏。 “滚开!”情急之下,来不及找东西抵挡的秦笑笑快步冲上前,用力的撞开了李母的侄子,只是她自己的肩膀也撞麻了,整个右手臂都使不上力。 而李母的侄子被撞的连连后退,小腿不小心碰到了他刚刚坐过的椅子,那椅子往后一翻,他也跟着倒了下去,后腰重重的硌在了椅边上。 “啊——”他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滚落在地,表情十分痛苦。 “老三,你咋样了?”李母吓坏了,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扶侄子。原本围着李父的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查看情况。 “笑笑,你没事吧?”秦山担忧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闺女,心里恨极了李家人。 “爹,我没事。”秦笑笑摇了摇头,见李家人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们,赶紧扶着父亲往外走:“李家人多势众,咱们别跟他们打,一切等爷爷他们回来了再说。” 就在秦山动手的时候,她让八卦婶子去地里找秦老爷子他们了。不然家里就他们父女俩,哪里是李家人的对手。 “刚刚是爹冲动了。”秦山愧疚道,差一点就伤到闺女。 “不是爹冲动,是他们太可恶了,我都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秦笑笑回头看了眼吵吵闹闹的李家人,对他们恶心到了极点。 结合她对李家人的了解、今日李家人的言行以及李母曾见过胡晴晴这件事,她敢断定李家人已经知道弄错人了,如此纠缠不休分明是想将错就错算计她。 秦笑笑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秦山勃然大怒,心里的愧疚却很重了:“都怪我,要不是之前我打算招李昭上门,你也不会被他们缠上。” “爹,这难能怪您,是李家太下作了。”秦笑笑压根没有怪过父亲,安慰道:“您看别人家就好好的,没有像他们这样算计咱家。” 秦山恨恨的说道:“可恨他们这样一闹,你的名声也要坏了。” 秦笑笑倒是不怎么在意:“没事的,等咱们把事情澄清了就好了。” 秦山脸色阴郁,就算事情澄清了,外人也会不一定全信。私下里传多了,他们更愿意看别人家的笑话,认定闺女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屋子里,缓过来的李家人发现秦家父女跑了,纷纷追了出去想把人追回来揍一顿,给自家兄弟的腰报仇。 却有个惯会偷鸡摸狗的人很识货,见秦家的桌椅都是价值不菲的檀木,顿时起了贪心,故意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仅剩下伤了腰的堂弟在屋子里坐着,他赶紧折回来同他如此这般的怂恿了一番。 老三家里穷的叮当响,都二十了还娶不上媳妇儿。一听二堂兄的话,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哼,他们害我伤成这样,兴许日后干不了体力活,咱们拿点东西当作补偿也是应该的。” 二堂兄窃喜不已,连忙说道:“你在这里给我望风,我去房间找东西,找到了咱们兄弟俩平分。” 老三想到自己行动不便,便点点头答应了:“那你利索点,别贪太多,不然被秦家人发现,咱们就走不了了。” 他还没有忘记秦家出了个大官,还有个举人,一旦他们行窃被抓个现行,送到衙门里铁定是要判囚刑的。 二堂兄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打量了几个房门,一头扎进了秦笑笑的房间里,只因他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对面书桌上的小摆件不同寻常。 另一边,李家人一出院门,就看到了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秦家父女。他们快步追了上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拦住父女俩,对面就有一帮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看,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败坏笑笑的名声,还动手伤人!”八卦大婶为了将功折罪,一看到李家人就跟看到了仇人一样,指着他们义愤填膺的对秦老爷子说道。 “爷爷,你们终于回来了。”秦笑笑松了口气,扶着父亲快步走了过去,一脸惊惧的喊道:“我和爹都躲出来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要不是爷爷回来的及时,我和爹不知道要怎么样。” 说着,她一下子红了眼圈,紧紧地抓着秦老爷子的衣袖。 大黄和咩咩走过来,用脑袋轻轻地磨蹭她的小腿,像是在安慰她。 今日它们俩跟着秦老爷子他们去麦田里玩了,不然单凭咩咩一个,就能把李家所有人干翻。 林秋娘等人也心疼的不行,急忙围着她安抚道:“别怕别怕,咱们这么多人,他们不敢再欺负你。” “呜呜,有您们在,我就不怕了。” 前来帮忙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以为她是被李家吓到了,也纷纷安慰道:“笑丫头,咱们青山村的地界儿不是这帮外人能嚣张撒野的,一会儿叔叔伯伯们就帮你好好教训他们。” 秦笑笑感动的又哭又笑,哽咽道:“谢谢各位叔叔伯伯,正是有您们协力齐心,外人才不敢轻易欺负咱们村的人!” 这话说的漂亮,顿时激起了村民们的英雄豪情,都忘记问李家人因何兴师动众的跑到村子里欺负秦家父女。 再一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众人愈发愤慨,撸起袖子怒视对面的李家人:“哼,敢跑到咱们村子欺负人,我看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本来看到秦家的人数瞬间压过了自己这边,李家人就打消了报复秦家父女的念头,想两家人坐下来,和和气气的把亲事定下来。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秦笑笑和八卦婶子竟然当着他们的面红口白牙的诬陷他们,一个个俱是气了个半死。 秦家人多势众,李家人不敢硬刚,就把刚止住鼻血但面颊红肿的李父推了出来,愤愤的说道:“明明是你们把我姑父(姨夫)打成这样,还害的我们兄弟受了腰伤,我们根本没有动过手!” 李父的模样着实凄惨,以鼻子为中心一张脸肿的睁不开了。再对比仅仅衣衫有些凌乱的秦家父女,说秦家父女动手大人确实更有说服力。 “胡说,是你们要动手打我,我爹为了保护我才失手打到他的!”秦笑笑“气得”浑身直抖,眼睛红红的反驳他们的话,这表情模样说的跟真得似的:“谁不知道我爹前阵子腰伤了,根本不可能跟你们打架!” 这话提醒了村民们,秦山腰部受伤不能使力是事实,没看现在家家户户种小麦,他连地都不能下? 见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李家人还在狡辩,他们愈发觉得李家人可恶,不需要秦老爷子发话,就有人招呼道:“兄弟们,这帮人不老实,先揍一顿再跟他们讲道理!” 话音落下,十几个汉子一哄而上,随手抓个人提拳就揍。不过打女人太跌份儿了,他们都忽略了李母。 “啊,救命——别打了,别打了,打死人了!”剩下的人如何招架的住,一时间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很快就开始求饶了。 李母万万没想到自家的一番精心算计竟然落得这么个结果,她看着站在人群中一脸冷漠的秦笑笑,终于明白她刚才故意做戏,就是为了借别人的手教训他们。 想到这里,她一时恶从心头起,扑过去要挠秦笑笑的脸:“你个浪荡的贱货,先是勾引我儿子,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现在又嫌贫爱富翻脸不认,把我们害成这样,我挠死你个小贱人!” 第496章 大黄立功 雪丫见状,默默伸出一条腿。 “哎呦!”李母满眼都是秦笑笑,没有留意到脚下,顿时被她绊住了,整个人往前扑去。 “讨打的东西,滚开!”林秋娘一直盯着李母,见她扑过来就是一脚把她踢开了。 这一脚的力道还不如秦山揍李父门脸的那一拳头,却也不是李母能承受的,她猛地往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一条碎石路,是为下雨天方便出行特意找来山石铺上的,有的棱角很尖锐。这一屁股坐下去,扎的李母嗷嗷乱叫。 在场的人中,有来帮忙的,也有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清清楚楚听见了李母叫嚷的那一嗓子,一个个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甚至还有人劝说起林秋娘:“哎呀,有话好好说,保不准里头有啥隐情,万一是误会就不好收场了。” 林秋娘盯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说说我家跟这帮不认识的东西会有啥误会?你说大声点,正好让大家伙儿听听你说的对不对。” 这人哪说的出有啥误会,她倒是想把李母叫嚷的话重复一遍,再慢慢跟林秋娘捋,可是她知道这么做会彻彻底底得罪秦家,遂讪讪的说道:“我就是提醒一声,既然没误会,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当然该打!” 林秋娘睨了她一眼,没有咄咄逼人。 秦笑笑在心里猛拍娘亲的马屁,随即低声对秦老爷子说道:“爷爷,李家诬陷我和李昭有私情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强迫我嫁进李家,我觉得咱们应该把事情弄清楚。” 秦老爷子眉峰一动,问道:“你认为李家还有啥目的?” 秦笑笑苦恼道:“说不上来,这人是李昭的后娘,对李昭又不好? 不可能费心费力的为李昭算计我,难不成她是看中了咱家的家当才会如此冒险?” 不对,他们一开始要算计的应该是晴晴姐? 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让他们找到自家来了。可能是觉得算计自家有利可图? 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意图败坏她的名声,让她不得不嫁进李家。 若真是这样,那晴晴姐又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算计呢?这件事单单是李母一行的算计? 还是李昭才是真正的主谋? “没事? 先把人带回去,咱们慢慢问总能问出来。”秦老爷子风风浪浪见多了,李家这点恶心的手段他还没有放在心上。 见李家人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让村民们停下手? 帮忙把人带去家里。 此时? 留在秦家的两个人已经得手了。他们激动的把东西藏起来? 就准备出去寻人? 免得引起李母等人的怀疑? 把到手的好东西再分出去。 这对堂兄弟刚走到院子里,村民们就押着鼻青脸肿的李家人进来了。看到他们俩,秦川大叫:“哟,这里还有俩条漏网之鱼!兄弟们快上,一家人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已经挨过揍的李家人:神他娘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们一点也不想! “饶命啊大哥? 饶命啊!”兄弟俩见势不对? 更怕藏起来的宝贝露馅? 不等秦川等人挨到他们,膝盖顿时一软跪下来磕头求饶。 这种没有半点男子气概的软骨头,秦川等人根本不屑揍他们? 便止住了拳头:“呸,没劲!” 这对堂兄弟对视一眼,无不庆幸逃过一劫。感受着藏在腰腹间沉甸甸的宝贝,才懒得理会秦川等人的唾弃,反正只要顺利从这里出去了,等待他们的就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除了秦笑笑,无人注意到大黄突然慢吞吞的走到二人跟前,在他们身上东嗅嗅西闻闻,似乎对他们很好奇。 兄弟俩吓得一缩,还以为大黄要咬他们。正要大声呼救让人把大黄赶走,大黄却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又慢吞吞的走开了。 这时,被制住的李母怨毒的盯着秦笑笑,嘴巴又不干不净的骂起来:“小娼妇,勾引男人不承认,还诬陷我们李家,你这样的破鞋不会有好下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林秋娘走上前,“啪”的一巴掌重重的甩在她的脸上,然后脱下鞋子竖着一卷,用力的塞进她的嘴里:“老泼货,你再敢骂我闺女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在麦田里干了大半个上午的活儿,鞋底上难免踩到前阵子拉去肥田的马粪羊粪什么的,味道可是难闻到了极点,熏得李母直翻白眼:“呕——” 见她之前吃了一通教训,还敢当着秦家人的面辱骂秦家的宝贝疙瘩,不少人心里开始犯嘀咕,琢磨着她话里的真实性:难不成笑丫头真的跟她儿子勾搭上了? 不可能吧,这两年笑丫头在村子里好好待着,连城里都不怎么去了。就算要去逛逛街啥的,也是跟秦家人一起,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她还能勾搭男人? 还是说她不愿留家招赘,在秦家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勾搭了姓李的男人?要真是这样,这个姓李的男人得多么出众才能勾上她,让她连李家这样的破落户也不挑了。 从李家人的衣着和面色,看热闹的人断定他们是破落户。正是这样,他们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再次怀疑起李母所言的真实性。 李父吃了教训,又见到了李母的惨状,不敢再辱骂秦笑笑,却咬死秦笑笑跟儿子有首尾:“我知道你们秦家家大势大,把我们这些人打死了也没事,可是你家闺女和我大儿子有私情是事实,也是你闺女让我们上门提亲的,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还是这句话!” “老狗比,你还敢乱说!”秦山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当真想要打死他。 “老大,退下。”秦老爷子喝退了他,然后对惊惧后退的李父说道:“空口白话谁会信,你把你大儿子叫来,我们两家当面对质。” 秦山眼睛一亮,恶狠狠的说道:“没错,把你大儿子叫过来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他啥时候跟我闺女有私情,我闺女又是啥时候跟他说让你们上门提亲!” 一听秦家父子的话,原本对秦笑笑有所怀疑的村民们又觉得是李家撒谎诬陷她,不然父子俩哪敢提出对质,怕是捂都来不及。 秦笑笑却是心头一跳,担心李家真的把李昭叫来对质。 她和晴晴姐一起见到过李昭,这一点张记的片鸭伙计能作证。倘若李昭是算计她们姐妹的主谋,一旦对质晴晴姐的名声就全毁了。 “我、我……你们仗势欺人,把我们这些人困在这里不让走,就是害怕外面的人知道你们秦家的丑事,现在竟然还想骗我大儿子羊入虎口,你们秦家太歹毒了!”李父看起来十分愤怒,一改先前的害怕,大声跟秦老爷子叫板:“我是不会上你们当,让我大儿子来跟你们对质!” 秦老爷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虚,心里便有数了,正要开口秦笑笑冷笑道:“我秦家就是普通人家,做不到只手遮天。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场,你却不敢把人叫来还扯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是你心虚了,因为你所说的我跟他有私情,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李父一张脸变得涨红,色厉内荏道:“这些人全部是你们的帮凶,就算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出事,他们也会帮着你们说话!” 这话太过分了,不等秦笑笑反驳,来帮忙的村民们就破口大骂:“老狗比,你他娘的够了,诬陷笑丫头还不够,还往你爷爷们头上泼脏水,我看你就是活腻了想讨打!” 李父心里怕的不行,嘴上依然狡辩道:“我说的是事实!他秦家家大势大,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得罪的?要不是他家闺女不知羞耻勾引了我儿子,口口声声要嫁到我家当媳妇,我们敢上门来吗?换作是你们,你们敢红口白牙的坏她的名声,逼着她嫁给你们的儿子?” 村民们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老狗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自古民不与官斗,平头百姓见了当官的恨不得有多远滚多远,免得碍了贵人的眼招来祸事。 虽然秦家大房没有做官的,但是三房有啊,就凭这一点足以让整个乐安无人敢招惹。况且笑丫头的亲爹的官位据说比秦老三还要大,给李家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往笑丫头身上泼脏水罢? 秦老爷子等人见状,心下一沉。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要是不能一锤子定死这是李家人蓄意泼脏水,哪怕解决了李家人,外人也会认为是他们以势压人堵住了李家人的嘴,笑笑的名声还是会坏掉。 想到这里,一向理智的秦老爷子也焦躁起来,恨不得把信口开河的李家人全部丢到青湖里,让他们醒醒脑子好好说话。 “呵,你们敢这么做,是因为你们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毁掉我的名声,而是……” 秦笑笑突然开口,她摸了摸大黄的耳朵丢下这半头话,然后在众人的不解的目光中,带着大黄一步步走向那对缩到李家人身后当鹌鹑的堂兄弟:“拿出来!” 兄弟俩吓了一跳,眸光躲闪根本不敢跟她对视:“不、不关我们的事,是、是姑母叫我们来帮忙的……” 秦笑笑不想跟他们废话,厉声道:“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这时,秦老爷子也察觉出异常,指使秦川几个:“去,把他们的衣服扒了。” “好!”秦川几个精神一振,撸起袖子用力的摁住这对堂兄弟,伸手去扒他们的衣裳。 “住手,你们住手!”老三吓坏了,奋力的挣扎起来。结果这一挣扎,他的腰部再次剧烈的痛起来,哪里挣脱的过,很快外衣就被扒下来了。 “救命啊,杀人啦,秦家要杀人了!”二堂哥灵活的多,在村民们上前抓他之时,像条泥鳅似的蹿出去,大叫着往院门冲,试图逃跑。 可惜他跑的再快也只有两条腿,咩咩几个蹦跶就追上了他,脑袋在他的后腰用力一顶。下一刻,二堂兄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的趴在了地上:“啊——” 这一顶一摔力道可不轻,他连爬了好几下也没能爬起来,被追上来的秦川等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狗东西,跑啊,你快跑啊,呸!”秦川啐了一口,将二堂兄翻转过来,招呼其他人一起把他拖了回去。 李家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完全不知道这对堂兄弟为啥要跑,又为啥要被秦家扒衣裳,见秦家人俱是一脸冷肃,他们心里划过极为不祥的预感。 “这是啥?” 这会儿老三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被他贴身藏着的物件也被搜了出来。看着阳光下散发着淡淡温润光芒的小圆球,没见过这种东西的村民好奇的打量着。 “肯定是好东西,不然他们不会偷。”众人聚拢上来,围着夜明珠七嘴八舌的说道,还不忘叮嘱拿它的人小心些,别掉到地上摔坏了。 “这是夜明珠,价值千金。”秦山扶着腰走过来,瞥了眼语气寻常的说道:“是早年别人送给我闺女玩的。” 价值千金?拿夜明珠的村民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就掉到了地上。 嘶——价值千金!乖乖,就这么一颗珠子够一家人吃香喝辣一辈子啊,却是人家送给笑笑玩的! 一时间,村民们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嫉妒,没有一个人再敢伸手摸了,怕把这宝贝摸坏了赔不起。 “这又是啥?瞧着这模样像是笑笑小时候呢!” 二堂兄藏起的东西也没搜出来了,有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在前,无人敢小觑这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人像小娃娃。 秦川拿到手里,稀罕的摸了又摸:“这也是早前人家送给笑笑玩的,用一整块帝王绿翡翠照着她的模样雕刻。” 就这么大块的帝王绿翡翠,价值丝毫不比夜明珠差,是笑笑八岁生辰那天,景公子用它做生辰礼送给了笑笑。 只是这两件东西算啥,景公子送的生辰礼就没有一样不是稀世珍宝!哎哟,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要忍不住跟他大哥抢闺女了。 村民们不知道帝王绿是啥,但见秦川这副恨不得把小人像当祖宗供起来的模样,也知道它跟夜明珠一样,是他们不可能拥有的好东西。 秦川肉疼的把帝王绿人像交到秦笑笑手上,盯着那对仅着里衣的堂兄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们眼力见儿不错,偷的都是好东西,平日里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儿罢?” 这对堂兄弟还没死心,狡辩道:“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东西,根本不是偷你们的!” 这话狗都不信(大黄:怀疑是在侮辱狗),秦川懒得跟他们争,一脚踹翻一个,对秦笑笑说道:“报官吧,他们故意跑到家里败坏你的名声,对你和你爹动手,就是为了偷你的宝贝!单单这两样宝贝,够他们在牢里蹲个二三十年了。” 说罢,他朝着秦笑笑使了个眼色。 秦笑笑没想到自家二叔反应这么快,跟她当众拆穿李家人行窃的目的不谋而合。她微微点头,转身义愤填膺的对秦老爷子说道:“爷爷,他们实在太可恶了,为了偷咱家的宝贝,往我身上泼脏水,咱们不能放过这种坏人,必须吧他们押到官府去,不然他们肯定还会用这样的法子害其他姑娘,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的名声让他们败坏光了!” 在场的谁家没有女儿,即便自家没有,也有侄女外甥女啥的。听得秦笑笑的话,村民们感同身受,出离愤怒,纷纷应和道:“是啊五叔,指不定这帮畜生害了多少姑娘,咱们报官吧,为民除害!” 事到如今,李家人彻底慌乱了,惊惧的叫喊道:“没有,我们真的是来提亲的,他们兄弟干的事我们根本不知道,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能报官抓人,不能!” 说罢,他们冲上去暴打瑟瑟发抖的老三和二堂兄:“让你们偷东西,让你们偷东西!你们这两个祸害,我打死你们!” 秦老爷子脸色一变,喝道:“快,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把人打死灭口!” 秦川第一个扑上去,摁住了下手最狠的那个:“哼,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灭口,活得不耐烦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摁住了动手的李家人。怕他们挣脱了会对老三他们兄弟下死手,还特意寻来绳子布条等物,将他们的手脚全部捆起来了,连李父李母也没有漏掉。 李家行窃被抓了个现行,又有秦家祖孙仨的蓄意误导,村民们对李家人表面为败坏秦笑笑的名声,实为行窃这件事深信不疑,且怀疑他们团伙作案害了无数无辜的姑娘,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辩解。 至于为何李家人为何能够步步为营,“算计”的如此精准,自然是因为他们是惯犯,熟能生巧。 被五花大绑的李家人彻底绝望了,尤其是意图算计秦笑笑得李父和李母,无比后悔“将错就错”,现在他们就算说真话都不会有人相信。 这就好比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根本说不清楚。而且说了真话,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第497章 阴谋 抓住了李家人行窃的把柄,洗掉了泼到秦笑笑身上的脏水,秦老爷子自然没有了顾忌。他没有理会李家人的苦苦哀求,让秦川去城里报官了。 秦河赴任云城前,曾请乐安县令喝过酒,望他能够照拂秦家一二。 乐安县令出身寒门,背无靠山,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因此一听有人到秦家闹事,他直接命命亲信率领一众差役到秦家捉人了。 人证物证确凿,根本容不得李家人狡辩抵赖。了解完情况,差役就把李家人带走了,顺便点了几个村民前去衙门作证。 秦笑笑想跟去,看能不能知道李家人算计这一场的真正目的,被秦老爷子拦下了:“你去不合适,爷爷亲自去一趟,该弄清楚的爷爷会弄清楚。” “是啊笑笑,虽说你是被他们诬赖了,但你一个大姑娘家,在公堂上跟那帮人扯皮像什么话,还是让你爷爷去吧。”林秋娘也劝着闺女,不想让她再蹚这趟浑水。 秦笑笑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爷爷,有件事我没有跟您说。” 秦老爷子一听,就意识到这件事情很重要,兴许跟李家算计孙女有关,于是转身往房间走:“你跟我来。” 秦笑笑赶紧跟了上去,待关上了房门,她忐忑的说道:“爷爷,我不是有意要瞒您,一会儿您听我说完了千万不要生气。” 秦老爷子太熟悉孙女这副模样了,小时候只要做了坏事怕被他惩罚,她便会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话。想到这里,眼里有了些许笑意:“说吧,爷爷不生你气。” 秦笑笑并没有被安慰到,觑着爷爷的脸色,将晴晴姐和李昭之间的事说了出来。 她不确定李昭是否参与这场算计,万一主谋真的是他,李家人被送进衙门的事被他知晓? 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人捞出来。这样一来,他跟晴晴姐的事就掩不住了。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爷爷,是让爷爷有个应对的准备? 免得被李昭或是李家人打个措手不及? 闹到难以收场。 “你这丫头咋不早点告诉我?”秦老爷子黑着脸? 忍了忍才没有敲孙女的脑瓜:“真是胡闹!” 秦笑笑却是下意识的抱头,闭着眼睛说道:“爷爷,说好不生气的。” 秦老爷子又好气又好笑? 咳了一声才板起脸说道:“行了? 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说罢,他打开房门就走了。 秦笑笑暂时逃过一劫,放下手长长地松了口气。只是想到爷爷的话? 一张脸又皱成了苦瓜:“晴晴姐? 你可是把我坑惨喽。” 说着? 她觉得有必要去一趟胡家村? 把李家人干的恶心事告诉晴晴姐? 让她有所防备? 也问问晴晴姐究竟有没有跟李昭把事情说清楚。 等秦笑笑来到外面,秦老爷子已经带着秦川去县衙了,今天都不一定能够赶回来。 得知她要去胡家村,其他人没有多想,只以为她被李家人吓惨了? 想找胡晴晴倾诉一番? 叮嘱了几句就放她走了。 秦笑笑拎着中午没来得及做的半只大雁? 带上大黄咩咩前往胡家村。 这阵子家家户户种小麦? 一大家子几乎都在田间地头忙活,胡家也不例外。看到秦笑笑,他们很是惊讶? 在看到她手上的半只大雁后,就以为她特意送过来给他们打牙祭。 秦笑笑默认了,找了个借口把胡晴晴叫到了无人的地方。 “笑笑,是不是出啥事了?”胡晴晴惴惴不安的问道,总觉得她这个时候找过来很不对劲。 秦笑笑看着消瘦不少的表姐,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晴晴姐,那日你说会好好考虑和李昭之间的事,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了。” 胡晴晴一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从你家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就找他说清楚了,他也没有多说啥,答应不会找我。” 秦笑笑岂会看不出她的难过,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她,什么也没有说。。 “好了好了,我已经不难过了。”胡晴晴笑起来,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常:“没了这个人,我照样活的好好的。” 秦笑笑也跟着笑:“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胡晴晴又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你快说说找我有啥事,你不说清楚我这心里老是不安稳。” 确定她和李昭断了,秦笑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把李家人干的恶心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叮嘱道:“李昭见过我,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若是他来找你求情,你千万别搭理他。” 胡晴晴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说着,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笑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秦笑笑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说道:“这是李家人的错,跟你可没有一点关系。” “不,你早就提醒过我,说李家不是良善人家,是我傻一直抱有期望,才会让李家人算计到你头上。”胡晴晴愈发愧疚,同时有觉得哪里不对:“笑笑,我没有对他说你是谁,他家是咋找去你家的?” 秦笑笑心里发虚,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于是就把家里看中了李昭,欲招李昭做上门女婿的事说了一遍,也解释了她对她隐瞒这件事的原因。 胡晴晴听罢,瞪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无比庆幸道:“咱们姐妹差点掉在同一个坑里,还好你聪明没有听大舅舅他们的,我也幸好听了你的。” 秦笑笑点头:“是呢,李家确实是个大火坑。”说罢,她觑了眼表姐的脸色,试探道:“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李昭知不知晓,有没有参与其中。” 胡晴晴脸色微变,忍不住为李昭说话:“笑笑,有一说一,李大哥应该不是这种人……” 如果李大哥是恶人,当初在她陷入困境之时,又怎会仗义的帮她?如果这是他的伪装,后来自己对他生出情意,他应该会利用这一点向她索取,可是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 就连那天她去找他,对他说了许多绝情的话,他也默默地接受了,再也没有来纠缠过她。他是个好人,跟他的亲爹后娘和弟弟完全不一样。 “说的也是,他跟家里不和,应该不会帮他们作恶。”见表姐对李昭如此信任,秦笑笑不好再多说,便把话头转移到李家人身上:“这次李家人都被抓了,他们究竟要算计谁,咱们很快就会知道。” 胡晴晴点头,一脸后怕的说道:“幸好李家有人起贪心偷了你的东西,能洗掉他们泼到你身上的脏水,不然你真要被他们害惨了。” 景公子那样的家世,要娶笑笑为妻已是困难重重了。要是这次笑笑的名声受损,只怕景公子也会心存芥蒂,他家里就更不会同意这桩亲事了。 “好了,没有发生的事情你就别想太多了。”秦笑笑安慰表姐,随即有些惭愧的说道:“你和李昭的事,我不得已告诉了爷爷,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啊,你这么做分明是在保护我。”胡晴晴又不傻,哪会不知她告诉外公的原因:“咱们是好姐妹,你为我好的心和我为你好的心是一样的。” 秦笑笑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爷爷的性子你也知道,只要解决了李家人,爷爷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其他人,你不用担心小姑姑他们会知道。” 胡晴晴心里一松,连连点头:“我明白。”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了,秦笑笑要赶着回去,于是随胡晴晴到麦田里,跟秦桂花等人打过招呼,她就带着大黄咩咩离开了。 到了家里,日头快要落山了。秦笑笑淘米洗菜,把赵草儿和雪丫的饭菜一并烧了。等他们种完小麦回来,两家人便一起吃了晚饭。 “今天大黄立了大功,这大腿肉给大黄吃。”秦山夹起唯一一只雁腿放到大黄的饭盆里,很是疼爱的摸了摸它的头:“多吃点。” 大黄也没跟他客气,慢慢咬着炖的软烂的雁腿肉。 它太老了,一口牙掉了好几颗,剩下的也已经松动了,不能啃骨头吃硬物。平时肉做老了,还得撕成小块给它吃。 也是秦家人精心喂养着,换个人家怕也活不到现在。 大家伙儿盯着大黄把大雁腿吃完了,一个个比自己吃肉还高兴。 赵草儿扒了口饭,一边吃一边叮嘱秦笑笑:“现在全村都知道你房里藏着不少宝贝,你进进出出的可要把房门锁好,别让人摸进去了。” 秦笑笑点点头:“二婶,我会小心的。” 想到李家干的恶心事,赵草儿还是有些气不过:“遭瘟的东西见钱眼开,大白天的都敢偷东西,要不是被抓了个现行,宝贝丢了不说,笑笑还要赔上名声,实在是可恨!” 自从秦家成为附近有名的富裕人家,没少被偷儿惦记。他们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下手,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一个人得手过。 究其原因,是大黄和咩咩看家太厉害了,它们俩合力就能干翻所有的小偷。 不知道是不是秦家难偷的事儿在偷儿们中间传开了,近几年倒是鲜少有人再打秦家的主意,更别说大白天的入室行窃了,不得不说李家那两个人的胆子是真大。 “不知道现在是啥情况,李家那帮歹毒的东西要蹲几年大牢。”林秋娘也恨极了,尤其是罪魁祸首李父和李母。 她就不明白了,都是当爹娘的人,为啥他们就舍得祸害别人家的孩子。 “依照刑律,那两个偷东西的至少要关个十年。”秦笑笑研读过刑律,知道大概的定刑规则:“小偷小摸一半打一顿板子关十天半个月,像他们这样偷的东西太贵重了,所以惩罚相对重一些。” “啧,活该!”赵草儿幸灾乐祸道:“这种坏胚子,放在外面也是祸害人,这样多关几年吃吃教训,说不定出来后就知道做个好人了。” 林秋娘最关心的是官府对李父和李母的惩罚,继续问闺女:“主谋是他们俩,应该会判的更重罢?” 秦笑笑却摇了摇头:“这个得看情况,若是他们改口说自己认错了人找错了人家,估摸着挨顿板子就出来了。” 林秋娘一听,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们败坏你的名声,比杀人好不到哪里去,就挨一顿板子也太轻了!” 苗老太也很生气,懊恼道:“早知道这样,下午趁官差们还没到,我就该拿棒槌好好教训他们!” 秦山沉着一张脸,眼底泛着凶意:“要真是这样,咱花点钱到别处雇几个地痞流氓,天天上他李家捣乱,让他们后半辈子都没有安宁日子过!” 雪丫冷冷道:“雇人的钱我出。” 秦笑笑哭笑不得,不想他们为了几个作恶之人坏了吃饭的心情,连忙说道:“我说的算不得准,要怎么定刑还得看衙门,没准儿李家还犯了别的事被一并揪出来,判的比那两个偷东西的更重呢。”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的心情果然好起来:“说的对,他们的心肠这般歹毒,兴许真的干过。依衙门的手段,肯定能审出来。” 几人议论了几句,见饭菜快凉了,便止住话埋头吃起来。今日干了一天活儿,中午又没能好好吃饭,这会儿也都饿坏了。 夜里,秦老爷子和秦川果然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林秋娘就到那几个去衙门作证的村民家里问了下,才知道他们也没有回来,不禁怀疑衙门要连夜升堂审案。 如林秋娘所料,衙门确实连夜升堂了,将李家所有人挨个儿审问了一遍,让他们串供都来不及。 直到下午日头落山之时,秦老爷子等人才无比疲惫的回到青山村。 “爷爷,二叔,先喝口茶。”秦笑笑赶紧给他们上茶,准备再去灶屋烧个肉汤,让爷爷二叔都喝上一大碗。 “笑笑,不急。”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到跟前听他说。 其他人便搬来椅子围着他老人家坐下来,都很想知道李家人到底得到惩罚没有。 秦老爷子看着孙女,说道:“你猜的没有错,李家算计你确实有更深的阴谋。” 接着,他就讲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原来李父李母最开始要算计的确实是秦笑笑,因为他们都被李昭骗了。 李昭自小饱受李父李母的虐待,早就生出了离家的心思,奈何这两人捏住他的户籍不肯放,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之前秦山给秦笑笑招赘,无意中给了李昭机会。李家妄图谋取秦家的家财,有心让李昭入赘秦家。只是秦家没有相中李昭,让两口子的算计落空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李昭跟他们说,他勾上了秦笑笑,很快就要入赘秦家过上好日子了。 李母一开始不信,悄悄跟踪过李昭,就发现他真的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私会。见那姑娘模样穿戴还不错,也根本没想过李昭会找人冒充秦笑笑反过来算计他们,因此就以为这姑娘就是秦笑笑。 后来李昭以买东西哄“秦笑笑”为由,先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李母手里骗到了银子,拿到了自己的工钱,后又说秦家看不上他,他要和“秦笑笑”私定终身,要求李母给他户籍,让他们到衙门立下婚书,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秦笑笑”便是李家的媳妇,到时候他们照样能掌控秦家的家财。 结果李母心动了,竟然厚颜无耻的要求李昭把“秦笑笑”让给自己的儿子李明,且只愿给他李明的户籍。 李明比李昭小两岁,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没有哪家的姑娘看的上他。况且李家又穷,导致李父李母想给他买个媳妇儿都不成。 因此李母一听李昭要和“秦笑笑”私定终身,她福至心灵想到了这么个给宝贝儿子讨媳妇儿的主意。 李昭自然不肯,进行了百般抗争,最终还是“屈服”在了李父李母的威逼利诱之下,拿着李明的户籍去找“秦笑笑”私定终身。 然而这一去,李昭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他用李明的户籍到衙门办到了南下的路引,自从以后如同水滴入了江河,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怪我怎么都想不通李家算计这一场的目的,原来不是为了李昭,是为了他们的小儿子。”秦笑笑恍然大悟,心里对李父李母的所作所为愈发恶心的同时,亦后怕不已。 幸好李家不知道晴晴姐的身份,否则今日他们找去胡家村,晴晴姐的名声肯定保不住。依小姑姑小姑父的行事,怕是会闭着眼睛把晴晴姐嫁去李家。 犹记得附近有个村子的姑娘,被同村一个娶不上媳妇儿的地痞流氓侮辱了。姑娘得家人知晓后,非但没有为女儿讨个公道,还连夜催促地痞流氓上门提亲,就这样把饱受摧残的女儿,嫁给了摧残她的恶徒。 李家敢这么做,不就是和流氓地痞一样的心理,打着跟流氓地痞一样的主意么? 第498章 跪求 李家算计秦笑笑需要冒极大的风险,算计胡晴晴却是轻而易举。 胡晴晴和李昭互赠过礼物,张记烤鸭的人也见过胡晴晴,其掌柜更是李母的亲戚。有这些物证人证,就算真正的李昭跑了,胡晴晴与也有私情便成了不容辩驳的事实。 到时候李家会拿着李昭的户籍和生辰八字跟胡家结亲,实则真正和胡晴晴拜堂洞房的却是吃喝嫖赌的烂人李明。 如此一来,胡晴晴便是真正落入了李家的火坑,这辈子都难以爬出来了。 “遭瘟的东西,他骗李家是他的事,竟然雇人冒充笑笑,坏笑笑的名声!那姑娘能答应,肯定也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林秋娘气得不行,一时无处发泄忍不住揪住秦山骂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有眼无珠,瞧上了这么个骗子,就不会有今日这出!” 她不知道胡晴晴和李昭的事,也就不知道她误会了胡晴晴,把自个儿的外甥女给骂了。 秦山本来就懊恼的不行,被媳妇儿这么一骂心里更难受了。只是在二房面前,他需要维护一家之主的尊严,于是瞪大眼睛反驳道:“这能全怪我?当初你不是也点头了?” 见丈夫还在狡辩,林秋娘的火气直冲头顶,把赵草儿惯用的招数用在了他的身上,恨恨的在他腰眼上拧了一把。 秦山脸色一变,死死咬牙忍住了叫唤,只余一双眼睛倔强的盯着她,表达他对林秋娘无理取闹的愤慨。 “爹、娘,您们别吵了,连爷爷都被李昭的表象骗了,要怪只能怪他太狡猾。”秦笑笑赶紧出声劝解,不想爹娘为这事儿闹不和。 “哼,还是闺女明事理。”秦山找到了台阶顺坡下驴,暗示媳妇儿赶紧松手,他快要忍不住了。 林秋娘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给他面子,悄悄收回了手:“要不是笑笑看出不妥,让你跟媒婆拒了李昭,这事儿还不知道要怎样收场。” 秦山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再也不会为了没能招赘李昭而可惜了。 “好了,李家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以后都不许再提了。”秦老爷子再次发话,心里同样为没能看清李昭的真面目,差点给孙女招来一头恶狼而懊恼。 不管李昭有怎样的苦衷? 他欺骗了外孙女? 又差点毁去孙女的名声是事实? 着实算不得良善之人。 “对了爹,您还没说李家人的下场呢,县太爷到底是咋判的?”赵草儿迫不及待的问道?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老二? 你来说。”秦老爷子身累心累不想多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让秦川来说。 “那两个偷笑笑宝贝的家伙判了十年囚刑,每日去城外的石场上采石。”秦川笑容满面? 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听说他们俩还没媳妇儿? 十年后怕是只能当后爷爷给别人养孙子。” 这跟秦笑笑预料的差不离? 众人听的格外解气? 催促他继续说。 “两个老不死的不老实? 在公堂上还在狡辩说认错了人? 被打了十几板才说实话。” 秦川想到李父李母的嘴脸,手脚又开始痒痒了:“这种败坏姑娘名声的罪名可大可小,鉴于他们没能得逞,所以才判了三年,每日掌嘴一次。” 这个惩罚对众人而言着实太轻了? 秦山猛一锤桌子骂道:“明明两个老不死的是主谋? 判的却比两个偷东西的还轻? 这还有没有个公道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觉得县太爷太不会判案了,这么判哪能服众。 “这判案不是县太爷一个人说了算,事后案卷要上报至刑部? 刑部会复核一遍。万一判重让刑部看出来,会认为县太爷无能不会判案,这会影响到县太爷今年的考绩。” 秦笑笑细细的解释了一番,倒是觉得这个量刑还算合理:“县太爷这么判已然冒了风险,这恐怕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咱们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众人听罢,心里对县太爷的怨气就没有了:“那确实不能怪人家,要怪就怪写刑律的人,都是他胡编乱写才会这样。” 秦笑笑无奈极了,却知道有些事解释了他们也不一定能理解,索性没有多说什么。 除了两个窃贼和李父李母,剩下的十来人是受李父李母所骗,并不是恶意要败坏秦笑笑的名声,所以县太爷命人打了他们二十板子就把人放了。 别看二十板子不多,真正打下去没有个把月根本好不了。若是护理不当,很容易落下伤残。如此寻医问药一番,就得花去不少银子。 对于家境不富裕的他们来说,这比让他们坐牢更痛苦。想必日后不会再这样轻易被人蛊惑,助纣为虐了。 吃过晚饭,秦老爷子就回房歇息了。 秦笑笑洗净碗筷悄悄摸到房里,见爷爷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就以为爷爷睡着了,准备悄悄退出去,等明天早上爷爷醒来了再说。 “鬼鬼祟祟的干啥?” 秦老爷子突然出声,把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的秦笑笑吓了一跳:“爷、爷爷,您还没睡着啊!” 秦老爷子坐起来,拣起放在里侧的外衫披在身上:“找我干啥?” 秦笑笑连忙走过来,拿起桌子上的捶背给爷爷捶起来:“没啥,就是想跟爷爷说说话。” 秦老爷子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哼道:“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儿。” “爷爷,我真的想跟您说说话,保证不会气着你,真的!”秦笑笑清楚爷爷还在为自己先前隐瞒晴晴姐姐和李昭的事儿生气,一脸讨好的跟他老人家下保证。 秦老爷子勉强相信了,转了转身子方便她捶背:“说罢,我听着。” 秦笑笑琢磨了一下说辞,才小心翼翼道:“爷爷,晴晴姐不知道李昭利用她哄骗李家人的事,左右事情已经解决了,要不还是别告诉晴晴姐真相了。” 秦老爷子睁开眼睛,盯着她说道:“吃一堑长一智,让她吃个教训没啥不好。” 秦笑笑知道爷爷说的有道理,却不忍心为情所伤的表姐再受打击,就解释道:“事发之前晴晴姐就和李昭断了,如今李昭不知所踪,以后不大可能回来找晴晴姐,若是告诉晴晴姐真相,她肯定难以释怀,兴许还想找李昭问个究竟,这……”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笑笑,人这辈子要经历风风雨雨太多了,这些小儿女的事根本不算啥,你也没必要这般着紧处处护着晴晴,她该长大了。” 说罢,他揉了揉孙女的脑瓜:“你也一样,以前你还小,有啥事大人们会冲到你前面挡着,可是你要知道,一直长在大树底下的小幼苗,不会有成材的一天。” 秦笑笑被说服了,选择听从秦老爷子的话,把整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胡晴晴。 这一天,乌云遮顶。知晓真相的胡晴晴什么也没说,在强行送走满心担忧的秦笑笑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三夜,任凭秦桂花和六斤如何叫喊都没有开门。 要不是透过窗户缝看到她好好躺在床上,母子俩急的差点就要拿斧子劈门了。 “你姐咋了,你姐到底咋了,这是要急死人啊!”秦桂花急得团团转,不知所措的问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女儿的儿子。 “我、我也不知道,指不定是和表姐吵架了,您就别多问了。”六斤十分烦躁的敷衍道,让她不要瞎想:“等姐出来了,我和她去外公家找表姐,让她们俩和好。” 他心里清楚他姐变成这样肯定跟外面的野男人有关,但是他不能说出来,让娘知道了肯定不好收场。 第四天上午,胡晴晴终于打开了房门。六斤第一个扑上去,抱着她嚎啕大哭:“姐,我长大了,会对你很好很好,谁敢欺负你我就揍死谁,你别想不开!” 胡晴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仿佛风一吹就能像风筝一样飞起来。她无力挣开弟弟的单薄的怀抱,虚弱的笑道:“好,你说的话,姐记住了。” 六斤重重点头,哽咽道:“你别难过,我来给你找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做丈夫,他要是敢让你哭,我就把他揍到哭!” 这番幼稚又认真的话,把要流干的胡晴晴再次弄哭了:“瘦的跟猴子一样,天天嚷着揍别人,就这副小身板能揍的过谁。” 六斤抬起头,用力的抹了一把眼睛,发誓般说道:“你等着吧,我会多吃多喝努力长壮,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胡晴晴摸了摸他的头,含泪而笑:“姐等着。” 收拾了一番,她坐在桌前慢慢吃光了六斤留的粥饭。恢复些许力气后,她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六斤犹不放心,碗筷都顾不得上,悄摸摸的坠在她后面,怕他姐想不开干傻事。 胡晴晴察觉到了,并没有赶他回去,就这样慢慢走到了秦家。 秦笑笑也惦记着她,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这会儿看到瘦得脱形的表姐,她鼻头一酸,一下子红了眼眶:“晴晴姐……” “好了,我都不哭了,你也别哭。”胡晴晴拉着她的手,笑容恬淡:“不是啥迈不过去的坎儿,我没事,你别为我担心了。” 秦笑笑不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还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这么说,眼下也只能当她说的是真话:“嗯嗯,你好好的我就不哭了。” 胡晴晴又是一笑,眼中却没了曾让人心动的光芒。 这一次她没有在秦家停留多久,吃过午饭就和六斤一起回去了。 期间秦老爷子把她单独叫到外面说了会儿话,也没人知道祖孙俩说了什么。只是等姐弟俩走后,秦老爷子对秦笑笑说道:“平日无事你多去找你表姐说说话,我担心她钻牛角尖。” 秦笑笑心下一沉,点了点头:“爷爷,我知道了。” 到了九月底,冬小麦全部种完了,这一年田间地头的活儿算是了结了。 庄户人家闲不住,男人们带着扁担绳索到城里打短工,想挣回来年全家的油盐酱醋钱;女人们开始缝缝补补,将破旧的不能再穿的衣裳拆了,添点碎布头啥的整一件新衣裳出来给孩子穿;老人们也结伴到山上捡柴火,好暖暖和和的熬过将要到来的寒冬。 秦笑笑除了去胡家村找胡晴晴玩,大半的时间都在钓鱼,只因寒冬快要到了,黑野狸们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让自己长肉长毛,连村里的小猫们也不例外。 这天傍晚,在喂饱了近百只大猫小猫后,她拎着一条大草鱼回到家,就对上了秦山纠结万分的目光。 “爹,您这是怎么了?遇到啥为难的事了?”秦笑笑把鱼交给娘亲,关切的问起父亲。 起先秦山还不好意思说,等林秋娘拎着大草鱼去了灶屋,他吭哧了老半天才纠结的说道:“咱们八月三十去的京城,今天都九月二十七了。” 秦笑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说道:“爹想去京城逛逛了?” 秦山曲指崩她的脑瓜:“逛啥逛,你不是说一个月后那臭小子就会上门提亲,这一个月都快过去了,他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肯定是耍你玩的!” 秦笑笑捂着脑门子,幽怨道:“爹,您不待见鲤哥哥,他不来提亲不是更好么?您这么心急,我还以为您突然很满意鲤哥哥做您女婿呢。” 秦山嘴角抽了抽,又想崩这个不省心的闺女:“我待不待见他不重要,他不来提亲就该说一声,别耽搁我自己找女婿!” 秦笑笑面上看不出丝毫着急,还怂恿道:“还不到一个月呢,等过两天鲤哥哥还没来,您就自己去找吧。” 秦山一听,心情有些烦躁:“那哪儿成,万一我找到了,他后边儿又冒出来,我要把你许给谁。” 秦笑笑噗嗤一声笑了,故意说道:“爹,看来您也不是很讨厌鲤哥哥嘛,都琢磨过要不要把我许给鲤哥哥了。” 秦山被揭了老底,瞪着她粗声道:“还不是你个妮子闹的,但凡你省点心,没跟那个臭小子搅和到一块,我老早给自己找好女婿了。” 怕把父亲惹毛了,秦笑笑不敢再调侃了,正色道:“爹,依鲤哥哥的性子,就算他没能说服圣上和公主殿下,也会派人知会我一声。眼下那边没有消息,应该还在僵持中,咱们再等等吧。” 秦山心里不爽,又瞪了她一眼:“就你了解他!” 秦笑笑哄道:“我也了解爹啊,爹嘴硬心软,嘴上不喜欢鲤哥哥,心里还是为鲤哥哥担心呢。” 这话可是戳到秦山的心窝上了,站起来骂骂咧咧道:“谁担心他了?我是担心你,要不是怕你伤心,我早就杀到京城,叫那臭小子一辈子别来我家!” 秦笑笑赶紧安抚:“爹,我知道,我都懂!您放心,等鲤哥哥来了,您想怎么教训他就怎么教训他,不比您大老远去京城找省力多了?” 爹舍不得她伤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嘴上总是说的凶狠,实际上鲤哥哥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真的对鲤哥哥怎么样,这些话就哄他老人家高兴吧。 秦山果然被哄住了,压着翘起的嘴角,故意板着脸重重一哼,手指头也掰得噼啪作响:“臭最好说话算话,敢拖拖拉拉把咱家当猴耍,我会好好教他做人!” 秦笑笑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支持他对鲤哥哥进行任何“教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处理完最后一件紧急公务,元和帝神色疲倦的揉了揉额角,抬手招来一个宫女,示意她给自己按按头解解乏。 片刻后,恢复些许精神的元和帝睁开眼,看了眼殿外:“几时了?” 大总管立马上前,躬身道:“回皇上,已经戌时三刻了。”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公子还在殿外跪着呢,滴水未进。” 元和帝眉尾一挑,笑道:“朕都看不到他有没有跪着,你倒是眼尖,还知道他滴水未进。” 大总管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请罪:“满京城都知道皇上心疼公子,若是公子饿出个好歹,最伤心的也是皇上,奴才斗胆才让下面的人看着些。” 元和帝又看了眼殿外,却是看不到什么,哼道:“他要跪就是让他跪着,朕倒要看看是他的膝盖硬,还是地上的金砖硬!”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一阵哭声:“鲤儿,哀家的乖孙,你舅舅怎这般狠心,天寒地冻得让你跪在外面……起来,鲤儿起来,哀家带你找他讨个说法!” 元和帝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大总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爬起来追了上去。 “母后,您怎么过来了?”元和帝走到门外,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搂着外甥哭的仿佛要厥过去的母后和正在安抚母后的皇妹,赶紧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哼,今晚哀家不来,鲤儿就要活生生的跪死在这儿了!”年近古稀的皇太后满头华发,她一脸怒意的瞪着元和帝,要不是一众宫女拦着,她都要上前给他两下了。 第499章 她生我娶,她死我随 皇太后姓景,年轻的时候脾气十分火爆,据说与先帝大婚之初,曾数次将还是皇子的先帝撵出寝殿。先帝哪受得了这份气,大半夜跑到皇宫跟自己的父皇诉苦,闹着要休妻。 结果妻没有休成,当年就被逼着让景太后怀上了元和帝。如今她早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就更不用压抑自己的本性了。 “母后,您听朕解释……”元和帝的脑仁儿突突的疼,试图让母后理解自己的苦衷。 “不听,哀家不听!哀家现在才知道,你让鲤儿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月!”景太后打断元和帝的话,搀着因跪的太久而腿脚僵硬的外孙往外走:“鲤儿,跟外孙母回宫,有何委屈你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做主!” 她不想带外孙找儿子讨公道了,回头问明了缘由,直接来找儿子算账。 “外祖母,此番是孙儿有事相求于皇舅舅,并非皇舅舅有意惩罚孙儿。” 景珩轻轻拂开景太后的手,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暖意:“外祖母,您的身子刚好,不能再受凉,不如让母亲先陪您回宫,稍后孙儿再去看您。” 护国公主也劝道:“母后,太医叮嘱过让您万万不可生怒,您就先随儿臣回宫,他们舅甥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景太后对母子俩的劝说置之不理,再次怒视元和帝:“鲤儿一向乖巧懂事,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事求到你这个舅舅头上,你竟然让他跪了一个月还不答应,这世间有你这样当舅舅的?” 元和帝无奈道:“母后,您有所不知,实在是、实在是阿鲤太胡闹了,朕不可能答应他的请求。” 说罢,他隐晦的看了眼护国公主,以为是她惊动了景太后。 护国公主摇头苦笑? 母后大病初愈,她哪敢让母后为阿鲤的事劳神。只是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奴才口风不紧? 把阿鲤每日放衙后跪求皇兄赐婚的事传到了母后耳中。 今晚她是被母后宣召进宫? 哪知母后什么都没问? 直接带着她来皇兄这里找阿鲤,还要为阿鲤撑腰。 元和帝见状,心气顺了些? 低声哄皇太后:“母后? 外面寒凉,我们去殿里说,若是您认为朕该答应阿鲤的请求? 朕绝无二话。” 景太后觉得这话还算顺耳? 看了外孙一眼勉强点了点头:“好? 哀家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 说罢? 她满脸慈爱的握住景珩的手? 牵着他慢慢上台阶:“阿鲤放心? 有外祖母在这儿,你舅舅不敢欺负你。” 元和帝哭笑不得,无缘无故的,他这个舅舅怎会欺负自己的外甥。只是想到这外甥糟心的请求,着实把他气得够呛? 恨不得请祖宗家法狠狠地教训他。 心里如此想着? 趁皇太后不注意? 他对大总管使了个眼色。 大总管明了? 连忙招来干儿子,嘱咐他亲自跑一趟御膳房,让御膳房赶紧上一些公子爱吃的。 到了这个时辰? 阖宫上下,也只有这位主儿没有用膳食了。 大总管极有眼色,率领内侍宫女们侍奉好几位主子,就挥手让他们退出去了,自己亲自守在门口,务必不让殿内有一丝风声传到外面。 “阿鲤,告诉外祖母,你为何事跪求你皇舅舅?”景太后不错眼的看着跟自己一个姓的外孙,眼里的慈爱与寻常人家的外祖母毫无区别。 刚刚在内侍的按揉下,景珩的腿脚已经恢复了灵便。听得景太后的话,他起身撩开下摆直直的跪在她面前:“外祖母,孙儿恋慕一位平民女子,欲娶她为妻。” 一听大龄未婚的外孙竟然有了心仪的姑娘,景太后先是一喜,待意识到这姑娘出身寒微,脸上的喜意淡了几分。 正待细细询问,就听儿子冷哼道:“平民女子便罢了,他不仅要给这女子的爹娘养老,以后生养的子女还要随母姓,这与入赘有何区别?母后,如此荒唐之事,朕岂能答应!” 这下景太后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盯着膝下的外孙问道:“你皇舅舅说的可都是真的?” 景珩低首道:“皇舅舅所言,句句属实。” “糊涂!”景太后一掌拍在茶桌上,眼底怒意翻腾:“你贵为护国公主之子,身份尊荣,竟为一个狐媚女子所惑,不惜入赘寒门,你可是要把你母亲的颜面,天家的颜面踩在脚底下?” “孙儿不敢,恳请外祖母息怒。”景珩深深一跪,不卑不亢道:“并非笑笑媚惑孙儿,是孙儿情难自抑强迫她接受孙儿的心意。” 景太后直接气笑了:“你倒是护着她,为此不惜自污,这不是狐媚子又是什么?” 说罢,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护国公主,问道:“笑笑这名字倒是有几分耳熟,似乎听你提起过。” 护国公主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是阿鲤幼时寻到的玩伴,一个很不错的孩子,早前儿臣与母后提过一嘴,这几年您爱吃的蜜枣便是她家种植的,叔叔是当年连中六元的秦通判。” 至于秦笑笑还是秦淮亲生女儿这件事,她就没有拿出来说了。到底没有认祖归宗,说与不说都不会改变景太后对秦笑笑出身平民之家的认知。 “原来是她啊。”景太后有些印象,怒容稍解:“既然你说她是个好孩子,想来不会差到哪去。只是她出身寒微,做个玩伴倒是无妨,要入公主府,给个妾侍的名分尽够了。” 还跪在地上的景珩皱了皱眉,强调道:“外祖母,孙儿不会让笑笑为妾,只会明媒正娶让她做孙儿的妻子。” 景太后一听,刚刚缓和的面色再次冷了下来:“此事哀家绝不答应,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景珩看着景太后,神情意外的平静:“外祖母,只因笑笑出身寒微,您才不愿答应吗?” 景太后冷笑道:“除此之外,她竟然妄想与你生养的孩子随她姓,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你娶了她便是公主府的大不幸!” 景珩听罢,竟是笑了:“外祖母,孙儿是护国公主之子,亦是罪臣之后,当年幸得外祖母和皇舅舅怜惜,方改章姓景得以保全今日尊荣。真计较起来,孙儿这半清不白的出身,倒是配不上笑笑。” 此言一出,满室静寂,皇太后和元和帝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望向景珩的目光却溢满了痛惜。 景珩继续说道:“外祖母,孙儿与笑笑自相识到相知直至生情,无关身份和地位,若是您觉得孙儿娶了笑笑有辱门楣,孙儿愿……” 不等他说完,护国公主急声喝道:“阿鲤,住口!” 景珩看着焦灼的母亲,张了张嘴到底不忍心让她难过,没有将后面半句话说出来。 即便如此,景太后和元和帝也猜到他想说什么,一时间又惊又怒,不明白那个平民之女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然将外孙(外甥)蛊惑到甘愿改回章姓。 护国公主闭了闭眼,起身走到景珩身侧,缓缓跪在了皇太后面前:“母后,儿臣只有阿鲤这一个孩子,不求他多么出息,惟愿他平安喜乐。既然他喜欢笑笑,非笑笑不娶,儿臣厚颜,求母后成全。” “端华,你糊涂!”景太后失望的看着女儿,不明白她为何会答应:“那女子的出身哀家姑且不计,可是让鲤儿的骨肉随她姓委实荒唐,哀家绝不答应!” 护国公主劝道:“笑笑的爹娘就她一个孩子,本是要留家招赘的,是您外孙搅和了人家的计划,赔个孩子随笑笑的姓氏理所应当,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见母后怒意更甚,她继续道:“儿臣是拿阿鲤没有办法了,您若是能打消他执意娶笑笑为妻的念头,让他不要去祸害人家,儿臣也感激您。” 这话就有些耍无赖了,你个当娘的都不管,一股脑的把难题丢给自己年纪一大把的老娘,这像话吗? 景太后都气得无语了,干脆不搭理糟心的女儿,转头看向儿子,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元和帝睨了外甥一眼,语气流露出浓浓的杀意:“一介民女,竟妄图折辱天家,死不足惜!” 景珩脸色不变,直视元和帝:“她生,我娶;她死,我随。” 景太后脸色大变,再不能保持镇定,上前就是一掌拍打在外孙的肩上:“哀家倒不知你还是个痴情种子,连这等诛心的话也敢出,你存心要气死哀家是不是?” 景珩承受着外祖母的怒火,一双手却不自觉的护在她的周身,防止她激动之下站立不稳:“若不是孙儿强求,笑笑早已听从爹娘的安排招夫育子,继续过她平淡安宁的生活;若因孙儿的缘故,给她招致杀身大祸,便是孙儿的罪过,赔她一条命理所应该。” “你、你还敢说!”景太后受不得气,这会儿脑子晕的厉害,身子开始摇摇晃晃:“仗着哀家疼你,你便故意说这些话逼哀家点头是不是?” “外祖母!”景珩急忙起身,将摇摇欲坠的景太后扶住:“外祖母息怒,孙儿不说了。” “母后!”护国公主和元和帝也急忙上前,三人一起小心翼翼的将景太后扶到椅子上坐下。 在三人的劝慰下,过了好一会儿景太后胸口堵着的一团气才散开了,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看着自己疼惜多年的外孙,恼怒之余却是不愿真的逼他做傻事。心里有了计较,她渐渐冷静下来,对元和帝说道:“宣她进宫。” 元和帝一听,就知道母后心软了。他瞥了眼面露希冀的外甥,深感糟心:“母后,这事儿得悄悄的来,不如让皇妹带她过来。” 景太后看都不看他们母子,只道:“命你的心腹去接,不必藏着掖着,也不许他们俩跟她接触。” 元和帝嘴角抽抽,都让他派心腹去接,这还不是藏着掖着?想到母后的打算,他心累无比,却只能应声:“朕稍后派人去接,明日母后便能见到了。” 景太后点点头,脸上渐渐显露出了几分疲惫。她看了眼糟心的外孙和女儿,冷着脸说道:“随哀家回宫!” 母子俩对视一眼,传递着今晚回不了公主府的信息,便转身向元和帝行礼告退,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景太后离开了。 看着娘仨的背影,元和帝揉了揉额角,莫名觉得额头上的皱纹又深了。他暗暗叹了口气,对殿门外的大总管喊道:“小佟子。” 天气越冷,秦笑笑就越喜欢赖被窝。只是多数时候她不能如愿,总有那么一两只黑野狸闲来无事摸黑溜下山来找她。 若是天边亮了她还没有起床,那锋利的爪子就会挠窗,发出嗷嗷的叫声,非要把她闹起来不可。 这天,天边的启明星亮的惊人,秦笑笑半睡半醒间的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她以为又是黑野狸来闹了,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道:“别闹,让我再睡会儿,等太阳出来了,我带你们去钓鱼。” 往常她这么一说,黑野狸们多少给点面子,停一下再继续闹,这一次却不管用,敲门声非但没有停歇,还越来越急促。 这下不仅秦笑笑彻底醒来了,隔壁屋里的秦山暴躁的嚷嚷道:“谁啊,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管他是谁,这个点敲门定是有急事,你快去看看吧。”林秋娘催促道,自己也坐起身将架子上的衣服拿下来一一穿上。 待两口子穿好衣裳趿拉着鞋子走到屋檐下,就发现闺女已经走到了门口将院门打开了。透过朦胧昏暗的光线,他们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闺女正与他们说着什么。 不等他们走近,秦笑笑就领着这三个人进来了,低声说道:“爹,娘,这三位来自京城,奉圣上之命宣我入宫。” “啥?”秦山和林秋娘傻眼了,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圣上宣他们闺女入宫?难道圣上不同意,要把闺女叫去责罚她? 两口子也不是顶不起事的人,心里糟乱了一下就找回了理智。再细看三人的相貌,发现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心里略微安稳了些。 担心丈夫笨嘴拙舌说错话,林秋娘连忙招呼道:“三位大人辛苦了,快进屋坐会儿喝杯热茶,民妇做些饭食给三位大人垫垫。”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嗓音略尖的人说道:“赶了一夜的路,总要歇歇才有力气赶回宫,不如领了林娘子的一番好意。” 说话之人是内侍省的太监,也是大总管的义子,朝中大臣们见了多半称他一声“安公公”。 他每年会到秦家验收大枣儿,一来二去就跟秦家熟悉了,几乎每次过来都会给秦笑笑带一些京城盛行的小玩意。 另外两人是宫里的侍卫,元和帝主要是命他们来宣秦笑笑入宫。因为安公公知道秦家在哪儿,因此由安公公领路和这两个人连夜赶到了青山村。 两人侍卫见天色尚早,一会儿骑快马回宫不会误了时辰,便朝着林秋娘拱了拱手:“有劳。” 林秋娘连连摆手,暗暗拉了秦笑笑一把,示意她随自己进灶屋,留下秦山招待安公公三人。 此时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也起来了,知晓了安公公三人的来意,老两口心里划过丝丝不安。待上了茶水,气氛渐渐融洽,老爷子忍不住朝着安公公打了个眼色。 安公公来之前就得过景珩的叮嘱,虽然不能对秦老爷子透露太多,但是安一安老人家的心还是可以的:“太后她老人家听说笑笑姑娘可爱讨喜,便召笑笑姑娘到跟前说说话,老爷子不必担心。” 太后?秦老爷子心下一惊,两个孩子的事连太后都惊动了? 想到太后是景珩的外祖母,他又不觉得意外了,沉吟片刻后委婉的说道:“笑笑在乡野间长大,就怕她淘气无状惊扰了贵人。” 安公公听音知意,笑道:“太后仁慈,不会计较小节。况且公子是她老人家最疼爱的外孙,看在公子的份上,她老人家也不会太过为难笑笑姑娘。” 秦老爷子心里有数了,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只要天家不是刻意刁难笑笑,甚至是为了维护所谓的颜面对笑笑不利,这桩亲事成便成,不成也没啥大不了,又不是自家卖女求荣,腆着脸也要嫁。 灶屋里,林秋娘也是如此叮嘱秦笑笑:“你也知道,这桩婚事成不成全看景公子,咱们便是强求也无用。等你到了太后跟前,她问啥你就说啥,不方便说的掂量清楚了再说,别让人抓到把柄找你茬就行。” 秦笑笑暗道天家要收拾你,你呼吸都是错的,哪管你有没有把柄。怕吓到娘亲,她没有说出来,只顺从的点了点头:“娘,我有分寸,不会置自己于险地。” 林秋娘眉头皱起,忧心忡忡道:“你一个小姑娘面对太后娘娘这样得人物,娘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宁,要是景公子在场就好了。” 秦笑笑安慰道:“娘,没事的,大不了我和鲤哥哥一拍两散,让天家没理由找茬。” 听着闺女没心没肺的话,不知怎么的,林秋娘突然有些同情景珩了。 第500章 进宫 吃完朝食,日头刚刚露出半张脸。在秦老爷子等人殷切的叮嘱声中,秦笑笑翻身上马,随安公公等人一道离开了青山村,朝着京城的方向快马加鞭而去。 座下的马儿是大白,之前一直养在公主府。这次安公公得到景珩的嘱托,来时绕道去了护国公主府一趟,将大白带到了青山村。 看到大白的那一刻,秦笑笑已然松了口气,心知这一次进宫,即便跟景太后谈不拢,她的小命儿不至于落在宫里。 骑马比坐车快多了,不到两个时辰一行四人就看到了巍峨高大的宫门。 昔年景珩曾带秦笑笑爬过皇宫背靠的大山,将一座座华丽的宫殿尽收眼底,当时便觉得壮观极了。如今亲自站在宫门前,庄重肃穆之感更是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的屏息凝神,不敢造次。 安公公拿出内侍省的手令,四人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内宫。待两个侍卫先行去勤政殿向元和帝复命,安公公带着秦笑笑直奔景太后所居的永宁宫。 守门太监得知了安公公的来意,立即进去禀报。在等待召见的间隙,安公公低声道:“笑笑姑娘,咱家在路上叮嘱的那些您还记得罢?” 秦笑笑微微颔首:“民女记得,多谢公公提点。” 安公公笑眯眯的说道:“笑笑姑娘肯承这个情,是咱家的荣幸。只是一会儿太后娘娘宣见您,咱家就不能陪您进去了。” 秦笑笑连忙说道:“一路上叨扰公公许多,民女不敢再劳烦公公了。” 安公公看了眼周遭,状似无意的说道:“太后娘娘年轻时性子直爽,上了年纪也喜爱性格直爽之人。公子能够独得太后娘娘的喜爱,便是有一点,公子直来直往从不说虚言。” 秦笑笑心头微动,朝着他深福一礼:“多谢公公。” 安公公摆摆手,但笑不语。 到底是在永宁宫门口,四周来来往往的都是景太后的人。两人不便多说什么,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候。 不知道是有意给秦笑笑一个教训,还是景太后暂时没有工夫,两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目之所及依旧不见前来通传的人,只有宫人们若有似无的打量。 秦笑笑一钓鱼就是一整天,自然也能耐得住性子默默等候。况且以她的身份,除了在此等候别无他选。 好在今日无风? 阳光明媚,来时要骑马,穿的也厚实? 站在外面倒也不觉得冷。就是两条腿累的慌? 她不得不将重力在左右腿间来回轮换? 好歹能得到片刻的轻松。 永宁宫里,景太后放下喝了两口的银耳羹,接过帕子压了压嘴角? 淡淡的问道:“覃嬷嬷? 如何?” 左侧侍立的覃嬷嬷回道:“还在外头候着,倒是不见不耐烦,是个心性沉稳的姑娘。” 景太后的唇角动了动? 不知是笑是讽。 右侧侍立的宫女锦绣见状? 咬了咬牙轻笑道:“嬷嬷? 平民人家的姑娘哪里见过天家的尊贵? 她有幸得到公子的垂青? 怕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莫说让她等个一时半刻? 便是让她等上三天三夜,怕也是心甘情愿。” 这话看似是在奉承天家奉承景珩,实则是把秦笑笑贬到泥地里去了。纵是她容貌绝美,笑语温柔,也掩不住她语气里泄露出来的嫉妒。 景太后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冷? 将手里的帕子重重的掷在地上:“你在说公子有眼无珠? 看上一个攀龙附凤的货色?” 锦绣脸色发白?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求饶:“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求太后娘娘恕罪!” 大意了? 是她大意了,怎就忘了太后娘娘极其护短,容不得旁人说公子半句不好。在太后娘娘看来,她贬低了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女子,不就是在贬低公子? 景太后的神情没有丝毫缓和,冷冷的说道:“哀家把你放到跟前,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你自己无能得不到鲤儿半丝怜惜,倒是把后宫拈酸吃醋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不争气的东西!” 锦绣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惨白,柳若扶风的身子摇摇欲坠:“太后娘娘,奴婢、奴婢,恳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覃嬷嬷心有不忍,跪下来为锦绣求情:“太后娘娘,锦绣这孩子也算是在您跟前长大的,看在她有口无心的份上,老奴恳求太后娘娘饶她这回。” 看着被吓得想哭又不敢哭的锦绣,景太后看在她服侍自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勉强饶了她:“这个月内不许近身伺候,下去罢。” 锦绣一听,心顿时凉了大半。眼下正是月初,一个月内不能近身伺候,等她再回来,太后娘娘跟前还有她下脚的位置吗?公子,公子那边就更加没有指望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她的面上不敢有丝毫显露,忙不迭的磕头谢恩:“谢太后娘娘恕罪,谢太后娘娘恕罪!” 景太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重新端起了桌上的银耳羹。 锦绣咬了咬唇,不敢再多言,起身仓皇的退了下去。 景太后失望的摇了摇头,对覃嬷嬷说道:“哀家从几十个小丫头中把她挑出来放到跟前伺候,这些年下来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白费了哀家的一番苦心。” 覃嬷嬷赔笑道:“是这丫头太不争气了,左右宫里的模样出众性子柔顺的不少,太后娘娘再挑两个放到跟前也便宜。” 景太后摆了摆手,叹息道:“当年哀家挑中六岁的锦绣,就是看她性格好,想着把她放到鲤儿身边给鲤儿作伴,谁知鲤儿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现在鲤儿长大了,宁愿在外面找个乡野村姑,也不愿要哀家精挑细选的人……罢了罢了,哀家这把老骨头,懒得再折腾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又变得不好看:“不知道外头那个给鲤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真真是要气死哀家了。” 覃嬷嬷服侍景太后多年,自然看的出她是真生气还是生气一半,好奇一半,便小心的提议道:“太后娘娘想知道,何不把人宣进来亲眼瞧一瞧?兴许宫里宫外还能找出个相像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景太后,她思索了片刻,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覃嬷嬷笑着福身:“是。” 在主仆俩说话的间隙,锦绣眼睛红红的奔出了殿外。她本是想回到自己的居所,平复一下情绪再想对策,可是走到半路,她实在不甘心,便退了回来沿着游廊朝着永宁宫大门走去。 秦笑笑全神贯注的盯着脚下的小蚂蚁,见它拖着比自己不知大了多少倍的食物奋力前行,就忍不住想捡个小棍儿戳掉它的食物,再在它和粮食之间设置一道障碍,看看它有什么反应。 这时,她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便下意识的抬起头,就与锦绣那双嫉恨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秦笑笑有些莫名其妙,看了锦绣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地上勤劳的小蚂蚁。 这一举动在锦绣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漠视,秀美的脸顿时气得通红,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你别得意!” 原是只想看一眼,看看这狐媚子凭什么迷住了公子,自己又有哪一点比不过。这会儿见到真人的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 她自诩阖宫的宫女,容色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就是面前这个野丫头想艳压自己也难,但是刚刚对上野丫头轻飘飘的一瞥,她竟是无端生出一股不如人的自卑。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秦笑笑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安公公就先一步向锦绣躬了躬身,笑眯眯的问道:“锦绣姑娘,可是太后娘娘得空要宣见秦姑娘,命你来接秦姑娘入内?” 锦绣脸都绿了,咬牙切齿的说道:“没有,太后娘娘没空,好好等着吧!” 一个乡野村姑,哪来的脸让她亲自出来接?姓安的狗东西也是可笑,明明是圣上跟前伺候的,竟然狗腿到连这种人也要巴结,难道真以为这个野丫头嫁进护国公主府的命? “既然太后娘娘没空,不知锦绣姑娘有何赐教?”安公公像是没有看出锦绣眼底的鄙夷,依然笑的跟弥勒佛似的。 这话把锦绣问住了,瞪着安公公恶声恶气道:“没你的事,少多嘴!” 安公公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将秦笑笑挡得严严实实:“那可不行,圣上命咱家请来秦姑娘,咱家不得全须全尾的把秦姑娘送到太后娘娘跟前?否则少了一根毫毛,咱家可不好向圣上交差呢呢!锦绣姑娘也是伺候主子的,想必能理解咱家的难处。” 要说前面那些话还算客气,那么这番话就是明明白白的提醒锦绣,你我都是伺候主子的奴才,谁也不比谁高贵,你别想在我跟前充大,做出伤害秦姑娘的事。 “你!”锦绣肺都要气炸了,死死地瞪着安公公,却到底顾忌他是元和帝跟前伺候的人,自己又刚刚失去景太后的宠信,不敢继续在永宁宫门前与他起冲突,怕被多事之人传到景太后耳中。 继续待下去也讨不到便宜,锦绣瞪了安公公一眼,又不甘心的剜了剜秦笑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从看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到锦绣渐渐落入下风,及至落荒而逃不多短短片刻,秦笑笑已经确定锦绣对自己抱有敌意。只是她们二人从无交集,想不通锦绣的敌意从何而来。 许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安公公笑道:“不是什么紧要之人,笑笑姑娘不必困扰。” 秦笑笑自踏入宫门就把谨言慎行四个字放在了心上,见他无意多说,她便没有多问,只是道谢:“多谢公公替我周旋。” “笑笑姑娘客气了,这是咱家分内之事。”安公公躬了躬身没有受这份谢,待要再说点什么,眼角瞥见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便止住了话头使了个眼色。 秦笑笑明了,应该是太后娘娘“得空”,要召见她了。 果然小宫女福了福身,对秦笑笑说道:“太后娘娘召见,请姑娘随奴婢来。” 秦笑笑很感激安公公的提点,朝他福了福身方随小宫女入了大门,朝着景太后所在的正殿行去。 安公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了,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永宁宫。 永宁宫不算很大,秦笑笑很快就到了正殿门口,等候里面的再次通传。这一次她没有久等,守门的宫女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躬身请她入殿。 殿里静寂无声,秦笑笑甫一入内,就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步履平稳的走到殿中央,朝着主位上的景太后跪拜道:“民女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来京的路上,安公公就趁休息之余将宫廷礼仪粗略的教了几遍。她记得快学的也快,虽然动作不如世家贵女那般优雅,好歹行云流水挑不出错来。 见她举止从容,不见一丝小家子气,声儿也清亮干脆,景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些,语气还是透着一股威严:“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秦笑笑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到了景太后的下巴就没再往上抬了,却是被那白皙没有一丝赘肉的下颌吸引住了,忍不住想要怎么保养才能在古稀之年达到这种效果。 景太后不知道她的脑瓜子在想什么,看到这张不过巴掌大、尚且透着几分稚气可爱的小圆脸儿,与她想象中妖妖媚媚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禁有些错愕,心头所想脱口而出:“你几岁了?” 秦笑笑也愣了一下,随即恭敬有加得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快十六了。” 险些以为自家外孙不正常、喜欢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的景太后松了口气,语气没那么严肃了:“起来吧。” 原以为要跪很久的秦笑笑也松了口气,声音变得欢快了几分:“民女多谢太后娘娘!” 起身罢,她双手叠加于腰腹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静候景太后的刁难。 第501章 发怒(修改) 景太后仔细打量秦笑笑,观她神态自若看不出一丝慌乱,一时看不出她是心思深沉还是无所畏惧,便沉声问道:“可知哀家召见你所为何事罢?” 秦笑笑暗道一声“来了”,微微躬了躬身:“民女知晓。” 景太后似乎来了兴趣:“哦?那你说说哀家为何召见你。” 秦笑笑心念一转,觉得太后娘娘不会闲到明知故问,干脆决定冒险一回:“民女出身寒微,配不上护国公主府的门第,然太后娘娘心疼鲤哥哥,不忍心教鲤哥哥难过,便召见了民女,看民女身上是否有可取之处。” 景太后眼眉轻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自作聪明。” 秦笑笑看得出她没有真的生气,识趣的说道:“是民女妄自揣测,恳请太后娘娘恕罪。” 不知道看她顺眼了,还是觉得为难一个小姑娘没意思,景太后吩咐覃嬷嬷:“赐座。” 覃嬷嬷领命,亲自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了离景太后近一点的位置,客气的招呼秦笑笑:“秦姑娘请。” “多谢太后娘娘。”秦笑笑向太后行礼谢恩,又对覃嬷嬷福了福身以示谢意,才举步上前坐在了绣墩上。 从青山村骑快马赶到皇宫,一路上没怎么歇息过。到了永宁宫又在外面站了将近一个时辰,眼下还要打起精神应付景太后,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会儿坐下来,她酸痛的腰背和僵直的小腿舒缓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脸上就不自觉的显露了几分。 景太后看在眼里,心道还是个孩子呢,敢一个人来见她还能应对得体已是难得了。如此想着她打消了刁难小丫头的念头,语气变得平和:“你和鲤儿是如何相识的?” 关于秦笑笑的事,昨晚她就从景珩和护国公主那里打听到了不少。只是了解的还不够详细,今日见到了人,可不得问个透彻。 秦笑笑察觉到景太后的态度变化,却不知道具体原因。她也来不及细想,如实回道:“三岁那年民女和父亲在城门口卖枣,鲤哥哥正好经过买下一筐枣儿,便这样认识了。” 景太后隐约记起有一年外孙进宫给她请安,给她带了一盒子大枣儿。那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洗净后尝了一颗,就觉得味道异常脆甜。 知道这原是平民人家都不会摘下来吃的枣儿,她还很是稀罕了一阵。后来每年都会收到外孙孝敬的大枣儿,直到前几年秦家的大枣儿变成了贡枣。 想到了外孙的一片孝心,景太后的脸色不自觉的柔和下来,目光也不复之前的锐利:“如此说来,你与鲤儿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了。” 青梅竹马这个形容让秦笑笑心里感慨良多,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和鲤哥哥好好的兄妹之情,怎么就这样变成了男女之情。之前她很认真的问过鲤哥哥,鲤哥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仔细想来,她对鲤哥哥的感情发生变化,不也是莫名其妙吗?真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润物无声,水到渠成罢。 这时,景太后突然问道:“鲤儿说是他逼你放弃招婿,强迫你回应他的心意,这可是真的?” 秦笑笑愣住了,着实没想到鲤哥哥会自污。自污的原因,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该告诉景太后,她和鲤哥哥是两情相悦,不存在谁逼迫谁。 思前想后也不过是瞬息的事,她定了定神决定如实相告:“回太后娘娘的话,鲤哥哥是为了不让您迁怒民女才这么说的,鲤哥哥并未强迫民女。” 没想到景太后听罢,非但没有生气,还第一次对她露出了堪称和颜悦色的神情:“你倒是实诚,不怕惹怒了哀家,让你小命儿不保?” 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开始拍马屁:“太后娘娘说笑了,鲤哥哥时常对民女说起您,说他有个世间最慈祥温厚的外祖母,否则民女哪敢来见您,怕是早在半路上逃走了。”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果然会说话,难怪连端华都夸你。”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怕知道秦笑笑在哄她,景太后还是乐得大笑起来。 秦笑笑也笑了,一本正经的说道:“太后娘娘,民女说的都是真话,绝不敢蒙骗您。” 景太后越发愉悦,看着秦笑笑的眼神变得更加温和。笑完后,她状似随意问道:“听鲤儿说你去年就学成归家了,平日里做什么消遣?”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秦笑笑如实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喜欢看书和垂钓,闲来无事便以此打发时间。” “垂钓?这消遣倒是特别。”景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新奇,想不到一个小姑娘会喜欢这个。 秦笑笑知道相比世家贵女们办诗会、赏花会、品茶会,自己这个消遣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她没有觉得难为情,解释道:“民女养了几只小猫,它们喜爱吃鱼。” 景太后不知道她谦虚了,以为真的只是几只贪嘴的小猫。 想到小姑娘在岸边垂钓,几只小猫围着她喵喵叫唤的画面,倒是有几分意趣,便点了点头,又问道:“都看了哪些书?说出来让哀家听听。” 秦笑笑看过的书太多了,细细说来一天一夜都不一定能说完,就把她看过那些书分成几个类别说了出来:“史籍,名士传记,兵法有所涉猎,戏曲,话本也看过。” 说到戏曲和话本,她就忍不住红了脸。 当初先生发现她竟然看这种低俗不堪的书籍,拿起戒尺就要打她的手心。虽然最终没能下得了手,但还是狠狠的把她骂了一顿,自此之后她只能偷偷摸摸的看,绝不让先生知晓。 让她没想到的是,师娘也喜欢看话本,甚至自己取了个笔名动手写过几本,让人悄悄的卖给了书店。后来书店印刷成册,卖的还挺好。 两人有了共同的爱好,私下里也没少交换着看。不过市面上能入眼的话本不多,跟风的着作者更是一大片,她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看过新话本了。 “戏曲话本就罢了,史籍兵法之类不像是闺阁女子会看的。”景太后盯着秦笑笑,不明意味的说道:“看来督察院的徐大人把你当男儿教导了。” 秦笑笑心里一惊,怀疑自己入套了:“民女四岁那年拜徐大人为师,徐大人亦是第一次为人师,便按照学堂里夫子教授学生的法子来教了。” 景太后听罢,意味深长的说道:“多看书多明理没有错,不过女子无需科举,还是要以相夫教子为重,理应多学一学三从四德,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殿内好不容易松快下来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秦笑笑的心凉了凉,情感上她要说“是”,可是理智不允许。 她缓缓起身抬起头,视线第一次对上景太后的眼睛:“太后娘娘说的极是,只是民女自幼散漫惯了,对三从四德一直没能研习透彻,尚不知它有何种魅力,能让世间女子奉为圭臬。” 景太后要说的不是三从四德,而是借三从四德敲打她:只要她和鲤哥哥成亲,就必须以鲤哥哥为重,不仅她要冠上鲤哥哥的姓,其子孙亦是如此,否则便是失德。 即是失德之人,就更不配为景家妇了。 在旁人眼里,鲤哥哥看上她愿意娶她为妻,是她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她竟然贪心不足,妄图争夺冠姓,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一开始她就把一切向鲤哥哥摊开了,之所以下定决心接受鲤哥哥的心意,也是因为鲤哥哥尊重她,答应了她的两个条件,否则…… 她承认,对鲤哥哥的感情远不如鲤哥哥对她深。鲤哥哥能为了她不惜自污,而她却不会为了这段感情,甘愿忍受天家的步步紧逼。 说她凉薄无情也好,说她自私自利也罢,若是这段感情带给她的压力多过愉悦,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前一刻还和颜悦色言笑晏晏的景太后,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比初见秦笑笑时更加可怕。 “民女知道。”秦笑笑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民女与鲤哥哥自相识至今,从未将身份地位掺杂在这段情谊里。倘若与鲤哥哥结为夫妇的代价,是从今往后仰仗鲤哥哥的鼻息,不得有一丝违逆他的想法,那民女与木偶人有何区别?” “放肆!”景太后猛一拍茶桌,看起来气得不轻:“你真以为哀家不敢动你?” “太后娘娘息怒!”秦笑笑屈膝跪在地上请罪,腰背却绷得笔直:“您要动民女易如反掌,只是民女自觉无罪,想做个明白鬼。” “好,好,你很好!”景太后气笑了,直接对覃嬷嬷下令:“把她拉下去,听候发落!” 覃嬷嬷看了看秦笑笑,又看了看景太后,到底不敢忤景太后的命令,屈膝应了一声“是”,就上前拽住秦笑笑的胳膊,低声道:“秦姑娘,随老奴走吧。” 秦笑笑没有求饶,起身朝着景太后深深地福了一礼,神色平静的随覃嬷嬷离开了正殿。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景太后看了眼正殿与偏殿之间的那道屏风,哼道:“人都走了,难道还要哀家亲自请你们出来?” 下一刻,两道人影一左一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不是景珩和护国公主又是谁? 原来在秦笑笑踏进正殿之时,母子俩就在屏风后面等着了。先前一直没有出声,也是景太后不允许。 “外祖母,笑笑就是这副性子,您不要生气。”景珩上前朝着景太后行了一礼,刚直起身就忍不住为秦笑笑开脱。 “哼,这等不知所谓的女子,真不知道你究竟看上她什么!” 景太后没好气的瞪着外孙,很不明白高门世家里那么多品貌双全的姑娘,他怎么就瞎眼看上了一块又犟又硬,对他也没什么心的石头。 “母后,您不是也挺喜欢吗?”知母莫若女,护国公主端坐在秦笑笑坐过的绣墩上,含笑的看着景太后。 景太后没有否认,额头上却冒出了几道皱纹:“这丫头的脾性确实合哀家的心意,看到她哀家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可当年哀家和先帝隔三差五要闹一场,你们确定这丫头能受得住深宅大院的束缚?” 护国公主先是一喜,随后一愣,想了想才说道:“阿鲤和笑笑也是吵吵闹闹长大的,笑笑这丫头比咱们想象的要聪明,既然她肯接受阿鲤的心意,想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罢?” 景太后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向外孙。 “她能。”景珩的嘴角勾出一丝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我会尽我所能,最大限度的给她自由。” 这是他对她的许诺。 第502章 不甘心 宫里没有监牢,秦笑笑被覃嬷嬷带去了一个名叫碧水阁的地方。 相比富丽堂皇的正殿,碧水阁显得狭小淡雅的多,不过这里桌椅床榻样样俱全,看着也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可见经常有宫人打扫。 见桌子上竟然摆着热茶和点心,秦笑笑很是诧异。她以为自己触怒了景太后,会被关到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先饿上三天三夜呢。 “秦姑娘,您先在这里歇一歇罢,或许等太后娘娘消气了,就会放您出宫。”覃嬷嬷摸不准景太后的意思,也不敢得罪秦笑笑,于是对待她的态度还算和气。 “多谢嬷嬷。”秦笑笑向覃嬷嬷道谢,心里却是一阵阵苦涩:她不知道景太后会不会消气,更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去。 她不后悔在正殿里说出那一番言辞,就是担心自己会连累到家人。虽然她拥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但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用。 多想无益,覃嬷嬷离开后,她看了眼紧锁的房门,只好在桌边坐下来。看着热气袅袅的茶水和散发着香气的点心,她才惊觉腹中饥渴,便倒了杯茶就着点心开始吃吃喝喝。 这点心的滋味不错,茶水也是顶好的,让她产生一种自己不是被囚,而是在永宁宫做客的错觉。她无语的摇了摇头,嘴巴却没有停歇过。 一连吃下三块点心,腹中的饥饿感总算缓解了一些。她又拣了一块点心一边吃一边回想刚才在正殿里与景太后之间的对话,想看看是否有疑点。 此时,日头已经爬上了屋顶,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照亮了秦笑笑的半张脸,那双明亮乌黑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 景珩推开门缓缓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无端让人心安的画面。只是看着没剩几块点心的盘子,他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 换个人落到这般境地,怕是已经吓破胆了,也不知道是她心大还是无所畏惧。 秦笑笑没有察觉到屋子里多了个人,直到张嘴咬点心时咬到了自己的手指,她才意识到那块点心已经啃完了。她伸手去拿却摸了个空,定睛一看终于发现了对面笑容无奈的景珩。 “鲤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她惊喜的跳起来,情不自禁的扑到他跟前,沾满点心渣的爪子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这种仿徨不安的时候见到景珩,不亚于漆黑孤寂的夜晚出现了一盏明灯。 “今日外祖母要见你,我不放心就没有去户部当值。”景珩任由她抓着,带着几分愧疚的解释道:“你和外祖母相谈时,我和母亲也在。” 秦笑笑懵了一下,问道:“在那座大屏风后面?” 景珩点了点头,牵着她坐下来:“昨晚外祖母知道了我和你的事,她就想见见你,便让皇舅舅连夜派人召你入宫了。” 秦笑笑一听,心知事情肯定不是他说的这般轻巧。想到今日景太后的态度,她轻声问道:“这一个月里,圣上是不是为难你了?” 景珩不想让她担心,本想遮掩过去,话到嘴边却突然改了主意,指着自己的两个膝盖目不转睛的看着秦笑笑:“为了让皇舅舅点头,每日放衙我会到勤政殿外跪两个时辰。若不是外祖母知晓的及时,这两条腿兴许要废了。” 秦笑笑怔怔的看着他藏在衣袍下的膝盖,很难想象一个人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心甘情愿的每日跪两个时辰,一连跪了整整一个月。 光是这样想想,她都能想象到每次跪完,他的膝盖和双腿会有多么难受,不由得一下子红了眼眶:“你是不是傻?万一跪坏了怎么办?谁……”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猛地装进一个精瘦有力的怀抱里,侧脸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个铁一般的胸膛在微微颤动。 “笑笑,我很高兴!” 景珩紧紧地拥住怀里肯给他回应的姑娘,之前在正殿里被她言语间“毫不犹豫”的舍弃之态而激起的不安,终于在看到她红了眼眶的那一刻不见了。 至少,她还在乎他。 下意识挣扎的秦笑笑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放下了举起的手,有些脸红的在他怀里拱了拱,没有问他为什么高兴。 只要一想到自己对景太后说的话,都被鲤哥哥听了去,她的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愧疚。扪心自问,若是她十分在意的人,并没那么在意她,她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两个人静静的拥抱了好一会儿,直到秦笑笑因这别扭的姿势压得右腿发麻,忍不住动了又动,景珩后知后觉的把她放开了。 只是面面相对后,两人都不争气的红了脸。秦笑笑的脸皮显然更厚一些,还有心思打趣景珩:“鲤哥哥,你的脸好红呀,是不是发烧了?” 说罢,还有上手探他的额头。 景珩的脸更红了,板着脸将她不安分的小抓子握在手心里:“老实点。” 秦笑笑抽了抽,没能抽出来。她眼珠一转,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鲤哥哥,现在不老实的是你哦。” 景珩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就此松开,只是语气透着一丝无可奈何:“你乖一点,我们说正事。” 秦笑笑一听,不由得正襟危坐当真安分下来:“鲤哥哥你说吧,只要能让我留下这条小命儿,就算太后娘娘和圣上逼我当负心人,我也答应了。” 景珩忍无可忍,干脆抓起掌心的那只手,堵在她自己的嘴上:“你听我说!” “唔唔!”秦笑笑瞪着他,不满的发出抗议。 “放心,外祖母不会要你的小命。” 景珩没有松手,竭力不让嘴角的弧度太明显:“之前在正殿里,外祖母说的那些话是有意试探你,并不是真的被你激起了怒火,眼下她老人家认可了你,不再反对你我两家的亲事。” 秦笑笑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啃了几块点心的工夫,景太后的态度就大变样了,让她忍不住怀疑这才是阴谋的开始,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皇舅舅那边你也不必担心,外祖母会帮我们说服皇舅舅,只是……” 说到这里,景珩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红晕又开始爬上来了:“只是冠姓这件事,不能有损天家的颜面,我们、我们须得想个周全之法。” 听到这里,秦笑笑顾不得想七想八了,扒拉掉他的手兴奋地说道:“这不是问题,到时候就说你的生辰八字和孩子不合,随父姓对孩子有损,这样肯定不会有人说闲话!” 景珩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借口不满意。 “算了,咱俩的事还没定下来呢,这件事不急。” 看出他不大赞成,秦笑笑也没想立马说服他,便转移话题:“眼下太后娘娘这一关过了,圣上那边问题应该不大,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说服我爹吧。” 景珩拇指和食指不自觉的捻了捻,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秦叔叔知道了?他老人家有没有骂你?” “没骂,就是气得不轻。”秦笑笑支棱着下巴,眉宇间浮现出淡淡的愁绪:“等圣上那边松口了,你还是先去我家和我爹谈一谈罢,不然你家媒婆敢上门,我爹就敢打出去。” 说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和鲤哥哥一样,都给对方争取到了一个得到家长点头的机会。不过鲤哥哥这边的难度更大,是跪了整整一个月才换来的。 “好,待皇舅舅应允了,我随你一道回去。”景珩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服秦山,但是在秦笑笑面前,他没有表现出来。 “嗯嗯,你别担心,万一我爹不答应,我也给他跪一个月。”秦笑笑十分贴心的鼓励了景珩一番,已经开始琢磨十八种让她爹心软的跪法了。 “不必如此,我定会说服秦叔叔。”景珩心里感动,觉得这丫头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 秦笑笑不知他心里所想,暗戳戳的提醒道:“要是你哄不好我爹,先哄的我爷爷非你这个孙女婿不可也行,我爹还是很听我爷爷话的。” 景珩的嘴角勾了勾,点了点头。 另一边,处理完政务的元和帝心血来潮,很想知道永宁宫这边的情形,于是摆驾来到了永宁宫。 得知景太后不仅宣见了秦笑笑,同意她嫁与景珩做正妻,还默许两人的孩子冠母姓,元和帝几乎以为自己的母后也疯了。 对上儿子的臭脸,景太后无可奈何道:“那丫头太犟了,哀家点明要治她的罪,她也死咬着不松口,难道哀家还能真的要了她的命?” 元和帝冷笑道:“要了她的命又如何?难道任由她践踏天家的颜面?” 景太后冷下脸:“天家的颜面重要,难道鲤儿的命不重要?昨晚他在勤政殿说的话,你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元和帝一噎,狠狠地说道:“为个乡野女子要死要活,能有什么出息?依朕看,此等扰人心智的狐媚女子,理应斩除以绝后患!” 一旁的护国公主端起茶盏,心平气和的说道:“皇兄,阿鲤有没有出息不重要,一切随他高兴就好,左右公主府的私产够他挥霍。” 接连被母后皇妹堵话,元和帝面上挂不住,气急败坏的说道:“慈母多败儿,阿鲤胆敢如此胡闹,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话音刚落,护国公主手里的茶盖子刮了刮杯中的浮沫,发出不明意味的轻笑:“呵呵。” 景太后就直接多了,哼道:“这些年把鲤儿当孙子宠的不是你?明儿个早朝,你敢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问,到底是哀家和你皇妹慈母多败儿,还是你这个舅舅多败外甥。” 元和帝:“……” 那个乡野丫头到底有何种魅力,能让原本跟他站在同一战线的母后见过一面就改变了主意。不行,这个野丫头不同寻常,他务必要亲自审问一番,才能做出决断。 想到这里,他虚咳一声,冠冕堂皇的说道:“既然母后和皇妹都不反对,朕也不便多说什么。正好用膳的时辰到了,不如把那丫头也叫来,让朕先见一见。” 见儿子松口了,景太后也不再怼他,便对覃嬷嬷吩咐道:“你亲自去请,莫要把人吓到了。” “老奴遵命。”覃嬷嬷福了福身,轻快的退了下去。 到了殿外,她不住庆幸先前谨慎,没有把人得罪了。一时又惊叹于一个乡野丫头能有这般造化,把养在太后娘娘跟前的锦绣彻底比下去就罢了,连京中的大家闺秀也难争锋芒。 要知道这两年太后娘娘没少为公子的婚事操劳,可是从来没有哪家的闺秀能让她老人家在见过一面后就点头的。 这其中固然有公子太过看重秦姑娘的原因,可是秦姑娘自己不争气的话,公子也不会看重她了。说来说去,都是她自己有大造化。 碧水阁距离正殿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一大一小两个花园,再沿着游廊穿过三道洞门才能到。覃嬷嬷刚穿过大花园,正要步入第一个洞门,就看到锦绣从里面走了出来。 “嬷嬷,您怎没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可是有别的差事?”锦绣不着痕迹的挡住了覃嬷嬷的去路,殷勤的说道:“正好我闲着没事,不如由我代劳罢。” “不用了,太后娘娘让我亲自去请秦姑娘用膳,让你代劳不妥当。”覃嬷嬷没有多想,以为锦绣单纯的想讨好她,让她在太后娘娘面前多多美言。 “什么,太后娘娘竟然让那个乡野村姑一起用膳?她也配!” 锦绣气炸了,根本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凭什么,太后娘娘明明不喜欢她,为何还要跟她一起用膳!是了,定是她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媚惑了公子,让公子为她出头!”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覃嬷嬷也生气了,厉声道:“慎言!” 锦绣吓得一哆嗦,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嬷嬷,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太后娘娘都有意把她赐给公子,让她到公子的房里伺候公子起居,她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却一夕之间被一个乡野村姑抢了去,这让她如何甘心。 到底是伺候同一位主子,之前共事也算和谐,看到她这副可怜的模样,覃嬷嬷心软了,好意提醒道:“秦姑娘入了太后娘娘的眼,日后会是咱们永宁宫的常客,你见着了客气些,莫要再像今日这般口出无状了,否则惹恼了秦姑娘,太后娘娘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说罢,见锦绣傻愣愣的连哭都忘了,她暗暗叹了口气,在锦绣瘦弱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一步步爬到大宫女的位置不容易,你好自为之罢。” 第503章 论拍马屁的最高境界 碧水轩的大门敞开着,覃嬷嬷刚踏上台阶,就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眉飞色舞的说,一个含笑脉脉的听,让人不忍心破坏这静好的一幕。 “嬷嬷,您有什么事吗?”秦笑笑的位置斜对着门,很快就发现了候在门口的覃嬷嬷,便止住话头出声询问。 景珩也转过身看向覃嬷嬷,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个含笑脉脉的人不是他一样。 “公子,秦姑娘。”覃嬷嬷没敢走进去,只在门口恭敬的回道:“圣上到永宁宫陪太后娘娘用膳,太后娘娘命老奴前来请二位移步膳厅。” 秦笑笑惊了一下,连忙看向景珩,用眼神询问:这是几个意思? 景珩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对覃嬷嬷说道:“知道了,嬷嬷先去复命罢。” 覃嬷嬷明了,识趣的福身:“老奴告退。” 等覃嬷嬷一走,秦笑笑语气有些急迫的问道:“鲤哥哥,一会儿到了圣上面前,我是不是装弱小可怜比较合适?” 景珩看出她是真的害怕了,安慰道:“不用,你这点伎俩在皇舅舅面前不够看,你该怎样就怎样,不会有事的。” 秦笑笑无语,嘟囔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景珩揉了揉她的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皇舅舅最多不同意你我的事,不会对你怎么样。” 秦笑笑一听,心底的那点不安瞬间被抚平了,兴冲冲的说道:“你快带路,我还没有尝过宫廷御厨的手艺呢,不知道是不是像传言里说的那样,一顿能吃上一百多道菜肴。” 景珩领教过她的没心没肺,已经气到没脾气了,无情的打击道:“别想了,前几年皇舅舅就因国库空虚提倡节俭,将原来的一百多道菜削减至三十道,外祖母这里也不例外。” 秦笑笑惊叹道:“原来传言是真的啊!” 末了,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国库里没钱吗?我记得三叔到云城上任时说过朝廷下拨二百万两银子,专门用来治理云城水患,好像也不是很缺钱啊。” 以前听爷爷奶奶说,每到青黄不接的时节,会有成群结队的人拿着破碗到村里来。她的记忆里这样的情景不多,且多是附近没儿没女种不了地,只能靠乞讨为生的老人。 爷爷奶奶都说这些年日子比十几年前好过了,背井离乡四处乞讨的人变少了。她以为国库很充盈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没想到圣上为削减国库开支,都“克扣”自己的一日三餐了。 “前些年南方水灾频繁,北方干旱多发,收上来的粮税大减不说,朝廷还要开仓赈灾。后来皇舅舅鼓励地方兴修水利,耗费的银钱大半出自国库。” 景珩在户部待了几个月,对近些年国库的收支情况很了解,便一一说给秦笑笑听:“去年牵连甚广的云城贪腐案,查抄上来的一千多万两白银,今年有三成划拨到了岭南府。” 今年夏天岭南府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洪涝,受灾的三个州几乎颗粒无收,二十万灾民流离失所。灾情传到御案上,元和帝直接下旨命当地官员开仓放粮,又拨了几百万两银子用于赈灾。 岭南受灾这件事秦笑笑在邸报上看到过,却不知道元和帝亲自下旨赈灾。 加上景珩所说的种种,她对元和帝的印象大为改观,忍不住感叹道:“寻常人家的一家之主操持全家的生计已是不易,一国之君要治理好一个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更是难上加难,难怪圣上明明比我爷爷年纪小,看起来却比我爷爷还显老,都是为这些国事给劳累的。” 两人已经走到了小花园,四下里见不到一个宫人,但是她还是担心隔墙有耳传到元和帝跟前,自己会落个妄议圣上的罪名,最后一句话便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的极为小心。 “越说越不像话,”景珩曲指崩她的脑瓜,板起脸教训道;“宫里不比外面,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 秦笑笑摸了摸额头,乖顺无比:“知道了,我只在你面前说。” 说罢,她十分认真的解释道:“我不是说圣上老,是真的觉得圣上爱民如子,励精图治,可比尧舜。” 景珩正要说什么,脚步突然顿了一下,略带遗憾的说道:“可惜皇舅舅不在这里,没能听到你这番赞美之言。” “当着圣上的面,我可能说不出来。”秦笑笑也幽幽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圣上喜不喜欢听人拍龙屁,兴许我真心实意的拍上一阵儿,他老人家龙颜大悦就不为难我了。” 景珩注视着她,眼底的柔情根本藏不住,当真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两人渐渐走远,直到背影都看不见了,小花园一端的转角处,静静地走出两个人来。 元和帝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感受到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忍不住扭头问身后的佟总管:“朕看起来很显老?” 佟总管憋住笑,一本正经的拍马屁:“圣上殚精竭虑为国为民,龙颜上的痕迹都是老天爷赐给您的功勋!” 元和帝冷哼道:“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你这狗奴才倒是学得精。” 佟总管像是被吓到了,立马趴跪在地:“老奴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圣上明察啊!” 元和帝笑骂道:“滚起来,朕又不是那等无道昏君,岂会随意取你的狗命!” 佟总管灵活的爬起来,谄媚道:“圣上爱民如子可比尧舜,老奴能侍奉圣上,是百世修来的福分呐!” 这句“爱民如子可比尧舜”提醒了元和帝,他眯着眼睛笑了笑,不明意味的说道:“这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佟总管听出点门道,不敢轻易开口,只低头恭顺的侍立在一旁,心里产生了跟覃嬷嬷一样的念头:这位秦姑娘果真有大造化! 她那番话听着不太规矩,却是一派天真烂漫更加让人动容。眼下圣上显然听入心了,哪怕依然不满她和公子的事,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她,保不准龙颜大悦就允了。 另一边,秦笑笑和景珩已经到了膳厅。 看到这里只有景太后和护国公主,并不见元和帝的踪影,秦笑笑愣了一下,也不敢出声询问,便和景珩一起上前向她们行礼。 两人站在一处,一个俊逸不凡,一个娇俏可人,看起来极为养眼,连景太后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十分登对。只是秦笑笑的出身,还是让她觉得美中不足。 不过,仅仅是美中不足,无伤大雅了。 “快过来坐,咱们好好说说话。”护国公主朝着两人招了招手,示意秦笑笑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谢殿下。”秦笑笑顺从的坐在了护国公主的右手边,对上她和蔼可亲的笑容,顿时自在了不少。 景珩也被景太后招到身边坐下了,正好和秦笑笑面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 有景太后在场,秦笑笑担心她老人家觉得她不够矜持,把刚刚生出的好感败坏光,便微微低下头不与他对视,只同护国公主说话。 这时,景太后笑问道:“小丫头,之前哀家朝你发怒,有没有吓到你?” 秦笑笑自有一股胆气做支撑,吓是没有被吓到,当着景太后的面她不会这么说,只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一开始有些害怕,后来想起鲤哥哥您是个极好的人就安心了。” 景太后看了外孙一眼,见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不禁摇头叹气:“平日里听不到你半句哄人的话,去了外边倒是会说好听的话了。” 景珩把玩着茶杯,淡然的说道;“孙儿怕吓到您。” 长着一张冷峻的脸,性子更是与讨喜不沾边,让这样的人说哄人的话,确实比较容易吓到人。 “唉,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景太后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然后饶有兴趣的问秦笑笑:“你们相识十几年,鲤儿可曾哄过你?” 景珩没想到她老人家这么直接,不由得看向了对面的秦笑笑,手里的杯子也被他放在了桌上,想听听她怎么说。 记忆中,他似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甜言蜜语,还时常骂她笨说她傻。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惭愧。 面皮薄的姑娘听到景太后这么问,大概羞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秦笑笑脸皮厚到能主动调戏景珩,就没有这个困扰了,直言道:“太后娘娘,鲤哥哥也从来没有哄过我,不过……” 说到这里,她故意看了景珩一眼,果然看到他眼皮动了动,便忍着笑正色道:“不过鲤哥哥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等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就都准备妥当了。” 在她看来,这已经胜过世间的任何甜言蜜语。 “确实如此。”景太后意外认可了秦笑笑的话,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 一个能看到鲤儿的好,懂得珍惜这份好的姑娘,对鲤儿定然也是真心以待,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轻易辜负他。如此,她也能彻底放心了。 景珩目不转睛的看着秦笑笑,嘴角的微微扬起的弧度,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秦笑笑被他看的心头火气,眨了眨眼提醒他不要太放肆,败坏她好不容易在景太后面前博取到的好感。 万一景太后觉得是她不够矜持,当着长辈们的面眉来眼去,继而对她生出了恶感,那她可就冤死了。 看着这一幕,景太后和护国公主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欣慰。 母女俩对景珩的期许,都是希望他喜乐无忧而已,又岂会为这些旁枝末节对秦笑笑生出不喜? 对于外孙(儿子)的品性,她们知道他不会做出逾矩的事;眼前眉眼清正的小丫头,亦不是轻浮之人。 更何况,两人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先天多了几分情谊没什么可指摘的,只等挑个黄道吉日,正是给他们定下名分。 至于元和帝的态度,根本无关紧要,母女俩齐齐忽略了。 四人说笑间,元和帝阔步走了进来。看到屋子里和乐融融的场景,他罕见的愣了一下,再次怀疑秦笑笑给自家母后和皇妹灌了迷魂汤。 当然,他自己不会承认刚才在小花园里,无意间“尝”到了一口“迷魂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秦笑笑第一个发现了元和帝,连忙起身向他行礼问安,心里对这位励精图治的九五之尊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景珩也站了起来,本来只需要做个揖手礼,见秦笑笑跪了下来,他就走到她的身边跪在了她的身侧,向元和帝问安。 元和帝的嘴角抽了抽,暗骂外甥没出息被个黄毛丫头迷了心窍。在自家母后不满的瞪视下,他不得不打消为难小丫头的念头,心情烦躁的摆了摆手:“平身。” 已经做好久跪准备的秦笑笑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景珩轻轻地拉了拉她衣袖,她才回过神来和景珩齐声谢恩。 起身后,不等元和帝发话,景太后就迫不及待的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你们两个快坐下吧,哀家已经命人传膳了。” 秦笑笑偷偷看了眼元和帝,见他眯着眼满脸不悦,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紧张,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景珩却没有回到景太后身侧坐下,神色如常的坐在了她下首的位子,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手臂的距离。 元和帝看的眼睛疼,看着看着就觉得秦笑笑有些眼熟,不禁问护国公主:“你看这丫头的模样是不是很像秦爱卿?” 护国公主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景珩皱了皱眉,正要出声把这个问题遮掩过去,秦笑笑就起身向元和帝福了一礼,神色平静的说道:“秦大人是民女的生父,故而相貌上有几分相似。” 这种事没法儿遮掩,也没必要遮掩,总不能说谎无故落个欺君的罪名。况且现在不说,以后该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还不如早早说出来,免得老是面对这样的问题。 元和帝龙眼大睁,不可思议的说道:“你就是秦爱卿被人偷换掉的女儿?” 第504章 赐婚 去年秋猎,元和帝见过秦笑笑两回,一回是行宫门口接驾,夜间黑灯瞎火看的不甚分明。一回是她虎口救人且救的是太子嫡子连承裕,要给她赏赐。 出于“不可直视天颜”的规矩,秦笑笑面圣时始终低垂着头,元和帝也没有仔细的留意她的相貌,只觉得有几分眼熟罢了。今日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张桌子,五官模样看的清清楚楚,让他很快联想到了秦淮。 此时得知秦笑笑就是秦淮亲生女儿,元和帝岂能不惊讶?若是一早知道了这件事,他还反对什么呀! 不对,还是得反对,他的外甥孙子(孙女),怎么能随母族的姓,就算是他信重的秦爱卿也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成了秦大人的女儿?”景太后亦是吃惊的看着秦笑笑,一下子适应不了她身份的转变。 后宫不得干政,她身为元和帝的母后自然要做出表率,但是朝中的几个肱骨之臣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之前她听说过秦淮的亲生女儿自幼被小姨子掉包的事,还为此对覃嬷嬷叹了几声“可怜”,眼下秦笑笑变成了她怜惜过的小可怜,一时半会儿没能转过弯来。 “母后,事情是这样的,儿臣慢慢说给您听……”见秦笑笑主动点明了她和秦淮之间的关系,护国公主顾及她的情绪,便代她向景太后解释了一番。 元和帝也听的颇为认真,在这之前,他以为秦笑笑就是秦家的亲生女儿,现在知晓了她的身世,又开始疑惑她一开始为何没有明说。 等听完了整件事的始末,景太后看秦笑笑愈发顺眼了,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惜:“你是个好孩子,你爹娘亦是有大爱之人。” 能把捡来的孩子视如己出,还教养的如此出色,世间可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民女代爹娘多谢太后娘娘赞誉!”秦笑笑觉得景太后对爹娘的夸赞一点也没错,遂开心的向她老人家谢恩,决定回去后要仔细说给爹娘听,让他们高兴高兴。 景太后看出她是真的为父母受到自己的赞誉而开心,心里再次感叹道:还真是个孩子,太容易满足了。 这下连元和帝也没话说了,这样一个不为出身寒微而自鄙,亦不为一朝得势而张狂的小姑娘,定然不是攀龙附凤之辈,他这个一国之君想挑刺都不占理。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的态度软化下来了,护国公主突然笑道:“说起来皇兄还欠笑笑一个承诺,不如今日就把这承诺兑现罢。” 此言一出,元和帝愣了一下。 他凝眉看了秦笑笑一眼,正要问他堂堂一国之君,何时欠一个黄毛丫头的承诺,蓦地想起了去年秋猎时小丫头救了他的嫡长孙,要了他一个赐婚的承诺。 秦笑笑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护国公主还记得这件事,还在这一刻说了出来。 之前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元和帝死活不点头,她就请求他兑现承诺。只是真要这么做了,势必会惹恼这位九五之尊,因此不到关键时刻,她不会这么干。 这会儿由护国公主提出来,她自然不用担心了。 景珩跟她的想法一样,他暗暗感激了母亲一番,看向元和帝的眼神透出微不可查的希冀。 “还有这回事?”景太后忍不住笑了,催促元和帝:“既然你对这丫头承诺过,还是快些拟一道赐婚圣旨罢,否则传出去天家的颜面要让你丢完了。” 元和帝苦笑,事到如今,这赐婚圣旨他不愿意也必须得下了:“母后,朕不会言而无信。” 景太后满意了,嗔怪道:“你早想起这回事,也省得哀家与你白费口舌了。” 元和帝无语,这种话也真就他母后能说的出来。 秦笑笑和景珩大喜,默默对视一眼后起身谢恩:“多谢圣上(皇舅舅)!” “哼,别高兴的太早!”元和帝睨着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你们何时想到保全天家颜面的周全之法,朕就何时给你们赐婚!” 秦笑笑冲景珩眨了眨眼,压着喜意答应下来:“是,民女定会想一个周全之法!” 左右鲤哥哥还要到家里说服父亲,等父亲也松口了他们再来请求圣上赐婚也不迟。于他俩而言,这道赐婚圣旨是锦上添花了。 景珩明白了她的打算,也向元和帝表示不会让天家颜面受损。 “好,好,哀家盼了几年,终于能够盼到这一天了。”景太后看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这几年景珩的婚事是她最大的心病,一直担心他会这样孤苦下去。 “外祖母,是孙儿不孝。”景珩何尝不知道景太后的担忧,心底的愧疚涌上来,他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烟火气。 看到这里,元和帝那点不乐意也消失不见了。 天家的颜面再重要,还能重要过他的母后? 秦笑笑感慨万千,谁说天家没有真正的亲情,眼前这一幕不就是? 她入宫不到半天太后娘娘和圣上就先后松口了,不是她多么讨喜多么有能耐,是天家这份难得的亲情让他们成全了彼此罢。 用过膳,肚皮溜圆的秦笑笑带着景太后和元和帝的赏赐,心满意足的同景珩一道离开了永宁宫,直奔宫外的护国公主府。 到了府里,景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石头到户部给他告了五天假,他准备和秦笑笑一起回青山村,并打算在五天内说服秦山。 等景珩换好衣衫,又亲自到库房挑了礼物,两人骑上各自的马,飞快的往青山村的方向赶去。剪刀和大布也紧紧跟随,保护他们的安全。 冬日天黑的早,家家户户会在擦黑前吃晚饭,这样还能省点灯油钱。像一些穷苦人家,冬天更是只吃两顿饭,天没黑就早早上床歇下了,因为睡着了感受不到饥饿。 当然,也有可能饿的太狠根本睡不着,再爬起来灌一肚子水,或是从地窖里摸个红薯垫垫肚,总要想办法把这漫长的夜对付过去。 此时,秦家的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很快就被凉凉的风吹散了,往常这个时候惯会窝在灶屋等饭的秦山却窝不住了,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门口转来转去。 秦川捧着满满一碗饭蹲在门口一边看一边笑道:“大哥,这块地都要让你踩的陷进去了。” 秦山不理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村口的方向看,嘴里不停的念叨:“咋还没回来,咋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不应该啊……” 他闺女是老天爷庇佑的有福之人,哪怕不能让天家如她的愿,总能保得一条小命罢,肯定不会有事。 这般自我安慰着,他的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只是没过多久,他又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秦川看的嘴角直抽抽,碗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他正要调侃自家大哥,让他干脆找根绳子把自己拴在侄女身上,就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他知道秦笑笑早上是骑马走的,随赶紧起身往村口的方向看去,不忘提醒还在转圈的秦山:“我听到马蹄声了,应该是笑笑回来了。” 秦山闻言,竖着耳朵听动静,果然听到了马蹄声,不禁松了口气:“是笑笑,咱们村子除了她,没人会骑马。”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兄弟俩也听出是几匹马才会有这样的动静,忍不住琢磨是不是天家喜欢自家闺女(侄女),还特意派人送她回来了。 如此一想,秦川咧嘴欢喜,秦山则是黑了一张脸。 在屋里等候的秦老爷子和苗老太也听到了马蹄声,便起身快步往外走。刚走到院子外面,视线里就出现了四人四马。 “咋还多了一人一马?” 天色昏暗,加上他们眼力不大好,一时间不能确定孙女在不在其中,见早上出去的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苗老太有些心慌的说道。 “没事儿,别担心。”秦老爷子淡定的安慰着老伴儿,心却提了起来。 “爷爷,奶奶,爹,二叔,我回来了!”秦笑笑打马冲在了最前面,透过院门上两盏亮起的灯笼,还没靠近就认出了四人的身形,开心的叫喊起来。 “是笑笑,这丫头回来了!”听到闺女的声音,秦山的心终于落到了原处,喜不自禁的迎了上去。 秦老爷子等人也彻底放心了,抬脚跟上,准备向护送孙女(侄女)的三人道谢。 直到一行人走近了,才发现另外三人是景珩主仆。 “爹,您让鲤哥哥亲自来见您,鲤哥哥来了。”秦笑笑翻身下马,拉着景珩走到黑着脸的秦山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秦叔叔。”景珩松开秦笑笑的手,后退一步对秦山行礼,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不要叫我叔,我不是你叔!”在看到景珩的那一刻,秦山就知道天家同意两人的亲事了,他心里的期望也破灭了,面对景珩哪还有好声气。 景珩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再次躬身行礼:“岳父!” “噗!” 这一声“岳父”可谓石破天惊,震得秦川把还没来及咽下去的米饭全部喷了出来。包括秦山在内的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俱是震惊的看着景珩。 秦笑笑更是傻眼了,她一直觉得鲤哥哥是个严肃近于古板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会使出曲解人意这招,直接改口喊岳父了。 此时此刻,她不用看父亲的脸,也知道有多黑了。 “你、你再喊一句试试,谁是你小子的岳父了?”秦山回过神来,气得想要破口大骂,可是对上闺女巴巴的模样,他就骂不出口了。 “好了,进屋再说。”秦老爷子站出来打圆场,不想场面闹的太难看,免得伤到两个孩子。 秦笑笑松了口气,冲着爷爷感激一笑,然后抱着父亲的胳膊轻摇撒娇:“爹,我怕您担心,拉着鲤哥哥他们不停鞋的往回赶,连水都没能喝一口,我又渴又饿,骨头也快散架了。” 去年秋猎,元和帝见过秦笑笑两回,一回是行宫门口接驾,夜间黑灯瞎火看的不甚分明。一回是她虎口救人且救的是太子嫡子连承裕,要给她赏赐。 出于“不可直视天颜”的规矩,秦笑笑面圣时始终低垂着头,元和帝也没有仔细的留意她的相貌,只觉得有几分眼熟罢了。今日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张桌子,五官模样看的清清楚楚,让他很快联想到了秦淮。 此时得知秦笑笑就是秦淮亲生女儿,元和帝岂能不惊讶?若是一早知道了这件事,他还反对什么呀! 不对,还是得反对,他的外甥孙子(孙女),怎么能随母族的姓,就算是他信重的秦爱卿也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成了秦大人的女儿?”景太后亦是吃惊的看着秦笑笑,一下子适应不了她身份的转变。 后宫不得干政,她身为元和帝的母后自然要做出表率,但是朝中的几个肱骨之臣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之前她听说过秦淮的亲生女儿自幼被小姨子掉包的事,还为此对覃嬷嬷叹了几声“可怜”,眼下秦笑笑变成了她怜惜过的小可怜,一时半会儿没能转过弯来。 “母后,事情是这样的,儿臣慢慢说给您听……”见秦笑笑主动点明了她和秦淮之间的关系,护国公主顾及她的情绪,便代她向景太后解释了一番。 元和帝也听的颇为认真,在这之前,他以为秦笑笑就是秦家的亲生女儿,现在知晓了她的身世,又开始疑惑她一开始为何没有明说。 等听完了整件事的始末,景太后看秦笑笑愈发顺眼了,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惜:“你是个好孩子,你爹娘亦是有大爱之人。” 能把捡来的孩子视如己出,还教养的如此出色,世间可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民女代爹娘多谢太后娘娘赞誉!”秦笑笑觉得景太后对爹娘的夸赞一点也没错,遂开心的向她老人家谢恩,决定回去后要仔细说给爹娘听,让他们高兴高兴。 景太后看出她是真的为父母受到自己的赞誉而开心,心里再次感叹道:还真是个孩子,太容易满足了。 第505章 又想不出章 名了 不知道景珩主仆会来,秦家准备的饭菜就不大够吃了。林秋娘和苗老太再次进了厨房,准备再烧两道菜,煮一锅面疙瘩当主食。 在这期间,秦山根本不拿正眼看景珩,对哄他高兴的秦笑笑也爱答不理,让秦川这个弟弟都看不过眼了,很是热情的招呼景珩,言语间俨然把他当作了侄女婿。 秦山看着弟弟这副谄媚的样子,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让他滚回自己屋里去,别在他这个大哥面前丢人现眼。 秦川感受到自家大哥杀人的目光,却是第一次没有惧怕,继续热情的招呼景珩:“来,小景,这是春上笑笑进山采的野茶,统共只有二两,滋味可是好的很,平时都是你爷爷收着,我连看一眼都不行,今儿个能尝到味儿都是托了你的福,你也尝尝看。” 这野茶是秦笑笑费了好一番工夫才从深山采集到的,因数量极少,制成茶后自家人喝都不够,就没有拿来送人,只有招待客人时才会泡上一壶。 景珩没有推拒秦川的一番好意,端起茶盏抿了两口,不由得赞道:“香如兰桂,味如甘霖,确实是好茶。” 秦川像是自己得到夸赞一样,咧嘴笑得格外欢畅,还特别大方的说道:“你喜欢的话,一会儿让你爷爷分你一点,你带回去慢慢喝。” 秦山实在听不下去了,恶狠狠的骂道:“茶是我闺女采的,也是我闺女炒的,你个吃里扒外的凭啥做主送给外人?”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景公子又不是外人。”秦川早就被他骂习惯了,也不觉得吃里扒外这个词有多难听,还振振有词的分辩道:“这些年小景送来的好茶好酒,你也没少喝啊。” 这话秦山没法儿反驳,一张脸憋的通红。 景珩觉得不妥,出声道:“都是身外之物,是给诸位长辈的孝敬,不值什么。” 秦川还要再说些什么,秦老爷子就瞪了秦川一眼,骂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还嫌不够热闹是不是?” 若是秦山说这话,秦川还能跟他贫两句,换作是秦老爷子,他就不敢吱声了,只冲老父亲讨好的笑:“爹,我不说,我不说了。” 秦老爷子没有搭理他,看着景珩问道:“你家里咋说的?” 秦山一听,立马盯紧了景珩。 秦笑笑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听到了不愿听到的话,冲过去打人。 “爷爷,外祖母和舅舅很喜欢笑笑,只要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点头,舅舅便下旨赐婚。”景珩如实说道,求生欲极强的没有再称秦山为岳父。 “呵,我不同意!”不等秦老爷子开口,秦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看向景珩的目光透着明明白白的嫌弃:“您是皇亲国戚,我家高攀不起!” 景珩并没有生气,当着其他人的面把姿态放的很低:“秦叔叔,不知我哪里不妥惹您嫌恶。若是我能够改正,还请秦叔叔将笑笑许配与我。” 秦山一哽,他是嫌恶这小子,可是真要说出来,旁人指定说他鸡蛋里挑骨头,这让他咋说? 哼,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这是在反将他一军呢! 想到这里,他觉得不能让这小子得逞,于是不耐烦的说道:“您景公子出身高贵,我闺女就是个乡野村姑,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你们俩不般配!” 景珩看了秦笑笑一眼,真诚的问道:“秦叔叔,仅仅是这个原因吗?” 秦山警惕的瞪着他,这小子肯定又在打歪主意:“这个原因还不够?” 秦川再次看不过眼了,他先觑了老父亲一眼,见老父亲没有阻止的意思,他顿时来了精神,朝秦山翻了个白眼:“大哥,圣上都不介意,你还在这儿纠结门不当户不对,你是不是傻啊!” 秦山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这里没你的事儿,你给我滚远点!” 秦川一个跳蹿避开他的袭击,躲在秦老爷子身后喋喋不休道:“笑笑是我侄女,啥叫没我的事儿?你要真的为笑笑好,就不该对小景挑三拣四,免得让笑笑两头为难。” 秦山攥紧拳头,气得要冲过去揍他:“你屁都不懂,少来教训我!” 他又不是傻子,不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根本不是他反对就能不嫁女儿的?他还不是担心自己答应的太痛快,让姓景的小子以为他好说话,以后敢轻易拿捏笑笑? “爹,您冷静点,二叔体弱,可禁不住您的拳脚。”秦笑笑不知道父亲的想法,误以为他真的要动手,赶紧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苦苦劝说。 秦川觉得自己被侄女小瞧了,把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响:“笑笑,二叔我身子骨好的很,挨你爹三拳两脚一点事儿都没有。” 秦笑笑哭笑不得:“二叔,您老别再拱火了,万一我爹的拳脚落下去,吃疼受罪的还不是您。” 秦川瞅了眼自己大哥的铁拳,到底没再拱活了,嘴巴还是不饶人:“再过上三五年,你爹的身子骨不中用了,肯定打不过我。” 秦笑笑无语,怎么爷爷还没有成为别人口中的老小孩儿,二叔就变得越来越幼稚了?心里和么想,该哄还是得哄:“是是是,等过上三五年,您再我爹好好较量一番。” 秦川满足了,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景珩低声道:“我大哥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好,后来有了笑笑才看起来老实了。不过他也有怕的,他最怕笑笑哭了,嘿嘿。” 说完,他还挤了挤眼睛。 “多谢二叔。”景珩心领神会,第一次觉得这位秦二叔是个妙人,发自内心的向他道谢。 “不谢不谢,都是自家人!”秦川兴奋地搓了搓手,很为自己的机智自得。 谁敢保证一辈子不会遇到难事,有个出身显贵的侄女婿,这难事怕也变得容易了。 唉,还是大哥命好,自己生不出孩子,捡来的是个宝贝疙瘩就不说了,还能再招来一个宝贝疙瘩,这样的好事全让大哥摊上了。 暗暗羡慕嫉妒恨了一番,秦川忍不住对比自家几个糟心的儿女,一时间脸上说不出的沮丧。 其他人没工夫问他沮丧啥,秦山被秦笑笑哄住了,没有再去找秦川的麻烦,只是依然对景珩视若无睹,不肯与他搭话。 好在这样尴尬的场景没有维持多久,苗老太和林秋娘端着饭菜出来了,招呼他们赶紧洗手吃饭。 剪刀和大布坚决不肯上桌,两人各自端了一海碗面疙瘩就远远的走开了,直接蹲在院子里面吃。 期间闻到香味的咩咩从它的小屋里溜达出来,一个劲儿的瞅着他们吃,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到碗里去。 剪刀和大布跟它很熟悉了,以前也没少喂它一些糖块之类的吃食。看到它这副馋样儿,笑着捞出面疙瘩喂给它吃。 屋子里,用饭的气氛倒是不错。苗老太一个劲儿的给景珩布菜,生怕他饿着了一样。秦老爷子和林秋娘没有这么夸张,却也劝景珩多吃一点。 弄到最后,从来不会多食的景珩愣是吃撑了。要不是秦笑笑发现的及时,他还不知道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秦山嘴巴不饶人,奚落道:“吃不下还要吃,白费粮食!” 这下苗老太都着恼了,揭他以前的糗事:“还敢说小景,笑笑刚会用筷子那会儿,最喜欢给你添饭夹菜,你还不是吃不下也要死撑着,最后是秋娘给你按了半个时辰才安生?” 秦山心酸极了,几十岁的人了竟然露出了几分可怜的模样:“娘,您咋能为个外人揭我的丑!” 苗老太没理他,一脸慈祥的对景珩说道:“一会儿奶奶给你冲碗胡椒水,这东西辣口难以下咽,不过喝了不会伤胃。” 景珩不可能拒绝她的好意,遂说道:“多谢奶奶。” 苗老太摆摆手:“客气啥,要不是奶奶乱给你添菜,你也不会遭罪了。” 看着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的老娘,秦山心情郁卒,突然意识到真让景珩做了自家女婿,他的地位肯定不保。 这会儿,他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本来就在末位。 饭后,秦笑笑就被苗老太和林秋娘拉到灶屋刷碗了。她知道她们俩想知道什么,就将今日在宫里的经历说了一遍。 婆媳俩听的一身冷汗,不敢想当时的场景。 林秋娘心有余悸,沾着水的指头狠狠地戳了戳闺女的额头:“啥话都敢说,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你还有小命回来?” 苗老太附和道:“你娘说的没错,你这孩子确实胆大,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奶奶,娘,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秦笑笑不想被她们念叨,识相的低头认错。 林秋娘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威胁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以后敢再犯,娘就告到徐先生那儿,让徐先生好好收拾你!” 这番威胁果然有用,秦笑笑连连求饶:“娘,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绝不敢再犯,您可千万别告诉先生。” 不然她这耳朵可有得受了。 “行了,只要你说话算话,徐先生就不会知道你干了啥。”林秋娘没再吓唬她,转而提醒道:“你爹那边就让小景自己说去,你别在里头瞎掺和。” 秦笑笑打起精神,试着问道:“娘,爹有没有跟您说了啥?” 林秋娘摇头:“你爹可没说啥,不过你爹不傻,你爷爷都不反对,他肯定知道自己反对也无用。” 被娘亲这么一说,秦笑笑心里一阵酸涩:“娘,我听您的话,不在里面掺和了。” 苗老太煮好了胡椒水,跟母女俩说声就端去了堂屋。等她拿着空碗回来,笑着说道:“老头子出去溜达了,堂屋里就剩下大山和小景,倒是没见他们吵起来。” 秦笑笑一听,下意识的想过去看看。只是步子还没迈出去又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的给碗筷过清水。 林秋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堂屋里,油灯的火苗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一般。昏黄的光照在相对而坐的两个人的脸上,一个脸色沉郁,一个眼含真诚,谁也没有改变半分。 “秦叔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只要您不介意,待我和笑笑大婚后,便接您和婶婶同住。”景珩答答应过秦笑笑要给她的爹娘养老,绝不是哄骗她的虚言:“大婚后皇舅舅会给我一个侯爵,到时候会有独立的府邸。” 秦山瞪了瞪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啥?你要接我们过府同住?” 他还不知道秦笑笑对景珩提过两个要求,这会儿第一次听到他要给他们养老的话,心里的震动可想而知。 “秦叔叔,原本笑笑能够留在家里奉养您们终老,是我打乱了您们的计划,将来由我和笑笑一起奉养您们终老也是应该的。”景珩眼里流露出些许愧疚,想让秦山心安理得接受这件事。 可是他低估了秦山的耿直的脾性。 “哼,你不用跟我耍心眼,我是不可能答应的!”秦山的脸色越发不善,这小子把他当啥了,以为他是隔壁那个没骨气的家伙?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愈发愤愤,看向景珩的目光隐隐透着失望:“别的先不说,公主殿下就你一个儿子,你倒好,靠她得了侯爵,就翅膀硬了要单过,还要给岳父岳母养老送终,如此没良心的话,亏你说的出口!” 说罢,他突然不想搭理这个不孝的东西,摆摆手道:“你还是该打消娶笑笑的念头,另找个媳妇儿罢。” “绝无可能!”景珩想都不想否决了秦山的话,神情也渐渐变得冷峻:“秦叔叔,外祖母和皇舅舅答应我和笑笑的孩子有一个随秦姓,您若是不想要,这件事便作罢。” 此言一出,秦山猛地站起来,连椅子被带倒了都不知道。他死死地盯着景珩,满脑子都是孩子随秦姓这几个字:“你说的都是真的?” 景珩暗暗松了口气,缓缓点头:“千真万确。” 第506章 真香! 屋外,夜色沁凉漆黑一片,只有高空的几个零散的星斗闪闪烁烁,给寂寥的冬夜添了一丝意趣。屋里,秦山皱紧眉头转来转去,一看就是遇到了难解之事。 传宗接代是人的本性,他亦不能免俗。之前出于对秦笑笑的疼爱,他能够说服自己将她嫁出去,心里却多少会有遗憾。如今景珩竟然愿意让孩子随秦姓,他岂能不动心? 可是他对景珩的不待见由来已久,不可能为了孩子的姓氏轻易答应这门亲事。尤其是刚才,他自觉看到了景珩自私凉薄的一面,对这个人不能善待笑笑的疑虑更深了。 秦山的每一步像是走在了景珩的心上,目光不自觉的随着秦山移动,心情也随着秦山的表情的变化忽上忽下。若是这份诚意都无法打动秦山,他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打动他。 左思右想了半天,秦山心里终于有了决断。他盯着一脸正色的景珩,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你死心罢,我不可能答应!” 景珩心头一紧,神情变得凝重:“为什么?” 若说之前他能根据秦山的态度,有五成把握说服秦山,那么在秦山说出这句话后,他一成把握也没有了,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秦山的态度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能不孝顺,我凭啥相信你能说到做到,一辈子善待笑笑?”秦山想让景珩彻底死心,便直接说出了原因。 看着景珩茫然无措的表情,他心里怪烦的,摆摆手说道:“你赶紧走吧,别让我轰你出去!” 景珩尚未弄清缘由,岂肯就此离去。他对秦山拱手道:“秦叔叔,不知我如何对母亲不孝,还望您明示。” 见他还有脸问,秦山直接气笑了:“是你亲口说圣上赐下爵位后,你会辟府另居不再与公主殿下同住,难不成是我冤枉了你?” 景珩听罢,这才明白他误会了什么,不禁懊恼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于是向秦山解释道:“秦叔叔,皇舅舅赐下的府邸紧挨着公主府,到时我命人将两座府邸打通,如此您和婶婶住在侯府,方便笑笑时时见到您们。” 这下秦山傻眼了,怀疑这是他的狡辩之词:“你没骗我?” 屡屡被他质疑品行,景珩心里万分无奈,却不得不好声回道:“秦叔叔,我没有骗您。” 赐爵的皇舅舅很早就同他提过了,且已经拟好了封号就等他大婚那日正式下旨。只是他迟迟没有成亲,这件事便搁置了。 上个月初,笑笑入京向他坦白了心意,正好皇舅舅再次催他成婚,顺便提了赐爵的事,还一连给了他几个府邸的图纸让他挑选。 他想到笑笑所提的两个要求,这一次便没有拒绝皇舅舅的好意,直接选了占地最小却在公主府隔壁的那座宅子。 母亲只有他一个子嗣,他必定要奉养母亲终老,因此赐下的侯府他不可能长住,最多当成一个别苑,但是留作秦叔叔和秦婶婶养老之用极为得宜。 不然让他们住进护国公主府,合不合规暂且不提,二老怕也不自在。 秦山紧紧地盯着景珩,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然而让他失望了,景珩不躲不避任由他看,不见半点心虚。 他忍不住又在堂屋里转了好几圈,相比之前的纠结犹豫,这一次显然是过于激动。 景珩暗暗松了口气,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愿可能要达成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山平复了内心的激动,盯着景珩问道:“这两件事你都能做主?” 虽然这小子说过太后娘娘和圣上都不反对孩子随秦姓,但是他们“不反对”本身就很让人震惊了,让他不得不再三确认,免得最后空欢喜一场。 “秦叔叔,我能!”景珩郑重的说道:“您若是不放心,我们立字为证。” 秦山的嘴巴咧了咧,又很快忍住了,维持住高冷的长辈范儿:“立字有啥用?将来你要是反悔,我一个平头百姓能拿你有法子?” 景珩没能得到准话,一颗心依然悬在半空里,语气便透着几分小心:“秦叔叔的意思是?” 这副样子落在秦山眼里,他反倒看不惯了,故作不耐烦的说道:“连太后娘娘和圣上都答应了,我还能把笑笑嫁给旁人不成?行了,你赶紧走吧,等挑到了黄道吉日再来!” 不怪他这么快松口,实在是这小子太有诚意了,让他都觉得再为难下去就不是人了。 一想到闺女成亲后,他们一家三口还能想见就见,他心里乐得快要找不着东南西北了。至于住到女婿家里会不会有损脸面,会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他根本不在乎。 脸面值几个钱?能比的过享受天伦之乐?傻子才会为了别人几句话,把天大的好事儿往外推,他们又不是去杀人放火,随别人说去吧,反正不会少块肉。 真有人说三到四,那肯定是嫉妒他们有女儿女婿养,还有承秦姓的孙子孙女抱。除了傻子,这世上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美事。 景珩的一颗心彻底落回了原处,冷峻的脸上满是克制不住的喜意:“谢秦叔叔成全!” “哼,先别忙着谢!”秦山睨着他,还是没给他好脸色:“我丑话说在前面,将来你娶了笑笑,就一心一意对她好,要是敢像其他人那样往屋里勾三搭四,让笑笑受委屈,我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说到最后,语气透着一股子骇人的凶悍狠厉,显然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说到做到。 景珩神色一凛,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指头:“我景珩对天起誓,他日若有负于秦笑笑,必遭天谴!” 秦山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直接对天起誓了。这下他有再多的警告也说不出口了,脸色缓和下来:“放心,只要你不作妖,我会把你当亲子一样待。” 景珩心生触动,毫不怀疑他的话:“您放心,我不会的。” 秦山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门外。见夜色黑的不见五指,寒风嗖嗖的刮,他改口道:“夜深了,你回对面也不方便,今晚就歇在这儿。” 这骤然转变的态度,让景珩受宠若惊。回过神来,他拱手道谢。 要知道他和秦笑笑相识十几年,这是秦山第一次主动让他留宿。 秦山抬了抬下巴,算是收下了他的谢意,然后就没搭理他,自己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出了堂屋,从前门绕到后门进了灶屋。 这会儿锅碗瓢盆已经洗干净了,秦笑笑正坐在小马扎上心不在焉的跟奶奶娘亲闲聊。看到父亲踱步进来,她下意识的问道:“爹,您和鲤哥哥说完了?” 秦山有心逗逗她,作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说完了,我把他赶走了!” 秦笑笑信以为真,起身就要追出去,被秦山一把薅住她的胳膊:“人早走了,你还追个啥。” “爹,鲤哥哥肯定在外面等我呢,我得跟他说几句话,让他不要灰心。”秦笑笑扒拉她爹的手,也不怕这话把他气到。 “都说女生外向,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秦山没好气的瞪了闺女一眼,嫌弃的说道:“去吧去吧,人在屋里还没走。” 秦笑笑心里一喜,向笑呵呵的苗老太告状:“奶奶,爹又骗我!” 苗老太立马收住笑容:“放心,一会儿让你爷爷收拾你爹。” 秦笑笑知道这是玩笑之言,不可能真的找爷爷来揍他爹。她假装相信了,冲秦山扮了个鬼脸,就跑出灶屋去找景珩了。 “女大不中留啊!”秦山望着闺女的背影叹息道,心里有股淡淡的怅惘。待转过身,就对上了老娘和媳妇儿询问的眼神。 想到之前他斩钉截铁的说不同意这桩亲事,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景珩说服了,秦山一时有些脸红:“咳,我本来不想点头,那小子急得指天发誓,我一时不落忍就答应了。” 前面的话还有可信度,最后一句话落下,苗老太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死要面子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林秋娘不意外这个结果,笑道:“你想通了就好,省得笑笑两头为难。” 这话算是给秦山提供了台阶,他立马点头:“是啊是啊,我要是不答应,这丫头指定躲在被窝里哭。” 林秋娘无语,没有揭他的老底,好奇的问道:“小景咋跟你说的?” 秦山两眼变得贼亮,搓着手兴奋地说道:“这小子说服了家里,以后他跟笑笑的孩子有一个跟我姓,嘿嘿……我看他这么有诚意,就、就勉强答应了。” 说罢,他得意的看着自家媳妇儿和老娘,认为景珩能做出如此巨大的妥协,全是为了讨好他这位岳父,不然他肯定要为难他十天半个月再点头,所以这是他的功劳。 “哦,是这样啊……”林秋娘一眼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偏偏没有如他的意:“这事儿我们早就知道了,我还以为爹跟你说过呢。” “哈?”秦山的眼睛瞪得比咩咩的眼睛还大,声音拔高几近破音:“你们早就知道了?” 苗老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忍不住补刀:“上回笑笑打京城回来,我们就知道了。” 秦山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我不信,你们别想骗我!” 婆媳俩只是看着他笑,没有辩解什么。 这下秦山是真的伤心了,情绪低落的说道:“你们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苗老太也跟着难受起来,正要出声安慰他一番,就听他脸色一变,恶狠狠的说道:“臭丫头,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嘴里放着狠话,人却没有动,这是在琢磨怎么收拾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闺女呢。 婆媳俩乐得看他们父女斗法,谁都没有出言相劝。 秦笑笑自然不知道她的一番隐瞒伤到了一颗老父心,来到堂屋见景珩真的还在,她迫不及待的问道:“鲤哥哥,你说动我爹了吗?” 景珩跟秦山一样起了逗她的心思,失落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秦笑笑心里一紧,安慰道:“鲤哥哥,我爹没赶你走就说明他不讨厌你,应该是想再探探你的诚意,咱俩再磨两天想必就松口了。” 景珩压着欲往上勾的嘴角,情绪更加失落了:“我向秦叔叔承诺给他和婶婶养老,我俩的孩子至少有一个随秦叔叔姓,可是秦叔叔未有动容,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秦叔叔认可我。” 秦笑笑一听,心头凉了半截。 这两件事爷爷特意瞒着父亲,就是希望由鲤哥哥亲自开口能博得父亲的心,没想到父亲还是不同意,这是对鲤哥哥有多厌恶才会这样啊! “笑笑,若是秦叔叔始终不答应,不如我直接请求皇舅舅下旨赐婚。”景珩不确定他在小丫头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便忍不住想要试探一番。 “这……这会不会不大好。”秦笑笑迟疑道:“我爹的性子你也知道,他老人家吃软不吃硬,若是直接让圣上赐婚,我怕会激怒我爹,冲动之下容易做傻事。” 景珩有些失望,凝视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担心秦叔叔做傻事,就不担心我不能娶你为妻,也会做傻事吗?” 秦笑笑不假思索:“你当然不会。” 话音落下,她猛然意识到鲤哥哥真正的心思,一时急中生智的说道:“若是你不能娶我,我也决不会嫁给别人!” 她说的铿锵有力,几乎没有一丝犹疑。 原本为前一句话不痛快的景珩在听到这句话后,心情瞬间明朗:“真的?” 秦笑笑哪敢否认,忙不迭的点头:“真的真的。” 景珩的唇角勾了勾,抬手将她散落在眉前的碎发捋到了一边:“不必如此。” 秦笑笑心里纳闷,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心悦她。她刚明确自己的心意,都不希望他娶别的姑娘,怎么他就愿意她嫁给别人呢? 待要问个究竟,就听这人使坏似的慢慢说道:“秦叔叔答应了,所以你只能做我的妻子。” 第507章 她要嫁给别的男人了 秦笑笑发现自己被骗了,佯装生气的追着景珩闹了一通。直至秦老爷子从外面溜达回来,才阻止她这场“不成体统”的胡闹。 不知是闲得没事干,还是担心夜长梦多,景珩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本黄历,表示今晚大可以把近一年里所有的吉日挑出来,以备三书六礼之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翻过年秦笑笑和景珩一个满十六,一个满二十,也确实拖不得。秦老爷子理解的笑了笑,没有嫌景珩太心急,干脆把苗老太他们都叫到了堂屋,大家一起挑吉日。 苗老太和林秋娘没有意见,觉得提前挑日子挺好,回头两个孩子合了生辰八字,过礼的吉日就能直接在这些挑好的日子里选,这样省事多了。 唯独秦山有点不高兴,怀疑这是景珩早就算计好的,不然谁出门会在身上揣黄历。 秦笑笑是个大姑娘,在婚姻大事面前要矜持,因此“不适合”掺和这件事,被林秋娘打发到灶屋里烧一家人的洗脚水。 等她把两锅洗脚水烧热了,悄摸摸的溜到堂屋里,其他人根据她和景珩的生肖属相,大致确定了几个黄道吉日。 其中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就在这个月的十八日,用于纳彩(提亲)很不错。 “若是您们没有意见,我便请求皇舅舅在这一天下旨赐婚。”景珩压着心底的喜悦,征询秦老爷子等人的意见。 “不行,这日子太赶了”不等其他人开口,秦山就表露出不乐意来:“离过年没几天了,还是等年后再说罢。” 景珩解释道:“只是在这一天赐婚,婚期定是到明年了。” “那也不行。”秦山摇头,态度十分坚决:“笑笑还小,我想多留她两年。再说咱们两家结亲就结亲,着实用不着圣上赐婚。” 他又不傻,这赐婚圣旨一下就不可更改,万一将来他们俩日子过不下去成了一对怨偶,他让这小子写休书接闺女回家都不行。 说他杞人忧天也好,说他不信任这小子也罢,完完全全把闺女交到他手里,他这个当爹的肯定做不到,能留条后路还是留条后路为好。 景珩心头一紧,面上未曾显露:“秦叔叔,去年秋猎,皇舅舅亲口承诺要给笑笑赐婚,是以这道赐婚圣旨是给笑笑下的。” 秦山都快忘记这件事了,被他一提醒方意识到还有赐婚这件事,便看向秦笑笑:“你要是不提赐婚的事,圣上也得下旨?” 这个问题还真把秦笑笑问住了,不大确定的说道:“应该可以不用……” “吧”字还没说出口,景珩就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用的,这是皇舅舅承诺过的事,若是没有做到,必定为人诟病。” 秦笑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看向秦山:“爹,您觉得呢?” 秦山黑脸,盯着景珩说道:“你没骗我?” 景珩神色不动:“不敢欺瞒。” 秦山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也没有机会进宫向元和帝求证,一时间颇为纠结。 “行了,两个孩子的事早晚得定,这个月十八就不错。你想多留笑笑两年,把婚期往后推就是了。”秦老爷子把景珩和秦山的心思摸的分明,就提出了折中的办法,免得他们俩吵起来。 景珩没有意见,感激道:“谢爷爷。” 等他和笑笑的名分定下来了,再经常来这里走动,想来会让秦叔叔放下戒心。到那时,婚期就不必推到两年后了。 秦山还是有点不乐意,却又改变不了结果,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您是我爹,您说了算。” 敲定了提亲(赐婚)的日子,最激动的莫过于景珩。好在他知道秦山心里正不爽,很谨慎的没有把真正的情绪表露出来。 这副不喜行于色的模样看在秦老爷子等人的眼里,不由得暗暗点头,觉得他很稳重,和性子有些跳脱的秦笑笑很是相配。 景珩向户部告了五天假,因此这边的事了了他也没有急着回京,第二天又在秦家待了一个白天,才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对面的别苑。 这座别苑已经更名为笑里居,里面的格局却没有改动过。以后这个地方他会时常过来,婚后也会是秦笑笑的落脚地,他思量着把这别苑改一改。 知晓了主子的想法,大布询问道:“赵绣绣还在北院关着,是不是要把她挪出去?” 景珩眉心一皱:“竟然还活着?” 大布回道:“大约活的比死还要难受,听管事说她哑巴了,脑子也不大正常。” 景珩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吩咐道:“你亲自过去看看,若是真的无需理会,若是假的就让它变成真的!” 大布毫不意外,躬身应是。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公子,赵绣绣没有全哑,还认出了小的,想来并没有完全失去神志。” 景珩迟疑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先这样吧,让人严加看管。” 大布见状,忍不住提议道:“公子,她这样活着也难受,您不如赐她一个痛快。” 既然这人不能放出去,一刀了结大家都轻松了。 景珩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爷爷知道她在这里,虽然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但是她真的死了,爷爷肯定不好受,我也不好向爷爷交代。” 早前留赵绣绣一条命,固然是看在秦笑笑的面子上,顾念了秦老爷子几分,主要还是想知道赵绣绣是不是真的有预知能力。 后来证实赵绣绣确实有不同寻常之处,比如那年的鼠疫。 若不是秦笑笑收了一只猫小弟,这猫小弟抓到了鼠疫扩散的源头,恐怕那场鼠疫避无可避,乐安县真的会出现赵绣绣所说的家家挂白幡的场景。 除了鼠疫,赵绣绣又“预知”了别的事。有的事情发生了,有的与她所说有出入,景珩并没有全信。没过几年,她的“预知”能力似乎消失了,再没有做过所谓的“预知梦”。 听自家公子这么说,大布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公子,她还提出要见您,说是告诉您一件有关笑笑姑娘的事。” 类似的要求,关押赵绣绣的头几年他听过太多次了,他以为自家公子会像以前一样不予理会,没想到话音刚落,景珩就起身往外走:“不用跟着。” 大布傻眼了,下意识的喊道:“公子,没准儿她又是使计骗您,您别上当了。” 景珩理都没理他,走到走廊的尽头转弯就不见了。 大布不敢跟上去,找后院喂马的剪刀吐槽:“公子算是彻底栽了,只要是跟笑笑姑娘有关的事,哪怕知道不可信,还是会巴巴的过去听。” 剪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在咱们公子心里,笑笑姑娘多掉几根头发那也是大事,你该习惯了。” 大布反思了一下,确实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便放松下来八卦道:“也不知道这个赵绣绣到底有什么本事,忽悠了公子那么多次,还能在公子的手底下活到现在。” 剪刀石头布至今不知道自家主子关押赵绣绣的真正原因,每次景珩都是单独去见她,从不让他们跟随,因此他们只能相信她真的有点特殊能力。 就是这特殊能力不大靠谱,这些年也没见她闹出什么大动静,更不会一直被关在北院,变得半哑半疯,生不如死。 “你就别乱猜了,猜对了公子也不会告诉你。”剪刀喂完手头的草料,在自己的屁股上拍了拍:“这里还留着疤呢,就是当年哥哥我胡乱猜测的下场。” 大布低头瞅了眼,顿觉眼睛疼:“行行行,我不说了。” 另一边,景珩已经到了北院,拿钥匙打开了常年紧锁的院门,缓步走了进去。 这座院子跟他早前过来时没有多少区别,墙角的小花坛里依旧种着绿绿葱葱的菜蔬,所到之处见不到一片枯叶,却是显得没有多少人气。 景珩没有停留,径直的走到了里面,就看到了坐在廊檐下发呆的赵绣绣。在她身侧,守着一个在做棉鞋的聋哑老妇。 赵绣绣不过十九岁,看起来却像个垂垂朽已的老妇。不是她长得多么显老,是长达十多年的关押,早就消磨了她的精气神,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生气。 听到脚步声,赵绣绣有些僵硬的扭过头,目光呆滞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眼里意外的有了一丝光亮。 景珩站在离她丈余远的地方,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她。 算起来他有七八年没有见过赵绣绣了,此时看到她的模样,心里激不起半点同情。 聋哑老妇也看到了景珩,连忙放下针线上前跪拜。看到景珩抬手免礼,她战战兢兢的起身退了下去。离开前,还扯了扯赵绣绣的衣袖。 赵绣绣没有理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景珩:“你、终、于、来、了。” 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她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大半的语言能力,语速放的极慢才能说清楚:“看、来、你、还、没、有、腻、烦、她。” 景珩不想听她废话,直接问道:“关于笑笑的事,到底是什么。” 赵绣绣扯了扯嘴角,本来是笑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狰狞:“她、是、不、是、要、嫁、人、了?” 上辈子,秦笑笑大概就是这两年嫁人的。她的命太好了,凭借农女之身嫁给了皇亲,最后还成了高高在上的郡王妃。 而她拼死逃出那个人的魔爪,想要向秦家人求救,看到的就是秦笑笑以郡王妃之尊回乡祭祖,受所有人跪拜的一幕。 想到这里,赵绣绣脸上的笑容更甚,看向景珩的目光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你、喜、欢、她,可、她、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 景珩瞳孔一缩,背在腰后的右手骤然收紧:“你找死!” 赵绣绣下意识的往后退,惊惧的看着他。显然受了再多的磋磨,她也还是想活着,更想从这座困了她十数年的牢笼走出去。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咽了咽口水,艰难的说道:“她、命、好,会、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你、争、不、过、的。” 她不知道秦笑笑嫁的人最开始是什么身份,但是能被册封为郡王,肯定是皇室之人。皇家姓连,可不是姓景。 景珩忍住掐死她的冲动,转身就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管赵绣绣是信口胡说,还是她再次做了“预知梦”,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立即回京,拿到赐婚圣旨! “别、别、走,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办、法、让、你、得、到、她!”赵绣绣急了,顾不上害怕急忙追了上去。 “滚!”景珩回头就是一记窝心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绣绣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台阶下,“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瞬间面如金纸。 躲在角落里的聋哑老妇看到这一幕,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抱着赵绣绣“呜呜啊啊”的叫。 “没……”赵绣绣很想说没事,嘴巴一张又吐出一大口血,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景珩出了北院,径直的往后院马厩而去。 沿路的仆从看到他的脸色,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被主子迁怒,又忍不住猜测到底谁这么大胆,把主子气成了这样。 “公子,您怎么来……”看到自家公子,大布下意识的问道,话没说完就发现了他难看的表情,剩下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回京!”景珩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就动手解拴在柱桩上的缰绳。不等剪刀大布再次询问,他就翻身上马离开了马厩。 剪刀大布来不及细想,急忙解下各自坐骑的缰绳,上马追了出去。刚追到大门口,就发现自家公子停在了那里,隔着青湖凝望着东边的青山村。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问题大概出在了秦笑笑身上。 “走!”景珩没有回头,夹紧马腹狂奔而去。 第508章 脑壳痛,没有章 名 秦笑笑知道景珩要提前回京,准备十八日提亲的事宜,却不知道他受了刺激连夜离开了别苑。 等她抽空将户婚律收尾,确定没有遗漏,再次过上了每天晒日头,撸猫猫,钓大鱼的悠闲日子。 可是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赐婚圣旨还没有到,她就被苗老太和林秋娘压着学女红。 看出闺女不乐意学,林秋娘耐心道:“之前你不会女红没啥,左右衣裳鞋袜花钱就能买到,现在你和小景的亲事就要定下来了,这喜服盖头总不能买现成的,得你亲手做才行。” 秦笑笑面色发苦的瞅着簸箩里的各色针线,脑筋也开始打结了:“娘,我连帕子都绣成了四不像,这喜服盖头肯定绣不成,不如咱们偷偷找个绣娘绣,反正咱们不说外人也不会知道。” 林秋娘听她说的不像话,没好气的在她的脑门上戳了戳:“啥叫绣不成?你又不是傻子,好好学上一段时日,总能学个七七八八,找绣娘的事你想都别想!” 看着孙女委屈的模样,苗老太笑呵呵的说道:“做喜服这事儿不能偷懒,还是亲手做的好,你要实在学不会,咱家给你请个绣娘手把手的教你都使得。” 自知逃不过,秦笑笑哀哀的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说道:“好吧,我学就是了,不过真学不会,你们可不能怪我。” 林秋娘气笑了:“合着这嫁衣不是给你自己做的?你就是不好做成了一条麻袋,出门子那天也必须套在身上,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秦笑笑幻想着自己套个红色大麻袋的画面,一时间不忍直视,忙不迭的说道:“娘,您别说了,我肯定好好学,就算把这双手学废了也得学会!” 林秋娘哭笑不得:“哪有你说的这么难,真的学不会,就像你奶奶说的,找个可靠的绣娘手把手的教,至少能把你的嫁衣盖头做出来。” 有人兜底,秦笑笑反倒放松了,看着簸箕里的针线也不觉得可恶:“行叭,等我学会了,我先给你们做衣裳鞋袜。” 连手帕都做不好还想给他们做衣裳鞋袜?林秋娘突然有些嫌弃,只是为了不打击闺女的自信心,她很勉强的说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秦笑笑没有听出娘亲话里的嫌弃,开始穿针引线在一块布头上练习之前学到的基础针法。 这些针法都不难,她早就学会了。只是一针两针的还好,下针多了针脚变得疏密不一就算了,还弯弯曲曲跟蚯蚓爬似的,看起来要多丑有多丑。 单单下针都这样了,绣工就更不用提了,用林秋娘的话来说,大黄在地上撒泡尿,都比她绣出来的精致,可把她打击的够呛。 见她学的认真,苗老太和林秋娘相视一笑,也开始穿针引线一边指点秦笑笑,一边做各自的针线活儿。 晒着暖暖的日头,时不时就秦笑笑的女红交头品评一番,这就是一年中安逸闲适的日子了。 然而没过多久,秦桂花竟然哭哭啼啼的跑来了,追过来的胡晴晴和六斤姐弟俱是满脸无奈。 “这是咋了?”起初苗老太以为小闺女受了胡家的欺负,但见两个外孙的神态又觉得不像,就放下针线把人拉到跟前细细问道:“跟有树吵架了,还是他们姐弟俩不听话叫你怄气了?” 秦桂花一听,眼泪抹的更凶了,指着胡晴晴说道:“这个不省心的一翻年就十七了,我到处托人给她寻摸婆家,好不容易有几个不错的后生,她看都不看一眼,当着那些媒婆的面说不嫁,把十里八乡的媒婆都得罪光了,现在人家连门都不上了!娘,我的命咋就这么苦,生的闺女都不如别人家的听话,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呜呜……” 她性子软和,对一双儿女也鲜少说狠话。今日这样跑回娘家,痛诉胡晴晴的不是,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胡晴晴尴尬极了,低声说道:“娘,我没有说不嫁,只是想在家多留两年。” “你都整十六了,再留两年就成老姑娘了,家境稍微好点的人家都不会瞧上你,你真真是要气死我啊!”秦桂花根本听不进胡晴晴的解释,声泪俱下的指责她的不是。 “好了好了,有啥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你这样大声嚷嚷,把左邻右墙的都要招来看你的笑话了。”林秋娘关上了院门,把他们娘仨往屋里劝。 这话秦桂花听进去了,抽抽噎噎的随老娘大嫂往屋里走。 “晴晴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秦笑笑拉着表姐悄声问道,很担心她心里放不下李昭,才会这样抗拒嫁人。 “笑笑,我、我暂时不想嫁人,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胡晴晴不敢看她的眼睛,支支吾吾的说道。 其实她知道瞒不过秦笑笑,却还是不愿向她坦白自己真正的想法。 秦笑笑心里一沉,若是晴晴姐仅仅想在家多留两年,她一定帮忙劝说小姑姑,让小姑姑不要逼得太紧,可是晴晴姐明显是记挂着李昭才会这样。 “晴晴姐,他不值得你这样。”她看着胡晴晴,声音压得更低了:“况且,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踏足乐安,难道你也要这样傻傻的等他吗?” 胡晴晴眼眶一红,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我不甘心,我就想亲口问问他,我跟他的那些过往,是不是都是他精心算计的,他、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秦笑笑怕被屋子里的人听见,连忙拉着她沿着南边的院墙绕到了后院,再从后院门出去了。见她流了满脸泪,就掏出刚刚随手揣在兜里的绣了一半的手帕递给她。 胡晴晴也不想丢人,接过帕子擦起眼泪,结果眼泪还没擦干净,她“啊”的一声叫出来。 “晴晴姐!”秦笑笑吓了一跳,以为她怎么样了。 “这、这帕子,你咋用这种帕子?这针脚太粗太硬了,我一擦脸就跟往脸上搓沙子似的。”胡晴晴瞪着手里粗制滥造、奇丑无比的帕子,都忘记哭泣了。 “啊,有这么差劲么?”秦笑笑很是伤心,这是绣了好几天的成果,还想着绣好了就找个机会拿出来,在景珩面前显摆显摆,一洗上上次在京城被他嘲笑的屈辱呢。 “这还不差劲?咦,该不是你亲手绣的吧?”胡晴晴摸了摸被擦疼的地方,开始为自己的脸感到委屈。 也怪她没有多看一眼,还好刚刚没有多用力,不然非得被这帕子擦破皮不可。 “你给我吧,一会儿我就把线拆了重绣。”秦笑笑夺过帕子重新塞回兜里,决定将这帕子“毁尸灭迹”,不留任何会遭人嘲笑的东西。 胡晴晴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又是好一通调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渐渐熄了声气,脸上没有了笑的模样。 秦笑笑暗暗叹了口气,劝说道:“晴晴姐,就算李昭回来了,你讨到了说法又如何?他做下这种事还能一走了之,全然不顾会给你带来怎样的麻烦,足见他不是良善之辈,你何必为了他折磨你自己?” 这一次,胡晴晴没有哭,苦笑道:“笑笑,你骂我傻也好,骂我没用也罢,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我心里会一直想着,再难和别人谈婚论嫁。” 秦笑笑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晴晴姐还是没有从牛角尖里钻出来,该劝的她早就劝过了,如今她也没有法子了:“小姑姑那儿你要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拧着?” 胡晴晴摇了摇头,神情透着茫然了:“拖一时是一时,我娘总不能押着我嫁人。” 秦笑笑提醒道:“你这样,小姑姑早晚会猜到。” 到那时,怕是真要闹翻天了。她不怕知情不报被小姑姑迁怒,就怕晴晴姐再受刺激会做傻事。 “知道就知道罢,或许我娘知道了,就不再逼我嫁人了。”胡晴晴已经无所谓了,这些日子她的内心备受煎熬,有些事情反而看淡了:“笑笑,你不用为我担心。” 秦笑笑哪能不担心,可是晴晴姐走不出来,她纵使担心也无用,只能祈祷晴晴姐能早日想明白,彻彻底底放下李昭。 堂屋里,秦桂花在苗老太和林秋娘的安慰下渐渐止住了哭泣,声音沙哑的向她们求助:“我实在拿她没有办法了,娘,大嫂,你们有啥好主意吗?” 苗老太想了想,抬手把六斤招到跟前:“你跟你姐感情好,你姐可有跟你说过啥?” 六斤心里一紧,不敢看外婆的眼睛:“没,没说过啥,姐她一天到晚窝在家里,每天干了啥我知道,娘也知道。” 一旁的林秋娘又问:“有没有人到家里找过你姐?她跟村里的小姐妹谁玩的最好?” 六斤愈发紧张了,一个劲儿的摇头:“没人找,跟姐玩的最好的一个姐姐春上就嫁人了,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秦桂花听出点苗头,脸色变了变:“娘,大嫂,你们的意思是……” 婆媳俩对视一眼,还是苗老太说道:“一会儿回去,你好好问问晴晴吧。” 秦桂花心里乱糟糟的,喃喃道:“不会的,应该不会,她心里真有了人,不会到现在还瞒的死死的。” 她嘴上说不信,其实已经信了。她想到了两个月前,女儿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也想到了这阵子女儿仿佛换了副性子,她还以为女儿大了变得文静了…… 林秋娘见状,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提醒道:“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晴晴这孩子有分寸,不会做出过分的事,你问的时候注意些,别伤了孩子的心。” 秦桂花胡乱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一旁的六斤吓得不轻,缩在角落里当鹌鹑: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啥都不知道还能猜的这么准!不对,这样一来,姐被一个贱男人甩了的事儿是不是包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阵阵发慌。 娘仨没有在秦家多留,吃过午饭就回去了。 看着胡晴晴渐渐远去的背影,秦笑笑心里不安,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下午她魂不守舍的跟那块惨不忍睹的帕子较劲,指头被扎了十几个针眼,看的林秋娘都心疼了,收了她的针线撵她去玩。 早前秦笑笑在城里念书,待在村子里的时间不多,加上没有共同的话题,因此跟村里同龄的姑娘关系很是一般,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能结交到一两个知心发小。 她在门口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下山玩耍的黑野狸,便抬脚进了隔壁二房的院子,想找雪丫唠唠嗑缓一缓心里的躁闷。 “你过来干啥?绣工练好了?”雪丫正坐在屋檐下绣喜服,毕竟再过两个月就是她成亲的日子,喜服得在这之前做好,看到秦笑笑不忘调侃一番。 “雪丫姐,你绣的真好。”秦笑笑假装没有听见,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飞快的上针下针。 “算不得好,勉强能入眼罢。”雪丫动嘴不止,嘴上不忘打击道:“是你的绣工太差了,是个人都比你绣的好看。” 秦笑笑顿时觉得堂姐好讨厌,反击道:“若是我什么都一学就精,还不得把你嫉妒死!” 雪丫意外的看着她:“哟,不错,胆儿肥了啊,这还是你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怼我呢!” 秦笑笑没好气道:“以前没怼你,是我敬重你是我姐,我在让着你,不是我怕你才不敢怼你!” 雪丫意外的没有生气:“这样就很好,以后你嫁给了景公子,大伯他们就不用担心你会受委屈了。” 秦笑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两颊红了红反过来调侃她:“你这副嘴巴不饶人的性子,我倒是担心堂姐夫受委屈。” 雪丫懒得跟她贫嘴,直接问道:“是在为晴晴担心?” 秦笑笑连连点头:“我心里不安的很,老觉着要出事。” 雪丫呵呵,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吗去了!” 秦笑笑揪着她的袖子撒娇:“好姐姐,你最聪明最善良了,快想想法子帮帮晴晴姐罢。” “呕~”雪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做出一副要吐的模样,赶紧伸手把面前这个恶心人的家伙的脸转了过去。 第509章 失踪 雪丫不知道胡晴晴和李昭的事,能一语道出秦笑笑的担忧,也是之前根据她们俩的只言片语猜到胡晴晴有意中人的事。 现如今胡晴晴死活不肯说亲嫁人,也不肯说出意中人是谁,她略微一想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对此,雪丫也没有好法子,对秦笑笑说道:“她自个儿想不开,你再急也没用。还不如劝劝小姑姑,让她别把晴晴逼的太狠。” 秦笑笑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哀叫道:“小姑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觉得晴晴姐不赶紧嫁人,以后年纪大了就寻不到好人家,我怕劝多了她还以为我要害晴晴姐呢。” 雪丫“啧”了一声,拿起针线又开始绣起喜服来:“那就没办法了,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儿让她们自己解决好了。你要是担心晴晴做傻事,把她接到你家住一阵儿呗。” 秦笑笑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了,之前她不是没有挽留过,换作之前小姑姑肯定会应允,这一次小姑姑却一反常态,执意把晴晴姐带走了。不然她不会坐卧难宁,老是觉得会出事。 雪丫见不得她这副死样儿,想了想说道:“今日天色晚了,明儿个咱俩一起到胡家看看。” 到底是一块儿长大的姐妹,她不想插手人家母女之间的矛盾,却也不想看到表妹遭罪。要是能劝明白最好,劝不明白她也能没有负担的撒手不管了。 “嗯嗯,那明天你早点起来,咱们吃过早饭就过去。”秦笑笑欣然应允,觉得就一晚上的工夫,应该不会有啥事。 “这话你跟你自己说就好了,每天赖床不起的可不是我。”雪丫白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好意思提醒自己要早起。 秦笑笑也是顺嘴一提,被雪丫怼了回来,她嘿嘿一笑并没有着恼。 此时,胡家娘仨已经到家了。秦桂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胡晴晴拽到了房间,将意图跟进来的六斤撵了出去,把房门和窗户都闩死了。 “晴晴,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秦桂花紧紧地盯着女儿,压低声音问道。 她心里憋得慌,路上就忍不住要问了,怕被人听见了不好才忍住。如今到了家里,她没啥可顾忌的直接问了出来。 胡晴晴心里早有准备,这些日子遮遮掩掩的她也累了,索性不再隐瞒:“是。” 秦桂花并没有生气,脸色看起来还好了一些:“是哪家的后生?你是咋认识的?他要是个忠厚可靠的,即便家里穷点,娘也不会反对。” 她以为女儿迟迟不说,是因为男方家太穷了,怕自家反对才瞒的死死的。 “不用了娘,他已经离开了乐安,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胡晴晴一句话,直接打破了秦桂花的幻想。 “啥?他、他跑了?”秦桂花大吃一惊,追问道:“到底是咋回事?你快给娘说清楚!” 胡晴晴却摇头,不肯多言:“娘,没啥可说的,等过阵子我想通了,就不会再让您为我的亲事操心了。” 秦桂花一听,更着急了:“啥叫没啥说的?你平白跟人有了勾扯,现在为了这个人都不愿意嫁人了,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了出去,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胡晴晴不愿跟她吵,解释道:“娘,我和他仅仅互通心意,从未做过逾矩的事。原本我是要向你明说的,只是中间出了差错,他才离开乐安不知去向,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堪。” 秦桂花暗暗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既然这人不知去向,你就更没必要等着了。你乖乖听娘的话,挑个好人家嫁了吧,再耽搁下去毁的是你半生。” 胡晴晴没想到她都坦白了,娘亲还逼着她嫁人,心里涌起一阵烦闷:“娘,我都说了过阵子想通了,会听您的安排相亲嫁人,您就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 秦桂花根本听进去,逼问道:“你啥时候能想通?你要是三年五载想不通,难不成还要为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守上三年五载?” “娘,您能不能不要这样!”胡晴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冲她喊道:“您为啥不能学学大舅和大舅母,他们从来不会逼笑笑做啥,为啥您一定要逼我嫁人?” 秦桂花被她喊懵了,反应过来后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你嫌弃我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嫌弃我是不是?你嫌我不如你大舅大舅母开明,咋不想想你大舅家是啥情形,咱家又是啥情形?” 说到这里,嫁入胡家后遭受的种种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痛哭道:“笑笑命好,她一到你大舅家,你大舅家的日子就过好了,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没钱使,你外公还送她到城里念书,把她当男娃娃一样养,她就是不嫁人你大舅家也能养她一辈子!” “可你爷奶和爹又是啥人?他们根本不把女娃娃当人看,打你小时候就把你当赔钱货,我要是不早早为你打算,将来我有个啥事,你指望谁给你寻个好人家?他们恨不得把你卖了你知不知道?” 秦桂花哭的不能自已,上前捶打同样泪流满面的胡晴晴:“我这么逼你是为了谁,还能为了谁?你弟弟还小,他想给你撑腰都撑不起来;你外公舅舅他们能给你撑,可你姓胡是胡家的人啊,你的后半辈子还是得听姓胡的安排,你咋就这么不懂事,处处扎我的心啊!” 胡晴晴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身上,仿佛感觉不到疼:“娘,我错了,我知道您为我好,我不该这么说您,您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呜呜——” “知道错了有啥用,你倒是听话啊!”秦桂花抹了一把脸,狠狠心说道:“娘不问那个人是谁,也不许你再惦记他,你不愿意相看娘也不勉强你,等娘给你挑好了人家,你就直接嫁了罢!” 说罢,她推开胡晴晴就要开门离开,显然这件事没得商量。 “娘,我求求您,求求您不要逼我好不好?”胡晴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秦桂花的腿:“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要等他回来,我要讨一个说法,否则我死都不甘心!” 秦桂花一听,顿时气疯了,劈头盖脸的打她:“他都跑了,撇下你不要了,你还等他干啥?讨到了说法有啥用?你一个姑娘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胡晴晴咬紧牙关,任由她打骂,始终不肯松口。 秦桂花见状,气得更狠了:“我是你娘,你的终身大事我说了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会让你走岔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罢,她费力的推开胡晴晴,怕继续待下去,真被这个傻闺女逼疯了。 没成想,房门却在这个时候从外面推开了,胡扁头、方大嘴和胡有树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目光不善的盯着哭泣不止的胡晴晴,身后是急得跳脚的六斤。 …… 得知姐妹俩要去胡家,秦家人没有说什么,只叮嘱她们多劝劝胡晴晴,让她听秦桂花的话不要任性。 秦笑笑和雪丫都应了,饭后拎了鱼和肉就出发前往胡家村。结果走到半道上,姐妹俩就跟秦桂花六斤母子俩面对面碰上了。 “小姑姑,六斤,你们这是怎么了?”见他们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秦笑笑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秦桂花。 “不见了,晴晴不见了,呜呜!”秦桂花抱着她嚎啕大哭,已经濒临崩溃了。 秦笑笑脸色大变,心里的不安更甚:“小姑姑,你快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晴晴姐什么时候不见的?” 秦桂花摇了摇头,难过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她的,不该把事情闹大,都是我的错啊……” 另一边雪丫抓住六斤,问同样的问题:“你姐到底咋了?啥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六斤抹了一把眼睛,低泣道:“早上娘做好了早饭,我到姐的房门口叫她起床,叫了半天没有动静,我就推开门进去了,才发现姐不在房里,箱子里的衣裳也不见了好几件。” 要是换个季节,兴许能更早发现胡晴晴不见了。只是大冬天的没什么事,家家户户都起得晚,多半吃过早饭才会在外面走动,因此胡家一开始也没发现自家院门没有闩。 发现胡晴晴不见了,胡家上下也不敢声张,怕村子里乱传坏了她的名声。 秦桂花催促胡有树父子沿着山路往城里追去了,她和六斤就往秦家赶,想求秦老爷子他们帮忙找人。 秦笑笑从秦桂花口中问不出什么,就走过来听六斤怎么说。确定胡晴晴是自己带了衣裳盘缠离开了胡家,她急忙问道:“你姐有没有留下信件之类的?” 她在乐安念了两年书,每次回来都会教胡晴晴认字写字。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是留下信件说明去向应该没有问题。 六斤眼睛一亮:“我现在就回去找!” 说完,他便要转身回去。 “不用了,你和小姑姑赶紧去找爷爷我爹他们,我和雪丫姐先到你家看看。” 事情紧急,秦笑笑顾不上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急声吩咐六斤:“若是遇到村里人问,你就说你爹娘吵架了,知道了吗?” 六斤也没有问她们去自己家干啥,一口答应下来:“我知道了,肯定不让别人看出来。” 秦笑笑知道他机灵,倒是不担心他会露馅。随口安抚了秦桂花几句,她就和雪丫快步往胡家村而去。 姐妹俩到达胡家时,胡家只有方大嘴一个人在。她一边煮猪食,一边对胡晴晴骂骂咧咧,连“小娼妇”“下贱”“死在外面最好”这样的话都骂出来了。 “闭嘴!”秦笑笑怒视方大嘴,几乎能猜到昨天她是如何用这些肮脏的字眼辱骂胡晴晴,甚至正是这些辱骂才让她离家出走。 “你、你们咋来了?”方大嘴变了脸色,被一个小辈呵斥了却没敢回嘴:“路上没碰到你们姑姑?她和六斤去你们家了。” 秦笑笑根本不想跟她多言,跟雪丫说了一声就急匆匆的奔去了胡晴晴的房间。 “哎哎,你这是干啥?”方大嘴被无视心里很是不爽,丢下火钳就要冲进去阻止,好挽回一下身为主人家的颜面。 “胡奶奶,您家的猪都快饿瘦了,还是好好煮猪食吧。”雪丫拦住了她,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就是想来看看晴晴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不是来偷东西的,您不要急啊。” 这话说的方大嘴想反驳都没话说,胡家的家底在村里数一数二,放到秦笑笑面前屁都不是,谁不知道她随手玩的都是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帝王绿啊。 “嗐,你们随便看,那贱丫……晴晴不见了,我也担心的慌,就盼着你们帮帮忙,赶紧把她找回来,不然可不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吗!” 方大嘴换了副嘴脸,假惺惺的抹了抹眼睛,实际上是怕胡晴晴真的跑了,不能拿她的亲事换一笔彩礼。在她眼里,胡晴晴跟养的猪一样,都是养大了拿来换钱的。 雪丫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方大嘴被看的说不下去了,暗骂秦家的老家伙不是好东西,养的这两个赔钱货也难缠,那个小贱人根本不像他们胡家人,全是被这两个赔钱货带坏了。 雪丫才不管她怎么想,看着胡家偌大的院子,想到不知去向的表妹,心情越来越烦躁。 这时,秦笑笑奔了出来,急匆匆的说道:“雪丫姐,我们快回家找爷爷。” 雪丫一听,就知道胡晴晴留信了,对准备开口的方大嘴说道:“胡奶奶,要是村里有人问起,您就说晴晴姐去她姨表姐家(赵银银家)做客了,明白不?” 方大嘴也不想胡晴晴坏了名声失了行情,连连点头:“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对外乱说!” 一旁的秦笑笑冷冷的警告道:“也莫要再犯口业,省得百年后到了下面,受那拔舌地狱之苦!” 说罢,她不看方大嘴惊惧难看的脸色,和雪丫一道离开了胡家。 第510章 被掳 姐妹俩回到家时,秦老爷子他们已经从秦桂花母子口中知晓了胡晴晴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 如秦笑笑所料,是胡扁头三人偷听了母女俩的争执,对胡晴晴进行了疯狂的侮辱谩骂。昨日三人丑恶的嘴脸,骂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孙女(女儿),而是刨了他们祖坟的死仇。 类似“小娼妇”“下贱”这样的辱骂算是轻的,方大嘴声称她这么会勾搭野男人,干脆卖到窑子里让她勾搭个够,至少能挣到大把的钱,省得哪天给人白睡了毛都捞不着。 胡晴晴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家,李昭的欺骗对她的打击够大了,胡家三人的侮辱谩骂让她彻底崩溃,自觉这个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选择离家出走也就不难理解了。 秦笑笑暗恨在离开胡家前,没有抽方大嘴两嘴巴。她按捺住心头的戾气,脸上难掩焦急,把找到的信件交给了秦老爷子:“爷爷,晴晴姐只让我们别找她,没有交代自己的去向。” 秦老爷子不识字,接过信件扫了两眼,沉声吩咐儿子儿媳:“她一个姑娘家不敢乱走,应该是往县城去了。你们几个直接进城找,尤其是那两个车马店还有那些散车,实在找不到就报官。” 乐安没有大江大河,胡晴晴不可能走水路离开,只能坐车走陆路。报官的话,县令兴许会看在秦河的面子上,让衙役们守在城门口严查出城的人。 不过胡晴晴是在天将亮的时候出发的,顺利抵达县城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乘车离开了。若是人手足够,沿着通往外界的几条大道追赶,有可能在半途中把人截住。 “爹,不行啊,要是报官,晴晴离家出走的事就遮掩不住了,咱们还是偷偷找吧。”秦桂花急声道,怕女儿找回来了,这名声也完了。 “天大地大,咱们这点人得找到啥时候?到底是晴晴的安危重要,还是性命重要?”秦老爷子不悦的看着小女儿,语气极为严厉:“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走动,你不知道有多危险?” 秦桂花吓得不敢多言,又担心女儿的名声真的坏掉,六神无主之下瞥见秦笑笑,顿时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恳求道:“笑笑,景公子势大,你能不能求景公子帮帮忙,让他派人拦截你晴晴姐?” 其他人一听,纷纷看着秦笑笑,眼里透着几分期盼。 换作旁的事,他们肯定不会求助景珩,只是这次事关人命,他们也顾不上人情不认情的,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够答应。 “小姑姑,事态紧急,咱们听爷爷的话,先到城里找找,再高价雇些闲散人手守在城门口,让他们盯着进进出出的人。鲤哥哥那儿,我现在就去找他。” 秦笑笑对胡晴晴的担忧不比任何人少,只要能尽快找到人,她定然想尽所有的办法,向景珩求助也在她的意想之中,因此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好,好,小姑姑谢谢你。”秦桂花感激的直掉眼泪,更是庆幸自己还有个好娘家,能在她万般无助的时候全力帮她。 “小姑姑,您不用谢,把晴晴姐找回来要紧。”说罢,秦笑笑对秦老爷子说道:“爷爷,让六斤去赵家村知会大姑姑他们一声,让他们一起找,咱们也得赶紧出发了。” 秦老爷子点点头,交代六斤去赵家村喊人,随即吩咐苗老太去拿银子,一会儿到了城里最少不了就是它了。 林秋娘见状,也转身回去拿了一笔钱。秦川不好干看着,扯了扯赵草儿,让她也回家拿点。 赵草儿心里抱怨胡晴晴脾气大,跑了就跑了还害得他们不得安生,嘴上却没有二话,匆匆回去拿钱了。 秦桂花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抹着泪跟兄嫂们道谢,等找到了晴晴就带她来给他们磕头云云。 秦笑笑的大白马被景珩带回去养了,这次她只能乘坐马车先到城里,再在城里租一匹马赶去京城。 马车比牛车快的多,秦山就先驾马车带着秦笑笑四人以及秦桂花往城里赶去,分别雇人在北城门和西城门守着;秦川一家三口则与秦桃花一家汇合,到时候一个去东城门,一个去南城门。 车上,秦老爷子问秦笑笑:“你觉得晴晴会南下还是北上?” 秦笑笑思索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胡晴晴曾对她说过的话:“李大哥一直想去北边看看,说很多人去那边闯荡都发家了。我倒是不想他去,听说越往北越乱。” 那会儿她还打趣晴晴姐,说他们俩名分都没定,她就想管这管那,是不是太早了。至今她还记得晴晴姐笑的很甜,明显幻想过和李昭成婚后夫唱妇随的日子。 想到这里,秦笑笑心里一阵难过,更多的是担忧:“爷爷,晴晴姐可能会北上,等我找到了鲤哥哥,就请他安排人手守住北上的几个路口。” 乐安地处偏北,北上的话,不一定要经过京城,反而是京城北面的两个小镇更有可能成为晴晴姐的落脚点。 而且晴晴姐这些年攒的银子不多,加上几样金银饰物也不足十两,一路上肯定会想尽办法省钱。估计到了下一个城镇,她只会租牛车北去了。 如此一来,最晚能在第二个镇子拦住晴晴姐。 秦老爷子没问她怎么知道人会北上,点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来。” 秦桂花紧紧地握住秦笑笑的手,含泪道:“笑笑,拜托你了。” 秦笑笑摇了摇头:“小姑姑,这是我应该做的。” 走到半路,秦家人碰到了追人无果的胡家父子。得知他们一路追到城里,连胡晴晴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大家的心再次往下沉。 胡家父子自觉人海茫茫,这人不可能找的回来,就不想浪费财力人力了,竟是不肯听从秦老爷子的建议,一起到城里找。 更过分的是,他们话里话外流露出胡晴晴不知羞耻,找回来也是败坏门风,不如当她死在了外面一了百了。 众人气得够呛,却没工夫跟他们理论对骂,放了几句狠话就走了。 秦桂花伤心至极,再次懊悔道:“昨天我不该跟晴晴吵架,不该逼晴晴嫁人,否则他们就不会知道那件事,晴晴也不会被他们骂走。” 苗老太心里不好受,自责道:“要怪就怪我,不是我提醒了你,你也不会跑去问晴晴。” 听她这么一说,林秋娘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昨天她也提醒了。早知道会这样……唉,早知道有啥用,只要晴晴不肯嫁人,这事儿早晚会抖出来。 秦笑笑看出娘亲的心思,悄悄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林秋娘心头一暖,好受了些。 “行了,别拐来拐去了,找到晴晴是当务之急。”秦老爷子不耐烦听她们说这些没用的话,心里何尝不自责。 要是之前他跟小女儿通个气,让她心里有个底,兴许有些事情就能避免了。 有秦老爷子发话,自责中的母女俩不作声了,愣愣的对着虚空发呆,祈求老天爷开眼,让她们的女儿(孙女)平平安安,尽快找回来。 众人一行赶路,没有发现一侧的山坡下,静静地躺着一只布鞋。 这一次进城,马车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得亏马儿在这条山道上走了无数次,对弯弯绕绕的地方很熟悉,才能在秦山的指挥下跑的又稳又快。 平时要一个时辰的工夫,仅仅花了六刻就到了。秦笑笑第一个下马车,跟他们说了一声就直奔马市,花高价租了一匹能日行八百里的快马。 秦老爷子等人也兵分两路,该雇人去守城门的守城门,该到车马店打听的到车马店打听。尽管胡晴晴滞留在乐安的希望不大,但是他们依然抱有一丝希望,哪怕能打听到她的去向也好。 秦笑笑一路不曾停歇,快马加鞭赶到了护国公主府。下马问过门口的守卫,她才知道护国公主进宫了,于是就托守卫叫来了留在府里的剪刀。 一听她有急事找公子,剪刀立马说道:“您稍等,小的这就去户部请公子回来。” 秦笑笑忙道:“咱们一块去,一会儿可能还要剪刀叔叔帮忙。” 剪刀自然没有意见,进府牵来自己的坐骑,同秦笑笑一道赶往户部。 六部俱在皇宫附近,离护国公主府也不远。不到片刻的工夫,二人就抵达了户部。 守门的认识剪刀,一听他有要事找公子,二话不说就放人进去了,倒是对秦笑笑好一番打量,心里八卦着她跟景珩的关系。 秦笑笑满心记挂着胡晴晴的安危,没有注意到他的打量。焦躁的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景珩急匆匆的出来了。 “怎么了?”景珩把她拉到角落里,脸上的焦躁不比她少。 “鲤哥哥,晴晴姐不见了,家里不好大张旗鼓的找,所以想请你帮帮忙,看能不能派些人手守住南下北上的几个路口,把晴晴姐拦下来!”秦笑笑没有隐瞒,三言两语说出了请求。 景珩知道她和胡晴晴的感情有多好,一听这话立即吩咐剪刀:“回府召集人手,守住南下北上的各个要道,将年纪相仿孤身上路的女子全部留下!” 秦笑笑连忙说道:“不用不用,留下左眼下有青痣,右手虎口有黑痣的姑娘就好了。” “是!”剪刀领命,如来时那般匆匆离开了。 “放心,公主府有三百侍卫可供调遣,若是这三百个不够,我再进宫向皇舅舅借人。”景珩吩咐今日候差的大布去告假,自己带着秦笑笑往护国公主府而去。 “够了够了,不用这么多。”秦笑笑连连摆手,哪敢让他把公主府的侍卫抽调光,万一期间公主府有事需要人手怎么办:“我猜测晴晴姐应该北上了,可能会在石桥镇和红枫镇落脚。” 景珩颔首:“一会儿我命他们着重搜查这两个镇。” 秦笑笑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鲤哥哥,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珩想揉她的头,看了看时不时经过的人群,这举动不大妥当就忍住了,低声说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不必言谢。” 一股甜甜的感觉袭上心头,秦笑笑脸上的笑容就有些不受控制了。只是想到下落不明的表姐,就笑不起来了。 “她一个女子跑不远,只要仔细找肯定能找到。”景珩安慰道,也确实觉得找一个人不是难事。 “晴晴姐没有出过远门,我就怕她遇到坏人,被人藏起来让我们找不到。”秦笑笑说出了心底的担忧,这些话在家人面前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景珩皱了皱眉,说道:“我会派人知会各县的县令,让他们严格盘查出城进城的可疑之人。万一你表姐落到歹人手中,只要她不傻应该知道求救。” 秦笑笑点点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能表达心里的感激。 此时,谁能想到秦笑笑一语成谶,胡晴晴竟是真的被人掳走了。 乐安城外的一个村庄里,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出现在村子的尽头。 胡晴晴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黑布隆冬的地方,身下更是阴冷潮湿,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一哆嗦,她的意识也彻底恢复了清明,惊觉手脚被绳子紧紧捆住了,嘴里也被塞了一块臭烘烘的破抹布,根本不能开口说话,被打晕前的一幕幕也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现。 这时,从她的头顶上传来了说话声,先开口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声:“……原以为你妹子跑了,你跟巧巧的亲事要泡汤,没想到你竟然能捡个‘妹妹’回来,这下好了,娘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紧接着,是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娘,这就叫‘峰回路转’,可见我跟巧巧是天定的姻缘,等我把巧巧娶回来了,一定和她好好孝敬您,让您老享清福。” “哈哈哈,好,好,真是娘的好儿子!”老妇人被哄的眉开眼笑,骤然拉高的调子多了几分刺耳:“算命的都说了,巧巧八字好旺婆家,等你娶她过门,咱家肯定会兴旺发达!” 第511章 取名废,不取了 穷苦人家娶媳妇儿太难了,若是正好有两户人家都有儿有女,那么为了让血脉延续下去,他们会采用“换亲”的方式,让各自的儿子娶对方家的女儿。 这样一来,都有了儿媳妇不说,也不用为彩礼发愁,还美其名曰“亲上加亲”。 有些姑娘满脑子都是孝顺父母,友爱手足,便心甘情愿的为兄长或是弟弟换回媳妇儿;有些姑娘不满爹娘的偏爱或是瞧不换亲的夫婿,嫁的心不甘情不愿一辈子落落寡欢。 “捡回”胡晴晴的这一家姓曾,却是第三种情况。曾家小妹原本有个谈婚论嫁的心上人,奈何她心上人家里也穷,给不起曾母索要的六两银子的彩礼,两家的婚事就搁置了下来。 没有彩礼,她大哥曾大就娶不上媳妇儿。眼看兄妹俩的年纪都要拖大了,曾母就起了换亲的心思。找媒婆寻摸了一番,还真的找到同样想换亲的刘家。 刘家妹子刘巧巧对换亲一事没有任何意见,曾小妹却不同。她不满曾母不拿她当人看,加之已有心上人,于是在两家定亲之日时,收拾包袱跟心上人私奔了。 曾小妹这一跑,曾家跟刘家还怎么换亲?曾家母子着急上火,这几天到处找曾小妹,还偷偷让亲戚们四处找,结果连影子都没有见到。 眼看明天就是两家定亲的日子了,曾家都要放弃跟刘家换亲,没想到曾大和表哥在找妹妹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离家出走的胡晴晴。 曾大很喜欢温柔可人的刘巧巧,加上算命的都说刘巧巧旺婆家,他做梦都想娶她为妻。见胡晴晴孤身一人,他恶从胆边声,跟表哥一合计就把胡晴晴打晕掳了回来,捆结实后丢进了地窖。 “这丫头孤身一人上路,路引银子包袱一样不缺,保不准跟你妹子一样要跟情郎私奔。”曾母砸了咂嘴,言语间极为不屑:“都是下贱的胚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这些事儿!” 曾大搓了搓手,言谈间猥琐又激动:“她模样比巧巧还要好上几分,真是便宜我那大舅哥了。” 曾母一听,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斜着眼睛敲打道:“你可不许动她,谁知道这贱皮子还是不是干净的身子!巧巧不一样,她是个好姑娘能旺咱家,用一个贱皮子换她咱家才不亏。” 曾大就是嘴上花花,一听曾母的话得意道:“娘,我又不傻,这贱人是我抢掳回来的,肯定不乐意跟我好好过日子,搞不好哪天就跑了。把她换去刘家当媳妇儿让刘家头疼去,反正咱家撇的干净了,这笔账你儿子我会算!” 曾母又是哈哈大笑,眯着眼夸道:“我儿就是聪明!左右两家的亲事定下来了,娘会催着刘家赶紧办婚事,省得夜长梦多!” 曾大也是这个打算,盯着脚下的地窖说道:“在办事之前,就让这个贱皮子待在下面,不过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娘还是找床破被子给她,省得冻死了咱们没法儿跟刘家交代。” 曾母点点头答应了,只是心里还是不大稳当:“刘家见过你小妹,这贱皮子跟你小妹没有半点相似,这白天盖头一盖旁人看不见,可晚上总得掀盖头入洞房,到时候刘家知道咱家换人了,肯定会跟咱家闹起来。” 曾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本来就有些凶狠的面容看起来愈发不善:“怕啥,都拜天地了他们还能咋地?真要上咱家闹,咱家也能说是他们把小妹弄丢了,让他们赔咱小妹!” 曾母想了想觉得不妥当,他摸了摸兜里的银两,脸上露出几分心疼:“还是别跟刘家起冲突,他们本家多势力大,咱们孤儿寡母的抗不过,大不了赔他们二两银子,把这事儿揭过去。” 曾大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说道:“娘,那些银子我都数过了,一共有三两。最值钱的应该是那个金手镯,不知道能值多少银子。” 曾母连银饰都没有戴过,哪能知道金手镯值多少。她把兜里的银子和首饰小心翼翼的掏出来,一一摆在破破烂烂的饭桌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之前我在村长婆娘手腕上见过一个金镯子,听说能值二两银子,这个比她那个粗多了,也更加精致,应该能值四两吧?” 四两?曾大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了盘算:“娘,两支银簪留下,你一支巧巧一支,这金镯子咱们拿去卖了,正好把这屋子修一修再添点物件,咱们住着也舒服点。” 曾母摸了摸金镯子很是不舍:“要不把银簪子卖了,金镯子咱们留着当传家宝?” 曾大摇了摇头:“娘,咱家穷的叮当响,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光这几两银子两个银簪不顶用。再说这金镯子太打眼了,留着也没法儿戴出去,放在家里藏着也没意思,不如卖了换银子。” 曾母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成,过两天娘拿去城里卖了。修屋子的事儿你也操办起来,该买的买,该找人找人,最好能在你和巧巧成亲前弄好。” “嗯,知道了,我办事您放心!” “……” 母子俩的对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地窖中胡晴晴的耳朵里,她一下子崩溃了,呜呜的哭起来。 昨晚经历了胡扁头三人的侮辱谩骂,她冲动之下只想逃离胡家,跑到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只是等她收拾好包袱,她最想做的事却是找到李昭,让他跟自己一个说法。只要他承认从头到尾都在骗她,她就能彻底死心了,以后踏实过日子再也不想他。 原本她计划的好好的,先到城里雇车往北走脱离了乐安的地界儿,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却万万没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了恶人,竟然把她打晕掳走了。 眼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在手脚被缚的情况下,要从这处地窖逃出去更是痴人说梦。 “错了,我错了……”想到极有可能被曾家母子拿去冒名换亲,嫁给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胡晴晴后悔不跌,眼泪流的更凶了。 哭了好一会儿,胡晴晴也哭累了。她屈起膝盖蹭了蹭眼泪,渐渐冷静下来:不行,她得想办法逃出去,绝对不能任由这对恶毒的母子摆布! 如今母子俩对她十分警惕,不出意外在办婚事前不会放她出去。眼下她要做的不是反抗,跟他们硬碰硬,而是想办法让他们相信她认命了,先从这个地窖走出去,如此她才有机会脱困。 胡晴晴想着各种可行的法子,渐渐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没过多久,一个初步可行的计划慢慢成形,让她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夜幕降临,在城里找了大半个白天的秦家人始终没有找到胡晴晴的踪影,他们几乎确定胡晴晴已经离开了乐安,南下或是北上了。 至于东和西他们没有想过,要往这两个方向去,需要穿过连绵不绝的山脉。越是这种地势险要的地方,越是充斥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去这两个方向通常是向南或是向北绕行。 即便胡晴晴不管不顾要走这两个方向,也没有车夫敢接这趟活儿。 “爹,天快黑了,今晚只能歇在城里,明天再看看笑笑那边的情况咋样。”秦川跑了一天,两条腿又酸又疼实在没力气四处打听了,便对秦老爷子提议道。 今日他们不仅在城门口守着,车马店、客栈甚至沿街的铺子都问过了,没有人见过胡晴晴,继续找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秦老爷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捂着嘴哭的小女儿,对其他人说道:“先去客栈,等笑笑回来了再说。” 其他人没有意见,纷纷往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走去。这是之前跟秦笑笑说好的,方便她找过来。 等一行人远远看到客栈悬挂的招牌,意外的看到了站在招牌下的秦笑笑和景珩。心知景珩肯定答应帮忙了,众人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快步走了过来。 “爷爷!”秦笑笑和景珩也看到了他们,急忙迎上前,想问又不敢问。 秦老爷子看出孙女的心思,微微摇了摇头:“都问遍了,没有晴晴的下落,应该是离开了。”说罢,他看向秦笑笑,眼里透着询问。 秦笑笑心里一沉,低声道:“公主府的人已经守在了南下北上的各个要道上,眼下还没有消息。” 一旁的景珩分析道:“最迟明天早上就会有消息传来,若是接下来两天他们始终没有拦到人,或许人还在乐安辖内。” 祖孙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妙。 秦笑笑忍着心慌,立即说道:“爷爷,明天我和鲤哥哥在城里等消息,您和我爹他们到附近几个村子打听一下,尤其是沿着通往胡家村的那条路仔细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秦老爷子沉声道:“按你说的办。” 其他人听罢,都明白了祖孙俩的想法。 现在谁都不知道胡晴晴去了哪儿,确实应该做好两手准备。要是她真的在半途中被人劫走了,他们及时去找兴许还能找到线索,拖久了就难说了。 一行人进了客栈,关起门来商量了明天先去哪几个村子打听,一旦人是被某个村子截下了,又要怎么打听才不会打草惊蛇。 商量到大半夜,众人才疲惫不堪的散去了,连手脚都没洗倒头就睡下了。 翌日早上,秦老爷子等人吃过早饭就离开了客栈。 秦笑笑让景珩留在客栈等消息,她自己直奔街角的唯一一家经营人口买卖的铺子,声称要买几个十五六岁、八字跟她相合的丫鬟。 掌柜见她气度不凡,衣饰打扮也是上等,以为是大生意来了,连忙带着她到后院挑选现有的年轻姑娘。 秦笑笑看了又看,自然没有挑到合适的。于是给了掌柜二百文的赏钱,让他遇到这个年岁的丫鬟就给自己留着。 掌柜得了好处,眉开眼笑的答应了。十五六岁的丫鬟还不如七八岁的小丫头走俏,出手截几个对他来说压根不是难事。 这还没完,秦笑笑又分别去了银楼和当铺跟掌柜套交情,声称家里失窃丢了几样宝贝,让他们收东西的时候留意一下。 这一次,她不惜打上了秦河的名头。 好在乐安没有几个大人物,秦河这个六元状元的名头很能唬人,连带着她这个侄女也备受店家的重视,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她的要求。 跑了一上午,秦笑笑也累极了。她没有休息,赶紧回到了客栈,看看有没有好消息传来。 “笑笑,六斤说这是晴晴的鞋子。”秦老爷子早就候着她了,一看到人便拿出一只布鞋来,这是他们在进城的路上发现的。 秦笑笑连忙接过鞋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是,这是晴晴姐的鞋子,她亲手做的!” 说罢,她焦急的问道:“爷爷,你们在哪个路段捡到鞋子?有发现其它物件或是痕迹吗?” 秦老爷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的两道竖纹若隐若现:“是在望子崖附近发现的,离山口不到三里路,没有其它物件和痕迹。” 秦笑笑紧紧地攥着鞋子,面色发白的说道:“依晴晴姐的脚程,到达这个地方应该在巳时三刻左右,这个时段出现在那里的多半是赶集的人。” 而赶集的人通常起的很早,怕遇到野兽或是山石坠落都是结伴同行。在人多的情况下,他们反而不大可能达成一致意见把晴晴姐强行掳走,风险太大了。 如此一来,掳走她的人会不会是流窜到乐安作案的拐子呢?若真是拐子,他们不大可能就地处置晴晴姐,肯定会把人带去别处卖掉。 “把一个大活人掳走藏匿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再召集一些人手,将乐安辖内所有的村子暗中走访一遍,很快就能找到的。”景珩安慰着秦笑笑,阻止她胡思乱想。 秦笑笑吸了吸气,歉意道:“鲤哥哥,这次麻烦你了。” 景珩摇了摇头,命石头把寻人的主力调集到这里来。 第512章 找到了 景珩调集了两百个侍卫到各个要道上截人,为防胡晴晴被抓走她的人带出乐安辖内,那些要道上依然需要留人把守,因此只抽调了一百二十人。 当天傍晚,就有八十个侍卫聚集到了乐安县。他们身着便服,三三两两的进入城内,没有惊动不该惊动的人,剩下的四十名侍卫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抵达。 在秦笑笑和景珩的安排下,这些侍卫悉数潜入了乐安县方圆二十里范围内的五十多个村庄。若是这五十多个村庄里找不到线索,这个范围会向外扩大。 秦老爷子等人也没有闲着,要么给这些侍卫带路,要么到集市上跟大早上过来赶集的人“唠嗑”,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胡晴晴的下落。 时间一晃,离胡晴晴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天了,在众人的马不停蹄的搜寻下,依然不见胡晴晴的踪影,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众人的心不断的往下沉,担心已经错过了时机,胡晴晴早在失踪的那天上午,就被人带离了乐安辖内。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是没有。 “笑笑,你再想想办法,我求你了!”希望再次落空,秦桂花痛哭流涕的恳求秦笑笑,几乎要给她跪下来了。 自从胡晴晴离家出走,她就活在煎熬之中,短短四天已是心力交瘁濒临崩溃。她把找回女儿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她的身上,更准确的说是寄托在了景珩身上。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秦山一把拉住了妹妹,面色不善的说道:“这几日笑笑不眠不休的出主意让大家找人,暂时找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这样逼笑笑有啥用!” 秦桂花一听,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妥,无措了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秦笑笑,急切的说道:“笑笑,是我太心急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你不要见怪!” 秦笑笑能体谅她的心情,便摇了摇头:“小姑姑,能想的法子我都想到了,暂时没有更好的法子能够立即找到晴晴姐,眼下能做的是继续找,没有消息兴许也是好消息。” 刚才其他人同样觉得秦桂花的言行不妥,见秦笑笑这么说了,就纷纷劝道:“大家都在尽心尽力的找,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兴许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秦桂花心里涌出一股浓浓的愧疚,正要再说些什么,石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拿出一个小木盒交给秦笑笑:“这是下午银楼收到的,与您说的那只金镯子的式样一模一样。” 秦笑笑眼睛一亮,急忙接过木盒子将其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并蒂莲的金镯子。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将金镯子翻转过来,在内侧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晴字。 “是,是晴晴姐的镯子!”她喜极而泣,紧紧地抓着镯子对众人说道:“这是我亲手画的花样,绝不会有错!” 这是去年胡晴晴及笄,她送给她的礼物。 “太好了,太好了,只要找到卖金镯的人,就能找到晴晴了!”秦桂花一瞬不瞬的盯着金镯子,激动地浑身直抖。 “终于有消息了!”秦老爷子等人喜出望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即将找到胡晴晴的欢喜。 “石头叔叔,卖金镯之人现居何处?”秦笑笑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向石头打听。 “笑笑姑娘,银楼的人说卖金镯的人是个老婆子,夫家姓曾,现居十五里外的邹家寨。” 石头如实说出向银楼打听来的消息,不住的庆幸道:“还是您有先见之明,交代银楼记录这几日卖金银饰物的人,不然这人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听得这话,其他人才知道秦笑笑不仅出主意,还在银楼这种容易被他们忽略的地方也做足了准备,一时间除了暗叹这丫头心思缜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始终站在秦笑笑身边的景珩目光灼灼的看着秦笑笑,心底隐秘的生出一股令人愉悦的自豪。 在这之前,他对秦笑笑的最深刻的认知是贪嘴,没心没肺,有点小聪明,今日才算见识了她的另一面。 不管是哪一面,他都喜欢,且越来越喜欢。 “邹家寨?昨天是不是有人去过了?”秦笑笑不大确定的问秦老爷子,毕竟这两天大家去过的村子太多了。 “是去过了,我带两个侍卫兄弟一起去的。”秦川站出来说道,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可是昨天我们找好几个人打听过了,他们都说没有陌生人进村,也没看到有人被带进来。” 秦笑笑分析道:“若是晴晴姐落入卖镯子的人手中,他们应该是偷偷把晴晴姐藏起来了,或者根本没有把晴晴姐带回村子,只是抢走了值钱的东西。” 是前一种情况还好,至少找到卖镯子的人就能找到晴晴姐;是后一种情况的话,晴晴姐怕是被另一拨带走了,不然无法解释遗落在山坡下的那只鞋子。 “总归有了线索,咱们也别猜来猜去了,今晚咱们就摸到邹家寨,挨家挨户的搜,不愁找不到人。”秦山摩拳擦掌的说道,恨不得现在就赶过去。 秦老爷子等人没有应声,都看着秦笑笑,等她拿主意。 “今晚不行,明早再过去。”秦笑笑否决了秦山的建议,对石头说道:“石头叔叔,今晚就有劳您派几个人守在邹家寨附近,防止他们连夜转移。” 石头领命:“笑笑姑娘放心,保证他们连一只苍蝇都带不出去!” 秦笑笑自然信得过他们,连连道谢。 石头一走,秦笑笑对秦山解释道:“咱们对邹家寨的情况不熟,大半夜的过去容易打草惊蛇。再说咱们不是官差,贸然到别人家里搜查,会给鲤哥哥添麻烦。” 秦山性子冲动了些,又不是真正傻到没救。听了闺女的解释便理解了,连带着看景珩也顺眼了不少。 接下来,众人聚在一起商量明日到邹家寨找人的事,最后一致决定先探查一番,确定胡晴晴被曾家藏匿再速战速决把人救出来。 这么做,也是担心人不在曾家,动静闹大了传出去,惊动了真正藏匿胡晴晴的人,怕这人狗急跳墙对胡晴晴不利。 此时,已经回到家里的曾母正和曾大美滋滋的数着银子,丝毫不知他们掳走胡晴晴的事将要无所遁形。 “娘,有了这些银子,咱们能把屋子修一修不说,我跟巧巧的婚事也能办的热热闹闹了。”曾大两眼发光的看着摆在眼前的八两银子,没想到那金手镯这么值钱,竟然卖了五两银子。 “也不用太铺张,免得旁人起疑心。”曾母勤俭惯了不愿多花钱,对儿子的提议略有不满。 “说的是,到时候还得赔刘家钱。”曾大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强求,只是言语间十分不满,是对刘家的不满。 “行了,这件事不能闹大,否则这贱皮子的家人找来了,咱们也得遭殃。”曾母压低声音劝说道,怕被地窖里的胡晴晴听见。 “哼,等这贱皮子跟我大舅哥生米煮成了熟饭,她家里找来了又咋样,难不成还让大舅哥休了她不成?”曾大没有把曾母的担忧放在心上,说出一大堆歪理:“到时候他们还得谢谢咱们,不然这贱皮子早就野男人私奔了,他们上哪儿找去!” 曾母却是一副认同的模样,脸上再度浮现出几丝贪婪:“这贱皮子能带这么多好东西出门,穿的衣裳都不差,想来家里的日子过的不错。以后她家里真的能找过来,咱们还能沾沾光。” 曾大一听,心头也跟着火热起来:“没错,等她生了孩子,咱们可以让大舅哥上门认亲。” 不愧是母子,做下掳劫他人,逼迫他人嫁人的恶事,竟然也能被他们美化成功德一件。但凡母子俩有一个是正常人,都不会干出这种事。 地窖里,胡晴晴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些,结合曾家母子的种种表现,她大致能猜到他们在商量什么。心里咒骂着母子俩,她觉得脱离地窖的机会来了。 过了没多久,盖在地窖上的石盖被打开了,从上面透下一圈昏暗的光线,紧接着曾母放下木梯爬了下来,给胡晴晴松绑喂食。 绳索一直捆着人会受不了,弄不好双手双脚会废掉。前天看胡晴晴还算老实,曾母就把她脚上的绳子解了,只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隔两个时辰给她松一次。 当然,嘴巴始终被堵着,防止她大喊大叫被人听见。 待曾母拿掉了她嘴里的臭抹布,要绑住她的双脚再松开手上的绳索时,胡晴晴呜呜的哭起来:“你们死心罢,从逃出家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认回他们。” 这几天她表现出一副脑子缺根筋的模样,让曾母对她的话信以为真。曾母有心打探她的家境,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女子可不能没有娘家,娘家家底厚实,在婆家才能挺得起腰杆子!” 胡晴晴哭道:“家底厚又咋样,我家的大宅子和大把的银子,我爹娘全部留给我弟弟不说,还要把我嫁给一个死了婆娘的老头子捞一笔彩礼,我还能指望这样的娘家撑腰不成?” 听到大宅子和大把的银子,曾母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愈发殷切的说道:“难怪你要离家出走,敢情是你爹娘逼你嫁给老头子啊,这事儿确实是你爹娘不地道。” 胡晴晴一边大口大口的啃着冷冰冰的蒸红薯,一边抽抽搭搭的说道:“连大娘都为我抱不平,我爹娘却把我往火坑里推,我的命太苦了,呜呜——” 曾母心里不屑,骂了一句“蠢货”,嘴上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丫头,你要是信大娘,大娘就跟你指条明路。” 胡晴晴红薯都顾不上吃了,急忙问道:“大娘,啥明路啊,只要别让我嫁给老头子,也别把我关在地窖就成。” 见她上钩了,曾母慈爱的说道:“傻孩子,大娘肯定不会像你爹娘那样把你嫁给老头子。你想从这里出去也不难,只要你认我做娘,我肯定给你寻个好人家嫁过去,也不用在地窖待着。” 自从发现胡晴晴是脑子缺根筋的货色,曾家母子就骗她说她跟他们离家出走的女儿长得太像,一时认错了才把她带回来关进地窖,免得她又跑了。 胡晴晴“信以为真”,还陪着流了不少眼泪,指责曾小妹不惜福,有这么好的母亲和哥哥还离家出走,实在是太不孝了。 “真的吗?真的不用嫁给老头子?”胡晴晴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三两下把蒸红薯咽下肚,噎的直翻白眼。 见她这副模样,曾母愈发觉得她是真的脑子不好使,“好心”的给她拍后背:“当然是真的,大娘不会骗你。唉,说来说去要怪大娘不好,大娘太想女儿了,舍不得让你走啊!” 胡晴晴感动到哭:“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娘,才不会离家出走……呜呜,大娘我答应你,以后就让我做您的女儿,我会好好孝敬您!” 就这样两人都被对方“哄住”了,等曾母要上去的时候,胡晴晴撒娇让她不要绑自己,说是夜里太冷了,绑着睡觉睡不暖,还容易冻病。 曾母想了想,当真没有绑她,只是上去后搬来一块大石头,将石门压住了,以胡晴晴的力气不可能从里面打开石门逃出去。 胡晴晴知道短短几天时间不可能让曾家母子彻底放松警惕,能够不被捆着已是不容易了。只要手脚得到了自由,她早晚能从这里逃出去。 翌日上午,邹家寨来了一个耍猴儿的卖艺人,声称不给钱也能看,觉得好看不具给点啥,能让他和猴子吃饱就行,不给也不会向他们索要。 这猴子戏男女老幼都爱看,一听说不要钱不用物,村民们都端着饭碗跑到稻场上来看。 曾家母子也不意外,他们确定胡晴晴逃不出地窖,就忙不迭的锁上门去了稻场,唯恐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约莫过了半刻,两个相貌普通的男人出现在曾家的篱笆外。确定四下里无人,他们身轻如燕的翻进了篱笆,拿出一根铁丝轻易的撬开了曾家的门锁。 胡晴晴听到上面轻微的脚步声,起身跑到了石门下面…… 第513章 栽赃陷害 猴戏很精彩,邹家寨的村民们看的津津有味,竟是不让卖艺的老人带猴离开,叫着让他多耍一会儿,等他们看过瘾就给赏钱。 卖艺的老人也是好脾气,在没有赏钱的情况下,当真又耍了半个时辰。有几个家里有点余钱的村民倒是说到做到,一人拿出二十文钱交给了上前讨赏的猴子。 就在猴戏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七八个衙役突然出现在了稻场上,引起村民们的一阵骚乱。 平头百姓对官差有种天然的畏惧,见了官差通常绕道走,不愿跟他们打交道。这次差役竟然到了邹家寨这等偏僻之地,他们直觉出了大事,害怕被牵连上。 “曾杨氏何在?”打头的捕头扫了眼人群,在村民们惴惴不安中高声喊道。 曾母没有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村里人都盯着她看,心里顿时一跳,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你是曾杨氏?”顺着村民们的目光,捕头也看到了曾母。见她跟报案人说的年龄对的上,表情立马变得冷酷起来。 曾母脸色发白,两股战战道:“官、官爷,我、我是曾杨氏,官爷有啥事啊?” 捕头冷冷一笑,大手一挥:“带走!” 话音落下,他身后有两个差役气势汹汹的冲上来捉拿曾母。 “冤枉啊,救命啊,我不走,我不走!”曾母吓得连连后退,拼命的往旁人身后躲,下意识的向曾大求救:“儿啊,快救娘,快救娘啊!” 村民们大吃一惊,不明白她一个老婆子能犯啥事,却是惧怕于衙役们的声势,不敢上前询问。 “你们、你们干啥抓我娘!”曾大强忍着心底的恐慌,挺身挡在曾母的身前,色厉内荏的质问衙役们。 “哼,她一个老婆子手脚不灵便,入室盗窃定要找帮手,你这个儿子不一定清白。”捕头瞥了曾大一眼,随即厉声道:“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交由大人亲自审问!” “是!”又是两个衙役上前,捉拿曾大这个嫌疑人。 “不,不是,我没有偷东西,我是冤枉的!”听到“入室盗窃”这四个字,原本心虚的曾大意识到衙役抓错人了,凄厉的大声喊冤。 村民们见状,也觉得他们母子是被冤枉的。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村长不得不站出来替他们说话:“各位官爷,他们母子没有小偷小摸的毛病,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捕头哼道:“弄没弄错带回去审问一番就清楚了,总之有人状告曾杨氏入室行窃,涉案银两多达数千,由不得大人不慎重。” 说罢,他不看脸色大变的村长,对其他人说道:“走,随我去曾家搜查赃物!” 听到这话,被衙役们拿住的曾家母子彻底慌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自家地窖里关着一个大活人,根本经不起搜。一旦被官差们发现了,这掳劫他人的罪名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曾母越想越怕,声嘶力竭的喊道:“不,我们没有偷东西,我们没有偷东西,是有人陷害,是有人陷害我们呐!” 曾大也知道决不能让衙役们进家里,看着村长痛哭流涕道:“叔,我家是穷了些,可是您也知道,这些年我和我娘连别人家的菜园子都不去,咋可能入室行窃,求叔帮帮我们,帮帮我们吧!” 村长于心不忍,转过身想替母子俩求情,就见捕头不耐烦的说道:“捉贼见脏,是不是你们偷的东西,进你们家搜一搜就一清二楚了!” 说着,他嫌弃母子俩太聒噪,吵的他脑仁儿疼,直接脱了鞋子褪下两只袜子,分别塞到了曾母和曾大嘴里。 走了老半天的山路,脚底板出了不少汗,这袜子的味道可不好闻。曾家母子被熏的直翻白眼,胃里一阵翻腾,奈何嘴巴被堵住了,想吐都没法儿吐。 捕头赶着回衙门复命,没有理会村长和村民们的叽叽歪歪,带着剩下的几个人直奔曾家。 村民们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曾家母子到底有没有偷东西,于是猴戏也不看了,闹哄哄的跟了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稻场上的人走光了,仅剩下卖艺人和他的三只猴子。 卖艺老人慢吞吞的收拾好东西,笑眯眯的对三个剥花生吃的猴子说道:“走喽,爷爷带你们下馆子吃好吃的喽!” 三只猴子像是听懂了,把剩下的几个花生剥完,就乖乖的跟着卖艺老人离开了稻场,沿着山路往城里去了。 衙役们带着曾家母子来到了曾家,见院门紧锁,就押着曾母掏出钥匙开门。 曾母双手直哆嗦,钥匙都拿不稳,在衙役们不耐烦的催促下,脸色煞白的打开了门,根本不敢往屋里走。 曾大也好不到哪里去,死活不肯进去,仿佛这破破烂烂的小院不是他家,而是龙潭虎穴。 村民们把母子俩的异常看在眼里,一个个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母子俩真干了入室盗窃的勾当? 等到了屋子里面,母子俩下意识的看向地窖。见上面还压着大石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这一刻,他们竟是无比希望胡晴晴已经逃走了。 捕头环顾四周,见曾家空旷当当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心里对曾家的条件有了清晰的认知,然后指挥几个属下:“给我搜!” 几个衙役领命,商量一番后,各自找了个屋子进去搜查了。 他们搜查的很仔细,连床铺上铺的稻草都没有放过,一层层的揭开伸手去摸。床底下更不用说了,直接掀翻了床板一点点查看,连墙壁和地面之间裂开的缝隙都看了又看。 待搜到神龛上,曾家母子眸光一紧,死死的的盯着衙役,手心里满是汗。 一个衙役把手伸进满是炉灰的香炉里,下一刻就抓出一个小布包来。他赶紧呈到捕头面前邀功:“头儿,这布包沉手的很,兴许就是咱们要找的宝贝。” 曾家母子目眦欲裂,拼命的挣扎起来,嘴里“唔唔”乱叫,想要扑过来夺回小布包。 捕头接过小布包直接打开,发现里面包的是三两银子。他撇了撇嘴,将小布包重新包好揣进兜里:“家里穷成这样还能有银子,指不定是偷来的脏银,一并带回去。” 话音落下,又有个衙役走了过来,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交给了捕头:“大人,这是在墙缝里发现的。” 捕头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五两银子并两支分量不轻的银簪,愈发觉得曾家母子可疑,反倒不敢把这些东西昧下来。 “继续找!”他把东西收起来,吩咐其他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到!” 衙役们听罢,搜的愈发仔细了,一双眼睛扫过曾家每一处可能藏匿宝贝的地方。 见衙役找到了这么多的银子还有银簪,村民们也是大为意外,吃惊的看着曾家母子。在他们看来,曾家穷的年年闹饥荒,真能攒下这么多银子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有人开始相信曾家母子偷了东西,那些为他们说过话的人再也不敢吱声了,怕被衙役们当作同伙一并抓走。 半个时辰后,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再找出银两或是值钱的东西。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唯一没有被搜过的地方——地窖,包括曾家母子。 “去,把地窖打开。”捕头搓了搓手,决定亲自下去找。 曾家母子瘫倒在地,脸色一片灰白,再也兴不起半点挣扎。 曾家仅有一盏灯,衙役们只能将就着用了。搬开石门上的大石头,捕头率走了下去。看着空荡荡的仅有一张床大小的地窖,他没有让其他人下来,自己摩挲着土壁找一寸寸找起来。 很快,他察觉到脚下的土质比别处松软,立马让上面下来个人,带把铲子或是铁锹之类的。 地窖口被衙役们围住了,村民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听到捕头要铲子铁锹,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一时间看向曾家母子的眼神变得格外厌憎。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都是一个村的人,曾家母子入室盗窃的罪名一旦定下来,他们整个村子的名声都要坏了。 曾家母子却是顾不上他们的目光,眼睛死死的盯着地窖,想不通明明下面藏着个大活人,咋这些人没有任何反应,还要铲子铁锹,难不成那个贱皮子跑了? 不,不可能,他们压上去的石头有五六十斤,下面又没有梯子,贱皮子根本够不上石门,更别说从下面将石门顶开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母子俩彻底迷茫了…… 不顾两人的迷茫没有维持多久,随着底下传来一声兴奋的“找到了”,捕头第一个爬了上来,怀里揣着两个精致的只有巴掌大的小方盒。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把两个方盒小心翼翼的放到破桌子上,然后一一将它们打开。 其他人下意识的围拢过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宝贝,让官府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等他们看到小方盒里的夜明珠和帝王绿翡翠人像时,一个个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 纵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仅观其表象就能看出它们有多么特别了,让他们连伸手摸一摸的心思都不敢有。 “呸,偷啥不好,偷这两个宝贝!”看到一脸茫然的曾家母子,捕头觉得这两人太能装了,重重的啐了一口:“人证物证俱在,老子看你怎么狡辩!” 上次李家到秦家闹事并行窃,这两个价值千金的宝贝曾作为物证出现在了公堂上,他有幸见过一回,因此肯定它们就是秦家此番丢失的东西,甚至脑补出这对贪心的母子正是从上次李家的行窃案中知道秦家有这两样宝贝,便找机会潜入秦家把东西偷了出来。 确定夜明珠和翡翠人像没有损毁,捕头仔细将宝贝和银钱收拢到一起,对衙役们说道:“走,回去向大人复命!” …… 此时,被解救出来的胡晴晴被带到了客栈。 看到房间里的亲人们,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激动的迎上来的秦桂花嚎啕大哭:“娘,娘,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 秦桂花也是泪流满面,却是抬起手在女儿的背上狠狠地拍了好几下:“让你跑,让你跑,再看你敢不敢跑!” 胡晴晴仿佛感觉不到痛,哭的更凶了:“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呜呜——” “姐,姐,你再跑的话就带着我吧,我不想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你了!”六斤哇哇大哭着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几天他的难过焦急丝毫不比秦桂花少,甚至想过万一找不到姐姐,他就离家出走天南地北的找,直到把人找回来为止。 “对不起,对不起……”看着瘦了一大圈,身板显得愈发单薄的弟弟,胡晴晴内心的愧疚和懊悔再次席卷而来,哭的不能自已。 看着这一幕,几个女人感同身受,纷纷撇过头抹眼角。换作她们的孩子被人掳劫,还差点被拉去换亲,也会心痛如刀割。 先前因胡晴晴离家出走,而把大家伙儿折腾的人仰马翻的那点怨怪之意,也在目睹这一幕后消散了。 其他人也忍不住红了眼角,尤其是秦笑笑,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好,现在看到表姐平安归来,心头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却是恨不得小姑姑多打几下,让她好好涨涨记性。 等娘仨哭声止歇,众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事。 “比起掳劫他人和拐买良家女这两项重罪,入室盗窃的罪名要轻的多。只要曾家母子不傻,他们定会认下入室盗窃的罪名。”秦笑笑淡淡的说道,丝毫不觉得栽赃陷害曾家母子有哪里不对。 要不是顾及胡晴晴的名声,她肯定不会这么便宜了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够了,十二年的牢狱之灾有他们受的。”林秋娘暗暗包裹住闺女的手,不希望她对曾家母子报复到底,担心这么做会折损她的福气。 要是可以,她这辈子都不希望女儿沾染这些不好的事。 第514章 定亲信物 秦老爷子等人的想法和林秋娘一样,赞成对曾家母子的惩罚到此为止,不许秦笑笑再插手这件事。 秦笑笑压根没有继续打击报复曾家母子的念头,自是答应下来。 只是她担心曾家母子不清楚掳劫他人和拐卖良家女的罪名有多重,继而不肯认下入室盗窃的罪名,又把胡晴晴牵扯进来坏了名声,就准备去趟牢里跟曾家母子提个醒。 秦老爷子等人哪会让她一个姑娘家去这种地方,最后决定由秦山和林秋娘跑一趟。 见自己的任性妄为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胡晴晴满心羞愧的给秦老爷子等人磕头,最后还要给秦笑笑跪下,感谢她的相救之恩。 秦笑笑连忙退到一旁,却也没有扶起她:“晴晴姐,不是每个任性妄为的人都像你这样好运,希望你牢记这次的教训,切莫冲动行事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严肃的对胡晴晴说话,胡晴晴心里只有感激:“笑笑,我记住了!” 虽然她装傻骗过了曾家母子,但是能不能逃出地窖,逃出曾家母子的掌控,她自己也没底。就算顺利逃出来了,她的名声恐怕也毁掉了。 这样的教训一次就够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犯了。 其他人看的出她是真的长教训了,便忍住了说教的念头。 这丫头闹出来的事让大家都不安生,可是被胡家人作践羞辱是事实,也确实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要怪就怪不把她当人看的胡家人。 好在人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想来会真正懂事了。 临近正午,秦山和林秋娘就回到了客栈,说起了曾家母子的情况。 那对母子果然不知掳劫他人和拐卖良家女是重罪,他们去的时候两人还在牢里大声喊冤,挨了狱卒好几顿打也不肯老实下来。 等他们知道这两个罪名比入室盗窃的罪名要严重的多,极有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牢房的时候,当即吓得面无人色几欲晕过去。 母子俩倒是不傻,略微一想就明白“入室盗窃”从到到尾都是秦家的栽赃陷害。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不肯认“入室盗窃”的罪,就得认掳劫他人和拐卖良家女这两个重罪。 要知道他们卖掉的金手镯是物证之一,银楼的掌柜伙计都是人证。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根本容不得他们抵赖。 两害相权取其轻,入室盗窃的罪名,他们不想认也得认,还要乞求秦家就此放过,连拿捏胡晴晴的把柄要挟秦家的念头都不敢有。 “太好了,接下来只等衙门升堂,让他们恶有恶报!”六斤拍手叫好,言语间对曾家母子的憎恶丝毫不比胡晴晴少。 “多亏笑笑聪明,想到了这个法子,不然咱们顾及晴晴的名声,还真不知道该拿这两个人咋办。”秦桂花庆幸不已,又把秦笑笑夸了一遍。 “要是没有别的法子,我宁可背一身骂名也要让他们蹲大牢!”胡晴晴咬牙切齿的说道,被曾家母子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窖里,是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嘴上说的硬气,真到了一出门便有人往你身上啐唾沫星子的那一天,你怕是悔的要去撞墙了。”雪丫凉凉的看着她,对她傻不拉几的离家出走的行为深感鄙夷。 换作她吃了胡家人的大亏,非得闹个天翻地覆让所有人不痛快不可,要离家出走的也应该是他们。 这个蠢家伙倒好,自己先收拾包袱灰溜溜的滚蛋了,又傻乎乎的被人掳劫关了好几天。就这核桃大的脑子还学人家离家出走,九条命都不够她折腾的。 “死丫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赵草儿狠狠地剜了雪丫一眼,对她这张不讨喜的利嘴深恶痛绝。 雪丫充耳不闻,睨着秦笑笑语气凉薄的说道:“还有你,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到处给人擦屁股,搞不好你劳心劳力一场,人家还嫌你擦的不够干净!” 这话说的粗糙,实则是一番好意。秦笑笑心知肚明,正色道:“是自家人我才帮,不然谁会没事干往自己身上揽麻烦啊。” 雪丫撇撇嘴,哼道:“自家人也得看值不值得帮。” 秦笑笑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 不管怎么说,她和晴晴姐的姐妹情不掺半点假,这几日劳心劳力的找人,也不是为了得到谁的感激。只要晴晴姐平安回来,旁的事不值得计较。 雪丫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屋子里的人全部听到了,都清楚她为什么这么说。 秦川秦桃花有心呵斥两句让她闭嘴,又担心把她的火头挑上来,到时候说出来的话让人更加难堪。 一旁的秦桂花坐立难安,哪里不知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唯独胡晴晴不知道始末,没有计较雪丫的嘲讽,对她告诫秦笑笑的话深表赞同:“说得对,就得帮值得帮的人,要是我劳心劳力一场还落得埋怨,下次有啥事肯定不会凑上去。” 这话秦笑笑不好接,赶紧转移话题:“咱们这几天都不在村子里,回去了肯定会有人问,到时候就说去京城玩了。” 说罢,又叮嘱胡晴晴娘仨:“那天从你们家出来,我让胡奶奶对外说晴晴姐到银银表姐家做客了,要是有人问起你们也要这么说,千万别说漏嘴了。” 胡晴晴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为自己想到了,感动的湿了眼眶:“笑笑,太谢谢你了,呜呜~” 秦笑笑故作嫌弃:“别再哭了,上午脑仁让你哭的到现在还疼着呢!” 胡晴晴一听,硬生生的憋住哭音,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眼泪。 事情暂时了结,等哪天升堂公审曾家母子,衙门会派人通知秦家。眼下大家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这几天可都累坏了。 趁其他人回房收拾东西的间隙,秦老爷子把秦笑笑叫到一旁,从衣襟里摸出两张百两银票:“这次劳烦了小景和他府上的侍卫们,你把这银票给小景,让他做主分了。” 他做不出白白使唤人的事,也不想孙女因为这件事矮景珩一头,心知小女儿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就把这几年卖枣分到手的那一成盈利拿了出来。 “爷爷,鲤哥哥肯定不会要,您收起来吧。”秦笑笑没有接,实际上她已经准备好了银子,不愿爷爷把手里的钱掏空。 “听话,拿着!”秦老爷子强硬的把银票塞到她手里,虎着脸说道:“这钱不是给小景的,他也得老实收下。” 说罢,他摸了摸孙女的头,脸色缓和了些:“我和你奶奶一把年纪了,用不上这笔银子。你不一样,和小景的亲事要花销的地方多着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笑笑不好再推拒了,只好收下来:“爷爷,一会儿我就交给鲤哥哥。” 秦老爷子满意了,挥挥手说道:“快去快回。”说罢,他低声叮嘱道:“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秦笑笑明白爷爷的顾虑,自然答应下来。她把银票放进荷包里,就摸到了景珩所在的客房。 本以为这几日他也累坏了,这会儿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守在门口的大布就把房门推开了:“笑笑姑娘,公子在等您。” 秦笑笑朝他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倒茶的景珩。 “鲤哥哥,你怎么没有歇息。”她走过去,从杯盘里取出一只茶杯,示意给她也倒一杯。 景珩给她倒满了,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要回去了?” 秦笑笑点点头:“爷爷他们不放心家里,就想今天赶回去。”说罢,她问道:“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回去”这两个字让景珩的心情莫名好起来,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要立即动身回京。” 秦笑笑心里失望,忍不住说道:“不能让石头叔叔再给你告几天假吗?” 景珩的嘴角微微一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忘记后天是什么日子了?” 秦笑笑掰指计算,恍然大悟:“后天十八,圣上下旨赐婚的日子!”说罢,她懊恼道:“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景珩情绪低落的说道:“这件事情都能忘,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定亲?” 秦笑笑自知理亏,急忙解释道:“鲤哥哥,确实是忙忘记了,一时没能想起来,你别多想,我怎么可能不想跟你定亲呢!” 景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循循诱导:“有多想?” 秦笑笑直视他的眼睛,分外诚挚:“比你想象中还要想!” 景珩嘴角抽了抽,在她细嫩的脸上掐了掐:“又跟我耍滑头。” 秦笑笑眨了眨眼:“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若是不想跟你定亲,之前就不可能答应。” 景珩被她看的受不了,微微撇过眼,暗示道:“既然如此,你可曾准备好定亲信物?” 定亲信物?秦笑笑傻眼了:“信、信物不是由咱们爹娘准备么?” 景珩神色一黯:“没有准备吗?可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秦笑笑麻爪,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鲤哥哥,定亲信物真的是由爹娘准备,公主殿下没有跟你说么?” 景珩的脸色更加黯淡了:“长辈们准备的定亲信物多半是玉佩和玉镯,我希望我们私下里能够互赠不一样的信物……原以为我们相识多年有了默契,你也会准备……” 秦笑笑心里难受的厉害,下意识改口:“我、我准备了,刚刚逗你玩儿呢!” 话音刚落,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准备个啥啊,就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她上哪儿找“不一样”的信物啊。 景珩眸光一亮:“信物是什么?” 秦笑笑脑壳痛,不想被他看出自己撒谎,只能继续编谎圆谎:“我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呢,现在说出来多没意思,你看我都不问你准备了什么信物。” 景珩没有拆穿她,语气罕见的透出几分温柔:“你送什么我都不会嫌弃。” 要不再送你一只黑野狸?秦笑笑悄咪咪的想,不过也只敢想想,不敢把话说出来。 对上景珩的目光,她不自在的咳了咳,信心不足的说道:“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景珩听罢,倒是真的期待她能在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里,会给他准备什么定亲信物了,于是说道:“我的信物也不会让你失望。” 这话勾起了秦笑笑的好奇心,很想问问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只是想到刚才亲口说的话,她就不好意思问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估摸着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秦笑笑从荷包里掏出银票交给景珩:“鲤哥哥,这是爷爷让我给你的,你分给侍卫大哥们吧。” 景珩皱了皱眉:“不用,回京后我会安排。” 秦笑笑不想跟他叨叨,直接塞到他的手里:“这是爷爷的吩咐,你不想要就自己跟爷爷说去。” 景珩迟疑道:“爷爷如此见外,难道是对我不满?” 他有此一问倒不是在意秦老爷子的态度,是担心秦老爷子对他不满会影响到秦笑笑,这可是事关婚姻顺不顺利的大事,他岂能不紧张? 秦笑笑不知道他的想法,无语道:“鲤哥哥,你自信点,连我爹都捏着鼻子认下你了,我爷爷怎么可能对你不满?” 这话果然能够安抚人心,景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起身同秦笑笑一起往外走:“我送你们离开。” 秦笑笑点点头,跟他一起下楼来到了大门口。 景珩招到秦老爷子,朝着他老人家拱了拱手:“爷爷,银票我收下了,代那两百个侍卫谢谢您的厚赏。” 秦老爷子很满意,脸上露出点笑容:“这次你也受累了,后天来家里,爷爷陪你喝一杯。” “爷爷,这是我应该做的。”景珩暗暗松了口气,确定秦老爷子对他是满意的:“后天我带几坛好酒来,陪您喝个尽兴。” 秦老爷子愈发欢喜,拍了拍他的肩:“好,爷爷等着!” 第515章 过渡章 设了一个悬念 日影渐长,秦桃花一家在岔路口和其他人分开了。秦桂花娘仨则到秦家歇一宿,明天再由秦山秦川两兄弟送回去,目的是为敲打胡家人一番,警告他们不许作践羞辱胡晴晴。 到了青山村,不少村民在地里查看长出仅有一寸的麦苗。看到秦家人的马车牛车,果然问起了他们的去向。得知他们去京城玩了几天,除了表示羡慕之外没有怀疑其他。 快要到家的时候,大黄和咩咩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确定是主人回来了,它们摇头摆尾的跑过来,嘴里呜呜咩咩个没完,仿佛在说“你们去哪儿了,想死我了”。 “耳朵也太灵了,这么远就知道我们回来了。”秦笑笑跳下马车,刚要揉揉它们的狗头羊头,斜地里突然蹿出几只肥墩墩的黑野狸,直直的扑到她身上。 “哎呀!”一只两只还好勉强能接住,一下子扑过来七八只,秦笑笑就无力招架了,直接摔了个屁股墩,瞬间被黑野狸们淹没了。 “喵嗷~”胖乎乎发出激动的吼叫,像是在质问她跑到哪里去了,害它们等了多日也不见人影,以为她被外面的妖艳的贱货勾搭跑了。 另外几只黑野狸响应老大的号召,两只前爪按住意图爬起来的秦笑笑,扇动着湿润的鼻子暗搓搓的在她身上嗅来嗅去,看看她是否沾了那些贱货的气味。 “噗,你、你们够了,快起开!”秦笑笑的脖颈也没能逃得过,被黑野狸们长长的胡须搔到了,让她忍不住噗噗笑出声来,赶紧推它们的大脑袋。 大黄和咩咩在一旁干看着,想上前解救主人又不敢。它们能干过身材娇小的家猫,可干不过这群连狼也毫不畏惧的大家伙。 早在十几年前,它们就领教过黑野狸的厉害。不过也是知道黑野狸不会伤害主人,否则拼着一身伤它们也要保护好她。 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几只家猫鬼鬼祟祟的躲在枯草丛里,想上前蹭一蹭秦笑笑又不敢。但凡它们在黑野狸们面前争夺秦笑笑的宠爱,黑野狸们会让它们知道什么叫猫生惨剧。 其他人看着他们粘糊糊的样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以前秦笑笑在京城念书,每个月月中回来一次。黑野狸们掌握了这个规律,那几天就“埋伏”在她回村的路上,定要在她身上蹭一身毛才罢休。 知道一人多猫要亲近好一会儿,他们就先回去了。只有胡晴晴六斤留了下来,一脸羡慕的看着秦笑笑,想学她撸大猫又不敢伸手,怕挨挠。 很少有人能够抵挡住毛绒绒的诱惑,姐弟俩恨不得抱一只黑野狸回家养。奈何黑野狸们只在秦笑笑面前是黏人的小妖精,在他们面前就成了高冷的恶霸,都不带正眼看他们。 “阿秋——”秦笑笑的鼻腔被软软的毛发撩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红着脸推了推胖乎乎埋在胸口蹭的大脑袋,实在不好意思说被它蹭疼了。 好在黑野狸们还算有分寸,估摸着差不多了终于放过了她,水汪汪的圆眼睛热切的盯着她,冲她“喵呜”叫唤。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带你们去钓鱼,让你们吃个够!”秦笑笑挨个儿揉了揉它们的头,笑眯眯的答应了它们的“要求”。 认识了十几年,她已经能从它们不同的发音和举止里猜到它们所要表达的意思了。 黑野狸们也能从秦笑笑的神态语气中,判断出是否达到了它们想要的结果。这会儿见她答应了,齐齐发出“喵呜”的回应,然后踩着步子慢悠悠的往山里去了。 直到这几个恶霸走远了,草丛里的几只小可怜才屁颠屁颠的跑到秦笑笑面前,在地上打滚撒娇,露出毛绒绒的肚皮邀请秦笑笑来撸它们。 秦笑笑自然不会让它们失望,不仅撸了它们的肚皮,还把它们同时抱在怀里往家里走,可把它们美的,叫声一个比一个娇软动人。 六斤看的心里直冒酸泡泡,羡慕嫉妒恨的问胡晴晴:“姐,你说表姐像不像话本里的狐狸精,只是别的狐狸精迷住的是人,她迷住的是猫。” 胡晴晴白了他一眼:“笑笑哪是狐狸精能比的,她除了得猫的喜欢,还得人的喜欢,你看每个跟她相处过的人,谁说过她半句坏话,就连鱼都喜欢,钓鱼从来不会空钩。” 六斤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说的也是,不过这鱼太惨了,喜欢她就要被她钓起来红烧和喂猫!这么一想,表姐更像狐狸精了,说不定真是狐狸精转世!” 胡晴晴:“……” 臭小子,你敢当着你表姐的面这样说么? 撸猫撸的欢快的秦笑笑没有错过姐弟俩的对话,有时候她也会对自己是人这件事产生怀疑。 四岁前的事她大多不记得了,有时脑海里浮现出儿时的画面也不大清晰,只听家里说小时候她怕猫怕的要死,连村里人都怀疑她是老鼠托生。 老鼠托生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然黑野狸和家猫见到她,应该是恨不得咬断她的脖子才对。 在最初接触志怪话本、满脑子充满无知幻想的那几年,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很厉害的神仙,这些大猫小猫喜欢的大概不是她,而是常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仙气。 后来她的心智变得越来越成熟,对自己能力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反倒不再纠结她是什么了,她就是个拥有其他人没有的能力的人罢了。 三人到家的时候,陈丰正好也在。看到大黄和咩咩,他上前揉了揉它们的脑袋,对秦笑笑说道:“刚才来给它们送吃的,叫了半天也没见它们出来,我还以为有人把它们偷走了。” 这几天秦家人都不在家,是他天天过来喂大黄和咩咩。 “这几天辛苦你照顾它们了。”秦笑笑感激道。 他们父子来家里做长工,主要是种田种地,可不包括照顾秦家的狗羊禽畜。 “小东家客气了。”陈丰有些腼腆的摇了摇头,叮嘱了大黄和咩咩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大黄通人性,明明老宅很近,它还是执意把陈丰送到了才折回来,可见这几天陈丰把它照顾的很好。 天色尚早,众人却没有精神,稍稍坐了会儿就各自回房歇下了,一觉睡到了天黑。 晚上,苗老太和林秋娘嫌麻烦,就没有煮饭烧菜,简单的熬了两锅稠稠的豆丝。大家饥肠辘辘,不一会儿两锅豆丝都吃完了,连大黄都吃的喷香。 等秦笑笑到灶屋刷碗了,秦老爷子支开秦桂花娘仨,把秦山和林秋娘叫到跟前问道:“后天就是圣上下旨赐婚、笑笑和小景定亲的日子,你们觉得要不要知会那边一声?” 两口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一丝不情愿。 “爹,笑笑又没有认亲,我看不用知会了。”秦山直接摇头,理由很充分:“再说那天肯定有不少人到咱家瞧热闹,让他们看到秦府的人指定会瞎议论。要是说了不中听的话,大家都难堪。” 林秋娘没有吱声,心里也是这个想法,不希望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有另一个女人以闺女生母的名义出现在她面前。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笑笑是咋想的,问了又怕她也为难。” 秦山果断说道:“那就别问了,反正这丫头没提这茬,咱们也当没想起这回事好了。” 秦老爷子想了想,心里有了想法:“圣上赐婚这事儿兴许那边已经知道了,要是后天他们来了,咱家就好生招待着,要是没来就算了。” 秦山看了看媳妇儿,询问她的意见。 “爹,就按您说的来。”林秋娘应承下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公公说的对,人来了也无妨,把他们当贵客招待就是了。那天拜谢圣恩,和护国公主讨论两个孩子婚事的只会是自家,也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另一边,景珩起快马抵达京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给随行的侍卫们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各回各家,就带着剪刀石头布直奔护国公主府。 没想到在通往护国公主府的那条大道上,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对上他锐利如针芒的目光,心知他是特意来堵自己的。 景珩翻身下马,揖手行礼:“秦大人。” 秦淮紧紧地盯着他,冷声问道:“赐婚一事,是你自作主张?” 景珩面露不虞,却还是回道:“我与笑笑两情相悦,赐婚圣旨是我和她向圣上征求来的,不存在我自作主张,也不存在我逼迫她。” 秦淮眼底的锋芒不减:“你比笑笑大四岁,她刚及笄你就迫不及待的请旨赐婚,焉知是不是你哄骗了她!” 上午他才从元和帝调侃的语气中知道赐婚一事,明明是他的女儿,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样的事放在任何人身上,心情都不会美好。尤其是这个准女婿,他并不认可。 “秦大人,是不是哄骗您心知肚明。”景珩不想跟他争论这个问题,转身上马就要离开。 只是临走前,他突然问了一个很扎心的问题:“后日是我和笑笑定亲的日子,不知岳父他老人家有没有邀请您登门喝喜酒?” 秦淮神色不动:“景公子费心了,笑笑是我的女儿,岂有不到场之理。” 景珩挑了挑眉,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能得秦大人到场观礼,是我和笑笑的荣幸。” 留下这句话,他夹紧马腹施施然的离开了,不知道擦肩而过的一刹那,秦淮的脸色有多难看。 “公子,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有点欠。”剪刀看了眼身后那道孤寂的背影,忍不住提醒自家主子:“秦大人到底是笑笑姑娘的生父,您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景珩不悦道:“我自有分寸,你少多嘴!” 剪刀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石头摇了摇头,笑道:“你觉得在笑笑姑娘心里,是秦老爷重要还是秦大人重要?” 剪刀白了他一眼:“当然是秦老爷重要!” 石头两手一摊:“这不结了?” 剪刀稀里糊涂,还是不明白:“就算秦老爷重要,也不该得罪秦大人罢?” 一旁的大布鄙视道:“平时让你多吃点藕你不听,话都说的如此直白了,你还是稀里糊涂闹不懂。” 剪刀恼羞成怒,挥起马鞭佯装抽他:“就你心眼多,你知道你倒是说明白啊!” 大布拽住他甩过来的马鞭,嬉笑道:“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秦老爷本来就不大待见咱们公子,要是知道公子在讨好另一个岳父,你猜秦老爷会怎么做?” 剪刀恍然大悟,猛一拍脑门说道:“估摸着会拖延婚期,让咱们公子看得见吃不着。” 这话有点荤了,石头怕惹恼了自家公子,赶紧遮掩道:“笑笑姑娘没有认亲的打算,估摸着以后会把秦府当作寻常亲戚来走动。所以秦大人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秦老爷。” 剪刀听罢,突然奇想的说道:“万一笑笑姑娘认下了秦淮这个父亲,那咱们公子不就惨了?” 有一个不好搞的岳父就算了,还要再多出一个,这谁受得了。要是这两个岳父还在相互较劲,自家公子岂不是要夹在中间变成肉夹馍? 大布老神在在的说道:“这都是以后的事,认不认还两说呢!退一万步说,就算笑笑姑娘认了,秦大人还能不认公子这个女婿不成?” 剪刀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总不能逼公子休了笑笑姑娘,公子也不可能这么干!” 三人的对话清楚的落入了景珩的耳中,在听到剪刀这句话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公子,怎么了?”见自家公子的脸色不大好看,三人心里惴惴的,以为哪句话惹他不痛快了。 “没什么。”景珩摇了摇头,在三人不解的眼神中干咳一声,一脸严肃的吩咐道:“以后见到秦大人,别忘记提醒我客气些。” 剪刀石头布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家公子这是闹的哪一出。 难不成突然觉得秦大人面目可亲,更适合做岳父? 第516章 三从四德 翌日吃过早饭,秦山秦川就送秦桂花娘仨回去了。待敲打完胡家三口,兄弟俩还要到城里买些食材回来,明日好招待护国公主母子和宣旨的人。 秦老爷子他们也没有闲着,开始里里外外的打扫屋子,不能教客人笑话他们邋遢。秦笑笑收拾自己的房间,把不能示人的东西一股脑的锁进了柜子。 只是刚收拾了一半,黑野狸们就跳上院墙嗷嗷的催她了,吓得蹲在窝里下蛋的母鸡们惊慌失措,咯咯乱叫。 秦笑笑只好把整理屋子的事情放一放,从菜地里扒拉出几条细长的红蚯蚓,然后拿着水桶和鱼竿带着它们去了湖边。 来蹭鱼的黑野狸多达五十多只,直到钓到中午,林秋娘过来喊她吃饭,才勉强填饱了这帮贪吃的大家伙。 “娘,我钓了一只鳖,晚上咱们红烧了吧。这几条鱼也不错,正好养着明天吃。”秦笑笑拎着沉甸甸的水桶给娘亲看,把鳖和鱼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鳖是好东西,大冬天能钓到多难得啊,你别尽想着吃了,都留着明天招待客人。”林秋娘接过水桶,无情的打破了闺女的幻想。 “娘,这鳖太小了,怕是不够一人一口的。”秦笑笑钓鱼就图个闲适自在,鲜少去想要钓什么样的鱼,今日能钓到鳖纯属巧合,就是个头不是很大。 “没事儿,用来炖汤能炖一大锅了。”林秋娘不嫌小,见鳖露出来的后腿很饱满,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咱家的粗茶淡饭,护国公主吃不吃得惯。” “公主殿下是上过战场的人,吃食上一向不挑。”秦笑笑跟护国公主同桌吃饭多次了,对她的饮食习性还是了解的:“就是吃不得辣子,咱们得做两道清淡的菜肴。” 林秋娘一听,忧心道:“小景也吃不得辣,以后你嫁过去跟他们母子同桌吃饭,这能吃的惯吗?” 秦笑笑心里一暖,抱着娘亲的胳膊撒娇:“怕啥,他们吃他们喜欢的,我吃我喜欢的呗。” 林秋娘轻拍了她一下,教育道:“给别人家做媳妇儿,就不能像在娘家一样随性了,你得适应他们的口味习惯,省得旁人说你挑嘴难伺候。” 这话秦笑笑不赞同,振振有词的说道:“娘,若是为旁枝末节的小事在意别人的眼光,那得多累啊!再说我只是和鲤哥哥成亲,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了他,干啥是我迁就他的口味,不是他来迁就我?” 林秋娘觉得闺女说的都是歪理,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不禁气虚道:“老话说多年媳妇熬成婆,这做人媳妇的不都是迁就着过?” 秦笑笑分辩道:“迁就是没有错,可是迁就也得是相互的,我迁就鲤哥哥,那鲤哥哥也得迁就我,不然我心里肯定吃委屈啊!这委屈吃多了,我和鲤哥哥还能好好过下去?” 看着浑身是理的闺女,林秋娘老觉得哪里不对:“话不能这么说,万一起了冲突你们各不相让,难不成这日子还能不过了?总要有个人先低头。” 秦笑笑无奈道:“娘,您说的我都懂,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是我的错我会认,不是我的错,当然得对方认了。” 林秋娘摇了摇头:“笑笑,有些事谈不上对错,就像之前你爹不同意你和小景的亲事,死活要去京城找小景的麻烦,为此你爷爷差点动手。你说这件事是你爷爷的错,还是你爹的错?” 秦笑笑如实说道:“想法不同,出现分歧罢了,谈不上谁对谁错。” 林秋娘笑道:“以后你和小景有了分歧,兴许就拧上了相互赌气,这种情况下你要咋办?” 秦笑笑挠了挠头,正要开口突然反应过来:“娘,这跟刚才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了。” 林秋娘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有啥不一样?娘是在教你性子要放软和些,能退一步的事儿,就不要太固执了。” 秦笑笑哼唧道:“发生分歧的事儿能坐下来好好商量,迁就鲤哥哥和公主殿下的习惯就算了,我觉得根本没必要,外人喜欢说嘴就让他们说去吧。要是鲤哥哥和公主殿下认为我要迁就他们,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林秋娘哪知道闺女拧成了这样,连好不容易求来的亲事也能随口说不要,顿时又急又气:“你说的都是啥,谁教你的?” 秦笑笑嘟囔道:“趋利避害人之本能,哪还用人教!” 林秋娘头疼了,懊恼道:“之前想着你是招赘,用不着学做媳妇的道理,才一直没有教你,现在这样娘都不知道该咋教你了。” 秦笑笑吓得不轻,连连摆手:“娘,您不用教,真的,我这样就挺好的,您看我和鲤哥哥相识十几年,他从来没有嫌弃我不懂得三从四德!” 反正她是不可能学的这玩意儿的,以后鲤哥哥敢嫌弃,她就先让他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 林秋娘很清楚闺女的性子,她要是不学,她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闷得慌,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咱家的门第和护国公主府差太多了,像这样的人家最要脸面,你啊,性子还是收着些!” 秦笑笑不想听这些,急着转移话题,突然就想到了定亲信物的事,便佯装好奇的问道:“娘,您和爹定亲的时候,你们互送过信物吗?” 林秋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诧异道:“这信物是长辈们选定,在定亲那日正式互换,我和你爹咋会互送。” 秦笑笑一听,拐弯抹角的打听道:“您和我爹做了这么多年的福气,就没想过送点啥?” 林秋娘摇了摇头:“没想过,平日里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以往给你爹做件衣裳,做双鞋子,他不是也挺乐呵?” 衣裳?鞋子?秦笑笑灵光一闪,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搓了搓爪子,一脸期待的问道:“娘,您看以我的针线活儿,今晚熬一宿能做出一双鞋子不?” 林秋娘不想打击闺女,委婉的说道:“一宿的工夫纳只鞋底都不够,你还是先学会做鞋面吧,这个比较容易学。” 秦笑笑一听,刚刚涌起的信心一下子萎了大半。她不死心的又问道:“娘,衣裳呢,最简单的衣裳应该没问题吧?” 林秋娘纳闷道:“你今儿个是咋了,咋突然闹着做鞋子做衣裳?” 秦笑笑不好意思说她要和景珩交换信物的事,含糊道:“不是您之前老催我快学么,我想早点学会早点完事儿。” 林秋娘没有多想,打趣道:“你的针法还得多练练,练好了做出来的衣裳鞋子才好看好穿,不然做了也是白瞎。” 秦笑笑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已经彻底放弃做衣裳鞋子的念头了。 吃过中饭,她不死心的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图样出现在画纸上。 “唔,图案太花哨了,一晚上肯定绣不完。”她对着画纸看了又看,把它放到一边:“送给鲤哥哥的信物,总不能是个残缺的。” 小声嘀咕完,她在白纸上重新画起来。反反复复的画了五六张,终于有一张她比较满意的了。 “这次肯定能行,要是连这两个小东西都绣不好,这只手也不用要了!”秦笑笑恨恨的盯着自己的右手,指望它能争气点,把她画好的两只小萌物绣出来。 说干就干,前几天她一直在学针线,房间里就有现成的针线簸箩。她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就关上门窗暗搓搓的绣起来,每一针都下的小心翼翼,唯恐一针不慎就要从头再来。 其他人见她一下午没有出房门,以为她犯懒睡着了,倒是没有敲门喊她,轻手轻脚的继续为明天的定亲的事做准备。 这次仅仅是定亲,两家碰个面,交换定亲信物,并接下聘书即可,不需要邀请亲朋好友来观礼。只是多了一道赐婚圣旨,香案就要提前准备好,不能有一丝错漏。 有村民无意中发现秦家弄的像要过年似的,一时好奇便问道:“五叔,你们这是干啥呢?难不成雪丫的婚期改了,明日就是她和安家小子过大礼的日子?” 不怪他这么说,自从秦家三兄弟分家,秦家大房没有办过喜事,倒是二房三房办过好几桩。每次这两家办喜事,大房也要忙活起来。要是酒席摆不下,会摆到大房这边来。 除了雪丫的婚事,他想不到今年秦家还有啥喜事。 “不是,雪丫的婚事没改,要是改了肯定得提前知会你们呐。”秦老爷子不想张扬,毕竟在外人眼里,这桩亲事绝对是自家高攀了,于是罕见的买起了关子:“到底啥事,明儿个你就知道了。” 村民听罢,倒是不好追问了,开玩笑道:“肯定是大喜事,明儿个我得早点把我家几个小崽子叫来抢喜糖,沾沾五叔家的喜气。” 定亲不兴撒喜糖,撒了也不合适,秦老爷子只笑了笑,没有应声。 等村民一走,秦川意外变得激动起来,对秦老爷子说道:“爹,圣上赐婚多大的荣耀啊,明天傻眼的人指不定有多少,这门亲事也够咱家吹上好多年了!” 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秦老爷子没眼看,告诫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别给老子在外面瞎抖!” 秦川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的说道:“爹,我知道了。” 秦山老大不高兴,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圣旨一下,笑笑的后半辈子就要和姓景的小子绑的死死的,你不为自个儿侄女担心就罢了,还一门心思想在外头炫耀,你安的啥心?” 就为赐婚的事,那阵子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晚又得睡不着了。哼,他心里不好受,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也别想好过! “大哥啊,天地良心,笑笑是我侄女,我当然盼着她好!”秦川欲哭无泪,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有个出息的侄女,想炫耀炫耀不是很正常?再说你担心的那些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秦山故意找茬,哪能容得他“狡辩”,骂道:“一把年纪眼皮子还这么浅,我闺女配谁配不得,是姓景的小子高攀了才对,你有啥好炫耀的?” 秦川无力吐槽:是是是,您的闺女是神仙下凡,这民间的凡夫俗子谁都配不上!可是大哥,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家人,谁也不知道啊!咱是活在人间的凡人,得照着人间的规矩来不是? 咱秦家能和护国公主府结亲,那就是咱家高攀啊! 心里这么想着,他绝不敢说出口,于是十分利索的说道:“大哥说的对,我不应该有低人一头的想法,以后决不会在外面瞎抖,叫外人看低了。” 这话听在秦山耳中还算句人话,他的脸色好看了些:“以后在那小子面前,你尽管端着你叔叔的架子,别跟个狗腿子似的。” 秦川还能说啥?自然是满口应下来,他这年纪还没到能够反抗兄长压迫的时候,只能继续当个听话的弟弟了。 秦老爷子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兄弟之间的纷争。由蠢蠢的老大管住精明过头的老二,他这个老父亲也能轻松不少。 秦笑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绣定情物,终于在吃晚饭前,勉强绣好了画纸上那只相对简单一点的小萌物。 她揉了揉酸麻僵硬的脖子,愉悦的欣赏着自己的心血,美滋滋的说道:“还是很不错的嘛!” 只是想到景珩十分挑剔的眼光,她还是忍不住产生了怀疑,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鲤哥哥会不会喜欢,他要是嫌弃让我重绣怎么办?” 算了,不管了,这是自己费尽心血亲自绣的,鲤哥哥不喜欢也得收下,绝不接受退货! 想清楚这一点,秦笑笑一身轻松,决定吃过晚饭再来绣另一只小萌物。 此时,放衙回到公主府的景珩,将一尊精致的木雕小心的收进礼盒里,满心期待着秦笑笑送给他的“惊喜”…… 第517章 宣旨 十月十八,诸事皆宜。 这天清晨天蒙蒙亮,守卫们刚推开厚重的城门,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自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大早上的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又是哪个府上的纨绔公子。”有个守卫嘀咕道,却是不敢耽搁,连忙招呼其他人,将拦在道路中间的人字栅栏挪到一旁。 不一会儿,守卫们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九匹骏骊气势凛凛,无端给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让他们下意识的垂下头不敢仰视。 待九人九骑马呼啸而过,掀到半空的尘埃徐徐落定,守卫们才抬起头来,不约而同的看向马蹄声消失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看清楚是哪个府上的标识?”站在最边上的守卫看着其他人,有些激动的说道:“估计是哪个大将军府的罢?” 其他人纷纷摇头:“没敢看,不过应该是的。” 那散发出来的凌厉之气,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守卫砸了咂嘴,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的摩挲着长矛:“咱们天元十几年没有打过仗,上回还有人说京畿营的长刀都生锈了,不知道这辈子咱们还有没有机会上战场!” 旁边的人连连摆手:“咱们天天守城门就不错,上战场就算了,安安稳稳的活着不好吗?” 对面的守卫立即反驳道“好男儿就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一辈子守城门能有什么出息!” 说罢,他颇为遗憾道:“要是我早出生二十年就好了,兴许就能追随护国公主平叛定邦。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已经成为有品级的小将了。” 被他一说,有几个同样心存大志的守卫也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最先说话的守卫环顾四周,见目光所及的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他才大着胆子说道:“当年多亏了护国公主,定州之乱才能顺利平息,否则……” 剩下的话即便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敢说出口。 其他人却知道他要说什么,纷纷压低声音八卦道:“护国公主的功劳自不必说,只是这心也够狠,夫家上上下下几百口,眼都不眨的全杀了!” “你这是屁话,乱臣贼子就该诛杀。要不是他们犯上作乱,勾结外敌进犯我朝疆土,定州之役就不会有五万将士枉死!” “就是,我二叔爷就是被那帮乱臣贼子坑死的,我叔祖母哭瞎了眼睛,还要辛辛苦苦拉扯我堂叔堂姑长大,这都是他们害的。” “哎哎哎,哥们别激动,我不是为乱臣贼子说话,是觉得护国公主手腕太厉害了,不是一般人。” “那还用你说,也不看看今日朝堂上站的那些大将军,有多少是护国公主一手调教出来的!” 遗憾不能追随护国公主的守卫敬仰道:“可惜护国公主早早上交了兵权,不再参与军中之事,我等根本没机会瞻仰殿下的英姿。” “不能不交啊,犯上作乱的是她的夫家,当年她和驸马鳒鲽情深,屡屡被人写成话本。要是攥着兵权不放,朝中那帮顽固的大臣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确实,别忘了护国公主所生的景公子,身上还流着章家的血呢,万一……咳咳。” 说到这里,几个守卫对视一眼,默契的熄了声音没有继续议论。之前回响在耳边的马蹄声,已经彻底听不到了。 平整的官道上,九匹马飞快的驰骋,凛冽的寒风从耳旁呼啸而过,更添了几分寒意。直到日头升起,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才慢慢驱散了这份寒意。 一行人正是今日到秦家的定亲的景珩和护国公主,以及一同前往宣旨的礼部侍郎。 平时宣旨的事都有宫内的太监跑腿,这次特意点了礼部侍郎,不得不说元和帝算是给足了秦笑笑脸面。当然,这是看在护国公主府的面子才给的。 这次礼部侍郎既是宣旨之人,他日大婚也是司礼之人。要知道只有圣上大婚或是皇子大婚,才会派出礼部官员,安排好大婚的一切。 “殿下,公子,前方五里就到了小镇,要不要停下来稍作歇息?”石头打马追上前,询问护国公主和景珩的意思。 护国公主看了眼儿子,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找个饭庄,用过朝食再出发。” “是!”石头听命,夹紧马腹直奔前面的小镇。 待一行人抵达小镇时,石头已经找到了唯一一家饭庄,包好了一个雅间。雅间里有两张大圆桌,景珩、护国公主以及礼部侍郎坐一桌,剪刀石头布他们六人坐一桌。 这饭庄是一对夫妻经营,人一多两双手就忙不过来。众人赶了一个时辰的路都累了,趁机多歇一会儿正好,也就没有人到后厨催促。 护国公主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喉,就同景珩说道:“今日到秦家下聘书,两家免得商议你和笑笑的婚期,你打算何时大婚?” 景珩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苦恼,闷闷的说道:“秦叔叔不愿早嫁,想多留她两年。” 护国公主唇角微扬:“既然如此,那天你进宫求旨,应该让你皇舅舅将婚期一并写上才是。” 景珩面露难色:“为赐婚圣旨的事我对秦叔叔说过一次谎,若是再请求皇舅舅写下了婚期,秦叔叔怕是更要恼我了。” 护国公主明白儿子为何会在意秦山的态度,正色道:“一会儿我会与他们好好谈谈,将你和笑笑的婚期定下来。” 见母亲愿意帮忙,景珩心生欢喜,语气就流露出了几分:“多谢母亲!若是可行,我想在明年三月迎娶笑笑。” 这个时节不冷不热,秦家不会很忙乱,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下半年也有几个黄道吉日,只是他等不及了,不想再等一年。 “好,就三月。”护国公主答应下来,看向景珩的目光透着几分调侃:“笑笑知道你如此心急吗?” 景珩耳根微微发烫,端起半热的茶水饮了一口:“不知。” 护国公主笑道:“到了秦家你还是跟她提一提,她若是应了,我与秦家商量也能多两分底气。” 景珩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礼盒,默默地应下来。 一旁的礼部侍郎把母子俩的对话听的明明白白,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在这之前他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两位一个是超品公主,一个是圣上视若亲子的外甥,让一个农家女做儿媳妇(正妻)已经够荒唐了,竟然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得罪了亲家。 那个一朝麻雀变凤凰的农家女究竟多么出色,才让这对尊贵无比的母子俩如此患得患失啊! 此时此刻,礼部尚书忍不住怀疑人生。 日影渐短,苗老太婆媳仨在灶屋里洗洗切切,准备一会儿要用的食材;秦老爷子父子仨在门口候着,人到了能及时迎接。 最悠闲的数秦笑笑,她坐在墙角下晒太阳,时不时捂嘴打个长长的哈欠,眼底淡淡的青黑显示她昨晚并没有睡好。 绣了半宿的小萌物,直到子时过了才上床歇息,早上日头还没有出来,就被林秋娘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可不是没睡好么。 雪丫端着一盘瓜子过来找她唠嗑,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揶揄道:“不就是定个亲,也值得你兴奋地睡不着?” 秦笑笑无精打采的摆了摆手,大吐苦水:“别提了,我再也不想动针线了,伤眼又伤身。” 雪丫一听,没好气道:“大晚上的你做啥针线,伯娘又没有逼着你晚上做。” 秦笑笑苦着一张脸:“雪丫姐,你不懂。” 雪丫一边吐瓜子皮一边奚落道:“学了这么久连针脚都走不齐,我确实不懂为啥你笨到了这种地步,以前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秦笑笑被打击的不轻,一脸哀怨:“雪丫姐,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就请嘴下留情,别再嘲笑我了。” 雪丫撇了撇嘴,放过了她。 秦笑笑抓了把瓜子,学着她的样子丢到嘴里边磕边吐。磕了小半把,嘴皮子就被磨的不行了,只好老老实实的剥起来。 一盘瓜子还没见底,就听到外面传来秦川慌慌张张的的声音:“爹,大哥,小景他们到村口了,马上就过来了!” 秦笑笑一听,把手里没剥完的瓜子放回盘子里,跟雪丫说了一声起身往灶屋里走。 婆媳仨知道人来了,赶紧放下菜刀盆子,解下围裙洗净手,然后回到各自的房间三两下换上新衣裳,相携着快步往外走。 果然,刚走到门口,她们就清楚的听到了马蹄声,视野里出现了景珩一行。 这番动静不可谓不大,不仅惊动了枝头上的鸟雀和趴在屋顶上晒太阳的猫们,也惊动了大半个村子的人,很快就有一些好奇的村民朝着秦家的方向围拢过来。 昨天下午,有人说秦家今日要办喜事,还说带孩子到秦家沾沾喜气。把这话当真的人不多,因此没有在村子里传开。 没想到今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秦家真的遇到了大喜事? 景珩一行很快就到了秦家门口,不等他们下马,秦老爷子就率领秦笑笑等人跪了下来:“拜见公主殿下!” 护国公主急忙下马,快步上前亲自扶起秦老爷子:“都是自家人,无需行此大礼!” 秦老爷子只好起身,笑道:“下礼不可废,应当的。” 速度更快的景珩已经扶起了苗老太,其他人见状,也顺势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打量母子俩身后身着官服的礼部侍郎,猜测他就是来宣旨的人。 在他们打量礼部侍郎的时候,礼部侍郎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秦笑笑和雪丫。起先他还摸不准谁被赐给了景珩,不过两三息的工夫他就确定是秦笑笑。 与容貌无关,有的人即使站在人堆里,周身仿佛带着光,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无疑,秦笑笑就这样的人。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双方简单的寒暄了两句,景珩一行很快被请进了屋里。 礼部侍郎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倒是没有嫌弃屋子简陋,很是客气的问秦老爷子:“本官奉圣上之名前来宣旨,不知老爷子要在这里接旨,还是到院子里?” 堂屋够宽敞,摆的下香案,于是秦老爷子说道:“大人,就在这里罢。” 礼部侍郎自然没有意见,还在一旁提醒他们香案要怎么摆,不一会儿就摆好了。 这时,秦家院子门口聚拢了二十多个村民。见秦家院子门口站着两个腰挎长刀、气势凶悍的护卫,一个个心里悚然,竟是不敢上前一步。 “这、这是咋回事?难不成五叔家得罪了人?”有村民惴惴不安的说道,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里头看,就看到秦家人突然跪了下来,似乎在磕头求饶。 “哎哟娘哎,这可咋办呐!”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跺脚叫起来,为秦家忧心忡忡。 这份担心一方面是他们视秦家为靠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另一方面秦家会做人,村里大多数人承过秦家的情,他们真心实意的不希望秦家出事。 有个村民咬了咬牙,战战兢兢的问护卫:“五叔一家从来不做得罪人的事儿,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两个护卫莫名其妙,对视一眼后猜到这帮村民误会了什么。想到主子对秦家的看重,其中一人解释道:“今日圣上下旨赐婚,将秦姑娘许给我家公子。” 这话如同一记炸雷,直接把在场的村民们炸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什、什么?圣上下旨赐婚? 还在听旨的秦家人可不知道村民们差点误会了,当听到圣旨上夸秦笑笑“温良敦厚,柔明淑德,言行有则,朕躬闻之甚悦”时,一个个心悦至极,暗叹圣上是圣明之君,只见过孙女(闺女/侄女)一次,就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唯独秦笑笑清楚这是客套之言,当不得真。 圣旨不长,待念到“特将汝许配景珩为妻,择日完婚,钦此”时,众人高呼“谢主隆恩”,便由秦笑笑上前,从礼部侍郎手中接过了这张定下自己终身的圣旨。 第518章 信物 香案撤下,在礼部侍郎的见证下,护国公主慎重的将聘书交给了林秋娘,随即取出一只翡翠手镯戴在了秦笑笑的手腕上。 林秋娘也拿出自家准备的定亲信物——一块翡翠双鱼玉佩,挂在了景珩的腰间。 接下来就是长辈们交流感情了,跟秦笑笑和景珩没什么关系。两人默契的退出了堂屋,准备找个角落互换他们各自准备的定亲,哦不,是定情信物。 这会儿院子门口聚集的村民不仅没有散去,闻讯而来的人还越来越多,他们俩就直接去了后院,打开后门溜到了外面。 “鲤哥哥,你准备的是什么?快给我看看。”秦笑笑盯着景珩手里的木盒子,不客气的摊开了右手。 “不急。”景珩摇了摇头,低声问道:“母亲问我准备何时与你成婚,我想将我俩的婚期定在明年三月,你意下如何?” 秦笑笑掰着指头算了算,发现离明年三月只有五个月的时间,便迟疑道:“会不会太早了?我爹之前还说我小,要缓个两年。” 景珩深深的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透出几分缱绻之意:“可是我等不及了。” 秦笑笑的脸颊蓦地一烫,脱口而出道:“我去找我爹说说!”话音刚落,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羞恼的瞪着景珩:“鲤哥哥,你太过分了,竟然对我使计!” 景珩嘴角微勾,露出两个每次会让秦笑笑看呆眼的酒窝:“所以你中计了吗?” 秦笑笑回过神来,哼唧一声不说话。 景珩揉了揉她的头,直把她头顶的几缕碎发揉的飘起来才罢手:“笑笑,你不想天天见到我,我却想日日与你朝夕相对。”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脸红了。对于寡言鲜语的景公子而言,能说出这样的情话已是难得了。 秦笑笑心里甜滋滋,没再跟他闹小脾气:“这件事我得先问问我爹,我爹点头了才行。” 景珩点点头,从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得出他心情愉悦:“好。” 秦笑笑见状,倒是不忍心让他失望了,决定找老父亲好好聊聊,能行就行,不行也没办法,至少她争取过了。 自我安慰了一番,她就能很坦然的面对景珩了,再次把手摊开:“鲤哥哥,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景珩看了眼盒子,却没有动:“你的。” 秦笑笑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耍起了无赖:“等我看完你的,你再看我的。” 虽然她觉得自己绣的帕子很能拿出手,但是跟绣坊里的绣品比那就差远了,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担心两人的定情信物放在一起对比惨烈,她就想先看看他的,心里好有个数。 景珩心里有底了,不肯妥协:“既然你准备好了,我们互换就是。” 说着,他看向她腰间的荷包,意思很明显。 秦笑笑无法,只好解下腰间的荷包递了过去:“鲤哥哥,这是我熬了好几宿绣好的,就算入不了你的眼,你也不许嫌弃!” 她故意夸大了自己的辛苦,希望他看在她这么辛苦的份上,一会儿嘴下留情。 景珩接过荷包,将木盒递给了她,然后抬手轻轻的碰了碰她眼底的青色:“那日在客栈,你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原来是骗我的。” 秦笑笑没想到一时嘴快,被他发现了真相。她心里虚的一匹,嘴上狡辩道:“本来就准备好了,只是那天回到家,我发现图样不好看,就重新画了图样绣了一块新的。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把图样拿来给你看。” 景珩“嗯”了一声,看不出信没信。 秦笑笑不敢跟他对视,便一手抱盒子,一手掀盒盖,装作注意力全被他的信物吸引了。 景珩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却没有揭穿的意思。他看着掌心轻飘飘的荷包,已经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哇,好漂亮!”秦笑笑惊叫出声,目不转睛的盯着盒子里的木雕。 这尊木雕仅有巴掌大小,用的是极品金丝楠木,色泽纹理无可挑剔,最难得是精雕细琢的大猫和锦鲤惟妙惟肖,乍一眼看去仿佛活了一样: 一只通体金黄的大猫,静静地蹲在溪水边,凝视着水中冒出个头的小锦鲤。大猫的眼里没有捕杀之意,锦鲤的眼里也看不出一丝惧怕,它们仿佛是一对相识已久的老朋友,正在相互无言的倾诉着什么。 “鲤哥哥,这是你亲手雕琢的吗?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木雕?”秦笑笑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看向景珩的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景珩被她灼热的目光看的耳根发烫,不自在的移开眼故作淡然的说道:“前些日子才学,这尊木雕是在木雕师傅的指点下雕琢完成。” 这尊木雕在木雕师傅眼里甚为粗糙,有诸多不足之处,胜在构造精妙颇具灵性,对于他这个初学者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鲤哥哥,你太厉害了!”秦笑笑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瞅着景珩修长的手移不开眼。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都是初学者,为啥鲤哥哥上手这么快,还能雕出这么漂亮的木雕。她的手就跟脚没区别,简单绣个帕子也要费老大的工夫,难道是她太笨了? 就在秦笑笑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智商之时,景珩打开了荷包,果然看到里面装的是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绣帕。 男子不会随身携带绣帕,这绣帕于他而言不是很实用。不过这是秦笑笑绣给他的定情信物,本来就不是拿来用的,因此他丝毫没有嫌弃,小心的将绣帕拿了出来。 绣帕用的是靛青色的绢布,触手细腻柔软,只是他刚刚展开一折,就发现这绣帕的反面有不少杂乱的线头,且线头还不是同一种色,让他很好奇绣帕的正面是何模样。 这时,秦笑笑的眼角瞥见他的举动,脸色大变猛地扑过去抢绣帕:“鲤哥哥,这个没绣好,你再等等,我给你绣个更好的!” 跟鲤哥哥的木雕相比,她的绣帕简直不堪入目! 景珩的动作更快,在秦笑笑的手摸到绣帕之前,右手举起没有让她够着:“无需如此麻烦,好与不好我看看便知。” 秦笑笑急了,蹦起来抢:“鲤哥哥,真的没有绣好,你看了一定会后悔!” 偏偏景珩起了逗弄之心,手抬的更高了,让她蹦起来都抓不着:“只要是你绣的,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嫌弃。” “鲤哥哥,你不嫌弃我嫌弃啊,我才不要绣出这么丑的东西!”秦笑笑真的觉得两个东西放一处,她的绣帕太不配了,死活要把绣帕拿回来,蹦跶的更高了:“你还我,这是我的东西!” 景珩使坏,依然不让她够着:“这是你送给我的,便是我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秦笑笑气得磨牙,左手抓住他的右手臂使劲往下扯,顺便借力继续蹦跶:“鲤哥哥,你就给我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吧,这绣帕真的不行。” 这么来回蹦跶了两下,她整个人不自觉的贴到了景珩的身上。可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一心想要抢回帕子。 景珩却不是木头人,分明感受到胸口传来一股奇特的触感。他忍不住低头看,从他的视角清楚的看到了小丫头蹦起来时,胸口的起伏好巧不巧的擦过自己的。 轰! 一股燥热的气血汹涌而来,迅速的蔓延全身,他冷峻的脸瞬间红的滴血,下意识的闭紧眼睛根本不敢多看,胸口扑通乱跳,气息也变得凌乱,已经顾不上绣帕了。 秦笑笑一无所知,在一连蹦跶了好几下后,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绣帕。在景珩反应过来前,她最后奋力一蹦,终于将绣帕夺了过来。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急忙将绣帕藏进袖口,这才得意的看向景珩,就发现他的脸红的不太正常。 “鲤哥哥,你怎么了?”她忧心忡忡的问道,抬起有些冰凉的手探向他的额头,对比之下显得他的脸更烫了:“呀,发烫了,你怎么突然生病了?” 景珩眼里滑过懊恼之色,拉下她的手不自在的说道:“没有生病,是日头太晒了。” 秦笑笑不信,担忧道:“你的脸色红的不正常,不可能是日头晒的。” 景珩无可奈何,微微低下头,抓起她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凉的。” 秦笑笑捏了捏,确实是凉的,忍不住多捏了两下:“你耳垂上的肉多,软软的还挺好捏。” 景珩无语,一脸冷漠的扯下她不安分的手,扭头就走。 “哎哎,鲤哥哥,你等等我。”秦笑笑追了两步,发现木雕没有拿,又赶紧回来抱起搁在一旁的木雕,巴巴的追了上去。 她没注意到之前塞进袖口的绣帕掉了出来,在后门处等她的景珩无意中看到了,故意没有提醒她,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待秦笑笑抱着木雕回到房间,将木雕摆在了架上。她盯着木雕看,越看越满意,然后就想到了她那不堪入目的绣帕,赶紧掏自己的袖口想要“毁尸灭迹”。 结果,自然是掏了个寂寞。 等她跑到后门口找,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秦笑笑怀疑被景珩捡走了,就要去前院找他,只是路过灶屋时,被林秋娘抓了进去,让她烧两道拿手菜。 “娘,我烧的饭菜您又不是没有吃过,勉强能入口罢了,可不会什么拿手菜。”她系上围裙撸起袖子,做好了打下手的准备。 “没事儿,食材都在这里,你拣着好烧的烧两道,让殿下知道你会烧饭就行了。”林秋娘鼓励道:“别人家的姑娘到了这一天,可是要整满满一桌菜出来的。” 这话不假,刚刚定亲的姑娘想要讨好未来的婆家,以便将来嫁过去好过点不被婆家人挑刺,大多会在这一天使出浑身解数收拾一桌好饭菜。 有的姑娘厨艺实在不出彩,就会拿出自己做的针线送给婆家,再或者表现出勤劳朴素的一面,总之不能让婆家人觉得拿不出手。 在灶下烧火的赵草儿也说道:“公主府家大业大,以后嫁过去了用不着你下厨,不过每逢殿下生辰或是年节啥的,你下厨做两道菜表表孝心也是极好的。” “行叭,我做道菌菇鸡,再蒸个水晶糯米丸子。”秦笑笑怕她们念叨给没完,立马报出她自觉能做好的两道菜,就在案板上挑出要用到的几样食材。 菌菇是夏天晒的干菌菇,鸡是早上宰的老母鸡。做这道菜只要火候和咸淡控制好了,就算不出彩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水晶糯米圆子就要费点工夫了,将用一分肥两分瘦的新鲜猪肉剁成肉馅,添入盐、生姜末和鲜嫩的蒜苗,做成牛眼大小的圆子再糯米里滚一滚,上锅蒸熟便是一道鲜香弹口的美味佳肴。 母女俩以及赵草儿在灶屋里忙的热火朝天,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两道菜烧好。 这时,秦山走了进来,盯着闺女忙上忙下不发一言。 秦笑笑好几次对上他老人家阴沉沉的脸,最后实在没忍住,无奈的问道:“爹,又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秦山瞪了她一眼,哼道:“除了你这个妮子还能有谁。” “爹,您可别冤枉我,今儿个我什么都没做!”秦笑笑大声喊冤,怀疑她爹在找茬。 秦山继续瞪她,好歹说出了不痛快的原因:“刚才殿下跟你爷奶聊天,提到了你们俩的婚期,你心里咋想的?” 秦笑笑眨了眨眼:“爹,我都听您的。” 秦山狐疑道:“是真话还是在哄我?” 秦笑笑毫不迟疑,用力点头:“当然是真话,我也想在您跟前多待两年,好好陪陪您和娘还有爷爷奶奶。只要您们不急着抱孙子,不催我早早成亲,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听到她前面说的话,秦笑笑的脸色还不错,待说到抱孙子,他的脸皮抽了抽,骂道:“没羞没臊的,谁家大姑娘开口就是抱孙子?” 秦笑笑无辜道:“爹,您不是想听这话,这就是真话啊!” 秦山烦躁的抓了抓头,冲一旁闷笑的林秋娘吼道:“这丫头胡言乱语,你也不管管!” 林秋娘拿起锅铲翻搅煮沸的米粒,懒得搭理他。 第519章 在秦山唠唠叨叨的教育秦笑笑之际,一大一小两辆马车缓缓地驶入青山村,最终停在了秦家的院门口。 门口唠嗑的村民们好奇的盯着马车,猜测这又是秦家的哪个富贵亲戚,就看到一身常服的秦河打开车门走下马车,随即从里面扶下两位年迈的老太太。 一个是秦老夫人,一个是刘妈妈。 后面的马车载的是两个丫鬟,车停稳后她们也赶紧下来了,上前搀扶着秦老夫人。 门口的两个守卫显然认识秦淮,看清他的面容后愣了一下,一人匆匆走了进去,向堂屋里的人禀报。 “这里就是笑笑长大的地方啊!”秦老夫人眯眼打量眼前这个狭小但干净的农家小院,心里生出了无限感慨,有对孙女的心疼,也有对秦家人的感激。 “笑笑在这里过的很好,娘无需介怀。”秦淮安慰着老太太,这是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十几年,让他唯一感到欣慰的事了。 “走吧,咱们进去。”秦老夫人笑了笑,面上的难过不见了踪影,在秦淮和刘妈妈的搀扶下往院子里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村民们面面相觑,怀疑来者不善,忍不住为秦家担忧: “这位秦大人会不会眼红五叔他们,要把笑笑抢走啊。” “应该不会吧,他自己是有权有势的大官,年纪也不是很大,想生出个笑笑这样的闺女不难吧?他眼红五叔干啥?” “这你就不懂了,他官做的再大,能大过公主?笑笑嫁进公主府,那就是圣上的外甥媳妇,是半个皇家人儿呢!啧啧,换作我有个这么出息的女儿,给十个儿子都不换!” 这理由够充分,其他没有发表意见的村民也纷纷点头,觉得秦淮夺女的嫌疑更大了。更何况,这位秦大人据说“那方面”不行,生不出更多的儿女了。 议论了一会儿,就有人歪题了:“话说回来,笑笑刚被五叔家捡回来的那会儿,不是上了咱们秦氏的族谱么?这下她要外嫁了,这族谱上的名字是不是得划掉了?” “这……这事儿得问问族长吧,咱们族里出个贵人不容易,划掉了可就不算是咱们族里的人了,那多可惜啊……” “说的也是,还是看族长的意思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大多数人希望族谱上能够保留秦笑笑的名字,这样跟外人吹起牛来,也能理直气壮的说圣上的外甥媳妇儿,是他们的堂侄女! 多威风啊! 对于秦淮母子的到来,秦老爷子等人没有感到意外,十分客气的邀请他们入座,如之前说的那般把他们当作贵客招待。 等秦笑笑他们闻讯来到堂屋,秦淮同秦老爷子护国公主言笑晏晏的聊起来,秦老夫人也热切的握住苗老太的手,跟多年不见的老姐妹似的。 总之屋子里的气氛和谐极了,和谐的让人觉得诡异。 “笑笑来了,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秦老夫人看到秦笑笑,眼里都染上了笑意,朝着她招了招手。 秦淮听见了,也朝着她看过去。观她面上并无任何勉强之色,还是像以前一样天生带笑,就知道如那日景珩所言,这门亲事亦如她所愿。 “秦奶奶,秦大人。”秦笑笑行完礼,顺着秦老夫人的意思走到她跟前,心里多少有点虚。 在这之前,她竟是没有想过要不要把定亲这事儿告诉他们,眼下人到了家里,她心里生出了几分唯恐被责问的不安。 “之前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前几天你爹……说你要定亲了,奶奶才发现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秦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慈爱的说道,半句不提她为何没有早说自己要定亲的事,语气里的遗憾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在您们这些长辈眼里,我确实还是个孩子嘛!”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次在秦老夫人面前撒起娇来。 秦老夫人心头一热,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揉一揉。只是当着秦家人的面她知道分寸,也不想孙女为难,故而对苗老太笑道:“瞧瞧,都定亲的人了还是一团孩子气!” 看得出她没有争夺孙女的意思,苗老太不似之前那样紧张了,也跟着笑起来:“这丫头都让我们惯坏了,把自个儿当孩子宠呢!” 秦笑笑不依,故作羞恼道:“奶奶,您老快别说了,我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儿,我不要面子啊!”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笑了。林秋娘凑了个趣儿,揭自家闺女的短:“刚才是谁说在长辈们眼里还是个孩子的?既然是个孩子,还要啥面子。” 这下秦笑笑是真的脸红了,抱着苗老太胳膊求救:“奶奶,您最疼我了,我娘这样埋汰我,您得管管。” 苗老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留情面”的补了一刀:“你娘说的没错,奶奶可不能不讲道理。” 秦笑笑傻眼了,假意抹了抹眼角,蔫头巴脑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副被伤心透的模样。 被她这么一闹,众人笑的愈发欢快了,先前那股诡异的和谐不知不觉消失无踪,只余下真正的欢声笑语。 这样活泼的秦笑笑,秦淮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短短的几十年的人生里,错过了许多不曾体会过的欢乐,也终于明白什么是天伦之乐,什么是彩衣娱亲。 这样的欢乐,大概只能体会这一次罢。 饭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林秋娘和赵草儿到灶屋烧了个肉汤,又另外炒了两道菜,就摆桌吃饭了。 今日人多,就分了男女两桌。 男人那一桌少不得要喝酒,桌上就多了好几道下酒菜。 他们喝的酒是景珩拿来的邵氏乌酒,在酒坊里珍藏了好几年,甫一开封满屋酒香,把所有人肚子里的酒虫都给勾出来了,包括一开始并不想喝酒的礼部侍郎。 女桌这边,大家喝的是邵氏的桃花酒。这酒入口绵软,酒劲不如乌酒足,会喝酒的女人喝上几碗都不一定会醉。像秦笑笑这样的就不行了,林秋娘只许她喝半碗。 这半碗桃花酒,就是她的底线,再多了就人畜不分,抱着咩咩喊爹的可能性极大。 记得有一回,胖乎乎送来了一只罕见的猎物,其肉质非常鲜美。当时一家人配着桃花酒吃吃喝喝好不惬意,她一时没控制住量多喝了半碗。 这半碗酒下肚,谁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等林秋娘打发她去灶屋洗碗,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她回来,就到灶屋看看她在磨叽啥。 结果刚走到后院,就看到她抓住咩咩的两只大角一边哭一边控诉林秋娘,却是把咩咩当作了秦山。闹了半天才知道,她以为爹娘吵架了,娘把爹赶到牲畜棚里睡了。 当时可是把林秋娘气的够呛,揪住她的耳朵,拿浸了凉水的帕子给她洗了把脸,才算把人弄清醒,之后就不许她多喝酒了。 公主府的护卫和秦府的刘妈妈以及两个丫鬟的饭菜也没有漏掉,在隔壁二房另摆了一桌,这样吃起来大家都自在。 “这两道菜是笑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殿下和老夫人的口味。”林秋娘将秦笑笑做的菌菇鸡和水晶糯米圆子摆到护国公主和秦老夫人面前,让她们尝尝秦笑笑的手艺。 “这丫头还会做饭呐,这色泽瞧着就漂亮,味道定然不差。”护国公主明白林秋娘的用意,尚未品尝就很给面子的夸了秦笑笑一番。 “勉强能入口,殿下喜欢的话就多用点。”秦笑笑被护国公主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是真的觉得当不起这番夸。 护国公主只当她谦虚,同秦老夫人谦让了一番,就夹了一个水晶糯米圆子细细的品尝起来。 一颗圆子下肚,她在林秋娘等人期待的目光中再次夸道:“味道极好,我很喜欢,笑笑有心了。” 林秋娘等人听了,脸上溢满了喜色,连忙招呼护国公主用鲜香四溢的菌菇鸡。 秦笑笑也松了口气,不管殿下是真的喜欢,还是说的客气话,至少安了娘她们的心,不会觉得自己“拿不出手”了。 毕竟在她们眼里,她针线活儿更不行,这厨艺还不行的话,接下来的日子肯定要重点“教导”她。 坐在护国公主身侧的秦老夫人却很心疼,觉得孙女若是在她跟前长大,只需满腹诗书就能让人折服,根本用不着这种辛苦的方式讨好护国公主。 不过想到秦家是农户,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心里的这点不顺就消失了。尤其是在见过秦笑笑,清楚秦家是真把她当男儿教养了。 这一点在大户人家,亦是非常难得的。 秦笑笑发现秦老夫人没有动筷,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一时不明其意,便说道:“秦奶奶,这糯米不好克化,您用的时候不要把糯米吃下去了。” 秦老夫人没想到会在饭桌上得到孙女的关切,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好,好,奶奶听你的。” 说罢,她夹了一个丸子放到自己碗里,将外面包裹的一层糯米拨了下去,一小口一小口细细的品尝孙女的厨艺,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肉圆子。 “味道真不错,今日老婆子有口福了。”秦老夫人笑眯眯的夸赞秦笑笑,一连吃了好几个。 除了水晶糯米圆子,菌菇鸡也得到了护国公主和秦老夫人的夸赞,直夸的秦笑笑不好意思。弄到最后,不仅女桌上的这两道菜吃光了,男桌上的也是如此。 谁让景珩和秦淮都是第一次品尝秦笑笑的厨艺呢。 唯独礼部侍郎觉得这两道菜味道很一般,见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吃的多,还以为自己的味觉出了毛病。 这顿饭宾主尽欢,秦老夫人打发两个丫鬟到灶屋刷锅洗碗,希望秦笑笑带她到处转转。 之前秦笑笑去秦府探望她,她就提出过要到青山村看看的事。这一次秦笑笑自然不会拒绝,同其他人说了一声,就扶着秦老夫人来到了老宅。 陈丰父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知晓了她们的来意,连忙放下斧子避了出去。 秦笑笑扶着秦老夫人来到了自己幼时住的小屋子,指着西墙处的一张小床,脸上满是怀念:“那时还没有分家,我、雪丫姐还有三宝住这里,三宝胆子小跟我睡这张床,每天我们俩躲在被窝里偷偷给对方讲故事,有时候声音大了吵醒了雪丫姐,雪丫姐就朝我们俩一顿臭骂……” 幼时的记忆随着时光飞逝散去了大半,留下来的一星半点就成一辈子的追忆,想忘都不可能忘记了。 秦老夫人看着破旧的小床,脑海里浮现出她描绘的画面来,竟也不觉得孙女的日子过的艰辛:“之前就听你频繁提起三宝,想来你们姐弟感情极好。” 秦笑笑一听,眉眼间全是温情:“我和三宝同一年生,从小一块儿长大,小时候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村里人都笑话他,说他是我的小跟班,可是在我心里,他是我的亲弟弟。” 秦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有兄弟好。” 这语气跟普通老太太没什么两样,秦笑笑听的哭笑不得,自然明白这个“好”,好在了哪里。 老宅里处处留下了秦笑笑幼时的痕迹,摸着屋檐下那堵墙上的的一道道黑痕,秦老夫人仿佛能看到秦笑笑是如何长成从一个黄毛小丫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从老宅出来,两人沿着村道往青湖边走。 在墙角下、屋顶上晒太阳的猫咪们看到她,“喵呜喵呜”的爬起来,懒洋洋的跟随她的脚步,时不时蹭一蹭她的裤腿,四脚朝天的躺在她脚下,意图得到她的爱抚。 等她们到了湖边,不知从哪里蹿出几只黑野狸,把秦老夫人吓得不行,还以为这些畜生下山害人来了,拉着秦笑笑就要逃。 直到看到黑野狸们像小猫似的温顺的趴在秦笑笑的脚下,勾着她的脚踝不让她走,还发出讨好的猫叫声,秦老夫人都傻住了。 这一刻,老太太的脑回路跟村民们达成一致:她的孙女,莫不是老鼠变的? 第520章 婚期(末尾小修) 从湖面刮过来的风要比别处刺骨,秦笑笑没敢让秦老夫人在湖边久留,盯着湖面让几只黑野狸各自抓到一条大鱼解馋,就带秦老夫人沿着村道往后山走。 看着钓起大鱼大摇大摆的在前面带路的黑野狸,秦老夫人奇道:“这湖里的鱼很多吧,都挤到岸边任由它们抓。” 秦笑笑心虚的说道:“可能今日天气好,鱼儿在水底太冷了,就游到岸边晒太阳,正好被它们抓到了。” 秦老夫人不了解鱼的习性,也不知道冬天的湖底比湖面温暖,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是这个理,便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路上,遇到了几个打完柴火往家里走的村民。看到秦老夫人这个富贵老太太,他们就笑问秦笑笑这是她的哪个亲戚。 他们早早上山了,暂时不知道秦笑笑被赐婚了,也就不知道面前这位面生的老太太,是秦笑笑血缘上的奶奶。 秦笑笑迟疑了一下,对上秦老夫人异常期待的眼神,她心里软了一下:“这也是我奶奶,来自京城。” 一听到“来自京城”这四个字,几个村民瞬间知道了秦老夫人的身份,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很识趣的没有多问,只好心的提醒道:“山路不好走,你们当心点。” 秦笑笑连声道谢,就跟他们分开了,扶着笑容满面的秦老夫人继续往山上走。 路过枣园时,秦笑笑指着叶子落尽,变得光秃秃的枣树说道:“这座山是爷爷做主买下的,已经种满了枣树,每年家里最大的进项就是这个园子了。” 秦老夫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想象着大枣挂满枝头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老爷子有眼光,这枣园照料好了,子孙后代都受益。” 秦笑笑点点头,当年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相比之下,枣树比地里的庄稼好侍弄,收益也比庄稼高。但是爷爷还说过,枣园结的大枣再大再甜,也不能顿顿当饭吃,人的好好过活还得靠粮食。 在确定枣树苗能结大枣的那几年,卖枣树苗的人特别多,爷爷担心大家指望枣树发家致富会荒废田地,每次都不许他们买太多。直到后来发现卖枣树苗的人家最多只能种活两棵,他老人家才放心下来。 爷爷觉得用枣园的收益买多买田地,种出更多的粮食才是最好的。这些年跟村里其他老人家闲聊,提的最多的也是这个,还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这几年村子里新垦的荒田荒地多了不少,不能不说没有爷爷的功劳。 在祖孙俩上山游逛的之时,礼部侍郎急于回京向元和帝复命,护国公主便安排两个侍卫护送他先行离开了。 堂屋里没有了旁人,护国公主再次以“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为由,向秦老爷子等人提出要将秦笑笑和景珩的婚期定于明年三月。 没想到最先站出来反对的不是秦山,而是同样对景珩不是很满意的秦淮。 “殿下,笑笑刚及笄,晚两年也无妨。”他看了景珩一眼,再面对护国公主时,态度没有丝毫的松动:“若是景公子等不及,大可以向圣上禀明,想来圣上会体恤一二,收回旨意。” 君无戏言,他自然知道元和帝不可能收回赐婚圣旨,故意这么说是想让他们母子后退一步,将婚期往后推一推。 “对,对,笑笑还是一团孩子气,我和她娘想多留她两年,再教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因为有共同的目的,秦山一下子把秦淮看顺眼了,迫不及待的附和他的话。 护国公主一听,面上浮现出几丝忧愁:“阿鲤的年纪耽搁不得只是其一,其二是母后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最大的心愿便是亲眼看到阿鲤娶妻。想来你们也听说过前阵子母后凤体欠安,至今尚未彻底复原的事。” 在这时搬出景太后,倒不是借景太后来压秦家人和秦淮。前几天护国公主进宫陪伴景太后,景太后不止一次向护国公主说过这样的话,她很担心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 秦笑笑向秦家人说过景太后凤体欠安一事,秦淮身为朝臣知道的更为详细,兴许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让她再也醒不过来。 如今护国公主搬出了景太后,任凭秦家人和秦淮如何不愿,也不好继续反对,毕竟景太后身子骨不好是事实。 护国公主知道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定然存有芥蒂,神情显出了几分无奈:“不仅母后想早日看到阿鲤娶妻生子,作为母亲我也想。如此趁咱们都能动,能帮这两个不懂事的教导孙子孙女。” 教导孙子孙女这个理由一出,秦山林秋娘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连秦老爷子苗老太也激动了一瞬。 女儿(孙女)和小景的相貌都不差,生下的男娃女娃定然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况且不论他们俩生几个孩子,都会有一个姓秦,上秦氏的族谱,能够亲眼看着这个孩子长大。 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秦淮也有几分心动,觉得自己是探花郎出身,教导孙子孙女的事在场的人中没有谁比他更在行,甚至把拉近他和秦笑笑父女间的关系,也寄望于这个孩子。 景珩却在听到“生子”二字时忍不住红了脸,只好端起茶杯来掩盖不自然,耳朵倒是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不放过他们说过的任何一个字。 “咳,这件事我们要商量商量。”秦老爷子出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在护国公主看不到的地方朝着儿子儿媳使了个眼色。 “殿下,这不是小事,至少先合了两个孩子的八字才行。”林秋娘应和道,找了个护国公主不能拒绝的理由。 “是,还要看两个孩子的八字,我险些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护国公主歉意道,仿佛真的把这件事忘记了一般:“不如你们把笑笑的生辰八字交给我,我找护国寺的大师算一算。” 护国寺称得上是天元朝最负盛名的寺院,里面的大师各个本事不俗,其中就有个精于测算卜卦。因此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有测算卜卦之需,都会找护国寺的这位大师。 “好,我这就拿给殿下。”林秋娘欢喜不已,转身就要回房拿写有秦笑笑生辰八字的那张纸。 “等等。”秦淮出声阻止了她,说道:“笑笑生于三月初一卯时一刻,这个才是她的生辰。” 秦家人都愣住了,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习惯把三月二十作为秦笑笑的诞日,哪怕后来知道了秦笑笑的来历,也没有向秦淮打听她真正的生辰八字。 卯时一刻,破晓之时。这孩子来到家里,不正是合了这八字,让整个秦家都有了奔头吗? 秦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对林秋娘说道:“老大媳妇儿,去笑笑房里取纸笔来。” “好。”林秋娘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明白这是要让秦淮把秦笑笑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果然,秦老爷子客气的对秦淮说道:“这些年我们不知道笑笑确切的生辰八字,就估摸着她出生的时日把她的诞日定在了送子娘娘的诞日,诞辰便是捡回她的时辰,如此就有劳秦大人把笑笑真正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秦淮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一会儿,林秋娘将拿出来的笔墨纸砚放在了饭桌上。 秦淮刚准备端起茶杯往砚台里添水,景珩先他一步这么做了,还帮忙磨起墨来。 他这副殷勤的样子看在秦淮眼里,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到秦笑笑真正的生辰八字,然后带去护国寺找大师合八字,好早早定下婚期。 想到这里,秦淮心里一阵气闷,很想拣起砚台砸人,可是几十年修来的素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吸了吸气,他提笔蘸墨,开始写字。 要是换作写别的,说不定他还会挑景珩的毛病,指责他连墨都磨不好。笔下是亲生女儿的生辰八字,他不会把任何负面情绪灌注其上。 不到二十个字,没几息就写好了。秦淮小心的叠起来,交给了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愣了下,暗暗叹息一声,伸手接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向秦淮道谢。 虽然婚期要在合完八字后才能定下来,但是双方都知道这是走个过场罢了。就算秦笑笑和景珩的八字不合,也会有化解之法。 只有双方闹掰了,不愿意结这门亲事,才会以八字不合为由解除婚约。 秦笑笑和景珩的情况又不一样,他们是元和帝下旨赐婚,八字不合也得合。总之这门亲事板上钉钉,无可更改。换句话说,两人的婚期极有可能定在明年三月。 当然,若是他们八字相合,但是三月又不适合成婚,那么就有提前或是延后的可能。这一点,两家会严格按照护国寺大师的测算结果来操办婚事。 在他们各退一步,决定测算八字再定婚期之时,秦笑笑也扶着秦老夫人下山了。 秦老夫人年事已高,又养尊处优多年,山路对她而言太难字了。秦笑笑只扶她爬了一个山头,说了些每年到山里采菌菇采草药的一些趣事,就不让她继续往里走了。 秦老夫人很不舍,很想看看她去过的地方都是什么模样,只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子,执意往山里去是给孙女添麻烦,只好说道:“等奶奶的身子骨再好些了,咱们去里面看看。” 秦笑笑随口应道:“好啊,春暖花开的时节刚刚好,不冷不热山路也不是太难走。” 到了盛夏就不行了,里面的花草树木疯长,把路都给挡住了,一脚踩下去不一定是实地,有可能是山沟或是悬崖。 总之有黑野狸带路,她也是不敢轻易涉足的。 祖孙俩慢慢往山下走,走到枣树园的时候,就跟前来找她们的秦淮遇到了。在秦淮身后不远的地方,景珩竟然也在,他身边还跟着大黄和咩咩。 “笑笑,你们俩先聊,奶奶也有几句话要和孙女婿说。”秦老夫人拍了拍孙女的手,就慢慢朝着景珩走过去。 景珩怕她摔着,便主动上前扶她,其实心里担心秦淮会在秦笑笑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一点也不想随秦老夫人离开。 尽管他知道小丫头不是一个容易受旁人言语左右想法的人。 秦老夫人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指着枣园笑眯眯的说道:“之前没有进去看过,小景陪我进去走走,我数数这里头到底有多少棵枣树。” 枣园就在山道旁,不往深处去的话,能够听到秦笑笑和秦淮的谈话。 景珩看了秦笑笑一眼,在她看戏的目光中,无奈的扶着秦老夫人往枣园走去。 大黄和咩咩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景珩的背影,慢吞吞的走到了主人的身边,在她的腿上磨蹭了两下。 秦淮没有在意景珩的去向,神色复杂的看着秦笑笑:“笑笑,你跟我说实话,这道赐婚圣旨,是不是你向圣上求来的?” 秦笑笑已经不再抵触他的关心了,如实说道:“去年秋猎我碰巧救下了圣上的嫡孙,圣上就许诺我一道赐婚圣旨,所以我和鲤哥哥是两情相悦,不存在您认为的哄骗或是逼迫。” 秦淮料到她会这么说,心头的忧虑并未消散:“你在京城待过好几年,想必世家豪门内宅的事你也听说过,你可做好了他将来会纳妾的准备?” 秦笑笑皱了皱眉:“鲤哥哥承诺过,他会一心一意待我,不会纳妾。” 秦淮一听,眉头皱的比她还紧:“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算他说的是真心话,谁能保证他日后不变心?” 秦笑笑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若是不信他,我不可能答应这桩亲事。您担心他日后会变心,怎么不想想变心的也许是我。” 秦淮一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回过神来,觉得她太天真了:“他若变心,你要委曲求全;你若变心,一样挣脱不得。” 秦笑笑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秦大人,没有人能够完全预料到将来的事,您担心鲤哥哥会辜负我,难道换个人就一定不会吗?既然如此,何不选择相信鲤哥哥?” 第521章 翻白眼的鱼 秦淮认同秦笑笑的话,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景珩。 倘若景珩生于普通的官宦人家,凭借刑部尚书的身份,他有把握压制景珩,让景珩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护着秦笑笑不受委屈。 可是景珩是护国公主之子,是元和帝的亲外甥,万一将来辜负了秦笑笑,他根本无力做什么。尤其是以景珩的出身,哪怕他会信守承诺不纳妾,景太后和元和帝也不可能答应。 如今赐婚圣旨已下,没有更改的可能。秦淮对秦笑笑坦白自己的担忧,不是为了给她找不自在,是希望她不要过于沉溺情情爱爱,以免将来受害更深。 两人的对话清楚的传到了还没深入枣园的景珩的耳中,在气恼秦淮胡说八道挑拨离间的同时,心里又为秦笑笑的这份信任而感动。 秦老夫人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笑道:“别怪笑笑她爹说话不中听,将来你有了女儿你就能明白他的担忧了。” 景珩的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道:“秦大人每日有看不完的案卷,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人实属正常。” 秦老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色道:“你和笑笑认识了十几年,应该知道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若是将来你食言了,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再信你。” 景珩透过随风浮动的枯草树丛,隐约看到了秦笑笑的身影:“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秦老夫人看的出他说的是真心话,便没有再说什么。 站在枣园的最高处,整个枣园看起来不大,但是绕着山脚走一圈,没有两刻三刻根本走不完。等一老一少绕了大半圈从原路出来,秦笑笑和秦淮已经等在那儿了。 “我和景公子有点事情要商议,你先扶你奶奶下山吧。”秦淮不知想到了什么,温声对秦笑笑说道。 “好。”秦笑笑没有多想,冲景珩眨了眨眼就扶着秦老夫人离开了。 大黄和咩咩屁颠屁颠的跟上,迫不及待的跟随主人回家。 等祖孙俩的背影看不见了,秦淮面无表情的看向景珩:“上次你提的事,我答应了。” 景珩诧异了一瞬,随即明白他为何会改变主意,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只是他面上没有变化,态度不怎么真诚的说道:“多谢秦大人。” 秦淮倒是没有得意,神情变得严谨:“此事非一日之功,必要之时需要多方相助,望你勿要半途而废。” 景珩一听,也收起了对他的不满,认真道:“但有所需,秦大人尽管开口。” 秦淮的脸色缓和下来,迟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疑惑:“你为何执意要这么做?于你而言并无任何益处。” 景珩的脑海里浮现出秦笑笑的身影,声音轻的仿佛能被风吹散:“这是笑笑的心愿,自然要帮她达成。” 秦淮愣住了,正待细问,景珩却转过身,一路往山下追去。 秦笑笑扶着秦老夫人已经走到了山脚下,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好戏般问道:“这么快就商量好了?” 景珩心知她误会了,并没有解释:“嗯。” 见他无意多言,秦笑笑没有多打听,关心起他和护国公主的去留问题:“你和殿下今日赶回京城还是在别苑留一宿明日再走?” 景珩闻言,不自觉想到上次去别苑,赵绣绣所说的话。他垂眸掩下眼底的戾气,旁若无人的握住了秦笑笑的手:“晚些便走。” 当着秦老夫人的面,秦笑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挣了挣没能挣开,偷偷的瞪了景珩一眼,示意他不要太过分。 景珩装作没看见,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见他如此反常,秦笑笑不得不怀疑他是被秦淮刺激到了。想到他尚未彻底讨好父亲,如今又多出秦大人这个拦路虎,她“噗”的一声不厚道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景珩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日天气不错,夜里会有月光,你和殿下夜间赶路也不怕。”秦笑笑哪敢说实话,随口扯了个谎。 景珩岂是这么容易被她糊弄的,本来要借绣帕的事逼问一番,奈何秦老夫人在一旁看着,他不愿意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俩互换定情信物的事,便装作信了她的话:“是不错。” 看着他们谈笑间藏不住的情谊,秦老夫人暗自欣慰。 她对景珩本来就没有偏见,况且他和秦笑笑站在一起委实般配,让人瞧着都心情好,因此看向景珩的目光,就是祖母看孙女婿,越看越喜欢了。 回到家里,众人说了会儿话,护国公主就向秦老爷子告辞了。 秦淮公务繁忙,不能在秦家久留,于是也提出了告辞。 秦老夫人很是不舍,想在这里留两日,但是她知道现在提这个要求不合适,便没有说出来,只依依不舍的抓着秦笑笑的手,让她去了京城别忘记去看她。 趁他们相互告别的工夫,秦笑笑终于想起了她的绣帕,把景珩拉到一旁盯着他问道:“鲤哥哥,我的绣帕呢?” 景珩装傻:“不是你自己收起来了?” 秦笑笑狐疑道:“我弄丢了,难道不是你捡去了?” 景珩摇头:“没有。” 秦笑笑还是不信:“肯定是你捡去了,若是其他人捡到不会不给我。” 景珩皱了皱眉,用一副“你在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她:“给你搜身?” 秦笑笑眼睛一亮:“好啊!” 景珩俊俏的脸瞬间黑了:“你一个姑娘家,怎能随意搜男子的身?” 秦笑笑纳闷道:“咱俩定了亲,你是我未婚夫,怎么搜不得了?” 景珩的脸色由黑转红,竟是无言以对。 秦笑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猜测绣帕被他藏在了哪里,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口处,一只爪子蠢蠢欲动。 景珩忍无可忍,拍开她的爪子转身就走。 秦笑笑怕被长辈们看见,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摸着被拍疼的手背不满的嘟囔道:“不给搜就直说,弄的跟我要占你便宜似的。” 景珩脚下一个踉跄,回过头无语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深深怀疑她的内心住着一个流氓。 这身到底没能搜一搜,把人都送走后,秦笑笑不肯死心,又把家里家外的角角落落翻了一遍,还问过家里所有人,依旧不见绣帕的下落。 这下她肯定绣帕被景珩捡走了,可是眼下人已经离开了,她想追都追不上,只好对着猫鱼木雕在心里把人翻来覆去的捶了好几遍。 山道上,护国公主带着两个侍卫走在最前面,中间是秦淮一行的马车,景珩和剪刀石头布落在最后。 这时,大布驱马上前,掏出一方绣帕交给景珩:“公子,您让我捡的是不是这个?” 景珩看都没看,接过来直接塞到衣襟里,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大布。 “公子,这绣帕丑的秦姑娘都不要,您让大布捡它干啥?”剪刀大喇喇的问道,让大布根本来不及堵他的嘴。 见自家公子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剪刀以为他不信,继续说道:“真的很丑,不仅针脚又粗又硬,绣的鱼在朝人翻白眼,狗的两只眼睛还一大一小,我就没见过这么差劲的绣工。” 眼看自家公子濒临爆发的边缘,石头赶紧伸手把兄弟的脖子薅过来,一把堵住他的嘴:“快闭嘴吧,公子如此在意这块绣帕,这绣帕定是笑笑姑娘亲手绣的!” 剪刀猛地瞪大眼睛,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石头才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丢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把人松开了。 景珩没有理会他们,却是被剪刀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把手伸进衣襟里拿出了绣帕。 剪刀石头布极有眼色,假装在看道路两旁的风景,没有让自己的目光落在绣帕上。正如剪刀所言,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差劲的绣工,在秦家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他们真的没有见过会翻白眼的鱼。 待景珩把绣帕整个打开,果真看到一条翻白眼的鱼和一条眼睛一大一、四条腿粗细不一,甚至头比身子还大的狗,他嘴角微微一抽,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帕子捂脸闷闷的笑起来。 剪刀石头布见状,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景珩盯着绣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白眼鱼和扭曲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才把绣帕收起来重新藏到衣襟里,然后瞥向剪刀石头布:“绣帕一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若是让小丫头知道他说谎了,日后少不得要翻旧账,兴许他再说什么都会疑神疑鬼。 剪刀石头布异口同声:“是,公子!” 青山村秦家的养女被圣上赐婚于护国公主府之子一事,很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每天上门道喜的人络绎不绝,竟然还有妇人特意带自家闺女上门,求问秦笑笑钓金龟婿之法。 对普通人而言,一个六元状元只是让秦家改换了门庭,那么秦笑笑嫁给皇亲国戚便是一步登天,让整个秦家成为他们心目中地位超然的存在。 因此,跟秦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也蜂拥而至,把秦笑笑从头发丝到脚上的鞋子都夸出花儿来,话里话外更是暗示无数:你出息了,千万别忘了提携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一开始秦笑笑能够招待他们,时间久了她实在受不了,不得不跑到山上躲清静,顺便苦练绣技,也好早日绣喜服。 这天,秦笑笑吃过早饭,准备带大黄和咩咩上山,在院子门口遇到了携礼而来的周宝儿和孟修然。 “小姨,小姨夫,你们怎么有空过来?”秦笑笑有些时日没去孟家了,看到周宝儿夫妇很是高兴,连忙接过礼物将他们迎进门:“怎么不见文卿和晚晚?” “前阵子在京城开了个印染作坊,就一直忙着新作坊的事,这不刚闲下来就听说你被圣上赐婚了,便赶紧过来看看。”周宝儿笑着解释道:“文卿要念书来不了,晚晚着凉了,这两天才好些,就没敢带她出来。” 一听晚晚生病了,秦笑笑顾不上问她印染作坊的事,急道:“晚晚这么小,没有大碍吧?” 周宝儿摇了摇头:“没大碍,就是瘦了点,再养养就好了。” 秦笑笑松了口气,说道:“一会儿我去钓些鲫鱼,你们带回去给晚晚好好补补。” 夏鲤冬鲫,鲫鱼是补身的好东西,只是这个时节集市上很少有卖。 “好,我替晚晚谢谢你这个姐姐了。”周宝儿没有推辞,笑着应下来。 相比几个月前,秦笑笑的模样又长开了一些,她忍不住感慨道:“我还记得那年嫁给你小姨夫,你到我房里讨喜钱,一转眼你也要嫁人了。” 别人说这话,秦笑笑会装一装娇羞,在周宝儿面前她不知娇羞为何物:“早着呢,我娘这阵子天天逼我绣喜服,估摸着等我绣的喜服能见人了,鲤哥哥也要等的满脸褶子了。” 林秋娘从堂屋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上前就是一记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你这手有你嘴皮子利索,娘也不会愁的夜里睡不好觉。” 说罢,她把人撵到一旁,招呼周宝儿夫妇:“别听这丫头胡说,这婚期约莫定在明年,我怕时间不够才催着这丫头练绣工,她现在的绣工三岁的孩子见了都嫌弃。” 周宝儿心头一动,问道:“这绣工也不是三两天就能练好的,咋不找绣娘绣?” 林秋娘说道:“喜服不都是姑娘家自己绣,找绣娘绣会被笑话吧?” 周宝儿摇头:“这是哪儿的话,大户人家的姑娘也不是人人精通绣活儿,她们多半是找绣娘绣,末了自己添上两针,便也算是自己绣的了。” 林秋娘惊讶道:“还能这样啊……” 秦笑笑则是喜出望外:“娘,我这绣技一时半会儿练不好,干脆就请绣娘绣吧,到时候我再添两针便是。” 林秋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周宝儿忍不住笑了,毛遂自荐道:“我自问绣工还能看,正好这段时间我有空闲,笑笑的喜服就让我来绣吧。” 第522章 胆大妄为 孟家做的是印染生意,周宝儿为了招揽大商户,会用新印染的料子绣上花样,因此这些年没少向绣娘请教。她手巧有天赋,本来就不差的绣技越发好了。 周宝儿的提议,让林秋娘很是心动。她清楚指望闺女绣喜服,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够绣出个样子来。既然可以找人代劳,也懒得喜服的事为难她了。 想到这里,林秋娘说道:“你的绣活儿当然没话说,可是你家的买卖越做越大,这喜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怕是会耽搁你的正事。” 周宝儿笑道:“买卖的事不急,笑笑的喜服才是头等大事,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行。” 见她这么说了,林秋娘再推辞反倒不美,便一口应下来:“成,喜服的事就劳烦你了,除了你,我也信不过别人。” 周宝儿一听,很是高兴:“那我得拿出看家本领,才能不辜负秋姐的信任。”说罢,她又对秦笑笑说道:“到时候我找好式样送过来,你喜欢哪个咱们就做哪个。” 秦笑笑连连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你家选好了,顺便让我偷偷师,嘿嘿。” 林秋娘打击道:“就你这榆木脑袋,手把手都教不会,偷师就能偷会了?” 秦笑笑不肯承认自己笨,小声嘀咕道:“我学不会不一定就是我笨,也许是您这个师父半瓢水,没能让我开窍。” 林秋娘耳朵尖,听得分明:“你在怪我?” 秦笑笑急忙摇头,谄媚道:“没有没有,是我太笨了学不会,哪能怪娘您呢。” 林秋娘懒得跟她计较,对周宝儿说道:“一会儿我把她的身量尺寸给你,只是她还在窜个儿,裁剪的时候这尺寸得再放两分。” 周宝儿说道:“各处的尺寸我多留出两寸,等花样全部绣好了再按照她的身量缝合。”说着,她对秦笑笑开了个玩笑:“平日莫要贪嘴,万一吃成个小胖猪,这两寸怕是不够。” 秦笑笑低头瞅了瞅自己纤细的腰身,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吧小姨,我吃不胖的。” 周宝儿从来没有见她胖过,便相信了她的话。 知道他们夫妇不会留下过夜,秦笑笑陪着说了会儿话,就到菜园里刨了蚯蚓,拿上鱼竿到湖里钓鱼了。 这一次她只要鲫鱼,就在心里念叨了一阵。几息的工夫,巴掌大的鲫鱼一条接一条的上钩,不一会儿就钓上了二十多条。 如今天冷,把鱼儿放在水里养着,十天八天不成问题。估摸着够晚晚吃一阵了,秦笑笑又钓了几条小鱼丢给了摸过来的几只家猫,就收了鱼竿拎起鱼桶往家里走。 她前脚还没迈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起先她以为又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了,正想着要不要悄悄把鱼竿鱼桶放下,先到山上比避一避,屋子里的人已经发现她了。 “笑笑,你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大宝大笑着走出来,见妹妹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他摸了摸脸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突然觉得大哥特别有男子气概?” 秦笑笑没有回答,腾出一只手抓向他黑乎乎的络腮胡子,然后用力一揪:“咦,是真的?” “哎哟,你轻点儿!”大宝大声惨叫,急忙拍掉她的手,龇牙咧嘴的揉着被她揪疼的地方:“你手劲儿这么大干啥,脸皮都快让你揪掉了!” “大哥,你怎么长胡子了?”秦笑笑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大哥,不明白短短几个月不见,他怎么就大变样了。要不是声音没变,乍一看她根本认不出来。 “你哥我又不是太监,长胡子有什么稀奇的?”大宝没好气的瞪着妹妹,接过她手里的鱼竿鱼桶不死心的问道:“咋样,哥是不是特别有男子气概,特别有男人味儿?” 秦笑笑仔细的打量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嫌弃道:“男子气概男人味儿没看出来,就觉得满脸黑黢黢的不干净,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几只虱子。” 在没长这一脸的络腮胡子之前,大宝相貌平平称不上俊秀,好在白白净净是个精精神神的大小伙子。 如今这脸被黑黢黢的胡须占了一半,身上那点书生气没了不说,瞧着也不像个商贾,倒像是话本里拦路打劫的匪徒头子,总之不像个好人。 “你还是不是我妹妹了?咋能这样埋汰你哥。”引以为傲的络腮胡子,被亲爱的妹妹贬低成了这样,大宝气得嘴唇直哆嗦 秦笑笑用一副我为你好的眼神看着他:“大哥,我是为你好,没有哪个小姑娘会喜欢你现在这张脸,你还是乖乖把胡子刮了吧,不然二婶要亲自动手了。” 大宝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这一把胡子给你哥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哪是能轻易刮的。” 秦笑笑一听,忍不住猜测他这几个月不见踪影,是不是去了很危险的地方。只是家里人都在,她怕问出来他们会担心,便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大宝无意间瞥了眼鱼桶,发现里面全是自己爱吃的鲫鱼,心里对妹妹的怨念顿时一扫而空,感动的说道:“是不是猜到大哥今儿个要回来,特意到湖里钓这么多鲫鱼?” 秦笑笑夺过鱼桶,一脸冷酷道:“晚晚前阵子生病了,这是给她补身子的,大哥想吃自己到湖里钓去,想吃多少钓多少。” 大宝一听,心瞬间碎了一地:“妹啊,我还是你哥不?你咋能这么对我?亏我知道你跟姓景的小子定亲了,大老远的赶回来。” 赵草儿听到这话,横眉竖目道:“臭小子,你刚才不是说惦记我生辰到了,特意赶回来给我过生的?” 大宝暗道不妙,眼珠一转就想好了说辞:“娘,一开始就是要给您过生,这不后来听说笑笑被圣上赐婚给了姓景的,这不是赶巧了嘛!” 赵草儿勉强信了他的解释,教训道:“别一口一个姓景的,一口一个小子,小景和笑笑定亲了,以后就是你妹夫,见着人了给老娘亲热点儿,别整的跟人家有仇一样。” 大宝不想跟她起争执,不入心的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赵草儿没有放过他,絮絮叨叨的说道:“笑笑的亲事都定下了,你也赶紧给我找个儿媳妇,不然明年你也别想出门东跑西跑,老老实实跟我念书考状元去……” 大宝被念叨的头疼,求救似的看向堂妹。 秦笑笑假装没有看见,指着鱼桶对周宝儿说道:“小姨,一会儿您连桶一并带走,隔三差五换次水,应该够晚晚吃上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我去您家选喜服式样,再带些过去。” 周宝儿笑着应下来,再次替闺女谢过她的好意。 吃过午饭,夫妻俩就要回去了。 秦笑笑送他们出村,路上问起了新开的印染作坊:“京城的几家老字号的印染作坊,几乎包揽了所有布庄的印染所需,您们开业后没有遇到什么事罢?” 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是很懂,但是大宝每次回来都会跟她讲一些。像京城的这几家老字号能够多年屹立不倒,除了有过硬的印染技艺,背后很难说没有靠山。 小姨小姨夫能有如此魄力把印染作坊开到京城,不可能是为多挣几两银子。 况且她见识过小姨的印染技艺,丝毫不比那几家老字号差,甚至在孟梦的外家兼婆家数次算计孟家后,她觉得孟家应该还有秘不外宣的绝技。 正是如此,一旦让那几家老字号察觉了,只怕早晚会跟他们对上。 “放心吧,印染作坊暂时不会冒头,还是像之前那样,自家染的料子自家卖,不会招了旁人的眼。”周宝儿知道秦笑笑在担心什么,便解释了一番。 原本孟家只做印染生意,后来京城的几家老字号把印染生意做到了乐安,孟家的生意就越来越不好做了。在她的提议下孟家索性开了一个布庄,低价买进素布自己印染自己卖。 短短几年的工夫,孟家布庄的生意越来越好,不仅在乐安鼎鼎有名,周围的几个县镇的布庄也会从孟家的布庄拿货,加点钱卖出挣个差价。 谁让孟家印染技艺好,不仅色泽鲜亮还不掉色呢,关键是价钱还便宜,傻子都抢着要。 这一次他们如法炮制,想在京城试试水,等站稳了脚跟再徐徐图之。 “嗯,那就好。”秦笑笑稍稍安心了些,不忘提醒道:“万一遇到麻烦,您也别瞒着我,大忙我可能帮不上,出出小主意总还行的。” 周宝儿笑道:“好,这话我记下了。” 目送夫妻俩走远,秦笑笑回到了家里。见大宝在自家的院墙角下嗑瓜子,她走过去瞅着他一动一动的络腮胡子,越看越别扭:“大哥,这胡子你真不打算刮了?” 她的嘴巴周围光溜溜,有时吃完饭嘴角还会沾上油渍,得用帕子擦干净,无法想象大哥的胡子里到底藏了多少污垢,说不定真有几只虱子在里面爬来爬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恨不得把自家菜刀拿过来帮他刮一刮。 “刮啥刮,爷爷还有你爹我爹,他们不都留胡须了?咋不见你嫌弃。”大宝一眼就看出了堂妹的想法,白了她一眼,拍了拍身侧的椅子:“过来坐,咱俩说说话。” “你要说啥?”秦笑笑坐过去,在他开口之前提醒道:“若是说我和鲤哥哥不般配,那你就别说了,说了也是白说。” 大宝满肚子话被堵了回去,瞪眼道:“啥叫说了也白说?你就死心塌地非他不嫁了?” 秦笑笑反问道:“圣旨已下,除了嫁给鲤哥哥,我还能嫁给别人?” 大宝再次噎住,无法反驳。 “大哥,这些年他怎么对我你也看在眼里,即便我遵照你们的意愿,嫁给一个让你们处处满意的人,也不一定就比他好。” 秦笑笑心平气和的说道,顺便扎了自家大哥一刀:“没有哪个姑娘对你,像鲤哥哥对我一样好,所以你不认可鲤哥哥,我也能够理解。” 大宝抚了抚胸口,被打击的不轻:“有、有未婚夫了不起啊,下次我就给你带个嫂子回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 秦笑笑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问道:“大哥,你有心仪的姑娘了?是哪家的姑娘啊?那姑娘也心仪你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提亲?” 大宝眼角抽了抽,抓起一颗瓜子丢了过去:“闭嘴吧你,话这么多。” 秦笑笑抬手抓住瓜子,一边剥壳一边不死心的追问:“大哥,你快说嘛,我嘴巴严实着呢,只要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保证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大宝哪会信她的鬼话,嘴巴比蚌壳还紧:“别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说算了,等以后见着了大嫂,我再好好跟她告状。”确定他不会说,秦笑笑不再浪费口舌,放下狠话就消停了。 大宝才不怕她告状,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哎呀,还是家里舒服,在外面东奔西走,有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秦笑笑早就想知道他这几个月干吗去了,顺势问道:“大哥,你这次出去了几个月,都去过哪些地方啊?” 大宝想糊弄过去,只是对上妹妹的眼神,他就知道没法儿糊弄,便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一次去了海上。” 见妹妹瞪大了眼睛,他急忙说道:“别怕,我们啥都没干,就是跟随别的船偷偷出海凑了下热闹,待了不到半个月就下船了,保证安全不会有事。” 秦笑笑强忍着担忧和怒意,严肃的说道:“大哥,建朝后朝廷就实行了海禁,如有违令者一律以叛国论处,你不知道被人上报后,要承担怎样的后果么?” 大宝见她真的生气了,赔笑道:“好妹妹,你别生气,哥哥真的只是去海上看看,见识见识大海的气魄,绝对没有不该有的念头,你不信的话,我把其他人都叫来,你问问就知道了。” 第523章 争执 前朝末年,国弱民孱,风雨飘摇,海上也连年动荡,常有海倭汹涌而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太祖皇帝乘势而起,不到八年占据了半壁江山。待要一鼓作气直捣黄龙,海倭竟是趁太祖皇帝无暇他顾之际,偷袭了沿海诸城,致使平民百姓死伤十数万,流离失所者更是不计其数。 太祖皇帝无法,只能暂缓北上,分出一部分兵力抗击海倭。 这一仗打了一年多,终于将海倭打回了老巢,但是太祖皇帝损失巨大,失去了北上的最好时机。后来更是耗费了整整十二年,才结束了前朝的暴政统治,一统江山建立了新朝。 建朝初期,民生凋敝,家国孱弱,已经无力再抵抗海倭的进犯,太祖皇帝只好实行海禁,不给海倭一丝上岸的机会。 直至如今,海禁令始终存在,海边的渔民可以在近海捕鱼,但严禁商船下海。不过总有一些胆大的商人违抗禁令,私自下海与周边几个岛国往来贸易。 背后有人还好,当地官府睁只眼闭只眼;若是没有,一旦被抓到身家性命都要填进去,还会连累家人至亲。 这一次,大宝费了一番周折,搭上了一条有点背景的商船。如同所言,仅仅是商船长见识,就算想要干什么也来不及准备。 “大哥,你别给我打马虎眼,若是没有那种想法,你冒如此大的风险出海做什么!”秦笑笑不是那么好骗的,她瞪着大宝气得直磨牙:“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就做了,万一有个什么事,这天高地远的谁能知道?我看你就是作!” 大宝知道妹妹是太担心自己,继续跟她说软话:“妹妹,你也知道哥的性子,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这不趁着年轻到处看看,以后老了就跑不动了,总不能留遗憾不是?” 秦笑笑不是不理解,正是太理解才会愈发担心:“大哥,你的事轮不到我这个妹妹来管,我也不想干涉你的事,只是我希望你要做冒险的事前,多为二叔二婶想想,他们的年纪一天天上来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他们怎么办?” 提到日益年迈的爹娘,大宝辩无可辩,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气弱的说道:“不是还有你二哥和三宝么,他们俩会好好孝顺爹娘,不会让爹娘晚年没有着落。” 秦笑笑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她愤而起身,扭头就走。 “哎哎,你干啥去?”大宝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你是不是要去找我爹娘告状?” 秦笑笑气得想揍他:“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干吗去了,你现在也别管我去干啥。” 见真把她惹毛了,大宝不敢再刺激她,讨饶道:“好妹妹,你千万别去告诉我爹娘,过两天还有一批货等着我去交接,这是大事儿耽误不得。” 秦笑笑哼道:“我就要告诉二叔二婶,让他们把你捆在家里,让你哪里都去不得!” 这当然是玩笑话,只是她也不敢放任大宝继续冒险了,准备先把这件事告诉秦老爷子,让秦老爷子想办法打消大宝的念头。 “妹妹,哥错了,哥知道错了,你千万别告诉我爹娘,他们要是知道了,以后我连青山村都出不去。”大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懊恼不该把出海的事说出来,他以为这丫头会理解。 秦笑笑看着他,不轻不重的问道:“那你敢对我保证,在禁海令解除之前不再出海吗?” 大宝张嘴就要保证,把她先糊弄过去,可是对上她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不自觉的咽下了糊弄的话,认真的问道:“妹妹,难道你不好奇大海的另一端吗?” 秦笑笑的心头微微一动,说道:“大哥,向往外面广阔的天地没有错。除了大海,你还有许多地方可去。” 大宝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恍惚:“妹妹,你不懂,大哥天南地北的走了大半年,看过的见过的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真正让大哥向往的,还是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海上很危险,一个浪头压下来,船只就有可能支离破碎,船上的人再也上不了岸回不了家;要是不巧遇到黑吃黑,不仅钱货没了,命也不一定能够保住,可还是有很多人不要命的想要上去,我……也是。” 秦笑笑摇了摇头:“大哥,我能理解,但是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她长于青山村,这里有至亲,有好友,有大黄,有咩咩,有大猫小猫……有太多她割舍不下的东西。外面的天地再有吸引力,她也做不到舍弃这一切,豁出性命出去闯荡。 同样的,她不觉得大哥这样的想法有错,却不希望他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眼下出海最大的危险不是上不了岸,而是被人揭发上报官府。 若是朝中解除了海禁令,鼓励商人出海贸易,她可能就不会阻止大哥了,兴许还会一起出海看看大海的另一端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秦笑笑对大宝说道:“大哥,你已经出海过了,比我更清楚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在你下次要出海前,还是多想想二叔二婶吧。” 大宝听罢,被胡子遮住过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愧疚:“笑笑,我明白了。” 秦笑笑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没有去隔壁二房“告状”。 大宝却轻松不起来,显然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偷偷出海,跟随他好不容易搭上的商船去跟那几个海岛上的人做买卖。 兄妹俩沉默无言的坐了会儿,大宝就起身回家了。 没过多久,院门被推开了,林秋娘端着针线簸箩走了进来,随口问道:“刚才在你二婶家,我咋听到你跟你大哥吵起来了?我看你大哥的脸色也不大好,你们是真的闹别扭了?” 秦笑笑回过神来,假意抱怨道:“娘,你不知道大哥多可恶,一个劲儿的在我面前嫌弃鲤哥哥,你说我能不跟他吵么?” 大宝跟景珩不和,这是秦家人都知道的事。听她这么一说,林秋娘就信了,唠叨道:“你大哥是关心你,你跟他吵吵啥。以后你在公主府受了委屈,还得你大哥给你出头呢。” 秦笑笑怕被唠叨,赶紧说道:“娘,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给大哥赔礼去。” 林秋娘说道:“晚上娘烧几道好菜,你把你大哥叫来吃饭。” 秦笑笑应下来,表示到了饭点就去隔壁叫他。 大宝赶着去接今年最后一批货,等这批货出手了他就不会再往外跑。毕竟都到冬月了,忙完了雪丫的婚事,年节也到了。 因此他在家仅仅待了两天就走了,估摸着要到腊月中旬才能赶回来。 这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不够他南下出海,秦笑笑便没有提醒什么,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出海的事。 大宝走了没两天,景珩趁沐休的空闲带着护国寺大师合过八字后的批言来到了秦家。 这批言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天作之合。 秦家人对护国寺的大师还是很信服的,得知这四个字的批言,俱是欢喜不已,连秦山都安心了不少,觉得闺女应该不会嫁错。 不仅如此,大师还测算出两个适合成婚的黄道吉日,一个是明年的三月十六,一个是九月初九。若是错过了这两个黄道吉日,那么下一个黄道吉日三年后才会有。 秦家人不可能等三年后的吉日,当即思索起三月十六和九月初九这两个日子哪个更好。待他们确定了,护国公主再携礼遣媒到秦家问期,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相比起别人家嫁女儿,三书六礼都由男方主导,到了秦家这里,却是和护国公主府换过来了,一切先看秦家人的意思。 在旁人看来,是护国公主府给了秦家莫大的脸面。当然,秦老爷子等人心里也极为熨帖就是了。 婚期的事用不着秦笑笑掺和,她对护国寺大师“天作之合”的批言将信将疑,私下里问景珩:“这是真的还是那大师为了讨好殿下,故意这么说的?” 景珩听着不顺耳,反问道:“你不希望我俩八字相合?” 秦笑笑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求生欲极强的辩解道:“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他多说些好听的,像什么金玉良缘,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啥的,免得别人觉得我配不上你。” 景珩笑了,浅浅的酒窝像是盛满了馥郁的佳酿:“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你了。” 秦笑笑莫名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荡漾,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时收不回眼看直愣了。 “在想什么?”见她呆呆的不吭声,景珩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喜服在做没有。”秦笑笑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他的脸看呆了,便扯了个借口。 景珩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并没有刨根问底:“还没有,上次绣娘递上来的绣样不合适,我让她们重新画。”说罢,他也问道:“你在做喜服?” 话音落下,不期然的想到那条翻白眼的鱼,他嘴角弯了弯,忍的很是辛苦,想象不到花纹繁复的喜服会被她绣成什么样子。 秦笑笑摊开两只爪子,无可奈何的说道:“这双手这么废,你觉得能做出喜服吗?” 见她如此有自知之明,景珩安慰道:“没事,我的喜服也不是我自己做。若是找不到合适的绣娘,这喜服就让府里的绣娘一起做了。” 秦笑笑只听进了前面半句,忍不住发牢骚:“不知道谁定的规矩,明明是男女成亲,女子的喜服要自己亲手绣,你们男子却不用。像我的喜服让小姨来绣,还不能叫外人知道。” 外人知道了,会被他们指指点点,说她懒惰不贤惠。最过分的是,万一婚礼上发生不顺的事或是婚后过的不好,还会有人把这不顺的原因归结到没有亲手绣喜服,想想都可笑。 “别生气,那些人只有绣技能拿得出手,才会这般诋毁比他们厉害的人。”景珩安抚着炸毛的未婚妻,让她别在意外人的看法。 “唔,有道理。要是做什么都厉害,街上那些铺子都要关门了。”秦笑笑也不是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被他一安慰就停止了发牢骚。 景珩揉了揉她的头,问道:“你的喜服由你小姨来做,绣样可曾选好了?” 秦笑笑摇头:“还没呢,过两天我再去小姨家选绣样。” 景珩提议道:“我们的喜服用同一个绣样如何?” 秦笑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连连点头:“好呀,到时候我去小姨家选我的绣样,你选好你的绣样,咱俩再一起对比一下,谁的绣样好就按照谁的绣。” 景珩应允:“好。” 这绣样,他要自己画。 两人又聊了会儿绣样的事,就聊起了别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大宝的络腮胡子。 秦笑笑盯着景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不放心的问道:“你只比大哥小两岁,过两年该不会像大哥一样吧?” 景珩想不出自己长络腮胡子是什么样,但是他也不喜欢脸庞被胡须遮住的感觉,于是他肯定的说道:“不会,能长出这种胡须的人不多。” 秦笑笑一听,好奇的说道:“那你会留什么样的胡须?”说罢,她瞅着他俊俏的脸,无比期待的说道:“这么好看的脸,还是别留胡须了。” 景珩无语:“不留胡须,旁人会以为你嫁了个公公。” 秦笑笑噗嗤一声笑了,继而饶有兴趣的问道:“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公公去势就不长胡须呢?似乎还显年轻。” “闭嘴。”景珩额角突突,板着脸呵斥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秦笑笑压根不怕他,又蹦出一个让他无法招架的问题:“鲤哥哥,宫里有那么多公公,他们去势是不是和猪去势一个道理?” 其实她连猪去势也没弄明白,只知道阉猪匠在猪的腹部切个小口子,从里面掏出一个肉团团丢掉,整天乱拱的猪就会老实下来,每天要做的就是吃吃睡睡,蹭蹭蹭的长肉。 都524章 出谋划策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景珩能够回答的极限,在堵住秦笑笑的嘴巴和故作不知之间,他选择了吓唬她:“这个问题不是你能问的,你再多问一个字,我就告诉秦叔叔!” 秦笑笑眨了眨眼,无辜的问道:“告诉了我爹会怎样?” 景珩想了想,发现似乎不能怎么样。秦叔叔大概会像他一样,狠狠地呵斥一番不许她多问。 想到这里,他没了脾气,揉她的头无奈道:“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要多问。” 说罢,他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继续说起了大宝:“大宝离家后到京城找过我,我以为他不满我和你的婚事,想要教训我一番,没想到他问了许多关于海禁的事。” 秦笑笑大惊,连忙问道:“他问你什么了?” 景珩不意外她的反应,低声说道:“他问我这些年朝中是否提过解除海禁令,解除海禁令可能性有多大。” 这两个问题的指向太明显,他想不知道大宝意图做什么都难。 “你是怎么跟大哥说的?”知道大哥对出海的事没有死心,秦笑笑担心他年后会忍不住再次出海,脸上浮现出几丝急切来:“海禁令会解除吗?” 景珩摇了摇头:“不好说,这些年朝中一直为是否解除海禁令一事争论不休,皇舅舅尚未拿定主意,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不大可能。” 秦笑笑对海贸之事知之甚少,见他知道一些就忍不住问道:“争论点是什么?若是解除海禁令,让商船自由贸易,朝廷向商船征收税赋充盈国库不好吗?” 景珩解释道:“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是太祖占据地理优势才险胜海倭,后来有了海禁令,海倭难以登陆,这才让沿海的百姓少受侵扰之苦。一旦解除海禁令,海倭定会卷土重来,而这百年时间里,朝廷并未扩建水军,以致水军兵力极少。加上这些年没有与海倭正面交锋的机会,只怕没几个兵擅长水战。” 不是朝廷不愿扩建水军,实则新朝建立之初根基未稳,花了四五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息,才渐渐有了今日的繁荣之象。如此一来,国库几乎入不敷出,根本没有余力壮大水军。 眼下国库倒是有些盈余,但依然不足以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军,而征收商船的税赋也难以支撑扩建水军的开销,可以说十分鸡肋,朝廷就更不愿解除海禁令了。 秦笑笑听罢,渐渐理解了其中的难处,小声问道:“若是、若是有人偷偷出海,被抓到了会怎样?” 景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说道:“相比海禁令实行之初,当下的惩罚轻了许多。只要不是跟海倭勾结,多半抄没家财不会要命。” 秦笑笑暗暗松了口气,随口说道:“其实朝廷大可以先练出一支精锐水军,再组建一支商队,由这支水军护送商队出海贸易,这样所得的财物归国库所有,想来比征收商船的税赋强。” 若是能够通过海贸跟其他岛国联合起来,将恶贯满盈的海倭斩杀个干净就更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景珩眸光大亮,紧紧地盯着秦笑笑:“练一支精锐水军和组建一支商队不难,但是海贸的风险极大,朝廷不一定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商船出海贸易,少则半年,多则三年五年也不稀奇,势必要准备足够的货物、船只以及人力,投入的成本难以估量,在收益未明的情况下,确实很难说服朝廷出人出钱。 秦笑笑被他灼热的目光吓到了,呐呐的说道:“鲤哥哥,我不懂海贸,刚才那些话都是我胡说八道的,可不能当真呀!” 景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激动:“不,那不是胡说八道,只要计划周全,你说的这些都能够做到。” 秦笑笑闻言,也被激起了兴趣,兴致勃勃的说道:“朝廷不愿担这个风险,自然也有解决之法。” 说罢,她再次压低声音:“我大哥不是去过沿海吗,他说有商船偷偷出海,这说明敢冒险的大有人在,何不利用这些人分担风险呢?” 这与景珩的想法不谋而合,不禁追问道:“依你看,如何分担风险?” 秦笑笑慢慢说道:“这些商船敢偷偷出海贸易,肯定不缺随船的护卫,想必路子也都摸熟了,集合他们的人力和路子,这风险已经大大降低了。到时候朝廷出条限令,只要商船愿意将出海收益的两成作为税赋上交国库,就能随官船正大光明的出海贸易。如此一来,即便官船不争气挣不到银子,这些税赋收上来也能弥补一些,兴许还有得赚……” 一口气说到这里,见鲤哥哥听的极其认真,她的心里不自觉的生出小得意。 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她继续说道:“官船出海前得收购大量的货物,这笔银钱朝廷不肯出也有解决之法,大可以借朝廷的名义向商家赊货,等这些货物出手挣到了银子,再把货银还给他们。若是朝廷能够豁出脸皮再不要脸一点,跟商家签订契约,约定海贸的货物全部从他们手里拿,得到的收益五五分。朝廷都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帮商家卖货,那商家也不能白拿银子不是?必须自行承担其亏损。” 说到最后,秦笑笑都忍不住红了脸,深深怀疑自己有做奸商的潜质。 毕竟收其他商船的两成收益也好,跟商家签订契约也罢,这些法子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味。若是能够顺利实行,就顺利的转移了大半的风险。 “笑笑,幸好你没有从商!”景珩冒出了跟她一样的念头,更是没想到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到了所有转移风险的办法。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让朝廷豁出脸皮,让商家承担所有亏损这一招。 “鲤哥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秦笑笑瞪了他一眼,并不想收下这句“赞美”之言。 “咳,自然是夸你。”景珩压住上弯的嘴角,深邃的眼眸里溢满了笑意。 “虚伪!”秦笑笑吐槽,随即提醒道:“我对海贸一窍不通,说的那些办法看似简单,实行起来肯定困难重重,不然朝中那么多能人大臣,还能轮得到我纸上谈兵?” 景珩说道:“这不是纸上谈兵,之所以无人提出来,是看出皇舅舅没有解除海禁令的决心,便不会费心琢磨海贸一事。” 秦笑笑没有做过官,也没有在朝堂上待过,自然不知道大多数官员在意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头上的那顶乌纱帽。 听景珩这么一说,她心里更没底了:“我还是觉得太草率了……不过你觉得问题不大,先跟圣上提一提。要是圣上也觉得可行,就让其他人试试,你别插手了。” 景珩皱了皱眉,问道:“为何让其他人试?你觉得我无能做不到?” 秦笑笑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鲤哥哥,你脾气不太好,我怕你一开口,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人家就一棒子把你打出来。” 能把生意做到让朝廷看上,肯定不是小商小贩,自然不缺聪明才智,会轻易“咬下”朝廷跑下的饵,这里头扯皮的事情多着呢,她真不觉得鲤哥哥有这份耐心。 听了她的一番解释,景珩依然觉得被她小看了,不高兴的揉巴她的头。 他在户部任职,没有往上爬的野心,但是任何一个男子,都不愿被自己的心上人看轻。 要说一开始他仅仅是向元和帝提议,如今秦笑笑的态度,反倒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决意达成这件事。 秦笑笑不想顶着个鸡窝头,赶紧扒拉他的手:“鲤哥哥,我觉得圣上点头的可能性不大,要是圣上自己也反对解除海禁令,你贸然提出来圣上生气了怎么办。” 景珩显然比她了解元和帝,说道:“不会的,这些年的税收勉强够用,一旦出现罕见的天灾,朝廷拿不出更多的银两赈济灾民。若是海贸能够充盈国库,皇舅舅不会反对。” 皇舅舅苦于现有的水军无法抵抗海倭的进犯,才没有解除海禁令。倘若由朝廷组建商队出海贸易,解不解除反倒无关紧要,但是带回来的钱财却能扩建水军,无须畏惧海倭。 “好吧,你是圣上的亲外甥,圣上生气了也不会对你怎么样,那你就说吧,不过不能把我抖出来,就说是你自己琢磨的。”秦笑笑告诫道,不愿出这个风头。 “这是为何?若是皇舅舅采纳了,定会嘉奖于你,这样不好吗?”景珩不理解她的想法,还在想事情成了,让她领下所有的功劳。 “不是说了嘛,我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挑战是实行起来落到实处,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实在担不起圣上的嘉奖。” 秦笑笑真心不愿出这个头,竭力劝说未婚夫:“再说咱俩的婚期都快定下了,这份功劳你得了跟我得了没什么两样。” 她有逆天的气运在身,这件事情又是她的主意,八成是能成的。万一事情太过顺利,让人看出端倪,泄露了她的老底咋办? 像她这种藏有大秘密的人,还是低调点为好。 景珩听罢,认定她是为了帮自己,心下不由得一软:“不一样,有了皇舅舅的嘉奖,旁人也会高看你一眼,不敢轻易欺负你。” 秦笑笑是老天爷护着的人,岂会怕旁人的欺负。这话她不敢说出来,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所以你要上进呀,等你加官进爵到了高位,谁敢欺负我?” 景珩胸口微热,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好。” 见他当真了,秦笑笑连忙说道:“你放心吧,没人敢欺负我。再说凭你和殿下的身份,以后我走在外面,只有欺负别人的份,肯定不会吃亏的,你别想太多。” 景珩愈发觉得她体贴,眼底的柔情浓的化不开:“我知道。” 秦笑笑无语,你到底知道啥了? 景珩没有在秦家久留,当天下午就回去了。他没有立即进宫,而是花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查阅了历朝历代有关海贸的典籍,再结合秦笑笑的策略进行整合。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根本完不成。 好在他虽然对加官进爵没什么执念,但是决意要达成一件事便不会半途而废。 倒是护国公主暗暗纳罕,还特意询问了一番,被告知不久后就会知晓,她就没有多问了,随他折腾。 在这期间,护国公主挑了个好日子,携厚礼和媒人到秦家商议婚期,最终将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六这一天。 婚期未定前,秦笑笑不觉得有什么,这下婚期真正定下来了,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太快了,情绪渐渐变得有些浮躁。 林秋娘察觉到了,悄悄问道:“之前盼着婚期早早定下来,好不容易你爹不反对了,你咋又不高兴了?” 秦笑笑挠了挠头,纠结道:“娘,我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太快了,我竟然都要成亲了。再想到一成亲,说不定很快生娃娃当娘,就、就别扭的很,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说到最后,她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无法想象自己生娃当娘的画面。 “都要嫁人了,还说自己是宝宝,你脸皮比咩咩的羊皮都厚了。”林秋娘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就是想太多闹的:“还有别天天把生娃娃挂嘴边,也不知道害臊。” 秦笑笑理直气壮的说道:“害啥臊啊,生娃娃是天伦,跟人吃饭喝水一样。既然嫌生娃娃羞耻,那怎么还要拼命生?” 林秋娘:“……” 无法反驳,她抬手拧住闺女的耳朵:“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你不怕人家笑话,你娘我还要脸呢!” 秦笑笑嗷嗷叫,屈服于老娘的武力:“娘,我知道了,保证不再胡说八道,您快饶了我吧,耳朵要让你拧坏了。” 林秋娘压根不信她的话,手倒是松开了,幽幽说道:“这样不知羞臊,也就跟你一块儿长大的小景受得了。” 秦笑笑捂着耳朵,到底没敢还嘴,心道:都这么熟了,羞臊啥啊! ------题外话------ 文中练水军,组商队,做海贸,都是一窍不通的作者瞎编的,美妞们千万别较真,较真就是漏洞,请自行修补,咳咳~ 第525章 恐婚日常 秦笑笑不是矫情的性子,待到同景珩一起敲定了喜服上的绣样,开始期待自己身着喜服的模样,渐渐的就接受了自己将要成亲的事实。 转眼间进入了腊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在下了一场齐膝深的大雪后,秦笑笑愈发赖床了,恨不得跟床粘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虽然林秋娘总是说她懒得抽筋,夸别人家的姑娘如何如何勤快,早早起床洗衣烧饭劈柴喂猪,但是没有一次叫她起来干活,有时还把饭菜端到床前给她吃。 倒是雪丫很看不过眼,没少在她面前说酸话,这天早上更是跑过来掀她的被子:“起来,跟我到城里买东西。” 秦笑笑手忙脚乱的把被子夺过来,缩在角落里问道:“买什么?你一个人不能买吗?” 雪丫白了她一眼:“过几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这喜饼糖茶酒不得提前准备好啊。还有我那屋子,里头除了桌椅床柜就没别的,我打算买点绸布啥的布置一下。” 说罢,她看着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雅致的屋子,有些别扭的说道:“你惯会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我那间新房你得给我好好弄。”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让秦笑笑都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爬起来穿衣裳:“行叭,你先回去,我吃完饭就去找你。” 雪丫已经吃过早饭了,听她这么说,不禁嫌弃道:“得亏大伯他们惯着你,换作其他人家,准得天天挨揍。” 秦笑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人家说我命好嘛,一般人可羡慕不来。” 这欠抽的调调,让雪丫有些手痒:“你别得意,公主府的规矩大了去了,等你嫁过去有你好受的。” 秦笑笑知道大户人家有晨昏定省的规矩,觉得这一点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她不想让雪丫看出心虚来,自信满满的说道:“公主殿下跟别人不一样,规矩没有那么多,不会拿这些来压我,你就放心吧。” 雪丫哼道:“高嫁的不是我,要头疼婆媳关系的也不是我,我有啥不放心的。” 秦笑笑明白她这是关心自己,不禁笑眯眯的看着她,露出一副“我懂”的模样。 雪丫被她看的不自在,丢下一句“一会儿再来”就跑了。 秦笑笑罕见的起了个早,跟大家一起吃早饭,这让其他人很是惊讶了一阵,以为她这身懒筋终于不抽了。 得知她要陪雪丫去城里买成亲要用的东西,秦山不满的咬下一口大饼,含糊不清的说道:“老二两口子太不像话了,连这些事儿也要让雪丫自己去办。” 秦老爷子也很不高兴,嘱咐道:“外头风大,你没事干就送她们去,别把两个丫头冻着了。还有老二,你把他也拉上,他要是不去,随你收拾。” 收拾弟弟的事秦山很乐意干,一口应下来:“好,吃完了就去叫他。” 秦笑笑不想错过自家二叔二婶的反应,赶紧大口的喝起粥来。可是刚出锅的粥太烫了,咽下去的一刹那直接烫到了喉咙,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林秋娘又气又急,赶紧拿来一杯凉水,让她慢慢喝下去。 “还疼吗?”其他人一脸担忧的看着,怕她的喉咙被烫坏了。 “不、不疼了。”秦笑笑慢慢咽下最后一口凉水,喉咙处火辣辣的痛感渐渐没有了,就是眼角耷着眼泪,瞧着可怜巴巴。 “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不让人省心!”林秋娘把拌凉的粥放到她面前,没好气的教训道。 秦笑笑喝着温热的粥老实挨训,突然理解雪丫为什么为她担心了。 在这个家里,她是爹娘爷奶的心头宝,仅仅是喝口粥被烫到了而已,他们比她还要紧张,甚至把她当小孩子照顾。以后到公主府过日子,她能适应这样的落差么? 饭后,秦山到隔壁让秦川一起到城里去。 秦川嫌冷嫌麻烦,果然不肯动。直到秦山搬出秦老爷子,他不得不换了身衣裳,找赵草儿要了几两银子,灰溜溜的爬上了马车。 雪丫不在意他去不去,在车厢里跟秦笑笑商量怎样布置她的新房。 秦笑笑到新房去过好几次,该怎样布置心里已经有数了,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雪丫听完,觉得很不错,二话不说同意了,让她到了城里要用到啥就买啥,不用给她省钱。 之前分家,她分到了四百两银子。盖房子打家具买锅碗瓢盆以及给安家的彩礼等,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八十两。等办完了婚事,估摸着还能剩个三百两。 后来大宝又悄悄塞给她一些银子,加起来数目就很可观了。只要不大手大脚的乱花,这些银子够她好吃好喝花用几十年了。 到了城里,秦山和秦川到铺子里买喜饼糖茶酒等物,秦笑笑和雪丫则去布庄选料子。她们去的是孟家的布庄,里面的布料花色多样,能把床帐窗幔等一并买齐。 “秦姑娘来了,这是前儿个东家刚染出来的新料,很适合做春衫,我拿给您看看。”伙计热情的招待姐妹俩,忙不迭的到架子上拿新料子的样布。 “今儿个掌柜不在吗?”以前过来都是掌柜招待,这次没有见到人,秦笑笑随口问了一句。 “刚刚来了一位大主顾,掌柜正在客间招待着。”伙计回道:“估摸着快谈妥了,掌柜一会儿就出来。 秦笑笑点点头,没有多问。 能到客间谈的大主顾,多半是在其他县镇的布庄想从这里拿货。孟家开的这个布庄,散卖卖的好,批量卖给其他布庄卖的更好。 很快伙计就把十几匹样布摆在了秦笑笑和雪丫面前,这些样布色泽各异,十分鲜亮,很适合像秦笑笑这个年纪的姑娘,用来做春衫确实不错。 雪丫也很心动,哪怕暂时不缺春衫,她还是想买一些回去做新衣裳,于是指着一匹亮黄色和一匹草青色的的料子说道:“每样裁一身。” 说罢,她问秦笑笑:“你喜欢哪个色?我给你买。” “别,我自己买。”秦笑笑拒绝了雪丫,随即指着其中三匹说道:“这四个色各来一身。”最后又指着一匹靛蓝色说道“这个来两,不,来一匹。” 雪丫一看,翻了个白眼。 这颜色,这纹理,一看就是给某人买的。自己连块帕子都做不好,还想给人做衣裳。别说来一匹,来十匹都造不出一身像样的衣裳,真是白费了这好料子。 秦笑笑才不管她怎么想,坐在一旁等候。 这时,客间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围着一条厚厚的皮毛围巾,下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有神眼睛。 “钱掌柜,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来拿货。”他客气的对掌柜说道,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喜悦,显然对谈成这笔买卖十分满意。 原本随意瞥了眼的秦笑笑,在听到男子的声音时,眼神一定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这上半张脸上验证她的猜测。 “笑笑,你咋了?”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看,雪丫怕被人察觉说闲话,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秦笑笑回过神来,眼睛没有离开男子分毫:“一会儿跟你说。” 雪丫直觉有事,也看向了跟掌柜说话的男人,却没有看出任何不妥。 年轻男子似有所觉,朝着秦笑笑的方向看过来。在看清她的模样后,眸光闪烁了一瞬,随即像是不认识一般移开了,跟掌柜道别。 见他要走,秦笑笑下意识的站起来。只是再三犹豫后,到底没有冲上去拦人,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雪丫一肚子困惑,当着掌柜和伙计的面,她没有作声。 秦笑笑想确定一下心里的猜测,跟掌柜寒暄一番后,不动声色的问道:“听口音这大主顾似乎是咱们乐安人,他在这儿拿货该不会就在城里卖吧?” 掌柜笑道:“是,他就是城里人,之前在外面跑生意,这次来咱们铺子拿货,也是往别处卖。” 秦笑笑感叹道:“瞧着年纪似乎不大,有这样的闯劲实属难得。” 掌柜没有多想,点头道:“是啊,才十七岁,实属不易。” 十七岁……被李昭拿走户籍的李明,刚好十七岁。诸多巧合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么就不是巧合了。 秦笑笑断定这人就是失踪近半年的李昭,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付完银钱,拿好要买的料子,姐妹俩离开了孟家布庄。 憋了许久的雪丫忍不住了,低声问道:“那人到底是谁?莫不是以前跟你有过纠葛?” 秦笑笑心里乱糟糟的,没有瞒她:“他就是李昭。” 雪丫蓦地瞪大了眼睛,停下来问道:“你确定?” 秦笑笑脑门疼:“就是他,不会有错。” 雪丫气道:“你咋不早说,他把晴晴害成这样,咱们应该抓住他,好好收拾一顿!” 秦笑笑摆了摆手:“算了,晴晴姐好不容易放下了,当没有他这个人,万一咱俩收拾他把事情闹大了,晴晴姐那边不好收场。” 雪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愤愤道:“便宜这人渣了!” 把晴晴骗的这么惨,险些毁了一生,这人渣的品行好不到哪儿去。而且人都回来了,却没有向晴晴赔罪,可见对晴晴没有付出过一丝真心。如此确实不能让晴晴知道,免得再次受害。 姐妹俩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对胡晴晴隐瞒李昭出现在县城的事。 碰到这么个糟心的人,两人逛街的心情不免受到了影响,干脆直奔铺子里买了要买的东西,就到之前约定的地方跟秦山秦川汇合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秦笑笑扛了梯子和雪丫一道去了她的新家,将窗幔床帐的尺寸量好后,两人就开始裁剪起来。 裁剪完,秦笑笑拿起针线要帮忙,雪丫嫌她针线活儿不好,把她撵到一边去了,自己一针一线的给床幔床帐收边。 秦笑笑闲来无事,就用碎布头练绣技。相比之前连块帕子都做不好,这阵子断断续续的练下来,针脚变得均匀了一些。 雪丫要做的针线活儿不少,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做好。姐妹俩把床帐窗幔挂上去,原本显得冷寂的房间处处透着温馨雅致。 秦笑笑很满意,嘚瑟道:“以后别打击我针线活儿不好,布置屋子你可比不上我。” 雪丫哼道:“又不是多难,只要肯花心思,我一定比你弄的好看。” 秦笑笑懒得跟她争高低,看着火红火红的床帐,脑子里突然蹦出洞房花烛夜这几个字,顿时好奇的问道:“雪丫姐,你知道洞房是怎么一回事么?” 雪丫一听,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不知道的别瞎问,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 秦笑笑哪肯被她敷衍过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雪丫姐,你说说嘛,这里就咱们姐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去去去,别缠我,真是受不了你!”雪丫受不了她对自己撒娇,像以前一样嫌弃的不行,要把她轰出去。 可是秦笑笑缠磨的工夫了得,她很快就认输了,不得不说实话:“到底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往常在湖边洗衣裳,总有大娘婶子开那些小嫂子的玩笑,我听了一耳朵就猜到了一些。” 秦笑笑两眼放光,追问道:“你说仔细点,我每回听见了,都云里雾里不知道她们在说啥。” 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看的雪丫好生无语。想到她明年也要嫁人了,说给她听听也无妨,遂小声说道:“似乎洞房那晚女子会受伤,还得见血才行,不然会被婆家嫌弃。” 秦笑笑震惊了,眼睛都瞪圆了:“这、这太可怕了吧……” 雪丫点了点头,也觉得很可怕:“是啊,说是被扎的流血,不知道是针扎的还是刀扎的。” 秦笑笑哆嗦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艰难的说道:“雪丫姐,这、这是真的吗?难道是把新娘的肚子扎个洞,再把孩子塞进去?” 第526章 耍流氓 秦笑笑能想到扎肚皮塞小孩,也不是没有根据。 她还记得小时候,问爹娘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爹娘说是神仙把小孩塞到娘的肚子里,在娘的肚子里长大后再生出来。 她不知道世上有没有神仙,但是小孩儿肯定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说不定像种麦子一样,把肚子剖开塞一颗人种进去,等种子生根发芽长大了,再把孩子拿出来。 就是这人种又长啥样? 听完秦笑笑的解释,雪丫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咱们的指头让针扎了都觉得疼,这要是在肚子上扎个洞,还不得疼死啊!” 秦笑笑怕得不行,嘴上安慰道:“不一定是我说的这样,或许不疼呢?你看村里嫁过来的小媳妇儿,都是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了。要是很疼的话,她们没法儿干不是?” 雪丫觉得有道理,暗暗松了口气:“不管了,到了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秦笑笑一脸庆幸:“幸好你比我早成亲,到时候我还能问问你,等我洞房那天也能有个准备。” 雪丫嘴角抽抽,提醒道:“这事儿咱俩私下里说说就行了,你别到外面乱打听。” 秦笑笑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放心吧,说了不让第三个人知道,那就肯定不会。” 雪丫的眼睛瞟到她鼓鼓的胸脯上,一时没控制住,伸出食指戳了戳:“还疼不?” 秦笑笑“嘶”了一声,捂住胸口连连后退:“你自己也有,戳一戳不就知道疼不疼了?” 雪丫得意道:“我的早就不疼了。” 秦笑笑气呼呼,眼珠一转,猛地扑过去:“我不信,你得让我看看。” “不行,快走开!”雪丫哪里想到她会这么不要脸,急忙伸手推开她,死死地抱住胸口不让她碰。 只是她的动作慢了一步,到底让秦笑笑蹭到了。这家伙还煞有其事的比划了一下,惊叹道:“雪丫姐,以后你的孩子不愁没奶吃了。” 雪丫臊的一张脸通红,对着她破口大骂:“跟个流氓一样,我看你是投错了胎!” 秦笑笑非但没有生气,还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是呢,我要是投成了男子,一定娶漂亮聪明又贤惠能干的雪丫姐为妻。” 雪丫被她厚颜无耻的话气到无语,末了狠狠地啐道:“呸,说的好像我会看上你一样!” 秦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脸,自信的说道:“那可不一定,我比安家大哥俊俏多了,还比他有才华,一看就是女子的梦中情郎,没道理你看不上我。” 雪丫翻了个白眼:“像你这样的男子,一看就是吃软饭的命。这种无用之人,只要眼睛没瞎都不会选!” 秦笑笑哀怨的看着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雪丫姐,你好冷酷无情哦~” 雪丫受不了她的做作样儿,不耐烦的把人推到一边,端起簸箩就要回家。 “雪丫姐,你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呢。”秦笑笑赶紧收起绣了一半的鞋面追上去,还不忘嘴上花花:“你嫁给我,洞房花烛夜的晚上,我肯定不会让你受伤让你流血,这样还不够好么?” 雪丫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就告诉伯娘,说你不正经,你在我屋里胡说八道,还扒的衣裳调戏我,看伯娘怎么收拾你!” 果然,搬出了林秋娘,秦笑笑就老实了:“好吧好吧,我不逗你玩儿了。” 雪丫剜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暗道这家伙幸好不是男子,否则早被人当作流氓抓起来了。 回到家里,林秋娘问道:“你雪丫姐的新房布置好了?” 秦笑笑回道:“都布置好了,雪丫姐很喜欢呢。” 林秋娘笑道:“喜欢就好,她留在家里招赘,将来也是你半个娘家,万一有啥事,能帮你出出主意。” 最近类似的话听的太多了,秦笑笑无奈道:“娘,您别总为我担心,将来我真的和鲤哥哥过不下去了,大不了我休了他,回来陪您和爹就是,不会留在那里吃委屈。” 林秋娘一听,抬手就要打:“你胡说八道啥,这世上可没有休夫一说。” 秦笑笑双手抱头,小声的嘀咕道:“现在是没有,以后就说不准了。” 林秋娘没有听清楚,问道:“你在嘀咕啥?是不是又在嫌我唠叨?” 秦笑笑急忙摇头:“没,我最喜欢听您唠叨了,哪会嫌弃啊!” 林秋娘噗嗤一声笑了,在她的脑门上戳了戳:“油嘴滑舌,尽喜欢说哄人的话。” 秦笑笑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突然想到一件事,便问道:“娘,过几天是雪丫姐大喜的日子,那我要不要给她添妆啊。” 林秋娘说道:“雪丫是招赘,添妆就不用了,你要是想送点啥表表心意也行,你自己看着办。” 秦笑笑点点头:“那我打个大金镯子送给她,以后晴晴姐成亲也是。” 林秋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过了两天,大宝回来了,给雪丫拉回了满满一车礼物,吃的用的应有尽有,把赵草儿酸的不行,恼他记得给妹子买东西,不记得给她这个老娘买。 事实上大宝给她买了一副金头面,花了小一百两,还把今年分到手的钱给了她大半,足足有两千两,让她数的合不拢嘴,不出一刻就炫耀的大房那边都知道了。 赵草儿计较这一车礼物,无非是觉得大宝不该对雪丫如此破费。 雪丫知道她心里不爽,却不愿意听她念叨个没完,故意在她面前细数大宝送了哪些好东西,又值多少银子,把赵草儿的心刺的哗哗流血,恨不得跑到新房里,把那一车礼物全部抢回来。 好在母女俩仅限于在家闹,不会让外人看她们的笑话。 到了腊月十八这天,李莹然带着小雪瑶从千里之外的云城赶了回来。除了带给二老和大房二房的土仪,还有两箱是送给雪丫的新婚贺礼。 母女俩的归来,让秦家众人又惊又喜。他们以为路途这么遥远,两口子都不会回来的。之前去信也是告诉他们家里要办喜事,没有让两口子必须回来。 苗老太搂着小孙女,碰了碰她瘦瘦的小脸儿,不由得心疼道:“孩子这么小,你也舍得让她奔波,路上生病了咋办。” 李莹然没有半点不高兴,解释道:“原本没打算带这丫头回来,可是临了要启程了,她跟我们闹绝食,是真拿她没有办法了。” 苗老太不是真的怪小儿媳,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问道:“办完了雪丫的婚事,你们娘俩会留下来过年罢?” 李莹然回道:“嗯,今年就在家里陪您和爹过年,等春上天气暖和些再带雪瑶回云城。” 苗老太听了,高兴道:“笑笑的好日子也定下了,你们娘俩就等她出了门子再走罢。” “笑笑的亲事也定下了?”李莹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乍然一听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月定的亲,上个月定的婚期。”林秋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想到了月前捎去云城的信晚到了,便说道:“笑笑给你们去了信,那会儿你应该在路上了,所以没有收到信儿。” 李莹然也觉得是这样,看了眼正在逗女儿玩的侄女,她好奇的问道:“是哪家的小子有这等福气,能入了大哥大嫂的眼?” 林秋娘摆了摆手,眉眼间难掩欢喜:“这孩子你也认识,就是小景。”见她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过来,连忙补了一句:“就是景公子。”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李莹然的意料,愣了一会儿才向林秋娘道喜:“大哥大嫂有福了,景公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为人秉性处处妥当,而且跟笑笑又是青梅竹马,两人打小感情就好,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好,可见这段姻缘是老天爷早早赐下的,错不了!”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林秋娘的心坎上,只是她不是张扬的性子,在亲妯娌面前也没有表现出夸耀:“借弟妹吉言,只要他们俩一直好好的,我和你大哥就不奢求啥了。” 李莹然自然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暗暗佩服这份心性的同时,脸上难掩羡慕:“大嫂放心罢,别的不说,护国公主的那样的人物,定不是难伺候的婆婆,这一点就能让笑笑省不少事。” 林秋娘点点头:“这话不假,公主殿下确实极好相处,我倒是不担心她会磋磨笑笑。” 李莹然愈发羡慕了,看着被侄女哄的咯咯笑的女儿,心里盼着她能够像堂姐一样好运,将来也能找到如意郎君和深明大义的婆婆。 这世间,女子嫁错了人,可比投错了胎更难过。 李莹然母女俩没有回京城的宅子,就在青山村住了下来。第三天,秦山到京城接回了三宝和秦书墨。 娘仨近一年不见,乍然团圆,又是一番欢喜。 下午,秦书墨和秦书瑶缠着秦笑笑到湖里钓鱼喂猫。秦笑笑乐意哄着他们,自然不会拒绝他们的要求,还把情绪明显不对劲的三宝也拉上了。 隆冬时节,黑野狸们不怎么下山,这次围拢到湖边吃鱼的只有二十来只。秦笑笑钓上几条大鱼扔给黑野狸,秦书墨兄妹俩蹦蹦跳跳跑过去,蹲在不远处看的津津有味。 “三宝,你是不是有心事?”旁边没有别人了,秦笑笑放下鱼竿,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三宝:“你这次回来,我就没有见你笑过,也不乐意跟我说话了。” 三宝摇了摇头,低垂的眉眼看不出情绪:“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秦笑笑哪肯信他的鬼话,心里暗暗着急,面上一副失落的模样:“三宝,一直以为咱们姐弟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对彼此说的,今日才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三宝终于抬起头,稍显稚嫩的脸上溢满了忧伤:“不是你对我隐瞒你和景公子的事吗?直到昨天大伯到书院接我,我才知道你和景公子要成亲了。” 秦笑笑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三宝闷闷不乐,全是因她而起。 “三宝,你听我说,我没有故意隐瞒你。”她焦急的向三宝解释,小心翼翼的说道:“在定亲之前,我和鲤哥哥就是好朋友的关系,不是你以为的早跟他勾搭在一起了。” 三宝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崽:“那定亲后呢,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和他定亲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反正在你心里我可有可无罢了,不值得你费心。” 这话委实扎心,秦笑笑心里蓦地窜出一股邪火,脸色格外难看:“三宝,你怎么会这么想?从小到大,我怎么对你,难道你都不记得了?” 从有记忆起,他们俩就形影不离,关系好到仅剩下最后一颗糖,也要一人一半分着吃。 别人家里的堂兄妹堂姐弟间多少隔了一层,可是她真心把三宝当作亲弟弟看待,从来没有要防着他的想法。 这样的感情,又怎么会是可有可无?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三宝固执的问道,始终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你嫌远,嫌麻烦,大可以让景公子带话,可是这么久了,我没有得到半点消息。说到底,我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罢了。” 说到这里,他把头撇到一边。他不想哭,也以为自己不会哭。 “三宝,我要怎么解释你才会相信我?”秦笑笑无比心累,第一次意识到她似乎不能理解这个弟弟了:“不是你不重要,是我觉得我和鲤哥哥的亲事没什么大不了,想着等你回来了再告诉你说也不迟。”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在意,她就是连夜爬到京城,也要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至于现在看着他跟自己闹别扭。 三宝听罢,眼泪流的更凶了:“以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第一个告诉彼此,相互之间没有秘密可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有事想到的第一个再也不是我了。” 秦笑笑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心如同被针刺了一下。 第527章 秦怼怼 三宝与父母亲缘薄,打他出生到现在,秦川和林秋娘眼里就没有过他。 在他懵懵懂懂开始认识这个世间的时候,是秦笑笑陪伴在他身边,让他从此有了依靠,视她为最重要的人。 年少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秦笑笑心里装的人越来越多,但是三宝从未在意过,他一开始就认得清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除了大伯伯娘和爷爷奶奶,他稳稳占据着第五的位置,哪怕突然冒出一个频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景公子,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这份坚定,却在昨天得知她要嫁给景珩后,被彻底击碎了。 看着三宝孤寂的背影,秦笑笑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他总是乖乖的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的画面。 她起身绕过鱼桶,缓缓走到三宝面前,轻轻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没有及时告诉你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你为此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姐弟俩一块儿长大,曾亲密无间如同一个人,也曾一言不合闹过别扭。他们之间从不记仇,即使闹别扭,不一会儿就打打闹闹和好了,这是秦笑笑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向三宝道歉。 “笑笑,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心胸狭隘太小气了。”三宝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不敢看堂姐的眼睛,他怕看到里面的厌恶。 “三宝,你看着我。”秦笑笑把他的不安看在眼里,心里自责不已,不仅仅是为没有告诉他定亲这件事。 “笑笑……”三宝默默的抬起头,湿濡的眼里闪烁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三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弟弟。”秦笑笑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眼角,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这世间我最想保护的就是你,每年给祖宗上香,我总是向他们祈求,祈求你平安康健,祈求你喜乐无忧……这些年下来,怕是祖宗们都烦我了,不然怎么还会让你哭呢?” 小时候,看到三宝被秦川无视,被赵草儿嫌弃厌恶,她总是为三宝感到心疼,然后加倍对他好,还央求秦山和林秋娘也多疼疼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三宝缺失的父母疼爱。 “笑笑,是我太没用了。”三宝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这让他越发唾弃自己,也害怕堂姐嫌弃。 他小时候能忍受父母的冷待,从来不会用哭求得他们的一丝怜爱,他所有的眼泪,都是在秦笑笑面前流的,也只有在她面前,他会毫无保留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谁说你没用了?你要是不在我面前哭了,那就说明我没用了。”秦笑笑像小时候那样半搂着他,轻轻地拍打他的背安慰他:“这两年是我忽略了你,没有好好关心过你。” 三宝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太过软弱。” 这会儿,他哪里还顾得上计较秦笑笑不告诉他定亲的事,满心都是“笑笑还在乎他”“笑笑还关心他”。 秦笑笑暗暗叹了口气,笑着开解道:“没关系,等你以后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你就会变得坚强起来,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三宝毫不犹豫的说道:“笑笑,我想保护你!” 秦笑笑当然相信他说的是真话,更多的却是担忧:“三宝,翻年你就十六了,过不了几年,你会有个一心爱你的妻子,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他们才是最需要你保护的人。” 三宝摇了摇头,固执的说道:“我只想好好保护你,不娶妻都没有关系!” 所以你也不要嫁人好不好?我也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 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来,他知道赐婚圣旨已下,不是他要怎样就会怎样。他更害怕说出来了,她会觉得他不可理喻,就此疏远了他,再也不会理他了。 “说什么傻话呢!”秦笑笑揉了揉他的头,无可奈何道:“你娶了妻子,照样能够保护我啊,但是我希望这世间能有更多的人疼爱你,如你将来的妻子和孩子,你明白吗?” 三宝紧紧地攥着拳头:“我不需要别人疼爱我。”只要你一直疼爱我就够了。 秦笑笑闻言,很是头疼:“三宝,不一样的……这世间有父母亲情,有手足情,有友情……有些感情你都没有经历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呢?” 三宝不吱声,显然听不进去。 秦笑笑没辙了,只好说道:“明年你就要参加童生试了,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千万不要因为旁的事分心。” 这个旁的是,就是她和景珩的婚事。 三宝的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忍住,卑微的问道:“笑笑,你可不可以不嫁?” 秦笑笑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反问道:“三宝,你不希望我嫁人,还是不希望我嫁给鲤哥哥?” 三宝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乞求之色:“我、我也可以照顾你,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秦笑笑摸了摸他的头,认真的说道:“我说过,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弟弟,即便嫁给了鲤哥哥,这一点都不会改变,你担心的事也不会发生!” 三宝眼底一黯,最终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让秦笑笑很心疼,却毫无办法,只能寄望于有一天他自己能够想明白。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二,这天是雪丫和安安成亲的大喜日子。 喜事直接在雪丫新房里办,昨日秦老爷子等人就把借来的桌椅板凳全部搬了过去,因此大早上众人就在新房里忙活开了。 在一串串热闹的鞭炮声中,本在后厨帮忙的秦笑笑愣是被人拉到了堂屋里,被迫接受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们对她和景珩婚事的各种问候。 待景珩携礼而至,这些远亲的表现更加夸张了,撇下秦笑笑一窝蜂的围着景珩打转,抛出许多让人难以招架的问题。 这是放在以前不可想象的,毕竟景珩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不熟的人不敢往他跟前凑。现在他们倒是不怕了,一口“表侄女婿”“表外甥女婿”喊出来,立马拉近了关系。 景珩依然是那副不好亲近的模样,但是看在秦笑笑和秦家的面子上,他没有对这些攀关系的远亲置之不理,时不时回应他们的问话。 许是觉得他挺好说话,渐渐的有人开始提要求:“小景啊,这是我孙子,你看他长得多壮实,不如你把他带在身边,给你跑腿咋样?” 其他人就等着别人先开口呢,见终于有人提了,俱是热切的看着景珩。 他们很清楚,一旦景珩把人收下了,不可能真的把人当跑腿的使坏。大家都是亲戚呢,谁会干出作践亲戚的事儿。 景珩看了眼对方口中“壮实”的孙子,嘴角微微勾起,指着大布对他说道:“只比气力,若是你能放倒他,我安排你进侍卫府。” 大块头一听,眯眯眼噌的一亮,心头一片火热:乖乖哎,侍卫府?那里头的人都是保护皇上的吧?老天爷嘞,撞大运了,我要去保护皇上了,太威风了! 他没想到景珩这么痛快,痛快到他不敢相信:“表妹夫,你说的是真的?” 景珩颔首。 “好!”大块头激动不已,随即目露不屑的看向大布:“这屋子施展不开,要不咱们出去比?” 就这么个瘦巴巴的家伙,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有好好吃饭,他让一只手都能把这家伙放倒了。 他的爹娘爷奶也兴奋地不知所措,看向大布的眼神恍如看一个大宝贝。 剪刀石头布三人中,大布的身形最为瘦削,最不起眼。与大块头亲戚相比,确实不够看,也难怪大块头一家这么自信。 “不用了,咱们速战速决。”大布笑眯眯的看着大块头,看起来温良无害,没有一丝威胁。 “也是,比气力而已,一会儿就结了。”大块头以为他在示弱了,哈哈大笑着脱掉厚重的大棉袄,展露自己两条结实的胳膊。 人群立马四散开,腾出场地。 大布端来一条板凳放在两人中间,对站在对面的大块头说道:“以这条板凳为界,谁碰翻了它谁输。” 大块头完全没有意见,直接摆好架势,伸出右手大喝道:“来!” 大布笑了笑,稳住下盘,握住了他的手,只等石头一声令下。 听说屋子里有人比气力,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客人们纷纷涌进来看热闹,很快就把还算宽敞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这时,石头走到板凳的一头,见大布和大块头都准备好了,便高声喊道:“开始!”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板凳应声倒地。 周围看热闹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闪,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待定睛一看,才发现大块头一脸懵的趴在地上,板凳也被他压在了肚皮之下。 “承让。”大布双手抱拳,还是一副温良无害的笑脸,看在大块头眼里,却成了他阴险狡诈的佐证。 “不,不行,刚刚是我没有准备好,咱们重新比过!”大块头慌手慌脚的从地上爬起来,不肯承认自己就这么输了。 他可是要入侍卫府,进宫保护皇上的人,绝不能输! 景珩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见块头胡搅蛮缠要重新比过,脸色变得黑沉:“再比一次,你确定比的过?” 大块头哪见过他黑脸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他的爷爷不甘心错失这个机会,仗着自己辈分高,认为景珩不敢拂他的脸面,便上前说道:“小景啊,你是圣上的亲外甥,把你表哥弄进侍卫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其他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帮他说项:“是啊,大家都是亲戚,又不是啥外人,能拉扯一把就拉扯一把。” “你不肯松口,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这些穷亲戚啊。” “我看是了,就这点小事推三阻四,压根没想帮忙。” “……” 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在景珩忍无可忍即将发作之时,秦山黑着脸冲了进来,对那帮喋喋不休的远亲说道:“今儿个是我侄女大喜的日子,你们真心实意的来道贺我好酒好菜招待着,要是哪个不长眼睛挑事儿,非要闹的脸面上不好过,就别怪我给他难堪!” 他打小儿就是一副暴脾气,哪怕这些关系疏远的远亲也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顿时一个个面上讪讪的,没人敢在他面前冒头。 只有大块头的爷爷抹不开脸,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山呐,你养了个好闺女,跟皇上攀上亲戚了,咱们这些穷亲戚哪敢在你面前挑事!” 秦山皮笑肉不笑:“表叔,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年纪大了,该好好享清福了,还是少操些闲心为好,免得外人说您儿孙不孝,还要靠您豁出脸面过日子!” 老爷子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右手颤抖的指着秦山,哆哆嗦嗦的说道:“好,好,真是好啊!” 说罢,他往地上重重的啐了一口,朝着儿孙们喝道:“站着干啥?丢人现眼啊?走!” 很快,一家老小挤出堂屋,满怀着对秦家的不满,愤愤的离开了。 秦山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目光在其他远亲的脸上一一扫过:“要是谁觉得我家招待不周,不乐意喝这顿喜酒,大可以跟我说一声,我驾车送你们回去,还能赶上中饭。” 这些远亲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大老远的跑过来跟秦家联络感情,哪会就这么走掉。就算不能捞到好处,留下来大吃大喝一顿也是赚的,于是谁都没有吭声,仿佛刚才指责景珩的不是他们。 秦山不再理会他们,扭头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景珩,却发现他正一脸钦佩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老脸微红,没好气的说道:“接亲的人不够,你去充个数!” 哪是接亲的人不够,纯粹是怕他继续待在这儿,又有不长眼的闹腾,让外人看了笑话,也让自家脸面上过不去,不如把他打发走,大家都省点心。 “是,秦叔叔。”景珩心知肚明,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秦山气顺了些,摆摆手示意他去找大宝,一会儿都听大宝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