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 第一章 分手 机场。 裴相宜逆着涌出来的人流往里走,边走边护着手里的蛋糕,紧张中带着一丝雀跃。 今天是陆西洲的生日,她特地卡点来接机,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蛋糕是裴相宜找开甜品店的朋友学了一个礼拜的成果,展翅的飞机,机身上标着“国瑞航空 b-7879”。 b-7879,是陆西洲第一次以机长身份驾驶的飞机机型。 裴相宜刚穿过机场大厅,就见陆西洲和机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走出来。 深蓝色的机长制服,四条杠的肩章,哪怕走在熙攘的人群里,器宇轩昂的陆西洲都是独一份亮眼的存在。 裴相宜想扬手打招呼,可看到陆西洲的同事都在,又犹豫了。 她犹豫的几秒间,大厅的圆柱后忽然蹦出了一个女人,女人身姿曼妙,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颇有几分港风韵味。 是沈鹿灵,陆西洲的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surprise!”沈鹿灵提着蛋糕,环抱鲜花,一下跃到了陆西洲的面前,笑容灿烂地说:“生日快乐,陆机长!” 陆西洲脚步一顿,还反应过来,他边上的同事已经发出了“哦哦哦”的起哄声。 裴相宜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没想到,陆西洲和沈鹿灵竟然还有往来,陆西洲之前明明答应了她,不会和沈鹿灵有任何发展的。 “相宜妹妹!”陆西洲的大副姚逸飞从大厅的另一侧走来,正好迎面看到她,“好久不见!你来找你哥啊!” 姚逸飞是个大嗓门,他的声音成功吸引了陆西洲的目光。 陆西洲绕过机场问询台,朝裴相宜走了过来,沈鹿灵紧紧跟着。 “相宜,你怎么来了?”陆西洲问。 裴相宜还没回答,姚逸飞已经抢答了去:“这还用问吗?妹妹提着蛋糕明显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啊。哎呀,老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和这么漂亮的妹妹都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你可真是人生赢家,羡慕死我了!” 沈鹿灵一脸甜笑,显然对“女朋友”这个身份很是受用。 陆西洲也没有解释,他面无表情地对姚逸飞说:“你别开玩笑了,塔台那边正到处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我现在就去!哦,对了,生日蛋糕记得给我留一块!” 姚逸飞走了,就剩他们三人立在问询台后,气氛有点怪。 “相宜,今天西洲生日,晚上我们两家约了吃饭,你也一起去吧?”沈鹿灵笑吟吟开口。 她表面拉拢,但“我们两家”这四个字又暗暗将裴相宜指摘了出去。 “我不去了,我晚上要去兼职,没有时间。”裴相宜说。 沈鹿灵吃惊:“兼职?陆家不是在养你吗?为什么你还需要去兼职?你很缺钱吗?” 裴相宜发现这个沈鹿灵真的很懂语言的艺术,她不动声色就把裴相宜的窘迫全给扒拉了出来。 “我已经成年了,也不能一直倚靠陆家。” “可兼职很辛苦的,你要缺零花钱,你可以和我说,我给你!毕竟,西洲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裴相宜:“不用了,谢谢。” 沈鹿灵还想说什么。 陆西洲上前:“鹿灵,你先回去,我送相宜。” 沈鹿灵不太情愿,可又不想让陆西洲觉得自己难缠:“好,那等下酒店见。” -- 裴相宜和陆西洲去了地下停车场。 中途,陆西洲把沈鹿灵送的蛋糕给了机组的工作人员拿去分,只留下了裴相宜送给他的那一个。 两人上了车,陆西洲把蛋糕盒子放在他的腿上,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 “蛋糕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嗯。” 陆西洲握住她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蛋糕?” “刚学。” “特地为我学的?” 裴相宜点点头。 陆西洲勾唇一笑,对蛋糕愈发爱不释手。 裴相宜却满脑子都是沈鹿灵。 “你和沈小姐,一直都在来往吗?”斟酌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来往,她给我发信息,我都没有回复。” “那你和她说你有女朋友了吗?” 陆西洲沉默。 裴相宜的心冷了几分:“沈家和陆家见面,是见家长商量婚事吗?” “不是的相宜,你别误会,今晚只是普通的聚餐。” “那如果今晚提及了你们的婚事,你会告诉他们,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陆夫人有意撮合陆西洲和沈鹿灵,提及婚事是早晚的事。 “相宜,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现在不是公布我们恋情的好时机。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他攥紧她的手,“等我爸身体好一点,我就会和家里好好沟通我们的事情。” 裴相宜敛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给你庆生吧,就在车上。”她说。 “好。” 裴相宜从蛋糕盒的侧面拿出火柴和蜡烛,蜡烛插上蛋糕,点燃。 陆西洲闭上了眼睛。 晕黄的烛火,仿若陈年月光,将他眉眼修饰得温柔缱绻。 她静静看着他,眼眶发酸。 裴相宜进陆家跟陆夫人学跳舞那年,她才十岁,从贫困的大山忽然走进金碧辉煌的陆家别墅,小小的她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在陆家的每一天,她都刻苦努力,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舞跳得不够出众,生怕陆夫人会不要她。 陆西洲是她高压生活里的一道光,他温柔、细心,处处照顾她,护着她,甚至连“相宜”这个名字,都是陆西洲替她改的,她的原名是裴招弟。 裴相宜慢慢喜欢上了陆西洲,可碍于两人身份悬殊,一直不敢表露心迹。 她把喜欢陆西洲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妄念,藏了一年又一年。 意料之外的是,陆西洲竟然先向她告白了。 半年前,裴相宜二十岁生日,陆西洲赶来学校给她庆生,那天他们也是在车里吹蜡烛许愿,裴相宜许完愿睁开眼睛的刹那,看到陆西洲眼眸深情地望着她,他问她能不能借她生日讨要一个愿望。 裴相宜说好,然后,就听陆西洲说:“相宜,我的愿望是,你能做我女朋友。” 当得知陆西洲也喜欢她的刹那,裴相宜的感觉就像是橱窗里一件觊觎了许久的珍宝忽然落进了她的掌心,她好开心,开心得恨不能昭告世界,可陆西洲说,他们的恋情暂时不能公开。 对于陆西洲这个决定,裴相宜起初也是理解的。 毕竟,在陆家人眼里,她和陆西洲一直都是“兄妹”,她也希望陆西洲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将两人交往的事情告诉大家,可她等了整整半年,等到了他去相亲,等到了他和相亲对象见家长,也没有等到他公开恋情。 她想,她终究不是那个能盛放珍宝的宝盒。 “陆西洲,我们分手吧。” (本章完) 第二章 跳楼 这是裴相宜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陆西洲睁开眼睛,看到她清亮的双眸映着水光,委屈中带着一丝倔强。 “是因为沈鹿灵?” “是因为沈鹿灵,也是因为我自己,抱歉,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时患得患失的自己。” 这半年,因为陆西洲的不公开,裴相宜对这段恋情和对陆西洲的配得感都太低了,配得感低,就会害怕失去。 裴相宜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华而不实的梦,每每感到幸福的时刻,她就会担心梦什么时候会醒。 这种如履薄冰走钢丝一样的心情覆盖了爱情本该有的甜蜜,她想,与其一直害怕失去,不如干脆不要拥有。 “对不起相宜,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但是家里……” “我理解,所以我们退回到哥哥和妹妹的身份对所有人都好。”裴相宜伸出手指在蛋糕上勾了一下,将奶油涂抹到陆西洲的脸上,“生日快乐,哥。” “相宜……” “我去兼职了,我坐地铁去就行了。” 裴相宜在陆西洲出口挽留之前,快速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她裹紧外套,迎风往地铁口走,走着走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是啊,怎么会不难过呢,那可是她情窦初开时就喜欢的人啊!他的名字曾写满了她日记的每一页,可他们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车内,陆西洲正想追,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肖芸芝打来的电话。 “西洲,我听鹿灵说相宜来机场找你了?”肖芸芝的语气森冷,“不要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我提醒过你,她要么是你妹妹,要么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最好注意分寸,要是因为她搅黄了你和沈家的婚事,我能让她从哪来,回哪里去。” “你别动她。” “动不动她,取决于你。”肖芸芝语气软下来,“妈也舍不得动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相宜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上。” 陆西洲看着裴相宜越走越远的背影,面如死灰,他徒手捏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我同意娶沈鹿灵。” -- 裴相宜坐地铁去了兰因会所。 她从大二开始,就在兰因会所兼职跳舞,除了赚取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钱裴相宜都会攒下来给母亲补贴家用。 兰因会所是集ceo俱乐部、空中御花园、名媛美容spa、中式养生料理、高端酒吧等等为一体的顶级至尊会所,裴相宜能来这里跳舞,全因会所老板娘都兰赏识,都兰第一次在舞蹈比赛上见到裴相宜,就给她递名片发出了邀请。 起初裴相宜没同意,在她的刻板印象里,会所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都兰告诉她:“格局决定你的高度,眼界决定你的世界,别被世俗的偏见绊住了脚步。” 后来裴相宜实在缺钱,就拨打了都兰的电话。 都兰亲自带她参观了兰因会所,会所位于海城最高建筑天极广场的顶楼,可以三百六十度全视角鸟瞰整个海城商业中心,光是进会所的门槛已经筛选掉了能让会所变得“鱼龙混杂”的那一类人,都兰让她放一万颗心。 裴相宜在这里跳舞两年,的确从来没有遇到过让她糟心的客人,相反,她能在大多数客人的眼中看到对艺术的欣赏与尊重。 到会所后,她收拾好心情,和平时一样换上演出服化好妆,进入“云锦”包间。 “云锦”是会所最大的中式包厢,裴相宜是古典舞专业,一周有四天都在这个包厢跳舞。 她进门后,先朝桌边的客人微微鞠躬。 桌前清一色年轻的面庞,大家都在说笑,无人在意她,裴相宜目光流转,在人群里看到了盛邵钦。 盛邵钦是陆西洲的发小,在陆西洲的那帮朋友里,裴相宜对盛邵钦还算熟悉,因为盛家就在陆家的隔壁。裴相宜住进陆家后,经常能在小区里碰到盛邵钦,直到半年前盛邵钦入职盛世集团搬到了离公司更近的住所。 她有半年没见他了。 最近听说盛邵钦的消息,是上周,他未婚妻出轨被拍,连累他在热搜上挂了一天。 裴相宜其实很难想象,盛邵钦这样的家世,这样女娲炫技的一张脸,也会被出轨。 她的注意力在盛邵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盛邵钦形散意懒地斜靠着座椅,低眉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声不吭。灯光落进他的眼眸里,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邵钦,跟兄弟几个分享一下被人当鱼养的感受呗。”有人几杯酒下肚,借着乔家大小姐出轨的事情揶揄盛邵钦。 包厢里一静,连裴相宜的心都跟着紧了紧。 海城谁不知道,盛家这位大少爷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要疯起来,阎王见了都得避三分。 果然,没有意外,下一秒那图一时嘴快的人就被盛邵钦捏着后颈提起来按进了墙边的景观鱼缸里。 鱼缸摇晃,缸中的水随着那人的挣扎不断往外溢。 包厢里的服务人员被吓得连连后退,踩到了裴相宜的裙摆都不自知。 裴相宜也有点害怕,她怕闹出人命来。 好在,盛邵钦还算有分寸,眼看那人扑腾的劲儿弱下来,他手一抬,将人从鱼缸里拎出来,一把掀翻到地上。 “怎么样?被人当鱼养的滋味,还需要我分享吗?” “我错了……咳咳……小盛总……咳咳……我错了……” 包厢一片狼藉。 有人朝包厢里的服务员和裴相宜挥手:“你们先出去,把老板叫来。” “是。” 服务员很快请来了都兰。 都兰给大家换了包厢,但没有让裴相宜再进去跳舞,也是,这会儿谁还有心情看跳舞。 裴相宜凭空多出来一晚上的清闲。 她拆了头饰,换回自己的衣服,拿了手机去顶楼天台想和母亲通个电话,她刚走到天台的门口,就看到栏杆上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盛邵钦。 盛邵钦一身黑色的西装,与夜色融在一起,冷风猎猎,将他西装的门襟吹开又合拢,这188双开门的大高个在天地之间愣是有了清寂渺小的萧条感。 他不会要跳楼吧? (本章完) 第三章 绿帽 不不不!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裴相宜就立刻否定了。 那可是盛邵钦!只有他要别人命的份儿,他是绝对不会要自己命的! 以前她在陆家的时候,就总是听陆夫人说起,隔壁盛家的大儿子虽然成绩好,但桀骜难驯,一言不合就能把人的手拧断,是个让学校和家里都头痛的反骨仔。他和温良谦恭的陆西洲就是极和极的存在。 裴相宜不想也不敢和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接触,可再转念一想,万一呢。 万一他表面飞扬跋扈,实则内心脆弱,万一他有抑郁症,万一他不堪当众受辱……一个大男人被戴绿帽戴得人尽皆知,心理上肯定会有点波动。 如果今晚盛邵钦真的从顶楼跳下去,那她就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她就是见死不救。 不行,她可不想背上这么沉重的十字架。 裴相宜最终还是决定过去打探一下。 她慢慢朝盛邵钦靠近。 盛邵钦听到脚步声,微侧过头,瞥向身后。 “邵钦哥。” 盛邵钦没理她,他转回头,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裴相宜昂头看着他:“你……是在看风景吗?” “怎么?以为我要跳楼?” “不是不是,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得那么高,过来问问。” 裴相宜神经高度紧张,她的大脑飞速将他的话做了解析,听他这嫌她多管闲事的语气,她瞬间断定,他肯定不是要自杀。 果然,她就知道。 “这个角度风景应该不错,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 裴相宜脚底抹油,疾步快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裴相宜停住脚步转头,抬眸的刹那,她看到盛邵钦丝滑地在栏杆上转了个身。 他现在面朝着她,背后是空旷无边的夜,整个人看起来更危险了。 她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邵钦哥,要不你还是下来吧!你这样很危险。” “我不下来。”他朝裴相宜微一挑眉,有点无赖,“我心情不好,你要是走了,保不齐我就跳下去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还没扶老太太过马路就已经被讹上了的感觉。 当然,她更怕的是他往后一仰,尘归尘,土归土。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失恋了很难过,但我觉得……爱到最后没有结果很正常,人世间的情事,大多都没有结果。爱情本身就是个只存在于当下的东西,你享受到过程就好了啊!” 她不敢提“出轨”、“绿帽”,绞尽脑汁避开这两个词,可盛邵钦似乎一点都不买账,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几岁?说话怎么老气横秋。” “我的意思就是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走到最后,就是不合适,不是有句歌词说‘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吗。” “没听过。” “听没听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你再谈一段不就好了嘛。” 盛邵钦眼神更淡了。 好好好,裴相宜明白的,安慰人并不需要什么大道理,说一句“我和你一样惨”就够了。 她沉了口气:“邵钦哥,你可能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今天也失恋了。” 盛邵钦黑眸闪了闪,还真来了兴趣:“哦?和你哥分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陆西洲谈恋爱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盛邵钦怎么会知道的? “你先扶我下来。”盛邵钦说。 他终于肯下来了,裴相宜顾不上自己的疑惑,赶紧把手递过去。 盛邵钦垂眸,看了眼这纤白的手,一把握住,从栏杆上跳下来。 栏杆很高,他跳下来时自带黑沉沉的压迫感,裴相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可下一秒,她就被盛邵钦紧紧地抱住了。 盛邵钦的身上有股很独特的香,像雪山下的绿茶园,清新又清凉的质感。 这拥抱实在瓷实,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黑色衬衫下的肌肉线条。 “你干什么?”裴相宜一把将他推开。 “腿软站不住,借你支撑一下。” 她瞪眼看他。 “不信?”他理直气壮,“不信你站这么高试试。” 裴相宜懒得和他计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哥在一起?” 盛邵钦低头,掸了掸衣袖,“重要吗?不都已经分了?” 也是。 她和陆西洲都已经分手了,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错位了就是错位了,她和陆西洲再也无法真正退回到哥哥和妹妹的位置了。 裴相宜本来只是想借自己失恋安慰一下盛邵钦,结果发现他竟然知晓自己的秘密,顿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又有点不放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别再想不开了,一个大男人,为爱要死要活的,很丢人。” 她说完就跑了。 盛邵钦站在天台上,看着裴相宜的背影,微顶了下腮,笑了。 -- 裴相宜下了楼,整个人心脏急跳,好像刚才登高要跳楼的人是她。 她绕去洗手间,准备先洗把脸冷静一下。 “刚才被小盛总揍的人是谁啊?” “青阳科技的杜琪峰咯,要我说,这个杜琪峰也是个傻的,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小盛总。” 洗手间内,有人聊天的声音从格子间里传出来。 “杜琪峰那嘴一直都不把门的。” “不是,他就是蠢,其实圈子里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说乔家大小姐出轨的料其实是小盛总自己爆的。” “啊?自己爆自己的绿帽子?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不想和乔家那位小姐结婚呗,闹得越大,越无法挽回,才能彻底断了和乔家的婚事。” “你这消息真不真啊?” “真假先不说,你就想,凭借盛世集团的公关能力,要不是小盛总默许,他的丑闻能在热搜上挂整整一天?” “……” 裴相宜醍醐灌顶。 是啊!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如果不是盛邵钦故意放任,他被戴绿帽子的事情怎么可能闹得满城皆知? 刚才在天台上,他就是扮猪吃老虎,而她,竟然真傻乎乎上套了,不仅真情实意去劝他别跳楼,还把自己分手的事情告诉了他! 盛邵钦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裴相宜懊恼不已,可惜,话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 她掬了几把冷水狠泼自己的脸。 洗完脸,裴相宜从洗手间走出来时,看到盛邵钦正和同行的几个人离开,那长腿走路生风的样子,是半点看不出为情所困。 裴相宜这下确定了,自己是真的被糊弄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 裴相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贺珊发来的信息,贺珊就是自己那位开甜品店的朋友。 “相宜,生日蛋糕你男朋友喜欢吗?” 裴相宜犹豫了一下,直接回:“我们分手了。” 贺珊连发好几个感叹号过来。 裴相宜一晚上都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陆西洲,可看到贺珊冲破屏幕的惊讶,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发酸。 痴情人求因果,情爱里无始终,她安慰盛邵钦的那些话,终究是安慰不了自己。 那天夜里,裴相宜翻来覆去失眠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肖芸芝让她中午回陆家吃饭。 裴相宜不想那么快见到陆西洲,可又怕肖芸芝察觉端倪,只能同意。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裴相宜坐地铁去陆家。 陆家的别墅坐落在被称为海城第一豪宅区的岚宫,别墅是法式风格的,了望像是一座城堡,奢华浪漫。 这本是大山出生的裴相宜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方,但因为陆夫人的“收养”,她有幸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裴相宜走到门口,正欲抬手按门铃,那大门忽然打开了。 她抬眸,看到陆西洲站在门后。 陆西洲穿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被罗汉松的一团树影困着,神情和他的衬衫颜色一样淡。 不见面还好,一见面,裴相宜心头怅然的空寂感又漫上来。 她避开了陆西洲的眼睛,喊了声:“哥。” 第四章 订婚 陆西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相宜来啦!”二楼阳台上,陆夫人肖芸芝遥遥喊过来,“西洲,愣着干什么,快让你妹妹进来啊。” 陆西洲侧身,迎裴相宜进门。 肖芸芝一直站在二楼阳台看着,直到陆西洲和裴相宜穿过庭院。 难得的是,今天陆西洲的父亲陆添也在。 陆添去年心脏病发,动了手术后一直在国外静养,最近刚回国。 “叔叔,好久不见您,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裴相宜打招呼。 “还行。” 陆添很淡漠,这么多年来,他对裴相宜的态度一贯如此。 裴相宜没再多说什么。 厨房已经备好了午餐。 “来来来,今天难得我们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快坐快坐。”肖芸芝拉了裴相宜坐在自己的身旁,“相宜,今天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尝尝。” “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我看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肖芸芝用公筷给裴相宜夹了很多菜,裴相宜受宠若惊,她总觉得今天的肖芸芝对她热情过头了,这满桌佳肴,莫名有了鸿门宴的感觉。 果然,没一会儿,肖芸芝就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相宜啊,今天把你叫过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你哥要订婚了。” 陆西洲要订婚了? 他们明明昨天才分手,他这么快订婚,那她算什么? 强烈的晕眩感让裴相宜的手微微轻颤,她几乎握不住筷子,可她又必须克制自己的反应,不让肖芸芝和陆添看出来。 “是沈小姐对吗?” “是的,你未来的嫂子就是沈家的鹿灵,你们昨天在机场遇到了吧?鹿灵和我说了,说你真是个有心的好妹妹,还特地带着蛋糕去机场给你哥庆生呢。” “好妹妹”这三个字听来有点讽刺,不过裴相宜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揣测肖芸芝是否故意在点她,单是控制不断翻涌的情绪,已经花光她所有力气。 她沉了口气。 “相宜,你不恭喜一下你哥吗?”肖芸芝微笑看着裴相宜,“你哥一直忙于工作,都没有时间谈恋爱,他的终身大事就是悬在我和你叔叔心里的一块大石,如今他终于脱单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 “嗯,是应该恭喜一下哥。”裴相宜握住水杯,朝对面的陆西洲高高举了一下,“我以水代酒,恭喜你,哥。” 陆西洲的目光落在裴相宜的脸上,他没有动。 肖芸芝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陆西洲的手背:“西洲,妹妹恭喜你呢,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快,回一个,别让相宜一直举着杯子了,手酸。” 陆西洲这才举了举杯。 “谢谢。” 两人喝下杯中的水,然后各自挪开目光,接下来整顿饭,他们的视线再无交集。 吃完饭,裴相宜就说学校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她一秒都无法再继续多待,和陆西洲同处一个空间的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她快窒息了。 肖芸芝没有留她。 “我送相宜回学校。” 陆西洲欲跟上裴相宜,被肖芸芝一把拦住了。 “西洲,等下鹿灵和她妈妈要来家里核对订婚宴的细节,你不能不在家,让司机送相宜。” 裴相宜赶紧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坐地铁就行了,地铁直达学校,很方便的。” “那也行,你自己路上小心。” 裴相宜应了声,快步离开了陆家。 -- 岚宫大若迷宫,裴相宜揣着心事,闷头快走。 眼泪再一次落下。 她原本以为昨天分手哭过一次就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今天陆西洲竟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伤她一回。 从分手到订婚,这连接过于无缝,裴相宜甚至怀疑,陆西洲说和沈鹿灵从没有发展都是骗她的,他一直在脚踏两条船。 正常的恋爱分手,她能接受,可如果是恋爱不忠,那她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 “哟,这谁啊?” 身后传来一声鸣笛和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身后跟了一辆车,迈巴赫g650,黑色巨兽一般蛰伏在她身侧,她甚至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开过来的。 盛邵钦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车窗降落四分之三,他支肘看着她,语气贱嗖嗖的:“哦,原来是昨夜天台上仗义拯救轻生男子的女侠啊!” 裴相宜伤心糊涂了,张嘴就问:“你怎么在这?” “跟踪你咯。” 她想起来,盛家的别墅就在陆家隔壁,盛邵钦家在这里,她问了个傻瓜问题。 盛邵钦将墨镜往上推了推:“哭了?” 裴相宜不太习惯将情绪向外人袒露,她赶紧扭过脸去擦掉了眼泪,嘴硬道:“是风沙太大。” “岚宫绿化已经高达百分之六十了,你一句话,物业明年还得多种几棵树。” 裴相宜不想和他掰扯,她闷声继续往前走。 盛邵钦的车龟速跟着她。 “去哪?”他问。 “回学校。” “上车,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 “那送你去地铁站,我顺路。” 岚宫太大,光是走出小区就要好久,说实话,一夜没睡的裴相宜的确走不动了。 “上车。”盛邵钦停了车。 裴相宜没有再犹豫,拉门上了车。 车厢内萦绕着一股清新的香味,和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很像。 有那么一两秒,裴相宜脑海里闪回了天台上的那个拥抱。 “你来陆家干什么?”盛邵钦问。 “吃饭。” “分手了还得坐在一起吃饭,恋爱果然还是伪禁忌谈起来带感。” 裴相宜刚沾上副驾驶座的位置就后悔上车了:“我还是下车吧,我自己去地铁站。” 盛邵钦直接锁了车门:“别,小区风沙大。” “……” 车子慢慢往小区外开,裴相宜还沉浸在“陆西洲要订婚了”这个消息的冲击里,人有点蔫。 她错神的工夫,车子就开过了地铁站。 “邵钦哥,地铁站过了!”裴相宜指着窗外不断退后的地铁站,“你快停车,我走回去!” “直接送你去学校。” “不用麻烦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车速不但没减,反而更快了些。 地铁站很快看不见了。 裴相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原本只想顺路搭个车,现在却要麻烦盛邵钦送她到学校,关键是她的学校离这里还很远。 盛邵钦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又补一句:“我刚好要去你们学校附近办点事。” 裴相宜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她从来没有和盛邵钦说过自己在哪个学校上大学。 盛邵钦面不改色:“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哥和我说起过,哦,又或者你更喜欢称呼他为前男友。”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 裴相宜靠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向窗外,不吭声了。 “怎么不说话了?”盛邵钦明知故问。 “我在想昨天晚上我应该直接把你推下去的。” “那可真是感谢不杀之恩。” 他们正说话,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西洲”的名字,她直接摁掉了。 手机又响了两次,她都没有接。 盛邵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顾开车。 这一路,裴相宜心不在焉,直到盛邵钦的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谢谢邵钦哥,今天麻烦你了。” 盛邵钦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裴相宜推门下车,迈巴赫g650离地间隙四十五厘米,比一般车都要高,她一时不察,踏了个空,人直接跌了出去。 “小心!” 盛邵钦探身想抓住她,可裴相宜已经摔倒在地,他赶紧下车绕过去看她。 “没事吧?” 她是舞蹈生,扭伤脚不是小事。 “没事。” “我看看。” 盛邵钦蹲下来,伸手去卷她的裤管,被裴相宜制止了。 她觉得,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真的没事。”裴相宜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 盛邵钦冷眼瞧着她:“魂丢我车上了?” “是你的车太高了。” “所以我全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走两步我看看。” “真的没事,我有数,最多擦伤点皮。”裴相宜朝他挥了挥手,“我回去了,谢谢你。” 她说完,忍着脚上的痛意,故作利索地走了。 盛邵钦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发小群里有人在艾特陆西洲。 “西洲,听说你和沈鹿灵要订婚了?” (本章完) 第五章 负责 裴相宜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出去了。 她搬了个小凳子,卷起裤管查看自己的脚。脚踝上除了擦伤,还有一点肿,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伤口,就爬到床上准备补觉。 陆西洲还在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这会儿周围没人,她决定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什么,可她伸手去按接听键的那一秒,陆西洲却挂了。 之后,他没有再打来。 裴相宜算算时间,沈鹿灵和她母亲应该是到陆家了,陆西洲要和她们商量订婚的事情,自然没有时间再来联系她。 她关掉了手机,闭眼睡觉,虽然昨晚彻夜失眠,但午睡的睡眠质量依然不高,心头总像弥漫着一股潮气,挥之不去。 一觉起来,裴相宜的脚更肿了,落地有些许疼痛,但还好可以忍受。 她洗了把脸,坐地铁去了兰茵会所。 一进门,主管于娟就过来叫住了她。 “相宜,今晚排班换了,你去‘云雅’包厢,有顾客点了你跳舞。” 裴相宜在兰茵会所两年,还是第一次有顾客专门点她跳舞,心中不禁升起疑虑。 “于主管,是哪位顾客?” “小盛总。” 盛邵钦? 竟然是他点了她跳舞。 裴相宜不知道盛邵钦是什么用意,她化好妆,去了指定的包厢,意外的是,包厢里竟然空无一人。 她想折回去找主管于娟,于娟正好进来了。 “于主管,客人还没有到吗?”裴相宜问。 “小盛总正在其他包厢应酬,他让你等他一下。” 点了她跳舞,却在别的包厢应酬? 裴相宜越发不明白盛邵钦是什么意思了。 于娟还有别的工作,交代完这一句就出去了。 偌大包厢,只剩下裴相宜一个人,起初,她还有些拘谨,毕竟是工作时间,干坐着看手机她良心不安,可等了很久,盛邵钦还不来,她直接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昨夜失眠加下午补觉失败积攒的困意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哪怕只是单手支着脑袋这样的姿势,她也睡沉了。 她甚至还做了梦,她梦到自己去参加陆西洲和沈鹿灵的婚礼,漫天漫地的红玫瑰像一片火海,她一脚踏空,跌落其中…… 失重感来临的一瞬,裴相宜惊醒过来。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脑袋在肘间滑落,眼看她要磕到椅子扶手时,一只大掌伸过来,及时托住了她下坠的脑袋。 裴相宜抬眸,看到盛邵钦半蹲在她的椅子前。 盛邵钦的手掌温暖干燥,指尖淡淡的烟草味钻进她的呼吸。 两人靠得好近,四目相对间,她能感受到他眼底的灼热。 裴相宜正觉无所适从,就听到盛邵钦开口:“好险,你的头差点就掉了。” 他说着,掂了掂她的脑袋。 裴相宜赶紧从椅子上起身:“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昨晚没睡好?” 盛邵钦看似漫不经心的,却精准地拿捏了她的心事。 “是谁说的,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走到最后,就是不合适。” 是她说的。 那天她在天台上劝他的话,如今回旋镖正中她自己,但有些道理,就是劝的了别人,劝不了自己。 “邵钦哥。”裴相宜赶紧转移话题,“什么时候需要跳舞?” 盛邵钦没回答,只是低头看向她的脚。 裴相宜今天穿一袭景泰蓝渐变色的古典纱衣舞裙,飘逸的裙摆堪堪盖住脚面。 “脚还好吗?” 裴相宜听他问起自己的脚,这才反应过来,盛邵钦故意点她跳舞或许是想给她时间养脚。 “脚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是有小问题?” “还好,只是一点点肿。其实你不用费周折让我休息,我可以工作的。” “那不行,我得对你负责。”他的语气几分痞气,几分认真。 裴相宜只觉得被盛邵钦触碰过的半边脸颊在发烫,她微微挪开眼,却又在落地玻璃的倒影里与盛邵钦目光相撞。 盛邵钦今天一身黑色的西装,衬衣和西装马甲都是黑色的,整个人高峻挺拔。 他好像很喜欢黑色,但她也承认,的确没有人比盛邵钦更适合黑色。他身上那种神秘、野性,深渊一样的气质,若要以一种颜色形容,那就是黑色。 “你脸红什么,我说错了吗?”盛邵钦一个超绝大喘气,“你从我车上摔下来,我总不能肇事逃逸,对吧?” “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话还没说完,盛邵钦的手机响了。 他当着她的面接起来。 “小盛总,你去哪儿了?”打电话的人就在走廊里,裴相宜能听到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处理个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什么交通事故还需要小盛总亲自处理?” 盛邵钦的视线掠过裴相宜,没多说什么。 “你们先喝,我马上过来。” “好好好,等你。” 盛邵钦挂了电话,转头对裴相宜说:“我那边还没结束,你先下班。这包厢我订了一周,这一周你都不用来跳舞。” 裴相宜想拒绝,可盛邵钦根本不给她机会,他说完,就直接出去了。 (本章完) 第六章 救赎 裴相宜不想欠盛邵钦人情,可的确,对此时的她来说,盛邵钦的这个安排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一点时间的缓冲。 裴相宜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换衣服下班。 天早就黑透了,但市中心却亮如白昼。 她刚走到广场,就看到了陆西洲和沈鹿灵。 城市斑斓的光影下,他们穿着颜色相近的风衣,手挽手从对面商场里走出来,沈鹿灵手里提着一个奢牌的购物袋,正喜笑颜开地和陆西洲说着什么,陆西洲淡淡地点了点头。 裴相宜下意识想躲避,可周遭空无一物。 “相宜!”沈鹿灵看到她了,热情地朝她挥舞手臂。 陆西洲的目光也随之朝她望过来。 裴相宜心一沉,她以为今天已经足够漫长了,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沈鹿灵拉着陆西洲朝裴相宜走过来。 裴相宜理应喊人的,可这会儿她的嘴皮子跟沾了胶水似的无法开口,幸好沈鹿灵只顾自己兴致高昂,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相宜,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结束兼职。” “原来你在这里兼职啊!我和我闺蜜经常来这里购物的,以后可以找你玩啦。” 她们怎么可能玩到一起,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裴相宜心如明镜,却也只能配合地说好。 “你现在要回学校了吧?正好,我们送你。”沈鹿灵又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 裴相宜宁愿承受地铁的拥挤,也不愿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们送你吧。”沈鹿灵话落,抬肘撞了撞陆西洲,“西洲,你说呢。” 陆西洲当然知道裴相宜在抗拒什么,但出于她的安全考虑,他还是说:“上车吧,送你回学校。” 裴相宜仍想拒绝,沈鹿灵直接上手拉住了她。 “快上车吧,怪冷的。” 陆西洲的白色卡宴就停在路边,上车的时候,陆西洲像往常一样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但这一次,裴相宜没有了坐副驾驶的资格。 她默默坐到了后排。 沈鹿灵上车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转过身来看着裴相宜:“相宜,你觉得这个车载香水的味道好闻嘛?我刚给你哥换的,是我最喜欢的小苍兰的味道。” “好闻。” “你看,相宜也说好闻。”沈鹿灵获得了支持,立刻凑到陆西洲身边,伸手捏了一下陆西洲的鼻子,“你还说没什么味道呢,是不是要去检查一下你的鼻子了?” 裴相宜低下了头,明明上车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近距离看着他们亲密时,她还是感觉到了心脏微绞的痛感。 小苍兰轻灵的香味,此时也显得尤为沉重,压得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后排的车门忽然被拉开了,一道带着酒气的黑影跌坐进来,卡宴车身因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震了震。 上车的人是盛邵钦。 盛邵钦刚从酒局脱身,他揉着太阳穴,醉眼迷离地抬眸,看到车上不止陆西洲,轻轻“哟”了一声。 “这么多人。”他说。 陆西洲回头:“你喝酒了?” “嗯,崇明那几个老家伙,一直灌我。”盛邵钦松了松脖颈,“我开不了车,今天司机又不在,正好看到你的车就上来了,你送我一段。” “好,不过要先送相宜回学校。” 盛邵钦看了裴相宜一眼:“无所谓,我不赶时间。”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 盛邵钦身高腿长,坐姿霸道,后座的空间被他侵占了大半,可裴相宜坐在他的身旁,却没有感觉半点不适,甚至,他身上的酒气,都带着救赎的味道。 太好了,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和陆西洲沈鹿灵同处一个空间了。 陆西洲发动了车子,车子往裴相宜学校的方向开去。 一路都没人说话。 沈鹿灵受不了太安静,她一会儿放歌,一会儿和朋友聊语音,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又忽然转过来,看向了盛邵钦。 “邵钦哥,你和佳恩姐到底什么情况啊?” 沈鹿灵口中的“佳恩姐”就是盛邵钦那位出轨的未婚妻陈佳恩。 裴相宜有时候真的挺怀疑沈鹿灵的情商的,这和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果然,陆西洲也听不下去了,他严肃地对沈鹿灵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怎么了嘛,我和我的闺蜜们都很好奇呢。” “很好奇吗?”盛邵钦调整了一下坐姿,似笑非笑地睨着沈鹿灵,“上一个向我打听这件事的人刚出院,你呢,是不是想原地下车?” “你要把我扔下车?” “你猜?” 沈鹿灵发憷,毕竟,这像是盛邵钦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讪讪转回身,闭上嘴巴彻底不说话了。 从市中心回学校,原本半个多小时能到,今天因为堵车和总是遇到红灯,车程拉长了许多。 裴相宜偏头望着窗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感肩头一沉。 她下意识转眸,发现盛邵钦睡着了,他的头歪倒下来,恰好落在她的肩上。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盛邵钦的头发顶着她颈间皮肤,撩起阵阵痒意。 裴相宜瞬间紧张的正襟危坐。 “邵钦哥……” 她开口轻唤了声,没把盛邵钦叫醒,倒是惹得沈鹿灵回过头来。 “他睡着了?”沈鹿灵语气同情,“相宜你忍一下吧,可别把他吵醒了,这个人不好惹。” 陆西洲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盛邵钦靠裴相宜很近,窗外斑驳的光影掠过他们同样出众的脸庞,昏暗的后排车厢也因此多了几分电影的故事感。 陆西洲默默握紧了方向盘,心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重重往下坠,他并非嫉妒谁,只是忽然清晰的意识到,从今往后,他的相宜会走向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裴相宜最终没有推开盛邵钦,但并不是因为盛邵钦不好惹,而是她记得,今天有好几个难熬的时刻,是盛邵钦的出现,让她短暂地平息了自己汹涌的情绪。 车子驶出拥挤的车河,离学校越来越近。 盛邵钦起落的呼吸声在裴相宜的耳边回荡着,为了让他睡得不那么别扭,她一路都在有意抬高肩膀,以至于到学校时,裴相宜的左肩都已经麻木。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盛邵钦到最后都没有醒,她不需要尴尬地同他告别,甚至,为了不吵醒他,她都不用和陆西洲沈鹿灵再多寒暄什么。 裴相宜下了车,看着陆西洲的车在门口调了个头,扬长而去。 这漫长的一天,总算是落幕了。 (本章完) 第七章 礼服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裴相宜都没有再见陆西洲,他们的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陆西洲生日那天他落地后给她报平安的信息。 这段感情,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亦是潦草。 裴相宜以为时间能治愈她心底的伤痛,可半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时常恍惚,每当天空中有飞机飞过,她的脑海里自动闪现的依然是陆西洲的脸。 月底,裴相宜回北巷看望母亲。 母亲杜秀秀自十年前带着裴相宜和妹妹逃出大山后,就一直租住在北巷,靠卖狼牙土豆为生。 裴相宜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房东家的院子里打井水洗土豆。 “妈。” 杜秀秀闻声,抬起头:“相宜,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你。” “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妈去给你做。”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裴相宜说着,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母亲对面,俯身想帮母亲洗土豆。 杜秀秀赶紧截住了她的手。 “你别洗,脏的很,我自己来就行了,只剩最后一篮,马上就洗完了。” 杜秀秀说罢,手又伸进了泥水里,她的手指冻得红红的,几处开裂结痂,另几处又重新开裂。 “妈,你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塑胶手套啊?” “戴着干活不利索,我等下还要削皮呢。” 裴相宜看着母亲的手,眼眶悄悄泛起了红。 她的母亲还在为了生活苦苦挣扎,她有什么资格深陷在风花雪月的爱情里萎靡不振? 裴相宜起身给母亲打了两桶干净的水,将土豆倒进去复洗一遍。 “哎呀,我说了我来就好了。”杜秀秀又想过来拦着。 “没事。” 杜秀秀看着裴相宜,欣慰地笑了笑,转而又问起她的日常。 “最近有好好练跳舞吧?” “有。” “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想进海城歌舞团。” “进海城歌舞团不容易吧?” “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杜秀秀点点头,裴相宜一直都是个有主见有分寸的孩子,她相信女儿能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那你有回陆家吗?” “回了。” “那就好,你要多去看看陆夫人,联络好感情知道吧,陆夫人是你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 裴相宜每次回来,母亲都是这几句话,她从来不要求裴相宜回来看自己,却总要求她多去看望陆夫人。 “我知道了,妈。” 因为母亲急着去出摊,裴相宜没坐多久就回学校了,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 肖芸芝说下个月就是陆西洲和沈鹿灵的订婚宴,她让裴相宜今天过去挑礼服。 这十年来,裴相宜作为陆家名义上的养女,每次陆家有重要的场合或者宴会,她都必须盛装出席。 不能给陆家丢脸,这是她进陆家时陆夫人给她定下的规矩。 “司机已经在学校南门等你了。” “好的,阿姨。” 裴相宜下楼,穿过操场去到学校南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树下。 陆家司机见了她,赶紧下车给她开车门。 “相宜小姐,请上车。” “谢谢钟叔。” 司机把她送到了一家订制私人礼服的奢牌店,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沈鹿灵穿着缀满水晶的礼服,精灵一样在陆西洲面前转圈圈。 “西洲,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鹿灵本来气质就好,穿上这礼服简直仙女下凡似的。” 陆西洲评价了一句后,陆夫人肖芸芝也跟着夸赞起来,沈鹿灵的母亲姜瑜在旁,眼神满满的笑意。 沈鹿灵被未婚夫和未来婆婆来回捧着,自然心花怒放:“那主礼服就定这件了……诶?相宜来啦!” 众人闻言,转头朝裴相宜望过来。 “阿姨,沈夫人,哥,嫂子。”裴相宜依次喊人。 “芸芝,这就是你当年收养的小女孩吧?这都长成大姑娘了。”沈夫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裴相宜,“这相貌,也太招人了。” 肖芸芝看了裴相宜一眼:“我们相宜长得是好看,但不及鹿灵万分之一。” 沈夫人淡笑不语,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恭维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肖芸芝赶紧拉了裴相宜到自己身边,对裴相宜说:“店里到了一批高定,你自己选一件喜欢的,等你哥哥嫂子订婚那天穿。” “好的,阿姨。” 裴相宜走到边上去选衣服,店员过来续茶,肖芸芝指了指裴相宜对店员说:“再拿个杯子倒茶。” “她不喝茶,给她柠檬水。”陆西洲脱口而出。 屋内一静,裴相宜手指僵在衣架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夫人眼波流转:“哦?她为什么不喝茶?” “相宜对茶过敏。” “西洲真是个好哥哥呢,你母亲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这么清楚。”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肖芸芝笑着出声:“瑜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西洲就是这样温暖细心的孩子,家里所有人的喜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连我和他爸都时常感慨,这儿子一点不输小棉袄。” “那真不错,我以后有个这样心细的丈夫一起过日子,能省心很多。”沈鹿灵看着陆西洲,俏皮地眨眼:“是吧,西洲。” 陆西洲还没回答,陆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是是是,鹿灵跟着我们西洲,肯定能幸福的。” “我也觉得,是我捡到宝了。” 沈夫人姜瑜见女儿这么护着陆西洲,轻沉一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相宜,你选好了吗?”肖芸芝看向裴相宜,“选好了的话,就去试试。” “好。” 裴相宜知道自己不是订婚宴的主角,礼服要尽量低调,因此从衣架上选了一条最简洁最不打眼的白色礼服裙,进了更衣室换上。 尽管她有意避嫌,但沈夫人还是不太满意。 “相宜,订婚宴那天,鹿灵的主礼服就是白色,你和新娘撞色,这不太好吧。” 肖芸芝附和:“我也觉得不太好,相宜,你换个颜色吧。” 裴相宜又换了一套樱粉色的。 沈夫人:“这个粉色和鹿灵另一套礼服撞了。” 肖芸芝:“再选选吧。” 裴相宜又接连换了好几套,可沈夫人总要挑出毛病。 “黑色太沉重了,不适合订婚宴。” “这套太露了。” “我觉得这条裙子没有将相宜的身材优势体现出来。” “这条裙子毫无设计感,不好看。” “……” 试穿高定礼服并不轻松,首先礼服不能轻慢,一针一线都很贵重,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其次是这样的天气,哪怕身处空调之中,不断穿脱,总归也是冷的。 沈夫人这一番操作下来,就连一旁的几个店员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故意折腾裴相宜。 有店员拍了照,在群里吐槽沈夫人人来疯,折磨裴相宜也折磨她们。 沈夫人:“相宜,你把架子上剩余的都试一下吧,西洲和鹿灵的订婚宴,你作为陆家一份子,形象也很重要的。” 肖芸芝:“对对对,再试几件。” 裴相宜拿起礼服,再次走向更衣室,像个上了指令的机器人,不断重复这同一件事。 沈鹿灵披着外套吃着水果,看戏一样看着她。 陆西洲积蓄了一腔怒火,正欲站起来,却被陆夫人一个眼神压回去。 肖芸芝按住了陆西洲的肩膀,俯身在陆西洲耳边用只有陆西洲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现在帮她,就是在害她。” 陆西洲靠回沙发上,他的心情宛如独步走钢索,茫然又无措。 为什么分手了,他依然护不住她? 裴相宜换上第n套礼服,不出意外,再次被沈夫人驳回,她又冷又累,但肖芸芝不打算给她撑腰,她又不好不顾陆家立场得罪沈夫人,只能默默忍耐。 “相宜,这件看起来不错,你再试试……” 楼下大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店员跑上来,对沙发上几个人说:“沈夫人陆夫人,楼下小盛总来了,他……” 店员话还没说完,盛邵钦已经上来了。 (本章完) 第八章 傀儡 他今天穿一件墨色的羊绒大衣,西裤包裹着大长腿,三个台阶一步,雷厉风行出现在众人面前。 “邵钦啊,好久不见你。”沈夫人姜瑜笑着迎过去。 “是好久不见,阿姨您这是修炼了什么返老还童术,怎么又美出一个新高度。” 姜瑜被哄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 盛邵钦笑着,目光一斜,落在陆夫人肖芸芝的身上,甜言蜜语雨露均沾:“哟,这还有一个大美女呢。” 肖芸芝其实不太喜欢盛邵钦油嘴滑舌的,但沈夫人喜欢,她只能跟着笑:“你怎么来了?” “带个朋友来试衣服,听说你们在楼上,上来打个招呼。” “是女朋友吧。” “阿姨您要这么问的话,还真是个女的。” “不愧是邵钦,就是拿得起放得下,舆论发酵那会儿,我还真怕你想不开呢。” “是想跳楼来着,这不被好心人劝下来了么。” 自然没有人相信盛邵钦会因为一段感情去跳楼,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满嘴跑火车胡扯,只有裴相宜这个好心人有被尴尬到。 盛邵钦微微笑了笑,目光转向裴相宜:“这是干什么呢?” “相宜试衣服呢。”肖芸芝回答。 盛邵钦扫了眼挂在架子上那些穿过的礼服:“试穿这么多,到底是谁和西洲订婚?” 沈鹿灵听完这话瞬间有点膈应,她站起来,对裴相宜说:“今天就试到这里吧,我看那条银灰色的不错,就那条吧,好不好相宜?” “好。” 现在哪怕让她披个麻袋,她都会欣然同意,毕竟,这些美丽的裙子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好或不好,话语权并不在她。 “西洲,我们回去吧。”沈鹿灵晃晃陆西洲的胳膊,“我都累了。” “好。” 几个人在店员的簇拥下下楼去了,裴相宜折进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盛邵钦还在二楼。 他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目光锁着更衣室的出口,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等待必会投网的猎物。 “邵钦哥,你怎么还没走?” “刚来就要我走?”盛邵钦起身,走到她的面,“长的碍你眼了?” 裴相宜抬眸打量他。 盛邵钦摸摸下颌线:“看什么?” “看你不像帅而不自知的人。” 他勾唇:“伶牙俐齿,既然长了嘴,那刚才怎么让你试你就一直试?不会拒绝?” 裴相宜恍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是刚来吗? “你怎么知道的?” “开天眼了。” “……” 盛邵钦其实是在进门后听楼下的店员说的,店员们都很奇怪,沈夫人为什么要这么折腾陆先生的妹妹,另有店员轻轻接腔:“那可不是什么亲妹妹。” 豪门秘辛,最是惹人八卦,更何况还带一点禁忌味。 “怎么又变哑了?”盛邵钦问。 裴相宜抿唇,其实不必向盛邵钦解释什么,随他怎么定义自己,懦弱也好,胆怯也罢,可抬头触到他清明的目光,想起他一次次向自己伸出援手,她还是本能地开了口:“因为受恩于人,我不能既要吃饭又要掀桌。” 她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受欺负后的委屈,可盛邵钦却洞察了她深藏皮囊之下的隐忍。 “有个词挺适合形容你现在的状态的。”他说。 “什么?” “活人微死。”盛邵钦低声,“知不知道,你现在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没有生命力,逆来顺受,像个失去了主观意识的傀儡。 裴相宜心头一颤,为盛邵钦这荒唐又精准的形容。 “邵钦哥,我有时候很好奇一件事。” “说。” “舔一下你的嘴唇,会不会被毒死?” 她本意只是想说他嘴毒,可盛邵钦却忽然凑了过来:“你可以试试。” 灯光炙白,他眉梢微挑,眼底是斑斓的笑意。 气氛一霎就变了。 裴相宜往后连退两步:“我……我要回去了,再见。” (本章完) 第九章 冲突 裴相宜下楼的时候,陆西洲他们都已经走了,只有陆家的司机在等她。 她上车,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又回头往大厅里看了一眼,盛邵钦已经下来了,他正坐在高脚凳上,随意地翻阅店里的杂志,和他一道来的那个女人在试穿一条鹅黄色的抹胸礼服,女人皮肤白皙,脖颈修长,气质明艳的就像一朵黄玫瑰。 裴相宜收回了目光。 手机在包里震了震,她掏出来解锁,发现是陆西洲发来的信息。 陆西洲:“相宜,今天很抱歉。” 裴相宜很快按熄了屏幕,她不想再去咀嚼刚才被左右着试穿礼服时的心情,也不会再对陆西洲抱有什么念想,这个曾经带给她光明和温暖的人,如今只会一而再再而三让她觉得失望。 从今天开始,她想去找回自己的生命力,眼里无光不是她该有的状态,母亲赌上性命带她逃出大山,她如果因为一段不被公开的感情而一蹶不振,那她对不起母亲,更辜负了自己的努力。 “相宜小姐,送你回学校吗?”司机问。 “回学校,辛苦钟叔。” 决定放下的这一晚,裴相宜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起床后,她吃了个苹果就带上水杯去了舞蹈教室,原本以为这个点能清净地练会儿舞,没想到,舞蹈教室早有人在了。 “听说没有,裴相宜昨晚又是豪车送回来的。” “哼,有什么稀奇的,在那种地方跳舞,肯定不干净了。” 断言她不干净的,是裴相宜的室友齐薇,她们平时并无过节,只是最近在竞争入职海城歌舞团的一个名额。 齐薇是那种没有利益冲突时尚能笑脸迎人,一旦产生利益冲突,就把敌意摆在明面上的人。 自从得知了裴相宜也想要争取海城歌舞团在她们学校唯一的校招名额后,齐薇已经多次在寝室和裴相宜发生冲突。 最幼稚的一次,仅是裴相宜晾衣服时不小心碰落了齐薇的衣架,她就叫嚣着让她赔偿,闹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齐薇在背后多次给裴相宜造黄谣,裴相宜也早有耳闻,只是之前没有亲耳听到,她觉得自己不能妄凭别人三言两语给人定罪,也就没有追究。 可现在,她听到了。 裴相宜其实不善与人争辩,但触到了她的底线,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 “我在哪种地方跳舞?”裴相宜推门走进舞蹈房,径直走到齐薇面前,“能不能请你展开说说?” 裴相宜平时待人温和,眼神里难得有这样凛冽的气势,齐薇愣住了。 “怎么不说话?”裴相宜笑,“是不是只有背着人才敢说?” 齐薇缓神:“我呸,我怕你不成,现在我们班谁不知道你在兰茵会所跳舞?一个会所包装得再高大上,也掩盖不了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兰茵会所和那些藏在小巷子里的烟花之地一样,做的都是些男嫖女娼的情色生意,你说好听了是在里面跳舞,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跳舞只是遮羞布,你就是在里面卖!” 齐薇骂得难听,但裴相宜面不改色:“说完了吗?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裴相宜过于淡定,反叫齐薇摸不着头脑:“裴相宜,你耍什么花招?” “说完了是吧,好。” 裴相宜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 齐薇盯着她,但裴相宜的手机是防窥屏,她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直到过了会儿齐薇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裴相宜的手机里传出来,她才知晓原来裴相宜录音了。 “齐薇,你说,如果这段录音一不小心传播出去,会给兰茵会所造成多大的名誉损害,而你,又会不会收到兰茵会所的律师函?” “你少吓唬人。” “我没吓唬人,我在会所跳舞这么久,别的不清楚,但会所律师团队有多少人我还是清楚的。你这种程度的造谣,轻则赔钱,重则坐牢,一告一个准。” 听到可能要赔钱坐牢,齐薇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慌乱。 她伸手欲抢裴相宜的手机,裴相宜躲了过去。 “你抢手机删录音也没有用,我已经备份到我的邮箱里了。” 齐薇恼:“裴相宜,你心机够重的,同学之间吵架说的气话也要录音!” “到底是我心机重,还是你对我成见深?你都没有去过兰茵会所,你就用自己的想象去定义它,然后抹黑我。” “那你想怎么样?”齐薇语气软了几分,“只要你把录音删了,我可以和你道歉。” “我不要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要你在学校的论坛上对给我造黄谣这件事情公开向我道歉。” 谣言已经产生,道歉不过是亡羊补牢,但裴相宜不想就这么放过齐薇,她也想让她尝尝被全校讨论的滋味。 “你……你别欺人太甚!” “不愿意就算了,回去找个靠谱的律师吧。” 裴相宜说罢要走,齐薇咬咬牙,还是拦住她:“公开道歉就公开道歉,但是,你的录音必须删掉。” “录音我不会删,但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巴,我也不会乱传。” “我凭什么相信你?” 裴相宜推开齐薇的手:“你爱信不信。” —— 齐薇最终还是因为惧怕吃官司在学校的论坛上公开向裴相宜道歉了。 裴相宜以为这事儿就这样翻了篇,可没想到,学校的领导注意到这个帖子后,为了肃清“给同学造黄谣”这种不正之风,直接将齐薇抓了典型,不仅通报批评,还记了她大过。 事发之后,齐薇躺在床上哭了半天,下午就搬出了宿舍,离开的时候,她对裴相宜放话:“我和你没完。” 裴相宜并不觉得自己理亏,也因此一点都不惧怕齐薇的威胁。 可没想到,齐薇这次下了狠手。 周三晚上,裴相宜从兰茵会所下班出来,刚走到路边,准备过马路,一辆速度极快的摩托车忽然朝她冲了过来,幸而裴相宜躲得快,没被撞倒,但也因为躲得太快,她脚踩到了路边碎石滑倒,一头撞在了花坛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裴相宜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她睁开眼,望着满目的白正茫然,一张帅得极具攻击力的脸忽然探进她的视线。 “醒了。” 是盛邵钦。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好像已经坐了很久。 裴相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 “我是谁?”盛邵钦站起来,倾身更近地凑向她,让她能看清他的脸。 “你是邵钦哥。” “那这是几?”他举起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三。” 他眼底盛开笑意:“还好,没失忆也没傻。” 裴相宜难以想象自己是受了什么程度的伤才值得他这么试探,直到抬手摸到自己额角的一圈纱布。 “我这是……” “以头击石,喜提轻微脑震荡。”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那辆摩托车朝自己撞过来的那一幕,顿感一阵眩晕,耳朵里响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连带着有些想呕吐。 盛邵钦见她脸色发白,瞬间恢复了正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有点晕,有点想吐,还有点耳鸣。” “我叫医生过来。” 盛邵钦按了床头的铃,医生来得很快,和医生一起进来的是兰茵会所的主管于娟,于娟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看到裴相宜睁开了眼睛,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医生替裴相宜做了简单的检查,他说头晕和想吐都是脑震荡后的正常反应,只要休息好,过两天就会有所缓解,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谢医生。”于娟把医生送出病房,折回到裴相宜的病床边,“相宜,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小盛总,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事发的时候,于娟正好送客户下楼,目睹了全过程。 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胆战,那个开着摩托车的小黄毛,在裴相宜倒地之后,甚至还想对她的双腿进行二次碾压,幸好盛邵钦及时出现,果断撞车拦截。 “那黄毛现在在隔壁病房躺着,警察审过了,说是收了钱要废你的腿,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产生过矛盾?”于娟问。 裴相宜一下就想到了室友齐薇。 她把自己和齐薇的冲突告诉了于娟,于娟听后,愤怒极了:“我们会所本本分分干干净净地经营这么多年,若真有问题,早就爆出来了,还轮得到她来造谣!相宜,你放心,这个线索我会和警方反映,这件事我也会回去和都总报告。” “于主管,我不是要你和都总报告的意思。” “我明白,总之你安心养身体,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哦,对了,我刚才查阅了你入职时填的信息表,给你的紧急联系人打了电话,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于娟话音刚落,就见门口一道清挺的身影匆匆进来。 “相宜!” 是陆西洲。 裴相宜刚进兰茵会所兼职的时候,她虽然还没有和陆西洲正式交往,但他那时是她在陆家最信任的人,所以,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写的是陆西洲的电话号码。 陆西洲走到病床边,蹙眉看着裴相宜,手很自然地朝她的脸颊抚过去,却在触到裴相宜漠然的眼神后悬停在半空。 他好像是猛然间记起的,他们已经分手了。 “还好吗?相宜。”陆西洲问。 “还好。” “这到底怎么回事?” 于娟又把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陆西洲这才注意到病床边还坐着个盛邵钦,他刚才进门时,只顾着看裴相宜了。 “邵钦,谢谢你救了相宜。” 盛邵钦笑:“凡事都讲先来后到,当事人都还没有谢我,你倒先谢上了,插队可不文明。” 裴相宜哪怕正耳鸣,也听出来了盛邵钦是在点她。 是啊,多冒昧,这么大的恩情,她从清醒到现在竟然还没有谢过他。 “邵钦哥,谢谢你。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裴相宜由衷地感激着盛邵钦,如果不是他,或许她现在躺在医院痛失的就是两条腿和一个舞蹈生的未来。 “乐于助人是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你也不用太客气。”他短短停顿后,又补上一句,“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要请我吃饭,那我就不拒绝了,等你出院就安排时间。” 裴相宜被他逗笑了,苍白的脸上因着这笑意也多了几分生机。 陆西洲看着她,眼里有浮起又沉下的情绪。 “于主管,邵钦,今天谢谢你们,已经耽误你们很多时间了,相宜这里交给我,你们回去休息吧。” 听陆西洲的意思,好像是要留下来照顾她。 裴相宜心头一阵抗拒,如果他们不曾交往过,如果他们还没有分手,陆西洲留下没问题,可现在他们是处在尴尬期的分手男女,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和马上要订婚的前男友单独在一个病房里过夜。 “哥,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让邵钦哥帮我请了护工,护工马上就到了。”裴相宜说着看向盛邵钦,期待他能将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贯彻到底,再帮她一回。 盛邵钦抱肘回望着她,一副轻裘缓带的姿态,那眼神好像在说,他不轻易与人同谋。 裴相宜又投递了一个近乎恳求的眼神:“邵钦哥,护工应该快到了,对吧?” 他终于大发慈悲,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再过十五分钟。” 陆西洲:“那我在这里等护工来了再走。” “不用了,我想安静地睡一会儿。” 陆西洲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半夜三更,肯定无关工作,那是谁打来的电话不言而喻。 “哥,你先回去吧。”裴相宜趁势说。 陆西洲看了眼手机,是沈鹿灵打来的电话。 今天是沈鹿灵的生日,她邀了陆西洲和很多朋友在海边开篝火派对庆生,于娟打来电话的时候,沈鹿灵正要吹蜡烛许愿,陆西洲得知裴相宜出事,顾不上把生日流程走完,就直接赶来医院了……沈鹿灵这会儿找他,肯定是要兴师问罪。 陆西洲没接。 沈鹿灵挂了,没一分钟,母亲肖芸芝的夺命连环扣也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陆西洲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但他知道,他必须得回去了。 “那好,相宜你先睡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三人一起离开了病房,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裴相宜耳朵里“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不过好在,眩晕感已经褪去。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却迟迟难以进入睡眠状态。 一个人躺在陌生的环境,她终归是缺少一点安全感。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病房里传来脚步声,裴相宜以为是护士过来查房,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去而复返的盛邵钦。 他又回来了,左手提着果篮,右手环抱一束鲜花。 (本章完) 第十章 优点 裴相宜杂音弥漫的世界静了静。 她撑肘半起身:“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和你说了,十五分钟后护工会来,这不,来了。” “可你……” 可他这般矜贵,哪里有半分像护工? “我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不用麻烦了邵钦哥,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不需要有人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吧。”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他将果篮放到地上后,又把鲜花放到了裴相宜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束佛洛依德玫瑰,超高饱和度的正玫红色,用黑色的纸包着,浓烈又高级的靓,在这冷清的病房里,存在感超强。 半夜三更,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果篮和花。 “邵钦哥……” “你睡。”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摁回床上,“有事叫我。” 裴相宜心想,除了上洗手间,她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叫他,可上洗手间,也不是他能帮忙的事情,所以,他在这里熬夜枯坐,真的没有必要。 盛邵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开口补充:“你叫我,我替你叫护士。”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叫护士?” 他“嘶”了一声:“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打电话把陆西洲叫回来给你守夜。” 裴相宜顿时就老实了。 她调整了睡姿,默默给自己拉上被子。 盛邵钦把椅子拉近她的床边坐下,拿出了手机,在线处理起海外的邮件。这个点处理海外的业务是最合适的,有什么紧要问题,当下就能摇到负责人。 裴相宜闭上眼睛,不知为何,盛邵钦往那一坐,她在陌生环境缺失的安全感瞬间就补上了,困意翻涌,她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觉晕乎乎感觉很长,但裴相宜再睁开眼,其实才过去两个多小时。 病房里炽亮的顶灯关了,洗手间门框里透出来的一寸光是整个房间唯一光源,盛邵钦背对着那寸光,紧闭双眸,抱肘歪在塑料座椅里,看样子好像睡得很沉。 裴相宜怕他冷,悄悄下床,拎起床尾她的外套,轻手轻脚走到盛邵钦的身边,为他盖上。 俯身凑近的那一秒,盛邵钦过分优越的五官吸引了裴相宜的注意力,这分明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唇线……最绝的是,他睁眼和闭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睁开眼像撒旦降临,闭上眼如神明憩息。 邪与正,全由那双眼决定。 “再看要收费了。” 盛邵钦忽然开口,把裴相宜吓得弹坐回床上,因为动作太大,头又晕起来。 她按住太阳穴,闷哼了声。 盛邵钦慢慢睁开眼:“想趁着四下无人对我图谋不轨是不是?” 裴相宜冤枉:“我只是想给你盖件衣服。” “盖件衣服需要盯着我这么久?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你没睡着?” 盛邵钦没回答这句,只是站起来,把她扶回床上,继续揶揄她:“医院不是法外之地,我请你自重。” 裴相宜知道的,要盛邵钦这么身高腿长的人屈在一方小小的椅子里,他肯定睡不着,而他不说,大概是不想让她过意不去。 盛邵钦其实骨子是个挺温柔细腻的人,只不过嘴太欠,容易让人忽视他这个优点。 “邵钦哥,要不你回去吧,你现在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盛邵钦坐回椅子里,紧了紧外套说:“你鬼鬼祟祟不太正常,没准脑袋里还有什么内伤,等天亮医生查房时检查一下我再走。” 裴相宜:“……” -- 临近天亮的时候,裴相宜又睡着了一会儿,再醒来,盛邵钦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自己爬起来,去了洗手间,等她洗漱好出来,看到盛邵钦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提着印有满记logo的纸袋,袋子里是热气腾腾的早餐。 “也该饿了吧。”他把早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挑你喜欢的吃。” 裴相宜看了一眼,时蔬粥、水晶虾饺、牛肉卷……他带回来的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谢谢邵钦哥。” “吃吧。” 她打开盖子喝了口粥,那鲜香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食欲。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检查报告单都是好的,要是没什么不适,查完房换了纱布就可以出院。”盛邵钦看了看手表,“我今天要去出差,给你留了个司机,你要回你母亲那里休养或者回陆家,他都会送你。” “不用了,等下我自己回学校。” “回学校?”他微蹙起眉,“就这么热爱学习?” “不是,我就是不想回去让我妈担心。”至于陆家,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回学校方便吗?” “方便的,我会请假在寝室休息,室友还能帮忙去食堂带带饭。” “你确定你的室友不会在你饭里下毒?” 盛邵钦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把裴相宜逗笑了,他是把她们寝室想象成盘丝洞了吗? “当然不会,我另外两个室友人很好的。” 裴相宜寝室一共四个人,除了齐薇,另外两位室友都是三观正且善良的正常人,她们也早已受够了齐薇针对裴相宜,把寝室的气氛搞得乌烟瘴气。 “随便你。”盛邵钦又看了眼时间,“我走了,司机你留着用。”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 “对了,留个电话,方便你下次请我吃饭。”盛邵钦说。 “好。”裴相宜赶紧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你把号码报给我,我响你一下。” 盛邵钦报出一串号码,他的号码末尾四位数都是“9”。 “你的号码真好记啊。”裴相宜感慨。 “好记的话,下次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可以填我的。” 裴相宜感觉有被内涵到,她哑了几秒,才又开口:“你一天不蛐蛐我就难受是吧?” 盛邵钦笑了,他晃晃手机,示意她快点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知道他急着走,赶紧给他拨过去,盛邵钦确认收到她的号码后,这才离开。 (本章完) 第十一章 暗恋 裴相宜中午出院。 离开的时候,盛邵钦的司机帮她提上了那个沉甸甸的果篮。 “裴小姐,那束花要一起带走吗?”司机问。 裴相宜扭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束佛洛依德,花开得正浓艳正有生机,她舍不得丢。 “一起带走吧,谢谢。” 司机将裴相宜送回了学校。 寝室里没有人,室友们都在上课,裴相宜把果篮拆了,将水果给两个室友分了分,然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她刚躺下,主管于娟给她打来电话,于娟询问了裴相宜的身体情况,顺便告诉她,齐薇已经被抓,并且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警察同志效率真高。”裴相宜说。 “那当然了,昨天你还没醒的时候,小盛总都施压了,小盛总开了口,谁敢懈怠?”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盛邵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这次的事情,她真的欠他好大一个人情。 傍晚,两个室友们下课回来,发现裴相宜已经出院,她们都围了过来。 “相宜,你还好吧?”室友苗苗扒拉着她的床,心疼地看着她头上的疤,“头晕吗?” “还好了。” “齐薇疯了吧,明明自己有错在先,还敢下狠手报复!”室友小玉替她抱不平,“不过我听班主任说,齐薇已经进去了,这一下,估计够她吃几年牢饭了。” “幸好相宜没事,不然,她得判得更重。” “可不,她真是傻,为了歌舞团一个名额,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人生,这不妥妥捡不着芝麻又丢了西瓜嘛。” 小玉和苗苗对齐薇最后的结局都很唏嘘,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裴相宜怕影响了大家的心情,赶紧扯开话题:“小玉,苗苗,桌上有朋友送的水果,给你们分了分,快去洗洗吃吧。” “哇,谢谢!我去洗,大家一起吃!” 小玉拿起桌上的晴王,目光却被那束佛洛依德玫瑰攫住。 “相宜,这花也是你那位朋友送你的?” “嗯。” 小玉扬起一抹坏笑:“你朋友是男的吧?” “嗯。” “那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裴相宜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佛洛伊德玫瑰的花语吗?” “不知道,花语是什么?” “你等等,我搜给你看。” 小玉把晴王放到一边,掏出手机搜索出一张图,那是一张手绘的佛洛依德玫瑰,画者笔力很强,佛洛伊德花瓣的丝绒质感都跃然纸上。 画作的底下有楷书标注的一行小字,那正是弗洛伊德玫瑰的花语。 “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裴相宜将这句话在心里默读一遍,她的第一反应是,盛邵钦不可能是这么文艺肉麻的人,这不是他的风格。 “相宜,这可是暗恋之花。”小玉补充。 暗恋? 这更不可能,明抢才是盛邵钦的风格。 “肯定是巧合啦。我那位朋友不像是会了解花语的人,你看,我都不知道。”裴相宜向苗苗确认,“苗苗,你知道吗?” 苗苗摇头:“我也不知道。” “看吧。” 小玉不死心:“相宜,你那么漂亮,有人暗恋你这也很正常啊。” 裴相宜想,那得看是什么人。 盛邵钦那个阶层的人,哪怕想要女明星,也是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美貌于他而言,俯拾即是。 “谢谢你看得起我,但那位,真不会。” (本章完) 第十二章 相亲 裴相宜在宿舍躺了一下午,晚上,小玉和苗苗去食堂吃饭顺便给她带回来一份素砂锅,她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陆夫人肖芸芝打来的电话。 裴相宜搁落手里的筷子,按下接听键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阿姨。” “相宜啊,你在学校吧?” “是的,我在学校。” “我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裴相宜刚想说不用,肖芸芝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快到你们宿舍楼下了。” 肖芸芝做事,从不善与人商量,她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不容置喙的通知,裴相宜早就已经习惯。 挂了电话后,裴相宜换下了身上的睡衣,下楼去等待。 其实肖芸芝说的是来宿舍看她,但裴相宜不想让室友觉得不舒服,就自己下来了。 陆家的司机将车停在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口,肖芸芝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相宜,你怎么出来了?” “室友都在,我怕不方便。” “行,那你上车,我带你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好。” 裴相宜上了车。 司机在学校附近绕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清吧。 清吧里大多都是学生,肖芸芝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她觉得有点吵,就让店员开了楼上的包厢。 两人落座后,肖芸芝眼神怜爱地望着裴相宜额角那个新鲜的疤痕。 “你这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怎么不说呢,你要是觉得和我不好沟通,这不还有你哥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最疼你了,他昨天得知你出事,匆匆赶来看你,连鹿灵的生日宴都错过了,这不鹿灵都不高兴了,和他闹了一晚上脾气。” 裴相宜顿感不是滋味,这肖芸芝说是来看望她,但话里话外分明参杂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对不起阿姨,昨天是我兼职那边的主管打电话给哥的,我并不知情。” “说什么对不起,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哥是你的家人,你出了意外,他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肖芸芝越是表现出理解,裴相宜越是如坐针毡,毕竟,她清楚,通情达理不是肖芸芝的底色。 果然,下一秒肖芸芝就调转了话锋:“只是相宜啊,你哥也快成立自己的小家庭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依我看啊,你也快毕业了,身边也是时候该有个人来照顾你了。” “阿姨……” “你别紧张,阿姨就是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怎么样,在学校谈恋爱没有?” 裴相宜摇头:“没有。” “那这样,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不用了阿姨,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只想好好跳舞。” “跳舞和恋爱又不冲突。”肖芸芝解锁手机屏幕,“来,我给你看一张照片,你看,这是伟达地产的太子爷樊进宇,去年你参加艺术节跳舞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诶哟,这进宇对你一见钟情,私下托他母亲联系我好几次,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和你见面,这不,前两天又来问了,我想着你也马上毕业年纪不小了,是该谈个恋爱丰富一下生活了,我就擅作主张替你应下了。” 肖芸芝手机上是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青年,戴眼镜,人微胖,看着和陆西洲年纪相仿。 安排她相亲,原来这才是肖芸芝此行的目的。 裴相宜心头更排斥。 “阿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情。” 肖芸芝见裴相宜态度坚决,摇晃手里的花茶杯,轻叹一口气:“相宜也是长大了,开始不听阿姨的话了。” 她语气凉薄,让裴相宜无端升起一股忘恩负义的罪恶感。 “阿姨,我没有……”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肖芸芝伸手,覆住裴相宜的手背,“阿姨也不逼你,只是伟达地产和陆氏业务往来甚密,我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好随随便便食言,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去和樊进宇见个面,等见过之后,我再找个借口帮你拒了,你看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裴相宜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好。” -- 裴相宜和樊进宇的相亲日期,就定在三天后。 听肖芸芝说,樊进宇特别重视这次见面,他不止订了米其林餐厅,为了让裴相宜用餐愉快,他还特地向肖芸芝打听了裴相宜的饮食习惯。 “相宜,进宇这么重视和你相亲,你可不能掉链子,哪怕就是演戏,也得给我演好了,知道吗?”肖芸芝在电话里交代。 “知道了,阿姨。” 相亲前一天,肖芸芝命人去学校给裴相宜送了一套香奈儿最新款的裙子 室友们都很羡慕,可裴相宜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她看着吊牌上五位数的价格,心头只有浮萍一般抓不住命运的怆然。 周六,裴相宜穿着肖芸芝给她准备的裙子,在号称海城第一贵的米其林餐厅见到了樊进宇。 樊进宇比精修过的照片更魁梧一点,整个人有种扎实的肉感,若不是鼻梁上的眼镜削弱了他的彪莽,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武将。 裴相宜简单地和他闲聊几句,就被他言语中直冲天灵盖的爹味给震慑到了。 “我听陆夫人说起过你的身世,虽然我们两家家境相差巨大,但你也不用感觉到自卑,出身不是自己可以选择,我不会看不起你。”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就不用工作了,我有的是钱养你,如果你想继续跳舞,我也可以用我的人脉给你介绍平台。当然,我更希望你不要出去抛头露面,每天只在家跳舞给我看。” 裴相宜沉默听着,这一刻,她觉得与他争辩都是自我掉价。 手机忽然震了震。 她趁着樊进宇滔滔不绝,低头看了一眼。 盛邵钦:“相亲?” 他怎么知道? 裴相宜的目光在餐厅内四下搜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盛邵钦。 手机里又进来一条信息。 盛邵钦:“二楼。” 裴相宜抬头,复式的餐厅,盛邵钦倚在二楼的玻璃栏杆上,犀利如炬的眼睛盯着她。 他那张脸真是抗造,哪怕这个死亡角度看过去,仍像是画报里的剪影。 盛邵钦:“相亲?” 他又问了一遍。 裴相宜:“嗯。” 盛邵钦:“出院三天就相亲,撞出恋爱脑了?” 裴相宜发过去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樊进宇见裴相宜频频低头看手机,顿时生了被下位者轻视的不悦。 “裴小姐,你的手机里是有什么比我更有价值的人吗?”樊进宇言语带刺,因为他很有自信,裴相宜这样家庭背景的女生,哪怕长得再漂亮几分,也遇不到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忽然连续地震动起来。 是警局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裴相宜说完,不顾樊进宇脸色难看,拿起手机走到边上接起来。 “喂,你好。” “请问是裴相宜吗?” “是的。” “请你马上来东亭警局一趟,你妹妹裴胜男出事了。” 警察没有多说什么,但光是“妹妹出事”这四个字就足够让裴相宜六神无主,她挂了电话,折回去拿上自己的包,顺便对樊进宇说:“樊先生,不好意思,我家人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了。” 今晚的见面,裴相宜频频走神看手机,樊进宇本就不太满意,一听她竟然还要撇下他先走,他顿时怒火中烧。 可惜,樊进宇还来不及发作,裴相宜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本章完) 第十三章 深渊 裴相宜一路跑出餐厅。 餐厅门口,盛邵钦正抽着烟和同行的几个男人说话,余光瞥见她急兔一样跑出来,他在垃圾桶上摁灭了烟头,迈步走向她。 “这位女士,相亲不满意也不用逃得这么快吧,好歹考虑一下里面那位男士的心情。”他伸手堪堪将她拦住,“准备往哪个方向逃,我可以送你一程。” “邵钦哥,你让一下。”裴相宜没时间和他斗嘴皮子,“我妹妹出事了,我急着走。” 盛邵钦闻言,收起笑意:“出什么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马上过去。” “走,我送你。” 盛邵钦一秒都没有犹豫,这反倒让裴相宜犹豫起来。 东亭在海城的郊区,离这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他不少时间。 她欠他的人情越来越多,她怕自己还不起。 “不用了邵钦哥,我打车。” “海城晚高峰,打车比捡金子还难。” 裴相宜没想到这大少爷还知道打车难的事情,不过盛邵钦说的没错,海城晚高峰打车的确很困难,尤其是这个地方。 “走吧。” 裴相宜迟疑的几秒,盛邵钦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他轻轻一按,露天停车场的一辆车亮起了灯。 终究还是对妹妹的担心占了理智的上风,裴相宜没再拒绝盛邵钦的好意。 她跟着盛邵钦走到车边。 盛邵钦换车了,之前那辆庞然野兽一般的黑色迈巴赫g650换成了体型没那么招摇的白色欧陆gt。 “邵钦哥,你怎么换车了?” “这不太高了,怕摔着你么。” 他的措辞实在叫人想入非非,不过裴相宜知道他不着调的说话风格,并没有往心里去,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总不至于真因为她一句话,他就把那辆几百万的车打入冷宫了,她的话,没那么值钱。 两人上车后,裴相宜又接到了妹妹裴胜男班主任老师的电话。从班主任老师的嘴里,裴相宜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妹妹裴胜男在校外认识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两人发展成了情侣关系,结果今天忽然有个女人找到学校,自称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她对裴胜男进行辱骂和殴打,裴胜男受不了还了手,那女人就报警声称要把裴胜男送进监狱。 裴相宜万万没有想到妹妹出事会是因为她自身的情感问题,在裴相宜的印象里,妹妹裴胜男虽然沉默寡言,但她学习成绩好,懂事又知分寸,她怎么可能和已婚男人纠缠不清? 盛邵钦听到了她打电话,但他边界感十足,什么都没有问。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东亭警局的门口。 裴相宜刚一下车,就听见警局大厅传来一阵女人的咆哮。 她来不及和盛邵钦交代,赶紧跑进去。 警察局大厅里,妹妹裴胜男被一个中年女人钳制在地上,左右开弓扇巴掌,几个民警见状,赶紧冲过来制止。 “魏秋月,这里是警局,你不要胡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打死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被称为魏秋月的这个中年女人挣开警察的手,再次朝裴胜男扑过去。 裴胜男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吸噬了灵魂,两眼无光,也不抗拒,任由魏秋月拳打脚踢。 裴相宜看到这一幕,热血翻涌,她快步冲过去,紧紧护住了妹妹。 “住手!我是裴胜男的姐姐,有什么事情请和我沟通!” -- 裴相宜其实只比裴胜男大一岁,两人单从面相上来看,根本分不出大小。 可这一刻,她却拿出了长姐的气势,山一样挡在妹妹的面前。 “好啊,又来一个妖魅的狐狸精,我看你们一窝都是狐狸精!” 魏秋月已经杀红了眼,她现在只想摧毁小三以及和小三有关的所有人,来发泄丈夫带给她的委屈。 她利落抬手,欲朝裴相宜扇过去,被裴相宜一把反握住了手腕,狠狠甩回去。 “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我妹妹的确有错,她有错,我替她道歉!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请问那位出轨的男人现在在哪?” “你找我老公干什么?我老公都说了,是这个小贱人为了钱勾引他的!这个小贱人从山沟沟里出来,穷得叮当响,见了个名牌包就把我老公当成金主爸爸,天天联系他聊骚!” 地上的裴胜男听到这句话,眼底最后一丝光都随眼泪凋零,原来她在那个男人的嘴里,竟是如此不堪。 “抵不住外界的诱惑,可见你老公对你们这段婚姻也没有多少责任感。事发之后美美隐身甩锅给女方,可见你老公就是个懦夫!一个没有责任感的懦夫,大姐你还当宝护着,这和明知是屎还要留着吃有什么区别?我保证我妹妹以后和这个渣男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你喜欢,你就继续一边防他偷腥一边和他牢牢锁死吧!” 裴相宜说完,扶起地上的裴胜男。 魏秋月原本一肚子气没消这会儿又憋了一肚子气,她张牙舞爪地想要和裴相宜姐妹撕扯,被后面进门的盛邵钦一把攥住。 “先带妹妹上车。”盛邵钦把车钥匙塞给了裴相宜。 裴相宜趁势,拉着妹妹裴胜男快步离开了警局。 外头冷风萧瑟,裴胜男身上的白色针织衫已经被魏秋月拉扯得变了型,松松垮垮挂着,更显她身子骨单薄。 裴相宜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妹妹,可裴胜男却一把推开了她,快步朝停车场的反方向走去。 “胜男!”裴相宜追上去,“你去哪?” 裴胜男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穿过警局边上的公园,就是东亭跨江大桥,桥上灯火通明,往来车辆不断,裴胜男很快上了桥。 裴相宜跑到她面前截住她。 “你到底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赶来东亭的路上,裴相宜其实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听一听妹妹怎么说再来定义整件事的性质。 她不希望妹妹在孤立无援的时候自己也站在她的对立面,可现在,看着妹妹自暴自弃的样子,她实在怒火难忍。 “你以为你在这里吹冷风作践自己,那个男人就会心疼吗?他老婆刚才说什么你也听到了,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浪费一丝情绪!” 裴胜男抬眸,默默打量了裴相宜一眼。 “陆小姐,你没资格和我说教。” “什么陆小姐?我是你姐!” “我没有你这样一身名牌的姐姐,我就是山沟沟里出来的一只臭虫,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裴相宜被妹妹的话刺痛,她正欲解释,却见妹妹忽然快速翻过大桥栏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东亭江。 “胜男!” 裴相宜大惊失色,她扑过去想要抓住妹妹,但无奈裴胜男一心向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裴相宜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胜男!胜男!” 裴相宜趴在栏杆上,看着妹妹下坠,她的心也一瞬坠入了深渊。 裴胜男很快掉进水里,看不见了。 裴相宜崩溃,她好想跳下去抓住妹妹,可她不会游泳,只能站在原地大喊救命,祈祷着有神明能听见她的呼喊,救救妹妹,也救一救这一刻濒临绝望的她。 “嘭!” 一道矫健的身影忽然从她身后闪现,那人快速脱下风衣外套,跃桥而下,笔直地跳进江中。 是盛邵钦! (本章完) 第十四章 救命之恩 裴相宜不敢去深想,作为盛世集团接班人的盛邵钦这纵身一跃的含金量。 江面黑黝黝一片,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她眼睁睁看着盛邵钦也消失在了水中,强烈的恐慌让裴相宜浑身抖如筛糠,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立刻打电话报警,请求支援,幸好,警局离得够近,警察很快赶了过来。 裴相宜捡起盛邵钦的外套,跟随警察一起去了大桥下,他们到达岸边的时候,江面上除了被风吹起的褶皱,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东亭江太大了,因为调度救援船只需要时间,警察们只能暂时附近找一找。 裴相宜站在江边,想要帮忙却什么都帮不上。 “胜男!邵钦哥!胜男!邵钦哥!裴胜男!盛邵钦!” 她站在江边大声喊着,风把她的声音吹散,显得一切都像是徒劳。 裴相宜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岸边搜索的一个警察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大喊:“那边好像有人!”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位看过去,裴相宜也伸长了脖子。 果然! 有人! 是盛邵钦拖着裴胜男游过来了! 警察将系着绳子的救生圈扔给盛邵钦,两方合力,终于把裴胜男救上了岸。 “胜男……胜男……”裴相宜冲过去。 裴胜男面色如纸,已经昏迷。 救护车还在路上,警察先对她进行了急救,可急救了许久,都不见恢复意识。 “胜男……你醒醒胜男!” 裴相宜看着僵直的妹妹,在旁呼唤着她的名字,双腿软得几乎要倒下。 身后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裴相宜转眸,看到盛邵钦,他浑身都湿透了,黑发滴着水,衬衫和长裤紧贴在身上,狼狈中透着野性的禁欲感。 明明刚从冰冷的江水中走了一遭,可他的掌心还是很温暖,那暖意熨帖着裴相宜的皮肤,让她无端有了力量和安心的感觉。 在警察进行第三次心肺复苏时,裴胜男终于吐出一口浊水,咳嗽起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多亏了这位先生!否则这么高跳下来,肯定凶多吉少了!”几个警察都对盛邵钦竖起大拇指。 裴相宜对他,更是难以形容的感激。 “邵钦哥,你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裴相宜把他的外套和车钥匙给他。 “好。” 救护车正好呼啸而来,医护人员把裴胜男抬上了救护车。 裴相宜一路跟着去了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裴胜男肺部轻微感染,同时,因为高桥落水姿势不当,她还断了一根肋骨。 裴相宜替妹妹办完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醒了,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双眸空洞,脸上不见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裴相宜走到妹妹病床边问。 裴胜男瞟她一眼,语气疏离:“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裴相宜扬手,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裴胜男的脸上。 “啪”的一声,裴相宜掌心钝痛,心也钝痛。 “妈妈把你养到这么大,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不是为了让你为一个渣男要死要活的,你要死可以,先把妈妈给你的生恩和养恩还了你再去死!” 裴胜男倔强抿着唇,不说话。 裴相宜其实很疼妹妹,这一巴掌,实属无奈,看着妹妹委屈却又隐忍的模样,她有点后悔了。 “胜男……” 裴胜男撇开了头,打断她:“你出去,我想静静。” 曾经姐妹情深,每晚都要牵着手睡觉,如今却是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裴相宜心头酸涩,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但她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的眼泪,转身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盛邵钦站在走廊里。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头发顺毛,形容清隽,身上凛冽的气质都柔软了几分。 裴相宜赶紧擦掉了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盛邵钦垂眸看她:“怎么扇别人巴掌还把自己扇哭了?手上长回旋镖了?” 裴相宜这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有点尴尬,但今晚叫他瞧见的尴尬事够多了,也不差这几滴眼泪了。 “邵钦哥,今天多亏了你,没有你的话,我妹妹或许就……”裴相宜说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妹妹真的在她眼前结束了生命,她的余生该怎么自处,又该怎么面对母亲。 “谢谢你,你不仅救了我妹妹的命,还救了我的命。” “所以呢,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我?”盛邵钦的眉眼沾染了几分笑,“以身相许?” 第十五章 空中楼阁 裴相宜心头一恍。 “邵钦哥,你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既得你恩情还占你便宜嘛。” 盛邵钦努努嘴:“也是,我总不能行侠仗义还搭上自己,这也太亏了。” 气氛巧妙地回转了。 “我明天早上还有事,现在要回去了。”盛邵钦看着她,“你走不走?” 裴相宜摇头:“医生说我妹妹得住院观察几天,我等她出院了再走。”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嗯,谢谢邵钦哥。” 盛邵钦走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人找上门来。 “是裴小姐没错吧?” “你是?”裴相宜因为魏秋月的事情仍心有余悸,对陌生人难免防备。 “我是对街服装店的老板,刚才有个帅哥上门,让我给你搭几套舒适一点的衣服送过来。”女人递过来一个很大的纸袋,“只是那帅哥说不准你的具体尺寸,我按照他的描述,大概给你选了几套,你看看能不能穿。” “帅哥?” “是的,特别帅,比男明星还好看,开一辆白色的欧陆,一眼望去就是有钱人的气质。” 白色欧陆,那就是盛邵钦。 裴相宜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袋子里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连一次性的内裤都准备了一沓。 “这……都是他的安排?” “是的。” 裴相宜心头泛起暖意。 这段时间,她和妹妹轮番住院,内心里总觉得气运稍背了些,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每次以为山穷水尽之时,盛邵钦总能神兵天降,让她复见光明。 之后的几天,裴相宜向学校和兰茵会所请假,在医院照顾妹妹裴胜男。 裴胜男依然对她爱搭不理,但好在情绪还算稳定,也已经没有了轻生的念头。 五天后,医生评估裴胜男可以出院,但仍要居家休息,直到断裂的肋骨恢复好。 裴相宜给母亲打了电话,她没有提起裴胜男的情感纠纷,只说妹妹在学校不小心摔了一跤,需要回家休养一段时间,让母亲帮她收拾好床铺。 交代完母亲后,裴相宜拿上这几天的单子,去给裴胜男办理出院手续。 她刚走出病房,就看到樊进宇迎面走来。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他,樊进宇显然也没有想到,短暂的惊诧过后,他眼底浮起一抹讥诮。 “裴小姐,真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你。” 裴相宜冲他点点头,觉得没有必要多寒暄什么。 那日相亲过后,樊进宇去和陆夫人肖芸芝告了好大的状,以至于隔天肖芸芝给裴相宜打电话的时候,直言她丢了陆家的脸面。 裴相宜越过樊进宇想走,樊进宇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 “裴小姐你真是好大的架子!相亲当天把我撂在餐厅放我鸽子也就算了,今天见面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嗓门大,力气也大,裴相宜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那寸皮肉都要碎在他手里。 “樊先生,请你自重!放开!” “你让我放我就放?敢命令我,真把自己当陆家大小姐了是不是?”樊进宇瞧着她,“我看你就是拎不清,你说好听了是陆家的养女,其实连陆家养的一条狗都不如!要不是我见你有几分姿色,主动向陆夫人开了口,否则,就凭你的出身,爬一辈子都够不到来见我的门槛。” 走廊里的路人听到动静,都朝他们望过来,樊进宇不收敛,反倒更加来劲。 “你一定不知道,就因为你闹出的那点把戏,陆夫人是怎么点头哈腰给我道歉的,她还说了,只要我想要,她随时可以把你绑了送到我的床上来。” 裴相宜一瞬如凉风灌膛。 有些事,她虽然心知肚明,但亲耳听到别人说出来,那种透骨酸心的感觉还是击中了她。 她在陆家十年,所谓温情脉脉,其实都是空中楼阁,这一刻,所有一切都灰飞烟灭。 “裴相宜,我告诉你,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最好识相点跟了我!” “你看上了就得跟了你?这是哪国的王法?”盛邵钦不知从哪个方向过来,猛地一脚踹上樊进宇的侧腰,樊进宇吃痛倒地,盛绍钦顺势把裴相宜拉到身后,他居高临下地踩住樊进宇的肩膀,碾了两个来回,“那我还看上你妈了呢,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爸?” 樊进宇被人捧惯了,大庭广众之下被踹翻了出丑,还是头一遭。 他愤愤跳起来,拳头都握紧了,一抬眸看到是盛邵钦,瞬间就哑火了。 “小盛总……” 盛邵钦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怎么不喊爸?” 樊进宇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还是得挤出笑容:“小盛总说笑了,我哪配做您的儿子。” “挺有自知之明,还不算一无是处。” 樊进宇忍着怨气,看向盛邵钦身后的裴相宜:“不知道小盛总和裴小姐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要和你汇报?”盛邵钦不耐烦了,“滚。” “是是是,我这就滚。” 小巫见到大巫,终归是矮了半截,樊进宇识相地跑开了。 走廊里的路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裴相宜一扭头,看到妹妹裴胜男正站在病房门口,神色复杂地凝望着她,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裴胜男转身折回了病房。 她都听见了。 (本章完) 第十六章 姐夫 裴相宜顾不上裴胜男,她更好奇,盛邵钦怎么会在这里。 “邵钦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今天出院么,来当司机。”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今天出院?” “我能开天眼,又忘了?” 盛邵钦话音刚落,就见裴胜男的主治医生从办公室出来,他一看到盛邵钦,扬手笑眯眯地打招呼:“裴胜男的姐夫来接出院啦。” 姐夫? 裴相宜不明所以地看向盛邵钦,盛邵钦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向那位主治医生要了个手机号码,方便知道裴胜男哪天出院,结果那医生自动就认定他是裴胜男的姐夫了。 裴相宜没去深究,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竟然还劳烦他又跑一趟。 为了不耽误盛邵钦更多的时间,她快速去办了出院。 裴相宜早上就收拾好了自己和妹妹的东西,盛邵钦先帮她把两个大袋子放进后备箱,然后绕过去替裴胜男打开了车门。 “谢谢。”裴胜男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不客气。”盛邵钦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为漂亮妹妹服务是我的荣幸。” 裴胜男的两颊浮起红晕。 有那么几秒,裴相宜心中警铃大作,盛邵钦这张脸实在太招人了,懵懂少女爱上他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她怕妹妹再爱上不可能的人。 不过,她多虑了。 因为裴胜男的下一句话是:“我该称呼你为姐夫吗?” 裴胜男误会了裴相宜和盛绍钦的关系。 裴相宜正欲解释,就见盛邵钦笑起来:“如果这是你给我取的绰号,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裴胜男:“那就当是我给你取的绰号吧,以后我就叫你姐夫了。” 盛邵钦:“好。” 裴相宜:“……” 不是,谁来考虑一下她的感受,谁来为她发声? 三人上了车。 裴相宜一落座,就发现车厢里比上次搭乘时多了两个靠垫,这两个靠垫正好方便受伤的裴胜男使用,否则,这么长的车程对于断了一根肋骨的裴胜男而言真是折磨。 多了这两个靠垫是巧合吗? 不,裴相宜更倾向于这是盛邵钦为了接裴胜男出院特地放到车上的,以他的细心程度,绝对能考虑到这份上。 盛邵钦的车子一路开到北巷。 裴相宜提前和母亲杜秀秀联系过,杜秀秀早已在巷子口焦急等待,见车子停下,她立刻迎上来。 “胜男,你还好吗?疼不疼?” 车门才半开,杜秀秀已经仔仔细细将裴胜男打量一番。 裴胜男这几天已经尽量自我调节,可看到母亲担忧的样子,又有点绷不住了。 “妈,我没事。”她哽咽。 裴相宜和母亲一起把裴胜男扶下车,盛邵钦帮忙把后备箱里的袋子拿下来,提在手里。 杜秀秀这才注意到同行的盛邵钦。 “这位是?” 盛邵钦上前一步,乖乖巧巧地向杜秀秀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相宜的朋友,我叫盛邵钦。” 他自带的矜贵气质,让杜秀秀一眼就区分出他不是凡桃俗李。 “你是……相宜在陆家的朋友?” 盛邵钦微顿:“也可以这么说。” 这么多年,裴相宜在外总是报喜不报忧,但作为母亲的杜秀秀其实一直担心裴相宜去陆家后的生活,她怕女儿无法适应贫富的落差,也怕女儿交不到朋友会很孤独,盛邵钦是第一个陪女儿回北巷的那个圈子的朋友。 杜秀秀很高兴。 “盛先生,谢谢你送相宜和胜男回来,吃了饭再走吧?” 此话一出,裴相宜愣住了,因为她觉得母亲的这个邀请对盛邵钦来说会显得有点冒昧。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盛邵钦直接就应下了。 “好的,那就叨扰阿姨了,还有,叫我邵钦就可以了。” (本章完) 第十七章 棒棒糖 因为两个女儿要回来,杜秀秀今天准备了很多菜,但她总觉得这些菜招待盛邵钦不够丰盛,所以,她把过年时候灌的香肠和晒得咸肉也都拿出来蒸上了。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裴相宜和盛邵钦坐在院子里,却相顾无言。 裴相宜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留下来吃饭? “你什么眼神?”盛邵钦看着她,“舍不得请我吃饭是不是?” “当然不是。” “你之前还欠我一顿饭呢,吃了这顿,就算你还清了。” 裴相宜垂眸,“我就是担心你吃不惯。” “有什么吃不惯的?你家锅里炖的是人肉?” 他一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架势。 裴相宜直接被逗笑了。 “相宜,酱油没有了,你去买一下。”母亲从厨房里喊出来。 “好。” 裴相宜起身,盛邵钦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问。 “我也去,顺便附近转转。” 东巷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转的,相比海城市中心纸醉金迷的繁华,这里汇集的都是来海城打工的外地人。 破旧的出租屋,几个门可罗雀的小店和遥远的地铁站,串联起打工人在这座城市下班后的生活。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盛邵钦和裴相宜边走边避。 小卖部就在巷口,裴相宜一进门就直奔酱油货架,等她选好酱油出来,发现盛邵钦站在一筐话梅棒棒糖前,若有所思地望着。 “你想吃吗?”裴相宜走到他身后。 “你请我我就吃。” 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裴相宜还是请得起的。 “我请,拿吧。” 这款话梅棒棒糖有两个口味,黑糖和麦芽糖,盛邵钦拿了一根麦芽糖口味的。 裴相宜付酱油钱的时候,连带那根棒棒糖一起结了账。 两人走出小卖部,盛邵钦拿着那根棒棒糖也不吃,就放在手里把玩,等走到院子时,棒棒糖已经被他揣进了兜里。 “你怎么不吃?”裴相宜问。 “心里苦的时候再吃。”盛邵钦说。 “你还会心里苦?” “我连跳楼都会,心里苦很稀奇吗?” 好好好,都怪她多问这一嘴,跳楼梗是过不去了。 杜秀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菜都做完了。 出租屋里放了两张床后,摆不下桌子,裴相宜和母亲一起在厨房外的公共区域支起一张折叠方桌,四个人就坐在那里吃饭。 盛邵钦明明长着一张被山珍海味养刁的嘴,却表现得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阿姨,这个酱爆茄子火候掌握得太好了!这猪肉炖粉条太香了!这蒜香鱼片好好吃!您一定是厨神转世吧。” 杜秀秀厨艺的确不错,但这么捧场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她手里的公筷都快抡冒烟了,恨不能把菜全夹到盛邵钦的碗里。 裴相宜见过盛邵钦把肖芸芝和姜瑜那样难哄的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倒也见怪不怪了。 吃完饭,盛邵钦甚至还帮忙收拾了碗筷。 杜秀秀看着盛邵钦那叫一个越看越喜欢,她连连感慨:“邵钦真是个好男人,以后谁嫁了邵钦,那可真是好福气。” 盛邵钦也是一点不谦虚:“阿姨看人的眼光就是准!” 一旁看人眼光不怎么准的裴相宜和裴胜男:“……” (本章完) 第十八章 开怀 盛邵钦等杜秀秀和裴相宜收拾好厨房卫生,就和杜秀秀告别,说不再继续打扰,他要回去了。 “这怎么能算打扰,你下次有空再来吃饭!” “好,谢谢阿姨,那我走了,您休息吧。” “相宜,你快送送邵钦。”杜秀秀对裴相宜说。 “好。” 裴相宜送盛邵钦走出巷子。 天已经黑了,巷口一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钦哥,今天谢谢你。”裴相宜说。 盛邵钦轻笑一声:“怎么到你家蹭饭,你还谢上我了?” “你把我妈哄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别编排我,我可没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裴相宜笑起来:“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谢谢。” 说完这话,她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她也好几次松弛开怀,笑得比之前的每一天都多。 盛邵钦上车,后退调头驶出了北巷。 裴相宜转身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到妹妹裴胜男绑着固定带出来了。 “胜男,你怎么出来了?”裴相宜走过去,扶住了裴胜男,“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嘛。” “我想和你聊聊。” 裴相宜明白裴胜男的意思,出租房小,母亲也在,很多话不方便当着母亲的面说。 “行,那我去给你搬把椅子。” “不用了,坐着更不舒服。” “既然你还不舒服,那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吧。” 裴相宜想拉着裴胜男往回走,可裴胜男杵在原地不愿意动。 “今天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男人是谁?”裴胜男问。 裴相宜知道她问的是樊进宇。 “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为他浪费时间,走吧。” “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裴胜男反握住裴相宜的手,“所以你在陆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吗?” “你别瞎想,我过得挺好的。” “是。”裴胜男红了眼眶,“你起码得过得挺好,才对得起你离开我和妈妈一个人去陆家生活。” “胜男……” “你知道吗,从你住进陆家,我就一直恨你,恨你抛下我和妈妈一个人去享福,我想不通,金钱和物质难道会比亲人带给你更多幸福吗?我好想体验一下你在享受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当那个男人一掷千金追求我的时候,我明知他这个年纪自称单身或许有猫腻,我还是接受了他,甚至,我还爱上了他。”裴胜男眼泪大颗滑落,“我错了……我真的错得好离谱……我早就应该明白的,你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自在?怎么可能幸福?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陆家的!” 裴胜男哭得身体都在抖,白天樊进宇的话,就像埋入她心脏的隐线,想起来就绞的她心脏快要碎掉了。 她美丽的姐姐,在陆夫人的眼里,竟然只是能随便送上别人床的玩物。 裴相宜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 “胜男,当年妈妈带着你和我连夜逃出大山时,身上拼拼凑凑连五百块钱都没有,她是为了你和我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才赌上了自己的未来。我当然要去陆家,哪怕是经历了这十年,哪怕是听到了今天的这番话,再让我回到过去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去陆家,因为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可是陆夫人……” “不管她怎么对我,我去陆家,不是为了享福,也不是为了获得谁的真心,只要能跳舞,只要能读书,我就什么都无所谓。” 裴相宜眼神坚定。 其实她一直都是目标明确的人,她要跳舞,她要成功,和陆西洲谈恋爱只是短暂的脱轨,但她现在已经彻底迷途知返,回归正道。 “对不起,姐姐。” 裴胜男已经好多年没有喊过裴相宜“姐姐”了,这一声姐姐让裴相宜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想起自己被陆家的司机接走的那天,妹妹把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塞进她的手里,哭着追出好几百米。 这一晃,竟然十年了。 裴相宜摸了摸裴胜男的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但我想和你说的是,没关系的胜男,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你还那么年轻,只要及时止损,不再重蹈覆辙,爱错一个人将是你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而爱错陆西洲,也会是她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本章完) 第十九章 首席 裴相宜安顿好裴胜男,就回学校了。 她也想多陪陪母亲和妹妹,无奈出租房太小,实在睡不下,看着母亲和妹妹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完全没有个人的空间可言,裴相宜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赚钱改善眼下的窘境。 月中,裴相宜参加了海城歌舞团的面试,为了这次面试,她提前准备了很久,结果也是尽如人意,她顺利通过了面试,成为海城歌舞团的一员,只要拿到毕业证,熬过实习期,她就能转正。 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裴相宜去了兰因会所一趟,告诉都兰自己后面不会再去会所兼职,都兰得知喜讯,不仅真心实意地恭喜了她,还送了她一套化妆品作为开始新征程的礼物。 从兰茵会所出来,裴相宜买了菜回北巷,和母亲妹妹一起吃了顿好的庆祝。 杜秀秀见女儿终于落实了工作,仿佛一瞬苦尽甘来,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她拉着裴相宜的手问:“你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陆夫人没有?” 裴相宜怕母亲担心,没有告诉她自己和陆夫人肖芸芝之间发生的事情。 “说了。” “好好好,陆夫人是我们的大恩人,她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杜秀秀不停地喃喃着,裴相宜只是低头,默默握紧了母亲粗糙的双手。 周一,裴相宜去海城歌舞团报道入职。 海城歌舞团是海欧集团旗下子公司,成立两年,发展势头却很劲猛,歌舞团不仅多次参加全国类重大活动和国内外巡回演出,而且歌舞团去年的《烟雨江南》和今年的《丹顶鹤》都获得了国外舞蹈艺术大赛的金奖,从来没有一个歌舞团能在这个比赛上连续两年蝉联冠军。 最最重要的是,海城歌舞团转正后的薪资非常诱人。 裴相宜想要的机会和钱,这里都有。 今天和她一起报道入职的,还有一个姑娘,名叫江悠悠,江悠悠是隔壁青舞的学生,长一张娃娃脸,性格很开朗。 两人去人事处录入好个人信息后,刚走出办公室,就被楼下排练厅的音乐声吸引。 “听说团里最近在准tv电视舞蹈大赛。”江悠悠说。 “你怎么知道的?”裴相宜好奇。 “歌舞团的团长白雯雯是我的表姐。” “原来白团长是你表姐,怪不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呢。” 裴相宜面试的时候见过团长白雯雯,白雯雯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不仅长得漂亮,能力更是不俗,面试席上随意一个示范的小晃手,就能晃出万种风情,而且她虽然是一团之长,但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亲和力十足。 “是啊,不过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关系户,我是靠自己实力进入这里的。 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裴相宜笑了笑,没有展开这个话题多问什么。 两人聊着天,已经走到了排练厅门口。 明亮的排练厅内,十几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统一的紧身舞蹈服,整齐地排列成前后两排,随着音乐的节拍舞动。 裴相宜看着她们,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在这里排练,慢慢走向更大的舞台,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排练厅的姑娘们慢慢旋转过来,裴相宜一眼就被c位的那个绑着丸子头的女人吸引。 是她。 和盛邵钦一起去试礼服的,明艳得如同黄玫瑰一样的那个女人。 “那是黎晚安,黎家的千金小姐。”江悠悠注意到裴相宜的视线落点,轻声说:“她是海舞的首席,仗着家里有钱,在舞团飞扬跋扈,专和我表姐对着干,是个不讲理的,你以后见了她,尽量绕道。” 裴相宜并不会因为谁的一面之词而对另一个人留下刻板印象。 她只是觉得,黎晚安不愧是首席,舞姿曼妙轻盈,专业能力没得说。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得更努力了! (本章完) 第二十章 理论 裴相宜第一天上班,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莫名兴奋了一整天。 歌舞团的一砖一瓦、小食堂的饭菜,甚至花园里的那只流浪猫都让她觉得喜欢。 下班的时候,裴相宜去小卖部买了几根鳕鱼肠,又回到花园里喂猫。 她刚把鳕鱼肠的包装撕开,就听到了脚步声,她往花坛后头望去,看见黎晚安和一个男人并肩往停车场方向去。 男人背对着她,只余一个清贵英挺的背影,身形有几分熟悉。 “那是盛世集团的小盛总。” 江悠悠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把裴相宜和猫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看得太入神了好吧。”江悠悠在裴相宜面前蹲下来,“不过小盛总的确很帅,刚才他只在排练厅门口站了站,排练厅里就没有一个人专心跳舞了,大家都很羡慕黎晚安,能找到这么一个有钱有势长得又好看的男朋友。” “他们在交往?” “不然呢?要不是热恋中,小盛总会亲自来接她下班吗?” 裴相宜手轻抚着小猫的头,没有说话,不过她打心底觉得,这两人还挺配的,不论是家世还是颜值,黎晚安和盛邵钦都旗鼓相当。 而且盛邵钦被人戴了绿帽子,有新恋情就说明他走出来了,这是好事。 她继续喂猫,没有再往盛绍钦和黎晚安那边看过去。 接下来三天,裴相宜每天都处在一种打了鸡血的状态,哪怕暂时没有节目排练,她在练舞室练习基本功时也激情澎湃。 周三上午,团长白雯雯找到她,说海鸥集团马上要周年庆了,到时候舞团要准备节目去总部表演,打算安排裴相宜来领舞,让她晚上留出时间,带她去见艺术总监商量节目的选排。 裴相宜在白雯雯的措辞中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看重,她越发觉得前途朗清,干劲十足。 只是,还没到晚上,白雯雯又派人通知她,晚上的会面取消了。 裴相宜只当是改时间了,也没有在意,直到下班的时候江悠悠告诉她,说是白雯雯原本打算给裴相宜的机会被黎晚安抢了。 “黎晚安说你是新人,没有能力胜任这么重要的舞台,硬是推荐了她的人来策划公司周年庆节目。” 像是一盆火燃到最盛时忽然被凉水浇熄,裴相宜一阵难掩的失落。 “我都说了,黎晚安这人霸道得很,她以抢新人的机会为乐,我表姐虽然是团长,但也总被她压一头,有这样的人挡在前面,我们新人很难有好机会被看到。” 裴相宜听得出来,江悠悠多少有点火上浇油的味道,但黎晚安这次的确是触犯到了她的切身利益,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歌舞团工作肯定是希望能可持续发展,并且抓着机会往上爬一爬的,如果黎晚安一直打压,那她怎么保持工作的热情和希望? 正好,黎晚安从大门口出来了。 裴相宜怨气上头,直朝黎晚安冲过去。 “黎小姐!” 黎晚安刚走到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旁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什么事?” “公司周年庆的舞台表演,为什么黎小姐你都不了解我的实力,就能一口断言我没有能力胜任表演?”裴相宜觉得自己占理,所以气势十足。 黎晚安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打量着她:“你就是新来的裴相宜?” “是的,我是裴相宜。” “真稀奇,你还是第一个敢当面来找我理论的新人。” “你是黎家大小姐,没人敢得罪你。” “我看你不就挺敢的?” 裴相宜正要还嘴,玛莎拉蒂的车窗降下,盛邵钦一脸懵懂又懒散地探出头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准备打架吗?”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机会 盛邵钦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 裴相宜不知道他在车里,骤然对上他和车身颜色一样张扬的脸,怔住了。 “我才没空打架。”黎晚安看了看手表,拉开车门,对驾驶座的盛邵钦说,“发动机修好了对吧?你快下来,我要来不及了!” 盛邵钦慢吞吞下了车。 黎晚安真的着急,她挤开盛邵钦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玛莎拉蒂“轰”的一声,开出去老远。 裴相宜望着路口转弯的粉色跑车,忽然回过神来,她话还没讲完呢! “怎么?没打上一架你很失望?”盛邵钦扬手在裴相宜眼前打了个响指,引她看向他,“我跆拳道黑带,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你切磋一下。” “我没想打架。” “那你气势汹汹的,可怕。”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只是想要争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过,这事和盛邵钦争也没有用,虽然他是黎晚安的男朋友,但她也不能祸及家属。 “没什么。”裴相宜看着盛邵钦:“你不和黎小姐一起走吗?” “我只是来送车的。” “那你怎么回去?” 盛邵钦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你还担心我回不去?” 倒也是,他的司机少说也有三个,她没必要操这份闲心。 “那我下班了,再见,邵钦哥。” 盛邵钦看了眼海舞的大门,伸手拦住了她:“你在这里上班?” “嗯,刚入职。” 他的眉间似有细微的情绪转变,裴相宜捕捉到了,但来不及思索,就见歌舞团里一群人下班涌出来。 “相宜,走不走啊?”有人喊她。 整个歌舞团的人都知道盛邵钦和黎晚安在交往,裴相宜不想惹人误会,她往后退了一步,匆匆和盛邵钦说了句再见,就和大部队一起往地铁站跑去。 裴相宜暂时还住学校,因为租房需要花钱,正式领毕业证之前的这两个月,她打算再住一段时间。 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母亲杜秀秀的电话。 “相宜,歌舞团的工作怎么样?适应不适应?” “挺好的,很适应。” 杜秀秀听她这么说,便放了心,两人相互叮嘱彼此注意身体,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裴相宜放下手机,想起被黎晚安搅黄的那个机会,心中还是觉得可惜。 第二天,裴相宜一上班就去找了白雯雯。 她想了整夜,就算不能在周年庆的舞台上做领舞,哪怕只争取到一个边缘小伴舞,那也是好的,只要能上台,就有希望。 白雯雯听裴相宜说出自己的诉求后,微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宜,难得你有这样的积极性,这样吧,周年庆的表演我们也不同黎晚安争了,下个月歌舞团要去参加第十三届‘歌舞之春’国际舞蹈演出,现在正在定舞蹈演员,今晚你和我一起去见见团里领导,如果你表现好,或许会有机会。” 裴相宜只觉得自己运气好,遇到白雯雯这样的顶头上司,愿意接连给她机会。 “谢谢白团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本章完) 第二十二章 拉皮条 裴相宜平时很少化妆,她皮肤白,又是典型的浓颜,哪怕素着,五官依然分明。 今天,为了给歌舞团的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特地化了全妆。 裴相宜走出化妆室,恰好碰到江悠悠。 “相宜,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裴相宜正要回答,白雯雯从二楼下来:“相宜,走了。” 江悠悠转而看着白雯雯:“姐,你们去哪?” “有个应酬。” 江悠悠脸色突变:“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相宜了?” 之前的公司周年庆表演,今天的应酬,白雯雯的资源都偏向裴相宜,这让同是新人的江悠悠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落差。 “你别胡闹。”白雯雯一个极有力的眼神,把江悠悠定在原地。 “姐……” 白雯雯没再理会江悠悠,转而对裴相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两人走出歌舞团的大门,门口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在等着。 上车后,白雯雯掏出手机,侧身对着裴相宜。 “相宜,笑一个。” 裴相宜下意识微笑。 白雯雯拍了一张照片,不知道发给了谁。 裴相宜感觉怪怪的:“白团长……” “你别紧张,领导的对接在要你的照片,我发给他看看。”白雯雯一边快速回复手机里的消息,一边笑着对裴相宜说,“你今天的妆容很精致,那边夸你是歌舞团近几年来的颜值top,我猜见了你本人,他们会更满意。” 明明是夸奖的话,可白雯雯的措辞让裴相宜莫名听出一种她在物化她的错觉。 她不可避免的拘谨起来。 “白团长,可以出发了吗?”司机问。 “出发吧,老地方。” “是。” 埃尔法缓缓前行,刚过第一个红绿灯,正要转弯的时候,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忽然迎面冲过来,“嘭”的一声,两辆车碰撞到一起。 裴相宜和白雯雯在后排,虽然都绑了安全带,但还是因着惯性往前冲了出去,撞在前排的座椅上。 一阵头晕目眩,裴相宜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白雯雯大怒。 “抱歉白团长,那辆车忽然撞过来,我躲不开。” “你下车看看。” “是。” 司机下了车,玛莎拉蒂的车主也推门下来。 是黎晚安。 黎晚安咖色皮裙,马丁靴,极致张扬的美丽。 她大步走到埃尔法车旁,敲了敲左侧的车窗玻璃。 白雯雯降下车窗,换上笑脸:“晚安,怎么是你?” “我不找你。”黎晚安的视线越过白雯雯,不耐烦地指着另一侧的裴相宜,“裴相宜,你下车!” “晚安,发生什么事了吗?”白雯雯护着裴相宜,一副和事佬做派,“有话好好说。” “裴相宜,下车!” 裴相宜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她还是推门下车了。 黎晚安从车头绕过来,与她面对面。 “黎小姐,什么事?”裴相宜问。 黎晚安没回答,她直接扬手一把薅住了裴相宜的头发。 “你要不要脸,敢勾引我男朋友!” -- 裴相宜一阵恍惚。 不过,她恍惚的不是黎晚安的指控,而是,黎晚安薅她头发她怎么一点都不感觉疼? “你……”她回头看向黎晚安,眼神疑惑。 黎晚安冲裴相宜眨眨眼,趁着场面混乱,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倒地,装疼,快!” 裴相宜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人已经被黎晚安“重重”怼到地上了。 黎晚安对着她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在歌舞团门口,你对我男朋友又是抛媚眼又是要联系方式的!怎么?看我男朋友有钱又帅你就想抢啊?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你?” 她的男朋友是盛邵钦。 可裴相宜自问昨天已经极力和盛邵钦保持距离。 “我没有,黎小姐你是不是听谁嚼了舌根?” “歌舞团多少人都看到了,你和我男朋友拉拉扯扯的!” 白雯雯在车上听清了来龙去脉,这才下车来劝架。 “晚安,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我相信相宜不是这种人。” “她才刚来几天?你很了解她吗?”黎晚安指着裴相宜,“她大晚上的给我男朋友发私照,这也是误会吗?” 私照? 越来越离谱了! “我没有……” “你闭嘴!”黎晚安真情实意地瞪她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裴相宜更茫然了,这位大小姐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走!”黎晚安一把将裴相宜从地上攥起来,“你不是嘴硬的很吗,那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男朋友当面对质!看他会不会为了你这种女人放弃我!” 白雯雯眼见黎晚安要把裴相宜带走,赶紧上前拦住她:“晚安,相宜她……” “怎么?白团长是要保她吗?”黎晚安眯眼瞧着白雯雯,“你是打算为了这个小狐狸精得罪我吗?” 白雯雯虽然是一团之长,但家庭背景没有黎晚安那么强大,她自然不会为了裴相宜开罪黎晚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滚开!” 黎晚安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 白雯雯权衡了一下,还是让了路。 裴相宜被黎晚安推进了那辆车头撞瘪的粉色玛莎拉蒂中。 玛莎拉蒂虽然负伤,但发动时的轰鸣声仍然气势十足,黎晚安将车调了个头,往埃尔法的反方向开去。 车上,裴相宜坐正身体,再也掩不住自己的疑惑。 “黎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黎晚安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确定那辆埃尔法没有追上来,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盛邵钦昨晚出差前给我打电话,让我看好你,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抱歉。” “什么意思?”裴相宜更混乱了。 “我不知道白雯雯是怎么说服你去参加今晚的应酬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不制止,今晚你大概率会被白雯雯献祭给海鸥集团的某位大客户。” “什么?” “权色交易,听说过没有?” 裴相宜脊背发凉。 “你是说……白团长她……” “白雯雯就是一拉皮条的。” (本章完) 第二十三章 人情 附近修路,路况不太好,黎晚安撞击过的玛莎拉蒂引擎盖“嘭嘭”作响。 她开得厌烦,抬手拍了一下方向盘:“这次一定要叫盛邵钦赔我一辆新车!” 裴相宜根本没听清黎晚安在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权色交易”。 这话对她的后劲太大了。 她满怀憧憬与希望入职的新单位,以为是个可以大展拳脚的造梦工厂,实则却是权色交易的中间商,这让她如何接受? 黎晚安靠边停了车:“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说吧。” 裴相宜木然地点头,跟着黎晚安下车,走进一家轻食沙拉店。 店里没有客人,黎晚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老板,要了一份烟熏三文鱼牛油果沙拉。 “你吃什么?”黎晚安问。 裴相宜摇头,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吃怎么行?”黎晚安看向老板,“老板,你给她推荐一份清爽开胃的沙拉。” “好,我们店的芒果虾仁沙拉很清爽,美女要不要试试?” “行,就这个。”黎晚安替她拍了板。 老板走开了,裴相宜枯坐几秒,实在按捺不住,倾身凑向黎晚安。 “黎小姐,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晚安喝了一口鲜榨果汁:“我想想,这事得从哪里说起……” 这事如果真要说,那还得从盛邵钦上门托黎晚安找个人开始说起。 盛邵钦托黎晚安找的这个人名叫邱诗悦,是海城歌舞团去年新招的舞蹈演员,小姑娘长得灵气十足,舞蹈底子也出众,刚进舞团没多久,就在海城卫视的元旦晚会上领舞表演。 很巧,盛家极少露面的小少爷盛玉泽那晚也参加了元旦晚会,邱诗悦在后台捡到盛玉泽的助听器,两人因此结缘,加上微信,开始频繁线上聊天。 盛玉泽对温柔细腻的邱诗悦动了情,可没多久,邱诗悦就不理他了,她不仅不回盛玉泽的信息,还毫无预兆地拉黑了他。 纯情少男,本就身有缺陷,自卑内耗,被喜欢的人断崖式切断联系,这对他的内心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盛玉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医生诊断他有抑郁的倾向。 盛邵钦向来疼惜这个弟弟,得知这件事后,他就找到了同歌舞团的黎晚安打听邱诗悦。 两人一碰头,才知道邱诗悦和盛玉泽失联之后,她就没有再来过歌舞团上过班。 盛邵钦又派人去了邱诗悦的老家,邱诗悦的父母早已离婚又各自再婚生子,他们平时和邱诗悦联系并不多,小姑娘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爷爷奶奶没有通讯工具,只知道孙女在海城工作,的确很久没有回来看他们了。 “邱诗悦失踪了?”裴相宜着急地问。 “是的。” “那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至今还没找到人。” “你们怀疑邱诗悦的失踪和白雯雯有关?” 黎晚安点头。 因为在邱诗悦之前,海城歌舞团有过好几个成员明明前一天还在排练节目,第二天忽然开始无故缺勤的情况,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起和白雯雯出去应酬过。 当然,也不是所有和白雯雯出去应酬过的人都会失踪,没有失踪的那些人,要么之后在舞团的资源好到飞起,要么开始穿金戴银物质条件更上一层楼。 裴相宜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这事儿真是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我们现在还怀疑,海城歌舞团其实就是海欧集团为客户甄选年轻女性的一个平台。” “所以你上一次抢走公司周年庆表演的机会,也是为了救我。” “嗯,我是黎家的人,他们不敢动我也不敢得罪我。” 黎晚安用“抢资源”这种方式暗中救过很多新人,但没有人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也没有人敢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只觉得她仗着家世好就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所以,当裴相宜跑到她面前质问她的时候,她其实还挺惊喜的。 “谢谢你,黎小姐。”裴相宜郑重道谢。 如果不是黎晚安,或许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现在想想,难怪白雯雯放着自己的表妹江悠悠不捧,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原来这些机会全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不用客气。”黎晚安一派侠女之姿,“你现在也知道内幕了,我劝你赶紧另谋出路吧,歌舞团不是久留之地。” “那黎小姐你呢?你打算一直留在歌舞团吗?” “我暂时不会离开,玉泽最近情况不太好,我得帮他找到邱诗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给他一个交代,他才能放下。” 黎家和盛家关系不错,黎晚安和盛玉泽年纪相仿,两人青梅竹马,因为盛玉泽天生聋哑,黎晚安从小就被母亲叮嘱要多照顾玉泽一些,黎晚安对盛玉泽有种天然的保护欲。 而这次的事情,除了盛玉泽,还牵扯了很多人,黎晚安想着,自己既然摸到了真相,那就不能坐视不理。 裴相宜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对黎晚安说:“我留下来一起帮忙吧。” 黎晚安不由地重新打量一眼对面的裴相宜。 她实在是美,云鬓玉颜,眉间藏月,但她的眼神透露出她绝对不是一个华而不实的花瓶,该怎么描述呢,黎晚安想了很久才想起一句贴切的形容“她是月光与野蔷薇的混合物,柔软中带着不肯妥协的刺”。 “你为什么要留下帮忙?” “我欠邵钦哥人情,他弟弟的事情,我也想出一份力。”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冒险 裴相宜表了态后,黎晚安反倒犹豫起来。 “这很危险。” “我知道。” 盛邵钦跳进江中救裴胜男的时候,也很危险,正是这份危险,让她觉得欠下的人情绝不是简简单单一次请客吃饭或者送什么礼物可以抵销的。 听黎晚安说来,盛邵钦的弟弟眼下情况并不妙,如果这次的事情,她能帮上忙,多少也算减轻了她心里承情的负担。 黎晚安见裴相宜坚决:“好,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放心,是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人。” 黎晚安带裴相宜去见的是负责邱诗悦失踪案的警察贺牧也。 据黎晚安说,这桩案子到现在,很多警察迫于海欧集团的势力都放弃了,唯有贺牧也还在坚持。 贺牧也很年轻,但性格沉稳,可能是当过兵的缘故,他的眼神中透着异于常人的刚毅。 “相宜,这位是贺警官,贺警官,这位是歌舞团新来的裴相宜,她愿意协助我们调查邱诗悦失踪的案件。” 黎晚安给两人做了介绍。 贺牧也很谨慎,他没有过多透露案子的具体细节,只是在确认裴相宜愿意协助后,交给裴相宜一个任务,他要她帮忙摸到白雯雯和客户交易的具体场所。 裴相宜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难免紧张。 贺牧也安慰她:“我们会在你身上装定位器,一路监听随行,保护好你。” “好。” 隔天一早,裴相宜就红着眼又去了找了白雯雯,为前一天的突发情况道歉,并恳求白雯雯能再给她一个机会。 白雯雯问她:“你和小盛总,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对小盛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小盛总没看上我,昨天他还和黎晚安一起……” 裴相宜泫然欲泣,一副说不下去了的表情。 白雯雯了解黎晚安那性子,大概猜到了她是怎么羞辱裴相宜的。 “没事。”白雯雯搂住裴相宜的肩膀,“我知道你急着出头,但有时候靠男人不如靠自己,你好好跳舞,总有出头之日。” “那‘歌舞之春’的演出?” “今天我会再安排一次会面,你就穿昨天那套裙子,化一样的妆,我们提前出发,别再掉链子了,领导会不高兴。” “好的,谢谢白团长。” 白雯雯对这个一而再再而三送上门来的猎物并没有生疑。 下午,她就带着裴相宜提前下班,两人乘坐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直奔西山新月酒店。 进入酒店大门后,白雯雯要走了裴相宜的手机。 “白团长,为什么要收手机啊?” “前段时间海城电视台几位名嘴聚餐时聊天被录音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饭桌上的几句吐槽,最后随着舆论发酵让人丢了饭碗,这不,现在稍有名望的领导,聚餐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我们做下属的,只能配合。” 白雯雯的解释让人挑不出错。 裴相宜交了手机,跟随白雯雯换了五部升降电梯,才到达预定好的包厢。 也难怪贺牧也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摸清他们交易的地点,这迷宫一样的酒店,设计得着实诡异。 裴相宜心里没有底,可现在她已经上了这趟船,没有回头路了。 她边走边观望四周环境,确保自己能记下来路,事后为贺牧也提供有效线索。 包厢内,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主位,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戴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学识渊博,温文尔雅,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碰到,裴相宜绝对不会将他和情色交易联系到一起。 “范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白雯雯进门就将裴相宜推到这位范总身边的位置,“我们迟到了,我们自罚三杯。” 她说着,在裴相宜面前的杯中满上一杯酒。 贺牧也提醒过裴相宜,入口的东西要注意。 “范总,白团长,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喝酒的话,身上会起疹子。” “没关系,那就以水代酒。” 范总很好说话的命服务员拿来一瓶依云,瓶盖未开封,由裴相宜自己拧开。 裴相宜以水代酒,自罚三杯后,白雯雯就借着接电话的名头离开了包厢。 偌大包厢,只剩下了裴相宜和范总两个人,范总将椅子往裴相宜身边挪了挪,他起初只是以长辈的口吻询问裴相宜一些日常的问题,比如年纪、学习的舞种之类的,问着问着,他的手就搂上了裴相宜的腰。 瞬间,裴相宜浑身的细胞都拉起了警报。 她知道,开始了。 “范总,您别这样。”裴相宜不动声色拂落腰间的手,“白团长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的时间。” “范总这是什么意思?” “你能跟着白团长过来,这点规矩还不懂吗?”范总的手又环过来,“要想获得歌舞团的资源,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说呢。” 他的手试图探进裴相宜的衣服中,裴相宜一把挣开了他。 “抱歉,范总,如果歌舞团的资源要用这样的方式获得,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愿意。” 范总对她的反抗不以为意:“今天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自愿陪我,二是被动陪我,如果你选前者,我能保你之后在歌舞团平步青云,如果是后者,那你将走不出这道门。” 裴相宜适时表现出一丝害怕:“我会死吗?” “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 这么说来,或许邱诗悦还有生还的可能。 裴相宜忍着恶心靠到范总身边,佯装妥协:“范总,你说的我都怕了,不如你和我说说,是怎么个生不如死法呢?” “怕了还打听?” “就是好奇嘛。” 范总阴冷一笑,抚摸着她的头说:“你将一辈子看不到太阳。” 一辈子看不到太阳? 难不成,是关在哪个地下室? 裴相宜还想继续探他口风,忽然感觉自身体深处蹿起的一阵燥热,呼吸和心跳的节奏也明显变快。 她没喝酒,却有种醉意酣然的眩晕感,包厢里的一切静物都在她眼前打转。 糟了!那瓶未开封的水也有问题! 裴相宜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推开范总,往门口跑去。 范总气定神闲的,甚至没有追她。 “你跑不出去的。”他在她身后笑,“就算跑出了这道门,还有无数道门等着你。” 裴相宜当然知道自己跑不出去,她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她的美甲和耳钉上装有定位器和监听器,她相信贺牧也现在一定在搜救她的路上。 她跑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门,门口两个壮实的保镖直接将她推回了包厢。 “嘭”的一声,门再次合上。 裴相宜倒在地毯上,浑身虚软。 范总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小丫头,别费劲了,乖乖从了我,明天你就是‘歌舞之春’的领舞。” “我不要……我不要……如果你碰我,你就是强奸!你要坐牢的!” 范总根本不在乎什么坐牢不坐牢,他趁着裴相宜没力气,以手钳住她的肩膀,一把撕裂了她的裙子。 裴相宜腿根一凉,心也跟着一颤。 她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向黎晚安提议入局是个多么冒险的决定。 “不要……” “来不及了。”范总脱下自己的西装,“我也吃了药,药效上来了,够我宠你一晚上。” 老男人开始发了疯一般撕扯裴相宜的衣服,裴相宜竭力推搡着他,手脚并用,范总被她踢疼了,虎口拧住她的脖子,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裴相宜吃痛,但不敢停下来,仍是使劲反抗。 两人对峙僵持着,场面混乱不堪。 “救命!救命!” 她快没力气了,意志力也越来越不受控。 不知抵抗了多久,终于,门外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包厢门被踹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裴相宜抬眸去看,看到了为首的盛邵钦和贺牧也,两道同样高大英挺的身影,带着光向她冲过来。 贺牧也制服了那位范总,将他拖到一旁,用手铐铐了起来,盛邵钦则径直奔向了她。 “裴相宜,有没有事?”盛邵钦的眼眸中夹杂着担忧、怒意和让人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裴相宜最后的力气只够她微摇了摇头。 眼看她身子软下去,盛邵钦伸手,稳稳将她抱住。 (本章完) 第二十五章 春潮涌动 裴相宜浑身滚烫。 她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脸颊红得明显异常。 盛邵钦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将她抱起来,快速往外走。 贺牧也不知道裴相宜的情况,过来拦他:“盛总,裴小姐得留下来录口供。” 盛邵钦将怀里春潮涌动的女人抱得更紧:“就她这样,还能录个鬼口供。” 他说完,直接抱着人大步离开。 新月酒店今夜巨震,几辆警车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盛邵钦的车就停在警车后面。 他抱着她穿过警笛声。 盛邵钦的特助魏晋见他们出来,下车为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打电话给傅一城,让他马上去彭海湾。”盛邵钦对魏晋说。 “是,小盛总。” 两人上了车。 裴相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除此之外,她的身体里像是布满了爬虫,千万只虫足同时蠕动,那种痒而难耐的折磨让她急于抓住什么去抵御。 可她身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 盛邵钦揽着她,提醒司机快开车,他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蹿进她的呼吸,加剧了她体温的上升。 裴相宜有意不去看盛邵钦的脸,可他滚动的喉结,修长的手指,包裹在西裤下的那双大长腿,个个都是引爆欲望的炸弹。 她快疯掉了,恨不能直接扑倒了盛邵钦一了百了,但仅存的理智在提醒她,他有女朋友,他有女朋友。 “邵钦哥……” 盛邵钦低头。 裴相宜眼神迷离地对上他的视线:“松开我。” “你说什么?” “松开我……” 裴相宜挣开他的手,软软地往另一侧的车门上靠过去。 她想离他远一点,离他身上那引人犯罪的味道远一点。 冰凉的车窗玻璃,贴上脸颊的那一刻,莫名舒服。 裴相宜渴求这样沁凉的舒适感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得更久,于是整个人都往车门上贴过去。 盛邵钦见她扒拉着车门,有点担心她恍恍惚惚误开车门栽出去,一把将她拎回自己的身边。 两人的身体再次贴到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相宜觉得他的身上也很烫。 “你离我远点。”裴相宜喘息道。 盛邵钦蹙眉:“我很差劲吗?” 裴相宜不解地看着他。 “宁愿拱车门也不拱我?”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裴相宜看着那薄唇一张一合,除了想吻上去,还是想吻上去。 她再次和他拉开距离:“邵钦哥,我现在无法自控,我怕自己会冒犯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是带我去医院吗?” “不是。” “那你带我去哪儿?” “我家。” 裴相宜思维发散,脑海里全是有颜色的画面:“我们不能这样……” 他笑:“哪样?” 裴相宜一直觉得盛邵钦虽然长得花里胡哨,但绝对不会是个有女朋友还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可眼下他的笑容实在轻佻,让她禁不住怀疑,他带她回家到底什么意图。 如果他真的要睡她,以她现在的意志力,肯定推拒不了,一旦他们越界,就会伤害黎晚安。 她不想伤害黎晚安。 “你的表情丰富得可以出本书了。”盛邵钦见她克制又挣扎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好了,不逗你了,跟我回家,傅一城在等你。” -- 盛邵钦在西山的彭海湾有套别墅,距离新月酒店两公里,比任何医院都要近。 他们到的时候,傅一城已经在了。 傅一城是海城医院最年轻的医学主任,也是盛邵钦和陆西洲共同的发小。 “这不是相宜吗?”傅一城看着盛邵钦怀中欲火缠身的裴相宜,“怎么搞成这样?你干的?” “胡说什么?快救人!” 傅一城给裴相宜打了针,但药物起效需要时间。 裴相宜已经濒临崩溃,她在沙发上扭得像是刚被断尾小蛇,为了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盛邵钦把她抱进了浴缸。 四十度恒温的水流一点点蓄满浴缸,裴相宜沉浸其中,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白裙沾了水开始变透。 裴相宜看着瘦,但实际纤秾合度,骨肉匀停,常年跳舞,又让她体态轻盈,柔中带韧,这会儿她躺伏在水中,肌肤泛着微粉,如初荷含露,看的盛邵钦喉咙发紧。 “相宜怎么样了?” 傅一城走到浴室门口,想要进来查看裴相宜的情况,被盛邵钦一把推了出去。 “没那么闹腾了。” “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彻底缓解。” “嗯。” “要不要告诉西洲?” 盛邵钦眼皮一抬:“告诉他干什么?” “人家妹妹出了事,不需要告诉他吗?”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他下周要订婚,正是忙的时候。” 傅一城想了想:“也是,沈鹿灵现在缠西洲缠得紧,约他出来喝个茶都要不停地被查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去睡吧,今晚别走了,客房凑合一晚。” “我先看看相宜。” 盛邵钦抵着门:“不用看了,有事我会叫你。” “那行,我去睡了,我明天早上还有台手术。” 傅一城打着哈欠往客房走去。 盛邵钦松了松领带,再次折回浴室。 不知是不是打了针的缘故,裴相宜体内的躁动因子被压了下去,人也变得昏沉,浴缸里的温水包裹着她,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盛邵钦折回去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裴相宜?” 盛邵钦伸手碰了她一下,她像失去了意识,直接沿着浴缸滑了下去,盛邵钦赶紧俯身把人捞进怀里。 她身上湿漉漉的,连带他胸前的衬衣也很快湿透。 盛邵钦扯过浴巾,将她上半身整个包裹住,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摸裤袋里的手机。 他先给傅一城打电话,确认裴相宜眼下嗜睡的状态是否正常,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又给助理魏晋打了电话。 “让人准备一套睡衣。”盛邵钦说完,瞥见她因浸水而变糊的妆容,又补一句:“再发一份卸妆教程给我。” 魏晋听到了,但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盛总,你是说教人卸妆的那种视频吗?” “是的,你听力没问题。”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本章完) 第二十六章 卸妆 裴相宜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已经是隔天。 窗帘不透光,整个房间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也许是视觉受限,嗅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她感觉空气里全是盛邵钦身上清爽的香味。 不会吧? 难道傅一城的针没用,她最后还是没有把持住,把盛邵钦睡了? 裴相宜做贼心虚,一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的手顺着被单悄悄摸过去,摸出好远距离,都没有摸到床上的另一人。 还好! 是自己吓自己! 裴相宜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想去开床头灯,却不知误触了哪里的开关,落地窗的电动帘缓缓拉开,自然光涌进来,她才看清卧室有多大。 整个房间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色调,床头一幅油画,银灰的笔触像是被冻结的暴风雨。 除了窗边一张中古皮革椅和几盏落地灯,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恰是这份简单,彰显着一个男人对于生活秘而不宣的掌控感。 裴相宜终于找到了空气中都是盛邵钦气息的答案。 这是他的房间。 她怎么睡在盛邵钦的房间里? 裴相宜快速下床,床边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等她踩上拖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 她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宫廷风睡衣,缎面花袍袖,整体很保守,可是,这是谁给她换的? 昨夜傅一城那一针,比烈酒还狠,她现在完全断片了。 裴相宜正混乱,门口传来“咚咚”两道敲门声。 她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纤瘦但很精神,她满头银丝梳成发髻,正朝着裴相宜微笑。 这是盛家的老保姆周婶。 周婶原来一直在岚宫工作,后来盛邵钦搬出去住,她便主动请缨去照顾盛邵钦,裴相宜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周婶。” “相宜小姐,我听到房间里有声响,猜到你肯定醒了,所以过来敲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周婶,我的衣服……” 周婶了然一笑:“你的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裴相宜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原来的衣服弄破了,少爷让人给你准备了新的换洗衣物,昨天夜里我已经清洗过烘干,我去给你拿。” “谢谢周婶。” 裴相宜换上周婶拿给她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她昨天全妆跟着白雯雯去应酬,原以为一番折腾后,妆肯定花得不成样子,结果一照镜子,脸上清清爽爽,一点粉底的痕迹都没有了。 裴相宜想,周婶真是周到,还帮她把妆给卸了。 她收拾完自己,也没见盛邵钦。 “周婶,邵钦哥呢?” “他在楼下健身房健身。” 裴相宜下了楼。 别墅的健身房在东边,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盛邵钦正挂着单杠做引体向上,黑色的t恤紧贴在他背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背肌线条,随着他向上的动作,他小臂血管微微凸起,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空气中,荷尔蒙在无声蒸腾。 盛邵钦的颜值是天生,但他能一直保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自律。 “躲门后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邵钦忽然从单杠上跳下来,转头看向裴相宜。 不等裴相宜回话,他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后颈的汗,又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两口,喉头急速滚动间,他身上张扬着某种原始的、未被驯服的性张力。 “昨天的药效还没过吗?”盛邵钦笑,“看你的眼神好像要生扑了我。” “我才没有,你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裴相宜嘴硬。 盛邵钦鼻子出气,哼哼两声:“有眼不识金镶玉,改天让傅一城再给你扎两针,治治你的眼睛。” 他说着,朝她走过来。 运动过后的余热未散,盛邵钦的气场似乎更强了,他擦身而过的那两秒,裴相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先去吃早餐,我冲个澡。”盛邵钦说。 “哦。” -- 周婶不知道裴相宜的喜好,中式和西式的早餐都准备了。 “相宜小姐,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足够了周婶。”裴相宜喝了一口豆浆,忽然想起卸妆的事,“周婶,昨天晚上麻烦你了,还替我卸妆。” “是少爷帮你卸的,你的头发泡在浴缸里弄湿了,也是少爷帮你吹干的。” 裴相宜怔住。 盛邵钦帮她卸妆?还帮她吹头发? 周婶笑着看着她,似乎是想在她脸上捕捉惊喜或者甜蜜的表情,可裴相宜心头只有这不明不白的暧昧带来的负罪感。 本来昨晚睡了盛邵钦的卧室就已经让她觉得对不住黎晚安,现在她心里更是堵得慌。她不知道该怪盛邵钦明明有女朋友却依然没有边界感的对她无微不至,还是该怪自己不争气一次次陷于水火需要他的拯救,为滋长男女暧昧提供温床。 “怎么不吃?早餐不合口味?” 盛邵钦冲完澡从楼上下来,他头发吹成半干,三七的微分碎盖,让他矜贵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少年感。 “你昨天帮我卸妆了吗?”裴相宜问。 “嗯。”盛邵钦不甚在意的样子,“你那一脸粉,抹灰工程都用不了那么多,糊在脸上,我怕你窒息。” 他的毒舌虽迟但到。 裴相宜被他讽了一嘴,心里的负罪感反倒轻了些。 “那你还帮我吹头发了?” “不然?你想湿哒哒地睡我的床,我同意,我的床也不可能同意。” “其实我可以睡客房。” “傅一城睡了客房,怎么?你想和他凑一对?” “不是,我不知道一城哥睡了客房。”裴相宜咕哝一声,“再说了,你这么大的别墅,不可能只有一间客房吧?” “我没那么多客人,还真就一间客房。” “那你昨天睡哪里了?” “沙发。” 好吧。 裴相宜不说话了,低头喝豆浆。 盛邵钦看了眼手表:“贺牧也十分钟后到。” “他来这里干什么?” “给你录口供。” “为什么来这里录?” “你得罪了海欧集团,他们派人到处追杀你,我这里最安全。” 裴相宜心都提起来了:“真的?” 盛邵钦瞥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裴相宜沉默,她做决定之前也考虑过后果,只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连母亲和妹妹。 “吓你的。”盛邵钦忽然说。 裴相宜像是坐了过山车:“吓死我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好,那我认真点。”盛邵钦拉开面前的餐盘,前倾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裴相宜,欠我人情就让你那么难受?” (本章完) 第二十七章 接吻 盛邵钦靠得很近,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裴相宜再次被吓到,手里那杯豆浆像是成了她的掩护,她紧握着杯子,快速往后靠到椅背上,与盛邵钦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 “回答我。”盛邵钦说。 “也不是难受,只是正好有这个机会能出一份力。” “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知不知道?” “差点,这不没有嘛。” “以后不许了。” 盛邵钦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让人常常忘了他其实是个霸总,这会儿他忽然威压逼人地说出这句话,让裴相宜一下就觉得对味了。 比起浪荡公子,他霸总这个人设又是另一番魅力。 裴相宜不合时宜地得出一个结论,果然人设的完成度还得看脸,就盛邵钦这张脸而言,年上年下,狼狗奶狗,肯定没有不能拿捏的。 盛邵钦见她走神,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裴相宜吃痛捂住额头:“听到了。” 以后估计也不可能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了。 两人早餐还没吃完,别墅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是贺牧也来了。 贺牧也推门下车,紧接着,另一侧的副驾驶座上,黎晚安跟着下来。 他们一起来的。 “相宜!”黎晚安一进门就跑到裴相宜身边:“你还好吧?” 裴相宜冲她笑了笑,没有赘述昨晚的惊险,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还好。” “我昨天晚上就想来看你的,盛邵钦不让我来,他说我来了也是添乱。”黎晚安眼神幽怨地扫过盛邵钦。 盛邵钦蹙眉:“你还好意思说,我出差的时候让你看好她,不是让你趁我不在送她去卖命的。” “那她想还你人情嘛。” “不用还了。”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眼神凉凉,“从今天开始,两清了。” 黎晚安冲盛邵钦“啧”了声,一把圈住裴相宜的肩膀:“相宜你别理他,他其实就是担心你,你是不知道,他出差半道得知你要和白雯雯去应酬,连夜安排私人飞机回……” “嘴闲就吃蛋。”盛邵钦打断了黎晚安,他从盘子里挑出一个白煮蛋,“要我手动闭麦还是你自己来?” 黎晚安顿时不说话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对黎晚安一点都不温柔,他们本该是势均力敌的,但黎晚安看着似乎有点怵盛邵钦,作为旁观者而言,她完全感觉不到他们有多甜蜜,不过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或许他们私下无人的时候,会更亲近吧。 盛邵钦和裴相宜吃完早餐后,四人移步去了客厅。 贺牧也带来一些好消息,白雯雯和那位范总已经被捕,警方也在新月酒店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囚禁的邱诗悦一行人,五个女生现在已经入院治疗,心理医生马上也会介入。 这次因为裴相宜以身入局,警方有了充足的理由调查海城歌舞团,而一个海城歌舞团,足以撬动海欧集团,让海欧集团藏在暗处的那些灰色产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裴小姐,这次多亏有你。”贺牧也说。 “是啊相宜,你太勇敢了,以后你就是我女神了。”黎晚安双眸亮晶晶的,崇拜溢于言表。 裴相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盛邵钦阴沉沉开口,“要不让贺警官和你交接一下,直接由你来调查这案子得了。” 裴相宜:“……” -- 贺牧也给裴相宜录完口供,就要离开。 黎晚安马上也提出要走。 裴相宜要回学校,于是询问贺牧也:“贺警官,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一下你的车。” 贺牧也还没回答,盛邵钦直接替他拒了:“不方便,警察局和你学校不顺路。” “把我送到地铁站就行。” 盛邵钦:“这附近没通地铁,我顺路,我送你。” 裴相宜不太想和盛邵钦单独相处,尤其黎晚安在这儿,她不想让黎晚安产生误会,可没想到,黎晚安也在旁附和:“相宜,你就让盛邵钦送你。” “那黎小姐你呢?” “我坐贺警官的车走。” 裴相宜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盛邵钦见裴相宜犹犹豫豫的样子,忽的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脸:“怎么?坐我车委屈你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肯定疯了,女朋友在眼前,他竟然还和别的女人不清不白地发生肢体接触。 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虚地看向黎晚安,黎晚安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盛邵钦的动作,注意力全在贺牧也身上。 这对情侣,有种全然不顾彼此的洒脱。 贺牧也和黎晚安离开后,裴相宜也有点待不住了。 “邵钦哥,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马上,我去书房拿份文件,你等我一下。” “好。” 裴相宜和周婶告了个别,就去庭院里等盛邵钦,她刚走到庭院,发现大门外贺牧也的车还停着。 他们还没走? 裴相宜侧头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黎晚安竟然攥着贺牧也在吻他! 天呐,这是什么剧情? 裴相宜的第一反应是,糟了,盛邵钦又被戴绿帽子了,可千万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幕,不然,他真得去跳楼! 怕什么来什么,盛邵钦拿了文件正好出来了。 “走吧……” “等等!” 裴相宜迈步朝他过去,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两人的身高差需要她踮脚才能完全遮住盛邵钦的视线。 她太着急了,没把控好距离,整个人几乎贴到他的身上,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盛邵钦只觉一阵馨香的气流涌过,他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灰暗。 “怎么了?”他欲去扒她的手。 “别看,你先别看。” 裴相宜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确认黎晚安和贺牧也分开没有,让她失望的是,他们还吻在一起。 “到底怎么了?” 盛邵钦一身反骨,裴相宜越不让他看他越是好奇,而要比力气,裴相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轻松就扒落了她的手指。 “那……那个……”裴相宜紧张到结巴。 她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别人尴尬,她若目睹,能更尴尬。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 他只看了黎晚安和贺牧也一眼,就淡淡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裴相宜脸上。 “我满十八了,还有什么画面是我不能看的?”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裴相宜惊讶:“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难过他们在我家门口接吻没有通知我吗?” 裴相宜更惊讶了:“黎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吗?” 第二十八章 去世 盛邵钦:“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 “谁告诉你的?” 盛邵钦和黎晚安在交往这件事情是江知攸告诉她的,可是,黎晚安自己也亲口说起过。 “黎小姐说过。” “什么时候?” 裴相宜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白雯雯第一次提出要带她去应酬,黎晚安撞车截停的时候,当时黎晚安用的借口就是裴相宜勾引她男朋友。 不对……用的借口…… 难道,所谓男女朋友,就只是黎晚安的一个借口? “你长这么大的眼睛纯装饰了是不是?”盛邵钦朝门外的黎晚安和贺牧也挑了挑下巴,“黎晚安对贺牧也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脑门上了,这都看不出来?” 裴相宜这才恍然,难怪黎晚安一进门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黎晚安看贺牧也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浓情的看心上人的眼神。 “那你们……” “我和黎晚安只是朋友。”他表述得清晰。 裴相宜心头积压的某种情绪,如退潮的海水,缓缓抽离。 盛邵钦眼神清明,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怎么?我和她只是朋友你很开心吗?” “我哪有?” “你的眉毛刚才明显一松。” “你看错了。” 裴相宜欲退后,却被盛邵钦一把扣住了腰。 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她顿觉每一个关节都有了卡顿感,连挣脱都有了时差。 “那你刚才在担心我,总没错吧?” 他询问的是她刚才手忙脚乱去捂他眼睛的动机。 “我是怕你再去跳楼。”裴相宜推开他的手,亦避开他的眼睛,“谁知道你下次有没有这么幸运能碰到拯救你的好心人。” 盛邵钦看着她。 她不施粉黛,素净着一张脸又脸红的时候,最好看。 “走吧,送你回学校。”盛邵钦说。 他并不享受若即若离的暧昧感,只是知道她还需要时间。 两人上了车,快到学校的时候,盛邵钦问她:“接下来什么安排?” 裴相宜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原本坦荡的前途,忽然阴沟里翻船,她对未来的期冀就像烛火被风吹熄。 不过幸好,她不是轻易被打倒的人。 通过这件事情,她也明白了,完美的陷阱从不张扬,它只是安静地等人自投罗网,哪儿有什么处处合她意的工作,“严丝合缝”的背后,往往都是人为操控。 接下来找工作,她会更加谨慎。 “那就先休息一段时间,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盛邵钦说。 “好的,谢谢邵钦哥。” -- 裴相宜回到宿舍,看到桌上放着她的快递,是一个文件袋。 “苗苗,你帮我拿回来的吗?” “嗯,我去拿快递,正好看到有你的就一起拿回来了。” “谢谢。” 裴相宜撕开文件夹的封条,看到一张请帖掉出来,是陆西洲和沈鹿灵订婚宴的请帖。 请帖粉色烫银,少女心满满,很明显是沈鹿灵的品味。 “哇,好漂亮的请帖,是谁结婚啊?”苗苗凑过来问。 “我哥订婚。” 裴相宜发现当她再谈论起陆西洲和沈鹿灵的婚事,心里已经没有那种酸胀又无所适从的感觉了,只是仍然觉得遗憾,她和他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局。 母亲杜秀秀得知陆西洲即将订婚的消息后,拿出攒了很久的积蓄,给陆西洲和沈鹿灵准备了订婚礼物,她打电话给裴相宜,让裴相宜有空回去拿一下,在他们订婚当天送过去。 裴相宜知道沈鹿灵肯定看不上母亲的礼物,但这是母亲的心意,她又不得不照做。 她在订婚宴的前一天回了趟北巷。 母亲杜秀秀准备的是一对黄金戒指。 裴相宜打开锦盒的时候,忽然五味陈杂,她的母亲到现在都不曾拥有一件黄金饰品,可她却为陆西洲和沈鹿灵准备了一对黄金戒指。 “妈,你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对黄金戒指可能不及陆西洲和沈鹿灵一件衣服,但对母亲而言,不知要卖多少狼牙土豆才能攒下。 “陆家对你有恩,陆少爷订婚,是一辈子一次的人生大事,我们总得有点表示。”杜秀秀是个承情又记恩的人,陆家收养裴相宜这件事,够她感恩戴德一辈子。 裴相宜搂住母亲的肩膀,靠在她身上:“花这么多钱你不心疼吗?” “钱没了可以再赚。” 裴相宜轻轻“嗯”了声。 “你把戒指收好。” “好。” 杜秀秀把锦盒递给裴相宜,裴相宜正要去接,手机响了。 是陆家的座机打来的。 她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裴相宜走到门口,接起来。 “相宜小姐,你回来一趟吧,陆总没了。”是陆家管家的声音。 裴相宜错愕:“你说什么?” “陆总去世了。” (本章完) 第二十九章 葬礼 陆西洲的父亲陆添去年动了心脏手术后,众人都以为他恢复良好,结果他却在陆西洲和沈鹿灵订婚前一天因为运动不当,在酒店的健身房心脏骤停去世。 陆家上下,陷入一片混乱。 裴相宜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去陆家。 陆夫人肖芸芝受不了打击,已经晕倒,陆西洲作为家里独子,来不及消化父亲猝世的剧痛,就要忙着处理陆氏集团各方的压力。 在生死面前,情爱纠葛和过往的一切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相宜在肖芸芝床边照顾了整夜,肖芸芝呓语不断,状态堪忧,直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才勉强打起精神操持陆添的后事,以及和沈家商量延迟订婚。 陆添的葬礼办在海城殡仪馆。 灵堂设置在殡仪馆主楼,挑高近十米的空间被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央挂着陆添的巨幅遗像,照片中的陆添西装革履,目光如炬,鲜活地仿佛还在这个世界。遗像下方,是一口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棺材,周围堆满了白色的花圈。 裴相宜作为陆家养女,着一身黑衣,与肖芸芝、陆西洲一起立在花圈旁,接受来自宾客的吊唁与安慰。 葬礼当天,天降大雨,尽管如此,殡仪馆外还是停满了各种豪车,海城名流悉数到场。 盛邵钦带着盛世集团的两名高管一起前来吊唁,他一身黑色的西装,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雨丝的缘故,这黑色比以往更深,衬得他气质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进门时,他按规矩在烫金签字簿上写下名字,签完字放笔的那几秒,他抬眸看了裴相宜一眼。 两人的视线遥遥相遇。 盛邵钦先挪开了目光。 他径直走到陆添遗照前鞠躬,鞠完躬后,抬步走向肖芸芝。 “阿姨,节哀。” 盛邵钦双手握了握肖芸芝的手,肖芸芝憔悴地点点头,盛邵钦又无声地拍了一下陆西洲的肩膀,手掌停留片刻,像是在给陆西洲力量。 最后,他才走向裴相宜。 “节哀。”他对裴相宜说,很是礼貌的语气。 裴相宜和他握了握手。 很快,下一拨吊唁的人又进来了。 裴相宜无暇顾及盛邵钦,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来不及多看一眼。 葬礼繁复。 一天下来,裴相宜感觉自己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陆西洲更甚。 从陆添出事后,他几乎就没有睡过,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致。 葬礼一结束,陆西洲就直接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歪着睡着了。 裴相宜经过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他只穿着单衣,眉头紧蹙地瑟缩在沙发角落里,心头忽然涌上来一阵悲凉感。 她折回去,找到陆西洲的外套,给他盖上。 “爸……爸……你别走……” 陆西洲睡梦中低低抽泣,他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裴相宜的胳膊。 “爸……爸……” 陆西洲用力一拽,裴相宜猝不及防,就被他扯进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正要去挣脱,余光忽然瞥见门外一道英挺颀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盛邵钦。 (本章完) 第三十章 潮湿的诗 其实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但裴相宜还是推开陆西洲的手追了出去。 走廊里不止盛邵钦在,还有傅一城、蒋修铭等人,都是陆西洲的发小好友。 几人皆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西装,各有各的姿清逸骨,也各有各的矜贵。 他们大概是不放心陆西洲,所以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他们又一起回来了。 “相宜,西洲怎么样?”傅一城问。 “他睡着了。” “这两天估计是累够呛,那我们不打扰他了,让他先休息。” 裴相宜点点头:“好。” 他们往吊唁厅方向去,盛邵钦走在几人中央,全程没有看她,他神情很淡,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 裴相宜心头仿若填进一块铅,神思不可遏止地下沉。 她更累了。 傅一城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裴相宜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震。 裴相宜以为是母亲杜秀秀的信息,这两天,母亲杜秀秀时不时会发信息询问她陆家的情况,喜事变丧事,母亲替陆西洲感到分外惋惜。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母亲的信息,是盛邵钦发来的。 盛邵钦:“出来。” 而后,又补一条:“停车场。” 殡仪馆的侧门连着停车场,裴相宜走进停车场,目光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盛邵钦的车,直到她面前的黑色路虎闪了闪灯。 他又换车了。 有钱人换车比她换衣服都勤。 盛邵钦降下车窗:“上车。” 裴相宜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盛邵钦开这辆车,但车内并没有新车那种特有的气味,只一股洁净的、令人安神的清香,有点像罗勒,也有点像薄荷。 “这两天都在陆家吗?”盛邵钦问。 “嗯。” “没睡过觉?” “今天早上在休息室眯过一会儿。” “难怪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有吗?” 裴相宜抬手去开遮阳板化妆镜,准备查看一下自己的黑眼圈是否有盛邵钦说得那么夸张,她的手指刚触到遮阳板,盛邵钦忽然朝她探身过来。 交叠的姿势,宛如要吻她的角度,裴相宜抓住了车门,头发丝都生了紧张的感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时间像是停了几秒。 “你闭上眼睛干什么?”盛邵钦声音冷静得过分,“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裴相宜无地自容:“不是……只是下意识就……闭上了。” “下意识。”盛邵钦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裴相宜窘,感觉更说不清了。 “你别误会,那个当下,哪怕是头猪突然朝我靠过来,我都会闭上眼睛。” “是吗?那你可真特别。”盛邵钦瞥她一眼,“我想换做任何人,有头猪突然朝自己靠过来,下意识的反应都会是避开。” “我……” “你不怕猪咬你吗?”他像是在说猪,又好像不是。 可他应该不会以猪喻自己吧。 裴相宜抿抿唇:“所以你把我叫出来,是为了和我讨论猪吗?” “裴小姐,是你先提的猪。” “那你把我叫出来到底干什么?” 盛邵钦的手在副驾驶座侧边一碰,“吧嗒”一声,副驾驶座就往后调成了可躺的模式。 “睡吧。”他说,“里面没那么快收场,你也别干熬着。” 裴相宜有些始料未及,原来他把她叫出来,是单纯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一开始看到他的信息时,还以为他叫她出来,是询问她和陆西洲搂搂抱抱的事情,然后再揶揄她两句,可他却根本连问都没有问。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 裴相宜是真的累了,几乎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陆西洲的电话吵醒。 陆西洲说殡仪馆这边收尾结束,他们要回陆家了,肖芸芝在找她。 “我马上来。” 裴相宜挂了电话,揉了揉发涩的眉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盛邵钦的车里。 盛邵钦并不在车内,她调整好座椅,才看到盛邵钦倚在车头,正望着外头的雨幕抽烟。 她推门下车,盛邵钦听到声音,掐灭烟头,回过身来看她。 “这么快就醒了?” “嗯,我得走了。” “里面结束了?” “是的,谢谢邵钦哥。”他提供的这个空间,让她的疲惫暂时有了缓冲,虽然她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聊胜于无。 盛邵钦点了点头。 裴相宜转身要走,他忽然又叫住她:“你今晚住陆家吗?” “不住,回去处理好陆叔叔的事,我就回学校。” 盛邵钦“嗯”了一声,好像挺满意这个答案的。 裴相宜回到休息室,陆西洲搀扶着肖芸芝正要出来,随行的还有陆家的几个亲戚。 他们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谁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商务奔驰慢慢往岚宫方向驶去,一路寂静,快到家的时候,肖芸芝忽然又哭出来。 裴相宜在陆家十年,她知道肖芸芝和陆添的夫妻感情其实一般偏下,肖芸芝此时哭的或许是她和儿子陆西洲没了靠山的未来。 毕竟,陆西洲毕业就去了国瑞航空,陆氏的业务他从未有过涉猎,陆添走得突然,现在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她和陆西洲忽然就有了“孤儿寡母”的意味。 车子在陆家门口停下,众人刚下车,就看到了门廊下的沈鹿灵。 沈鹿灵一条黑色丝绒长裙,头上簪着白花,眼眶红红的。 流水线般接受吊唁的一天,裴相宜总觉得今天缺了什么,看到沈鹿灵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身为陆西洲准未婚妻的沈鹿灵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沈鹿灵父母也没有前来吊唁陆添,沈家只来了沈鹿灵她哥沈之恒。 “阿姨,西洲。”沈鹿灵流着眼泪朝两人走过来,“对不起,我今天应该去叔叔的葬礼的,只是今年开年的时候,我妈找大师给我算了一卦,大师说我今年不宜出席任何白事场合,所以我……对不起……” “没关系,阿姨理解。”哭了半路的肖芸芝转而安慰起沈鹿灵来,“阿姨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孩子,你情况特殊,你叔叔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改日有人问起来,阿姨也会替你解释,你放心。” 陆西洲沉默,一个人先进了大厅。 沈鹿灵哭哭唧唧赶紧追上去。 裴相宜看着他们,内心已毫无波澜,她扶着肖芸芝上楼,安顿好肖芸芝后,拿了伞直接离开了陆家。 她算过时间,这个点跑步去地铁站,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所以她一迈出陆家的门,就开始加速奔跑。 “嘀——” 短促的一声车鸣在她身后响起。 裴相宜回头,盛邵钦的车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尾随着她。 “你怎么……” “我家在这里。” “我知道,可你早就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我就不能回来了?”他朝她招手,“上车,我送你。” “我能赶上地铁。” “没睡好又急跑,嫌命长?”盛邵钦一脸正色,“才参加完葬礼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裴相宜听了盛邵钦的话,无端一阵心悸。 她还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乖乖收伞上了车。 “你可以再睡一觉,到了我叫你。”盛邵钦说。 “不用。” 裴相宜话落没多久,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 雨还在下,街灯如染,前路随着雨刷摆动的频率一清一糊。 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转眸看着她的睡颜。 他向来不喜欢雨天,而此刻,却觉得泥泞里也能长出潮湿的诗。 -- 陆添去世后,陆家那边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 有媒体说陆氏群龙无首,陆西洲的大舅哥沈之恒横插一脚,想要接管陆氏,也有媒体说陆家和沈家的联姻出现问题,两家现在已经交恶。 裴相宜在母亲杜秀秀的要求下,中途联系过肖芸芝几次,但除了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其他并不多问,肖芸芝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每次都是匆匆挂断电话。 周五那天晚上,裴相宜忽然接到傅一城的电话。 “相宜,你哥喝醉了,你来夜色接他一下。” 电话那头背景音乐声嘈杂,裴相宜一度以为自己听错,傅一城自己豪车停了一整个楼层,却要她这个没车的去接人? “一城哥,你送他吧,或者,打电话给我嫂子,实在不行,让陆家司机来接他也行,我没有车,我接不了他。” 裴相宜给了三个选择,但傅一城却执意让她过去:“你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我让你来,不是让你开车,是希望有个人能让西洲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傅一城在电话那头动之以情,“你也知道,西洲父亲刚去世,他最近腹背受敌,和你未来嫂子家关系也变得十分微妙,他挺惨的,你作为妹妹,应该关心他一下,对吧。” 如果单纯只是兄妹,裴相宜当然义不容辞,可傅一城不知道的是,她和陆西洲的关系更微妙。 裴相宜还想拒绝,傅一城抢在她前头直接拍了板:“就这么决定了,我司机已经出发去你学校了。” 他说完,电话一挂,再打回去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裴相宜被赶鸭子上架,只能起来换衣服去酒吧接人。 第三十一章 巴掌 傅一城的司机来得很快。 裴相宜上了车,快到酒吧的时候,傅一城又给她打电话。 “相宜,你到了酒吧后直接找工作人员,报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你上三楼的包厢。” “报谁的名字?” “盛邵钦,你邵钦哥。” “邵钦哥也在吗?” “他不在,但酒吧是他的。” 裴相宜早就听说盛邵钦名下产业众多,却不知道他连夜场酒吧也有涉猎。 夜色酒吧。 霓虹在烟雾里泅开,男女纵情的笑声、爵士乐、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编织出稠密的喧哗。 裴相宜迈进酒吧大门,只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在眼前具象化。 她按照傅一城所说,直接找工作人员,报盛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她去楼上vip包厢。 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一样,三楼很安静,像浮于喧嚣之上的另一个空间,一切扰人的声音都被过滤掉了。 傅一城已经在包厢门口等她了,见她上来,立刻招手。 “相宜,这里。” 裴相宜走过去:“人呢?” 傅一城带她走进包厢:“睡着了。” 陆西洲坐在地毯上,半趴着水晶茶几,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傅一城在旁叹气。 的确,曾经的陆西洲翱翔在三万英尺高空,制服上的四道金杠灼灼发亮,他是温润如玉的陆家少爷,也是壮志凌云的陆机长。 可眼下的陆西洲,胡茬青青,白衬衫像被揉皱的报纸,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不过他最近的确不容易,我要是他,我也会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傅一城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相宜问。 “你不知道吗?” “我最近都在学校没回陆家,不是很清楚。” “其实这事儿说穿了,就是人人都想从西洲手上去抢陆氏那块蛋糕。陆叔叔去世后,除了陆氏董事会那几个老东西盯着,连沈家都不安好心,沈鹿灵的哥哥沈之恒借着西洲和沈鹿灵的姻亲,已经开始把手伸向陆氏集团,你说说这些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人走茶凉,利益为上,这就是人性。 “我本来也不想大晚上的把你喊到酒吧来,可是你哥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一直喊她的名字? 裴相宜喉间像横了根生锈的铁钉,不知该怎么开口。 傅一城不知道两人叠加着前任的关系,还想说什么,茶几上的陆西洲忽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刚刚入肚的酒就全吐了。 “哎哟,吐了吐了!”傅一城对裴相宜说,“你看着他,我去叫人来处理。” 陆西洲手撑着沙发和茶几,吐得脸色发白。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陆西洲接过水,抬眸看向她。 “相宜?是你吗相宜?”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产生幻觉,下意识扬手就要去摸她的脸确认。 “西洲!” 好巧不巧,就在他抬手的那个瞬间,沈鹿灵从外面进来了。 -- 裴相宜其实已经预备要避开陆西洲的手了,可沈鹿灵都不等她反应,直接怒气冲冲朝她冲了过来。 “裴相宜,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沈鹿灵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了裴相宜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觊觎西洲?你是不是在勾引他?” 裴相宜只觉得这人太不分青红皂白,沈鹿灵进门的时候,明明是陆西洲的手伸向她,可现在她却成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人。 “我没有觊觎任何人,也没有勾引任何人,请你不要瞎说。”裴相宜用力推开了沈鹿灵,“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说完,转身抬脚就走。 沈鹿灵高跟鞋趔趄了两步,扶着墙壁站稳后,又立马跑过来攥住她。 “没说两句你就要走,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裴相宜被沈鹿灵缠得厌烦,心想傅一城是到哪里叫人,怎么还不来? “沈小姐,是一城哥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接人,早知道你来我就不跑这一趟了,我没什么好心虚的。” “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你之前在陆家的每一天。”沈鹿灵咄咄逼人:“大家都是女人,你就别装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对西洲绝对不止妹妹对哥哥的感情,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对他动过男女之情?” 爱意最浓烈的那几年,裴相宜即使捂住了嘴巴,也不确定它是否有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一瞬间哑口无言。 沈鹿灵见她沉默,愈发愤怒。 沉默就意味着她不再辩白,就意味着她认下了她对陆西洲曾有肮脏的心思。 “你真不要脸!”沈鹿灵操起桌上的酒,猛地泼向裴相宜。 裴相宜先闻到朗姆酒的馥郁,紧接着才是辛辣的、沁进皮肤的凉意。 “我没偷没抢,不要脸的人是你们!” 到底是陆西洲恋爱期间出轨,还是沈鹿灵插足别人的感情,又或者是他们珠胎暗结,这件事情一直都是裴相宜心头意难平。 她也不甘示弱,操起桌上的另一瓶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鹿灵被糊了一脸酒,黏腻的酒液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私人订制的爱马仕外套成了炮灰。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沈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气疯了。 “裴相宜,你去死吧!” 沈鹿灵借着上涌的火气,敲碎了一个酒瓶,笔直地朝裴相宜刺过来。 裴相宜原本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至多也就是女人之间薅头发打架,但她实在低估了大小姐的脾气。她万万没想到,沈鹿灵会失控到将场面上升到“死亡”的高度。 “沈鹿灵!住手!” 在玻璃碎片即将扎到裴相宜劲动脉的刹那,地上吐到虚脱的陆西洲忽然站起来,急而准地抓住了尖锐的碎片。 玻璃碎片刺进陆西洲的手掌,鲜红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裴相宜吓到失语。 沈鹿灵也吓了一跳:“西洲,西洲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手足无措地哭起来。 -- 傅一城带着酒吧的工作人员姗姗来迟,见到包厢里发生流血事件,作为医生的他赶紧冲过来。 可陆西洲伤口太深了,再加上很多玻璃碎片扎进肉里,一时难以处理。 “得赶紧去医院。”傅一城说。 裴相宜和傅一城一左一右扶住陆西洲,往门口走去。 沈鹿灵不愿让裴相宜挨着陆西洲,硬生生挤过来,将裴相宜挤到了边上。 裴相宜真佩服这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争这一亩三分地。 陆西洲血流不止,几近晕倒。 幸好,医院不远,傅一城提前打电话打点,急诊科的主任亲自出来接人。 “这手……”急诊科的主任看了一眼陆西洲的手,欲言又止地问,“患者什么职业?” “机长。”傅一城说。 “伤得太深了,需要马上手术,一城你赶紧联系外科姜医生过来手术。” “好。” 大家都清楚,主任不会无缘无故问起陆西洲的职业,陆西洲这手怕是会对后期生活和工作产生什么影响。 裴相宜看着陆西洲被推进手术室,心头浮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无论如何,他是为了救她受的伤。 沈鹿灵作为罪魁祸首,更是急得发抖。 傅一城原本想等手术结束了再通知肖芸芝,免得她太过担心,可沈鹿灵先忍不住给肖芸芝打了电话。 她太需要有个人来代替陆西洲宽恕她了,她知道肖芸芝会是那个人。 肖芸芝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医院。 “阿姨,对不起……”沈鹿灵一看到肖芸芝,就扑过去抱住了她,“我不是故意伤害西洲的,是裴相宜……都是裴相宜觊觎西洲,她还朝我泼酒,我一气之下才会砸了酒瓶对着她,我没想到西洲会替她挡……对不起,对不起……”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和恶人先卖惨。 肖芸芝刚刚丧夫,如今儿子又出事,她心慌得不行。 “一城,西洲怎么样?他现在什么情况?” 傅一城:“阿姨,西洲的手伤得有点重,先要把里面的玻璃渣清出来,然后进行缝合,手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他的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傅一城言语保守:“阿姨,现在还不清楚,你先别着急,等手术结束,看主治医生怎么说。” 肖芸芝不傻,她听傅一城的话就能猜出来,陆西洲的手恐怕不乐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肖芸芝又忧又恼,她转身,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一巴掌狠狠扇在裴相宜的脸上。 裴相宜小时候经常被父亲打,逃离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挨巴掌了,肖芸芝这一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倾注了全部的怒意,裴相宜眼冒金星,小时候那种恐惧又无所适从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她。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傅一城挡在裴相宜的面前,“今天这件事情,相宜全程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打她?” “没有做错什么?”肖芸芝瞪着裴相宜,“她作为陆家养女,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却不自觉和西洲保持距离,惹哥哥和未来嫂子产生误会,这就是大错!今天发生这样的意外,源头就是她!” 沈鹿灵就知道,肖芸芝会无条件维护她。 听肖芸芝这么说,她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了许多:“对,这一切都是裴相宜的错!” “谁对谁错,要留给警察来定夺。” 盛邵钦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第三十二章 蹲大狱 众人回头,看见盛邵钦正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他凛着一张脸,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邵钦,你怎么来了?”傅一城问。 “酒吧出现了恶意伤人事件,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盛邵钦走近后,先扫了裴相宜一眼,裴相宜左脸颊明显肿胀,红唇边有轻微渗血。 他没有看到是谁朝裴相宜甩的这一巴掌,但从她低眉敛眸的神韵中,他也能猜出一二。裴相宜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白花,她不会允许自己无辜挨巴掌,除非,那个人是对她有恩的肖芸芝。 “现在什么情况?”盛邵钦问。 “西洲的手在手术处理。”傅一城说。 “我问的是相宜的脸。” “是我打了她一巴掌。”肖芸芝愠怒,“怎么,你要为她撑腰吗?” 盛邵钦轻笑一声:“阿姨,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既不是她老公,也不是她男朋友,我哪有资格为她挨巴掌的事撑腰啊?不过,我是酒吧的老板,相宜刚才在我的酒吧遭受了生命威胁,这事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他说着,忽然收起笑容,一秒变脸:“沈小姐在酒吧持利器伤人,我已经报警了,沈小姐,收拾收拾准备蹲大狱吧。” 沈鹿灵再跋扈无知,也知道自己的确触犯了法律,她在别的地方闯祸,沈家也许还能保她,可如果是盛邵钦的地盘,哪怕是她父亲出面,盛邵钦也未必会给脸。 “阿姨……”沈鹿灵楚楚可怜看向肖芸芝求救。 肖芸芝沉气:“邵钦,你得讲讲道理,受伤的明明是西洲,怎么就成了相宜的生命受到威胁?” 沈鹿灵眼珠子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对啊,我可没有伤害裴相宜!谁能证明我要伤害她?” 夜色酒吧三楼,是vip楼层,要上三楼,保底消费起码六位数,那样级别的包厢,很注重私密性,包厢里绝对不会有监控。 而事发当时,包厢里只有沈鹿灵、陆西洲和裴相宜三个人在场,裴相宜作为当事人,警方不可能只听她一面之词,而陆西洲,沈鹿灵相信他不会指证自己,毕竟,陆家现在还需要仰仗沈家渡过难关。 “我能证明。” 手术室的门开了,陆西洲坐在轮椅上,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惨白如纸,他的右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完全不能动弹。 “我能证明,沈鹿灵持利器意图伤害相宜,且实施了伤害行为。” 裴相宜晃神。 她和陆西洲分手后那些深夜啃噬她心脏的情绪,在这一刻无端苏醒。 陆西洲为什么要帮她? 他不是更应该维护他的未婚妻吗? 沈鹿灵听闻陆西洲要指证自己,彻底抓狂了,她跑过去扒拉陆西洲的轮椅:“陆西洲!你说什么?你竟然为了裴相宜要伤害我?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未婚妻!” 陆西洲正虚弱,哪里经得起她这样发癫。 肖芸芝护子心切,赶紧过去拉开了沈鹿灵:“鹿灵,你先别激动,让阿姨和他聊聊。” 沈鹿灵哭着点头:“阿姨,你一定要帮我。” -- 病房内。 肖芸芝端坐在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陆西洲,既心疼又生气。 “你疯了吗?为了裴相宜,你情愿废了手,情愿去得罪沈家?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能仰仗鹿灵的哥哥出力,才能暂时稳住公司董事会的那群老家伙!你把鹿灵送进监狱,沈家还怎么帮我们?” “为什么一定要靠沈家?”陆西洲问。 “那不然呢?难道我们要把陆氏拱手让给外人?你爸栽下的树,难道要白白给别人乘凉吗?” “沈家人不是外人?” “你和鹿灵结婚,沈家人就不是外人了。” “我不会和她结婚。” “为什么!”陆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还惦着相宜?我和你说过,你们不可能,就算你不娶鹿灵,我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相宜在一起!” “不关相宜的事,我只是不想和沈家有任何牵扯。” 沈陆两家联姻,看似门当户对,但因陆添重病过,陆西洲又不经手陆氏业务,沈家人对陆家人一直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父亲陆添在世时,沈家人尚且能勉强装一装,陆添一走,沈家人立马就暴露了本性,他们觉得陆添在订婚宴前一天去世很晦气,找各种理由不出席陆添的葬礼,这本身就是对陆家的轻视,沈鹿灵的兄长沈之恒更是直接打起了陆氏的主意,想无痛囊获陆家财产。 比起外面的豺狼虎豹,沈家人更阴狠更毒辣。 “无论怎么样,我觉得鹿灵是真心喜欢你的。” “喜欢吗?” 他在沈鹿灵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喜欢,他只能感觉到病态的控制欲。 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飞行时间,其他任何时候必须随时随地接受她的查岗,但凡错过一个视频电话,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的电话轰炸,他早就受够了这位大小姐。 “可是没有沈家的帮衬,我们怎么守住你父亲的公司?” “我已经决定辞职进陆氏了。”陆西洲说。 肖芸芝一愣。 “你?” 陆添去世后,肖芸芝想过无数稳住公司的办法,唯独没有想过让陆西洲进入陆氏,一来,陆西洲热爱他的事业,她不想让儿子放弃飞行,二来,她觉得陆西洲的性格也不适合商场上尔虞我诈那一套。 “我不行吗?”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陆氏的业务。” “谁不是从零开始的?邵钦当初念的也不是工商管理,他现在不是照样把盛世集团的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他那张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西洲看向母亲:“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都不如邵钦,对吧。” 虽然肖芸芝表面看不上盛邵钦花里胡哨那套,但陆西洲知道,肖芸芝其实很欣赏盛邵钦名利场上的游刃有余。 “妈妈没有这个意思,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肖芸芝握住陆西洲的胳膊,“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氏集团,和喜欢的人,他都要得到。 -- 沈鹿灵最终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不知陆西洲是怎么劝服肖芸芝的,总之最后沈鹿灵被带走的时候,肖芸芝满脸漠然,那些虚假的情绪,她连装都不再装了。 傅一城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很内疚。 “相宜,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搞成这样,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把你叫过来的。” 裴相宜正想说没关系,一旁的盛邵钦抬眸凉凉看向傅一城:“原来你叫过来的?你这一天天的净干些母鸡孵小鸭的事!” 傅一城求知欲满满:“母鸡孵小鸭的事是什么事?” “多管闲事。” “我说小盛总,你到底看了多少骂人词典?下次教教我呗。” “不收你这样智商的徒弟,赶紧走吧。” “那相宜怎么办?我把她叫出来的,我得负责安全把她送回去。” “你就是目前为止她身边最大的危险。” 傅一城:“……” 行行行,他走还不行嘛。 盛邵钦打发走了傅一城,转身走向裴相宜。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车就在医院门口。 裴相宜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盛邵钦靠边停了车。 “你等我一下。” 他下车,走进便利店,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水。 裴相宜觉得奇怪,明明他车上有矿泉水,为什么还要去买? “冰敷一下脸。”盛邵钦回到车里后,把矿泉水瓶递给裴相宜。 裴相宜触到水瓶,才知道这瓶水是冰镇过的。 “谢谢。” 她握着水瓶,将瓶身贴到自己红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感觉暂时稀释了痛感。 车子飞驰在路上,夜深了,路上没有行人,远处的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像一颗孤独的心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固执地跳动着。 她的视线追随着城市的光,思维微微发散。 自然,无可避免地想到陆西洲挡在她身前,徒手捏住碎片的瞬间,鲜血从伤口蜿蜒而出,回忆在那一刻,都变得温热起来。 “在想什么?”盛邵钦忽然开口。 裴相宜摇摇头:“没什么。” 她当然不能说她在想陆西洲,盛邵钦一定会嘲笑她。 可似乎她不说,盛邵钦也猜到了。 “裴相宜,你知道‘玫瑰色回忆’这个词吗?” “不知道,请博览群书的小盛总帮忙解释一下。” “这是心理学中的一种现象,对于逝去的感情,大脑会主动淡化负面记忆,保留甚至美化过去的美好片段。” “你想说什么?” “今天的事情,是个契机,你可能会因为陆西洲救你而回忆起你们过去的一些美好回忆,但你要知道,这些回忆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可能只是经过潜意识加工的幻象,它没有任何价值。”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相宜可能已经习惯了盛邵钦怼人,他忽然说些深奥的话,让她觉得既晦涩又难懂。 “那我讲通俗点,别瞎想,好马不吃回头草,懂?” 裴相宜:“……” 第三十三章 纠缠 陆西洲住院的这一周,裴相宜没有去医院看他,并非她不懂感恩,只是她知道,肖芸芝肯定会在医院,她要是去了,反倒惹肖芸芝不快,生了他们母子隔阂。 一周后,陆西洲出院。 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学校找裴相宜。 裴相宜当时在舞蹈房,她刚拉完腿,就见镜面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回头,看到陆西洲。 他穿着米白色的便西,刮了胡茬,又恢复了往日清俊如玉的气质,只是他的手,仍包着厚厚的纱布。 裴相宜关了手机里的音乐,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看我,那就只能我来看你了。”陆西洲笑着说。 裴相宜自知理亏,解释道:“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你,但我怕阿姨误会,所以我没去。” “没关系,我听一城说,你有打电话询问过我的情况,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裴相宜略滞了几秒,傅一城的嘴怎么这么碎? “你救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我救了你,你打电话给傅一城询问我的情况,也是合情合理的。”陆西洲晃了晃包着纱布的手,“那我救了你,我想让你请我吃顿饭,这不过分,对吧?” “的确不过分,可是……” “别可是了,就你们学校食堂。” 陆西洲要她请吃饭,但也充分考虑了她的经济状况,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裴相宜自然不好再拒绝。 两人去了食堂。 陆西洲手不方便,饭菜都是裴相宜帮他打的。 “我还是第一次在你们食堂吃饭。”陆西洲左手执勺,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鸡蛋,“挺香的。” 裴相宜吃了快四年的学校食堂,早就已经不觉得食堂的饭菜香了,而且,两人顶着这么尴尬的关系坐在一起吃饭,总让她感觉哪哪不得劲。 她低着头,一点胃口都没有,像完成什么任务,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 “我退婚了。”陆西洲忽然说。 裴相宜并不意外,陆西洲亲手把沈鹿灵送进牢里,他们不可能继续在一起。 “我今天还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句话比他退婚的冲击力大多了。 裴相宜抬眸:“为什么?” 她知道陆西洲有多么热爱天空,热爱飞行,成为一名出色的机长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我准备进陆氏了。” 原来是进陆氏。 裴相宜想了想,陆家偌大家业,陆西洲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选择子承父业,也可以理解,只是难多少会觉得有点遗憾,那个风姿飒飒的陆机长,最终放弃了他的梦想。 她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可真要开口了,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当然,陆西洲也并不是要来听她的安慰的。 他放下勺子,用他那尚能活动的左手,一把覆住了裴相宜的手背。 “相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裴相宜下意识就抽回了手,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好。” “为什么?” 她脑海里自动蹦出盛邵钦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忠告,要命,他怎么好像知道陆西洲要回头似的,真开天眼了? “因为没必要。” 陆西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望着他时总是柔情似水的眼睛,如今再看向他时,的确没有一点当初的悸动与光芒。 他的心一阵钝痛。 “相宜,当初我们分手,其实掺杂着很多误会,我和沈鹿灵是家族联姻,我们没有一点感情,我和她从认识到商量订婚一直都是双方家长在牵头。”陆西洲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头到尾,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发誓!” “哟!西洲!这么巧!” 裴相宜身旁的座椅上落下一道黑色身影,空气里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茶香。 是盛邵钦。 陆西洲和裴相宜条件反射般同时撤回了手。 这一幕,不免让裴相宜想起自己刚和陆西洲谈恋爱的时候,两人在花园里牵个手,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快速松开彼此的手,保持距离。这个撤手的动作,仿佛是有肌肉记忆。 也是这个动作,让裴相宜更加坚定,她绝对不会和陆西洲重新开始。 盛邵钦像是什么都没有撞见,目光坦然地落在陆西洲身上:“什么时候出院的?” “今天。” “一出院就来找相宜吃饭啊,你们兄妹感情真不错。” 裴相宜心想,难怪他身上总有茶香味,他有时候真是茶里茶气的。 陆西洲表情僵硬,他清了下喉咙:“你怎么在学校?” “过来办点事。” 盛邵钦抬手指了指食堂门口,那儿有一男一女站着在等他。 男人生得十分清俊,眉目如画,有种漫画少年的美感,女人长发及腰,个子高挑纤细,背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不清脸。 “那是不是玉泽?”陆西洲问。 他很久没有见过盛玉泽了,再加上距离有点远,他不是很确定。 盛邵钦“嗯”了声:“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吃。”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好像真的单纯就是过来打个招呼的。 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眸朝她看过来,裴相宜和他对视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真是莫名其妙,她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却有种偷情被抓了现行的羞耻感。 陆西洲见盛邵钦离开,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相宜,你再给我个机会,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信你什么呢?信你心里有我,却在熟人面前牵我的手都不敢?”裴相宜只觉得索然无味,“陆西洲,曾经我是很喜欢你,喜欢到愿意和你投入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但后来我发现,这段感情只会让我患得患失,提心吊胆,我的不快乐大于了恋爱本该有的幸福。我不想再消耗自己,我觉得我也值得站在阳光下。” “相宜……” “谢谢你救了我,但分手就是分手了,请你不要再纠缠,纠缠就像反复撕开结痂的伤口,既延迟了自己的愈合,也打扰了对方的新生,我们放过彼此吧。” 第三十四章 宿命 盛邵钦今天来学校,是帮邱诗悦办入学手续的。 邱诗悦自从经历了海城歌舞团的事情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盛玉泽几乎每天都陪在她身边。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尽全力去开解她,他带她去旅游看世界,给她写冷笑话逗她,也给她写诗画画哄她…… 在盛玉泽的陪伴和开导下,邱诗悦的状态一点点好转,上周,邱诗悦忽然说自己想继续上学。 邱诗悦曾经也是海舞学生,后来因为学费问题,中途辍了学,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恢复学籍,这不,正好盛邵钦和海舞的校长有交情,盛玉泽就找到了哥哥帮忙。 这本来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情,但盛邵钦知道弟弟对邱诗悦护得紧,为了弟弟的爱情,他决定亲自跑一趟。 谁能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呢。 从学校出来后,盛邵钦整个人就特别没兴致,尤其他一抬眸就能看到后座的盛玉泽和邱诗悦牵着小手甜甜蜜蜜的样子,这让他频频想起学校食堂里陆西洲和裴相宜牵着手的画面。 送盛玉泽他们回去后,盛邵钦转道去了公司,他下午有两个会,但忙起来仍没能忘掉心里的那个疙瘩。 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后,他推了饭局,去了夜色。 傅一城今天休假,被他一道叫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盛邵钦把手机丢给傅一城。 “给裴相宜打电话,告诉她我喝醉了,让她来接我。” 傅一城满头问号:“我和你有仇吗?” “没有。” “那你怎么拿我当小日本整?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打电话给相宜让她来接西洲,后来差点闹出人命,我哪有脸再打一次?” 盛邵钦瞥他一眼:“怎么陆西洲让你打你就打,我让你打你就不行?一碗水端不平是不是?” “不是,大家都是兄弟,这醋你也要吃?” “我就吃。” 傅一城觉得盛邵钦有点怪怪的,他略思索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西洲喝醉了让相宜来接,是因为相宜是他妹妹,你喝醉了为什么也要让相宜来接?” 盛邵钦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傅一城圈住盛邵钦的肩膀,八卦兮兮地问:“你不会对相宜有意思吧?” “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盛邵钦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承认了,这下,轮到傅一城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年,盛邵钦虽然顶着“浪荡不羁”的名头,但身边亲近的几个朋友都知道,他的“浪荡不羁”的只有那张嘴,感情生活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唯一一次和乔家大小姐传出订婚的消息,也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搅黄了。 大家有时候会开他玩笑,问他是不是弯的,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谈个女朋友?盛邵钦每次糊糊弄弄就把这问题混过去了。谁都没想到,原来是他心里有人了! “哥们,你真的喜欢相宜啊?”傅一城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是耳朵有问题吗?” “你怎么吃窝边草打西洲妹妹的主意啊。” 盛邵钦心想,他打裴相宜的主意有什么稀奇,陆西洲自己还打呢。 傅一城还是觉得惊讶,不过再想想,这两人男帅女美,都是颜霸,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行,就冲你这份坦诚,哥们替你打了这电话!” 傅一城用盛邵钦的手机拨了裴相宜的号码,他连托词都替盛邵钦想好了,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这茫然的“嘟”声,在安静的包厢里,一声比一声更让人焦灼。 不知响到第几声的时候,盛邵钦忽然一把抢回了手机,挂断电话,直接按了关机键。 “算了。”他说。 明明都看到了她和陆西洲已经复合,他还要用计把她叫出来,这多少有点不道德,盛邵钦觉得她没接到电话或许是天意,连老天都看不惯他这肮脏的心思。 “怎么就算了呢?” “突然不想打了。” 傅一城看着盛邵钦,他向来行事果断,难得会有这样怯而不前的时刻,不过也正是这种胆怯反而成了真爱的鉴别器,盛邵钦这些小心翼翼的瞬间,这些心跳漏拍的迟疑,恰能证明他是真的爱上裴相宜了。 “咚咚。” 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傅一城蹙眉,这个时候,谁来敲门? “谁啊?”他喊出去。 外面的人听出他的声音:“一城哥,你在里面吗?” 是裴相宜。 盛邵钦和傅一城同时望向对方,一个眼神,他们就对好了剧本。 “相宜,我在!” 傅一城跑到门口去,他拉开门的瞬间,盛邵钦已经倒头伏在了沙发上。 “相宜,你怎么在这?”傅一城有些惊喜。 在盛邵钦打不通她电话而失望的时候,裴相宜竟然宿命般的出现在了夜色,这分明就是偶像剧才有的情节。 “晚安约我过来谈点事。” “这么巧?” “是啊,邵钦哥是不是在里面?我刚在楼下看到他的车了。” “在,他在。” “他刚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开了静音没接到,我打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关机了,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他喝醉了,可能不小心按到了。” 裴相宜点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和晚安喝完酒了?” “我们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点事,没喝酒。”夜色三楼安静私密性又好,再加上黎晚安有盛邵钦送的全年vip尊享服务,她说不用白不用。 “那正好,你帮我个忙。”傅一城把裴相宜拉进包厢,指着趴在沙发上的盛邵钦说,“他喝醉了,你帮我送一下。” 裴相宜看着傅一城,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里明晃晃写着六个大字“你又搞这死出?” 傅一城心虚得很,但为了盛邵钦,他只能假装看不懂裴相宜对自己的嫌弃。 “我喝酒了,不能送,只能麻烦你了。” “邵钦哥应该有司机吧?” “这么晚了,司机都下班了。” “他好几个司机不可能都下班了吧?” “是,肯定有司机待命,但我不知道那司机的号码啊。”傅一城佩服自己的机智。 裴相宜沉默了几秒:“可我没车。” 傅一城把盛邵钦的车钥匙塞给了她:“你开他的车,我记得你有驾照的,对吧?” 裴相宜看了眼盛邵钦。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送陆西洲,她其实一点都不排斥送盛邵钦这件事。 第三十五章 亲亲我 裴相宜最终还是开上了盛邵钦的车,送他回家。 车很贵,人更贵,她全程小心翼翼。 盛邵钦歪在后座,时不时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但她专注着前面的路况,根本没有察觉到后座的人只有三分醉。 他想和她说话,又要维持着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设,忍得十分痛苦。 车子蜗牛爬一样爬回了盛邵钦在彭海湾的别墅,周婶已经睡了,听到车子停下的声音,披了衣服下来看。 裴相宜正犯愁怎么把盛邵钦弄下车,看到周婶,像是看到了救兵。 “周婶,邵钦哥喝醉了,你帮我一起扶一下。” 周婶“哎哟哟”跑过来,一脸的心疼:“怎么喝得这么醉?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裴相宜:“我不是很清楚,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喝醉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合力把他扶上了楼。 周婶刚把人放下,就急着去厨房给他熬醒酒汤,裴相宜想着自己已经把人平安送到,也算完成了任务,她正想走,就听床上的盛邵钦轻喃:“水……水……” 裴相宜给他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来。 “喝水吧。” 盛邵钦似乎有了意识,自己稳着水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还要吗?”裴相宜问。 他摇了摇头。 裴相宜将空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还未来得及转头,手边的盛邵钦忽然倒回床上,他臂间的力道连带将她也一起掀翻在床。 这不是裴相宜第一次睡这张床了,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床上还有盛邵钦。 他的胳膊横在她的腰腹上,脸埋在她的颈间,两人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势靠在一起。 裴相宜的呼吸间都是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她浑身僵硬,因为太紧张,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漏洞,醉得坐都坐不稳的人,身上却没有多少酒气。 她伸手去推他,人没推开,却见盛邵钦睁开了眼。 盛邵钦的眼睛挺大的,但此刻半睁,显出“醉眼迷离”神态。 “你是谁?”盛邵钦打量着裴相宜。 裴相宜懒得和醉鬼自我介绍,只是说:“你先松开我,你压到我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手指沿着她下颔的线条缓缓临摹一圈,忽然将她认出来:“你是裴相宜?” 裴相宜还没说话,就听他又来一句:“你是爱吃回头草的裴相宜?” “……” “没听说过回头草嚼之无味吗?你怎么就不能去吃点好的?” “……” 这人醉了也很冒昧。 裴相宜推开了他,刚起身坐起来,又被盛邵钦搂回去。 “裴相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理智又让他收住了口。 如果单纯想传递心意,不在乎结果,那么即使没有胜算,表达本身也是一种自我完成。 可他并不甘愿他和她最终没有结果。 所以在一切未曾明朗前,现在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他只能借着“发酒疯”的名头,伏在她耳边呢喃:“裴相宜,你亲亲我好不好?” 第三十六章 创业 似祈求,似撒娇。 总之,不像是盛邵钦清醒时会说的话。 裴相宜想,他真的醉得不轻。 “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红唇,一遍又一遍,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酒精的缘故,他的眼神都变得那么深情。 裴相宜感觉盛邵钦指腹的温度似乎在她唇边燃了起来,火情蔓延了整张脸,连她都有了心跳加速的微醺感。 “相宜小姐……”周婶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裴相宜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了盛邵钦,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幸好这次盛邵钦没有再纠缠她,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不动了。 “相宜小姐。”周婶端着醒酒汤走进卧室,“你饿不饿,我白天搓了些小圆子,你要是饿的话,我给你做碗甜汤小圆子,你吃了再走。” “谢谢周婶,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 “我来之前吃过东西了,不饿,我先回去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裴相宜打车回到学校。 路上,她脑海里盘旋不散的都是盛邵钦的那句“你亲亲我好不好”,明知他是醉了,可她的心还是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瓶一样,有什么在滋滋往上冒,抑都抑不住。 这是一个危险的现象。 她赶紧拍拍脑袋,告诉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工作。 自从裴相宜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就一直在考虑接下来的就业方向,她想了很多,到底是该考虑眼前温饱,还是图长远发展。 如果单纯考虑眼前温饱,海城有不少舞蹈机构,她可以去应聘做个舞蹈老师,但舞蹈老师这条路一眼能望到头,她又不甘心困于此。 最后思来想去,她决定一边去舞蹈机构做舞蹈老师工作赚钱,一边尝试自媒体,通过短视频平台推广舞蹈内容,也推广自己。 虽然这条路一定很辛苦,但裴相宜并不怕辛苦,她怕的是没有希望。 找工作的那几天,黎晚安正好联系了裴相宜,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黎晚安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也一直处于事业空窗期,她倒是不愁钱,只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每天打扮美美的和其他名媛一起去喝下午茶、逛街,她觉得很无聊,觉得这是浪费生命。 裴相宜把自己打算边工作边做自媒体的计划告诉了黎晚安,黎晚安瞬间上头。 “相宜,我们一起创业吧,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 黎晚安的意思是,她们一起成立舞蹈工作室,打造自己的舞蹈品牌,线上线下联合推广,一起做大做强。 裴相宜其实也想过这条路子,但是,自主创立舞蹈品牌前期投入高,她没有启动资金,所以光是资金这一点就让她放弃了,可黎晚安不一样,黎晚安是黎家的掌上明珠,每个月的零花钱就足够让她去创业。 天降黎晚安这样的合伙人,裴相宜当然高兴,但她也不想占黎晚安的便宜。 “晚安,我没有钱,前期我只能出力,等后面工作室盈利了,或者自媒体账号有起色,前期投入的钱我和你五五分,等欠你的债都还完了,我再拿我的那一份收益,到时候合同都写清楚,就算创业失败,我也不会赖你的帐,我会慢慢打工还你。” “呸呸呸,还没开始呢你就想失败的事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还有,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钱不钱的,我就是纯纯想要一个信得过的创业搭子,运气好的话搞出点名堂,让家里觉得我是花瓶的那几位看看,我也能成功!”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每天一睁开眼就讨论得热火朝天。 今天她们去夜色,也是为了商量创业这件事。 -- 裴相宜回学校后,冲了个澡,人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因为一个醉猫的胡话就自乱阵脚。 接下来几天,裴相宜都没有见过盛邵钦,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都和黎晚安一起出去考察市场,为工作室选址。 她们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唯一合适的仓澜街,也早已满租。 这多少有点出师不利,但好在两人心态都不错,她们一致觉得创业哪儿有一帆风顺的。 工作室定不下来,后面的环节就没有办法正常推进。 裴相宜和黎晚安商量了一下,决定之后两人分开行动,这样一天可以多看几个地方。 周一,裴相宜一大早起来,光上午就去看了三个商铺,但依然没有看中的,她饿得饥肠辘辘,正准备先去吃饭,手机响了。 是黎晚安打来的电话。 “相宜,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合适我们做工作室的地方,在海空广场这边,你过来看看吧。” “好,我现在就过来。” 裴相宜立刻打车去了海空广场。 黎晚安找的地方是海空广场二楼的一个商铺,二百三十平米的面积,采光很好。这里不仅交通便利,停车方便,周边又有学校和社区中心,客流量完全满足了她们的心理预期。 “晚安,你找的这个地方也太完美了。” 海空广场简直就是她们这段时间看下来的所有商铺中的最优选项。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黎晚安朝裴相宜得意地眨了下眼。 两人都很兴奋。 “对了,这里这么好,房租会不会很贵?”裴相宜问。 “不,一点都不贵,这里的房租比仓澜街还便宜。”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啦,因为这里的老板是盛邵钦,我刚打电话给盛邵钦了,他说就当感谢我们两个在玉泽的事情上出力,所以给我们减免了百分之五十的房租。”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的名字,心跳莫名就加速了。 那晚的记忆又鲜活起来。 哪怕已经过去那么多天,她想起盛邵钦的那句胡话,脸还是会红。 “相宜,你怎么了?”黎晚安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么占人便宜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反正盛邵钦又不差钱,对他来说,整个海空广场的营收都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是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房租呢。你别有心理负担,大不了等我们赚钱了再给他涨房租呗。” “好。” 工作室选址这一关顺利通过后,接下来就是装修。 装修虽然外包给了装修公司,但为了防止装修公司偷工减料,也为了防止现实的装修效果和图纸有差距,裴相宜每天都会去现场盯着。 黎晚安原本想和她轮班,但因为家里祖母住院,她脱不开身,就只能由裴相宜一个人代劳。 连着十天,裴相宜每天都和装修工人一个时间表,她早上搬个电脑过去,上午做舞蹈工作室的前期规划和市场定位,中午制定课程,下午学习自媒体知识和运营管理,恨不能一分钟拆成两分钟来用。 她的脑子被工作填满,完全没有想过其他,自然也没有想起过盛邵钦。 直到,在舞蹈工作室装修的第十天,他们在电梯相遇。 第三十七章 生命力 这天下午,裴相宜学完视频剪辑的课程,困得昏昏欲睡。 她起身收好笔记本电脑,决定去楼上咖啡店买杯咖啡续命。 等电梯的时候,她给黎晚安发了今天装修的进度,黎晚安虽然人没到,但“你真棒”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情绪价值给裴相宜拉得满满的。 裴相宜正对着手机微笑,电梯门打开了,她一抬眸,对上盛邵钦的视线。 盛邵钦身着黑色条纹西装,手抄裤兜站在最前面,轿厢的灯光下,无端给人一种芝兰玉树的清雅之感,但他唇一勾,骨子里浪荡邪肆的气质又立刻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裴老板吗?” 盛邵钦身后站了五六个人,皆是西装革履的商场高管,他们听到盛邵钦主动和裴相宜打招呼,一个个都对裴相宜点头微笑。 裴相宜顿觉局促,但还是礼貌地回以微笑。 她走进电梯,盛邵钦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 “舞蹈工作室准备的怎么样了?” “装修快结束了。” “开业了记得通知我,过来捧个人场。” “好。” 没聊几句,电梯已经停在了裴相宜要去的楼层。 “我下了。”她对盛邵钦说。 “嗯。” 裴相宜买了杯咖啡,下楼继续学自媒体知识,都说自媒体时代,人人都可以当博主,但其实隔行如隔山,真要去了解个中门道,就会发现门道太深了。 装修队五点下班,裴相宜因为网购了窗帘填了工作室的地址,只能留下来等快递。 近六点的时候,快递员把窗帘送了上来。 她打开检查了一下,感觉尺寸好像不对,立刻拿来a字梯,爬上梯子将窗帘挂上去,这一试还真发现窗帘比原定尺寸短了很多。 裴相宜拍照发给卖家,说明情况,卖家态度很好,说可以重新发货,他们承担来回运费,而且还发了补贴红包。 问题解决了,裴相宜又爬上梯子,准备把试挂的窗帘取下来给人寄回去。 “裴老板给自己打工就是拼啊,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身后忽然传来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毫无防备,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小心!” 盛邵钦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从后固住了她的腰。 以前他一直觉得小腰秀颈,盈盈一握,不过是千百年来勒在女子身上的绳,是一种夸张的诗意,却没想到裴相宜的腰还真只够他“盈盈一握”。 裴相宜感觉到盛邵钦的双手掌着她的后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单薄的衬衫布料蔓延开来,那感觉像一滴墨坠入清水,他的侵略感和她的慌乱都太鲜明。 她僵住了,上下两难。 “你的脚没事吧?” 听盛邵钦这一问,裴相宜才感觉脚踝传来隐约的痛意,应该不是扭到,就是刚才踩空的那一下擦到了。 “没……” 她话才出口,盛邵钦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忽然的失重,让裴相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西装的门襟,这个动作,极具依赖性。 “怕什么。”盛邵钦低头一笑,“我又不会摔了你。” 裴相宜的心跳又快又重:“你放我下来。” 盛邵钦将她放到椅子上。 “脚扭到了吗?” 他半蹲在她面前,很自然地拎起了她牛仔裤的裤管去查看她的脚踝,这一幕似曾相识,唯一不同的是,比起那时的抵触,现在的裴相宜只有悸动和紧张。 “没扭到,只是蹭了一下。”她缩回自己的脚,拍拍裤管,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常,故意怪他:“你属猫的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不说你属熊,耳朵这么不好使。” “我做事专注好吧。” 盛邵钦抬头望向那道明显短了一截的窗帘:“要摘下来吗?” “嗯。” 他二话不说,踩上梯子把窗帘摘了下来。 “别放地上,我要退的。”裴相宜起身从他手上接过窗帘,按照原来的折叠方式叠起来,放回箱子里。 “网购的?” “嗯。” “怎么不线下订做?” “当然是因为贵啊,差不多的款式,网上买可以便宜很多。”虽然黎晚安不差钱,但她也不能乱花,能省则省。 盛邵钦微蹙眉,抬眸一本正经地问:“前期资金这么紧张吗?要不要我投点钱?” “不用不用。”裴相宜赶紧摆手,“谢谢小盛总了,房租半价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他轻笑:“客气了,你也帮了我不少。” 裴相宜下意识以为他在说盛玉泽的事:“其实玉泽那件事……” “我没说那件事。”盛邵钦打断了她的话,“我说的是之前我喝醉酒你送我回去的事。” 时隔这么久,裴相宜都快消化掉这段记忆了,盛邵钦忽然提起来,她脑海里瞬间又蹦出那晚两人亲密的画面,以及他那句“你亲亲我吧”。 她低下头,却藏不住耳尖漫上来的红。 “那件事,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这人酒品一般,那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裴相宜快速否认。 盛邵钦看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你倒头就睡。” “这么听来,我酒品还可以。” 裴相宜不善撒谎,说多了怕露出马脚,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指了指快装修好的工作室,对盛邵钦说:“邵钦哥,来都来了,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 “好。”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每一个区域她都介绍得很详细。 盛邵钦能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对舞蹈工作室、对未来的憧憬。 从海城歌舞团希望覆灭,到如今重燃希望,她的身上似乎永远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即使从困境中走来,她也始终坚信旧旗子遮不住新太阳。 这可能也是裴相宜最吸引他的特质,她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来的花,残酷的环境只会铸造她不屈的生命力,让她的精神内核越来越强大。 “你看,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夜景也特别美。”裴相宜指着远处极具赛博朋克气质的高楼大厦。 盛邵钦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幽幽开口:“你指的方向,是陆氏。” 裴相宜一怔:“是吗?我怎么记得陆氏大厦在东街?” “西洲上任后大刀阔斧搞改革,他不仅清了一批元老大臣,原陆氏大厦也被他卖了,他没告诉你吗?” 第三十八章 人脉 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试探的意味。 那天在学校,撞见他们手握着手,盛邵钦的心头始终惶惶难安,他还真的挺担心初恋白月光杀个回马枪,裴相宜就又心动了。 “他没告诉我啊。”裴相宜说。 这是盛邵钦想要的答案,但真听到了,又觉得还不够明确。 “那你和西洲……” “相宜!” 黎晚安忽然从楼道里蹦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晚安?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裴相宜迎过去。 “我刚好路过,看到楼上亮着灯,我就上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啊?”黎晚安有些心疼地看着裴相宜,“不好意思相宜,这段时间我都没有空过来,辛苦你了。” “没事,也不是天天这么晚,今天是因为等了个快递,所以晚了。”裴相宜兴奋地抓着黎晚安的手,“对了,舞蹈教室的灯已经装好了,特别漂亮,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黎晚安正要跟着裴相宜转身去看灯,一抬眸看到盛邵钦,又调转了脚步走到盛邵钦面前。 “诶?小盛总?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我今天正好来商场巡视,顺便过来看看。” “商场巡视?就一个商场巡视,还需要你亲自来?” 盛邵钦看一眼裴相宜:“这不您二位入驻商场了,我不得亲自过来替你们把把关?” “哇,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黎晚安笑,“你先别走,等下我请你和相宜去吃夜宵,我知道附近新开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店。” “夜宵就免了,我今天还有事,等你们开业那天再一起庆祝一下。” “好吧,那也行。”黎晚安拍了拍盛邵钦的胳膊,“小盛总记得送开业礼物哦。” “当然。” 舞蹈工作室开业时间定在下个月的月头上。 装修结束后,裴相宜和黎晚安利用通风一个月的时间,开始招聘舞蹈老师、营销、宣传,每天忙得团团转。 开业前一天,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裴相宜终于有时间回家一趟,去看望母亲杜秀秀。 杜秀秀并不知道裴相宜已经从海城歌舞团离职的事,她一见面就问:“相宜,工作还顺利吗?” 裴相宜把自己离职又打算创业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很惊讶,但也只是惊讶。 “妈,这件事我到现在才告诉你你不生气吗?”裴相宜问。 “生气什么?妈妈相信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我这次创业前期欠了点债,后面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确定,其实我是有点焦虑的,我怕说早了会惹你担心。” “没事,你还年轻,年轻有试错的成本,实在不行,你回来,妈这里土豆管够。” 裴相宜搂住母亲的脖子:“谢谢妈,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杜秀秀不太习惯裴相宜这样热烈的表达,悄悄红了脸又红了眼。 -- 舞蹈工作室开业那天,黎晚安请了很多朋友来捧场。 黎晚安的这些朋友,大多都是海城富二代,个个都很有钱也会来事儿,除了开业花篮这些标配,甚至还有人用上了无人机和机器人给她们在广场各处宣传。 开业现场气氛火热,来了解舞蹈班信息的客户也是络绎不绝。 盛邵钦是中午来的,他的第一批开业礼物早半个月前就送过来了,是十台空气净化器,今天,他又带来了着名画家仪微老师的油画作品《舞》,作为舞蹈室的开门挂画。 据说,仪微老师的作品有市无价,非常珍贵。 盛邵钦到的时候,裴相宜刚忙完上午这一波。 上午来报名的人还挺多的,裴相宜和新招的舞蹈老师冯琪琪一起输入报名表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喝口水吧,裴老板。” 裴相宜正在对报名表上的信息时,身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她回头,看到盛邵钦正支肘靠在她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一脸痞笑。 “谢谢。”裴相宜还真忙得一早上没喝水,她接过矿泉水瓶,发现瓶盖他已经给她拧松了。 “生意不错。” “是啊,今天的情况比我想象得更好。”裴相宜很开心,“这一切多亏了晚安,晚安的人脉就是广。” 盛邵钦扫了一眼门口那些咋咋呼呼帮着宣传的公子千金,倒是有几个熟面孔,他轻飘飘地说了句:“还行。” “就只是还行?能请来小盛总捧场,这人脉应该属于海城拔尖了吧?” “谁说我是黎晚安的人脉?”盛邵钦绕过来,嗓音慵懒:“我是你的人脉。” 对面的冯琪琪捂嘴偷笑,裴相宜瞬间粉面飞红。 “相宜妹妹!恭喜恭喜啊!” 门口,傅一城走进来。 裴相宜顺势起身,躲开盛邵钦的目光,朝傅一城走过去:“一城哥,你也来啦。” “是啊,你和晚安创业,那我肯定要来捧场的呀!” “谢谢。” “客气了客气了。” 傅一城走到盛邵钦身边,圈住他的肩膀:“你一个人来的?西洲没和你一起来?” 盛邵钦耸肩甩掉他的手:“我不知道他也要来。” 裴相宜也不知道陆西洲今天会过来,她还以为,那天她拒绝了他后,陆西洲暂时不会再想见到她呢。 “我昨天和他通电话,他说今天会过来的。”傅一城抬腕看了看手表,“这人也真是的,自家妹妹创业,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还迟到。” 傅一城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wow!什么情况啊陆西洲?”黎晚安大声开着玩笑,“你怎么搞这么多玫瑰花过来?我们这里是开业,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众人都在笑。 盛邵钦和傅一城闻声走到门口,裴相宜也跟着去看了一眼。 舞蹈工作室的大门口,陆西洲身着高定西装,推着999朵玫瑰,玫瑰花束上还飘着银色气球,这阵仗的确不像是来庆贺开业,倒像是来表白的。 裴相宜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西洲的目光笔直落向了裴相宜。 “相宜!”他喊了她一声。 裴相宜蹙眉,眼神恳求他不要乱来,可陆西洲不知是没有读懂她的意思,还是已经下定决心,他从巨大的玫瑰花束上抽出一枝玫瑰花,手握玫瑰径直走到裴相宜面前,双眸深情地看着她。 “你说你想站在阳光下恋爱,那我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眼神赤诚、热烈,似孤鹤临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商场里往来的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告白,全都围过来鼓掌起哄,但黎晚安傅一城这些人却都定住了。 海城名流圈谁不知道,陆夫人肖芸芝曾高调从贫困山区收养一个女孩,她将这女孩养在陆家多年,虽不是亲生但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培养,和陆西洲兄妹相称。 现在,哥哥向妹妹表白了? 这是什么抓马现场? 黎晚安请来捧场的这些公子千金最好贵圈八卦,纷纷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裴相宜从开始的恐慌,到亲耳听到陆西洲说出这番话,瞬间只剩下无力。 第三十九章 错过 她曾经有多期盼陆西洲能当众说爱她,眼下就有多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 可惜,老天总是让她事与愿违。 “相宜……”陆西洲唤她,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 他孤注一掷当众亮了底牌,如今,胜负全由她定夺,他希望,她能判他赢。 虽然他知道表白并非一劳永逸,他们过后仍要面对诸多世俗的挑战与麻烦,但只要这一刻她愿意再牵一次他的手,他就是赢。 裴相宜微微提了口气:“你跟我下去,我们下去说。” 她没有当众拒绝,是为了给陆西洲保留最后的体面。 陆西洲见她脸上不悲不喜的表情,忽觉心头空空,她的冷静,似乎已经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男女主角走了,但现场的吃瓜群众更兴奋了。 大家正挤眉弄眼地讨论陆西洲怎么会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时,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抽了前台的一支笔,慢悠悠走到那束玫瑰花边上,他弹开笔帽,微一抬手,只听气球“嘭”的一声在他手边炸破。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众人吓得一静。 “各位,请把手机里的视频都删一删。”盛邵钦目光扫视众人,皮笑肉不笑道,“今天的事情,谁要敢乱传一个字……” “嘭!” 他又扎破了一个气球,紧接着,丝滑地收起笑容,吐出压迫感十足的两个字:“试试。” 傅一城和黎晚安也赶紧出来控场。 “对对对,这是人家的私事,大家配合一下,视频都别乱传啊,影响不好。” 现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但在盛邵钦面前,又无一例外乖乖收起了手机。 盛邵钦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广场上,裴相宜和陆西洲并肩站在许愿池边。 盛邵钦看着他们,攥紧了手里的水笔,笔尖刺进掌心也不自知。 -- 裴相宜走到许愿池边,陆西洲紧紧跟着她。 “相宜……” “你先不要说话。” 裴相宜制止了他,此刻的她,需要再三深呼吸,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今天明明应该是她开启创业之路的新开始,可陆西洲的出现,轻易又把她拉回了迷途。 “相宜,我是认真的,我爱你,分开后我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我以为我上次说得足够清楚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陆西洲不解,“你不是要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吗?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陪我?”裴相宜笑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是陪我?” “你别误会,我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决心。” 裴相宜不是感觉不到他的决心,但在陆家这些年,她清楚地知道,要动摇陆西洲的决心,只一个肖芸芝就足够了。 “你今天来找我表白,阿姨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妈知道或者不知道,会影响你的答案吗?” “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阿姨执意反对,你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劝服她的,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劝服她!” “要是无法劝服呢,要是她继续反对呢?” “相宜,你为什么要去设想最坏的结果?”陆西洲急了,“她是我母亲,你一定要逼我在她和你之间做选择吗?” 裴相宜摇摇头:“我没有要逼你做选择,但我知道,她一定会逼你做选择。” 陆西洲沉默。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裴相宜比他更了解他母亲。 “相宜……” “当然,你母亲也不是我和你之间最大的问题,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陆西洲眼眶发热:“你不喜欢我了?” “是,我不喜欢你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爱情好像有时差,我热烈的时候,你还在沉睡,我清醒的时候,你才开始沉溺,我们没有赶上彼此对的钟点。” “不是的相宜,我从来没有沉睡过,我只是迫不得已,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陆西洲语塞,是啊,什么苦衷?如果母亲的威胁是他的苦衷,那他岂不是自己将自己推向了那道不愿面对的选择题? “你看,其实你比谁都清楚,我们真的不可能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的眼睛,轻声哽咽:“陆西洲,我们不必再强行对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起接受这个结果,好吗?” -- 陆西洲走后,裴相宜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折回楼上。 她并非铁石心肠,陆西洲对这段感情的挣扎和眷恋,她都看在眼里,她的心中也积攒了无数不可言说的遗憾和难过,但今天是舞蹈工作室开业的第一天,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把摊子丢给黎晚安一个人。 二楼依然人声鼎沸,黎晚安和她的朋友们还在卖力宣传发传单,那束有点碍事的巨型玫瑰不知道被谁推到了一旁,和开业花篮并排放在一起。 “相宜,我叫的盒饭到了,你快去吃。”黎晚安对她喊。 “好。” 裴相宜走进工作室,盛邵钦和傅一城他们都已经走了,冯琪琪正在干饭,看到她进来,冲她吐吐舌头:“相宜,这个辣子鸡丁特别辣,你要是不能吃辣,就拿大排那份。” “好。” 谁也没有问她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也无比感激。 下午还是很忙。 裴相宜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她负责的是儿童班的舞蹈课程,小朋友精力充沛,稀奇古怪的问题也多,一天下来,她除了腰酸背痛,耳朵也嗡嗡作响。 “相宜,等下这边结束,我请今天过来帮忙的朋友一起吃个饭,你也一起去吧?”黎晚安今天晚上订了两个大包厢请客。 “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就不去了。”裴相宜说。 如果中午没有发生陆西洲当众表白的事情,她一定会去,毕竟今天开门红,全靠黎晚安这些朋友的鼎力相助,她说什么也得去表示一下感谢,但现在她只觉得尴尬。 黎晚安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没有勉强。 “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替我谢谢你的朋友们。” “行,一定带到。” 裴相宜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临走,她又把今天的客户资料都检查了一遍。 下楼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没什么人了。 明明今天开业成绩喜人,但她总觉得今天并不完美,或许,是因为陆西洲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太伤了。 她是不喜欢他了,可她并不想令他伤怀。 之前,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点从这段感情中脱困,而现在,她把同样的期盼留给陆西洲,她希望陆西洲也能快点走出这段感情。 -- 陆西洲回到岚宫时,已经喝得一身酒气。 肖芸芝正坐在客厅里逗猫玩儿,见他回来,难得没有起身嘘寒问暖。 陆西洲乐得清净,他正要往二楼走,就听肖芸芝一声大喝:“你给我站住!” 猫“喵呜”一声,吓得蹿到沙发下面。 陆西洲原地站定,侧眸静静地看着母亲。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解释一下吗?”肖芸芝厉声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盛绍钦虽然强势封了口,但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今天陆西洲向裴相宜表白的视频,兜兜转转还是传到了肖芸芝的手机里。 肖芸芝看到视频的时候,又羞又恼,整个人都在抖。 她知道,给她传视频的那位贵太太,并非好意提醒,她就是想对她贴脸开大。 “没什么可解释的。” 陆西洲说完,就要上楼。 肖芸芝大步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陆西洲还没反应,肖芸芝先哭了起来。 “我看你就是疯了,你父亲刚去世,如今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陆家的笑话,你不争气一点就算了,还上赶着制造笑话给人看,你就这么喜欢裴相宜吗?她一个贫困山区出身的女孩她有什么好?” “她什么都好。” “可她是你妹妹!” “她不是贫困山区出身吗?你高贵的陆夫人拿她当亲生女儿看过吗?你没有,又凭什么要我拿她当亲妹妹看?” “陆西洲!”肖芸芝瞪着他,“你真的疯了是不是?” “我是疯了,我只恨自己疯得不够早。” 陆西洲含着泪。 如果他早一点发疯,早一点像今天一样,或许他就能留住她。 “你别给我来纯爱那一套,你是陆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注定要被家族利益、财富传承和社会责任所裹挟,你想婚恋自主,除非你放弃继承权,除非你不姓陆!” 陆西洲立在原地不说话。 肖芸芝抹掉眼泪,走过去替儿子整了整西装外套。 “西洲你听话,妈妈都是为你好,下周,我给你安排了和奚家千金奚蓉见面,到时候,你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你就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我不会再相亲的。”陆西洲推掉母亲的手,“娶不到我爱的人,我可以这辈子都不结婚!” 陆西洲说完,大步上楼。 肖芸芝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气得唇角微颤,握紧了拳。 第四十章 排队 舞蹈工作室开业活动一共持续三天。 裴相宜化身陀螺连轴转了三天,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结果她在活动结束的当晚,接到了妹妹裴胜男打来的电话。 裴胜男在电话里说,让她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裴相宜问。 她前几天刚回去过一趟,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妹妹不会那么快又打电话催她回去。 “电话里说不清楚,姐等你回来再说吧。”裴胜男说。 裴相宜能听出妹妹在克制情绪,她立刻和黎晚安打了个招呼,拿上包就回家。 她刚一进房东家的院子,就见妹妹裴胜男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等她。 “姐。” “发生什么事了?” 裴胜男起身,往二楼暗着灯的房间看了一眼,义愤填膺地说:“下午陆家那位夫人来过了,她告诉妈你在陆家勾引她儿子,搅得陆家不太平,她说她管不了你了,让妈好好管教一下你。” 肖芸芝来的时候,裴胜男正好从学校回家,她一听肖芸芝竟然在母亲面前这么诋毁姐姐,火气上头,忍不住冲上去和肖芸芝吵了起来,两人吵架的过程中,裴胜男把当初樊进宇的事情翻出来质问了肖芸芝,这事儿虽然成功让肖芸芝哑口无言,但也让母亲杜秀秀很伤心。 “那位陆夫人走后,妈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哭。” 裴胜男知道母亲杜秀秀是个坚强的女人,这么多年,再苦再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她哭了,裴胜男不敢去想母亲是攒了多少雨季,才落下这一场安静的暴雨。 她很害怕,也很担心,所以才打电话让裴相宜回来。 “我上去看看妈。” “好。” 裴相宜上楼,走进她们的出租屋。 房间没开灯,母亲杜秀秀侧卧在床上,听到声音,以为是裴胜男,头也不回地说:“胜男,今天的事情别告诉你姐……”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相宜打开灯,走到母亲床前,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陆夫人都来告状了,说我勾引她儿子,你不得好好教训一下我吗?” 杜秀秀见裴相宜回来,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几天开业会很忙吗?”她生怕会耽误了裴相宜的工作。 “放心,已经忙好了。” “生意怎么样?” “开门红。” 杜秀秀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松:“那就好那就好。” 裴相宜坐到母亲床边,伸手摸了摸母亲脸颊上的泪痕:“妈,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只要坚定地相信我。” 杜秀秀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出来:“相宜,都怪妈妈没用,让你在陆家受委屈。这些年,我以为陆夫人对你很好,没想到她……她竟然可以随意的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 一个母亲,可以接受苦难的刀尖刺向自己,但永远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受伤害。 把裴相宜送去陆家的这些年,杜秀秀的心就像是只被摔出暗纹的瓷碗,盛着滚烫的牵挂,却不敢露出一滴,她以为自己不去打扰不去干涉,能换来裴相宜在陆家的安宁,却不想,她的不管不问,换来的是女儿无尽的委屈。 天知道,当杜秀秀得知裴相宜这些年在陆家的处境后,她有多难过,而她的无能为力,更让她惭愧和心碎。 “相宜,对不起,都怪妈妈……” “妈,不要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裴相宜抱住母亲,低声在她耳边安抚:“我一直相信,人生的每一步都不白走,我在陆家的这些年,的确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但是,我获得了很多的成长。你不要难过,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们三个健康平安,日子越过越好,才是真的好。” -- 裴相宜从东巷离开,就直奔岚宫。 从前,无论肖芸芝怎么对她,她都可以念在这些年在陆家“得大于失”的份上,用感恩的心去软化对抗,但今天,肖芸芝触到了她的底线。 母亲,就是裴相宜的底线。 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肖芸芝并不在岚宫,管家说,夫人去兰茵会所打麻将了。 裴相宜又直奔兰茵会所。 她曾在兰茵会所兼职过,熟门熟路就找到了肖芸芝所在的包厢。 肖芸芝正和海城几位豪门太太打麻将,她今天手气不错,连胡好几把,正打到兴头上,见裴相宜不请自来,脸色瞬间冷了几个度。 “你来干什么?” “陆夫人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吗?”裴相宜径直走到肖芸芝身边,一把将她面前的麻将牌推翻,凛声问:“为什么要去找我妈造谣?同为母亲,你伤害了别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玩?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你和我谈良心?”肖芸芝冷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抱肘对桌上的其他几个富太太说:“大家都看到了吧,别轻易发善心,弄得不好,就会是现代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她说着,瞟了裴相宜一眼:“这丫头在陆家养了十年,目无尊长不说,还在家里勾引我们西洲,前两天西洲表白那个事儿,我趁这个机会澄清一下,都是她下的套。” 裴相宜沉气:“是,我欠陆家很多,当年,多亏了阿姨说要收养我,我才有机会走出大山,这些年,我上学也全都是由您资助。” “你知道就好。”肖芸芝睨着她,脸上尽是倨傲。 “我知道阿姨对我的恩情,我也全都记在心里,但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陆西洲?你凭什么空口造谣?”裴相宜握紧了拳,一鼓作气:“而且阿姨你收养我,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心善吧。” 肖芸芝眼睛一眯:“裴相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阿姨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肖芸芝也是跳舞出身,当年她是东方歌舞团举全力培养出来的舞蹈演员,团里领导有意把她推上更高的舞台,可她却在遇到陆添后,未婚先孕,为了嫁进豪门做富太太,她甚至放弃了跳舞。 虽说这是个人选择,但当时的媒体却对她极尽嘲讽,有人说她见钱眼开,有人说她浪费歌舞团的培养,也有人说她吃不起跳舞的苦……总之,肖芸芝的风评瞬间变得很差。 为了改变舆论走向,婚后肖芸芝开办了舞蹈学校,说要将自己的舞蹈所学传承下去,可没几年,舞蹈学校被爆出管理失责,导致学生训练过程中受伤致残的丑闻,将肖芸芝卷入更大的舆论风波。 肖芸芝出面道歉,给受伤的学生送去巨额赔偿,但媒体大众根本不买账,她身上的负面标签也越来越多。 丈夫陆添不想被她牵连,渐渐开始不愿带她出席公开活动,肖芸芝很是苦恼,她开始抓住公益这根救命稻草,想要以此挽回形象。 肖芸芝是去大山做公益的时候遇到裴相宜的。 彼时的裴相宜已经展露舞蹈天赋,她被村主任派去给山里的贵客肖芸芝一行人跳舞,肖芸芝一见到裴相宜,就计上心头,说要收养她,亲自教她跳舞。 如肖芸芝所料,她第一次带着裴相宜在镜头前亮相,小姑娘穿着破旧的衣裤,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哽咽着说很感激肖芸芝改变了她的命运时,一向毒舌的海城媒体都心软了。 之后,裴相宜又很快在一个含金量很高的跳舞比赛中获得第一名,媒体开始爱屋及乌夸赞肖芸芝,肖芸芝终于彻底摆脱了负面形象…… “阿姨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拉着我在媒体面前作秀,教我在面对媒体的时候怎么说话怎么哭的?”裴相宜直视肖芸芝的眼睛,“阿姨的确帮我很多,但我也给阿姨给陆家产生了不小的公关价值,这些价值换算成钱,抵我学费绰绰有余了吧?” 肖芸芝这些年一直保持着“公益大使”的人设,裴相宜一番话,瞬间让她人设崩塌。 桌上几位贵妇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肖芸芝气得脸色发白:“裴相宜,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我也不想在这里撕破脸皮,是你逼我的,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去骚扰我妈,我不介意把我刚才讲过的话去媒体面前再说一遍,顺便告诉大家,当年我第一次跳舞比赛获奖后,你就再也没有教过我跳舞。” 当年裴相宜跳舞比赛获奖后,肖芸芝的风评就开始变好了,之后,她便四处交际上瘾,懒得再教裴相宜跳舞,为了不走漏风声,她也没有给裴相宜请任何舞蹈老师,任其在舞蹈房自生自灭。 小小的裴相宜没有办法,只能向陆西洲借了平板,每天跟着网上的视频学跳舞,她后来能考上海舞,凭的是她自己的“不服”,而并非肖芸芝的功劳。 “你还敢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我只是提醒你,恩情不是掣肘,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她冷静说完,朝肖芸芝鞠了一躬,“我回去了,阿姨你注意身体健康。” 肖芸芝愤愤抄起桌上的麻将牌,悉数朝裴相宜砸过去。 “裴相宜你这个贱人,离我家西洲远一点!你要是再敢接近他,我饶不了你!” 裴相宜被麻将牌击中背部,痛得浑身一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和陆西洲再有任何瓜葛,但不是因为你不允许,而是,我不喜欢他!” -- 裴相宜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有种执念消散的释然。 她进陆家那年虽然还小,但并不是傻,大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其实都能敏感地察觉到。 至于收养她是为了作秀,这是某天肖芸芝打电话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的。 裴相宜永远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时那一瞬间的冲击,那是小小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善意也会包藏私心。 只是那时候母亲养不起她,她除了继续寄人篱下,没有别的选择。 而现在,经历过各种人情冷暖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无助的小女孩了。 包厢外,盛邵钦双手抄着裤袋,模特儿摆造型似的杵在走廊中央。 裴相宜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包厢里的争吵,当然,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问。 她直接越过盛邵钦,往电梯口走去。 盛邵钦不紧不慢跟了上来。 两人一起等电梯,一起下楼,一起走出兰茵会所,他一路没有开口说话,安静的就像她的一道影子,直到裴相宜去搭乘地铁,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地铁站,大少爷平生没有坐过地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站。 “等等。”盛邵钦一把拉住先进站的裴相宜,“我该怎么进去?” 裴相宜无语:“买票,或者刷乘车码,都行。” 盛邵钦四处张望:“哪里买票?怎么刷码?” 裴相宜更无语:“所以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这不担心你啊。”他理直气壮。 裴相宜的心像被羽毛撩了一下,痒意悬在三月枝头。 她轻声嘀咕:“你坐地铁都不会,看起来比我更像个需要被担心的人好吧。” 盛邵钦略窘:“总之你先把我弄过去。” “你不用跟着我,我没事,你回去开你的车吧。” 盛邵钦懒得和她掰扯,随手从身边拉了一个男人:“兄弟,五千块,帮我进站。” 男人以为这是什么新型骗局,警惕地推开盛邵钦,快步离开。 眼看盛邵钦又要去拉别人,裴相宜赶紧把他攥回来:“我教你我教你行了吧。” 她要过盛邵钦的手机,打开他的支付宝,调出地铁乘车码,没好气地说:“花五块就能解决的事情,你非得花五千,你钱多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吧。” “嫌我花钱大手大脚,要不以后你替我管钱?” 地铁站那么嘈杂,他话中的暧昧却依然清晰得让人难以忽视。 裴相宜定在原地。 盛邵钦喜滋滋地刷码进站,一步迈到她面前:“你刚才说你不喜欢陆西洲了,我没听错吧?” 裴相宜回神:“你偷听别人说话还好意思向本人求证?你礼貌吗?” “是你自己说得太大声,整个会所都听见了好吧。” “既然听见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裴相宜转身,握紧自己的托特包带,快步走下楼梯,盛邵钦风一样,亦是快步跟上她。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 “那我确认一件别的事。” “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裴相宜下楼的脚步一顿,斜眼去看他:“这关你什么事?” 他笑得像一瓶冰镇气泡水,眉眼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清爽:“我先排个队咯。” 第四十一章 解绑 不知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裴相宜胸口微微发紧,像有蝴蝶停落在那里扑扇翅膀,带起全身的蝴蝶效应。 两人一上一下立在台阶上,气氛正微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呵斥:“走不走啊?要谈恋爱去别的地方谈,别挡道!” 裴相宜回头一看,才发现她驻足的几秒,楼梯上已经堵了一堆人。 下班高峰,忙了一天的打工人怨气未散,坐个地铁还要看别人在楼梯上眉来眼去上演偶像剧的桥段挡道,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盛邵钦反应极快,他一把将裴相宜牵到边上,给身后的乘客让道。 “不好意思啊!”小盛总今天心情好到可以和颜悦色地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冷脸和白眼。 人流在两人身旁快速涌过。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从边上慢慢下楼,裴相宜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你把手放开。”她提醒。 “楼梯危险,牵着走更安全。”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保护。” “是我需要你保护,我第一次坐地铁,没经验。” 裴相宜:“……” 晚高峰的地铁车厢,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裴相宜原本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因为身边多了个盛邵钦,她本能地小心谨慎起来,为了防止身边的人挤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她主动当起了人肉盾牌。 盛邵钦见裴相宜还真把她自己当成保镖使,揉揉眉笑起来。 趁着地铁开动,他转了个身,反将她护进臂弯中。 “还真保护我啊?裴相宜小朋友。” 晚高峰的车厢原本就让陌生人之间都没有安全距离可言,盛邵钦这一动作,更是直接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得不能更近。 气味浑浊的车厢中,他身上清冽的茶香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围困于另一个世界。 裴相宜下意识后退,又被身旁的乘客重新挤回他的怀中。 几次尝试,她都没有办法“脱困”,反而与他贴得更近,她的唇,几乎吻上他的喉结。 裴相宜从没这么近地观察过他的喉结,这块性感的软骨,据说是人身上最诚实的欲望计量器,而它,此刻在她眼前滚动得那般克制。 她像窥见什么秘密,不知所措地挪开眼,将目光落向车窗。 车窗的黑色玻璃上,恰映出盛邵钦望向她的眼眸,两人视线堪堪相遇,制造出类似电影蒙太奇的片段感,一种过于浪漫的暧昧。 这绝对是裴相宜挤过最累的一班地铁,但那位有豪车不开,非得来感受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到站后,裴相宜问他:“第一次坐地铁,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和你的第一次,当然感觉很不错。” 裴相宜后悔到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就多此一问。 出了地铁站,盛邵钦仍然跟着她。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裴相宜好奇。 “送你回学校。” “就几百米。” “那也送。” 夜风轻拂,月光摇晃。 两人并肩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邵钦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缘故,裴相宜感觉刚刚对抗肖芸芝时激烈的情绪像是泥沙混水,静置后慢慢变得清澈,她的心情,也于暗处被重新编码。 终于走到学校门口,裴相宜和盛邵钦告了别,正要转身上楼,盛邵钦忽然拉住了她。 “今天好勇敢啊,裴相宜。”他站在路灯明暗的交界线,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恭喜你,从此和陆家解绑。” 折腾这一路,他好像就是为了对她说这一句。 恭喜你啊,裴相宜。 第四十二章 结对 第二天早上,裴相宜又回了东巷一趟。 母亲杜秀秀已经收拾好心情,撸起袖子热火朝天的在院子里准备下午要出摊的土豆了。裴相宜这才放了心,回到工作室开始她自己的工作。 开业活动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收尾。 裴相宜又闷头闷脑忙了一上午,中午黎晚安叫了外卖,她刚洗完手准备去茶水间吃饭,就听到门口冯琪琪喊了声“小盛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邵钦虽然吊儿郎当,但并不是无业游民,盛世作为海城第一上市集团,他不至于那么闲天天来她们工作室溜达。 结果,她一侧头,还真看到走廊里盛邵钦高视阔步走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黎晚安吃着盘子里的沙拉拌,不怎么客气地问。 “商场巡视。”盛邵钦说。 “不是,这商场里到底有什么啊?你这大总裁一天到晚来巡视,搞得人心惶惶的。”黎晚安放下手里的盘子,“盛邵钦,你老实说,这商场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所以你这么便宜租给我们?” “商场能有什么古怪?” “那就是你不对劲!” 盛邵钦随意扯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裴相宜:“我还真不太对劲,昨晚坐了一次地铁,回去兴奋得失眠一整夜,裴老板,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裴相宜饿得只想快点吃东西,她低头打开餐盒,看都不看他说:“那可能是你没见过世面。” 盛邵钦笑起来:“看来你睡得挺好,怼起人来中气十足的。” 裴相宜没说话。 她睡得也不好,昨晚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整夜勾缠着她,她每一次辗转,都觉得呼吸里浮沉着糖霜。 那种甜意,让她觉得窒息。 黎晚安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 “切,不说拉倒,不过我警告你,你少打我们相宜的主意。” 盛邵钦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又要进行什么危险发言,裴相宜赶紧截住他的话音,扯开话题道:“邵钦哥,你到底来干什么?” 盛邵钦这才说起今天的真正来意,原来是盛玉泽想请裴相宜和黎晚安吃个饭,要他来传话。 盛玉泽一直惦记着她们之前救了邱诗悦的这份恩情,只是前段时间邱诗悦状态不好,他才迟迟没有表示,现在邱诗悦已经走出来了,盛玉泽便想当面谢谢她们。 “玉泽请吃饭?”黎晚安顿时来劲儿了,“那他请不请贺警官?” “这你得问他,我只负责给你们两位带话。” “我是有空的。”黎晚安说着抬肘捅捅裴相宜,“相宜,你呢?” 裴相宜现在除了工作,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当然也是有空的。 “那行,明天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们。” -- 盛玉泽请客的地点是海城新开的一家庄园式餐厅,新中式的风格,白墙黛瓦,进门就是松石盆景、水景影壁,美得很诗意。 盛邵钦出来迎她们。 他今天的西装也是中式风格的,哑光缎面,袖口和下摆的暗绣透着一种未被言说的高级感,将他的气质修饰得愈发矜贵。 “贺警官来吗?”黎晚安一见面就问。 “会来,但还没有到。”盛邵钦一边回答黎晚安的问题,一边很自然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伸手去接她的包。 这或许只是他的待客之道,但裴相宜心里有鬼,快速弹开一步,摆手示意她可以自己拎包。 盛邵钦没有勉强,引着她们走进包厢。 包厢里,盛玉泽和邱诗悦在等她们。 裴相宜之前在陆家的时候,就听说隔壁盛家还有个小儿子,因为天生聋哑,深居简出,她在岚宫那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盛玉泽。 盛玉泽长得很帅,但和盛邵钦并非同一种风格,他是偏日系的长相,五官柔和,不像盛邵钦,典型浓颜,光是五官轮廓就极具攻击性。 “黎小姐,裴小姐,谢谢你们之前伸出援手,多亏了你们,我才得救。”邱诗悦虽然已经走出阴霾,但提起当时的救命之恩,还是红了眼眶。 盛玉泽在旁搂住邱诗悦的肩膀,他不会说话,只能以眼神给邱诗悦力量,同时向裴相宜和黎晚安传达感谢。 “没事没事,你平安就好,你都不知道,玉泽当时有多担心你。”黎晚安说。 邱诗悦看向盛玉泽,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正说着话,贺牧也来了。 许久未见,贺牧也还是老样子,寸头,清爽利落,眼神刚毅。 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开始落座,黎晚安原本挽着裴相宜的手,贺牧也一来,她就找了个借口悄悄挪去了贺牧也的边上,裴相宜落了单,只能自己随便挑了个位置。 她刚一坐下,盛邵钦就走了过来。 “不介意我坐你边上吧?”他礼貌地问。 裴相宜还没说话呢,就听他又说:“他们都两两结对了,我们也凑一对得了。” 第四十三章 手语 他眉间几分浮浪,笑意翩翩。 裴相宜红了脸。 盛邵钦趁势落座,椅子往裴相宜身边大幅一拉。 两人挨得特别近,几乎手肘贴着手肘。 裴相宜心砰砰乱跳,她往桌上扫了一眼,结果发现零人在意,他们各有各的关注点。 服务员开始上菜。 裴相宜早些年在陆家的时候,也跟着陆夫人去过几次高档餐厅,但无一例外,她既吃不明白又吃不饱。 第一道菜端上来时,裴相宜就有预感,今天这顿饭她肯定又吃不明白。 复古大圆盘中,水灵灵八种食材,这些食材的造型都很别致,但让人不知道如何下口。 服务员介绍称这道菜的名字叫八仙过海,创意来自八仙过海中神仙手中的法器,她吧啦吧啦介绍了一堆有的没的,裴相宜只听出来一点,那就是这道菜很贵。 她浅尝了一下,红色的是红菱,白色成片的是茭白,灰色的是茨菇,绿色的是马蹄和水芹,剩下的几样蔬菜她叫不上名字,但都不怎么好吃,好像食材在开水里烫了一下,就直接放到盘子里做造型了。 盛邵钦把调料盘推到裴相宜手边:“这道菜淋酱可以提升口感。” 裴相宜按照盛邵钦说的,淋了酱重新尝了一口,入口的味道是重了些,但仍然算不上好吃。 “不合口味?”盛邵钦问。 “可能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她用只有盛邵钦听的到的声音轻声说:“是不是米其林餐厅都这样,盘大量少,抹酱放草,二十块的买菜成本,主厨雕朵花卖你二八八八?” 盛邵钦被她逗笑:“先吃点垫垫,实在不行,这边结束我带你去吃别的。” “那倒不用,我晚上不能多吃。” “怎么?就你这风一吹能当风筝飞的小身板还减肥?” “也不是减肥,就是控制体重。” 这几天舞蹈工作室的工作量比较大,为了保持体力,中午那餐她吃得多,晚上自然就得减量,这是一个舞蹈生基本的自觉。 接下来几道菜,都是一样的风格。 裴相宜心态转变,把这一顿当成减脂餐吃,倒也有滋有味。 饭吃到一半,盛玉泽忽然起身走到盛邵钦身边,他拍了拍盛邵钦的肩膀,用手语比划了一下什么,盛邵钦放下筷子,和他一起走到门廊下。 兄弟俩在门口用手语交流。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的手语很专业。交流的过程中,他手部的动作行云流水,惊讶、疑问的情绪通过微表情强化,完全不和盛玉泽脱轨。 关键是,和盛玉泽沟通时,盛邵钦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那不是把弟弟当成特殊人群的小心翼翼,而是类似“母性光辉”的温和、包容和爱意。 有时候裴相宜不得不承认,不贱嗖嗖的盛邵钦真的很有魅力。 -- 盛邵钦和盛玉泽聊完后,去庭院抽了一支烟,才又折回包厢。 裴相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见他回来,把手边的一盅汤推到他面前。 “四喜肉丸盅,还热着,你喝吧。” “特意给我留的?” “不是特意给你留的,每个人都有。” 盛邵钦往边上看了一眼,还真每个人都有:“我不管,你推过来的,我就当是你特地给我留的。” 他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喝起来。 “你的手语好像很熟练?”裴相宜问。 “还行。” “我看你和玉泽沟通起来挺流畅的。” 他抬眸看她一眼,“怎么,想学?” “没,我就问问,我觉得学手语也需要一定的资质,否则应该不太容易学会。” “我教你,包出师的。”盛邵钦放下了汤匙,说教就教,“先来句简单的。” 他伸出食指指了下自己,紧接着左手伸大拇指,右手轻轻抚摸左手大拇指指背,最后用手指了指裴相宜。 这还真不难。 裴相宜复刻着做了一遍:“这样对吗?” “没看清,再来一遍。” 她又做了一遍:“对了吗?” “对了。” 裴相宜轻轻松松学会了一句手语,还挺高兴:“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像一片深海,沉静而汹涌。 “我爱你。” 第四十四章 前车之鉴 盛邵钦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加上“我爱你”这三个字,简直就是致命诱惑。 裴相宜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心脏猛地悬空,微妙的失控感在血液里涌动。 “你……” “我只是解释一下这句手语的意思。”他重复一遍,“‘我爱你’是这句手语的意思。” 裴相宜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她只是想学一句简单的手语,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教这种有特殊意义的手语啊。 她不理他了,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往外走。 走到包厢门口,她才回味过来自己好像被耍了,于是愤愤转头,盛邵钦悠然地坐着,嘴角噙笑,边喝汤边目光追随着她。 那眼神,逗弄中隐透着一丝宠溺。 莫名其妙的,裴相宜感觉自己又被撩了一下。 果然,在暧昧拉扯这件事上,她绝对不是这位浪荡小盛总的对手。 裴相宜快步离开了包厢。 庭院中,竹林郁郁,溪声潺潺。 假山石后,传来黎晚安的质问声。 “贺牧也,你不是持枪的暴徒都不怕吗?为什么怕我?难不成我比杀人犯还可怕吗?” 贺牧也说了句什么,裴相宜没听清,紧接着,她就看到贺牧也从假山石后出来,大步朝门口走去,看样子,是要回去了。 “胆小鬼!怂包!” 黎晚安骂骂咧咧追出来,气急败坏地往假山上踢了一脚。 “诶呦……” 这一脚不轻,黎晚安痛得直接坐倒在原地。 “诶哟,痛死了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苦肉计,但贺牧也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到。 “晚安!”裴相宜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 “我的脚……这什么石头啊,怎么和那姓贺的一样又臭又硬!不是假山吗?连座破假山都和我对着干……痛死啦……” 黎晚安嘴里骂个不停,裴相宜伸手替她揉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裴相宜问。 “还好,没那么痛了。” “你和贺警官吵架了吗?” “也不算吵架,就是他不让我追他。”黎晚安红唇一耷拉,“他怂死了,和我谈个恋爱都不敢。” 裴相宜微微反应了几秒:“你们没在谈吗?那上次……” 上次在盛邵钦的家里,裴相宜明明看到黎晚安和贺牧也在接吻。 “什么上次?” “就是在邵钦哥家里,贺警官来找我录口供的那次,你们两个在车边……” 黎晚安回忆了一下:“哦,你说我强吻他那次啊?” “强吻?” “是啊,那天是我强吻他,你都不知道这人有多难按,跟条泥鳅似的,滑滑溜溜地就想逃,我按了好久才吻到的!”黎晚安叹气,“不过吻到了也没有用,人家事后说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还是不想和我谈。” “贺警官为什么不想?” “他说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裴相宜一开始只觉得贺牧也真不识好歹,听了这句话又忽然改观,贺牧也好清醒。 黎晚安漂亮家境又好,但凡换个男人,如果有这样的女孩子倒追自己,肯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贺牧也没有被虚荣冲昏头脑,他很理智,他知道两个阶层不同的人要真正在一起,光靠一时上头的荷尔蒙是远远不够的,等待他们的还有物质差距的显性矛盾和认知与圈层差异的隐性鸿沟。 爱情可以纯粹,但生活从不简单。 他的逃避,其实是对彼此的一种保护。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黎晚安看向裴相宜,“相宜,你还是说说你和盛邵钦怎么回事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特别忙。 裴相宜撩发垂眸舔唇:“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给我装傻,我都看到了,刚才在餐桌上你们两个贴得那么近,全程眉来眼去的,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没有。”裴相宜赶紧捂住了黎晚安的嘴,“大小姐,你轻点,别瞎说。” 黎晚安握住裴相宜的手,笑起来:“看你紧张的样子,这里又没有别人。” “没别人你也不能乱说啊。” “我是乱说吗?”黎晚安凑到裴相宜面前,捏了一把她绯红的面颊,“你不喜欢人家你脸红什么?” 裴相宜语塞:“我……” “其实吧,盛邵钦这人还是不错的,他也就嘴上锋利,心里其实软的似的。你看他对他弟弟的态度就知道了,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当初为了他弟弟的事求我帮忙,被我使唤来使唤去的,愣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裴相宜当然知道盛邵钦这人挺好的,只是,她和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而且,她还有前车之鉴。 陆西洲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 舞蹈工作室的教学课程都理顺后,裴相宜和黎晚安就开始试水自媒体赛道了。 她们花一天时间完成了赛道测试表,也找了很多舞蹈博主,拆解其爆款结构,最后来回讨论了好几轮,还是决定先拍摄二人国风舞的舞蹈视频,优先打磨代表作,不盲目日更。 黎晚安和裴相宜采购了很多服装、道具,从前期的定主题、编舞、排练,到后期的化妆、拍摄和剪辑,她们都是一起完成的。 裴相宜很刻苦,每天都是最早到工作室,最晚离开,黎晚安虽然贵为黎家大小姐,但她也特别能沉得下心,她几乎杜绝了自己所有社交,每天从早到晚和裴相宜一起泡在工作室,投入了自己的百分百的精力。 她们大概一周左右能更新一个舞蹈作品。 一个月过去,她们的社交平台更新了四个舞蹈作品。 这四个舞蹈作品,在裴相宜和黎晚安看来,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是高水准的。 可就是这样的作品,放到网上,点击量和浏览量少得可怜。 她们想过自媒体这碗饭没那么容易吃,也预想过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样惨淡的局面还是稍稍打击了一下她们的信心。 好在,两人心态调整得够快。 也就消沉了半天功夫,裴相宜就开始埋头研究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黎晚安更是动用自己的人脉,找了一个大网红给她们传授经验。 “相宜,吃完饭和我去趟马场。” “去马场干什么?” “你知道‘喵喵爱吃鱼’吧,就是那个很红的美食博主,她是我马术教练的学生,我让我那马术教练牵线搭桥,下午我们去见见她,让她给我们传授一点抓住流量密码的经验。” “好。” 吃完午餐,裴相宜带上笔记本就跟着黎晚安去了海城最大的蓝田马场。 两人刚一下车,裴相宜的电话就响了。 是舞蹈班的一个家长,因为孩子情绪问题想要退课,裴相宜对黎晚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过去,然后自己走到树下,耐心地和孩子家长一起商量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个电话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她接完电话后,黎晚安已经不见踪影。 她们约定的地点是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可马场实在太大,裴相宜绕了一圈就迷路了。 她正要给黎晚安打电话,忽然看到远处草坪上,盛邵钦正在骑马。 盛邵钦穿着专业的马术装,轻握缰绳,挺拔轩昂又仪态万方,他今天骑的是一匹灰斑骏马,马匹高大健硕,肌肉结实,马蹄踏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阳光下,马和骑马的人都很惹眼。 裴相宜想着正好可以问问盛邵钦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在哪儿,只是她还没来及的抬手打招呼,就见一个穿着超短裙戴着棒球帽的女人跑向了他。 第四十五章 情敌 隔得太远,裴相宜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觉得这女人身姿曼妙,活力满满。 女人朝盛邵钦勾勾手指,高骑在大马上的盛邵钦便俯身弯腰,凑近去听她说话,女人喜笑颜开,说完话,还伸手摸了摸盛邵钦的脸,盛邵钦竟也没有拒绝。 这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 裴相宜踌躇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海里却忽然纷乱无比,她甚至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相宜!相宜!” 黎晚安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在空阔的马场上回荡。 草坪上的盛邵钦也听到了黎晚安的喊声,他挺身坐正,转头寻找声源和裴相宜。 裴相宜并不想让他看见,可偏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她,看到她的瞬间,盛邵钦立刻跃身下马,大步朝她站立的方向过来。 “裴相宜,你怎么在这……” 裴相宜胸口堵着气,第一反应是快点走,她对他视而不见,直接与他擦身而过。 盛邵钦一愣,侧身想去拉她,裴相宜却夹紧自己的托特包小跑了起来。 “喂……” 盛邵钦看她快步跑远,满脸莫名其妙。 怎么他去出差了一个月,回来就不认识了? “这人谁啊?”胡欣恬走过来,摘了头上的棒球帽,望着裴相宜跑走的方向,“你女朋友?” 盛邵钦沉气:“还不是。” “还不是?还?这么说来,你在追人家咯?”胡欣恬一脸吃到瓜的表情,“所以之前你千方百计推掉乔家的婚约,就是为了她?” 盛邵钦神色瞬间严肃:“嘴巴把把门。” 胡欣恬一掌抡到盛邵钦胳膊上:“怎么和你小姨说话的?我可是你长辈。” “乔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想牵扯到她。” “哎哟哎哟,护得真紧。”胡欣恬斜眼试探,“那人家小姑娘什么心思嘛?我看她刚才走得那么快,看都不看你一眼,是不是你魅力不够,人家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忽然就沉默了。 胡欣恬捕捉到他犹疑的眼神,大笑起来:“真是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小子这么不自信的样子呢。” 盛邵钦没接腔,转身朝马走去。 胡欣恬重新戴上帽子,跟上去圈住他的肩膀:“拜托,你可是盛邵钦,帅成这样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小姨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向你保证,这小姑娘绝对对你也有意思。” “是吗?”盛邵钦稍稍有了兴致,“怎么说?” “刚才我和她打了个照面,她看我的眼神不一般,好像……把我当成情敌了。” “把你当成情敌?” “怎么?不行吗?你小姨我虽然四十岁了,但我也是风韵犹存好吧?你看看我……”胡欣恬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我这颜值这身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胡欣恬是个美容达人,这些年花在脸上的钱,能抵海城一套别墅,她爱美,也自律,虽然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依然保持得很窈窕,乍一看,的确和女大学生没差。 “你要不信,改天我陪你演个戏钓钓她,她肯定吃醋上钩。” 盛邵钦一口拒绝:“谢谢你,但不需要。”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身在局中,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刺激她一下,她就看明白了。” 盛邵钦还是摇头:“我不想她误会。” 也舍不得她误会。 一分钟都不想,都舍不得。 -- 裴相宜和黎晚安汇合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网红“喵喵不吃鱼”,这位博主三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很开朗。 她听说裴相宜和黎晚安是为了学习自媒体经验而来,直接就笑了。 “我觉得吧,流量这件事儿三分努力七分靠运,火不火的,都是命。” 话虽然这么说,但喵喵还是慷慨地把她认为有用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黎晚安和裴相宜。 “首先呢,还是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明确自己的赛道后,就要去找到你这个账号的‘不可替代性’,就像我一开始做吃播,别人都去探一些网红美食店,我做的是凌晨三点的路边摊。” “第二个就是内容了,在生产内容的时候一定要去找爆款逻辑,而不是只顾生产一些自我感动的视频,我刚看了一下你们的跳舞视频,的确拍得很美很专业,但是,这样的视频在各大电视台的跨年晚会、中秋晚会等等各种晚会上都能看到,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吗?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取标题,你们不要把标题简简单单地设置成这段舞蹈的名字,你们可以适当留一点悬念,也可以制造冲突,总之一定要三秒抓住用户注意力,内容剪辑的时候,更要注意黄金五秒,把最精彩的内容剪辑到最前面。” “第三个就是平台运营了,一定要去精准匹配不同平台的游戏规则,这样才能抓住流量密码变现,没有灵感的时候,也可以适当去蹭蹭热点,用‘新榜热词’结合自身领域去产出内容,比如之前很火的淄博烧烤,我就去打卡了。” “最后就是不要玻璃心啦,前三个月数据差那是常态,像我,那时候更新一年都没几个粉丝,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流量忽然就来了,很多博主,就是倒在黎明来临前,坚持和时机这门哲学很残酷,因为黎明从来不会提前通知。” “……” 裴相宜一开始还因为撞见盛邵钦和别的女人亲密而心不在焉,听着听着,就入了心,不停地开始记笔记。 “喵喵老师,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对我们来说都很珍贵,真的太感谢你了,改天我们请你吃饭。” 黎晚安和裴相宜都觉得喵喵这样善良真诚的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好啊,等我空了去你们的舞蹈工作室找你们玩,其实我也挺喜欢跳舞的,到时候你们教教我啊。” “好,随时欢迎。” 喵喵等下还有一节马术课,裴相宜和黎晚安不敢占用她太多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的门,两人还沉浸在喵喵刚才的提点中。 “这一趟来得真值啊。”黎晚安说。 裴相宜点点头,如果没有遇到盛邵钦和那个女人,今天绝对是她这一个月中最有价值的一天。 她脑海里刚闪过盛邵钦的名字,就见他从草坪那端过来策马过来了。 第四十六章 吃醋 “哇,好帅啊!”黎晚安瞧见了盛邵钦,朝裴相宜挤挤眼,“相宜,你有没有觉得盛邵钦骑马的样子有点像电视剧里狩猎的贵族?” 裴相宜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盛邵钦真的挺厉害的,他学什么都很快,他不仅马骑得好,冲浪攀岩射击样样不在话下,哦,对了,他还会开飞机。” “开飞机?” “嗯,牛吧?” 裴相宜一晃神的功夫,盛邵钦的马已经停在了她们的面前,他缰绳收紧,目光落在黎晚安的身上。 “要回去了?” 黎晚安指指自己:“你问我吗?” “不能问你吗?” 黎晚安看了裴相宜一眼,讷讷点头:“是要回去了,干嘛?” “正好,你先回去。”盛邵钦跳下马,“我和裴相宜单独聊聊。” 黎晚安:“……” 这人神经病吧?敢情绕了一圈就是为了打发她走啊? 亏她刚才还在裴相宜面前不停地夸他呢。 黎晚安眼神骂得很脏,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当电灯泡,她识趣地先离开了。 裴相宜看到盛邵钦就想起刚才那个女人亲昵捏他脸颊的画面,她并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可聊的,转身也想走,却被盛邵钦一把握住了手腕。 “哪怕死刑犯也有说出最后剖白的机会吧?”他把她拉至身前,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上抬,让她不得回避他的目光,“裴相宜小姐,至少告诉我,你对我生气的点在哪里?” “我没有生气,更没有生你的气。”裴相宜拂落盛邵钦的手,和他拉开距离,“小盛总别太自作多情。” 她说完又要走。 盛邵钦赶紧将人揽回来:“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自己反省。上个月南非的项目出了问题,我临时飞南非,没有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南非的行程结束后,我又飞了新加坡和韩……” “我们两个不是需要相互报备行程的关系。”裴相宜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对,我就怕你这么觉得,所以事后也没有给你发信息。” “那你现在和我说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之前一个月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一直在国外出差,我今天上午刚落地,就被我小姨叫过来帮她看匹马,我原本打算马场这边结束,就去找你。” “小姨?”她精准地提炼出关键信息。 “是的,刚才你看到的那位是我小姨。”盛邵钦微笑看着裴相宜,眼神诚恳地向她求证:“我被长辈捏一把脸,应该不算不守男德吧?裴相宜小姐?” 刚才盛邵钦被小姨提点后,又一个人复盘了许久,在看到裴相宜至被她冷眼相待之前,有且只有小姨捏他脸这一个节点会让她如此不快。 她吃醋了。 意识到这点的盛邵钦心脏狂跳。 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终于见到了花开,得偿所愿的快乐,难以形容。 他忍了许久,才克制住没有冲进马术教练的办公室,而是等到她忙完正事出来再向她求证。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搅动她心绪的画面会是这么离谱的一个误会。 而且,这个误会好像还泄露了她的心意。 她有点慌张。 那种感觉类似于明明决定把喜欢锁进抽屉的,结果钥匙却不小心掉在了他的脚边。 至于盛邵钦,以他的风格,捡到钥匙必定登堂入室。 果然,下一秒盛邵钦就凑近了她,轻声哄诱:“裴相宜,我想出差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向你报备,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裴相宜却不敢回望过去,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邵钦哥,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其实……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 “有,但对好看的异性产生好感,是人类最自然最本能的情感反应之一,好感和喜欢,还是有区别的。” 盛邵钦眼神中泛起一丝冷意:“什么区别,说来听听。” 裴相宜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好感是路过花店觉得玫瑰真美,喜欢是冒着雨也要跑去买下那支玫瑰。” “简言之,我不值得你冒这场雨是吗?” -- 黎晚安并没有先走,她在车上等着裴相宜。 裴相宜上车后,她立刻俯身过来:“盛邵钦是不是找你表白啊?” 裴相宜一惊:“你怎么知道?” “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黎晚安小小得意,“据说真心要表白的人,眼睛会比平时多反射7%的光线。” 盛邵钦刚才看向裴相宜的眼神,就像捧着一汪不敢洒出来的银河,太明显了。 裴相宜倒是没听说过7%这个概论,也没有仔细去看盛邵钦的眼睛。 “那你接受他的表白了吗?”黎晚安又问。 裴相宜摇头。 “为什么啊?你不喜欢他吗?”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还和贺牧也学上了?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大家不都生活在地球上,晒同一个太阳望同一轮月亮,都吃五谷杂粮,都要生老病死,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裴相宜低头:“我现在还是工作为重,的确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 她现在每天要上舞蹈课,要研究自媒体,要拍摄素材,还要练舞,恨不得把每分钟掰碎了去用,连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哪里还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还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恋爱一定要结果吗?过程不比结果重要吗?”黎晚安不理解,“相宜,我觉得爱情最美妙的就是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啊,就像我们明知道花会凋谢,我们依然会为它的盛开而心动,生命不就是拿着必死的剧本,演尽兴的戏吗?你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裴相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晚安和盛邵钦这样的富二代,他们不会明白时间对她这样家庭的人而言有多珍贵,与其用时间去换风花雪月,她更愿意用时间去换钱。 盛邵钦最终一定也会和陆西洲一样,去选择门当户对的婚姻,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用已知的心碎,去赌未知的侥幸。 她试过一次了,她知道自己玩不起,所以,她不愿入局。 第四十七章 特别的家长 裴相宜拒绝盛邵钦后,就开始更专心地投入工作。 虽然每次想起这件事情都会感觉遗憾,但她并不后悔那一刻的清醒。 一时的遗憾,总好过再受一次伤害。 关于自媒体的工作,她们在听过喵喵的提点后,也开始加以改进。 她们还是会精心排练舞蹈,然后拍摄完整的舞蹈视频,但在舞蹈视频之外,她们也会把日常编舞、排练和拍摄的过程剪成有趣的vlog,标题取为“跳成这样,有机会上春晚吗?” 这样的调整后,流量虽然没有立刻爆棚,但她们视频底下的数据渐渐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这只是很小的一步,但对裴相宜和黎晚安来说,只要数据在向上走,那就代表着有希望。 小小破局后,裴相宜对上班这件事情就越发动力十足,除了完成日常的教学工作,她每天研究最多的就是如何产出高质量的视频,因为太过投入,她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黎晚安总说她快走火入魔了。 “除了工作之外,你还是得有点自己的生活。你这样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我担心你身体和心理都吃不消。”黎晚安劝她,“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谈恋爱当作你的消遣啊,你要是觉得盛邵钦不行,你也可以换个人。” “换谁?” “嘉嘉的舅舅不是喜欢你吗?我觉得他也挺帅的,虽然不及盛邵钦,但盛邵钦这种颜霸生活中可遇不可求,嘉嘉舅舅至少也是个周正的帅哥。” 裴相宜正在后台对比数据,听到黎晚安的话,她蹙眉抬眸:“你说谁?” “嘉嘉的舅舅啊。” 嘉嘉是裴相宜舞蹈班上的一个学生,就是前段时间情绪出问题差点退课的那位小女孩。 裴相宜从嘉嘉妈妈口中得知嘉嘉情绪出问题是因为父母离异后,她不仅在电话里安抚了嘉嘉,还连带安慰了嘉嘉的妈妈,裴相宜的真诚感动了嘉嘉妈妈,最后嘉嘉妈妈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嘉嘉继续跟着裴相宜学跳舞。 嘉嘉妈妈工作很忙,她和丈夫离婚后,嘉嘉每天舞蹈班的课程就由爸爸接送改成了舅舅接送。 嘉嘉的舅舅是一名程序员,但他并没有一般程序员“格子衬衫 黑眼圈 秃顶”的刻板形象,他清俊阳光,也很浪漫,每次来接嘉嘉都会给她准备一点“小惊喜”,有时候是水果糖葫芦,有时候是小玩具,有时候是一束小花朵……而且无论他给嘉嘉准备什么惊喜,他都会连带给舞蹈工作室的舞蹈老师们一并准备。 裴相宜只觉得嘉嘉舅舅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家长,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她。 “谁说嘉嘉舅舅喜欢我?” “大家都看得出来啊,他每次过来,目光就像黏在你身上了似的。” “只是这样就说人家喜欢我?会不会太武断了?” “当然不止这样,他每次来接嘉嘉都会来得很早,然后借机和我们工作室的人聊天,聊天内容都是有意无意打听你的消息。” 裴相宜还是觉得不可能:“你们别随便揣测他人的心意,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尴尬。” “他肯定喜欢你,不信你等着看。” 第四十八章 大雨 裴相宜并没有将黎晚安的话入心,直到周五那天,她在服务中心遇到了嘉嘉的舅舅林青栋。 那天天气预报并没有说要下雨,下午三点,天却忽然响起了闷雷,风和雨来得都很急,一瞬间城市改头换面,笼罩在茫茫雨幕中,路上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 不巧的是,那个点裴相宜正好在服务中心送一份工作室的审查资料。 她没带伞,又临时叫不到车,只能站在服务中心的大门口等雨停。 “裴老师。” 身后有人喊她。 裴相宜闻声回头,看到林青栋。 林青栋穿着白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笑容和煦地望着她:“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真的是裴老师。” 裴相宜冲他微笑点头:“好巧。” “是啊,裴老师也过来办事吗?” “对,过来送一份资料。” “那更巧了,我也是来跑腿送资料的。”他的语气似乎有种缘分悄悄为他们铺路的惊喜。 裴相宜笑了笑,转头继续面朝大门口。 林青栋走到裴相宜身边,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幕,“今天这天真是奇怪,我来的时候太阳晴得很好,一转眼的工夫,就下起这么大的雨。” “可不,这雨来得太突然,我都没有带伞。” 林青栋立刻问:“裴老师要回工作室了吗?” “嗯。” “我送你一程吧,雨这么大,这里也不好打车。”林青栋说着,指了指大门对面车位上的一辆黑色奥迪,“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免得你淋雨。” “不用不用,这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顺路。”林青栋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解释说:“我们公司就在海空广场对面,不然我姐也不会每天都让我去接嘉嘉,就是因为离得近,接嘉嘉的任务才落到了我头上。” 裴相宜迟疑了一下,但想到回去还有两个视频要剪,就没有再扭捏。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林先生。” 林青栋的车很干净,车门的储物格里还放着伞和湿巾,一看他就是生活很有条理的男人。 车子往海空广场方向驶去,一路上,林青栋找话题很积极。 “裴老师,嘉嘉最近表现怎么样?” “她表现挺好的,前段时间还不太愿意开口和我们交流,这两天话多了,学会一个动作也愿意和大家展示了,我觉得她越来越自信了。” “谢谢你多照拂。”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还有之前开导我姐姐的事情,也谢谢你,其实我姐姐那天情绪很不好,她刚离婚,觉得自己一个人带着嘉嘉生活会很艰难,但和你通过电话后,她说感觉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才又决定振作。” “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是嘉嘉妈妈本身就是个坚强的女人。” 林青栋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长得这么漂亮说话还让人这么舒服的女生了。 他因为裴相宜的美貌对她一见钟情,又因为她的高情商心醉神迷。 “裴老师,有个问题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没事,林先生你可以直接问。” 林青栋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不知道裴老师现在是不是单身状态?” 他从上车开始聊的都是关于嘉嘉和嘉嘉妈妈的话题,裴相宜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她的感情问题。 都是成年人了,林青栋会这么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之前黎晚安对她说的那些话在裴相宜脑海里闪现,没想到还真让黎晚安给说中了,林青栋喜欢她。 裴相宜顿觉今天搭车这个决定做错了,早知道林青栋会这么直白,她宁愿被雨困在服务中心。 “裴老师?”林青栋见裴相宜迟迟不说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是不是我的问题让你觉得被冒犯了?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事。” 裴相宜笑了一下:“其实回答也没关系,我现在单身,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青栋并不傻,且不说裴相宜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她这个答案,就是要他死心的意思。 “能被裴老师喜欢,那位先生真是令人羡慕。”林青栋也是体面人,“希望裴老师早日得偿所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谢谢。”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路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静得只能听到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裴相宜如坐针毡,只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 终于到达海空广场,林青栋欲下车给裴相宜开门,裴相宜赶紧制止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车就行了。”她快速推门下车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裴老师。”林青栋降下车窗,看着她,“今天我的冒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是会经常来接嘉嘉,以后见到我,千万不要觉得尴尬。” 林青栋眼神真诚。 “好,再见。” “再见。” 林青栋调头,裴相宜站在大门口礼貌目送他离开,等车子绕过花坛,她转身要去坐电梯时,忽然发现自己从服务中心取来的回执落在林青栋的车上了。 “林先生!等一下!” 裴相宜没有林青栋的联系方式,只能冲进雨中去追车。 “林先生……林先生……等一下!” 她一边追一边挥舞着手臂,这会儿虽然雨已经小了些,但她的外套还是很快被雨淋湿,鞋子里也灌了水。 “林先生!林先生!你等一下!” 林青栋在即将开出广场之时,终于注意到了后面追车的裴相宜。 他赶紧靠边停车,拿了伞下车来,撑住裴相宜。 “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回执落在你车上了。” “我看看。” 林青栋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去查看,果然,车座旁掉落了一张回执单。 他把回执单捡出来,递给裴相宜。 “是这个吧?” “对对对,谢谢!” “不客气。”林青栋把伞递给裴相宜,“伞你拿着吧,别淋感冒了。”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一把伞而已,裴老师要是介意,下次我来接嘉嘉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就行了。” 裴相宜觉得再拒绝有点不合适:“那就谢谢林先生了。” 她道了谢,扬手去接林青栋手中的伞,也就那几秒的光景,花坛另一侧一辆库里南势头嚣张地朝他们站立的方向冲过来。 “嘀嘀嘀——” 司机将车停在林青栋的车后,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似乎在催着他赶紧走。 林青栋见自己的车挡道了,赶紧和裴相宜告别,上车离开。 裴相宜打着伞,也自觉地让到边上,想让这位狂躁的库里南车主先走,可他们都让开了,这辆库里南反倒又停在那里不动了。 故意的吧。 裴相宜不想招惹是非,正准备绕道离开,只见库里南降下了车窗,驾驶座上赫然坐着盛邵钦。 “怎么?这是找到值得你冒雨去买的那枝玫瑰了?”盛邵钦笑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里冷意分明。 裴相宜知道他误会了,但她不知道是由他误会更省事,还是解释清楚更好。 她正犹豫,盛邵钦推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他低头钻进林青栋给的伞下。 裴相宜一个人打伞的时候,觉得伞还挺大的,盛邵钦一进来,伞忽然就变得好小,为了容下他,她下意识将伞举得更高。 “怎么不说话?”盛邵钦上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低头看着她,“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舞蹈班一个学生的家长。” “学生的家长?”盛邵钦自然而然地将林青栋想成了孩子的父亲,他冷笑一声,“裴相宜,你能不能吃点好的?” 裴相宜原本还想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一听到这话,情绪也微微上了头。 “我吃什么关你什么事?况且,你就一定是好的吗?” “那必须的,我就是男人中的山珍海味!”盛邵钦挑眉,“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 “不好意思,我贫苦人家的孩子,吃不惯也吃不起山珍海味。” “所以呢?”盛邵钦弹了一下伞柄,“你的意思是这把伞的主人比我更适合你?” “如果非要在你们两个中间做一个选择,我想他的确比你更适合我,因为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盛邵钦的脸越来越黑,伞下的气压也越来越沉。 后面又来车了。 库里南停得霸道,来车过不去。 裴相宜伞面一斜,直接将盛邵钦驱逐出伞下,“你走吧,你的车挡道了。” 说完,她不顾盛邵钦什么脸色,直接走了。 又一次不欢而散。 裴相宜其实心里很难受,比起无法和盛邵钦成为恋人的遗憾,她更遗憾的是她和盛邵钦也逃不出“非爱即陌路”情感脚本。 或许他们就像两条交叉的直线,短暂的相遇后渐行渐远才是属于他们最终的轨迹。 裴相宜因为偶遇盛邵钦,回到工作室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好端端的一个下午,就这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毁了,而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雨带来的影响还远不止如此。 快下班的时候,裴相宜接到了房东杜伯伯的来电。 “相宜,你快来医院,你妈出事了。” 第四十九章 手术 杜秀秀下午出摊的时候,因为突然下起大雨,能见度低,她的电动三轮车撞到了路边的树,人当场就昏了过去。 裴相宜从接到杜伯伯的电话开始,人就心慌意乱。 她立刻打车赶去医院。 杜秀秀还没醒,杜建忠满脸愁容地坐在她的病床前,一看到裴相宜,赶紧起身过来。 “相宜!” “杜伯伯,我妈怎么样?” “雨天湿滑,你妈连人带车摔出去,不止磕到了头,左胳膊也骨折了。”杜建忠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杜秀秀,压低了声音说:“你先跟我出来,我们去外面细说。” 裴相宜见杜建忠面色难看,预感他或许还有更坏的消息,心慌感更重。 她跟着杜建忠走到门外。 “杜伯伯……” “相宜,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她的预感没错。 裴相宜强作镇定地看着杜建忠:“杜伯伯,你说。” “医生刚才给你妈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脑部有个肿瘤,位置不太好。” 哪怕做了心理准备,这个噩耗还是让裴相宜两眼一黑,她感觉胃部突然紧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身体处于一种奇怪的“高温发冷”的状态。 “相宜,你没事吧?”杜建忠见她瞬间脸色发白,赶紧伸手扶住了她,“你可不能倒下,你妈还指着你救呢。” 杜建忠一句话,又让裴相宜忽然清醒过来。 是啊,她可不能倒下,如果她都倒下了,母亲怎么办? “杜伯伯,胜男马上过来了,麻烦你再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妈,我现在去和医生沟通一下。” “好好好,你去,我来看着你妈。” 裴相宜去了医生办公室,医生打开了杜秀秀的检查报告。 “你母亲平时有头晕呕吐或者视力模糊之类的症状吗?”医生问。 “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她这颗肿瘤不小了,位置也不好,按理说平时肯定会有一些症状的。”医生看了裴相宜一眼,“你平时和你母亲住一起吗?” “没有。” “那估计是她没告诉你吧。” 裴相宜心里顿时陷入深深的自责,母亲劳累多年,但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自己的身体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小病,她要么扛扛过去了,要么药店买点药吃吃对付过去,而她和妹妹裴胜男,竟也完全疏忽了母亲的身体健康,从没想过她年纪大了,要定期体检。 “医生,那我妈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你母亲现在这个情况很危险,今天她出现意外,未必是因为下雨湿滑,也可能是她头晕产生的意外,我的建议是立刻手术,但是呢,她这个肿瘤位置不好,已经压到了周围的组织,手术难度非常大,老实说我们这样的小医院没有可以胜任这台手术的医生,你得带她转院。” “转去哪里会比较好?” “你可以去海医问问。” 裴相宜想到傅一城就是海医的医生,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立刻打电话给傅一城。 傅一城接电话很快:“相宜妹妹,想我了?” 一贯的吊儿郎当。 “一城哥。”裴相宜忍着哽咽,直奔主题,“我妈脑部长了一个肿瘤,位置不太好,需要到你们医院去手术,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擅长脑部肿瘤手术的医生?” 傅一城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裴相宜报了医院的地址。 “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 半个小时后,傅一城赶来医院,还带来一个海医的脑瘤专家。 专家仔细研究过裴相宜母亲的检查报告后,面色凝重。 “傅医生,这个手术难度很大,我看只有金院长能做,但金院长休假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裴相宜看向傅一城:“一城哥,你能帮忙联系到金院长吗?” 傅一城摇头:“我只有金院长的工作号码,但金院长休假期间工作号是关机的,这事儿你恐怕得去找邵钦帮忙了。” “邵钦哥认识金院长?” “金院长是他小姨夫。” 裴相宜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来了,她红着眼和杜建忠一人一边,守在杜秀秀的病床前。 “姐!”看到裴相宜,裴胜男立刻迎过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需要转院手术。”裴相宜拍了拍裴胜男的手,“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在医院照顾妈妈,让杜伯伯先回去,我也要出去一趟。” 杜建忠听到她们的对话,摆摆手说:“我没事,我不着急走。” “杜伯伯,胜男在这里就够了,你回去吧,今天已经耽误你很久了。”裴相宜感激地看着杜建忠,“谢谢杜伯伯帮我妈垫付了住院的押金,这钱我过两天转给你。” “不要惦着这点钱。”杜建忠走过来,“相宜,你妈这次手术肯定要花不少钱,你要是没钱可以和我说,总之人要紧,钱的事,你不要操心。” 裴相宜本来还可以再撑一会儿的,听到这话,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杜建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房东,当年杜秀秀带着两个孩子逃到海城,连租房的钱都没有,是杜建忠收留了她们。 他对杜秀秀说:“咱们都姓杜,五百年前是一家,一家人应该相互照拂,房子你和孩子们先住着,后面找到工作了再补房租。” 就这样,这十几年,杜秀秀一直租住在杜建忠的房子里。 杜建忠知道她们经济困难,从来没有主动涨过房租,都是杜秀秀硬要涨,他才勉强多收一点。 “好的,谢谢杜伯伯。” “不用客气。” 裴相宜话虽这么说,但她自然没有真的要问杜建忠借这笔钱,哪怕是去网贷,她也不会拖累杜建忠。 当然,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请金院长出面手术。 裴相宜给盛邵钦打了电话,但盛邵钦没有接。 也不知道他是生她的气故意不接还是没有看到。 傅一城见盛邵钦没接裴相宜的电话,说:“我来打一个试试。” 结果,盛邵钦还是没有接。 “我猜他肯定在夜色喝酒睡着了,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不太好,天天泡在夜色喝酒,喝醉了就直接在三楼的房间里睡觉,家都不回。” 裴相宜心里微一咯噔,盛邵钦心情不好,会不会是因为她的拒绝? “我去夜色找他。” 第五十章 谁求谁 夜色酒吧。 裴相宜来过几次,酒吧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她了。 “小盛总在吗?”裴相宜问。 “小盛总在楼上睡觉。”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通报一下,就说裴相宜找他。”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谁都知道老板这几天气压很低,路过的蚂蚁都退避三舍,怕被灼得焦黑,大家的保命小技巧是能不面圣则不面圣,活够了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去招惹他。 “可是,小盛总在睡觉,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不你放我上去,我自己去找他,我就说是我偷溜上去的。” 也许是从裴相宜哭红的眼睛中感受到了她的着急,工作人员心一横:“你等一下。” “谢谢谢谢。” 工作人员上了楼,没一会儿就下来笑着对她说:“你运气好,小盛总已经醒了,他让你上去。” “谢谢你。” 工作人员替裴相宜引路,她直接去了三楼。 盛邵钦坐在吧台前,可能是刚洗过脸,他脸上还挂着水珠,领带半松,衬衫扣子松了三颗,整个人透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散漫。 “邵钦哥。”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 他看也不看她,摇晃着面前的水晶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能跑到我面前来,裴小姐是会穿任意门?” 她喊他“邵钦哥”,他称呼她“裴小姐”,仿佛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意思。 裴相宜倒也理解他此时的冷淡,毕竟是她先试图和他划清界限的。 “邵钦哥,我妈病了。”裴相宜压着情绪,向盛邵钦说明来意,“她脑部长了一颗肿瘤,位置不太好,一般医生无法胜任这台手术,听说金院长在脑肿瘤方面有丰富的临床和手术经验,我想请他帮忙给我妈动手术,但他最近在休假,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一下他?” 盛邵钦终于抬眸看向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确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她,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可金院长是此时能救母亲的唯一希望。 无论他对她如何淡漠,无论他是不是因为她的拒绝怀恨在心,她都不会放弃求他帮忙,来的路上,裴相宜就做好了丢掉一切尊严的准备,她只要母亲能活。 “邵钦哥,是我拒绝你在先,如今又回过头来求你办事,是我厚颜无耻,但我妈情况真的不好,我求求你,救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你让我给你下跪道歉,我都可以……” 她说着,双腿一曲,真的要跪。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在她身体下行,双膝即将着地的前一秒,他先单膝跪地,向上托住了她的身体。 冷言冷语几个来回,但终究是舍不得的。 “白天你冒雨追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盛邵钦问。 裴相宜没想到他还在吃林青栋的醋,她老老实实回答:“那就是舞蹈班学生的家长,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今天是因为下雨顺路搭他的车,东西落他车上了,我才追他的。” 盛邵钦眉头松了松。 他望着她,黑眸中的冰川渐渐化成春水。 “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我只要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放你走。” 今天这场会面,明明他该是上位者,可此时,变成他跪在地上,向她要一个机会。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求谁。 “我答应,你就会帮我联系金院长吗?”裴相宜问。 “是。” “那我答应。” 盛邵钦像等命运裁决,心悬一线,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紧紧将裴相宜扣进了怀中。 纵然有些卑劣,但他也要留她在自己身边。 -- 两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抱在地上,盛邵钦久久没有放开她。 裴相宜半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也不知道他这是喝了多少酒。 她忽然担心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喝醉了断片,然后第二天醒来都忘了。 裴相宜从盛邵钦怀里挣出来:“邵钦哥,你什么时候帮我联系金院长?” 盛邵钦垂眸看着她:“已经打过电话了,他明天一早就回来。” “什么?” “你来的路上,傅一城又给我打过电话了。” 盛邵钦从傅一城那里已经知道了裴相宜母亲重病的消息,和傅一城结束通话后,他直接就给小姨夫金志明打了电话。 金志明上周刚带着老婆胡欣恬去洛杉矶看望他们在美留学的女儿,这次夫妻两本想多陪女儿一段时间的,但接到盛邵钦的电话后,胡欣恬立刻让金志明订了明天最早的机票回国。 “女儿我一个人陪就行了,你赶紧回去,好好给人小姑娘的妈妈做手术,这手术可事关邵钦的终身幸福,你这个做小姨夫无论如何都得给力点!”这是胡欣恬的原话。 金志明虽然贵为一院之长,但向来听老婆的话,当然,这次盛邵钦开了口,哪怕没有老婆发话,这忙他也一定会帮的。 “所以其实你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裴相宜思绪卡顿,“那如果刚才我不答应的话……” 她不答应的话,他当然也会帮忙,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 “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盛邵钦霸道地看着她,强调一遍,“不能反悔,知道吗?” “我不反悔。” “这还差不多。”盛邵钦把裴相宜扶起来,扯掉了脖子里松松垮垮的领带,“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澡。” “洗澡?”裴相宜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么快?我妈还在医院呢。” 盛邵钦正在解衬衫上的扣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他俯身,将脸伏于她的颈间,低声问:“裴相宜,在你心里我是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 裴相宜耳红脸烫:“那你好好的忽然说要洗澡干什么?” “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去医院看阿姨,有问题吗?” 裴相宜:“……” 他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皮肤挺白,思想挺黄啊你。” 裴相宜:“……” 好好好,是她小人之心了。 第五十一章 皮外伤 因为盛邵钦出面,第二天金院长就回了国,调取杜秀秀的检查资料,研究手术方案。 金院长虽然是脑肿瘤方面的权威专家,但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难度这么大的手术,他也不能保证手术百分之百顺利。 他特地把裴相宜和裴胜男姐妹俩叫到他的办公室,将手术最坏的可能告知给她们。 裴相宜和裴胜男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回住院部的一路,两人心事重重,沉默无声。 “姐。”走到住院部楼下时,裴胜男忽然抓住了裴相宜的手,“我害怕。” 裴胜男的眼眸里滚下大颗的眼泪,一颗一颗,全砸在裴相宜的心上。 “姐,我怕,我好怕……” 她没说怕什么,但裴相宜都懂,因为她和裴胜男正经历着一样的恐惧,只是,她是姐姐,她无法将恐惧直白的宣之于口。 “不要怕。”裴相宜用衣袖擦掉裴胜男的眼泪,“现在最害怕的是妈,我们表现得乐观积极一点,妈才会有信心,你不要哭了,相信妈一定能熬过这一关的。” 裴胜男点头:“嗯。” 裴相宜于她,总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姐妹俩收拾好情绪,才回到病房。 杜建忠又来医院了,他正坐在病床前,陪杜秀秀聊天。 杜秀秀状态一般,杜建忠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她只咬了几口,就说吃不下。 “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先休息一下吧,医生说下午还有几个检查。”裴相宜对杜秀秀说。 “又要做检查?”杜秀秀看向裴相宜,“能不能不做?” “这是术前检查,必须得做。” “查这查那,要交多少钱才够?” “做检查是对你身体负责,到了医院就是这样的。”杜建忠安抚她,“不要操心钱,也不要记挂其他事,你放轻松,一切交给医生就行了。” “是啊。”裴相宜过去握住母亲的手,“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你只要放轻松,我们都在呢,我们都会陪着你。” 下午,裴胜男陪着母亲杜秀秀去做检查,裴相宜稍稍补了一会儿觉,其实也睡不着,但她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必须得眯一会儿,晚上才好和裴胜男换班守着母亲。 盛邵钦昨晚待到凌晨才走,这会儿又在发信息问她母亲的情况。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回复盛邵钦的信息,就见妹妹裴胜男忽然冲了进来。 “姐!妈回来了吗?” 裴相宜坐起来:“没有,妈不是去做检查了吗?” “是的,检查都做完了,刚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想喝南瓜粥,让我去小食堂买,我就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我,可我买完粥出来,她就不见了,我以为她自己先回来了……” “会不会去洗手间了?” “我楼上楼下的洗手间都找过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再去找找!” “好。” 姐妹俩交代了护士一声,又去杜秀秀不见的那个走廊,把周围的洗手间和楼道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杜秀秀。 裴相宜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立刻回去,请护士帮忙。 护士起初不当回事,让她们再仔细找找,直到裴相宜说:“我妈她可能会去寻短见!” 此话一出,护士也着急了起来。 护士马上向护士长和医生报告,医生通知了保卫科,开始查监控,组织保安人员对医院各区域进行搜索。 众人都心急如焚时,裴胜男忽然一拍脑门:“姐,我想起来了,刚才去检查的路上,妈问我,医院的尸体一般都放在哪里。” 裴相宜心头一颤。 难道杜秀秀去停尸间了。 -- 杜秀秀还真的去医院的停尸间了。 她欲寻短见,又怕自己死在医院别处会给医生护士和其他患者造成麻烦,就一个人悄悄去了停尸间,她想着,反正都是死人,不多她一个。 裴相宜她们找到她的时候,杜秀秀一个人坐在停尸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她是真的去意已决,也是真的放不下两个女儿。 “妈!”裴相宜看到杜秀秀手里的刀,心头绞痛:“你把手里的刀放下,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和胜男,你不要我们了吗?” 杜秀秀满眼的泪:“相宜、胜男,是妈对不起你们,你们选了我做妈妈,但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们,现在我还得了这样的恶病,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哪里有钱做这个手术,我不能拖累你们,反正早晚都是死,我早点走,你们就少受一点苦!” 没钱的人遭遇重病,产生轻生的念头,这不是脆弱,这是现实的重压下被逼无奈的选择。 裴相宜悲伤难抑,她不明白,为什么厄运专挑苦命人。 “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工作室运转很好,我有钱给你治病!你快把刀放下!” “相宜,你不用骗我,妈知道创业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你真的有钱,那就等我死后,照顾好你妹妹……” 杜秀秀说罢,刀口抵住了自己的劲动脉。 “妈!”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惊叫。 这一刻,没有词汇足以形容她们的恐惧。 原以为和死神的较量是明天的手术,谁都没想过,生离死别会这样猝不及防就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裴相宜忽然看到盛邵钦和傅一城来了。 这两人不知从哪道门出来的,他们快速在杜秀秀的视线盲区绕到她的身后,一左一右猛地扑过去,傅一城控制住了杜秀秀,而盛邵钦则徒手抓住了杜秀秀的水果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杜秀秀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傅一城紧紧抱住了。 “阿姨,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赶紧冲过去。 “邵钦!”杜秀秀看到盛邵钦手上涌出的鲜血,像被魇住的人忽然清醒了过来,“邵钦的手流血了!邵钦的手……” 裴相宜这才看到盛邵钦为了阻止杜秀秀自杀,手被刀刃割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她一时不知道该先顾母亲还是先顾盛邵钦。 盛邵钦转头安抚她:“我没事,皮外伤,你先带阿姨回病房。” 第五十二章 在一起 裴相宜和裴胜男把杜秀秀带回了病房,被救回来的杜秀秀的情绪并没有很激动,更多的是颓然,一种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掉的颓然。 “妈。”裴相宜伏在母亲杜秀秀的大腿上,“我和胜男都需要你,我们不能没有妈妈,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们的余生会留下很多很多的遗憾,我们以后都不会再真正的快乐了。” “是啊,妈,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做傻事。”裴胜男在旁泣不成声,“你如果走了,我们的家也就散了。” 杜秀秀看着两个女儿,心脏一阵一阵抽痛。 “手术费用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可以去贷款,我现在还年轻,每个月一点点还,总有还清的那天,你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不了你们任何托举,还要这样连累你们……” “妈,你总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其实你给了我们很多,你给了我们最珍贵的生命,你带我们从大山里逃出来,给了我们主宰自己人生的机会,你一直都很勇敢,这一次,也请你勇敢地熬过去好吗?我和妹妹,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瞬间,需要妈妈的见证和分享。” 亲人的离世,会是一辈子的潮湿。 对于母亲终会先她们一步离开这件事,裴相宜连想都不敢想。 裴胜男也蹲下来,伏在母亲的腿上:“妈,你难道不想看到姐姐未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跳舞吗?你难道不期待我毕业后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的样子吗?我们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大房子,你操劳半辈子,很快就能享福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给你的最后一个关卡,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杜秀秀泪如雨下,她当然比谁都希望看到两个女儿成家立业,拥有璀璨人生。 “可我做手术,我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你别担心手术,金院长亲自为你做手术,手术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杜秀秀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 裴相宜安抚好母亲后,就下楼去找盛邵钦。 盛邵钦在外科处理伤口,裴相宜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邵钦哥,你的手怎么样?” “没事。”盛邵钦轻描淡写。 傅一城在旁急眼,他趁着裴相宜不注意,附到盛邵钦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傻?说什么‘没事’,你往严重了说,让她心疼,让她内疚,让她觉得欠你人情,然后你好借着这个机会追求她啊!” 盛邵钦:“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谢谢。” 傅一城瞳孔放大,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打扰了,告辞。” -- 裴相宜本来还想感谢一下傅一城救了母亲,可他却匆匆走了。 “一城哥怎么走了?” “他有事。” “今天谢谢你们了。” 要不是傅一城和盛邵钦,也许母亲手里的那把刀,真的会抹向自己的脖子。 “阿姨怎么样了?” “已经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准备接受手术了。” 盛邵钦点点头:“手术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了。” “你交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裴相宜每受盛邵钦一次恩惠,心里就多一道枷锁。 “我给你写张欠条,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两人正好走到护士台,裴相宜问护士要了一张纸又借了一支笔,她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借款日期,“金额这一栏等出院结算再填。” 盛邵钦低头往纸上扫了一眼,她甚至还写上了月利率。 这是一分便宜都不要占他的。 “裴相宜,我们之间需要分的这么清楚吗?”盛邵钦摁住她的笔头,“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那是亲兄弟,但你答应我的是谈恋爱,不是拜把子,我们两个不用明算账。” “谈恋爱是一码事,借钱是另一码事。”她很执着。 盛邵钦无奈:“行,你写。” “你把手松开我才能写。” 盛邵钦松开了笔头,裴相宜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里没有印泥,暂时按不了手印,我楼上包里有支口红,等下可以用口红代替……” 盛邵钦不耐烦了,他直接侧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这样就算盖章了。”他抽走她手下的欠条,一本正经地说:“欠条生效,记得按时还钱,不然债主可不讲情面。”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裴相宜的心头却翻起一阵热浪。 反应过来后,她先局促地往四周看了看。 可能是上一段恋爱谈得太偷鸡摸狗,盛邵钦光明正大的吻让裴相宜有种不知所措的罪恶感。 “愣着干什么?”盛邵钦用他没受伤的手去牵她,“走吧,上去看看阿姨。” 裴相宜下意识地挣脱他的手:“不要牵着上去吧。” “怎么?我拿不出手吗?” “不是的,只是我妈明天就要手术了,我觉得现在不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盛邵钦重新将她的手牵回去:“可我觉得,正是阿姨明天要手术了,才更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他稍一点拨,裴相宜就懂了。 手术结果现在不得而知,母亲最放心不下她和妹妹,如果手术之前让母亲知道她和盛邵钦在一起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眼下对母亲来说,女儿在感情上有了托付,是个绝佳的心理慰藉。 裴相宜最终还是和盛邵钦牵着手上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时,她不经意地深呼吸了一下,莫名有点紧张,带男朋友见母亲这件事,她还是初体验。 关键是,这个男朋友昨天才上岗。 盛邵钦看她一眼:“你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我。” 上次去她家吃饭只是寻常会面,这次可是正式地见家长。 两人牵着手走进病房。 杜秀秀合眼躺着,裴胜男先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她嘴巴微张了一下,忙不迭伸手去摇晃杜秀秀的胳膊。 “妈,姐夫来了。” “姐夫?” 杜秀秀睁开眼,看到裴相宜和盛邵钦牵着手,整个人忽然像被开了0.5倍速,眨眼都慢了几分。 “邵钦,你……你和相宜……” “我和相宜在一起了。” 第五十三章 热吻 杜秀秀还在消化,裴胜男兀自兴奋起来:“姐夫成真了!” 盛邵钦朝裴胜男挑眉:“借你吉言,改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嘞,谢谢姐夫!” “你这孩子……”杜秀秀笑。 压抑的病房,气氛忽然就轻松了许多。 裴相宜顿时理解了古人为什么要“冲喜”,原来喜气真的可以短暂缓解焦虑。 杜秀秀开始拉着盛邵钦聊天,她询问他的手,也询问他是什么时候和裴相宜在一起的。 盛邵钦和裴相宜对视一眼,从容地说:“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还不稳定,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裴相宜心虚,但点头附和。 杜秀秀高兴极了,她拍拍盛邵钦的胳膊:“照顾好相宜。”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莫名就让人听出一种临终托孤的感觉。 “放心阿姨,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盛邵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郑重。 裴相宜背过身去,缓了许久才憋住眼泪。 手术定在第二天的下午。 盛邵钦上午去公司安排好工作,中午就过来了。 杜建忠也来了。 几个人从手术开始,就一直守在手术室的外面。 裴相宜起初还算平静,但因手术实在太过漫长,等到最后,她越来越焦灼,每隔五分钟就要起立一次,在手术室门口来回徘徊,试图从门缝中窥探结果。 “你的腿是上了发条吗?”盛邵钦把她按回长椅上,“耐心等一等,不要着急。” 裴相宜也想保持耐心,可担忧、害怕和焦虑这几种情绪轮番控制着她的身体。 盛邵钦摸到她的手。 “你冷吗?” 裴相宜摇头。 “那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接着伸手箍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扣进怀里。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裴相宜轻轻地挣了挣。 盛邵钦搂紧了她,没让她挣开。 “我小姨父从医这么多年,没有一例失败的手术,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他是安慰她,但说话的声音,刚好够一米开外的裴胜男和杜建忠也听到。 这句话,无疑就是定心丸。 另两个人焦灼的情绪,也一起被他抚平。 时间依然分分秒秒走得很慢,但因为盛邵钦在身边,恐惧逐渐褪色,裴相宜感受到一种被世界轻柔托住的安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金院长走出手术室时,眉间疲惫,但唇角是上扬的。 “手术很成功。” 裴相宜闻言,长松了一口气:“谢谢金院长,谢谢您救了我妈。” “不用客气,接下来病人会进icu,等一切指征平稳后,再转入普通病房。” “好的,谢谢。” 一场漫长的生命之战,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 icu并不允许探望,盛邵钦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给裴相宜和裴胜男两姐妹开了两间房,并开车把她们送到了酒店大门口。 “你们好好睡一觉吧,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看着。” “谢谢姐夫。” 裴胜男先下了车,裴相宜有意慢了一步。 盛邵钦松了安全带,在驾驶座上侧身看向她:“怎么?还有悄悄话要对我说吗?” “谢谢你。” 盛邵钦失望:“这句话有必要等到你妹妹下车了再讲吗?就没有别的悄悄话要和我说了?” “有。” “快说,洗耳恭听。” 裴相宜笑了,还是说:“谢谢你。” 这段日子,盛邵钦于她就像冬夜里的一篮炭火,她每一个溃散的瞬间,都是因为有他在,她才得以被治愈。 她欠了他太多的人情。 盛邵钦不太喜欢听她说谢谢:“你不是谈过恋爱吗?不知道男朋友就是拿来用的吗?” 裴相宜还真的不知道。 之前和陆西洲恋爱的时候,因为他是陆家少爷,是她暗恋多年得到的人,她在他面前总有一种卑微的感觉,她不敢占用他太多的时间,也不会向他提任何麻烦的要求。 而陆西洲虽然没有施恩者的心态,对她也足够温柔,但纵观整段感情,他似乎也觉得女生在恋爱中就该乖乖巧巧,一切都由男友主导,一切都为男友的时间表让步。 “看来你的前任不太给力啊。”盛邵钦冲她暧昧眨眼,“放心,我会让你用得很称手,各方面。” 裴相宜脸一烫:“我下车了,再见。” 一周后,杜秀秀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裴相宜和裴胜男轮流照顾母亲,杜建忠也每天都会过来。 “姐,我感觉杜伯伯好像喜欢妈。”裴胜男趁着杜建忠去打水的空档,悄悄对裴相宜说,“我刚才买完饭回来,看到杜伯伯在给妈喂水,他喂完水给妈擦嘴的时候,还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裴胜男一边说,一边在裴相宜的鬓边模仿杜建忠温柔的手势。 裴相宜也觉得杜建忠来医院来得挺勤,但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杜秀秀和杜建忠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真要发展成情侣,早该成事了。 “你别乱说,人家杜伯伯就是好心来帮我们搭把手的。” “真的,虽然我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但我嗑cp那是一嗑一个准,我第一次见到姐夫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绝对喜欢你,你看,这不他现在真成我姐夫了。” 两人刚说到盛邵钦,盛邵钦就来了。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 裴相宜很少见他穿白色,以前觉得黑色最衬他,今天才发现,原来白色更能过滤掉那些花里花哨本不属于他的特质,让他内里干净清隽的气质得以凸显。 “姐夫来得也很勤。”裴胜男冲裴相宜眨眨眼,“妈现在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的不得了,她昨天还和我说,以后你俩生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裴相宜对她和盛邵钦的未来并没有那么乐观,她朝裴胜男使了个眼色:“别说些有的没的了。” “哦,好吧。” 盛邵钦走进病房后,照例先去看杜秀秀,和杜秀秀打过招呼后,才朝裴相宜走来。 这几天,盛邵钦每天不管下班多晚,都会来医院,今天来得比平时都要早。 “我看阿姨床头的花枯了,陪我下去给阿姨买束花吧。”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意识到他有话要说,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病房。 花店在一楼,两人下楼后,盛邵钦也不急着去买花,而是慢慢踱步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邵钦哥,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裴相宜问。 “我今晚要飞巴黎出差,来和你报备。” 报备…… 裴相宜心头一荡。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确定,快的话半个月。” “好。” 盛邵钦朝她贴过来:“就一个‘好’字?” “不然呢?我总不能不让你去吧?” “你可以不让我去。” “那你别去了。” “好,等下就改行程。” 他回答的一点不像开玩笑,裴相宜慌了:“我开玩笑的,你去吧,工作重要。” 盛邵钦不说话。 她赶紧问:“几点的飞机。” “六点。” “一路平安。” “就这样?” 裴相宜不敢乱发言,怕他不按常理出牌,真依了她的胡言乱语。 “你不如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一般情侣分别之前,至少要来个热吻吧?” 第五十四章 初恋 盛邵钦落下话音,人就朝她倾身过来。 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拉近,裴相宜的呼吸与他的气息缠绕,她顿感手足微僵。 医院小花园并不是无人之地,尤其是他们走的这条道,连通食堂,来来回回都是买饭的病患家属。 在盛邵钦即将要触及她的唇瓣时,裴相宜偏头躲了一下。 “不要这样。” 他的吻落了空,却像是一点都不意外:“还没准备好是吧?那也没关系,等我回来,要一个欢迎的热吻总不过分吧?” 裴相宜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来给我打预防针的吗?” “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 “那你上次怎么没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 “上次?哪次?” “就是盖章那次。” 盛邵钦笑:“记得挺牢啊。” 裴相宜惊觉自己落入了圈套,红着脸抿唇不语。 他不依不饶地凑向她:“说起来你这女朋友好严苛啊,蜻蜓点水也要提前通知吗?那得提前多久呢?” “至少五秒。” “哦,那蜻蜓要点水咯。” 他说完,再次以吻封缄。 没有深入,只是唇与唇的相贴,可分开时,裴相宜仍有溺水般的窒息感。 “你这也没有提前五秒啊!”她抗议。 “怎么没有五秒,我说了八个字,每个字一秒,这不还多送了你三秒。” 裴相宜倒回去数了数,还真是八个字。 盛邵钦看穿了她似的,笑意清朗:“账对上了?” 裴相宜扯开话题:“你该去机场了吧?” “走,先给阿姨去买花。” 盛邵钦买了花,没有再上楼,他的司机就在医院外面等着,他上车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一直在微信上保持联系。 主要,还是盛邵钦联系她。 裴相宜从没有想过,盛邵钦这样的浪子在恋爱关系中会是事无巨细报备的人,从早上去健身房开始,到三餐吃什么,走到哪儿都能随手录一段小视频发给她。 她有时候在上课,几个小时不看手机,手机里就堆满了他的未读消息。 夜里通电话的时候,裴相宜忍不住问他:“你每段恋爱都是这样事事报备的吗?” 盛邵钦:“什么每段恋爱,我就谈过这一段好不好。” 裴相宜不太信:“你不是订过婚吗?” “订过婚就一定谈过恋爱吗?你吃过猪肉也不一定养过猪啊!” 他总是满嘴歪理,偏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那晚挂了电话后,裴相宜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盛邵钦没有谈过恋爱的话,那她岂不就是盛邵钦的初恋? -- 月底,是海舞的毕业典礼。 母亲杜秀秀还没有出院,裴相宜最近晚上都在医院陪护,原本不打算回去参加了,甚至都已经和班主任说好,毕业证书晚点再去领,可母亲和妹妹都劝她不要错过。 裴相宜思来想去,还是回了趟学校。 苗苗和小玉都回来了,她们是提前一天回来的,行李箱放在床边,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裴相宜看着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不免有些怆然。 “相宜,你妈怎么样了?”小玉一看到她就问。 “还好,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你最近一定很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 “我最近医院和工作室两点一线,的确连喘口气的空间都没有。” “你舞蹈工作室拍的视频我都看了,那几支舞,我觉得质量都不错,你们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了,等机会来了,你们一定会被看到然后爆火,到时候,所有努力也就值得了。” “借你吉言。” 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六月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明亮炙热也透着一丝离别的感伤。 校长和校领导致辞后,就开始颁发毕业证书。 小玉的异地恋男朋友为了庆祝小玉毕业,特地赶了一千多公里路,带着鲜花来看她,而苗苗的男朋友,就是本校的小学弟,小学弟也是在苗苗拿到毕业证书的第一时间向她献了花。 裴相宜一个人,拿了证书后,就开始给两对小情侣拍照,帮他们出毕业大片。 “裴相宜。” 她正拍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玉和苗苗比她先看到来人,两人登时就挤眉弄眼的兴奋了起来。 裴相宜回头,看到盛邵钦。 他穿一件黑色的亨利领亚麻衬衫,深灰色的长裤,是有别于以往的内敛成熟,也因此更衬得他怀中那束佛洛依德玫瑰张扬艳丽。 “恭喜毕业。” 盛邵钦走近她,将怀里那束花递给她。 “你怎么回来了?”裴相宜惊讶,“你不是说要晚几天回来吗?” “这不赶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么。” “谁告诉你的?”裴相宜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的毕业典礼是今天。 “这重要吗?”盛邵钦笑,“反正你身边现在都是我的人。” 也是,现在母亲杜秀秀和妹妹裴胜男,甚至连杜建忠,哪个不向着盛邵钦? 她接过了盛邵钦的花。 “谢谢。” “不客气。”他伸手抱了抱她,拥抱的间隙,在她耳边低语:“别人有的,我女朋友当然也得有。” 裴相宜的心里像是化开了一颗糖,甜蜜得不太真实。 盛邵钦刚松开了她,小玉和苗苗就蹿过来,一左一右把她架到了边上。 苗苗:“老实交代,这人谁啊?帅得有点太抢风头了吧!” 小玉:“我猜绝对是那位‘暗恋哥’。” 苗苗:“哪位‘暗恋哥’?” 小玉指了指裴相宜怀里的那束玫瑰:“佛洛依德玫瑰,暗恋之花,这么明显,你忘了吗?” 苗苗一拍脑门想起来:“所以上次送玫瑰的就是今天这位?” 小玉瞥向裴相宜:“你问她。” 苗苗:“相宜,快说啊,是不是啊?” 裴相宜只得点头。 小玉了然一笑:“看吧,我就说,这种花,送一次是偶然,送两次绝对有寓意,他百分百暗恋相宜。” 裴相宜回眸,盛邵钦正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们,触到她的目光,他歪了歪脖子,以眼神询问现在什么情况。 他那么坦然,坦然得根本不像藏有秘密。 裴相宜还是不相信,盛邵钦会暗恋她。 第五十五章 正事 “你们三个人拉着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给相宜和她男朋友也拍几张照片啊。”小玉的男朋友朝她们招手。 “对对对,相宜快去拍照吧。” 小玉和苗苗把裴相宜推回盛邵钦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在对面的人即将按下快门的时候,盛邵钦再自然不过地搂住了她肩膀。 “麻烦多拍几张。”盛邵钦说。 “好嘞。” 小玉男朋友拍完照,盛邵钦为了第一时间得到这些照片,主动提出了要加他的微信。 两人加上微信,互换姓名时,小玉的男朋友忽然拔高了声调:“你说你是盛邵钦?” 盛世集团的小盛总,他老早就在老板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这可是一句话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的人。 而盛邵钦的微信,恐怕他们老板都还没有。 小玉男朋友激动坏了。 盛邵钦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看着裴相宜,平声说:“我今天谁也不是,我就是她的家属。” 后面半程,盛邵钦的确很有家属的自觉。 全班最后一次聚餐,他也跟着去了,别人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裴相宜身边,给她剥虾夹菜,听她和同学说话,丝毫不喧宾夺主,等裴相宜吃饱,他又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低调把单买了。 小玉和苗苗忍不住在她们三人的小群里感慨:“相宜,你这男朋友直接把我们身边这两个愣头青给秒了。” “刚才连班主任都在说,难怪相宜大学四年那么多人追都不见谈恋爱,原来是谈了个这种级别的。”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又看了眼身旁的盛邵钦,总觉得他今天过分成熟稳重了,不知这是为了给她赚面子,还是说成熟稳重原本就是他的底色。 “看什么?”盛邵钦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帅。” “谢谢,但劝你别看太久,被帅晕了我不负责。” 裴相宜笑起来,果然不正经的盛邵钦才对味儿。 聚餐结束,裴相宜坐盛邵钦的车回去。 她一路都抱着盛邵钦送她的那束佛洛依德玫瑰。 花香随着空调的凉风悄然潜进她的鼻间,她想到那句花语“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束花是你挑的吗?”裴相宜装作不经意地问。 盛邵钦轻打方向盘,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同样不经意地回:“助理订的。” 对嘛,盛邵钦怎么可能暗恋她? 裴相宜悄悄松了口气。 她体验过“暗恋”这件事,她知道暗恋就是糖纸里的黄连,甜只是想像,苦才是真相,她并不希望盛邵钦为她吃过这样绵长的苦。 --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后,裴相宜才根据路况判断出这并不是去医院的路。 “你带我去哪?”她看着熟悉的街景,“我不回工作室,我要去医院。” “没让你回工作室。” “可这明明是去工作室的路。” “还有份毕业礼物送给你。” 盛邵钦的车开进了海空广场对面的一个高档小区。 “你不会要送我一套房子吧?”裴相宜惶恐。 盛邵钦笑了:“我倒是想,你会要吗?” “我不要。”她毫不犹豫地回。 “你看。”盛邵钦耸肩,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在租房。” “你又知道?”他人在国外,信息倒是一个不落,“听晚安说的?” “嗯。” “连她都被你收买了。” “你不主动说,我只能多招兵买马了。” “我忙忘了。” “到底是忙忘了,还是没把我当回事儿?”盛邵钦瞥她一眼,“裴相宜我再和你说一次,男朋友是拿来用的。” 裴相宜不说话了。 自打临近毕业,她就一直在为租房子的事情头痛,这段时间拼命挤时间看房,但要找到一个房租合适、上班方便又称心的房子,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她也的确是有意没和盛邵钦提,他在国外出差,时间宝贵,她总觉得这点小事根本不必拿出来说,更没想过要他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盛邵钦带她上了六楼,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盛邵钦打开了相邻两套房子的门。 两套房子装修风格差不多,都是现代简约风,房子不仅面积大,私密性好,采光更是一绝。 “你看看,这房子你喜不喜欢。”盛邵钦说。 “喜欢和合适是两码事,我可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房东都还没报价,你就知道租不起了?” 裴相宜知道他大概又要便宜租给她了,她赶紧摇头:“不行,工作室的房租已经是占你便宜了,住的房子,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她说罢就要往门口去,盛邵钦一把拉住了她。 “你先听我说完。” 裴相宜看着他:“你说。” “第一呢,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我至少还能赚一点钱。” “你别开玩笑,你堂堂小盛总差这三瓜两枣吗?” “怎么不差?我可太需要这三瓜两枣了。” “那第二呢?” “第二,替你解决租房问题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你不能拒绝。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找人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你怎么还强租强送啊?” “谁让我是霸道总裁,霸道总裁都是这样办事的。” 裴相宜都无语了:“那还有第三吗?” “第三就是,我会搬到你隔壁来,做你邻居。” “为什么?这里离你公司很远。”而且,这里虽然是高档小区,但再怎么高档也比不上他独栋别墅舒服吧。 “因为我们两个都太忙了,总要想办法创造见面的机会,不见面我怎么释放魅力让你在半年里爱上我?靠网恋吗?” 裴相宜在创业期,没有办法迁就他的时间,那就只能由他来迁就她了。 “可这样你通勤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会很累。” “只要你把房子租了,让我每天都看到你,我就不累。” 裴相宜有点感动,像冬夜里猝不及防饮下一盏温热的甜酒,从喉头一路烧进胸腔,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那你先说房租多少。” 盛邵钦报了一个数字,没有低得离谱,很周全地照顾到了她的自尊心,又在她能力接受的范围内。 “那租房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 “你准备好了?” “当然。” 他太了解她了,他早就知道她会公事公办到底,绝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就含含糊糊住进来。 盛邵钦走到玄关处,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租房合同。 “签吧。”他贴心地递过笔来。 裴相宜翻了几页,这合同一看就是专业法律顾问拟的,她签了合同,当即就在微信上把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给交了。 “你收了吧。”她对盛邵钦说。 “好。” 盛邵钦第一次做房东,生怕这房客会反悔,赶紧把押金和租金都收了。 “我现在可以参观一下房子吗?” “当然,现在这是你的家。” 裴相宜先去阳台绕了一圈,这阳台大的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关键是,从阳台望出去就能看到她舞蹈工作室的招牌。 她又去卧室和厨房转了转,卧室很温馨,厨房的岛台更是让她心痒痒,只可惜,她后面也不一定有时间在家开火。 “参观结束了吗?”盛邵钦走到她身后。 “差不多了。” “那是不是得处理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 盛邵钦从后环住了她,提醒道:“你还欠我一个热吻。” 裴相宜想躲:“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看过洗手间在哪儿……” 盛邵钦根本不中计,他一把将她搂回去,按住她的后颈,吮住了她的唇。 第五十六章 一张床 裴相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五感相通,他洁净的气息和那抹若有似无的茶香味还是通过吻渡进了她的身体,像初春的风潜进冰封的河谷,在她脉管里掀起温暖的暴动。 两人的舌尖微微一触,就有种尝到彼此灵魂轮廓的颤动。 盛邵钦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 裴相宜感受到他的心跳,像一群惊飞的鸟在胸腔里扑棱乱撞,有种情窦初开又得偿所愿的无措。 两人纠缠得越深,他的生疏暴露得越明显。 裴相宜被他箍在怀里,吻得快透不过气。 “唔……”她发出抗议。 盛邵钦却根本不舍得停止这个吻,他只想吻得再深一些,再久一些。 幸好,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裴相宜推开了他。 盛邵钦还在喘息,手抚在她的腰上不愿松开。 裴相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声提醒说:“是我妈。” “你接。” 裴相宜接起电话,杜秀秀问她怎么还没去医院,因为这几天裴相宜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医院陪床,今天有点晚了,她还没有出现,杜秀秀担心她出事。 “阿姨,相宜和我在一起。”盛邵钦调整呼吸后,朝电话那头的杜秀秀喊过去。 杜秀秀一听到盛邵钦的声音,人顿时松弛下来:“邵钦回来啦,好好好,你们玩,我不打扰你们,你和相宜说,不用急着来医院,我现在一个人没问题。” “好的阿姨,我过会儿就送她回来陪您。” 挂了电话,世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亲密过后的尴尬。 “我……” “我还没吻够。” 盛邵钦直白地望着她,低头又覆住了她的唇,缱绻地深入。 没有技巧,全凭感情。 裴相宜抓着他的衬衫,舌尖因为他没有章法的勾缠而隐隐发麻发痛。 一吻结束后,裴相宜没忍住伏在他的肩膀上笑了。 “你笑什么?”盛邵钦问。 “我现在有点相信了。” “什么?” “你吃过猪肉,但没有养过猪这件事。” 他分明长着一张烂桃花无数的脸,却连接吻都不太会,这反差真叫人惊喜。 盛邵钦耳廓逐渐变红:“你现在是在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不见得多高明。” “至少比你好一点。”她左右是有过那么两三次的经验了。 “你还骄傲上了。”盛邵钦哼哼两声,捏住她的下巴,惩罚似的重重啄了一下她的唇,“那以后只能劳烦你帮我多练练了。” “我才不帮你练。” “别小气,练好了最后还不是服务你?” “……” -- 隔天,裴相宜就搬了家。 她没什么东西,只有两个暂时寄放在工作室的行李箱。 盛邵钦也在搬家,他的东西很多,不过,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搬。 裴相宜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盛邵钦的特助魏晋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将盛邵钦的东西分文别类地规整收纳。 “裴小姐。”魏晋看到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你好,魏特助。” “裴小姐你还有东西吗?要不要帮忙?” “哦,不用了,我就两个箱子。” 两人正说着话,电梯门打开,另有搬家公司的几个工作人员搬着东西上来了,其中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工作人员最惹眼,因为他的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匣子,那匣子里装着一颗话梅棒棒糖。 裴相宜根据话梅棒棒糖上的金色铁丝扎带认出来,这是之前小卖部里,她买给盛邵钦的那一颗。 用水晶匣子装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这多少有点买椟还珠的意味了,也不知道盛邵钦怎么想的。 魏晋注意到裴相宜的目光,笑着说:“这是小盛总特地交代了带过来的。” “他很爱吃糖吗?” “倒也没有,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 “那这是?” 魏晋摇摇头,老老实实说:“我也不清楚,但小盛总这么保存总有他的道理。” 也是。 君心难测。 裴相宜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去工作室上课了。 她现在通勤可方便了,甚至连地铁都用不上,只要步行腿着就能去工作室。 下午上完两节课后,裴相宜和黎晚安又排了一小时的舞。 她们的自媒体账号最近稍有起色,两个人都卯着劲,不想断更,也不能断更。 排完舞,两人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喝水休息。 “相宜,你今天搬新家,等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庆祝一下?”黎晚安问。 “不要。”门口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裴相宜和黎晚安同时回头,看到盛邵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倚在门口,直接替裴相宜拒了黎晚安。 黎晚安大翻白眼:“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男朋友要和她一起庆祝。” “啧啧,看把你美的,所以你俩谈上恋爱就不带我玩了呗?” “你和贺牧也在一起的时候,会希望我跟着吗?” “当然不希望!谁要你做电灯泡?” “那就对了,做人要学会换位思考。”盛邵钦走到裴相宜面前,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裴相宜不太好意思地看向黎晚安,黎晚安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恋爱的酸臭味别熏到我!” 两人步行回家,上了六楼后,盛邵钦说:“今天去我那里吃。” “好,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刚排舞,跳出一身的汗。 “好。” 裴相宜洗完澡,套了件白色的t和一条浅灰色的宽松裤子,半干的头发散在后背,很随意的居家感。 隔壁盛邵钦的门敞开着,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阵菜香。 餐桌上满满一桌的菜,盛邵钦正站在餐桌边点蜡烛。 “什么情况?还点上蜡烛了?” “庆祝我们同居。” “你别胡说,谁和你同居了?” “睡一层楼,约等于同居。” 裴相宜:“……” “过来坐。”盛邵钦替她拉开了椅子。 裴相宜以为是顿便餐,结果搞得这么正式,她顿觉自己这身衣服都不配坐下吃饭。 “那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叫你吃饭又不是叫你表演。” 裴相宜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都很考究,松茸炖鸡汤、青花椒酸汤鱼片、挂炉蜜汁叉烧、时令腌笃鲜、芥末虾球……还有几个甜点。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些菜都是隔壁酒店打包送过来的,他只负责摆了个盘。 “所以都是外卖。” “对。” 裴相宜不理解:“外卖你还摆盘?等下谁洗碗?” “裴小姐请你浪漫一点好吗?烛光晚餐的时候不该想着洗碗的问题。” “哦,那到底谁洗?” “我洗我洗。”盛邵钦无奈,“以后咱家的碗,都我来洗,好不好?” 他哄得那么真,以至于裴相宜差点相信,他们真的会有未来。 -- 吃完饭,盛邵钦就开始清理桌上的餐具。 他没有做家务的经验,将碗碟运到厨房的过程中,因碗碟垒得太高,差点全砸在地上。 裴相宜有心做甩手掌柜,最后实在看不过去,还是和他一起洗了碗。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水流声混着碗碟轻碰的脆响,他们的手肘也时不时碰到一起,一种暧昧又温馨的氛围在悄悄铺陈。 洗完碗,盛邵钦提议下去走走消消食,裴相宜去换了双舒服的鞋,两人又一起下了楼。 小区的公园里很多退休的老人在跳广场舞,他们牵着手沿公园绕了一圈,走到湖边的时候,盛邵钦忽然转头问她:“你会玩水上漂吗?” “不会。” “看我的。” 他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石头,走到湖边,后仰寻找角度,最后用手腕的力量把石头甩出。 石头很听话,在水面上一寸一寸连连跳跃,打出一个完美的水漂。 “我厉害吗?”盛邵钦回头看着裴相宜,颇有几分寻求表扬的意思。 “厉害。” “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厉害厉害真厉害,你是偷偷在石头里装了反重力装置吧,牛顿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说好的地心引力呢?”她故作谄媚地看着他,“小盛总,您看这么夸行吗?” 盛邵钦笑:“勉强凑合。”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有开皮卡卖水果的小贩,裴相宜挑了一篮荔枝,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他们又进去买了碱水和可颂做明天的早餐……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布,没有绸缎的华丽,但能吸走情绪中的潮湿,且经得起反复地搓揉和洗涤。 裴相宜想,如果日子能长出年轮,这样平凡地周而复始,慢慢抵达未来,那也不赖。 可现实是,哪怕他们住同一栋楼做邻居,也不能每天都见到面,因为实在是各有各的忙,尤其是盛邵钦。 他不是要出差,就是有应酬,好几次后半夜才回家,裴相宜早就睡了。 几天没见到面后,两人又开始了“网恋”模式。 盛邵钦开会间隙给她发信息:“看来做邻居也不能解决我们见面难的问题。” 裴相宜:“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这种情况,要想天天见到面,只有睡一张床能解决。” 第五十七章 呕吐 这人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裴相宜没理他。 接下来,又是两天没见到面。 转眼来到周六。 周六那天傍晚,盛邵钦又报备说要晚归,裴相宜早已习惯,倒也不觉得失落。 那天夜里她剪完视频就睡了,睡到夜里一点多,忽然感觉胃很难受,好像晚餐吃的那碗米线完全没消化,这会儿造反要往外涌。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水刚下肚,人就吐了。 第一次吐完,感觉舒坦了些,她冲掉秽物,清洗干净马桶,漱漱口,洗了把脸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手机里有盛邵钦的一条信息,四十分钟前发的,告诉她他已经回家了。 裴相宜不知道他睡下没有,怕打扰他休息,就没有回。 十分钟后,裴相宜又吐了,这一次,吐得相当猛烈,胃里的酸水都呕了出来,灼得喉咙吞咽时有了明显的痛感。 她以为这种程度应该算是吐干净了,没想到,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已经虚软无力,像滩涂上的鱼有种快要丧命的脱水感,甚至连走到洗手间去再吐一次对她来说都成了难事。 她真的不想打扰盛邵钦,但现在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裴相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盛邵钦的电话。 他接电话比想象中的快一些。 “你还没睡吗?”裴相宜问。 盛邵钦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 一分钟后,盛邵钦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古驰的老花睡衣,丝绸面料的,这一套花里花哨,驾驭不住的话难免会显浮夸和老气,可盛邵钦身高腿长,再加上刚洗顺毛的头发,愣是用自身清爽的少年感平衡了老花的张扬和华丽。 “你管这叫有点不舒服?有点?”盛邵钦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有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吐了几次了?” “五次。” 盛邵钦很重地沉了口气:“你怎么不等一命呜呼了再托梦给我?” 他是真的生气了。 裴相宜不敢说自己怕打扰他,她知道说了这句话,他能更生气。 可她的确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甚至有过唇齿相依的亲密,她潜意识中仍然觉得自己需要遵循某些边界感,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才好。 她确信自己的心已经从上一段感情中抽离了,但面对一个比陆西洲更高不可攀的男人,那种卑微的感觉,始终难以戒断。 “去医院。” 盛邵钦当机立断,抱起她就往外走。 裴相宜不太适应公主抱这个姿势,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能走会打电话给我?”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他还在怪她吐了五次才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不挣扎了,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气鼓鼓抱出了门。 -- 深夜的急诊,没什么人。 裴相宜在就医之前,又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盛邵钦拿了湿巾和矿泉水在洗手间门口不停地张望,等到她面色苍白地走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住院吧。”他说,“我现在就安排。” 裴相宜赶紧截住他要去掏手机的手:“这次没吐多少,应该不会再吐了,先做个检查听急诊科的医生怎么说吧,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到要住院的程度。” 盛邵钦眉头紧皱,但大约是听出了她对住院的排斥,他没有再坚持。 医生问诊,验血,最后判定是诺如病毒感染。 “诺如病毒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医院通常也就是对症治疗为主,你现在呕吐的时候必须禁食禁水,因为肠胃正在痉挛,吃喝只会让你吐得更厉害,2小时后你可以适当口服补液盐防脱水,发烧超过38.5就服用退烧药,好好休息,病程一般两到三天。”医生说着,看了一眼全程在旁搂着裴相宜的盛邵钦,“诺如病毒传染性强,患者最好自我隔离,家属戴好口罩,勤洗手,免得被传染。” 裴相宜一听要传染,立即扬手推了盛邵钦一把,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这一推盛邵钦依然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你离我远点。”她说。 盛邵钦执拗地搂着她:“我没那么弱,传染不了。” 裴相宜还是担心,她问医生要了两个一次性口罩,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让盛邵钦戴上,尽管知道他们这一路过来接触得够久了,隔离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可哪怕亡羊补牢,也比放任自流更能让她多一丝心理慰藉。 领完药,裴相宜直接在医院服下一颗布洛芬,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吐,体温也有所回落,两人回家。 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车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整条街都跟着颤一颤。 裴相宜为了离盛邵钦远一点,上车时有意坐在了驾驶座斜对角的后座。 “你这样我都摸不到你的额头了。”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回头看向她,“你坐那里和坐副驾驶座有区别吗?都是一个空间。” “在我心里是有区别的。” “你挺会自欺欺人的。” “总之我不想传染你。” “那你把口罩捂紧,头凑过来,额头给我摸一下。” 裴相宜有些无奈提醒他:“上车的时候你刚摸过,已经退烧了,现在不到十分钟,我就是白磷,也不可能自燃得那么快。” 盛邵钦似松了口气:“有力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不用操心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天光悄悄蛀蚀黑暗,第一批环卫工开始清扫这座城市。 “你快去睡觉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耽误你一晚上了。” 她知道他休息的时间有多宝贵,心里自然更是内疚。 盛邵钦气极:“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裴相宜自省了几秒,判断是“耽误”这个词触了他的雷区。 她重新开口:“你去睡吧,我要是还不舒服,马上再给你打电话。” “是吗?不怕耽误我了?” “不怕。” “撒谎精。” “你真的快去睡觉吧。” “我这人睡眠不太好,过了睡点很难再睡着。” “那怎么办?” 他无赖般向她靠过来:“抱着你睡可能会好一点。” 裴相宜以手抵住他:“小盛总,你是耳朵不好吗?我诺如病毒,要传染的!” 她说着,没忍住在口罩下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来回折腾,她的电量已经快归零了。 盛邵钦不逗她了:“你先去睡。” “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好的,我是秒睡党,一分钟后,你就可以走了。” 盛邵钦笑,挥手催促她。 裴相宜回到房间,真的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肠胃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人还是软绵绵的没劲儿。 盛邵钦是什么时候走的,裴相宜并不知道,不过他在床头柜上给她留了字条,说是厨房的电饭锅里给她煮了白粥。 他的字很好看,遒劲有力,不过,裴相宜对他会煮粥这件事情表示怀疑。 她去厨房查看,果然,大少爷水放少了,所谓白粥竟生生煮成了白米饭。 幸好,还可以补救。 裴相宜又往锅里加了一大碗清水,重新按了煮粥键。 白粥飘香的时候,盛邵钦来了。 他衬衫西裤,打着领带,看这着装一定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但他手里却不合时宜地提了一袋水果。 “你还好吗?”他进门的第一时间是去探她的额头,确定体温没有反复后,又问:“早上吐过吗?” “还好,没有再吐。” “那就好,对了,我给你煮了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正要喝。” “我给你打。” 他拿了碗,摁开电饭锅的盖子,看到锅中米汤稠滑的白粥,眉宇间染上几分得意:“我可能有下厨的天赋,第一次熬粥就熬出了这卖相。” 这臭屁的样子,和那晚打出完美水漂渴求夸奖时一模一样。 裴相宜没有马上戳穿,而是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该不会是食神转世吧。” 盛邵钦标准的微笑脸看着她。 裴相宜耸耸肩:“夸得又不满意?” “满意,继续保持。” “我现在算明白了。”裴相宜忽然又调转话语。 “明白什么?” “人到了一定高度后,真的很难听到真话。” “你发出这句感慨的前因后果麻烦展开说说。” 裴相宜打开手机相册,相册的第一张照片是一锅白米饭。 她亮给盛邵钦看。 盛邵钦:“这是什么?” “你煮的饭。” “我什么时候煮饭了……”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水放少了?” “嗯。” “不该啊,我百度了……” 他不止百度了,甚至还拿秤称了米,拿手电筒照了锅内的刻度线,明明都是按照煮粥的步骤来的,怎么就煮出一锅饭呢? 裴相宜从他的欲言而止中猜测出这锅粥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花了这么多时间熬粥,你睡觉了吗?”她问。 “睡了。” “睡了多久?” “没多久。”他轻描淡写。 “你不困吗?” “还行,上午有个重要的会推不掉,这不刚结束,回来补个觉。” 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碗:“那你快去睡。”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就真的不能在你这里睡吗?” 第五十八章 要你 “不能,我还没痊愈,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尽量不接触为好。” 盛邵钦不悦:“工作阻碍我们见面就算了,现在连病毒也来凑热闹,我们都快赶上牛郎织女了。” “你说什么都不行。”她理智又冷静。 盛邵钦有心再磨一会儿,可他一天一夜没睡,又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会议,意识已如浸水的宣纸,在清醒和混沌间缓缓晕染。 他快撑不住眼皮了。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走。”他附身把脸凑近裴相宜。 两人都戴着口罩,可口罩也不能百分百规避风险。 裴相宜正犹豫,盛邵钦已经等不及吻了上来。 虽然有口罩阻隔,但他还是停留了很久,久到裴相宜心跳漏拍。 “我去睡了。”他拍拍她的头,“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好。” 盛邵钦开门出去了,裴相宜回到餐桌前,端着他给她盛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米饭化的粥,米粒已经没有了灵魂,自然没有新熬的粥那么好喝,但是,她却觉得这碗粥清甜得胜过她以往喝过的所有粥。 盛邵钦这一觉睡到暮色四合,他晚上还有个客户的接风宴,离开时,他又来看了裴相宜一次,还是那句叮嘱的话:“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裴相宜笑:“你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卡bug了?怎么一直在重复发送同一句话?” “我为什么一直重复,你自己悟。” 好好好,是她的错,是她触发了他的系统bug! 后面两天,裴相宜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但她还是没有去工作室,舞蹈课的课程也交给了其他老师帮忙代上,工作室毕竟有那么多孩子,她得对孩子们的健康负责。 她每天在家自我隔离,除了剪视频,就是睡觉。 奇怪的是,盛邵钦这两天一直没有来看她。 他们的微信界面,停留在两天前他报备要晚归,她回复的那个“ok”表情包。 裴相宜知道他忙,猜想他或许是忙忘了还有她这个病号,她怕打搅,亦怕有查岗的嫌疑,也就没有主动去问。 在家关了两天后,裴相宜实在觉得闷得慌,到了晚上,她戴好口罩,决定下去溜一圈,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魏晋鬼鬼祟祟地从盛邵钦的房子里出来。 为什么说他鬼鬼祟祟,因为他从神态到脚步再到关门时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的样子,都有一种很重的偷感。 “魏特助,你在干什么?” 魏晋见和裴相宜撞个正着,眼神几秒慌乱:“哦,我来给小盛总拿点东西。” 裴相宜扫了一眼魏晋手里的袋子,那里面装着一些衣物和一个眼镜盒。 “他是准备要出差吗?” “没有……”魏晋脱口而出,反应了几秒后,又改口,“是……是有出差的打算,所以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不用等他。” 裴相宜看着前言不搭后语的魏晋,从脑海里打捞起一个猜想:“他是不是病了?” 魏晋舔了下唇,直接摆烂不装了:“是的,小盛总病了,但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让我偷偷回来给他拿东西,他还特地嘱咐我千万不要让对门的裴小姐听到。” “他是不是感染了诺如病毒?” 魏晋惊:“哇,这都能猜对,裴小姐你也太厉害了!” 裴相宜觉得魏晋好天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病毒就是她传染的。 -- 盛邵钦这次感染,可比裴相宜严重得多。 裴相宜吐得次数至少两只手还能数过来,而他已经到了完全不能计数的程度。 魏晋在车上向裴相宜描述起盛邵钦大吐特吐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我差点就叫救护车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前天是高峰期,昨天吐了两次,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吐过,应该快好了。” 裴相宜内心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魏晋那句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他差点就叫救护车了或许是玩笑,但裴相宜想的却是生个病都可能会影响公司股价的人,因为她传染病毒耽误的这两天,到底价值几何。 或许她那天晚上就不该给他打求救电话的。 车子在彭海湾的别墅门口停下。 “裴小姐,我就不进去了。”魏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小盛总要是看到我把你带进去,我怕他当场开了我。” “那他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见到你,他肯定就不会再问起我了,要真问起,你就替我转移话题,哄哄他,把他哄高兴了,我的饭碗也就保住了。” “……” 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盛邵钦半躺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他腰腹和大腿之间,他没有打吊瓶的那只左手正费劲地戳键盘回邮件。 听到脚步声,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魏晋来了,头也不转地吩咐:“把眼镜拿给我。” 原来他是近视眼啊。 裴相宜从袋子里拿出眼镜盒,考虑到他的手不方便,她取出眼镜盒里的眼镜,从后往前替他架到鼻梁上。 俯身的时候,她的发梢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脖颈。 盛邵钦先是被痒到,继而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最后才意识到进门的并不是魏晋。 他抬眸,看到是她的时候,眉头一皱。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嘛?”裴相宜放下手里的袋子,侧身坐到他身边,去探他的额头,“我倒是想问问你呢,生个病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是质问的语气,却没掩住眼神里的自责。 盛邵钦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就是见不得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像法官站在审判台上审判自己的眼神。” 她低头:“对不起,都是我传染给你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感染这病毒。” “不关你的事,是我对自己的体质太自信了。” 而事实证明,诺如病毒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裴相宜还是觉得内疚,又道了一次歉。 盛邵钦回头,眼神往门口巡视一圈,声音凉了几个度:“魏晋呢。” 真不知道魏晋怎么办事的,他明明再三交代不要让裴相宜知道,只要瞒个三五天,等他好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魏晋倒好,直接把人带到他面前忏悔来了。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问起魏晋,一个激灵,赶紧扯开话题:“你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能。” “那你吃过了吗?” “没有。” 裴相宜这才发现,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周婶。 “周婶不在吗?” “让她休假了。” 这病毒传染性强,盛邵钦年轻力壮也能被即刻放倒,周婶年纪大了,盛邵钦不想让她再遭这个罪,前天他回彭海湾之前,就让魏晋安排周婶休假了。 “所以现在没人照顾你吗?” 盛邵钦看着她笑:“这不你来了吗?” 裴相宜于情于理都义不容辞:“那你要不要喝粥?” “好。” 她立刻进了厨房淘米,小火炖粥。 一个小时后,盛邵钦挂完水,粥也差不多好了。 裴相宜盛了两碗,端到客厅里。 盛邵钦坐在沙发上,她则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那块区域,两人安安静静地喝粥,裴相宜先喝完,她一回头,发现盛邵钦没喝几口。 “怎么了?” “嘴巴苦,没胃口。” “一开始是这样的。”裴相宜因为比他早发作两天,顿时有了过来人的经验,“你能吃多少吃多少,特殊时候,不要勉强。” 她俯身去接他手里的碗。 盛邵钦看着她。 她这两天瘦了不少,原本就小的脸蛋五官显得更精巧,鼻梁秀挺,唇瓣如樱,不施粉黛,反倒干净清透的像初春枝头的第一朵梨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 “你现在应该有抗体了吧?”盛邵钦忽然问。 裴相宜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手里的碗被他夺下放到一边,他另扬手一圈,她整个人落进他的怀里。 寻到她的唇像是本能。 盛邵钦一手扣着她的纤腰,一手掌着她的薄背,昂头去吻她。 他的气息滚烫,像一团火焰,她被他烧得理智全无,只能随着他在不断攀升的体温中一起燃为灰烬。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吮缠都带着近乎暴烈的渴望,空气越来越稀薄。 “相宜。”他忽然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我想要你,可不可以?” 第五十九章 留下来 裴相宜坐在他的大腿上,此时最能直观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不可以。”她几乎脱口而出,接着快速从他腿上弹跳而起。 盛邵钦望着她,黑眸愈深。 裴相宜握住他的手,指着手背上针头的痕迹:“你别忘了你还在病中,我可不想给你叫救护车。” 盛邵钦轻哼了声:“看不起谁呢?” “病毒面前人人平等,小盛总太自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别重蹈覆辙。” 她说那么多,无非就是她不愿。 盛邵钦也理解,太快了,他不想逼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裴相宜是跌坐落下,没有掌握好地界,不小心又碰到了不该碰的,她紧张地抽一口气,呼吸都慢了几分,生怕惊扰什么。 “我……我去厨房洗碗。”她挣扎着要起来。 盛邵钦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暗哑,语气中藏着几分压抑。 大概是需要缓解。 裴相宜没那么不懂事,她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给他无限长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邪火憋尽,松开了她。 裴相宜僵硬地从他身上起来,不回头看他一眼,端起茶几上的碗筷走进厨房。 盛邵钦紧随其后跟进厨房。 “你干嘛?”裴相宜还有点尴尬。 他抢过她手里的碗:“不是说好了以后都我来洗碗?” 裴相宜笑了笑,目光落在洗碗机上:“其实上次就想说了,你的每一套房子里都有洗碗机。” 盛邵钦看她:“那你上次怎么没说?” 她一顿。 可能是觉得两人并肩立在一起洗碗,是一件温馨的趣事。 “我以为你认得洗碗机。”她含糊回答。 “我当然认得。” “那你上次又为什么没说?” “因为喜欢和你一起洗碗。” 他把她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裴相宜觉得,比起情感温吞的自己,盛邵钦有种不费吹灰之力的热烈。 就两个碗两个勺子,放进洗碗机也不合算。 两人自己洗了自己的。 洗好碗,盛邵钦擦干手,又过来抱她:“你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裴相宜发现他在提一些要求的时候,通常会在后面加上“好不好”、“可以不可以”这样的句子,让她的选择权得以被维护。 别人都说小盛总放荡不羁,“放荡不羁”这个词好像很难和尊重女性联系在一起,可但凡深入接触,就会知道盛邵钦其实比市场上大多数道貌岸然的男性更尊重女性的意愿,他从来不会通过压制对方来确认自己的主导权。 她今天已经拒绝过他一次,这个要求不忍再拒,更何况,他一个人在这里,她的确有些不放心。 盛邵钦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是在犹豫。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我真的想做,我刚才就不会放过你。”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和我交往多少掺了几分不情愿,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你不点头,我绝对不会碰你。” 他真诚的让人心颤。 “可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裴相宜说。 “你可以穿我的。” “那内裤呢?” 盛邵钦微顿了几秒:“我洗,洗完吹干你出来就能穿。” 他好歹是个霸总,竟然会想出这么朴实的解决方法。 而且,他怎么会愿意替她做这样的事情…… 裴相宜脸上印染一抹红:“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盛邵钦抱住她蹭了蹭她的颈窝:“所以你是同意留下来了?” “嗯,毕竟是我传染你的,我得对你负责。” -- 裴相宜在盛邵钦几乎搬空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t恤,材质柔软,适合她穿着睡觉,由于别墅位置有点偏,外卖和闪送都不太好叫,贴身衣物,她还是采用了盛邵钦那个朴实的办法,当然,是她自己洗自己吹的。 等她洗完澡洗完头换好衣服出来,盛邵钦已经在床上等她了。 他在一楼的浴室洗的澡,深蓝的对襟真丝睡衣,戴着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的斯文败类之感。 “过来。”盛邵钦拍了拍床沿。 裴相宜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t恤宽肥,但也堪堪只遮住腿根,她的腿白而纤长,暖黄的灯光下,像凝了一层蜂蜜,他甚至不用尝,就知道她一定又香又甜。 “你早点睡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 他没动,只是问她:“你习惯睡哪一边?” “都行,你看你睡哪边。” 盛邵钦一把搂住她往床上倒:“我睡你身边。” 床垫柔软,像陷进云里。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盛邵钦已经摘了眼镜翻身覆上来吻她。 “你说了什么都不会做的。”她以手挡住他的唇。 “你不是嫌我接吻菜,睡前练习一会儿才能进步。” 真是好冠冕堂皇一个理由。 他的手微微揪扯着她的鬓发,在她耳边像求又像哄:“陪我练习十分钟,就十分钟。” 裴相宜心软软的,收回了挡着他唇的手。 盛邵钦明白这是她不再推拒的意思,笑了笑,再次吻上来。 温热的呼吸交织,两人的心跳开始同频。 他每一次轻吮都温柔至极,像潮水漫过沙滩,她的意识随着他的深入慢慢混沌,直到听到他的喘息变得粗重,她才拍拍他的胳膊提醒他:“十分钟应该到了吧?” 十分钟哪儿有那么快的! 不过盛邵钦还是松开了她,因为再吻下去,他恐怕要食言了。 他翻身平躺在大床上,面对着天花板调整呼吸,裴相宜也是一样的呼吸紊乱,两人各自沉静了一会儿,她先躲进薄被里。 “我睡了,晚安。” 怕他卷土重来,她直接闭上了眼睛装睡。 盛邵钦掀开被角躺进去,从后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闻着她身上的香。 他好喜欢用这个姿势抱她。 她小小的一整个都在他怀里,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我第一次觉得生病还挺好的。”盛邵钦说。 裴相宜睁开眼,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满嘴胡话,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夜色如墨,月光流淌。 她的眼睛比星辰还亮。 盛邵钦的唇又贴上来。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停在初绽的蔷薇上,不敢惊动一滴夜露。 “怎么办,感觉吻你一万遍都吻不够。” 第六十章 空虚 盛邵钦病了几天复工后,就去了国外出差。 裴相宜也忙,她和黎晚安报名参加了桃李杯的舞蹈比赛,两人都是自主报名,在提交了参赛作品的视频后没多久,她们就双双收到通知,她们都通过了初赛和复赛,进入了决赛名单。 桃李杯的决赛在北城举办。 裴相宜和黎晚安从出发的前一天就开始录vlog,积累视频素材。 两人都期望她们能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如果获奖,这对她们本身、舞蹈工作室招生和自媒体宣传都将是不错的加成。 出发去北城的那天,裴相宜在飞机上给盛邵钦发了信息,告诉他她马上要去北城参加桃李杯决赛。 也许是因为时差的缘故,直至她开飞行模式之前,盛邵钦都没有回。 裴相宜和黎晚安落地北城已经是傍晚。 “相宜,我听说北城有家餐厅非常好吃,来北城旅游的人都说去尝过一次,才不算白来一趟北城,我们也去尝尝吧。” “好啊。” “我来搜一下餐厅的电话。” 黎晚安在网上搜到了餐厅的电话,打电话去订位,却被告知今天晚上和明天中午都已经预定满了,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有位置。 没办法,黎晚安只能订了明晚的位置。 “幸好我们在比赛之前还预留了一天,不然,我们还真没时间逛吃逛吃呢。” “嗯,那我们今晚还出去吗?” “今晚就不出去了,路上来回折腾也挺累的,叫个外卖得了。” “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行李,叫了几个菜在酒店吃了晚饭。 正吃着,盛邵钦打电话来了,他询问了几句决赛的事情,让裴相宜加油,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裴相宜挂了电话,一抬眼发现黎晚安撂了筷子在看她。 “怎么了?” “你脸上有东西。”黎晚安说。 裴相宜立刻抽了纸巾去擦:“有什么东西?” “有点甜。” 裴相宜的脸一下就红了。 “姐妹面前害羞什么啊?”黎晚安笑起来,“不过我倒真想知道,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接受了盛邵钦?” 明明一开始,裴相宜还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盛邵钦给她下套吧。 “你说说嘛,我太需要了解你的心路历程了,这样呢,我才好如法炮制去攻略贺牧也。” 还如法炮制呢。 这招恐怕对贺牧也不会管用。 “其实也没什么。”裴相宜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妈前段时间不是生病住院嘛,他帮了大忙,所以我就……我就心软了。” 黎晚安听了之后叹气:“可惜,贺牧也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要他心软,比登天还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裴相宜不知道在说贺牧也还是说自己,“再坚定的原则,也抵不住真诚的爱意。” -- 隔天,裴相宜和黎晚安睡到中午才起。 两人化好妆,出去溜达了一圈,傍晚,早早就去了订位的餐厅。 餐厅里已经很多人在等了,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两人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么多人,看来是真好吃啊。”黎晚安期待。 “今天不能吃太饱,我怕明天裙子拉不上。” “对,今天其实不是个放开吃喝的好日子,可谁让我们订晚了呢。” 两人正说笑,黎晚安忽然握拳轻轻扣了扣桌面。 “相宜相宜!” “怎么了?”裴相宜问。 “看你后面,楼梯那边!” 裴相宜转头,往后望去。 楼梯上,一对男女正并肩拾阶而下。 男人是陆西洲,女人脸生,但看着气质高雅,非富即贵。 裴相宜收回目光,心头并无波澜。 “那个女的是蓝家的大小姐蓝月杳,很厉害的,去年刚接管了他们家族的生意,是个女霸总。”黎晚安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陆西洲和她在一起是在谈感情还是谈生意。” 裴相宜没做声,不管他们是谈感情还是谈生意,她现在对陆西洲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黎晚安见裴相宜兴致缺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味道还可以,但也没有多惊艳,这么高的人气,归根结底还是靠营销出彩。 裴相宜和黎晚安都吃得不多。 “感觉根本不值得从昨天等到今天。”黎晚安说。 “算了,至少是吃上了。”裴相宜宽慰她,“那些排不上队的,可能还得带着遗憾离开北城呢。” “这么想想也是,至少不会遗憾了。” 两人手挽手走出了餐厅。 北城多古风建筑,夜色较海城而言另有一番风味。 裴相宜刚想询问黎晚安要不要再逛一圈消食,一抬头就看到路灯下,陆西洲正倚着车门遥遥望着她。 “相宜。”他朝她们走过来。 黎晚安看了裴相宜一眼,很自觉地说:“我去买两杯果茶,等下我们回酒店喝。” 裴相宜点点头。 黎晚安去了对街的奶茶店,陆西洲几步迈到了裴相宜的面前。 “相宜,这么巧,你也在北城。” “嗯。” “我过来出差的,你呢?过来办事?” “参加一个比赛。” 陆西洲见她冷冷淡淡,说话的时候,目光也只落在他的肩膀处,并不抬眸看他,心又开始泛空。 自从和裴相宜分手,他的心头始终像是缺了一块,不见她还好,一见她那种空虚之感就会格外的强烈。 “相宜,刚才和我一起吃饭的女人,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今天我们正好都在北城出差,所以约了一起聚聚。” “你不用和我解释。” “你刚才在看我们,我以为你会有一点介意。”陆西洲一下楼就看到了裴相宜,当他发现裴相宜向他和蓝月杳投来目光时,他心里存了一丝侥幸,她还会为他吃醋的侥幸。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 “我不会和谁交往,我的心里只有你。” 裴相宜抬眸,平静地看向他。 真奇怪,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如今再怎么表忠心,她的心里都难再掀起一丝波澜。 原来爱的尽头不是恨,而是平静的释怀。 两人正对峙,裴相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盛邵钦的名字存在感超强地跳跃着。 第六十一章 醋缸 怎么会这么巧? 盛邵钦就像是卡着点打电话来似的。 “我还有事,走了。” 裴相宜对陆西洲说完,走到树下,接起了盛邵钦的电话。 “喂。” “含情脉脉聊什么呢?”电话那头的盛邵钦语气不怎么好。 他来北城了? 裴相宜一惊,下意识转头去找他,可街上人来人往,一眼看不到他在哪儿? “你在哪?” “反正不在你心里。” 这醋缸翻的隔着手机电波都能闻到酸味了。 “你到底在哪?” 对街一辆黑色的轿车闪了一下车灯,车窗徐徐降下,露出盛邵钦神色晦暗的脸。 裴相宜挂了电话,穿过人行横道,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车窗前问。 “想着来给你加加油。”他低头把玩着西装上的袖扣,阴阳怪气,“不过好像来得不怎么巧,打扰你了。” 裴相宜正要解释,就见黎晚安提着两杯果茶过来了:“相宜,这陆西洲找你干什么啊?他是不是还对你贼心不死?” 黎晚安的话音落进盛邵钦的耳朵里,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裴相宜冲黎晚安使了个眼色。 黎晚安没看到车里的盛邵钦,继续说:“我还以为陆西洲和那位蓝小姐在一起吃饭是放下你了呢,可刚才我看他那眼神,怎么好像还喜欢你啊。” “晚安!”裴相宜赶紧拍了拍黑车的车门,“你看谁来了?” “谁啊?” 黎晚安偏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怎么也来了?”黎晚安对盛邵钦尴尬地笑,“你们这是……组团来找相宜的吗?” “什么团?”盛邵钦皮笑肉不笑,“你取个合适的名字我听听?” 情敌团。 可黎晚安不敢说出来。 “那个……别一脸苦相了,喝点果茶,很甜的。”黎晚安把刚买的两杯果茶从车窗里塞进去,递到盛邵钦的手里,“我就先回酒店了。” 她说着,转头用口型对裴相宜说了句“好自为之”,立即开溜。 裴相宜呆呆站着,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了。 “上车。”盛邵钦说。 “去哪儿?” “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点东西。” 他一下飞机就奔着北城来了,原本打算到了北城就给裴相宜打电话,结果好巧不巧,路上遇到了。 更巧的是,还让他撞见裴相宜和陆西洲在一起。 裴相宜听说盛邵钦还饿着肚子,赶紧上了车。 “你想吃什么?” “随便。” “这边稍有名气的店都已经排队排满了,你可能真的只能随便了。” “随便。” 裴相宜见他难沟通,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附近找一家家常菜或者面馆。” “好。” 司机带他们去了一家据说是老字号的面馆。 进了面馆,盛邵钦还是冷着脸。 “你吃什么?”裴相宜抬头看着墙上的餐单,“别说随便,老板变不出随便。” “招牌蟹黄面。” 裴相宜已经吃不下了,他们点了一碗面,就去找位置坐下。 落了座,盛邵钦低着头划弄手机,也不看她。 “你有话可以直说。”裴相宜说。 “不想影响你比赛的心情。” “可现在被影响心情的人好像是你吧。” 盛邵钦沉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直视她的眼睛问:“你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事。”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如果我想吃回头草,我早就吃了,不会等到今天。” 第六十二章 大战 盛邵钦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可他没接腔。 裴相宜有心想哄,但实在不擅长,只能干坐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等了一会儿,蟹黄面端了上来。 盛邵钦往面碗里倒了好大一叠醋,甚至还有意继续。 “会不会倒太多了?”裴相宜提醒。 “我就喜欢吃醋。” 明显是没哄好。 裴相宜趁着他吃面,摸出手机放到桌面下,悄悄在手机上搜索,男朋友吃醋,该怎么哄? 回答五花八门,但对于盛邵钦这样什么都不缺的男人来说,可行性都不怎么高。 其中有一条评论,点赞数很高。 裴相宜忍不住点进去瞧了瞧。 评论是这样说的:“和他彻夜大战,让他从身到心感知你的爱意,直至醋意消退,重新萌生安全感。” 这…… “看什么呢?” 盛邵钦见她一直盯着手机,原本就醋意盎然的心,再一次有了被忽视痛觉。 他长臂伸过来,用力拍了拍裴相宜这边的桌沿。 盛邵钦本意只是提醒她别走神,奈何裴相宜这会儿人心黄黄,神经高度敏感,被他一吓,手机直接摔落在地。 “啪”的一声,手机落在了桌脚边的瓷砖上。 裴相宜正要去捡,盛邵钦却先她一步俯身,捡到了她的手机。 她正在浏览的网页,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他的眼里。 “那个……不是……我只是……”裴相宜舌头打结,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慌忙夺回了手机,快速锁屏。 盛邵钦坐正了身体,虽然没说话,但分明已经一秒八百个微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裴相宜解释。 这会儿盛邵钦要是拿他那张淬了毒的嘴调侃她几句,她也就可以抬出去埋了。 可盛邵钦偏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面。 他越沉默,裴相宜越坐立不安。 这种感觉,像是一点点被自己的羞耻心凌迟。 等了好久,盛邵钦终于吃完了面。 “老板,结账。” “好嘞,先生,您这碗面一百零八。” 盛邵钦直接扫码付钱。 老板一看金额,立马拦住了盛邵钦:“先生,一百零八一碗,您怎么多付了这么多。” “小费。” 国外才流行给小费,国内会主动给小费,且小费超过消费金额的,真是少见。 老板很开心:“看来我们家的面很合先生口味。” “是你们家酿的这醋我很喜欢。” 醋? 老板愣在原地,盛邵钦已经牵着裴相宜离开。 走出面馆,某人眼底阴雨已经转晴。 “你住哪个酒店?”他问。 “云庭。” “那我也去云庭办入住。” “最近旅游旺季,加上桃李杯的决赛在云庭举行,酒店已经客满了。” “云庭附近有什么其他酒店吗?” “你可以查查。” 盛邵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附近就属云庭环境和服务最好。 裴相宜见他没有入眼的酒店,开口说:“我的是大床房,如果你实在不想住其他酒店,我那里可以凑合一晚。” 盛邵钦抬眸:“怎么?想和我彻夜大战啊?” “不……” “你别打我主意了,我可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你明天要比赛,我今晚不能打扰你休息,随便哪里凑合一晚得了。” 第六十三章 庆祝 上一次两人一起过夜的时候,盛邵钦就发现了,裴相宜睡眠很浅,他在床上随意翻个身,她都会醒。 而他和她睡在一起时,因为被体内的某簇火苗勾着,睡眠也很浅,动不动就得翻个身。 两个人睡同一张床,莫名其妙就达成了“谁也别想睡好”的牵制感。 所以这次过来,他原本就没打算和她住一个房间。 两人正在选酒店,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是黎晚安打来的电话。 黎晚安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医院又给祖母下了病危通知,家里担心祖母熬不过今晚,让黎晚安赶紧回去,或许还能送祖母最后一程。 “相宜,抱歉,我只能放弃决赛了!” 黎晚安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于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她真的为了比赛错过见祖母最后一面,她一定会遗憾终生。 “傻瓜,说什么抱歉,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啊,只是你临时能订到回去的机票吗?” “可以,家里已经帮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司机在楼下等我,我直接去机场了,我们回海城再见了。” “好,那你一路平安,海城见。” 黎晚安退了房,盛邵钦正好捡漏。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漱。 关于桃李杯的决赛,裴相宜原本并没有多大的心理压力,这会儿黎晚安突然退赛,她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 毕竟,她现在成了工作室的独苗苗。 裴相宜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 她摸过来一看,是盛邵钦的信息:“睡了吗?” “还没有。” “开门。” 裴相宜下床去开门,盛邵钦站在门外。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干,眼神也雾蒙蒙的,有种慵懒又柔软的性感。 “怎么了?”裴相宜问。 “我好像还没有当面给你加过油。” 裴相宜皱皱鼻子:“你别这样一本正经的,我有点紧张。” “喜欢不正经的啊,早说啊。” 盛邵钦掐腰将她揽到面前,微微偏头,轻吮住她的耳垂,裴相宜怕痒躲闪,他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吻密集又细碎从她耳朵、脸颊一路落到唇上。 门没关,裴相宜担心有人路过会看到,轻轻推了盛邵钦一把。 “别……” 她启唇的刹那,他正好肆意闯入,紧紧勾吮。 鼻息纠缠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浓稠起来。 等到裴相宜双腿虚软,盛邵钦终于放开了她。 “加油。”他在她耳边低喃。 裴相宜抓着他的衣襟,防止自己下坠:“小盛总加油的方式真特别。” “是你自己要求的,够不正经了吗?”他的唇瓣在她颈间摩挲,“如果不满意,我还可以换点别的花样。” 裴相宜用手掌盖住他的唇:“我明天还要比赛呢。” “嗯。”他不闹她了,摸摸她的发心:“那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 裴相宜决赛的表演曲目是独舞《惊鸿醉》,前一晚的紧张感,让她的神经系统适应了压力的状态,真正到了上台表演的那一刻,紧张和压力都转化为了驱动她找到最佳表演状态的力量。 不知道评委会如何评判,但裴相宜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 她步伐轻盈的走出决赛现场,酒店走廊里,盛邵钦正捧着一束花在等她。 周围人来人往,很多序号靠后的决赛选手和陪同家属都等在走廊里,他长得本就惹眼,怀里的鲜花衬得他愈显张扬。 他见她出来,径直走来将花递给她。 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决赛结果要在三个工作日后才公布,而盛邵钦却隆重得好像她已经获奖。 “感觉怎么样?”盛邵钦问。 “还不错。” “昨晚还紧张,今天就信心十足了,看来是真不错。” “这不多亏了小盛总加油么。” “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一趟我可来得太值了。”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手表。 裴相宜意识到他虽然站在这里等她,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空闲。 “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的,我马上要飞意大利。” 盛邵钦在国外的工作根本没有结束,这趟回来,真的就是回来给她加个油而已。 “你自己回海城没问题吧?”盛邵钦问。 “当然没问题。” “好,那我现在得去机场了。” “好。” 盛邵钦走了,来和去都让人始料未及。 裴相宜心里有一点点小失落,但想到他千里奔赴只为了和她说句“加油”,又觉得很感动。 当天晚上,裴相宜也退房回了海城。 她到海城后,给黎晚安打了个电话,询问黎晚安祖母的情况。 “算是又熬过了一关。”黎晚安的声音有点疲惫,“可是相宜,我有点害怕,我觉得这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就像是她在给我提前做心理准备。” “你别想太多,珍惜当下,工作室有我呢,你最近就多陪陪奶奶。” “好,辛苦你了,对了,决赛怎么样?” “感觉不错。” “太好了,那就期待结果。” 裴相宜很少对一件事有这么强烈的正向预感,而现实竟也如她预期,三天后,桃李杯官方公布名次,裴相宜的《惊鸿醉》获得了金奖。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有种期望实现的圆满。 裴相宜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了盛邵钦和黎晚安。 黎晚安几乎是秒回:“相宜,你真的是我的骄傲,工作室有你是我的福气。” 裴相宜:“工作室有你也是我的福气。” 黎晚安:“我可太爱你了。” 裴相宜也回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 两人来来回回相互煽情了许久,甚至连接下来怎么宣传招生都商量好了,盛邵钦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在漫长的等待中,裴相宜的情绪慢慢回落。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的成功没有盛邵钦一起分享,喜悦也将变得虚无。 盛邵钦于她而言,似乎越来越重要了。 晚上,沉寂半天的盛邵钦终于回了信息。 他给她转来一个巨款红包。 “恭喜,虽然我的恭喜可能会迟到,但我的红包不会缺席。” “谢谢,但红包就免了。” “收下,不然我会内疚。” “内疚什么?” “内疚没有秒回我女朋友的好消息。” 裴相宜看着信息笑了,盛邵钦下一条信息又马上进来。 “我明天回来,带你去庆祝一下。” 第六十四章 直升机 他说了明天回来,裴相宜从收到他信息的这一刻就开始期待了。 她终于理解了《小王子》中小狐狸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原来时间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被赋予魔法,每一分每一秒都闪烁着光。 盛邵钦是隔天上午九点落地海城的,回到家后,他便约了裴相宜在海空广场吃中饭,吃完中饭,他们一起去了琥珀湖的飞行基地。 “玩过直升飞机吗?”盛邵钦问她。 “没有。” “那今天带你玩一下。” 此时的裴相宜还没有意识到,盛邵钦说带她玩一下,是他亲自带,直到他去更衣室换上飞行夹克。 “你开?”裴相宜表示震惊。 “怎么?我不能开?”盛邵钦一挑眉,“合着全海城就一个机长呗。” 这冲鼻的醋意又漫上来了。 裴相宜瞬间了然,在这位爱吃醋的小盛总这儿,陆西洲这道坎,她还没迈过去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 “上去吧。”盛邵钦扶住她的腰肢:“今天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他的技术…… 这是暗搓搓又较上劲了吧。 裴相宜坐上了直升机,盛邵钦帮她系上了安全带,戴上了耳机。 她看着他熟练地操控机舱内的各项仪表和驾驶盘时,忽然想起黎晚安很早就说过,盛邵钦无所不能,会开飞机。 当时她没入心,因为没有亲眼见证过,而此刻,她正亲眼见证。 直升机启动之后,桨叶“哗哗哗”地在头顶上方转动着。 盛邵钦左手握住总距杆,向上提杆,主螺旋桨的桨叶倾角慢慢增大,直升机开始往上升。 裴相宜以为会有明显的失重感,但意外的是,一切都很平稳。 直升飞机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 盛邵钦戴着墨镜,全程专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的确,此时的盛邵钦能量聚焦,动作利落,整个人自带一种沉稳又深邃的魅力。 盛邵钦余光里感受到她的注视,扬唇一笑:“我知道我现在很帅,但别光顾着看我,看看风景。” “……” 裴相宜收回目光,落向窗外。 琥珀湖真是湖如其名。 从高处往下望,阳光研开一池金墨,仿佛将流动的瞬间封存在了半透明的琥珀里,璀璨又静谧。 风拂过,碎了的琥珀又荡成星群。 “美吗?”盛邵钦问。 “好美。” 是真的好美,一种令人心醉又震撼的美。 “再看湖边。”盛邵钦提醒。 琥珀湖边,鲜花成簇,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可以明显看出来,万千鲜花摆成的是一个跳舞的人儿。 不知是怎样精心的设计,竟然连舞者旋转时裙摆的涟漪和飘逸感都完美呈现了。 “还没正式和你说一句恭喜呢。”盛邵钦回眸看她一眼,“恭喜你拿到金奖啊,裴相宜小姐。” 直升机的桨叶还在转动,满世界都是“哗哗哗”的噪音,可即便这样,裴相宜还是听到了自己鼓动的心跳,那么热烈,像是灵魂对肉体的起义。 -- 盛邵钦带裴相宜飞了一圈后,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他们刚下飞机,就有观光车过来,把他们接到了琥珀湖对岸。 对岸的鲜花舞者,在陆地上看仍然很惊艳。 “好漂亮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工程不小,没有三五天根本完不成。 “你去北城比赛那天。” “你知道我一定会得奖吗?” “得奖就是庆祝,不得奖就是安慰。” 裴相宜笑了笑:“小盛总还挺周到的。” “那当然了。”盛邵钦靠着湖边的栏杆,把墨镜往上一推,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超绝不经意地问出那句:“对了,我的飞机开得怎么样?” “开得很好。” “好敷衍的回答。”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裴相宜逗他,“说你开得比陆西洲还好?” “陆西洲单独带你开过飞机吗?” “没有。” 盛邵钦一脸傲娇:“那有什么可比性?” “是的,没有可比性,你完胜。” 盛邵钦像是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眉宇立刻舒展开来。 趁着自己在裴相宜心头正占上风,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另一个问题。 “除了会开飞机,你还喜欢陆西洲什么?” 裴相宜觉得匪夷所思:“你真的想知道?” “听听呗。” 裴相宜其实并不是因为陆西洲会开飞机而喜欢他的。 她对他的情愫,连她自己都很难标注一个真正的开始日期。 裴相宜第一次见到陆西洲,是在启梁山的公益活动上。 那天,大山里来了很多尊贵的客人,这些人衣着光鲜亮丽,镜头前一脸慈爱地看着启梁山里那些衣着破烂的小朋友,镜头一收,嫌弃和无意识的优越感全都暴露无遗。 妹妹裴胜男那时候还很小,她从没有看到过轿车,觉得新奇,就跌跌撞撞跑过去想要摸一摸车身。 可她还没有摸到车子,人就摔倒了。 好巧不巧,妹妹就摔在那些客人的脚边。 众人见这个皮肤黝黑、衣着破旧的小孩忽然摔过来,像是统一了步径似的,全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孩子的手碰到他们,只有走在最后面的陆西洲跑上来,一把抱起了裴胜男,替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哄她勇敢不要哭。 裴相宜在旁,正好看到那一幕。 那天的陆西洲对裴相宜而言,是带着光的。 而真正在心里开始种下喜欢的种子,是她进了陆家之后。 裴相宜原名是“裴招弟”,她其实自小就厌恶这个名字,因为她觉得“招弟”这两个字是性别、经济和文化的三重铭文,它就像是一块棱镜,折射出农耕文明对生育的焦虑,也映照出现代化进程中个体觉醒的裂痕,她不愿带着这两个将女性工具化的字过一辈子。 她对陆夫人提出了改名字的想法。 陆夫人随口一应,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陆西洲记住了,没过几天,他真的给她取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相宜。 他说愿她余生喜乐相宜。 余生喜乐相宜。 多么美好的祈盼。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陆西洲在裴相宜心里彻底不一样了…… “等等!”盛邵钦打断了裴相宜的话,“所以你喜欢陆西洲,就是因为他给你取了个名字?” 裴相宜点点头:“因为这个名字是我新生活开始的一个重要节点,名字对我意义非凡,取名的人自然也意义非凡。” 盛邵钦绷起脸,下颔线条硬得像块石头。 裴相宜还想继续说,说后来自己如何暗恋陆西洲,陆西洲又怎么忽然对她表白的事,可盛邵钦却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好了,别说了。” 语气凶巴巴的,像是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裴相宜小声嘀咕:“你自己要我说的,说了你又不爱听,这不纯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件事之后,裴相宜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千万不要和现任谈论前任,因为不仅当下的幸福容易被过去的笔墨晕染,情绪的地雷也实在难测。 她今天就是精准踩雷了。 第六十五章 生日 裴相宜获奖后,工作室的生源和自媒体的流量都有所带动。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她可以说是忙爆了的状态,每天脚不沾地,时间好像碎成了二维码,扫出来的全是待办事项。 用盛邵钦的话说就是“喘气都得掐表”。 月底,桃李杯主办方邀请她去北城大剧院拍一组宣传片。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的冠军,自然不能掉链子,为了在拍摄那天保持良好的状态,她提前半个月轻断食,每天忙完工作还得抽一小时练舞。 这一个月,虽然忙累,但也充实。 很快到了月底,拍摄前一天,裴相宜就飞了北城。 她是上午飞的,盛邵钦下午回国,他们正好错过,并没有见到面,原本约好的晚上打视频,最后也因为裴相宜和北城文旅局的领导们聚餐而取消了。 拍摄那天,裴相宜很早就去了拍摄现场。 宣传片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桃李杯的宣传,二是北城文旅局安排的拍摄。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金奖得主,拍摄戏份最重,等她收工,天都快暗了。 她的手机在包里,一下午都没有时间看,等她打开,发现有好几个黎晚安的未接来电。 裴相宜不知道黎晚安找她有什么事,立马拨回去。 “喂,晚安。” “相宜,你的电话可算打通了。” “我刚刚一直在拍摄,怎么了?” “今天是盛邵钦的生日,你知道吗?” 裴相宜脑袋一嗡:“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秋山别院吃饭,看到傅一城他们在给盛邵钦庆生,我才知道他今天生日,你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赶回来?我觉得生日这样的日子还蛮重要的。” 裴相宜闻言,立刻最小化通话模式,去查机票。 幸运的是,竟然被她捡漏一张晚上六点三十飞海城的机票。 “我买到机票了,我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裴相宜对黎晚安说。 “好,我安排司机去给你接机。” “谢谢晚安。” “别客气。” 裴相宜来不及卸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直奔酒店去收拾行李。 -- 盛邵钦每年生日都是一样流程,和傅一城他们几个发小一起吃顿饭,喝场酒,就算过去了。 家里除了弟弟盛玉泽早上给他发过生日祝福,其他人毫无动静,他也习惯了,根本没抱任何期待。 席上,傅一城椅子一拉,贴到盛邵钦身边来。 “今天和哥几个吃完饭,还有时间喝酒吗?” “有。” 傅一城眉毛一挑:“相宜妹妹呢,你俩不一起过?” “她去北城出差了。” “怎么你生日她还去出差?” “我生日又不是法定节假日,还不能出差了?” 傅一城“啧”一声:“看你护的,我这不是替你失落么。” 盛邵钦晃动着面前的杯盏不说话。 倒谈不上失落,只是他的内心里,当然是希望她在身边的。 傅一城见他沉默,也知趣地不再多问裴相宜的事情了。 “诶,今天陆西洲怎么还没来啊?”桌上有人问。 “他刚群里不是说了吗,要晚点,等下直接去夜色和我们汇合了。” 盛邵钦听到陆西洲的名字,眸色黯了黯。 很自然的,又想到裴相宜和他聊前任的那天,心里不通畅得紧。 第六十六章 公开 几人在秋山别院吃过饭,就转道去了夜色。 盛邵钦一路兴致缺缺,手机不断在指间翻转,无数次解锁,但裴相宜的头像始终静悄悄的。 夜色三楼,有好几个姿容艳丽的女明星在等着。 这些,都是蒋修铭旗下公司的艺人。 “邵钦。”蒋修铭进门就将一位穿着亮片裙的女人拉到盛邵钦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赵昭昭,仰慕你已久。” “小盛总。”赵昭昭朝盛邵钦粲然一笑,“不知道小盛总对我有没有印象?我们之前在一个珠宝晚会上见过。” 盛邵钦眸都不抬:“没印象。” 他说完,直接去沙发边坐下了。 赵昭昭脸色微凝,她最近刚刚出演了一个大爆剧的女二号,凭借剧中讨喜的人设圈了一大波粉丝,她以为,现在的自己多少能得盛邵钦另眼相看,没想到,盛邵钦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她并不气馁,她相信凭她的颜值和身材,没有拿不下的男人,盛邵钦越爱搭不理,才越有挑战性。 “小盛总,蒋总说,今天是你生日。”赵昭昭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盛邵钦面前,“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盛邵钦缓缓转过脸,神色冷淡:“你看我快乐吗?” 他此时的表情的确和“快乐”两个字不沾边。 “那小盛总为什么不快乐呢?”赵昭昭往他胳膊上靠,“说出来,让昭昭帮小盛总开解开解吧,昭昭很懂男人心的。” “好啊。”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帮我算算,我女朋友几点能忙完给我发信息。” 赵昭昭一怔:“小盛总有女朋友了?” “怎么?我看起来像交不到女朋友的样子?” “当然不是。”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他明明面无表情,可赵昭昭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盛邵钦身上可怖的压迫感。 她赶紧起身,逃回到蒋修铭身边。 蒋修铭瞧她一眼:“怎么?不是信誓旦旦一定能让小盛总为你折腰吗?这就退了?” 赵昭昭挂不住面子,如实说:“小盛总说他有女朋友?” “哈?” 蒋修铭起身就要去八卦,被一旁的傅一城拉回原位。 “你写好遗嘱了吗你就敢去惹他?” 蒋修铭:“……” “大哥你有点眼力界吧,没看到邵钦的脸已经黑得能当黑洞了?” 蒋修铭定睛一看,还真是。 他转而看向傅一城:“邵钦真的有女朋友了?” “他说有就有呗,你在怀疑什么?” “我一直怀疑他是弯的。” 傅一城瞪大眼睛,立即拍了拍蒋修铭的肩膀:“同道中人!之前我也一直这么以为!” 一旁的盛邵钦斜眼望过来:“你们两个有点边界感行吗?我没聋!” 傅一城和蒋修铭笑了笑,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继续蛐蛐。 盛邵钦觉得烦闷,走出了包厢。 他倚在三楼的栏杆上,刚点燃一根烟,就看到夜色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跑进来。 她穿着白衬衫,水蓝色的牛仔裤,衣着很随意,但妆发却格外考究,尤其是她两颊的亮粉,在酒吧强而有力的灯光下,像是银河撒糖,又甜又靓。 是裴相宜。 -- 裴相宜落地后,就直奔夜色。 她来过几次夜色了,可不巧的是,前几次带她上三楼的那位工作人员不在,今天这位工作人员大概是新来的,十分谨慎。 “今天是小盛总生日,楼上来了很多小盛总的朋友和女明星,你说你认识小盛总,要不你给小盛总打个电话吧,不然,我真的不能随随便便让你上去。” “好。” 裴相宜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就见一楼的电梯门开了,盛邵钦手抄裤兜从里面走出来。 “提前打电话还有什么惊喜?”他脚步轻快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一把搂住了裴相宜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记好了,老板娘,以后拦谁都不能拦她。” 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盛邵钦已经牵起裴相宜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盛邵钦就长腿驱近,将她抵在镜面上,重重吻住,像拆一份渴望已久的礼物,他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攻陷齿关,去纠缠她的柔软。 裴相宜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感性。 难道是生日的缘故吗? 她被他吻得心尖微颤,下意识扬手,将手指插进盛邵钦的头发里,踮脚去回应他。 空荡荡的轿厢里,回荡着唇舌交吮的声响。 情动之时,盛邵钦的手探进了她的衬衫,裴相宜喉间漏出的半声“嗯”被碾碎成颤抖的尾音,她快速地按住了盛邵钦的手。 “我是来给你庆祝生日的。” 他抚着她脸颊上来不及卸的妆面,无赖地笑:“空手来的意思,不就是把自己送给我了?” “我赶飞机,来不及买礼物了,礼物后补行吗?” “你就是礼物。” 他低头又想吻她,裴相宜躲开了。 “不是说楼上有很多女明星吗?”裴相宜推开盛邵钦的手,“没有小盛总中意的吗?” “我只中意你。” 裴相宜笑,似乎并不信。 盛邵钦牵住她的手:“走。” “去哪儿?” “带你见我的朋友。” 见他的朋友,就等于彻底公开了。 裴相宜的脚定在原地:“你确定吗?” 她这次赶回来,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在他朋友面前露面,只是想赶在零点前,见一见他,当面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这需要犹豫吗?”盛邵钦凉飕飕看她一眼:“我们又不是禁忌恋。” 又来。 裴相宜捶了盛邵钦一下。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刚才盛邵钦说要公开的那几秒,她脑海里闪过的的确是陆西洲小心翼翼藏匿他们感情的样子。 她的上一段感情,真的把她在爱情里的配得感养得很糟糕。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进了包厢。 包厢里,除了傅一城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交往,看到裴相宜,大家的表情都很惊讶。 “这不是相宜妹妹吗?” “搞半天,你把魔爪伸向了相宜妹妹啊。” “相宜妹妹你真勇,和这毒舌王交往,接吻的时候不害怕吗?” 盛邵钦的朋友,有一半以上也是陆西洲的朋友,大家都认识裴相宜,调侃起来也没有压力,想到什么说什么。 众人正打趣,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姗姗来迟的陆西洲。 “西洲,你怎么才来啊?”蒋修铭朝陆西洲大喊一声,“你家的白菜被猪拱走了!” 第六十七章 卑鄙 陆西洲乍听还不知道蒋修铭是什么意思,直到低头时瞥见盛邵钦和裴相宜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愣在原地,眼中骤然蒙上一层灰。 “你们……” “这都看不出来?”盛邵钦扬起和裴相宜相牵的手,在陆西洲面前晃了晃,“我们在谈恋爱。” 这人语气中幼稚显摆的意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陆西洲沉默,眼神飘忽地看向裴相宜。 裴相宜只觉后背沁出细汗,尴尬直冲天灵盖,但转念想想,他们都已经分手了,分手后她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陆西洲管不着。 蒋修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置身修罗场,还在口无遮拦地调侃:“恭喜西洲升辈分了,以后邵钦见了你都得喊哥。” 傅一城掐了他一把,在他耳边低斥:“你这张嘴巴是租来的吗?着急还啊?话这么多!” 蒋修铭还想说什么,傅一城直接把他按进沙发里,然后招呼道:“都站着干什么啊?来来来,喝酒啊!” 众人重新回到刚才喝酒说笑模式。 陆西洲一个人坐进了角落,倒酒闷头痛饮。 他刚从应酬中脱身,来时已经浑身酒气,这会儿心里压着事,酒便不再是酒,成了倒进愁肠的燃料,没几杯,就烧得人昏沉。 盛邵钦虽然坐在裴相宜身边,但注意力都在陆西洲身上。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明明公开恋情是好事,但总觉得阳光明媚之余,有片薄云还笼罩着他,在他脚边投下难以忽视的阴影。 另一个如坐针毡的,是裴相宜。 包厢幽暗,但她偶尔还是能感觉到盛邵钦和陆西洲两方的气场在交锋,对她而言,这场景就像是被强行拼贴的蒙太奇,所有暗涌和冲突都暂藏于社交面具之下。 不知喝了多久,陆西洲忽然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西洲,你去哪?”傅一城多少有点不放心。 陆西洲没有回答他,直接推门出去了。 傅一城想跟上去看看,被盛邵钦按住了,紧接着,盛邵钦站起来,自己跟了出去。 裴相宜有点担心,但她觉得盛邵钦和陆西洲都是克制的人,应该不至于会打起来。 -- 走廊里,陆西洲一步三摇,醉得好像脚下没了根,眼看他要撞到墙上去,盛邵钦快步上前,搀扶住他。 陆西洲回头,看到是盛邵钦在他身后,他反手一把抓住了盛邵钦的衣领,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凸。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他低低地朝盛邵钦吼。 在陆西洲视角,盛邵钦是唯一知道他和裴相宜在交往的朋友。 那年裴相宜生日,他赶去裴相宜学校和她表白,这一幕正好被盛邵钦看见,当天晚上,陆西洲就向盛邵钦坦白自己喜欢裴相宜很久了,希望盛邵钦能替他们保密。他记得当时盛邵钦还祝福了他们,结果,现在他竟然和裴相宜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醉糊涂了?你们已经分手了!”盛邵钦提醒。 “我还爱她!”陆西洲眼白上爬满红血丝,“我爱她,我爱了她很多年!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西洲愤愤挥拳,落在盛邵钦的脸上。 盛邵钦唇角登时沁了血,他也没心软,反手一拳打回去。 陆西洲摇摇晃晃倒地。 盛邵钦一把钳制住他,将他按在地上。 “你说你爱了她很多年,谁不是?”盛邵钦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西洲,“你有没有想过,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 陆西洲嘴角微微张着,眼神涣散得像两盏将熄的油灯。 “你……你……” 原来盛邵钦也喜欢裴相宜! “我知道你们交往,我就从岚宫搬走了!你们在一起的半年,我没见过她一次!我给了你半年的时间,是你没有守护好她,是你把她弄丢了!既然你不珍惜,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盛邵钦反揪住陆西洲的衣领,“难不成,她要等你一辈子才好?” 酒精让陆西洲浑身无力,他瞪着盛邵钦,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说了一句:“你卑鄙!” “我卑鄙?我们到底谁卑鄙?”盛邵钦冷笑着用手指戳了戳陆西洲的心口,“‘相宜’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陆西洲的目光倏然一闪,不敢再与盛邵钦对视。 盛邵钦轻哼了声:“陆西洲,对你,我问心无愧!” 第六十八章 蛋糕 傅一城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让盛邵钦和陆西洲单独在一起。 他起身往外走,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盛邵钦把陆西洲按压在地上。 “诶诶诶!你们俩干什么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傅一城嗷了一嗓子,就朝盛邵钦和陆西洲冲了过去。 包厢内的人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劲,也都跑了出去。 裴相宜跑在最前头,当她看到陆西洲和盛邵钦脸上都挂了彩,心头瞬间不平静了,亏她还觉得两个人都会克制呢,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打起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 众人开始拆架,傅一城扶走了喝醉的陆西洲,蒋修铭攥住了盛邵钦,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裴相宜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手机。 是盛邵钦的手机。 她无意触亮屏幕,发现屏幕上是她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桃李杯官网发布的,她在表演《惊鸿醉》时的一张舞台照,不知道盛邵钦是什么时候保存下来,又换成屏保的。 一想到他每次解锁手机时看到的是她,裴相宜的心就变得很柔软。 无论是盛邵钦的手机屏保,还是他今天在他朋友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这些实际行动远比空洞的承诺更有分量,他传递给她的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 她看了眼东倒西歪的陆西洲,转身坚定地往盛邵钦的方向走去。 蒋修铭将盛邵钦扶到窗边,没忍住开口数落:“你说你和西洲动什么手,人家好歹是你大舅哥,无论怎么样,是你先把人家家里水灵灵的白菜拱了,人家就算为难你,那也是应该的,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盛邵钦懒得和蒋修铭解释。 蒋修铭还要继续,裴相宜忙走过去,对蒋修铭说:“我来和他聊聊。” “行,你是他女朋友,你说话比我管用,好好劝劝他。” 蒋修铭走开了。 裴相宜凑到盛邵钦面前,盛邵钦抬眸看她一眼,像真怕她责骂他似的,先开口解释:“是陆西洲先动的手。” “谁管你们两个谁先动的手。” 盛邵钦有点意外:“那你要和我聊什么?” “你今天吃过蛋糕了吗?” 盛邵钦撇过头去望着窗外:“不爱吃甜食。” “是不爱吃甜食还是没有人给你订啊?” 盛邵钦倒映在窗玻璃上的脸明显一僵。 如果非要将这两件事情排列出一个因果关系的话,的确是先因为没有家人给他订生日蛋糕了,所以他才对外宣称自己不爱吃甜食的,后来,他不爱吃甜食的事情传开了,朋友们都信以为真,也就真的没有人在他的生日蛋糕上费心了。 “走吧,生日哪儿有不吃蛋糕的。”裴相宜牵住盛邵钦的手,“我带你去吃蛋糕。” “这个点?” 此时已经十一点,正常的甜品店早就已经歇业。 “你跟我走就行了。”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去了春兰路78号,那里有一家名叫“sweet home”的甜品店,是裴相宜的好友贺珊开的。 她今天赶飞机之前,特地给贺珊打电话,拜托她帮自己提前烤好一个蛋糕胚,夜里借她甜品店的后厨做一个生日蛋糕。 贺珊很爽快就答应了,她不仅帮裴相宜提前将蛋糕胚烤好冷却,还帮裴相宜准备好了打发奶油的所有材料和工具,今晚关门时,贺珊没有带走甜品店的钥匙,而是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花盆下。 裴相宜顺利在花盆下拿到钥匙,带盛邵钦进了甜品店。 “你不会是打算带我零元购吧?”盛邵钦问。 “当然不是了,这是我朋友的店,我提前和她说好了的。” 临近午夜十二点,裴相宜没有和盛邵钦多解释什么,她戴上围裙洗干净手就开始打发奶油,给奶油调色。 幸亏之前她跟着贺珊学过做生日蛋糕,今天操作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很快,她给蛋糕胚抹上了奶油。 时间有限,来不及做更复杂的款式,她只简单地裱花,并在蛋糕写下“一切尽意,百事从欢”这八个字。 “快,马上要十二点了。” 裴相宜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关掉了所有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莹莹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染上她的眉睫,她微倾着身,真挚地吟唱,每一句“生日快乐”的尾音都被烛光烘托得缱绻又柔软,她注视着他的眼神,似缓慢流淌的蜜,甜而稠地裹住这一刻,让世间所有嘈杂都沉底。 盛邵钦想,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生日了。 第六十九章 继续 “吹蜡烛许愿吧。” 裴相宜掐着时间,cue流程cue得很急,盛邵钦倒也配合,闭眼许愿吹灭蜡烛,一气呵成。 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裴相宜发现盛邵钦一直在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盛邵钦摇摇头。 “切蛋糕吧,吃了蛋糕,今天就圆满了。”裴相宜说。 “今天已经圆满了。” 她从北城赶来,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今天就已经圆满了。 话虽这么说,但盛邵钦还是在十二点前和她一起吃了蛋糕。 裴相宜眼看不爱吃甜食的某人一口气吃下一大块蛋糕,笑着问:“蛋糕好吃吗?” “好吃。”他不吝赞美,“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好话谁不爱听,尤其是从毒舌的小盛总嘴里听到。 裴相宜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蛋糕打包起来,开始收拾工作台。 盛邵钦在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于是转身开始参观起贺珊的甜品店。 贺珊的甜品店是去年开的,装修是那时候最流行的ins风,从装潢到摆件,主打一个小清新,因为店里的甜品面包都是当天做当天卖完,橱窗空空,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盛邵钦逛着逛着,就看到了店里的照片墙。 这照片墙上的照片,记录的都是贺珊“烘焙小课堂”的学员出师的照片。 甜品店刚开业那会儿,贺珊为了吸引客流,曾开展过一个教顾客做蛋糕的活动,裴相宜就是那时候来店里学的做蛋糕。 “这不是你吗?”盛邵钦忽然指着照片墙上的一张照片,转头向裴相宜确认。 裴相宜心头警铃大作。 不好! 那张照片是裴相宜当初给陆西洲做飞机蛋糕的时候拍的,如果让盛邵钦看出来那蛋糕是飞机形状,估计又得喝上一缸醋。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裴相宜快步过去,关掉了廊上的那盏灯,照片墙被黑暗笼罩。 她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牵住盛邵钦要往外走。 盛邵钦立在原地不动。 “你心虚什么?”他问。 “我哪里心虚了。” “你刚才的眼神飘得比秋天的落叶还快。” “没有吧,你看错了。” “我可能看错了你的眼神,但我肯定没有看错墙上的这张照片。”盛邵钦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重新照亮墙壁上的那张照片,“国瑞航空 b-7879,这飞机蛋糕做得挺别致啊。” 盛邵钦的语气神态妥妥就是柠檬精转世。 “这么小的字你都看出来了,小盛总视力真好。”裴相宜尬笑。 “别扯开话题,和我说说,这蛋糕后来送给了谁?” 裴相宜视线逃离,声音如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盛邵钦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裴相宜,能不能别再看他?”他低声似祈求。 这一刻,裴相宜在盛邵钦身上看到了上位者的强势和下位者的卑微。 他矛盾得都快碎了。 “我早就不看他了。”裴相宜用手撑大了眼睛凑到盛邵钦面前,“你看看,我眼睛里现在是谁?” 她的瞳仁像盛着清泉般清澈,盛邵钦在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忍不住凑过去就要吻她。 裴相宜提前预判,伸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这里有监控,别乱来,回家。” 她说完就在前面开路。 盛邵钦看着她的背影,顶腮一笑,重复着她的话:“回家。” 回家。 -- 回到家,零点已过,盛邵钦的生日也结束了。 “早点休息吧,晚安。” 裴相宜走出电梯,冲他挥挥手,转身就要进门。 盛邵钦一掌撑住了门。 “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什么怎么说?” 盛邵钦挑眉:“装傻是吧,没事,我替你好好回忆一下。” 他揽住她的腰,作势要吻她,但唇虚停在裴相宜的唇边,没有吻到。 “刚才是不是进行到这里?” “是。” “然后你说有监控,让我不要乱来,回家。” “对啊,这不回家了吗?” “难道不是回家继续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冲他狡黠一笑,转身想逃。 盛邵钦按紧了她的肩膀。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就按照我理解的意思来。”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下颔,兀自低头吻住了她,热烈深入,侵略性十足。 盛邵钦在经过几次实操后,吻技已经突飞猛进,裴相宜很快就被他搅缠得浑身酥软,有些难招架,躲闪间,她不小心碰到了盛邵钦的伤口。 只听他“嘶”的一声,低头从她唇边退开。 “弄痛你了吗?”裴相宜紧张。 盛邵钦顺势捂住了唇角:“痛死了,你得对我负责,今晚我要睡你这里。” 她无语:“又不是我打的,你怎么不让陆西洲对你负责?” “这种时候别提他,煞风景。” 盛邵钦再次搂抱住她,吻着她进门,从玄关到沙发,一路磕碰,最后一同跌进沙发。 裴相宜落进盛邵钦的怀里,借着灯光,她这才看清,他唇角的疤痕比预想的还要深。 “以后不要打架了。”裴相宜轻抚着他的唇。 他轻轻“嗯”了声:“都听你的。” 裴相宜在他胸口伏了片刻,刚调顺呼吸,盛邵钦又开始吻她。 冷却的血液,再次沸腾。 客厅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粘稠而燥热。 裴相宜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头晕目眩,最后,她喘息着向他提议:“先洗澡好吗?” 几次升温,她脸上的妆浸在薄汗中,又闷又难受。 盛邵钦感觉到她的不适,尽管他憋得更不适,但他还是松开了她。 两人各自回房洗澡。 盛邵钦洗完澡,穿着睡衣又来了。 裴相宜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他已经在她的床上躺着看手机了。 她掀开薄被,躺到他的身边。 “睡吧。”盛邵钦沉静地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裴相宜以为他冲完澡已经将欲望彻底冲净,直到不小心翻身碰到他,才知道冲澡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并不是不想,只是在守诺,他答应过在男女之事上尊重她的意愿。 裴相宜挨到他的身边,双手搂抱住他的腰。 “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她问。 “什么怎么说?”盛邵钦不是装傻,是真不知道。 裴相宜昂头,轻舔了一下他唇角的伤口。 “我说先洗澡,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盛邵钦黑眸锁住她,灯光下她脸颊绯红,眼神中几分羞怯迷离。 他开口声音已然沉哑:“你的意思是洗完澡可以继续?” 第七十章 草莓味 裴相宜将脸埋在盛邵钦的颈间,不说话。 盛邵钦捧住她的脸颊,让她直视自己:“相宜,你回答我。” “就按照你理解的意思来。” 她软软糯糯这一句话,盛邵钦身体的反应就到了极致。 他横冲直撞去找她的唇。 裴相宜紧张到抓住他的胳膊:“关灯好吗?” “好。” 盛邵钦揿灭了床头的灯,窗帘里透进的月色成了房间里唯一光源。 裴相宜在黑暗中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她看到盛邵钦覆身上来,长腿一屈分跪在她身侧,脱掉了他的上衣。 盛邵钦是典型的薄肌,他体脂率低,肌肉线条明显但不过分粗壮,模糊的光影里,裴相宜看到的是一个匀称紧致有型的轮廓。 他附身下来吻她。 裴相宜已经决定了交付自己,也就不再扭捏,她勾住盛邵钦的脖子,跟随着自己的本能与他纠缠。 呼吸凌乱间,盛邵钦推高了她的睡衣。 裴相宜胸前一凉,很快又是肌肤相贴的火热。 黑暗中,似乎所有触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裴相宜被他湿润的吻和干燥的手折磨得快要疯掉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间被搬空的仓库,盛邵钦在她身上行动的每一步都传来令她震颤的回声,陌生又新奇的空虚感萦绕着她,她急需被填满。 可最紧要的关头,盛邵钦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裴相宜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你这里有避孕套吗?” 裴相宜摇头。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个人都有些茫然。 此时发生的一切本就在计划之外,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盛邵钦已经憋得发疼,可没有安全措施,他不愿带她去冒险。 “今天不行。”他说。 “那你怎么办?”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快爆炸了。 “我自己来。” 盛邵钦紧紧将她搂进怀中,埋首在她的胸前。 他不是重欲的人,这些年需要自己纾解的次数不多,但今天人就在他怀里,她身上的香气就像是他的助燃剂,他有些失控了。 两人裹在同一条薄被里,月光的阴影中,被面起起伏伏。 裴相宜一动不敢动,直到他喘息的频率缓下来。 十五分钟的贤者时间后,盛邵钦搂着她发出一声喟叹。 “我快被你玩死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裴相宜委屈得很,他明明是自己玩自己。 “你只是躺在我怀里呼吸,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心头发软,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是生理喜欢,也是心理喜欢。 裴相宜动容,仰头去吻他。 盛邵钦含咬住她的唇,“等明天,明天一定不会放过你。” -- 第二天,裴相宜一忙就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中午盛邵钦忽然出现在舞蹈工作室。 “哟,小盛总又来商场巡视啊?”黎晚安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调侃。 盛邵钦黏糊糊地看着裴相宜:“今天是来看女朋友的。” 黎晚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忽然抬胳膊撞了撞身旁裴相宜,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问:“你俩是不是睡过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们之间的眼神和磁场,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昨晚盛邵钦抱着她自我纾解的画面,虽然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那和睡也差不了多少。 好像见识过彼此最原始的一面,那感觉真的和没有肌肤之亲有很大的区别。 黎晚安神了。 “大家吃水果吧。” 盛邵钦带了几盒新鲜的果切拼盘,分给工作室的其他人。 “谢谢小盛总。” 大家都围拢到一起吃水果。 盛邵钦给裴相宜单独留了一盒,指了指茶水间,示意她去那里吃。 裴相宜放下手里的文件,跟着去了茶水间。 她一进门,盛邵钦就关上了门。 “关门干什么?”裴相宜问。 “吃人!” 他抵过来,将她压在门背后,眼神赤条条地望着她,好像真的要将她吃拆入腹似的。 裴相宜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别闹,我的同事都在外面呢。” 他握住她的手:“昨晚答应我的事情,没忘吧” “你跑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嗯。” 一上午了,他生怕她反悔。 “我反悔干什么?”裴相宜视线扫过盛邵钦精壮的腰,“小盛总这样的身材,我睡不到才会后悔。” 她难得说这么露骨的话。 盛邵钦喉头微滚:“你下午好翘班吗?” “你想干嘛?” “我想现在就把你拐回家。” “那不行,我下午还有很多工作,我翘班了,我的同事们就得加班。” 盛邵钦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下午也要去见客户。 “给你带了水果,尝尝吧。”盛邵钦将果盒打开。 果盒里什么水果都有,车厘子、草莓、香橙、西瓜、蓝莓、杨桃、菠萝蜜…… 裴相宜最喜欢的还是草莓,她先伸手去拿草莓,一连吃了好几颗。 盛邵钦在旁看着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裴相宜抬眸:“你不一起吃吗?” 他摇摇头,忽然凑过来,吮了一口她草莓味的唇。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 “套。”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草莓味的。” 第七十一章 吃定你 盛邵钦来撩拨了她一下就走了,裴相宜却因此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草莓味的? 这种东西还能有水果味? 裴相宜只觉得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下班后,裴相宜和往常一样加了一会儿班。 手机在旁“嗞嗞嗞”地震动,她看了一眼,全是盛邵钦的信息。 “下班了。” “下楼了。” “上车了。” “回家了。” “……” 这人每一步都要和她报备一下,搞得裴相宜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她无心再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就准备回家,岂料她一下楼,看到了陆西洲。 陆西洲在广场上等着裴相宜,见她下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相宜,聊聊好吗?” 裴相宜看他一眼,陆西洲眼下两团青黑,唇角伤口明显,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她心里不太舒服,她不懂陆西洲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要聊什么?” “你真的喜欢邵钦吗?” “喜欢。”裴相宜回答得毫不犹豫。 陆西洲见她眼神坚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是邵钦?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因为我和你之间存在的问题,在你和他之间一样存在。”陆西洲长叹一口气,“相宜,我知道,你与我心生芥蒂,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没有为你和我母亲对抗。你或许觉得我母亲嫌贫爱富,趋利附势,那我告诉你,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如此,邵钦的父亲比我母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我母亲只是个无知的妇人,但邵钦的父亲却是个有手段且残忍的商人,有朝一日,当他父亲出面要斩断你和邵钦之间的情缘,你受得住吗?你觉得邵钦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吗?” 裴相宜承认,陆西洲的话字字句句直踩她的痛点,可幸好,经历过上一段感情的她,在接受盛邵钦之初,就已经想好了,她只享受当下。 爱情本就是瞬息万变的,它来时像野火燎原,去时似薄雾散尽,谁又能真正将它握住。 只要她和盛邵钦现在是幸福快乐的,这就够了。 “相宜……” “陆西洲,你没完了是吧?”盛邵钦忽然从露天停车场方向过来,一下就挡在了陆西洲和裴相宜中间,“别逼我真对你动手!” 陆西洲摸了摸唇角的疤,冷哼:“怎么?难道昨晚是假动手?” “昨晚就是给你提个醒,我要真动手,你以为你今天还站得起来吗?” “真狂妄,昨晚我只是喝醉了,才让你占了上风,否则,你凭什么赢?” “那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个人肩膀碰到一起,眼看又要动手,裴相宜赶紧将两人隔开。 “你们小学生吗?别幼稚了好不好?这年头还有谁靠打架解决问题的?”裴相宜说着,瞪了盛邵钦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了?” “我也想文明解决,但是,这人就是对你贼心不死!”盛邵钦说。 陆西洲气得七窍生烟:“我们两个到底谁是贼?” “谁觊觎我的女朋友,谁就是贼!” “你敢说你没觊觎过我的女朋友?” “觊觎了!”盛邵钦坦坦荡荡地承认,“但我至少没有像个弹窗广告似的,时不时就自动弹出来骚扰她!” “你……” “好了好了!”裴相宜打断两人,“你们不嫌丢人的话,你们继续在这里吵,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盛邵钦趁着裴相宜看不到,一把揪住陆西洲的衣领,警告道:“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别怪我不拿你当兄弟!” 话落,他松开陆西洲,快步去追裴相宜。 -- 裴相宜是真嫌丢人。 她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而且,她的价值,也不是靠谁的争夺来证明的。 盛邵钦很快跟上来。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他抓握住她的手腕,收起陆西洲面前逞凶的情绪,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耳边,“急着回家和我试试草莓味的那玩意是不是?” 裴相宜直接一个肘击:“在大街上呢,你正经点吧。” “没在这里开始吻你,我已经够正经了。” “那真得表扬你。” “谢谢。” 两人步行回到小区。 走进电梯后,盛邵钦忽然问:“陆西洲和你说什么了?” “无关紧要的一些话。” “真的?” 裴相宜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被他影响?” “影响什么?” “和我在一起的决心。” “没有。” “真的?” 裴相宜斜盛邵钦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要确认一遍真假,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是的。”他从后环抱住裴相宜,故作可怜地说,“我的安全感就像wifi信号,你离我远一点,它就断了。” “是嘛,那怎么办?” “你只能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盛邵钦在她耳边低喃:“最好是……负距离。” 裴相宜瞬时耳尖烧得通红。 电梯门正好打开,她快步往外走。 盛邵钦速度比她还快,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扛到肩上。 “裴小姐,逃再快也没有用,今天吃定你了。” 他扛着她按下门的密码。 裴相宜只觉世界颠倒,她的视野里只剩下盛邵钦的后背和地板,她甚至不知道盛邵钦进的是哪家的门。 “你快放我下来,我的鞋要掉了。” “鞋子掉了就掉了,你不掉就行。” “你变态。”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更来劲了。” “放我下来!” “马上。” 盛邵钦的手掌稳稳扣着裴相宜的腿弯,径直将她抱进了卧室。 裴相宜落到床上的那一刻,才看清这是盛邵钦的房间。 盛邵钦脱掉了西装外套,抽下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屈膝跨跪到床上吻她。 裴相宜来不及转换情绪,就已经被他吻得浑身酥软。 这次是真不一样了。 从他掠夺一般的吻中,也能感知到。 “洗澡。”裴相宜伏在他怀里嘤咛,“我要先洗澡。” “好。” 盛邵钦将她抱起来,往浴室走。 “我自己洗。” “一起洗,节省时间。” 他除去她的裙子,将她放在洗手台上,骤然触到冰凉的大理石,裴相宜浑身轻颤地抓紧了盛邵钦的胳膊。 盛邵钦吻一吻她的唇:“等下就热了”。 “……” “喜欢浴缸还是淋浴?” 泡澡得花更多的时间,裴相宜受不了在这么明亮的灯光里和他赤诚相对太久,于是说:“淋浴。” 他意味深长地笑:“我也更喜欢淋浴。” 裴相宜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将她抱进淋浴房,恒温的热水迎头落下,将玻璃凝上水雾,迷蒙间,她见盛邵钦握着她的腰肢,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零经验 “你……” 如坠悬崖之感。 她脑中空白,绷紧了身子,心跳飙升,感觉急需抓住什么,但四面都是玻璃,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的头发。 “你……别这样……” 她低头去看,迷蒙间只瞥见他宽阔的肩胛骨如汹涌波涛,一浪一浪侵向她。 还是难以置信,高高在上的小盛总,这一刻俯首称臣,任由她凌驾,只为取悦于她。 温热的水流中,裴相宜感觉自己也慢慢化成了水。 盛邵钦在裴相宜即将瘫软时起身,抱她进怀里,紧紧搂住。 “舒服吗?”他哑声问。 裴相宜浑身皮肤都是红的,她将脸贴在盛邵钦胸口,开口的声音也不似她自己的那般沙哑:“你真的是零经验?” “发出这样的疑惑,看来是很舒服了。”他兀自满意。 裴相宜皮肤里透出的红又深了一个度。 “那我……需不需要也为你……”她扶着盛邵钦的胳膊,人往下沉。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一把将她拎起来,抱回怀中。 “我为你做什么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需要为我做一样的事,我们是爱人,不是需要礼尚往来的朋友。”盛邵钦抚摸着她的脸颊:“裴相宜,我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也该学会对我予取予求了。” 裴相宜明明刚经历过情欲风暴,可看着他的柔情的眼睛时,身体又发出了那种微妙又强烈的信号。 她伸手勾住盛邵钦的脖颈,主动踮脚去吻他。 以为淋浴会节省时间,结果却是纠缠得更久。 洗完澡,盛邵钦将裴相宜裹进浴巾,抱到他的大床上。 “先吹头发。” 他找来一个吹风机,站在床边给裴相宜吹头发,吹着吹着,盛邵钦弓腰,轻轻咬了一口裴相宜的脖子。 她的颈线修长美丽,垂头时,露出颈后一截雪白的弧度,像易折的花茎,脆弱又迷人。 他上次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裴相宜怕脖子上留痕,转头蹙眉瞪他。 盛邵钦视角,只觉得她奶呼呼又气呼呼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了,随手关掉了吹风机,倾身抱住她。 裴相宜在浴室已经经历过疾风骤雨的时刻,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盛邵钦吻上来的那一瞬,她还是心如擂鼓,双肩僵硬。 “别紧张。”盛邵钦解开腰间的浴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枚小方袋,在她耳边轻吻安抚:“想象我是草莓味的。” 裴相宜被逗笑:“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草莓?” “不能直视你可以俯视扫视斜视,方法总比困难多。” 她笑得花枝乱颤。 盛邵钦栖身看着她:“还紧张吗?” 裴相宜摇摇头。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 裴相宜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春风拂过的藤蔓,在他的指间舒展、缠绕、摇曳。 两人越来越炙热的呼吸交织成网,她的发香混着喘息沉浮,其实更紧张的是盛邵钦,只是他善于伪装。 一切就像是做梦。 他终于得到了他爱的人。 “唔!” 裴相宜攥紧了被单,疼得掉下眼泪。 盛邵钦怔住,也就那么几秒,他已缴械哑火。 顾不得自己尴尬,盛邵钦一把抱住了裴相宜:“你还好吗?” 裴相宜忍痛点点头,见他担忧,她提起劲儿调侃一句:“我现在相信小盛总是零经验第一次了。” “……” 盛邵钦难得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都说男人第一次会比较快,但他这也太快了,主要是,他没想到裴相宜也是第一次,紧张加上受阻加上她的眼泪,让他交出了零分答卷。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盛邵钦抚摸着她的鬓发。 “什么?” “你是第一次。”虽然他已经做足了前戏,但如果知道她是第一次,他一定能更耐心更温柔一点。 “怕你紧张。” “我……盛邵钦卡壳,“我哪里紧张了?” 裴相宜笑:“别嘴硬了小盛总,你最好承认你紧张,否则,你这几秒该怎么解释?” “我要是上来就很持久,你又得怀疑我是不是零经验,这更难解释不是吗?” “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零经验。”裴相宜看着盛邵钦的眼睛,“你会在乎吗?关于我是不是第一次这件事?” “不在乎。” 盛邵钦并没有什么处女情结,他觉得人生如长河奔涌,泥沙俱下,但真正珍贵的不是曾经被冲刷过的那些痕迹,而是此刻正清澈的水流。 感情亦是,过往的经历都已成过往,当下的忠诚才最重要。 比起标注在女性身上的这些古板老土的情结,他更多的是雄竞意识。 他以为裴相宜和陆西洲恋爱半年,在男女之事上早有体验,为了不输陆西洲给裴相宜更好的享受,天知道他私下“研究”了多少小视频,才创造了刚才浴室出场即巅峰极致快感。 而现在,他发现他在床上的对手只有在浴室里的他自己。 “还痛吗?”盛邵钦视线往下,想要替她检查。 裴相宜羞赧抱紧了他:“不痛了。” “那忘掉刚才,重来一次好不好?”他在她耳边哄。 她有点担心他的状态:“你还行吗?” “没有男人会喜欢这样的质疑,行不行,马上让你知道。” 盛邵钦又撕了一个小方袋。 窗外天已经黑了,房间没有开灯,黑暗中所有声音都被放大,缠吻、喘息、闷哼……纱窗被夜风撩起,月光在两道交叠的影子上流淌,时而淹没,时而浮出,像潮水抚摸礁石的节奏……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夸奖 这一夜缠绵不休。 盛邵钦从最初的新兵蛋子,很快渐入佳境,游刃有余。 床单皱成海浪,他们像是被抛上沙滩的鱼,在缺氧的眩晕中交换呼吸。 “相宜……相宜……相宜……” 她的名字像是在他唇齿间生了根,喉结滚动间便会自动生成“相宜”的口型。 他一晚上不知喊了多少遍她的名字,每一次呼唤都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存在于他的世界。 最后,裴相宜筋疲力尽。 盛邵钦抱着她去清洗,洗完澡,裴相宜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盛邵钦开始收拾地上凌乱的衣物,放进洗衣机。 等收拾好,裴相宜已经睡熟了。 盛邵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睡容安谧,呼吸声均匀,偶尔从唇间漏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让他忍不住俯身去听,可等凑近了却只捕捉到一缕带着暖意的香甜。 他重新躺回床上,将她轻搂进怀里。 这一刻的她不设防的、柔软的、毫无保留的只属于他。 -- 第二天,裴相宜睡到中午才醒。 她睁开眼时,房间窗帘紧掩,一片黑暗,她以为还早,翻了个身去摸手机,结果一打开手机看到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完了,早上还有个会要开,还有个视频要剪呢。 她手脚忙慌地找衣服起来,刚下床差点一个趔趄倒下,后背的酸痛呈放射状蔓延到四肢,她整个人像是被压路机来回碾了三遍。 昨夜那些香艳的画面随着疼痛闪回。 “相宜……相宜……相宜……” 某人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回荡。 她捂了一下脸,奔进洗手间。 盛邵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她那里把她的那些洗漱用品全都搬到他的洗手台上了。 裴相宜先掬了一捧清水洗脸,抬头时发现自己锁骨下方有盛邵钦留下的吻痕,那朵深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揉碎的玫瑰花瓣。 这要是被班上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娃儿看到,估计又要追着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询问缘由。 本来就来不及了,又得多一道遮瑕的工作。 裴相宜气得在心里暗骂盛邵钦。 像是有感应似的,门口传来“吧嗒”一声,盛邵钦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腕上价格不菲的机械表,表盘泛着冷光,优雅和痞帅的矛盾感在他身上撕扯。 “刚醒吗?” 盛邵钦朝她走过来,西裤包裹着的长腿迈步时带着隐约的压迫感。 裴相宜又想起昨晚,那双腿是如何向她下跪。 心湖像被掷入一枚石子,酥麻的涟漪层层外扩。 她避开他的眼睛:“你把窗帘拉得这么严实干嘛,我都迟到了。” 明明昨夜窗帘并没有拉起来,那些疯狂的瞬间因为有纯洁月色助兴,更让人觉得神圣又斑驳。 “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和晚安?” “嗯。” “你怎么说的?” “说你累到了,起不来。” 裴相宜眼前一黑:“那她怎么说的?” “夸我真行。”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我问认真的。” “我也没胡说,她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你‘真行’,会不会是觉得你耽误了我们工作的反话,而并不是字面意思的夸奖?” “无所谓。”盛邵钦走过来抱住她,“我行不行,你知道就行了。” 裴相宜脸颊泛红,推开他:“我真的来不及了。” “别着急,你们的会议已经改到下午了,视频黎晚安说她会剪,她让你睡饱了再去。” “所以这么重要的话你留到后面说,先夸自己真行?” 他抱着她,鼻尖蹭一蹭她的脸颊:“那你这位当事人来说一说,我到底行不行?” “行,很行,特别行。” 盛邵钦笑:“我当真咯。” 本来就是真的。 盛邵钦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在床上却是个足够温柔绅士的爱人。 男女之事的美好,本就不在于技巧,而在于情感的真实和彼此的尊重,即使盛邵钦偶有生涩,但裴相宜能感觉到他的珍惜和在意。 于她而言,情感的连接大于生理体验,当然,他给的生理体验也很惊艳。 ? ?姐妹们,我这几天要外出,更新可能不稳定,大家见谅哈 ?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还款 既然盛邵钦已经帮她请假,裴相宜也就不急着赶回工作室了。 她化了个妆,顺便把位置显眼的吻痕都用粉底遮盖好。 盛邵钦全程倚在洗手台上,抱肘看着她笑。 “还笑。”裴相宜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轻点吗?” 刚才她扎头发的时候,发现不止锁骨那里,就连脖颈上都布有两处吻痕。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正色道:“万一被学生或者家长看到,影响不好。” “下次……”盛邵钦精准地提炼出重点,玩味儿似的咀嚼着这两个字,“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慢慢朝她靠近,抬手横拥住她的小腹,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起伏:“现在?” 裴相宜赶紧推开他:“青天白日你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和你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他拥紧她,毫不避讳地直言,“从早上到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 今天要不是有股东大会,他早上根本不会离开床离开她。 裴相宜觉得此时的盛邵钦就像是开过荤的狼,野性被进一步激发,捕猎技能和攻击性都变得更强了。 “不要,我痛。” 她软糯糯的一句“痛”,盛邵钦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哪里痛?” “哪里都痛。”她没好气,“我现在站在这里腿都是软的。” “我的错。”盛邵钦俯身替她按揉起双腿,哄道:“等下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工作室并不远,但裴相宜今天是真的走不动了。 “好。” “饿不饿?” “有点。” “那我叫餐,你想吃什么?” “都行。” “金玉楼的海鲜烩饭?”他耐心地在手机上替她删选,“还是午集的套餐?” “海鲜烩饭。” “好。” 两人在家里吃了饭,吃完饭,盛邵钦送裴相宜去舞蹈工作室。 工作室的同事这个点也刚吃过午餐,大家见裴相宜来上班,纷纷围上来关心她。 “相宜,你还好吧?” 裴相宜被她们问的一头雾水,直到黎晚安过来,挡在她前头说:“没事没事,相宜就一点小感冒,你们去午休吧。” 大家散开了。 “不好意思啊相宜,我不是故意扯谎的。”黎晚安解释,“只是今天早上大家都问我你怎么没来上班,我总不能说你昨晚太激烈累倒……” “嘘!”裴相宜头大,“你轻点!” 黎晚安笑:“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性生活这很正常啊!怎么样?盛邵钦好不好用?” 裴相宜真想直接捂了黎晚安的嘴。 “你视频剪好了吗?”她扯开话题。 “剪好了。” “几点开会?” “两点。” “那我去准备一下。” 裴相宜说完直接开溜,没有再给黎晚安八卦的机会。 舞蹈工作室第一季度的财报很喜人,裴相宜和黎晚安决定带几个工作人员去旅游一趟犒劳犒劳大家,所以今天下午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大家商量去哪儿玩。 工作室全员女性,大家都喜欢慢节奏轻松休闲型的旅游方式,最后没有异议全票通过了海岛度假。 会议结束后,黎晚安把裴相宜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相宜,工作室能发展这么好,全都是因为有你。”黎晚安递给裴相宜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你突出贡献的奖金。” 裴相宜不愿收:“不是说好了先拉平装修的成本再分红吗?” “按照工作室现在的趋势,拉平装修成本那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说了,这是奖金,不是分红。”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现在工作室大事小事基本都是你在负责,自媒体这一块也是你出力更多,还有桃李杯,全靠你获奖我们工作室才打响了知名度,说句实话,如果是我一个人运营工作室,没准工作室早已经倒闭了,哪能有现在这蒸蒸日上的好势头。所以,这奖金是你应得的!” 裴相宜又推却了几次,但黎晚安很坚决,她没办法,只能收下。 无故多了一笔钱,裴相宜的第一反应就是还给盛邵钦,虽然他们在一起了,但裴相宜从没有想过要以感情抵消债务。 她把钱转给了盛邵钦,备注了“第一笔还款”。 盛邵钦反手一个问号甩过来。 裴相宜还来不及打字,盛邵钦的电话紧接着追过来。 第七十五章 家属 “你什么意思?”盛邵钦语气沉沉。 “今天发奖金了,之前我妈住院的费用我先还你一部分。” “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不然呢?” 盛邵钦那头没了声音,沉默几秒后,他说:“我要开会了,晚上再说。” 电话挂断了。 裴相宜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只觉得莫名其妙。 今天下午没有课,裴相宜四肢酸痛,也没有办法练舞,她忙完手头一些琐碎的工作后,就下班回家了。 她刚到家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嘀嘀”两声后,密码锁解开,盛邵钦推门走了进来。 他很少这么早回来。 裴相宜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盛邵钦扯松领带,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腰间的皮带硌得裴相宜有点疼。 “怎么了?”她仰头想去看他的表情。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裴相宜笑起来:“从中午你送我去工作室到现在,还不足五个小时诶。”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你。” 有一个词叫“幸福焦虑”,盛邵钦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深陷在这样的状态里无可自拔。 原来人在最趋近幸福的时刻是会不安的。 尤其,是今天裴相宜还钱给他后,那种不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明明已经彻底地拥有了她,可她于他而言,却仍像是手里握着的一道月光,明亮却不够真实。 盛邵钦不知道,如果失去债务连接,失去半年约定,他们还能走多远。 他低头去吻她,好像只有这样结结实实地将她纳在怀里,唇舌相依,才能换来更多的实感。 裴相宜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待到他越吻越深,心里惶恐他刹不住车,赶紧伸手推开了他。 “我还疼呢。”她小小声抗议。 盛邵钦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听到她又说疼,直接将她抱起来,坐进沙发里。 “到底哪里疼?”他的手掌贴住她的裙摆,“我看看?” 裴相宜赶紧按住他的手:“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盛邵钦从她的措辞中确定了她真正疼痛的位置,想到昨晚最后一次不知轻重,估计弄肿了她。 “我去买管药膏给你擦擦。” 他说着就要起身。 裴相宜再次按住他:“真不用。” 况且这种药膏怎么买? 光是想想怎么和药店店员描述症状,就足够社死的了。 盛邵钦把她搂回腿上,按抱在怀里,满是歉意地蹭蹭她的鼻尖:“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一定轻点。” 这保证暧昧到让人脸红。 裴相宜窝在他臂弯里,清清喉咙说:“下次起码得是一周后。” 一周,七天,这对于刚吃上肉正食髓知味的人来说过于漫长了。 不过盛邵钦也不知道她到底肿痛到什么程度,只能点点头同意。 他刚同意,就听她狡黠补充:“哦,对了,一周后我要去逐浪岛团建。” “去多久?” “一周。” 一周加一周,那就是十四天。 这十四天要他怎么熬? -- 逐浪岛距离海城八百多公里,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黎晚安和裴相宜决定所有人飞机出行。 出发的那天,裴相宜拖着行李箱提前两小时来到机场。 她刚到机场,就看到冯琪琪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星巴克里走出来。 那男人是冯琪琪的男朋友方霆,经常来工作室接冯琪琪下班,裴相宜见过他几次。 “相宜!”冯琪琪一看到她,就挥手和她打招呼。 裴相宜冲冯琪琪和方霆笑了一下。 冯琪琪转头对方霆说了句什么,方霆折回星巴克,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杯拿铁。 “裴老师,喝咖啡,琪琪说你喜欢喝拿铁。”方霆把咖啡递给裴相宜。 “谢谢,你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托你和黎老师的福,我才能去逐浪岛度假,一杯咖啡算什么。” 裴相宜微怔。 她不知道方霆是什么意思。 幸好,黎晚安的电话及时过来,中断了她们的谈话。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裴相宜走到一旁去接黎晚安的电话。 黎晚安刚出发,她打电话过来,就是问问裴相宜要不要去接她。 “我已经打车到机场了。”裴相宜说。 “好,那你等我,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黎晚安说完要挂,裴相宜赶紧说:“等等晚安,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琪琪带了方霆一起,你知道吗?” “知道,我让她带的。”黎晚安在电话那头笑,“我忘了告诉你,这次旅行获得了金主赞助,我们的活动升级了,所有员工可带家属,家属吃住行全部报销。” 裴相宜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哪个金主这么大方?” “还能有谁,你的家属啊。” 黎晚安话音刚落,裴相宜就看到机场入口,盛邵钦拉着行李箱走进来。 第七十六章 旅行 盛邵钦今天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凌厉,一件低饱和色系的哈林顿夹克加一条牛仔裤,干净简单,调性十足,年龄也减了两岁。 他看到裴相宜,远远朝她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深,像新月勾破云层,将冷峻的眉峰都浸透得无比柔软。 裴相宜听到黎晚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过来:“你说说这人,为了自己名正言顺地加入我们的旅行,想出这么个法子把所有人的家属都请来了,更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更可气的是,你们所有人都有男朋友,只有我孤家寡人单身狗,本来想着去放松心情,现在全程要你们虐!”黎晚安在电话里哀嚎,“我好想去把贺警官拐来啊!” 裴相宜笑:“拐卖人口犯法,你还胆大包天想拐公职人员。” “要是真能把他拐来,吃几年牢饭我也甘愿。” “为他吃牢饭都愿意,贺警官什么时候才能懂你的心?” “我也想知道那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开窍。” 说话间,盛邵钦已经走到了裴相宜面前。 裴相宜挂了电话,看着他,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巧,小盛总出差啊?” “不出差。”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黏女朋友。”他坦荡荡,“我想了一下,我不能和你分开那么久。” “就七天而已。” “七个小时不见你都难受,七天要我命。” 这张嘴以前总是用来怼她,现在用来哄她,反正她是栽这张嘴里了。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除了黎晚安,其他人都带了男朋友。 大家都年轻,说说笑笑,很快打成一片。 盛邵钦在公司是有人鞍前马后的小盛总,到了这里,排队、扛行李箱、拎包样样不落。 裴相宜看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带上家属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次出行,订的是经济舱。 盛邵钦坐惯了头等舱,第一次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有点不适应,但他也不好搞特殊带着裴相宜单独升舱,只能闭上眼睛,罔顾耳边的嘈杂,窝在裴相宜的肩头,睡了一路。 飞机落地已经是傍晚。 黄昏的海岛像被镀了一层碎金,浪花舔舐着沙滩,留下蜿蜒的潮痕,又悄然退去。 一行人除了黎晚安和盛邵钦两位千金少爷,其他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常年被困在林立的城市,他们都只在手机、电视和画册中见过这种蓝,可眼前的色彩却比任何屏幕和颜料都鲜活千万倍。 海风裹挟着盐粒和阳光晒透的草木香,一阵阵扑来,瞬间冲散了飞机中带下来的浑浊气味,大家都下意识地深呼吸,仿佛要把这辽阔也吸进肺里。 “大海,终于看到大海了!”冯琪琪开心地大叫。 几个女孩子扔下行李箱就开始相互拍照。 黎晚安在旁等了一会儿,实在等得着急:“姐妹们,我们先去办入住好不好?后面还有好几天呢,大家别着急,我还约了摄影师,肯定让大家美美出片!” “约了摄影师?晚安你也太贴心了!” “那当然了!”黎晚安瞥一眼在场的男士,“难不成还指望这群大直男给你们出片吗?” 大家都笑了。 -- 酒店靠海。 盛邵钦飞机上闷了一身汗,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澡,他洗完澡出来,看到裴相宜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和她母亲杜秀秀打视频电话。 “妈,你看,是大海!”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大海方向,杜秀秀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裴相宜动容道:“下次一定带你和胜男一起来。” 母女俩就看海的事情聊了好一会儿,盛邵钦在屋里耐心地等着,没去打扰。 其实是该打个招呼的,但现在他和裴相宜旅行在外,住一个房间,考虑到长辈观念可能比较保守,盛邵钦也就没有多生枝节。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裴相宜挂了电话,盛邵钦才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 “我洗好了。”他走到裴相宜面前,撸了撸自己半干的头发,“你洗吗?” “洗。” 裴相宜去行李箱里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浴室还弥漫着盛邵钦刚洗完澡的热气和难以忽视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微微心酥,莫名的悸动和燥热涌起来。 身体比她诚实得多。 裴相宜洗漱完走出浴室,听到熟悉的《拥月》,因为这几天她和黎晚安一直在用这首歌作为bgm排舞,所以哪怕只粗粗听一耳朵她也精准地捕捉到了旋律。 这歌声是从盛邵钦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裴相宜问。 盛邵钦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亮给裴相宜看。 他在看她们工作室最新上传的视频。 裴相宜没想到盛邵钦平时也会关注她们跳舞的视频。 “我看你平时很少刷视频。”她说。 盛邵钦虽然看着像纨绔子弟,但其实他很自律,他对时间和手机有很强的掌控感,不会醉心社交媒体,更不会无节制地刷短视频,有时他端着手机不动,裴相宜凑过去看,十有八九他都是在处理工作。 “会刷,主要是看你。”盛邵钦说。 “看我干什么?每天能见本人,还上网去看?这不是多此一举。” “你跳舞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更劲儿也更柔软。” 裴相宜觉得这话挺矛盾,但来不及再问,人已经被他牵住了手腕。 盛邵钦稍一用力,她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穿着浴袍,胸口大敞,有种孔雀开屏的既视感。 裴相宜裸露的手臂,贴到他肌理分明的人鱼线,感觉到他直线攀升的体温。 “能跳舞,应该就是不痛了吧?”盛邵钦摩挲着她的锁骨,手渐渐往下。 单侧的柔软被覆住,裴相宜本能地哼了声。 “相宜,七天过了。”他的嗓音变哑了些,这是他情动的标志。 裴相宜何尝不是掰着手指在过日子。 她之前只是随口一说七天,其实三天之后她就不痛了,谁知盛邵钦这么正人君子,说不碰她还真信守承诺不碰她。 他不主动,裴相宜总不好自己邀他。 “所以呢?”她抬眸看他。 盛邵钦的手已经突破睡裙的阻隔,他将一吻印在她的胸口,眼眸深邃地望着她:“所以,和我做吧。” 第七十七章 安心 裴相宜脸一热。 有时候她真的挺佩服盛邵钦的,他的行止总自带光明气象,有种让人心折的敞亮,无论什么话从他口中出来,都显得坦荡荡。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他的吻落到她唇上时,主动启唇相迎。 两人的气息瞬间就乱作一团。 盛邵钦拨弄她的敏感,裴相宜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更强势地拥住。 他们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更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为自己产生的变化。 在沙发上纠缠了片刻,盛邵钦把裴相宜抱起来,吻弄着走到床边。 浴袍落地,裴相宜的睡裙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撕裂,半遮半掩地挂着。 两人一起倒进床里时,裴相宜抵住了他。 “这里有套吗?” 酒店照理是有避孕套的,但质量良莠不齐,盛邵钦并不打算用他们的。 “我带了。” 他起身去翻行李箱。 裴相宜探头去看,他的行李箱里,隐隐绰绰好几个盒子。 “你有备而来的?” “当然。”别人都是来旅行的,他对旅行毫无兴趣,他只对她有兴趣。 “你带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一天一盒起码也得七盒。” “七盒?” 裴相宜想起被他折腾得浑身酸痛的那几天,眉头微拢。 盛邵钦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立刻澄清:“我没带那么多,放心。” 裴相宜仍然心有惴惴,盛邵钦覆身上来,吻着她的耳垂保证:“不会再让你疼了,只会让你要了还想要。” “你闭嘴吧。” 他的手就够撩拨人了,嘴不必再添油加醋。 “也对,光说不做假把式。” 他不再多言,扣紧她的腰肢迎面直击。 裴相宜只在接纳他的那一瞬稍感不适,很快,就是天摇地坠,窒息般的快感席卷而来。 窗外海浪声声,他牢牢托着她,在另一片海洋中沉浮…… 这一晚,盛邵钦行李箱中的避孕套损失惨重。 最后,天蒙蒙亮,他们才相拥入眠。 晚睡的最大弊端就是晚起。 本来群里大家说好第二天早起看日出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只有黎晚安一个人起来看了日出。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晚安看着一对对放她鸽子的小情侣,气得直哼哼。 “你们昨晚都很快乐吧?”黎晚安眼神像学校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裴相宜默默低头吃着盘中沙拉,不说话。 “昨晚有点认床,没睡好,所以起晚了。”冯琪琪头铁,直视着黎晚安的眼睛回答。 “冯琪琪你别给我狡辩了,遮一遮你脖子里的草莓印再说话。” 冯琪琪“啊呜”一声,掩住脖子,回头瞪了男友方霆一眼。 方霆咯咯地笑。 黎晚安义正言辞:“各位都还年轻,我劝你们节制!” 盛邵钦从果盘里捡了几颗葡萄放到黎晚安面前。 “别管别人的葡萄酸不酸,吃你自己的葡萄。” 黎晚安瞪他一眼:“你们再欺负我,我要去报警了!” 盛邵钦:“去,如果是贺警官出警,也算遂了你的意。” 黎晚安默了默,自己先笑了出来。 她想,贺牧也提及率这么高,也算云参与他们的旅行了。 -- 吃完中饭,大家一起上了游艇。 盛邵钦和方霆他们去冲浪了。 几个女生换上比基尼,准备拍照。 黎晚安真的给大家约了摄影师,摄影师叫图图,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年纪不大,但专业能力很强,黎晚安形容她为“光影猎人”,说是能把普通场景拍出电影质感。 冯琪琪她们很兴奋,拉着图图就去外面拍照了。 裴相宜对出片没有太大的执念,她就想看海放空,过几天不用练舞不用想创意拍视频的清闲日子。 黎晚安和她一样,两人做好防晒,并排坐在飞桥甲板上吹海风。 没一会儿,游艇下面传来尖叫声。 “哇!小盛总好帅!” 裴相宜闻声转头,看到烈日灼烧的海面,盛邵钦踩着冲浪板,像一柄出鞘的剑,劈开翻滚的碧波。 海风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镀上一层盐霜,浪涌推着他忽高忽低,而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衡。 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正在集结的巨浪,忽然,他压低身体,冲浪板猛地一斜,整个人便顺着浪壁俯冲而下。 浪头将他吞噬。 裴相宜在甲板上看得胆战心惊,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有危险。 只是她的担心实在多余。 下一瞬,就见盛邵钦从浪管中破壁而出,冲浪板甩出一道银亮的水弧。 他浑身都湿透了,莹莹水光下,精悍的腰线、背肌和手臂,每一寸线条都蓄满原始的力量。 “哇!!!” “帅!!!” “好酷!!!” 尖叫声愈发此起彼伏,图图的镜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准了盛邵钦,快门都快按冒烟了。 裴相宜的心也像是被他的冲浪板劈开了,填进去很多浪花,汹涌澎湃。 黎晚安早就见识过盛邵钦冲浪的样子,表现还算镇定,她看裴相宜眼眸发亮,笑着说:“总算是让盛邵钦这厮在你面前装到了一波大的!我猜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真的很帅。”裴相宜真心觉得乘风破浪的盛邵钦特别有魅力。 “说实话,睡起来是不是也特别带感。” 黎晚安话题转得太快,裴相宜一时接不住,脸颊潮红一片。 过了会儿,盛邵钦上了游艇。 他湿发向后捋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泳裤被海水浸透,紧贴在大腿根部,勾勒出结实的大腿肌肉轮廓,性感得不像话。 “帅哥!”摄影师图图第一个蹿过去,拿起手机就问,“方便加个微信吗?” “不方便。”盛邵钦冷声拒绝。 图图不知道盛邵钦有女朋友且人就在游艇上,她继续纠缠:“加一个吧,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天,相互了解一下。” 盛邵钦坚定摇头:“不好意思,有空的时候都在陪女朋友。” 图图一听他原来已经有主,满眼失望,偃旗息鼓,继续给别人拍照去了。 黎晚安居高望着这一幕,凑到裴相宜面前说:“你这男朋友真他喵的让人安心,之前到底谁在传盛邵钦花的,我看是他们眼花。” 裴相宜笑。 她幼年进入陆家,安全感匮乏,但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忽然相信哪怕世界再动荡,至少盛邵钦会像陆地,给她不必悬着心的踏实,她可以扎根,而非漂泊。 第七十八章 称呼 盛邵钦上了飞天甲板。 黎晚安在“不当电灯泡”这件事情上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盛邵钦一出现,她就自动起身离开,完全不散发一丝碍人的光。 甲板上海风猎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邵钦已经擦干了身体,但全身上下仍只有一条泳裤,近距离看,他这薄肌身材更让人口干舌燥。 他坐到裴相宜身边,像个索要表扬的小孩似的,迫不及待地问:“看到了吗?” 他问的是冲浪。 可裴相宜看到的不止是冲浪。 “看到了。” 她说着,侧头吻了吻盛邵钦的脸颊。 裴相宜难得主动,这一下让盛邵钦神采飞扬。 “哈,被我帅到了是吧?”他得意,“如果知道你会这样主动,我该早点带你来海边冲浪给你看的。” “不是因为这个。”裴相宜说。 “不是冲浪,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小盛总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诱惑。” 盛邵钦闻言,才反应过来裴相宜是看到了那位摄影师要他微信的经过。 “拒绝诱惑这不是恋爱中最基本的男德吗?这都能得奖励?”盛邵钦眉毛一扬,“那你可欠我太多奖励了。” “怎么?总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吗?” “那当然了,凭我这张帅得超出人类正常参数的脸,走到哪儿不是焦点?” 脸还只是其一,叠他的家世、财力,那就是王炸。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走捷径的女人,只要有钱或有权,哪怕矮肥挫圆,亦或是爷孙恋,她们都能咬牙咽一咽,更妄论盛邵钦这样年轻英俊的男人。 裴相宜斜他一眼:“知道你身上最影响你颜值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这张嘴。” “那也舍不得丢啊。”盛邵钦低头用嘴吮住她的唇,勾缠挑逗,没一会儿就把裴相宜吻得浑身酥软,“这张嘴留着吻你取悦你,我看你喜欢得很?” 这个没法反驳,这个她真喜欢得很。 夜里沙滩上有烟花秀。 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烧烤、喝酒,等烟花绽放。 白天众人都被盛邵钦的冲浪技术惊艳,这会儿大家都围着他探讨如何才能把浪冲出他这样的水平,裴相宜反倒被挤在了边边上。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她一个人听着海浪声,喝着鸡尾酒,偶尔看一眼盛邵钦。 盛邵钦穿着白t,斜靠着椅背,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指尖的啤酒罐,松弛从容。 尽管裴相宜不在话题中,但他的目光也会时不时投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就压不住嘴角了。 聊了一会儿,盛邵钦手机响了。 他握着手机起身,用口型隔空向裴相宜报备:“我接个电话。” 裴相宜点点头。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盛邵钦大概接了两三分钟,挂断电话后,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拦住。 裴相宜心想,他还真不是吹牛,他的桃花是真多。 这个念头刚闪过,裴相宜自己身边也有了动静。 “小姐姐,一起喝一杯吧?” 裴相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男人油头粉面,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他端着两杯粉色透亮的酒,正对裴相宜微笑。 “不用了。”裴相宜拒绝得干脆。 男人死缠烂打:“喝一杯吧,看这酒的颜色和你一样漂亮,味道也与你喝的普通鸡尾酒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盛邵钦过来了,他一把搂住裴相宜,眼神直白又危险,“加料了?” 花衬衫男人顿时慌乱:“怎……怎么可能?” “那你自己喝了。” “喝就喝。”花衬衫男人喝了左手那一杯。 盛邵钦微扬下巴点着另一杯:“喝完。” “我凭什么听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盛邵钦迅速出手夺过了那杯酒,卡着花衬衫男人的脖子硬往他嘴里灌了下去。 花衬衫男人被呛得满脸通红。 裴相宜也吓了一跳。 周围的人注意到动静都跑过来,花衬衫男人吃了瘪却不申诉,反倒心虚地跑了,想来,那杯酒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黎晚安他们看着落在沙子上的酒杯问。 “没事,一只臭虫。”盛邵钦轻描淡写打发了众人的关心,转身面朝裴相宜,轻声问:“吓到了?” 裴相宜摇摇头。 她还好,只是这段时间盛邵钦在她身边温顺太久,她差点忘了他是那个能徒手把人按进鱼缸的小盛总了。 “没吓到怎么呆呆的?” “被你帅呆了呗。”裴相宜说。 他笑起来,手摸摸她的头,醋意又涌上来:“这世界臭虫太多,真想把你藏起来。” “藏哪儿?” “藏我怀里。” 两人看着彼此,目光在空气里轻轻碰触,心脏各自漏了一拍,暧昧的气氛翻涌而来。 周遭的一切,瞬间模糊成了背景,他们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烟花是非看不可吗?”盛邵钦问。 “想看。”裴相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中冰块早已融化,水珠沿着杯壁滚落,弄湿她的手指,“但也不是非得在这里看。” “那走吧。”他声音低哑,“或许床上更好看。” 盛邵钦牵住裴相宜的手,她跳下高脚凳,两人奔跑着穿过沙滩,将同伴们的笑闹声和酒吧闪烁的霓虹招牌抛至身后。 一路跑回酒店房间。 进门,关门。 裴相宜的呼吸还没有调顺,就被盛邵钦抵在了门后。 他的舌尖侵入,十分霸道地吮着她。 裴相宜心跳如鼓,身体很快软下来,需要勾住他的脖子才能防止自己下坠。 盛邵钦撩起她的长裙,直接将她抱起来,由她纤腿盘踞着他的腰,走到了落地窗边。 “嘭!” 爆裂声从沙滩处传来。 那么大的声响,却也没有盖过他们粗重的喘息。 烟花繁盛。 盛邵钦为了让裴相宜更清楚地看到空中的绚烂,将她翻转过来,抵住玻璃。 裴相宜掌着落地玻璃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重心,只觉无数斑斓的光点在眼前有节奏地晃动,身体随着火光沸腾。 “嘭!嘭!嘭!” 又是好几个烟花绽放。 漫天华彩瀑布般降落,化成星雨照亮房间里的旖旎…… -- 又是一夜纠缠。 第二天他们直接脱离了队伍,在酒店补了一天的觉。 裴相宜醒来时已经傍晚。 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一缕橘色的光,在墙上切开一道斜斜的黄昏。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昨夜的疯狂化成了梦,残留的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盛邵钦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单皱得像一片陌生的地形。 她披了衣服下床,拉开窗帘,看到落地玻璃上蜿蜒的手掌印,脸颊发烫。 “你醒了。”盛邵钦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刚洗漱好,换上了白衬衫,像一株刚淋过雨的青竹,清爽干净,和昨夜肆意纵欲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嗯。” “饿了吧,换个衣服,我带你去吃东西。” 裴相宜真的快饿扁了。 她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和盛邵钦下楼。 好巧不巧,两人在电梯口正好遇到黎晚安他们一行人游玩结束回房。 “你们不会一直在睡觉吧?”黎晚安吃惊。 盛邵钦淡淡开口:“的确是睡了一夜又睡了一天。” 黎晚安竖起大拇指:“你们真能睡啊!” “那可不。”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怎么睡都睡不够。” 裴相宜都无语了。 这两人好似聊得很荤,又好似聊得很素。 只能说,汉语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裴相宜和盛邵钦去了一楼餐厅,他们刚走到餐厅门口,走廊里一个女人忽然冲出来,一把攥住了盛邵钦的胳膊,急切地唤了声:“邵钦哥!” 自从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邵钦哥”这个称呼已经淡出了裴相宜的语言系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喊盛邵钦喊得这么亲昵的女人。 裴相宜和盛邵钦同时扭头。 盛邵钦身后站着一个清丽的女人,女人穿着简洁的白裙,玛丽珍单鞋,头发邦成低马尾,气质温柔娴静。 裴相宜一眼认出来,这是昨天烟花秀之前在沙滩上拦住盛邵钦的那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人。 她原本以为昨晚只是一次普通的搭讪,可现在听这个女人对盛邵钦的称呼,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女人看着盛邵钦,眼眶盈泪,语速飞快:“邵钦哥!我姐姐不见了!” 第七十九章 前未婚妻 裴相宜看那女人泪珠悬在下睫,将落未落,也觉得她楚楚可怜,但盛邵钦却丝毫不怜香惜玉。 他蹙眉甩开女人的手,冷言道:“你姐姐不见了你就去找警察,找我干什么?” 女人一怵,咬住了发颤的下嘴唇,像是才反应过来有报警这一选项,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盛邵钦搂着裴相宜进了餐厅。 裴相宜忍不住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盛邵钦答得漫不经心:“前小姨子。” 前小姨子? 裴相宜将这关系捋了捋,她骤然想起,盛邵钦订过婚,如果刚才的女人是他的前小姨子,那这前小姨子口中“不见了的姐姐”岂不就是盛邵钦那位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前未婚妻? 真是巧啊,盛邵钦的前未婚妻姐妹竟然也在这里旅行。 裴相宜心里几分淤堵,莫名失了胃口。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餐,吃完后准备去海边漫步消消食,可不等走到门口,他们就听到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 盛邵钦的目光顺着警车红蓝光闪烁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想难不成乔佳恩真的失踪不见了? “相宜,你先回房间行吗?”他转头和裴相宜商量,“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活生生的人失踪不是小事,哪怕没有前未婚夫妻这层情谊,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相识的朋友,他去看看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 盛邵钦见她同意,摸摸她的脸颊转身朝警车跑去。 裴相宜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不想那么快再回房去闷着,就自己一个人去海边散步。 等她绕了一圈回来,酒店门口已经围了很多被警车吸引来看热闹的人,黎晚安他们也都在人群之列。 “相宜。”黎晚安看到她,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裴相宜走到黎晚安身边:“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听说乔家那位失踪了。”黎晚安撇撇嘴,轻声说,“刚才警察和酒店的工作人员到处找人,所有的房间都快翻遍了,搅得大家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我们就都下来了。” “人找到了吗?” “还没呢。” 两人正说着,只见大厅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两个警察押着一男一女从轿厢里走出来,男人将近190的个子,金发碧眼,穿着一条沙滩裤,上半身裸着,女人皮肤雪白,穿着吊带裙,长发凌乱不堪。 这女人正是乔家大小姐乔佳恩。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都说了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我冤枉的!”乔佳恩甩开警察的手,不满嚷嚷。 “老实点!”警察重新扣住她。 乔佳恩挣扎得更厉害:“你弄疼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触犯了法律!” “我都说了那玩意不是我的,我没有吸……” 警察不等乔佳恩说完,直接将两人推进了警车,但警车没有马上走,而是原地等着。 过了会儿,大厅的电梯第二次打开,另一个看起来位阶更高的警察和盛邵钦以及乔佳恩的妹妹乔静昀一起从轿厢里走出来。 盛邵钦不知和那警察说了什么,警察连连点头。 乔静昀跟在盛邵钦的身后,眼睛都哭红了,她时不时焦虑地望一眼警车,转头再看看身前像山一样沉稳的盛邵钦,目光又平静下来。 没人知道,这个别人眼里最是泼皮的小盛总,在乔静昀心中一直都是最有安全感的。 -- 乔佳恩找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散了,只是这一出热闹带来的八卦也由此四散蔓延。 有人说是乔佳恩点了外国男模躲在酒店布草间寻刺激,也有人说那外国人是她的男朋友,两人是一起xidu被抓的。 裴相宜和黎晚安一起上楼。 电梯里,还有人在说这件事,那人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自己就蹲在旁边亲眼所见似的。 黎晚安朝裴相宜微挑了下眉,神色讳莫如深,等两人脱离人群走出电梯,黎晚安才将刚才在轿厢中想说却没有说的话补上。 “乔佳恩在海城贵圈一直都是这个。”黎晚安比出一个大拇指,“顶级玩咖。” 当初盛邵钦和乔佳恩传出联姻的消息时,圈里的人都笑称这两魔王相互收编了,从此江湖少了两颗定时炸弹,别家的闺女小子算是安全了。 可谁能想到,没多久,这两祸害就以不怎么体面的方式光速解绑,再次流入婚恋市场。 裴相宜回到房间等了许久,盛邵钦也没有回来。 她白天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睡不着,便洗了个澡去阳台听海浪看电子书。 一直到半夜,盛邵钦才回房间。 裴相宜已经躺下了,但并没有睡着,她听到盛邵钦推门进来的声音,正要起身,却听他轻手轻脚从行李箱拿了睡衣走进了浴室。 他大概以为她睡着了。 裴相宜索性不动,等他洗完澡出来躺上床的那一刻,她忽然翻身看着他。 床头亮着一盏灯,微光中她的眼睛炯炯发亮,盛邵钦吓了一大跳。 “你没睡着啊。” 他伸手过来搂她,被裴相宜制止。 “你去哪儿了?” “处理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 盛邵钦笑:“这是不放心我查岗啊?” 裴相宜见他周旋不答,眼睛里的光敛下去,她收手翻身背对着盛邵钦:“算了。” “我还没坦白从宽,怎么就算了呢。”盛邵钦从后搂住她,一边嗅着她的发香一边将手探进她的睡衣捏揉,“查岗查得这么敷衍,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意我。” 裴相宜掐了他一把:“你可真是猪八戒抡家伙倒打一耙啊。” “那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你先说你去哪儿了吧。” “还不是我那前未婚妻,她被冤枉xidu,我去警局捞人了。” 他毫不避讳用到“前未婚妻”这个词,且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只有调侃和自嘲的意味,反倒显得他磊落心中没鬼。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从小一起长大,还算有点了解,她那个人是好色了些,但不至于去做触碰底线的事情。” 裴相宜补刀:“她好色怎么跳过你去找别人?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顿时傲娇:“谁说她没对我下手,还不是我守身如玉没有让她得逞。” “你那么早就守身了,为谁守身?” 盛邵钦将她往怀里拱了拱:“当然是你。” 裴相宜只当他抖机灵哄人的,继续问:“那她当初给你戴绿帽子你不介意吗?” “有什么可介意的,我和她都是商业联姻的傀儡,身不由己,说到底,我还得感谢她积极追求真爱让我有了足够的理由脱身。” 当初盛邵钦为了自己能彻底摆脱联姻困局,推波助澜致使乔佳恩出轨的事闹上了热搜,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这次帮她,也算是还上了这个人情。 裴相宜原本以为盛邵钦和前未婚妻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却不想他们之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不过听盛邵钦说来,他是真的对那乔佳恩丝毫不存在男女之情,她心里微微好受了些。 “查岗通过了吗?”盛邵钦沉声问。 “通过了。” “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你要什么奖励?” “你看着给呗。” 裴相宜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行了,睡吧。” “我觉得不太行。” “那你想怎么样?” “我还想像昨晚那样。” “你不累吗?是头牛也得休息吧?” “我不累。” “那我呢?” “牛都不累,地更不累。” 裴相宜直接被气笑了。 盛邵钦贴着裴相宜乱蹭一通,最后扯掉睡衣,直接覆身上来…… -- 旅行的第四天,盛邵钦回了海城。 他本来就忙,能抽三天时间来陪她,裴相宜已经知足。 只是盛邵钦离开后,裴相宜的戒断反应有点重。 白天还好,大家吵吵闹闹,吃喝玩乐,时间过得挺快,可夜晚于她却漫长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盛邵钦在的时候,裴相宜还抱怨他夜夜折腾不能让自己睡个好觉,可没有他在身边,裴相宜反而真的失了眠。 每天晚上,黑夜的寂静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再顺着窗缝渗出屋外,她觉得整座海岛都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罐,而她是唯一被腌制的活物。 她也终于理解了那句“三更灯影瘦,一人知夜长”。 黎晚安见她面对美景也索然无味的样子,锐评道:“裴相宜你完了,你上头了!” 裴相宜闻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是的,她真的完了。 清醒入局,却囫囵沉溺,越陷越深。 旅行结束的那天,大家一起吃了中饭,吃完饭,他们踏上了返程的飞机。 冯琪琪他们都恋恋不舍,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疯狂用手机记录车窗外的海,只有裴相宜归心似箭。 盛邵钦得知她今天回海城,特地发信息问了她返程的航班信息。 裴相宜还以为盛邵钦是要来接机,但等她落地海城,走出机场看到的却是盛邵钦的特助魏晋。 魏晋笑嘻嘻地过来给裴相宜提行李箱。 “裴小姐,旅行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小盛总今天有事脱不开身,他让我来接你。” “谢谢,麻烦你了。”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她登机时发的图片,盛邵钦还没回。 “他是在开会吗?” “不是,小盛总今天是被家事绊住了,他回岚宫了。” --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 与盛邵钦的生日无人在意不同,每年弟弟盛玉泽生日,全家必定聚在一起为他庆祝。 盛邵钦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和盛玉泽正坐在沙发里,ipad搁在两人的大腿上,他们靠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照片,胡婉清满眼都是欣慰。 “玉泽!”盛邵钦高喊了声。 盛玉泽戴着助听器,勉强能听到一些声音。 他抬头朝盛邵钦看过来。 盛邵钦将一份礼物放到盛玉泽面前,用手语对他说“生日快乐”。 盛玉泽很开心,尝试用嘴发声:“xiexie!” “真棒!”盛邵钦像摸小狗一样来回撸撸弟弟的脑袋,用手语表达:“你真厉害!” 胡婉清看着兄弟俩互动,没有出声,盛邵钦也没有特意和她打招呼,两人隔着盛玉泽,像是隔着一道难以翻越的屏障。 没多久,父亲盛威也到了。 盛威是从公司过来的,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又不失商人的精明与锐利。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妻子都婉清。 “我听陈嫂说你前几天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怎么样?还好了吗?”他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都婉清却并不为所动,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没事。” 盛威还想关心几句,都婉清直接无视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的保姆说:“准备用餐。” “是,太太。” 四人落了座。 厨房今天准备了很多吃食。 水晶吊灯把鲍鱼的油光映得发亮,澳龙一半蒸一半炒,佛跳墙的厚釉罐子煨着热汤……只是炊金馔玉的餐桌,抵不过形同嚼蜡的沉默。 镀银餐具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像在嘲笑这群用鱼翅漱口却挤不出一句家常话的人。 盛邵钦莫名想到了之前去裴相宜家里吃饭,她们连一张正儿八经吃饭的桌子都没有,但餐桌上欢声笑语,气氛是那么温馨。 最孤独的宴席,可能就是像他们一家四口一样,所有人都在场,却吃不出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这种时候,盛邵钦还挺羡慕盛玉泽不会说话的,至少他不需要一次次把情绪绞碎了拌进客套话里,在说和不说间反复斟酌,最后再咽下去。 “邵钦,你是不是会手语?”盛威忽然开口。 “会一点。” “你帮我翻译几句话给玉泽。” 盛邵钦“嗯”了一声。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他以为父亲是要他翻译一些生日祝福送给弟弟盛玉泽,结果盛威却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相亲。” 此话一出,都婉清凌厉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 盛威多少有些忌惮妻子,连忙解释说:“老商家的独女,前几年患病截了肢,如今已痊愈,她和玉泽年纪相仿,昨天我们在聚会上正好聊起,听老商的意思是有意和我们家结亲,我想了想,如果这门婚事真的能成那还挺好的,所以来问问玉泽的意思。” 都婉清“啪”的一声撂下手里的银筷,声音淬了恨意。 “挺好的?我想请问盛总一下,你觉得哪里挺好的?” 第八十章 买卖 餐桌上的气氛从一潭死水变成了剑拔弩张。 胡婉清撕下平静的面具发怒了,盛威反倒慢条斯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盏,拿湿巾擦了擦手,用安抚的口吻说:“孩子们都在呢,你冷静一点。” “你装什么慈父?如果你真的顾及孩子的感受,你就不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哪里离谱了?玉泽和老商的女儿外貌、家事都旗鼓相当,而且,他们都身有缺陷,不会相互嫌弃。这门婚事,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他们甚至还没见面,你就已经判定他们是天作之合,盛威,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是为玉泽的未来考虑,还是看上了商家在港门的生意版图?” “如果他们结婚,玉泽未来能有个伴,盛家和商家的生意也能有更多的便利,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个屁!我告诉你,你休想打我儿子的主意!” “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讲道理?” “呵,自然没有你在外面那些小蜜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你……” 眼看两人要大吵起来,盛邵钦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语对盛玉泽比划:“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盛玉泽虽然聋哑,但他不瞎,盛威和胡婉清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目含霜刃,空气都快结冰了。 他立刻跟着盛邵钦站起来往外走。 盛邵钦和盛玉泽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餐厅传来“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砸裂了一个碗。 盛玉泽的助听器里传来被放大的声响,他正要回头,盛邵钦抬手固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出了大门。 “他们又吵什么?”盛玉泽打手语问。 盛邵钦回:“不管他们。” 胡婉清和盛威的婚姻就像是一栋老房子,裂缝太多了,眼下他们看似是在为盛玉泽的婚事争吵,可谁又知道喷薄的怨念到底是从哪一道裂缝里涌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盛玉泽又问。 “你想他们离婚?” “与其纠缠着痛苦,不如各自去寻找幸福。” “他们利益捆绑太深了。” 公司、资产、社会关系……离婚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整个生态链的崩塌,盛威和胡婉清都是聪明人,估计他们早就算过账,维持婚姻的沉默成本远比离婚的沉没成本低。 兄弟俩在庭院里闲逛。 盛邵钦无意瞥见盛玉泽小臂内侧的一串文身字母。 “one heart. one love. one lifetime.” 一心,一爱,一生。 “什么时候文身的?”盛邵钦指了指盛玉泽小臂上的那串英文。 盛玉泽红着脸腼腆一笑:“上个月。” “看来感情很稳定?” “嗯,很稳定。”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刚才已经给妈妈看过诗悦的照片了。” 盛邵钦恍然,难怪刚才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笑得这么欣慰,也难怪盛威提出让盛玉泽相亲联姻时,胡婉清这么愤怒。 “哥,你和裴小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盛邵钦沉默,告诉家里谁呢?他不像玉泽,至少还有母亲可以分享幸福。 “再说吧。” -- 盛威和胡婉清大吵一架,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下来,到最后一家人给盛玉泽唱了生日歌切了蛋糕,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盛威叫上了盛邵钦。 “邵钦,你走不走?” 盛邵钦当然走,他也不想夹在胡婉清和盛玉泽母子之间尴尬。 父子俩一起走出了大门。 “你自己开车来的?”盛威问。 “嗯。” “先上我车,聊两句。” 盛邵钦跟着父亲盛威坐上了他的那辆劳斯莱斯,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没有开走,就停在岚宫外面的梧桐树下。 “你最近的感情生活怎么样?”盛威开口。 盛邵钦扬起一抹邪笑:“怎么忽然关心起我和玉泽的感情生活了?民政局委托你做入户调查啊?” “你别嬉皮笑脸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感情生活可比黄药师桃花岛上的桃树还要多,你具体想听哪一段?” 盛邵钦并非有意隐瞒自己在和裴相宜恋爱的事情,只是他和父亲过招多年,已经习惯了先扔石子听响,再决定要不要下船,在摸清父亲的真正用意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亮出底牌。 “你怎么还是没个正经?”盛威失去耐心,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你在逐浪岛救了佳恩?” “怎么?有人锦旗颁到你那里去了?” “你和佳恩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她那点事你不是最清楚吗?” 当初就是盛威强行拉红线,促成了他和乔佳恩的婚事,他和乔佳恩两位当事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随各自的父亲去酒店同吃了一顿饭,隔天,两人订婚的事情就登上了财经报的头条。 订婚容易退婚难,之后盛邵钦无数次和父亲抗议,但最终都被盛威强压了下去。 不得已,他才使出了“绿帽子”的下策,折了男性的尊严,以此挣脱了父亲的摆布。 “之前是佳恩太过分,让你受委屈了。”盛威伸手拍了拍盛邵钦的大腿,“不过,既然你还喜欢佳恩,你们倒是可以再试试。” 他喜欢乔佳恩? 盛邵钦大无语:“盛总,你说什么呢?” “什么盛总,我是你爸!”盛威看着盛邵钦,点了支烟“之前戴绿帽子的事情,乔总已经好好教训过佳恩了,我相信她以后都不会再犯扫你颜面的错误了,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再试试。” 盛邵钦更无语:“是不是我在路上随手扶个被风吹倒的扫把,最后我还得把扫把娶回家?” “你对佳恩没意思,她那么伤害你,你还帮她?” “我心地善良不行吗?” 盛威蹙眉,斟酌了片刻再开口:“盛家和乔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深,我和乔总都觉得如果有一门亲事从中连接,对两家都好,你和佳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知根知底,无论佳恩现在怎么不懂事,她以后都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女,到时候整个乔氏都是她的,你们再续前缘的事情,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这笔买卖对你而言不亏。” 盛邵钦顶了顶腮,气笑了:“盛总,你一天点两张鸳鸯谱,给月老冲kpi啊?盛世集团是不是要倒闭了?你现在都沦落到要靠卖儿子稳固生意了吗?而且你卖我就算了,玉泽就没必要了吧?” “玉泽为什么没必要?在盛家,每个人都得有他的价值所在,哪怕玉泽是个残废,他都得为公司散发他的光和热。”盛威哼了声,用力掐灭烟头,“你最好不要插手玉泽的事情,下车吧。” 第八十一章 传家宝 盛邵钦下车,远望着盛威的劳斯莱斯离开。 他知道,父亲今天提起的这两桩婚事,绝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不太平。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 他低头看了眼,是裴相宜的信息,说已经到家。 盛邵钦心头烦闷驱散了些,转身拉门上车。 裴相宜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搞卫生,房子一个星期没住人,家具都落了灰。 她刚打了盆水擦干净玄关处的两个柜子,对面门传来了电子锁输入密码的声音。 裴相宜从猫眼里看了眼,是盛邵钦回来了。 她立刻拉开门出去:“你回来啦。” 盛邵钦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在干什么?” “搞卫生。” “我一身烟味,先换个衣服再过来帮你。” 裴相宜应了声好,但其实并不指望盛邵钦这个十指不沾泥的大少爷能帮她什么,但没想到的是,盛邵钦搞起卫生来还挺有条理的。 “你竟然会打扫!”裴相宜惊喜。 “我又不瞎,哪里脏还看不到吗?” 话虽这么说,但生活中的确大部分男人都眼里没活,在家务上表现得很被动。 “小盛总真是宝藏,越挖越有啊。” 盛邵钦眉毛一挑,那嘚瑟劲儿又上来了:“不是我自夸,我拖过的地,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像我这样有颜值又勤快的男人真的不多了,你得珍惜。” “是是是,我都想给你颁个奖了。” “什么奖?” “最快膨胀奖。” 盛邵钦扔了手里的拖把,笑着跨步过来抱她。 “你这嘴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当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可是小盛总亲自带出来的兵。” 盛邵钦被她逗得开怀。 “卫生搞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得搞点别的事了?”他用鼻尖蹭着裴相宜的脸颊,要吻不吻的,“嗯?” “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 “不舒服还搞卫生。”盛邵钦抱了她坐到沙发上,一边给她揉肚子一边自省:“是我疏忽了,应该让家政提前一天过来把卫生搞好的。” “家政提前过来把卫生搞好了,我还怎么发现小盛总会做家务的闪光点?” 盛邵钦吻了吻她伶俐的嘴:“要不要给你煮杯红糖水?” 裴相宜摇头:“不用,这样给我揉一揉就好了。” 盛邵钦掌心温热,熨帖着她的皮肤,那热量随着他的力道均匀地裹着她的腹部,很大程度地缓解了她的不适。 两人静静地靠坐着,享受着劳动过后的安谧。 “你今天回岚宫了吗?”裴相宜问。 “嗯,玉泽生日,家里给他庆生。” 盛玉泽生日,全家给他庆生,盛邵钦生日,却连个蛋糕都差点没有吃上,亲疏对比,让裴相宜觉得疑惑。 “你好像从来没有和我讲起过你的父母。” 盛邵钦的怀抱明显僵了一下,语气倒没什么变化:“开始打听起我父母了,怎么,准备嫁给我了?” 裴相宜感觉他似乎排斥提到父母的话题,也就没有追问,不过她心头疑惑更深了。她在陆家这几年,虽然很少见到盛邵钦的父母,但却经常听陆夫人羡慕地说起隔壁盛家夫妇,说他们打破家族偏见自由恋爱,相互扶持度过许多难关,是难得的伉俪情深。 如果真的是父母相爱的原生家庭,盛邵钦怎么会连提都不想提? -- 海岛旅行过后,舞蹈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工作积极性更高了。 果然,正向反馈加适度奖励就是生活的“加速器”,能让人更有动力。 裴相宜和黎晚安作为领头人,也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她们必须更好,手下员工的福利才能越来越多。 老天会眷顾努力且不断追求自我进步的人。 裴相宜和黎晚安在无数次调整视频风格后,月底,她们两个合作的一段影子舞视频忽然在网络爆火。 视频中,她们只出现了背影,起舞的是她们的影子,但那画面实在美得让全网都动心。 其中一个网友是这样评论的:“手臂舒展如天鹅引颈,裙摆绽开似昙花一瞬,两位舞者都轻盈的像是能用脚尖在水面上写涟漪的人。” 这条评论内赞破了五万。 然后,就是网友疯狂考古。 裴相宜和黎晚安之前的跳舞视频都被网友翻出来拿着放大镜欣赏,两人本来就颜值出众,舞蹈功底扎实,再加上积累的作品硬核又有深度,立刻就在这喧嚣的流量浪潮中脱颖而出。 网友赞叹她们的视频内容与算法推来的千篇一律的“爆款”完全不一样,她们的作品就像是手写的信笺,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带着温度和真诚。 爆火后,广告商的合作纷至沓来,工作室的舞蹈课名额也瞬间饱和,大家结结实实忙了一个月才算缓过来。 工作室的收益更是爆发式增长,势如破竹。 正好元旦,裴相宜和黎晚安决定给工作室的所有小伙伴加薪,顺便请大家好好搓一顿,犒劳她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也希望她们新的一年能再接再厉。 大家兴奋得不行,光是商量餐厅,就商量了整整一天。 最后,大家决定去湖心餐厅,体验一下人均一千八的高端意境菜。 “人均一千八,你们还真会选餐厅啊。”黎晚安调侃,“左右不是你们买单,老板请客你们就是大方哈。” “那当然了,靠我们自己的经济实力,什么时候能吃上人均一千八的餐厅啊。”冯琪琪笑。 “我可提醒你们,越是贵的餐厅,很可能越是吃不饱。” “吃不饱就再打包个全家桶回家呗。” “好,满足你们。”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去了餐厅,结果还真叫黎晚安说中了,这家餐厅的每一道菜都做得非常漂亮出片,名字起得也很有意境,服务员更是情绪价值拉满,唯独菜量,让人汗颜。 幸好,大家心态不错,主打一个尝过就好。 用餐到最后,裴相宜去结账,没想到竟然碰到了陆西洲。 她好久没见陆西洲了。 陆西洲从外面进来,大衣肩头还沾着室外的寒气。 他看到她,西装裤管下锃亮的鞋尖快速转向她,毫不避讳地朝她走了过来。 “相宜。最近好吗?”他语气克制而礼貌。 “挺好的。”裴相宜说。 “前段时间看到你们工作室的作品出圈,恭喜你。” “谢谢。” 裴相宜并不深究他一直在关注她作品这件事,朝他微微颔首告别。 陆西洲侧身让路,大衣袖口擦过她的外套,裴相宜下意识想要避开更近的接触,他却忽然抬肘,拦了她一下。 “你和邵钦还好吗?” 裴相宜不信陆西洲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和盛邵钦的感情状态,谨慎地回望他一眼:“我们很好。” “是吗?我怎么听说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了。” -- 回去的路上,裴相宜满脑子都是陆西洲的那句“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了”,陆西洲虽然对她爱而不得,但应该还不至于会对她撒这样一问即破的谎言。 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裴相宜再回想这段时间和盛邵钦的相处,他们的确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上周盛邵钦去了华盛顿出差,她又整天在工作室加班,他们连视频次数都少了,因为双方工作都很累,隔着时差他们都怕打扰对方休息。 “相宜,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心不在焉的?”黎晚安问她。 “没事。” “今天元旦,盛邵钦回来了吗?” “还没有。” “他可真是工作狂啊。” 裴相宜抿唇不语,他到底是工作狂,还是在处理别的事情? 尽管极力控制情绪,但还是止不住糟糕的念头慢慢破土而出。 到小区已经十点出头了。 裴相宜在电梯里犹豫着要不要给盛邵钦打个电话,回到家打开灯却看到本该在地球另一边的人和衣歪在沙发里睡觉。 骤亮的灯光吵醒了盛邵钦,他下意识抬肘挡了挡眼睛,缓了几秒,才从沙发上坐起来,精致的二八侧背睡成了前刺抓发,毛绒绒的,几分懵懂,看得人心头柔软。 裴相宜脑海中诸多猜测也抵不过小别再见的欣喜。 “你怎么一声不吭回来了?”裴相宜放下包,绕到盛邵钦面前,“灯也不开。” 盛邵钦站起来,张开双臂拥住她。 “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没想到我不在裴老板夜生活挺丰富啊。” “今天正好工作室聚餐。”裴相宜在他怀里昂头看他,“你几点回来的?” “八点半到家的。” “这都两个小时了,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打电话给你还算什么惊喜?”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样式复古的盒子,“喏,新年礼物,元旦快乐。” 裴相宜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个翡翠手镯。 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个古风舞蹈视频下曾有一条高赞评论:“这样一双玉色皓腕,唯有传家翡翠配之。” “我没有传家宝,但这手镯是我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盛邵钦将手镯套进裴相宜的手腕,“你先戴着玩,以后可以给我们的孩子当传家宝。” “你看到那条评论了?” “看到了,正愁不知道送你什么新年礼物,你的粉丝倒是挺会出主意。” 裴相宜只觉腕上沉甸甸的,她不懂翡翠,但看着这成色,还有盛邵钦那句“给孩子当传家宝”,估摸着这镯子肯定价值不菲。 “这手镯很贵吧?”裴相宜问。 “收礼物直接问价值,请问你从哪个星球学的社交礼仪?” “我问一下判断要不要收。” “不准拒收。”他握紧她的手,“这以后可是咱家的传家宝,你不要,是想我和别人去成家吗?” 话题竟巧合般绕到了这里,裴相宜没忍住,顺水推舟问了句:“你会吗?” 盛邵钦见她眉心紧锁,问得认真,嗤笑一声:“瞎想什么呢?” 他话落就来吻她,手直奔主题。 裴相宜自然也是想他的,他稍一捻,她就清溪潺潺。 两人正要缠绵,盛邵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盛邵钦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他掏出手机想摁掉,却瞥见了屏幕上的备注“妈妈”。 是母亲胡婉清打来的。 他已经记不清胡婉清上一次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我接个电话。”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伏在他身上,软软点头。 盛邵钦也没避着她,搂着她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胡婉清不知说了句什么,盛邵钦神色骤变。 “我马上过来。” 第一章 分手 机场。 裴相宜逆着涌出来的人流往里走,边走边护着手里的蛋糕,紧张中带着一丝雀跃。 今天是陆西洲的生日,她特地卡点来接机,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蛋糕是裴相宜找开甜品店的朋友学了一个礼拜的成果,展翅的飞机,机身上标着“国瑞航空 b-7879”。 b-7879,是陆西洲第一次以机长身份驾驶的飞机机型。 裴相宜刚穿过机场大厅,就见陆西洲和机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走出来。 深蓝色的机长制服,四条杠的肩章,哪怕走在熙攘的人群里,器宇轩昂的陆西洲都是独一份亮眼的存在。 裴相宜想扬手打招呼,可看到陆西洲的同事都在,又犹豫了。 她犹豫的几秒间,大厅的圆柱后忽然蹦出了一个女人,女人身姿曼妙,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颇有几分港风韵味。 是沈鹿灵,陆西洲的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surprise!”沈鹿灵提着蛋糕,环抱鲜花,一下跃到了陆西洲的面前,笑容灿烂地说:“生日快乐,陆机长!” 陆西洲脚步一顿,还反应过来,他边上的同事已经发出了“哦哦哦”的起哄声。 裴相宜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没想到,陆西洲和沈鹿灵竟然还有往来,陆西洲之前明明答应了她,不会和沈鹿灵有任何发展的。 “相宜妹妹!”陆西洲的大副姚逸飞从大厅的另一侧走来,正好迎面看到她,“好久不见!你来找你哥啊!” 姚逸飞是个大嗓门,他的声音成功吸引了陆西洲的目光。 陆西洲绕过机场问询台,朝裴相宜走了过来,沈鹿灵紧紧跟着。 “相宜,你怎么来了?”陆西洲问。 裴相宜还没回答,姚逸飞已经抢答了去:“这还用问吗?妹妹提着蛋糕明显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啊。哎呀,老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和这么漂亮的妹妹都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你可真是人生赢家,羡慕死我了!” 沈鹿灵一脸甜笑,显然对“女朋友”这个身份很是受用。 陆西洲也没有解释,他面无表情地对姚逸飞说:“你别开玩笑了,塔台那边正到处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我现在就去!哦,对了,生日蛋糕记得给我留一块!” 姚逸飞走了,就剩他们三人立在问询台后,气氛有点怪。 “相宜,今天西洲生日,晚上我们两家约了吃饭,你也一起去吧?”沈鹿灵笑吟吟开口。 她表面拉拢,但“我们两家”这四个字又暗暗将裴相宜指摘了出去。 “我不去了,我晚上要去兼职,没有时间。”裴相宜说。 沈鹿灵吃惊:“兼职?陆家不是在养你吗?为什么你还需要去兼职?你很缺钱吗?” 裴相宜发现这个沈鹿灵真的很懂语言的艺术,她不动声色就把裴相宜的窘迫全给扒拉了出来。 “我已经成年了,也不能一直倚靠陆家。” “可兼职很辛苦的,你要缺零花钱,你可以和我说,我给你!毕竟,西洲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裴相宜:“不用了,谢谢。” 沈鹿灵还想说什么。 陆西洲上前:“鹿灵,你先回去,我送相宜。” 沈鹿灵不太情愿,可又不想让陆西洲觉得自己难缠:“好,那等下酒店见。” -- 裴相宜和陆西洲去了地下停车场。 中途,陆西洲把沈鹿灵送的蛋糕给了机组的工作人员拿去分,只留下了裴相宜送给他的那一个。 两人上了车,陆西洲把蛋糕盒子放在他的腿上,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 “蛋糕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嗯。” 陆西洲握住她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蛋糕?” “刚学。” “特地为我学的?” 裴相宜点点头。 陆西洲勾唇一笑,对蛋糕愈发爱不释手。 裴相宜却满脑子都是沈鹿灵。 “你和沈小姐,一直都在来往吗?”斟酌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来往,她给我发信息,我都没有回复。” “那你和她说你有女朋友了吗?” 陆西洲沉默。 裴相宜的心冷了几分:“沈家和陆家见面,是见家长商量婚事吗?” “不是的相宜,你别误会,今晚只是普通的聚餐。” “那如果今晚提及了你们的婚事,你会告诉他们,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陆夫人有意撮合陆西洲和沈鹿灵,提及婚事是早晚的事。 “相宜,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现在不是公布我们恋情的好时机。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他攥紧她的手,“等我爸身体好一点,我就会和家里好好沟通我们的事情。” 裴相宜敛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给你庆生吧,就在车上。”她说。 “好。” 裴相宜从蛋糕盒的侧面拿出火柴和蜡烛,蜡烛插上蛋糕,点燃。 陆西洲闭上了眼睛。 晕黄的烛火,仿若陈年月光,将他眉眼修饰得温柔缱绻。 她静静看着他,眼眶发酸。 裴相宜进陆家跟陆夫人学跳舞那年,她才十岁,从贫困的大山忽然走进金碧辉煌的陆家别墅,小小的她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在陆家的每一天,她都刻苦努力,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舞跳得不够出众,生怕陆夫人会不要她。 陆西洲是她高压生活里的一道光,他温柔、细心,处处照顾她,护着她,甚至连“相宜”这个名字,都是陆西洲替她改的,她的原名是裴招弟。 裴相宜慢慢喜欢上了陆西洲,可碍于两人身份悬殊,一直不敢表露心迹。 她把喜欢陆西洲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妄念,藏了一年又一年。 意料之外的是,陆西洲竟然先向她告白了。 半年前,裴相宜二十岁生日,陆西洲赶来学校给她庆生,那天他们也是在车里吹蜡烛许愿,裴相宜许完愿睁开眼睛的刹那,看到陆西洲眼眸深情地望着她,他问她能不能借她生日讨要一个愿望。 裴相宜说好,然后,就听陆西洲说:“相宜,我的愿望是,你能做我女朋友。” 当得知陆西洲也喜欢她的刹那,裴相宜的感觉就像是橱窗里一件觊觎了许久的珍宝忽然落进了她的掌心,她好开心,开心得恨不能昭告世界,可陆西洲说,他们的恋情暂时不能公开。 对于陆西洲这个决定,裴相宜起初也是理解的。 毕竟,在陆家人眼里,她和陆西洲一直都是“兄妹”,她也希望陆西洲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将两人交往的事情告诉大家,可她等了整整半年,等到了他去相亲,等到了他和相亲对象见家长,也没有等到他公开恋情。 她想,她终究不是那个能盛放珍宝的宝盒。 “陆西洲,我们分手吧。” (本章完) 第二章 跳楼 这是裴相宜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陆西洲睁开眼睛,看到她清亮的双眸映着水光,委屈中带着一丝倔强。 “是因为沈鹿灵?” “是因为沈鹿灵,也是因为我自己,抱歉,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时患得患失的自己。” 这半年,因为陆西洲的不公开,裴相宜对这段恋情和对陆西洲的配得感都太低了,配得感低,就会害怕失去。 裴相宜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华而不实的梦,每每感到幸福的时刻,她就会担心梦什么时候会醒。 这种如履薄冰走钢丝一样的心情覆盖了爱情本该有的甜蜜,她想,与其一直害怕失去,不如干脆不要拥有。 “对不起相宜,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但是家里……” “我理解,所以我们退回到哥哥和妹妹的身份对所有人都好。”裴相宜伸出手指在蛋糕上勾了一下,将奶油涂抹到陆西洲的脸上,“生日快乐,哥。” “相宜……” “我去兼职了,我坐地铁去就行了。” 裴相宜在陆西洲出口挽留之前,快速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她裹紧外套,迎风往地铁口走,走着走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是啊,怎么会不难过呢,那可是她情窦初开时就喜欢的人啊!他的名字曾写满了她日记的每一页,可他们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车内,陆西洲正想追,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肖芸芝打来的电话。 “西洲,我听鹿灵说相宜来机场找你了?”肖芸芝的语气森冷,“不要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我提醒过你,她要么是你妹妹,要么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最好注意分寸,要是因为她搅黄了你和沈家的婚事,我能让她从哪来,回哪里去。” “你别动她。” “动不动她,取决于你。”肖芸芝语气软下来,“妈也舍不得动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相宜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上。” 陆西洲看着裴相宜越走越远的背影,面如死灰,他徒手捏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我同意娶沈鹿灵。” -- 裴相宜坐地铁去了兰因会所。 她从大二开始,就在兰因会所兼职跳舞,除了赚取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钱裴相宜都会攒下来给母亲补贴家用。 兰因会所是集ceo俱乐部、空中御花园、名媛美容spa、中式养生料理、高端酒吧等等为一体的顶级至尊会所,裴相宜能来这里跳舞,全因会所老板娘都兰赏识,都兰第一次在舞蹈比赛上见到裴相宜,就给她递名片发出了邀请。 起初裴相宜没同意,在她的刻板印象里,会所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都兰告诉她:“格局决定你的高度,眼界决定你的世界,别被世俗的偏见绊住了脚步。” 后来裴相宜实在缺钱,就拨打了都兰的电话。 都兰亲自带她参观了兰因会所,会所位于海城最高建筑天极广场的顶楼,可以三百六十度全视角鸟瞰整个海城商业中心,光是进会所的门槛已经筛选掉了能让会所变得“鱼龙混杂”的那一类人,都兰让她放一万颗心。 裴相宜在这里跳舞两年,的确从来没有遇到过让她糟心的客人,相反,她能在大多数客人的眼中看到对艺术的欣赏与尊重。 到会所后,她收拾好心情,和平时一样换上演出服化好妆,进入“云锦”包间。 “云锦”是会所最大的中式包厢,裴相宜是古典舞专业,一周有四天都在这个包厢跳舞。 她进门后,先朝桌边的客人微微鞠躬。 桌前清一色年轻的面庞,大家都在说笑,无人在意她,裴相宜目光流转,在人群里看到了盛邵钦。 盛邵钦是陆西洲的发小,在陆西洲的那帮朋友里,裴相宜对盛邵钦还算熟悉,因为盛家就在陆家的隔壁。裴相宜住进陆家后,经常能在小区里碰到盛邵钦,直到半年前盛邵钦入职盛世集团搬到了离公司更近的住所。 她有半年没见他了。 最近听说盛邵钦的消息,是上周,他未婚妻出轨被拍,连累他在热搜上挂了一天。 裴相宜其实很难想象,盛邵钦这样的家世,这样女娲炫技的一张脸,也会被出轨。 她的注意力在盛邵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盛邵钦形散意懒地斜靠着座椅,低眉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声不吭。灯光落进他的眼眸里,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邵钦,跟兄弟几个分享一下被人当鱼养的感受呗。”有人几杯酒下肚,借着乔家大小姐出轨的事情揶揄盛邵钦。 包厢里一静,连裴相宜的心都跟着紧了紧。 海城谁不知道,盛家这位大少爷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要疯起来,阎王见了都得避三分。 果然,没有意外,下一秒那图一时嘴快的人就被盛邵钦捏着后颈提起来按进了墙边的景观鱼缸里。 鱼缸摇晃,缸中的水随着那人的挣扎不断往外溢。 包厢里的服务人员被吓得连连后退,踩到了裴相宜的裙摆都不自知。 裴相宜也有点害怕,她怕闹出人命来。 好在,盛邵钦还算有分寸,眼看那人扑腾的劲儿弱下来,他手一抬,将人从鱼缸里拎出来,一把掀翻到地上。 “怎么样?被人当鱼养的滋味,还需要我分享吗?” “我错了……咳咳……小盛总……咳咳……我错了……” 包厢一片狼藉。 有人朝包厢里的服务员和裴相宜挥手:“你们先出去,把老板叫来。” “是。” 服务员很快请来了都兰。 都兰给大家换了包厢,但没有让裴相宜再进去跳舞,也是,这会儿谁还有心情看跳舞。 裴相宜凭空多出来一晚上的清闲。 她拆了头饰,换回自己的衣服,拿了手机去顶楼天台想和母亲通个电话,她刚走到天台的门口,就看到栏杆上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盛邵钦。 盛邵钦一身黑色的西装,与夜色融在一起,冷风猎猎,将他西装的门襟吹开又合拢,这188双开门的大高个在天地之间愣是有了清寂渺小的萧条感。 他不会要跳楼吧? (本章完) 第三章 绿帽 不不不!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裴相宜就立刻否定了。 那可是盛邵钦!只有他要别人命的份儿,他是绝对不会要自己命的! 以前她在陆家的时候,就总是听陆夫人说起,隔壁盛家的大儿子虽然成绩好,但桀骜难驯,一言不合就能把人的手拧断,是个让学校和家里都头痛的反骨仔。他和温良谦恭的陆西洲就是极和极的存在。 裴相宜不想也不敢和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接触,可再转念一想,万一呢。 万一他表面飞扬跋扈,实则内心脆弱,万一他有抑郁症,万一他不堪当众受辱……一个大男人被戴绿帽戴得人尽皆知,心理上肯定会有点波动。 如果今晚盛邵钦真的从顶楼跳下去,那她就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她就是见死不救。 不行,她可不想背上这么沉重的十字架。 裴相宜最终还是决定过去打探一下。 她慢慢朝盛邵钦靠近。 盛邵钦听到脚步声,微侧过头,瞥向身后。 “邵钦哥。” 盛邵钦没理她,他转回头,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裴相宜昂头看着他:“你……是在看风景吗?” “怎么?以为我要跳楼?” “不是不是,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得那么高,过来问问。” 裴相宜神经高度紧张,她的大脑飞速将他的话做了解析,听他这嫌她多管闲事的语气,她瞬间断定,他肯定不是要自杀。 果然,她就知道。 “这个角度风景应该不错,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 裴相宜脚底抹油,疾步快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裴相宜停住脚步转头,抬眸的刹那,她看到盛邵钦丝滑地在栏杆上转了个身。 他现在面朝着她,背后是空旷无边的夜,整个人看起来更危险了。 她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邵钦哥,要不你还是下来吧!你这样很危险。” “我不下来。”他朝裴相宜微一挑眉,有点无赖,“我心情不好,你要是走了,保不齐我就跳下去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还没扶老太太过马路就已经被讹上了的感觉。 当然,她更怕的是他往后一仰,尘归尘,土归土。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失恋了很难过,但我觉得……爱到最后没有结果很正常,人世间的情事,大多都没有结果。爱情本身就是个只存在于当下的东西,你享受到过程就好了啊!” 她不敢提“出轨”、“绿帽”,绞尽脑汁避开这两个词,可盛邵钦似乎一点都不买账,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几岁?说话怎么老气横秋。” “我的意思就是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走到最后,就是不合适,不是有句歌词说‘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吗。” “没听过。” “听没听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你再谈一段不就好了嘛。” 盛邵钦眼神更淡了。 好好好,裴相宜明白的,安慰人并不需要什么大道理,说一句“我和你一样惨”就够了。 她沉了口气:“邵钦哥,你可能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今天也失恋了。” 盛邵钦黑眸闪了闪,还真来了兴趣:“哦?和你哥分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陆西洲谈恋爱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盛邵钦怎么会知道的? “你先扶我下来。”盛邵钦说。 他终于肯下来了,裴相宜顾不上自己的疑惑,赶紧把手递过去。 盛邵钦垂眸,看了眼这纤白的手,一把握住,从栏杆上跳下来。 栏杆很高,他跳下来时自带黑沉沉的压迫感,裴相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可下一秒,她就被盛邵钦紧紧地抱住了。 盛邵钦的身上有股很独特的香,像雪山下的绿茶园,清新又清凉的质感。 这拥抱实在瓷实,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黑色衬衫下的肌肉线条。 “你干什么?”裴相宜一把将他推开。 “腿软站不住,借你支撑一下。” 她瞪眼看他。 “不信?”他理直气壮,“不信你站这么高试试。” 裴相宜懒得和他计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哥在一起?” 盛邵钦低头,掸了掸衣袖,“重要吗?不都已经分了?” 也是。 她和陆西洲都已经分手了,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错位了就是错位了,她和陆西洲再也无法真正退回到哥哥和妹妹的位置了。 裴相宜本来只是想借自己失恋安慰一下盛邵钦,结果发现他竟然知晓自己的秘密,顿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又有点不放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别再想不开了,一个大男人,为爱要死要活的,很丢人。” 她说完就跑了。 盛邵钦站在天台上,看着裴相宜的背影,微顶了下腮,笑了。 -- 裴相宜下了楼,整个人心脏急跳,好像刚才登高要跳楼的人是她。 她绕去洗手间,准备先洗把脸冷静一下。 “刚才被小盛总揍的人是谁啊?” “青阳科技的杜琪峰咯,要我说,这个杜琪峰也是个傻的,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小盛总。” 洗手间内,有人聊天的声音从格子间里传出来。 “杜琪峰那嘴一直都不把门的。” “不是,他就是蠢,其实圈子里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说乔家大小姐出轨的料其实是小盛总自己爆的。” “啊?自己爆自己的绿帽子?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不想和乔家那位小姐结婚呗,闹得越大,越无法挽回,才能彻底断了和乔家的婚事。” “你这消息真不真啊?” “真假先不说,你就想,凭借盛世集团的公关能力,要不是小盛总默许,他的丑闻能在热搜上挂整整一天?” “……” 裴相宜醍醐灌顶。 是啊!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如果不是盛邵钦故意放任,他被戴绿帽子的事情怎么可能闹得满城皆知? 刚才在天台上,他就是扮猪吃老虎,而她,竟然真傻乎乎上套了,不仅真情实意去劝他别跳楼,还把自己分手的事情告诉了他! 盛邵钦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裴相宜懊恼不已,可惜,话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 她掬了几把冷水狠泼自己的脸。 洗完脸,裴相宜从洗手间走出来时,看到盛邵钦正和同行的几个人离开,那长腿走路生风的样子,是半点看不出为情所困。 裴相宜这下确定了,自己是真的被糊弄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 裴相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贺珊发来的信息,贺珊就是自己那位开甜品店的朋友。 “相宜,生日蛋糕你男朋友喜欢吗?” 裴相宜犹豫了一下,直接回:“我们分手了。” 贺珊连发好几个感叹号过来。 裴相宜一晚上都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陆西洲,可看到贺珊冲破屏幕的惊讶,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发酸。 痴情人求因果,情爱里无始终,她安慰盛邵钦的那些话,终究是安慰不了自己。 那天夜里,裴相宜翻来覆去失眠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肖芸芝让她中午回陆家吃饭。 裴相宜不想那么快见到陆西洲,可又怕肖芸芝察觉端倪,只能同意。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裴相宜坐地铁去陆家。 陆家的别墅坐落在被称为海城第一豪宅区的岚宫,别墅是法式风格的,了望像是一座城堡,奢华浪漫。 这本是大山出生的裴相宜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方,但因为陆夫人的“收养”,她有幸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裴相宜走到门口,正欲抬手按门铃,那大门忽然打开了。 她抬眸,看到陆西洲站在门后。 陆西洲穿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被罗汉松的一团树影困着,神情和他的衬衫颜色一样淡。 不见面还好,一见面,裴相宜心头怅然的空寂感又漫上来。 她避开了陆西洲的眼睛,喊了声:“哥。” 第四章 订婚 陆西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相宜来啦!”二楼阳台上,陆夫人肖芸芝遥遥喊过来,“西洲,愣着干什么,快让你妹妹进来啊。” 陆西洲侧身,迎裴相宜进门。 肖芸芝一直站在二楼阳台看着,直到陆西洲和裴相宜穿过庭院。 难得的是,今天陆西洲的父亲陆添也在。 陆添去年心脏病发,动了手术后一直在国外静养,最近刚回国。 “叔叔,好久不见您,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裴相宜打招呼。 “还行。” 陆添很淡漠,这么多年来,他对裴相宜的态度一贯如此。 裴相宜没再多说什么。 厨房已经备好了午餐。 “来来来,今天难得我们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快坐快坐。”肖芸芝拉了裴相宜坐在自己的身旁,“相宜,今天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尝尝。” “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我看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肖芸芝用公筷给裴相宜夹了很多菜,裴相宜受宠若惊,她总觉得今天的肖芸芝对她热情过头了,这满桌佳肴,莫名有了鸿门宴的感觉。 果然,没一会儿,肖芸芝就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相宜啊,今天把你叫过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你哥要订婚了。” 陆西洲要订婚了? 他们明明昨天才分手,他这么快订婚,那她算什么? 强烈的晕眩感让裴相宜的手微微轻颤,她几乎握不住筷子,可她又必须克制自己的反应,不让肖芸芝和陆添看出来。 “是沈小姐对吗?” “是的,你未来的嫂子就是沈家的鹿灵,你们昨天在机场遇到了吧?鹿灵和我说了,说你真是个有心的好妹妹,还特地带着蛋糕去机场给你哥庆生呢。” “好妹妹”这三个字听来有点讽刺,不过裴相宜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揣测肖芸芝是否故意在点她,单是控制不断翻涌的情绪,已经花光她所有力气。 她沉了口气。 “相宜,你不恭喜一下你哥吗?”肖芸芝微笑看着裴相宜,“你哥一直忙于工作,都没有时间谈恋爱,他的终身大事就是悬在我和你叔叔心里的一块大石,如今他终于脱单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 “嗯,是应该恭喜一下哥。”裴相宜握住水杯,朝对面的陆西洲高高举了一下,“我以水代酒,恭喜你,哥。” 陆西洲的目光落在裴相宜的脸上,他没有动。 肖芸芝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陆西洲的手背:“西洲,妹妹恭喜你呢,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快,回一个,别让相宜一直举着杯子了,手酸。” 陆西洲这才举了举杯。 “谢谢。” 两人喝下杯中的水,然后各自挪开目光,接下来整顿饭,他们的视线再无交集。 吃完饭,裴相宜就说学校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她一秒都无法再继续多待,和陆西洲同处一个空间的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她快窒息了。 肖芸芝没有留她。 “我送相宜回学校。” 陆西洲欲跟上裴相宜,被肖芸芝一把拦住了。 “西洲,等下鹿灵和她妈妈要来家里核对订婚宴的细节,你不能不在家,让司机送相宜。” 裴相宜赶紧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坐地铁就行了,地铁直达学校,很方便的。” “那也行,你自己路上小心。” 裴相宜应了声,快步离开了陆家。 -- 岚宫大若迷宫,裴相宜揣着心事,闷头快走。 眼泪再一次落下。 她原本以为昨天分手哭过一次就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今天陆西洲竟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伤她一回。 从分手到订婚,这连接过于无缝,裴相宜甚至怀疑,陆西洲说和沈鹿灵从没有发展都是骗她的,他一直在脚踏两条船。 正常的恋爱分手,她能接受,可如果是恋爱不忠,那她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 “哟,这谁啊?” 身后传来一声鸣笛和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身后跟了一辆车,迈巴赫g650,黑色巨兽一般蛰伏在她身侧,她甚至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开过来的。 盛邵钦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车窗降落四分之三,他支肘看着她,语气贱嗖嗖的:“哦,原来是昨夜天台上仗义拯救轻生男子的女侠啊!” 裴相宜伤心糊涂了,张嘴就问:“你怎么在这?” “跟踪你咯。” 她想起来,盛家的别墅就在陆家隔壁,盛邵钦家在这里,她问了个傻瓜问题。 盛邵钦将墨镜往上推了推:“哭了?” 裴相宜不太习惯将情绪向外人袒露,她赶紧扭过脸去擦掉了眼泪,嘴硬道:“是风沙太大。” “岚宫绿化已经高达百分之六十了,你一句话,物业明年还得多种几棵树。” 裴相宜不想和他掰扯,她闷声继续往前走。 盛邵钦的车龟速跟着她。 “去哪?”他问。 “回学校。” “上车,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 “那送你去地铁站,我顺路。” 岚宫太大,光是走出小区就要好久,说实话,一夜没睡的裴相宜的确走不动了。 “上车。”盛邵钦停了车。 裴相宜没有再犹豫,拉门上了车。 车厢内萦绕着一股清新的香味,和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很像。 有那么一两秒,裴相宜脑海里闪回了天台上的那个拥抱。 “你来陆家干什么?”盛邵钦问。 “吃饭。” “分手了还得坐在一起吃饭,恋爱果然还是伪禁忌谈起来带感。” 裴相宜刚沾上副驾驶座的位置就后悔上车了:“我还是下车吧,我自己去地铁站。” 盛邵钦直接锁了车门:“别,小区风沙大。” “……” 车子慢慢往小区外开,裴相宜还沉浸在“陆西洲要订婚了”这个消息的冲击里,人有点蔫。 她错神的工夫,车子就开过了地铁站。 “邵钦哥,地铁站过了!”裴相宜指着窗外不断退后的地铁站,“你快停车,我走回去!” “直接送你去学校。” “不用麻烦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车速不但没减,反而更快了些。 地铁站很快看不见了。 裴相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原本只想顺路搭个车,现在却要麻烦盛邵钦送她到学校,关键是她的学校离这里还很远。 盛邵钦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又补一句:“我刚好要去你们学校附近办点事。” 裴相宜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她从来没有和盛邵钦说过自己在哪个学校上大学。 盛邵钦面不改色:“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哥和我说起过,哦,又或者你更喜欢称呼他为前男友。”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 裴相宜靠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向窗外,不吭声了。 “怎么不说话了?”盛邵钦明知故问。 “我在想昨天晚上我应该直接把你推下去的。” “那可真是感谢不杀之恩。” 他们正说话,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西洲”的名字,她直接摁掉了。 手机又响了两次,她都没有接。 盛邵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顾开车。 这一路,裴相宜心不在焉,直到盛邵钦的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谢谢邵钦哥,今天麻烦你了。” 盛邵钦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裴相宜推门下车,迈巴赫g650离地间隙四十五厘米,比一般车都要高,她一时不察,踏了个空,人直接跌了出去。 “小心!” 盛邵钦探身想抓住她,可裴相宜已经摔倒在地,他赶紧下车绕过去看她。 “没事吧?” 她是舞蹈生,扭伤脚不是小事。 “没事。” “我看看。” 盛邵钦蹲下来,伸手去卷她的裤管,被裴相宜制止了。 她觉得,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真的没事。”裴相宜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 盛邵钦冷眼瞧着她:“魂丢我车上了?” “是你的车太高了。” “所以我全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走两步我看看。” “真的没事,我有数,最多擦伤点皮。”裴相宜朝他挥了挥手,“我回去了,谢谢你。” 她说完,忍着脚上的痛意,故作利索地走了。 盛邵钦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发小群里有人在艾特陆西洲。 “西洲,听说你和沈鹿灵要订婚了?” (本章完) 第五章 负责 裴相宜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出去了。 她搬了个小凳子,卷起裤管查看自己的脚。脚踝上除了擦伤,还有一点肿,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伤口,就爬到床上准备补觉。 陆西洲还在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这会儿周围没人,她决定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什么,可她伸手去按接听键的那一秒,陆西洲却挂了。 之后,他没有再打来。 裴相宜算算时间,沈鹿灵和她母亲应该是到陆家了,陆西洲要和她们商量订婚的事情,自然没有时间再来联系她。 她关掉了手机,闭眼睡觉,虽然昨晚彻夜失眠,但午睡的睡眠质量依然不高,心头总像弥漫着一股潮气,挥之不去。 一觉起来,裴相宜的脚更肿了,落地有些许疼痛,但还好可以忍受。 她洗了把脸,坐地铁去了兰茵会所。 一进门,主管于娟就过来叫住了她。 “相宜,今晚排班换了,你去‘云雅’包厢,有顾客点了你跳舞。” 裴相宜在兰茵会所两年,还是第一次有顾客专门点她跳舞,心中不禁升起疑虑。 “于主管,是哪位顾客?” “小盛总。” 盛邵钦? 竟然是他点了她跳舞。 裴相宜不知道盛邵钦是什么用意,她化好妆,去了指定的包厢,意外的是,包厢里竟然空无一人。 她想折回去找主管于娟,于娟正好进来了。 “于主管,客人还没有到吗?”裴相宜问。 “小盛总正在其他包厢应酬,他让你等他一下。” 点了她跳舞,却在别的包厢应酬? 裴相宜越发不明白盛邵钦是什么意思了。 于娟还有别的工作,交代完这一句就出去了。 偌大包厢,只剩下裴相宜一个人,起初,她还有些拘谨,毕竟是工作时间,干坐着看手机她良心不安,可等了很久,盛邵钦还不来,她直接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昨夜失眠加下午补觉失败积攒的困意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哪怕只是单手支着脑袋这样的姿势,她也睡沉了。 她甚至还做了梦,她梦到自己去参加陆西洲和沈鹿灵的婚礼,漫天漫地的红玫瑰像一片火海,她一脚踏空,跌落其中…… 失重感来临的一瞬,裴相宜惊醒过来。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脑袋在肘间滑落,眼看她要磕到椅子扶手时,一只大掌伸过来,及时托住了她下坠的脑袋。 裴相宜抬眸,看到盛邵钦半蹲在她的椅子前。 盛邵钦的手掌温暖干燥,指尖淡淡的烟草味钻进她的呼吸。 两人靠得好近,四目相对间,她能感受到他眼底的灼热。 裴相宜正觉无所适从,就听到盛邵钦开口:“好险,你的头差点就掉了。” 他说着,掂了掂她的脑袋。 裴相宜赶紧从椅子上起身:“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昨晚没睡好?” 盛邵钦看似漫不经心的,却精准地拿捏了她的心事。 “是谁说的,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走到最后,就是不合适。” 是她说的。 那天她在天台上劝他的话,如今回旋镖正中她自己,但有些道理,就是劝的了别人,劝不了自己。 “邵钦哥。”裴相宜赶紧转移话题,“什么时候需要跳舞?” 盛邵钦没回答,只是低头看向她的脚。 裴相宜今天穿一袭景泰蓝渐变色的古典纱衣舞裙,飘逸的裙摆堪堪盖住脚面。 “脚还好吗?” 裴相宜听他问起自己的脚,这才反应过来,盛邵钦故意点她跳舞或许是想给她时间养脚。 “脚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是有小问题?” “还好,只是一点点肿。其实你不用费周折让我休息,我可以工作的。” “那不行,我得对你负责。”他的语气几分痞气,几分认真。 裴相宜只觉得被盛邵钦触碰过的半边脸颊在发烫,她微微挪开眼,却又在落地玻璃的倒影里与盛邵钦目光相撞。 盛邵钦今天一身黑色的西装,衬衣和西装马甲都是黑色的,整个人高峻挺拔。 他好像很喜欢黑色,但她也承认,的确没有人比盛邵钦更适合黑色。他身上那种神秘、野性,深渊一样的气质,若要以一种颜色形容,那就是黑色。 “你脸红什么,我说错了吗?”盛邵钦一个超绝大喘气,“你从我车上摔下来,我总不能肇事逃逸,对吧?” “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话还没说完,盛邵钦的手机响了。 他当着她的面接起来。 “小盛总,你去哪儿了?”打电话的人就在走廊里,裴相宜能听到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处理个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什么交通事故还需要小盛总亲自处理?” 盛邵钦的视线掠过裴相宜,没多说什么。 “你们先喝,我马上过来。” “好好好,等你。” 盛邵钦挂了电话,转头对裴相宜说:“我那边还没结束,你先下班。这包厢我订了一周,这一周你都不用来跳舞。” 裴相宜想拒绝,可盛邵钦根本不给她机会,他说完,就直接出去了。 (本章完) 第六章 救赎 裴相宜不想欠盛邵钦人情,可的确,对此时的她来说,盛邵钦的这个安排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一点时间的缓冲。 裴相宜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换衣服下班。 天早就黑透了,但市中心却亮如白昼。 她刚走到广场,就看到了陆西洲和沈鹿灵。 城市斑斓的光影下,他们穿着颜色相近的风衣,手挽手从对面商场里走出来,沈鹿灵手里提着一个奢牌的购物袋,正喜笑颜开地和陆西洲说着什么,陆西洲淡淡地点了点头。 裴相宜下意识想躲避,可周遭空无一物。 “相宜!”沈鹿灵看到她了,热情地朝她挥舞手臂。 陆西洲的目光也随之朝她望过来。 裴相宜心一沉,她以为今天已经足够漫长了,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沈鹿灵拉着陆西洲朝裴相宜走过来。 裴相宜理应喊人的,可这会儿她的嘴皮子跟沾了胶水似的无法开口,幸好沈鹿灵只顾自己兴致高昂,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相宜,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结束兼职。” “原来你在这里兼职啊!我和我闺蜜经常来这里购物的,以后可以找你玩啦。” 她们怎么可能玩到一起,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裴相宜心如明镜,却也只能配合地说好。 “你现在要回学校了吧?正好,我们送你。”沈鹿灵又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 裴相宜宁愿承受地铁的拥挤,也不愿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们送你吧。”沈鹿灵话落,抬肘撞了撞陆西洲,“西洲,你说呢。” 陆西洲当然知道裴相宜在抗拒什么,但出于她的安全考虑,他还是说:“上车吧,送你回学校。” 裴相宜仍想拒绝,沈鹿灵直接上手拉住了她。 “快上车吧,怪冷的。” 陆西洲的白色卡宴就停在路边,上车的时候,陆西洲像往常一样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但这一次,裴相宜没有了坐副驾驶的资格。 她默默坐到了后排。 沈鹿灵上车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转过身来看着裴相宜:“相宜,你觉得这个车载香水的味道好闻嘛?我刚给你哥换的,是我最喜欢的小苍兰的味道。” “好闻。” “你看,相宜也说好闻。”沈鹿灵获得了支持,立刻凑到陆西洲身边,伸手捏了一下陆西洲的鼻子,“你还说没什么味道呢,是不是要去检查一下你的鼻子了?” 裴相宜低下了头,明明上车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近距离看着他们亲密时,她还是感觉到了心脏微绞的痛感。 小苍兰轻灵的香味,此时也显得尤为沉重,压得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后排的车门忽然被拉开了,一道带着酒气的黑影跌坐进来,卡宴车身因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震了震。 上车的人是盛邵钦。 盛邵钦刚从酒局脱身,他揉着太阳穴,醉眼迷离地抬眸,看到车上不止陆西洲,轻轻“哟”了一声。 “这么多人。”他说。 陆西洲回头:“你喝酒了?” “嗯,崇明那几个老家伙,一直灌我。”盛邵钦松了松脖颈,“我开不了车,今天司机又不在,正好看到你的车就上来了,你送我一段。” “好,不过要先送相宜回学校。” 盛邵钦看了裴相宜一眼:“无所谓,我不赶时间。”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 盛邵钦身高腿长,坐姿霸道,后座的空间被他侵占了大半,可裴相宜坐在他的身旁,却没有感觉半点不适,甚至,他身上的酒气,都带着救赎的味道。 太好了,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和陆西洲沈鹿灵同处一个空间了。 陆西洲发动了车子,车子往裴相宜学校的方向开去。 一路都没人说话。 沈鹿灵受不了太安静,她一会儿放歌,一会儿和朋友聊语音,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又忽然转过来,看向了盛邵钦。 “邵钦哥,你和佳恩姐到底什么情况啊?” 沈鹿灵口中的“佳恩姐”就是盛邵钦那位出轨的未婚妻陈佳恩。 裴相宜有时候真的挺怀疑沈鹿灵的情商的,这和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果然,陆西洲也听不下去了,他严肃地对沈鹿灵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怎么了嘛,我和我的闺蜜们都很好奇呢。” “很好奇吗?”盛邵钦调整了一下坐姿,似笑非笑地睨着沈鹿灵,“上一个向我打听这件事的人刚出院,你呢,是不是想原地下车?” “你要把我扔下车?” “你猜?” 沈鹿灵发憷,毕竟,这像是盛邵钦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讪讪转回身,闭上嘴巴彻底不说话了。 从市中心回学校,原本半个多小时能到,今天因为堵车和总是遇到红灯,车程拉长了许多。 裴相宜偏头望着窗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感肩头一沉。 她下意识转眸,发现盛邵钦睡着了,他的头歪倒下来,恰好落在她的肩上。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盛邵钦的头发顶着她颈间皮肤,撩起阵阵痒意。 裴相宜瞬间紧张的正襟危坐。 “邵钦哥……” 她开口轻唤了声,没把盛邵钦叫醒,倒是惹得沈鹿灵回过头来。 “他睡着了?”沈鹿灵语气同情,“相宜你忍一下吧,可别把他吵醒了,这个人不好惹。” 陆西洲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盛邵钦靠裴相宜很近,窗外斑驳的光影掠过他们同样出众的脸庞,昏暗的后排车厢也因此多了几分电影的故事感。 陆西洲默默握紧了方向盘,心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重重往下坠,他并非嫉妒谁,只是忽然清晰的意识到,从今往后,他的相宜会走向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裴相宜最终没有推开盛邵钦,但并不是因为盛邵钦不好惹,而是她记得,今天有好几个难熬的时刻,是盛邵钦的出现,让她短暂地平息了自己汹涌的情绪。 车子驶出拥挤的车河,离学校越来越近。 盛邵钦起落的呼吸声在裴相宜的耳边回荡着,为了让他睡得不那么别扭,她一路都在有意抬高肩膀,以至于到学校时,裴相宜的左肩都已经麻木。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盛邵钦到最后都没有醒,她不需要尴尬地同他告别,甚至,为了不吵醒他,她都不用和陆西洲沈鹿灵再多寒暄什么。 裴相宜下了车,看着陆西洲的车在门口调了个头,扬长而去。 这漫长的一天,总算是落幕了。 (本章完) 第七章 礼服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裴相宜都没有再见陆西洲,他们的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陆西洲生日那天他落地后给她报平安的信息。 这段感情,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亦是潦草。 裴相宜以为时间能治愈她心底的伤痛,可半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时常恍惚,每当天空中有飞机飞过,她的脑海里自动闪现的依然是陆西洲的脸。 月底,裴相宜回北巷看望母亲。 母亲杜秀秀自十年前带着裴相宜和妹妹逃出大山后,就一直租住在北巷,靠卖狼牙土豆为生。 裴相宜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房东家的院子里打井水洗土豆。 “妈。” 杜秀秀闻声,抬起头:“相宜,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你。” “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妈去给你做。”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裴相宜说着,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母亲对面,俯身想帮母亲洗土豆。 杜秀秀赶紧截住了她的手。 “你别洗,脏的很,我自己来就行了,只剩最后一篮,马上就洗完了。” 杜秀秀说罢,手又伸进了泥水里,她的手指冻得红红的,几处开裂结痂,另几处又重新开裂。 “妈,你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塑胶手套啊?” “戴着干活不利索,我等下还要削皮呢。” 裴相宜看着母亲的手,眼眶悄悄泛起了红。 她的母亲还在为了生活苦苦挣扎,她有什么资格深陷在风花雪月的爱情里萎靡不振? 裴相宜起身给母亲打了两桶干净的水,将土豆倒进去复洗一遍。 “哎呀,我说了我来就好了。”杜秀秀又想过来拦着。 “没事。” 杜秀秀看着裴相宜,欣慰地笑了笑,转而又问起她的日常。 “最近有好好练跳舞吧?” “有。” “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想进海城歌舞团。” “进海城歌舞团不容易吧?” “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杜秀秀点点头,裴相宜一直都是个有主见有分寸的孩子,她相信女儿能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那你有回陆家吗?” “回了。” “那就好,你要多去看看陆夫人,联络好感情知道吧,陆夫人是你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 裴相宜每次回来,母亲都是这几句话,她从来不要求裴相宜回来看自己,却总要求她多去看望陆夫人。 “我知道了,妈。” 因为母亲急着去出摊,裴相宜没坐多久就回学校了,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 肖芸芝说下个月就是陆西洲和沈鹿灵的订婚宴,她让裴相宜今天过去挑礼服。 这十年来,裴相宜作为陆家名义上的养女,每次陆家有重要的场合或者宴会,她都必须盛装出席。 不能给陆家丢脸,这是她进陆家时陆夫人给她定下的规矩。 “司机已经在学校南门等你了。” “好的,阿姨。” 裴相宜下楼,穿过操场去到学校南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树下。 陆家司机见了她,赶紧下车给她开车门。 “相宜小姐,请上车。” “谢谢钟叔。” 司机把她送到了一家订制私人礼服的奢牌店,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沈鹿灵穿着缀满水晶的礼服,精灵一样在陆西洲面前转圈圈。 “西洲,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鹿灵本来气质就好,穿上这礼服简直仙女下凡似的。” 陆西洲评价了一句后,陆夫人肖芸芝也跟着夸赞起来,沈鹿灵的母亲姜瑜在旁,眼神满满的笑意。 沈鹿灵被未婚夫和未来婆婆来回捧着,自然心花怒放:“那主礼服就定这件了……诶?相宜来啦!” 众人闻言,转头朝裴相宜望过来。 “阿姨,沈夫人,哥,嫂子。”裴相宜依次喊人。 “芸芝,这就是你当年收养的小女孩吧?这都长成大姑娘了。”沈夫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裴相宜,“这相貌,也太招人了。” 肖芸芝看了裴相宜一眼:“我们相宜长得是好看,但不及鹿灵万分之一。” 沈夫人淡笑不语,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恭维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肖芸芝赶紧拉了裴相宜到自己身边,对裴相宜说:“店里到了一批高定,你自己选一件喜欢的,等你哥哥嫂子订婚那天穿。” “好的,阿姨。” 裴相宜走到边上去选衣服,店员过来续茶,肖芸芝指了指裴相宜对店员说:“再拿个杯子倒茶。” “她不喝茶,给她柠檬水。”陆西洲脱口而出。 屋内一静,裴相宜手指僵在衣架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夫人眼波流转:“哦?她为什么不喝茶?” “相宜对茶过敏。” “西洲真是个好哥哥呢,你母亲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这么清楚。”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肖芸芝笑着出声:“瑜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西洲就是这样温暖细心的孩子,家里所有人的喜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连我和他爸都时常感慨,这儿子一点不输小棉袄。” “那真不错,我以后有个这样心细的丈夫一起过日子,能省心很多。”沈鹿灵看着陆西洲,俏皮地眨眼:“是吧,西洲。” 陆西洲还没回答,陆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是是是,鹿灵跟着我们西洲,肯定能幸福的。” “我也觉得,是我捡到宝了。” 沈夫人姜瑜见女儿这么护着陆西洲,轻沉一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相宜,你选好了吗?”肖芸芝看向裴相宜,“选好了的话,就去试试。” “好。” 裴相宜知道自己不是订婚宴的主角,礼服要尽量低调,因此从衣架上选了一条最简洁最不打眼的白色礼服裙,进了更衣室换上。 尽管她有意避嫌,但沈夫人还是不太满意。 “相宜,订婚宴那天,鹿灵的主礼服就是白色,你和新娘撞色,这不太好吧。” 肖芸芝附和:“我也觉得不太好,相宜,你换个颜色吧。” 裴相宜又换了一套樱粉色的。 沈夫人:“这个粉色和鹿灵另一套礼服撞了。” 肖芸芝:“再选选吧。” 裴相宜又接连换了好几套,可沈夫人总要挑出毛病。 “黑色太沉重了,不适合订婚宴。” “这套太露了。” “我觉得这条裙子没有将相宜的身材优势体现出来。” “这条裙子毫无设计感,不好看。” “……” 试穿高定礼服并不轻松,首先礼服不能轻慢,一针一线都很贵重,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其次是这样的天气,哪怕身处空调之中,不断穿脱,总归也是冷的。 沈夫人这一番操作下来,就连一旁的几个店员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故意折腾裴相宜。 有店员拍了照,在群里吐槽沈夫人人来疯,折磨裴相宜也折磨她们。 沈夫人:“相宜,你把架子上剩余的都试一下吧,西洲和鹿灵的订婚宴,你作为陆家一份子,形象也很重要的。” 肖芸芝:“对对对,再试几件。” 裴相宜拿起礼服,再次走向更衣室,像个上了指令的机器人,不断重复这同一件事。 沈鹿灵披着外套吃着水果,看戏一样看着她。 陆西洲积蓄了一腔怒火,正欲站起来,却被陆夫人一个眼神压回去。 肖芸芝按住了陆西洲的肩膀,俯身在陆西洲耳边用只有陆西洲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现在帮她,就是在害她。” 陆西洲靠回沙发上,他的心情宛如独步走钢索,茫然又无措。 为什么分手了,他依然护不住她? 裴相宜换上第n套礼服,不出意外,再次被沈夫人驳回,她又冷又累,但肖芸芝不打算给她撑腰,她又不好不顾陆家立场得罪沈夫人,只能默默忍耐。 “相宜,这件看起来不错,你再试试……” 楼下大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店员跑上来,对沙发上几个人说:“沈夫人陆夫人,楼下小盛总来了,他……” 店员话还没说完,盛邵钦已经上来了。 (本章完) 第八章 傀儡 他今天穿一件墨色的羊绒大衣,西裤包裹着大长腿,三个台阶一步,雷厉风行出现在众人面前。 “邵钦啊,好久不见你。”沈夫人姜瑜笑着迎过去。 “是好久不见,阿姨您这是修炼了什么返老还童术,怎么又美出一个新高度。” 姜瑜被哄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 盛邵钦笑着,目光一斜,落在陆夫人肖芸芝的身上,甜言蜜语雨露均沾:“哟,这还有一个大美女呢。” 肖芸芝其实不太喜欢盛邵钦油嘴滑舌的,但沈夫人喜欢,她只能跟着笑:“你怎么来了?” “带个朋友来试衣服,听说你们在楼上,上来打个招呼。” “是女朋友吧。” “阿姨您要这么问的话,还真是个女的。” “不愧是邵钦,就是拿得起放得下,舆论发酵那会儿,我还真怕你想不开呢。” “是想跳楼来着,这不被好心人劝下来了么。” 自然没有人相信盛邵钦会因为一段感情去跳楼,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满嘴跑火车胡扯,只有裴相宜这个好心人有被尴尬到。 盛邵钦微微笑了笑,目光转向裴相宜:“这是干什么呢?” “相宜试衣服呢。”肖芸芝回答。 盛邵钦扫了眼挂在架子上那些穿过的礼服:“试穿这么多,到底是谁和西洲订婚?” 沈鹿灵听完这话瞬间有点膈应,她站起来,对裴相宜说:“今天就试到这里吧,我看那条银灰色的不错,就那条吧,好不好相宜?” “好。” 现在哪怕让她披个麻袋,她都会欣然同意,毕竟,这些美丽的裙子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好或不好,话语权并不在她。 “西洲,我们回去吧。”沈鹿灵晃晃陆西洲的胳膊,“我都累了。” “好。” 几个人在店员的簇拥下下楼去了,裴相宜折进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盛邵钦还在二楼。 他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目光锁着更衣室的出口,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等待必会投网的猎物。 “邵钦哥,你怎么还没走?” “刚来就要我走?”盛邵钦起身,走到她的面,“长的碍你眼了?” 裴相宜抬眸打量他。 盛邵钦摸摸下颌线:“看什么?” “看你不像帅而不自知的人。” 他勾唇:“伶牙俐齿,既然长了嘴,那刚才怎么让你试你就一直试?不会拒绝?” 裴相宜恍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是刚来吗? “你怎么知道的?” “开天眼了。” “……” 盛邵钦其实是在进门后听楼下的店员说的,店员们都很奇怪,沈夫人为什么要这么折腾陆先生的妹妹,另有店员轻轻接腔:“那可不是什么亲妹妹。” 豪门秘辛,最是惹人八卦,更何况还带一点禁忌味。 “怎么又变哑了?”盛邵钦问。 裴相宜抿唇,其实不必向盛邵钦解释什么,随他怎么定义自己,懦弱也好,胆怯也罢,可抬头触到他清明的目光,想起他一次次向自己伸出援手,她还是本能地开了口:“因为受恩于人,我不能既要吃饭又要掀桌。” 她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受欺负后的委屈,可盛邵钦却洞察了她深藏皮囊之下的隐忍。 “有个词挺适合形容你现在的状态的。”他说。 “什么?” “活人微死。”盛邵钦低声,“知不知道,你现在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没有生命力,逆来顺受,像个失去了主观意识的傀儡。 裴相宜心头一颤,为盛邵钦这荒唐又精准的形容。 “邵钦哥,我有时候很好奇一件事。” “说。” “舔一下你的嘴唇,会不会被毒死?” 她本意只是想说他嘴毒,可盛邵钦却忽然凑了过来:“你可以试试。” 灯光炙白,他眉梢微挑,眼底是斑斓的笑意。 气氛一霎就变了。 裴相宜往后连退两步:“我……我要回去了,再见。” (本章完) 第九章 冲突 裴相宜下楼的时候,陆西洲他们都已经走了,只有陆家的司机在等她。 她上车,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又回头往大厅里看了一眼,盛邵钦已经下来了,他正坐在高脚凳上,随意地翻阅店里的杂志,和他一道来的那个女人在试穿一条鹅黄色的抹胸礼服,女人皮肤白皙,脖颈修长,气质明艳的就像一朵黄玫瑰。 裴相宜收回了目光。 手机在包里震了震,她掏出来解锁,发现是陆西洲发来的信息。 陆西洲:“相宜,今天很抱歉。” 裴相宜很快按熄了屏幕,她不想再去咀嚼刚才被左右着试穿礼服时的心情,也不会再对陆西洲抱有什么念想,这个曾经带给她光明和温暖的人,如今只会一而再再而三让她觉得失望。 从今天开始,她想去找回自己的生命力,眼里无光不是她该有的状态,母亲赌上性命带她逃出大山,她如果因为一段不被公开的感情而一蹶不振,那她对不起母亲,更辜负了自己的努力。 “相宜小姐,送你回学校吗?”司机问。 “回学校,辛苦钟叔。” 决定放下的这一晚,裴相宜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起床后,她吃了个苹果就带上水杯去了舞蹈教室,原本以为这个点能清净地练会儿舞,没想到,舞蹈教室早有人在了。 “听说没有,裴相宜昨晚又是豪车送回来的。” “哼,有什么稀奇的,在那种地方跳舞,肯定不干净了。” 断言她不干净的,是裴相宜的室友齐薇,她们平时并无过节,只是最近在竞争入职海城歌舞团的一个名额。 齐薇是那种没有利益冲突时尚能笑脸迎人,一旦产生利益冲突,就把敌意摆在明面上的人。 自从得知了裴相宜也想要争取海城歌舞团在她们学校唯一的校招名额后,齐薇已经多次在寝室和裴相宜发生冲突。 最幼稚的一次,仅是裴相宜晾衣服时不小心碰落了齐薇的衣架,她就叫嚣着让她赔偿,闹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齐薇在背后多次给裴相宜造黄谣,裴相宜也早有耳闻,只是之前没有亲耳听到,她觉得自己不能妄凭别人三言两语给人定罪,也就没有追究。 可现在,她听到了。 裴相宜其实不善与人争辩,但触到了她的底线,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 “我在哪种地方跳舞?”裴相宜推门走进舞蹈房,径直走到齐薇面前,“能不能请你展开说说?” 裴相宜平时待人温和,眼神里难得有这样凛冽的气势,齐薇愣住了。 “怎么不说话?”裴相宜笑,“是不是只有背着人才敢说?” 齐薇缓神:“我呸,我怕你不成,现在我们班谁不知道你在兰茵会所跳舞?一个会所包装得再高大上,也掩盖不了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兰茵会所和那些藏在小巷子里的烟花之地一样,做的都是些男嫖女娼的情色生意,你说好听了是在里面跳舞,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跳舞只是遮羞布,你就是在里面卖!” 齐薇骂得难听,但裴相宜面不改色:“说完了吗?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裴相宜过于淡定,反叫齐薇摸不着头脑:“裴相宜,你耍什么花招?” “说完了是吧,好。” 裴相宜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 齐薇盯着她,但裴相宜的手机是防窥屏,她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直到过了会儿齐薇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裴相宜的手机里传出来,她才知晓原来裴相宜录音了。 “齐薇,你说,如果这段录音一不小心传播出去,会给兰茵会所造成多大的名誉损害,而你,又会不会收到兰茵会所的律师函?” “你少吓唬人。” “我没吓唬人,我在会所跳舞这么久,别的不清楚,但会所律师团队有多少人我还是清楚的。你这种程度的造谣,轻则赔钱,重则坐牢,一告一个准。” 听到可能要赔钱坐牢,齐薇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慌乱。 她伸手欲抢裴相宜的手机,裴相宜躲了过去。 “你抢手机删录音也没有用,我已经备份到我的邮箱里了。” 齐薇恼:“裴相宜,你心机够重的,同学之间吵架说的气话也要录音!” “到底是我心机重,还是你对我成见深?你都没有去过兰茵会所,你就用自己的想象去定义它,然后抹黑我。” “那你想怎么样?”齐薇语气软了几分,“只要你把录音删了,我可以和你道歉。” “我不要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要你在学校的论坛上对给我造黄谣这件事情公开向我道歉。” 谣言已经产生,道歉不过是亡羊补牢,但裴相宜不想就这么放过齐薇,她也想让她尝尝被全校讨论的滋味。 “你……你别欺人太甚!” “不愿意就算了,回去找个靠谱的律师吧。” 裴相宜说罢要走,齐薇咬咬牙,还是拦住她:“公开道歉就公开道歉,但是,你的录音必须删掉。” “录音我不会删,但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巴,我也不会乱传。” “我凭什么相信你?” 裴相宜推开齐薇的手:“你爱信不信。” —— 齐薇最终还是因为惧怕吃官司在学校的论坛上公开向裴相宜道歉了。 裴相宜以为这事儿就这样翻了篇,可没想到,学校的领导注意到这个帖子后,为了肃清“给同学造黄谣”这种不正之风,直接将齐薇抓了典型,不仅通报批评,还记了她大过。 事发之后,齐薇躺在床上哭了半天,下午就搬出了宿舍,离开的时候,她对裴相宜放话:“我和你没完。” 裴相宜并不觉得自己理亏,也因此一点都不惧怕齐薇的威胁。 可没想到,齐薇这次下了狠手。 周三晚上,裴相宜从兰茵会所下班出来,刚走到路边,准备过马路,一辆速度极快的摩托车忽然朝她冲了过来,幸而裴相宜躲得快,没被撞倒,但也因为躲得太快,她脚踩到了路边碎石滑倒,一头撞在了花坛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裴相宜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她睁开眼,望着满目的白正茫然,一张帅得极具攻击力的脸忽然探进她的视线。 “醒了。” 是盛邵钦。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好像已经坐了很久。 裴相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 “我是谁?”盛邵钦站起来,倾身更近地凑向她,让她能看清他的脸。 “你是邵钦哥。” “那这是几?”他举起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三。” 他眼底盛开笑意:“还好,没失忆也没傻。” 裴相宜难以想象自己是受了什么程度的伤才值得他这么试探,直到抬手摸到自己额角的一圈纱布。 “我这是……” “以头击石,喜提轻微脑震荡。”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那辆摩托车朝自己撞过来的那一幕,顿感一阵眩晕,耳朵里响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连带着有些想呕吐。 盛邵钦见她脸色发白,瞬间恢复了正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有点晕,有点想吐,还有点耳鸣。” “我叫医生过来。” 盛邵钦按了床头的铃,医生来得很快,和医生一起进来的是兰茵会所的主管于娟,于娟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看到裴相宜睁开了眼睛,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医生替裴相宜做了简单的检查,他说头晕和想吐都是脑震荡后的正常反应,只要休息好,过两天就会有所缓解,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谢医生。”于娟把医生送出病房,折回到裴相宜的病床边,“相宜,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小盛总,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事发的时候,于娟正好送客户下楼,目睹了全过程。 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胆战,那个开着摩托车的小黄毛,在裴相宜倒地之后,甚至还想对她的双腿进行二次碾压,幸好盛邵钦及时出现,果断撞车拦截。 “那黄毛现在在隔壁病房躺着,警察审过了,说是收了钱要废你的腿,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产生过矛盾?”于娟问。 裴相宜一下就想到了室友齐薇。 她把自己和齐薇的冲突告诉了于娟,于娟听后,愤怒极了:“我们会所本本分分干干净净地经营这么多年,若真有问题,早就爆出来了,还轮得到她来造谣!相宜,你放心,这个线索我会和警方反映,这件事我也会回去和都总报告。” “于主管,我不是要你和都总报告的意思。” “我明白,总之你安心养身体,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哦,对了,我刚才查阅了你入职时填的信息表,给你的紧急联系人打了电话,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于娟话音刚落,就见门口一道清挺的身影匆匆进来。 “相宜!” 是陆西洲。 裴相宜刚进兰茵会所兼职的时候,她虽然还没有和陆西洲正式交往,但他那时是她在陆家最信任的人,所以,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写的是陆西洲的电话号码。 陆西洲走到病床边,蹙眉看着裴相宜,手很自然地朝她的脸颊抚过去,却在触到裴相宜漠然的眼神后悬停在半空。 他好像是猛然间记起的,他们已经分手了。 “还好吗?相宜。”陆西洲问。 “还好。” “这到底怎么回事?” 于娟又把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陆西洲这才注意到病床边还坐着个盛邵钦,他刚才进门时,只顾着看裴相宜了。 “邵钦,谢谢你救了相宜。” 盛邵钦笑:“凡事都讲先来后到,当事人都还没有谢我,你倒先谢上了,插队可不文明。” 裴相宜哪怕正耳鸣,也听出来了盛邵钦是在点她。 是啊,多冒昧,这么大的恩情,她从清醒到现在竟然还没有谢过他。 “邵钦哥,谢谢你。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裴相宜由衷地感激着盛邵钦,如果不是他,或许她现在躺在医院痛失的就是两条腿和一个舞蹈生的未来。 “乐于助人是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你也不用太客气。”他短短停顿后,又补上一句,“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要请我吃饭,那我就不拒绝了,等你出院就安排时间。” 裴相宜被他逗笑了,苍白的脸上因着这笑意也多了几分生机。 陆西洲看着她,眼里有浮起又沉下的情绪。 “于主管,邵钦,今天谢谢你们,已经耽误你们很多时间了,相宜这里交给我,你们回去休息吧。” 听陆西洲的意思,好像是要留下来照顾她。 裴相宜心头一阵抗拒,如果他们不曾交往过,如果他们还没有分手,陆西洲留下没问题,可现在他们是处在尴尬期的分手男女,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和马上要订婚的前男友单独在一个病房里过夜。 “哥,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让邵钦哥帮我请了护工,护工马上就到了。”裴相宜说着看向盛邵钦,期待他能将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贯彻到底,再帮她一回。 盛邵钦抱肘回望着她,一副轻裘缓带的姿态,那眼神好像在说,他不轻易与人同谋。 裴相宜又投递了一个近乎恳求的眼神:“邵钦哥,护工应该快到了,对吧?” 他终于大发慈悲,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再过十五分钟。” 陆西洲:“那我在这里等护工来了再走。” “不用了,我想安静地睡一会儿。” 陆西洲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半夜三更,肯定无关工作,那是谁打来的电话不言而喻。 “哥,你先回去吧。”裴相宜趁势说。 陆西洲看了眼手机,是沈鹿灵打来的电话。 今天是沈鹿灵的生日,她邀了陆西洲和很多朋友在海边开篝火派对庆生,于娟打来电话的时候,沈鹿灵正要吹蜡烛许愿,陆西洲得知裴相宜出事,顾不上把生日流程走完,就直接赶来医院了……沈鹿灵这会儿找他,肯定是要兴师问罪。 陆西洲没接。 沈鹿灵挂了,没一分钟,母亲肖芸芝的夺命连环扣也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陆西洲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但他知道,他必须得回去了。 “那好,相宜你先睡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三人一起离开了病房,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裴相宜耳朵里“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不过好在,眩晕感已经褪去。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却迟迟难以进入睡眠状态。 一个人躺在陌生的环境,她终归是缺少一点安全感。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病房里传来脚步声,裴相宜以为是护士过来查房,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去而复返的盛邵钦。 他又回来了,左手提着果篮,右手环抱一束鲜花。 (本章完) 第十章 优点 裴相宜杂音弥漫的世界静了静。 她撑肘半起身:“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和你说了,十五分钟后护工会来,这不,来了。” “可你……” 可他这般矜贵,哪里有半分像护工? “我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不用麻烦了邵钦哥,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不需要有人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吧。”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他将果篮放到地上后,又把鲜花放到了裴相宜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束佛洛依德玫瑰,超高饱和度的正玫红色,用黑色的纸包着,浓烈又高级的靓,在这冷清的病房里,存在感超强。 半夜三更,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果篮和花。 “邵钦哥……” “你睡。”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摁回床上,“有事叫我。” 裴相宜心想,除了上洗手间,她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叫他,可上洗手间,也不是他能帮忙的事情,所以,他在这里熬夜枯坐,真的没有必要。 盛邵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开口补充:“你叫我,我替你叫护士。”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叫护士?” 他“嘶”了一声:“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打电话把陆西洲叫回来给你守夜。” 裴相宜顿时就老实了。 她调整了睡姿,默默给自己拉上被子。 盛邵钦把椅子拉近她的床边坐下,拿出了手机,在线处理起海外的邮件。这个点处理海外的业务是最合适的,有什么紧要问题,当下就能摇到负责人。 裴相宜闭上眼睛,不知为何,盛邵钦往那一坐,她在陌生环境缺失的安全感瞬间就补上了,困意翻涌,她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觉晕乎乎感觉很长,但裴相宜再睁开眼,其实才过去两个多小时。 病房里炽亮的顶灯关了,洗手间门框里透出来的一寸光是整个房间唯一光源,盛邵钦背对着那寸光,紧闭双眸,抱肘歪在塑料座椅里,看样子好像睡得很沉。 裴相宜怕他冷,悄悄下床,拎起床尾她的外套,轻手轻脚走到盛邵钦的身边,为他盖上。 俯身凑近的那一秒,盛邵钦过分优越的五官吸引了裴相宜的注意力,这分明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唇线……最绝的是,他睁眼和闭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睁开眼像撒旦降临,闭上眼如神明憩息。 邪与正,全由那双眼决定。 “再看要收费了。” 盛邵钦忽然开口,把裴相宜吓得弹坐回床上,因为动作太大,头又晕起来。 她按住太阳穴,闷哼了声。 盛邵钦慢慢睁开眼:“想趁着四下无人对我图谋不轨是不是?” 裴相宜冤枉:“我只是想给你盖件衣服。” “盖件衣服需要盯着我这么久?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你没睡着?” 盛邵钦没回答这句,只是站起来,把她扶回床上,继续揶揄她:“医院不是法外之地,我请你自重。” 裴相宜知道的,要盛邵钦这么身高腿长的人屈在一方小小的椅子里,他肯定睡不着,而他不说,大概是不想让她过意不去。 盛邵钦其实骨子是个挺温柔细腻的人,只不过嘴太欠,容易让人忽视他这个优点。 “邵钦哥,要不你回去吧,你现在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盛邵钦坐回椅子里,紧了紧外套说:“你鬼鬼祟祟不太正常,没准脑袋里还有什么内伤,等天亮医生查房时检查一下我再走。” 裴相宜:“……” -- 临近天亮的时候,裴相宜又睡着了一会儿,再醒来,盛邵钦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自己爬起来,去了洗手间,等她洗漱好出来,看到盛邵钦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提着印有满记logo的纸袋,袋子里是热气腾腾的早餐。 “也该饿了吧。”他把早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挑你喜欢的吃。” 裴相宜看了一眼,时蔬粥、水晶虾饺、牛肉卷……他带回来的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谢谢邵钦哥。” “吃吧。” 她打开盖子喝了口粥,那鲜香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食欲。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检查报告单都是好的,要是没什么不适,查完房换了纱布就可以出院。”盛邵钦看了看手表,“我今天要去出差,给你留了个司机,你要回你母亲那里休养或者回陆家,他都会送你。” “不用了,等下我自己回学校。” “回学校?”他微蹙起眉,“就这么热爱学习?” “不是,我就是不想回去让我妈担心。”至于陆家,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回学校方便吗?” “方便的,我会请假在寝室休息,室友还能帮忙去食堂带带饭。” “你确定你的室友不会在你饭里下毒?” 盛邵钦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把裴相宜逗笑了,他是把她们寝室想象成盘丝洞了吗? “当然不会,我另外两个室友人很好的。” 裴相宜寝室一共四个人,除了齐薇,另外两位室友都是三观正且善良的正常人,她们也早已受够了齐薇针对裴相宜,把寝室的气氛搞得乌烟瘴气。 “随便你。”盛邵钦又看了眼时间,“我走了,司机你留着用。”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 “对了,留个电话,方便你下次请我吃饭。”盛邵钦说。 “好。”裴相宜赶紧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你把号码报给我,我响你一下。” 盛邵钦报出一串号码,他的号码末尾四位数都是“9”。 “你的号码真好记啊。”裴相宜感慨。 “好记的话,下次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可以填我的。” 裴相宜感觉有被内涵到,她哑了几秒,才又开口:“你一天不蛐蛐我就难受是吧?” 盛邵钦笑了,他晃晃手机,示意她快点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知道他急着走,赶紧给他拨过去,盛邵钦确认收到她的号码后,这才离开。 (本章完) 第十一章 暗恋 裴相宜中午出院。 离开的时候,盛邵钦的司机帮她提上了那个沉甸甸的果篮。 “裴小姐,那束花要一起带走吗?”司机问。 裴相宜扭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束佛洛依德,花开得正浓艳正有生机,她舍不得丢。 “一起带走吧,谢谢。” 司机将裴相宜送回了学校。 寝室里没有人,室友们都在上课,裴相宜把果篮拆了,将水果给两个室友分了分,然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她刚躺下,主管于娟给她打来电话,于娟询问了裴相宜的身体情况,顺便告诉她,齐薇已经被抓,并且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警察同志效率真高。”裴相宜说。 “那当然了,昨天你还没醒的时候,小盛总都施压了,小盛总开了口,谁敢懈怠?”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盛邵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这次的事情,她真的欠他好大一个人情。 傍晚,两个室友们下课回来,发现裴相宜已经出院,她们都围了过来。 “相宜,你还好吧?”室友苗苗扒拉着她的床,心疼地看着她头上的疤,“头晕吗?” “还好了。” “齐薇疯了吧,明明自己有错在先,还敢下狠手报复!”室友小玉替她抱不平,“不过我听班主任说,齐薇已经进去了,这一下,估计够她吃几年牢饭了。” “幸好相宜没事,不然,她得判得更重。” “可不,她真是傻,为了歌舞团一个名额,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人生,这不妥妥捡不着芝麻又丢了西瓜嘛。” 小玉和苗苗对齐薇最后的结局都很唏嘘,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裴相宜怕影响了大家的心情,赶紧扯开话题:“小玉,苗苗,桌上有朋友送的水果,给你们分了分,快去洗洗吃吧。” “哇,谢谢!我去洗,大家一起吃!” 小玉拿起桌上的晴王,目光却被那束佛洛依德玫瑰攫住。 “相宜,这花也是你那位朋友送你的?” “嗯。” 小玉扬起一抹坏笑:“你朋友是男的吧?” “嗯。” “那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裴相宜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佛洛伊德玫瑰的花语吗?” “不知道,花语是什么?” “你等等,我搜给你看。” 小玉把晴王放到一边,掏出手机搜索出一张图,那是一张手绘的佛洛依德玫瑰,画者笔力很强,佛洛伊德花瓣的丝绒质感都跃然纸上。 画作的底下有楷书标注的一行小字,那正是弗洛伊德玫瑰的花语。 “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裴相宜将这句话在心里默读一遍,她的第一反应是,盛邵钦不可能是这么文艺肉麻的人,这不是他的风格。 “相宜,这可是暗恋之花。”小玉补充。 暗恋? 这更不可能,明抢才是盛邵钦的风格。 “肯定是巧合啦。我那位朋友不像是会了解花语的人,你看,我都不知道。”裴相宜向苗苗确认,“苗苗,你知道吗?” 苗苗摇头:“我也不知道。” “看吧。” 小玉不死心:“相宜,你那么漂亮,有人暗恋你这也很正常啊。” 裴相宜想,那得看是什么人。 盛邵钦那个阶层的人,哪怕想要女明星,也是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美貌于他而言,俯拾即是。 “谢谢你看得起我,但那位,真不会。” (本章完) 第十二章 相亲 裴相宜在宿舍躺了一下午,晚上,小玉和苗苗去食堂吃饭顺便给她带回来一份素砂锅,她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陆夫人肖芸芝打来的电话。 裴相宜搁落手里的筷子,按下接听键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阿姨。” “相宜啊,你在学校吧?” “是的,我在学校。” “我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裴相宜刚想说不用,肖芸芝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快到你们宿舍楼下了。” 肖芸芝做事,从不善与人商量,她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不容置喙的通知,裴相宜早就已经习惯。 挂了电话后,裴相宜换下了身上的睡衣,下楼去等待。 其实肖芸芝说的是来宿舍看她,但裴相宜不想让室友觉得不舒服,就自己下来了。 陆家的司机将车停在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口,肖芸芝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相宜,你怎么出来了?” “室友都在,我怕不方便。” “行,那你上车,我带你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好。” 裴相宜上了车。 司机在学校附近绕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清吧。 清吧里大多都是学生,肖芸芝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她觉得有点吵,就让店员开了楼上的包厢。 两人落座后,肖芸芝眼神怜爱地望着裴相宜额角那个新鲜的疤痕。 “你这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怎么不说呢,你要是觉得和我不好沟通,这不还有你哥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最疼你了,他昨天得知你出事,匆匆赶来看你,连鹿灵的生日宴都错过了,这不鹿灵都不高兴了,和他闹了一晚上脾气。” 裴相宜顿感不是滋味,这肖芸芝说是来看望她,但话里话外分明参杂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对不起阿姨,昨天是我兼职那边的主管打电话给哥的,我并不知情。” “说什么对不起,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哥是你的家人,你出了意外,他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肖芸芝越是表现出理解,裴相宜越是如坐针毡,毕竟,她清楚,通情达理不是肖芸芝的底色。 果然,下一秒肖芸芝就调转了话锋:“只是相宜啊,你哥也快成立自己的小家庭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依我看啊,你也快毕业了,身边也是时候该有个人来照顾你了。” “阿姨……” “你别紧张,阿姨就是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怎么样,在学校谈恋爱没有?” 裴相宜摇头:“没有。” “那这样,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不用了阿姨,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只想好好跳舞。” “跳舞和恋爱又不冲突。”肖芸芝解锁手机屏幕,“来,我给你看一张照片,你看,这是伟达地产的太子爷樊进宇,去年你参加艺术节跳舞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诶哟,这进宇对你一见钟情,私下托他母亲联系我好几次,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和你见面,这不,前两天又来问了,我想着你也马上毕业年纪不小了,是该谈个恋爱丰富一下生活了,我就擅作主张替你应下了。” 肖芸芝手机上是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青年,戴眼镜,人微胖,看着和陆西洲年纪相仿。 安排她相亲,原来这才是肖芸芝此行的目的。 裴相宜心头更排斥。 “阿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情。” 肖芸芝见裴相宜态度坚决,摇晃手里的花茶杯,轻叹一口气:“相宜也是长大了,开始不听阿姨的话了。” 她语气凉薄,让裴相宜无端升起一股忘恩负义的罪恶感。 “阿姨,我没有……”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肖芸芝伸手,覆住裴相宜的手背,“阿姨也不逼你,只是伟达地产和陆氏业务往来甚密,我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好随随便便食言,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去和樊进宇见个面,等见过之后,我再找个借口帮你拒了,你看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裴相宜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好。” -- 裴相宜和樊进宇的相亲日期,就定在三天后。 听肖芸芝说,樊进宇特别重视这次见面,他不止订了米其林餐厅,为了让裴相宜用餐愉快,他还特地向肖芸芝打听了裴相宜的饮食习惯。 “相宜,进宇这么重视和你相亲,你可不能掉链子,哪怕就是演戏,也得给我演好了,知道吗?”肖芸芝在电话里交代。 “知道了,阿姨。” 相亲前一天,肖芸芝命人去学校给裴相宜送了一套香奈儿最新款的裙子 室友们都很羡慕,可裴相宜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她看着吊牌上五位数的价格,心头只有浮萍一般抓不住命运的怆然。 周六,裴相宜穿着肖芸芝给她准备的裙子,在号称海城第一贵的米其林餐厅见到了樊进宇。 樊进宇比精修过的照片更魁梧一点,整个人有种扎实的肉感,若不是鼻梁上的眼镜削弱了他的彪莽,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武将。 裴相宜简单地和他闲聊几句,就被他言语中直冲天灵盖的爹味给震慑到了。 “我听陆夫人说起过你的身世,虽然我们两家家境相差巨大,但你也不用感觉到自卑,出身不是自己可以选择,我不会看不起你。”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就不用工作了,我有的是钱养你,如果你想继续跳舞,我也可以用我的人脉给你介绍平台。当然,我更希望你不要出去抛头露面,每天只在家跳舞给我看。” 裴相宜沉默听着,这一刻,她觉得与他争辩都是自我掉价。 手机忽然震了震。 她趁着樊进宇滔滔不绝,低头看了一眼。 盛邵钦:“相亲?” 他怎么知道? 裴相宜的目光在餐厅内四下搜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盛邵钦。 手机里又进来一条信息。 盛邵钦:“二楼。” 裴相宜抬头,复式的餐厅,盛邵钦倚在二楼的玻璃栏杆上,犀利如炬的眼睛盯着她。 他那张脸真是抗造,哪怕这个死亡角度看过去,仍像是画报里的剪影。 盛邵钦:“相亲?” 他又问了一遍。 裴相宜:“嗯。” 盛邵钦:“出院三天就相亲,撞出恋爱脑了?” 裴相宜发过去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樊进宇见裴相宜频频低头看手机,顿时生了被下位者轻视的不悦。 “裴小姐,你的手机里是有什么比我更有价值的人吗?”樊进宇言语带刺,因为他很有自信,裴相宜这样家庭背景的女生,哪怕长得再漂亮几分,也遇不到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忽然连续地震动起来。 是警局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裴相宜说完,不顾樊进宇脸色难看,拿起手机走到边上接起来。 “喂,你好。” “请问是裴相宜吗?” “是的。” “请你马上来东亭警局一趟,你妹妹裴胜男出事了。” 警察没有多说什么,但光是“妹妹出事”这四个字就足够让裴相宜六神无主,她挂了电话,折回去拿上自己的包,顺便对樊进宇说:“樊先生,不好意思,我家人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了。” 今晚的见面,裴相宜频频走神看手机,樊进宇本就不太满意,一听她竟然还要撇下他先走,他顿时怒火中烧。 可惜,樊进宇还来不及发作,裴相宜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本章完) 第十三章 深渊 裴相宜一路跑出餐厅。 餐厅门口,盛邵钦正抽着烟和同行的几个男人说话,余光瞥见她急兔一样跑出来,他在垃圾桶上摁灭了烟头,迈步走向她。 “这位女士,相亲不满意也不用逃得这么快吧,好歹考虑一下里面那位男士的心情。”他伸手堪堪将她拦住,“准备往哪个方向逃,我可以送你一程。” “邵钦哥,你让一下。”裴相宜没时间和他斗嘴皮子,“我妹妹出事了,我急着走。” 盛邵钦闻言,收起笑意:“出什么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马上过去。” “走,我送你。” 盛邵钦一秒都没有犹豫,这反倒让裴相宜犹豫起来。 东亭在海城的郊区,离这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他不少时间。 她欠他的人情越来越多,她怕自己还不起。 “不用了邵钦哥,我打车。” “海城晚高峰,打车比捡金子还难。” 裴相宜没想到这大少爷还知道打车难的事情,不过盛邵钦说的没错,海城晚高峰打车的确很困难,尤其是这个地方。 “走吧。” 裴相宜迟疑的几秒,盛邵钦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他轻轻一按,露天停车场的一辆车亮起了灯。 终究还是对妹妹的担心占了理智的上风,裴相宜没再拒绝盛邵钦的好意。 她跟着盛邵钦走到车边。 盛邵钦换车了,之前那辆庞然野兽一般的黑色迈巴赫g650换成了体型没那么招摇的白色欧陆gt。 “邵钦哥,你怎么换车了?” “这不太高了,怕摔着你么。” 他的措辞实在叫人想入非非,不过裴相宜知道他不着调的说话风格,并没有往心里去,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总不至于真因为她一句话,他就把那辆几百万的车打入冷宫了,她的话,没那么值钱。 两人上车后,裴相宜又接到了妹妹裴胜男班主任老师的电话。从班主任老师的嘴里,裴相宜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妹妹裴胜男在校外认识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两人发展成了情侣关系,结果今天忽然有个女人找到学校,自称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她对裴胜男进行辱骂和殴打,裴胜男受不了还了手,那女人就报警声称要把裴胜男送进监狱。 裴相宜万万没有想到妹妹出事会是因为她自身的情感问题,在裴相宜的印象里,妹妹裴胜男虽然沉默寡言,但她学习成绩好,懂事又知分寸,她怎么可能和已婚男人纠缠不清? 盛邵钦听到了她打电话,但他边界感十足,什么都没有问。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东亭警局的门口。 裴相宜刚一下车,就听见警局大厅传来一阵女人的咆哮。 她来不及和盛邵钦交代,赶紧跑进去。 警察局大厅里,妹妹裴胜男被一个中年女人钳制在地上,左右开弓扇巴掌,几个民警见状,赶紧冲过来制止。 “魏秋月,这里是警局,你不要胡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打死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被称为魏秋月的这个中年女人挣开警察的手,再次朝裴胜男扑过去。 裴胜男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吸噬了灵魂,两眼无光,也不抗拒,任由魏秋月拳打脚踢。 裴相宜看到这一幕,热血翻涌,她快步冲过去,紧紧护住了妹妹。 “住手!我是裴胜男的姐姐,有什么事情请和我沟通!” -- 裴相宜其实只比裴胜男大一岁,两人单从面相上来看,根本分不出大小。 可这一刻,她却拿出了长姐的气势,山一样挡在妹妹的面前。 “好啊,又来一个妖魅的狐狸精,我看你们一窝都是狐狸精!” 魏秋月已经杀红了眼,她现在只想摧毁小三以及和小三有关的所有人,来发泄丈夫带给她的委屈。 她利落抬手,欲朝裴相宜扇过去,被裴相宜一把反握住了手腕,狠狠甩回去。 “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我妹妹的确有错,她有错,我替她道歉!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请问那位出轨的男人现在在哪?” “你找我老公干什么?我老公都说了,是这个小贱人为了钱勾引他的!这个小贱人从山沟沟里出来,穷得叮当响,见了个名牌包就把我老公当成金主爸爸,天天联系他聊骚!” 地上的裴胜男听到这句话,眼底最后一丝光都随眼泪凋零,原来她在那个男人的嘴里,竟是如此不堪。 “抵不住外界的诱惑,可见你老公对你们这段婚姻也没有多少责任感。事发之后美美隐身甩锅给女方,可见你老公就是个懦夫!一个没有责任感的懦夫,大姐你还当宝护着,这和明知是屎还要留着吃有什么区别?我保证我妹妹以后和这个渣男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你喜欢,你就继续一边防他偷腥一边和他牢牢锁死吧!” 裴相宜说完,扶起地上的裴胜男。 魏秋月原本一肚子气没消这会儿又憋了一肚子气,她张牙舞爪地想要和裴相宜姐妹撕扯,被后面进门的盛邵钦一把攥住。 “先带妹妹上车。”盛邵钦把车钥匙塞给了裴相宜。 裴相宜趁势,拉着妹妹裴胜男快步离开了警局。 外头冷风萧瑟,裴胜男身上的白色针织衫已经被魏秋月拉扯得变了型,松松垮垮挂着,更显她身子骨单薄。 裴相宜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妹妹,可裴胜男却一把推开了她,快步朝停车场的反方向走去。 “胜男!”裴相宜追上去,“你去哪?” 裴胜男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穿过警局边上的公园,就是东亭跨江大桥,桥上灯火通明,往来车辆不断,裴胜男很快上了桥。 裴相宜跑到她面前截住她。 “你到底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赶来东亭的路上,裴相宜其实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听一听妹妹怎么说再来定义整件事的性质。 她不希望妹妹在孤立无援的时候自己也站在她的对立面,可现在,看着妹妹自暴自弃的样子,她实在怒火难忍。 “你以为你在这里吹冷风作践自己,那个男人就会心疼吗?他老婆刚才说什么你也听到了,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浪费一丝情绪!” 裴胜男抬眸,默默打量了裴相宜一眼。 “陆小姐,你没资格和我说教。” “什么陆小姐?我是你姐!” “我没有你这样一身名牌的姐姐,我就是山沟沟里出来的一只臭虫,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裴相宜被妹妹的话刺痛,她正欲解释,却见妹妹忽然快速翻过大桥栏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东亭江。 “胜男!” 裴相宜大惊失色,她扑过去想要抓住妹妹,但无奈裴胜男一心向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裴相宜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胜男!胜男!” 裴相宜趴在栏杆上,看着妹妹下坠,她的心也一瞬坠入了深渊。 裴胜男很快掉进水里,看不见了。 裴相宜崩溃,她好想跳下去抓住妹妹,可她不会游泳,只能站在原地大喊救命,祈祷着有神明能听见她的呼喊,救救妹妹,也救一救这一刻濒临绝望的她。 “嘭!” 一道矫健的身影忽然从她身后闪现,那人快速脱下风衣外套,跃桥而下,笔直地跳进江中。 是盛邵钦! (本章完) 第十四章 救命之恩 裴相宜不敢去深想,作为盛世集团接班人的盛邵钦这纵身一跃的含金量。 江面黑黝黝一片,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她眼睁睁看着盛邵钦也消失在了水中,强烈的恐慌让裴相宜浑身抖如筛糠,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立刻打电话报警,请求支援,幸好,警局离得够近,警察很快赶了过来。 裴相宜捡起盛邵钦的外套,跟随警察一起去了大桥下,他们到达岸边的时候,江面上除了被风吹起的褶皱,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东亭江太大了,因为调度救援船只需要时间,警察们只能暂时附近找一找。 裴相宜站在江边,想要帮忙却什么都帮不上。 “胜男!邵钦哥!胜男!邵钦哥!裴胜男!盛邵钦!” 她站在江边大声喊着,风把她的声音吹散,显得一切都像是徒劳。 裴相宜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岸边搜索的一个警察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大喊:“那边好像有人!”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位看过去,裴相宜也伸长了脖子。 果然! 有人! 是盛邵钦拖着裴胜男游过来了! 警察将系着绳子的救生圈扔给盛邵钦,两方合力,终于把裴胜男救上了岸。 “胜男……胜男……”裴相宜冲过去。 裴胜男面色如纸,已经昏迷。 救护车还在路上,警察先对她进行了急救,可急救了许久,都不见恢复意识。 “胜男……你醒醒胜男!” 裴相宜看着僵直的妹妹,在旁呼唤着她的名字,双腿软得几乎要倒下。 身后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裴相宜转眸,看到盛邵钦,他浑身都湿透了,黑发滴着水,衬衫和长裤紧贴在身上,狼狈中透着野性的禁欲感。 明明刚从冰冷的江水中走了一遭,可他的掌心还是很温暖,那暖意熨帖着裴相宜的皮肤,让她无端有了力量和安心的感觉。 在警察进行第三次心肺复苏时,裴胜男终于吐出一口浊水,咳嗽起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多亏了这位先生!否则这么高跳下来,肯定凶多吉少了!”几个警察都对盛邵钦竖起大拇指。 裴相宜对他,更是难以形容的感激。 “邵钦哥,你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裴相宜把他的外套和车钥匙给他。 “好。” 救护车正好呼啸而来,医护人员把裴胜男抬上了救护车。 裴相宜一路跟着去了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裴胜男肺部轻微感染,同时,因为高桥落水姿势不当,她还断了一根肋骨。 裴相宜替妹妹办完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醒了,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双眸空洞,脸上不见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裴相宜走到妹妹病床边问。 裴胜男瞟她一眼,语气疏离:“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裴相宜扬手,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裴胜男的脸上。 “啪”的一声,裴相宜掌心钝痛,心也钝痛。 “妈妈把你养到这么大,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不是为了让你为一个渣男要死要活的,你要死可以,先把妈妈给你的生恩和养恩还了你再去死!” 裴胜男倔强抿着唇,不说话。 裴相宜其实很疼妹妹,这一巴掌,实属无奈,看着妹妹委屈却又隐忍的模样,她有点后悔了。 “胜男……” 裴胜男撇开了头,打断她:“你出去,我想静静。” 曾经姐妹情深,每晚都要牵着手睡觉,如今却是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裴相宜心头酸涩,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但她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的眼泪,转身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盛邵钦站在走廊里。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头发顺毛,形容清隽,身上凛冽的气质都柔软了几分。 裴相宜赶紧擦掉了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盛邵钦垂眸看她:“怎么扇别人巴掌还把自己扇哭了?手上长回旋镖了?” 裴相宜这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有点尴尬,但今晚叫他瞧见的尴尬事够多了,也不差这几滴眼泪了。 “邵钦哥,今天多亏了你,没有你的话,我妹妹或许就……”裴相宜说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妹妹真的在她眼前结束了生命,她的余生该怎么自处,又该怎么面对母亲。 “谢谢你,你不仅救了我妹妹的命,还救了我的命。” “所以呢,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我?”盛邵钦的眉眼沾染了几分笑,“以身相许?” 第十五章 空中楼阁 裴相宜心头一恍。 “邵钦哥,你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既得你恩情还占你便宜嘛。” 盛邵钦努努嘴:“也是,我总不能行侠仗义还搭上自己,这也太亏了。” 气氛巧妙地回转了。 “我明天早上还有事,现在要回去了。”盛邵钦看着她,“你走不走?” 裴相宜摇头:“医生说我妹妹得住院观察几天,我等她出院了再走。”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嗯,谢谢邵钦哥。” 盛邵钦走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人找上门来。 “是裴小姐没错吧?” “你是?”裴相宜因为魏秋月的事情仍心有余悸,对陌生人难免防备。 “我是对街服装店的老板,刚才有个帅哥上门,让我给你搭几套舒适一点的衣服送过来。”女人递过来一个很大的纸袋,“只是那帅哥说不准你的具体尺寸,我按照他的描述,大概给你选了几套,你看看能不能穿。” “帅哥?” “是的,特别帅,比男明星还好看,开一辆白色的欧陆,一眼望去就是有钱人的气质。” 白色欧陆,那就是盛邵钦。 裴相宜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袋子里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连一次性的内裤都准备了一沓。 “这……都是他的安排?” “是的。” 裴相宜心头泛起暖意。 这段时间,她和妹妹轮番住院,内心里总觉得气运稍背了些,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每次以为山穷水尽之时,盛邵钦总能神兵天降,让她复见光明。 之后的几天,裴相宜向学校和兰茵会所请假,在医院照顾妹妹裴胜男。 裴胜男依然对她爱搭不理,但好在情绪还算稳定,也已经没有了轻生的念头。 五天后,医生评估裴胜男可以出院,但仍要居家休息,直到断裂的肋骨恢复好。 裴相宜给母亲打了电话,她没有提起裴胜男的情感纠纷,只说妹妹在学校不小心摔了一跤,需要回家休养一段时间,让母亲帮她收拾好床铺。 交代完母亲后,裴相宜拿上这几天的单子,去给裴胜男办理出院手续。 她刚走出病房,就看到樊进宇迎面走来。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他,樊进宇显然也没有想到,短暂的惊诧过后,他眼底浮起一抹讥诮。 “裴小姐,真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你。” 裴相宜冲他点点头,觉得没有必要多寒暄什么。 那日相亲过后,樊进宇去和陆夫人肖芸芝告了好大的状,以至于隔天肖芸芝给裴相宜打电话的时候,直言她丢了陆家的脸面。 裴相宜越过樊进宇想走,樊进宇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 “裴小姐你真是好大的架子!相亲当天把我撂在餐厅放我鸽子也就算了,今天见面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嗓门大,力气也大,裴相宜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那寸皮肉都要碎在他手里。 “樊先生,请你自重!放开!” “你让我放我就放?敢命令我,真把自己当陆家大小姐了是不是?”樊进宇瞧着她,“我看你就是拎不清,你说好听了是陆家的养女,其实连陆家养的一条狗都不如!要不是我见你有几分姿色,主动向陆夫人开了口,否则,就凭你的出身,爬一辈子都够不到来见我的门槛。” 走廊里的路人听到动静,都朝他们望过来,樊进宇不收敛,反倒更加来劲。 “你一定不知道,就因为你闹出的那点把戏,陆夫人是怎么点头哈腰给我道歉的,她还说了,只要我想要,她随时可以把你绑了送到我的床上来。” 裴相宜一瞬如凉风灌膛。 有些事,她虽然心知肚明,但亲耳听到别人说出来,那种透骨酸心的感觉还是击中了她。 她在陆家十年,所谓温情脉脉,其实都是空中楼阁,这一刻,所有一切都灰飞烟灭。 “裴相宜,我告诉你,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最好识相点跟了我!” “你看上了就得跟了你?这是哪国的王法?”盛邵钦不知从哪个方向过来,猛地一脚踹上樊进宇的侧腰,樊进宇吃痛倒地,盛绍钦顺势把裴相宜拉到身后,他居高临下地踩住樊进宇的肩膀,碾了两个来回,“那我还看上你妈了呢,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爸?” 樊进宇被人捧惯了,大庭广众之下被踹翻了出丑,还是头一遭。 他愤愤跳起来,拳头都握紧了,一抬眸看到是盛邵钦,瞬间就哑火了。 “小盛总……” 盛邵钦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怎么不喊爸?” 樊进宇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还是得挤出笑容:“小盛总说笑了,我哪配做您的儿子。” “挺有自知之明,还不算一无是处。” 樊进宇忍着怨气,看向盛邵钦身后的裴相宜:“不知道小盛总和裴小姐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要和你汇报?”盛邵钦不耐烦了,“滚。” “是是是,我这就滚。” 小巫见到大巫,终归是矮了半截,樊进宇识相地跑开了。 走廊里的路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裴相宜一扭头,看到妹妹裴胜男正站在病房门口,神色复杂地凝望着她,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裴胜男转身折回了病房。 她都听见了。 (本章完) 第十六章 姐夫 裴相宜顾不上裴胜男,她更好奇,盛邵钦怎么会在这里。 “邵钦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今天出院么,来当司机。”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今天出院?” “我能开天眼,又忘了?” 盛邵钦话音刚落,就见裴胜男的主治医生从办公室出来,他一看到盛邵钦,扬手笑眯眯地打招呼:“裴胜男的姐夫来接出院啦。” 姐夫? 裴相宜不明所以地看向盛邵钦,盛邵钦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向那位主治医生要了个手机号码,方便知道裴胜男哪天出院,结果那医生自动就认定他是裴胜男的姐夫了。 裴相宜没去深究,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竟然还劳烦他又跑一趟。 为了不耽误盛邵钦更多的时间,她快速去办了出院。 裴相宜早上就收拾好了自己和妹妹的东西,盛邵钦先帮她把两个大袋子放进后备箱,然后绕过去替裴胜男打开了车门。 “谢谢。”裴胜男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不客气。”盛邵钦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为漂亮妹妹服务是我的荣幸。” 裴胜男的两颊浮起红晕。 有那么几秒,裴相宜心中警铃大作,盛邵钦这张脸实在太招人了,懵懂少女爱上他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她怕妹妹再爱上不可能的人。 不过,她多虑了。 因为裴胜男的下一句话是:“我该称呼你为姐夫吗?” 裴胜男误会了裴相宜和盛绍钦的关系。 裴相宜正欲解释,就见盛邵钦笑起来:“如果这是你给我取的绰号,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裴胜男:“那就当是我给你取的绰号吧,以后我就叫你姐夫了。” 盛邵钦:“好。” 裴相宜:“……” 不是,谁来考虑一下她的感受,谁来为她发声? 三人上了车。 裴相宜一落座,就发现车厢里比上次搭乘时多了两个靠垫,这两个靠垫正好方便受伤的裴胜男使用,否则,这么长的车程对于断了一根肋骨的裴胜男而言真是折磨。 多了这两个靠垫是巧合吗? 不,裴相宜更倾向于这是盛邵钦为了接裴胜男出院特地放到车上的,以他的细心程度,绝对能考虑到这份上。 盛邵钦的车子一路开到北巷。 裴相宜提前和母亲杜秀秀联系过,杜秀秀早已在巷子口焦急等待,见车子停下,她立刻迎上来。 “胜男,你还好吗?疼不疼?” 车门才半开,杜秀秀已经仔仔细细将裴胜男打量一番。 裴胜男这几天已经尽量自我调节,可看到母亲担忧的样子,又有点绷不住了。 “妈,我没事。”她哽咽。 裴相宜和母亲一起把裴胜男扶下车,盛邵钦帮忙把后备箱里的袋子拿下来,提在手里。 杜秀秀这才注意到同行的盛邵钦。 “这位是?” 盛邵钦上前一步,乖乖巧巧地向杜秀秀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相宜的朋友,我叫盛邵钦。” 他自带的矜贵气质,让杜秀秀一眼就区分出他不是凡桃俗李。 “你是……相宜在陆家的朋友?” 盛邵钦微顿:“也可以这么说。” 这么多年,裴相宜在外总是报喜不报忧,但作为母亲的杜秀秀其实一直担心裴相宜去陆家后的生活,她怕女儿无法适应贫富的落差,也怕女儿交不到朋友会很孤独,盛邵钦是第一个陪女儿回北巷的那个圈子的朋友。 杜秀秀很高兴。 “盛先生,谢谢你送相宜和胜男回来,吃了饭再走吧?” 此话一出,裴相宜愣住了,因为她觉得母亲的这个邀请对盛邵钦来说会显得有点冒昧。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盛邵钦直接就应下了。 “好的,那就叨扰阿姨了,还有,叫我邵钦就可以了。” (本章完) 第十七章 棒棒糖 因为两个女儿要回来,杜秀秀今天准备了很多菜,但她总觉得这些菜招待盛邵钦不够丰盛,所以,她把过年时候灌的香肠和晒得咸肉也都拿出来蒸上了。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裴相宜和盛邵钦坐在院子里,却相顾无言。 裴相宜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留下来吃饭? “你什么眼神?”盛邵钦看着她,“舍不得请我吃饭是不是?” “当然不是。” “你之前还欠我一顿饭呢,吃了这顿,就算你还清了。” 裴相宜垂眸,“我就是担心你吃不惯。” “有什么吃不惯的?你家锅里炖的是人肉?” 他一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架势。 裴相宜直接被逗笑了。 “相宜,酱油没有了,你去买一下。”母亲从厨房里喊出来。 “好。” 裴相宜起身,盛邵钦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问。 “我也去,顺便附近转转。” 东巷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转的,相比海城市中心纸醉金迷的繁华,这里汇集的都是来海城打工的外地人。 破旧的出租屋,几个门可罗雀的小店和遥远的地铁站,串联起打工人在这座城市下班后的生活。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盛邵钦和裴相宜边走边避。 小卖部就在巷口,裴相宜一进门就直奔酱油货架,等她选好酱油出来,发现盛邵钦站在一筐话梅棒棒糖前,若有所思地望着。 “你想吃吗?”裴相宜走到他身后。 “你请我我就吃。” 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裴相宜还是请得起的。 “我请,拿吧。” 这款话梅棒棒糖有两个口味,黑糖和麦芽糖,盛邵钦拿了一根麦芽糖口味的。 裴相宜付酱油钱的时候,连带那根棒棒糖一起结了账。 两人走出小卖部,盛邵钦拿着那根棒棒糖也不吃,就放在手里把玩,等走到院子时,棒棒糖已经被他揣进了兜里。 “你怎么不吃?”裴相宜问。 “心里苦的时候再吃。”盛邵钦说。 “你还会心里苦?” “我连跳楼都会,心里苦很稀奇吗?” 好好好,都怪她多问这一嘴,跳楼梗是过不去了。 杜秀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菜都做完了。 出租屋里放了两张床后,摆不下桌子,裴相宜和母亲一起在厨房外的公共区域支起一张折叠方桌,四个人就坐在那里吃饭。 盛邵钦明明长着一张被山珍海味养刁的嘴,却表现得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阿姨,这个酱爆茄子火候掌握得太好了!这猪肉炖粉条太香了!这蒜香鱼片好好吃!您一定是厨神转世吧。” 杜秀秀厨艺的确不错,但这么捧场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她手里的公筷都快抡冒烟了,恨不能把菜全夹到盛邵钦的碗里。 裴相宜见过盛邵钦把肖芸芝和姜瑜那样难哄的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倒也见怪不怪了。 吃完饭,盛邵钦甚至还帮忙收拾了碗筷。 杜秀秀看着盛邵钦那叫一个越看越喜欢,她连连感慨:“邵钦真是个好男人,以后谁嫁了邵钦,那可真是好福气。” 盛邵钦也是一点不谦虚:“阿姨看人的眼光就是准!” 一旁看人眼光不怎么准的裴相宜和裴胜男:“……” (本章完) 第十八章 开怀 盛邵钦等杜秀秀和裴相宜收拾好厨房卫生,就和杜秀秀告别,说不再继续打扰,他要回去了。 “这怎么能算打扰,你下次有空再来吃饭!” “好,谢谢阿姨,那我走了,您休息吧。” “相宜,你快送送邵钦。”杜秀秀对裴相宜说。 “好。” 裴相宜送盛邵钦走出巷子。 天已经黑了,巷口一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钦哥,今天谢谢你。”裴相宜说。 盛邵钦轻笑一声:“怎么到你家蹭饭,你还谢上我了?” “你把我妈哄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别编排我,我可没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裴相宜笑起来:“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谢谢。” 说完这话,她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她也好几次松弛开怀,笑得比之前的每一天都多。 盛邵钦上车,后退调头驶出了北巷。 裴相宜转身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到妹妹裴胜男绑着固定带出来了。 “胜男,你怎么出来了?”裴相宜走过去,扶住了裴胜男,“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嘛。” “我想和你聊聊。” 裴相宜明白裴胜男的意思,出租房小,母亲也在,很多话不方便当着母亲的面说。 “行,那我去给你搬把椅子。” “不用了,坐着更不舒服。” “既然你还不舒服,那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吧。” 裴相宜想拉着裴胜男往回走,可裴胜男杵在原地不愿意动。 “今天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男人是谁?”裴胜男问。 裴相宜知道她问的是樊进宇。 “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为他浪费时间,走吧。” “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裴胜男反握住裴相宜的手,“所以你在陆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吗?” “你别瞎想,我过得挺好的。” “是。”裴胜男红了眼眶,“你起码得过得挺好,才对得起你离开我和妈妈一个人去陆家生活。” “胜男……” “你知道吗,从你住进陆家,我就一直恨你,恨你抛下我和妈妈一个人去享福,我想不通,金钱和物质难道会比亲人带给你更多幸福吗?我好想体验一下你在享受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当那个男人一掷千金追求我的时候,我明知他这个年纪自称单身或许有猫腻,我还是接受了他,甚至,我还爱上了他。”裴胜男眼泪大颗滑落,“我错了……我真的错得好离谱……我早就应该明白的,你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自在?怎么可能幸福?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陆家的!” 裴胜男哭得身体都在抖,白天樊进宇的话,就像埋入她心脏的隐线,想起来就绞的她心脏快要碎掉了。 她美丽的姐姐,在陆夫人的眼里,竟然只是能随便送上别人床的玩物。 裴相宜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 “胜男,当年妈妈带着你和我连夜逃出大山时,身上拼拼凑凑连五百块钱都没有,她是为了你和我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才赌上了自己的未来。我当然要去陆家,哪怕是经历了这十年,哪怕是听到了今天的这番话,再让我回到过去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去陆家,因为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可是陆夫人……” “不管她怎么对我,我去陆家,不是为了享福,也不是为了获得谁的真心,只要能跳舞,只要能读书,我就什么都无所谓。” 裴相宜眼神坚定。 其实她一直都是目标明确的人,她要跳舞,她要成功,和陆西洲谈恋爱只是短暂的脱轨,但她现在已经彻底迷途知返,回归正道。 “对不起,姐姐。” 裴胜男已经好多年没有喊过裴相宜“姐姐”了,这一声姐姐让裴相宜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想起自己被陆家的司机接走的那天,妹妹把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塞进她的手里,哭着追出好几百米。 这一晃,竟然十年了。 裴相宜摸了摸裴胜男的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但我想和你说的是,没关系的胜男,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你还那么年轻,只要及时止损,不再重蹈覆辙,爱错一个人将是你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而爱错陆西洲,也会是她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本章完) 第十九章 首席 裴相宜安顿好裴胜男,就回学校了。 她也想多陪陪母亲和妹妹,无奈出租房太小,实在睡不下,看着母亲和妹妹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完全没有个人的空间可言,裴相宜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赚钱改善眼下的窘境。 月中,裴相宜参加了海城歌舞团的面试,为了这次面试,她提前准备了很久,结果也是尽如人意,她顺利通过了面试,成为海城歌舞团的一员,只要拿到毕业证,熬过实习期,她就能转正。 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裴相宜去了兰因会所一趟,告诉都兰自己后面不会再去会所兼职,都兰得知喜讯,不仅真心实意地恭喜了她,还送了她一套化妆品作为开始新征程的礼物。 从兰茵会所出来,裴相宜买了菜回北巷,和母亲妹妹一起吃了顿好的庆祝。 杜秀秀见女儿终于落实了工作,仿佛一瞬苦尽甘来,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她拉着裴相宜的手问:“你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陆夫人没有?” 裴相宜怕母亲担心,没有告诉她自己和陆夫人肖芸芝之间发生的事情。 “说了。” “好好好,陆夫人是我们的大恩人,她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杜秀秀不停地喃喃着,裴相宜只是低头,默默握紧了母亲粗糙的双手。 周一,裴相宜去海城歌舞团报道入职。 海城歌舞团是海欧集团旗下子公司,成立两年,发展势头却很劲猛,歌舞团不仅多次参加全国类重大活动和国内外巡回演出,而且歌舞团去年的《烟雨江南》和今年的《丹顶鹤》都获得了国外舞蹈艺术大赛的金奖,从来没有一个歌舞团能在这个比赛上连续两年蝉联冠军。 最最重要的是,海城歌舞团转正后的薪资非常诱人。 裴相宜想要的机会和钱,这里都有。 今天和她一起报道入职的,还有一个姑娘,名叫江悠悠,江悠悠是隔壁青舞的学生,长一张娃娃脸,性格很开朗。 两人去人事处录入好个人信息后,刚走出办公室,就被楼下排练厅的音乐声吸引。 “听说团里最近在准tv电视舞蹈大赛。”江悠悠说。 “你怎么知道的?”裴相宜好奇。 “歌舞团的团长白雯雯是我的表姐。” “原来白团长是你表姐,怪不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呢。” 裴相宜面试的时候见过团长白雯雯,白雯雯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不仅长得漂亮,能力更是不俗,面试席上随意一个示范的小晃手,就能晃出万种风情,而且她虽然是一团之长,但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亲和力十足。 “是啊,不过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关系户,我是靠自己实力进入这里的。 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裴相宜笑了笑,没有展开这个话题多问什么。 两人聊着天,已经走到了排练厅门口。 明亮的排练厅内,十几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统一的紧身舞蹈服,整齐地排列成前后两排,随着音乐的节拍舞动。 裴相宜看着她们,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在这里排练,慢慢走向更大的舞台,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排练厅的姑娘们慢慢旋转过来,裴相宜一眼就被c位的那个绑着丸子头的女人吸引。 是她。 和盛邵钦一起去试礼服的,明艳得如同黄玫瑰一样的那个女人。 “那是黎晚安,黎家的千金小姐。”江悠悠注意到裴相宜的视线落点,轻声说:“她是海舞的首席,仗着家里有钱,在舞团飞扬跋扈,专和我表姐对着干,是个不讲理的,你以后见了她,尽量绕道。” 裴相宜并不会因为谁的一面之词而对另一个人留下刻板印象。 她只是觉得,黎晚安不愧是首席,舞姿曼妙轻盈,专业能力没得说。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得更努力了! (本章完) 第二十章 理论 裴相宜第一天上班,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莫名兴奋了一整天。 歌舞团的一砖一瓦、小食堂的饭菜,甚至花园里的那只流浪猫都让她觉得喜欢。 下班的时候,裴相宜去小卖部买了几根鳕鱼肠,又回到花园里喂猫。 她刚把鳕鱼肠的包装撕开,就听到了脚步声,她往花坛后头望去,看见黎晚安和一个男人并肩往停车场方向去。 男人背对着她,只余一个清贵英挺的背影,身形有几分熟悉。 “那是盛世集团的小盛总。” 江悠悠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把裴相宜和猫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看得太入神了好吧。”江悠悠在裴相宜面前蹲下来,“不过小盛总的确很帅,刚才他只在排练厅门口站了站,排练厅里就没有一个人专心跳舞了,大家都很羡慕黎晚安,能找到这么一个有钱有势长得又好看的男朋友。” “他们在交往?” “不然呢?要不是热恋中,小盛总会亲自来接她下班吗?” 裴相宜手轻抚着小猫的头,没有说话,不过她打心底觉得,这两人还挺配的,不论是家世还是颜值,黎晚安和盛邵钦都旗鼓相当。 而且盛邵钦被人戴了绿帽子,有新恋情就说明他走出来了,这是好事。 她继续喂猫,没有再往盛绍钦和黎晚安那边看过去。 接下来三天,裴相宜每天都处在一种打了鸡血的状态,哪怕暂时没有节目排练,她在练舞室练习基本功时也激情澎湃。 周三上午,团长白雯雯找到她,说海鸥集团马上要周年庆了,到时候舞团要准备节目去总部表演,打算安排裴相宜来领舞,让她晚上留出时间,带她去见艺术总监商量节目的选排。 裴相宜在白雯雯的措辞中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看重,她越发觉得前途朗清,干劲十足。 只是,还没到晚上,白雯雯又派人通知她,晚上的会面取消了。 裴相宜只当是改时间了,也没有在意,直到下班的时候江悠悠告诉她,说是白雯雯原本打算给裴相宜的机会被黎晚安抢了。 “黎晚安说你是新人,没有能力胜任这么重要的舞台,硬是推荐了她的人来策划公司周年庆节目。” 像是一盆火燃到最盛时忽然被凉水浇熄,裴相宜一阵难掩的失落。 “我都说了,黎晚安这人霸道得很,她以抢新人的机会为乐,我表姐虽然是团长,但也总被她压一头,有这样的人挡在前面,我们新人很难有好机会被看到。” 裴相宜听得出来,江悠悠多少有点火上浇油的味道,但黎晚安这次的确是触犯到了她的切身利益,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歌舞团工作肯定是希望能可持续发展,并且抓着机会往上爬一爬的,如果黎晚安一直打压,那她怎么保持工作的热情和希望? 正好,黎晚安从大门口出来了。 裴相宜怨气上头,直朝黎晚安冲过去。 “黎小姐!” 黎晚安刚走到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旁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什么事?” “公司周年庆的舞台表演,为什么黎小姐你都不了解我的实力,就能一口断言我没有能力胜任表演?”裴相宜觉得自己占理,所以气势十足。 黎晚安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打量着她:“你就是新来的裴相宜?” “是的,我是裴相宜。” “真稀奇,你还是第一个敢当面来找我理论的新人。” “你是黎家大小姐,没人敢得罪你。” “我看你不就挺敢的?” 裴相宜正要还嘴,玛莎拉蒂的车窗降下,盛邵钦一脸懵懂又懒散地探出头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准备打架吗?”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机会 盛邵钦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 裴相宜不知道他在车里,骤然对上他和车身颜色一样张扬的脸,怔住了。 “我才没空打架。”黎晚安看了看手表,拉开车门,对驾驶座的盛邵钦说,“发动机修好了对吧?你快下来,我要来不及了!” 盛邵钦慢吞吞下了车。 黎晚安真的着急,她挤开盛邵钦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玛莎拉蒂“轰”的一声,开出去老远。 裴相宜望着路口转弯的粉色跑车,忽然回过神来,她话还没讲完呢! “怎么?没打上一架你很失望?”盛邵钦扬手在裴相宜眼前打了个响指,引她看向他,“我跆拳道黑带,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你切磋一下。” “我没想打架。” “那你气势汹汹的,可怕。”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只是想要争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过,这事和盛邵钦争也没有用,虽然他是黎晚安的男朋友,但她也不能祸及家属。 “没什么。”裴相宜看着盛邵钦:“你不和黎小姐一起走吗?” “我只是来送车的。” “那你怎么回去?” 盛邵钦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你还担心我回不去?” 倒也是,他的司机少说也有三个,她没必要操这份闲心。 “那我下班了,再见,邵钦哥。” 盛邵钦看了眼海舞的大门,伸手拦住了她:“你在这里上班?” “嗯,刚入职。” 他的眉间似有细微的情绪转变,裴相宜捕捉到了,但来不及思索,就见歌舞团里一群人下班涌出来。 “相宜,走不走啊?”有人喊她。 整个歌舞团的人都知道盛邵钦和黎晚安在交往,裴相宜不想惹人误会,她往后退了一步,匆匆和盛邵钦说了句再见,就和大部队一起往地铁站跑去。 裴相宜暂时还住学校,因为租房需要花钱,正式领毕业证之前的这两个月,她打算再住一段时间。 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母亲杜秀秀的电话。 “相宜,歌舞团的工作怎么样?适应不适应?” “挺好的,很适应。” 杜秀秀听她这么说,便放了心,两人相互叮嘱彼此注意身体,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裴相宜放下手机,想起被黎晚安搅黄的那个机会,心中还是觉得可惜。 第二天,裴相宜一上班就去找了白雯雯。 她想了整夜,就算不能在周年庆的舞台上做领舞,哪怕只争取到一个边缘小伴舞,那也是好的,只要能上台,就有希望。 白雯雯听裴相宜说出自己的诉求后,微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宜,难得你有这样的积极性,这样吧,周年庆的表演我们也不同黎晚安争了,下个月歌舞团要去参加第十三届‘歌舞之春’国际舞蹈演出,现在正在定舞蹈演员,今晚你和我一起去见见团里领导,如果你表现好,或许会有机会。” 裴相宜只觉得自己运气好,遇到白雯雯这样的顶头上司,愿意接连给她机会。 “谢谢白团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本章完) 第二十二章 拉皮条 裴相宜平时很少化妆,她皮肤白,又是典型的浓颜,哪怕素着,五官依然分明。 今天,为了给歌舞团的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特地化了全妆。 裴相宜走出化妆室,恰好碰到江悠悠。 “相宜,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裴相宜正要回答,白雯雯从二楼下来:“相宜,走了。” 江悠悠转而看着白雯雯:“姐,你们去哪?” “有个应酬。” 江悠悠脸色突变:“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相宜了?” 之前的公司周年庆表演,今天的应酬,白雯雯的资源都偏向裴相宜,这让同是新人的江悠悠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落差。 “你别胡闹。”白雯雯一个极有力的眼神,把江悠悠定在原地。 “姐……” 白雯雯没再理会江悠悠,转而对裴相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两人走出歌舞团的大门,门口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在等着。 上车后,白雯雯掏出手机,侧身对着裴相宜。 “相宜,笑一个。” 裴相宜下意识微笑。 白雯雯拍了一张照片,不知道发给了谁。 裴相宜感觉怪怪的:“白团长……” “你别紧张,领导的对接在要你的照片,我发给他看看。”白雯雯一边快速回复手机里的消息,一边笑着对裴相宜说,“你今天的妆容很精致,那边夸你是歌舞团近几年来的颜值top,我猜见了你本人,他们会更满意。” 明明是夸奖的话,可白雯雯的措辞让裴相宜莫名听出一种她在物化她的错觉。 她不可避免的拘谨起来。 “白团长,可以出发了吗?”司机问。 “出发吧,老地方。” “是。” 埃尔法缓缓前行,刚过第一个红绿灯,正要转弯的时候,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忽然迎面冲过来,“嘭”的一声,两辆车碰撞到一起。 裴相宜和白雯雯在后排,虽然都绑了安全带,但还是因着惯性往前冲了出去,撞在前排的座椅上。 一阵头晕目眩,裴相宜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白雯雯大怒。 “抱歉白团长,那辆车忽然撞过来,我躲不开。” “你下车看看。” “是。” 司机下了车,玛莎拉蒂的车主也推门下来。 是黎晚安。 黎晚安咖色皮裙,马丁靴,极致张扬的美丽。 她大步走到埃尔法车旁,敲了敲左侧的车窗玻璃。 白雯雯降下车窗,换上笑脸:“晚安,怎么是你?” “我不找你。”黎晚安的视线越过白雯雯,不耐烦地指着另一侧的裴相宜,“裴相宜,你下车!” “晚安,发生什么事了吗?”白雯雯护着裴相宜,一副和事佬做派,“有话好好说。” “裴相宜,下车!” 裴相宜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她还是推门下车了。 黎晚安从车头绕过来,与她面对面。 “黎小姐,什么事?”裴相宜问。 黎晚安没回答,她直接扬手一把薅住了裴相宜的头发。 “你要不要脸,敢勾引我男朋友!” -- 裴相宜一阵恍惚。 不过,她恍惚的不是黎晚安的指控,而是,黎晚安薅她头发她怎么一点都不感觉疼? “你……”她回头看向黎晚安,眼神疑惑。 黎晚安冲裴相宜眨眨眼,趁着场面混乱,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倒地,装疼,快!” 裴相宜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人已经被黎晚安“重重”怼到地上了。 黎晚安对着她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在歌舞团门口,你对我男朋友又是抛媚眼又是要联系方式的!怎么?看我男朋友有钱又帅你就想抢啊?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你?” 她的男朋友是盛邵钦。 可裴相宜自问昨天已经极力和盛邵钦保持距离。 “我没有,黎小姐你是不是听谁嚼了舌根?” “歌舞团多少人都看到了,你和我男朋友拉拉扯扯的!” 白雯雯在车上听清了来龙去脉,这才下车来劝架。 “晚安,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我相信相宜不是这种人。” “她才刚来几天?你很了解她吗?”黎晚安指着裴相宜,“她大晚上的给我男朋友发私照,这也是误会吗?” 私照? 越来越离谱了! “我没有……” “你闭嘴!”黎晚安真情实意地瞪她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裴相宜更茫然了,这位大小姐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走!”黎晚安一把将裴相宜从地上攥起来,“你不是嘴硬的很吗,那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男朋友当面对质!看他会不会为了你这种女人放弃我!” 白雯雯眼见黎晚安要把裴相宜带走,赶紧上前拦住她:“晚安,相宜她……” “怎么?白团长是要保她吗?”黎晚安眯眼瞧着白雯雯,“你是打算为了这个小狐狸精得罪我吗?” 白雯雯虽然是一团之长,但家庭背景没有黎晚安那么强大,她自然不会为了裴相宜开罪黎晚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滚开!” 黎晚安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 白雯雯权衡了一下,还是让了路。 裴相宜被黎晚安推进了那辆车头撞瘪的粉色玛莎拉蒂中。 玛莎拉蒂虽然负伤,但发动时的轰鸣声仍然气势十足,黎晚安将车调了个头,往埃尔法的反方向开去。 车上,裴相宜坐正身体,再也掩不住自己的疑惑。 “黎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黎晚安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确定那辆埃尔法没有追上来,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盛邵钦昨晚出差前给我打电话,让我看好你,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抱歉。” “什么意思?”裴相宜更混乱了。 “我不知道白雯雯是怎么说服你去参加今晚的应酬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不制止,今晚你大概率会被白雯雯献祭给海鸥集团的某位大客户。” “什么?” “权色交易,听说过没有?” 裴相宜脊背发凉。 “你是说……白团长她……” “白雯雯就是一拉皮条的。” (本章完) 第二十三章 人情 附近修路,路况不太好,黎晚安撞击过的玛莎拉蒂引擎盖“嘭嘭”作响。 她开得厌烦,抬手拍了一下方向盘:“这次一定要叫盛邵钦赔我一辆新车!” 裴相宜根本没听清黎晚安在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权色交易”。 这话对她的后劲太大了。 她满怀憧憬与希望入职的新单位,以为是个可以大展拳脚的造梦工厂,实则却是权色交易的中间商,这让她如何接受? 黎晚安靠边停了车:“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说吧。” 裴相宜木然地点头,跟着黎晚安下车,走进一家轻食沙拉店。 店里没有客人,黎晚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老板,要了一份烟熏三文鱼牛油果沙拉。 “你吃什么?”黎晚安问。 裴相宜摇头,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吃怎么行?”黎晚安看向老板,“老板,你给她推荐一份清爽开胃的沙拉。” “好,我们店的芒果虾仁沙拉很清爽,美女要不要试试?” “行,就这个。”黎晚安替她拍了板。 老板走开了,裴相宜枯坐几秒,实在按捺不住,倾身凑向黎晚安。 “黎小姐,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晚安喝了一口鲜榨果汁:“我想想,这事得从哪里说起……” 这事如果真要说,那还得从盛邵钦上门托黎晚安找个人开始说起。 盛邵钦托黎晚安找的这个人名叫邱诗悦,是海城歌舞团去年新招的舞蹈演员,小姑娘长得灵气十足,舞蹈底子也出众,刚进舞团没多久,就在海城卫视的元旦晚会上领舞表演。 很巧,盛家极少露面的小少爷盛玉泽那晚也参加了元旦晚会,邱诗悦在后台捡到盛玉泽的助听器,两人因此结缘,加上微信,开始频繁线上聊天。 盛玉泽对温柔细腻的邱诗悦动了情,可没多久,邱诗悦就不理他了,她不仅不回盛玉泽的信息,还毫无预兆地拉黑了他。 纯情少男,本就身有缺陷,自卑内耗,被喜欢的人断崖式切断联系,这对他的内心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盛玉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医生诊断他有抑郁的倾向。 盛邵钦向来疼惜这个弟弟,得知这件事后,他就找到了同歌舞团的黎晚安打听邱诗悦。 两人一碰头,才知道邱诗悦和盛玉泽失联之后,她就没有再来过歌舞团上过班。 盛邵钦又派人去了邱诗悦的老家,邱诗悦的父母早已离婚又各自再婚生子,他们平时和邱诗悦联系并不多,小姑娘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爷爷奶奶没有通讯工具,只知道孙女在海城工作,的确很久没有回来看他们了。 “邱诗悦失踪了?”裴相宜着急地问。 “是的。” “那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至今还没找到人。” “你们怀疑邱诗悦的失踪和白雯雯有关?” 黎晚安点头。 因为在邱诗悦之前,海城歌舞团有过好几个成员明明前一天还在排练节目,第二天忽然开始无故缺勤的情况,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起和白雯雯出去应酬过。 当然,也不是所有和白雯雯出去应酬过的人都会失踪,没有失踪的那些人,要么之后在舞团的资源好到飞起,要么开始穿金戴银物质条件更上一层楼。 裴相宜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这事儿真是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我们现在还怀疑,海城歌舞团其实就是海欧集团为客户甄选年轻女性的一个平台。” “所以你上一次抢走公司周年庆表演的机会,也是为了救我。” “嗯,我是黎家的人,他们不敢动我也不敢得罪我。” 黎晚安用“抢资源”这种方式暗中救过很多新人,但没有人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也没有人敢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只觉得她仗着家世好就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所以,当裴相宜跑到她面前质问她的时候,她其实还挺惊喜的。 “谢谢你,黎小姐。”裴相宜郑重道谢。 如果不是黎晚安,或许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现在想想,难怪白雯雯放着自己的表妹江悠悠不捧,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原来这些机会全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不用客气。”黎晚安一派侠女之姿,“你现在也知道内幕了,我劝你赶紧另谋出路吧,歌舞团不是久留之地。” “那黎小姐你呢?你打算一直留在歌舞团吗?” “我暂时不会离开,玉泽最近情况不太好,我得帮他找到邱诗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给他一个交代,他才能放下。” 黎家和盛家关系不错,黎晚安和盛玉泽年纪相仿,两人青梅竹马,因为盛玉泽天生聋哑,黎晚安从小就被母亲叮嘱要多照顾玉泽一些,黎晚安对盛玉泽有种天然的保护欲。 而这次的事情,除了盛玉泽,还牵扯了很多人,黎晚安想着,自己既然摸到了真相,那就不能坐视不理。 裴相宜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对黎晚安说:“我留下来一起帮忙吧。” 黎晚安不由地重新打量一眼对面的裴相宜。 她实在是美,云鬓玉颜,眉间藏月,但她的眼神透露出她绝对不是一个华而不实的花瓶,该怎么描述呢,黎晚安想了很久才想起一句贴切的形容“她是月光与野蔷薇的混合物,柔软中带着不肯妥协的刺”。 “你为什么要留下帮忙?” “我欠邵钦哥人情,他弟弟的事情,我也想出一份力。”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冒险 裴相宜表了态后,黎晚安反倒犹豫起来。 “这很危险。” “我知道。” 盛邵钦跳进江中救裴胜男的时候,也很危险,正是这份危险,让她觉得欠下的人情绝不是简简单单一次请客吃饭或者送什么礼物可以抵销的。 听黎晚安说来,盛邵钦的弟弟眼下情况并不妙,如果这次的事情,她能帮上忙,多少也算减轻了她心里承情的负担。 黎晚安见裴相宜坚决:“好,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放心,是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人。” 黎晚安带裴相宜去见的是负责邱诗悦失踪案的警察贺牧也。 据黎晚安说,这桩案子到现在,很多警察迫于海欧集团的势力都放弃了,唯有贺牧也还在坚持。 贺牧也很年轻,但性格沉稳,可能是当过兵的缘故,他的眼神中透着异于常人的刚毅。 “相宜,这位是贺警官,贺警官,这位是歌舞团新来的裴相宜,她愿意协助我们调查邱诗悦失踪的案件。” 黎晚安给两人做了介绍。 贺牧也很谨慎,他没有过多透露案子的具体细节,只是在确认裴相宜愿意协助后,交给裴相宜一个任务,他要她帮忙摸到白雯雯和客户交易的具体场所。 裴相宜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难免紧张。 贺牧也安慰她:“我们会在你身上装定位器,一路监听随行,保护好你。” “好。” 隔天一早,裴相宜就红着眼又去了找了白雯雯,为前一天的突发情况道歉,并恳求白雯雯能再给她一个机会。 白雯雯问她:“你和小盛总,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对小盛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小盛总没看上我,昨天他还和黎晚安一起……” 裴相宜泫然欲泣,一副说不下去了的表情。 白雯雯了解黎晚安那性子,大概猜到了她是怎么羞辱裴相宜的。 “没事。”白雯雯搂住裴相宜的肩膀,“我知道你急着出头,但有时候靠男人不如靠自己,你好好跳舞,总有出头之日。” “那‘歌舞之春’的演出?” “今天我会再安排一次会面,你就穿昨天那套裙子,化一样的妆,我们提前出发,别再掉链子了,领导会不高兴。” “好的,谢谢白团长。” 白雯雯对这个一而再再而三送上门来的猎物并没有生疑。 下午,她就带着裴相宜提前下班,两人乘坐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直奔西山新月酒店。 进入酒店大门后,白雯雯要走了裴相宜的手机。 “白团长,为什么要收手机啊?” “前段时间海城电视台几位名嘴聚餐时聊天被录音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饭桌上的几句吐槽,最后随着舆论发酵让人丢了饭碗,这不,现在稍有名望的领导,聚餐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我们做下属的,只能配合。” 白雯雯的解释让人挑不出错。 裴相宜交了手机,跟随白雯雯换了五部升降电梯,才到达预定好的包厢。 也难怪贺牧也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摸清他们交易的地点,这迷宫一样的酒店,设计得着实诡异。 裴相宜心里没有底,可现在她已经上了这趟船,没有回头路了。 她边走边观望四周环境,确保自己能记下来路,事后为贺牧也提供有效线索。 包厢内,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主位,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戴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学识渊博,温文尔雅,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碰到,裴相宜绝对不会将他和情色交易联系到一起。 “范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白雯雯进门就将裴相宜推到这位范总身边的位置,“我们迟到了,我们自罚三杯。” 她说着,在裴相宜面前的杯中满上一杯酒。 贺牧也提醒过裴相宜,入口的东西要注意。 “范总,白团长,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喝酒的话,身上会起疹子。” “没关系,那就以水代酒。” 范总很好说话的命服务员拿来一瓶依云,瓶盖未开封,由裴相宜自己拧开。 裴相宜以水代酒,自罚三杯后,白雯雯就借着接电话的名头离开了包厢。 偌大包厢,只剩下了裴相宜和范总两个人,范总将椅子往裴相宜身边挪了挪,他起初只是以长辈的口吻询问裴相宜一些日常的问题,比如年纪、学习的舞种之类的,问着问着,他的手就搂上了裴相宜的腰。 瞬间,裴相宜浑身的细胞都拉起了警报。 她知道,开始了。 “范总,您别这样。”裴相宜不动声色拂落腰间的手,“白团长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的时间。” “范总这是什么意思?” “你能跟着白团长过来,这点规矩还不懂吗?”范总的手又环过来,“要想获得歌舞团的资源,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说呢。” 他的手试图探进裴相宜的衣服中,裴相宜一把挣开了他。 “抱歉,范总,如果歌舞团的资源要用这样的方式获得,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愿意。” 范总对她的反抗不以为意:“今天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自愿陪我,二是被动陪我,如果你选前者,我能保你之后在歌舞团平步青云,如果是后者,那你将走不出这道门。” 裴相宜适时表现出一丝害怕:“我会死吗?” “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 这么说来,或许邱诗悦还有生还的可能。 裴相宜忍着恶心靠到范总身边,佯装妥协:“范总,你说的我都怕了,不如你和我说说,是怎么个生不如死法呢?” “怕了还打听?” “就是好奇嘛。” 范总阴冷一笑,抚摸着她的头说:“你将一辈子看不到太阳。” 一辈子看不到太阳? 难不成,是关在哪个地下室? 裴相宜还想继续探他口风,忽然感觉自身体深处蹿起的一阵燥热,呼吸和心跳的节奏也明显变快。 她没喝酒,却有种醉意酣然的眩晕感,包厢里的一切静物都在她眼前打转。 糟了!那瓶未开封的水也有问题! 裴相宜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推开范总,往门口跑去。 范总气定神闲的,甚至没有追她。 “你跑不出去的。”他在她身后笑,“就算跑出了这道门,还有无数道门等着你。” 裴相宜当然知道自己跑不出去,她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她的美甲和耳钉上装有定位器和监听器,她相信贺牧也现在一定在搜救她的路上。 她跑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门,门口两个壮实的保镖直接将她推回了包厢。 “嘭”的一声,门再次合上。 裴相宜倒在地毯上,浑身虚软。 范总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小丫头,别费劲了,乖乖从了我,明天你就是‘歌舞之春’的领舞。” “我不要……我不要……如果你碰我,你就是强奸!你要坐牢的!” 范总根本不在乎什么坐牢不坐牢,他趁着裴相宜没力气,以手钳住她的肩膀,一把撕裂了她的裙子。 裴相宜腿根一凉,心也跟着一颤。 她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向黎晚安提议入局是个多么冒险的决定。 “不要……” “来不及了。”范总脱下自己的西装,“我也吃了药,药效上来了,够我宠你一晚上。” 老男人开始发了疯一般撕扯裴相宜的衣服,裴相宜竭力推搡着他,手脚并用,范总被她踢疼了,虎口拧住她的脖子,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裴相宜吃痛,但不敢停下来,仍是使劲反抗。 两人对峙僵持着,场面混乱不堪。 “救命!救命!” 她快没力气了,意志力也越来越不受控。 不知抵抗了多久,终于,门外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包厢门被踹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裴相宜抬眸去看,看到了为首的盛邵钦和贺牧也,两道同样高大英挺的身影,带着光向她冲过来。 贺牧也制服了那位范总,将他拖到一旁,用手铐铐了起来,盛邵钦则径直奔向了她。 “裴相宜,有没有事?”盛邵钦的眼眸中夹杂着担忧、怒意和让人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裴相宜最后的力气只够她微摇了摇头。 眼看她身子软下去,盛邵钦伸手,稳稳将她抱住。 (本章完) 第二十五章 春潮涌动 裴相宜浑身滚烫。 她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脸颊红得明显异常。 盛邵钦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将她抱起来,快速往外走。 贺牧也不知道裴相宜的情况,过来拦他:“盛总,裴小姐得留下来录口供。” 盛邵钦将怀里春潮涌动的女人抱得更紧:“就她这样,还能录个鬼口供。” 他说完,直接抱着人大步离开。 新月酒店今夜巨震,几辆警车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盛邵钦的车就停在警车后面。 他抱着她穿过警笛声。 盛邵钦的特助魏晋见他们出来,下车为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打电话给傅一城,让他马上去彭海湾。”盛邵钦对魏晋说。 “是,小盛总。” 两人上了车。 裴相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除此之外,她的身体里像是布满了爬虫,千万只虫足同时蠕动,那种痒而难耐的折磨让她急于抓住什么去抵御。 可她身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 盛邵钦揽着她,提醒司机快开车,他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蹿进她的呼吸,加剧了她体温的上升。 裴相宜有意不去看盛邵钦的脸,可他滚动的喉结,修长的手指,包裹在西裤下的那双大长腿,个个都是引爆欲望的炸弹。 她快疯掉了,恨不能直接扑倒了盛邵钦一了百了,但仅存的理智在提醒她,他有女朋友,他有女朋友。 “邵钦哥……” 盛邵钦低头。 裴相宜眼神迷离地对上他的视线:“松开我。” “你说什么?” “松开我……” 裴相宜挣开他的手,软软地往另一侧的车门上靠过去。 她想离他远一点,离他身上那引人犯罪的味道远一点。 冰凉的车窗玻璃,贴上脸颊的那一刻,莫名舒服。 裴相宜渴求这样沁凉的舒适感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得更久,于是整个人都往车门上贴过去。 盛邵钦见她扒拉着车门,有点担心她恍恍惚惚误开车门栽出去,一把将她拎回自己的身边。 两人的身体再次贴到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相宜觉得他的身上也很烫。 “你离我远点。”裴相宜喘息道。 盛邵钦蹙眉:“我很差劲吗?” 裴相宜不解地看着他。 “宁愿拱车门也不拱我?”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裴相宜看着那薄唇一张一合,除了想吻上去,还是想吻上去。 她再次和他拉开距离:“邵钦哥,我现在无法自控,我怕自己会冒犯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是带我去医院吗?” “不是。” “那你带我去哪儿?” “我家。” 裴相宜思维发散,脑海里全是有颜色的画面:“我们不能这样……” 他笑:“哪样?” 裴相宜一直觉得盛邵钦虽然长得花里胡哨,但绝对不会是个有女朋友还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可眼下他的笑容实在轻佻,让她禁不住怀疑,他带她回家到底什么意图。 如果他真的要睡她,以她现在的意志力,肯定推拒不了,一旦他们越界,就会伤害黎晚安。 她不想伤害黎晚安。 “你的表情丰富得可以出本书了。”盛邵钦见她克制又挣扎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好了,不逗你了,跟我回家,傅一城在等你。” -- 盛邵钦在西山的彭海湾有套别墅,距离新月酒店两公里,比任何医院都要近。 他们到的时候,傅一城已经在了。 傅一城是海城医院最年轻的医学主任,也是盛邵钦和陆西洲共同的发小。 “这不是相宜吗?”傅一城看着盛邵钦怀中欲火缠身的裴相宜,“怎么搞成这样?你干的?” “胡说什么?快救人!” 傅一城给裴相宜打了针,但药物起效需要时间。 裴相宜已经濒临崩溃,她在沙发上扭得像是刚被断尾小蛇,为了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盛邵钦把她抱进了浴缸。 四十度恒温的水流一点点蓄满浴缸,裴相宜沉浸其中,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白裙沾了水开始变透。 裴相宜看着瘦,但实际纤秾合度,骨肉匀停,常年跳舞,又让她体态轻盈,柔中带韧,这会儿她躺伏在水中,肌肤泛着微粉,如初荷含露,看的盛邵钦喉咙发紧。 “相宜怎么样了?” 傅一城走到浴室门口,想要进来查看裴相宜的情况,被盛邵钦一把推了出去。 “没那么闹腾了。” “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彻底缓解。” “嗯。” “要不要告诉西洲?” 盛邵钦眼皮一抬:“告诉他干什么?” “人家妹妹出了事,不需要告诉他吗?”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他下周要订婚,正是忙的时候。” 傅一城想了想:“也是,沈鹿灵现在缠西洲缠得紧,约他出来喝个茶都要不停地被查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去睡吧,今晚别走了,客房凑合一晚。” “我先看看相宜。” 盛邵钦抵着门:“不用看了,有事我会叫你。” “那行,我去睡了,我明天早上还有台手术。” 傅一城打着哈欠往客房走去。 盛邵钦松了松领带,再次折回浴室。 不知是不是打了针的缘故,裴相宜体内的躁动因子被压了下去,人也变得昏沉,浴缸里的温水包裹着她,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盛邵钦折回去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裴相宜?” 盛邵钦伸手碰了她一下,她像失去了意识,直接沿着浴缸滑了下去,盛邵钦赶紧俯身把人捞进怀里。 她身上湿漉漉的,连带他胸前的衬衣也很快湿透。 盛邵钦扯过浴巾,将她上半身整个包裹住,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摸裤袋里的手机。 他先给傅一城打电话,确认裴相宜眼下嗜睡的状态是否正常,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又给助理魏晋打了电话。 “让人准备一套睡衣。”盛邵钦说完,瞥见她因浸水而变糊的妆容,又补一句:“再发一份卸妆教程给我。” 魏晋听到了,但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盛总,你是说教人卸妆的那种视频吗?” “是的,你听力没问题。”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本章完) 第二十六章 卸妆 裴相宜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已经是隔天。 窗帘不透光,整个房间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也许是视觉受限,嗅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她感觉空气里全是盛邵钦身上清爽的香味。 不会吧? 难道傅一城的针没用,她最后还是没有把持住,把盛邵钦睡了? 裴相宜做贼心虚,一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的手顺着被单悄悄摸过去,摸出好远距离,都没有摸到床上的另一人。 还好! 是自己吓自己! 裴相宜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想去开床头灯,却不知误触了哪里的开关,落地窗的电动帘缓缓拉开,自然光涌进来,她才看清卧室有多大。 整个房间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色调,床头一幅油画,银灰的笔触像是被冻结的暴风雨。 除了窗边一张中古皮革椅和几盏落地灯,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恰是这份简单,彰显着一个男人对于生活秘而不宣的掌控感。 裴相宜终于找到了空气中都是盛邵钦气息的答案。 这是他的房间。 她怎么睡在盛邵钦的房间里? 裴相宜快速下床,床边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等她踩上拖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 她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宫廷风睡衣,缎面花袍袖,整体很保守,可是,这是谁给她换的? 昨夜傅一城那一针,比烈酒还狠,她现在完全断片了。 裴相宜正混乱,门口传来“咚咚”两道敲门声。 她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纤瘦但很精神,她满头银丝梳成发髻,正朝着裴相宜微笑。 这是盛家的老保姆周婶。 周婶原来一直在岚宫工作,后来盛邵钦搬出去住,她便主动请缨去照顾盛邵钦,裴相宜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周婶。” “相宜小姐,我听到房间里有声响,猜到你肯定醒了,所以过来敲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周婶,我的衣服……” 周婶了然一笑:“你的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裴相宜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原来的衣服弄破了,少爷让人给你准备了新的换洗衣物,昨天夜里我已经清洗过烘干,我去给你拿。” “谢谢周婶。” 裴相宜换上周婶拿给她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她昨天全妆跟着白雯雯去应酬,原以为一番折腾后,妆肯定花得不成样子,结果一照镜子,脸上清清爽爽,一点粉底的痕迹都没有了。 裴相宜想,周婶真是周到,还帮她把妆给卸了。 她收拾完自己,也没见盛邵钦。 “周婶,邵钦哥呢?” “他在楼下健身房健身。” 裴相宜下了楼。 别墅的健身房在东边,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盛邵钦正挂着单杠做引体向上,黑色的t恤紧贴在他背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背肌线条,随着他向上的动作,他小臂血管微微凸起,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空气中,荷尔蒙在无声蒸腾。 盛邵钦的颜值是天生,但他能一直保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自律。 “躲门后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邵钦忽然从单杠上跳下来,转头看向裴相宜。 不等裴相宜回话,他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后颈的汗,又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两口,喉头急速滚动间,他身上张扬着某种原始的、未被驯服的性张力。 “昨天的药效还没过吗?”盛邵钦笑,“看你的眼神好像要生扑了我。” “我才没有,你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裴相宜嘴硬。 盛邵钦鼻子出气,哼哼两声:“有眼不识金镶玉,改天让傅一城再给你扎两针,治治你的眼睛。” 他说着,朝她走过来。 运动过后的余热未散,盛邵钦的气场似乎更强了,他擦身而过的那两秒,裴相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先去吃早餐,我冲个澡。”盛邵钦说。 “哦。” -- 周婶不知道裴相宜的喜好,中式和西式的早餐都准备了。 “相宜小姐,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足够了周婶。”裴相宜喝了一口豆浆,忽然想起卸妆的事,“周婶,昨天晚上麻烦你了,还替我卸妆。” “是少爷帮你卸的,你的头发泡在浴缸里弄湿了,也是少爷帮你吹干的。” 裴相宜怔住。 盛邵钦帮她卸妆?还帮她吹头发? 周婶笑着看着她,似乎是想在她脸上捕捉惊喜或者甜蜜的表情,可裴相宜心头只有这不明不白的暧昧带来的负罪感。 本来昨晚睡了盛邵钦的卧室就已经让她觉得对不住黎晚安,现在她心里更是堵得慌。她不知道该怪盛邵钦明明有女朋友却依然没有边界感的对她无微不至,还是该怪自己不争气一次次陷于水火需要他的拯救,为滋长男女暧昧提供温床。 “怎么不吃?早餐不合口味?” 盛邵钦冲完澡从楼上下来,他头发吹成半干,三七的微分碎盖,让他矜贵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少年感。 “你昨天帮我卸妆了吗?”裴相宜问。 “嗯。”盛邵钦不甚在意的样子,“你那一脸粉,抹灰工程都用不了那么多,糊在脸上,我怕你窒息。” 他的毒舌虽迟但到。 裴相宜被他讽了一嘴,心里的负罪感反倒轻了些。 “那你还帮我吹头发了?” “不然?你想湿哒哒地睡我的床,我同意,我的床也不可能同意。” “其实我可以睡客房。” “傅一城睡了客房,怎么?你想和他凑一对?” “不是,我不知道一城哥睡了客房。”裴相宜咕哝一声,“再说了,你这么大的别墅,不可能只有一间客房吧?” “我没那么多客人,还真就一间客房。” “那你昨天睡哪里了?” “沙发。” 好吧。 裴相宜不说话了,低头喝豆浆。 盛邵钦看了眼手表:“贺牧也十分钟后到。” “他来这里干什么?” “给你录口供。” “为什么来这里录?” “你得罪了海欧集团,他们派人到处追杀你,我这里最安全。” 裴相宜心都提起来了:“真的?” 盛邵钦瞥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裴相宜沉默,她做决定之前也考虑过后果,只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连母亲和妹妹。 “吓你的。”盛邵钦忽然说。 裴相宜像是坐了过山车:“吓死我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好,那我认真点。”盛邵钦拉开面前的餐盘,前倾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裴相宜,欠我人情就让你那么难受?” (本章完) 第二十七章 接吻 盛邵钦靠得很近,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裴相宜再次被吓到,手里那杯豆浆像是成了她的掩护,她紧握着杯子,快速往后靠到椅背上,与盛邵钦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 “回答我。”盛邵钦说。 “也不是难受,只是正好有这个机会能出一份力。” “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知不知道?” “差点,这不没有嘛。” “以后不许了。” 盛邵钦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让人常常忘了他其实是个霸总,这会儿他忽然威压逼人地说出这句话,让裴相宜一下就觉得对味了。 比起浪荡公子,他霸总这个人设又是另一番魅力。 裴相宜不合时宜地得出一个结论,果然人设的完成度还得看脸,就盛邵钦这张脸而言,年上年下,狼狗奶狗,肯定没有不能拿捏的。 盛邵钦见她走神,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裴相宜吃痛捂住额头:“听到了。” 以后估计也不可能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了。 两人早餐还没吃完,别墅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是贺牧也来了。 贺牧也推门下车,紧接着,另一侧的副驾驶座上,黎晚安跟着下来。 他们一起来的。 “相宜!”黎晚安一进门就跑到裴相宜身边:“你还好吧?” 裴相宜冲她笑了笑,没有赘述昨晚的惊险,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还好。” “我昨天晚上就想来看你的,盛邵钦不让我来,他说我来了也是添乱。”黎晚安眼神幽怨地扫过盛邵钦。 盛邵钦蹙眉:“你还好意思说,我出差的时候让你看好她,不是让你趁我不在送她去卖命的。” “那她想还你人情嘛。” “不用还了。”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眼神凉凉,“从今天开始,两清了。” 黎晚安冲盛邵钦“啧”了声,一把圈住裴相宜的肩膀:“相宜你别理他,他其实就是担心你,你是不知道,他出差半道得知你要和白雯雯去应酬,连夜安排私人飞机回……” “嘴闲就吃蛋。”盛邵钦打断了黎晚安,他从盘子里挑出一个白煮蛋,“要我手动闭麦还是你自己来?” 黎晚安顿时不说话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对黎晚安一点都不温柔,他们本该是势均力敌的,但黎晚安看着似乎有点怵盛邵钦,作为旁观者而言,她完全感觉不到他们有多甜蜜,不过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或许他们私下无人的时候,会更亲近吧。 盛邵钦和裴相宜吃完早餐后,四人移步去了客厅。 贺牧也带来一些好消息,白雯雯和那位范总已经被捕,警方也在新月酒店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囚禁的邱诗悦一行人,五个女生现在已经入院治疗,心理医生马上也会介入。 这次因为裴相宜以身入局,警方有了充足的理由调查海城歌舞团,而一个海城歌舞团,足以撬动海欧集团,让海欧集团藏在暗处的那些灰色产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裴小姐,这次多亏有你。”贺牧也说。 “是啊相宜,你太勇敢了,以后你就是我女神了。”黎晚安双眸亮晶晶的,崇拜溢于言表。 裴相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盛邵钦阴沉沉开口,“要不让贺警官和你交接一下,直接由你来调查这案子得了。” 裴相宜:“……” -- 贺牧也给裴相宜录完口供,就要离开。 黎晚安马上也提出要走。 裴相宜要回学校,于是询问贺牧也:“贺警官,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一下你的车。” 贺牧也还没回答,盛邵钦直接替他拒了:“不方便,警察局和你学校不顺路。” “把我送到地铁站就行。” 盛邵钦:“这附近没通地铁,我顺路,我送你。” 裴相宜不太想和盛邵钦单独相处,尤其黎晚安在这儿,她不想让黎晚安产生误会,可没想到,黎晚安也在旁附和:“相宜,你就让盛邵钦送你。” “那黎小姐你呢?” “我坐贺警官的车走。” 裴相宜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盛邵钦见裴相宜犹犹豫豫的样子,忽的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脸:“怎么?坐我车委屈你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肯定疯了,女朋友在眼前,他竟然还和别的女人不清不白地发生肢体接触。 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虚地看向黎晚安,黎晚安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盛邵钦的动作,注意力全在贺牧也身上。 这对情侣,有种全然不顾彼此的洒脱。 贺牧也和黎晚安离开后,裴相宜也有点待不住了。 “邵钦哥,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马上,我去书房拿份文件,你等我一下。” “好。” 裴相宜和周婶告了个别,就去庭院里等盛邵钦,她刚走到庭院,发现大门外贺牧也的车还停着。 他们还没走? 裴相宜侧头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黎晚安竟然攥着贺牧也在吻他! 天呐,这是什么剧情? 裴相宜的第一反应是,糟了,盛邵钦又被戴绿帽子了,可千万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幕,不然,他真得去跳楼! 怕什么来什么,盛邵钦拿了文件正好出来了。 “走吧……” “等等!” 裴相宜迈步朝他过去,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两人的身高差需要她踮脚才能完全遮住盛邵钦的视线。 她太着急了,没把控好距离,整个人几乎贴到他的身上,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盛邵钦只觉一阵馨香的气流涌过,他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灰暗。 “怎么了?”他欲去扒她的手。 “别看,你先别看。” 裴相宜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确认黎晚安和贺牧也分开没有,让她失望的是,他们还吻在一起。 “到底怎么了?” 盛邵钦一身反骨,裴相宜越不让他看他越是好奇,而要比力气,裴相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轻松就扒落了她的手指。 “那……那个……”裴相宜紧张到结巴。 她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别人尴尬,她若目睹,能更尴尬。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 他只看了黎晚安和贺牧也一眼,就淡淡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裴相宜脸上。 “我满十八了,还有什么画面是我不能看的?”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裴相宜惊讶:“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难过他们在我家门口接吻没有通知我吗?” 裴相宜更惊讶了:“黎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吗?” 第二十八章 去世 盛邵钦:“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 “谁告诉你的?” 盛邵钦和黎晚安在交往这件事情是江知攸告诉她的,可是,黎晚安自己也亲口说起过。 “黎小姐说过。” “什么时候?” 裴相宜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白雯雯第一次提出要带她去应酬,黎晚安撞车截停的时候,当时黎晚安用的借口就是裴相宜勾引她男朋友。 不对……用的借口…… 难道,所谓男女朋友,就只是黎晚安的一个借口? “你长这么大的眼睛纯装饰了是不是?”盛邵钦朝门外的黎晚安和贺牧也挑了挑下巴,“黎晚安对贺牧也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脑门上了,这都看不出来?” 裴相宜这才恍然,难怪黎晚安一进门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黎晚安看贺牧也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浓情的看心上人的眼神。 “那你们……” “我和黎晚安只是朋友。”他表述得清晰。 裴相宜心头积压的某种情绪,如退潮的海水,缓缓抽离。 盛邵钦眼神清明,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怎么?我和她只是朋友你很开心吗?” “我哪有?” “你的眉毛刚才明显一松。” “你看错了。” 裴相宜欲退后,却被盛邵钦一把扣住了腰。 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她顿觉每一个关节都有了卡顿感,连挣脱都有了时差。 “那你刚才在担心我,总没错吧?” 他询问的是她刚才手忙脚乱去捂他眼睛的动机。 “我是怕你再去跳楼。”裴相宜推开他的手,亦避开他的眼睛,“谁知道你下次有没有这么幸运能碰到拯救你的好心人。” 盛邵钦看着她。 她不施粉黛,素净着一张脸又脸红的时候,最好看。 “走吧,送你回学校。”盛邵钦说。 他并不享受若即若离的暧昧感,只是知道她还需要时间。 两人上了车,快到学校的时候,盛邵钦问她:“接下来什么安排?” 裴相宜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原本坦荡的前途,忽然阴沟里翻船,她对未来的期冀就像烛火被风吹熄。 不过幸好,她不是轻易被打倒的人。 通过这件事情,她也明白了,完美的陷阱从不张扬,它只是安静地等人自投罗网,哪儿有什么处处合她意的工作,“严丝合缝”的背后,往往都是人为操控。 接下来找工作,她会更加谨慎。 “那就先休息一段时间,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盛邵钦说。 “好的,谢谢邵钦哥。” -- 裴相宜回到宿舍,看到桌上放着她的快递,是一个文件袋。 “苗苗,你帮我拿回来的吗?” “嗯,我去拿快递,正好看到有你的就一起拿回来了。” “谢谢。” 裴相宜撕开文件夹的封条,看到一张请帖掉出来,是陆西洲和沈鹿灵订婚宴的请帖。 请帖粉色烫银,少女心满满,很明显是沈鹿灵的品味。 “哇,好漂亮的请帖,是谁结婚啊?”苗苗凑过来问。 “我哥订婚。” 裴相宜发现当她再谈论起陆西洲和沈鹿灵的婚事,心里已经没有那种酸胀又无所适从的感觉了,只是仍然觉得遗憾,她和他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局。 母亲杜秀秀得知陆西洲即将订婚的消息后,拿出攒了很久的积蓄,给陆西洲和沈鹿灵准备了订婚礼物,她打电话给裴相宜,让裴相宜有空回去拿一下,在他们订婚当天送过去。 裴相宜知道沈鹿灵肯定看不上母亲的礼物,但这是母亲的心意,她又不得不照做。 她在订婚宴的前一天回了趟北巷。 母亲杜秀秀准备的是一对黄金戒指。 裴相宜打开锦盒的时候,忽然五味陈杂,她的母亲到现在都不曾拥有一件黄金饰品,可她却为陆西洲和沈鹿灵准备了一对黄金戒指。 “妈,你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对黄金戒指可能不及陆西洲和沈鹿灵一件衣服,但对母亲而言,不知要卖多少狼牙土豆才能攒下。 “陆家对你有恩,陆少爷订婚,是一辈子一次的人生大事,我们总得有点表示。”杜秀秀是个承情又记恩的人,陆家收养裴相宜这件事,够她感恩戴德一辈子。 裴相宜搂住母亲的肩膀,靠在她身上:“花这么多钱你不心疼吗?” “钱没了可以再赚。” 裴相宜轻轻“嗯”了声。 “你把戒指收好。” “好。” 杜秀秀把锦盒递给裴相宜,裴相宜正要去接,手机响了。 是陆家的座机打来的。 她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裴相宜走到门口,接起来。 “相宜小姐,你回来一趟吧,陆总没了。”是陆家管家的声音。 裴相宜错愕:“你说什么?” “陆总去世了。” (本章完) 第二十九章 葬礼 陆西洲的父亲陆添去年动了心脏手术后,众人都以为他恢复良好,结果他却在陆西洲和沈鹿灵订婚前一天因为运动不当,在酒店的健身房心脏骤停去世。 陆家上下,陷入一片混乱。 裴相宜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去陆家。 陆夫人肖芸芝受不了打击,已经晕倒,陆西洲作为家里独子,来不及消化父亲猝世的剧痛,就要忙着处理陆氏集团各方的压力。 在生死面前,情爱纠葛和过往的一切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相宜在肖芸芝床边照顾了整夜,肖芸芝呓语不断,状态堪忧,直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才勉强打起精神操持陆添的后事,以及和沈家商量延迟订婚。 陆添的葬礼办在海城殡仪馆。 灵堂设置在殡仪馆主楼,挑高近十米的空间被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央挂着陆添的巨幅遗像,照片中的陆添西装革履,目光如炬,鲜活地仿佛还在这个世界。遗像下方,是一口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棺材,周围堆满了白色的花圈。 裴相宜作为陆家养女,着一身黑衣,与肖芸芝、陆西洲一起立在花圈旁,接受来自宾客的吊唁与安慰。 葬礼当天,天降大雨,尽管如此,殡仪馆外还是停满了各种豪车,海城名流悉数到场。 盛邵钦带着盛世集团的两名高管一起前来吊唁,他一身黑色的西装,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雨丝的缘故,这黑色比以往更深,衬得他气质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进门时,他按规矩在烫金签字簿上写下名字,签完字放笔的那几秒,他抬眸看了裴相宜一眼。 两人的视线遥遥相遇。 盛邵钦先挪开了目光。 他径直走到陆添遗照前鞠躬,鞠完躬后,抬步走向肖芸芝。 “阿姨,节哀。” 盛邵钦双手握了握肖芸芝的手,肖芸芝憔悴地点点头,盛邵钦又无声地拍了一下陆西洲的肩膀,手掌停留片刻,像是在给陆西洲力量。 最后,他才走向裴相宜。 “节哀。”他对裴相宜说,很是礼貌的语气。 裴相宜和他握了握手。 很快,下一拨吊唁的人又进来了。 裴相宜无暇顾及盛邵钦,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来不及多看一眼。 葬礼繁复。 一天下来,裴相宜感觉自己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陆西洲更甚。 从陆添出事后,他几乎就没有睡过,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致。 葬礼一结束,陆西洲就直接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歪着睡着了。 裴相宜经过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他只穿着单衣,眉头紧蹙地瑟缩在沙发角落里,心头忽然涌上来一阵悲凉感。 她折回去,找到陆西洲的外套,给他盖上。 “爸……爸……你别走……” 陆西洲睡梦中低低抽泣,他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裴相宜的胳膊。 “爸……爸……” 陆西洲用力一拽,裴相宜猝不及防,就被他扯进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正要去挣脱,余光忽然瞥见门外一道英挺颀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盛邵钦。 (本章完) 第三十章 潮湿的诗 其实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但裴相宜还是推开陆西洲的手追了出去。 走廊里不止盛邵钦在,还有傅一城、蒋修铭等人,都是陆西洲的发小好友。 几人皆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西装,各有各的姿清逸骨,也各有各的矜贵。 他们大概是不放心陆西洲,所以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他们又一起回来了。 “相宜,西洲怎么样?”傅一城问。 “他睡着了。” “这两天估计是累够呛,那我们不打扰他了,让他先休息。” 裴相宜点点头:“好。” 他们往吊唁厅方向去,盛邵钦走在几人中央,全程没有看她,他神情很淡,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 裴相宜心头仿若填进一块铅,神思不可遏止地下沉。 她更累了。 傅一城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裴相宜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震。 裴相宜以为是母亲杜秀秀的信息,这两天,母亲杜秀秀时不时会发信息询问她陆家的情况,喜事变丧事,母亲替陆西洲感到分外惋惜。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母亲的信息,是盛邵钦发来的。 盛邵钦:“出来。” 而后,又补一条:“停车场。” 殡仪馆的侧门连着停车场,裴相宜走进停车场,目光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盛邵钦的车,直到她面前的黑色路虎闪了闪灯。 他又换车了。 有钱人换车比她换衣服都勤。 盛邵钦降下车窗:“上车。” 裴相宜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盛邵钦开这辆车,但车内并没有新车那种特有的气味,只一股洁净的、令人安神的清香,有点像罗勒,也有点像薄荷。 “这两天都在陆家吗?”盛邵钦问。 “嗯。” “没睡过觉?” “今天早上在休息室眯过一会儿。” “难怪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有吗?” 裴相宜抬手去开遮阳板化妆镜,准备查看一下自己的黑眼圈是否有盛邵钦说得那么夸张,她的手指刚触到遮阳板,盛邵钦忽然朝她探身过来。 交叠的姿势,宛如要吻她的角度,裴相宜抓住了车门,头发丝都生了紧张的感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时间像是停了几秒。 “你闭上眼睛干什么?”盛邵钦声音冷静得过分,“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裴相宜无地自容:“不是……只是下意识就……闭上了。” “下意识。”盛邵钦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裴相宜窘,感觉更说不清了。 “你别误会,那个当下,哪怕是头猪突然朝我靠过来,我都会闭上眼睛。” “是吗?那你可真特别。”盛邵钦瞥她一眼,“我想换做任何人,有头猪突然朝自己靠过来,下意识的反应都会是避开。” “我……” “你不怕猪咬你吗?”他像是在说猪,又好像不是。 可他应该不会以猪喻自己吧。 裴相宜抿抿唇:“所以你把我叫出来,是为了和我讨论猪吗?” “裴小姐,是你先提的猪。” “那你把我叫出来到底干什么?” 盛邵钦的手在副驾驶座侧边一碰,“吧嗒”一声,副驾驶座就往后调成了可躺的模式。 “睡吧。”他说,“里面没那么快收场,你也别干熬着。” 裴相宜有些始料未及,原来他把她叫出来,是单纯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一开始看到他的信息时,还以为他叫她出来,是询问她和陆西洲搂搂抱抱的事情,然后再揶揄她两句,可他却根本连问都没有问。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 裴相宜是真的累了,几乎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陆西洲的电话吵醒。 陆西洲说殡仪馆这边收尾结束,他们要回陆家了,肖芸芝在找她。 “我马上来。” 裴相宜挂了电话,揉了揉发涩的眉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盛邵钦的车里。 盛邵钦并不在车内,她调整好座椅,才看到盛邵钦倚在车头,正望着外头的雨幕抽烟。 她推门下车,盛邵钦听到声音,掐灭烟头,回过身来看她。 “这么快就醒了?” “嗯,我得走了。” “里面结束了?” “是的,谢谢邵钦哥。”他提供的这个空间,让她的疲惫暂时有了缓冲,虽然她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聊胜于无。 盛邵钦点了点头。 裴相宜转身要走,他忽然又叫住她:“你今晚住陆家吗?” “不住,回去处理好陆叔叔的事,我就回学校。” 盛邵钦“嗯”了一声,好像挺满意这个答案的。 裴相宜回到休息室,陆西洲搀扶着肖芸芝正要出来,随行的还有陆家的几个亲戚。 他们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谁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商务奔驰慢慢往岚宫方向驶去,一路寂静,快到家的时候,肖芸芝忽然又哭出来。 裴相宜在陆家十年,她知道肖芸芝和陆添的夫妻感情其实一般偏下,肖芸芝此时哭的或许是她和儿子陆西洲没了靠山的未来。 毕竟,陆西洲毕业就去了国瑞航空,陆氏的业务他从未有过涉猎,陆添走得突然,现在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她和陆西洲忽然就有了“孤儿寡母”的意味。 车子在陆家门口停下,众人刚下车,就看到了门廊下的沈鹿灵。 沈鹿灵一条黑色丝绒长裙,头上簪着白花,眼眶红红的。 流水线般接受吊唁的一天,裴相宜总觉得今天缺了什么,看到沈鹿灵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身为陆西洲准未婚妻的沈鹿灵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沈鹿灵父母也没有前来吊唁陆添,沈家只来了沈鹿灵她哥沈之恒。 “阿姨,西洲。”沈鹿灵流着眼泪朝两人走过来,“对不起,我今天应该去叔叔的葬礼的,只是今年开年的时候,我妈找大师给我算了一卦,大师说我今年不宜出席任何白事场合,所以我……对不起……” “没关系,阿姨理解。”哭了半路的肖芸芝转而安慰起沈鹿灵来,“阿姨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孩子,你情况特殊,你叔叔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改日有人问起来,阿姨也会替你解释,你放心。” 陆西洲沉默,一个人先进了大厅。 沈鹿灵哭哭唧唧赶紧追上去。 裴相宜看着他们,内心已毫无波澜,她扶着肖芸芝上楼,安顿好肖芸芝后,拿了伞直接离开了陆家。 她算过时间,这个点跑步去地铁站,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所以她一迈出陆家的门,就开始加速奔跑。 “嘀——” 短促的一声车鸣在她身后响起。 裴相宜回头,盛邵钦的车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尾随着她。 “你怎么……” “我家在这里。” “我知道,可你早就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我就不能回来了?”他朝她招手,“上车,我送你。” “我能赶上地铁。” “没睡好又急跑,嫌命长?”盛邵钦一脸正色,“才参加完葬礼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裴相宜听了盛邵钦的话,无端一阵心悸。 她还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乖乖收伞上了车。 “你可以再睡一觉,到了我叫你。”盛邵钦说。 “不用。” 裴相宜话落没多久,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 雨还在下,街灯如染,前路随着雨刷摆动的频率一清一糊。 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转眸看着她的睡颜。 他向来不喜欢雨天,而此刻,却觉得泥泞里也能长出潮湿的诗。 -- 陆添去世后,陆家那边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 有媒体说陆氏群龙无首,陆西洲的大舅哥沈之恒横插一脚,想要接管陆氏,也有媒体说陆家和沈家的联姻出现问题,两家现在已经交恶。 裴相宜在母亲杜秀秀的要求下,中途联系过肖芸芝几次,但除了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其他并不多问,肖芸芝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每次都是匆匆挂断电话。 周五那天晚上,裴相宜忽然接到傅一城的电话。 “相宜,你哥喝醉了,你来夜色接他一下。” 电话那头背景音乐声嘈杂,裴相宜一度以为自己听错,傅一城自己豪车停了一整个楼层,却要她这个没车的去接人? “一城哥,你送他吧,或者,打电话给我嫂子,实在不行,让陆家司机来接他也行,我没有车,我接不了他。” 裴相宜给了三个选择,但傅一城却执意让她过去:“你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我让你来,不是让你开车,是希望有个人能让西洲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傅一城在电话那头动之以情,“你也知道,西洲父亲刚去世,他最近腹背受敌,和你未来嫂子家关系也变得十分微妙,他挺惨的,你作为妹妹,应该关心他一下,对吧。” 如果单纯只是兄妹,裴相宜当然义不容辞,可傅一城不知道的是,她和陆西洲的关系更微妙。 裴相宜还想拒绝,傅一城抢在她前头直接拍了板:“就这么决定了,我司机已经出发去你学校了。” 他说完,电话一挂,再打回去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裴相宜被赶鸭子上架,只能起来换衣服去酒吧接人。 第三十一章 巴掌 傅一城的司机来得很快。 裴相宜上了车,快到酒吧的时候,傅一城又给她打电话。 “相宜,你到了酒吧后直接找工作人员,报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你上三楼的包厢。” “报谁的名字?” “盛邵钦,你邵钦哥。” “邵钦哥也在吗?” “他不在,但酒吧是他的。” 裴相宜早就听说盛邵钦名下产业众多,却不知道他连夜场酒吧也有涉猎。 夜色酒吧。 霓虹在烟雾里泅开,男女纵情的笑声、爵士乐、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编织出稠密的喧哗。 裴相宜迈进酒吧大门,只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在眼前具象化。 她按照傅一城所说,直接找工作人员,报盛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她去楼上vip包厢。 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一样,三楼很安静,像浮于喧嚣之上的另一个空间,一切扰人的声音都被过滤掉了。 傅一城已经在包厢门口等她了,见她上来,立刻招手。 “相宜,这里。” 裴相宜走过去:“人呢?” 傅一城带她走进包厢:“睡着了。” 陆西洲坐在地毯上,半趴着水晶茶几,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傅一城在旁叹气。 的确,曾经的陆西洲翱翔在三万英尺高空,制服上的四道金杠灼灼发亮,他是温润如玉的陆家少爷,也是壮志凌云的陆机长。 可眼下的陆西洲,胡茬青青,白衬衫像被揉皱的报纸,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不过他最近的确不容易,我要是他,我也会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傅一城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相宜问。 “你不知道吗?” “我最近都在学校没回陆家,不是很清楚。” “其实这事儿说穿了,就是人人都想从西洲手上去抢陆氏那块蛋糕。陆叔叔去世后,除了陆氏董事会那几个老东西盯着,连沈家都不安好心,沈鹿灵的哥哥沈之恒借着西洲和沈鹿灵的姻亲,已经开始把手伸向陆氏集团,你说说这些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人走茶凉,利益为上,这就是人性。 “我本来也不想大晚上的把你喊到酒吧来,可是你哥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一直喊她的名字? 裴相宜喉间像横了根生锈的铁钉,不知该怎么开口。 傅一城不知道两人叠加着前任的关系,还想说什么,茶几上的陆西洲忽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刚刚入肚的酒就全吐了。 “哎哟,吐了吐了!”傅一城对裴相宜说,“你看着他,我去叫人来处理。” 陆西洲手撑着沙发和茶几,吐得脸色发白。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陆西洲接过水,抬眸看向她。 “相宜?是你吗相宜?”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产生幻觉,下意识扬手就要去摸她的脸确认。 “西洲!” 好巧不巧,就在他抬手的那个瞬间,沈鹿灵从外面进来了。 -- 裴相宜其实已经预备要避开陆西洲的手了,可沈鹿灵都不等她反应,直接怒气冲冲朝她冲了过来。 “裴相宜,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沈鹿灵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了裴相宜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觊觎西洲?你是不是在勾引他?” 裴相宜只觉得这人太不分青红皂白,沈鹿灵进门的时候,明明是陆西洲的手伸向她,可现在她却成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人。 “我没有觊觎任何人,也没有勾引任何人,请你不要瞎说。”裴相宜用力推开了沈鹿灵,“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说完,转身抬脚就走。 沈鹿灵高跟鞋趔趄了两步,扶着墙壁站稳后,又立马跑过来攥住她。 “没说两句你就要走,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裴相宜被沈鹿灵缠得厌烦,心想傅一城是到哪里叫人,怎么还不来? “沈小姐,是一城哥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接人,早知道你来我就不跑这一趟了,我没什么好心虚的。” “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你之前在陆家的每一天。”沈鹿灵咄咄逼人:“大家都是女人,你就别装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对西洲绝对不止妹妹对哥哥的感情,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对他动过男女之情?” 爱意最浓烈的那几年,裴相宜即使捂住了嘴巴,也不确定它是否有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一瞬间哑口无言。 沈鹿灵见她沉默,愈发愤怒。 沉默就意味着她不再辩白,就意味着她认下了她对陆西洲曾有肮脏的心思。 “你真不要脸!”沈鹿灵操起桌上的酒,猛地泼向裴相宜。 裴相宜先闻到朗姆酒的馥郁,紧接着才是辛辣的、沁进皮肤的凉意。 “我没偷没抢,不要脸的人是你们!” 到底是陆西洲恋爱期间出轨,还是沈鹿灵插足别人的感情,又或者是他们珠胎暗结,这件事情一直都是裴相宜心头意难平。 她也不甘示弱,操起桌上的另一瓶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鹿灵被糊了一脸酒,黏腻的酒液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私人订制的爱马仕外套成了炮灰。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沈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气疯了。 “裴相宜,你去死吧!” 沈鹿灵借着上涌的火气,敲碎了一个酒瓶,笔直地朝裴相宜刺过来。 裴相宜原本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至多也就是女人之间薅头发打架,但她实在低估了大小姐的脾气。她万万没想到,沈鹿灵会失控到将场面上升到“死亡”的高度。 “沈鹿灵!住手!” 在玻璃碎片即将扎到裴相宜劲动脉的刹那,地上吐到虚脱的陆西洲忽然站起来,急而准地抓住了尖锐的碎片。 玻璃碎片刺进陆西洲的手掌,鲜红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裴相宜吓到失语。 沈鹿灵也吓了一跳:“西洲,西洲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手足无措地哭起来。 -- 傅一城带着酒吧的工作人员姗姗来迟,见到包厢里发生流血事件,作为医生的他赶紧冲过来。 可陆西洲伤口太深了,再加上很多玻璃碎片扎进肉里,一时难以处理。 “得赶紧去医院。”傅一城说。 裴相宜和傅一城一左一右扶住陆西洲,往门口走去。 沈鹿灵不愿让裴相宜挨着陆西洲,硬生生挤过来,将裴相宜挤到了边上。 裴相宜真佩服这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争这一亩三分地。 陆西洲血流不止,几近晕倒。 幸好,医院不远,傅一城提前打电话打点,急诊科的主任亲自出来接人。 “这手……”急诊科的主任看了一眼陆西洲的手,欲言又止地问,“患者什么职业?” “机长。”傅一城说。 “伤得太深了,需要马上手术,一城你赶紧联系外科姜医生过来手术。” “好。” 大家都清楚,主任不会无缘无故问起陆西洲的职业,陆西洲这手怕是会对后期生活和工作产生什么影响。 裴相宜看着陆西洲被推进手术室,心头浮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无论如何,他是为了救她受的伤。 沈鹿灵作为罪魁祸首,更是急得发抖。 傅一城原本想等手术结束了再通知肖芸芝,免得她太过担心,可沈鹿灵先忍不住给肖芸芝打了电话。 她太需要有个人来代替陆西洲宽恕她了,她知道肖芸芝会是那个人。 肖芸芝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医院。 “阿姨,对不起……”沈鹿灵一看到肖芸芝,就扑过去抱住了她,“我不是故意伤害西洲的,是裴相宜……都是裴相宜觊觎西洲,她还朝我泼酒,我一气之下才会砸了酒瓶对着她,我没想到西洲会替她挡……对不起,对不起……”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和恶人先卖惨。 肖芸芝刚刚丧夫,如今儿子又出事,她心慌得不行。 “一城,西洲怎么样?他现在什么情况?” 傅一城:“阿姨,西洲的手伤得有点重,先要把里面的玻璃渣清出来,然后进行缝合,手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他的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傅一城言语保守:“阿姨,现在还不清楚,你先别着急,等手术结束,看主治医生怎么说。” 肖芸芝不傻,她听傅一城的话就能猜出来,陆西洲的手恐怕不乐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肖芸芝又忧又恼,她转身,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一巴掌狠狠扇在裴相宜的脸上。 裴相宜小时候经常被父亲打,逃离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挨巴掌了,肖芸芝这一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倾注了全部的怒意,裴相宜眼冒金星,小时候那种恐惧又无所适从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她。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傅一城挡在裴相宜的面前,“今天这件事情,相宜全程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打她?” “没有做错什么?”肖芸芝瞪着裴相宜,“她作为陆家养女,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却不自觉和西洲保持距离,惹哥哥和未来嫂子产生误会,这就是大错!今天发生这样的意外,源头就是她!” 沈鹿灵就知道,肖芸芝会无条件维护她。 听肖芸芝这么说,她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了许多:“对,这一切都是裴相宜的错!” “谁对谁错,要留给警察来定夺。” 盛邵钦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第三十二章 蹲大狱 众人回头,看见盛邵钦正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他凛着一张脸,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邵钦,你怎么来了?”傅一城问。 “酒吧出现了恶意伤人事件,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盛邵钦走近后,先扫了裴相宜一眼,裴相宜左脸颊明显肿胀,红唇边有轻微渗血。 他没有看到是谁朝裴相宜甩的这一巴掌,但从她低眉敛眸的神韵中,他也能猜出一二。裴相宜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白花,她不会允许自己无辜挨巴掌,除非,那个人是对她有恩的肖芸芝。 “现在什么情况?”盛邵钦问。 “西洲的手在手术处理。”傅一城说。 “我问的是相宜的脸。” “是我打了她一巴掌。”肖芸芝愠怒,“怎么,你要为她撑腰吗?” 盛邵钦轻笑一声:“阿姨,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既不是她老公,也不是她男朋友,我哪有资格为她挨巴掌的事撑腰啊?不过,我是酒吧的老板,相宜刚才在我的酒吧遭受了生命威胁,这事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他说着,忽然收起笑容,一秒变脸:“沈小姐在酒吧持利器伤人,我已经报警了,沈小姐,收拾收拾准备蹲大狱吧。” 沈鹿灵再跋扈无知,也知道自己的确触犯了法律,她在别的地方闯祸,沈家也许还能保她,可如果是盛邵钦的地盘,哪怕是她父亲出面,盛邵钦也未必会给脸。 “阿姨……”沈鹿灵楚楚可怜看向肖芸芝求救。 肖芸芝沉气:“邵钦,你得讲讲道理,受伤的明明是西洲,怎么就成了相宜的生命受到威胁?” 沈鹿灵眼珠子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对啊,我可没有伤害裴相宜!谁能证明我要伤害她?” 夜色酒吧三楼,是vip楼层,要上三楼,保底消费起码六位数,那样级别的包厢,很注重私密性,包厢里绝对不会有监控。 而事发当时,包厢里只有沈鹿灵、陆西洲和裴相宜三个人在场,裴相宜作为当事人,警方不可能只听她一面之词,而陆西洲,沈鹿灵相信他不会指证自己,毕竟,陆家现在还需要仰仗沈家渡过难关。 “我能证明。” 手术室的门开了,陆西洲坐在轮椅上,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惨白如纸,他的右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完全不能动弹。 “我能证明,沈鹿灵持利器意图伤害相宜,且实施了伤害行为。” 裴相宜晃神。 她和陆西洲分手后那些深夜啃噬她心脏的情绪,在这一刻无端苏醒。 陆西洲为什么要帮她? 他不是更应该维护他的未婚妻吗? 沈鹿灵听闻陆西洲要指证自己,彻底抓狂了,她跑过去扒拉陆西洲的轮椅:“陆西洲!你说什么?你竟然为了裴相宜要伤害我?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未婚妻!” 陆西洲正虚弱,哪里经得起她这样发癫。 肖芸芝护子心切,赶紧过去拉开了沈鹿灵:“鹿灵,你先别激动,让阿姨和他聊聊。” 沈鹿灵哭着点头:“阿姨,你一定要帮我。” -- 病房内。 肖芸芝端坐在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陆西洲,既心疼又生气。 “你疯了吗?为了裴相宜,你情愿废了手,情愿去得罪沈家?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能仰仗鹿灵的哥哥出力,才能暂时稳住公司董事会的那群老家伙!你把鹿灵送进监狱,沈家还怎么帮我们?” “为什么一定要靠沈家?”陆西洲问。 “那不然呢?难道我们要把陆氏拱手让给外人?你爸栽下的树,难道要白白给别人乘凉吗?” “沈家人不是外人?” “你和鹿灵结婚,沈家人就不是外人了。” “我不会和她结婚。” “为什么!”陆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还惦着相宜?我和你说过,你们不可能,就算你不娶鹿灵,我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相宜在一起!” “不关相宜的事,我只是不想和沈家有任何牵扯。” 沈陆两家联姻,看似门当户对,但因陆添重病过,陆西洲又不经手陆氏业务,沈家人对陆家人一直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父亲陆添在世时,沈家人尚且能勉强装一装,陆添一走,沈家人立马就暴露了本性,他们觉得陆添在订婚宴前一天去世很晦气,找各种理由不出席陆添的葬礼,这本身就是对陆家的轻视,沈鹿灵的兄长沈之恒更是直接打起了陆氏的主意,想无痛囊获陆家财产。 比起外面的豺狼虎豹,沈家人更阴狠更毒辣。 “无论怎么样,我觉得鹿灵是真心喜欢你的。” “喜欢吗?” 他在沈鹿灵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喜欢,他只能感觉到病态的控制欲。 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飞行时间,其他任何时候必须随时随地接受她的查岗,但凡错过一个视频电话,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的电话轰炸,他早就受够了这位大小姐。 “可是没有沈家的帮衬,我们怎么守住你父亲的公司?” “我已经决定辞职进陆氏了。”陆西洲说。 肖芸芝一愣。 “你?” 陆添去世后,肖芸芝想过无数稳住公司的办法,唯独没有想过让陆西洲进入陆氏,一来,陆西洲热爱他的事业,她不想让儿子放弃飞行,二来,她觉得陆西洲的性格也不适合商场上尔虞我诈那一套。 “我不行吗?”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陆氏的业务。” “谁不是从零开始的?邵钦当初念的也不是工商管理,他现在不是照样把盛世集团的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他那张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西洲看向母亲:“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都不如邵钦,对吧。” 虽然肖芸芝表面看不上盛邵钦花里胡哨那套,但陆西洲知道,肖芸芝其实很欣赏盛邵钦名利场上的游刃有余。 “妈妈没有这个意思,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肖芸芝握住陆西洲的胳膊,“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氏集团,和喜欢的人,他都要得到。 -- 沈鹿灵最终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不知陆西洲是怎么劝服肖芸芝的,总之最后沈鹿灵被带走的时候,肖芸芝满脸漠然,那些虚假的情绪,她连装都不再装了。 傅一城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很内疚。 “相宜,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搞成这样,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把你叫过来的。” 裴相宜正想说没关系,一旁的盛邵钦抬眸凉凉看向傅一城:“原来你叫过来的?你这一天天的净干些母鸡孵小鸭的事!” 傅一城求知欲满满:“母鸡孵小鸭的事是什么事?” “多管闲事。” “我说小盛总,你到底看了多少骂人词典?下次教教我呗。” “不收你这样智商的徒弟,赶紧走吧。” “那相宜怎么办?我把她叫出来的,我得负责安全把她送回去。” “你就是目前为止她身边最大的危险。” 傅一城:“……” 行行行,他走还不行嘛。 盛邵钦打发走了傅一城,转身走向裴相宜。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车就在医院门口。 裴相宜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盛邵钦靠边停了车。 “你等我一下。” 他下车,走进便利店,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水。 裴相宜觉得奇怪,明明他车上有矿泉水,为什么还要去买? “冰敷一下脸。”盛邵钦回到车里后,把矿泉水瓶递给裴相宜。 裴相宜触到水瓶,才知道这瓶水是冰镇过的。 “谢谢。” 她握着水瓶,将瓶身贴到自己红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感觉暂时稀释了痛感。 车子飞驰在路上,夜深了,路上没有行人,远处的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像一颗孤独的心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固执地跳动着。 她的视线追随着城市的光,思维微微发散。 自然,无可避免地想到陆西洲挡在她身前,徒手捏住碎片的瞬间,鲜血从伤口蜿蜒而出,回忆在那一刻,都变得温热起来。 “在想什么?”盛邵钦忽然开口。 裴相宜摇摇头:“没什么。” 她当然不能说她在想陆西洲,盛邵钦一定会嘲笑她。 可似乎她不说,盛邵钦也猜到了。 “裴相宜,你知道‘玫瑰色回忆’这个词吗?” “不知道,请博览群书的小盛总帮忙解释一下。” “这是心理学中的一种现象,对于逝去的感情,大脑会主动淡化负面记忆,保留甚至美化过去的美好片段。” “你想说什么?” “今天的事情,是个契机,你可能会因为陆西洲救你而回忆起你们过去的一些美好回忆,但你要知道,这些回忆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可能只是经过潜意识加工的幻象,它没有任何价值。”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相宜可能已经习惯了盛邵钦怼人,他忽然说些深奥的话,让她觉得既晦涩又难懂。 “那我讲通俗点,别瞎想,好马不吃回头草,懂?” 裴相宜:“……” 第三十三章 纠缠 陆西洲住院的这一周,裴相宜没有去医院看他,并非她不懂感恩,只是她知道,肖芸芝肯定会在医院,她要是去了,反倒惹肖芸芝不快,生了他们母子隔阂。 一周后,陆西洲出院。 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学校找裴相宜。 裴相宜当时在舞蹈房,她刚拉完腿,就见镜面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回头,看到陆西洲。 他穿着米白色的便西,刮了胡茬,又恢复了往日清俊如玉的气质,只是他的手,仍包着厚厚的纱布。 裴相宜关了手机里的音乐,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看我,那就只能我来看你了。”陆西洲笑着说。 裴相宜自知理亏,解释道:“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你,但我怕阿姨误会,所以我没去。” “没关系,我听一城说,你有打电话询问过我的情况,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裴相宜略滞了几秒,傅一城的嘴怎么这么碎? “你救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我救了你,你打电话给傅一城询问我的情况,也是合情合理的。”陆西洲晃了晃包着纱布的手,“那我救了你,我想让你请我吃顿饭,这不过分,对吧?” “的确不过分,可是……” “别可是了,就你们学校食堂。” 陆西洲要她请吃饭,但也充分考虑了她的经济状况,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裴相宜自然不好再拒绝。 两人去了食堂。 陆西洲手不方便,饭菜都是裴相宜帮他打的。 “我还是第一次在你们食堂吃饭。”陆西洲左手执勺,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鸡蛋,“挺香的。” 裴相宜吃了快四年的学校食堂,早就已经不觉得食堂的饭菜香了,而且,两人顶着这么尴尬的关系坐在一起吃饭,总让她感觉哪哪不得劲。 她低着头,一点胃口都没有,像完成什么任务,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 “我退婚了。”陆西洲忽然说。 裴相宜并不意外,陆西洲亲手把沈鹿灵送进牢里,他们不可能继续在一起。 “我今天还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句话比他退婚的冲击力大多了。 裴相宜抬眸:“为什么?” 她知道陆西洲有多么热爱天空,热爱飞行,成为一名出色的机长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我准备进陆氏了。” 原来是进陆氏。 裴相宜想了想,陆家偌大家业,陆西洲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选择子承父业,也可以理解,只是难多少会觉得有点遗憾,那个风姿飒飒的陆机长,最终放弃了他的梦想。 她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可真要开口了,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当然,陆西洲也并不是要来听她的安慰的。 他放下勺子,用他那尚能活动的左手,一把覆住了裴相宜的手背。 “相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裴相宜下意识就抽回了手,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好。” “为什么?” 她脑海里自动蹦出盛邵钦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忠告,要命,他怎么好像知道陆西洲要回头似的,真开天眼了? “因为没必要。” 陆西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望着他时总是柔情似水的眼睛,如今再看向他时,的确没有一点当初的悸动与光芒。 他的心一阵钝痛。 “相宜,当初我们分手,其实掺杂着很多误会,我和沈鹿灵是家族联姻,我们没有一点感情,我和她从认识到商量订婚一直都是双方家长在牵头。”陆西洲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头到尾,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发誓!” “哟!西洲!这么巧!” 裴相宜身旁的座椅上落下一道黑色身影,空气里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茶香。 是盛邵钦。 陆西洲和裴相宜条件反射般同时撤回了手。 这一幕,不免让裴相宜想起自己刚和陆西洲谈恋爱的时候,两人在花园里牵个手,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快速松开彼此的手,保持距离。这个撤手的动作,仿佛是有肌肉记忆。 也是这个动作,让裴相宜更加坚定,她绝对不会和陆西洲重新开始。 盛邵钦像是什么都没有撞见,目光坦然地落在陆西洲身上:“什么时候出院的?” “今天。” “一出院就来找相宜吃饭啊,你们兄妹感情真不错。” 裴相宜心想,难怪他身上总有茶香味,他有时候真是茶里茶气的。 陆西洲表情僵硬,他清了下喉咙:“你怎么在学校?” “过来办点事。” 盛邵钦抬手指了指食堂门口,那儿有一男一女站着在等他。 男人生得十分清俊,眉目如画,有种漫画少年的美感,女人长发及腰,个子高挑纤细,背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不清脸。 “那是不是玉泽?”陆西洲问。 他很久没有见过盛玉泽了,再加上距离有点远,他不是很确定。 盛邵钦“嗯”了声:“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吃。”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好像真的单纯就是过来打个招呼的。 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眸朝她看过来,裴相宜和他对视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真是莫名其妙,她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却有种偷情被抓了现行的羞耻感。 陆西洲见盛邵钦离开,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相宜,你再给我个机会,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信你什么呢?信你心里有我,却在熟人面前牵我的手都不敢?”裴相宜只觉得索然无味,“陆西洲,曾经我是很喜欢你,喜欢到愿意和你投入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但后来我发现,这段感情只会让我患得患失,提心吊胆,我的不快乐大于了恋爱本该有的幸福。我不想再消耗自己,我觉得我也值得站在阳光下。” “相宜……” “谢谢你救了我,但分手就是分手了,请你不要再纠缠,纠缠就像反复撕开结痂的伤口,既延迟了自己的愈合,也打扰了对方的新生,我们放过彼此吧。” 第三十四章 宿命 盛邵钦今天来学校,是帮邱诗悦办入学手续的。 邱诗悦自从经历了海城歌舞团的事情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盛玉泽几乎每天都陪在她身边。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尽全力去开解她,他带她去旅游看世界,给她写冷笑话逗她,也给她写诗画画哄她…… 在盛玉泽的陪伴和开导下,邱诗悦的状态一点点好转,上周,邱诗悦忽然说自己想继续上学。 邱诗悦曾经也是海舞学生,后来因为学费问题,中途辍了学,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恢复学籍,这不,正好盛邵钦和海舞的校长有交情,盛玉泽就找到了哥哥帮忙。 这本来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情,但盛邵钦知道弟弟对邱诗悦护得紧,为了弟弟的爱情,他决定亲自跑一趟。 谁能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呢。 从学校出来后,盛邵钦整个人就特别没兴致,尤其他一抬眸就能看到后座的盛玉泽和邱诗悦牵着小手甜甜蜜蜜的样子,这让他频频想起学校食堂里陆西洲和裴相宜牵着手的画面。 送盛玉泽他们回去后,盛邵钦转道去了公司,他下午有两个会,但忙起来仍没能忘掉心里的那个疙瘩。 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后,他推了饭局,去了夜色。 傅一城今天休假,被他一道叫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盛邵钦把手机丢给傅一城。 “给裴相宜打电话,告诉她我喝醉了,让她来接我。” 傅一城满头问号:“我和你有仇吗?” “没有。” “那你怎么拿我当小日本整?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打电话给相宜让她来接西洲,后来差点闹出人命,我哪有脸再打一次?” 盛邵钦瞥他一眼:“怎么陆西洲让你打你就打,我让你打你就不行?一碗水端不平是不是?” “不是,大家都是兄弟,这醋你也要吃?” “我就吃。” 傅一城觉得盛邵钦有点怪怪的,他略思索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西洲喝醉了让相宜来接,是因为相宜是他妹妹,你喝醉了为什么也要让相宜来接?” 盛邵钦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傅一城圈住盛邵钦的肩膀,八卦兮兮地问:“你不会对相宜有意思吧?” “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盛邵钦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承认了,这下,轮到傅一城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年,盛邵钦虽然顶着“浪荡不羁”的名头,但身边亲近的几个朋友都知道,他的“浪荡不羁”的只有那张嘴,感情生活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唯一一次和乔家大小姐传出订婚的消息,也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搅黄了。 大家有时候会开他玩笑,问他是不是弯的,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谈个女朋友?盛邵钦每次糊糊弄弄就把这问题混过去了。谁都没想到,原来是他心里有人了! “哥们,你真的喜欢相宜啊?”傅一城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是耳朵有问题吗?” “你怎么吃窝边草打西洲妹妹的主意啊。” 盛邵钦心想,他打裴相宜的主意有什么稀奇,陆西洲自己还打呢。 傅一城还是觉得惊讶,不过再想想,这两人男帅女美,都是颜霸,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行,就冲你这份坦诚,哥们替你打了这电话!” 傅一城用盛邵钦的手机拨了裴相宜的号码,他连托词都替盛邵钦想好了,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这茫然的“嘟”声,在安静的包厢里,一声比一声更让人焦灼。 不知响到第几声的时候,盛邵钦忽然一把抢回了手机,挂断电话,直接按了关机键。 “算了。”他说。 明明都看到了她和陆西洲已经复合,他还要用计把她叫出来,这多少有点不道德,盛邵钦觉得她没接到电话或许是天意,连老天都看不惯他这肮脏的心思。 “怎么就算了呢?” “突然不想打了。” 傅一城看着盛邵钦,他向来行事果断,难得会有这样怯而不前的时刻,不过也正是这种胆怯反而成了真爱的鉴别器,盛邵钦这些小心翼翼的瞬间,这些心跳漏拍的迟疑,恰能证明他是真的爱上裴相宜了。 “咚咚。” 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傅一城蹙眉,这个时候,谁来敲门? “谁啊?”他喊出去。 外面的人听出他的声音:“一城哥,你在里面吗?” 是裴相宜。 盛邵钦和傅一城同时望向对方,一个眼神,他们就对好了剧本。 “相宜,我在!” 傅一城跑到门口去,他拉开门的瞬间,盛邵钦已经倒头伏在了沙发上。 “相宜,你怎么在这?”傅一城有些惊喜。 在盛邵钦打不通她电话而失望的时候,裴相宜竟然宿命般的出现在了夜色,这分明就是偶像剧才有的情节。 “晚安约我过来谈点事。” “这么巧?” “是啊,邵钦哥是不是在里面?我刚在楼下看到他的车了。” “在,他在。” “他刚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开了静音没接到,我打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关机了,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他喝醉了,可能不小心按到了。” 裴相宜点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和晚安喝完酒了?” “我们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点事,没喝酒。”夜色三楼安静私密性又好,再加上黎晚安有盛邵钦送的全年vip尊享服务,她说不用白不用。 “那正好,你帮我个忙。”傅一城把裴相宜拉进包厢,指着趴在沙发上的盛邵钦说,“他喝醉了,你帮我送一下。” 裴相宜看着傅一城,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里明晃晃写着六个大字“你又搞这死出?” 傅一城心虚得很,但为了盛邵钦,他只能假装看不懂裴相宜对自己的嫌弃。 “我喝酒了,不能送,只能麻烦你了。” “邵钦哥应该有司机吧?” “这么晚了,司机都下班了。” “他好几个司机不可能都下班了吧?” “是,肯定有司机待命,但我不知道那司机的号码啊。”傅一城佩服自己的机智。 裴相宜沉默了几秒:“可我没车。” 傅一城把盛邵钦的车钥匙塞给了她:“你开他的车,我记得你有驾照的,对吧?” 裴相宜看了眼盛邵钦。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送陆西洲,她其实一点都不排斥送盛邵钦这件事。 第三十五章 亲亲我 裴相宜最终还是开上了盛邵钦的车,送他回家。 车很贵,人更贵,她全程小心翼翼。 盛邵钦歪在后座,时不时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但她专注着前面的路况,根本没有察觉到后座的人只有三分醉。 他想和她说话,又要维持着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设,忍得十分痛苦。 车子蜗牛爬一样爬回了盛邵钦在彭海湾的别墅,周婶已经睡了,听到车子停下的声音,披了衣服下来看。 裴相宜正犯愁怎么把盛邵钦弄下车,看到周婶,像是看到了救兵。 “周婶,邵钦哥喝醉了,你帮我一起扶一下。” 周婶“哎哟哟”跑过来,一脸的心疼:“怎么喝得这么醉?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裴相宜:“我不是很清楚,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喝醉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合力把他扶上了楼。 周婶刚把人放下,就急着去厨房给他熬醒酒汤,裴相宜想着自己已经把人平安送到,也算完成了任务,她正想走,就听床上的盛邵钦轻喃:“水……水……” 裴相宜给他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来。 “喝水吧。” 盛邵钦似乎有了意识,自己稳着水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还要吗?”裴相宜问。 他摇了摇头。 裴相宜将空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还未来得及转头,手边的盛邵钦忽然倒回床上,他臂间的力道连带将她也一起掀翻在床。 这不是裴相宜第一次睡这张床了,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床上还有盛邵钦。 他的胳膊横在她的腰腹上,脸埋在她的颈间,两人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势靠在一起。 裴相宜的呼吸间都是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她浑身僵硬,因为太紧张,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漏洞,醉得坐都坐不稳的人,身上却没有多少酒气。 她伸手去推他,人没推开,却见盛邵钦睁开了眼。 盛邵钦的眼睛挺大的,但此刻半睁,显出“醉眼迷离”神态。 “你是谁?”盛邵钦打量着裴相宜。 裴相宜懒得和醉鬼自我介绍,只是说:“你先松开我,你压到我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手指沿着她下颔的线条缓缓临摹一圈,忽然将她认出来:“你是裴相宜?” 裴相宜还没说话,就听他又来一句:“你是爱吃回头草的裴相宜?” “……” “没听说过回头草嚼之无味吗?你怎么就不能去吃点好的?” “……” 这人醉了也很冒昧。 裴相宜推开了他,刚起身坐起来,又被盛邵钦搂回去。 “裴相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理智又让他收住了口。 如果单纯想传递心意,不在乎结果,那么即使没有胜算,表达本身也是一种自我完成。 可他并不甘愿他和她最终没有结果。 所以在一切未曾明朗前,现在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他只能借着“发酒疯”的名头,伏在她耳边呢喃:“裴相宜,你亲亲我好不好?” 第三十六章 创业 似祈求,似撒娇。 总之,不像是盛邵钦清醒时会说的话。 裴相宜想,他真的醉得不轻。 “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红唇,一遍又一遍,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酒精的缘故,他的眼神都变得那么深情。 裴相宜感觉盛邵钦指腹的温度似乎在她唇边燃了起来,火情蔓延了整张脸,连她都有了心跳加速的微醺感。 “相宜小姐……”周婶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裴相宜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了盛邵钦,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幸好这次盛邵钦没有再纠缠她,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不动了。 “相宜小姐。”周婶端着醒酒汤走进卧室,“你饿不饿,我白天搓了些小圆子,你要是饿的话,我给你做碗甜汤小圆子,你吃了再走。” “谢谢周婶,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 “我来之前吃过东西了,不饿,我先回去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裴相宜打车回到学校。 路上,她脑海里盘旋不散的都是盛邵钦的那句“你亲亲我好不好”,明知他是醉了,可她的心还是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瓶一样,有什么在滋滋往上冒,抑都抑不住。 这是一个危险的现象。 她赶紧拍拍脑袋,告诉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工作。 自从裴相宜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就一直在考虑接下来的就业方向,她想了很多,到底是该考虑眼前温饱,还是图长远发展。 如果单纯考虑眼前温饱,海城有不少舞蹈机构,她可以去应聘做个舞蹈老师,但舞蹈老师这条路一眼能望到头,她又不甘心困于此。 最后思来想去,她决定一边去舞蹈机构做舞蹈老师工作赚钱,一边尝试自媒体,通过短视频平台推广舞蹈内容,也推广自己。 虽然这条路一定很辛苦,但裴相宜并不怕辛苦,她怕的是没有希望。 找工作的那几天,黎晚安正好联系了裴相宜,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黎晚安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也一直处于事业空窗期,她倒是不愁钱,只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每天打扮美美的和其他名媛一起去喝下午茶、逛街,她觉得很无聊,觉得这是浪费生命。 裴相宜把自己打算边工作边做自媒体的计划告诉了黎晚安,黎晚安瞬间上头。 “相宜,我们一起创业吧,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 黎晚安的意思是,她们一起成立舞蹈工作室,打造自己的舞蹈品牌,线上线下联合推广,一起做大做强。 裴相宜其实也想过这条路子,但是,自主创立舞蹈品牌前期投入高,她没有启动资金,所以光是资金这一点就让她放弃了,可黎晚安不一样,黎晚安是黎家的掌上明珠,每个月的零花钱就足够让她去创业。 天降黎晚安这样的合伙人,裴相宜当然高兴,但她也不想占黎晚安的便宜。 “晚安,我没有钱,前期我只能出力,等后面工作室盈利了,或者自媒体账号有起色,前期投入的钱我和你五五分,等欠你的债都还完了,我再拿我的那一份收益,到时候合同都写清楚,就算创业失败,我也不会赖你的帐,我会慢慢打工还你。” “呸呸呸,还没开始呢你就想失败的事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还有,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钱不钱的,我就是纯纯想要一个信得过的创业搭子,运气好的话搞出点名堂,让家里觉得我是花瓶的那几位看看,我也能成功!”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每天一睁开眼就讨论得热火朝天。 今天她们去夜色,也是为了商量创业这件事。 -- 裴相宜回学校后,冲了个澡,人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因为一个醉猫的胡话就自乱阵脚。 接下来几天,裴相宜都没有见过盛邵钦,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都和黎晚安一起出去考察市场,为工作室选址。 她们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唯一合适的仓澜街,也早已满租。 这多少有点出师不利,但好在两人心态都不错,她们一致觉得创业哪儿有一帆风顺的。 工作室定不下来,后面的环节就没有办法正常推进。 裴相宜和黎晚安商量了一下,决定之后两人分开行动,这样一天可以多看几个地方。 周一,裴相宜一大早起来,光上午就去看了三个商铺,但依然没有看中的,她饿得饥肠辘辘,正准备先去吃饭,手机响了。 是黎晚安打来的电话。 “相宜,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合适我们做工作室的地方,在海空广场这边,你过来看看吧。” “好,我现在就过来。” 裴相宜立刻打车去了海空广场。 黎晚安找的地方是海空广场二楼的一个商铺,二百三十平米的面积,采光很好。这里不仅交通便利,停车方便,周边又有学校和社区中心,客流量完全满足了她们的心理预期。 “晚安,你找的这个地方也太完美了。” 海空广场简直就是她们这段时间看下来的所有商铺中的最优选项。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黎晚安朝裴相宜得意地眨了下眼。 两人都很兴奋。 “对了,这里这么好,房租会不会很贵?”裴相宜问。 “不,一点都不贵,这里的房租比仓澜街还便宜。”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啦,因为这里的老板是盛邵钦,我刚打电话给盛邵钦了,他说就当感谢我们两个在玉泽的事情上出力,所以给我们减免了百分之五十的房租。”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的名字,心跳莫名就加速了。 那晚的记忆又鲜活起来。 哪怕已经过去那么多天,她想起盛邵钦的那句胡话,脸还是会红。 “相宜,你怎么了?”黎晚安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么占人便宜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反正盛邵钦又不差钱,对他来说,整个海空广场的营收都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是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房租呢。你别有心理负担,大不了等我们赚钱了再给他涨房租呗。” “好。” 工作室选址这一关顺利通过后,接下来就是装修。 装修虽然外包给了装修公司,但为了防止装修公司偷工减料,也为了防止现实的装修效果和图纸有差距,裴相宜每天都会去现场盯着。 黎晚安原本想和她轮班,但因为家里祖母住院,她脱不开身,就只能由裴相宜一个人代劳。 连着十天,裴相宜每天都和装修工人一个时间表,她早上搬个电脑过去,上午做舞蹈工作室的前期规划和市场定位,中午制定课程,下午学习自媒体知识和运营管理,恨不能一分钟拆成两分钟来用。 她的脑子被工作填满,完全没有想过其他,自然也没有想起过盛邵钦。 直到,在舞蹈工作室装修的第十天,他们在电梯相遇。 第三十七章 生命力 这天下午,裴相宜学完视频剪辑的课程,困得昏昏欲睡。 她起身收好笔记本电脑,决定去楼上咖啡店买杯咖啡续命。 等电梯的时候,她给黎晚安发了今天装修的进度,黎晚安虽然人没到,但“你真棒”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情绪价值给裴相宜拉得满满的。 裴相宜正对着手机微笑,电梯门打开了,她一抬眸,对上盛邵钦的视线。 盛邵钦身着黑色条纹西装,手抄裤兜站在最前面,轿厢的灯光下,无端给人一种芝兰玉树的清雅之感,但他唇一勾,骨子里浪荡邪肆的气质又立刻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裴老板吗?” 盛邵钦身后站了五六个人,皆是西装革履的商场高管,他们听到盛邵钦主动和裴相宜打招呼,一个个都对裴相宜点头微笑。 裴相宜顿觉局促,但还是礼貌地回以微笑。 她走进电梯,盛邵钦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 “舞蹈工作室准备的怎么样了?” “装修快结束了。” “开业了记得通知我,过来捧个人场。” “好。” 没聊几句,电梯已经停在了裴相宜要去的楼层。 “我下了。”她对盛邵钦说。 “嗯。” 裴相宜买了杯咖啡,下楼继续学自媒体知识,都说自媒体时代,人人都可以当博主,但其实隔行如隔山,真要去了解个中门道,就会发现门道太深了。 装修队五点下班,裴相宜因为网购了窗帘填了工作室的地址,只能留下来等快递。 近六点的时候,快递员把窗帘送了上来。 她打开检查了一下,感觉尺寸好像不对,立刻拿来a字梯,爬上梯子将窗帘挂上去,这一试还真发现窗帘比原定尺寸短了很多。 裴相宜拍照发给卖家,说明情况,卖家态度很好,说可以重新发货,他们承担来回运费,而且还发了补贴红包。 问题解决了,裴相宜又爬上梯子,准备把试挂的窗帘取下来给人寄回去。 “裴老板给自己打工就是拼啊,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身后忽然传来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毫无防备,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小心!” 盛邵钦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从后固住了她的腰。 以前他一直觉得小腰秀颈,盈盈一握,不过是千百年来勒在女子身上的绳,是一种夸张的诗意,却没想到裴相宜的腰还真只够他“盈盈一握”。 裴相宜感觉到盛邵钦的双手掌着她的后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单薄的衬衫布料蔓延开来,那感觉像一滴墨坠入清水,他的侵略感和她的慌乱都太鲜明。 她僵住了,上下两难。 “你的脚没事吧?” 听盛邵钦这一问,裴相宜才感觉脚踝传来隐约的痛意,应该不是扭到,就是刚才踩空的那一下擦到了。 “没……” 她话才出口,盛邵钦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忽然的失重,让裴相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西装的门襟,这个动作,极具依赖性。 “怕什么。”盛邵钦低头一笑,“我又不会摔了你。” 裴相宜的心跳又快又重:“你放我下来。” 盛邵钦将她放到椅子上。 “脚扭到了吗?” 他半蹲在她面前,很自然地拎起了她牛仔裤的裤管去查看她的脚踝,这一幕似曾相识,唯一不同的是,比起那时的抵触,现在的裴相宜只有悸动和紧张。 “没扭到,只是蹭了一下。”她缩回自己的脚,拍拍裤管,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常,故意怪他:“你属猫的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不说你属熊,耳朵这么不好使。” “我做事专注好吧。” 盛邵钦抬头望向那道明显短了一截的窗帘:“要摘下来吗?” “嗯。” 他二话不说,踩上梯子把窗帘摘了下来。 “别放地上,我要退的。”裴相宜起身从他手上接过窗帘,按照原来的折叠方式叠起来,放回箱子里。 “网购的?” “嗯。” “怎么不线下订做?” “当然是因为贵啊,差不多的款式,网上买可以便宜很多。”虽然黎晚安不差钱,但她也不能乱花,能省则省。 盛邵钦微蹙眉,抬眸一本正经地问:“前期资金这么紧张吗?要不要我投点钱?” “不用不用。”裴相宜赶紧摆手,“谢谢小盛总了,房租半价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他轻笑:“客气了,你也帮了我不少。” 裴相宜下意识以为他在说盛玉泽的事:“其实玉泽那件事……” “我没说那件事。”盛邵钦打断了她的话,“我说的是之前我喝醉酒你送我回去的事。” 时隔这么久,裴相宜都快消化掉这段记忆了,盛邵钦忽然提起来,她脑海里瞬间又蹦出那晚两人亲密的画面,以及他那句“你亲亲我吧”。 她低下头,却藏不住耳尖漫上来的红。 “那件事,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这人酒品一般,那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裴相宜快速否认。 盛邵钦看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你倒头就睡。” “这么听来,我酒品还可以。” 裴相宜不善撒谎,说多了怕露出马脚,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指了指快装修好的工作室,对盛邵钦说:“邵钦哥,来都来了,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 “好。”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每一个区域她都介绍得很详细。 盛邵钦能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对舞蹈工作室、对未来的憧憬。 从海城歌舞团希望覆灭,到如今重燃希望,她的身上似乎永远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即使从困境中走来,她也始终坚信旧旗子遮不住新太阳。 这可能也是裴相宜最吸引他的特质,她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来的花,残酷的环境只会铸造她不屈的生命力,让她的精神内核越来越强大。 “你看,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夜景也特别美。”裴相宜指着远处极具赛博朋克气质的高楼大厦。 盛邵钦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幽幽开口:“你指的方向,是陆氏。” 裴相宜一怔:“是吗?我怎么记得陆氏大厦在东街?” “西洲上任后大刀阔斧搞改革,他不仅清了一批元老大臣,原陆氏大厦也被他卖了,他没告诉你吗?” 第三十八章 人脉 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试探的意味。 那天在学校,撞见他们手握着手,盛邵钦的心头始终惶惶难安,他还真的挺担心初恋白月光杀个回马枪,裴相宜就又心动了。 “他没告诉我啊。”裴相宜说。 这是盛邵钦想要的答案,但真听到了,又觉得还不够明确。 “那你和西洲……” “相宜!” 黎晚安忽然从楼道里蹦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晚安?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裴相宜迎过去。 “我刚好路过,看到楼上亮着灯,我就上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啊?”黎晚安有些心疼地看着裴相宜,“不好意思相宜,这段时间我都没有空过来,辛苦你了。” “没事,也不是天天这么晚,今天是因为等了个快递,所以晚了。”裴相宜兴奋地抓着黎晚安的手,“对了,舞蹈教室的灯已经装好了,特别漂亮,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黎晚安正要跟着裴相宜转身去看灯,一抬眸看到盛邵钦,又调转了脚步走到盛邵钦面前。 “诶?小盛总?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我今天正好来商场巡视,顺便过来看看。” “商场巡视?就一个商场巡视,还需要你亲自来?” 盛邵钦看一眼裴相宜:“这不您二位入驻商场了,我不得亲自过来替你们把把关?” “哇,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黎晚安笑,“你先别走,等下我请你和相宜去吃夜宵,我知道附近新开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店。” “夜宵就免了,我今天还有事,等你们开业那天再一起庆祝一下。” “好吧,那也行。”黎晚安拍了拍盛邵钦的胳膊,“小盛总记得送开业礼物哦。” “当然。” 舞蹈工作室开业时间定在下个月的月头上。 装修结束后,裴相宜和黎晚安利用通风一个月的时间,开始招聘舞蹈老师、营销、宣传,每天忙得团团转。 开业前一天,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裴相宜终于有时间回家一趟,去看望母亲杜秀秀。 杜秀秀并不知道裴相宜已经从海城歌舞团离职的事,她一见面就问:“相宜,工作还顺利吗?” 裴相宜把自己离职又打算创业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很惊讶,但也只是惊讶。 “妈,这件事我到现在才告诉你你不生气吗?”裴相宜问。 “生气什么?妈妈相信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我这次创业前期欠了点债,后面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确定,其实我是有点焦虑的,我怕说早了会惹你担心。” “没事,你还年轻,年轻有试错的成本,实在不行,你回来,妈这里土豆管够。” 裴相宜搂住母亲的脖子:“谢谢妈,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杜秀秀不太习惯裴相宜这样热烈的表达,悄悄红了脸又红了眼。 -- 舞蹈工作室开业那天,黎晚安请了很多朋友来捧场。 黎晚安的这些朋友,大多都是海城富二代,个个都很有钱也会来事儿,除了开业花篮这些标配,甚至还有人用上了无人机和机器人给她们在广场各处宣传。 开业现场气氛火热,来了解舞蹈班信息的客户也是络绎不绝。 盛邵钦是中午来的,他的第一批开业礼物早半个月前就送过来了,是十台空气净化器,今天,他又带来了着名画家仪微老师的油画作品《舞》,作为舞蹈室的开门挂画。 据说,仪微老师的作品有市无价,非常珍贵。 盛邵钦到的时候,裴相宜刚忙完上午这一波。 上午来报名的人还挺多的,裴相宜和新招的舞蹈老师冯琪琪一起输入报名表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喝口水吧,裴老板。” 裴相宜正在对报名表上的信息时,身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她回头,看到盛邵钦正支肘靠在她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一脸痞笑。 “谢谢。”裴相宜还真忙得一早上没喝水,她接过矿泉水瓶,发现瓶盖他已经给她拧松了。 “生意不错。” “是啊,今天的情况比我想象得更好。”裴相宜很开心,“这一切多亏了晚安,晚安的人脉就是广。” 盛邵钦扫了一眼门口那些咋咋呼呼帮着宣传的公子千金,倒是有几个熟面孔,他轻飘飘地说了句:“还行。” “就只是还行?能请来小盛总捧场,这人脉应该属于海城拔尖了吧?” “谁说我是黎晚安的人脉?”盛邵钦绕过来,嗓音慵懒:“我是你的人脉。” 对面的冯琪琪捂嘴偷笑,裴相宜瞬间粉面飞红。 “相宜妹妹!恭喜恭喜啊!” 门口,傅一城走进来。 裴相宜顺势起身,躲开盛邵钦的目光,朝傅一城走过去:“一城哥,你也来啦。” “是啊,你和晚安创业,那我肯定要来捧场的呀!” “谢谢。” “客气了客气了。” 傅一城走到盛邵钦身边,圈住他的肩膀:“你一个人来的?西洲没和你一起来?” 盛邵钦耸肩甩掉他的手:“我不知道他也要来。” 裴相宜也不知道陆西洲今天会过来,她还以为,那天她拒绝了他后,陆西洲暂时不会再想见到她呢。 “我昨天和他通电话,他说今天会过来的。”傅一城抬腕看了看手表,“这人也真是的,自家妹妹创业,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还迟到。” 傅一城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wow!什么情况啊陆西洲?”黎晚安大声开着玩笑,“你怎么搞这么多玫瑰花过来?我们这里是开业,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众人都在笑。 盛邵钦和傅一城闻声走到门口,裴相宜也跟着去看了一眼。 舞蹈工作室的大门口,陆西洲身着高定西装,推着999朵玫瑰,玫瑰花束上还飘着银色气球,这阵仗的确不像是来庆贺开业,倒像是来表白的。 裴相宜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西洲的目光笔直落向了裴相宜。 “相宜!”他喊了她一声。 裴相宜蹙眉,眼神恳求他不要乱来,可陆西洲不知是没有读懂她的意思,还是已经下定决心,他从巨大的玫瑰花束上抽出一枝玫瑰花,手握玫瑰径直走到裴相宜面前,双眸深情地看着她。 “你说你想站在阳光下恋爱,那我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眼神赤诚、热烈,似孤鹤临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商场里往来的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告白,全都围过来鼓掌起哄,但黎晚安傅一城这些人却都定住了。 海城名流圈谁不知道,陆夫人肖芸芝曾高调从贫困山区收养一个女孩,她将这女孩养在陆家多年,虽不是亲生但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培养,和陆西洲兄妹相称。 现在,哥哥向妹妹表白了? 这是什么抓马现场? 黎晚安请来捧场的这些公子千金最好贵圈八卦,纷纷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裴相宜从开始的恐慌,到亲耳听到陆西洲说出这番话,瞬间只剩下无力。 第三十九章 错过 她曾经有多期盼陆西洲能当众说爱她,眼下就有多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 可惜,老天总是让她事与愿违。 “相宜……”陆西洲唤她,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 他孤注一掷当众亮了底牌,如今,胜负全由她定夺,他希望,她能判他赢。 虽然他知道表白并非一劳永逸,他们过后仍要面对诸多世俗的挑战与麻烦,但只要这一刻她愿意再牵一次他的手,他就是赢。 裴相宜微微提了口气:“你跟我下去,我们下去说。” 她没有当众拒绝,是为了给陆西洲保留最后的体面。 陆西洲见她脸上不悲不喜的表情,忽觉心头空空,她的冷静,似乎已经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男女主角走了,但现场的吃瓜群众更兴奋了。 大家正挤眉弄眼地讨论陆西洲怎么会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时,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抽了前台的一支笔,慢悠悠走到那束玫瑰花边上,他弹开笔帽,微一抬手,只听气球“嘭”的一声在他手边炸破。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众人吓得一静。 “各位,请把手机里的视频都删一删。”盛邵钦目光扫视众人,皮笑肉不笑道,“今天的事情,谁要敢乱传一个字……” “嘭!” 他又扎破了一个气球,紧接着,丝滑地收起笑容,吐出压迫感十足的两个字:“试试。” 傅一城和黎晚安也赶紧出来控场。 “对对对,这是人家的私事,大家配合一下,视频都别乱传啊,影响不好。” 现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但在盛邵钦面前,又无一例外乖乖收起了手机。 盛邵钦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广场上,裴相宜和陆西洲并肩站在许愿池边。 盛邵钦看着他们,攥紧了手里的水笔,笔尖刺进掌心也不自知。 -- 裴相宜走到许愿池边,陆西洲紧紧跟着她。 “相宜……” “你先不要说话。” 裴相宜制止了他,此刻的她,需要再三深呼吸,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今天明明应该是她开启创业之路的新开始,可陆西洲的出现,轻易又把她拉回了迷途。 “相宜,我是认真的,我爱你,分开后我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我以为我上次说得足够清楚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陆西洲不解,“你不是要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吗?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陪我?”裴相宜笑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是陪我?” “你别误会,我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决心。” 裴相宜不是感觉不到他的决心,但在陆家这些年,她清楚地知道,要动摇陆西洲的决心,只一个肖芸芝就足够了。 “你今天来找我表白,阿姨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妈知道或者不知道,会影响你的答案吗?” “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阿姨执意反对,你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劝服她的,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劝服她!” “要是无法劝服呢,要是她继续反对呢?” “相宜,你为什么要去设想最坏的结果?”陆西洲急了,“她是我母亲,你一定要逼我在她和你之间做选择吗?” 裴相宜摇摇头:“我没有要逼你做选择,但我知道,她一定会逼你做选择。” 陆西洲沉默。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裴相宜比他更了解他母亲。 “相宜……” “当然,你母亲也不是我和你之间最大的问题,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陆西洲眼眶发热:“你不喜欢我了?” “是,我不喜欢你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爱情好像有时差,我热烈的时候,你还在沉睡,我清醒的时候,你才开始沉溺,我们没有赶上彼此对的钟点。” “不是的相宜,我从来没有沉睡过,我只是迫不得已,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陆西洲语塞,是啊,什么苦衷?如果母亲的威胁是他的苦衷,那他岂不是自己将自己推向了那道不愿面对的选择题? “你看,其实你比谁都清楚,我们真的不可能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的眼睛,轻声哽咽:“陆西洲,我们不必再强行对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起接受这个结果,好吗?” -- 陆西洲走后,裴相宜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折回楼上。 她并非铁石心肠,陆西洲对这段感情的挣扎和眷恋,她都看在眼里,她的心中也积攒了无数不可言说的遗憾和难过,但今天是舞蹈工作室开业的第一天,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把摊子丢给黎晚安一个人。 二楼依然人声鼎沸,黎晚安和她的朋友们还在卖力宣传发传单,那束有点碍事的巨型玫瑰不知道被谁推到了一旁,和开业花篮并排放在一起。 “相宜,我叫的盒饭到了,你快去吃。”黎晚安对她喊。 “好。” 裴相宜走进工作室,盛邵钦和傅一城他们都已经走了,冯琪琪正在干饭,看到她进来,冲她吐吐舌头:“相宜,这个辣子鸡丁特别辣,你要是不能吃辣,就拿大排那份。” “好。” 谁也没有问她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也无比感激。 下午还是很忙。 裴相宜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她负责的是儿童班的舞蹈课程,小朋友精力充沛,稀奇古怪的问题也多,一天下来,她除了腰酸背痛,耳朵也嗡嗡作响。 “相宜,等下这边结束,我请今天过来帮忙的朋友一起吃个饭,你也一起去吧?”黎晚安今天晚上订了两个大包厢请客。 “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就不去了。”裴相宜说。 如果中午没有发生陆西洲当众表白的事情,她一定会去,毕竟今天开门红,全靠黎晚安这些朋友的鼎力相助,她说什么也得去表示一下感谢,但现在她只觉得尴尬。 黎晚安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没有勉强。 “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替我谢谢你的朋友们。” “行,一定带到。” 裴相宜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临走,她又把今天的客户资料都检查了一遍。 下楼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没什么人了。 明明今天开业成绩喜人,但她总觉得今天并不完美,或许,是因为陆西洲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太伤了。 她是不喜欢他了,可她并不想令他伤怀。 之前,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点从这段感情中脱困,而现在,她把同样的期盼留给陆西洲,她希望陆西洲也能快点走出这段感情。 -- 陆西洲回到岚宫时,已经喝得一身酒气。 肖芸芝正坐在客厅里逗猫玩儿,见他回来,难得没有起身嘘寒问暖。 陆西洲乐得清净,他正要往二楼走,就听肖芸芝一声大喝:“你给我站住!” 猫“喵呜”一声,吓得蹿到沙发下面。 陆西洲原地站定,侧眸静静地看着母亲。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解释一下吗?”肖芸芝厉声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盛绍钦虽然强势封了口,但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今天陆西洲向裴相宜表白的视频,兜兜转转还是传到了肖芸芝的手机里。 肖芸芝看到视频的时候,又羞又恼,整个人都在抖。 她知道,给她传视频的那位贵太太,并非好意提醒,她就是想对她贴脸开大。 “没什么可解释的。” 陆西洲说完,就要上楼。 肖芸芝大步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陆西洲还没反应,肖芸芝先哭了起来。 “我看你就是疯了,你父亲刚去世,如今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陆家的笑话,你不争气一点就算了,还上赶着制造笑话给人看,你就这么喜欢裴相宜吗?她一个贫困山区出身的女孩她有什么好?” “她什么都好。” “可她是你妹妹!” “她不是贫困山区出身吗?你高贵的陆夫人拿她当亲生女儿看过吗?你没有,又凭什么要我拿她当亲妹妹看?” “陆西洲!”肖芸芝瞪着他,“你真的疯了是不是?” “我是疯了,我只恨自己疯得不够早。” 陆西洲含着泪。 如果他早一点发疯,早一点像今天一样,或许他就能留住她。 “你别给我来纯爱那一套,你是陆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注定要被家族利益、财富传承和社会责任所裹挟,你想婚恋自主,除非你放弃继承权,除非你不姓陆!” 陆西洲立在原地不说话。 肖芸芝抹掉眼泪,走过去替儿子整了整西装外套。 “西洲你听话,妈妈都是为你好,下周,我给你安排了和奚家千金奚蓉见面,到时候,你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你就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我不会再相亲的。”陆西洲推掉母亲的手,“娶不到我爱的人,我可以这辈子都不结婚!” 陆西洲说完,大步上楼。 肖芸芝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气得唇角微颤,握紧了拳。 第四十章 排队 舞蹈工作室开业活动一共持续三天。 裴相宜化身陀螺连轴转了三天,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结果她在活动结束的当晚,接到了妹妹裴胜男打来的电话。 裴胜男在电话里说,让她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裴相宜问。 她前几天刚回去过一趟,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妹妹不会那么快又打电话催她回去。 “电话里说不清楚,姐等你回来再说吧。”裴胜男说。 裴相宜能听出妹妹在克制情绪,她立刻和黎晚安打了个招呼,拿上包就回家。 她刚一进房东家的院子,就见妹妹裴胜男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等她。 “姐。” “发生什么事了?” 裴胜男起身,往二楼暗着灯的房间看了一眼,义愤填膺地说:“下午陆家那位夫人来过了,她告诉妈你在陆家勾引她儿子,搅得陆家不太平,她说她管不了你了,让妈好好管教一下你。” 肖芸芝来的时候,裴胜男正好从学校回家,她一听肖芸芝竟然在母亲面前这么诋毁姐姐,火气上头,忍不住冲上去和肖芸芝吵了起来,两人吵架的过程中,裴胜男把当初樊进宇的事情翻出来质问了肖芸芝,这事儿虽然成功让肖芸芝哑口无言,但也让母亲杜秀秀很伤心。 “那位陆夫人走后,妈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哭。” 裴胜男知道母亲杜秀秀是个坚强的女人,这么多年,再苦再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她哭了,裴胜男不敢去想母亲是攒了多少雨季,才落下这一场安静的暴雨。 她很害怕,也很担心,所以才打电话让裴相宜回来。 “我上去看看妈。” “好。” 裴相宜上楼,走进她们的出租屋。 房间没开灯,母亲杜秀秀侧卧在床上,听到声音,以为是裴胜男,头也不回地说:“胜男,今天的事情别告诉你姐……”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相宜打开灯,走到母亲床前,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陆夫人都来告状了,说我勾引她儿子,你不得好好教训一下我吗?” 杜秀秀见裴相宜回来,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几天开业会很忙吗?”她生怕会耽误了裴相宜的工作。 “放心,已经忙好了。” “生意怎么样?” “开门红。” 杜秀秀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松:“那就好那就好。” 裴相宜坐到母亲床边,伸手摸了摸母亲脸颊上的泪痕:“妈,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只要坚定地相信我。” 杜秀秀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出来:“相宜,都怪妈妈没用,让你在陆家受委屈。这些年,我以为陆夫人对你很好,没想到她……她竟然可以随意的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 一个母亲,可以接受苦难的刀尖刺向自己,但永远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受伤害。 把裴相宜送去陆家的这些年,杜秀秀的心就像是只被摔出暗纹的瓷碗,盛着滚烫的牵挂,却不敢露出一滴,她以为自己不去打扰不去干涉,能换来裴相宜在陆家的安宁,却不想,她的不管不问,换来的是女儿无尽的委屈。 天知道,当杜秀秀得知裴相宜这些年在陆家的处境后,她有多难过,而她的无能为力,更让她惭愧和心碎。 “相宜,对不起,都怪妈妈……” “妈,不要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裴相宜抱住母亲,低声在她耳边安抚:“我一直相信,人生的每一步都不白走,我在陆家的这些年,的确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但是,我获得了很多的成长。你不要难过,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们三个健康平安,日子越过越好,才是真的好。” -- 裴相宜从东巷离开,就直奔岚宫。 从前,无论肖芸芝怎么对她,她都可以念在这些年在陆家“得大于失”的份上,用感恩的心去软化对抗,但今天,肖芸芝触到了她的底线。 母亲,就是裴相宜的底线。 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肖芸芝并不在岚宫,管家说,夫人去兰茵会所打麻将了。 裴相宜又直奔兰茵会所。 她曾在兰茵会所兼职过,熟门熟路就找到了肖芸芝所在的包厢。 肖芸芝正和海城几位豪门太太打麻将,她今天手气不错,连胡好几把,正打到兴头上,见裴相宜不请自来,脸色瞬间冷了几个度。 “你来干什么?” “陆夫人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吗?”裴相宜径直走到肖芸芝身边,一把将她面前的麻将牌推翻,凛声问:“为什么要去找我妈造谣?同为母亲,你伤害了别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玩?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你和我谈良心?”肖芸芝冷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抱肘对桌上的其他几个富太太说:“大家都看到了吧,别轻易发善心,弄得不好,就会是现代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她说着,瞟了裴相宜一眼:“这丫头在陆家养了十年,目无尊长不说,还在家里勾引我们西洲,前两天西洲表白那个事儿,我趁这个机会澄清一下,都是她下的套。” 裴相宜沉气:“是,我欠陆家很多,当年,多亏了阿姨说要收养我,我才有机会走出大山,这些年,我上学也全都是由您资助。” “你知道就好。”肖芸芝睨着她,脸上尽是倨傲。 “我知道阿姨对我的恩情,我也全都记在心里,但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陆西洲?你凭什么空口造谣?”裴相宜握紧了拳,一鼓作气:“而且阿姨你收养我,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心善吧。” 肖芸芝眼睛一眯:“裴相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阿姨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肖芸芝也是跳舞出身,当年她是东方歌舞团举全力培养出来的舞蹈演员,团里领导有意把她推上更高的舞台,可她却在遇到陆添后,未婚先孕,为了嫁进豪门做富太太,她甚至放弃了跳舞。 虽说这是个人选择,但当时的媒体却对她极尽嘲讽,有人说她见钱眼开,有人说她浪费歌舞团的培养,也有人说她吃不起跳舞的苦……总之,肖芸芝的风评瞬间变得很差。 为了改变舆论走向,婚后肖芸芝开办了舞蹈学校,说要将自己的舞蹈所学传承下去,可没几年,舞蹈学校被爆出管理失责,导致学生训练过程中受伤致残的丑闻,将肖芸芝卷入更大的舆论风波。 肖芸芝出面道歉,给受伤的学生送去巨额赔偿,但媒体大众根本不买账,她身上的负面标签也越来越多。 丈夫陆添不想被她牵连,渐渐开始不愿带她出席公开活动,肖芸芝很是苦恼,她开始抓住公益这根救命稻草,想要以此挽回形象。 肖芸芝是去大山做公益的时候遇到裴相宜的。 彼时的裴相宜已经展露舞蹈天赋,她被村主任派去给山里的贵客肖芸芝一行人跳舞,肖芸芝一见到裴相宜,就计上心头,说要收养她,亲自教她跳舞。 如肖芸芝所料,她第一次带着裴相宜在镜头前亮相,小姑娘穿着破旧的衣裤,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哽咽着说很感激肖芸芝改变了她的命运时,一向毒舌的海城媒体都心软了。 之后,裴相宜又很快在一个含金量很高的跳舞比赛中获得第一名,媒体开始爱屋及乌夸赞肖芸芝,肖芸芝终于彻底摆脱了负面形象…… “阿姨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拉着我在媒体面前作秀,教我在面对媒体的时候怎么说话怎么哭的?”裴相宜直视肖芸芝的眼睛,“阿姨的确帮我很多,但我也给阿姨给陆家产生了不小的公关价值,这些价值换算成钱,抵我学费绰绰有余了吧?” 肖芸芝这些年一直保持着“公益大使”的人设,裴相宜一番话,瞬间让她人设崩塌。 桌上几位贵妇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肖芸芝气得脸色发白:“裴相宜,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我也不想在这里撕破脸皮,是你逼我的,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去骚扰我妈,我不介意把我刚才讲过的话去媒体面前再说一遍,顺便告诉大家,当年我第一次跳舞比赛获奖后,你就再也没有教过我跳舞。” 当年裴相宜跳舞比赛获奖后,肖芸芝的风评就开始变好了,之后,她便四处交际上瘾,懒得再教裴相宜跳舞,为了不走漏风声,她也没有给裴相宜请任何舞蹈老师,任其在舞蹈房自生自灭。 小小的裴相宜没有办法,只能向陆西洲借了平板,每天跟着网上的视频学跳舞,她后来能考上海舞,凭的是她自己的“不服”,而并非肖芸芝的功劳。 “你还敢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我只是提醒你,恩情不是掣肘,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她冷静说完,朝肖芸芝鞠了一躬,“我回去了,阿姨你注意身体健康。” 肖芸芝愤愤抄起桌上的麻将牌,悉数朝裴相宜砸过去。 “裴相宜你这个贱人,离我家西洲远一点!你要是再敢接近他,我饶不了你!” 裴相宜被麻将牌击中背部,痛得浑身一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和陆西洲再有任何瓜葛,但不是因为你不允许,而是,我不喜欢他!” -- 裴相宜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有种执念消散的释然。 她进陆家那年虽然还小,但并不是傻,大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其实都能敏感地察觉到。 至于收养她是为了作秀,这是某天肖芸芝打电话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的。 裴相宜永远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时那一瞬间的冲击,那是小小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善意也会包藏私心。 只是那时候母亲养不起她,她除了继续寄人篱下,没有别的选择。 而现在,经历过各种人情冷暖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无助的小女孩了。 包厢外,盛邵钦双手抄着裤袋,模特儿摆造型似的杵在走廊中央。 裴相宜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包厢里的争吵,当然,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问。 她直接越过盛邵钦,往电梯口走去。 盛邵钦不紧不慢跟了上来。 两人一起等电梯,一起下楼,一起走出兰茵会所,他一路没有开口说话,安静的就像她的一道影子,直到裴相宜去搭乘地铁,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地铁站,大少爷平生没有坐过地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站。 “等等。”盛邵钦一把拉住先进站的裴相宜,“我该怎么进去?” 裴相宜无语:“买票,或者刷乘车码,都行。” 盛邵钦四处张望:“哪里买票?怎么刷码?” 裴相宜更无语:“所以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这不担心你啊。”他理直气壮。 裴相宜的心像被羽毛撩了一下,痒意悬在三月枝头。 她轻声嘀咕:“你坐地铁都不会,看起来比我更像个需要被担心的人好吧。” 盛邵钦略窘:“总之你先把我弄过去。” “你不用跟着我,我没事,你回去开你的车吧。” 盛邵钦懒得和她掰扯,随手从身边拉了一个男人:“兄弟,五千块,帮我进站。” 男人以为这是什么新型骗局,警惕地推开盛邵钦,快步离开。 眼看盛邵钦又要去拉别人,裴相宜赶紧把他攥回来:“我教你我教你行了吧。” 她要过盛邵钦的手机,打开他的支付宝,调出地铁乘车码,没好气地说:“花五块就能解决的事情,你非得花五千,你钱多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吧。” “嫌我花钱大手大脚,要不以后你替我管钱?” 地铁站那么嘈杂,他话中的暧昧却依然清晰得让人难以忽视。 裴相宜定在原地。 盛邵钦喜滋滋地刷码进站,一步迈到她面前:“你刚才说你不喜欢陆西洲了,我没听错吧?” 裴相宜回神:“你偷听别人说话还好意思向本人求证?你礼貌吗?” “是你自己说得太大声,整个会所都听见了好吧。” “既然听见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裴相宜转身,握紧自己的托特包带,快步走下楼梯,盛邵钦风一样,亦是快步跟上她。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 “那我确认一件别的事。” “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裴相宜下楼的脚步一顿,斜眼去看他:“这关你什么事?” 他笑得像一瓶冰镇气泡水,眉眼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清爽:“我先排个队咯。” 第四十一章 解绑 不知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裴相宜胸口微微发紧,像有蝴蝶停落在那里扑扇翅膀,带起全身的蝴蝶效应。 两人一上一下立在台阶上,气氛正微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呵斥:“走不走啊?要谈恋爱去别的地方谈,别挡道!” 裴相宜回头一看,才发现她驻足的几秒,楼梯上已经堵了一堆人。 下班高峰,忙了一天的打工人怨气未散,坐个地铁还要看别人在楼梯上眉来眼去上演偶像剧的桥段挡道,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盛邵钦反应极快,他一把将裴相宜牵到边上,给身后的乘客让道。 “不好意思啊!”小盛总今天心情好到可以和颜悦色地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冷脸和白眼。 人流在两人身旁快速涌过。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从边上慢慢下楼,裴相宜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你把手放开。”她提醒。 “楼梯危险,牵着走更安全。”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保护。” “是我需要你保护,我第一次坐地铁,没经验。” 裴相宜:“……” 晚高峰的地铁车厢,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裴相宜原本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因为身边多了个盛邵钦,她本能地小心谨慎起来,为了防止身边的人挤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她主动当起了人肉盾牌。 盛邵钦见裴相宜还真把她自己当成保镖使,揉揉眉笑起来。 趁着地铁开动,他转了个身,反将她护进臂弯中。 “还真保护我啊?裴相宜小朋友。” 晚高峰的车厢原本就让陌生人之间都没有安全距离可言,盛邵钦这一动作,更是直接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得不能更近。 气味浑浊的车厢中,他身上清冽的茶香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围困于另一个世界。 裴相宜下意识后退,又被身旁的乘客重新挤回他的怀中。 几次尝试,她都没有办法“脱困”,反而与他贴得更近,她的唇,几乎吻上他的喉结。 裴相宜从没这么近地观察过他的喉结,这块性感的软骨,据说是人身上最诚实的欲望计量器,而它,此刻在她眼前滚动得那般克制。 她像窥见什么秘密,不知所措地挪开眼,将目光落向车窗。 车窗的黑色玻璃上,恰映出盛邵钦望向她的眼眸,两人视线堪堪相遇,制造出类似电影蒙太奇的片段感,一种过于浪漫的暧昧。 这绝对是裴相宜挤过最累的一班地铁,但那位有豪车不开,非得来感受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到站后,裴相宜问他:“第一次坐地铁,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和你的第一次,当然感觉很不错。” 裴相宜后悔到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就多此一问。 出了地铁站,盛邵钦仍然跟着她。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裴相宜好奇。 “送你回学校。” “就几百米。” “那也送。” 夜风轻拂,月光摇晃。 两人并肩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邵钦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缘故,裴相宜感觉刚刚对抗肖芸芝时激烈的情绪像是泥沙混水,静置后慢慢变得清澈,她的心情,也于暗处被重新编码。 终于走到学校门口,裴相宜和盛邵钦告了别,正要转身上楼,盛邵钦忽然拉住了她。 “今天好勇敢啊,裴相宜。”他站在路灯明暗的交界线,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恭喜你,从此和陆家解绑。” 折腾这一路,他好像就是为了对她说这一句。 恭喜你啊,裴相宜。 第四十二章 结对 第二天早上,裴相宜又回了东巷一趟。 母亲杜秀秀已经收拾好心情,撸起袖子热火朝天的在院子里准备下午要出摊的土豆了。裴相宜这才放了心,回到工作室开始她自己的工作。 开业活动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收尾。 裴相宜又闷头闷脑忙了一上午,中午黎晚安叫了外卖,她刚洗完手准备去茶水间吃饭,就听到门口冯琪琪喊了声“小盛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邵钦虽然吊儿郎当,但并不是无业游民,盛世作为海城第一上市集团,他不至于那么闲天天来她们工作室溜达。 结果,她一侧头,还真看到走廊里盛邵钦高视阔步走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黎晚安吃着盘子里的沙拉拌,不怎么客气地问。 “商场巡视。”盛邵钦说。 “不是,这商场里到底有什么啊?你这大总裁一天到晚来巡视,搞得人心惶惶的。”黎晚安放下手里的盘子,“盛邵钦,你老实说,这商场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所以你这么便宜租给我们?” “商场能有什么古怪?” “那就是你不对劲!” 盛邵钦随意扯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裴相宜:“我还真不太对劲,昨晚坐了一次地铁,回去兴奋得失眠一整夜,裴老板,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裴相宜饿得只想快点吃东西,她低头打开餐盒,看都不看他说:“那可能是你没见过世面。” 盛邵钦笑起来:“看来你睡得挺好,怼起人来中气十足的。” 裴相宜没说话。 她睡得也不好,昨晚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整夜勾缠着她,她每一次辗转,都觉得呼吸里浮沉着糖霜。 那种甜意,让她觉得窒息。 黎晚安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 “切,不说拉倒,不过我警告你,你少打我们相宜的主意。” 盛邵钦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又要进行什么危险发言,裴相宜赶紧截住他的话音,扯开话题道:“邵钦哥,你到底来干什么?” 盛邵钦这才说起今天的真正来意,原来是盛玉泽想请裴相宜和黎晚安吃个饭,要他来传话。 盛玉泽一直惦记着她们之前救了邱诗悦的这份恩情,只是前段时间邱诗悦状态不好,他才迟迟没有表示,现在邱诗悦已经走出来了,盛玉泽便想当面谢谢她们。 “玉泽请吃饭?”黎晚安顿时来劲儿了,“那他请不请贺警官?” “这你得问他,我只负责给你们两位带话。” “我是有空的。”黎晚安说着抬肘捅捅裴相宜,“相宜,你呢?” 裴相宜现在除了工作,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当然也是有空的。 “那行,明天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们。” -- 盛玉泽请客的地点是海城新开的一家庄园式餐厅,新中式的风格,白墙黛瓦,进门就是松石盆景、水景影壁,美得很诗意。 盛邵钦出来迎她们。 他今天的西装也是中式风格的,哑光缎面,袖口和下摆的暗绣透着一种未被言说的高级感,将他的气质修饰得愈发矜贵。 “贺警官来吗?”黎晚安一见面就问。 “会来,但还没有到。”盛邵钦一边回答黎晚安的问题,一边很自然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伸手去接她的包。 这或许只是他的待客之道,但裴相宜心里有鬼,快速弹开一步,摆手示意她可以自己拎包。 盛邵钦没有勉强,引着她们走进包厢。 包厢里,盛玉泽和邱诗悦在等她们。 裴相宜之前在陆家的时候,就听说隔壁盛家还有个小儿子,因为天生聋哑,深居简出,她在岚宫那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盛玉泽。 盛玉泽长得很帅,但和盛邵钦并非同一种风格,他是偏日系的长相,五官柔和,不像盛邵钦,典型浓颜,光是五官轮廓就极具攻击性。 “黎小姐,裴小姐,谢谢你们之前伸出援手,多亏了你们,我才得救。”邱诗悦虽然已经走出阴霾,但提起当时的救命之恩,还是红了眼眶。 盛玉泽在旁搂住邱诗悦的肩膀,他不会说话,只能以眼神给邱诗悦力量,同时向裴相宜和黎晚安传达感谢。 “没事没事,你平安就好,你都不知道,玉泽当时有多担心你。”黎晚安说。 邱诗悦看向盛玉泽,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正说着话,贺牧也来了。 许久未见,贺牧也还是老样子,寸头,清爽利落,眼神刚毅。 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开始落座,黎晚安原本挽着裴相宜的手,贺牧也一来,她就找了个借口悄悄挪去了贺牧也的边上,裴相宜落了单,只能自己随便挑了个位置。 她刚一坐下,盛邵钦就走了过来。 “不介意我坐你边上吧?”他礼貌地问。 裴相宜还没说话呢,就听他又说:“他们都两两结对了,我们也凑一对得了。” 第四十三章 手语 他眉间几分浮浪,笑意翩翩。 裴相宜红了脸。 盛邵钦趁势落座,椅子往裴相宜身边大幅一拉。 两人挨得特别近,几乎手肘贴着手肘。 裴相宜心砰砰乱跳,她往桌上扫了一眼,结果发现零人在意,他们各有各的关注点。 服务员开始上菜。 裴相宜早些年在陆家的时候,也跟着陆夫人去过几次高档餐厅,但无一例外,她既吃不明白又吃不饱。 第一道菜端上来时,裴相宜就有预感,今天这顿饭她肯定又吃不明白。 复古大圆盘中,水灵灵八种食材,这些食材的造型都很别致,但让人不知道如何下口。 服务员介绍称这道菜的名字叫八仙过海,创意来自八仙过海中神仙手中的法器,她吧啦吧啦介绍了一堆有的没的,裴相宜只听出来一点,那就是这道菜很贵。 她浅尝了一下,红色的是红菱,白色成片的是茭白,灰色的是茨菇,绿色的是马蹄和水芹,剩下的几样蔬菜她叫不上名字,但都不怎么好吃,好像食材在开水里烫了一下,就直接放到盘子里做造型了。 盛邵钦把调料盘推到裴相宜手边:“这道菜淋酱可以提升口感。” 裴相宜按照盛邵钦说的,淋了酱重新尝了一口,入口的味道是重了些,但仍然算不上好吃。 “不合口味?”盛邵钦问。 “可能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她用只有盛邵钦听的到的声音轻声说:“是不是米其林餐厅都这样,盘大量少,抹酱放草,二十块的买菜成本,主厨雕朵花卖你二八八八?” 盛邵钦被她逗笑:“先吃点垫垫,实在不行,这边结束我带你去吃别的。” “那倒不用,我晚上不能多吃。” “怎么?就你这风一吹能当风筝飞的小身板还减肥?” “也不是减肥,就是控制体重。” 这几天舞蹈工作室的工作量比较大,为了保持体力,中午那餐她吃得多,晚上自然就得减量,这是一个舞蹈生基本的自觉。 接下来几道菜,都是一样的风格。 裴相宜心态转变,把这一顿当成减脂餐吃,倒也有滋有味。 饭吃到一半,盛玉泽忽然起身走到盛邵钦身边,他拍了拍盛邵钦的肩膀,用手语比划了一下什么,盛邵钦放下筷子,和他一起走到门廊下。 兄弟俩在门口用手语交流。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的手语很专业。交流的过程中,他手部的动作行云流水,惊讶、疑问的情绪通过微表情强化,完全不和盛玉泽脱轨。 关键是,和盛玉泽沟通时,盛邵钦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那不是把弟弟当成特殊人群的小心翼翼,而是类似“母性光辉”的温和、包容和爱意。 有时候裴相宜不得不承认,不贱嗖嗖的盛邵钦真的很有魅力。 -- 盛邵钦和盛玉泽聊完后,去庭院抽了一支烟,才又折回包厢。 裴相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见他回来,把手边的一盅汤推到他面前。 “四喜肉丸盅,还热着,你喝吧。” “特意给我留的?” “不是特意给你留的,每个人都有。” 盛邵钦往边上看了一眼,还真每个人都有:“我不管,你推过来的,我就当是你特地给我留的。” 他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喝起来。 “你的手语好像很熟练?”裴相宜问。 “还行。” “我看你和玉泽沟通起来挺流畅的。” 他抬眸看她一眼,“怎么,想学?” “没,我就问问,我觉得学手语也需要一定的资质,否则应该不太容易学会。” “我教你,包出师的。”盛邵钦放下了汤匙,说教就教,“先来句简单的。” 他伸出食指指了下自己,紧接着左手伸大拇指,右手轻轻抚摸左手大拇指指背,最后用手指了指裴相宜。 这还真不难。 裴相宜复刻着做了一遍:“这样对吗?” “没看清,再来一遍。” 她又做了一遍:“对了吗?” “对了。” 裴相宜轻轻松松学会了一句手语,还挺高兴:“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像一片深海,沉静而汹涌。 “我爱你。” 第四十四章 前车之鉴 盛邵钦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加上“我爱你”这三个字,简直就是致命诱惑。 裴相宜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心脏猛地悬空,微妙的失控感在血液里涌动。 “你……” “我只是解释一下这句手语的意思。”他重复一遍,“‘我爱你’是这句手语的意思。” 裴相宜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她只是想学一句简单的手语,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教这种有特殊意义的手语啊。 她不理他了,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往外走。 走到包厢门口,她才回味过来自己好像被耍了,于是愤愤转头,盛邵钦悠然地坐着,嘴角噙笑,边喝汤边目光追随着她。 那眼神,逗弄中隐透着一丝宠溺。 莫名其妙的,裴相宜感觉自己又被撩了一下。 果然,在暧昧拉扯这件事上,她绝对不是这位浪荡小盛总的对手。 裴相宜快步离开了包厢。 庭院中,竹林郁郁,溪声潺潺。 假山石后,传来黎晚安的质问声。 “贺牧也,你不是持枪的暴徒都不怕吗?为什么怕我?难不成我比杀人犯还可怕吗?” 贺牧也说了句什么,裴相宜没听清,紧接着,她就看到贺牧也从假山石后出来,大步朝门口走去,看样子,是要回去了。 “胆小鬼!怂包!” 黎晚安骂骂咧咧追出来,气急败坏地往假山上踢了一脚。 “诶呦……” 这一脚不轻,黎晚安痛得直接坐倒在原地。 “诶哟,痛死了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苦肉计,但贺牧也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到。 “晚安!”裴相宜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 “我的脚……这什么石头啊,怎么和那姓贺的一样又臭又硬!不是假山吗?连座破假山都和我对着干……痛死啦……” 黎晚安嘴里骂个不停,裴相宜伸手替她揉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裴相宜问。 “还好,没那么痛了。” “你和贺警官吵架了吗?” “也不算吵架,就是他不让我追他。”黎晚安红唇一耷拉,“他怂死了,和我谈个恋爱都不敢。” 裴相宜微微反应了几秒:“你们没在谈吗?那上次……” 上次在盛邵钦的家里,裴相宜明明看到黎晚安和贺牧也在接吻。 “什么上次?” “就是在邵钦哥家里,贺警官来找我录口供的那次,你们两个在车边……” 黎晚安回忆了一下:“哦,你说我强吻他那次啊?” “强吻?” “是啊,那天是我强吻他,你都不知道这人有多难按,跟条泥鳅似的,滑滑溜溜地就想逃,我按了好久才吻到的!”黎晚安叹气,“不过吻到了也没有用,人家事后说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还是不想和我谈。” “贺警官为什么不想?” “他说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裴相宜一开始只觉得贺牧也真不识好歹,听了这句话又忽然改观,贺牧也好清醒。 黎晚安漂亮家境又好,但凡换个男人,如果有这样的女孩子倒追自己,肯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贺牧也没有被虚荣冲昏头脑,他很理智,他知道两个阶层不同的人要真正在一起,光靠一时上头的荷尔蒙是远远不够的,等待他们的还有物质差距的显性矛盾和认知与圈层差异的隐性鸿沟。 爱情可以纯粹,但生活从不简单。 他的逃避,其实是对彼此的一种保护。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黎晚安看向裴相宜,“相宜,你还是说说你和盛邵钦怎么回事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特别忙。 裴相宜撩发垂眸舔唇:“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给我装傻,我都看到了,刚才在餐桌上你们两个贴得那么近,全程眉来眼去的,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没有。”裴相宜赶紧捂住了黎晚安的嘴,“大小姐,你轻点,别瞎说。” 黎晚安握住裴相宜的手,笑起来:“看你紧张的样子,这里又没有别人。” “没别人你也不能乱说啊。” “我是乱说吗?”黎晚安凑到裴相宜面前,捏了一把她绯红的面颊,“你不喜欢人家你脸红什么?” 裴相宜语塞:“我……” “其实吧,盛邵钦这人还是不错的,他也就嘴上锋利,心里其实软的似的。你看他对他弟弟的态度就知道了,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当初为了他弟弟的事求我帮忙,被我使唤来使唤去的,愣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裴相宜当然知道盛邵钦这人挺好的,只是,她和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而且,她还有前车之鉴。 陆西洲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 舞蹈工作室的教学课程都理顺后,裴相宜和黎晚安就开始试水自媒体赛道了。 她们花一天时间完成了赛道测试表,也找了很多舞蹈博主,拆解其爆款结构,最后来回讨论了好几轮,还是决定先拍摄二人国风舞的舞蹈视频,优先打磨代表作,不盲目日更。 黎晚安和裴相宜采购了很多服装、道具,从前期的定主题、编舞、排练,到后期的化妆、拍摄和剪辑,她们都是一起完成的。 裴相宜很刻苦,每天都是最早到工作室,最晚离开,黎晚安虽然贵为黎家大小姐,但她也特别能沉得下心,她几乎杜绝了自己所有社交,每天从早到晚和裴相宜一起泡在工作室,投入了自己的百分百的精力。 她们大概一周左右能更新一个舞蹈作品。 一个月过去,她们的社交平台更新了四个舞蹈作品。 这四个舞蹈作品,在裴相宜和黎晚安看来,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是高水准的。 可就是这样的作品,放到网上,点击量和浏览量少得可怜。 她们想过自媒体这碗饭没那么容易吃,也预想过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样惨淡的局面还是稍稍打击了一下她们的信心。 好在,两人心态调整得够快。 也就消沉了半天功夫,裴相宜就开始埋头研究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黎晚安更是动用自己的人脉,找了一个大网红给她们传授经验。 “相宜,吃完饭和我去趟马场。” “去马场干什么?” “你知道‘喵喵爱吃鱼’吧,就是那个很红的美食博主,她是我马术教练的学生,我让我那马术教练牵线搭桥,下午我们去见见她,让她给我们传授一点抓住流量密码的经验。” “好。” 吃完午餐,裴相宜带上笔记本就跟着黎晚安去了海城最大的蓝田马场。 两人刚一下车,裴相宜的电话就响了。 是舞蹈班的一个家长,因为孩子情绪问题想要退课,裴相宜对黎晚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过去,然后自己走到树下,耐心地和孩子家长一起商量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个电话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她接完电话后,黎晚安已经不见踪影。 她们约定的地点是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可马场实在太大,裴相宜绕了一圈就迷路了。 她正要给黎晚安打电话,忽然看到远处草坪上,盛邵钦正在骑马。 盛邵钦穿着专业的马术装,轻握缰绳,挺拔轩昂又仪态万方,他今天骑的是一匹灰斑骏马,马匹高大健硕,肌肉结实,马蹄踏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阳光下,马和骑马的人都很惹眼。 裴相宜想着正好可以问问盛邵钦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在哪儿,只是她还没来及的抬手打招呼,就见一个穿着超短裙戴着棒球帽的女人跑向了他。 第四十五章 情敌 隔得太远,裴相宜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觉得这女人身姿曼妙,活力满满。 女人朝盛邵钦勾勾手指,高骑在大马上的盛邵钦便俯身弯腰,凑近去听她说话,女人喜笑颜开,说完话,还伸手摸了摸盛邵钦的脸,盛邵钦竟也没有拒绝。 这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 裴相宜踌躇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海里却忽然纷乱无比,她甚至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相宜!相宜!” 黎晚安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在空阔的马场上回荡。 草坪上的盛邵钦也听到了黎晚安的喊声,他挺身坐正,转头寻找声源和裴相宜。 裴相宜并不想让他看见,可偏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她,看到她的瞬间,盛邵钦立刻跃身下马,大步朝她站立的方向过来。 “裴相宜,你怎么在这……” 裴相宜胸口堵着气,第一反应是快点走,她对他视而不见,直接与他擦身而过。 盛邵钦一愣,侧身想去拉她,裴相宜却夹紧自己的托特包小跑了起来。 “喂……” 盛邵钦看她快步跑远,满脸莫名其妙。 怎么他去出差了一个月,回来就不认识了? “这人谁啊?”胡欣恬走过来,摘了头上的棒球帽,望着裴相宜跑走的方向,“你女朋友?” 盛邵钦沉气:“还不是。” “还不是?还?这么说来,你在追人家咯?”胡欣恬一脸吃到瓜的表情,“所以之前你千方百计推掉乔家的婚约,就是为了她?” 盛邵钦神色瞬间严肃:“嘴巴把把门。” 胡欣恬一掌抡到盛邵钦胳膊上:“怎么和你小姨说话的?我可是你长辈。” “乔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想牵扯到她。” “哎哟哎哟,护得真紧。”胡欣恬斜眼试探,“那人家小姑娘什么心思嘛?我看她刚才走得那么快,看都不看你一眼,是不是你魅力不够,人家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忽然就沉默了。 胡欣恬捕捉到他犹疑的眼神,大笑起来:“真是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小子这么不自信的样子呢。” 盛邵钦没接腔,转身朝马走去。 胡欣恬重新戴上帽子,跟上去圈住他的肩膀:“拜托,你可是盛邵钦,帅成这样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小姨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向你保证,这小姑娘绝对对你也有意思。” “是吗?”盛邵钦稍稍有了兴致,“怎么说?” “刚才我和她打了个照面,她看我的眼神不一般,好像……把我当成情敌了。” “把你当成情敌?” “怎么?不行吗?你小姨我虽然四十岁了,但我也是风韵犹存好吧?你看看我……”胡欣恬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我这颜值这身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胡欣恬是个美容达人,这些年花在脸上的钱,能抵海城一套别墅,她爱美,也自律,虽然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依然保持得很窈窕,乍一看,的确和女大学生没差。 “你要不信,改天我陪你演个戏钓钓她,她肯定吃醋上钩。” 盛邵钦一口拒绝:“谢谢你,但不需要。”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身在局中,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刺激她一下,她就看明白了。” 盛邵钦还是摇头:“我不想她误会。” 也舍不得她误会。 一分钟都不想,都舍不得。 -- 裴相宜和黎晚安汇合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网红“喵喵不吃鱼”,这位博主三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很开朗。 她听说裴相宜和黎晚安是为了学习自媒体经验而来,直接就笑了。 “我觉得吧,流量这件事儿三分努力七分靠运,火不火的,都是命。” 话虽然这么说,但喵喵还是慷慨地把她认为有用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黎晚安和裴相宜。 “首先呢,还是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明确自己的赛道后,就要去找到你这个账号的‘不可替代性’,就像我一开始做吃播,别人都去探一些网红美食店,我做的是凌晨三点的路边摊。” “第二个就是内容了,在生产内容的时候一定要去找爆款逻辑,而不是只顾生产一些自我感动的视频,我刚看了一下你们的跳舞视频,的确拍得很美很专业,但是,这样的视频在各大电视台的跨年晚会、中秋晚会等等各种晚会上都能看到,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吗?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取标题,你们不要把标题简简单单地设置成这段舞蹈的名字,你们可以适当留一点悬念,也可以制造冲突,总之一定要三秒抓住用户注意力,内容剪辑的时候,更要注意黄金五秒,把最精彩的内容剪辑到最前面。” “第三个就是平台运营了,一定要去精准匹配不同平台的游戏规则,这样才能抓住流量密码变现,没有灵感的时候,也可以适当去蹭蹭热点,用‘新榜热词’结合自身领域去产出内容,比如之前很火的淄博烧烤,我就去打卡了。” “最后就是不要玻璃心啦,前三个月数据差那是常态,像我,那时候更新一年都没几个粉丝,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流量忽然就来了,很多博主,就是倒在黎明来临前,坚持和时机这门哲学很残酷,因为黎明从来不会提前通知。” “……” 裴相宜一开始还因为撞见盛邵钦和别的女人亲密而心不在焉,听着听着,就入了心,不停地开始记笔记。 “喵喵老师,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对我们来说都很珍贵,真的太感谢你了,改天我们请你吃饭。” 黎晚安和裴相宜都觉得喵喵这样善良真诚的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好啊,等我空了去你们的舞蹈工作室找你们玩,其实我也挺喜欢跳舞的,到时候你们教教我啊。” “好,随时欢迎。” 喵喵等下还有一节马术课,裴相宜和黎晚安不敢占用她太多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的门,两人还沉浸在喵喵刚才的提点中。 “这一趟来得真值啊。”黎晚安说。 裴相宜点点头,如果没有遇到盛邵钦和那个女人,今天绝对是她这一个月中最有价值的一天。 她脑海里刚闪过盛邵钦的名字,就见他从草坪那端过来策马过来了。 第四十六章 吃醋 “哇,好帅啊!”黎晚安瞧见了盛邵钦,朝裴相宜挤挤眼,“相宜,你有没有觉得盛邵钦骑马的样子有点像电视剧里狩猎的贵族?” 裴相宜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盛邵钦真的挺厉害的,他学什么都很快,他不仅马骑得好,冲浪攀岩射击样样不在话下,哦,对了,他还会开飞机。” “开飞机?” “嗯,牛吧?” 裴相宜一晃神的功夫,盛邵钦的马已经停在了她们的面前,他缰绳收紧,目光落在黎晚安的身上。 “要回去了?” 黎晚安指指自己:“你问我吗?” “不能问你吗?” 黎晚安看了裴相宜一眼,讷讷点头:“是要回去了,干嘛?” “正好,你先回去。”盛邵钦跳下马,“我和裴相宜单独聊聊。” 黎晚安:“……” 这人神经病吧?敢情绕了一圈就是为了打发她走啊? 亏她刚才还在裴相宜面前不停地夸他呢。 黎晚安眼神骂得很脏,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当电灯泡,她识趣地先离开了。 裴相宜看到盛邵钦就想起刚才那个女人亲昵捏他脸颊的画面,她并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可聊的,转身也想走,却被盛邵钦一把握住了手腕。 “哪怕死刑犯也有说出最后剖白的机会吧?”他把她拉至身前,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上抬,让她不得回避他的目光,“裴相宜小姐,至少告诉我,你对我生气的点在哪里?” “我没有生气,更没有生你的气。”裴相宜拂落盛邵钦的手,和他拉开距离,“小盛总别太自作多情。” 她说完又要走。 盛邵钦赶紧将人揽回来:“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自己反省。上个月南非的项目出了问题,我临时飞南非,没有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南非的行程结束后,我又飞了新加坡和韩……” “我们两个不是需要相互报备行程的关系。”裴相宜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对,我就怕你这么觉得,所以事后也没有给你发信息。” “那你现在和我说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之前一个月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一直在国外出差,我今天上午刚落地,就被我小姨叫过来帮她看匹马,我原本打算马场这边结束,就去找你。” “小姨?”她精准地提炼出关键信息。 “是的,刚才你看到的那位是我小姨。”盛邵钦微笑看着裴相宜,眼神诚恳地向她求证:“我被长辈捏一把脸,应该不算不守男德吧?裴相宜小姐?” 刚才盛邵钦被小姨提点后,又一个人复盘了许久,在看到裴相宜至被她冷眼相待之前,有且只有小姨捏他脸这一个节点会让她如此不快。 她吃醋了。 意识到这点的盛邵钦心脏狂跳。 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终于见到了花开,得偿所愿的快乐,难以形容。 他忍了许久,才克制住没有冲进马术教练的办公室,而是等到她忙完正事出来再向她求证。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搅动她心绪的画面会是这么离谱的一个误会。 而且,这个误会好像还泄露了她的心意。 她有点慌张。 那种感觉类似于明明决定把喜欢锁进抽屉的,结果钥匙却不小心掉在了他的脚边。 至于盛邵钦,以他的风格,捡到钥匙必定登堂入室。 果然,下一秒盛邵钦就凑近了她,轻声哄诱:“裴相宜,我想出差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向你报备,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裴相宜却不敢回望过去,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邵钦哥,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其实……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 “有,但对好看的异性产生好感,是人类最自然最本能的情感反应之一,好感和喜欢,还是有区别的。” 盛邵钦眼神中泛起一丝冷意:“什么区别,说来听听。” 裴相宜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好感是路过花店觉得玫瑰真美,喜欢是冒着雨也要跑去买下那支玫瑰。” “简言之,我不值得你冒这场雨是吗?” -- 黎晚安并没有先走,她在车上等着裴相宜。 裴相宜上车后,她立刻俯身过来:“盛邵钦是不是找你表白啊?” 裴相宜一惊:“你怎么知道?” “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黎晚安小小得意,“据说真心要表白的人,眼睛会比平时多反射7%的光线。” 盛邵钦刚才看向裴相宜的眼神,就像捧着一汪不敢洒出来的银河,太明显了。 裴相宜倒是没听说过7%这个概论,也没有仔细去看盛邵钦的眼睛。 “那你接受他的表白了吗?”黎晚安又问。 裴相宜摇头。 “为什么啊?你不喜欢他吗?”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还和贺牧也学上了?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大家不都生活在地球上,晒同一个太阳望同一轮月亮,都吃五谷杂粮,都要生老病死,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裴相宜低头:“我现在还是工作为重,的确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 她现在每天要上舞蹈课,要研究自媒体,要拍摄素材,还要练舞,恨不得把每分钟掰碎了去用,连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哪里还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还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恋爱一定要结果吗?过程不比结果重要吗?”黎晚安不理解,“相宜,我觉得爱情最美妙的就是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啊,就像我们明知道花会凋谢,我们依然会为它的盛开而心动,生命不就是拿着必死的剧本,演尽兴的戏吗?你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裴相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晚安和盛邵钦这样的富二代,他们不会明白时间对她这样家庭的人而言有多珍贵,与其用时间去换风花雪月,她更愿意用时间去换钱。 盛邵钦最终一定也会和陆西洲一样,去选择门当户对的婚姻,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用已知的心碎,去赌未知的侥幸。 她试过一次了,她知道自己玩不起,所以,她不愿入局。 第四十七章 特别的家长 裴相宜拒绝盛邵钦后,就开始更专心地投入工作。 虽然每次想起这件事情都会感觉遗憾,但她并不后悔那一刻的清醒。 一时的遗憾,总好过再受一次伤害。 关于自媒体的工作,她们在听过喵喵的提点后,也开始加以改进。 她们还是会精心排练舞蹈,然后拍摄完整的舞蹈视频,但在舞蹈视频之外,她们也会把日常编舞、排练和拍摄的过程剪成有趣的vlog,标题取为“跳成这样,有机会上春晚吗?” 这样的调整后,流量虽然没有立刻爆棚,但她们视频底下的数据渐渐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这只是很小的一步,但对裴相宜和黎晚安来说,只要数据在向上走,那就代表着有希望。 小小破局后,裴相宜对上班这件事情就越发动力十足,除了完成日常的教学工作,她每天研究最多的就是如何产出高质量的视频,因为太过投入,她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黎晚安总说她快走火入魔了。 “除了工作之外,你还是得有点自己的生活。你这样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我担心你身体和心理都吃不消。”黎晚安劝她,“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谈恋爱当作你的消遣啊,你要是觉得盛邵钦不行,你也可以换个人。” “换谁?” “嘉嘉的舅舅不是喜欢你吗?我觉得他也挺帅的,虽然不及盛邵钦,但盛邵钦这种颜霸生活中可遇不可求,嘉嘉舅舅至少也是个周正的帅哥。” 裴相宜正在后台对比数据,听到黎晚安的话,她蹙眉抬眸:“你说谁?” “嘉嘉的舅舅啊。” 嘉嘉是裴相宜舞蹈班上的一个学生,就是前段时间情绪出问题差点退课的那位小女孩。 裴相宜从嘉嘉妈妈口中得知嘉嘉情绪出问题是因为父母离异后,她不仅在电话里安抚了嘉嘉,还连带安慰了嘉嘉的妈妈,裴相宜的真诚感动了嘉嘉妈妈,最后嘉嘉妈妈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嘉嘉继续跟着裴相宜学跳舞。 嘉嘉妈妈工作很忙,她和丈夫离婚后,嘉嘉每天舞蹈班的课程就由爸爸接送改成了舅舅接送。 嘉嘉的舅舅是一名程序员,但他并没有一般程序员“格子衬衫 黑眼圈 秃顶”的刻板形象,他清俊阳光,也很浪漫,每次来接嘉嘉都会给她准备一点“小惊喜”,有时候是水果糖葫芦,有时候是小玩具,有时候是一束小花朵……而且无论他给嘉嘉准备什么惊喜,他都会连带给舞蹈工作室的舞蹈老师们一并准备。 裴相宜只觉得嘉嘉舅舅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家长,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她。 “谁说嘉嘉舅舅喜欢我?” “大家都看得出来啊,他每次过来,目光就像黏在你身上了似的。” “只是这样就说人家喜欢我?会不会太武断了?” “当然不止这样,他每次来接嘉嘉都会来得很早,然后借机和我们工作室的人聊天,聊天内容都是有意无意打听你的消息。” 裴相宜还是觉得不可能:“你们别随便揣测他人的心意,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尴尬。” “他肯定喜欢你,不信你等着看。” 第四十八章 大雨 裴相宜并没有将黎晚安的话入心,直到周五那天,她在服务中心遇到了嘉嘉的舅舅林青栋。 那天天气预报并没有说要下雨,下午三点,天却忽然响起了闷雷,风和雨来得都很急,一瞬间城市改头换面,笼罩在茫茫雨幕中,路上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 不巧的是,那个点裴相宜正好在服务中心送一份工作室的审查资料。 她没带伞,又临时叫不到车,只能站在服务中心的大门口等雨停。 “裴老师。” 身后有人喊她。 裴相宜闻声回头,看到林青栋。 林青栋穿着白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笑容和煦地望着她:“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真的是裴老师。” 裴相宜冲他微笑点头:“好巧。” “是啊,裴老师也过来办事吗?” “对,过来送一份资料。” “那更巧了,我也是来跑腿送资料的。”他的语气似乎有种缘分悄悄为他们铺路的惊喜。 裴相宜笑了笑,转头继续面朝大门口。 林青栋走到裴相宜身边,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幕,“今天这天真是奇怪,我来的时候太阳晴得很好,一转眼的工夫,就下起这么大的雨。” “可不,这雨来得太突然,我都没有带伞。” 林青栋立刻问:“裴老师要回工作室了吗?” “嗯。” “我送你一程吧,雨这么大,这里也不好打车。”林青栋说着,指了指大门对面车位上的一辆黑色奥迪,“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免得你淋雨。” “不用不用,这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顺路。”林青栋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解释说:“我们公司就在海空广场对面,不然我姐也不会每天都让我去接嘉嘉,就是因为离得近,接嘉嘉的任务才落到了我头上。” 裴相宜迟疑了一下,但想到回去还有两个视频要剪,就没有再扭捏。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林先生。” 林青栋的车很干净,车门的储物格里还放着伞和湿巾,一看他就是生活很有条理的男人。 车子往海空广场方向驶去,一路上,林青栋找话题很积极。 “裴老师,嘉嘉最近表现怎么样?” “她表现挺好的,前段时间还不太愿意开口和我们交流,这两天话多了,学会一个动作也愿意和大家展示了,我觉得她越来越自信了。” “谢谢你多照拂。”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还有之前开导我姐姐的事情,也谢谢你,其实我姐姐那天情绪很不好,她刚离婚,觉得自己一个人带着嘉嘉生活会很艰难,但和你通过电话后,她说感觉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才又决定振作。” “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是嘉嘉妈妈本身就是个坚强的女人。” 林青栋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长得这么漂亮说话还让人这么舒服的女生了。 他因为裴相宜的美貌对她一见钟情,又因为她的高情商心醉神迷。 “裴老师,有个问题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没事,林先生你可以直接问。” 林青栋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不知道裴老师现在是不是单身状态?” 他从上车开始聊的都是关于嘉嘉和嘉嘉妈妈的话题,裴相宜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她的感情问题。 都是成年人了,林青栋会这么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之前黎晚安对她说的那些话在裴相宜脑海里闪现,没想到还真让黎晚安给说中了,林青栋喜欢她。 裴相宜顿觉今天搭车这个决定做错了,早知道林青栋会这么直白,她宁愿被雨困在服务中心。 “裴老师?”林青栋见裴相宜迟迟不说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是不是我的问题让你觉得被冒犯了?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事。” 裴相宜笑了一下:“其实回答也没关系,我现在单身,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青栋并不傻,且不说裴相宜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她这个答案,就是要他死心的意思。 “能被裴老师喜欢,那位先生真是令人羡慕。”林青栋也是体面人,“希望裴老师早日得偿所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谢谢。”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路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静得只能听到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裴相宜如坐针毡,只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 终于到达海空广场,林青栋欲下车给裴相宜开门,裴相宜赶紧制止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车就行了。”她快速推门下车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裴老师。”林青栋降下车窗,看着她,“今天我的冒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是会经常来接嘉嘉,以后见到我,千万不要觉得尴尬。” 林青栋眼神真诚。 “好,再见。” “再见。” 林青栋调头,裴相宜站在大门口礼貌目送他离开,等车子绕过花坛,她转身要去坐电梯时,忽然发现自己从服务中心取来的回执落在林青栋的车上了。 “林先生!等一下!” 裴相宜没有林青栋的联系方式,只能冲进雨中去追车。 “林先生……林先生……等一下!” 她一边追一边挥舞着手臂,这会儿虽然雨已经小了些,但她的外套还是很快被雨淋湿,鞋子里也灌了水。 “林先生!林先生!你等一下!” 林青栋在即将开出广场之时,终于注意到了后面追车的裴相宜。 他赶紧靠边停车,拿了伞下车来,撑住裴相宜。 “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回执落在你车上了。” “我看看。” 林青栋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去查看,果然,车座旁掉落了一张回执单。 他把回执单捡出来,递给裴相宜。 “是这个吧?” “对对对,谢谢!” “不客气。”林青栋把伞递给裴相宜,“伞你拿着吧,别淋感冒了。”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一把伞而已,裴老师要是介意,下次我来接嘉嘉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就行了。” 裴相宜觉得再拒绝有点不合适:“那就谢谢林先生了。” 她道了谢,扬手去接林青栋手中的伞,也就那几秒的光景,花坛另一侧一辆库里南势头嚣张地朝他们站立的方向冲过来。 “嘀嘀嘀——” 司机将车停在林青栋的车后,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似乎在催着他赶紧走。 林青栋见自己的车挡道了,赶紧和裴相宜告别,上车离开。 裴相宜打着伞,也自觉地让到边上,想让这位狂躁的库里南车主先走,可他们都让开了,这辆库里南反倒又停在那里不动了。 故意的吧。 裴相宜不想招惹是非,正准备绕道离开,只见库里南降下了车窗,驾驶座上赫然坐着盛邵钦。 “怎么?这是找到值得你冒雨去买的那枝玫瑰了?”盛邵钦笑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里冷意分明。 裴相宜知道他误会了,但她不知道是由他误会更省事,还是解释清楚更好。 她正犹豫,盛邵钦推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他低头钻进林青栋给的伞下。 裴相宜一个人打伞的时候,觉得伞还挺大的,盛邵钦一进来,伞忽然就变得好小,为了容下他,她下意识将伞举得更高。 “怎么不说话?”盛邵钦上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低头看着她,“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舞蹈班一个学生的家长。” “学生的家长?”盛邵钦自然而然地将林青栋想成了孩子的父亲,他冷笑一声,“裴相宜,你能不能吃点好的?” 裴相宜原本还想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一听到这话,情绪也微微上了头。 “我吃什么关你什么事?况且,你就一定是好的吗?” “那必须的,我就是男人中的山珍海味!”盛邵钦挑眉,“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 “不好意思,我贫苦人家的孩子,吃不惯也吃不起山珍海味。” “所以呢?”盛邵钦弹了一下伞柄,“你的意思是这把伞的主人比我更适合你?” “如果非要在你们两个中间做一个选择,我想他的确比你更适合我,因为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盛邵钦的脸越来越黑,伞下的气压也越来越沉。 后面又来车了。 库里南停得霸道,来车过不去。 裴相宜伞面一斜,直接将盛邵钦驱逐出伞下,“你走吧,你的车挡道了。” 说完,她不顾盛邵钦什么脸色,直接走了。 又一次不欢而散。 裴相宜其实心里很难受,比起无法和盛邵钦成为恋人的遗憾,她更遗憾的是她和盛邵钦也逃不出“非爱即陌路”情感脚本。 或许他们就像两条交叉的直线,短暂的相遇后渐行渐远才是属于他们最终的轨迹。 裴相宜因为偶遇盛邵钦,回到工作室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好端端的一个下午,就这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毁了,而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雨带来的影响还远不止如此。 快下班的时候,裴相宜接到了房东杜伯伯的来电。 “相宜,你快来医院,你妈出事了。” 第四十九章 手术 杜秀秀下午出摊的时候,因为突然下起大雨,能见度低,她的电动三轮车撞到了路边的树,人当场就昏了过去。 裴相宜从接到杜伯伯的电话开始,人就心慌意乱。 她立刻打车赶去医院。 杜秀秀还没醒,杜建忠满脸愁容地坐在她的病床前,一看到裴相宜,赶紧起身过来。 “相宜!” “杜伯伯,我妈怎么样?” “雨天湿滑,你妈连人带车摔出去,不止磕到了头,左胳膊也骨折了。”杜建忠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杜秀秀,压低了声音说:“你先跟我出来,我们去外面细说。” 裴相宜见杜建忠面色难看,预感他或许还有更坏的消息,心慌感更重。 她跟着杜建忠走到门外。 “杜伯伯……” “相宜,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她的预感没错。 裴相宜强作镇定地看着杜建忠:“杜伯伯,你说。” “医生刚才给你妈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脑部有个肿瘤,位置不太好。” 哪怕做了心理准备,这个噩耗还是让裴相宜两眼一黑,她感觉胃部突然紧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身体处于一种奇怪的“高温发冷”的状态。 “相宜,你没事吧?”杜建忠见她瞬间脸色发白,赶紧伸手扶住了她,“你可不能倒下,你妈还指着你救呢。” 杜建忠一句话,又让裴相宜忽然清醒过来。 是啊,她可不能倒下,如果她都倒下了,母亲怎么办? “杜伯伯,胜男马上过来了,麻烦你再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妈,我现在去和医生沟通一下。” “好好好,你去,我来看着你妈。” 裴相宜去了医生办公室,医生打开了杜秀秀的检查报告。 “你母亲平时有头晕呕吐或者视力模糊之类的症状吗?”医生问。 “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她这颗肿瘤不小了,位置也不好,按理说平时肯定会有一些症状的。”医生看了裴相宜一眼,“你平时和你母亲住一起吗?” “没有。” “那估计是她没告诉你吧。” 裴相宜心里顿时陷入深深的自责,母亲劳累多年,但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自己的身体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小病,她要么扛扛过去了,要么药店买点药吃吃对付过去,而她和妹妹裴胜男,竟也完全疏忽了母亲的身体健康,从没想过她年纪大了,要定期体检。 “医生,那我妈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你母亲现在这个情况很危险,今天她出现意外,未必是因为下雨湿滑,也可能是她头晕产生的意外,我的建议是立刻手术,但是呢,她这个肿瘤位置不好,已经压到了周围的组织,手术难度非常大,老实说我们这样的小医院没有可以胜任这台手术的医生,你得带她转院。” “转去哪里会比较好?” “你可以去海医问问。” 裴相宜想到傅一城就是海医的医生,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立刻打电话给傅一城。 傅一城接电话很快:“相宜妹妹,想我了?” 一贯的吊儿郎当。 “一城哥。”裴相宜忍着哽咽,直奔主题,“我妈脑部长了一个肿瘤,位置不太好,需要到你们医院去手术,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擅长脑部肿瘤手术的医生?” 傅一城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裴相宜报了医院的地址。 “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 半个小时后,傅一城赶来医院,还带来一个海医的脑瘤专家。 专家仔细研究过裴相宜母亲的检查报告后,面色凝重。 “傅医生,这个手术难度很大,我看只有金院长能做,但金院长休假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裴相宜看向傅一城:“一城哥,你能帮忙联系到金院长吗?” 傅一城摇头:“我只有金院长的工作号码,但金院长休假期间工作号是关机的,这事儿你恐怕得去找邵钦帮忙了。” “邵钦哥认识金院长?” “金院长是他小姨夫。” 裴相宜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来了,她红着眼和杜建忠一人一边,守在杜秀秀的病床前。 “姐!”看到裴相宜,裴胜男立刻迎过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需要转院手术。”裴相宜拍了拍裴胜男的手,“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在医院照顾妈妈,让杜伯伯先回去,我也要出去一趟。” 杜建忠听到她们的对话,摆摆手说:“我没事,我不着急走。” “杜伯伯,胜男在这里就够了,你回去吧,今天已经耽误你很久了。”裴相宜感激地看着杜建忠,“谢谢杜伯伯帮我妈垫付了住院的押金,这钱我过两天转给你。” “不要惦着这点钱。”杜建忠走过来,“相宜,你妈这次手术肯定要花不少钱,你要是没钱可以和我说,总之人要紧,钱的事,你不要操心。” 裴相宜本来还可以再撑一会儿的,听到这话,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杜建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房东,当年杜秀秀带着两个孩子逃到海城,连租房的钱都没有,是杜建忠收留了她们。 他对杜秀秀说:“咱们都姓杜,五百年前是一家,一家人应该相互照拂,房子你和孩子们先住着,后面找到工作了再补房租。” 就这样,这十几年,杜秀秀一直租住在杜建忠的房子里。 杜建忠知道她们经济困难,从来没有主动涨过房租,都是杜秀秀硬要涨,他才勉强多收一点。 “好的,谢谢杜伯伯。” “不用客气。” 裴相宜话虽这么说,但她自然没有真的要问杜建忠借这笔钱,哪怕是去网贷,她也不会拖累杜建忠。 当然,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请金院长出面手术。 裴相宜给盛邵钦打了电话,但盛邵钦没有接。 也不知道他是生她的气故意不接还是没有看到。 傅一城见盛邵钦没接裴相宜的电话,说:“我来打一个试试。” 结果,盛邵钦还是没有接。 “我猜他肯定在夜色喝酒睡着了,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不太好,天天泡在夜色喝酒,喝醉了就直接在三楼的房间里睡觉,家都不回。” 裴相宜心里微一咯噔,盛邵钦心情不好,会不会是因为她的拒绝? “我去夜色找他。” 第五十章 谁求谁 夜色酒吧。 裴相宜来过几次,酒吧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她了。 “小盛总在吗?”裴相宜问。 “小盛总在楼上睡觉。”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通报一下,就说裴相宜找他。”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谁都知道老板这几天气压很低,路过的蚂蚁都退避三舍,怕被灼得焦黑,大家的保命小技巧是能不面圣则不面圣,活够了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去招惹他。 “可是,小盛总在睡觉,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不你放我上去,我自己去找他,我就说是我偷溜上去的。” 也许是从裴相宜哭红的眼睛中感受到了她的着急,工作人员心一横:“你等一下。” “谢谢谢谢。” 工作人员上了楼,没一会儿就下来笑着对她说:“你运气好,小盛总已经醒了,他让你上去。” “谢谢你。” 工作人员替裴相宜引路,她直接去了三楼。 盛邵钦坐在吧台前,可能是刚洗过脸,他脸上还挂着水珠,领带半松,衬衫扣子松了三颗,整个人透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散漫。 “邵钦哥。”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 他看也不看她,摇晃着面前的水晶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能跑到我面前来,裴小姐是会穿任意门?” 她喊他“邵钦哥”,他称呼她“裴小姐”,仿佛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意思。 裴相宜倒也理解他此时的冷淡,毕竟是她先试图和他划清界限的。 “邵钦哥,我妈病了。”裴相宜压着情绪,向盛邵钦说明来意,“她脑部长了一颗肿瘤,位置不太好,一般医生无法胜任这台手术,听说金院长在脑肿瘤方面有丰富的临床和手术经验,我想请他帮忙给我妈动手术,但他最近在休假,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一下他?” 盛邵钦终于抬眸看向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确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她,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可金院长是此时能救母亲的唯一希望。 无论他对她如何淡漠,无论他是不是因为她的拒绝怀恨在心,她都不会放弃求他帮忙,来的路上,裴相宜就做好了丢掉一切尊严的准备,她只要母亲能活。 “邵钦哥,是我拒绝你在先,如今又回过头来求你办事,是我厚颜无耻,但我妈情况真的不好,我求求你,救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你让我给你下跪道歉,我都可以……” 她说着,双腿一曲,真的要跪。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在她身体下行,双膝即将着地的前一秒,他先单膝跪地,向上托住了她的身体。 冷言冷语几个来回,但终究是舍不得的。 “白天你冒雨追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盛邵钦问。 裴相宜没想到他还在吃林青栋的醋,她老老实实回答:“那就是舞蹈班学生的家长,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今天是因为下雨顺路搭他的车,东西落他车上了,我才追他的。” 盛邵钦眉头松了松。 他望着她,黑眸中的冰川渐渐化成春水。 “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我只要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放你走。” 今天这场会面,明明他该是上位者,可此时,变成他跪在地上,向她要一个机会。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求谁。 “我答应,你就会帮我联系金院长吗?”裴相宜问。 “是。” “那我答应。” 盛邵钦像等命运裁决,心悬一线,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紧紧将裴相宜扣进了怀中。 纵然有些卑劣,但他也要留她在自己身边。 -- 两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抱在地上,盛邵钦久久没有放开她。 裴相宜半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也不知道他这是喝了多少酒。 她忽然担心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喝醉了断片,然后第二天醒来都忘了。 裴相宜从盛邵钦怀里挣出来:“邵钦哥,你什么时候帮我联系金院长?” 盛邵钦垂眸看着她:“已经打过电话了,他明天一早就回来。” “什么?” “你来的路上,傅一城又给我打过电话了。” 盛邵钦从傅一城那里已经知道了裴相宜母亲重病的消息,和傅一城结束通话后,他直接就给小姨夫金志明打了电话。 金志明上周刚带着老婆胡欣恬去洛杉矶看望他们在美留学的女儿,这次夫妻两本想多陪女儿一段时间的,但接到盛邵钦的电话后,胡欣恬立刻让金志明订了明天最早的机票回国。 “女儿我一个人陪就行了,你赶紧回去,好好给人小姑娘的妈妈做手术,这手术可事关邵钦的终身幸福,你这个做小姨夫无论如何都得给力点!”这是胡欣恬的原话。 金志明虽然贵为一院之长,但向来听老婆的话,当然,这次盛邵钦开了口,哪怕没有老婆发话,这忙他也一定会帮的。 “所以其实你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裴相宜思绪卡顿,“那如果刚才我不答应的话……” 她不答应的话,他当然也会帮忙,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 “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盛邵钦霸道地看着她,强调一遍,“不能反悔,知道吗?” “我不反悔。” “这还差不多。”盛邵钦把裴相宜扶起来,扯掉了脖子里松松垮垮的领带,“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澡。” “洗澡?”裴相宜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么快?我妈还在医院呢。” 盛邵钦正在解衬衫上的扣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他俯身,将脸伏于她的颈间,低声问:“裴相宜,在你心里我是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 裴相宜耳红脸烫:“那你好好的忽然说要洗澡干什么?” “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去医院看阿姨,有问题吗?” 裴相宜:“……” 他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皮肤挺白,思想挺黄啊你。” 裴相宜:“……” 好好好,是她小人之心了。 第五十一章 皮外伤 因为盛邵钦出面,第二天金院长就回了国,调取杜秀秀的检查资料,研究手术方案。 金院长虽然是脑肿瘤方面的权威专家,但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难度这么大的手术,他也不能保证手术百分之百顺利。 他特地把裴相宜和裴胜男姐妹俩叫到他的办公室,将手术最坏的可能告知给她们。 裴相宜和裴胜男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回住院部的一路,两人心事重重,沉默无声。 “姐。”走到住院部楼下时,裴胜男忽然抓住了裴相宜的手,“我害怕。” 裴胜男的眼眸里滚下大颗的眼泪,一颗一颗,全砸在裴相宜的心上。 “姐,我怕,我好怕……” 她没说怕什么,但裴相宜都懂,因为她和裴胜男正经历着一样的恐惧,只是,她是姐姐,她无法将恐惧直白的宣之于口。 “不要怕。”裴相宜用衣袖擦掉裴胜男的眼泪,“现在最害怕的是妈,我们表现得乐观积极一点,妈才会有信心,你不要哭了,相信妈一定能熬过这一关的。” 裴胜男点头:“嗯。” 裴相宜于她,总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姐妹俩收拾好情绪,才回到病房。 杜建忠又来医院了,他正坐在病床前,陪杜秀秀聊天。 杜秀秀状态一般,杜建忠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她只咬了几口,就说吃不下。 “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先休息一下吧,医生说下午还有几个检查。”裴相宜对杜秀秀说。 “又要做检查?”杜秀秀看向裴相宜,“能不能不做?” “这是术前检查,必须得做。” “查这查那,要交多少钱才够?” “做检查是对你身体负责,到了医院就是这样的。”杜建忠安抚她,“不要操心钱,也不要记挂其他事,你放轻松,一切交给医生就行了。” “是啊。”裴相宜过去握住母亲的手,“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你只要放轻松,我们都在呢,我们都会陪着你。” 下午,裴胜男陪着母亲杜秀秀去做检查,裴相宜稍稍补了一会儿觉,其实也睡不着,但她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必须得眯一会儿,晚上才好和裴胜男换班守着母亲。 盛邵钦昨晚待到凌晨才走,这会儿又在发信息问她母亲的情况。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回复盛邵钦的信息,就见妹妹裴胜男忽然冲了进来。 “姐!妈回来了吗?” 裴相宜坐起来:“没有,妈不是去做检查了吗?” “是的,检查都做完了,刚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想喝南瓜粥,让我去小食堂买,我就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我,可我买完粥出来,她就不见了,我以为她自己先回来了……” “会不会去洗手间了?” “我楼上楼下的洗手间都找过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再去找找!” “好。” 姐妹俩交代了护士一声,又去杜秀秀不见的那个走廊,把周围的洗手间和楼道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杜秀秀。 裴相宜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立刻回去,请护士帮忙。 护士起初不当回事,让她们再仔细找找,直到裴相宜说:“我妈她可能会去寻短见!” 此话一出,护士也着急了起来。 护士马上向护士长和医生报告,医生通知了保卫科,开始查监控,组织保安人员对医院各区域进行搜索。 众人都心急如焚时,裴胜男忽然一拍脑门:“姐,我想起来了,刚才去检查的路上,妈问我,医院的尸体一般都放在哪里。” 裴相宜心头一颤。 难道杜秀秀去停尸间了。 -- 杜秀秀还真的去医院的停尸间了。 她欲寻短见,又怕自己死在医院别处会给医生护士和其他患者造成麻烦,就一个人悄悄去了停尸间,她想着,反正都是死人,不多她一个。 裴相宜她们找到她的时候,杜秀秀一个人坐在停尸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她是真的去意已决,也是真的放不下两个女儿。 “妈!”裴相宜看到杜秀秀手里的刀,心头绞痛:“你把手里的刀放下,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和胜男,你不要我们了吗?” 杜秀秀满眼的泪:“相宜、胜男,是妈对不起你们,你们选了我做妈妈,但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们,现在我还得了这样的恶病,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哪里有钱做这个手术,我不能拖累你们,反正早晚都是死,我早点走,你们就少受一点苦!” 没钱的人遭遇重病,产生轻生的念头,这不是脆弱,这是现实的重压下被逼无奈的选择。 裴相宜悲伤难抑,她不明白,为什么厄运专挑苦命人。 “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工作室运转很好,我有钱给你治病!你快把刀放下!” “相宜,你不用骗我,妈知道创业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你真的有钱,那就等我死后,照顾好你妹妹……” 杜秀秀说罢,刀口抵住了自己的劲动脉。 “妈!”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惊叫。 这一刻,没有词汇足以形容她们的恐惧。 原以为和死神的较量是明天的手术,谁都没想过,生离死别会这样猝不及防就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裴相宜忽然看到盛邵钦和傅一城来了。 这两人不知从哪道门出来的,他们快速在杜秀秀的视线盲区绕到她的身后,一左一右猛地扑过去,傅一城控制住了杜秀秀,而盛邵钦则徒手抓住了杜秀秀的水果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杜秀秀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傅一城紧紧抱住了。 “阿姨,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赶紧冲过去。 “邵钦!”杜秀秀看到盛邵钦手上涌出的鲜血,像被魇住的人忽然清醒了过来,“邵钦的手流血了!邵钦的手……” 裴相宜这才看到盛邵钦为了阻止杜秀秀自杀,手被刀刃割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她一时不知道该先顾母亲还是先顾盛邵钦。 盛邵钦转头安抚她:“我没事,皮外伤,你先带阿姨回病房。” 第五十二章 在一起 裴相宜和裴胜男把杜秀秀带回了病房,被救回来的杜秀秀的情绪并没有很激动,更多的是颓然,一种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掉的颓然。 “妈。”裴相宜伏在母亲杜秀秀的大腿上,“我和胜男都需要你,我们不能没有妈妈,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们的余生会留下很多很多的遗憾,我们以后都不会再真正的快乐了。” “是啊,妈,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做傻事。”裴胜男在旁泣不成声,“你如果走了,我们的家也就散了。” 杜秀秀看着两个女儿,心脏一阵一阵抽痛。 “手术费用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可以去贷款,我现在还年轻,每个月一点点还,总有还清的那天,你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不了你们任何托举,还要这样连累你们……” “妈,你总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其实你给了我们很多,你给了我们最珍贵的生命,你带我们从大山里逃出来,给了我们主宰自己人生的机会,你一直都很勇敢,这一次,也请你勇敢地熬过去好吗?我和妹妹,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瞬间,需要妈妈的见证和分享。” 亲人的离世,会是一辈子的潮湿。 对于母亲终会先她们一步离开这件事,裴相宜连想都不敢想。 裴胜男也蹲下来,伏在母亲的腿上:“妈,你难道不想看到姐姐未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跳舞吗?你难道不期待我毕业后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的样子吗?我们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大房子,你操劳半辈子,很快就能享福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给你的最后一个关卡,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杜秀秀泪如雨下,她当然比谁都希望看到两个女儿成家立业,拥有璀璨人生。 “可我做手术,我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你别担心手术,金院长亲自为你做手术,手术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杜秀秀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 裴相宜安抚好母亲后,就下楼去找盛邵钦。 盛邵钦在外科处理伤口,裴相宜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邵钦哥,你的手怎么样?” “没事。”盛邵钦轻描淡写。 傅一城在旁急眼,他趁着裴相宜不注意,附到盛邵钦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傻?说什么‘没事’,你往严重了说,让她心疼,让她内疚,让她觉得欠你人情,然后你好借着这个机会追求她啊!” 盛邵钦:“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谢谢。” 傅一城瞳孔放大,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打扰了,告辞。” -- 裴相宜本来还想感谢一下傅一城救了母亲,可他却匆匆走了。 “一城哥怎么走了?” “他有事。” “今天谢谢你们了。” 要不是傅一城和盛邵钦,也许母亲手里的那把刀,真的会抹向自己的脖子。 “阿姨怎么样了?” “已经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准备接受手术了。” 盛邵钦点点头:“手术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了。” “你交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裴相宜每受盛邵钦一次恩惠,心里就多一道枷锁。 “我给你写张欠条,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两人正好走到护士台,裴相宜问护士要了一张纸又借了一支笔,她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借款日期,“金额这一栏等出院结算再填。” 盛邵钦低头往纸上扫了一眼,她甚至还写上了月利率。 这是一分便宜都不要占他的。 “裴相宜,我们之间需要分的这么清楚吗?”盛邵钦摁住她的笔头,“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那是亲兄弟,但你答应我的是谈恋爱,不是拜把子,我们两个不用明算账。” “谈恋爱是一码事,借钱是另一码事。”她很执着。 盛邵钦无奈:“行,你写。” “你把手松开我才能写。” 盛邵钦松开了笔头,裴相宜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里没有印泥,暂时按不了手印,我楼上包里有支口红,等下可以用口红代替……” 盛邵钦不耐烦了,他直接侧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这样就算盖章了。”他抽走她手下的欠条,一本正经地说:“欠条生效,记得按时还钱,不然债主可不讲情面。”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裴相宜的心头却翻起一阵热浪。 反应过来后,她先局促地往四周看了看。 可能是上一段恋爱谈得太偷鸡摸狗,盛邵钦光明正大的吻让裴相宜有种不知所措的罪恶感。 “愣着干什么?”盛邵钦用他没受伤的手去牵她,“走吧,上去看看阿姨。” 裴相宜下意识地挣脱他的手:“不要牵着上去吧。” “怎么?我拿不出手吗?” “不是的,只是我妈明天就要手术了,我觉得现在不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盛邵钦重新将她的手牵回去:“可我觉得,正是阿姨明天要手术了,才更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他稍一点拨,裴相宜就懂了。 手术结果现在不得而知,母亲最放心不下她和妹妹,如果手术之前让母亲知道她和盛邵钦在一起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眼下对母亲来说,女儿在感情上有了托付,是个绝佳的心理慰藉。 裴相宜最终还是和盛邵钦牵着手上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时,她不经意地深呼吸了一下,莫名有点紧张,带男朋友见母亲这件事,她还是初体验。 关键是,这个男朋友昨天才上岗。 盛邵钦看她一眼:“你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我。” 上次去她家吃饭只是寻常会面,这次可是正式地见家长。 两人牵着手走进病房。 杜秀秀合眼躺着,裴胜男先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她嘴巴微张了一下,忙不迭伸手去摇晃杜秀秀的胳膊。 “妈,姐夫来了。” “姐夫?” 杜秀秀睁开眼,看到裴相宜和盛邵钦牵着手,整个人忽然像被开了0.5倍速,眨眼都慢了几分。 “邵钦,你……你和相宜……” “我和相宜在一起了。” 第五十三章 热吻 杜秀秀还在消化,裴胜男兀自兴奋起来:“姐夫成真了!” 盛邵钦朝裴胜男挑眉:“借你吉言,改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嘞,谢谢姐夫!” “你这孩子……”杜秀秀笑。 压抑的病房,气氛忽然就轻松了许多。 裴相宜顿时理解了古人为什么要“冲喜”,原来喜气真的可以短暂缓解焦虑。 杜秀秀开始拉着盛邵钦聊天,她询问他的手,也询问他是什么时候和裴相宜在一起的。 盛邵钦和裴相宜对视一眼,从容地说:“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还不稳定,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裴相宜心虚,但点头附和。 杜秀秀高兴极了,她拍拍盛邵钦的胳膊:“照顾好相宜。”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莫名就让人听出一种临终托孤的感觉。 “放心阿姨,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盛邵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郑重。 裴相宜背过身去,缓了许久才憋住眼泪。 手术定在第二天的下午。 盛邵钦上午去公司安排好工作,中午就过来了。 杜建忠也来了。 几个人从手术开始,就一直守在手术室的外面。 裴相宜起初还算平静,但因手术实在太过漫长,等到最后,她越来越焦灼,每隔五分钟就要起立一次,在手术室门口来回徘徊,试图从门缝中窥探结果。 “你的腿是上了发条吗?”盛邵钦把她按回长椅上,“耐心等一等,不要着急。” 裴相宜也想保持耐心,可担忧、害怕和焦虑这几种情绪轮番控制着她的身体。 盛邵钦摸到她的手。 “你冷吗?” 裴相宜摇头。 “那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接着伸手箍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扣进怀里。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裴相宜轻轻地挣了挣。 盛邵钦搂紧了她,没让她挣开。 “我小姨父从医这么多年,没有一例失败的手术,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他是安慰她,但说话的声音,刚好够一米开外的裴胜男和杜建忠也听到。 这句话,无疑就是定心丸。 另两个人焦灼的情绪,也一起被他抚平。 时间依然分分秒秒走得很慢,但因为盛邵钦在身边,恐惧逐渐褪色,裴相宜感受到一种被世界轻柔托住的安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金院长走出手术室时,眉间疲惫,但唇角是上扬的。 “手术很成功。” 裴相宜闻言,长松了一口气:“谢谢金院长,谢谢您救了我妈。” “不用客气,接下来病人会进icu,等一切指征平稳后,再转入普通病房。” “好的,谢谢。” 一场漫长的生命之战,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 icu并不允许探望,盛邵钦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给裴相宜和裴胜男两姐妹开了两间房,并开车把她们送到了酒店大门口。 “你们好好睡一觉吧,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看着。” “谢谢姐夫。” 裴胜男先下了车,裴相宜有意慢了一步。 盛邵钦松了安全带,在驾驶座上侧身看向她:“怎么?还有悄悄话要对我说吗?” “谢谢你。” 盛邵钦失望:“这句话有必要等到你妹妹下车了再讲吗?就没有别的悄悄话要和我说了?” “有。” “快说,洗耳恭听。” 裴相宜笑了,还是说:“谢谢你。” 这段日子,盛邵钦于她就像冬夜里的一篮炭火,她每一个溃散的瞬间,都是因为有他在,她才得以被治愈。 她欠了他太多的人情。 盛邵钦不太喜欢听她说谢谢:“你不是谈过恋爱吗?不知道男朋友就是拿来用的吗?” 裴相宜还真的不知道。 之前和陆西洲恋爱的时候,因为他是陆家少爷,是她暗恋多年得到的人,她在他面前总有一种卑微的感觉,她不敢占用他太多的时间,也不会向他提任何麻烦的要求。 而陆西洲虽然没有施恩者的心态,对她也足够温柔,但纵观整段感情,他似乎也觉得女生在恋爱中就该乖乖巧巧,一切都由男友主导,一切都为男友的时间表让步。 “看来你的前任不太给力啊。”盛邵钦冲她暧昧眨眼,“放心,我会让你用得很称手,各方面。” 裴相宜脸一烫:“我下车了,再见。” 一周后,杜秀秀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裴相宜和裴胜男轮流照顾母亲,杜建忠也每天都会过来。 “姐,我感觉杜伯伯好像喜欢妈。”裴胜男趁着杜建忠去打水的空档,悄悄对裴相宜说,“我刚才买完饭回来,看到杜伯伯在给妈喂水,他喂完水给妈擦嘴的时候,还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裴胜男一边说,一边在裴相宜的鬓边模仿杜建忠温柔的手势。 裴相宜也觉得杜建忠来医院来得挺勤,但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杜秀秀和杜建忠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真要发展成情侣,早该成事了。 “你别乱说,人家杜伯伯就是好心来帮我们搭把手的。” “真的,虽然我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但我嗑cp那是一嗑一个准,我第一次见到姐夫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绝对喜欢你,你看,这不他现在真成我姐夫了。” 两人刚说到盛邵钦,盛邵钦就来了。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 裴相宜很少见他穿白色,以前觉得黑色最衬他,今天才发现,原来白色更能过滤掉那些花里花哨本不属于他的特质,让他内里干净清隽的气质得以凸显。 “姐夫来得也很勤。”裴胜男冲裴相宜眨眨眼,“妈现在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的不得了,她昨天还和我说,以后你俩生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裴相宜对她和盛邵钦的未来并没有那么乐观,她朝裴胜男使了个眼色:“别说些有的没的了。” “哦,好吧。” 盛邵钦走进病房后,照例先去看杜秀秀,和杜秀秀打过招呼后,才朝裴相宜走来。 这几天,盛邵钦每天不管下班多晚,都会来医院,今天来得比平时都要早。 “我看阿姨床头的花枯了,陪我下去给阿姨买束花吧。”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意识到他有话要说,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病房。 花店在一楼,两人下楼后,盛邵钦也不急着去买花,而是慢慢踱步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邵钦哥,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裴相宜问。 “我今晚要飞巴黎出差,来和你报备。” 报备…… 裴相宜心头一荡。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确定,快的话半个月。” “好。” 盛邵钦朝她贴过来:“就一个‘好’字?” “不然呢?我总不能不让你去吧?” “你可以不让我去。” “那你别去了。” “好,等下就改行程。” 他回答的一点不像开玩笑,裴相宜慌了:“我开玩笑的,你去吧,工作重要。” 盛邵钦不说话。 她赶紧问:“几点的飞机。” “六点。” “一路平安。” “就这样?” 裴相宜不敢乱发言,怕他不按常理出牌,真依了她的胡言乱语。 “你不如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一般情侣分别之前,至少要来个热吻吧?” 第五十四章 初恋 盛邵钦落下话音,人就朝她倾身过来。 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拉近,裴相宜的呼吸与他的气息缠绕,她顿感手足微僵。 医院小花园并不是无人之地,尤其是他们走的这条道,连通食堂,来来回回都是买饭的病患家属。 在盛邵钦即将要触及她的唇瓣时,裴相宜偏头躲了一下。 “不要这样。” 他的吻落了空,却像是一点都不意外:“还没准备好是吧?那也没关系,等我回来,要一个欢迎的热吻总不过分吧?” 裴相宜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来给我打预防针的吗?” “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 “那你上次怎么没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 “上次?哪次?” “就是盖章那次。” 盛邵钦笑:“记得挺牢啊。” 裴相宜惊觉自己落入了圈套,红着脸抿唇不语。 他不依不饶地凑向她:“说起来你这女朋友好严苛啊,蜻蜓点水也要提前通知吗?那得提前多久呢?” “至少五秒。” “哦,那蜻蜓要点水咯。” 他说完,再次以吻封缄。 没有深入,只是唇与唇的相贴,可分开时,裴相宜仍有溺水般的窒息感。 “你这也没有提前五秒啊!”她抗议。 “怎么没有五秒,我说了八个字,每个字一秒,这不还多送了你三秒。” 裴相宜倒回去数了数,还真是八个字。 盛邵钦看穿了她似的,笑意清朗:“账对上了?” 裴相宜扯开话题:“你该去机场了吧?” “走,先给阿姨去买花。” 盛邵钦买了花,没有再上楼,他的司机就在医院外面等着,他上车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一直在微信上保持联系。 主要,还是盛邵钦联系她。 裴相宜从没有想过,盛邵钦这样的浪子在恋爱关系中会是事无巨细报备的人,从早上去健身房开始,到三餐吃什么,走到哪儿都能随手录一段小视频发给她。 她有时候在上课,几个小时不看手机,手机里就堆满了他的未读消息。 夜里通电话的时候,裴相宜忍不住问他:“你每段恋爱都是这样事事报备的吗?” 盛邵钦:“什么每段恋爱,我就谈过这一段好不好。” 裴相宜不太信:“你不是订过婚吗?” “订过婚就一定谈过恋爱吗?你吃过猪肉也不一定养过猪啊!” 他总是满嘴歪理,偏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那晚挂了电话后,裴相宜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盛邵钦没有谈过恋爱的话,那她岂不就是盛邵钦的初恋? -- 月底,是海舞的毕业典礼。 母亲杜秀秀还没有出院,裴相宜最近晚上都在医院陪护,原本不打算回去参加了,甚至都已经和班主任说好,毕业证书晚点再去领,可母亲和妹妹都劝她不要错过。 裴相宜思来想去,还是回了趟学校。 苗苗和小玉都回来了,她们是提前一天回来的,行李箱放在床边,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裴相宜看着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不免有些怆然。 “相宜,你妈怎么样了?”小玉一看到她就问。 “还好,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你最近一定很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 “我最近医院和工作室两点一线,的确连喘口气的空间都没有。” “你舞蹈工作室拍的视频我都看了,那几支舞,我觉得质量都不错,你们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了,等机会来了,你们一定会被看到然后爆火,到时候,所有努力也就值得了。” “借你吉言。” 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六月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明亮炙热也透着一丝离别的感伤。 校长和校领导致辞后,就开始颁发毕业证书。 小玉的异地恋男朋友为了庆祝小玉毕业,特地赶了一千多公里路,带着鲜花来看她,而苗苗的男朋友,就是本校的小学弟,小学弟也是在苗苗拿到毕业证书的第一时间向她献了花。 裴相宜一个人,拿了证书后,就开始给两对小情侣拍照,帮他们出毕业大片。 “裴相宜。” 她正拍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玉和苗苗比她先看到来人,两人登时就挤眉弄眼的兴奋了起来。 裴相宜回头,看到盛邵钦。 他穿一件黑色的亨利领亚麻衬衫,深灰色的长裤,是有别于以往的内敛成熟,也因此更衬得他怀中那束佛洛依德玫瑰张扬艳丽。 “恭喜毕业。” 盛邵钦走近她,将怀里那束花递给她。 “你怎么回来了?”裴相宜惊讶,“你不是说要晚几天回来吗?” “这不赶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么。” “谁告诉你的?”裴相宜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的毕业典礼是今天。 “这重要吗?”盛邵钦笑,“反正你身边现在都是我的人。” 也是,现在母亲杜秀秀和妹妹裴胜男,甚至连杜建忠,哪个不向着盛邵钦? 她接过了盛邵钦的花。 “谢谢。” “不客气。”他伸手抱了抱她,拥抱的间隙,在她耳边低语:“别人有的,我女朋友当然也得有。” 裴相宜的心里像是化开了一颗糖,甜蜜得不太真实。 盛邵钦刚松开了她,小玉和苗苗就蹿过来,一左一右把她架到了边上。 苗苗:“老实交代,这人谁啊?帅得有点太抢风头了吧!” 小玉:“我猜绝对是那位‘暗恋哥’。” 苗苗:“哪位‘暗恋哥’?” 小玉指了指裴相宜怀里的那束玫瑰:“佛洛依德玫瑰,暗恋之花,这么明显,你忘了吗?” 苗苗一拍脑门想起来:“所以上次送玫瑰的就是今天这位?” 小玉瞥向裴相宜:“你问她。” 苗苗:“相宜,快说啊,是不是啊?” 裴相宜只得点头。 小玉了然一笑:“看吧,我就说,这种花,送一次是偶然,送两次绝对有寓意,他百分百暗恋相宜。” 裴相宜回眸,盛邵钦正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们,触到她的目光,他歪了歪脖子,以眼神询问现在什么情况。 他那么坦然,坦然得根本不像藏有秘密。 裴相宜还是不相信,盛邵钦会暗恋她。 第五十五章 正事 “你们三个人拉着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给相宜和她男朋友也拍几张照片啊。”小玉的男朋友朝她们招手。 “对对对,相宜快去拍照吧。” 小玉和苗苗把裴相宜推回盛邵钦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在对面的人即将按下快门的时候,盛邵钦再自然不过地搂住了她肩膀。 “麻烦多拍几张。”盛邵钦说。 “好嘞。” 小玉男朋友拍完照,盛邵钦为了第一时间得到这些照片,主动提出了要加他的微信。 两人加上微信,互换姓名时,小玉的男朋友忽然拔高了声调:“你说你是盛邵钦?” 盛世集团的小盛总,他老早就在老板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这可是一句话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的人。 而盛邵钦的微信,恐怕他们老板都还没有。 小玉男朋友激动坏了。 盛邵钦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看着裴相宜,平声说:“我今天谁也不是,我就是她的家属。” 后面半程,盛邵钦的确很有家属的自觉。 全班最后一次聚餐,他也跟着去了,别人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裴相宜身边,给她剥虾夹菜,听她和同学说话,丝毫不喧宾夺主,等裴相宜吃饱,他又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低调把单买了。 小玉和苗苗忍不住在她们三人的小群里感慨:“相宜,你这男朋友直接把我们身边这两个愣头青给秒了。” “刚才连班主任都在说,难怪相宜大学四年那么多人追都不见谈恋爱,原来是谈了个这种级别的。”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又看了眼身旁的盛邵钦,总觉得他今天过分成熟稳重了,不知这是为了给她赚面子,还是说成熟稳重原本就是他的底色。 “看什么?”盛邵钦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帅。” “谢谢,但劝你别看太久,被帅晕了我不负责。” 裴相宜笑起来,果然不正经的盛邵钦才对味儿。 聚餐结束,裴相宜坐盛邵钦的车回去。 她一路都抱着盛邵钦送她的那束佛洛依德玫瑰。 花香随着空调的凉风悄然潜进她的鼻间,她想到那句花语“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束花是你挑的吗?”裴相宜装作不经意地问。 盛邵钦轻打方向盘,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同样不经意地回:“助理订的。” 对嘛,盛邵钦怎么可能暗恋她? 裴相宜悄悄松了口气。 她体验过“暗恋”这件事,她知道暗恋就是糖纸里的黄连,甜只是想像,苦才是真相,她并不希望盛邵钦为她吃过这样绵长的苦。 --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后,裴相宜才根据路况判断出这并不是去医院的路。 “你带我去哪?”她看着熟悉的街景,“我不回工作室,我要去医院。” “没让你回工作室。” “可这明明是去工作室的路。” “还有份毕业礼物送给你。” 盛邵钦的车开进了海空广场对面的一个高档小区。 “你不会要送我一套房子吧?”裴相宜惶恐。 盛邵钦笑了:“我倒是想,你会要吗?” “我不要。”她毫不犹豫地回。 “你看。”盛邵钦耸肩,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在租房。” “你又知道?”他人在国外,信息倒是一个不落,“听晚安说的?” “嗯。” “连她都被你收买了。” “你不主动说,我只能多招兵买马了。” “我忙忘了。” “到底是忙忘了,还是没把我当回事儿?”盛邵钦瞥她一眼,“裴相宜我再和你说一次,男朋友是拿来用的。” 裴相宜不说话了。 自打临近毕业,她就一直在为租房子的事情头痛,这段时间拼命挤时间看房,但要找到一个房租合适、上班方便又称心的房子,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她也的确是有意没和盛邵钦提,他在国外出差,时间宝贵,她总觉得这点小事根本不必拿出来说,更没想过要他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盛邵钦带她上了六楼,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盛邵钦打开了相邻两套房子的门。 两套房子装修风格差不多,都是现代简约风,房子不仅面积大,私密性好,采光更是一绝。 “你看看,这房子你喜不喜欢。”盛邵钦说。 “喜欢和合适是两码事,我可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房东都还没报价,你就知道租不起了?” 裴相宜知道他大概又要便宜租给她了,她赶紧摇头:“不行,工作室的房租已经是占你便宜了,住的房子,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她说罢就要往门口去,盛邵钦一把拉住了她。 “你先听我说完。” 裴相宜看着他:“你说。” “第一呢,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我至少还能赚一点钱。” “你别开玩笑,你堂堂小盛总差这三瓜两枣吗?” “怎么不差?我可太需要这三瓜两枣了。” “那第二呢?” “第二,替你解决租房问题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你不能拒绝。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找人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你怎么还强租强送啊?” “谁让我是霸道总裁,霸道总裁都是这样办事的。” 裴相宜都无语了:“那还有第三吗?” “第三就是,我会搬到你隔壁来,做你邻居。” “为什么?这里离你公司很远。”而且,这里虽然是高档小区,但再怎么高档也比不上他独栋别墅舒服吧。 “因为我们两个都太忙了,总要想办法创造见面的机会,不见面我怎么释放魅力让你在半年里爱上我?靠网恋吗?” 裴相宜在创业期,没有办法迁就他的时间,那就只能由他来迁就她了。 “可这样你通勤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会很累。” “只要你把房子租了,让我每天都看到你,我就不累。” 裴相宜有点感动,像冬夜里猝不及防饮下一盏温热的甜酒,从喉头一路烧进胸腔,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那你先说房租多少。” 盛邵钦报了一个数字,没有低得离谱,很周全地照顾到了她的自尊心,又在她能力接受的范围内。 “那租房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 “你准备好了?” “当然。” 他太了解她了,他早就知道她会公事公办到底,绝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就含含糊糊住进来。 盛邵钦走到玄关处,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租房合同。 “签吧。”他贴心地递过笔来。 裴相宜翻了几页,这合同一看就是专业法律顾问拟的,她签了合同,当即就在微信上把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给交了。 “你收了吧。”她对盛邵钦说。 “好。” 盛邵钦第一次做房东,生怕这房客会反悔,赶紧把押金和租金都收了。 “我现在可以参观一下房子吗?” “当然,现在这是你的家。” 裴相宜先去阳台绕了一圈,这阳台大的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关键是,从阳台望出去就能看到她舞蹈工作室的招牌。 她又去卧室和厨房转了转,卧室很温馨,厨房的岛台更是让她心痒痒,只可惜,她后面也不一定有时间在家开火。 “参观结束了吗?”盛邵钦走到她身后。 “差不多了。” “那是不是得处理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 盛邵钦从后环住了她,提醒道:“你还欠我一个热吻。” 裴相宜想躲:“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看过洗手间在哪儿……” 盛邵钦根本不中计,他一把将她搂回去,按住她的后颈,吮住了她的唇。 第五十六章 一张床 裴相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五感相通,他洁净的气息和那抹若有似无的茶香味还是通过吻渡进了她的身体,像初春的风潜进冰封的河谷,在她脉管里掀起温暖的暴动。 两人的舌尖微微一触,就有种尝到彼此灵魂轮廓的颤动。 盛邵钦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 裴相宜感受到他的心跳,像一群惊飞的鸟在胸腔里扑棱乱撞,有种情窦初开又得偿所愿的无措。 两人纠缠得越深,他的生疏暴露得越明显。 裴相宜被他箍在怀里,吻得快透不过气。 “唔……”她发出抗议。 盛邵钦却根本不舍得停止这个吻,他只想吻得再深一些,再久一些。 幸好,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裴相宜推开了他。 盛邵钦还在喘息,手抚在她的腰上不愿松开。 裴相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声提醒说:“是我妈。” “你接。” 裴相宜接起电话,杜秀秀问她怎么还没去医院,因为这几天裴相宜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医院陪床,今天有点晚了,她还没有出现,杜秀秀担心她出事。 “阿姨,相宜和我在一起。”盛邵钦调整呼吸后,朝电话那头的杜秀秀喊过去。 杜秀秀一听到盛邵钦的声音,人顿时松弛下来:“邵钦回来啦,好好好,你们玩,我不打扰你们,你和相宜说,不用急着来医院,我现在一个人没问题。” “好的阿姨,我过会儿就送她回来陪您。” 挂了电话,世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亲密过后的尴尬。 “我……” “我还没吻够。” 盛邵钦直白地望着她,低头又覆住了她的唇,缱绻地深入。 没有技巧,全凭感情。 裴相宜抓着他的衬衫,舌尖因为他没有章法的勾缠而隐隐发麻发痛。 一吻结束后,裴相宜没忍住伏在他的肩膀上笑了。 “你笑什么?”盛邵钦问。 “我现在有点相信了。” “什么?” “你吃过猪肉,但没有养过猪这件事。” 他分明长着一张烂桃花无数的脸,却连接吻都不太会,这反差真叫人惊喜。 盛邵钦耳廓逐渐变红:“你现在是在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不见得多高明。” “至少比你好一点。”她左右是有过那么两三次的经验了。 “你还骄傲上了。”盛邵钦哼哼两声,捏住她的下巴,惩罚似的重重啄了一下她的唇,“那以后只能劳烦你帮我多练练了。” “我才不帮你练。” “别小气,练好了最后还不是服务你?” “……” -- 隔天,裴相宜就搬了家。 她没什么东西,只有两个暂时寄放在工作室的行李箱。 盛邵钦也在搬家,他的东西很多,不过,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搬。 裴相宜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盛邵钦的特助魏晋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将盛邵钦的东西分文别类地规整收纳。 “裴小姐。”魏晋看到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你好,魏特助。” “裴小姐你还有东西吗?要不要帮忙?” “哦,不用了,我就两个箱子。” 两人正说着话,电梯门打开,另有搬家公司的几个工作人员搬着东西上来了,其中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工作人员最惹眼,因为他的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匣子,那匣子里装着一颗话梅棒棒糖。 裴相宜根据话梅棒棒糖上的金色铁丝扎带认出来,这是之前小卖部里,她买给盛邵钦的那一颗。 用水晶匣子装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这多少有点买椟还珠的意味了,也不知道盛邵钦怎么想的。 魏晋注意到裴相宜的目光,笑着说:“这是小盛总特地交代了带过来的。” “他很爱吃糖吗?” “倒也没有,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 “那这是?” 魏晋摇摇头,老老实实说:“我也不清楚,但小盛总这么保存总有他的道理。” 也是。 君心难测。 裴相宜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去工作室上课了。 她现在通勤可方便了,甚至连地铁都用不上,只要步行腿着就能去工作室。 下午上完两节课后,裴相宜和黎晚安又排了一小时的舞。 她们的自媒体账号最近稍有起色,两个人都卯着劲,不想断更,也不能断更。 排完舞,两人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喝水休息。 “相宜,你今天搬新家,等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庆祝一下?”黎晚安问。 “不要。”门口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裴相宜和黎晚安同时回头,看到盛邵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倚在门口,直接替裴相宜拒了黎晚安。 黎晚安大翻白眼:“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男朋友要和她一起庆祝。” “啧啧,看把你美的,所以你俩谈上恋爱就不带我玩了呗?” “你和贺牧也在一起的时候,会希望我跟着吗?” “当然不希望!谁要你做电灯泡?” “那就对了,做人要学会换位思考。”盛邵钦走到裴相宜面前,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裴相宜不太好意思地看向黎晚安,黎晚安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恋爱的酸臭味别熏到我!” 两人步行回家,上了六楼后,盛邵钦说:“今天去我那里吃。” “好,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刚排舞,跳出一身的汗。 “好。” 裴相宜洗完澡,套了件白色的t和一条浅灰色的宽松裤子,半干的头发散在后背,很随意的居家感。 隔壁盛邵钦的门敞开着,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阵菜香。 餐桌上满满一桌的菜,盛邵钦正站在餐桌边点蜡烛。 “什么情况?还点上蜡烛了?” “庆祝我们同居。” “你别胡说,谁和你同居了?” “睡一层楼,约等于同居。” 裴相宜:“……” “过来坐。”盛邵钦替她拉开了椅子。 裴相宜以为是顿便餐,结果搞得这么正式,她顿觉自己这身衣服都不配坐下吃饭。 “那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叫你吃饭又不是叫你表演。” 裴相宜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都很考究,松茸炖鸡汤、青花椒酸汤鱼片、挂炉蜜汁叉烧、时令腌笃鲜、芥末虾球……还有几个甜点。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些菜都是隔壁酒店打包送过来的,他只负责摆了个盘。 “所以都是外卖。” “对。” 裴相宜不理解:“外卖你还摆盘?等下谁洗碗?” “裴小姐请你浪漫一点好吗?烛光晚餐的时候不该想着洗碗的问题。” “哦,那到底谁洗?” “我洗我洗。”盛邵钦无奈,“以后咱家的碗,都我来洗,好不好?” 他哄得那么真,以至于裴相宜差点相信,他们真的会有未来。 -- 吃完饭,盛邵钦就开始清理桌上的餐具。 他没有做家务的经验,将碗碟运到厨房的过程中,因碗碟垒得太高,差点全砸在地上。 裴相宜有心做甩手掌柜,最后实在看不过去,还是和他一起洗了碗。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水流声混着碗碟轻碰的脆响,他们的手肘也时不时碰到一起,一种暧昧又温馨的氛围在悄悄铺陈。 洗完碗,盛邵钦提议下去走走消消食,裴相宜去换了双舒服的鞋,两人又一起下了楼。 小区的公园里很多退休的老人在跳广场舞,他们牵着手沿公园绕了一圈,走到湖边的时候,盛邵钦忽然转头问她:“你会玩水上漂吗?” “不会。” “看我的。” 他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石头,走到湖边,后仰寻找角度,最后用手腕的力量把石头甩出。 石头很听话,在水面上一寸一寸连连跳跃,打出一个完美的水漂。 “我厉害吗?”盛邵钦回头看着裴相宜,颇有几分寻求表扬的意思。 “厉害。” “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厉害厉害真厉害,你是偷偷在石头里装了反重力装置吧,牛顿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说好的地心引力呢?”她故作谄媚地看着他,“小盛总,您看这么夸行吗?” 盛邵钦笑:“勉强凑合。”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有开皮卡卖水果的小贩,裴相宜挑了一篮荔枝,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他们又进去买了碱水和可颂做明天的早餐……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布,没有绸缎的华丽,但能吸走情绪中的潮湿,且经得起反复地搓揉和洗涤。 裴相宜想,如果日子能长出年轮,这样平凡地周而复始,慢慢抵达未来,那也不赖。 可现实是,哪怕他们住同一栋楼做邻居,也不能每天都见到面,因为实在是各有各的忙,尤其是盛邵钦。 他不是要出差,就是有应酬,好几次后半夜才回家,裴相宜早就睡了。 几天没见到面后,两人又开始了“网恋”模式。 盛邵钦开会间隙给她发信息:“看来做邻居也不能解决我们见面难的问题。” 裴相宜:“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这种情况,要想天天见到面,只有睡一张床能解决。” 第五十七章 呕吐 这人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裴相宜没理他。 接下来,又是两天没见到面。 转眼来到周六。 周六那天傍晚,盛邵钦又报备说要晚归,裴相宜早已习惯,倒也不觉得失落。 那天夜里她剪完视频就睡了,睡到夜里一点多,忽然感觉胃很难受,好像晚餐吃的那碗米线完全没消化,这会儿造反要往外涌。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水刚下肚,人就吐了。 第一次吐完,感觉舒坦了些,她冲掉秽物,清洗干净马桶,漱漱口,洗了把脸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手机里有盛邵钦的一条信息,四十分钟前发的,告诉她他已经回家了。 裴相宜不知道他睡下没有,怕打扰他休息,就没有回。 十分钟后,裴相宜又吐了,这一次,吐得相当猛烈,胃里的酸水都呕了出来,灼得喉咙吞咽时有了明显的痛感。 她以为这种程度应该算是吐干净了,没想到,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已经虚软无力,像滩涂上的鱼有种快要丧命的脱水感,甚至连走到洗手间去再吐一次对她来说都成了难事。 她真的不想打扰盛邵钦,但现在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裴相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盛邵钦的电话。 他接电话比想象中的快一些。 “你还没睡吗?”裴相宜问。 盛邵钦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 一分钟后,盛邵钦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古驰的老花睡衣,丝绸面料的,这一套花里花哨,驾驭不住的话难免会显浮夸和老气,可盛邵钦身高腿长,再加上刚洗顺毛的头发,愣是用自身清爽的少年感平衡了老花的张扬和华丽。 “你管这叫有点不舒服?有点?”盛邵钦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有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吐了几次了?” “五次。” 盛邵钦很重地沉了口气:“你怎么不等一命呜呼了再托梦给我?” 他是真的生气了。 裴相宜不敢说自己怕打扰他,她知道说了这句话,他能更生气。 可她的确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甚至有过唇齿相依的亲密,她潜意识中仍然觉得自己需要遵循某些边界感,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才好。 她确信自己的心已经从上一段感情中抽离了,但面对一个比陆西洲更高不可攀的男人,那种卑微的感觉,始终难以戒断。 “去医院。” 盛邵钦当机立断,抱起她就往外走。 裴相宜不太适应公主抱这个姿势,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能走会打电话给我?”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他还在怪她吐了五次才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不挣扎了,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气鼓鼓抱出了门。 -- 深夜的急诊,没什么人。 裴相宜在就医之前,又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盛邵钦拿了湿巾和矿泉水在洗手间门口不停地张望,等到她面色苍白地走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住院吧。”他说,“我现在就安排。” 裴相宜赶紧截住他要去掏手机的手:“这次没吐多少,应该不会再吐了,先做个检查听急诊科的医生怎么说吧,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到要住院的程度。” 盛邵钦眉头紧皱,但大约是听出了她对住院的排斥,他没有再坚持。 医生问诊,验血,最后判定是诺如病毒感染。 “诺如病毒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医院通常也就是对症治疗为主,你现在呕吐的时候必须禁食禁水,因为肠胃正在痉挛,吃喝只会让你吐得更厉害,2小时后你可以适当口服补液盐防脱水,发烧超过38.5就服用退烧药,好好休息,病程一般两到三天。”医生说着,看了一眼全程在旁搂着裴相宜的盛邵钦,“诺如病毒传染性强,患者最好自我隔离,家属戴好口罩,勤洗手,免得被传染。” 裴相宜一听要传染,立即扬手推了盛邵钦一把,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这一推盛邵钦依然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你离我远点。”她说。 盛邵钦执拗地搂着她:“我没那么弱,传染不了。” 裴相宜还是担心,她问医生要了两个一次性口罩,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让盛邵钦戴上,尽管知道他们这一路过来接触得够久了,隔离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可哪怕亡羊补牢,也比放任自流更能让她多一丝心理慰藉。 领完药,裴相宜直接在医院服下一颗布洛芬,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吐,体温也有所回落,两人回家。 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车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整条街都跟着颤一颤。 裴相宜为了离盛邵钦远一点,上车时有意坐在了驾驶座斜对角的后座。 “你这样我都摸不到你的额头了。”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回头看向她,“你坐那里和坐副驾驶座有区别吗?都是一个空间。” “在我心里是有区别的。” “你挺会自欺欺人的。” “总之我不想传染你。” “那你把口罩捂紧,头凑过来,额头给我摸一下。” 裴相宜有些无奈提醒他:“上车的时候你刚摸过,已经退烧了,现在不到十分钟,我就是白磷,也不可能自燃得那么快。” 盛邵钦似松了口气:“有力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不用操心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天光悄悄蛀蚀黑暗,第一批环卫工开始清扫这座城市。 “你快去睡觉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耽误你一晚上了。” 她知道他休息的时间有多宝贵,心里自然更是内疚。 盛邵钦气极:“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裴相宜自省了几秒,判断是“耽误”这个词触了他的雷区。 她重新开口:“你去睡吧,我要是还不舒服,马上再给你打电话。” “是吗?不怕耽误我了?” “不怕。” “撒谎精。” “你真的快去睡觉吧。” “我这人睡眠不太好,过了睡点很难再睡着。” “那怎么办?” 他无赖般向她靠过来:“抱着你睡可能会好一点。” 裴相宜以手抵住他:“小盛总,你是耳朵不好吗?我诺如病毒,要传染的!” 她说着,没忍住在口罩下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来回折腾,她的电量已经快归零了。 盛邵钦不逗她了:“你先去睡。” “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好的,我是秒睡党,一分钟后,你就可以走了。” 盛邵钦笑,挥手催促她。 裴相宜回到房间,真的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肠胃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人还是软绵绵的没劲儿。 盛邵钦是什么时候走的,裴相宜并不知道,不过他在床头柜上给她留了字条,说是厨房的电饭锅里给她煮了白粥。 他的字很好看,遒劲有力,不过,裴相宜对他会煮粥这件事情表示怀疑。 她去厨房查看,果然,大少爷水放少了,所谓白粥竟生生煮成了白米饭。 幸好,还可以补救。 裴相宜又往锅里加了一大碗清水,重新按了煮粥键。 白粥飘香的时候,盛邵钦来了。 他衬衫西裤,打着领带,看这着装一定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但他手里却不合时宜地提了一袋水果。 “你还好吗?”他进门的第一时间是去探她的额头,确定体温没有反复后,又问:“早上吐过吗?” “还好,没有再吐。” “那就好,对了,我给你煮了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正要喝。” “我给你打。” 他拿了碗,摁开电饭锅的盖子,看到锅中米汤稠滑的白粥,眉宇间染上几分得意:“我可能有下厨的天赋,第一次熬粥就熬出了这卖相。” 这臭屁的样子,和那晚打出完美水漂渴求夸奖时一模一样。 裴相宜没有马上戳穿,而是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该不会是食神转世吧。” 盛邵钦标准的微笑脸看着她。 裴相宜耸耸肩:“夸得又不满意?” “满意,继续保持。” “我现在算明白了。”裴相宜忽然又调转话语。 “明白什么?” “人到了一定高度后,真的很难听到真话。” “你发出这句感慨的前因后果麻烦展开说说。” 裴相宜打开手机相册,相册的第一张照片是一锅白米饭。 她亮给盛邵钦看。 盛邵钦:“这是什么?” “你煮的饭。” “我什么时候煮饭了……”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水放少了?” “嗯。” “不该啊,我百度了……” 他不止百度了,甚至还拿秤称了米,拿手电筒照了锅内的刻度线,明明都是按照煮粥的步骤来的,怎么就煮出一锅饭呢? 裴相宜从他的欲言而止中猜测出这锅粥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花了这么多时间熬粥,你睡觉了吗?”她问。 “睡了。” “睡了多久?” “没多久。”他轻描淡写。 “你不困吗?” “还行,上午有个重要的会推不掉,这不刚结束,回来补个觉。” 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碗:“那你快去睡。”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就真的不能在你这里睡吗?” 第五十八章 要你 “不能,我还没痊愈,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尽量不接触为好。” 盛邵钦不悦:“工作阻碍我们见面就算了,现在连病毒也来凑热闹,我们都快赶上牛郎织女了。” “你说什么都不行。”她理智又冷静。 盛邵钦有心再磨一会儿,可他一天一夜没睡,又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会议,意识已如浸水的宣纸,在清醒和混沌间缓缓晕染。 他快撑不住眼皮了。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走。”他附身把脸凑近裴相宜。 两人都戴着口罩,可口罩也不能百分百规避风险。 裴相宜正犹豫,盛邵钦已经等不及吻了上来。 虽然有口罩阻隔,但他还是停留了很久,久到裴相宜心跳漏拍。 “我去睡了。”他拍拍她的头,“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好。” 盛邵钦开门出去了,裴相宜回到餐桌前,端着他给她盛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米饭化的粥,米粒已经没有了灵魂,自然没有新熬的粥那么好喝,但是,她却觉得这碗粥清甜得胜过她以往喝过的所有粥。 盛邵钦这一觉睡到暮色四合,他晚上还有个客户的接风宴,离开时,他又来看了裴相宜一次,还是那句叮嘱的话:“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裴相宜笑:“你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卡bug了?怎么一直在重复发送同一句话?” “我为什么一直重复,你自己悟。” 好好好,是她的错,是她触发了他的系统bug! 后面两天,裴相宜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但她还是没有去工作室,舞蹈课的课程也交给了其他老师帮忙代上,工作室毕竟有那么多孩子,她得对孩子们的健康负责。 她每天在家自我隔离,除了剪视频,就是睡觉。 奇怪的是,盛邵钦这两天一直没有来看她。 他们的微信界面,停留在两天前他报备要晚归,她回复的那个“ok”表情包。 裴相宜知道他忙,猜想他或许是忙忘了还有她这个病号,她怕打搅,亦怕有查岗的嫌疑,也就没有主动去问。 在家关了两天后,裴相宜实在觉得闷得慌,到了晚上,她戴好口罩,决定下去溜一圈,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魏晋鬼鬼祟祟地从盛邵钦的房子里出来。 为什么说他鬼鬼祟祟,因为他从神态到脚步再到关门时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的样子,都有一种很重的偷感。 “魏特助,你在干什么?” 魏晋见和裴相宜撞个正着,眼神几秒慌乱:“哦,我来给小盛总拿点东西。” 裴相宜扫了一眼魏晋手里的袋子,那里面装着一些衣物和一个眼镜盒。 “他是准备要出差吗?” “没有……”魏晋脱口而出,反应了几秒后,又改口,“是……是有出差的打算,所以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不用等他。” 裴相宜看着前言不搭后语的魏晋,从脑海里打捞起一个猜想:“他是不是病了?” 魏晋舔了下唇,直接摆烂不装了:“是的,小盛总病了,但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让我偷偷回来给他拿东西,他还特地嘱咐我千万不要让对门的裴小姐听到。” “他是不是感染了诺如病毒?” 魏晋惊:“哇,这都能猜对,裴小姐你也太厉害了!” 裴相宜觉得魏晋好天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病毒就是她传染的。 -- 盛邵钦这次感染,可比裴相宜严重得多。 裴相宜吐得次数至少两只手还能数过来,而他已经到了完全不能计数的程度。 魏晋在车上向裴相宜描述起盛邵钦大吐特吐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我差点就叫救护车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前天是高峰期,昨天吐了两次,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吐过,应该快好了。” 裴相宜内心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魏晋那句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他差点就叫救护车了或许是玩笑,但裴相宜想的却是生个病都可能会影响公司股价的人,因为她传染病毒耽误的这两天,到底价值几何。 或许她那天晚上就不该给他打求救电话的。 车子在彭海湾的别墅门口停下。 “裴小姐,我就不进去了。”魏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小盛总要是看到我把你带进去,我怕他当场开了我。” “那他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见到你,他肯定就不会再问起我了,要真问起,你就替我转移话题,哄哄他,把他哄高兴了,我的饭碗也就保住了。” “……” 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盛邵钦半躺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他腰腹和大腿之间,他没有打吊瓶的那只左手正费劲地戳键盘回邮件。 听到脚步声,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魏晋来了,头也不转地吩咐:“把眼镜拿给我。” 原来他是近视眼啊。 裴相宜从袋子里拿出眼镜盒,考虑到他的手不方便,她取出眼镜盒里的眼镜,从后往前替他架到鼻梁上。 俯身的时候,她的发梢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脖颈。 盛邵钦先是被痒到,继而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最后才意识到进门的并不是魏晋。 他抬眸,看到是她的时候,眉头一皱。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嘛?”裴相宜放下手里的袋子,侧身坐到他身边,去探他的额头,“我倒是想问问你呢,生个病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是质问的语气,却没掩住眼神里的自责。 盛邵钦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就是见不得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像法官站在审判台上审判自己的眼神。” 她低头:“对不起,都是我传染给你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感染这病毒。” “不关你的事,是我对自己的体质太自信了。” 而事实证明,诺如病毒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裴相宜还是觉得内疚,又道了一次歉。 盛邵钦回头,眼神往门口巡视一圈,声音凉了几个度:“魏晋呢。” 真不知道魏晋怎么办事的,他明明再三交代不要让裴相宜知道,只要瞒个三五天,等他好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魏晋倒好,直接把人带到他面前忏悔来了。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问起魏晋,一个激灵,赶紧扯开话题:“你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能。” “那你吃过了吗?” “没有。” 裴相宜这才发现,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周婶。 “周婶不在吗?” “让她休假了。” 这病毒传染性强,盛邵钦年轻力壮也能被即刻放倒,周婶年纪大了,盛邵钦不想让她再遭这个罪,前天他回彭海湾之前,就让魏晋安排周婶休假了。 “所以现在没人照顾你吗?” 盛邵钦看着她笑:“这不你来了吗?” 裴相宜于情于理都义不容辞:“那你要不要喝粥?” “好。” 她立刻进了厨房淘米,小火炖粥。 一个小时后,盛邵钦挂完水,粥也差不多好了。 裴相宜盛了两碗,端到客厅里。 盛邵钦坐在沙发上,她则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那块区域,两人安安静静地喝粥,裴相宜先喝完,她一回头,发现盛邵钦没喝几口。 “怎么了?” “嘴巴苦,没胃口。” “一开始是这样的。”裴相宜因为比他早发作两天,顿时有了过来人的经验,“你能吃多少吃多少,特殊时候,不要勉强。” 她俯身去接他手里的碗。 盛邵钦看着她。 她这两天瘦了不少,原本就小的脸蛋五官显得更精巧,鼻梁秀挺,唇瓣如樱,不施粉黛,反倒干净清透的像初春枝头的第一朵梨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 “你现在应该有抗体了吧?”盛邵钦忽然问。 裴相宜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手里的碗被他夺下放到一边,他另扬手一圈,她整个人落进他的怀里。 寻到她的唇像是本能。 盛邵钦一手扣着她的纤腰,一手掌着她的薄背,昂头去吻她。 他的气息滚烫,像一团火焰,她被他烧得理智全无,只能随着他在不断攀升的体温中一起燃为灰烬。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吮缠都带着近乎暴烈的渴望,空气越来越稀薄。 “相宜。”他忽然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我想要你,可不可以?” 第五十九章 留下来 裴相宜坐在他的大腿上,此时最能直观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不可以。”她几乎脱口而出,接着快速从他腿上弹跳而起。 盛邵钦望着她,黑眸愈深。 裴相宜握住他的手,指着手背上针头的痕迹:“你别忘了你还在病中,我可不想给你叫救护车。” 盛邵钦轻哼了声:“看不起谁呢?” “病毒面前人人平等,小盛总太自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别重蹈覆辙。” 她说那么多,无非就是她不愿。 盛邵钦也理解,太快了,他不想逼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裴相宜是跌坐落下,没有掌握好地界,不小心又碰到了不该碰的,她紧张地抽一口气,呼吸都慢了几分,生怕惊扰什么。 “我……我去厨房洗碗。”她挣扎着要起来。 盛邵钦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暗哑,语气中藏着几分压抑。 大概是需要缓解。 裴相宜没那么不懂事,她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给他无限长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邪火憋尽,松开了她。 裴相宜僵硬地从他身上起来,不回头看他一眼,端起茶几上的碗筷走进厨房。 盛邵钦紧随其后跟进厨房。 “你干嘛?”裴相宜还有点尴尬。 他抢过她手里的碗:“不是说好了以后都我来洗碗?” 裴相宜笑了笑,目光落在洗碗机上:“其实上次就想说了,你的每一套房子里都有洗碗机。” 盛邵钦看她:“那你上次怎么没说?” 她一顿。 可能是觉得两人并肩立在一起洗碗,是一件温馨的趣事。 “我以为你认得洗碗机。”她含糊回答。 “我当然认得。” “那你上次又为什么没说?” “因为喜欢和你一起洗碗。” 他把她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裴相宜觉得,比起情感温吞的自己,盛邵钦有种不费吹灰之力的热烈。 就两个碗两个勺子,放进洗碗机也不合算。 两人自己洗了自己的。 洗好碗,盛邵钦擦干手,又过来抱她:“你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裴相宜发现他在提一些要求的时候,通常会在后面加上“好不好”、“可以不可以”这样的句子,让她的选择权得以被维护。 别人都说小盛总放荡不羁,“放荡不羁”这个词好像很难和尊重女性联系在一起,可但凡深入接触,就会知道盛邵钦其实比市场上大多数道貌岸然的男性更尊重女性的意愿,他从来不会通过压制对方来确认自己的主导权。 她今天已经拒绝过他一次,这个要求不忍再拒,更何况,他一个人在这里,她的确有些不放心。 盛邵钦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是在犹豫。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我真的想做,我刚才就不会放过你。”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和我交往多少掺了几分不情愿,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你不点头,我绝对不会碰你。” 他真诚的让人心颤。 “可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裴相宜说。 “你可以穿我的。” “那内裤呢?” 盛邵钦微顿了几秒:“我洗,洗完吹干你出来就能穿。” 他好歹是个霸总,竟然会想出这么朴实的解决方法。 而且,他怎么会愿意替她做这样的事情…… 裴相宜脸上印染一抹红:“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盛邵钦抱住她蹭了蹭她的颈窝:“所以你是同意留下来了?” “嗯,毕竟是我传染你的,我得对你负责。” -- 裴相宜在盛邵钦几乎搬空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t恤,材质柔软,适合她穿着睡觉,由于别墅位置有点偏,外卖和闪送都不太好叫,贴身衣物,她还是采用了盛邵钦那个朴实的办法,当然,是她自己洗自己吹的。 等她洗完澡洗完头换好衣服出来,盛邵钦已经在床上等她了。 他在一楼的浴室洗的澡,深蓝的对襟真丝睡衣,戴着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的斯文败类之感。 “过来。”盛邵钦拍了拍床沿。 裴相宜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t恤宽肥,但也堪堪只遮住腿根,她的腿白而纤长,暖黄的灯光下,像凝了一层蜂蜜,他甚至不用尝,就知道她一定又香又甜。 “你早点睡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 他没动,只是问她:“你习惯睡哪一边?” “都行,你看你睡哪边。” 盛邵钦一把搂住她往床上倒:“我睡你身边。” 床垫柔软,像陷进云里。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盛邵钦已经摘了眼镜翻身覆上来吻她。 “你说了什么都不会做的。”她以手挡住他的唇。 “你不是嫌我接吻菜,睡前练习一会儿才能进步。” 真是好冠冕堂皇一个理由。 他的手微微揪扯着她的鬓发,在她耳边像求又像哄:“陪我练习十分钟,就十分钟。” 裴相宜心软软的,收回了挡着他唇的手。 盛邵钦明白这是她不再推拒的意思,笑了笑,再次吻上来。 温热的呼吸交织,两人的心跳开始同频。 他每一次轻吮都温柔至极,像潮水漫过沙滩,她的意识随着他的深入慢慢混沌,直到听到他的喘息变得粗重,她才拍拍他的胳膊提醒他:“十分钟应该到了吧?” 十分钟哪儿有那么快的! 不过盛邵钦还是松开了她,因为再吻下去,他恐怕要食言了。 他翻身平躺在大床上,面对着天花板调整呼吸,裴相宜也是一样的呼吸紊乱,两人各自沉静了一会儿,她先躲进薄被里。 “我睡了,晚安。” 怕他卷土重来,她直接闭上了眼睛装睡。 盛邵钦掀开被角躺进去,从后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闻着她身上的香。 他好喜欢用这个姿势抱她。 她小小的一整个都在他怀里,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我第一次觉得生病还挺好的。”盛邵钦说。 裴相宜睁开眼,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满嘴胡话,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夜色如墨,月光流淌。 她的眼睛比星辰还亮。 盛邵钦的唇又贴上来。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停在初绽的蔷薇上,不敢惊动一滴夜露。 “怎么办,感觉吻你一万遍都吻不够。” 第六十章 空虚 盛邵钦病了几天复工后,就去了国外出差。 裴相宜也忙,她和黎晚安报名参加了桃李杯的舞蹈比赛,两人都是自主报名,在提交了参赛作品的视频后没多久,她们就双双收到通知,她们都通过了初赛和复赛,进入了决赛名单。 桃李杯的决赛在北城举办。 裴相宜和黎晚安从出发的前一天就开始录vlog,积累视频素材。 两人都期望她们能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如果获奖,这对她们本身、舞蹈工作室招生和自媒体宣传都将是不错的加成。 出发去北城的那天,裴相宜在飞机上给盛邵钦发了信息,告诉他她马上要去北城参加桃李杯决赛。 也许是因为时差的缘故,直至她开飞行模式之前,盛邵钦都没有回。 裴相宜和黎晚安落地北城已经是傍晚。 “相宜,我听说北城有家餐厅非常好吃,来北城旅游的人都说去尝过一次,才不算白来一趟北城,我们也去尝尝吧。” “好啊。” “我来搜一下餐厅的电话。” 黎晚安在网上搜到了餐厅的电话,打电话去订位,却被告知今天晚上和明天中午都已经预定满了,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有位置。 没办法,黎晚安只能订了明晚的位置。 “幸好我们在比赛之前还预留了一天,不然,我们还真没时间逛吃逛吃呢。” “嗯,那我们今晚还出去吗?” “今晚就不出去了,路上来回折腾也挺累的,叫个外卖得了。” “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行李,叫了几个菜在酒店吃了晚饭。 正吃着,盛邵钦打电话来了,他询问了几句决赛的事情,让裴相宜加油,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裴相宜挂了电话,一抬眼发现黎晚安撂了筷子在看她。 “怎么了?” “你脸上有东西。”黎晚安说。 裴相宜立刻抽了纸巾去擦:“有什么东西?” “有点甜。” 裴相宜的脸一下就红了。 “姐妹面前害羞什么啊?”黎晚安笑起来,“不过我倒真想知道,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接受了盛邵钦?” 明明一开始,裴相宜还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盛邵钦给她下套吧。 “你说说嘛,我太需要了解你的心路历程了,这样呢,我才好如法炮制去攻略贺牧也。” 还如法炮制呢。 这招恐怕对贺牧也不会管用。 “其实也没什么。”裴相宜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妈前段时间不是生病住院嘛,他帮了大忙,所以我就……我就心软了。” 黎晚安听了之后叹气:“可惜,贺牧也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要他心软,比登天还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裴相宜不知道在说贺牧也还是说自己,“再坚定的原则,也抵不住真诚的爱意。” -- 隔天,裴相宜和黎晚安睡到中午才起。 两人化好妆,出去溜达了一圈,傍晚,早早就去了订位的餐厅。 餐厅里已经很多人在等了,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两人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么多人,看来是真好吃啊。”黎晚安期待。 “今天不能吃太饱,我怕明天裙子拉不上。” “对,今天其实不是个放开吃喝的好日子,可谁让我们订晚了呢。” 两人正说笑,黎晚安忽然握拳轻轻扣了扣桌面。 “相宜相宜!” “怎么了?”裴相宜问。 “看你后面,楼梯那边!” 裴相宜转头,往后望去。 楼梯上,一对男女正并肩拾阶而下。 男人是陆西洲,女人脸生,但看着气质高雅,非富即贵。 裴相宜收回目光,心头并无波澜。 “那个女的是蓝家的大小姐蓝月杳,很厉害的,去年刚接管了他们家族的生意,是个女霸总。”黎晚安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陆西洲和她在一起是在谈感情还是谈生意。” 裴相宜没做声,不管他们是谈感情还是谈生意,她现在对陆西洲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黎晚安见裴相宜兴致缺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味道还可以,但也没有多惊艳,这么高的人气,归根结底还是靠营销出彩。 裴相宜和黎晚安都吃得不多。 “感觉根本不值得从昨天等到今天。”黎晚安说。 “算了,至少是吃上了。”裴相宜宽慰她,“那些排不上队的,可能还得带着遗憾离开北城呢。” “这么想想也是,至少不会遗憾了。” 两人手挽手走出了餐厅。 北城多古风建筑,夜色较海城而言另有一番风味。 裴相宜刚想询问黎晚安要不要再逛一圈消食,一抬头就看到路灯下,陆西洲正倚着车门遥遥望着她。 “相宜。”他朝她们走过来。 黎晚安看了裴相宜一眼,很自觉地说:“我去买两杯果茶,等下我们回酒店喝。” 裴相宜点点头。 黎晚安去了对街的奶茶店,陆西洲几步迈到了裴相宜的面前。 “相宜,这么巧,你也在北城。” “嗯。” “我过来出差的,你呢?过来办事?” “参加一个比赛。” 陆西洲见她冷冷淡淡,说话的时候,目光也只落在他的肩膀处,并不抬眸看他,心又开始泛空。 自从和裴相宜分手,他的心头始终像是缺了一块,不见她还好,一见她那种空虚之感就会格外的强烈。 “相宜,刚才和我一起吃饭的女人,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今天我们正好都在北城出差,所以约了一起聚聚。” “你不用和我解释。” “你刚才在看我们,我以为你会有一点介意。”陆西洲一下楼就看到了裴相宜,当他发现裴相宜向他和蓝月杳投来目光时,他心里存了一丝侥幸,她还会为他吃醋的侥幸。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 “我不会和谁交往,我的心里只有你。” 裴相宜抬眸,平静地看向他。 真奇怪,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如今再怎么表忠心,她的心里都难再掀起一丝波澜。 原来爱的尽头不是恨,而是平静的释怀。 两人正对峙,裴相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盛邵钦的名字存在感超强地跳跃着。 第六十一章 醋缸 怎么会这么巧? 盛邵钦就像是卡着点打电话来似的。 “我还有事,走了。” 裴相宜对陆西洲说完,走到树下,接起了盛邵钦的电话。 “喂。” “含情脉脉聊什么呢?”电话那头的盛邵钦语气不怎么好。 他来北城了? 裴相宜一惊,下意识转头去找他,可街上人来人往,一眼看不到他在哪儿? “你在哪?” “反正不在你心里。” 这醋缸翻的隔着手机电波都能闻到酸味了。 “你到底在哪?” 对街一辆黑色的轿车闪了一下车灯,车窗徐徐降下,露出盛邵钦神色晦暗的脸。 裴相宜挂了电话,穿过人行横道,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车窗前问。 “想着来给你加加油。”他低头把玩着西装上的袖扣,阴阳怪气,“不过好像来得不怎么巧,打扰你了。” 裴相宜正要解释,就见黎晚安提着两杯果茶过来了:“相宜,这陆西洲找你干什么啊?他是不是还对你贼心不死?” 黎晚安的话音落进盛邵钦的耳朵里,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裴相宜冲黎晚安使了个眼色。 黎晚安没看到车里的盛邵钦,继续说:“我还以为陆西洲和那位蓝小姐在一起吃饭是放下你了呢,可刚才我看他那眼神,怎么好像还喜欢你啊。” “晚安!”裴相宜赶紧拍了拍黑车的车门,“你看谁来了?” “谁啊?” 黎晚安偏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怎么也来了?”黎晚安对盛邵钦尴尬地笑,“你们这是……组团来找相宜的吗?” “什么团?”盛邵钦皮笑肉不笑,“你取个合适的名字我听听?” 情敌团。 可黎晚安不敢说出来。 “那个……别一脸苦相了,喝点果茶,很甜的。”黎晚安把刚买的两杯果茶从车窗里塞进去,递到盛邵钦的手里,“我就先回酒店了。” 她说着,转头用口型对裴相宜说了句“好自为之”,立即开溜。 裴相宜呆呆站着,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了。 “上车。”盛邵钦说。 “去哪儿?” “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点东西。” 他一下飞机就奔着北城来了,原本打算到了北城就给裴相宜打电话,结果好巧不巧,路上遇到了。 更巧的是,还让他撞见裴相宜和陆西洲在一起。 裴相宜听说盛邵钦还饿着肚子,赶紧上了车。 “你想吃什么?” “随便。” “这边稍有名气的店都已经排队排满了,你可能真的只能随便了。” “随便。” 裴相宜见他难沟通,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附近找一家家常菜或者面馆。” “好。” 司机带他们去了一家据说是老字号的面馆。 进了面馆,盛邵钦还是冷着脸。 “你吃什么?”裴相宜抬头看着墙上的餐单,“别说随便,老板变不出随便。” “招牌蟹黄面。” 裴相宜已经吃不下了,他们点了一碗面,就去找位置坐下。 落了座,盛邵钦低着头划弄手机,也不看她。 “你有话可以直说。”裴相宜说。 “不想影响你比赛的心情。” “可现在被影响心情的人好像是你吧。” 盛邵钦沉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直视她的眼睛问:“你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事。”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如果我想吃回头草,我早就吃了,不会等到今天。” 第六十二章 大战 盛邵钦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可他没接腔。 裴相宜有心想哄,但实在不擅长,只能干坐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等了一会儿,蟹黄面端了上来。 盛邵钦往面碗里倒了好大一叠醋,甚至还有意继续。 “会不会倒太多了?”裴相宜提醒。 “我就喜欢吃醋。” 明显是没哄好。 裴相宜趁着他吃面,摸出手机放到桌面下,悄悄在手机上搜索,男朋友吃醋,该怎么哄? 回答五花八门,但对于盛邵钦这样什么都不缺的男人来说,可行性都不怎么高。 其中有一条评论,点赞数很高。 裴相宜忍不住点进去瞧了瞧。 评论是这样说的:“和他彻夜大战,让他从身到心感知你的爱意,直至醋意消退,重新萌生安全感。” 这…… “看什么呢?” 盛邵钦见她一直盯着手机,原本就醋意盎然的心,再一次有了被忽视痛觉。 他长臂伸过来,用力拍了拍裴相宜这边的桌沿。 盛邵钦本意只是提醒她别走神,奈何裴相宜这会儿人心黄黄,神经高度敏感,被他一吓,手机直接摔落在地。 “啪”的一声,手机落在了桌脚边的瓷砖上。 裴相宜正要去捡,盛邵钦却先她一步俯身,捡到了她的手机。 她正在浏览的网页,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他的眼里。 “那个……不是……我只是……”裴相宜舌头打结,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慌忙夺回了手机,快速锁屏。 盛邵钦坐正了身体,虽然没说话,但分明已经一秒八百个微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裴相宜解释。 这会儿盛邵钦要是拿他那张淬了毒的嘴调侃她几句,她也就可以抬出去埋了。 可盛邵钦偏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面。 他越沉默,裴相宜越坐立不安。 这种感觉,像是一点点被自己的羞耻心凌迟。 等了好久,盛邵钦终于吃完了面。 “老板,结账。” “好嘞,先生,您这碗面一百零八。” 盛邵钦直接扫码付钱。 老板一看金额,立马拦住了盛邵钦:“先生,一百零八一碗,您怎么多付了这么多。” “小费。” 国外才流行给小费,国内会主动给小费,且小费超过消费金额的,真是少见。 老板很开心:“看来我们家的面很合先生口味。” “是你们家酿的这醋我很喜欢。” 醋? 老板愣在原地,盛邵钦已经牵着裴相宜离开。 走出面馆,某人眼底阴雨已经转晴。 “你住哪个酒店?”他问。 “云庭。” “那我也去云庭办入住。” “最近旅游旺季,加上桃李杯的决赛在云庭举行,酒店已经客满了。” “云庭附近有什么其他酒店吗?” “你可以查查。” 盛邵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附近就属云庭环境和服务最好。 裴相宜见他没有入眼的酒店,开口说:“我的是大床房,如果你实在不想住其他酒店,我那里可以凑合一晚。” 盛邵钦抬眸:“怎么?想和我彻夜大战啊?” “不……” “你别打我主意了,我可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你明天要比赛,我今晚不能打扰你休息,随便哪里凑合一晚得了。” 第六十三章 庆祝 上一次两人一起过夜的时候,盛邵钦就发现了,裴相宜睡眠很浅,他在床上随意翻个身,她都会醒。 而他和她睡在一起时,因为被体内的某簇火苗勾着,睡眠也很浅,动不动就得翻个身。 两个人睡同一张床,莫名其妙就达成了“谁也别想睡好”的牵制感。 所以这次过来,他原本就没打算和她住一个房间。 两人正在选酒店,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是黎晚安打来的电话。 黎晚安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医院又给祖母下了病危通知,家里担心祖母熬不过今晚,让黎晚安赶紧回去,或许还能送祖母最后一程。 “相宜,抱歉,我只能放弃决赛了!” 黎晚安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于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她真的为了比赛错过见祖母最后一面,她一定会遗憾终生。 “傻瓜,说什么抱歉,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啊,只是你临时能订到回去的机票吗?” “可以,家里已经帮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司机在楼下等我,我直接去机场了,我们回海城再见了。” “好,那你一路平安,海城见。” 黎晚安退了房,盛邵钦正好捡漏。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漱。 关于桃李杯的决赛,裴相宜原本并没有多大的心理压力,这会儿黎晚安突然退赛,她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 毕竟,她现在成了工作室的独苗苗。 裴相宜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 她摸过来一看,是盛邵钦的信息:“睡了吗?” “还没有。” “开门。” 裴相宜下床去开门,盛邵钦站在门外。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干,眼神也雾蒙蒙的,有种慵懒又柔软的性感。 “怎么了?”裴相宜问。 “我好像还没有当面给你加过油。” 裴相宜皱皱鼻子:“你别这样一本正经的,我有点紧张。” “喜欢不正经的啊,早说啊。” 盛邵钦掐腰将她揽到面前,微微偏头,轻吮住她的耳垂,裴相宜怕痒躲闪,他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吻密集又细碎从她耳朵、脸颊一路落到唇上。 门没关,裴相宜担心有人路过会看到,轻轻推了盛邵钦一把。 “别……” 她启唇的刹那,他正好肆意闯入,紧紧勾吮。 鼻息纠缠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浓稠起来。 等到裴相宜双腿虚软,盛邵钦终于放开了她。 “加油。”他在她耳边低喃。 裴相宜抓着他的衣襟,防止自己下坠:“小盛总加油的方式真特别。” “是你自己要求的,够不正经了吗?”他的唇瓣在她颈间摩挲,“如果不满意,我还可以换点别的花样。” 裴相宜用手掌盖住他的唇:“我明天还要比赛呢。” “嗯。”他不闹她了,摸摸她的发心:“那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 裴相宜决赛的表演曲目是独舞《惊鸿醉》,前一晚的紧张感,让她的神经系统适应了压力的状态,真正到了上台表演的那一刻,紧张和压力都转化为了驱动她找到最佳表演状态的力量。 不知道评委会如何评判,但裴相宜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 她步伐轻盈的走出决赛现场,酒店走廊里,盛邵钦正捧着一束花在等她。 周围人来人往,很多序号靠后的决赛选手和陪同家属都等在走廊里,他长得本就惹眼,怀里的鲜花衬得他愈显张扬。 他见她出来,径直走来将花递给她。 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决赛结果要在三个工作日后才公布,而盛邵钦却隆重得好像她已经获奖。 “感觉怎么样?”盛邵钦问。 “还不错。” “昨晚还紧张,今天就信心十足了,看来是真不错。” “这不多亏了小盛总加油么。” “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一趟我可来得太值了。”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手表。 裴相宜意识到他虽然站在这里等她,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空闲。 “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的,我马上要飞意大利。” 盛邵钦在国外的工作根本没有结束,这趟回来,真的就是回来给她加个油而已。 “你自己回海城没问题吧?”盛邵钦问。 “当然没问题。” “好,那我现在得去机场了。” “好。” 盛邵钦走了,来和去都让人始料未及。 裴相宜心里有一点点小失落,但想到他千里奔赴只为了和她说句“加油”,又觉得很感动。 当天晚上,裴相宜也退房回了海城。 她到海城后,给黎晚安打了个电话,询问黎晚安祖母的情况。 “算是又熬过了一关。”黎晚安的声音有点疲惫,“可是相宜,我有点害怕,我觉得这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就像是她在给我提前做心理准备。” “你别想太多,珍惜当下,工作室有我呢,你最近就多陪陪奶奶。” “好,辛苦你了,对了,决赛怎么样?” “感觉不错。” “太好了,那就期待结果。” 裴相宜很少对一件事有这么强烈的正向预感,而现实竟也如她预期,三天后,桃李杯官方公布名次,裴相宜的《惊鸿醉》获得了金奖。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有种期望实现的圆满。 裴相宜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了盛邵钦和黎晚安。 黎晚安几乎是秒回:“相宜,你真的是我的骄傲,工作室有你是我的福气。” 裴相宜:“工作室有你也是我的福气。” 黎晚安:“我可太爱你了。” 裴相宜也回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 两人来来回回相互煽情了许久,甚至连接下来怎么宣传招生都商量好了,盛邵钦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在漫长的等待中,裴相宜的情绪慢慢回落。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的成功没有盛邵钦一起分享,喜悦也将变得虚无。 盛邵钦于她而言,似乎越来越重要了。 晚上,沉寂半天的盛邵钦终于回了信息。 他给她转来一个巨款红包。 “恭喜,虽然我的恭喜可能会迟到,但我的红包不会缺席。” “谢谢,但红包就免了。” “收下,不然我会内疚。” “内疚什么?” “内疚没有秒回我女朋友的好消息。” 裴相宜看着信息笑了,盛邵钦下一条信息又马上进来。 “我明天回来,带你去庆祝一下。” 第六十四章 直升机 他说了明天回来,裴相宜从收到他信息的这一刻就开始期待了。 她终于理解了《小王子》中小狐狸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原来时间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被赋予魔法,每一分每一秒都闪烁着光。 盛邵钦是隔天上午九点落地海城的,回到家后,他便约了裴相宜在海空广场吃中饭,吃完中饭,他们一起去了琥珀湖的飞行基地。 “玩过直升飞机吗?”盛邵钦问她。 “没有。” “那今天带你玩一下。” 此时的裴相宜还没有意识到,盛邵钦说带她玩一下,是他亲自带,直到他去更衣室换上飞行夹克。 “你开?”裴相宜表示震惊。 “怎么?我不能开?”盛邵钦一挑眉,“合着全海城就一个机长呗。” 这冲鼻的醋意又漫上来了。 裴相宜瞬间了然,在这位爱吃醋的小盛总这儿,陆西洲这道坎,她还没迈过去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 “上去吧。”盛邵钦扶住她的腰肢:“今天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他的技术…… 这是暗搓搓又较上劲了吧。 裴相宜坐上了直升机,盛邵钦帮她系上了安全带,戴上了耳机。 她看着他熟练地操控机舱内的各项仪表和驾驶盘时,忽然想起黎晚安很早就说过,盛邵钦无所不能,会开飞机。 当时她没入心,因为没有亲眼见证过,而此刻,她正亲眼见证。 直升机启动之后,桨叶“哗哗哗”地在头顶上方转动着。 盛邵钦左手握住总距杆,向上提杆,主螺旋桨的桨叶倾角慢慢增大,直升机开始往上升。 裴相宜以为会有明显的失重感,但意外的是,一切都很平稳。 直升飞机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 盛邵钦戴着墨镜,全程专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的确,此时的盛邵钦能量聚焦,动作利落,整个人自带一种沉稳又深邃的魅力。 盛邵钦余光里感受到她的注视,扬唇一笑:“我知道我现在很帅,但别光顾着看我,看看风景。” “……” 裴相宜收回目光,落向窗外。 琥珀湖真是湖如其名。 从高处往下望,阳光研开一池金墨,仿佛将流动的瞬间封存在了半透明的琥珀里,璀璨又静谧。 风拂过,碎了的琥珀又荡成星群。 “美吗?”盛邵钦问。 “好美。” 是真的好美,一种令人心醉又震撼的美。 “再看湖边。”盛邵钦提醒。 琥珀湖边,鲜花成簇,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可以明显看出来,万千鲜花摆成的是一个跳舞的人儿。 不知是怎样精心的设计,竟然连舞者旋转时裙摆的涟漪和飘逸感都完美呈现了。 “还没正式和你说一句恭喜呢。”盛邵钦回眸看她一眼,“恭喜你拿到金奖啊,裴相宜小姐。” 直升机的桨叶还在转动,满世界都是“哗哗哗”的噪音,可即便这样,裴相宜还是听到了自己鼓动的心跳,那么热烈,像是灵魂对肉体的起义。 -- 盛邵钦带裴相宜飞了一圈后,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他们刚下飞机,就有观光车过来,把他们接到了琥珀湖对岸。 对岸的鲜花舞者,在陆地上看仍然很惊艳。 “好漂亮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工程不小,没有三五天根本完不成。 “你去北城比赛那天。” “你知道我一定会得奖吗?” “得奖就是庆祝,不得奖就是安慰。” 裴相宜笑了笑:“小盛总还挺周到的。” “那当然了。”盛邵钦靠着湖边的栏杆,把墨镜往上一推,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超绝不经意地问出那句:“对了,我的飞机开得怎么样?” “开得很好。” “好敷衍的回答。”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裴相宜逗他,“说你开得比陆西洲还好?” “陆西洲单独带你开过飞机吗?” “没有。” 盛邵钦一脸傲娇:“那有什么可比性?” “是的,没有可比性,你完胜。” 盛邵钦像是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眉宇立刻舒展开来。 趁着自己在裴相宜心头正占上风,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另一个问题。 “除了会开飞机,你还喜欢陆西洲什么?” 裴相宜觉得匪夷所思:“你真的想知道?” “听听呗。” 裴相宜其实并不是因为陆西洲会开飞机而喜欢他的。 她对他的情愫,连她自己都很难标注一个真正的开始日期。 裴相宜第一次见到陆西洲,是在启梁山的公益活动上。 那天,大山里来了很多尊贵的客人,这些人衣着光鲜亮丽,镜头前一脸慈爱地看着启梁山里那些衣着破烂的小朋友,镜头一收,嫌弃和无意识的优越感全都暴露无遗。 妹妹裴胜男那时候还很小,她从没有看到过轿车,觉得新奇,就跌跌撞撞跑过去想要摸一摸车身。 可她还没有摸到车子,人就摔倒了。 好巧不巧,妹妹就摔在那些客人的脚边。 众人见这个皮肤黝黑、衣着破旧的小孩忽然摔过来,像是统一了步径似的,全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孩子的手碰到他们,只有走在最后面的陆西洲跑上来,一把抱起了裴胜男,替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哄她勇敢不要哭。 裴相宜在旁,正好看到那一幕。 那天的陆西洲对裴相宜而言,是带着光的。 而真正在心里开始种下喜欢的种子,是她进了陆家之后。 裴相宜原名是“裴招弟”,她其实自小就厌恶这个名字,因为她觉得“招弟”这两个字是性别、经济和文化的三重铭文,它就像是一块棱镜,折射出农耕文明对生育的焦虑,也映照出现代化进程中个体觉醒的裂痕,她不愿带着这两个将女性工具化的字过一辈子。 她对陆夫人提出了改名字的想法。 陆夫人随口一应,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陆西洲记住了,没过几天,他真的给她取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相宜。 他说愿她余生喜乐相宜。 余生喜乐相宜。 多么美好的祈盼。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陆西洲在裴相宜心里彻底不一样了…… “等等!”盛邵钦打断了裴相宜的话,“所以你喜欢陆西洲,就是因为他给你取了个名字?” 裴相宜点点头:“因为这个名字是我新生活开始的一个重要节点,名字对我意义非凡,取名的人自然也意义非凡。” 盛邵钦绷起脸,下颔线条硬得像块石头。 裴相宜还想继续说,说后来自己如何暗恋陆西洲,陆西洲又怎么忽然对她表白的事,可盛邵钦却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好了,别说了。” 语气凶巴巴的,像是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裴相宜小声嘀咕:“你自己要我说的,说了你又不爱听,这不纯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件事之后,裴相宜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千万不要和现任谈论前任,因为不仅当下的幸福容易被过去的笔墨晕染,情绪的地雷也实在难测。 她今天就是精准踩雷了。 第六十五章 生日 裴相宜获奖后,工作室的生源和自媒体的流量都有所带动。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她可以说是忙爆了的状态,每天脚不沾地,时间好像碎成了二维码,扫出来的全是待办事项。 用盛邵钦的话说就是“喘气都得掐表”。 月底,桃李杯主办方邀请她去北城大剧院拍一组宣传片。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的冠军,自然不能掉链子,为了在拍摄那天保持良好的状态,她提前半个月轻断食,每天忙完工作还得抽一小时练舞。 这一个月,虽然忙累,但也充实。 很快到了月底,拍摄前一天,裴相宜就飞了北城。 她是上午飞的,盛邵钦下午回国,他们正好错过,并没有见到面,原本约好的晚上打视频,最后也因为裴相宜和北城文旅局的领导们聚餐而取消了。 拍摄那天,裴相宜很早就去了拍摄现场。 宣传片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桃李杯的宣传,二是北城文旅局安排的拍摄。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金奖得主,拍摄戏份最重,等她收工,天都快暗了。 她的手机在包里,一下午都没有时间看,等她打开,发现有好几个黎晚安的未接来电。 裴相宜不知道黎晚安找她有什么事,立马拨回去。 “喂,晚安。” “相宜,你的电话可算打通了。” “我刚刚一直在拍摄,怎么了?” “今天是盛邵钦的生日,你知道吗?” 裴相宜脑袋一嗡:“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秋山别院吃饭,看到傅一城他们在给盛邵钦庆生,我才知道他今天生日,你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赶回来?我觉得生日这样的日子还蛮重要的。” 裴相宜闻言,立刻最小化通话模式,去查机票。 幸运的是,竟然被她捡漏一张晚上六点三十飞海城的机票。 “我买到机票了,我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裴相宜对黎晚安说。 “好,我安排司机去给你接机。” “谢谢晚安。” “别客气。” 裴相宜来不及卸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直奔酒店去收拾行李。 -- 盛邵钦每年生日都是一样流程,和傅一城他们几个发小一起吃顿饭,喝场酒,就算过去了。 家里除了弟弟盛玉泽早上给他发过生日祝福,其他人毫无动静,他也习惯了,根本没抱任何期待。 席上,傅一城椅子一拉,贴到盛邵钦身边来。 “今天和哥几个吃完饭,还有时间喝酒吗?” “有。” 傅一城眉毛一挑:“相宜妹妹呢,你俩不一起过?” “她去北城出差了。” “怎么你生日她还去出差?” “我生日又不是法定节假日,还不能出差了?” 傅一城“啧”一声:“看你护的,我这不是替你失落么。” 盛邵钦晃动着面前的杯盏不说话。 倒谈不上失落,只是他的内心里,当然是希望她在身边的。 傅一城见他沉默,也知趣地不再多问裴相宜的事情了。 “诶,今天陆西洲怎么还没来啊?”桌上有人问。 “他刚群里不是说了吗,要晚点,等下直接去夜色和我们汇合了。” 盛邵钦听到陆西洲的名字,眸色黯了黯。 很自然的,又想到裴相宜和他聊前任的那天,心里不通畅得紧。 第六十六章 公开 几人在秋山别院吃过饭,就转道去了夜色。 盛邵钦一路兴致缺缺,手机不断在指间翻转,无数次解锁,但裴相宜的头像始终静悄悄的。 夜色三楼,有好几个姿容艳丽的女明星在等着。 这些,都是蒋修铭旗下公司的艺人。 “邵钦。”蒋修铭进门就将一位穿着亮片裙的女人拉到盛邵钦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赵昭昭,仰慕你已久。” “小盛总。”赵昭昭朝盛邵钦粲然一笑,“不知道小盛总对我有没有印象?我们之前在一个珠宝晚会上见过。” 盛邵钦眸都不抬:“没印象。” 他说完,直接去沙发边坐下了。 赵昭昭脸色微凝,她最近刚刚出演了一个大爆剧的女二号,凭借剧中讨喜的人设圈了一大波粉丝,她以为,现在的自己多少能得盛邵钦另眼相看,没想到,盛邵钦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她并不气馁,她相信凭她的颜值和身材,没有拿不下的男人,盛邵钦越爱搭不理,才越有挑战性。 “小盛总,蒋总说,今天是你生日。”赵昭昭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盛邵钦面前,“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盛邵钦缓缓转过脸,神色冷淡:“你看我快乐吗?” 他此时的表情的确和“快乐”两个字不沾边。 “那小盛总为什么不快乐呢?”赵昭昭往他胳膊上靠,“说出来,让昭昭帮小盛总开解开解吧,昭昭很懂男人心的。” “好啊。”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帮我算算,我女朋友几点能忙完给我发信息。” 赵昭昭一怔:“小盛总有女朋友了?” “怎么?我看起来像交不到女朋友的样子?” “当然不是。”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他明明面无表情,可赵昭昭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盛邵钦身上可怖的压迫感。 她赶紧起身,逃回到蒋修铭身边。 蒋修铭瞧她一眼:“怎么?不是信誓旦旦一定能让小盛总为你折腰吗?这就退了?” 赵昭昭挂不住面子,如实说:“小盛总说他有女朋友?” “哈?” 蒋修铭起身就要去八卦,被一旁的傅一城拉回原位。 “你写好遗嘱了吗你就敢去惹他?” 蒋修铭:“……” “大哥你有点眼力界吧,没看到邵钦的脸已经黑得能当黑洞了?” 蒋修铭定睛一看,还真是。 他转而看向傅一城:“邵钦真的有女朋友了?” “他说有就有呗,你在怀疑什么?” “我一直怀疑他是弯的。” 傅一城瞪大眼睛,立即拍了拍蒋修铭的肩膀:“同道中人!之前我也一直这么以为!” 一旁的盛邵钦斜眼望过来:“你们两个有点边界感行吗?我没聋!” 傅一城和蒋修铭笑了笑,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继续蛐蛐。 盛邵钦觉得烦闷,走出了包厢。 他倚在三楼的栏杆上,刚点燃一根烟,就看到夜色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跑进来。 她穿着白衬衫,水蓝色的牛仔裤,衣着很随意,但妆发却格外考究,尤其是她两颊的亮粉,在酒吧强而有力的灯光下,像是银河撒糖,又甜又靓。 是裴相宜。 -- 裴相宜落地后,就直奔夜色。 她来过几次夜色了,可不巧的是,前几次带她上三楼的那位工作人员不在,今天这位工作人员大概是新来的,十分谨慎。 “今天是小盛总生日,楼上来了很多小盛总的朋友和女明星,你说你认识小盛总,要不你给小盛总打个电话吧,不然,我真的不能随随便便让你上去。” “好。” 裴相宜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就见一楼的电梯门开了,盛邵钦手抄裤兜从里面走出来。 “提前打电话还有什么惊喜?”他脚步轻快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一把搂住了裴相宜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记好了,老板娘,以后拦谁都不能拦她。” 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盛邵钦已经牵起裴相宜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盛邵钦就长腿驱近,将她抵在镜面上,重重吻住,像拆一份渴望已久的礼物,他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攻陷齿关,去纠缠她的柔软。 裴相宜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感性。 难道是生日的缘故吗? 她被他吻得心尖微颤,下意识扬手,将手指插进盛邵钦的头发里,踮脚去回应他。 空荡荡的轿厢里,回荡着唇舌交吮的声响。 情动之时,盛邵钦的手探进了她的衬衫,裴相宜喉间漏出的半声“嗯”被碾碎成颤抖的尾音,她快速地按住了盛邵钦的手。 “我是来给你庆祝生日的。” 他抚着她脸颊上来不及卸的妆面,无赖地笑:“空手来的意思,不就是把自己送给我了?” “我赶飞机,来不及买礼物了,礼物后补行吗?” “你就是礼物。” 他低头又想吻她,裴相宜躲开了。 “不是说楼上有很多女明星吗?”裴相宜推开盛邵钦的手,“没有小盛总中意的吗?” “我只中意你。” 裴相宜笑,似乎并不信。 盛邵钦牵住她的手:“走。” “去哪儿?” “带你见我的朋友。” 见他的朋友,就等于彻底公开了。 裴相宜的脚定在原地:“你确定吗?” 她这次赶回来,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在他朋友面前露面,只是想赶在零点前,见一见他,当面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这需要犹豫吗?”盛邵钦凉飕飕看她一眼:“我们又不是禁忌恋。” 又来。 裴相宜捶了盛邵钦一下。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刚才盛邵钦说要公开的那几秒,她脑海里闪过的的确是陆西洲小心翼翼藏匿他们感情的样子。 她的上一段感情,真的把她在爱情里的配得感养得很糟糕。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进了包厢。 包厢里,除了傅一城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交往,看到裴相宜,大家的表情都很惊讶。 “这不是相宜妹妹吗?” “搞半天,你把魔爪伸向了相宜妹妹啊。” “相宜妹妹你真勇,和这毒舌王交往,接吻的时候不害怕吗?” 盛邵钦的朋友,有一半以上也是陆西洲的朋友,大家都认识裴相宜,调侃起来也没有压力,想到什么说什么。 众人正打趣,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姗姗来迟的陆西洲。 “西洲,你怎么才来啊?”蒋修铭朝陆西洲大喊一声,“你家的白菜被猪拱走了!” 第六十七章 卑鄙 陆西洲乍听还不知道蒋修铭是什么意思,直到低头时瞥见盛邵钦和裴相宜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愣在原地,眼中骤然蒙上一层灰。 “你们……” “这都看不出来?”盛邵钦扬起和裴相宜相牵的手,在陆西洲面前晃了晃,“我们在谈恋爱。” 这人语气中幼稚显摆的意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陆西洲沉默,眼神飘忽地看向裴相宜。 裴相宜只觉后背沁出细汗,尴尬直冲天灵盖,但转念想想,他们都已经分手了,分手后她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陆西洲管不着。 蒋修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置身修罗场,还在口无遮拦地调侃:“恭喜西洲升辈分了,以后邵钦见了你都得喊哥。” 傅一城掐了他一把,在他耳边低斥:“你这张嘴巴是租来的吗?着急还啊?话这么多!” 蒋修铭还想说什么,傅一城直接把他按进沙发里,然后招呼道:“都站着干什么啊?来来来,喝酒啊!” 众人重新回到刚才喝酒说笑模式。 陆西洲一个人坐进了角落,倒酒闷头痛饮。 他刚从应酬中脱身,来时已经浑身酒气,这会儿心里压着事,酒便不再是酒,成了倒进愁肠的燃料,没几杯,就烧得人昏沉。 盛邵钦虽然坐在裴相宜身边,但注意力都在陆西洲身上。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明明公开恋情是好事,但总觉得阳光明媚之余,有片薄云还笼罩着他,在他脚边投下难以忽视的阴影。 另一个如坐针毡的,是裴相宜。 包厢幽暗,但她偶尔还是能感觉到盛邵钦和陆西洲两方的气场在交锋,对她而言,这场景就像是被强行拼贴的蒙太奇,所有暗涌和冲突都暂藏于社交面具之下。 不知喝了多久,陆西洲忽然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西洲,你去哪?”傅一城多少有点不放心。 陆西洲没有回答他,直接推门出去了。 傅一城想跟上去看看,被盛邵钦按住了,紧接着,盛邵钦站起来,自己跟了出去。 裴相宜有点担心,但她觉得盛邵钦和陆西洲都是克制的人,应该不至于会打起来。 -- 走廊里,陆西洲一步三摇,醉得好像脚下没了根,眼看他要撞到墙上去,盛邵钦快步上前,搀扶住他。 陆西洲回头,看到是盛邵钦在他身后,他反手一把抓住了盛邵钦的衣领,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凸。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他低低地朝盛邵钦吼。 在陆西洲视角,盛邵钦是唯一知道他和裴相宜在交往的朋友。 那年裴相宜生日,他赶去裴相宜学校和她表白,这一幕正好被盛邵钦看见,当天晚上,陆西洲就向盛邵钦坦白自己喜欢裴相宜很久了,希望盛邵钦能替他们保密。他记得当时盛邵钦还祝福了他们,结果,现在他竟然和裴相宜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醉糊涂了?你们已经分手了!”盛邵钦提醒。 “我还爱她!”陆西洲眼白上爬满红血丝,“我爱她,我爱了她很多年!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西洲愤愤挥拳,落在盛邵钦的脸上。 盛邵钦唇角登时沁了血,他也没心软,反手一拳打回去。 陆西洲摇摇晃晃倒地。 盛邵钦一把钳制住他,将他按在地上。 “你说你爱了她很多年,谁不是?”盛邵钦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西洲,“你有没有想过,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 陆西洲嘴角微微张着,眼神涣散得像两盏将熄的油灯。 “你……你……” 原来盛邵钦也喜欢裴相宜! “我知道你们交往,我就从岚宫搬走了!你们在一起的半年,我没见过她一次!我给了你半年的时间,是你没有守护好她,是你把她弄丢了!既然你不珍惜,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盛邵钦反揪住陆西洲的衣领,“难不成,她要等你一辈子才好?” 酒精让陆西洲浑身无力,他瞪着盛邵钦,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说了一句:“你卑鄙!” “我卑鄙?我们到底谁卑鄙?”盛邵钦冷笑着用手指戳了戳陆西洲的心口,“‘相宜’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陆西洲的目光倏然一闪,不敢再与盛邵钦对视。 盛邵钦轻哼了声:“陆西洲,对你,我问心无愧!” 第六十八章 蛋糕 傅一城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让盛邵钦和陆西洲单独在一起。 他起身往外走,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盛邵钦把陆西洲按压在地上。 “诶诶诶!你们俩干什么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傅一城嗷了一嗓子,就朝盛邵钦和陆西洲冲了过去。 包厢内的人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劲,也都跑了出去。 裴相宜跑在最前头,当她看到陆西洲和盛邵钦脸上都挂了彩,心头瞬间不平静了,亏她还觉得两个人都会克制呢,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打起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 众人开始拆架,傅一城扶走了喝醉的陆西洲,蒋修铭攥住了盛邵钦,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裴相宜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手机。 是盛邵钦的手机。 她无意触亮屏幕,发现屏幕上是她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桃李杯官网发布的,她在表演《惊鸿醉》时的一张舞台照,不知道盛邵钦是什么时候保存下来,又换成屏保的。 一想到他每次解锁手机时看到的是她,裴相宜的心就变得很柔软。 无论是盛邵钦的手机屏保,还是他今天在他朋友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这些实际行动远比空洞的承诺更有分量,他传递给她的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 她看了眼东倒西歪的陆西洲,转身坚定地往盛邵钦的方向走去。 蒋修铭将盛邵钦扶到窗边,没忍住开口数落:“你说你和西洲动什么手,人家好歹是你大舅哥,无论怎么样,是你先把人家家里水灵灵的白菜拱了,人家就算为难你,那也是应该的,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盛邵钦懒得和蒋修铭解释。 蒋修铭还要继续,裴相宜忙走过去,对蒋修铭说:“我来和他聊聊。” “行,你是他女朋友,你说话比我管用,好好劝劝他。” 蒋修铭走开了。 裴相宜凑到盛邵钦面前,盛邵钦抬眸看她一眼,像真怕她责骂他似的,先开口解释:“是陆西洲先动的手。” “谁管你们两个谁先动的手。” 盛邵钦有点意外:“那你要和我聊什么?” “你今天吃过蛋糕了吗?” 盛邵钦撇过头去望着窗外:“不爱吃甜食。” “是不爱吃甜食还是没有人给你订啊?” 盛邵钦倒映在窗玻璃上的脸明显一僵。 如果非要将这两件事情排列出一个因果关系的话,的确是先因为没有家人给他订生日蛋糕了,所以他才对外宣称自己不爱吃甜食的,后来,他不爱吃甜食的事情传开了,朋友们都信以为真,也就真的没有人在他的生日蛋糕上费心了。 “走吧,生日哪儿有不吃蛋糕的。”裴相宜牵住盛邵钦的手,“我带你去吃蛋糕。” “这个点?” 此时已经十一点,正常的甜品店早就已经歇业。 “你跟我走就行了。”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去了春兰路78号,那里有一家名叫“sweet home”的甜品店,是裴相宜的好友贺珊开的。 她今天赶飞机之前,特地给贺珊打电话,拜托她帮自己提前烤好一个蛋糕胚,夜里借她甜品店的后厨做一个生日蛋糕。 贺珊很爽快就答应了,她不仅帮裴相宜提前将蛋糕胚烤好冷却,还帮裴相宜准备好了打发奶油的所有材料和工具,今晚关门时,贺珊没有带走甜品店的钥匙,而是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花盆下。 裴相宜顺利在花盆下拿到钥匙,带盛邵钦进了甜品店。 “你不会是打算带我零元购吧?”盛邵钦问。 “当然不是了,这是我朋友的店,我提前和她说好了的。” 临近午夜十二点,裴相宜没有和盛邵钦多解释什么,她戴上围裙洗干净手就开始打发奶油,给奶油调色。 幸亏之前她跟着贺珊学过做生日蛋糕,今天操作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很快,她给蛋糕胚抹上了奶油。 时间有限,来不及做更复杂的款式,她只简单地裱花,并在蛋糕写下“一切尽意,百事从欢”这八个字。 “快,马上要十二点了。” 裴相宜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关掉了所有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莹莹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染上她的眉睫,她微倾着身,真挚地吟唱,每一句“生日快乐”的尾音都被烛光烘托得缱绻又柔软,她注视着他的眼神,似缓慢流淌的蜜,甜而稠地裹住这一刻,让世间所有嘈杂都沉底。 盛邵钦想,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生日了。 第六十九章 继续 “吹蜡烛许愿吧。” 裴相宜掐着时间,cue流程cue得很急,盛邵钦倒也配合,闭眼许愿吹灭蜡烛,一气呵成。 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裴相宜发现盛邵钦一直在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盛邵钦摇摇头。 “切蛋糕吧,吃了蛋糕,今天就圆满了。”裴相宜说。 “今天已经圆满了。” 她从北城赶来,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今天就已经圆满了。 话虽这么说,但盛邵钦还是在十二点前和她一起吃了蛋糕。 裴相宜眼看不爱吃甜食的某人一口气吃下一大块蛋糕,笑着问:“蛋糕好吃吗?” “好吃。”他不吝赞美,“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好话谁不爱听,尤其是从毒舌的小盛总嘴里听到。 裴相宜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蛋糕打包起来,开始收拾工作台。 盛邵钦在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于是转身开始参观起贺珊的甜品店。 贺珊的甜品店是去年开的,装修是那时候最流行的ins风,从装潢到摆件,主打一个小清新,因为店里的甜品面包都是当天做当天卖完,橱窗空空,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盛邵钦逛着逛着,就看到了店里的照片墙。 这照片墙上的照片,记录的都是贺珊“烘焙小课堂”的学员出师的照片。 甜品店刚开业那会儿,贺珊为了吸引客流,曾开展过一个教顾客做蛋糕的活动,裴相宜就是那时候来店里学的做蛋糕。 “这不是你吗?”盛邵钦忽然指着照片墙上的一张照片,转头向裴相宜确认。 裴相宜心头警铃大作。 不好! 那张照片是裴相宜当初给陆西洲做飞机蛋糕的时候拍的,如果让盛邵钦看出来那蛋糕是飞机形状,估计又得喝上一缸醋。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裴相宜快步过去,关掉了廊上的那盏灯,照片墙被黑暗笼罩。 她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牵住盛邵钦要往外走。 盛邵钦立在原地不动。 “你心虚什么?”他问。 “我哪里心虚了。” “你刚才的眼神飘得比秋天的落叶还快。” “没有吧,你看错了。” “我可能看错了你的眼神,但我肯定没有看错墙上的这张照片。”盛邵钦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重新照亮墙壁上的那张照片,“国瑞航空 b-7879,这飞机蛋糕做得挺别致啊。” 盛邵钦的语气神态妥妥就是柠檬精转世。 “这么小的字你都看出来了,小盛总视力真好。”裴相宜尬笑。 “别扯开话题,和我说说,这蛋糕后来送给了谁?” 裴相宜视线逃离,声音如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盛邵钦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裴相宜,能不能别再看他?”他低声似祈求。 这一刻,裴相宜在盛邵钦身上看到了上位者的强势和下位者的卑微。 他矛盾得都快碎了。 “我早就不看他了。”裴相宜用手撑大了眼睛凑到盛邵钦面前,“你看看,我眼睛里现在是谁?” 她的瞳仁像盛着清泉般清澈,盛邵钦在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忍不住凑过去就要吻她。 裴相宜提前预判,伸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这里有监控,别乱来,回家。” 她说完就在前面开路。 盛邵钦看着她的背影,顶腮一笑,重复着她的话:“回家。” 回家。 -- 回到家,零点已过,盛邵钦的生日也结束了。 “早点休息吧,晚安。” 裴相宜走出电梯,冲他挥挥手,转身就要进门。 盛邵钦一掌撑住了门。 “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什么怎么说?” 盛邵钦挑眉:“装傻是吧,没事,我替你好好回忆一下。” 他揽住她的腰,作势要吻她,但唇虚停在裴相宜的唇边,没有吻到。 “刚才是不是进行到这里?” “是。” “然后你说有监控,让我不要乱来,回家。” “对啊,这不回家了吗?” “难道不是回家继续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冲他狡黠一笑,转身想逃。 盛邵钦按紧了她的肩膀。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就按照我理解的意思来。”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下颔,兀自低头吻住了她,热烈深入,侵略性十足。 盛邵钦在经过几次实操后,吻技已经突飞猛进,裴相宜很快就被他搅缠得浑身酥软,有些难招架,躲闪间,她不小心碰到了盛邵钦的伤口。 只听他“嘶”的一声,低头从她唇边退开。 “弄痛你了吗?”裴相宜紧张。 盛邵钦顺势捂住了唇角:“痛死了,你得对我负责,今晚我要睡你这里。” 她无语:“又不是我打的,你怎么不让陆西洲对你负责?” “这种时候别提他,煞风景。” 盛邵钦再次搂抱住她,吻着她进门,从玄关到沙发,一路磕碰,最后一同跌进沙发。 裴相宜落进盛邵钦的怀里,借着灯光,她这才看清,他唇角的疤痕比预想的还要深。 “以后不要打架了。”裴相宜轻抚着他的唇。 他轻轻“嗯”了声:“都听你的。” 裴相宜在他胸口伏了片刻,刚调顺呼吸,盛邵钦又开始吻她。 冷却的血液,再次沸腾。 客厅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粘稠而燥热。 裴相宜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头晕目眩,最后,她喘息着向他提议:“先洗澡好吗?” 几次升温,她脸上的妆浸在薄汗中,又闷又难受。 盛邵钦感觉到她的不适,尽管他憋得更不适,但他还是松开了她。 两人各自回房洗澡。 盛邵钦洗完澡,穿着睡衣又来了。 裴相宜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他已经在她的床上躺着看手机了。 她掀开薄被,躺到他的身边。 “睡吧。”盛邵钦沉静地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裴相宜以为他冲完澡已经将欲望彻底冲净,直到不小心翻身碰到他,才知道冲澡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并不是不想,只是在守诺,他答应过在男女之事上尊重她的意愿。 裴相宜挨到他的身边,双手搂抱住他的腰。 “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她问。 “什么怎么说?”盛邵钦不是装傻,是真不知道。 裴相宜昂头,轻舔了一下他唇角的伤口。 “我说先洗澡,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盛邵钦黑眸锁住她,灯光下她脸颊绯红,眼神中几分羞怯迷离。 他开口声音已然沉哑:“你的意思是洗完澡可以继续?” 第七十章 草莓味 裴相宜将脸埋在盛邵钦的颈间,不说话。 盛邵钦捧住她的脸颊,让她直视自己:“相宜,你回答我。” “就按照你理解的意思来。” 她软软糯糯这一句话,盛邵钦身体的反应就到了极致。 他横冲直撞去找她的唇。 裴相宜紧张到抓住他的胳膊:“关灯好吗?” “好。” 盛邵钦揿灭了床头的灯,窗帘里透进的月色成了房间里唯一光源。 裴相宜在黑暗中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她看到盛邵钦覆身上来,长腿一屈分跪在她身侧,脱掉了他的上衣。 盛邵钦是典型的薄肌,他体脂率低,肌肉线条明显但不过分粗壮,模糊的光影里,裴相宜看到的是一个匀称紧致有型的轮廓。 他附身下来吻她。 裴相宜已经决定了交付自己,也就不再扭捏,她勾住盛邵钦的脖子,跟随着自己的本能与他纠缠。 呼吸凌乱间,盛邵钦推高了她的睡衣。 裴相宜胸前一凉,很快又是肌肤相贴的火热。 黑暗中,似乎所有触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裴相宜被他湿润的吻和干燥的手折磨得快要疯掉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间被搬空的仓库,盛邵钦在她身上行动的每一步都传来令她震颤的回声,陌生又新奇的空虚感萦绕着她,她急需被填满。 可最紧要的关头,盛邵钦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裴相宜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你这里有避孕套吗?” 裴相宜摇头。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个人都有些茫然。 此时发生的一切本就在计划之外,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盛邵钦已经憋得发疼,可没有安全措施,他不愿带她去冒险。 “今天不行。”他说。 “那你怎么办?”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快爆炸了。 “我自己来。” 盛邵钦紧紧将她搂进怀中,埋首在她的胸前。 他不是重欲的人,这些年需要自己纾解的次数不多,但今天人就在他怀里,她身上的香气就像是他的助燃剂,他有些失控了。 两人裹在同一条薄被里,月光的阴影中,被面起起伏伏。 裴相宜一动不敢动,直到他喘息的频率缓下来。 十五分钟的贤者时间后,盛邵钦搂着她发出一声喟叹。 “我快被你玩死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裴相宜委屈得很,他明明是自己玩自己。 “你只是躺在我怀里呼吸,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心头发软,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是生理喜欢,也是心理喜欢。 裴相宜动容,仰头去吻他。 盛邵钦含咬住她的唇,“等明天,明天一定不会放过你。” -- 第二天,裴相宜一忙就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中午盛邵钦忽然出现在舞蹈工作室。 “哟,小盛总又来商场巡视啊?”黎晚安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调侃。 盛邵钦黏糊糊地看着裴相宜:“今天是来看女朋友的。” 黎晚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忽然抬胳膊撞了撞身旁裴相宜,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问:“你俩是不是睡过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们之间的眼神和磁场,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昨晚盛邵钦抱着她自我纾解的画面,虽然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那和睡也差不了多少。 好像见识过彼此最原始的一面,那感觉真的和没有肌肤之亲有很大的区别。 黎晚安神了。 “大家吃水果吧。” 盛邵钦带了几盒新鲜的果切拼盘,分给工作室的其他人。 “谢谢小盛总。” 大家都围拢到一起吃水果。 盛邵钦给裴相宜单独留了一盒,指了指茶水间,示意她去那里吃。 裴相宜放下手里的文件,跟着去了茶水间。 她一进门,盛邵钦就关上了门。 “关门干什么?”裴相宜问。 “吃人!” 他抵过来,将她压在门背后,眼神赤条条地望着她,好像真的要将她吃拆入腹似的。 裴相宜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别闹,我的同事都在外面呢。” 他握住她的手:“昨晚答应我的事情,没忘吧” “你跑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嗯。” 一上午了,他生怕她反悔。 “我反悔干什么?”裴相宜视线扫过盛邵钦精壮的腰,“小盛总这样的身材,我睡不到才会后悔。” 她难得说这么露骨的话。 盛邵钦喉头微滚:“你下午好翘班吗?” “你想干嘛?” “我想现在就把你拐回家。” “那不行,我下午还有很多工作,我翘班了,我的同事们就得加班。” 盛邵钦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下午也要去见客户。 “给你带了水果,尝尝吧。”盛邵钦将果盒打开。 果盒里什么水果都有,车厘子、草莓、香橙、西瓜、蓝莓、杨桃、菠萝蜜…… 裴相宜最喜欢的还是草莓,她先伸手去拿草莓,一连吃了好几颗。 盛邵钦在旁看着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裴相宜抬眸:“你不一起吃吗?” 他摇摇头,忽然凑过来,吮了一口她草莓味的唇。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 “套。”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草莓味的。” 第七十一章 吃定你 盛邵钦来撩拨了她一下就走了,裴相宜却因此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草莓味的? 这种东西还能有水果味? 裴相宜只觉得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下班后,裴相宜和往常一样加了一会儿班。 手机在旁“嗞嗞嗞”地震动,她看了一眼,全是盛邵钦的信息。 “下班了。” “下楼了。” “上车了。” “回家了。” “……” 这人每一步都要和她报备一下,搞得裴相宜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她无心再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就准备回家,岂料她一下楼,看到了陆西洲。 陆西洲在广场上等着裴相宜,见她下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相宜,聊聊好吗?” 裴相宜看他一眼,陆西洲眼下两团青黑,唇角伤口明显,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她心里不太舒服,她不懂陆西洲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要聊什么?” “你真的喜欢邵钦吗?” “喜欢。”裴相宜回答得毫不犹豫。 陆西洲见她眼神坚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是邵钦?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因为我和你之间存在的问题,在你和他之间一样存在。”陆西洲长叹一口气,“相宜,我知道,你与我心生芥蒂,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没有为你和我母亲对抗。你或许觉得我母亲嫌贫爱富,趋利附势,那我告诉你,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如此,邵钦的父亲比我母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我母亲只是个无知的妇人,但邵钦的父亲却是个有手段且残忍的商人,有朝一日,当他父亲出面要斩断你和邵钦之间的情缘,你受得住吗?你觉得邵钦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吗?” 裴相宜承认,陆西洲的话字字句句直踩她的痛点,可幸好,经历过上一段感情的她,在接受盛邵钦之初,就已经想好了,她只享受当下。 爱情本就是瞬息万变的,它来时像野火燎原,去时似薄雾散尽,谁又能真正将它握住。 只要她和盛邵钦现在是幸福快乐的,这就够了。 “相宜……” “陆西洲,你没完了是吧?”盛邵钦忽然从露天停车场方向过来,一下就挡在了陆西洲和裴相宜中间,“别逼我真对你动手!” 陆西洲摸了摸唇角的疤,冷哼:“怎么?难道昨晚是假动手?” “昨晚就是给你提个醒,我要真动手,你以为你今天还站得起来吗?” “真狂妄,昨晚我只是喝醉了,才让你占了上风,否则,你凭什么赢?” “那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个人肩膀碰到一起,眼看又要动手,裴相宜赶紧将两人隔开。 “你们小学生吗?别幼稚了好不好?这年头还有谁靠打架解决问题的?”裴相宜说着,瞪了盛邵钦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了?” “我也想文明解决,但是,这人就是对你贼心不死!”盛邵钦说。 陆西洲气得七窍生烟:“我们两个到底谁是贼?” “谁觊觎我的女朋友,谁就是贼!” “你敢说你没觊觎过我的女朋友?” “觊觎了!”盛邵钦坦坦荡荡地承认,“但我至少没有像个弹窗广告似的,时不时就自动弹出来骚扰她!” “你……” “好了好了!”裴相宜打断两人,“你们不嫌丢人的话,你们继续在这里吵,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盛邵钦趁着裴相宜看不到,一把揪住陆西洲的衣领,警告道:“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别怪我不拿你当兄弟!” 话落,他松开陆西洲,快步去追裴相宜。 -- 裴相宜是真嫌丢人。 她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而且,她的价值,也不是靠谁的争夺来证明的。 盛邵钦很快跟上来。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他抓握住她的手腕,收起陆西洲面前逞凶的情绪,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耳边,“急着回家和我试试草莓味的那玩意是不是?” 裴相宜直接一个肘击:“在大街上呢,你正经点吧。” “没在这里开始吻你,我已经够正经了。” “那真得表扬你。” “谢谢。” 两人步行回到小区。 走进电梯后,盛邵钦忽然问:“陆西洲和你说什么了?” “无关紧要的一些话。” “真的?” 裴相宜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被他影响?” “影响什么?” “和我在一起的决心。” “没有。” “真的?” 裴相宜斜盛邵钦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要确认一遍真假,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是的。”他从后环抱住裴相宜,故作可怜地说,“我的安全感就像wifi信号,你离我远一点,它就断了。” “是嘛,那怎么办?” “你只能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盛邵钦在她耳边低喃:“最好是……负距离。” 裴相宜瞬时耳尖烧得通红。 电梯门正好打开,她快步往外走。 盛邵钦速度比她还快,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扛到肩上。 “裴小姐,逃再快也没有用,今天吃定你了。” 他扛着她按下门的密码。 裴相宜只觉世界颠倒,她的视野里只剩下盛邵钦的后背和地板,她甚至不知道盛邵钦进的是哪家的门。 “你快放我下来,我的鞋要掉了。” “鞋子掉了就掉了,你不掉就行。” “你变态。”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更来劲了。” “放我下来!” “马上。” 盛邵钦的手掌稳稳扣着裴相宜的腿弯,径直将她抱进了卧室。 裴相宜落到床上的那一刻,才看清这是盛邵钦的房间。 盛邵钦脱掉了西装外套,抽下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屈膝跨跪到床上吻她。 裴相宜来不及转换情绪,就已经被他吻得浑身酥软。 这次是真不一样了。 从他掠夺一般的吻中,也能感知到。 “洗澡。”裴相宜伏在他怀里嘤咛,“我要先洗澡。” “好。” 盛邵钦将她抱起来,往浴室走。 “我自己洗。” “一起洗,节省时间。” 他除去她的裙子,将她放在洗手台上,骤然触到冰凉的大理石,裴相宜浑身轻颤地抓紧了盛邵钦的胳膊。 盛邵钦吻一吻她的唇:“等下就热了”。 “……” “喜欢浴缸还是淋浴?” 泡澡得花更多的时间,裴相宜受不了在这么明亮的灯光里和他赤诚相对太久,于是说:“淋浴。” 他意味深长地笑:“我也更喜欢淋浴。” 裴相宜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将她抱进淋浴房,恒温的热水迎头落下,将玻璃凝上水雾,迷蒙间,她见盛邵钦握着她的腰肢,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零经验 “你……” 如坠悬崖之感。 她脑中空白,绷紧了身子,心跳飙升,感觉急需抓住什么,但四面都是玻璃,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的头发。 “你……别这样……” 她低头去看,迷蒙间只瞥见他宽阔的肩胛骨如汹涌波涛,一浪一浪侵向她。 还是难以置信,高高在上的小盛总,这一刻俯首称臣,任由她凌驾,只为取悦于她。 温热的水流中,裴相宜感觉自己也慢慢化成了水。 盛邵钦在裴相宜即将瘫软时起身,抱她进怀里,紧紧搂住。 “舒服吗?”他哑声问。 裴相宜浑身皮肤都是红的,她将脸贴在盛邵钦胸口,开口的声音也不似她自己的那般沙哑:“你真的是零经验?” “发出这样的疑惑,看来是很舒服了。”他兀自满意。 裴相宜皮肤里透出的红又深了一个度。 “那我……需不需要也为你……”她扶着盛邵钦的胳膊,人往下沉。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一把将她拎起来,抱回怀中。 “我为你做什么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需要为我做一样的事,我们是爱人,不是需要礼尚往来的朋友。”盛邵钦抚摸着她的脸颊:“裴相宜,我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也该学会对我予取予求了。” 裴相宜明明刚经历过情欲风暴,可看着他的柔情的眼睛时,身体又发出了那种微妙又强烈的信号。 她伸手勾住盛邵钦的脖颈,主动踮脚去吻他。 以为淋浴会节省时间,结果却是纠缠得更久。 洗完澡,盛邵钦将裴相宜裹进浴巾,抱到他的大床上。 “先吹头发。” 他找来一个吹风机,站在床边给裴相宜吹头发,吹着吹着,盛邵钦弓腰,轻轻咬了一口裴相宜的脖子。 她的颈线修长美丽,垂头时,露出颈后一截雪白的弧度,像易折的花茎,脆弱又迷人。 他上次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裴相宜怕脖子上留痕,转头蹙眉瞪他。 盛邵钦视角,只觉得她奶呼呼又气呼呼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了,随手关掉了吹风机,倾身抱住她。 裴相宜在浴室已经经历过疾风骤雨的时刻,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盛邵钦吻上来的那一瞬,她还是心如擂鼓,双肩僵硬。 “别紧张。”盛邵钦解开腰间的浴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枚小方袋,在她耳边轻吻安抚:“想象我是草莓味的。” 裴相宜被逗笑:“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草莓?” “不能直视你可以俯视扫视斜视,方法总比困难多。” 她笑得花枝乱颤。 盛邵钦栖身看着她:“还紧张吗?” 裴相宜摇摇头。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 裴相宜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春风拂过的藤蔓,在他的指间舒展、缠绕、摇曳。 两人越来越炙热的呼吸交织成网,她的发香混着喘息沉浮,其实更紧张的是盛邵钦,只是他善于伪装。 一切就像是做梦。 他终于得到了他爱的人。 “唔!” 裴相宜攥紧了被单,疼得掉下眼泪。 盛邵钦怔住,也就那么几秒,他已缴械哑火。 顾不得自己尴尬,盛邵钦一把抱住了裴相宜:“你还好吗?” 裴相宜忍痛点点头,见他担忧,她提起劲儿调侃一句:“我现在相信小盛总是零经验第一次了。” “……” 盛邵钦难得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都说男人第一次会比较快,但他这也太快了,主要是,他没想到裴相宜也是第一次,紧张加上受阻加上她的眼泪,让他交出了零分答卷。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盛邵钦抚摸着她的鬓发。 “什么?” “你是第一次。”虽然他已经做足了前戏,但如果知道她是第一次,他一定能更耐心更温柔一点。 “怕你紧张。” “我……盛邵钦卡壳,“我哪里紧张了?” 裴相宜笑:“别嘴硬了小盛总,你最好承认你紧张,否则,你这几秒该怎么解释?” “我要是上来就很持久,你又得怀疑我是不是零经验,这更难解释不是吗?” “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零经验。”裴相宜看着盛邵钦的眼睛,“你会在乎吗?关于我是不是第一次这件事?” “不在乎。” 盛邵钦并没有什么处女情结,他觉得人生如长河奔涌,泥沙俱下,但真正珍贵的不是曾经被冲刷过的那些痕迹,而是此刻正清澈的水流。 感情亦是,过往的经历都已成过往,当下的忠诚才最重要。 比起标注在女性身上的这些古板老土的情结,他更多的是雄竞意识。 他以为裴相宜和陆西洲恋爱半年,在男女之事上早有体验,为了不输陆西洲给裴相宜更好的享受,天知道他私下“研究”了多少小视频,才创造了刚才浴室出场即巅峰极致快感。 而现在,他发现他在床上的对手只有在浴室里的他自己。 “还痛吗?”盛邵钦视线往下,想要替她检查。 裴相宜羞赧抱紧了他:“不痛了。” “那忘掉刚才,重来一次好不好?”他在她耳边哄。 她有点担心他的状态:“你还行吗?” “没有男人会喜欢这样的质疑,行不行,马上让你知道。” 盛邵钦又撕了一个小方袋。 窗外天已经黑了,房间没有开灯,黑暗中所有声音都被放大,缠吻、喘息、闷哼……纱窗被夜风撩起,月光在两道交叠的影子上流淌,时而淹没,时而浮出,像潮水抚摸礁石的节奏……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夸奖 这一夜缠绵不休。 盛邵钦从最初的新兵蛋子,很快渐入佳境,游刃有余。 床单皱成海浪,他们像是被抛上沙滩的鱼,在缺氧的眩晕中交换呼吸。 “相宜……相宜……相宜……” 她的名字像是在他唇齿间生了根,喉结滚动间便会自动生成“相宜”的口型。 他一晚上不知喊了多少遍她的名字,每一次呼唤都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存在于他的世界。 最后,裴相宜筋疲力尽。 盛邵钦抱着她去清洗,洗完澡,裴相宜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盛邵钦开始收拾地上凌乱的衣物,放进洗衣机。 等收拾好,裴相宜已经睡熟了。 盛邵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睡容安谧,呼吸声均匀,偶尔从唇间漏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让他忍不住俯身去听,可等凑近了却只捕捉到一缕带着暖意的香甜。 他重新躺回床上,将她轻搂进怀里。 这一刻的她不设防的、柔软的、毫无保留的只属于他。 -- 第二天,裴相宜睡到中午才醒。 她睁开眼时,房间窗帘紧掩,一片黑暗,她以为还早,翻了个身去摸手机,结果一打开手机看到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完了,早上还有个会要开,还有个视频要剪呢。 她手脚忙慌地找衣服起来,刚下床差点一个趔趄倒下,后背的酸痛呈放射状蔓延到四肢,她整个人像是被压路机来回碾了三遍。 昨夜那些香艳的画面随着疼痛闪回。 “相宜……相宜……相宜……” 某人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回荡。 她捂了一下脸,奔进洗手间。 盛邵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她那里把她的那些洗漱用品全都搬到他的洗手台上了。 裴相宜先掬了一捧清水洗脸,抬头时发现自己锁骨下方有盛邵钦留下的吻痕,那朵深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揉碎的玫瑰花瓣。 这要是被班上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娃儿看到,估计又要追着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询问缘由。 本来就来不及了,又得多一道遮瑕的工作。 裴相宜气得在心里暗骂盛邵钦。 像是有感应似的,门口传来“吧嗒”一声,盛邵钦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腕上价格不菲的机械表,表盘泛着冷光,优雅和痞帅的矛盾感在他身上撕扯。 “刚醒吗?” 盛邵钦朝她走过来,西裤包裹着的长腿迈步时带着隐约的压迫感。 裴相宜又想起昨晚,那双腿是如何向她下跪。 心湖像被掷入一枚石子,酥麻的涟漪层层外扩。 她避开他的眼睛:“你把窗帘拉得这么严实干嘛,我都迟到了。” 明明昨夜窗帘并没有拉起来,那些疯狂的瞬间因为有纯洁月色助兴,更让人觉得神圣又斑驳。 “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和晚安?” “嗯。” “你怎么说的?” “说你累到了,起不来。” 裴相宜眼前一黑:“那她怎么说的?” “夸我真行。”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我问认真的。” “我也没胡说,她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你‘真行’,会不会是觉得你耽误了我们工作的反话,而并不是字面意思的夸奖?” “无所谓。”盛邵钦走过来抱住她,“我行不行,你知道就行了。” 裴相宜脸颊泛红,推开他:“我真的来不及了。” “别着急,你们的会议已经改到下午了,视频黎晚安说她会剪,她让你睡饱了再去。” “所以这么重要的话你留到后面说,先夸自己真行?” 他抱着她,鼻尖蹭一蹭她的脸颊:“那你这位当事人来说一说,我到底行不行?” “行,很行,特别行。” 盛邵钦笑:“我当真咯。” 本来就是真的。 盛邵钦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在床上却是个足够温柔绅士的爱人。 男女之事的美好,本就不在于技巧,而在于情感的真实和彼此的尊重,即使盛邵钦偶有生涩,但裴相宜能感觉到他的珍惜和在意。 于她而言,情感的连接大于生理体验,当然,他给的生理体验也很惊艳。 ? ?姐妹们,我这几天要外出,更新可能不稳定,大家见谅哈 ?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还款 既然盛邵钦已经帮她请假,裴相宜也就不急着赶回工作室了。 她化了个妆,顺便把位置显眼的吻痕都用粉底遮盖好。 盛邵钦全程倚在洗手台上,抱肘看着她笑。 “还笑。”裴相宜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轻点吗?” 刚才她扎头发的时候,发现不止锁骨那里,就连脖颈上都布有两处吻痕。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正色道:“万一被学生或者家长看到,影响不好。” “下次……”盛邵钦精准地提炼出重点,玩味儿似的咀嚼着这两个字,“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慢慢朝她靠近,抬手横拥住她的小腹,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起伏:“现在?” 裴相宜赶紧推开他:“青天白日你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和你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他拥紧她,毫不避讳地直言,“从早上到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 今天要不是有股东大会,他早上根本不会离开床离开她。 裴相宜觉得此时的盛邵钦就像是开过荤的狼,野性被进一步激发,捕猎技能和攻击性都变得更强了。 “不要,我痛。” 她软糯糯的一句“痛”,盛邵钦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哪里痛?” “哪里都痛。”她没好气,“我现在站在这里腿都是软的。” “我的错。”盛邵钦俯身替她按揉起双腿,哄道:“等下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工作室并不远,但裴相宜今天是真的走不动了。 “好。” “饿不饿?” “有点。” “那我叫餐,你想吃什么?” “都行。” “金玉楼的海鲜烩饭?”他耐心地在手机上替她删选,“还是午集的套餐?” “海鲜烩饭。” “好。” 两人在家里吃了饭,吃完饭,盛邵钦送裴相宜去舞蹈工作室。 工作室的同事这个点也刚吃过午餐,大家见裴相宜来上班,纷纷围上来关心她。 “相宜,你还好吧?” 裴相宜被她们问的一头雾水,直到黎晚安过来,挡在她前头说:“没事没事,相宜就一点小感冒,你们去午休吧。” 大家散开了。 “不好意思啊相宜,我不是故意扯谎的。”黎晚安解释,“只是今天早上大家都问我你怎么没来上班,我总不能说你昨晚太激烈累倒……” “嘘!”裴相宜头大,“你轻点!” 黎晚安笑:“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性生活这很正常啊!怎么样?盛邵钦好不好用?” 裴相宜真想直接捂了黎晚安的嘴。 “你视频剪好了吗?”她扯开话题。 “剪好了。” “几点开会?” “两点。” “那我去准备一下。” 裴相宜说完直接开溜,没有再给黎晚安八卦的机会。 舞蹈工作室第一季度的财报很喜人,裴相宜和黎晚安决定带几个工作人员去旅游一趟犒劳犒劳大家,所以今天下午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大家商量去哪儿玩。 工作室全员女性,大家都喜欢慢节奏轻松休闲型的旅游方式,最后没有异议全票通过了海岛度假。 会议结束后,黎晚安把裴相宜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相宜,工作室能发展这么好,全都是因为有你。”黎晚安递给裴相宜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你突出贡献的奖金。” 裴相宜不愿收:“不是说好了先拉平装修的成本再分红吗?” “按照工作室现在的趋势,拉平装修成本那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说了,这是奖金,不是分红。”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现在工作室大事小事基本都是你在负责,自媒体这一块也是你出力更多,还有桃李杯,全靠你获奖我们工作室才打响了知名度,说句实话,如果是我一个人运营工作室,没准工作室早已经倒闭了,哪能有现在这蒸蒸日上的好势头。所以,这奖金是你应得的!” 裴相宜又推却了几次,但黎晚安很坚决,她没办法,只能收下。 无故多了一笔钱,裴相宜的第一反应就是还给盛邵钦,虽然他们在一起了,但裴相宜从没有想过要以感情抵消债务。 她把钱转给了盛邵钦,备注了“第一笔还款”。 盛邵钦反手一个问号甩过来。 裴相宜还来不及打字,盛邵钦的电话紧接着追过来。 第七十五章 家属 “你什么意思?”盛邵钦语气沉沉。 “今天发奖金了,之前我妈住院的费用我先还你一部分。” “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不然呢?” 盛邵钦那头没了声音,沉默几秒后,他说:“我要开会了,晚上再说。” 电话挂断了。 裴相宜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只觉得莫名其妙。 今天下午没有课,裴相宜四肢酸痛,也没有办法练舞,她忙完手头一些琐碎的工作后,就下班回家了。 她刚到家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嘀嘀”两声后,密码锁解开,盛邵钦推门走了进来。 他很少这么早回来。 裴相宜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盛邵钦扯松领带,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腰间的皮带硌得裴相宜有点疼。 “怎么了?”她仰头想去看他的表情。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裴相宜笑起来:“从中午你送我去工作室到现在,还不足五个小时诶。”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你。” 有一个词叫“幸福焦虑”,盛邵钦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深陷在这样的状态里无可自拔。 原来人在最趋近幸福的时刻是会不安的。 尤其,是今天裴相宜还钱给他后,那种不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明明已经彻底地拥有了她,可她于他而言,却仍像是手里握着的一道月光,明亮却不够真实。 盛邵钦不知道,如果失去债务连接,失去半年约定,他们还能走多远。 他低头去吻她,好像只有这样结结实实地将她纳在怀里,唇舌相依,才能换来更多的实感。 裴相宜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待到他越吻越深,心里惶恐他刹不住车,赶紧伸手推开了他。 “我还疼呢。”她小小声抗议。 盛邵钦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听到她又说疼,直接将她抱起来,坐进沙发里。 “到底哪里疼?”他的手掌贴住她的裙摆,“我看看?” 裴相宜赶紧按住他的手:“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盛邵钦从她的措辞中确定了她真正疼痛的位置,想到昨晚最后一次不知轻重,估计弄肿了她。 “我去买管药膏给你擦擦。” 他说着就要起身。 裴相宜再次按住他:“真不用。” 况且这种药膏怎么买? 光是想想怎么和药店店员描述症状,就足够社死的了。 盛邵钦把她搂回腿上,按抱在怀里,满是歉意地蹭蹭她的鼻尖:“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一定轻点。” 这保证暧昧到让人脸红。 裴相宜窝在他臂弯里,清清喉咙说:“下次起码得是一周后。” 一周,七天,这对于刚吃上肉正食髓知味的人来说过于漫长了。 不过盛邵钦也不知道她到底肿痛到什么程度,只能点点头同意。 他刚同意,就听她狡黠补充:“哦,对了,一周后我要去逐浪岛团建。” “去多久?” “一周。” 一周加一周,那就是十四天。 这十四天要他怎么熬? -- 逐浪岛距离海城八百多公里,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黎晚安和裴相宜决定所有人飞机出行。 出发的那天,裴相宜拖着行李箱提前两小时来到机场。 她刚到机场,就看到冯琪琪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星巴克里走出来。 那男人是冯琪琪的男朋友方霆,经常来工作室接冯琪琪下班,裴相宜见过他几次。 “相宜!”冯琪琪一看到她,就挥手和她打招呼。 裴相宜冲冯琪琪和方霆笑了一下。 冯琪琪转头对方霆说了句什么,方霆折回星巴克,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杯拿铁。 “裴老师,喝咖啡,琪琪说你喜欢喝拿铁。”方霆把咖啡递给裴相宜。 “谢谢,你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托你和黎老师的福,我才能去逐浪岛度假,一杯咖啡算什么。” 裴相宜微怔。 她不知道方霆是什么意思。 幸好,黎晚安的电话及时过来,中断了她们的谈话。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裴相宜走到一旁去接黎晚安的电话。 黎晚安刚出发,她打电话过来,就是问问裴相宜要不要去接她。 “我已经打车到机场了。”裴相宜说。 “好,那你等我,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黎晚安说完要挂,裴相宜赶紧说:“等等晚安,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琪琪带了方霆一起,你知道吗?” “知道,我让她带的。”黎晚安在电话那头笑,“我忘了告诉你,这次旅行获得了金主赞助,我们的活动升级了,所有员工可带家属,家属吃住行全部报销。” 裴相宜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哪个金主这么大方?” “还能有谁,你的家属啊。” 黎晚安话音刚落,裴相宜就看到机场入口,盛邵钦拉着行李箱走进来。 第七十六章 旅行 盛邵钦今天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凌厉,一件低饱和色系的哈林顿夹克加一条牛仔裤,干净简单,调性十足,年龄也减了两岁。 他看到裴相宜,远远朝她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深,像新月勾破云层,将冷峻的眉峰都浸透得无比柔软。 裴相宜听到黎晚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过来:“你说说这人,为了自己名正言顺地加入我们的旅行,想出这么个法子把所有人的家属都请来了,更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更可气的是,你们所有人都有男朋友,只有我孤家寡人单身狗,本来想着去放松心情,现在全程要你们虐!”黎晚安在电话里哀嚎,“我好想去把贺警官拐来啊!” 裴相宜笑:“拐卖人口犯法,你还胆大包天想拐公职人员。” “要是真能把他拐来,吃几年牢饭我也甘愿。” “为他吃牢饭都愿意,贺警官什么时候才能懂你的心?” “我也想知道那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开窍。” 说话间,盛邵钦已经走到了裴相宜面前。 裴相宜挂了电话,看着他,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巧,小盛总出差啊?” “不出差。”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黏女朋友。”他坦荡荡,“我想了一下,我不能和你分开那么久。” “就七天而已。” “七个小时不见你都难受,七天要我命。” 这张嘴以前总是用来怼她,现在用来哄她,反正她是栽这张嘴里了。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除了黎晚安,其他人都带了男朋友。 大家都年轻,说说笑笑,很快打成一片。 盛邵钦在公司是有人鞍前马后的小盛总,到了这里,排队、扛行李箱、拎包样样不落。 裴相宜看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带上家属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次出行,订的是经济舱。 盛邵钦坐惯了头等舱,第一次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有点不适应,但他也不好搞特殊带着裴相宜单独升舱,只能闭上眼睛,罔顾耳边的嘈杂,窝在裴相宜的肩头,睡了一路。 飞机落地已经是傍晚。 黄昏的海岛像被镀了一层碎金,浪花舔舐着沙滩,留下蜿蜒的潮痕,又悄然退去。 一行人除了黎晚安和盛邵钦两位千金少爷,其他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常年被困在林立的城市,他们都只在手机、电视和画册中见过这种蓝,可眼前的色彩却比任何屏幕和颜料都鲜活千万倍。 海风裹挟着盐粒和阳光晒透的草木香,一阵阵扑来,瞬间冲散了飞机中带下来的浑浊气味,大家都下意识地深呼吸,仿佛要把这辽阔也吸进肺里。 “大海,终于看到大海了!”冯琪琪开心地大叫。 几个女孩子扔下行李箱就开始相互拍照。 黎晚安在旁等了一会儿,实在等得着急:“姐妹们,我们先去办入住好不好?后面还有好几天呢,大家别着急,我还约了摄影师,肯定让大家美美出片!” “约了摄影师?晚安你也太贴心了!” “那当然了!”黎晚安瞥一眼在场的男士,“难不成还指望这群大直男给你们出片吗?” 大家都笑了。 -- 酒店靠海。 盛邵钦飞机上闷了一身汗,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澡,他洗完澡出来,看到裴相宜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和她母亲杜秀秀打视频电话。 “妈,你看,是大海!”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大海方向,杜秀秀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裴相宜动容道:“下次一定带你和胜男一起来。” 母女俩就看海的事情聊了好一会儿,盛邵钦在屋里耐心地等着,没去打扰。 其实是该打个招呼的,但现在他和裴相宜旅行在外,住一个房间,考虑到长辈观念可能比较保守,盛邵钦也就没有多生枝节。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裴相宜挂了电话,盛邵钦才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 “我洗好了。”他走到裴相宜面前,撸了撸自己半干的头发,“你洗吗?” “洗。” 裴相宜去行李箱里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浴室还弥漫着盛邵钦刚洗完澡的热气和难以忽视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微微心酥,莫名的悸动和燥热涌起来。 身体比她诚实得多。 裴相宜洗漱完走出浴室,听到熟悉的《拥月》,因为这几天她和黎晚安一直在用这首歌作为bgm排舞,所以哪怕只粗粗听一耳朵她也精准地捕捉到了旋律。 这歌声是从盛邵钦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裴相宜问。 盛邵钦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亮给裴相宜看。 他在看她们工作室最新上传的视频。 裴相宜没想到盛邵钦平时也会关注她们跳舞的视频。 “我看你平时很少刷视频。”她说。 盛邵钦虽然看着像纨绔子弟,但其实他很自律,他对时间和手机有很强的掌控感,不会醉心社交媒体,更不会无节制地刷短视频,有时他端着手机不动,裴相宜凑过去看,十有八九他都是在处理工作。 “会刷,主要是看你。”盛邵钦说。 “看我干什么?每天能见本人,还上网去看?这不是多此一举。” “你跳舞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更劲儿也更柔软。” 裴相宜觉得这话挺矛盾,但来不及再问,人已经被他牵住了手腕。 盛邵钦稍一用力,她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穿着浴袍,胸口大敞,有种孔雀开屏的既视感。 裴相宜裸露的手臂,贴到他肌理分明的人鱼线,感觉到他直线攀升的体温。 “能跳舞,应该就是不痛了吧?”盛邵钦摩挲着她的锁骨,手渐渐往下。 单侧的柔软被覆住,裴相宜本能地哼了声。 “相宜,七天过了。”他的嗓音变哑了些,这是他情动的标志。 裴相宜何尝不是掰着手指在过日子。 她之前只是随口一说七天,其实三天之后她就不痛了,谁知盛邵钦这么正人君子,说不碰她还真信守承诺不碰她。 他不主动,裴相宜总不好自己邀他。 “所以呢?”她抬眸看他。 盛邵钦的手已经突破睡裙的阻隔,他将一吻印在她的胸口,眼眸深邃地望着她:“所以,和我做吧。” 第七十七章 安心 裴相宜脸一热。 有时候她真的挺佩服盛邵钦的,他的行止总自带光明气象,有种让人心折的敞亮,无论什么话从他口中出来,都显得坦荡荡。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他的吻落到她唇上时,主动启唇相迎。 两人的气息瞬间就乱作一团。 盛邵钦拨弄她的敏感,裴相宜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更强势地拥住。 他们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更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为自己产生的变化。 在沙发上纠缠了片刻,盛邵钦把裴相宜抱起来,吻弄着走到床边。 浴袍落地,裴相宜的睡裙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撕裂,半遮半掩地挂着。 两人一起倒进床里时,裴相宜抵住了他。 “这里有套吗?” 酒店照理是有避孕套的,但质量良莠不齐,盛邵钦并不打算用他们的。 “我带了。” 他起身去翻行李箱。 裴相宜探头去看,他的行李箱里,隐隐绰绰好几个盒子。 “你有备而来的?” “当然。”别人都是来旅行的,他对旅行毫无兴趣,他只对她有兴趣。 “你带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一天一盒起码也得七盒。” “七盒?” 裴相宜想起被他折腾得浑身酸痛的那几天,眉头微拢。 盛邵钦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立刻澄清:“我没带那么多,放心。” 裴相宜仍然心有惴惴,盛邵钦覆身上来,吻着她的耳垂保证:“不会再让你疼了,只会让你要了还想要。” “你闭嘴吧。” 他的手就够撩拨人了,嘴不必再添油加醋。 “也对,光说不做假把式。” 他不再多言,扣紧她的腰肢迎面直击。 裴相宜只在接纳他的那一瞬稍感不适,很快,就是天摇地坠,窒息般的快感席卷而来。 窗外海浪声声,他牢牢托着她,在另一片海洋中沉浮…… 这一晚,盛邵钦行李箱中的避孕套损失惨重。 最后,天蒙蒙亮,他们才相拥入眠。 晚睡的最大弊端就是晚起。 本来群里大家说好第二天早起看日出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只有黎晚安一个人起来看了日出。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晚安看着一对对放她鸽子的小情侣,气得直哼哼。 “你们昨晚都很快乐吧?”黎晚安眼神像学校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裴相宜默默低头吃着盘中沙拉,不说话。 “昨晚有点认床,没睡好,所以起晚了。”冯琪琪头铁,直视着黎晚安的眼睛回答。 “冯琪琪你别给我狡辩了,遮一遮你脖子里的草莓印再说话。” 冯琪琪“啊呜”一声,掩住脖子,回头瞪了男友方霆一眼。 方霆咯咯地笑。 黎晚安义正言辞:“各位都还年轻,我劝你们节制!” 盛邵钦从果盘里捡了几颗葡萄放到黎晚安面前。 “别管别人的葡萄酸不酸,吃你自己的葡萄。” 黎晚安瞪他一眼:“你们再欺负我,我要去报警了!” 盛邵钦:“去,如果是贺警官出警,也算遂了你的意。” 黎晚安默了默,自己先笑了出来。 她想,贺牧也提及率这么高,也算云参与他们的旅行了。 -- 吃完中饭,大家一起上了游艇。 盛邵钦和方霆他们去冲浪了。 几个女生换上比基尼,准备拍照。 黎晚安真的给大家约了摄影师,摄影师叫图图,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年纪不大,但专业能力很强,黎晚安形容她为“光影猎人”,说是能把普通场景拍出电影质感。 冯琪琪她们很兴奋,拉着图图就去外面拍照了。 裴相宜对出片没有太大的执念,她就想看海放空,过几天不用练舞不用想创意拍视频的清闲日子。 黎晚安和她一样,两人做好防晒,并排坐在飞桥甲板上吹海风。 没一会儿,游艇下面传来尖叫声。 “哇!小盛总好帅!” 裴相宜闻声转头,看到烈日灼烧的海面,盛邵钦踩着冲浪板,像一柄出鞘的剑,劈开翻滚的碧波。 海风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镀上一层盐霜,浪涌推着他忽高忽低,而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衡。 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正在集结的巨浪,忽然,他压低身体,冲浪板猛地一斜,整个人便顺着浪壁俯冲而下。 浪头将他吞噬。 裴相宜在甲板上看得胆战心惊,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有危险。 只是她的担心实在多余。 下一瞬,就见盛邵钦从浪管中破壁而出,冲浪板甩出一道银亮的水弧。 他浑身都湿透了,莹莹水光下,精悍的腰线、背肌和手臂,每一寸线条都蓄满原始的力量。 “哇!!!” “帅!!!” “好酷!!!” 尖叫声愈发此起彼伏,图图的镜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准了盛邵钦,快门都快按冒烟了。 裴相宜的心也像是被他的冲浪板劈开了,填进去很多浪花,汹涌澎湃。 黎晚安早就见识过盛邵钦冲浪的样子,表现还算镇定,她看裴相宜眼眸发亮,笑着说:“总算是让盛邵钦这厮在你面前装到了一波大的!我猜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真的很帅。”裴相宜真心觉得乘风破浪的盛邵钦特别有魅力。 “说实话,睡起来是不是也特别带感。” 黎晚安话题转得太快,裴相宜一时接不住,脸颊潮红一片。 过了会儿,盛邵钦上了游艇。 他湿发向后捋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泳裤被海水浸透,紧贴在大腿根部,勾勒出结实的大腿肌肉轮廓,性感得不像话。 “帅哥!”摄影师图图第一个蹿过去,拿起手机就问,“方便加个微信吗?” “不方便。”盛邵钦冷声拒绝。 图图不知道盛邵钦有女朋友且人就在游艇上,她继续纠缠:“加一个吧,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天,相互了解一下。” 盛邵钦坚定摇头:“不好意思,有空的时候都在陪女朋友。” 图图一听他原来已经有主,满眼失望,偃旗息鼓,继续给别人拍照去了。 黎晚安居高望着这一幕,凑到裴相宜面前说:“你这男朋友真他喵的让人安心,之前到底谁在传盛邵钦花的,我看是他们眼花。” 裴相宜笑。 她幼年进入陆家,安全感匮乏,但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忽然相信哪怕世界再动荡,至少盛邵钦会像陆地,给她不必悬着心的踏实,她可以扎根,而非漂泊。 第七十八章 称呼 盛邵钦上了飞天甲板。 黎晚安在“不当电灯泡”这件事情上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盛邵钦一出现,她就自动起身离开,完全不散发一丝碍人的光。 甲板上海风猎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邵钦已经擦干了身体,但全身上下仍只有一条泳裤,近距离看,他这薄肌身材更让人口干舌燥。 他坐到裴相宜身边,像个索要表扬的小孩似的,迫不及待地问:“看到了吗?” 他问的是冲浪。 可裴相宜看到的不止是冲浪。 “看到了。” 她说着,侧头吻了吻盛邵钦的脸颊。 裴相宜难得主动,这一下让盛邵钦神采飞扬。 “哈,被我帅到了是吧?”他得意,“如果知道你会这样主动,我该早点带你来海边冲浪给你看的。” “不是因为这个。”裴相宜说。 “不是冲浪,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小盛总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诱惑。” 盛邵钦闻言,才反应过来裴相宜是看到了那位摄影师要他微信的经过。 “拒绝诱惑这不是恋爱中最基本的男德吗?这都能得奖励?”盛邵钦眉毛一扬,“那你可欠我太多奖励了。” “怎么?总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吗?” “那当然了,凭我这张帅得超出人类正常参数的脸,走到哪儿不是焦点?” 脸还只是其一,叠他的家世、财力,那就是王炸。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走捷径的女人,只要有钱或有权,哪怕矮肥挫圆,亦或是爷孙恋,她们都能咬牙咽一咽,更妄论盛邵钦这样年轻英俊的男人。 裴相宜斜他一眼:“知道你身上最影响你颜值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这张嘴。” “那也舍不得丢啊。”盛邵钦低头用嘴吮住她的唇,勾缠挑逗,没一会儿就把裴相宜吻得浑身酥软,“这张嘴留着吻你取悦你,我看你喜欢得很?” 这个没法反驳,这个她真喜欢得很。 夜里沙滩上有烟花秀。 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烧烤、喝酒,等烟花绽放。 白天众人都被盛邵钦的冲浪技术惊艳,这会儿大家都围着他探讨如何才能把浪冲出他这样的水平,裴相宜反倒被挤在了边边上。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她一个人听着海浪声,喝着鸡尾酒,偶尔看一眼盛邵钦。 盛邵钦穿着白t,斜靠着椅背,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指尖的啤酒罐,松弛从容。 尽管裴相宜不在话题中,但他的目光也会时不时投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就压不住嘴角了。 聊了一会儿,盛邵钦手机响了。 他握着手机起身,用口型隔空向裴相宜报备:“我接个电话。” 裴相宜点点头。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盛邵钦大概接了两三分钟,挂断电话后,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拦住。 裴相宜心想,他还真不是吹牛,他的桃花是真多。 这个念头刚闪过,裴相宜自己身边也有了动静。 “小姐姐,一起喝一杯吧?” 裴相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男人油头粉面,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他端着两杯粉色透亮的酒,正对裴相宜微笑。 “不用了。”裴相宜拒绝得干脆。 男人死缠烂打:“喝一杯吧,看这酒的颜色和你一样漂亮,味道也与你喝的普通鸡尾酒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盛邵钦过来了,他一把搂住裴相宜,眼神直白又危险,“加料了?” 花衬衫男人顿时慌乱:“怎……怎么可能?” “那你自己喝了。” “喝就喝。”花衬衫男人喝了左手那一杯。 盛邵钦微扬下巴点着另一杯:“喝完。” “我凭什么听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盛邵钦迅速出手夺过了那杯酒,卡着花衬衫男人的脖子硬往他嘴里灌了下去。 花衬衫男人被呛得满脸通红。 裴相宜也吓了一跳。 周围的人注意到动静都跑过来,花衬衫男人吃了瘪却不申诉,反倒心虚地跑了,想来,那杯酒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黎晚安他们看着落在沙子上的酒杯问。 “没事,一只臭虫。”盛邵钦轻描淡写打发了众人的关心,转身面朝裴相宜,轻声问:“吓到了?” 裴相宜摇摇头。 她还好,只是这段时间盛邵钦在她身边温顺太久,她差点忘了他是那个能徒手把人按进鱼缸的小盛总了。 “没吓到怎么呆呆的?” “被你帅呆了呗。”裴相宜说。 他笑起来,手摸摸她的头,醋意又涌上来:“这世界臭虫太多,真想把你藏起来。” “藏哪儿?” “藏我怀里。” 两人看着彼此,目光在空气里轻轻碰触,心脏各自漏了一拍,暧昧的气氛翻涌而来。 周遭的一切,瞬间模糊成了背景,他们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烟花是非看不可吗?”盛邵钦问。 “想看。”裴相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中冰块早已融化,水珠沿着杯壁滚落,弄湿她的手指,“但也不是非得在这里看。” “那走吧。”他声音低哑,“或许床上更好看。” 盛邵钦牵住裴相宜的手,她跳下高脚凳,两人奔跑着穿过沙滩,将同伴们的笑闹声和酒吧闪烁的霓虹招牌抛至身后。 一路跑回酒店房间。 进门,关门。 裴相宜的呼吸还没有调顺,就被盛邵钦抵在了门后。 他的舌尖侵入,十分霸道地吮着她。 裴相宜心跳如鼓,身体很快软下来,需要勾住他的脖子才能防止自己下坠。 盛邵钦撩起她的长裙,直接将她抱起来,由她纤腿盘踞着他的腰,走到了落地窗边。 “嘭!” 爆裂声从沙滩处传来。 那么大的声响,却也没有盖过他们粗重的喘息。 烟花繁盛。 盛邵钦为了让裴相宜更清楚地看到空中的绚烂,将她翻转过来,抵住玻璃。 裴相宜掌着落地玻璃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重心,只觉无数斑斓的光点在眼前有节奏地晃动,身体随着火光沸腾。 “嘭!嘭!嘭!” 又是好几个烟花绽放。 漫天华彩瀑布般降落,化成星雨照亮房间里的旖旎…… -- 又是一夜纠缠。 第二天他们直接脱离了队伍,在酒店补了一天的觉。 裴相宜醒来时已经傍晚。 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一缕橘色的光,在墙上切开一道斜斜的黄昏。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昨夜的疯狂化成了梦,残留的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盛邵钦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单皱得像一片陌生的地形。 她披了衣服下床,拉开窗帘,看到落地玻璃上蜿蜒的手掌印,脸颊发烫。 “你醒了。”盛邵钦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刚洗漱好,换上了白衬衫,像一株刚淋过雨的青竹,清爽干净,和昨夜肆意纵欲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嗯。” “饿了吧,换个衣服,我带你去吃东西。” 裴相宜真的快饿扁了。 她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和盛邵钦下楼。 好巧不巧,两人在电梯口正好遇到黎晚安他们一行人游玩结束回房。 “你们不会一直在睡觉吧?”黎晚安吃惊。 盛邵钦淡淡开口:“的确是睡了一夜又睡了一天。” 黎晚安竖起大拇指:“你们真能睡啊!” “那可不。”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怎么睡都睡不够。” 裴相宜都无语了。 这两人好似聊得很荤,又好似聊得很素。 只能说,汉语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裴相宜和盛邵钦去了一楼餐厅,他们刚走到餐厅门口,走廊里一个女人忽然冲出来,一把攥住了盛邵钦的胳膊,急切地唤了声:“邵钦哥!” 自从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邵钦哥”这个称呼已经淡出了裴相宜的语言系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喊盛邵钦喊得这么亲昵的女人。 裴相宜和盛邵钦同时扭头。 盛邵钦身后站着一个清丽的女人,女人穿着简洁的白裙,玛丽珍单鞋,头发邦成低马尾,气质温柔娴静。 裴相宜一眼认出来,这是昨天烟花秀之前在沙滩上拦住盛邵钦的那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人。 她原本以为昨晚只是一次普通的搭讪,可现在听这个女人对盛邵钦的称呼,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女人看着盛邵钦,眼眶盈泪,语速飞快:“邵钦哥!我姐姐不见了!” 第七十九章 前未婚妻 裴相宜看那女人泪珠悬在下睫,将落未落,也觉得她楚楚可怜,但盛邵钦却丝毫不怜香惜玉。 他蹙眉甩开女人的手,冷言道:“你姐姐不见了你就去找警察,找我干什么?” 女人一怵,咬住了发颤的下嘴唇,像是才反应过来有报警这一选项,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盛邵钦搂着裴相宜进了餐厅。 裴相宜忍不住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盛邵钦答得漫不经心:“前小姨子。” 前小姨子? 裴相宜将这关系捋了捋,她骤然想起,盛邵钦订过婚,如果刚才的女人是他的前小姨子,那这前小姨子口中“不见了的姐姐”岂不就是盛邵钦那位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前未婚妻? 真是巧啊,盛邵钦的前未婚妻姐妹竟然也在这里旅行。 裴相宜心里几分淤堵,莫名失了胃口。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餐,吃完后准备去海边漫步消消食,可不等走到门口,他们就听到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 盛邵钦的目光顺着警车红蓝光闪烁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想难不成乔佳恩真的失踪不见了? “相宜,你先回房间行吗?”他转头和裴相宜商量,“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活生生的人失踪不是小事,哪怕没有前未婚夫妻这层情谊,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相识的朋友,他去看看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 盛邵钦见她同意,摸摸她的脸颊转身朝警车跑去。 裴相宜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不想那么快再回房去闷着,就自己一个人去海边散步。 等她绕了一圈回来,酒店门口已经围了很多被警车吸引来看热闹的人,黎晚安他们也都在人群之列。 “相宜。”黎晚安看到她,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裴相宜走到黎晚安身边:“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听说乔家那位失踪了。”黎晚安撇撇嘴,轻声说,“刚才警察和酒店的工作人员到处找人,所有的房间都快翻遍了,搅得大家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我们就都下来了。” “人找到了吗?” “还没呢。” 两人正说着,只见大厅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两个警察押着一男一女从轿厢里走出来,男人将近190的个子,金发碧眼,穿着一条沙滩裤,上半身裸着,女人皮肤雪白,穿着吊带裙,长发凌乱不堪。 这女人正是乔家大小姐乔佳恩。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都说了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我冤枉的!”乔佳恩甩开警察的手,不满嚷嚷。 “老实点!”警察重新扣住她。 乔佳恩挣扎得更厉害:“你弄疼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触犯了法律!” “我都说了那玩意不是我的,我没有吸……” 警察不等乔佳恩说完,直接将两人推进了警车,但警车没有马上走,而是原地等着。 过了会儿,大厅的电梯第二次打开,另一个看起来位阶更高的警察和盛邵钦以及乔佳恩的妹妹乔静昀一起从轿厢里走出来。 盛邵钦不知和那警察说了什么,警察连连点头。 乔静昀跟在盛邵钦的身后,眼睛都哭红了,她时不时焦虑地望一眼警车,转头再看看身前像山一样沉稳的盛邵钦,目光又平静下来。 没人知道,这个别人眼里最是泼皮的小盛总,在乔静昀心中一直都是最有安全感的。 -- 乔佳恩找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散了,只是这一出热闹带来的八卦也由此四散蔓延。 有人说是乔佳恩点了外国男模躲在酒店布草间寻刺激,也有人说那外国人是她的男朋友,两人是一起xidu被抓的。 裴相宜和黎晚安一起上楼。 电梯里,还有人在说这件事,那人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自己就蹲在旁边亲眼所见似的。 黎晚安朝裴相宜微挑了下眉,神色讳莫如深,等两人脱离人群走出电梯,黎晚安才将刚才在轿厢中想说却没有说的话补上。 “乔佳恩在海城贵圈一直都是这个。”黎晚安比出一个大拇指,“顶级玩咖。” 当初盛邵钦和乔佳恩传出联姻的消息时,圈里的人都笑称这两魔王相互收编了,从此江湖少了两颗定时炸弹,别家的闺女小子算是安全了。 可谁能想到,没多久,这两祸害就以不怎么体面的方式光速解绑,再次流入婚恋市场。 裴相宜回到房间等了许久,盛邵钦也没有回来。 她白天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睡不着,便洗了个澡去阳台听海浪看电子书。 一直到半夜,盛邵钦才回房间。 裴相宜已经躺下了,但并没有睡着,她听到盛邵钦推门进来的声音,正要起身,却听他轻手轻脚从行李箱拿了睡衣走进了浴室。 他大概以为她睡着了。 裴相宜索性不动,等他洗完澡出来躺上床的那一刻,她忽然翻身看着他。 床头亮着一盏灯,微光中她的眼睛炯炯发亮,盛邵钦吓了一大跳。 “你没睡着啊。” 他伸手过来搂她,被裴相宜制止。 “你去哪儿了?” “处理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 盛邵钦笑:“这是不放心我查岗啊?” 裴相宜见他周旋不答,眼睛里的光敛下去,她收手翻身背对着盛邵钦:“算了。” “我还没坦白从宽,怎么就算了呢。”盛邵钦从后搂住她,一边嗅着她的发香一边将手探进她的睡衣捏揉,“查岗查得这么敷衍,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意我。” 裴相宜掐了他一把:“你可真是猪八戒抡家伙倒打一耙啊。” “那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你先说你去哪儿了吧。” “还不是我那前未婚妻,她被冤枉xidu,我去警局捞人了。” 他毫不避讳用到“前未婚妻”这个词,且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只有调侃和自嘲的意味,反倒显得他磊落心中没鬼。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从小一起长大,还算有点了解,她那个人是好色了些,但不至于去做触碰底线的事情。” 裴相宜补刀:“她好色怎么跳过你去找别人?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顿时傲娇:“谁说她没对我下手,还不是我守身如玉没有让她得逞。” “你那么早就守身了,为谁守身?” 盛邵钦将她往怀里拱了拱:“当然是你。” 裴相宜只当他抖机灵哄人的,继续问:“那她当初给你戴绿帽子你不介意吗?” “有什么可介意的,我和她都是商业联姻的傀儡,身不由己,说到底,我还得感谢她积极追求真爱让我有了足够的理由脱身。” 当初盛邵钦为了自己能彻底摆脱联姻困局,推波助澜致使乔佳恩出轨的事闹上了热搜,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这次帮她,也算是还上了这个人情。 裴相宜原本以为盛邵钦和前未婚妻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却不想他们之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不过听盛邵钦说来,他是真的对那乔佳恩丝毫不存在男女之情,她心里微微好受了些。 “查岗通过了吗?”盛邵钦沉声问。 “通过了。” “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你要什么奖励?” “你看着给呗。” 裴相宜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行了,睡吧。” “我觉得不太行。” “那你想怎么样?” “我还想像昨晚那样。” “你不累吗?是头牛也得休息吧?” “我不累。” “那我呢?” “牛都不累,地更不累。” 裴相宜直接被气笑了。 盛邵钦贴着裴相宜乱蹭一通,最后扯掉睡衣,直接覆身上来…… -- 旅行的第四天,盛邵钦回了海城。 他本来就忙,能抽三天时间来陪她,裴相宜已经知足。 只是盛邵钦离开后,裴相宜的戒断反应有点重。 白天还好,大家吵吵闹闹,吃喝玩乐,时间过得挺快,可夜晚于她却漫长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盛邵钦在的时候,裴相宜还抱怨他夜夜折腾不能让自己睡个好觉,可没有他在身边,裴相宜反而真的失了眠。 每天晚上,黑夜的寂静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再顺着窗缝渗出屋外,她觉得整座海岛都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罐,而她是唯一被腌制的活物。 她也终于理解了那句“三更灯影瘦,一人知夜长”。 黎晚安见她面对美景也索然无味的样子,锐评道:“裴相宜你完了,你上头了!” 裴相宜闻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是的,她真的完了。 清醒入局,却囫囵沉溺,越陷越深。 旅行结束的那天,大家一起吃了中饭,吃完饭,他们踏上了返程的飞机。 冯琪琪他们都恋恋不舍,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疯狂用手机记录车窗外的海,只有裴相宜归心似箭。 盛邵钦得知她今天回海城,特地发信息问了她返程的航班信息。 裴相宜还以为盛邵钦是要来接机,但等她落地海城,走出机场看到的却是盛邵钦的特助魏晋。 魏晋笑嘻嘻地过来给裴相宜提行李箱。 “裴小姐,旅行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小盛总今天有事脱不开身,他让我来接你。” “谢谢,麻烦你了。”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她登机时发的图片,盛邵钦还没回。 “他是在开会吗?” “不是,小盛总今天是被家事绊住了,他回岚宫了。” --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 与盛邵钦的生日无人在意不同,每年弟弟盛玉泽生日,全家必定聚在一起为他庆祝。 盛邵钦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和盛玉泽正坐在沙发里,ipad搁在两人的大腿上,他们靠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照片,胡婉清满眼都是欣慰。 “玉泽!”盛邵钦高喊了声。 盛玉泽戴着助听器,勉强能听到一些声音。 他抬头朝盛邵钦看过来。 盛邵钦将一份礼物放到盛玉泽面前,用手语对他说“生日快乐”。 盛玉泽很开心,尝试用嘴发声:“xiexie!” “真棒!”盛邵钦像摸小狗一样来回撸撸弟弟的脑袋,用手语表达:“你真厉害!” 胡婉清看着兄弟俩互动,没有出声,盛邵钦也没有特意和她打招呼,两人隔着盛玉泽,像是隔着一道难以翻越的屏障。 没多久,父亲盛威也到了。 盛威是从公司过来的,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又不失商人的精明与锐利。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妻子都婉清。 “我听陈嫂说你前几天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怎么样?还好了吗?”他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都婉清却并不为所动,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没事。” 盛威还想关心几句,都婉清直接无视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的保姆说:“准备用餐。” “是,太太。” 四人落了座。 厨房今天准备了很多吃食。 水晶吊灯把鲍鱼的油光映得发亮,澳龙一半蒸一半炒,佛跳墙的厚釉罐子煨着热汤……只是炊金馔玉的餐桌,抵不过形同嚼蜡的沉默。 镀银餐具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像在嘲笑这群用鱼翅漱口却挤不出一句家常话的人。 盛邵钦莫名想到了之前去裴相宜家里吃饭,她们连一张正儿八经吃饭的桌子都没有,但餐桌上欢声笑语,气氛是那么温馨。 最孤独的宴席,可能就是像他们一家四口一样,所有人都在场,却吃不出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这种时候,盛邵钦还挺羡慕盛玉泽不会说话的,至少他不需要一次次把情绪绞碎了拌进客套话里,在说和不说间反复斟酌,最后再咽下去。 “邵钦,你是不是会手语?”盛威忽然开口。 “会一点。” “你帮我翻译几句话给玉泽。” 盛邵钦“嗯”了一声。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他以为父亲是要他翻译一些生日祝福送给弟弟盛玉泽,结果盛威却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相亲。” 此话一出,都婉清凌厉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 盛威多少有些忌惮妻子,连忙解释说:“老商家的独女,前几年患病截了肢,如今已痊愈,她和玉泽年纪相仿,昨天我们在聚会上正好聊起,听老商的意思是有意和我们家结亲,我想了想,如果这门婚事真的能成那还挺好的,所以来问问玉泽的意思。” 都婉清“啪”的一声撂下手里的银筷,声音淬了恨意。 “挺好的?我想请问盛总一下,你觉得哪里挺好的?” 第八十章 买卖 餐桌上的气氛从一潭死水变成了剑拔弩张。 胡婉清撕下平静的面具发怒了,盛威反倒慢条斯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盏,拿湿巾擦了擦手,用安抚的口吻说:“孩子们都在呢,你冷静一点。” “你装什么慈父?如果你真的顾及孩子的感受,你就不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哪里离谱了?玉泽和老商的女儿外貌、家事都旗鼓相当,而且,他们都身有缺陷,不会相互嫌弃。这门婚事,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他们甚至还没见面,你就已经判定他们是天作之合,盛威,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是为玉泽的未来考虑,还是看上了商家在港门的生意版图?” “如果他们结婚,玉泽未来能有个伴,盛家和商家的生意也能有更多的便利,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个屁!我告诉你,你休想打我儿子的主意!” “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讲道理?” “呵,自然没有你在外面那些小蜜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你……” 眼看两人要大吵起来,盛邵钦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语对盛玉泽比划:“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盛玉泽虽然聋哑,但他不瞎,盛威和胡婉清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目含霜刃,空气都快结冰了。 他立刻跟着盛邵钦站起来往外走。 盛邵钦和盛玉泽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餐厅传来“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砸裂了一个碗。 盛玉泽的助听器里传来被放大的声响,他正要回头,盛邵钦抬手固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出了大门。 “他们又吵什么?”盛玉泽打手语问。 盛邵钦回:“不管他们。” 胡婉清和盛威的婚姻就像是一栋老房子,裂缝太多了,眼下他们看似是在为盛玉泽的婚事争吵,可谁又知道喷薄的怨念到底是从哪一道裂缝里涌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盛玉泽又问。 “你想他们离婚?” “与其纠缠着痛苦,不如各自去寻找幸福。” “他们利益捆绑太深了。” 公司、资产、社会关系……离婚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整个生态链的崩塌,盛威和胡婉清都是聪明人,估计他们早就算过账,维持婚姻的沉默成本远比离婚的沉没成本低。 兄弟俩在庭院里闲逛。 盛邵钦无意瞥见盛玉泽小臂内侧的一串文身字母。 “one heart. one love. one lifetime.” 一心,一爱,一生。 “什么时候文身的?”盛邵钦指了指盛玉泽小臂上的那串英文。 盛玉泽红着脸腼腆一笑:“上个月。” “看来感情很稳定?” “嗯,很稳定。”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刚才已经给妈妈看过诗悦的照片了。” 盛邵钦恍然,难怪刚才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笑得这么欣慰,也难怪盛威提出让盛玉泽相亲联姻时,胡婉清这么愤怒。 “哥,你和裴小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盛邵钦沉默,告诉家里谁呢?他不像玉泽,至少还有母亲可以分享幸福。 “再说吧。” -- 盛威和胡婉清大吵一架,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下来,到最后一家人给盛玉泽唱了生日歌切了蛋糕,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盛威叫上了盛邵钦。 “邵钦,你走不走?” 盛邵钦当然走,他也不想夹在胡婉清和盛玉泽母子之间尴尬。 父子俩一起走出了大门。 “你自己开车来的?”盛威问。 “嗯。” “先上我车,聊两句。” 盛邵钦跟着父亲盛威坐上了他的那辆劳斯莱斯,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没有开走,就停在岚宫外面的梧桐树下。 “你最近的感情生活怎么样?”盛威开口。 盛邵钦扬起一抹邪笑:“怎么忽然关心起我和玉泽的感情生活了?民政局委托你做入户调查啊?” “你别嬉皮笑脸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感情生活可比黄药师桃花岛上的桃树还要多,你具体想听哪一段?” 盛邵钦并非有意隐瞒自己在和裴相宜恋爱的事情,只是他和父亲过招多年,已经习惯了先扔石子听响,再决定要不要下船,在摸清父亲的真正用意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亮出底牌。 “你怎么还是没个正经?”盛威失去耐心,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你在逐浪岛救了佳恩?” “怎么?有人锦旗颁到你那里去了?” “你和佳恩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她那点事你不是最清楚吗?” 当初就是盛威强行拉红线,促成了他和乔佳恩的婚事,他和乔佳恩两位当事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随各自的父亲去酒店同吃了一顿饭,隔天,两人订婚的事情就登上了财经报的头条。 订婚容易退婚难,之后盛邵钦无数次和父亲抗议,但最终都被盛威强压了下去。 不得已,他才使出了“绿帽子”的下策,折了男性的尊严,以此挣脱了父亲的摆布。 “之前是佳恩太过分,让你受委屈了。”盛威伸手拍了拍盛邵钦的大腿,“不过,既然你还喜欢佳恩,你们倒是可以再试试。” 他喜欢乔佳恩? 盛邵钦大无语:“盛总,你说什么呢?” “什么盛总,我是你爸!”盛威看着盛邵钦,点了支烟“之前戴绿帽子的事情,乔总已经好好教训过佳恩了,我相信她以后都不会再犯扫你颜面的错误了,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再试试。” 盛邵钦更无语:“是不是我在路上随手扶个被风吹倒的扫把,最后我还得把扫把娶回家?” “你对佳恩没意思,她那么伤害你,你还帮她?” “我心地善良不行吗?” 盛威蹙眉,斟酌了片刻再开口:“盛家和乔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深,我和乔总都觉得如果有一门亲事从中连接,对两家都好,你和佳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知根知底,无论佳恩现在怎么不懂事,她以后都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女,到时候整个乔氏都是她的,你们再续前缘的事情,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这笔买卖对你而言不亏。” 盛邵钦顶了顶腮,气笑了:“盛总,你一天点两张鸳鸯谱,给月老冲kpi啊?盛世集团是不是要倒闭了?你现在都沦落到要靠卖儿子稳固生意了吗?而且你卖我就算了,玉泽就没必要了吧?” “玉泽为什么没必要?在盛家,每个人都得有他的价值所在,哪怕玉泽是个残废,他都得为公司散发他的光和热。”盛威哼了声,用力掐灭烟头,“你最好不要插手玉泽的事情,下车吧。” 第八十一章 传家宝 盛邵钦下车,远望着盛威的劳斯莱斯离开。 他知道,父亲今天提起的这两桩婚事,绝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不太平。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 他低头看了眼,是裴相宜的信息,说已经到家。 盛邵钦心头烦闷驱散了些,转身拉门上车。 裴相宜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搞卫生,房子一个星期没住人,家具都落了灰。 她刚打了盆水擦干净玄关处的两个柜子,对面门传来了电子锁输入密码的声音。 裴相宜从猫眼里看了眼,是盛邵钦回来了。 她立刻拉开门出去:“你回来啦。” 盛邵钦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在干什么?” “搞卫生。” “我一身烟味,先换个衣服再过来帮你。” 裴相宜应了声好,但其实并不指望盛邵钦这个十指不沾泥的大少爷能帮她什么,但没想到的是,盛邵钦搞起卫生来还挺有条理的。 “你竟然会打扫!”裴相宜惊喜。 “我又不瞎,哪里脏还看不到吗?” 话虽这么说,但生活中的确大部分男人都眼里没活,在家务上表现得很被动。 “小盛总真是宝藏,越挖越有啊。” 盛邵钦眉毛一挑,那嘚瑟劲儿又上来了:“不是我自夸,我拖过的地,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像我这样有颜值又勤快的男人真的不多了,你得珍惜。” “是是是,我都想给你颁个奖了。” “什么奖?” “最快膨胀奖。” 盛邵钦扔了手里的拖把,笑着跨步过来抱她。 “你这嘴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当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可是小盛总亲自带出来的兵。” 盛邵钦被她逗得开怀。 “卫生搞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得搞点别的事了?”他用鼻尖蹭着裴相宜的脸颊,要吻不吻的,“嗯?” “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 “不舒服还搞卫生。”盛邵钦抱了她坐到沙发上,一边给她揉肚子一边自省:“是我疏忽了,应该让家政提前一天过来把卫生搞好的。” “家政提前过来把卫生搞好了,我还怎么发现小盛总会做家务的闪光点?” 盛邵钦吻了吻她伶俐的嘴:“要不要给你煮杯红糖水?” 裴相宜摇头:“不用,这样给我揉一揉就好了。” 盛邵钦掌心温热,熨帖着她的皮肤,那热量随着他的力道均匀地裹着她的腹部,很大程度地缓解了她的不适。 两人静静地靠坐着,享受着劳动过后的安谧。 “你今天回岚宫了吗?”裴相宜问。 “嗯,玉泽生日,家里给他庆生。” 盛玉泽生日,全家给他庆生,盛邵钦生日,却连个蛋糕都差点没有吃上,亲疏对比,让裴相宜觉得疑惑。 “你好像从来没有和我讲起过你的父母。” 盛邵钦的怀抱明显僵了一下,语气倒没什么变化:“开始打听起我父母了,怎么,准备嫁给我了?” 裴相宜感觉他似乎排斥提到父母的话题,也就没有追问,不过她心头疑惑更深了。她在陆家这几年,虽然很少见到盛邵钦的父母,但却经常听陆夫人羡慕地说起隔壁盛家夫妇,说他们打破家族偏见自由恋爱,相互扶持度过许多难关,是难得的伉俪情深。 如果真的是父母相爱的原生家庭,盛邵钦怎么会连提都不想提? -- 海岛旅行过后,舞蹈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工作积极性更高了。 果然,正向反馈加适度奖励就是生活的“加速器”,能让人更有动力。 裴相宜和黎晚安作为领头人,也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她们必须更好,手下员工的福利才能越来越多。 老天会眷顾努力且不断追求自我进步的人。 裴相宜和黎晚安在无数次调整视频风格后,月底,她们两个合作的一段影子舞视频忽然在网络爆火。 视频中,她们只出现了背影,起舞的是她们的影子,但那画面实在美得让全网都动心。 其中一个网友是这样评论的:“手臂舒展如天鹅引颈,裙摆绽开似昙花一瞬,两位舞者都轻盈的像是能用脚尖在水面上写涟漪的人。” 这条评论内赞破了五万。 然后,就是网友疯狂考古。 裴相宜和黎晚安之前的跳舞视频都被网友翻出来拿着放大镜欣赏,两人本来就颜值出众,舞蹈功底扎实,再加上积累的作品硬核又有深度,立刻就在这喧嚣的流量浪潮中脱颖而出。 网友赞叹她们的视频内容与算法推来的千篇一律的“爆款”完全不一样,她们的作品就像是手写的信笺,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带着温度和真诚。 爆火后,广告商的合作纷至沓来,工作室的舞蹈课名额也瞬间饱和,大家结结实实忙了一个月才算缓过来。 工作室的收益更是爆发式增长,势如破竹。 正好元旦,裴相宜和黎晚安决定给工作室的所有小伙伴加薪,顺便请大家好好搓一顿,犒劳她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也希望她们新的一年能再接再厉。 大家兴奋得不行,光是商量餐厅,就商量了整整一天。 最后,大家决定去湖心餐厅,体验一下人均一千八的高端意境菜。 “人均一千八,你们还真会选餐厅啊。”黎晚安调侃,“左右不是你们买单,老板请客你们就是大方哈。” “那当然了,靠我们自己的经济实力,什么时候能吃上人均一千八的餐厅啊。”冯琪琪笑。 “我可提醒你们,越是贵的餐厅,很可能越是吃不饱。” “吃不饱就再打包个全家桶回家呗。” “好,满足你们。”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去了餐厅,结果还真叫黎晚安说中了,这家餐厅的每一道菜都做得非常漂亮出片,名字起得也很有意境,服务员更是情绪价值拉满,唯独菜量,让人汗颜。 幸好,大家心态不错,主打一个尝过就好。 用餐到最后,裴相宜去结账,没想到竟然碰到了陆西洲。 她好久没见陆西洲了。 陆西洲从外面进来,大衣肩头还沾着室外的寒气。 他看到她,西装裤管下锃亮的鞋尖快速转向她,毫不避讳地朝她走了过来。 “相宜。最近好吗?”他语气克制而礼貌。 “挺好的。”裴相宜说。 “前段时间看到你们工作室的作品出圈,恭喜你。” “谢谢。” 裴相宜并不深究他一直在关注她作品这件事,朝他微微颔首告别。 陆西洲侧身让路,大衣袖口擦过她的外套,裴相宜下意识想要避开更近的接触,他却忽然抬肘,拦了她一下。 “你和邵钦还好吗?” 裴相宜不信陆西洲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和盛邵钦的感情状态,谨慎地回望他一眼:“我们很好。” “是吗?我怎么听说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了。” -- 回去的路上,裴相宜满脑子都是陆西洲的那句“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了”,陆西洲虽然对她爱而不得,但应该还不至于会对她撒这样一问即破的谎言。 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裴相宜再回想这段时间和盛邵钦的相处,他们的确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上周盛邵钦去了华盛顿出差,她又整天在工作室加班,他们连视频次数都少了,因为双方工作都很累,隔着时差他们都怕打扰对方休息。 “相宜,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心不在焉的?”黎晚安问她。 “没事。” “今天元旦,盛邵钦回来了吗?” “还没有。” “他可真是工作狂啊。” 裴相宜抿唇不语,他到底是工作狂,还是在处理别的事情? 尽管极力控制情绪,但还是止不住糟糕的念头慢慢破土而出。 到小区已经十点出头了。 裴相宜在电梯里犹豫着要不要给盛邵钦打个电话,回到家打开灯却看到本该在地球另一边的人和衣歪在沙发里睡觉。 骤亮的灯光吵醒了盛邵钦,他下意识抬肘挡了挡眼睛,缓了几秒,才从沙发上坐起来,精致的二八侧背睡成了前刺抓发,毛绒绒的,几分懵懂,看得人心头柔软。 裴相宜脑海中诸多猜测也抵不过小别再见的欣喜。 “你怎么一声不吭回来了?”裴相宜放下包,绕到盛邵钦面前,“灯也不开。” 盛邵钦站起来,张开双臂拥住她。 “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没想到我不在裴老板夜生活挺丰富啊。” “今天正好工作室聚餐。”裴相宜在他怀里昂头看他,“你几点回来的?” “八点半到家的。” “这都两个小时了,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打电话给你还算什么惊喜?”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样式复古的盒子,“喏,新年礼物,元旦快乐。” 裴相宜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个翡翠手镯。 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个古风舞蹈视频下曾有一条高赞评论:“这样一双玉色皓腕,唯有传家翡翠配之。” “我没有传家宝,但这手镯是我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盛邵钦将手镯套进裴相宜的手腕,“你先戴着玩,以后可以给我们的孩子当传家宝。” “你看到那条评论了?” “看到了,正愁不知道送你什么新年礼物,你的粉丝倒是挺会出主意。” 裴相宜只觉腕上沉甸甸的,她不懂翡翠,但看着这成色,还有盛邵钦那句“给孩子当传家宝”,估摸着这镯子肯定价值不菲。 “这手镯很贵吧?”裴相宜问。 “收礼物直接问价值,请问你从哪个星球学的社交礼仪?” “我问一下判断要不要收。” “不准拒收。”他握紧她的手,“这以后可是咱家的传家宝,你不要,是想我和别人去成家吗?” 话题竟巧合般绕到了这里,裴相宜没忍住,顺水推舟问了句:“你会吗?” 盛邵钦见她眉心紧锁,问得认真,嗤笑一声:“瞎想什么呢?” 他话落就来吻她,手直奔主题。 裴相宜自然也是想他的,他稍一捻,她就清溪潺潺。 两人正要缠绵,盛邵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盛邵钦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他掏出手机想摁掉,却瞥见了屏幕上的备注“妈妈”。 是母亲胡婉清打来的。 他已经记不清胡婉清上一次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我接个电话。”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伏在他身上,软软点头。 盛邵钦也没避着她,搂着她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胡婉清不知说了句什么,盛邵钦神色骤变。 “我马上过来。” 第八十二章 车祸 盛邵钦从裴相宜那里离开后,直奔医院。 是邱诗悦出事了。 今天傍晚,邱诗悦驾驶着盛玉泽送她的车去超市给两人养的宠物狗购置狗粮,路上遭遇车祸,邱诗悦的车失控撞在大桥栏杆上,自燃了。 邱诗悦被过路的好心司机砸门救出,但她仍因为伤势过重,送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盛邵钦赶到医院时,盛玉泽跌坐在邱诗悦的遗体旁,张着嘴巴,发出“嗬嗬”类似抽泣的声音,眼睛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像条搁浅已久的鱼,颠覆正常的应激反应。 “你会手语,请你去劝劝他。”胡婉清主动走到盛邵钦面前,言语中有种低声下气的恳求感。 盛邵钦难得敢直视胡婉清一眼,她应该是仓促被通知来医院的,没戴假发,没有上妆,半头白发示人,与她平时雍容华贵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变老了。 盛邵钦心头恍惚,被时光流逝的惊愕刺痛。 当然,哪怕胡婉清不说,盛邵钦也不会放着弟弟盛玉泽不管。 他走到盛玉泽面前。 盛玉泽垂着头,瞥到盛邵钦的薄底皮鞋,不用看也知道是哥哥来了,已经发泄过一轮的悲痛再次欺上心头,盛玉泽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腿,无声恸哭起来。 聋哑人的世界是寂静的。 盛玉泽想尖叫,想嘶吼,想像正常崩溃的人一样把痛苦从身体里撕扯出去,可他却好似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笼子里,明明已经痛彻心扉,却连一声像样的哭喊都传不出去。 盛邵钦感觉到弟弟胸口起伏,痛苦像灌铅一样沉闷暴力地传向他,他的手掌抚住盛玉泽的脑袋,慢慢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知道你很伤心……” 他的手语比到一半就被盛玉泽截住了。 “她好苦!她这一生好苦!”盛玉泽发疯一样快速比着手语,“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不要她死!我不要她死!” “玉泽,你先冷静一点,不要太激动!” 盛邵钦眼见盛玉泽情绪失控,试图去抱住弟弟安抚,可下一瞬,盛玉泽忽然呼吸困难,空气对他像是有了重量似的,将他压倒在地,他的手指抓紧自己的衣领,蜷缩颤抖着失去了意识。 “玉泽!玉泽!你别吓妈妈!” 胡婉清虽然人在走廊里,但一直留心着盛玉泽,她眼见盛玉泽倒地,飞奔过来,跪地紧紧抱住晕厥的儿子。 “玉泽,你别吓我!别吓妈妈!” 胡婉清也像失控了般,哭得浑身发颤。 盛邵钦赶紧喊来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将盛玉泽带走抢救,胡婉清瘫在地上,盛邵钦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她的手好冰,整个人像是失温了一般。 盛邵钦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胡婉清的身上,但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她,也就没出声。 医生诊断盛玉泽是伤心过度。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心碎综合征,患者现在有‘心碎’这个趋势,如果不加以控制,也会很危险。家属一定要好好开导他,人死不能复生,让他节哀才好。” 怎么节哀呢? 盛玉泽天生聋哑,本就敏感脆弱,如今挚爱离世,这种痛怕是会侵蚀他的血肉,终身难愈。 胡婉清看着病床上的儿子,一开始只是迷茫无措,渐渐的瞳孔里燃起一团火。 她把肩头的大衣卸下还给盛邵钦。 “我出去一趟,看好你弟弟。”她说。 语气坚定的像是托孤。 盛邵钦看着胡婉清走出病房,预感不妙,赶紧打电话给值班的傅一城。 “我弟弟在住院部803,你帮我来照看一下。” 傅一城:“我是你仆人吗我……” “玉泽女朋友去世了。” “什么!!!” “拜托你了。” 盛绍钦竟然对他用了“拜托”,傅一城立刻正色:“你放心!” “谢了!” 盛邵钦挂了电话,快步追出去。 -- 胡婉清坐上车,对司机说:“去铂悦公馆。” 司机脸色一滞,就听胡婉清又补一句:“你别想通风报信,老老实实开你的车,否则,我让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胡婉清是真真正正的豪门大小姐出身,她祖父是海城船王,父亲是地产大亨,兄长是政坛高官,世代积累的家族底蕴让她天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仪。 她平时低调,但真正发起火来的那种震慑力是不用直视她的眼睛都足够让人心惊胆战的程度。 司机已经摸到手机了,听到胡婉清的话,又心虚放了回去。 车子开向铂悦公馆。 这是盛威除岚宫外的另一个“家”,圈内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在外立着好男人人设的男人,在铂悦公馆的床上睡了一批又一批女人。 胡婉清有铂悦公馆的大门密码,也对丈夫做的那些腌臜事心知肚明,但她从来不来捉奸,一是因为她心高气傲,自觉丢不起这个人,二是如今盛世集团全权掌握在盛威手里,父亲的很多生意盛威也有染指,他们之间的羁绊实在太深,如若真的要做切割,抽筋扒皮的人大概率是她,为了保全儿子盛玉泽的利益,她只能隐忍。 可今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有打火机吗?”下车的时候,胡婉清问司机。 “有。” “给我。” “夫人,你要打火机干什么?” “给我!”胡婉清厉声。 司机吓得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双手奉上。 胡婉清拿了打火机,走到大门口,冷静地输入密码进门。 进门后,她没开灯,径直上了二楼,往盛威的卧室里去。 卧室的门没锁,盛威搂着他新包养的小蜜睡得正香,胡婉清推门而入的声音吵醒了那个女人,那女人从盛威怀里昂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簇火苗扔到床上,被褥顷刻间被点燃,火光茂盛。 “啊!”女人惊叫着,来不及找衣服,赤身逃进浴室。 盛威被吵醒,看到起火的被褥吓得光着屁股直滚下床。 “盛威,你亏心事做尽,竟然还睡得着?” 盛威惊惶中看到胡婉清,大骂道:“是你放的火?你疯了是不是?快救火!快救火!” 浴室中的女人裹上浴巾接了一盆水跑出来灭火,楼下佣人听到声音也纷纷上楼,火势很快被扑灭,只有盛威那张淫事做尽的床被烧得稀巴烂。 眼见事态平息,盛威新养的金丝雀立刻抖擞全身羽毛,冲着胡婉清端起女主人的架势。 “哪里来的疯婆子,纵火可是刑事犯罪,信不信报警抓你?” 胡婉清看都懒得看那女人一眼,她端坐在客厅主位,犀利的目光落在盛威身上,盛威不耐烦地说了句:“滚!” 金丝雀听盛威为她撑腰,手肘一抱,更是盛气凌人:“让你滚听到没有?” 盛威扶额,转头瞪着那女人:“蠢货!我是让你滚!” 女人委屈极了,但不敢忤逆金主,寻到自己的大衣就往外面跑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盛威压下心头怒火,正了正衣领走到胡婉清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他厚脸皮,“这十几年你都没有管我,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找了好不好?” 胡婉清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得脏病也好,死在哪个女人怀里也好,都与我无关!但我警告你,你敢伤害我儿子,我就算挫骨扬灰,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你在说什么?” “别装!我知道玉泽女朋友的车祸是你干的!” 盛威摸了摸被她扇裂的唇角,站起来淡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玉泽的女朋友,什么车祸?我看你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玉泽昨天才拒绝了你安排的相亲,今天他女朋友就出事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胡婉清冲过去一把揪住盛威的衣领,“你怎么下得去狠手?那是玉泽喜欢的人!那个小姑娘还这么年轻!!” “那女孩我查过,老家在农村,父母早已离婚又各自再婚生子,是个一穷二白的丫头,她跟着玉泽的这段时间,玉泽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带她到处旅游还给她买包买车,该享受的她都享受过了。”盛威语气轻蔑,言外之意好像就是邱诗悦死了也不亏。 “什么叫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你承认你对她下手了是不是?” “我可什么都没有承认过,我的意思是,那农村小丫头跟玉泽谈恋爱的几个月,肯定比她过去二十几年都幸福!” “别人的命在你心里就这么轻贱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农村出来的!当初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的娘家,你能有今天吗?你凭什么在这里飘飘然地做别人的人命判官?” 盛威最恨胡婉清提及他靠胡家帮扶发家的事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胡婉清,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做谁的人命判官,你要往我头上扣杀人的帽子,请你拿出证据,否则,别怪我想办法让你闭嘴!” “你威胁我?你这个软饭男还敢威胁我?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爸和我哥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让我闭嘴!你是不是要连我都杀!” “软饭男”三个字彻底刺痛了盛威的神经,他扬起手就要朝胡婉清扇过去,可惜,手掌还没有落到胡婉清的脸上,他极速挥出去的手就被重重扣住。 是盛邵钦来了。 盛邵钦一脸铁青地攥紧了盛威的手腕,像道壁垒一样挡在胡婉清的前面。 盛威更怒:“你帮她?我才是你老子!” 盛邵钦一把推开盛威,什么都没有说,揽住胡婉清的肩膀就往外走。 第八十三章 相亲 月色苍凉如水。 胡婉清的心境也如这月色一般,好几次,她觉得自己浑身失力快站不住了,但身旁的盛邵钦始终紧紧搂着她。 她转头看了一眼这张和盛威七八分像的侧脸,心头五味陈杂。 “我不是让你在医院看着玉泽吗?你来干什么?”胡婉清问。 “一城在看着他。”盛邵钦回,后半句“我不放心你”他没说。 胡婉清不说话了。 盛邵钦将她带上了他的车。 “去医院?还是送您回去休息?”盛邵钦问。 “去医院。” 盛邵钦发动车子,调头往医院方向去。 已经很晚了,城市沉入夜的腹地,楼宇的棱角被月色泡软,世界很安静,他们两个人的车厢更安静。 盛邵钦时不时往后视镜瞥一眼,他看到胡婉清不断昂头轻捻眼角,似乎要把眼泪憋回去。 他微沉了口气,靠边停了车。 胡婉清后知后觉,等她发现时,车子已经在行道树下停稳了。 “你停车干什么?”她看着盛邵钦。 盛邵钦将西装外套的口袋巾抽出来,回身递给胡婉清。 胡婉清垂头,握着那块柔软的帕子不知道该怎么释放情绪,就听盛邵钦说了句:“我下车抽根烟。” 他推门下车,关好车门。 车厢顿时变成了独属于胡婉清一个人的空间。 胡婉清望着印在车窗上的那道冷峻又温柔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 接下来两天,盛邵钦都处理邱诗悦的后事。 这件事情原本轮不到他来处理,但弟弟盛玉泽因为聋哑难以与人正常沟通,再加上他又伤心过度住了院,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盛邵钦的身上。 邱诗悦离异的父母在得知邱诗悦车祸去世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海城,不过,他们并不是急着要见邱诗悦的遗体最后一面,他们是来要钱的。 两人在得知盛家是海城豪门之后,很默契的都狮子大开口,想最后再吃到一口女儿的人血馒头。 盛邵钦最烦无赖,他觉得无赖就像是沥青,越踩,黏得越紧。 在好言沟通无果后,他干脆把邱诗悦的父母晾在一边,直接派人去乡下老家将邱诗悦的爷爷奶奶接来了海城。爷爷奶奶才是真真正正将邱诗悦带大的人,盛邵钦和两位老人商量后火化了邱诗悦的遗体,并安排好后续治丧的所有流程以及入葬的墓地。 两位老人悲痛欲绝,盛邵钦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并承诺一定会对他们两位的养老问题负责到底。 这件事情本来到这里已经结束,但盛邵钦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悬而未决,胡婉清那晚和父亲盛威对峙时所说话,让他夜不能寐。 他派人秘密将邱诗悦出事的车送去检测,两日后,也就是邱诗悦骨灰送回老家下葬的那天,盛邵钦拿到了检测报告。 “小盛总,出事的那辆车刹车片真的被人动过手脚。”魏晋汇报。 盛邵钦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触及真相的这一刻,还是脊背发凉,所有思绪瞬间被抽成真空。 他正凝神坐在办公椅中,手机忽然响起来,恰好是父亲盛威打来的。 盛邵钦对魏晋使了个眼色,魏晋点点头,替他收好那份报告走出了办公室。 “喂。”盛邵钦接起电话。 “你在哪?” “公司。” “现在立刻到天豪酒店,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谈。” 盛邵钦挂了电话,正好,他也有事情要和他谈。 天豪酒店就在盛世集团对面。 盛邵钦驱车过去,不过五分钟。 他刚停稳车子,盛威的信息过来:“三楼天字包厢。” 盛邵钦没回,径直搭乘电梯上了楼。 三楼天字包厢,他一推门,就看到偌大包厢内,只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盛邵钦以为自己走错,往后退了一步,又抬头看了一眼,确定包厢门上挂着“天”字。 红裙女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向他。 “邵钦哥。” 竟然是乔佳恩的妹妹乔静昀。 “你怎么在这里?”盛邵钦立在门口,遥遥看着她。 乔静昀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三言两语说不清,邵钦哥你先进来坐吧。” 盛邵钦走进包厢。 乔静昀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邵钦哥,你喝茶。” 盛邵钦没碰那杯茶,只是问:“到底怎么回事?” 乔静昀抬手整理了下鬓发,似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今天是我爸和盛叔叔安排我们两个相亲的。” 盛邵钦阴涔涔一笑:“相亲?” “邵钦哥没听说吗,前阵子大家都在传,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了。” “联姻也轮不到你,我那位前未婚妻呢?” 乔静昀听到盛邵钦提及姐姐乔佳恩,脸色微变:“姐姐她……她出国留学了。” “出国留学?她那口跟体育老师学的英文出哪门子国?” 乔静昀见瞒不住,为难地说:“其实……其实是姐姐她昨天又xidu,被我爸抓住,连夜送出国去了,我爸说,她不戒毒,就别想再回来。” “所以,姐姐不行,妹妹顶上?这是给我演上短剧桥段了?” 乔静昀脸颊发烫:“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盛邵钦只觉荒谬,起身要走,乔静昀一把抓握住他的胳膊:“邵钦哥,你别那么快走,我爸和盛叔叔他们就在隔壁包厢,他们会听到的。” “听到又怎么样?” “他们决定的事情,我们是改变不了的。”乔静昀怯生生地望着盛邵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当初也不喜欢姐姐,最后还不是被逼着和姐姐订了婚。我的想法是,如果联姻势在必行,比起和他们硬碰硬最后头破血流,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假装顺着他们的意先演戏,然后争取更多时间想办法。” 盛邵钦如炬的目光锁着乔静昀,这位乔家二小姐,是乔佳恩的继母二婚带进乔家的女儿,因为并非乔总亲生,在乔家一直谨小慎微没什么存在感,乔佳恩对外也总说她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是柔弱小白兔,但现在来看,小白兔精着呢。 “不用了。”盛邵钦冷冷推开乔静昀的手,“我没兴趣和你们两姐妹轮流订婚。” 他说完,就往外走。 包厢门一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进盛邵钦的视线。 “相宜?” 裴相宜拎着笔记本电脑,从走廊那头过来,看到盛邵钦,她眉头一舒。 元旦那天晚上,盛邵钦一夜没有回家。 裴相宜只收到他一条报备信息,说是家里出了点事,让她先睡,不要等他。 之后,她连着两天没有见到盛邵钦。 裴相宜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他用“出事”形容,想必不会只是小事。 她很担心他,但又怕打扰他处理家事,只能忍着想见又见不到的煎熬等他主动来联系。 没想到,他们今天能在这里偶遇。 “你怎么在这里?”裴相宜询问着朝盛邵钦走近。 盛邵钦正要回答,就听隔壁包厢的门打开,父亲盛威从里面走了出来。 盛威的目光落在裴相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邵钦,这位是?” 第八十四章 遮掩 盛威只是很普通的一句问询,可不知怎么的,盛邵钦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邱诗悦躺在太平间里冰冷的遗体,是她本该有无限可能的一生最后化成骨灰盒中的一缕冤魂。 几秒斟酌后,盛邵钦选了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回答:“这位是西洲的妹妹。” 裴相宜知道眼前的中年男人是盛邵钦的父亲,因此听到盛邵钦的介绍时,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 是她见不得人吗? 为什么盛邵钦能在她母亲杜秀秀面前大方承认他们在一起了,却在他父亲面前遮遮掩掩? “我说有点眼熟呢。”盛威扬起一抹慈祥的笑,感慨道:“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裴相宜强挤出一抹笑,冲盛威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相宜,你不是还有工作吗?”盛邵钦指了指裴相宜手里的电脑,语气客气疏离,“你先去忙吧,得空叫上你哥一起聚聚。” 他为了在他父亲面前和她划清界限,反复将陆西洲搬出来,裴相宜只觉得讽刺,她也不愿在他们面前久留,应了声“好”,准备离开。 她刚转身迈步,就看到天字包厢里走出来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这女人裴相宜见过,就是之前在逐浪岛遇到的那位,盛邵钦的前小姨子乔静昀。 裴相宜一边往前走,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身后的对话。 她听到乔静昀喊了盛威一声“盛叔叔”,盛威声调温和地问她“和邵钦聊得怎么样”,乔静昀回“聊得挺好的”,盛威满意地说:“你比你姐姐懂事,既然聊得不错,那你们两个好好发展,早日把婚订了。” 盛邵钦全程没有出声。 裴相宜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原来他是在相亲,难怪这么着急打发她走。 -- 裴相宜这趟来酒店,是见广告商的。 黎晚安比她先到一步,裴相宜进包厢的时候,黎晚安已经和广告商聊得热火朝天了。 裴相宜强忍情绪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走到黎晚安身边落座。 她刚坐下,手机就震了震。 是盛邵钦的信息:“等我回去和你解释。” 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裴相宜看着这条信息,眼睛慢慢起了雾。 黎晚安洞悉到她的情绪,偏头过来轻声问:“去车里拿个电脑而已,怎么像是丢魂了?” 客户都在,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裴相宜只得摇头:“没事。” 黎晚安没多问,只是接下来把和客户推杯换盏的活全揽到自己的身上,没有再让裴相宜费一点神。 饭局结束后,广告合作谈得也七七八八了,一行人转道去酒店会议室签了合作协议,签完协议,裴相宜强撑的最后一丝力也泄了,她对黎晚安说:“晚安,我先回去了。” 黎晚安见她脸色不好,点点头:“行,你回去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裴相宜回到家,洗完澡就开始等盛邵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等到半夜,盛邵钦都没有回来。 他去哪里了? 他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要订婚了? 这些猜测和等待的焦灼压在胸臆之间,使人喘不过气,也静不下心。 裴相宜想给盛邵钦打电话,可又怕他还和乔静昀在一起,她不愿让自己成为那个扰人好事的小丑。 黑夜像一张浸透墨汁的宣纸,她的思绪乱七八糟地在上面铺成,越理越乱。 曾经和陆西洲谈恋爱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好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她的心,令她坐卧难宁。 长夜漫漫,没有尽头,她被困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天明。 第八十五章 分手 盛邵钦整夜没有回来,裴相宜等到凌晨,实在抵不住困意才慢慢睡着。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她不用去工作室。 一觉睡到中午,她拉开窗帘,发现原本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雨天,可外面阳光格外好,只是这光明越热烈,就越显得她内心的阴翳无处躲藏。 她决定不等了,主动给盛邵钦打电话。 裴相宜电话刚拨通,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盛邵钦的手机铃声。 他回来了。 裴相宜快步过去打开门,看到盛邵钦从电梯里出来,正要接她的电话。 他不知道去了哪里过夜,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我们谈谈吧。”裴相宜说。 “好,我先冲个澡,你等我一下。” 裴相宜点点头。 盛邵钦打开了门,裴相宜跟着他进了屋。 他洗澡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他。 盛邵钦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中途响起来,裴相宜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跃着“乔静昀”的名字。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断,可能是因为盛邵钦没有接,乔静昀又发来一条信息。 “邵钦哥,你的袖扣落了,在我这里,下次见面带给你。” 屏幕一闪,很快暗下去,可那行暧昧不清的字已经落进了裴相宜的眼帘。 像有一把钝刀忽然插进了她的胸口,那是暴烈的,难以忍受的痛。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看他的信息,但也庆幸看到了。 盛邵钦洗完澡,直接穿了睡衣出来。 他坐到她身边,伸手就要抱她,裴相宜推开了他的手,起身坐到了对面。 盛邵钦沉了口气:“相宜,我知道你在生气,对不起,昨天在我父亲面前没有介绍你是我女朋友,是我不对,但这一切都事出有因。” “什么因呢?”她问。 盛邵钦一时语塞,他该怎么告诉她,他怀疑他的父亲是个草菅人命的恶魔,他之所以没有向他公布他们的关系,是担心父亲的屠刀也伸向她。 这多荒谬,而且他没有切实的证据。 裴相宜在盛邵钦停顿的这几秒,心如死灰。 “我们结束吧。”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强作镇定,“我很感谢小盛总当初在我母亲病危时伸出援手,我们的半年之约还差十七天,既然小盛总已经准备要订婚了,那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从昨天到今天,她想了很多很多。 当初她明明对盛邵钦已经动心,却不愿和他交往,就是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恋爱中,门第阶层的差异往往比普通矛盾更撕裂,因为他们对抗的不只是彼此,更是整个家族无形的重力。 陆西洲曾经说过,盛邵钦的父亲比肖芸芝更看重“门当户对”,那她和盛邵钦分开就是早晚的问题。 盛邵钦总不至于会为了她去忤逆对抗他的父亲,他最终也会变成另一个陆西洲。 她不想去纠缠,不想失掉自己最后的自尊和体面。 “十七天都记得,怎么?你是每天在倒计时吗?”盛邵钦见她冷静地提分手,甚至还能精确地说出他们半年之约所剩的日期,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很愉快,说实话,裴相宜今天不提,他都快忘了他们还有半年之约。 “是的,我每天都在倒计时。”裴相宜说。 只不过,她倒计时的目的,是想在半年之约结束的那天告诉他,她已经爱上他了,可惜,她没有机会再对他说出这句话。 “原来你这么期待和我结束。”一夜没睡让盛邵钦思绪迟缓,在这个当下,他只能从裴相宜的话中理解出这个意思。 裴相宜不说话,似是默认。 盛邵钦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带起了火星子。 “不是还有十七天吗?你急什么?”他起身朝她逼近,“半年时间没到,你就没有喊停的权利。” 话落,盛邵钦钳住她的下巴,将她欺进沙发,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裴相宜挣扎,但在盛邵钦钢筋铁骨般的桎梏中,她的这点力道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盛邵钦,你放开我!”裴相宜落泪,“你一边和乔家小姐相亲,一边与我亲密,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和她相亲是双方家长在牵头,我事先不知情。” “是吗?陆西洲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盛邵钦一滞,猛然间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局面和她上一段感情有多相似。 而他在父亲面前隐瞒她女友的身份,又和陆西洲将她藏在暗处有什么区别? 他抱紧了她,又急又悔:“相宜,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希望你放过我。”同一个伤口,被二次伤害,是她活该,她现在只求解脱。 “你为什么一定要分手?”盛邵钦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这半年,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爱过我吗?” “是,一点都没有。” 第八十六章 第二春 裴相宜一直记得最后她离开时盛邵钦的眼神,灰扑扑的,整个黄昏都暗了几分。 门随着她逃离的脚步合上,“嘭”的一声,像是刃口咬进骨血,有种两败俱伤的痛。 当晚,裴相宜就收拾行李离开了盛邵钦的房子,临走的时候,她把盛邵钦送给她的手镯留下了。母亲的手术费,她也东拼西凑,全都转还给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时间工作室收益不错,让她在最后分手的时刻不至于还倒欠着盛邵钦的钱。 从小区出来后,裴相宜打电话给了黎晚安。 黎晚安很仗义,二话不说就开车来接她了。 “相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天我就感觉你怪怪的,是不是盛邵钦那家伙欺负你了?” 裴相宜把盛邵钦瞒着她和乔家那位相亲的事情告诉了黎晚安。 黎晚安义愤填膺,在车里激情澎湃地骂了一路盛邵钦,骂到最后,她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话又说话来,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当初盛邵钦宁愿给自己‘戴绿帽子’也要退了乔家的婚事,现在他又为什么会同意再联姻?我总觉得他不会干出和姐姐订婚不成又去和妹妹订婚的事情。” 裴相宜想到乔静昀那条暧昧不清的短信。 谁知道盛邵钦是不是没看上姐姐但看上妹妹了。 她不怀疑真心,但真心总是瞬息万变。 “不管怎么样,说到底,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裴相宜黯然道。 黎晚安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先什么都别想,去我那里好好睡个觉再说。” 裴相宜跟着黎晚安去了她的公寓。 那晚,她失眠得更彻底。 原来失恋过一次,并不能让她对痛觉产生任何免疫,夜深人静之时,痛感只会更精准地踩着她的神经苏醒。 她不知道,这一次她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走出盛邵钦编织的经纬。 第二天,裴相宜顶着两个黑眼圈,但还是去了工作室。 黎晚安让她多休息几天,她拒绝了,因为她知道,与其一个人安静待着沉溺于痛苦,工作反而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的情绪有片刻喘息。 除了工作,她也开始继续找房子,曾经盛邵钦替她解决的那些问题,绕了一大圈,终究还得靠她自己去解决。 “其实你可以和我住。”黎晚安说。 “不了,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扰乱了你原来的生活节奏。” 裴相宜这点分寸感还是有的,她和黎晚安虽然感情很好,但再好的朋友之间也应该适当保持距离,况且住在黎晚安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幸运的是,这次找房子很顺利。 裴相宜在地铁站附近租下了三十八平的一室一厅,房子虽小,但采光和格局都是她喜欢的,通勤也很方便。 她花了几天将房子重新布置了一下,搬家那天,她看着阳光落在新窗帘上,刷出淡金色的笑弧,她的心情是久违的踏实。 转眼到了年末。 年二十五那天,母亲杜秀秀忽然打电话给她。 “相宜,今年你是和邵钦一起过年,还是和我们一起过年?” “妈,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 裴相宜和盛邵钦分手的消息,给了杜秀秀和裴胜男不小的冲击。 两人当天就赶来裴相宜的出租房里看她,说是来看她,但其实全程都是裴相宜在安慰开导她们。 母女三人聊了一夜,最后决定过年去旅游散心。 正好,裴相宜很想带着她们再去一趟逐浪岛。 年终分红拿到手后,裴相宜立刻订了机票和酒店,还给母亲妹妹各买了两套新衣服。 这是她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去旅行,看到大海的那一刻,杜秀秀哭了。 “真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裴相宜搂紧了母亲和妹妹的肩膀:“妈,我们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杜秀秀看她一眼,眼泪落得更凶。 裴相宜知道,这趟旅程中,她和盛邵钦分手,恐怕是母亲最大的遗憾。 冬天的海岛少了旺季的喧嚣,多了几分宁静,棕榈树依然绿着,白天阳光依然明媚,但不灼人,因为过年,岛上的人家和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贴起了春联。 裴相宜和母亲她们虽然住酒店,但也很有仪式感的去超市买了窗花来贴。 年三十那天,她们在岛上的一家餐馆打包了很多海鲜和家常菜回酒店,裴相宜还点了一瓶度数较低的葡萄酒,三人一起小酌。 酒足饭饱后,母女三人一起窝在酒店的沙发里看春晚,看着看着,母亲杜秀秀就不见了。 裴相宜起初以为她是去洗手间,但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母亲回来,她便觉得有些奇怪,起身想去找人,结果被妹妹裴胜男一把拉住。 “姐,你别管她。”裴胜男说。 “你知道妈去哪里了?” 裴胜男朝阳台方向努努嘴:“那呢。” 裴相宜探头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杜秀秀不知道在和谁视频,手舞足蹈的,笑容灿烂。 “妈和谁视频呢?” “还能有谁,杜伯伯呗。”裴胜男歪头靠到裴相宜的肩膀上,小声说,“妈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她怕刺激到你刚失恋的心,但你看她自己笑得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瞒也瞒不住啊,我还是直接和你说了吧,咱妈在和杜伯伯谈恋爱。” 裴相宜又惊又喜:“真的啊?” “嗯,妈住院那会儿我就和你说了吧,杜伯伯肯定喜欢妈,当时你还不信,这不,叫我说中了吧。”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大概是妈出院之后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上个月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杜伯伯在帮妈做饭。” 裴相宜很高兴母亲杜秀秀能在经历了这么多艰难困苦后迎来她的第二春,她值得这样的幸福。 “本来今年杜伯伯想让我们去他那里一起过年的,但你和姐夫……哦不,我说错了。”裴胜男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对不住姐,我都叫习惯了。” 裴相宜不说话。 裴胜男讪讪笑了笑,继续说:“但你分手了心情不好,我们就临时改了计划,陪你出来散心了。这不,老房子着火的两个人,一天不视频都念得慌。” 裴相宜看着母亲的背影笑起来。 这一年,她在得失间徘徊,但老天在一年尾声之际给她送来这个好消息,更让她坚信,她心头的积雪,也会等来春天。 第八十七章 祈福 裴相宜她们三人在逐浪岛玩了六天,初四返程。 初五,是传统“破五”迎财神的日子,裴相宜和黎晚安约了一起去灵顺寺上香祈福,祈求舞蹈工作室新的一年财运亨通,她们两个事业顺遂。 以前裴相宜一直认为爱情和事业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两次失恋后,她对事业的执念逐渐超过了爱情,她觉得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物质基础更能带来夯实的安全感。 灵顺寺是海城最大的寺庙,香火旺盛。 清晨天还未亮透,山门外便已经排起了长队,那朱红门楣一开,香客便源源不断地涌进庙里。 佛前一颗心,胜过万两金。 裴相宜和黎晚安都很虔诚,她们带着供品入庙,请香诵偈后,又完成四方礼拜、供佛许愿、绕佛转经和捐功德的流程。 中午,她们在庙里吃了斋饭。 吃完饭,黎晚安对裴相宜说:“相宜,来都来了,我想去求个姻缘签,看看我新的一年桃花如何?能不能把贺牧也拿下?” “行啊,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可以附近转转,累的话也可以先去车上等我。” “好。” 裴相宜原本打算去车上眯一会儿,经过殿前时看到有一位女士在给家人请平安符,她便想着给母亲和妹妹也请一个。 她去购买了平安符,庙中高僧将平安符盖上寺庙印章,装进锦囊,指引她持符入殿。 裴相宜入殿后,双膝跪于蒲团,将平安符捧于掌心,双手合十举至眉心,磕头许愿。 她刚许完愿,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知是不是佛前会有特殊感应,她莫名心尖一颤。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跪落在她旁边的蒲团上。 裴相宜转头,看到盛邵钦。 一段日子不见,他给她的第一感觉是瘦了,下颔轮廓越发凌厉,眼窝比从前深,连喉结起伏都带着一种更克制的锐度。 她骤然对上盛邵钦的黑眸,耳膜中响起细小的爆裂声,像冰面承受不住春水的张力。 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碰面。 那种钝器插入心脏般的痛感又慢慢涌上来,裴相宜只觉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她有点尴尬,倒是盛邵钦先朝她笑了笑。 “原来你信佛。”他开口。 “跪在佛前,当然信佛。”裴相宜生怕他言语僭越,冒犯佛祖,忍不住提醒:“你别乱说话。”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知道我要乱说话,这么了解我啊?” 果然不知轻重。 裴相宜不想和他一起败坏佛缘,起身要走,盛邵钦手掌一扣,直接将她攥回蒲团之上。 两人并肩跪在佛前,盛邵钦望着面前佛像,一本正经地问:“佛祖,您这位弟子说她一点都不爱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辩一辩真假?” 裴相宜蹙眉:“佛前不谈俗事,是庙中的禁忌之一,你犯忌了。” 盛邵钦不以为然:“生计之劳,情爱之劫,执念之困,无常之叹,哪样不是人间俗事?门外香客,所求所愿,又有哪个绕开了这些俗事?” 裴相宜一时接不上话。 盛邵钦转头看向她:“相宜,这段时间,我被魑魅魍魉所绊,不能来找你,但我真的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你别说这些……”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你信佛。”盛邵钦三指并立,“我可以在佛前起誓,我的心始终如一。” 一阵风过,吹动檐外铜铃。 “盛先生。”殿外有一道清亮的童声喊他,“主持请你过去。” 盛邵钦从蒲团上起身,拂落大衣上的香灰。 “相宜,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好一切,再来找你。” 他说完,走出了佛殿。 裴相宜愣了许久,回头时已经不见盛邵钦踪影,她只看到殿前香炉火星明灭,青烟直上,下雪了。 第八十八章 惋惜 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细雪如盐粒般轻轻洒落,触地即融,只在枯草和石阶上留下淡淡的湿痕。 裴相宜走出寺庙,去车上等黎晚安。 没一会儿,黎晚安回来了。 “相宜,我求到了上上签!” 黎晚安开心地递过来一张字条,字条上,是庙中僧侣给她的手抄签文:“东风拂面桃花笑,月老牵缘正当时,蝶舞芳丛春意闹,良人已在杏花西。” “寺庙的高僧说,我今年一定会和我的正缘修成正果的!看来我追到贺警官是指日可待了!”黎晚安信心满满。 裴相宜被她的快乐感染:“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和你说恭喜了?” “哈哈哈,你先留着,到时候当面说!”黎晚安将那张手抄签文折叠好,小心翼翼放进车抽屉里,“我今天回去,就给我奶奶念念,让她也开心开心。” “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喝掉一大碗粥,不好的时候连水都喂不进。”黎晚安眼神湿润,“我现在就觉得,她能多陪我一天,都是我的福气,希望奶奶能坚持到我把贺警官带回去给她看。” “贺警官那么帅,奶奶一定很满意。” “那肯定的!我奶清醒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找个靠谱的对象,人民警察,这绝对靠谱!” 两人正在车里说着话,就见露天停车场中有一辆宾利缓缓开到了寺庙门口,车子停稳后没多久,一个穿着海清大袍的僧人和盛邵钦一起走了出来。 那位僧人是灵顺寺的主持,法名常慧。 常慧主持一路走,一路和盛邵钦说着什么,盛邵钦听得很认真。 走到车边时,两人驻足,常慧主持将一封信笺交给盛邵钦,盛邵钦双手合十朝常慧主持行了个告别礼,拿着信笺转身上了车。 细雪纷飞,常慧主持站在雪中,望着盛邵钦的车远去,许久没有动。 “我之前听说过一个故事,说灵顺寺的主持常慧年轻时是个富家公子,他和盛邵钦的母亲盛夫人是青梅竹马,常慧从小就喜欢盛夫人,可盛夫人对他却只有纯正的友谊,后来盛夫人在大学里认识了家境贫寒的盛总,她不顾家里人反对,执意要和盛总在一起。盛夫人娘家几次棒打鸳鸯无果后,只能无奈同意了这门婚事。盛夫人如愿和心仪之人结了婚,常慧却伤心过度,没多久就出家了,这二三十年,他一直住在灵顺寺,从未动过还俗的念头,如今都已经成了寺庙主持了。”黎晚安的声音略带遗憾,“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好难过,我觉得常慧主持真是世间少有的痴情人。” 裴相宜点点头,如果故事是真的,那常慧主持的确是个痴情人。 以爱之名,遁入空门,袈裟木鱼,青灯黄卷,蒲团跪破,最后求的不过是一个“忘”字,如今这个爱情如快餐的时代,还有几个人能做到。 “相宜,你和盛邵钦最近有联系吗?”黎晚安平时不敢在裴相宜面前提到盛邵钦,今天正好遇到了,就顺嘴八卦一句。 “没有联系,不过我们刚才在大殿里遇到了。” “这么巧啊,你们说上话了吗?” “嗯。” 裴相宜想到刚才盛邵钦在佛殿前的起誓,心湖像是落下一枚月,银光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印着他的眉眼。 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因为今天这场偶遇,又起了潮汐。 “其实我前几天就想和你说了,盛家最近有点不太平。”黎晚安忽然说。 “出什么事了?” “你还记得之前海城歌舞团的那个邱诗悦吗?” “记得。”当初他们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把邱诗悦救出来,怎么可能忘记。 “那小姑娘元旦那天车祸去世了。” “去世了?” “嗯,她也真是惨,进歌舞团工作却被资本做局,好不容易获得幸福又横生意外。” 裴相宜虽然和邱诗悦不熟,但还是感觉被这个噩耗冲击到了,那可是花一样的二十几岁啊,她真替邱诗悦惋惜。 “玉泽有多喜欢邱诗悦你也知道,现在邱诗悦走了,玉泽抑郁症又犯了。”黎晚安压低了声音,“我听说,玉泽年前年后自杀好几次了,每次要不是发现及时,他也就跟着去了,因为这事儿,盛夫人也病倒了。” 裴相宜叹息,其实盛玉泽也是个痴情人,邱诗悦要是好好活着,他们一定能幸福到老。 “等等晚安,你刚才说,邱诗悦是哪天出的意外?” “元旦。” 裴相宜忽然想到,盛邵钦元旦那天原本和她在一起,后来被一通电话紧急叫走,想来肯定和邱诗悦的车祸有关。 可如果只是弟弟的女朋友出事,他完全可以告诉她,他为什么不说? 还有,盛邵钦今天口中的魑魅魍魉又是指哪些人? 第八十九章 资方 裴相宜她们的工作室,初八正式开工。 开工那天,裴相宜和黎晚安给每个员工准备了开门红包和新年礼物,同时,为了减轻大家的工作负担,她们又新招了两位舞蹈老师、一位运营助理和一位剪辑师。 工作室开始真正实现物理意义上的“做大做强”。 裴相宜和黎晚安除了保障线下工作扎实稳步地推进,线上的自媒体账号两人也没有放松。因为她们一直保持输出,且视频流量都不错,各种资源也纷至沓来。 年后刚开工,就有好几档综艺找上门来,邀请裴相宜和黎晚安参加。 裴相宜和黎晚安商量了一下,本着“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两人决定分开参加不同的综艺,从不同受众中为账号引流。 黎晚安喜欢新鲜的玩意儿,她在一番犹豫后,选择了《闪光挑战》这个节目,这是一档大逃杀类的综艺,参加节目的都是些一线网红,嘉宾们将通过一系列挑战和竞争来争夺冠军,算是高智类的综艺。 裴相宜则决定还是以专业为主,她最后选择了一个名为《舞语者》的舞蹈综艺。 《闪光挑战》录制地点在宗城,黎晚安在和节目组签订好协议后,就出发去了宗城,裴相宜留在了海城,因为《舞语者》录制就在本地。 周一下午,《舞语者》导演组召集了所有综艺嘉宾在海城大酒店二楼会议室开会。 裴相宜从工作室出发,赶在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到达了酒店。 这次录制节目的嘉宾除了舞蹈功底出众的素人、网红,还有两个是娱乐圈舞蹈专业出身的小明星。这俩明星一个名叫佟意,另一个名叫金穗穗,佟意也是海舞毕业,论资排辈,算是裴相宜的师姐。 佟意和金穗穗虽然很早就进娱乐圈闯荡了,但是,两人资源都不太好,只能在影视剧中做一些镶边配角,这次综艺是裴相宜能接触到的最好资源,同样也是她们两个能力范围内能接触到的最好资源。 抛去一些小小的明星光环,总的来说,能坐在一起开会的,大家的实力都不会差太多。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后,各自找位置落座。 导演肖一鸣卡着会议时间走进会议室,但他坐下后,却不急着开始会议。 “大家稍微等一下,还有一位嘉宾没有到。”肖一鸣说。 节目组第一次碰头开会,竟然有嘉宾迟到,甚至比导演来得还晚,众人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走进会议室。 “对不住肖导,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女子的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裴相宜抬眸,看清楚这女子的面容,竟然是乔静昀。 乔静昀带着鸭舌帽,身着条纹裙,脚踩帆布鞋,看似低调,但手里的那只包却是在场所有人都买不起的。 “没事没事,你坐。”导演肖一鸣和颜悦色,对她迟到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快。 会议持续了约两个小时。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把赛制规则、节目录制期间的注意事项和后期营销过程中需要嘉宾配合的点都明明白白地说了一遍。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导演肖一鸣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晚上,我们整个节目组包括嘉宾大家一起吃个饭,到时候资方负责人也会出席,大家没有特殊情况的,必须参加,还有,饭局上注意谨言慎行。” -- 裴相宜其实是有特殊情况的,她今天生理期第一天,整个下午小腹中都像是沉着一块石头,坠胀酸痛。 可是,作为综艺新人的她,不敢冒然请假缺席节目组的第一次聚餐。 幸好,饭局就在开会的酒店一楼,不用来回折腾。 会议结束后,一行人下了楼。 节目组早已安排好了聚餐包厢,但为了表示诚意,导演肖一鸣要求大家在酒店大厅等着那位资方负责人。 裴相宜肚子实在难受得紧,趁着那位资方大佬还没来,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回到大厅,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滑入视线。 基于盛邵钦的换车频率再加上他们已经分手一段时间,她照理不该再对盛邵钦的任何车眼熟,可这辆车她初五那天刚在灵顺寺门口见过。 不会那么巧,导演口中的资方负责人就是盛邵钦吧? 裴相宜神思一紧。 下一瞬,她就看到宾利车门被拉开,黑色锃亮的薄底皮鞋先行踏出,紧接就是那道英挺的身影。 果然是他! 盛邵钦下车后,导演肖一鸣和乔静昀就迎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盛邵钦身侧,肖一鸣不知道和盛邵钦说了什么,盛邵钦下颔微抬,目光扫过大厅里的综艺嘉宾。 裴相宜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只是他的目光毫无温度地从她身上掠过,像是压根就不认识她。 真可笑! 前几天还跪在佛祖面前发誓自己的心始终如一,今天看她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裴相宜暗暗懊恼,亏她还心起涟漪,差点又信了他。 “小盛总,快里边请!里边请!”导演肖一鸣殷勤至极,“我还以为您今天抽不出时间过来吃饭呢,还是静昀面子大!真的太感谢您能赏光了!这是我们节目组莫大的荣幸!” 乔静昀在旁笑容灿烂。 盛邵钦神色冷淡,开口却是纯正的吊儿郎当味儿:“现场嘉宾个个都是仙女下凡,是我的荣幸才对。” 大厅里的姑娘脸红了一半。 起初导演说要和资方负责人吃饭的时候,她们很多人先入为主,在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了关于“资方大佬”的诸多刻板印象,可谁能想到,节目组的资方负责人竟然这么年轻俊朗,还没有架子挺会提供情绪价值,哪怕是真的仙女下凡,为他动了凡心都很正常。 盛邵钦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进酒店包厢,裴相宜走在最后,故意不去看他和乔静昀挨近的画面。 今天算上节目导演组外加其他工作人员,一共席开三桌。 裴相宜一点都不想和盛邵钦乔静昀他们坐一桌,可她刚想往副导演他们那一桌上蹭,就听导演肖一鸣招呼她:“相宜,你过来,这里还有一个位置。” 肖一鸣指着的,是盛邵钦正对面的位置。 裴相宜只能硬着头皮绕过去坐下。 在同一个圆上,任意两点之间最远的距离是直径的长度,他们两个隔着圆桌上最远的距离,可彼此却成了对方视线唯一无需拐弯的落点。 第九十章 亲密 裴相宜和盛邵钦遥遥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依然冷冷淡淡的。 裴相宜收回目光,正感失落,手机忽然在兜里震了震。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竟然是盛邵钦的信息。 盛邵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肚子又不舒服了?” 裴相宜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肚子不舒服?” 盛邵钦:“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你生理期第一天。” 裴相宜虽然有点痛经,但生理期向来很准,她意外盛邵钦竟然能把她的生理期记得这么精确。 她脸颊一热,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来来来,各位姑娘们。”导演肖一鸣端着酒杯站起来,“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最主要还是为了感谢小盛总,没有小盛总的赞助,就没有我们这个综艺。所以我提议,大家一起先敬小盛总一杯。” 裴相宜想过今天这饭局可能会需要喝酒,但她没想过是一上来就喝。 她本来就不舒服,再加上胃里空空还没来得及吃点东西垫一垫,这一杯下去,恐怕得更难受。 该怎么蒙混过去? 裴相宜大脑飞速运转,正想办法,就听到盛邵钦开口:“不好意思肖导,我今天不方便喝酒。” 肖一鸣是个人精,他立刻关心道:“小盛总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倒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盛邵钦微微停顿,不经意地看向裴相宜,“不想喝酒。”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想喝酒? 亏他说得出来。 不过他说不想喝,自然也没有人再敢逼他喝。 “理解理解。”肖一鸣赔笑,“那小盛总就别喝了,我们敬您,您以水代酒就行。” “我都不喝了,怎么好意思让各位女士再喝?” “好好好,既然这样,那大家就都以水代酒好了。”肖一鸣率先把酒杯换成水杯,“来来来,我们敬小盛总。” 众人以水代酒,喝过一杯后再次落座。 裴相宜知道盛邵钦是为她解围,她拿起手机,刚想向盛邵钦表示感谢,一抬眸,却看到乔静昀贴在盛邵钦身侧,亲昵地和他说着什么。 她心头那点感谢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 今天节目组为了招待盛邵钦,餐标不设上限,菜色极为丰盛,可裴相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肚子不舒服是其一,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乔静昀全程都在有意无意地和盛邵钦“秀亲密”。 裴相宜猜乔静昀是知道她和盛邵钦的关系的,毕竟,她们在逐浪岛的时候打过照面,而乔静昀现在百般秀弄,很可能就是为了向裴相宜炫耀,盛邵钦如今已经属于她。 这饭吃得实在窒闷,中途,裴相宜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到外面透气,她刚走到楼道口,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了过来。 裴相宜警觉转头,瞥见一道高大的黑影快速迈到她的面前,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来人握住,牵着拉进楼道。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裴相宜被盛邵钦抵在了墙上。 “你干什么?”裴相宜瞪着他。 “不干什么,给你暖暖肚子。” 他话落,手掌已经覆在她的小腹上。 第九十一章 心跳 盛邵钦的掌心很温暖,可裴相宜如今已经不敢贪图。 她一把将盛邵钦的手推开,冷冷瞧着他:“小盛总人前和我装不熟,人后又关怀备至。怎么?你是享受在现任女朋友的眼皮子底下和前任暧昧偷情的感觉吗?” “没有现任前任,我只有你一任。” “是吗?那乔小姐算什么?” 盛邵钦还未来得及回答,走廊里又有人过来了。 裴相宜不由屏起了呼吸,她攥住盛邵钦的西装门襟,将他往阴影里拖了拖。 不管过来的人是谁,她都不想让对方看到她和盛邵钦在一起,一旦产生了误会或者流言,对她后期的录制只有弊端没有好处。 盛邵钦见裴相宜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唇角止不住上扬,手又贴到了她的小腹上。 裴相宜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但怕闹出动静被发现,只能由着他。 “穗穗姐,我忽然觉得好没劲,感觉这综艺参加了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是佟意的声音。 “你昨天不还摩拳擦掌地说要靠这个综艺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信心了?” “昨天我可不知道资方塞了关系户进来。” “哪个?你说乔静昀?” “除了她还有谁。下午我就奇怪呢,她怎么敢第一次开会就迟到让导演等她,原来她是小盛总的女朋友。你说有小盛总给她保驾护航,我们还玩什么啊?”佟意声音恹恹的,“别练舞练得累死累活,最后镜头没几个,全是给未来的总裁夫人抬轿。” “都到这份上了,我们总不能不录吧,你也别太消极了。” “……” 佟意和金穗穗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裴相宜等她们走远,卯足劲一把将盛邵钦推远。 “听到了吧?但凡有个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和乔静昀是什么关系。”裴相宜说。 盛邵钦退后两步站稳,微笑看着她:“醋劲这么大,还说不爱我?” “谁吃醋了?” “谁爱我谁吃醋。” 裴相宜受不了这人,转身要走,却被盛邵钦横臂拦住。 “相宜,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盛邵钦忽然认真。 “那怎么才是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他胸口的位置:“用心感受到的,才是真的。” 盛邵钦站在楼道明暗的交界处,眼神中似蓄了迷雾,藏了太多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但他的心跳却如擂动的战鼓,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是裴相宜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存在。 裴相宜被他蛊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摸着他的胸感受他的心跳? 她抽回手,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你嘴上功夫厉害,但你别想用三言两语来糊弄我,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告诉我,按照你的计划等处理好一切之后再来找我,但我可不保证会等你处理好一切。” “什么意思?” 裴相宜眉毛一挑:“谁知道我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爱上别人呢。” “不,你不会。”盛邵钦笃定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没有男人比我更会取悦你。”盛邵钦低头附到裴相宜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你刚才也承认了,我嘴上功夫很厉害,不是吗?” 裴相宜:“……” 这人真有本事,什么黑的白的他都能说成黄的。 她可没有那个意思! -- 裴相宜回到包厢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幸好桌上的其他人正和导演肖一鸣聊得欢,没有人注意到她。 饭局的后半场,裴相宜全程避开正对面那道炙热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吃完饭,导演肖一鸣面对面建了个群,说有事会在群里通知,然后大家就散了。 乔静昀高调地坐着盛邵钦的车离开。 裴相宜自己打车回到出租屋。 因为节目组要求所有综艺嘉宾从明天开始入住他们安排的宿舍,裴相宜一回家顾不上还难受的肚子,转身就开始收拾行李。 黎晚安那边的录制已经开始了,她在微信上疯狂向裴相宜吐槽网红圈复杂的人际关系。 “这才录制第一天呢,搞小团体的搞小团体,搞男女关系的搞男女关系,真是让人无语,我可太怀念我们工作室单纯干净的工作氛围了,我想回家!” 裴相宜安慰了黎晚安几句,刚准备去洗澡,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已经将近十点。 自从她搬到这里后,除了母亲和妹妹,几乎没有其他访客,更别说这么晚上门的了。 她有点紧张,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瞧了瞧。 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盛邵钦的特助魏晋。 裴相宜打开了门。 “裴小姐。”魏晋嗞着一口大白牙朝她笑。 “魏特助,你怎么来了?” “小盛总让我过来给你送点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魏晋倒也诚实:“凭小盛总的能耐,要找到裴小姐住哪儿,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我过来的时候导航开错路,硬生生耽误到现在,不好意思,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在整理东西,还没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魏晋把手里的一个纸袋子递给裴相宜,“这是小盛总特意交代要我带给你的。” “什么?”裴相宜不太想接。 魏晋挠挠头:“你还是自己看吧。” 裴相宜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袋子里是益母草暖宫贴、红糖和一盒止痛药。 她的心一暖,嘴巴却还硬着:“这些东西楼下药店就有,还劳你这么大老远来跑一圈,小盛总真是会使唤人。” 魏晋半点不倒戈:“小盛总送的,肯定和药店买的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些都代表着小盛总的爱啊。” 裴相宜一阵鸡皮疙瘩:“魏特助你工资一定很高吧?” “裴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样肉麻的话一般人说不出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裴小姐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不能不信小盛总对你的爱。”魏晋顿了顿,忽然有些伤感:“裴小姐,其实我们小盛总他……” “他怎么?” “他最近也不容易。” 魏晋是盛邵钦身边的人,他最懂盛邵钦这段时间的艰难。 邱诗悦的车祸牵扯出一堆的谜团,盛邵钦调查越深,就越趋近父亲是个恶魔的真相。 无论怎么样,盛威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哪怕盛邵钦平时和他不那么亲近,但作为一个正常的儿子,在下定决心大义灭亲之前肯定也得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除了调查车祸,盛邵钦还要一边和乔静昀演戏稳住盛威和乔家,一边在盛威眼皮子底下清算集团的那一堆糊涂账,悄悄和他做切割,一旦盛威真的出事,盛世集团必定陷入震荡,盛邵钦必须提前做好万全之策,保住公司上下所有人的饭碗。 这些事说起来,两三句话足以概括,可真要去做,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坎。 魏晋特别心疼老板,尤其,在这样的时刻,老板还失恋了。 “他到底怎么了?”裴相宜顺势套话。 魏晋真想一股脑都告诉裴相宜算了,但冷静思索片刻后,实在不敢。 “有些事我也不能乱说,裴小姐还是等小盛总亲自告诉你吧,你只要知道,他真的很爱你。” “魏特助,你说肉麻的话是能涨薪吗?” “我真的都是实话,你是不知道,自从你搬家后,小盛总天天睡你那屋。” “好了,东西我拿到了,谢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魏晋点点头,在裴相宜要关门之际,他忽然又开口:“裴小姐,小盛总最近比较忙,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 “他授意你的?” “嗯,他说你可以随意使唤我。” 第九十二章 阴招 第二天,裴相宜就搬进了节目组安排的宿舍。 她是第一个,之后,其他嘉宾也都陆陆续续搬了进来。 乔静昀的房间就在裴相宜隔壁,乔静昀入住的时候,去每个房间都打了招呼送了礼物,唯独没去裴相宜那里。 当然,裴相宜丝毫不在意。 她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还会因为这样幼稚的孤立而难过。 乔静昀因为贵价礼物,收获了一批小跟班,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甚至连最阴郁难搞的佟意都成了她忠实的拥趸,整天静昀姐长静昀姐短的。 裴相宜无视乔静昀拉拢的小团体,每天独来独往,除了正常的录制,她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舞蹈房里练舞。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知道自己来参加这个节目不是为了交朋友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想为了这些虚伪的人际关系浪费时间。 《舞语者》的录制周期为三个月,一共十二期,每周一期,采取淘汰赛制。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期录制结束后,裴相宜的成绩断层第一。 乔静昀当晚就没有沉住气,借着给“节目组提点意见”的名头,把导演肖一鸣绊在会议室,好一番“指点江山”。 肖一鸣大概是顾忌盛邵钦的投资,在乔静昀的施压下,他第二天就召集节目组改了赛制,宣布第一次录制作废。 这妥妥就是黑幕。 裴相宜很生气,也尝试去和肖一鸣争取,但肖一鸣表示,导演组商讨过后发现赛制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为了后期录制更顺利,才下定决心浪费了一周的经费作出修改。 肖一鸣把自己说得惨兮兮,话里话外都透露出节目组也是这次改赛制的受害者,裴相宜没了办法,只能作罢。 不过,第一次录制后,裴相宜对乔静昀的舞蹈水平已经了解了大概,如果不走后门,乔静昀那点三脚猫功夫恐怕连这个综艺的名额都争取不到,所以,无论赛制怎么改,她都有信心压乔静昀一头。 可能乔静昀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除了胁迫导演组改赛制,她还在背地里耍起了阴招。 周三,也就是重录的前一天,裴相宜刚到舞蹈房,正准备练舞,金穗穗忽然走了过来。 “相宜,聊两句。” 金穗穗是所有嘉宾中除裴相宜之外的另一个独行侠,她原本和同是演员的佟意走得很近,佟意成了乔静昀的狗腿子后,她就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舞,并没有和佟意一样去讨好乔静昀,裴相宜对金穗穗印象还可以。 “好,你想聊什么?” “明天重录,你还跳之前那支舞吗?” “是的,练了很久,不打算改了。” “我也觉得你那支舞挺好的,既有一定难度,也很有创意。”金穗穗夸赞的同时,脚步迈开朝裴相宜靠近,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你明天化妆的时候要注意,我刚刚听到乔静昀指使佟意明天在你的化妆品中动手脚,让你烂脸上不了场。” 裴相宜一惊,她想过乔静昀阴毒,没想过她竟然这么阴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金穗穗沉了口气:“我来这里只想好好录节目,无意卷入这些纷争,但是,我既然听到了,就不能装没有听到。” 沉默,就等于同流合污。 金穗穗不想同流合污。 “谢谢你。”裴相宜有点感动。 “不客气,你别说是我说的,自己注意点。” 金穗穗说完就走了。 裴相宜看着金穗穗的背影,沉思片刻,拿起手机给魏晋发了条信息。 “魏特助,我需要你的帮忙。” -- 第二天重录,众人按照节目组的要求,提前两小时到化妆室做妆造。 除了乔静昀自带化妆师,其他嘉宾用的都是节目组安排的化妆师,一对二,裴相宜和佟意共用一个化妆师。 上一次录制的时候,是佟意先化妆,这次她特别谦让,对化妆师说:“今天你先给相宜化妆吧。” “好的。” 化妆师只当是佟意讲公平,也没有在意,她走到裴相宜身边,刚打开化妆包,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叫嚷:“小盛总来探班了,给大家都带了咖啡,大家快来喝!” 乔静昀听到盛邵钦来探班,顿时眼睛都亮了。 “大家手上的活先停一下,先去拿邵钦哥给大家准备的咖啡吧。”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大家,一派女主人之姿。 “托静昀的福,我们还能喝到小盛总的咖啡。” “就是就是,太幸福了。” 众人都往外走。 裴相宜故意慢悠悠的,等大家都出去了,她才起身往外走。 录制大厅内,探班咖啡摆了两张长条桌,可是,盛邵钦并没有来,来的人是盛邵钦的特助魏晋。 “魏特助,邵钦哥呢?”乔静昀问。 “乔小姐,小盛总忙,抽不出时间过来,但他特地安排我过来给大家送咖啡,顺便,给你送个小礼物。” 乔静昀本来因为盛邵钦没有亲自来还有点失望,一听盛邵钦给她准备了小礼物,顿时眉开眼笑:“邵钦哥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魏晋走过去,递给她一个精美的长方形木盒,木盒中,是一只珠翠莹亮的发簪。 “哇,好漂亮的发簪。”乔静昀爱不释手,“邵钦哥也太懂哄女孩子了。” “乔小姐喜欢就好,小盛总昨天为你挑了很久,他说你一定要戴着,这支发簪代表他对你的心意。”魏晋最擅长说些有的没的肉麻话。 “静昀,小盛总也太爱你了,羡慕死人了。” “就是啊,头朝哪个方向磕才能找到像小盛总这样有钱有颜还贴心的男朋友啊!” “你头磕烂都没有用,因为你不是静昀。” 乔静昀听得心花怒放,立刻拿起发簪就往头发里插,还嘱咐化妆师,一定要把这支发簪设计进今天的妆造。 众人拿了咖啡,回到化妆室。 化妆师走到裴相宜身边,开始给裴相宜上妆,刚打完底,就听裴相宜忽然捧着脸低呼:“好疼,我的脸好疼……” 坐在裴相宜身旁的佟意立刻靠过来:“相宜,你没事吧?天呐,你的脸……” 现场的工作人员闻声全都朝裴相宜涌过来,只见裴相宜的脸又红又肿,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快快快,快送医院!”导演肖一鸣喊。 金穗穗第一个跑过来扶裴相宜,在将裴相宜扶出化妆室后,她忍不住低声询问:“我不是提醒过你吗?怎么还是中了她们的计?” “没事。”裴相宜拍了拍金穗穗的手背,“谢谢你,你回去吧,别耽误录制。” 节目组安排了车送裴相宜去医院。 裴相宜走到车边,看到有跟拍的粉丝,也不躲闪,甚至还在镜头下抹起了眼泪。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见状,快步过来,拉开车门,将裴相宜塞进车里。 “以后这种突发情况,千万不能被拍到。”节目组工作人员厉声说,“这几年艺人受伤事件频发,艺人在录制综艺时的人身安全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你脸肿的图片一旦流出去造成舆情,会对节目组产生负面影响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裴相宜道歉。 工作人员念在她第一次录制综艺,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急速往医院赶去,裴相宜坐在车后座,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拧开一瓶矿泉水,悄悄吞下一粒氯雷他定。 窗外景色飞驰,她想到等下会发生什么,心情就止不住的雀跃。 半小时后,化妆室传来一声惨叫。 “啊!我的脸好痛……” 第九十三章 录音 佟意原本以为,自己帮助乔静昀解决了裴相宜,接下来等着她的就是锦绣前程,没想到,现世报来得竟然这样得快。 她刚上完妆没一会儿,就感觉脸上有微微的刺痛感,很快刺痛感又化为滚烫的灼烧感,她的皮肤像是起了火。 “啊!我的脸好痛……好痛!”她惊叫着去照镜子,看到镜中自己的脸红肿溃烂,隐约有脓水流出,“我的脸……救命……救救我……” 工作人员都懵了,怎么刚送走一个裴相宜,又来一个佟意? 大家朝佟意围拢过去,见她的脸情况这么严重,一瞬间没有人敢动。 “裴相宜和佟意的化妆师是谁?”导演肖一鸣被耽误一个星期的进度已经很不爽了,重录又接二连三出事,气得直爆粗口,“化妆师怎么干活的?要是不想干就麻利地卷铺盖滚人!” 化妆师平白被质疑,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见佟意忽然发了疯一般朝乔静昀冲过去。 “乔静昀,你这个贱人!你害裴相宜就算了!为什么连我都要害!我的脸要是毁容了,我和你没完!” 这话的信息量极大。 肖一鸣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多了女明星之间的勾心斗角,一听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佟意烂脸很可怜,但乔静昀是资方的人,在她们之间保谁,肖一鸣一秒就做出了抉择。 他快速截住张牙舞爪的佟意,转头对副导演使了个眼色:“佟意疼得神志不清了,还不快送她去医院!” 副导演和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过来,连拖带攥地架着佟意走出了化妆室。 “是乔静昀!是她争不过裴相宜,让我在裴相宜的化妆品里下毒!现在她还要害我!我要报警……” 佟意骂骂咧咧被带走了,声音渐渐远去。 化妆室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等着看这荒诞的一幕该如何收场,可作为始作俑者的乔静昀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对着镜子轻捻她的鬓发,冷冷吐出一句:“疯狗,没有证据也敢乱咬人。” 肖一鸣手心直冒汗,节目组摊上这么一尊大佛也算是倒大霉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谁都不许外传!”肖一鸣下封口令,“一旦泄露风声对节目组造成负面影响,我一定全力追究!” -- 裴相宜脸上那点红肿,到医院时已经差不多都退了,但出于对节目嘉宾负责任的态度,工作人员还是给她挂了皮肤科。 两人在外等叫号的时候,工作人员的手机响了。 裴相宜听到她惊呼一声:“什么?佟意她也……” 紧接着,工作人员捂住听筒,压低了声音,走到边上去接电话了。 裴相宜唇角一勾,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工作人员全程都在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想来,佟意肯定伤得不轻。 裴相宜悄悄给魏晋发消息:“有吗?” “有,还真叫你预判到了。” 魏晋发过来一段时长一分半钟的录音。 裴相宜车上不敢听,回到宿舍听过录音后,直接去找了肖一鸣。 肖一鸣这一天被折腾得不轻,尤其,他刚收到消息,说佟意的脸恐怕要毁容,他登时脑袋一片轰鸣。 之前的一期节目白录,浪费了不少经费,如今还出来一个严重工伤的,简直是要把节目组的钱袋子都掏空的节奏。 他正烦躁,见裴相宜回来了,硬生生扯出笑脸。 “相宜,脸怎么样?” “我还好。”裴相宜说。 “还好就好,早点去休息吧,后面录制的时间等通知。” 裴相宜并不急着走,她看着肖一鸣问:“肖导,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今天给你和佟意化妆的化妆师是外聘的,后面我会严肃处理她,你放心,一定给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果然,出了问题就拉没背景的打工人背锅,这是剧组惯用的伎俩了。 “肖导确定是化妆师的问题吗?我怎么听说,佟意被送医之前,口口声声说是乔静昀指使她在我的化妆品中投毒,接着两人反目,乔静昀又害了她呢。” “怎么可能,都是胡说。”肖一鸣立刻护起了乔静昀,“静昀她没有动机去做这些事,她根本犯不着。” “乔静昀技不如人,但又想争第一,这就是她的动机,不然,她也不会来找肖导你改赛制吧。” 肖一鸣瞬间接不上话。 “肖导,大家都是来录节目的,我希望你不要区别对待,一定要秉公处理这件事,否则,难以服众。” “相宜啊,你不要咄咄逼人了。你说静昀要害你们,你有证据吗?” “佟意的话就是证据,现场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她胡说的,她自己都没有证据证明是静昀指使的她。” “是吗?那你听听这是什么。” 裴相宜将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手机里传出乔静昀的声音:“佟意这个蠢货,我不是让她把毒下在裴相宜的化妆品里吗?她怎么自己搞烂了自己的脸?蠢死了……快,派人去医院,无论花多少钱,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堵住她的嘴,不要让她再胡说八道……” 肖一鸣脸都白了。 “你……你哪里弄来的录音?” “肖导这就不要管了,我只要肖导给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否则,我投诉无门就只能去网上要公平了。”裴相宜直视肖一鸣的眼睛,“今天我外出就医,很多粉丝都拍到了,肖导可以强行捂嘴现场的工作人员,但要捂嘴粉丝,恐怕有点难。” 肖一鸣见势头不对,又开始卖惨:“相宜,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你也知道,静昀她是资方的人,我动不了她。” “资源咖霸凌同事,这是网友最喜欢吃的瓜,肖导,你说我这录音要是放出去,会不会给我们节目组爆一轮流量呢。” “不不不!这种负流量,节目组要不起,你冷静!你千万冷静!”肖一鸣已经两股战战,他怕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这档综艺恐怕都要夭折,“相宜,不如你来说,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裴相宜抿抿嘴:“我这人微言轻的,说话管用吗?” “管用管用,只要你提出解决方案,我就去请示小盛总,让他来定夺。” “行,我只有一个诉求,那就是让乔静昀滚出这档节目的录制。” 第九十四章 父亲 裴相宜不知道肖一鸣最后是怎么去和盛邵钦报告的,也不知道盛邵钦又是怎么和乔静昀交涉的,总之第二天,乔静昀就开始收拾东西搬离宿舍。 她走的时候,裴相宜正好从舞蹈室回来。 两人在走廊里遇到,擦肩而过的时候,乔静昀忽然停下来,侧眸瞥向她。 “裴相宜,别以为你赢了,你给我等着瞧!” 裴相宜看也不看她,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快步而过。 走过拐角时,一只大手忽然伸出来,把裴相宜攥进了楼道。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看到盛邵钦的手指按过来,压在她的唇上,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指尖有很淡的咖啡豆的香气。 “怎么是你?”裴相宜狂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是乔静昀的报复。” “你有这个觉悟是对的。” “你别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盛邵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发簪,递给裴相宜,“你也真大胆,监听器都用上了,这可是违法的。” 裴相宜接过了这支珠翠莹亮的发簪,在手里转了转:“你不是想办法替我拿回来了嘛。” 是的,这支发簪里安装了监听器。 她在得知乔静昀指使佟意给她的化妆品下毒后,她就联系了魏晋,让魏晋假借盛邵钦的名义来录制现场送咖啡送发簪。 送咖啡是为了引开众人,让她得以将下毒的化妆品掉包给佟意,送发簪是为了录音,因为她知道,一旦东窗事发,乔静昀一定有很多办法让佟意闭嘴,让节目组保她。只有乔静昀亲口承认自己指使过佟意,才能拿住节目组的命脉让乔静昀滚蛋。 现在,她成功了。 “万一我没拿回来,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被她发现了那也是你送她的发簪。” 盛邵钦一噎,狠搂住她的腰,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你是联合魏晋给我做局呢?” 两人身体贴近,一软一硬,熟悉的悸动与暧昧在他们之间蔓延。 裴相宜想起,他们上一次见面也是在楼道,这样隐秘、黑暗的空间好像更能刺激荷尔蒙的分泌,有种禁忌的偷情感。 可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裴相宜正要伸手去推盛邵钦,盛邵钦的手机响了。 是乔静昀打来的。 盛邵钦看了一眼屏幕,关掉声音,没有接。 “我得走了。”他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反应过来:“你是来接乔静昀的?” “你不是让她滚出节目组吗?我来接她滚人,你不满意?” 裴相宜翻白眼:“还亲自来接,你可真够贴心的。” 盛邵钦笑:“别吃醋,不亲自来接,我找什么理由来看你?” “我和你又不是偷情,来看我还要借她掩护吗?” “你为什么总是提到‘偷情’,你要喜欢这样的人设剧情,我倒也可以配合。” “我正经点吧!”裴相宜看着盛邵钦,提醒说:“乔静昀并不是善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和她联姻?” “你担心我啊?” 裴相宜脸一热,挪开视线:“我才不担心你。” “对,不要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盛邵钦的大掌轻轻抚了一下裴相宜的额角,“我今晚要出国,魏晋会留在国内,你有事还是找他。” 他说完就走了。 裴相宜站在垂落的暮色里,看着他的肩线割开黑暗,越走越远。 她不知道,他还要走多久,才能碰到光。 -- 乔静昀退赛后,整个节目组的气氛都变得和谐了。 裴相宜录制节目也舒心了许多,她和金穗穗成了不错的朋友,两人都很努力,每天一起练舞,大方地指点彼此的不足,看到对方进步谁都不会眼红,只会真心为彼此感到高兴。 原以为工作顺利日子就能平顺一段时间,可没几天,裴相宜家里又忽然出事了。 周六,裴相宜刚录完一期节目,就接到了妹妹裴胜男的电话。 “姐姐,你快回家!”电话里,裴胜男的声音都在抖,“那个人……他找来了!” “哪个人?” “裴大刚!” 裴大刚! 裴相宜已经十几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可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的本能反应也是和妹妹一样的恐惧。 她这才恍然惊觉,原来出走的这十几年,心底的伤并未痊愈,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她记忆最脆弱的缝隙里。 裴大刚是裴相宜的父亲。 一个出生在贫困山区中,把性别当罪状、在拳头里立规矩的男人。 当年,杜秀秀在生下第一个女儿没多久后,就被重男轻女的裴大刚强迫着又怀上了二胎,只可惜,第二胎仍然是个女儿。 裴大刚笃信女儿是赔钱货,在两个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对她们拳脚相向,杜秀秀为了保护女儿们,曾多次举起家里的菜刀,想要砍死这个恶魔,但最终都被乡邻阻止。 后来裴相宜渐渐长大,展现出惊人的舞蹈天赋,杜秀秀眼见老天追着给女儿喂饭,不想让女儿就此埋没于大山,就悄悄把自己压碎了做碗,她背着裴大刚打两份零工省吃俭用,每周一次送裴相宜去镇上学跳舞。 这件事情被裴大刚知道后,母女俩又换来一顿毒打。 那次被打后,裴相宜和杜秀秀十天下不了床走路。 她们都想逃离这个恶魔,只可惜,在那座什么都很落后的大山里,没有人能给势单力薄的母女三人指一条明路。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陆夫人肖芸芝来做公益的那天。 肖芸芝发现了裴相宜的跳舞天赋,说要收养她,亲自教她跳舞,杜秀秀非常高兴,可是,裴大刚却坚决不同意肖芸芝带走裴相宜,因为,他还指望着裴相宜过了十八岁嫁人给他换彩礼。 裴大刚不仅赶走了肖芸芝,还将她们母女又痛打了一顿,警告她们心思别太活,安分一点。 那天,向来坚强的杜秀秀抱着裴相宜哭了很久。 她回想自己三十几年的人生,贫瘠的不如一页纸,她实在不愿女儿们困在大山里,再过一遍和她一样没有自我的悲惨人生,她下定决心,要带着两个女儿出逃,去见更大的世界,去改变孩子们的命运。 接下来的那一个多礼拜,杜秀秀每天都去镇上,把每一班车的时间都摸得透透的,最后,她计算出一个绝佳的出逃时间。 杜秀秀成功了。 在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杜秀秀带着两个女儿,一路颠簸,终于在天亮时,逃出了大山,但她丝毫不敢闭眼,带着女儿们继续坐车赶路,直到,她们踏进海城地界。 这一晃,过去十多年。 裴相宜刚到海城的时候,还会夜夜做噩梦,梦到裴大刚忽然出现,把她们母女三人抓回大山里,梦到裴大刚打她们,打得鼻青脸肿、手断腿折…… 她花了好几年,才将这个名字这个人带来的阴影一点点抹淡,没想到,他又出现了。 -- 裴相宜赶到北巷的时候,裴大刚正蹲在杜建忠的建材店门口,拿着高音喇叭喊:“建材老板杜建忠不要脸,抢占我老婆!建材老板杜建忠不要脸,抢占我老婆!” 周围的街坊邻居,被喇叭的声音吸引,全都站在边上看热闹。 杜建忠的建材店大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人。 裴相宜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下高音喇叭砸在地上。 “你喊什么?你还要脸不要脸?谁是你老婆?你早就没有老婆了!” 裴大刚盯着裴相宜的脸半晌,慢悠悠站起来:“你是招弟?” 裴相宜对“裴招弟”这个名字深恶痛绝,尤其,是从裴大刚的嘴里喊出来。 “你闭嘴,裴招弟已经死了!” “哦,对,你现在是裴相宜,大网红裴相宜!”裴大刚捡起地上的高音喇叭,又喊起来,“大网红裴相宜发财了不赡养亲生父亲,她不守孝道,她就是个不孝女!”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照。 裴相宜正思索该怎么应对,杜建忠带着两个警察赶来了。 “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杜建忠指着裴大刚,愤愤道:“他从上午开始就来我这里捣乱,耽误我生意!” 两个警察走到裴大刚面前,开始劝诫他不要滋事,裴大刚倒也听劝,警察一说,他拎着高音喇叭就走。 不过,他边走边回头朝杜建忠和裴相宜微笑:“奸夫和招弟,你们等着哦,我还会再来的!” 那笑意比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还阴森。 裴相宜心头止不住发憷。 送走两个警察后,杜建忠拉着裴相宜走进建材店,上了二楼。 建材店二楼,杜秀秀和裴胜男正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妈。”裴相宜走到杜秀秀身边,一把握住杜秀秀的手,如她所料,杜秀秀的手冰冰凉,“你不要怕,他已经走了。” “走了还会再回来的,这人就像是牛皮糖,我们一旦被他找到,就再也甩不掉他了。”杜秀秀捂着发疼的胸口,看向杜建忠,眼神愧疚,“建忠,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连累你被街坊邻居笑话,我看我还是搬走吧,我等下就搬,下次他要是再找来,你就说你和我没有瓜葛。” “搬走干什么?我还怕这个无赖不成!”杜建忠一脸坚决,“我不会和你分开的,他就算在我这里再闹上十年百年,我也不会和你分开的!谁爱说去说,谁爱笑去笑,我一把年纪还在乎这些吗?” “可是……可是当年我逃得急,的确没有和他办离婚手续。”裴大刚家暴的那几年,杜秀秀其实提过离婚,但在那座大山里,离婚比登天还难。 “你们已经分居十几年,可以诉讼离婚,单方面解除婚姻。” “我只怕离婚都没有用,他既然有本事找到海城来,肯定不会空着手只带着离婚证离开,你的建材店已经被我影响了,我怕他的事情还会影响到小亮。” 杜秀秀口中的小亮是杜建忠的独子杜正亮,在海城政府上班,仕途坦荡且光明,是杜建忠的骄傲。 “我可不怕被他影响!” 楼梯口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众人转头,看到杜正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小亮,你怎么回来了?”杜建忠问。 “隔壁周阿姨给我打电话的,说有个无赖来你店里闹事,让我赶紧回来看看。”杜正亮放下手里的公文包,走到杜秀秀面前,“秀姨,你不要怕,这种人根本连我单位的大门都进不了,他怎么可能影响我呢。” “小亮,我不想连累你和你爸,我还是搬走最好。” “我同意你去外面暂避风头,但我不同意你和我爸分开。秀姨,你肯定猜不到,我知道你和我爸在一起的那天有多开心。” 杜正亮的母亲走得早,父亲杜建忠为了赚钱养他,二十多年来每天早出晚归的,杜正亮从小就生活在孤独中,直到杜秀秀租住进他们家。 那时候杜秀秀虽然自己生活条件也很艰苦,但每次看到杜正亮一个人在家里点外卖,就会把他喊过去,给他和裴胜男做饭,桌上一个荤菜,她总是自己舍不得吃,平分给他和裴胜男。 有次杜正亮发烧生病,杜建忠不在家,也是杜秀秀背着他一路奔到诊所,守着他打点滴,直到杜建忠回来。 在杜正亮心里,杜秀秀就是他的另一个母亲。 “秀姨,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该风雨同舟。” 第九十五章 孝心 杜家父子的支持,让杜秀秀心里很感动。 同样感动的,还有裴相宜和裴胜男。 患难见真情。 这次裴大刚的出现,让未来很多事都变得扑朔迷离,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母亲真的找到了她可以托付的人。 当天晚上,裴相宜带母亲杜秀秀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妈,你先在酒店住着,酒店安保好,你锁好门,不用害怕,有事给前台打电话。” “可是酒店很贵。” “你别管钱的问题,我们先过渡几天,看看裴大刚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几天,裴大刚的确没有闲着。 他每天拿着高音喇叭,到处晃荡,杜建忠的建材店、杜正亮的工作单位、裴胜男的学校、裴相宜的舞蹈工作室,哪儿哪儿都有他的身影,哪儿哪儿都有他不要脸的胡言乱语。 报警报了无数次,但警察也是束手无策,毕竟,裴大刚没有做出什么实质的恶性事件,警察把他抓走,也只是教育几句又放出来了。 旁人看个热闹,但身为当事人的裴相宜一家,生活却被搅得一团糟糕。 杜建忠在驱赶裴大刚的过程中,因为太过激愤,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断了腿,杜正亮的领导也因为裴大刚天天在单位门口闹腾对他颇有微词,裴胜男更是连学校都不敢去了。 杜秀秀沉不住,从酒店退了房,说要去找裴大刚同归于尽,还大家一个解脱。 裴相宜赶紧将她拦下。 “妈,你回去照顾杜伯伯,我去找他谈谈。” “你不能去,万一他又打你怎么办?” “他不会动手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动手?” “他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裴相宜总觉得裴大刚这一次像是有备而来,又或者,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以他那暴脾气,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该动手耍横了。 而现在的裴大刚更像是一头恶狼,盯着他们,却不撕咬他们,像是在玩什么心理战术,通过缓慢地施加压力,消耗他们的耐心和意志力,让他们在焦虑和不确定中逐渐自我崩溃。 裴相宜找到裴大刚的时候,他正在杜正亮的单位门口,一边抽烟一边举着个高音喇叭大声喊:“杜正亮的老子抢我老婆,大家来评评理,人民公务员纵容他老子抢我老婆!” “你在这里喊,多少钱一天?”裴相宜走到裴大刚面前,强忍着直视他的不适感,与他对话。 “哟,招弟啊。”裴大刚吞吐出一口烟,放下他的大喇叭站起来:“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来看看你老子啦?” “谁把你带来海城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住哪?酒店吗?你每天跑东跑西地给我们找茬,打车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裴相宜盯着他手里的烟,“抽这么贵的烟,看来你的雇主给的酬劳还不少!” “什么雇主,你别瞎说,我没有雇主,我早就知道你们逃来海城了。”裴大刚冷笑看着裴相宜,“不瞒你说,你们娘三人逃出来的第二年,我就来海城找过你们。” 裴相宜听完如遭雷击:“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海城?” “那位陆夫人带着你公开亮相那么多次,大山里虽然消息闭塞,但也不是一点网都没有的!你当我傻啊!”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我在陆家了,为什么没有把我带走?” “还不是陆家那个臭小子拦着!”裴大刚说起来就一肚子气。 当年,裴大刚转了好几班车来到海城,很快就打听到了陆家住在岚宫。 他跑到岚宫,借着从山里来看女儿的名义,用他“淳朴老实”的农民形象哭哭啼啼哄骗了门口的保安带他去见陆夫人,只是,他们刚走到陆家的门口,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少年听说他来找裴招弟,告诉他裴招弟不在家,但少年又热心地说可以带他找到裴招弟。 没一会儿,少年叫来一辆车,裴大刚就跟着那少年上了车。 万万没想到,那少年上车就变了脸,他把裴大刚带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还叫来两个彪壮的保镖,把裴大刚绑起来,一顿狂揍。 裴大刚的眼睛都差点被打瞎了。 那少年警告裴大刚:“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海城,否则,他见一次打一次。” 裴大刚被吓得顾不上一身伤,连夜逃回了家。 他见识了陆家人有多重视裴招弟,也深知自己惹不起陆家,那之后他再缺钱也不敢再踏足海城,直到最近有人来找他,说裴招弟已经被赶出陆家…… “你说陆家少爷打过你?”裴相宜从来不曾听陆西洲说起过裴大刚找来陆家的事情。 “打过我又怎么样?他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终究不姓陆!” “我一女的,姓什么对你来说有意义吗?你大老远赶来,总不是来找我们认祖归宗的吧?”裴相宜冷哼一声,“说吧,来找你的人到底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双倍。” “双倍?”裴大刚顿时双眼放光,“看来你是真赚到钱了!” “是赚到了一些,所以,只要你别再打扰我们的正常生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回去衣食无忧。” “要我衣食无忧,起码五百万。” 雇佣裴大刚的人只给了他十万块,还要他食宿自理,他本来就嫌钱不够塞牙缝,还要每天拎着个高音喇叭在大街上丢人现眼,现在裴相宜自己送上门来,他当然要狠狠宰她一笔。 “五百万?你当我开银行啊?” “我打听过,你们网红来钱很快,五百万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招弟,我好歹是你亲生父亲,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给五百万养老钱,这一点都不过分,对吧?” 裴相宜犹豫了片刻:“行,五百万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签了和我妈的离婚协议书。” “这有什么难的,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根本不想再见到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只是我筹钱需要一点时间,你给我三天,三天后,你来我住的地方取。” “我要现金。” “好,现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你现在立刻拿着你的高音喇叭离开这里,这三天,你也不许再去骚扰任何人。” “好好好,都依你。” 裴大刚仿佛已经看到五百万在朝他招手,他心满意足地打车离开。 裴相宜等裴大刚离开后,又一次拨通了魏晋的手机号码。 “魏特助,不好意思,我又要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 三天后,裴大刚准时来找裴相宜。 一进门,他就来回打量着裴相宜的出租屋。 “不是吧招弟,你一个大网红,竟然住这么小的地方,这也太寒碜了。” “我原本有个别墅,这不要给你筹钱,我卖了。”裴相宜当着裴大刚的面,用一把水果刀切开一个西瓜,“吃点水果吧。” 裴大刚笑吟吟地抓起一块西瓜:“还是你上道。” 裴相宜等他吃完西瓜,将一份离婚协议递给他:“这是离婚协议,你签了。” 裴大刚无所谓地扫了一眼:“钱呢?我要看到钱,我才签。” “钱在那里。”裴相宜指着沙发旁的一个大行李箱,“五百万现金,全在里面了。” 裴大刚迫不及待地要去看,被裴相宜一把拉住:“你不签协议,不许碰这些钱。” “我总得验验吧。” “我帮你验。” 裴相宜走过去,打开行李箱的密码锁,行李箱里满满当当堆满了百元大钞,裴相宜随手捞起一沓,甩到裴大刚的身上。 裴大刚仔仔细细地将每一张人民币都抽出来查验真假,当他确定这一沓钱都是真的,他心满意足地放到鼻下嗅了嗅:“老子终于发财了!” “先把离婚协议签了。” “签签签,有了这五百万,我可以娶更年轻的给我生儿子。” 裴大刚签下了离婚协议书,裴相宜立刻将离婚协议书锁进柜子里。 “我现在可以拿着钱走了吧?”裴大刚问。 “你走吧。”裴相宜冲裴大刚笑了笑,“只是这钱,你在人间花不了,得等你下地狱了才能花上。” “你什么意思?”裴大刚冲到行李箱边,抓起那些钱一看,发现这堆成小山的钱只有最面上那一层是真钞,下面的全都是冥币,“我操你麻痹,你敢耍老子!” “我没耍你,这些就是我对你的‘孝心’,你放心,等你死了,逢年过节我会烧更多给你,我们父女一场,我一定让你做地下最有钱的鬼。” 裴大刚气到面部五官逐渐狰狞,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桌上切西瓜的水果刀,他抓起水果刀就朝裴相宜捅过来。 裴相宜早有防备,她躲闪到一旁,避开了那锋利的刀刃。 裴大刚气急败坏,有种不杀了她不足以泄愤的决绝,他再次朝裴相宜捅过来。 “救命!救命!杀人了!” 裴相宜的手臂被划到一刀,流着血躲闪着朝浴室跑去。 裴大刚气势汹汹朝她挥舞着刀子,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再靠近裴相宜,门被踢开,魏晋带着两个保镖冲了进来。 第九十六章 天平 裴大刚那一身“本事”,也只够对付老弱妇孺,如今他自己也成了“老”字辈,越发不堪一击。 魏晋夺下了裴大刚手里的刀,两个保镖瞬间就把他制服了。 裴相宜见裴大刚被按压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脊背的野兽,失去了原本的攻击力,她眼前忽然走马灯似的闪现很多画面,他抄起的棍子、摔碎的碗碟、那些起起落落的淤青和血肉模糊的伤口……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你算计我!你敢算计我!”裴大刚瞪着裴相宜,眼中淬毒:“老子弄死你!” “你恐怕没有机会弄死我了。”裴相宜抬手往天花板上指了一圈,“这里装满了高清摄像头,刚才你举起刀追着我捅的画面,已经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下来了,你不懂法,我给你科普一下,你刚才那叫杀人未遂!接下来,你收拾收拾就可以去蹲大狱了!” 裴相宜要三天,并不是去准备五百万现金,而是在家里装满了摄像头,她太了解裴大刚了,以他那暴烈的脾气,期望落空必定恼羞成怒,她言语上再稍稍浇油,他那血腥的本性就会露出来。 果然,当他发现暴富梦破碎,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冥币,他举起刀就想要她的命。 所谓血脉,在裴大刚眼里,不过就是索要利益的红色流水线。 裴相宜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撕掉了一块成年累月的狗皮膏药,剥离的那一瞬,先疼到骨子里,再痛快到心尖上! 魏晋报警后,就带着裴相宜去了医院。 裴相宜手臂上那一刀挺深的,缝了十二针。 魏晋在旁看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完蛋了。 老板出国之前反复交代,要他保护好裴相宜,现在,他把人保护到医院来了,这可怎么向老板交代。 魏晋还在天人交战,手机忽然响起来,正是盛邵钦打来的,魏晋顿感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像被静电拂过的芒草。 “小盛总。”他接起电话。 “在哪?” 魏晋听到盛邵钦电话那头有机场的广播音,一个激灵:“你回海城了吗?” “嗯。” “我……小盛总,那个……我正好有个事情要和你汇报一下。” “说。” “裴小姐她受伤了,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的人压迫感瞬间传送过来:“哪个医院?” -- 裴相宜缝完针,医生又给她的手臂缠上了薄薄的一层纱布,因为她的伤口比较深,为了防止感染,她等下还要去输液。 麻药还未失效,她暂时没有什么痛感。 “裴小姐……”魏晋出声。 裴相宜抬头看向他,魏晋脸色煞白,好似刚才流了很多血的人是他。 “你晕血吗?”裴相宜问。 “不晕。” “那你晕针啊?” “不晕。” “什么都不晕,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应该是有点晕人。” “晕人?晕谁?” “那个……小盛总在来的路上了。” “……” 十五分钟后,盛邵钦就赶来了医院。 魏晋刚陪裴相宜进输液室吊上水。 盛邵钦一进门,目光冷箭一般射向魏晋,魏晋委屈死了:“小盛总,是裴小姐让我在门外等着,不让我进去破坏她的计划,我才……” “闭嘴。” 魏晋立马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戳了戳裴相宜的肩膀,示意裴相宜帮他说话。 这个小动作落到盛邵钦眼里,他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五根手指嫌多了是不是?” 魏晋听出老板的言外之意是要剁了他去碰裴相宜的那一根手指,吓得双手包成拳,笑道:“不多不多,五根习惯了五根习惯了。” 盛邵钦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出去。 魏晋赶紧脚底抹油。 输液室这个点人不多,零星几个,都相隔很远。 “伤得很深吗?”盛邵钦俯身,盯着她皓白手臂上的那一截白纱,想碰又不敢碰。 魏晋在电话里说,缝了十二针。 盛邵钦简直难以想象,这一刀划下去的时候,她得有多疼。 他气得想拆了魏晋,但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迟迟没有挣脱身上的负累,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 “还好。你别怪魏晋,的确是我让他在外面看着监控,等我流点血再进来的。” 魏晋劝了裴相宜三天,但她决定的事情,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胆子真是大,不怕那人真的伤了你吗?” “我敢设局,就说明我有把握逃开。” “有把握逃开,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是想着我受点伤流点血,裴大刚肯定能判得更重。” 盛邵钦心疼、后怕且无可奈何。 他没有说话,但脑海里却有一道声音在不断提醒他,裴大刚这次进去了,绝对不能让他再出来。 输液室大门开着,穿堂风阵阵,有点冷。 盛邵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裴相宜身上。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问。 “不饿。” “这段时间工作先放一放,我会派人去节目组请假协调,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还是自己请假吧。”裴相宜说。 盛邵钦明白她在顾忌什么,点点头,又问:“要不要通知阿姨她们?” “不用了,我不想让我妈她们担心。”况且杜建忠最近刚摔断了腿,杜秀秀在照顾他,她不愿母亲两头跑受累。 “那你一个人怎么行?” “一个人怎么不行了,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裴相宜说着,忽然想起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没确定。” “什么?” “到底是谁把裴大刚弄到海城来的。” “你先安心把伤养好,这件事情我会让魏晋去查。” “其实我心里也不是一点数都没有。” “你说。” 裴相宜斜看盛邵钦一眼,忽然阴阳怪气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盛邵钦笑了下:“哦,那就别说了。” “不行,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猜这整件事情就是乔静昀搞得鬼。” 裴大刚明显是被有心之人引来海城的,除了乔静昀,裴相宜最近没有和任何人结过怨,既然没有与人结怨,自然就不会有其他人千里跋涉去把裴大刚找来恶心她。 这道题怎么解,答案都是乔静昀。 “你不会包庇乔静昀吧?”裴相宜试探着问。 “不会。”盛邵钦想也不想就回答。 “真的?” 他侧眸看着她,情话张口就来:“当然,我的天平永远倾向你。” 第九十七章 洗澡 裴相宜挂完水,盛邵钦送她回家。 因为之前去医院太匆忙,裴大刚的行凶现场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地的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盛邵钦不看到还好,看到了怒火便如熔岩在血脉中奔突,恨不能立刻去手撕了那裴大刚。 “你去休息,我来收拾。”盛邵钦沉声开口。 裴相宜听得出来他在克制怒意,不敢往枪口上撞,闪身去沙发上坐着了。 “拖把在哪?” “洗手间。” 盛邵钦摘下手表,解开衣袖的扣子,将两边衬衫袖子卷至手臂,开始清理地上的血污,他清理得很仔细,拖把拖不到的地方,就躬身蹲下来用抹布去擦。 裴相宜看过盛邵钦很多面,但仍然觉得他干家务的时候最性感。 半个小时后,盛邵钦终于把地面都清理干净了。 他进洗手间,倒掉污水,又把洗手间收拾了一下。 等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裴相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不要洗澡?” 裴相宜都懵了,他这是清理好屋里的卫生,打算过来清理她身上的卫生了吗? “什么意思?” “我帮你洗。” “我可以自己洗。” “你的手不方便。” “没事,我能行,今天麻烦你了,你回去吧。” 盛邵钦并不走,反而慢条斯理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用完就让我走啊?” “是你自愿打扫的,我又没有逼你。” “是这个理,那给你洗澡也是我自愿的,你不用不好意思。”他慢慢朝她靠近,手指伸到她胸口,“给你脱衣服好不好?” 裴相宜捂住领口,一个弹射站起来:“不用了,我自己真的可以。” 盛邵钦见她执意,也没有勉强。 “那你洗吧,我等你洗好再走。” “为什么要等我洗好再走?” “你手上有伤,万一有需要人帮忙的地方怎么办?”他扫一眼屋里的监控摄像头,“难不成,你是打算在监控里喊魏晋?” “……” 裴相宜不理他了,拿了自己的睡衣就进了浴室。 盛邵钦张开双臂往沙发上一仰,眼神赤裸地望着她:“有需要喊我啊。” 那表情,一股子风花雪月全扑他脸上了的痞样。 裴相宜“嘭”的关上了浴室的门。 别说,还真别说,她一关门就遇到难题了。 裴相宜的手臂麻药散了,现在一牵动就疼得厉害,偏她里面的毛衣特别紧身,她一只手不敢用劲,另一只手无法借力,怎么脱都脱不下来。 反反复复折腾了许久,毛衣还是牢牢裹在她的身上。 裴相宜有点想放弃了,可一想到盛邵钦刚才那攻击性十足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试试。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毛衣没脱下来,她的刀疤倒是更疼了。 浴室门口传来“咚咚”两声。 “你是把户口迁进去了吗?”盛邵钦欠欠的声音传进来。 “女人洗澡本来就慢好吗?” “可是你洗到现在也没有听到一点水声,怎么呢,干洗啊?” 裴相宜沉气,原来哪怕关着门,盛邵钦也能洞察她的窘迫。 “开门吧。”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哄的意味,“你不想让我看,我可以闭着眼睛给你脱。” 裴相宜听他这么说,从里面把门拧开了。 “闭着眼睛脱女人衣服,是小盛总学的新本事吗?”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关灯和我干过的那些事了?”盛邵钦一步跨进门来,原本就小的浴室,瞬间连身都转不过来了,他面对面将她抵在洗手台上,低头一点一点侵向她,“闭着眼睛脱你衣服,和关灯脱你衣服有什么区别?我还需要去新学吗?” 裴相宜脸颊烧起来:“那你闭上眼睛啊。” 盛邵钦听话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侵略性依然很强,一下摸进她的衣摆。 裴相宜感觉到他的指腹轻扫过她的皮肤,人瞬间紧绷成一张弓。 盛邵钦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唇角扬了扬:“别紧张,我会轻一点,尽量不弄疼你。” 第九十八章 盼头 毛衣在盛邵钦手中被轻轻脱下。 视觉输入关闭时,嗅觉感官的敏感度暂时提升,小小的浴室,被她身上的香甜气息充盈。 哪怕不看,盛邵钦也可以想象,她现在是怎样莹白、羞涩、娇艳欲滴的模样。 他的唇循着香气慢慢朝她靠过去,在感知到她呼吸的距离停住。 “帮了忙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啊?”盛邵钦问。 “你想要什么奖励?” 盛邵钦撅起自己的嘴,明示自己想要一个吻。 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的唇被一息温热覆住了,还没来得及雀跃,他的整个口鼻都被包裹起来……不是吻,原来是她的手掌捂了上来。 “小盛总,你别太得寸进尺了,你得知道,在你和那位乔小姐划清界限之前,我和你还是分手状态。”裴相宜说。 盛邵钦直接啄吻了一口她的手掌心。 裴相宜被那濡湿的触感痒到,缩回了手。 “分手了还让我给你脱衣服?” “这不是你要进来帮忙吗?”裴相宜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助人为乐,需要的话,我明天可以送一面锦旗去你的公司。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真的不用我帮你洗?” “不用。” “好,那你注意伤口。” 盛邵钦闭着眼睛转身出去了。 裴相宜关上门,转头面向镜子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是熟透的樱桃。 刚才来回拉扯,看似她占主导,但裴相宜知道,盛邵钦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他若想,随时可以睁开眼睛,随时可以将她吃抹干净,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却反倒比吻了她更让她心中留恋悸动。 裴相宜手不方便,不敢冲洗,盆里接了点水按照小时候最朴实的方法洗了个澡。 她换好睡衣走出浴室时,盛邵钦正立在窗边接电话,见她出来,他“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你是不是要走了?”裴相宜问。 已经好几次了,他在她面前被一个电话叫走。 盛邵钦看着她:“你想我走吗?” “如果你真的要走,我怎么留得住?” 盛邵钦缓步到她面前:“那得看你怎么留了?” 裴相宜笑一声:“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不屑留。” 她的眼神分明委屈,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盛邵钦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抱她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受伤的手。 “我怎么舍得真的走?” 天知道他走了多久才走到她的身边,如果不是局势不允许,他一刻都不想离开她,哪怕她不愿,他也要赖到她愿意为止。 裴相宜被他抱在怀里,在这个熟悉的拥抱中沉入他的温度,像冬夜偶遇一片未冻住的湖泊,那暖意缓慢的从衣褶间游来。 她的手都从他背后抬起来了,僵硬片刻,又悄然落下。 如果这一刻回抱住他,今夜如何发展,她将难以掌控。 最终,裴相宜只是轻轻推开了他。 “你和乔静昀之间的牵连,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她看着他的眼睛问。 “一周。”盛邵钦郑重承诺,“再给我一周时间。” 裴相宜只觉心中那盏暗了许久的灯忽然被捻亮,她最怕的是没有期限的等待,而现在,春天终于在冻土下翻身,她也有了明确的盼头。 盛邵钦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也没有看,直接按掉了。 “你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他说。 “那我要是今晚失眠呢?” 盛邵钦挑眉:“你就是不想我走呗,那一起睡啊。” 说着,开始肆意去扯领带解扣子。 裴相宜赶紧逃到床上躺下,“不不不,我不失眠了,我秒睡党。” -- 裴相宜当然不可能秒睡,她的伤口疼得像被刀锯,最后吃了止痛药才勉强睡着。 盛邵钦从裴相宜那里离开时,已经半夜。 他直接去了警局。 理论上,警察局探视的时间严格规定在工作日白天,但今天魏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盛邵钦进门就在值班民警的安排下见到了裴大刚。 裴大刚因为被捕惊惧一天,这会儿刚睡着就被人叫起来,更是惶惶不安。 “警察同志,这大晚上的要干什么啊?” 警察也不说话,将他往椅子里一铐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裴大刚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只觉得眼熟,片刻后终于认出来:“陆少爷……” 算来已经十年了,裴大刚第一次在陆家门口见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个单薄如青竹的少年,如今,他的骨架已全然撑开,肩膀宽得像是能将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后,眉间的青涩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锐气。 “陆少爷,你给评评理,我是招弟的亲生父亲,她怎么能算计我!你救救我!救救我吧!”裴大刚病急乱投医。 盛邵钦坐到裴大刚对面,低头点燃一支烟,火光映亮他的侧脸,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 “谁和你说我姓陆?”他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满满的压迫感,“还有,招弟这种烂名字,你再敢叫一次,我就撕烂你的嘴。” “你……你不是陆少爷,可那时候我明明看到你从陆家走出来……” “从陆家走出来就姓陆了?那你以后蹲监狱了,你的祖宗是不是还得为你连夜迁坟?” 裴大刚怔愣几秒:“那你是谁?” “我是谁与你无关,说吧,是谁让你来海城的?” 裴大刚眼神躲闪:“没人让我来海城,我就是自己想老婆和女儿了,我来看看她们。” “还记得自己有老婆女儿呢,记性挺不错的。”盛邵钦夹着烟一倾,烟头几乎怼到裴大刚的脸上,“既然你记性这么好,那你现在回忆回忆,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来着?” 裴大刚感受到火星子扑腾的烫意,吓得直哆嗦:“你……你说让我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海城。” “记性是挺好的,所以,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那烟头越来越近,直逼裴大刚的左眼珠子,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因为但凡他动一下,睫毛必定先烧起来。 裴大刚绝望地想,难道海城没有王法吗?这个人竟可以在警局里威逼!可再一想,他能在岚宫那种地方出现,一个电话能叫来一群人把自己绑到荒芜之地打一顿,半夜能让值班警察为他大开方便之门……这个人必定来头不小,搞不好黑白通吃。 识时务者为俊杰。 裴大刚不再隐瞒:“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对方是个男人,高高瘦瘦,下巴上有块浅色的胎记,他给我十万,让我来海城找招……哦不对,是……是……” “裴相宜。” “他让我来海城找裴相宜的麻烦。我记得当年是怎么被你打出海城的,我当然不敢,可他又和我说裴相宜已经被陆家赶出来了,以后陆家不会再庇护她,要我不用害怕什么陆少爷,我……我实在缺钱,就来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下巴有浅色的胎记。 盛邵钦已经知道是谁了。 果然,是乔静昀的人。 确定是乔静昀的人也好,反正他也不打算留她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盛邵钦懒得再多看裴大刚一眼,起身就要走。 “诶,这位先生你等一下。”裴大刚喊住他,急切地问:“我就划伤了我女儿的手臂,真的算杀人未遂吗?应该不会判很久吧?” “判多久我不知道。”盛邵钦回头戏谑一笑,“我只知道,你进去了好日子就开始了。” “好日子?” “想想我还和你说过什么?” 裴大刚回忆了一下,瞬间惊恐,这人还说过,但凡他再出现在海城,见一次打一次。 “该不会……” “里面会有人好好招呼你的。” 第九十九章 订婚 裴相宜的手臂受伤严重,她起初只是想向节目组请假,可后来考虑到节目组有自己的赛制,请假会耽误整个节目的流程,她便和导演商量,退出了录制。 导演肖一鸣只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先是资方的乔静昀出事,接着又是流量颇大的裴相宜,这录制才刚刚开始,他已经窥见这档节目必扑的结局。 裴相宜是闲不住的人,退出综艺录制后,她只在家休息了一日,就回工作室坐班了。 魏晋天天在她面前晃荡,一日三餐地给她送饭。 工作室新来的几个小姑娘一度以为魏晋是她的男朋友,吓得魏晋赶紧解释:“不不不,我就是一跑腿的。” 裴相宜也觉得魏晋奇怪:“魏特助,你天天在我这里干什么?不用上班吗?” 魏晋委屈:“小盛总说暂时不想看到我,让我等你的手好了再回去。” 换言之就是魏晋因为看护裴相宜不力,被流放了。 裴相宜见魏晋明明能文能武,如今却只能每天干着送饭的活,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于是她悄悄向魏晋打听:“盛邵钦给你多少钱一个月啊?” 魏晋笑起来:“怎么?裴小姐是想雇我吗?” “看我雇不雇得起。” “别的不说,小盛总在薪资这块,给得还挺多的。”魏晋随手比了个数字。 “单位是万?” “对。” “你回头帮我问问,小盛总还缺助理吗?” “裴小姐你若是去求职,还有我什么事儿啊?”魏晋对裴相宜抱拳作揖,“请裴小姐给我留口饭吃吧,你还能跳舞赚钱,我可不会跳舞。” 裴相宜被他逗笑。 “对了,他这几天很忙吗?”裴相宜故作不经意地打听。 那日盛邵钦哄睡她离开后,裴相宜就没有再见过他。 “你说小盛总啊?”魏晋眼神似乎闪躲了一下,“他……挺忙的。” 裴相宜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算算时间,盛邵钦承诺的一周很快就要过去了,她打心底里期待他们的关系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第三个人的开始。 吃完午餐,裴相宜就去了机场。 黎晚安的综艺录制结束了,她今天回来,裴相宜去接她。 两人一个多月没见,一见面,黎晚安立刻冲过来抱住了裴相宜。 “相宜,我想死你了!” “我也很想你。”裴相宜打量黎晚安一眼,“你瘦了。” “是的,吃不好睡不好,瘦了是我应得的。” 黎晚安开始滔滔不绝地和她吐槽录节目时遇到的那些奇葩:“我以为我是去交朋友的,结果去了才知道我是去宫斗的。就我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也是运气好才勉强撑到了录制结束。” “那我运气比你差一点。”裴相宜轻轻撸起袖子,给黎晚安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我没撑到最后。” 黎晚安一惊:“你怎么受伤的?” 裴相宜正要和黎晚安细说,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相宜!” 裴相宜回头,意外看到乔静昀站在身后。 乔静昀手里拿着一束浅色的花朵,看样子也是来接机的。 “好巧啊。”乔静昀笑着朝裴相宜走过来,“听说你的手受伤了?” 裴相宜原本就怀疑裴大刚的事情和乔静昀有关,闻言,神经瞬间敏感起来。 “听说?你听谁说?” “我昨天去给肖导送订婚请帖的时候,肖导告诉我的。真是可惜呢,你费尽心思把我弄走,结果自己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啧啧。” “你在这逼逼赖赖什么呢?”黎晚安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一点听不得乔静昀对裴相宜阴阳怪气。 裴相宜拉住了黎晚安的手,看着乔静昀:“你刚才说订婚请帖?谁订婚?” 乔静昀似乎就等这一刻,她扬起眉得意地说:“当然是我和邵钦哥订婚啦,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 -- 裴相宜脚步虚浮地走出机场。 刚刚听到盛邵钦要订婚的消息,她的情绪瞬间分崩离析,可为了不在乔静昀面前失态,她还得强作镇定。 “相宜,你还好吗?”黎晚安担心地问。 “我没事,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裴相宜说。 “好。” 黎晚安先上了车,裴相宜走到车头前,拨通了盛邵钦的电话,盛邵钦那边占线,她已经心乱到一刻都不想再等,转而又拨通了魏晋的电话。 魏晋倒是秒接。 “裴小姐什么吩咐?” “魏特助,我问你个问题,请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好的,你说。” “盛邵钦是不是要订婚了?” 魏晋那头瞬间陷入沉默。 裴相宜不傻:“好了,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了。” “裴小姐……” 裴相宜挂了电话,有种被狠狠欺骗后灵魂从肉体中稀释的感觉。 盛邵钦明明告诉她一周后会和乔静昀划清界限,可她等来的却是他们订婚的消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骗她? 第一百章 眼泪 裴相宜来接机,最后却是黎晚安开车送她回家。 “对不起晚安,还给你添麻烦。”裴相宜觉得过意不去,但她得知盛邵钦要订婚的消息后,神思混乱,手脚酥软,出于安全考虑,的确不适合再开车。 “没事。”黎晚安见她还是心神不定的样子,问她:“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你回去吧。” 裴相宜知道黎晚安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情一定是去看她奶奶,她不想耽误黎晚安的时间。况且黎晚安留下来陪她也没有什么用,她心里的关,终究得靠她自己去过。 “行,那你别胡思乱想,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懂吗?” “嗯。” “真懂?那你重复一遍给我听听。” “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对了,想不通的时候就不停地默念这句话。”黎晚安一脸洒脱,“要是还想不通,直接去酒吧点男模!费用我报销!” 裴相宜那么伤心,也成功被黎晚安逗笑了。 只是,这点笑意没撑到黎晚安的车从视野里消失就散了。 裴相宜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 自从她搬家后,盛邵钦只来过她的出租屋一次,可就这一次,她的小空间里就好像占满了盛邵钦的影子。 裴相宜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是那天盛邵钦郑重向她承诺“再给他一周”的场景。 她克制自己不去想,可思维再发散的远一些,就是他跪在佛前起誓,说他的心始终如一。 到底是从哪一句开始作假的? 难道佛前的誓言,也不过只是他满嘴跑火车? 心绪汹涌。 那种理智上知道自己该放下了,但情绪却像潮水一样反复淹没她的无力感侵蚀着裴相宜。 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她在拉扯着她。 枯坐片刻后,裴相宜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 她要去酒吧! 当然,她不是去点男模,她只是想喝酒而已。 小区对面是商业街,早前冯琪琪就和她推荐过,说这条街上有个叫“金夜”的酒吧,环境好,服务好,价格好,是难得的“三好”酒吧。 裴相宜现在多少有点知名度,为了尽量不产生负面影响,她特地戴了宽帽檐的渔夫帽和口罩,进门就和服务员说要开个包厢。 服务员见她装扮古怪,多看了她一眼:“女士,您是一个人吗?” “嗯。” “好的,请跟我来。” 服务员带她去了二楼。 包厢很大,但因为没有窗户还是显得有些闷。 裴相宜摘了口罩开始点酒,服务员频频看她。 “怎么了?”裴相宜疑心是不是自己被认出来了。 “哦,没事,就是觉得您一个人点这么多酒,会不会有点多了?” “我喝的完。” “好,那您稍等,我马上给您上酒。” 服务员出去了,裴相宜点的酒很快被端上来。 她其实很少借酒浇愁,年前分手的时候,即使心里再难过,也没有想过要大醉一场,可今天,她压抑到急需找个出口,而酒精是她能想到的最快速的解脱方式。 第一杯,舌尖发苦。 第二杯,肩膀慢慢松下来。 第三杯,心跳开始变轻。 …… 不知道第几杯的时候,现实的声音渐远,世界边缘微微模糊,尖锐的情绪被磨毛了边,一场主动的沉沦就此拉开帷幕,她终于不必再做那个紧绷的自己。 -- 陆西洲自从接管陆氏之后,几乎每天都有应酬。 之前滴酒不沾、翱翔天际的人,如今却只能站在岸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入酒海。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点起一根烟,望着天际的月亮。 “你知道三号包厢的客人是谁吗?” “谁?” “裴相宜,前段时间因为影子舞爆火的那个网红,她一个人在包间里点了很多酒,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这样喝,我刚给她送果盘,感觉她快醉了。” 楼道里传来女人窃窃的私语声。 陆西洲听到“裴相宜”这三个字,手自动摁灭了烟头。 她一个人在喝酒? 毫不犹豫,陆西洲走向了三号包厢。 三号包厢门紧闭着,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带着醉意的声音:“谁啊?” “陆西洲。” 包厢里忽然没了声响。 陆西洲不再拘泥于礼节,直接推门而入。 裴相宜坐在沙发里,低着头,因为她戴着很大的帽子,陆西洲看不清她的脸。 “相宜。”他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裴相宜还是不出声。 陆西洲蹲下来,试图与她平视对话,可蹲下来的刹那,却发现她满脸泪痕。 他的心被紧紧揪住:“出什么事了?” 裴相宜抬头,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眼泪,她的眼眸格外晶亮:“出什么事了你不知道吗?” 她觉得陆西洲就是明知故问。 想当初,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的消息就是陆西洲最先告诉她的,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他都知道,盛邵钦和乔静昀明天就要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西洲是真不知道,因为盛邵钦根本没有给他派订婚宴的请帖。 先前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这件事情,他也是听乔氏内部的高管说漏嘴才知道的。 “他要订婚了。”裴相宜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泄了力,再次垂下头去。 “邵钦?你是说邵钦要订婚了?”陆西洲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对,他要订婚了,他要订婚了……”裴相宜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你说的对,我和你之间存在的问题,我和他之间一样存在,我明知故犯,我今天的痛,都是咎由自取,是我活该……我活该……” 她簌簌落泪,好像清醒着,又好像醉得很深。 陆西洲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有见裴相宜哭得这么伤心过。 裴相宜自小进入陆家,她一直有种远超于同龄小孩的成熟和坚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太会哭。 陆西洲唯一见裴相宜哭,是她得知母亲肖芸芝不会再教她跳舞后,那事关她的梦想,她很伤心,但也只是掉了几滴泪就开始想别的办法学跳舞。 这样理智从容冷静的人,现在竟然为盛邵钦哭成这样? 她爱盛邵钦爱得这样深了吗? 陆西洲不禁想,她和自己分手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哭过? “好了,不哭了。”陆西洲抽了两张纸巾,温柔替她擦去眼泪,“也别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第一百零一章 僵持 “我不回去,我还要喝……” “听话。” “我不听话!我还要喝!”她开始无理取闹。 陆西洲从她的状态中判断出她是真的醉了。 他没有再和她废话,直接像小时候一样卡着她的咯吱窝就把她从沙发上搂拎了起来。 服务员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神。 “先生,你想干什么?快放下这位女士!” “就是……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裴相宜醉醺醺指着陆西洲,眼神朦胧,语带威胁:“法治社会,你强行掳人,小心我报警抓你!” 服务员一听,更慌张了。 酒吧开业这么久,虽然也遇到过一些奇葩客人,但是这么明目张胆想强行把喝醉女生带走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这男的西装革履,看着是个体面人,没想到竟然卑劣龌蹉! “你放开她,这位女生在网上有很多粉丝的,你要是敢动她,你就完了!”服务员一边劝说,一边走过来试图从陆西洲手里把裴相宜救过去,“只要你放开她,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我真的要报警了!” 陆西洲叹了一口气,真是新鲜,活着活着,都开始被人当变态了。 “首先,我感谢你有勇气保护一个喝醉酒的女生,其次,我只是要送她回家而已,并不是要伤害她。” “你要送她回家?你是她什么人啊?” 陆西洲看了一眼在他臂弯里为他人买醉的裴相宜,尽管打心底排斥那个身份,但还是说:“我是她哥哥。” “哥哥?”服务员开始比对陆西洲和裴相宜的脸。 这是两张同属人间精品的脸,但要说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像。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叫陆西洲,你要是还不信我,直接给你们老板打电话,他认识我,你可以向他确认。” 服务员特别负责,说打电话就打电话。 酒吧老板的确认识陆西洲,他也知道陆西洲是陆氏集团的负责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自掉身价随便在酒吧海捞醉酒女。 一番解释后,服务员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陆西洲,忙说抱歉。 陆西洲没有计较,带着裴相宜离开了酒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西洲觉得在他说出自己是裴相宜的哥哥后,怀里的人忽然乖顺了许多,不闹腾也不挣扎了。 他把裴相宜扶到车上,她歪靠在后座,像个软绵绵的娃娃。 陆西洲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相宜,你住哪里?”陆西洲问。 裴相宜闭着眼,叽里咕噜的,没一句听得清的。 陆西洲正犹豫是该把她送去酒店,还是带回他那里,裴相宜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从她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黎晚安打来的。 “喂。”陆西洲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黎晚安狠狠一震,接着小心翼翼地询问:“哥们,你是哪家酒吧的男模啊?” 先是变态,再是男模,陆西洲此生也算是圆满了。 “什么男模?”他无语。 “你不是男模吗?” “她和你说要去酒吧找男模?还是你让她去酒吧找男模?”陆西洲没好气,“黎晚安,你别带坏她!” 这下黎晚安听出来了,这是陆西洲的声音。 “陆西洲?你怎么和相宜在一起?”黎晚安脑海里蹦跶出一个更不好的想法,裴相宜不会因为盛邵钦要订婚,想不开就和陆西洲复合了吧? “她在酒吧喝醉了,我正好碰到。”陆西洲解释完,又问,“我正要送她回去,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黎晚安说了个地址,然后补一句:“她门口的花盆下有备用钥匙。” “好。” -- 裴相宜就住在酒吧对面的小区,开车不过五分钟。 陆西洲的车在小区楼下停稳,转头往后望,发现裴相宜已经睡着了。 他下车绕到后面,把裴相宜抱了下来。 她比记忆中更轻了,发丝带着香气轻扫过他的脖颈,陆西洲的手臂线条骤然绷紧,喉头无意识地滚了滚。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体,他盯着地上那片虚幻的依偎看了很久,明知怀中是一捧注定要化的雪,可陆西洲仍想延长这一刻的拥有。 “盛邵钦……”裴相宜拧着眉在睡梦中呢喃,眼角滑落一滴泪,“为什么要骗我……” 这滴泪正好砸在陆西洲的胳膊上。 他仿佛被烫了一下,立刻清醒过来。 “盛邵钦不在。”陆西洲一边说一边抱着她走进电梯。 “盛邵钦……” 她还是不断呢喃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陆西洲心里的火气在堆积,如果盛邵钦现在在他眼前,他恐怕又忍不住要动手。 “叮!” 电梯门打开,嘿,盛邵钦还真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陆西洲的眼前。 盛邵钦已经在裴相宜家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半小时前,魏晋联系他,说裴相宜知道了他明天要和乔静昀订婚的消息。 盛邵钦知道她一定会误会,立刻打电话给她,可裴相宜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情急之下,他就跑来她的住处找她,可门铃摁了许久,也没有人开门。 对面的邻居说看到她出门了,盛邵钦就想着在这里等她,她总会回来的。 可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陆西洲抱着她回家的画面。 “她怎么了?” 盛邵钦担心裴相宜出事,快步走到陆西洲面前,打量着他怀里的人。 裴相宜紧蹙着眉,眼角有明显的泪痕。 “她喝醉了。” “谢谢你送她回来,人给我吧。”盛邵钦说着,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去把人接到怀里。 陆西洲抱着裴相宜往后撤了一步:“凭什么给你?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 “哦,一个马上要和别人订婚的男朋友?” “她告诉你的?” “谁说的重要吗?” “那你又是她什么人?” “抛开一切,我还是她喊了很多年的哥哥。” “行,你承认是她哥哥就好,我就怕你借着哥哥的名义还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对她有什么想法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所以你果然还没死心。” “对,没死心。” 两个男人,隔着走廊通明的灯火,互相怒目而视。 僵持了一会儿,陆西洲有些抱不动了。 “你去开门。”他指挥盛邵钦,“备用钥匙在花盆下面。” “你怎么知道她的备用钥匙放在花盆下面?”盛邵钦醋意横生,这件事情他都不知道! 陆西洲故意不告诉他是黎晚安说的:“我就是知道,怎么了?快开门!” 盛邵钦百般不情愿,但裴相宜一直被陆西洲抱在怀里他更不情愿,只能乖乖蹲下去在花盆底下拿了备用钥匙开门。 裴相宜的房子小,走进门就能看到卧室在哪个方位。 陆西洲抱着裴相宜,径直走到她的床边。 盛邵钦亦步亦趋地跟着,陆西洲要把裴相宜放到床上时,他低声嘱咐:“慢点放,她的手有伤。” “有伤?怎么回事?” 盛邵钦也故意不告诉陆西洲裴相宜受伤的来龙去脉:“就是有这么回事,总之你小心点。” 陆西洲气急:“她受着伤你还让她去为你买醉,你这个男朋友真是称职。” “你知道我是她男朋友就好。”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去为你买醉!” “你以为我舍得她这样吗?”盛邵钦瞪着陆西洲,“我不知道她会去喝酒!” “是你让她伤心了!”陆西洲把裴相宜放到床上,转身一把揪住盛邵钦的衣领:“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斥责我的吗?现在,是你没有守护好她,是你没有珍惜!” 第一百零二章 帮忙 这些话曾是盛邵钦扎在陆西洲心口的飞刀,如今陆西洲悉数奉还。 毕竟,在不辜负裴相宜这件事情上,他们谁也没有比谁做的更好。 气氛剑拔弩张。 盛邵钦觉察出陆西洲似乎又有挥拳要打他的意思,他一把将陆西洲推开了。 “干什么?又想打人啊?” 陆西洲还没说话,床上的裴相宜翻了个身,几缕呢喃又从嘴边溢出来:“盛邵钦……不是说再让我等一周吗……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你听听吧。”陆西洲将盛邵钦揪到裴相宜枕头边,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该打?” 盛邵钦看着裴相宜紧绞的眉头,听着她睡梦中的指控,心像是被扎进了一枚钉子,既是疼痛又是内疚。 “我的确该打。”盛邵钦放弃了抵抗,“你要打就打吧,但别打脸,我明天还有正事。” 盛邵钦话音刚落,陆西洲毫不客气地抬手,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嘭”的一声,盛邵钦顿感眼冒金星,唇角腥甜。 他捻了捻嘴角血迹,暴跳如雷:“我tm说了别打脸!你聋啊!” “打你就打你,还tm挑区域,我就打你脸,怎么了?” 盛邵钦怒了,反手去卡陆西洲的脖子,陆西洲也卡住了他,两人在裴相宜房间的地毯上“你踢我一脚,我掐你一把”,滚作了一团。 睡梦中的裴相宜对自己的房间变成“案犯现场”这件事情浑然不觉。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停了手,两人并肩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明天真的要和乔静昀订婚吗?”陆西洲问。 “嗯。” “那你今晚还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想脚踏两条船啊?”陆西洲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上来,他后悔刚才留了情面,只在他脸上落了一拳。 “订婚只是走个过场,我当然不会真的和乔静昀订婚。” “什么意思?”陆西洲转脸看着他。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你可以长话短说。” “这样吧。”盛邵钦即兴拍板,“你明天来参加订婚宴。” “我不去。”陆西洲一口拒绝,“连张像样的邀请函都没有,谁稀罕参加你的订婚宴。” 况且,他明知道裴相宜因为他们订婚的事情伤透了心,就更不可能去给他们助兴。 “我不是只漏了你的邀请函,所有朋友我都没有请。”盛邵钦解释。 陆西洲知道盛邵钦这话是真的,他前天碰到傅一城,傅一城一嘴没提盛邵钦要订婚的事情,陆西洲或许不够了解盛邵钦,但他足够了解傅一城,就傅一城那尿性,但凡听到一点风声,就绝对不可能忍住不提。 这场订婚宴的确处处透着不寻常。 难不成,盛邵钦要在自己的订婚宴上搞事?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如果盛邵钦是那种能在婚事上被家里拿捏的人,那当初他和乔佳恩那点事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既然上次不会,这次肯定更不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西洲问。 “我需要你帮个忙。”盛邵钦说。 “什么忙?” “你明天参加订婚宴,帮我带个人进会场。” 第一百零三章 不速之客 盛家和乔家都是海城名门,但这次订婚宴,两家讳莫如深,选择低调办事,毕竟,之前盛邵钦和乔佳恩订婚后闹得并不体面,如今乔家把姐姐换成妹妹再去联姻,说出去也不光彩,为了避免过度张扬引发舆论关注,两家商量简化宾客范围,精简仪式流程,整个订婚宴更注重私密性,突出“情感”而非“排场”。 即便长辈有意低调,乔静昀还是大张旗鼓,把自己排得上号和排不上号的朋友都请来了。 没有人知道,把盛邵钦据为己有这件事情,乔静昀已经等了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她在海城高尔夫俱乐部对盛邵钦一见倾心,从此难以忘怀,只是没想到,两人再见面时,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多时的男人成了姐姐乔佳恩的未婚夫。 意中人变准姐夫,这让乔静昀完全不能接受。 于是这三年,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终于,她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今日的订婚宴是中式的。 乔静昀花了很多精力和设计师沟通,力求在缩减排场的情况下做到尽善尽美。 她在化妆的时候,母亲林蓉走到她身边。 “静昀,你真是争气。”林蓉抚摸着乔静昀的长发,欣慰地笑道:“你太给妈长脸了。” 林蓉是二婚带女嫁进的乔家,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再生一个真正姓乔的孩子,乔家那些亲戚根本没有人将她放在眼里。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如今竟然有幸能和盛家联姻。 乔静昀和盛邵钦联姻意味着什么呢? 这就意味着稳固乔家的家族利益,她是头号功臣。 乔家那些亲戚,当年有多看不起她们母女,今后就将有多忌惮她们母女。 面对母亲的夸赞,乔静昀洋洋得意,只笑不语。 林蓉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今天怎么没看到邵钦啊?” 楼下贵宾悉数到场,照理准新郎盛邵钦应该在楼下招呼宾客,可林蓉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看到盛邵钦露面。 乔静昀听了母亲的话,心顿时“突突”乱跳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所有事情都朝着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但乔静昀仍然会有越接近幸福越不安的感觉。 尤其,对方是盛邵钦。 “邵钦哥没来吗?” “我没看到。” 乔静昀立即推开了正在给她涂口红的化妆师,拿起手机到走廊里去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见盛邵钦伸着懒腰大摇大摆从酒店的休息室里走出来。 盛邵钦今天穿着金色盘扣新中式西装,金线绣花纹流淌在垂坠的面料间,让这套婚服更显东方风骨的高级感。 “邵钦哥!”乔静昀立刻迎上去,“你怎么在楼上?” “补觉。” 他神色慵懒,半点没有要订婚的紧张和兴奋,甚至,婚服的背面都被他睡出了褶皱。 乔静昀有点不太高兴,但再想想他总归是穿着婚服准时出现了,没有临时玩失踪,她的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邵钦哥,你的嘴怎么回事?”乔静昀注意到盛邵钦的唇角似乎有伤。 “被打了。” 乔静昀一惊:“谁打你?” “陆西洲。” “他为什么打你?” “没给他派订婚请帖,人不高兴呗。” 乔静昀顿时一脸嗔怪:“你也是,订婚这么大的事,一个朋友都不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不出手呢。” 盛邵钦目光扫过乔静昀,忽的冷笑:“是挺拿不出手的。” 乔静昀笑容顿时僵死在唇角。 “你……说什么?” 盛邵钦还没回答,就听到楼下订婚会场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乔静昀吓了一大跳,她立刻扑到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 楼下会场,有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的人推翻了插着并蒂莲的大花瓶。 并蒂莲一茎双花,呼应今日“同心、合欢”的主题,并蒂莲毁了,就等于订婚宴也毁了。 “是谁?”乔静昀愤怒,“谁敢毁我订婚宴!” 她顾不上盛邵钦,提着裙摆就往楼下跑。 盛邵钦慢悠悠跟在乔静昀的身后,下楼的时候,他的目光和会场中央的陆西洲对上。 “谢了。”盛邵钦用口型和陆西洲遥遥对话。 陆西洲冲他点了点头,执着手里的香槟杯,退到边上看戏。 那位戴着鸭舌帽的“不速之客”在砸毁了一个大花瓶后,又接连推倒了竹编屏风,摔烂了喜字摆件,扯下了定制的灯笼和布馒,分秒之内,原本喜气洋洋的订婚现场已经被她搞得一团糟糕。 “哪里来的疯子!”乔氏集团的总裁乔徵大声呵斥,“安保在哪里?快!快来人把这个疯子抓住!” “我看谁敢动我?” 那位“不速之客”一把掀了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扔在地上。 一张清丽又憔悴的容颜显现。 这不是乔家前段时间紧急遣送出国的乔佳恩吗? “佳恩?”乔徵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怎么回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乔佳恩看着父亲西装笔挺,胸前簪花,一副要嫁女儿的喜气装扮,气得顾不上纲常礼仪,指着父亲就开始破口大骂:“乔徵,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我才是你的亲女儿,可你竟然听信外人的话,给我扣上‘吸毒’的帽子就送到国外软禁起来,我妈要是在天有灵,她一定恨不能立刻把你接走!” “你闭嘴!” 今天的订婚宴虽然是简办,但越精简,来的人物也就越重要,乔徵怎么可能放任乔佳恩在这里大放厥词。 “来人,快来人,大小姐神志不清,把她给我带下去!快带下去!” “我没有神志不清!我也没有吸毒!”乔佳恩一下跃到订婚台上,对着父亲乔徵大声地喊:“爸,你别再被骗了,是乔静昀吃里扒外蛇蝎心肠,她为了抢占我乔家大小姐的位置,购买毒品陷害我吸毒!我是被她做局了!” 乔徵双目圆睁:“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乔佳恩从她卫衣口袋里抽出一支录音笔和一个文件单,“我有证据!我还有人证!” 众人哗然。 原本冲下楼要去兴师问罪的乔静昀眼见情况不对,调转脚步就想走。 盛邵钦眼明手快,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原地。 “不是要订婚吗?急着去哪儿啊?” 第一百零四章 心上人 乔静昀面色如土,手脚冰麻。 “我……我忽然想起来,我的妆还没化好。”她只能想到这个蹩脚的理由。 “别费劲了,你这种心肠,化不化妆都一样。”盛邵钦一把将乔静昀推到了会场的中央。 乔佳恩看到乔静昀,气势汹汹直冲过来,一巴掌甩在乔静昀的脸上。 “乔静昀,你还是不是人!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好吃好玩好用的,哪样少了你,可你呢,你处处算计我,你把我当成什么?” “姐姐!我没有!”乔静昀一把抓住乔佳恩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解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也把你当成亲姐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是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乔佳恩“呸”了一口,“哦,不对,你这种人,根本没有良心!” “姐姐,你不能这样污蔑我!”乔静昀哭起来,“我明明也劝过你很多次,不要碰那玩意儿,是你不肯听!” “贱人,都这种时候了,还要给我扣屎盆子!”乔佳恩气得抄起手边的一捧鲜花,砸烂在乔静昀的脸上,“在逐浪岛,你给我下药,制造我和外国佬滥交吸毒的假象,然后又借我失踪的名义报警,将我送进警局,这是第一次!回到海城,你故伎重施,悄悄在我喝的咖啡里放致幻药,往我卧室藏毒品,然后故意引我爸上楼目睹我毒发,将我遣送出国,这是第二次!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但你错了,只要犯罪发生,证据就必然存在!” 乔佳恩打开文件袋,那里面,是乔静昀购置毒品的完整证据链。 她一把将所有纸质文件都扬在订婚现场。 a4纸漫天飞扬,白纸黑字,都是乔静昀作恶的罪证。 “你以为用这样不堪的方式把我送出国,乔家和乔家大小姐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吗?”乔佳恩粲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回来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乔徵本就因为乔佳恩吸毒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如今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被陷害的,顿时怒上心头。 “白眼狼!你和你妈进乔家的这些年,我可半点没有亏待过你们母女,现在你竟然敢伤害我唯一的女儿!报警,立刻报警将这个白眼狼抓起来!” 乔静昀眼见东窗事发,瞒也瞒不住了,立刻跪地求饶:“爸,我错了,我错了,求你看在我妈的份上,不要报警抓我好不好?” 林蓉也跑过来帮着女儿求情,但乔徵一概不予理会。 “别喊我爸,我就佳恩一个女儿!” “爸!” “滚开!” 乔静昀眼看乔徵靠不住,转身看向盛邵钦。 “邵钦哥!你救救我!”她爬到盛邵钦脚边,一把抱住了盛邵钦的大腿,“邵钦哥,我是因为喜欢你,我是因为想要名正言顺和你在一起,我才做了这么多错事,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你想要和我在一起,也得问问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一厢情愿的绑定,根本不是什么喜欢,这就是情感勒索。”盛邵钦一脚踹开了乔静昀,“也别异想天开我会救你,我还有账没和你清算!” “什么账?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你!” “你还不如害我呢,害我我或许懒得和你计较。”盛邵钦看着乔静昀,眼神满满变冷,“但你,碰了我的底线。” 乔静昀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的底线,是裴相宜。 -- 盛家和乔家的联姻,再次宣告失败。 盛威气得拂袖而去。 盛邵钦作为第二次被乔家辜负的“准新郎”,心态倒是出奇的平和,他甚至还留下来帮着乔家收拾了订婚宴的残局。 乔徵对盛邵钦充满了愧疚,他接连和盛邵钦说了好几次“对不住”,并承诺欠他一个人情,盛邵钦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有朝一日他若真的和盛威反目,乔徵的人情会派上大用场。 送走所有宾客后,盛邵钦也准备离开酒店。 “盛邵钦!” 乔佳恩追出来。 盛邵钦转头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 之前在逐浪岛,是盛邵钦去警局捞了她,这次被父亲硬生生软禁在国外,也多亏了盛邵钦在国内搜集证据,并亲自去国外营救她回国。 “客气了。” 盛邵钦说完就要走。 乔佳恩赶紧绕到他前头拦住他:“等等,有件事情,我想和你澄清一下。” “什么?” “其实我从来没有给你戴过绿帽子,那些所谓出轨的照片,也都是乔静昀找人拍的。” “无所谓。” “男人真的会无所谓自己头上有绿帽子?” “看人。我不喜欢你,我就无所谓。” “你也太直接了,我有那么差劲吗?”乔佳恩冲他眨眨眼,“其实我也不赖的,反正你爸和我爸一直想联姻,不如我们再试试呗。” “你tm别恩将仇报!” 乔佳恩笑起来:“我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的。” 盛邵钦不耐烦了:“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就走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该怎么还?” “如果盛家和乔家还提联姻,你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得给我推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有,我现在就得去找她!” 第一百零五章 沟壑 裴相宜宿醉之后,头重脚轻一整天,工作也没有状态。 她很后悔自己去买醉。 酒精只能短暂的麻痹她的神经,却无法真正治愈她的伤痛,第二天清醒,她心中的郁结依然存在不说,人也因为状态不好而更低落。 裴相宜在工作室待到下午四点,就回去休息了。 她刚到小区,就看到盛邵钦的车停在树荫下。 他今天不是订婚吗?他的车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魏晋开来的? 裴相宜带着疑问上了楼,一走出电梯,就看到盛邵钦蹲在她家门口,正对着门边的那盆花研究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盛邵钦回头朝她望过来。 “回来啦。” 他神色自然的好像他就该在这里等她。 裴相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静默地打量着他。 他身上穿着金色盘扣新中式西装,不是他平时的穿衣风格,看样子,应该是订婚服。 可如果他真的订婚,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花盆下的钥匙呢?”盛邵钦问。 “你怎么知道花盆下有钥匙?” “陆西洲告诉我的。”他说陆西洲的时候,神色意味深长。 一股熟悉的醋味在飘荡。 “陆西洲怎么知道?”裴相宜问。 “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我?”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陆西洲送你回来,我看他熟门熟路在花盆下拿到了备用钥匙。”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一些昨晚在酒吧的碎片,她的确遇到陆西洲了,后来也的确是陆西洲扶她上车,但上车之后的事情,她断片了。 “你看到陆西洲送我回来?你昨天也在?” “嗯。” “可你不是要订婚了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不订婚了。”盛邵钦语气轻松:“我已经和乔静昀彻底划清界限了。” 裴相宜看着他身上的订婚服,有些不可置信。 盛邵钦注意到裴相宜的目光,直接脱下了订婚西装,随手团了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来得太急,忘换衣服了。”盛邵钦按着衬衫上的扣子,请示道:“衬衫要脱吗?” 裴相宜还没回答,他的手又向下按住了皮带:“裤子是不是也得脱了?” “……” “皮鞋和衣服裤子也是成套的。” “……” “你要不喜欢,我都可以脱了,脱到你满意为止。”他嘴角一扬,露出坏笑,“但你先让我进去好吗?我怕你邻居报警抓我。” 裴相宜无奈。 她从包里拿钥匙打开了门。 “进去说吧。” 她当然不是真的怕盛邵钦在走廊里脱到要让人报警的程度,她只是想和他好好谈一谈。 盛邵钦跟着裴相宜进入玄关,门一关上,他就扣住了裴相宜的腰,将她翻转过来,顶到门后,低头重重吻下。 两人从年前分手,时至今天,中间间隔不算长,而且他们时不时见上一面,其实并没有分手的实感。 可盛邵钦却像是憋坏了。 这个吻带着就地办了她的劲势,长驱直入,勾缠得她舌根发疼。 “你别这样!”裴相宜推开了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话像给盛邵钦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身上蠢蠢欲动的火一下子就被扑灭了。 “我已经彻底和乔静昀划清界限了。”怕她刚才在外面没听清,盛邵钦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到了。”裴相宜走到沙发边,给他倒了一杯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坐下,慢慢说。” 她的态度明显不对劲。 哪怕他刚才那么深的吻了她,可她看向他的眼神依然是礼貌又疏离的。 盛邵钦顿生了一种“高兴得太早了”的感觉。 他把今天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相宜。 裴相宜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冷静地看着盛邵钦:“所以订婚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盛邵钦顿时被问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乔佳恩吸毒被送出国这件事情,我的确一开始就觉得有猫腻,所以一直派人在暗中调查,用乔佳恩牵制乔静昀,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但订婚不是,订婚是上周乔盛两家临时决定的。” 盛邵钦本来也想竭力拒绝,可一是担心盛威警觉,二是想到在乔静昀自以为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把她攥入深渊,是对她最好的惩罚,所以他就干脆顺水推舟。 “也就是你让我等你一周的时候,已经决定要订婚了是吗?” “是。”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是怕你多想。” 盛邵钦并不想让她知道纷繁的过程,他只想把正向的结果分享给她。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不会多想,但我一无所知,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你订婚的消息,那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尤其,她最后还是从乔静昀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 那一瞬的冲击,说一句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盛邵钦沉气,回想昨晚,她又醉又哭,睡梦中都在控诉,他也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恋人之间,比起一方擅自决定的守护,彼此坦诚才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相宜,这件事情的确是我没有处理周到。”盛邵钦握住裴相宜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但至少,从今以后,乔静昀不再是你我之间的阻碍。” 裴相宜挣脱了盛邵钦的手,低垂下眼眸。 乔静昀被解决,她的确感觉松了一口气,但裴相宜清楚,横亘在她和盛邵钦之间的问题其实并没有被真正解决。 只要他的家族还需要他去联姻,就会有张静昀王静昀或者其他什么静昀的千金大小姐出现。 盛邵钦见她回避他的眼神,隐隐不安:“你不原谅我?” “不是不原谅你。”裴相宜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沉思良久,只是说了一句:“抱歉,我不喜欢我现在的状态。” “什么状态?” “期待着你,却只能用悲观的视线望向我们的未来。” 她不可能每次都在盛邵钦需要去联姻的时候,躲在暗处,惶惶不安地等他去解决一切后再回来找她,如果哪天他解决不了了又或者遇到了不想解决的人,她是不是就该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去娶别人? 这个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她的内心又要承受多少煎熬? 爱情的幻想固然美好,但现实的沟壑却难平息。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同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盛邵钦心头一颤,他身为局中人,怎么会不懂裴相宜要表达的意思。 “那你想怎么样?”盛邵钦问。 “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第一百零六章 生日礼物 裴相宜的话像是砸进深潭的石头,没有回音,只换来一圈一圈扩散的沉默。 一瞬间,世界的所有声音都好似被抽离了。 空气凝固成透明的胶质,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粘稠而费力。 良久,盛邵钦终于开口:“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他的声音因为冷静得过了头而显出一丝偏执。 裴相宜眼皮一跳:“既然我说的你不会同意,刚刚又何必问我想怎么样?” “我是说我不会放弃我们这段感情,至于你,你是自由的。”他看着她,缓缓叹息:“相宜,眼下我的确没有办法许你一个确切的未来,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无法精准预期,但我不会再要求你等我,在我能真正掌控我的未来之前,你可以完全不被这段关系束缚。” “哪怕我爱上别人?” “如果你真的爱上了别人,那也是我的命。” 他的眼神,像晒在晨光里的谷物,饱满又坦荡。 裴相宜心像被凿开了一个洞,瞬间更难受了。 她宁愿他们曾激烈地相互伤害过,至少那样,疼痛会成为放手的理由,可现在,没有背叛,没有欺骗,只是无奈命运在他们故事的扉页写好了注脚,而她不敢倾注自己的所有去和命运赌一把。 “你休息吧。”盛邵钦起身,“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走,仓促虚浮的脚步泄露了他其实也并非嘴上说得那么洒脱。 裴相宜没有留他,却在门关上的刹那,无比痛恨自己的怯懦。 -- 之后的小半个月,裴相宜都没有见过盛邵钦。 她也没有刻意去想他,每天泡在工作室,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累瘫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干。 黎晚安很担心她,却也无从安慰。 月底,是裴相宜的生日。 黎晚安和工作室的其他小伙伴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为她庆生。 她们在海空广场的一家清吧订了包厢,并且和清吧老板说好,提前布置了生日现场。 裴相宜生日那天,所有人都佯装不知,到点就下班走人。 黎晚安怕自己露馅,那天干脆借口出外务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直到下班时,她才给裴相宜打电话,说有个广告合作商急需一份文件,让她送去清吧。 裴相宜被骗到清吧,敲开包厢的门,看到工作室所有小伙伴排排站,有人端着生日蛋糕,有人给她开马卡龙小礼炮,有人给她戴生日帽,最后大家又在黎晚安的指挥下,乱中有序地给她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的调子一响起,裴相宜当场就哭了。 这眼泪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溃堤瞬间。 黎晚安适时过来抱她。 “裴相宜小朋友,又大一岁了,要更勇敢,也要更爱自己。” 裴相宜在黎晚安怀里点了点头。 到底是开心的场合,她不敢哭太久,吹蜡烛许愿后,就擦干了眼泪。 工作室也好久没有聚餐了,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可以一起聚一聚,大家都很放松。 “相宜姐,这花送给你。”工作室的新来的舞蹈老师糖糖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手里忽然多了一束花。 “哇,糖糖,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没有仪式感。”冯琪琪叫道。 “这不是我送的啦,这是我们工作室楼上健身房的老板奇哥送给相宜姐的。” “他怎么知道今天相宜生日?” “我也不知道,我昨天去健身的时候,他忽然把我叫住,托我今天帮他送个花。” “哇哦,看来这个奇哥是早就觊觎我们相宜了。” “可相宜姐不是有男朋友吗?”工作室另一个新来的舞蹈老师麦子忽然开口。 “你说谁?” “就是之前相宜姐手受伤,天天来给相宜姐送饭的那个,总是穿着西装,长得还挺帅的那个。” 麦子说的是魏晋。 “那个才不是相宜的男朋友,那个是相宜男朋友的助理。”冯琪琪并不知道裴相宜和盛邵钦分手的事情,热心地给新来的同事科普,“相宜的男朋友,可比那位助理先生帅上百倍都不止。” “真的假的,那得多好看啊?”麦子觉得魏晋已经足够好看了,她实在想像不出帅上百倍得是什么颜值。 “下次……” “琪琪!”黎晚安打断了冯琪琪,冲她使眼色:“这草莓好新鲜,你不是爱吃草莓吗,多吃点。” 冯琪琪忽然意识到,盛邵钦很久没有来她们工作室了。 他和裴相宜最浓情蜜意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她们工作室,出勤率比正式员工都高。 难道,是分手了? 新来的两个舞蹈老师还想八卦,冯琪琪赶紧扯开话题,不敢再多提盛邵钦一句。 裴相宜将那束鲜花放到一旁,神色如常,但却无法克制胸口漫起一股闷闷的痛。 “相宜……”黎晚安望向她,“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别想了,如果实在难受,等下换个场子给你点男模。” “你整天男模男模的,你点过?” “还真没有。” 裴相宜笑起来,黎晚安也就敢口嗨一下。 两人正聊着天,包厢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冯琪琪问。 清吧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请问裴相宜小姐在吗?外面有位先生让我过来送个生日礼物。” 第一百零七章 主人 包厢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裴相宜身上。 “这又是花又是礼物的,我们裴老师的桃花也太旺盛了吧!”糖糖说。 “谁让裴老师长得漂亮呢,她这张脸,我一女的我都想亲一口。” 大家一边调侃,一边过去帮裴相宜接过了礼物袋子。 裴相宜不想收来历不明的东西,看着工作人员谨慎地询问:“哪位先生?” “我不清楚,那位先生没有留名字,只说让我把礼物带到,裴小姐就会知道。” “那一定就是裴老师认识的人咯。” “快打开看看。” 裴相宜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取出了袋子里的盒子。 这盒子是黑胡桃木制成的,样式复古精美,哪怕里面没有礼物,这盒子本身就可以是“礼物”。 裴相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盛邵钦当初用来装翡翠手镯的盒子。 她打开盒子。 果然,盒子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镯。 “好漂亮的手镯!” “这是真翡翠吧?” “肯定是真的啊,看看这成色,不仅真,而且一定很贵。” 大家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黎晚安走过来:“我看看,能有多贵!” 众人给见多识广的黎大小姐让开一条道儿,黎晚安往盒子里瞧了一眼,脱口而出:“这是盛邵钦送的吧?” 裴相宜沉默。 冯琪琪:“你怎么知道?” “正常人送不出这么贵的东西!” 大家更好奇了:“老实说,这到底值多少钱?” 黎晚安抬手比了个七。 “七千?” “你小看谁呢?” “七万?” “不对,往上了猜。” “妈耶,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大小姐,你直接报个数让我死心吧。” “至少七位数打底。” 众人:“……” 裴相宜早就想过这手镯贵,但没想过这么贵。 她顿时如坐针毡。 “那位先生还在吗?”裴相宜问工作人员。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负责过来送礼物。” 裴相宜把翡翠手镯收回袋子里,对黎晚安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好。” 裴相宜拎着袋子去到走廊上,拨通了盛邵钦的电话。 盛邵钦接得很快,没有前后寒暄,只有一句透着淡淡埋怨的:“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裴相宜看到墙壁镜面上倒映着自己抖动的睫毛,如同午后阳光里垂死的蝶。 原来只需要听到他的声音,就足以让她的心境掀起巨浪。 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自我麻痹有多么徒劳无功。 “手镯我收到了,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裴相宜开口。 “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它的主人只能是你。” “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也不妨碍它的主人是你。” “你在哪儿?” “你身后。” 裴相宜快速转身,可走廊里空无一人。 电话里又传来盛邵钦的声音:“往下看。” 她的目光穿透窗户向下,看到了立在车边的盛邵钦。 他穿着一身黑,像被夜色浸透。 “我马上下来。”裴相宜说。 “不用,我得走了。” “就不能等我两分钟吗?” “不能。”他冲她敲了敲手腕上的表盘,“赶飞机。” 话落,盛邵钦直接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清吧门口,汇入车流。 裴相宜看着盛邵钦的车离开,知道今天是没机会把手镯还给他了,她正要挂断电话,盛邵钦忽然说:“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祝你生日快乐。” 第一百零八章 病了 那天的生日聚餐,到晚上十点多才散。 裴相宜回家后冲了个澡,躺下睡觉,可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起身,又把盛邵钦送给她的手镯取出来,放在枕边,静静看着。 其实她一点都不懂翡翠,但她记得,这手镯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盛邵钦和她说过,让她先带着玩儿,以后可以给他们的孩子当传家宝。 孩子…… 盛邵钦生性不羁,很多话都带着玩笑的口吻,她不敢确定,他是不是有那么一刻真的想过和她有结果? 回想他们在一起的经过,从当初母亲生病他诱她入局开始,他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说过爱她,而现在,她提分手,他也只是说她是自由的。 这手镯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为她一掷千金,就是爱吗? 裴相宜沉沉叹息,被一种无法冲破内心壁垒的困顿感牢牢锁住。 之后几天,她一直深陷在这样的情绪中。 她希望能找个机会把手镯还给盛邵钦,但魏晋说,盛邵钦这段时间都会在国外,归期不定。 裴相宜很困扰,说实话,这么贵的手镯,她连收纳都是个问题,她总不能把这么贵的礼物随便放在出租房的抽屉里吧。 最后,裴相宜只能和黎晚安商量,暂时先把手镯寄放在黎晚安公寓的保险箱里。 黎晚安没忍住,又向她八卦了一遍她和盛邵钦的关系。 “你们到底分手没分手啊?” “分了。” “分了他还送你这么贵的生日礼物,看样子是对你余情未了。”黎晚安忽然感慨一句,“你的前任好像都对你余情未了。” 裴相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还有哪个前任,就听黎晚安又说:“相宜,我听到一个关于陆西洲的不太好的消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陆西洲病了,听说是不太好的病。” 裴相宜心头一震:“什么不太好的病?” 黎晚安拧着眉,轻声说:“癌。” 无法形容的骇然。 裴相宜腿都软了:“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我倒没有去求证过,不过我已经听到好几个人在传了,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裴相宜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她上一次见到陆西洲,还是盛邵钦和乔静昀订婚的前一天,在酒吧,他们偶遇,最后是陆西洲把她送回家的。 那天见他,他的状态还看不出什么异样,怎么会忽然得癌? 裴相宜打心底里希望这个消息是别有用心之人伪造的谣言,可是,当天下午,她就接到了肖芸芝的电话。 自从之前两人闹僵后,裴相宜和肖芸芝就断了联系,肖芸芝在这个敏感的节点给裴相宜打来电话,恐怕是真出事了。 “喂。”裴相宜接起电话,微微斟酌后,还是喊了声:“阿姨。” “相宜,方便说话吗?”肖芸芝的声音沙哑,似乎刚刚哭过。 “方便,您说。” 肖芸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传来抽泣声:“相宜,你哥他病了,阿姨能不能拜托你去医院看看他,哪怕只是陪他说说话……” 过往的恩怨似乎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隔着电话,裴相宜都感觉到了肖芸芝的恐惧和脆弱。 她不敢多问,连忙应下:“他在哪个医院?” 第一百零九章 避谶 陆西洲在海医住院。 裴相宜挂了电话后,就往医院赶去。 她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安慰的话在脑海里删删改改过了无数遍,但还是在病房门口却步。 不过,当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生离死别苦大仇深的画面。 傅一城正和陆西洲聊天。 两人倚在窗户边,一个穿着白大褂,一个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傅一城不知道说了什么,把陆西洲逗得满脸笑容。 裴相宜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陆西洲还笑的出来,那应该是还没到无可挽回的程度吧。 “哟,相宜妹妹来啦。” 傅一城先看到裴相宜,他喊了一声后,陆西洲也跟着转过脸来。 陆西洲稍瘦了些,但整体精神状态还不错。 “相宜,你怎么来了?”他看着裴相宜,带笑的眼睛泛起一丝温柔。 “阿姨说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嗯。你还好吧?” “还好。” “可我听说……”裴相宜不敢说出那个字。 “你听说是癌对吧,的确是胃癌。”傅一城接过话茬,“不过发现得及时,早期胃癌只要手术就能治愈,你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 裴相宜很庆幸,她在路上攒的那一肚子安慰人的话最后用不上。 三人立在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尴尬。 陆西洲看向傅一城:“一城,你先去忙,我和相宜聊几句。” “好,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叫我。” “嗯。” 傅一城离开了病房。 陆西洲拖过一把椅子,放到裴相宜面前:“坐。” “好。” 裴相宜坐在了床头柜前,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束洋桔梗,很清新的绿,淡雅干净,在白色的病房里绽放着勃勃生机。 “不好意思,我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裴相宜说。 “没事,不用客气。”陆西洲指着那束洋桔梗,“这是邵钦派人送来的,他是因为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看我,才先送一束花来意思意思。” 裴相宜“哦”了一声,她不太想和陆西洲聊盛邵钦,扯开话题问:“你是什么时候察觉自己不舒服的?” “就是邵钦订婚前一天,我们在酒吧遇到,你还记得吗?” 又是盛邵钦。 陆西洲是绕开盛邵钦这说不了话吗? 而且这两人明明之前还动手打架,他们什么时候和好的? “记得。”裴相宜说。 “那天我喝完酒胃一直不舒服,就让助理预约了检查,然后检查就被抓进医院了。” 别看陆西洲现在轻描淡写,其实拿到检查报告的那天他也吓了一大跳。 自打他接管陆氏,夜没少熬,酒也没有少喝,他还以为放纵的报应来得那么快。 幸好,复诊后医生给出了乐观地评估。 只是,再乐观,也是癌,和这个字沾边,总归让人心头发怵,所以肖芸芝急坏了。 肖芸芝觉得陆西洲先是没了飞行员的梦想,如今又没了健康,真是太可怜了,她因为爱子心切,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棒打鸳鸯,硬生生拆散了陆西洲和裴相宜。 她知道儿子心里还有裴相宜,所以才厚着脸皮打电话给裴相宜,让她来医院看望陆西洲,试图给他们再创造点机会。 “不好意思,我妈她最近精神有点紧张,打扰你了。”陆西洲说,“我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如果她还找你让你来医院看我,你可以不用理她。” “没事,我正好也想来看看你,上次酒吧遇到,你送我回家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裴相宜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情,“还有,我才知道原来我当年到陆家后,我父亲来找过我,是你帮忙赶走了他。” “什么?”陆西洲指着自己,一脸懵:“我吗?” “不是你吗?” 陆西洲摇头:“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他说是陆少爷……” 裴相宜试着回忆了一下裴大刚的话,裴大刚说是陆少爷找人打跑了他。 打跑了他…… 这的确不太像是陆西洲的风格。 “会不会是邵钦?”陆西洲猜测,“邵钦家就在我们家隔壁,那时候他也经常来我们家里找我,也许他正好遇到了。” 裴相宜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你可以向邵钦确认一下。” 裴相宜不语。 陆西洲从她的沉默中觉察出什么:“你们……还好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裴相宜如实说。 “为什么?邵钦不是已经取消和乔家的婚约了吗?” 裴相宜总觉得自己和陆西洲聊盛邵钦的话题并不合适,可此时陆西洲看着她的眼神很纯粹,不带一丝八卦、审判或者看好戏的意味,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哥哥在关心妹妹。 她忍不住吐露心声:“其实就是不合适的问题,就像我和你一样,哪怕我们曾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你我都清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因为这样吗?” “这是主要的问题。” 陆西洲看着裴相宜,裴相宜这会儿一副冷静清醒的模样,但亲眼目睹过她醉酒失态的陆西洲知道,她其实很在乎盛邵钦。 “相宜,我完全理解你的选择,我甚至觉得我应该和你道个歉,是我曾经面对感情不够勇敢不够坚定,给你做了错误的示范,也给你造成了伤害,让你带着未愈合的伤痕进入新的关系,以至于你在新恋情中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会下意识地逃避。但我想说的是,邵钦是邵钦,我是我,他和我完全不一样,他对待感情比我勇敢比我坚定,他也真的有在为你为你们的未来做谋划。” 盛世集团最近频频传出裂变的消息,陆西洲也收到了些风声,听说盛邵钦准备自立门户,和父亲盛威划清界限了。 盛邵钦这么做,明显是想掌握自己的人生,掌握未来选择伴侣的权利。 “我知道你害怕被伤害,可能会无意识的在感情变得亲密时制造矛盾,最终‘验证’自己的恐惧,但其实爱也需要避谶!相宜,忘掉我曾经的怯懦,不要给你们的感情预设结局,你应该勇敢一点。” 裴相宜眼睛湿润。 陆西洲一番话,简直说进了她的心里。 因为身份、地位和家世的差异,裴相宜在这段感情中一直缺乏安全感,再加上之前被陆西洲背叛的经历,让她在和盛邵钦确立恋爱关系之初心中就已经藏了个隐秘的剧本,她悄悄预设了自己最终一定会被放弃的结局,然后不知不觉成为这个故事的囚徒。 她怕自己被伤害,所以在伤害来临前,她先逃了。 而这些让她难以承受的情绪,本质上都是她内心深处的自我保护机制。 是她太胆小了。 “对不起相宜,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邵钦喜欢你很多年了,‘相宜’这个名字,也是他给你取的。” 裴相宜抬眸,眸中光芒闪动:“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相宜’是邵钦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名字,是我当初虚荣心作祟,占了他的劳动果实。他喜欢你很多年,也是他亲口向我承认的,至于具体是多少年,那得你自己去问他。”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那晚看着你烂醉如泥看着你伤心难过,我忽然想明白了,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幸福。” 第一百一十章 回去 裴相宜从医院离开的时候,碰到了肖芸芝。 肖芸芝和她打招呼,问她和陆西洲聊得怎么样,话里话外,都是要撮合他们的意思。 或许在肖芸芝眼里,裴相宜还是当年那个她给什么,她就必须得收什么的小女孩。 只可惜,她早已不是了。 不过幸好,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她和陆西洲还能赤心相待,彼此坦诚地交流。 也多亏了陆西洲,将她从情感的迷雾中拉了出来。 裴相宜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找盛邵钦好好谈一谈。 回到家,裴相宜给魏晋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他盛邵钦什么时候回国。 魏晋回得挺快:“小盛总还有一周才能回来。” 裴相宜克制着内心小小的失落,回了句:“好的。” 她刚放下手机,电话就响了。 竟然是盛邵钦打来的。 裴相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脑海里闪过陆西洲说的那句话“邵钦喜欢你很多年了”,她的心里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喂。”裴相宜接起电话。 “找我什么有事?”盛邵钦的声音传过来,低沉有磁性,但也明显带着一丝疲惫。 “你怎么知道?” “魏晋在我边上。” 好吧。 裴相宜还以为魏晋和上次一样,没跟着盛邵钦去国外。 “我没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怕打扰你。” 他人在国外,和她有时差,裴相宜不确定他这个点会不会在忙正事,所以才发信息给魏晋打听。 “打听我什么时候回来干什么?”盛邵钦又问。 裴相宜想问盛邵钦很多事情,可这些事在电话里说显然不合适。 “没什么,就是想着等你回来见个面。” 她竟然主动约他见面? 盛邵钦心神荡漾,明知他们已经分手,却还是忍不住嘴贱一下:“你是不是想我了?” “是有点想你。” 裴相宜被陆西洲点醒后,决定不再胆小。 而她不再胆小的第一步就是有话直说。 她记得两人第一次分手的时候,她说过自己不爱他。 可她又不是什么没良心的白眼狼,这半年盛邵钦对她这么好,她哪怕是块石头,也早该捂热了。 不爱他,只是她逃跑的托词。 她也讨厌正话反说的自己。 以后,她绝对不会再这样,不管他们两人最后是否会有结果,她决定先忠于自己的内心。 盛邵钦把手机拿远,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是裴相宜没错。 “出什么事了?”他的神经无意识绷起来,他觉得裴相宜今天很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疑心裴相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裴相宜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叽里咕噜用英文说了什么,她赶紧说,“等你回来再说吧,不打扰你了,你先忙,挂了。” 裴相宜挂了电话。 盛邵钦坐在盛世集团伦敦总部的办公室,看着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心像被人拧了一把。 伦敦这边市场部经理递了份文件放在他的面前,请他批示,盛邵钦却像是没听到。 “魏晋,订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要回去吗?可这边的行程还有一周……” “回去。” 上周,盛邵钦和盛威在董事会上撕破脸皮,盛威已经完全察觉到了盛邵钦想要越过他吃下盛世集团的野心,按理说他现在时间宝贵,争分夺秒,可是,此时此刻,盛邵钦感觉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在驱使着他,他必须回去,回去见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弦共振 盛邵钦隔天上午的飞机回国。 落地海城的时候,仍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他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说爱到深处的两个人,灵魂会悄悄缠绕成同一条线,当一方遇到危险时,另一方会心弦共振。 此时此刻,他正是这样的感觉。 长途飞行,盛邵钦没吃什么东西,落地的时候,魏晋提议先去吃个午餐,盛邵钦没去。他让魏晋和接机的司机去吃饭,自己直接开车去找裴相宜。 不知为何,离她越近,不安的感觉越浓烈。 而事实证明,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很准。 盛邵钦的车刚开到海空广场,转弯的时候,他看到裴相宜和黎晚安手挽着手穿过马路,一辆货拉拉忽然笔直地朝她们冲了过去。 “小心!小心!” 周围的路人激动大喊提醒。 裴相宜和黎晚安聊得正嗨,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路人的喊声是冲她们而来,等到两人回过神来,货拉拉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两人慌了神。 她们明明是按照信号灯的指示正常过马路,这辆车怎么发疯似的闯红灯? 人在面对突发危险的时候,往往会有“冻结反应”,此时的黎晚安和裴相宜就是,两人因惊吓过度僵硬在原地。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年轻漂亮的姑娘要一命呜呼的时候,一辆银色的轿车忽然冲出来,一个超绝的甩尾,“唰”地横插,以车身挡在了她们的面前。 “磅”的一声巨响,两辆车撞在一起,货拉拉的车头直接顶住了银色轿车的驾驶室,顿时浓烟滚滚。 这一瞬简直比电影画面还刺激,时间都以秒计,真的,只差那么一两秒,裴相宜和黎晚安就被撞飞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状况,相互对视一眼,差点没站稳。 “那是不是盛邵钦的车?”黎晚安指着那辆银色的轿车说。 裴相宜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双腿更软了。 是盛邵钦的车! 驾驶座的人也正是本该在国外出差的盛邵钦! 货拉拉撞过来的时候,明显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的,所以车速极快,盛邵钦的车驾驶座的车门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他整个人都被卡在了车门里。 “盛邵钦!盛邵钦!” 裴相宜顿时感觉呼吸里像是扎满了玻璃。 她朝盛邵钦的车疯跑过去,拉开车门,看到盛邵钦伏在方向盘上,半边脸都是血,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盛邵钦!盛邵钦你醒醒……” 裴相宜抓住盛邵钦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脉搏仍在有力地跳动着。 “救人!晚安快叫救护车!”裴相宜用最后一丝理智回头朝黎晚安大喊。 黎晚安从惊惧中回神,立刻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好心的路人也纷纷聚拢过来,把受伤昏迷的盛邵钦从冒烟的车子中抬出来,放到路边阴凉处。 “盛邵钦!盛邵钦!” 裴相宜试图把他叫醒,可盛邵钦始终紧闭着双眼。 她惊慌得难以形容,因为怕他有什么内伤,她也不敢去抱他,只能握着他的手默默祈祷,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毕竟,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很爱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爱你 救护车呼啸而至。 裴相宜和黎晚安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一路上,裴相宜不受控地颤抖着。 黎晚安的心也揪到了一起,两人并排坐着,目光全程落在盛邵钦的脸上。 盛邵钦的面容如被月色漂洗过的素绢,不见一丝血色,嘴唇淡得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救护车到达医院后,盛邵钦就被送去抢救了。 裴相宜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焦虑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黎晚安既担心盛邵钦,也担心裴相宜,想安慰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跟在裴相宜身边机械地来来回回。 傅一城听到消息,也匆匆赶来。 “现在什么情况?”傅一城问。 “在抢救,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黎晚安回答。 于是走廊里焦虑踱步的又多了一个人。 傅一城虽然是医生,但面对挚友的危险,他也无法做到像面对普通医患那么淡定。 “要不要先联系他的家人?”裴相宜忽然看向傅一城商量。 盛邵钦现在生死未卜,他的家人一个都不在身边,万一手术中出现什么意外,连个可以紧急签字的人都没有。 “不用联系。”傅一城说,“有事我们在就够了。” “我们毕竟不是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不会来的。”傅一城笃定。 盛邵钦的母亲胡婉清如今正陪着小儿子盛玉泽在灵顺寺,两人都是半隐世的状态了,要联系也未必联系的到,至于盛邵钦的父亲盛威,盛邵钦最近和他闹得特别僵,盛威估计巴不得立刻白发人送黑发人。 裴相宜没想到盛邵钦平日里光风霁月,看着什么都不缺,其实是遇到危险躺在手术台上时连个家人都凑不出来的处境。 她好心疼他。 真的好心疼。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礼旭,什么情况?”傅一城和手术医生周礼旭是同门师兄弟。 “脾破裂导致内出血、轻微脑震荡和左腿骨裂,后面两个没太大问题,主要还是内出血的症状,虽然目前已经稳住了,但今晚还得观察。” “辛苦。” “没事。” 盛邵钦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的脸似乎更苍白了些,裴相宜走到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相宜妹妹,不用太担心,你应该听过‘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像邵钦这种‘祸害’,不会轻易噶掉的。”傅一城安慰。 黎晚安立刻点头附和:“盛邵钦这种人阎王见了也头疼,不会轻易收他的。” 裴相宜:“……” 这两人是懂怎么安慰人的。 傅一城和黎晚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头的大石也都没有放下,傅一城转头又去了周礼旭的办公室,再三拜托他一定照看好盛邵钦。 黎晚安则陪着裴相宜,在医院待了一整晚。 中途,裴相宜让她回去休息,她也不愿意。 “盛邵钦今天也算救了我的命,他还没醒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还是人吗?”黎晚安坐到裴相宜身边,“还有,我不放心你,我怕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偷偷哭鼻子。” 裴相宜也就没有再催她回去。 -- 周礼旭一夜来病房好几趟,实时监测着盛邵钦的情况。 天亮蒙蒙亮时,盛邵钦终于醒了过来。 裴相宜一夜没睡,就这么坐在床边守了盛邵钦一夜,她第一时间发现盛邵钦醒过来,疲惫的眼眸里瞬间有了光彩。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盛邵钦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中裴相宜被人绑架,被人扔到大马路上,最后又被车碾压……他几次拉扯想要挣扎着醒来,但都没有成功。 现在,他睁开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坐在他的床边,他紧锁的眉头才算松开。 盛邵钦的手伸过去,刚想牵住裴相宜的手,就见病床边又昂起来一颗睡得毛茸茸的脑袋。 是黎晚安。 黎晚安守了盛邵钦半夜,实在撑不住,靠在床边睡着了,这会儿她听到动静,知道盛邵钦醒了,激动地抬起头来。 盛邵钦见到病房里还有一个灯泡,刚舒展的笑意瞬间收住了。 “你什么表情啊?”黎晚安没好气,“嫌弃我是不是?” “你怎么在这里?”盛邵钦问。 “看你死没死。” “那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你死了我还得给相宜重新张罗对象呢。” 盛邵钦气得差点医学奇迹从床上弹跳起来。 黎晚安打着哈欠起身,“困死老娘了,我先回去睡觉了,相宜,你也别担心了,你看他还有力气和我杠,就说明他没事,赶紧找个地方睡觉去吧。” “好。” 裴相宜知道,黎晚安走得这么急其实就是在给他们让空间,因为黎晚安比谁都清楚,他们两个人这段时间经历的煎熬,他们现在急需一个独处的空间说说话。 只是眼下比起袒露心意,裴相宜更在意的是盛邵钦的身体。 她按了床头的铃,没一会儿,周礼旭就过来了。 他给盛邵钦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表示盛邵钦目前情况稳定,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谢谢周医生,你辛苦了。”裴相宜说。 “应该的,我先下班了,有事联系我的同事杨明。” “好。” 周礼旭走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裴相宜坐回病床边,看着盛邵钦:“痛不痛?” 脑震荡、内出血、腿骨裂,他身上应该有很多痛处,但盛邵钦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 “如果那辆车真的撞在你身上,我会比现在痛上千万倍。” 情话张口就来,看来问题真的不大。 裴相宜心上的弦放松了些,她还有好奇的问题:“你不是在国外出差,还要一周才回来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预感到你有危险。”盛邵钦说。 “你怎么不说你是半仙?” “真的。”盛邵钦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裴相宜的手腕,“我太爱你了,爱到有了心灵感应。” 裴相宜听到他明确说了爱她,却没有因此感到高兴:“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把一些重要的话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我没开玩笑。”盛邵钦的表情郑重起来,“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重新组织语言。” “那你重新组织语言吧。” 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用低沉的嗓音对她说:“裴相宜,我爱你,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爱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舅子 裴相宜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如果不爱,危险来临时,他怎么可能做到奋不顾身地救她。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裴相宜感动、欣喜,心柔软得不像话。 她只想把自己心意也如实地向盛邵钦倾吐,只是她刚一张嘴,就听到门口传来傅一城洪亮的声音。 “邵钦!你醒啦!” 傅一城走进病房,身后跟着陆西洲。 陆西洲还是穿着病号服,但怀里抱着一束花,是向日葵。 或许是有了盛邵钦做对比,也或许是张扬热烈的向日葵衬托,陆西洲看起来气色很不错。 “来就来,还带什么花。”盛邵钦看着陆西洲。 “礼尚往来呗。我说你可真够小气的,我住院你就送一束花,还这么快让我还回来。”陆西洲开着玩笑走到病床边,将那束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 “是的,我就是抠门又小气,一束花的便宜都不想让你占。” 两人相互嫌弃,又相视一笑。 “你还好吗?”盛邵钦问。 “还好,死不了,你呢。” “也还好,死不了。” 傅一城在旁翻白眼:“知道你们是情敌,怎么住个院都要较劲,接下来比什么啊?是不是比谁住院时间更长?” “我们不是情敌了。”陆西洲走到裴相宜身后,看着盛邵钦说,“我现在是这家伙的大舅子。” “大舅子?” “对,相宜是我妹妹,他是相宜的男朋友,我可不就是他的大舅子么。” 自从那天和裴相宜聊过之后,陆西洲已经彻底释怀了,他失去了“裴相宜男朋友”的身份,不想再失去“裴相宜哥哥”的身份。 毕竟,在裴相宜刚进陆家的那两年,他的确曾真心实意地将裴相宜当成自己的妹妹,现在,不过是回归最初的身份而已。 裴相宜听了陆西洲的话,回头朝陆西洲笑了笑。 陆西洲伸手揉揉裴相宜的脑袋,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盛邵钦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粹的,他想起自己在国外接到裴相宜的电话,那时他们明明在分手状态,她却忽然说想他,难道,是陆西洲从中调和的功劳? “本来还想好了再和你打一架,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盛邵钦说。 “怎么不需要,以后你要是敢对相宜不好,我照样揍你。”陆西洲朝盛邵钦亮了亮拳头。 “你的拳头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了。”盛邵钦看向裴相宜:“我肯定对她好。” 他的语气坚定的一如那日他在佛前起誓。 “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 眼看他们越聊越严肃,傅一城赶紧出声:“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邵钦刚醒,还需要休息,相宜妹妹也熬了一宿,眼圈都黑了,赶紧放她回去睡觉吧。” “对,相宜,你去睡觉吧,我没事了。”盛邵钦说。 裴相宜还有点不放心:“我在这里睡也行。” “病房里怎么睡得舒坦呢,回去吧,放心,白天这里有我看着呢。”傅一城说,“你睡醒了再来。” 陆西洲点点头:“听话,回去睡觉,邵钦要是让你受累,我也会揍他。” 裴相宜笑起来:“那好吧。” -- 裴相宜回家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这一觉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就醒了,她还是不放心盛邵钦,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就往医院赶。 她刚走到盛邵钦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怎么?要一直用沉默来对抗我吗?”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带着些许嘲讽。 裴相宜往虚掩的门缝中望了一眼,看到盛邵钦的父亲盛威西装笔挺,端坐在盛邵钦的床边。 他一点都不像是来探病,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反倒像是来示威的。 裴相宜看着这景象,忽然明白了盛邵钦手术时傅一城执意不让联系家人的原因,原来盛邵钦的家人就是他的仇人。 “我不知道我们父子的嫌隙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这些年,我自问也没有亏待过你,唯一不遂你意,就是你的婚事,说来说去,还是乔家那两个女儿不争气,但你要是不满,你完全可以和我沟通,我也不是霸道专横的人是吧?” 病床上的盛邵钦轻哼了声。 盛威的自我认知一点都不清晰,他明明是整个盛家控制欲最强的人。 “看来你对我不满已久。”盛威笑了一下,“其实你也让我挺失望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拎得清的人,没想到,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搞成现在这样,尤其,那女人还是穷山沟里出来的穷丫头。” “她不需要你的认可和评价。”盛邵钦冷冷道。 “果然还是那穷丫头的魅力大,提起她你才愿意开口说话,你不会动真格的了吧?你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你要真的和她在一起,那得被人笑掉大牙。” “你大概是忘了你的来时路了。”盛邵钦反驳,“你当初不也是一个穷小子么。” “闭嘴,你别和胡婉清那娘们一样,动不动翻旧账,我现在是盛世集团的总裁!我比海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富有。” “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配不上胡婉清女士。” “你在胡说什么?” “真正的门当户对,是精神海拔的齐平,而你,张口闭口只有金钱名利,你根本配不上她。” 盛邵钦眼中的胡婉清,就像一坛陈年花雕,表面清透平静,内里却藏着灼喉的烈性,而盛威,只是一瓶劣质的白酒。 “精神海拔的齐平?听听你说的话,是不是那个穷丫头就是这么给你洗脑的?” “她有名字,既然你自称盛世集团总裁,那你至少应该表现出些许修养,不要给盛世集团丢人!”盛邵钦斜看盛威一眼,“不过盛世集团总裁的位置,你也坐不长了。” “我知道你在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我的好儿子,你别忘了,我手上有盛世集团百分之四十六的股份,而你只有三十三。你想造反也得先掂量掂量你自己够不够格!” 盛邵钦没有出声。 盛威不知道,他看到的那些小动作,都是盛邵钦的障眼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盛邵钦已经完成了他所有犯罪的取证,包括邱诗悦的那场车祸,这些年盛威手上沾了很多血和不干净的东西,盛邵钦搜集到的证据足以置他于死地。 而盛邵钦最近东奔西走,就是为了联合公司小股东,修改公司章程,在盛威暴雷之前,将他踢出盛世集团,以免影响盛世集团的股价。 原本他快成功了,只是没想到,盛威会忽然对裴相宜下手,扰乱了他两全的计划。 “怎么不说话了?”盛威阴戚戚地看着盛邵钦,“好儿子,清醒吧,你奈何不了我,我劝你趁早收手,否则,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发生意外的人会是谁。” 裴相宜闻言,猛然意识到她这次的车祸或许并非意外。 她顿时怒上心头,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盛威,谁说他奈何不了你?” 裴相宜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茶色苎麻长衫的妇人款款走来。 是胡婉清。 第一百一十四章 撑腰 胡婉清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眼镜的男人,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律师。 裴相宜没注意到胡婉清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似乎她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你好,裴小姐。”胡婉清走到裴相宜身边时,对她温婉一笑,“一起进去吧。” 裴相宜心下打鼓,因为她甚至不知道胡婉清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别害怕。” 胡婉清握住了她的手腕,大有要为她撑腰的势头。 两人一起走进了病房。 盛邵钦看到胡婉清拉着裴相宜进门,微微一怔。 他既惊讶胡婉清会来看他,又惊讶胡婉清竟然和裴相宜这么亲昵? 盛威先瞧了一眼裴相宜,又把目光落在胡婉清身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看破红尘了吗?”盛威平日里见胡婉清总有一丝讨好,可自从知道胡婉清住进灵顺寺后,他对她的厌恶就不再遮掩了。 因为灵顺寺有常慧,常慧当年喜欢胡婉清,这事盛威也知道。 盛威自己外面养了一大堆的女人,身体不洁,心里却有洁癖,他绝对不允许妻子对自己不忠。 在他看来,胡婉清公然和常慧同处一个寺庙,就是在打他的脸。 “我没有看破红尘,看破红尘的是我失去爱人的儿子。” 盛威听到胡婉清提起儿子盛玉泽,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年纪轻轻,因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还看破红尘,他真正体验过什么是红尘吗?真是丢人!” “什么是红尘呢?像你一样睡很多女人就是红尘吗?” “你别东拉西扯泼我脏水。” “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只顾自己的名声,就算儿子真的死了,你也不会有半点心疼。”胡婉清怒目瞪着盛威,“可你别忘了,我警告过你,你敢伤害我儿子,我就算挫骨扬灰,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害你儿子?那个躲在寺庙里的缩头乌龟?我可没有那么闲!” “我是说邵钦!”胡婉清看向病床上的盛邵钦,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邵钦也是我儿子!” 盛邵钦心脏忽然猛跳起来。 他看向胡婉清。 这是这十几年来,盛邵钦第一次敢带着饱满的情绪去直视胡婉清的眼睛。 胡婉清也正看着他,温柔的,有力的,蕴含着清晰的爱。 盛邵钦都快忘了,胡婉清上一次这样看他是什么时候? “所以你是来认儿子的?”盛威问。 “不用认,邵钦本来就是我儿子。”胡婉清转头对带来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放到盛邵钦的床头。 “小盛总,胡婉清女士已经将名下盛世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都转到你的名下了。” 盛邵钦和盛威同时愣住。 “你疯了?” “你怕了。”胡婉清微微一笑,“邵钦手上的股份加上我的股份,现在,他完全能奈何得了你?” 盛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胡婉清说,“因为我一直觉得邵钦各方面的能力都远胜于你,他不必屈居于你之下,他可以是盛总,而不是小盛总。” 第一百一十五章 身世 盛威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疯婆子,少在这里演母子情深,我知道你有多恨我,就有多恨他!”盛威开始歇斯底里。 盛邵钦也因为盛威的这句话,再次看向了胡婉清,的确,这些年,他最好奇的就是胡婉清到底恨不恨他。 “我不恨他,邵钦是我倾注了很多的爱养大的孩子。”胡婉清微哽,“做错事的人是你不是他,我怎么会恨他?” 病床上的盛邵钦听到胡婉清这句话,眼眶明显有泪意涌上来,他快速闭上了眼睛,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盛邵钦的身世,一直都是他难以言说的痛。 当年,胡婉清嫁给盛威后,迟迟没有怀孕,她非常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于是跑遍国内外,看遍所有名医,尝试无数偏方,可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最后,胡婉清决定试管,可就连试管她都接二连三的失败。 这让胡婉清倍感痛苦,甚至抑郁。 盛威在这时候提出,他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胡婉清无奈同意了。 夫妻俩一起去福利院,巧合的是,他们去的那天,福利院门口正好出现一个被丢弃的男婴。 男婴刚出生,还没满月,他涨红了脸啼哭的样子瞬间激起了胡婉清的母爱。 胡婉清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很有缘,当即拍板收养这个孩子。 这个男婴,就是盛邵钦。 盛邵钦虽然不是胡婉清亲生,但胡婉清很疼爱他,盛邵钦的吃穿住行,贵为千金大小姐的胡婉清从不假手于人,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或许是胡婉清的这份爱心感动了上天,过了几年,胡婉清怀孕了,是自然受孕,她非常开心。 怀胎十月后,胡婉清诞下小儿子盛玉泽。 盛玉泽是胡婉清的亲生儿子,但她并没有厚此薄彼,胡婉清依然对盛邵钦很好,竭尽全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盛邵钦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在胡婉清的爱中无忧无虑地长大,直到某天,他听到家里佣人闲聊,才知道自己并不是胡婉清亲生的。 这对盛邵钦的打击很大,毕竟,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盛邵钦一个人悄悄伤心了很久很久,他开始逃避和胡婉清正面接触,也因此变得叛逆,成了学校老师最头疼的反骨仔。 有一次,盛邵钦因为和同学打架被叫了家长,那天,弟弟盛玉泽正好因为肺炎在住院,盛邵钦以为胡婉清一定不会放下弟弟来学校。 没想到,胡婉清来了。 她因为彻夜守着盛玉泽,整个人很憔悴,甚至连妆都来不及化一个,就匆匆赶来。 老师因为盛邵钦三天两头捣乱闯祸的事,对着胡婉清大倒苦水,胡婉清耐心地听老师说完,然后不停地道歉。 从学校出来后,盛邵钦以为胡婉清一定会对他发火,可是她没有,她拉着盛邵钦的手问他:“是不是有了弟弟后妈妈没有照顾好你的感受?你才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妈妈的注意?” 盛邵钦当时就委屈得哭了。 他意识到,母亲胡婉清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是她亲生的而不爱他。 因为胡婉清的爱,盛邵钦开始慢慢自我消化了自己是孤儿这件事,他也努力不再因为自己的身世内耗。 可转折很快又来了。 那天盛邵钦放学回家,听到母亲胡婉清和父亲盛威正在吵架。 自从盛邵钦记事以来,父母几乎不怎么吵架,但那天他们吵得特别凶,向来温婉的胡婉清甚至砸碎了客厅里的整套茶具。 他听到胡婉清质问盛威为什么算计自己,原来,胡婉清意外得知,盛邵钦是盛威的私生子。 福利院门口的偶遇,都是盛威的算计,他早就出轨了。 这对盛邵钦而言,又是一次晴天霹雳。 他宁愿自己是抱来的,和盛家所有人都毫无瓜葛,也不愿意做背叛者的结晶,这就好像,他天然地站在了母亲胡婉清的对立面。 那天之后,胡婉清就对盛邵钦避而不见,盛邵钦猜想,或许胡婉清以为他也是知情的。 盛邵钦好几次想要向胡婉清表明立场,告诉她“妈妈,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什么都不知道,又何须解释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母子两疏离了一段时间,再后来,盛玉泽查出先天性聋哑,胡婉清彻底崩溃,从此一心扑在了盛玉泽身上,更无暇顾及盛邵钦,母子两渐行渐远,终于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盛邵钦一直以为胡婉清恨他,可今天,他终于知道,胡婉清从来没有恨过他,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她用爱养大的儿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报应 这些年,盛威其实早就知道胡婉清和盛邵钦母子之间的“矛盾”只差一层窗户纸,如今,他眼见窗户纸捅破,而且他们又开始双双联手对抗他,他彻底抓了狂。 “胡婉清,别在这里打亲情牌了,你就是眼看你那残废儿子靠不住了……” “闭嘴!”盛邵钦打断了盛威。 他和母亲胡婉清好不容易解开误会,他不愿再听到任何挑拨离间的话,他也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只想相信母亲是真的爱他的。 “亲情只有在你这样利益至上的人眼里才是一张牌,在我这里,它从来不是一张牌。”盛邵钦看着盛威,“我和我妈这些年独自咽下的委屈,全都是因为你这个不作为和胡作为的父亲,你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也该受到报应了。” “你什么意思?” “魏晋!” 盛邵钦喊了一声。 魏晋像是凭空出现似的,带着两个人从门外进来。 是傅一城打电话让魏晋带人来医院的。 当然,傅一城也是盛邵钦授意的。 盛威来的时候,傅一城正好在病房里,盛邵钦一个眼色,傅一城就秒懂了盛邵钦的意思,他借口离开病房后,就给魏晋打了电话。 魏晋知道最近局势敏感,来的时候还挑了两个身形健硕的保镖,以备不时之需。 “小盛总。”魏晋走到盛邵钦病床边待命。 盛邵钦指着盛威说:“抓住他!” “是!” 盛威见形势不对,转身想走,却被魏晋和其中一个保镖擒个正着。 “盛邵钦,你要干什么?”盛威胡乱挣扎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么好奇,我也可以立刻告诉你,我要将你从盛世集团除名,然后再送你进监狱!” “监狱?你凭什么把我送进监狱?” “就凭你背地里做过的那些谋财害命的事。” “你胡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谋财害命的事!” “我知道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远的先不说,玉泽的女朋友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说起邱诗悦的车祸,胡婉清眼中升起无尽的恨意,她恨不得立刻活剥了盛威。 “如果你还是记不起,那我这场车祸,你总还记得吧?” 是的,撞向裴相宜的这辆货拉拉,也是盛威安排的,因为盛邵钦和他反目,他便查到了盛邵钦的软肋,想撞死裴相宜来震慑一下盛邵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盛威全盘否认。 “忘了也没关系,我有证据,警察会帮你回忆起来的。”盛邵钦不再和他废话,直接对魏晋说,“这两天看好他,不要让他和任何人接触,等盛世集团将他革职的新闻一出来,就把我们手上所有证据提交警方,你亲自送他去警局。” “是,小盛总。” “你这个逆子,你倒反天罡!你会遭报应的!” 盛威骂骂咧咧。 魏晋直接用纱布捂住了他的嘴。 胡婉清见魏晋要把盛威带走,伸手拦住了他:“等一下。” 魏晋停下了脚步。 胡婉清再次伸手牵住了裴相宜,她拉着裴相宜走到盛威面前:“盛威,当年你一穷二白,我还是选择了你,因为在我心里,爱情是纯粹的,它可以冲破任何阶层、经济、文化和年龄的限制,虽然你的背叛让我当年的勇敢成了一场笑话,但我不会因为遇到了你这样的垃圾而改变我对爱情的认知,我也很庆幸,我的两个孩子他们都拥有以纯粹之心爱人的能力,他们都明白精神门户比阶级门户更重要。玉泽和诗悦已成遗憾,但我确定,邵钦和裴小姐不会受你影响,他们一定会幸福的!你见鬼去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证明 盛威被带走了。 裴相宜能感觉到胡婉清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纠缠了半辈子,如今终于走到结局,想必胡婉清心绪一定很复杂。 “阿姨,你还好吗?”裴相宜反握住了胡婉清的手。 “我没事,只是太高兴了。” 这段时间,胡婉清在庙里学着修心,但盛威一日不除,她的心就一日不静不宁,现在好了,她在红尘俗世的最后一丝执念也已经消除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裴相宜虽然不知道盛邵钦和胡婉清母子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但她总觉得应该把空间让给盛邵钦和胡婉清,于是她和胡婉清带来的律师一起走出了病房。 盛邵钦的心从胡婉清出现的那一刻,就跳动得很快,虽然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夹生母子”,但这一点都不影响盛邵钦对母亲的感情。 胡婉清给了盛邵钦一个快乐且充满爱的童年,为他的性格画下善良的底子,正是因为如此,盛邵钦才能在盛威身边依然保证自己的人生不偏轨。 “身上还痛吗?”胡婉清走到盛邵钦身边。 “还好。” “你从小就勇敢。” 盛邵钦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玉泽还好吗?” “还行,情绪稳定了很多。” “那就好。” 母子两静默地看着彼此,忽然相顾无言。 过了会儿,盛邵钦问:“您真的要把盛世集团所有的股份都给我吗?” “当然是真的。” “那玉泽怎么办?” “这也是玉泽的意思。”胡婉清看着盛邵钦,“这些年,你对玉泽这个弟弟可以说是尽心尽力,我和玉泽都能感觉的到。” 胡婉清始终坚信,人和人之间,血缘是纽带,但不是唯一的纽带,无论什么情感,真心能换来真心,所以胡婉清和盛玉泽对盛邵钦无条件地信任。 “我和玉泽已经决定留在庙里,此生常伴青灯,你有空,可以来看我们。” 盛邵钦心头一阵失落。 胡婉清和盛玉泽留在庙里,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家以后很难有相处的机会了,他和胡婉清刚刚解开矛盾,就得再次分离。 “怎么这个表情?”胡婉清见盛邵钦拧着眉,“是不是舍不得我们?” “是。” “我说了,你有空可以来看我们,寺庙不是监狱,我们想你时,也可以来看你。” “好。” “和裴小姐好好相处,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好。”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妈妈。” 胡婉清听到盛邵钦再次喊她妈妈,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 裴相宜一直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着,看到胡婉清从病房里出来,她立刻站起来。 “阿姨。” “裴小姐,辛苦你在这里等着。” “阿姨您客气了,以后叫我相宜就好。” “好的,相宜。” “您要回去了吗?” “是的,邵钦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裴相宜说,“如果不是他救我,现在躺在病房里的就是我。” “他愿意以命相救,说明他真的很爱你。不是我黄婆卖瓜,邵钦真的是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男人,相宜你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当然,你本身也是个出色勇敢的女孩子。”胡婉清说着,凑到裴相宜面前,悄悄地说:“当初我可是亲眼见你在兰因会所的麻将桌前大战陆夫人而且还完胜了呢。” 裴相宜顿时反应过来:“那天您也在……” “是的,我也在。” 裴相宜那天全身心只顾着和陆夫人肖芸芝对抗,根本没有注意到包厢里还有谁在,原来胡婉清也是那天麻将桌前的贵妇人之一。 难怪,难怪胡婉清好像认识她似的。 “我那天就觉得你这姑娘既能忍辱负重,又有勇有谋,非常的优秀。”胡婉清看着裴相宜澄明透亮的眼睛,对她说:“这个圈子里的很多富人都自带优越感,其实这优越感就像玻璃天花板,你抬头看时觉得它很高,但它根本承受不起你真正站起来的力量,以后你和邵钦在一起,或许会经常遇到这种人,阿姨希望你一直带着这种力量去面对他们。” “好。” -- 两天后,盛世集团传出总裁盛威被革职的消息,原副总裁盛邵钦接任总裁一职,又过了两天,盛世集团换帅的消息热度一过,盛威就被低调送进了警局。 盛威涉嫌故意杀人、教唆他人犯罪等多项罪名,这一进去,恐怕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盛邵钦早已预见了父亲的结局,心里倒也没有太大的波澜,眼下最令他头痛的是他刚上任盛世集团总裁一职,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他处理,他却只能躺在病床上。 为了配合盛邵钦处理各项事宜,魏晋和盛邵钦的秘书每天都在医院上下班。 盛邵钦一天要开好几场视频会议,经他签署的文件更是数不胜数。 裴相宜每次来医院,都会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翻阅公司的文件,蓝白条的病号服加一副金丝边眼镜,这一组合在视觉上形成一种独特的美学,裴相宜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病娇加斯文败类的结合体,总之,又脆弱又欲,看得人心痒痒。 魏晋和盛邵钦的秘书都挺喜欢裴相宜来医院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期待,因为盛邵钦一忙起来就没有断头,只有裴相宜来了,他们才有机会出去透透气。 裴相宜每次看到盛邵钦这样不要命似的工作,就会又担心又心疼。 “你别太拼命了,适当休息吧,工作又做不完。”她劝。 盛邵钦把手里的文件合拢在胸前,看她一眼,笑嘻嘻地说:“这不得赚钱存老婆本嘛。” “你堂堂一个大总裁,还怕没钱娶老婆吗?” “这不是想给我未来老婆最好的嘛。” “你身体好就够了,否则你就算娶到老婆……”裴相宜看盛邵钦一眼,“啧啧”两声,“也不行。” “原来你是怕我不行啊?” “我是说你未来老婆。” “你不就是我未来老婆?” “谁答应嫁给你了?” 盛邵钦想想也是,求婚不能太草率,于是他跳过这个话题,转而又绕回他行不行这个话题:“你放心,等我出院,保准又是一条好汉,你若不信,我随时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用各种姿势证明。” 裴相宜:“……” 第一百一十八章 珍藏 盛邵钦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后,出院回家休养。 出院的那天,裴相宜去接他。 盛邵钦还住在海空广场附近那套“一梯两户”的房子里,两人搭乘电梯到六楼,裴相宜推着盛邵钦的轮椅走出轿厢,看到自己曾经来回进出的那扇门,熟悉的感觉顿时又回来了。 “回哪个屋?”裴相宜问。 “我自己那里。” “可魏晋说,我搬走之后,你一直睡在我那里。” “他连这个都和你说?” 裴相宜感觉到一股杀气,连忙低头看着盛邵钦:“你不会要扣他奖金吧?” “你先说说,听完魏晋的话,你心里什么感受?” “就……还挺舒畅的。”裴相宜如实说。 谁不希望分手后前男友对自己念念不忘,要死不活呢。 盛邵钦笑起来:“ok,魏晋的奖金保住了。” 只要让裴相宜心情舒畅,魏晋就算没有白白嘴碎。 两人进了盛邵钦的家,周婶知道盛邵钦今天出院,她已经提前来打扫过了,客厅里一尘不染。 “你中午想吃什么?”裴相宜问。 “都可以。” “我最近新学了一道猪脚汤,中午给你做吧。” “特地为我学的?” “嗯,不是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嘛,希望你早日摆脱轮椅和拐杖。” “用猪脚补我的脚,那我真是谢谢您嘞。” “不客气。” 裴相宜在手机上下单了一份新鲜的猪脚和一些配菜,然后就进厨房忙活了,盛邵钦在客厅处理工作。 等裴相宜做好菜出来,盛邵钦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这段时间,虽然人在医院,但心却转得陀螺似的,一天都不得安生。 裴相宜去房间拿了一床毯子,悄悄走过去给他盖上毯子,还顺手摘了他的眼镜,就这,盛邵钦都没有醒,可见他到底有多累。 盛邵钦这一觉,睡了近一个多小时。 裴相宜闲来无事,就坐在沙发边看书,其实她最近也很忙,用眼过度,只看了一会儿书,就觉得眼睛发涩。 她想起身去阳台上远眺一下,刚站起来,就瞥见了客厅柜台上的那根话梅棒棒糖,用水晶匣子装着,在一众贵重的摆件之中,起眼又不起眼。 这根棒棒糖他怎么还留着? 裴相宜上次就觉得奇怪,用水晶匣子装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这绝对不是正常脑回路能干出来的事。 难道这根棒棒糖还变异了不成。 裴相宜走到柜子边,打开水晶匣子将棒棒糖取出来,正放在掌心里端详,盛邵钦忽然醒了。 “看什么呢?”他没戴眼镜,加上刚醒,视线还是糊的。 “看这根棒棒糖到底哪里特别,值得你这么珍藏。” “你觉得它为什么特别呢?”盛邵钦问。 裴相宜摇头:“我实在想不出。” “因为你。” “我?” “对,因为是你送的。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裴相宜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拿着棒棒糖,坐回到盛邵钦的身边:“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去陆家的时候,送给过我一根棒棒糖?” 裴相宜有点懵,这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谁还会记得一根棒棒糖的小事儿。 盛邵钦见她懵懵懂懂似乎忘了,顿时有点生气。 “你忘了?你竟然忘了!” “不是不是,我想想……”裴相宜努力回忆了一下,“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根话梅味的棒棒糖,是她被陆家的司机接走的那天,妹妹裴胜男塞给她的。 裴相宜去到陆家后,一直舍不得吃。 第一天和妈妈妹妹分开的晚上,裴相宜失眠睡不着,便拿着棒棒糖坐在院子里想妈妈和妹妹,她正惆怅,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倒挂在铁栏外的大树上。 她吓了一跳,刚起身想逃,却看清楚了那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比哥哥陆西洲还好看的脸。 对于彼时年幼的裴相宜而言,比“哥哥陆西洲还好看”已经是最高礼赞了。 她被那张脸吸引,隔着铁栏杆走近一看,发现那少年的眼眶红红的。 “看什么看?” 少年似乎脾气不好,裴相宜一靠近他,他就像是刺猬一样竖起满身的刺攻击她。 裴相宜却只盯着他发红的眼眶。 “你这么凶是怕我看出来你哭过吗?”她问他。 少年一愣,扔下一句“多管闲事”,随即用强大的核心力量翘起来,然后攀着树枝,麻利爬上了树,完全把自己的脸藏匿于黑暗中。 裴相宜猜想,他可能并不希望别人窥见他的脆弱,于是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给你吃颗糖吧,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裴相宜把自己手里那根意义非凡的话梅棒棒糖扔在了树下,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 “这水晶匣子里的棒棒糖,不会是当年那根吧?”裴相宜惊问。 “当然不是,什么棒棒糖能保存十几年?” 裴相宜留给盛邵钦的那根棒棒糖,他当晚就吃了,正如她所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甜,心情真的会被治愈。 他当时就觉得心情好多了。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一个人倒挂在树上哭?”裴相宜问。 “因为那天晚上,我知道自己是盛威的私生子。” “原来是那天……” 原来她进入陆家,人生迎来转折点的那天,他的人生也迎来了转折点。 “不过那天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遇到了你。”盛邵钦握住裴相宜的手,“我还吃到了你给我的棒棒糖。” 只是后来他也很后悔,自己竟然这么随随便便就把她送给自己的棒棒糖吃了。 所以,当裴相宜第二次送他话梅味的棒棒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妥帖地珍藏了起来。 裴相宜看着手里那根扎着金色铁丝扎带的棒棒糖,脑海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你不会从那时候开始就喜欢我了吧?” 盛邵钦脸一热:“你想多了,那时候的你瘦的黄豆芽菜似的。” “总比你小小年纪就嘴巴抹砒霜强。” 在裴相宜的记忆里,那时候的盛邵钦就已经嘴毒的不行,她只要碰到他,总要被他“迫害”几句,所以她看到他总是绕道走。 “别生气,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虽然不至于对十岁的你一见钟情,但因为那个夜晚,你对我来说,的确有了特别的意义。” 就是从那一晚开始,盛邵钦开始格外关注陆西洲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 第一百一十九章 珍藏 也是这份特殊的关注,让盛邵钦发现陆西洲这个“妹妹”不是个普通人。 那时候,盛邵钦因为自己的身世,极其内耗,不太愿意和人过多接触,每天不是挂在树上,就是躲在别墅顶楼的天台上。 巧的是,站在盛家顶楼的天台上,正好可以看到裴相宜的练舞房。 那是陆家最东边的一个小房间,除了一面镜子和一个音响,里面什么都没有,裴相宜就在那里练舞。 她每天早上起得很早,练完舞蹈再去学校,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进练舞房继续练。可以说,她每天是踩着晨光又踩着月光在练舞,就这么日复一日,汗水把地板腌成苦咸的湖,她不断坠落,又不断从自己的影子里打捞起更轻盈的肉身。 盛邵钦自从发现顶楼天台能看到裴相宜跳舞后,他几乎天天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过如此具象化的韧劲,尤其,是知晓她在陆家的艰难处境后,他更明白她这样的坚持有多可贵。 他知道,她是在默默积蓄自己的能量,有朝一日自己拯救自己逃出被框定的命运。 裴相宜的坚强,给了盛邵钦莫大的勇气。 盛邵钦想,比起她从小受苦,至少他在盛家的温室里被精心养育了十几年,她都没有放弃,他又凭什么自怨自艾? 从那之后,盛邵钦开始慢慢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内耗的状态,裴相宜对他的意义,也愈加的非凡。 他为了能多见到裴相宜,经常以找陆西洲玩为借口,跑去陆家,直到某天,他发现陆西洲也喜欢着裴相宜,他们两个人还背着陆家人悄悄玩起了禁忌恋。 盛邵钦极其痛苦,为了斩断自己的情丝,他当天就搬离了岚宫。想要做到眼不见为净。 好在,兜兜转转,裴相宜最后还是转回了他的身边。 “也就是说,你暗恋我很多年?”裴相宜总结。 “对。”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呢?” “暗恋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徒增你的负担。” 裴相宜有些动容。 这些年,她因为长得漂亮,身边不乏追求者,但要说坚持喜欢她这么多年的,恐怕盛邵钦是独一个。 可盛邵钦这人,长得花里胡哨的,嘴巴也不饶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么长情的。 “你不会骗我吧?”裴相宜笑着问。 “你自己去打开柜子看看。” “里面有什么?” “自己去看。” 裴相宜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柜子里摆放了很多的小物件,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把小花朵图案的雨伞。 “这把伞是我们去少年宫打网球的时候,忽然下雨,你给我的。”盛邵钦说。 裴相宜记得,因为这把伞她还挺喜欢的。 她还在柜子里发现了一枚她丢失的发夹,香芋紫的小夹子,原本是一对,因为丢了一枚,另一枚她也再没有夹过。 “这枚发夹是我在陆家的院子里捡到的。” 盛邵钦见裴相宜夹过,知道是她的,便捡了悄悄珍藏起来。 裴相宜继续往下翻,全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甚至连她打草稿和随便乱涂乱画的废纸,盛邵钦都妥帖地收藏了起来。 那些纸被夹在一个本子里,裴相宜翻开本子,就看到上面写满了女孩子的名字。 “裴清欢、裴欣纯、裴锦潇、裴沁窈……” 整整两页纸,全是寓意不同但都带着美好祝愿的名字。 盛邵钦在“裴相宜”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对勾。 之前陆西洲说,“裴相宜”这个名字是盛邵钦给她取的,她当时没有太大的实感,现在看到这个本子,脑海里仿佛就能浮现出盛邵钦坐在案台前绞尽脑汁给她想名字的画面。 他是真的爱了她好多年。 “我一直以为是我哥给我取的名字。”裴相宜哽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他抢了你的功劳?” “因为不想破坏你对初恋的美好印象。” 裴相宜走到盛邵钦面前,捧着他的脸颊问:“你是不是傻?” “我可不傻,傻能像现在这样吻到你吗?”盛邵钦话落,抬手往她后颈上一压,趁着她低头,他直接昂头吻了上来。 裴相宜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接吻了。 这一下,瞬间如星火燎原,该烧的不该烧的,全都烧了起来,势头转眼变得不可控。 裴相宜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推开了盛邵钦。 “医生说了,你暂时还不能剧烈运动。”她喘息着说。 盛邵钦伏在她胸口,看着她坏笑:“我可以不动,你来动。” 裴相宜:“……” 神经病。 第一百二十章 约会 盛邵钦的腿过了两个多月才彻底恢复。 他能扔掉拐杖自行走路的第一天,就早早下班,去了裴相宜的工作室接她。 裴相宜和黎晚安最近在拓展舞蹈教学的规模,两人又在海城另一个商业广场租下三个门面,目前装修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其实,她们如今的自媒体事业已经非常成熟,各类综艺也是全面开花,某种程度而言她们已经算是实现了财务自由,但两人都不想放弃舞蹈教育的工作,裴相宜甚至还有想法去经济没有那么发达的地区设立公益舞蹈班,旨在挖掘那些有舞蹈天赋,但又没有经济能力学跳舞的孩子,给她们提供扶持。 这个想法产生的缘由和她自身的经历相关,多少带了些个人主义的色彩,但黎晚安并没有反对,相反,她觉得这个计划很有意义。 裴相宜真的很感恩,这一路走来,能遇到黎晚安这个同频又有包容性的好搭档。 盛邵钦到的时候,裴相宜和黎晚安两个人正在会议室里商量这件事。 裴相宜想把舞蹈公益班的第一个站点设在她的老家,虽然那个地方给了她很多不好的回忆,但也正因如此,她想帮助更多与她有着相同经历的小女孩走出大山。 两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玻璃门外盛邵钦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哥们腿不残了?”黎晚安问。 裴相宜回头,看到盛邵钦没拄拐杖,她也小小惊讶了一下。 “我去看看。” 裴相宜快速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到盛邵钦的身边。 “你怎么没拄拐杖?”裴相宜打量一眼他包裹在西裤中的长腿,“医生不是交代你别那么快脱离拐杖吗?” “我没事了。” “真的吗?” “真的,不信晚上让你检查,三条腿都让你检查。” 裴相宜恨不能捂住他的嘴:“轻点,别胡说八道!” 盛邵钦笑了。 这时,黎晚安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盛总,腿好了?” “托你的福,好了。” “怎么还托我的福?” “你替我女朋友分担工作,让她时不时可以抽时间照顾我,可不就是托你的福?” “不错,会说人话了。既然你好了,那晚上我请你和相宜吃饭吧,之前你救我,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呢。” 盛邵钦的这份救命之恩,黎晚安一直放在心上。 “先说明,我不是救你。我是救我女朋友,你只是顺便!听说过买一送一吧,你是‘送一’的那部分,所以你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黎晚安对盛邵钦的那点感激之情瞬间被无情击碎:“我收回刚才那句会说人话的评价,真可惜,车祸怎么没撕裂你的嘴。” “自然是留着哄女朋友。” “三句话不离女朋友,谈恋爱了不起吗?” “当然了不起,不然你怎么不谈一个?”盛邵钦看着黎晚安,“都这么久了还没搞定贺警官,这可不是你黎大小姐的水准。” 贺牧也就是黎晚安迈不过去的坎。 她最近追贺牧也追得紧,但贺牧也又一次拒绝了她,这让黎晚安感觉到沮丧。 “我谈不谈恋爱不用你管,你好好对相宜就行,你要是再敢欺负她,让她伤心难过,看我不揍扁你。”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拳头受累。” -- 盛邵钦一直在工作室等到裴相宜下班。 两人一起下楼。 “今天去约会吧。”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他们之前在一起得有些仓促,这一次重新开始,盛邵钦想要放慢节奏,和她去做一些寻常情侣会做的事,和她一起享受谈恋爱的过程。 “好啊,怎么约会?” “约会应该没有公式。” “那先干什么?” “你饿不饿?” “有点。” “那就先去吃饭,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特别想吃一家烤鱼,但离这里很远。” 盛邵钦甚至没有问多远,牵上她的手就说:“走吧。” “真的挺远的,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算什么,我们又不赶时间。” 这句“不赶时间”让裴相宜忽然有种他们“来日方长”的安全感。 盛邵钦带着裴相宜去了她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烤鱼,两人自己在老板的鱼庄里捞了条大的,等老板处理、烹制,把烤鱼端上来时,天已经黑了。 裴相宜饥肠辘辘,胃口大开,一个人干了大半条鱼。 鱼有些辣,盛邵钦在旁端茶送水递纸巾,面面俱到。 吃完饭,两人在附近的古镇逛了逛。 裴相宜和盛邵钦说起她们打算开设公益舞蹈班的事情。 “挺好,需要投资就喊我。”盛邵钦表示支持。 “投资倒是不需要,只是我们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以自媒体的方式记录下开班的所有过程。” “为什么犹豫?” “怕别人觉得我们是炒作。” “既然怕被骂,那为什么还想要通过自媒体记录?” “因为我和晚安都觉得网络这个平台,或许能给那些爱跳舞的孩子带来更多的机遇,让她们被看见。” “那就去做,不管是不是炒作,公益舞蹈班本就给贫困地区爱跳舞的孩子带去了希望,君子论迹不论心。何况做自媒体,肯定有褒贬不一的声音,太过在意外界的评论,反倒走不远。” 盛邵钦三言两语就解开了裴相宜心头的困惑。 “盛总说得有道理。” “既然有道理,那是不是可以专心和我约会,不再想工作了?” “好。”裴相宜和盛邵钦十指紧扣,“我专心。” 两人逛着逛着,来到一家花店门口。 “给你买束花吧。”盛邵钦说着,已经牵了裴相宜走进花店。 花店很大,灯光下,各色的花影投落在木质地板上,玫瑰红得放肆,百合白得贞静,还有很多裴相宜见都没有见过的花,一簇一簇盛放在花架上。 店主是个瘦长的女子,笑容温婉。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花?” 裴相宜一眼就看到了花帘下的那束弗洛伊德玫瑰。 之前她不知道盛邵钦暗恋她多年,并不觉得盛邵钦送她佛洛依德玫瑰有什么深刻的寓意,但现在她知道了,她就开始好奇,盛邵钦到底知不知道这束花的花语。 “你知道那束玫瑰叫什么吗?”裴相宜指着那束佛洛依德玫瑰问盛邵钦。 “佛洛依德玫瑰。” “那你知道花语吗?” “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原来你知道。” “当然知道。”盛邵钦低头,轻轻在裴相宜耳边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那个穿梭在我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悸动的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趣事 两人买了束花后,又去古镇的护城河边放了河灯。 今天一晚上,他们把之前攒的很多事情都做了。 回家已经很晚了。 盛邵钦送裴相宜到她租房的小区,停车时,他拉着她的手不想放她下车。 “你什么时候搬来和我住?”盛邵钦问。 “我觉得现在这样保持一定的距离挺好的。” “可我觉得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晚上睡觉抱不到你,影响睡眠质量。” “可你睡觉动手动脚,影响我睡眠质量。” 盛邵钦立刻保证:“我一定不动手动脚。” “你自己信吗?” 他在床上什么德性,裴相宜最清楚了。 她也不是故意吊着他,只是前段时间盛邵钦住院的阴影还没散去,她总觉得还不能放任他胡来。 “好了,今天很晚了,我下车了,你回去休息吧。”裴相宜说着,推门下了车。 盛邵钦紧随其后也跟着下了车。 “你干什么?” “我有点口渴了。”盛邵钦手抄裤兜,往楼上望一眼,“上去喝杯水,总行吧?” 人都到家门口了,喝杯水的确是难以拒绝的理由。 裴相宜没再说什么,和他一前一后上了楼。 两人走到门口,裴相宜刚用钥匙打开门,盛邵钦忽然从后抱住了她的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推进屋。 门“吧嗒”一声合上,盛邵钦转瞬就将裴相宜从怀里翻转过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唇舌就像是欲望的阀门,只要一碰触,他们就能快速将彼此点燃。 裴相宜被盛邵钦箍在怀里,吻得快要透不过气。 “唔……” 她推搡着他。 盛邵钦却吻得更热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她。 两人的喘息声像是起伏的浪。 盛邵钦抵着裴相宜的额角,一脸得逞的坏笑。 裴相宜忍不住掐了他一把:“说好的喝杯水呢?” 他的手往下:“你不也水灵灵的么?” 裴相宜一瞬被快感碾过,差点软在盛邵钦的怀里。 盛邵钦再次吻上来。 裴相宜被他搅得七荤八素,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相宜,别装了,其实你也想要我对不对?” 他趁她软绵绵靠在他身上,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床边走。 裴相宜如梦初醒:“医生说你不能提重物,你快放下我,我自己走。” “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现在我已经痊愈,两个你我都抱得起!”盛邵钦说着,将她在怀里掂了两下,“别担心我,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接下来你的体能跟不跟得上我。” “等等!等等!”裴相宜制止盛邵钦将她放到床上,“先洗个澡吧,一身烤鱼味。” “好,一起洗。” 盛邵钦转道往浴室走去。 裴相宜出租屋的浴室实在小得可怜,盛邵钦这个大高个一进去,顿时连转身都有点困难了。 “你换个房子吧。”盛邵钦早就看她的浴室不满,“何必住这么小的房子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我习惯了。” 裴相宜现在的经济实力,足够她换个更好的房子,只是她住惯了,她觉得房子小也有小的好处,至少她晚上一个人睡觉完全不会害怕。 “我不习惯。” “关你什么事?” “你不搬来和我住,我当然要搬来和你住,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说关我什么事?” “合着我还得给盛总你买套房?” “嗯,房你买,钱我出。” “你是不是脑震荡还没好,这么亏本的买卖也做?” “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什么亏不亏本。”盛邵钦一把拧开花洒,在水花降落时挺身迎向她,“记得挑个浴室大点的房子,方便我们做些施展手脚的有趣事。”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紧张 裴相宜到凌晨才睡着。 盛邵钦大有一种要把之前几个月没做的事情全都补足的疯劲儿,她那张木质小床差点被他摇散了。 两人相拥着一觉睡到九点多。 因为昨晚最后实在太累,两个人都忘了开闹钟,如果不是裴相宜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他们估计这一上午都不会醒。 裴相宜听到铃声先睁开眼。 电话是母亲杜秀秀打来的。 裴相宜看了眼睡在自己身旁的盛邵钦,顿时有种做了坏事被母亲抓包的心虚感。 她想去浴室接电话,刚坐起来,就又被盛邵钦搂了回去。 “在这里接。” “那你别出声。” 盛邵钦半眯着眼看她:“怎么?我见不得人?” “我们复合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妈。” 盛邵钦明白了裴相宜的意思,点点头。 裴相宜见他同意,这才接起电话。 “妈。” 杜秀秀这次打电话来,其实并不是她本意。 上个月,杜秀秀在北巷开了一家小吃店,正式结束了她的摆摊生涯,小吃店一开张,生意就特别火爆。 杜建忠自己要打理建材店,没有空去帮忙,就安排了自己的姐姐去给杜秀秀打下手,杜秀秀这大姑姐什么都好,做事麻利,人也热情开朗,但她非常喜欢给人做媒,在顺利帮助杜建忠的儿子杜正亮找到对象后,这姐就彻底尝到了做媒的甜头,逢人就要打听谁家有没有适婚单身的男女。 杜大姐自从知道杜秀秀的大女儿裴相宜适龄单身后,就一直盘算着要给裴相宜安排相亲。 这不,前几天杜大姐邻居的儿子留学回国,她立刻就替裴相宜盯上了这个潜力股。 杜大姐忙里忙外打听清楚了男方的性格喜好,在杜秀秀面前不止一次地提起相亲的事情,杜秀秀实在推脱不得,只能给裴相宜打电话。 “相宜,你分手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有时间,要不安排你们见一面?那小伙子妈也见过,人挺有礼貌的……” “咳咳!” 裴相宜还没有说话,身旁的盛邵钦忽然咳嗽起来。 杜秀秀听到男人的声音,忙问:“相宜,你是不是在忙?妈打扰你工作了吗?” 裴相宜瞪了盛邵钦一眼,盛邵钦转手接过了她的手机,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邵钦。” 杜秀秀愣住了。 “不好意思阿姨,之前我出车祸住了一段时间医院,没来得及去拜访您,也没来得及告诉您,我和相宜已经重新在一起了。” 杜秀秀听到盛邵钦出车祸,瞬间担心起来:“出车祸?你没事吧?” 盛邵钦听杜秀秀关心自己,开心地朝裴相宜直挑眉:“放心吧阿姨,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出门在外,你们都要注意安全。” “好的阿姨,我们会注意的,我现在在相宜这里,我们马上要去公司,等我们空了就回去看您。” 这个点在裴相宜家里,盛邵钦这个心机男人就差明着和杜秀秀说他昨晚留宿了。 杜秀秀本就喜欢盛邵钦,之前裴相宜和他分手,她还遗憾了好久,现在听说他们复合,她自然比谁都高兴。 “好好好,那你们先忙。” “好的,阿姨再见。” “再见。” 盛邵钦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裴相宜。 “叫你别出声,结果倒成了你接电话。”裴相宜说。 “不然呢,让你去相亲吗?”盛邵钦一把将裴相宜搂回怀里,“我绝对不可能再失去你一次。” 裴相宜听懂了他的不安。 “盛总您多虑了,我根本不会去相亲。”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 裴相宜知道,在“爱她”这条路上,盛邵钦已经独自走了很久很久,他的深情与守护滋养了她在这段感情中的安全感,她想把同样的坚定与安全感回馈给他。 “你说什么?”盛邵钦看着她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你,盛邵钦,我爱你。” -- 从那天开始,盛邵钦就把去拜访杜秀秀这件事情提上了日程。 只可惜,裴相宜隔天就去外市出差了。 她再回来,已经是一周后。 裴相宜不在的日子,盛邵钦也没有闲着,他提前准备好了去拜访长辈的所有东西,还给裴胜男也准备了礼物,裴相宜一回来,他就和她约时间。 “相宜,我明天和你一起回家拜访阿姨吧?” “好。” 第二天,盛邵钦一大早就去了裴相宜那里接她。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板正,这装扮乍一看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裴相宜总觉得他今天格外正式,具体是哪里正式,却又说不上来。 “怎么一直盯着我?”盛邵钦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看你帅。” “我哪天不帅?” 裴相宜笑起来。 盛邵钦为她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两人一起出发去北巷,中途转弯的时候,盛邵钦一不留神开错了一个路口。 这实在不像是他会犯的错误。 裴相宜终于知道他身上那股正式感是从何而来了,是他的拘谨中透出来的,向来从容不迫松弛感满满的盛邵钦,今天似乎格外紧张。 “你别紧张啊。”裴相宜安慰他,“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妈,你和她接触过应该知道,她这人心地纯善,很简单,她不会为难你的。” “嗯。” 盛邵钦囫囵应了声,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往回开。 两人很快来到北巷。 母亲杜秀秀的小吃店开张后,裴相宜只来过两次,她工作太忙了,尤其是这段时间,新工作室开张加舞蹈公益班的事情,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 如果今天不是盛邵钦说要回来,她可能又会安排别的工作行程。 令她意外的是,今天杜建忠的建材店和母亲的小吃店都关着门。 杜建忠可能是去客户的施工现场了,但母亲杜秀秀不开店就有点奇怪了,因为裴相宜知道,母亲最是勤劳,以前摆摊的时候都是风雨无阻的,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真稀奇,我妈今天竟然没开店。” 她一句话,让盛邵钦差点又拐错了弯。 “你今天怎么了?”裴相宜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忍不住调侃道:“不就是见家长么,盛总好歹也是订过两次婚的人,别搞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这么说,我可更紧张了。”盛邵钦看着她,“阿姨不会嫌弃我订过两次婚吧?” “不会,毕竟你有苦衷,我妈开明得很。” “那你嫌弃吗?” “我嫌弃还会和你在一起吗?”裴相宜握住他的手,“傻瓜,别胡思乱想了,没人能拆散我们。” 盛邵钦笑了一下:“这我就放心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求婚 车子停在杜秀秀租住的小院门口。 盛邵钦先下车,下车后他提了口气,又深呼吸一下。 “盛总,你再这样我会嘲笑你。”裴相宜说着,拿起手机把盛邵钦紧张的样子录了下来。 盛邵钦冲她的镜头眨了眨眼:“你先进去,我拿东西。” “好。” 裴相宜像往常每次回来一样,轻轻推开小院的门,在她迈进院门的刹那,耳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随即,天空中炸开了七彩的烟花。 “surprise!” 母亲杜秀秀、妹妹裴胜男、黎晚安、陆西洲、傅一城、杜建忠、杜正亮以及裴相宜之前的大学室友苗苗和小玉从小院两边跳出来。 裴相宜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眼前的鲜花小院惊艳到。 杜建忠家这个原本朴实无华的小院,今天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法式花园,深浅层叠的花艺,营造出浪漫唯美的氛围,花瓣铺就的通道,更是仪式感拉满。 “这是?” “这是邵钦给你准备的惊喜。”杜秀秀一开口就红了眼眶。 裴相宜回头去看盛邵钦,只见他手拿钻戒,绕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相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我,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紧张,但也比过去任何时刻都更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在我心里留下了不一样的印记。这些年,我默默珍藏了无数关于你的瞬间,却不敢向你倾吐分毫,我无数次祈求老天,希望它能施舍我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终于有一天,你在天台上救下想要‘轻生’的我,我们的故事真正地开始了。” 大家听到盛邵钦在天台上要“轻生”的梗都笑了起来,盛邵钦自己却哽咽了。 “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前,我等你的目光看向我,到底等了多久,但我很幸运,因为我最终等到了你。相宜,你很优秀,我无数次觉得你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来的花,你足够美丽也足够坚韧,你拥有着正能量的灵魂,我好爱好爱好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守护你。”盛邵钦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大钻戒递到裴相宜的面前,“未来,无论你想去看极光,还是去楼下的粥铺,我都想陪在你身边,陪你去到你想去的每一个目的地,请你嫁给我好吗?” 男人的眼泪,是最好的医美。 盛邵钦此刻眼眶含泪的样子,让他本就英俊的脸更添一份深情的魅力。 裴相宜恍然,原来他这一路过来紧张兮兮的原因,是他今天要求婚,而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这下,轮到裴相宜紧张了。 她不知道盛邵钦是什么时候串通了她的家人朋友准备的这一切,但她知道,她很感动。 盛邵钦刚才的字字句句,都暖进了她的心里。 母亲杜秀秀和妹妹裴胜男已经哭成了泪人,黎晚安也在悄悄抹泪,大家都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起哄,他们只是和盛邵钦一起,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裴相宜看着盛邵钦的眼睛,完全没有犹豫,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她当然愿意,因为她也是如此爱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妻子 裴相宜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她出差的那段日子,盛邵钦早就拎着大包小包去北巷拜访过杜秀秀了。 据母亲杜秀秀说,盛邵钦去的那天,她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 盛邵钦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忙。 谁能想到他一个大少爷,端起盘子抹起桌子来还挺利索。 那天一整个上午,盛邵钦都在店里忙前忙后,多亏他的出现,让杜秀秀和杜大姐有了喘息的空间。 之后一周,盛邵钦每天上午都会抽时间去店里,趁着杜秀秀有空的间隙,他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家庭情况,与裴相宜的交往情况,包括之前分手的情况,全都如实交代了个遍。 杜秀秀觉得盛邵钦身上有种少见的真诚,把裴相宜托付给这样的男人,作为母亲她是一万个放心。 求婚成功后,盛邵钦就开始筹备婚礼。 他舍不得裴相宜操心,默默把策划婚礼的所有事都包揽过来,大方向由裴相宜拍板,小细节全都由他来跟进。 盛邵钦和裴相宜的婚礼举办在爱尔兰的一个城堡中。 之所以选在爱尔兰,是因为爱尔兰是一个不离婚的国家。 婚礼只小范围地宴请了他们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除了杜秀秀杜建忠他们一家人,胡婉清以及胡婉清娘家那边所有人也都参加了婚礼,连盛玉泽也罕见露了面。 裴相宜的伴娘是妹妹裴胜男和黎晚安,盛邵钦的伴郎是陆西洲和傅一城,除了伴郎伴娘之外,裴相宜的两个室友以及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全都乘盛邵钦安排的专机在婚礼前一天抵达爱尔兰。 虽然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但婚礼的一切盛邵钦都耗费财力和心力。 他只希望,那一天成为裴相宜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 当然,他也做到了。 裴相宜和所有宾客一样,在婚礼举办的那天,才知道婚礼现场到底是什么样。婚礼的每一个环节,对她来说都像是开盲盒一样惊喜。 中途说婚礼誓词的时候,盛邵钦哭了。 从求婚到结婚,盛邵钦两次落泪,让裴相宜感觉到他有多珍视她。 裴相宜没有哭,那一天,她幸福地从头到尾都在笑。 婚礼全程都很完美,唯一的小乌龙是在新娘扔捧花环节,新娘捧花第一次扔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砸中了起身去洗手间的陆西洲。 陆西洲一脸懵地看着落在自己手里的捧花,最后在一群未婚姑娘的不满声中,重新把捧花交还给新娘裴相宜。 裴相宜又扔了一次,这一次,砸中的是黎晚安。 黎晚安兴奋地原地蹦起来。 “看来我追贺警官有希望了!回国我一定将他拿下!” 大家都被黎晚安逗笑。 在众人的笑声中,音乐响起,婚礼的after party拉开序幕。 裴相宜和盛邵钦换下礼服,跳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支舞。 盛邵钦其实不太会跳舞,但裴相宜是天生的舞者,在她的带领下,盛邵钦也渐渐进入佳境。 新人的一舞结束,气氛到达了最轻松最嗨的时刻,宾客们纷纷进入舞池。 在一片幸福欢乐的笑声中,盛邵钦忽然转头吻了一下裴相宜的额角。 裴相宜见他眼眶又湿润起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又怎么啦,我的哭包老公?”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我爱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怀孕 裴相宜在她和盛邵钦结婚后的第三个月,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她措手不及,因为她和盛邵钦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且他们每次发生亲密关系都会做措施,这个孩子完全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更让裴相宜措手不及的是她因为这段时间太劳累,刚确认怀孕就有了流产的迹象。 医生的意思是,如果她想要这个孩子,就得先放下工作保胎。 裴相宜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有些无措,她第一时间给盛邵钦打了电话。 盛邵钦得知裴相宜怀孕,又惊又喜,感觉下一秒又要掉眼泪。 “我们有宝宝了?” “你先别激动,医生说我有流产的迹象。” 盛邵钦瞬间冷静下来:“在哪个医院检查?我马上来接你。” 裴相宜说了医院地址,没一会儿,盛邵钦就匆匆赶到。 虽然孩子的到来是个意外,但裴相宜和盛邵钦在知道有ta的那一刻,心都已经悬在了ta的身上。 “都怪我,这段时间忙得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裴相宜很内疚。 她最近在忙舞蹈公益班的事情,昨天晚上还熬了个大夜,现在她无比后悔。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又不知道宝宝来了。”盛邵钦扶住了她,“我们先回去,我已经联系妇产科方面的专家,等回去把报告单发给她,问问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嗯。” 两人回了家。 他们结婚后,就搬到了盛邵钦景和路的别墅,周婶和岚宫调来的两个保姆照顾着他们的生活起居。 上楼的时候,盛邵钦把裴相宜抱了起来,直接抱到了二楼的卧室。 他们平时在家就这样,有时候裴相宜练舞腿太酸,盛邵钦抱着她或是背着她上楼都是常有的事情,周婶看到他们,还以为他们又在玩什么小夫妻情趣,悄悄捂嘴笑着避开了。 “你先休息,我去给冯医生打电话问问情况。” 裴相宜握住盛邵钦的手:“你就在这里打,我也听听。” “好。” 盛邵钦拨通了那位专家的电话。 专家的建议和今天医院医生说得大差不差,她说裴相宜孕酮偏低,建议补充黄体酮,卧床休息。 “只要好好休养,保胎的成功率还是较高的。” 这句话让裴相宜的心稍稍好受了些。 “好了老婆,你先别想太多。”盛邵钦抱着裴相宜,“你就先放下工作,在家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再去出远差,我每天都会早点回来陪你和宝宝。” “嗯。” 裴相宜现在手上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舞蹈公益班的事情,她和黎晚安原本打算下周去竹岗实地考察一下,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竹岗这趟行程她是去不了了。 傍晚,裴相宜和黎晚安通了电话。 她把自己怀孕要保胎的事情告诉了黎晚安。 “抱歉晚安,下周竹岗考察我去不了了,这段时间工作室线上的工作我可以在家处理,但其他工作恐怕要耽误了。” “你傻不傻,抱歉什么!怀孕是好事啊!”黎晚安兴奋,“孩子干妈我预定了,谁都不能和我抢。” “好,如果ta能保住……” “一定能保住的。”黎晚安打断裴相宜的话,“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想,线上的工作也不需要你处理,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休息,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是你现在最大的任务。” “那竹岗……” “放心,我会去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搭车 周五,黎晚安出发去竹岗。 同行的还有工作室新招的摄影助理冯晓伟,因为路途较远,两人轮流开车。 到达竹岗境内,已经是傍晚。 这次舞蹈公益班之所以选择竹岗,是因为竹岗村的妇女主任在网上看到了她们舞蹈工作室的这个公益项目,多次在后台私信,说竹岗的山水孕育出了很多能歌善舞的孩子,但由于竹岗条件落后,这些孩子的才能逐渐被埋没,希望舞蹈工作室的负责人能给竹岗村的孩子们一个机会。 裴相宜和黎晚安注意到了这个锲而不舍私信她们的妇女主任,她们被这位妇女主任为孩子们谋福利的精神感动,当即决定去考察竹岗村设立公益舞蹈班的可行性。 竹岗村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唯一缺点就是路不太好。 黎晚安和冯晓伟还没有见到妇女主任,车子先坏在了山路上。 车子坏的时候是冯晓伟在驾驶,黎晚安正歪在副驾驶座上补觉,只听“吱嘎”一声,车子底盘像是蹭到了什么,然后车子慢行了十几米,就熄火了。 “晚安姐,车子好像坏了。”冯晓伟着急忙慌地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黎晚安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上上下下检查半天,也不知道这车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这可怎么办?”冯晓伟打开手机,看了眼定位,“这地方能叫到拖车吗?” “先叫叫看吧。” “好。” 冯晓伟开始打电话,黎晚安衣服穿少了有点冷,就又回到了车上。 裴相宜正好在微信上问她到了没有,她回说“快到了”,没敢告诉这操心的小孕妇车子坏在半路了。 “晚安姐。”冯晓伟打完电话过来敲她车窗。 黎晚安推开车门:“怎么样?能叫到拖车吗?” “能,不过没有那么快赶到,可能得等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黎晚安只觉两眼一黑,“加钱能不能快点,多加点。” 冯晓伟无奈:“我提了加钱,这已经是加钱的结果了。” “好吧。” “要不我打电话给那位妇女主任,问问能不能派车先把你接过去,我在这里等着。”冯晓伟说。 “不用了,不要麻烦人家了。” “行,那就只能等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辆越野车从后面超上来。 越野车的车主看到他们放置的警示牌,降下车窗朝他们喊话。 “车坏了吗?” 黎晚安回头,见那车主国字脸,皮肤黝黑,看着很彪悍。 “是的。”冯晓伟回答,然后又问一句:“大哥你去哪儿?” “竹岗村。” “这么巧,我们也去竹岗村。” “看你们的牌照,从海城来的?” “是啊。”冯晓伟连忙看一眼越野车的牌照,“大哥你也从海城来的?真是太巧了!” 冯晓伟悄悄凑到黎晚安耳边,轻声问:“晚安姐,要不你搭这大哥的车先去竹岗村?” “你疯了,让我搭个陌生男人的车走?” “这不怕你等着急嘛。” “我不走,万一他是坏人,这人生地不熟的把我卖了……” 黎晚安话还没说完,就见越野车的副驾驶座忽然降下了车窗,一张她熟到不能更熟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是贺牧也。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缘 黎晚安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贺牧也。 她的第一反应是,裴相宜婚礼那束捧花可真灵啊,这就把红线牵到她面前来了! 贺牧也戴着墨镜,视线好像落在了黎晚安身上,又好像没有。 黎晚安正要开口打招呼,就听他说:“去竹岗村的话,可以捎你一段。” “好啊!”黎晚安一口答应。 冯晓伟不可置信地看了黎晚安一眼,是谁刚才说不愿搭陌生男人的车走的?怎么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她就愿意了? “晚安姐,你……” “我先走了,辛苦你在这里等拖车,等下我们竹岗村见。”黎晚安拍了拍冯晓伟的肩膀,在他耳边又补一句:“今天算加班,三倍工资。” 黎晚安上了贺牧也他们的越野车。 开车的国字脸叫秦力,是贺牧也的队友。 他回头见黎晚安笑容灿烂地坐到贺牧也的后座,忍不住吓唬她:“你一女孩子家家的,在这陌生的地界,怎么敢随随便便上陌生男人的车,不怕我们把你卖了啊?” “两位一身正气,看着就像是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把党和人民放心中的好人,肯定不会卖了我的。”黎晚安说。 她知道他们是警察? 秦力反应了几秒,看向副驾驶座的贺牧也:“你们认识啊?” 贺牧也淡淡转过脸去:“不认识。” 想装陌生人? 黎晚安一点都不惯着他:“亲过嘴你说不认识?” 秦力:“!!!” 妈耶!他这是猝不及防吃上什么大瓜了! 他们贺队和这个女人亲过嘴? “黎晚安!!!”向来稳如泰山的贺牧也差点从副驾驶座上弹跳起来,“你要不想搭车就给我下去!” “刚还不认识呢,这就想起我是谁了?” 黎晚安笑嘻嘻地看着贺牧也,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来贺警官是没有和除我之外的其他人亲过嘴咯”。 贺牧也现在极度后悔让黎晚安搭车的这个决定,他恨不得立刻把黎晚安塞回那辆抛锚的车里。 秦力倒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没警觉性敢搭陌生人的车呢,原来你和我们贺队是熟人啊。” “也没那么熟啦,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黎晚安又往回找补,“可别因为我毁了你们贺队的清白。” 秦力失望:“咳,我说呢,贺队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们都不知道!” “贺队没谈过恋爱吗?”黎晚安顺势打听。 “我们贺队那可是万年单……” “秦力!”贺牧也摘了墨镜,一个眼神扫过去,“开车的时候别废话。” 秦力耸耸肩,不敢再多话。 越野车绕着山路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竹岗村。 秦力把黎晚安在村委会那边放下,叮嘱了她一句“注意安全”,车子就调头走了。 竹岗村的妇女主任王爱萍早就已经在等着黎晚安了。 “黎总,您好您好,很感谢您能来这一趟!” “王主任,别客气,叫我晚安就好了。” 天色渐暗,两人进村委办公室简单地聊了一下竹岗村的基本情况后,王爱萍就说要带黎晚安去吃饭。 “我在村口的小餐馆订了位置,吃过饭后,我送你去后面宾馆休息,这里条件简陋,黎总……哦不,晚安,恐怕要委屈你两日了。” “没事没事,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又好,我很喜欢这里。”黎晚安说。 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餐,餐桌上,黎晚安向王主任说起她们工作室办舞蹈公益班的初衷,也聊起了裴相宜。 “我们工作室还有一位负责人叫裴相宜,这个项目是由她策划发起的,本来这次她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但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她取消了行程,暂时无法过来,她托我向你问好。” “我知道她,我在网上看过你们的舞蹈,你们都是人美心善的姑娘,这次公益舞蹈班要是真的能在竹岗落实,是竹岗孩子们的福气。” “有王主任在,肯定能落实的。” “我明天带你去附近转转,孩子们也想向你展示一下她们的舞蹈。” “好。” 黎晚安吃完饭,又给冯晓伟打包了一份带去宾馆。 过了会儿,冯晓伟来了。 他换了一辆车,这辆车是他让拖车公司帮忙租来的。 “晚安姐。” “车子拖去修了吗?” “嗯,已经去修了,估计要两天后能取,正好我们回去的时候顺道取一下。” “好,你饿了吧,快先去吃饭。” “嗯。” 两人的房间在宾馆二楼,冯晓伟刚拎着饭盒走进房间,就看到一只蟑螂在桌子上飞奔而过。 “啊!”他吓了一大跳。 黎晚安还没关门,听到冯晓伟的惊呼声,赶紧去隔壁房间查看。 “怎么了晓伟?” “我……我看到一只蟑螂。”冯晓伟有点绝望,他想过这趟出差居住条件会差,没想到会这么差。 “哪儿呢?” “就那里!”冯晓伟指着去而复返的蟑螂,“又来了又来了!” 黎晚安眼明手快,从包里掏出一个充电宝,直接将那只蟑螂拍死了。 “搞定!”黎晚安找纸巾把蟑螂的尸体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拿湿巾擦干净自己的充电宝,“好了,一个蟑螂而已,我都不怕你一大男人就别大惊小怪了!” 冯晓伟点点头,但已经没了胃口。 黎晚安走出冯晓伟的房间,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就见走廊里贺牧也和秦力走过来。 “哈喽,你们也住这里啊?”黎晚安双眸放光,“竟然又遇到了,这也太有缘了吧!” 贺牧也表情冷淡。 黎晚安转而看向秦力:“你说是不是有缘,秦警……” 秦力朝黎晚安比了个“嘘”的手势。 黎晚安瞬间明白了秦力的意思,他们这一趟出来,估计是有什么任务,不好随意暴露身份。 “你说是不是啊,秦先生?” “是的,太有缘了。”秦力特别给面子。 虽然黎晚安后来以开玩笑之名否认了和贺牧也的关系,但秦力不傻,他能看出来,这漂亮姑娘绝对和他们贺队有猫腻,没准就是将来的嫂子。 “你们住哪个房间?”黎晚安问。 “我住最东边,牧也哥的房间就在你隔壁。” “隔壁啊。”黎晚安意味深长地看向贺牧也,“那可真是缘上加缘呢。” 贺牧也不理她,直接开门进了房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危险 赶路一天,黎晚安其实已经很累了。 可她洗完澡,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不止不困,想到隔壁房间住着贺牧也,她甚至还隐隐感觉到兴奋。 漫漫长夜,异地他乡,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贺警官,睡了吗?”黎晚安给贺牧也发信息。 贺牧也回过来一个问号。 黎晚安:“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贺牧也回得很快,直白的两个字:“不要。” “那要不要去吃个宵夜,我看到村口有家烧烤,好像还不错。” “不要。” “麻烦转人工,不要机器人回复!” 贺牧也直接不回她了。 黎晚安盯着屏幕上等了一会儿,见贺牧也那头没动静了,气得倒头躺下。 房间有点闷。 黎晚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披了件外套下楼。 在城市里待久了,灵魂像是被钢筋水泥禁锢着,偶尔看到农村辽阔的星空,都感觉好治愈。 黎晚安拍了两张照片,想发给裴相宜,但想到这么晚她应该睡了,就随手发给了贺牧也。 贺牧也还是没有回,但美景当前,黎晚安也不在意了。 她一个人在宾馆外面的湖边绕了一圈,感觉有点冷,正准备回去,一转身,看到贺牧也从宾馆那边过来了。 “贺……” 黎晚安想喊“贺警官”,但一想到他们不能暴露身份,又立刻收住了。 “哥哥。” 贺哥哥? 贺牧也脸一沉:“你的嘴是不会好好说话吗?” “是你的嘴不会好好说话吧?”黎晚安看着他性感的薄唇,“这么好看一张嘴,却只会说‘不要、不好、不行’这些拒绝人的话!要不是接吻的时候挺热乎,我差点就以为你的嘴是冰做的呢。” “能不能别老提那件事?” “哪件事啊?” 贺牧也耳朵发红,不说话。 黎晚安笑起来:“哦,你说接吻那件事啊?” “不是接吻,是你强吻我。” “是吗?” 黎晚安走到贺牧也面前,踮起脚尖就要吻向他,贺牧也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推远。 “别乱来。” “你看,凭你的身手,你要是不想,我根本吻不到你。”黎晚安看着他的眼睛,笑着替他分析:“你不愿,我强迫你,那叫强吻,你想我也想,你情我愿,那就叫接吻。” 贺牧也不想和她掰扯这个问题,提醒说:“在陌生的地方,你一个女人大半夜出来闲逛,不觉得很危险吗?” “所以你是担心我,才下来找我的吗?” “随你怎么想,现在上楼睡觉。” “你管我啊。”黎晚安绽开笑容:“想管我,先做我男朋友咯。” 贺牧也彻底败下阵来。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想走,却无意瞥见湖对岸有道鬼鬼祟祟的瘦小黑影一闪而过。 “贺……” 黎晚安刚想伸手拦下贺牧也,就反被贺牧也一个转手拦腰抱进了怀里。 幸福来得太突然! 黎晚安没有犹豫,立刻回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贺牧也精壮的腰。 “怎么忽然这么主动?” “嘘!”他轻声在她耳边轻声说。 黎晚安虽然平时咋呼,但在大事上还是有分寸的,贺牧也忽然这么谨慎地抱住她,肯定是有特殊情况。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警察男主忽然抱住女主,看似亲密,实则是以亲密行为作掩护。 黎晚安没多问,就靠在贺牧也怀里东摸摸西摸摸心安理得地揩油。 贺牧也的注意力全程都在湖对岸,根本无暇顾及怀里的女人在摸什么。 他和秦力这次来竹岗出差,是因为收到线人消息,前段时间海城发生的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黑鼠最近有在竹岗出现过。 刚刚那道黑影,与黑鼠堂弟的身形很像。 贺牧也看着那道黑影在左右张望后,蹿入了宾馆后面的巷子。 “你先上去,锁好门,别乱跑。”贺牧也交代完,松开了黎晚安就往后巷追过去。 “诶,你去哪?” 贺牧也没回答,只一瞬,人就潜入了黑暗中。 黎晚安听话回到楼上,锁好房门,但心里仍惦着贺牧也,她知道警察的职业免不了有危险,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他。 贺牧也不会有事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受伤 黎晚安控制不住地脑补一些贺牧也追凶受伤的画面,越想越害怕,最后实在忍不住,又开门出去敲秦力的房门。 秦力已经睡了,听到紧促的敲门声,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 “谁?” “是我,黎晚安。” 秦力顶着鸡窝头过来开门。 “黎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贺牧也刚刚出去了,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人就追出去了,你们一起来的,你是不是得去找找他?” 秦力瞬间听明白了黎晚安的意思:“往哪个方向去了?” “后巷。” “知道了。” 秦力折回房间拿上家伙就下楼去。 黎晚安看着秦力的背影,心头稍稍放松了几分。 至少,贺牧也不是孤军奋战,他多了个帮手。 秦力刚跑出宾馆,还没到后巷,就看到贺牧也从外面回来了。 “牧也哥!”他朝贺牧也跑过去,压低声音问:“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我刚刚看到了黑鼠的堂弟,但是跟丢了。” “黑鼠的堂弟在竹岗,那就说明线人提供的消息没有错。” “嗯,我怀疑他们就住在后巷的某户民宅里,明天一早联系当地派出所排查。” “好。” 两人回到宾馆,因为太饿,让老板帮忙煮了两份面。 吃面的时候,贺牧也忽然想起来:“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出来了?” 秦力那睡眠质量贺牧也是知道的,倒下就如死猪,鼾声如雷,如果不是有人打扰,他绝对一夜好眠,不会中途醒来。 “黎小姐来敲门,让我去找你。” 贺牧也听到是黎晚安把秦力叫醒的,握筷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起伏。 “牧也哥,说实话,你和那位黎小姐到底什么关系啊?”秦力非常好奇。 “没关系。” “没关系吗?那三更半夜的,她怎么知道你出去了?”秦力挤挤眼,“她知道你的行踪不就意味着你出去之前和她待在一起呗。” 贺牧也差点被面噎到:“你什么时候能把这推理能力用在破案上就好了。” “嘿嘿,看来我猜对了,你们交往过吧?” “没有,别瞎说。” “那是她单方面喜欢你吗?我感觉她很担心你啊,刚刚差点把我的房门都拍烂了。” 贺牧也被问烦了:“你吃不吃面,不吃滚上去睡觉。” “吃吃吃,我饿死了。” 两人吃完面,各自回房。 贺牧也刚进房间,就收到了黎晚安的信息。 黎晚安:“我听到隔壁有关门的声音,你回来了?” 贺牧也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凌晨了,她竟然还没睡? 想到秦力刚才说黎晚安很担心他,难道她是一直在等他回来吗? 贺牧也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他快速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补一句:“睡吧。” 黎晚安:“好的,晚安。” 贺牧也打出了“晚安”两个字,犹豫了几秒,又删掉,没有回。 -- 黎晚安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 隔天上午,王爱萍带着她和冯晓伟在竹岗村附近转了转,村里风景好空气也好,黎晚安心情不错,看什么都新奇,连偶遇一条狗都要打招呼说“嗨”。 王爱萍很喜欢黎晚安。 这位黎小姐虽然来自大城市,但身上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反而有种因为见过世界的辽阔,所以更懂尊重他人的纯善和教养。 一行人最后来到竹岗小学的露天操场。 村里的孩子们早就等在那里,看到王爱萍和黎晚安,大家一起围了过来。 “嗨,大家好呀!”黎晚安看到孩子们,说话不自觉就夹了起来。 “姐姐好。”孩子们都很乖巧。 “我听王主任说,大家都很爱跳舞是不是?” “是!” “那有没有小朋友愿意跳一段给姐姐看看的?” “我!” “我我我!” “我来我来!” 孩子们比黎晚安预想得更自信。 大家围着黎晚安,开始大大方方地跳起舞来。 黎晚安也很捧场,她除了嘴上夸赞“好棒好棒”,更是抬手和孩子们一起舞动起来。 阳光下,一个明艳美丽的女人和一群精灵一样的孩子在跳舞,这画面任谁看了都是心头一软的程度。 “牧也哥,黎小姐好美啊。” 不远处的枣树下,贺牧也和秦力正好经过。 秦力词穷,想了好一会儿,又蹦出一句:“跟个仙女似的。” 贺牧也没吱声,他只是长久地注视着那个在阳光下和孩子们一起笑闹舞动的女人。 “嘿,两位大哥!”冯晓伟看到了贺牧也和秦力,认出他们就是那天越野车上的人,立刻扬手和他们打招呼。 黎晚安听到声音,转头望过来,正好对上贺牧也的目光。 她大大方方地冲他招手,粲然一笑。 贺牧也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声,随即挪开目光。 秦力笑起来:“牧也哥,黎小姐和你打个招呼而已,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耳朵像是沸水里刚捞出来一样,都红透了。” “别废话了,竹岗派出所那边什么时候来人?” “在路上了。” 贺牧也闻言,快步往前走。 黎晚安结束和孩子们的见面后,又去王爱萍的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虽然还没有和裴相宜通过气,但她已经拍板在竹岗村设立公益舞蹈班的事情了。 她很喜欢这里,风景宜人,孩子们开朗可爱,牵头人王爱萍更是认真负责。 “王主任,设立舞蹈班的过程我们可能会全程记录,发到网络上,不知道竹岗这边是否介意?” “当然不介意,我们竹岗虽然地方小,但也希望被更多的人看到,试着找找别的发展机会。”王爱萍积极引进公益舞蹈班这个项目,除了是给孩子们争取机会,同时也是在给这个风景秀丽的小镇争取机会。 “那太好了,希望我们都有更多的收获。” 黎晚安告别王爱萍回宾馆已经是下午,她和冯晓伟刚到宾馆门口,就见后巷那边围了很多人在看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冯晓伟拉了一个宾馆工作人员询问。 “后巷那边藏了两个杀人犯,刚刚警察来抓人,都动上枪了,好可怕。” “那人抓到了吗?”黎晚安问。 “人是抓到了,但也有一个警察受伤了。” 有一个警察受伤了…… 不会是贺牧也吧? 黎晚安心头一阵慌乱,赶紧朝人群跑过去。 第一百三十章 香气 受伤的警察真的是贺牧也。 他在缉拿凶犯的过程中,为了保护竹岗派出所新来的民警,被黑鼠捅了一刀,人已经被送到县城的医院去了。 黎晚安看着地上那一滩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晓伟!晓伟!” 冯晓伟听到黎晚安喊他,赶紧奔过来:“晚安姐,怎么了?” “快送我去县里的医院!” “好。” 冯晓伟把车开过来,载上黎晚安,两人就往县医院赶。 贺牧也是腹部中刀,原本想送市里,但因路途遥远,怕路上耽误会有危险,县里领导叫来竹岗最好的主刀医生,直接在县医院进行救治。 黎晚安和冯晓伟到的时候,贺牧也还在手术。 秦力和竹岗的几位民警都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急得打转。 “秦警官,贺牧也怎么样?”黎晚安着急地问。 “还在抢救。” 黎晚安看着那火红的“手术中”,心被揪得紧紧的。 这时,墙角边蹲着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看了黎晚安一眼,忽然起身朝她走过来,哭着道歉:“嫂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贺警官才会受伤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这年轻的小伙子叫江枫,是竹岗派出所新来的民警,昨天第一天上岗,今天第一天出警,没想到第一天出任务就遇到了抓捕杀人犯这么刺激的任务。 刚刚在和黑鼠搏斗的过程中,他差点被黑鼠偷藏的水果刀刺到,是贺牧也替他挡了一刀,如果没有贺牧也,现在躺在手术室被抢救的人就是他。 黎晚安本来正担心呢,猝不及防被叫了声“嫂子”,脸顿时热了。 “啊,那个我……”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大家的注意力一齐转向医生。 “医生,贺警官怎么样?” “贺警官的伤口不及要害,血也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大碍,大家可以放心。” 医生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众人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贺牧也被转去了普通病房观察。 黎晚安跟着一起去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虚弱无力的贺牧也,躺在病床上,脸苍白得像是一张纸。 “晚安姐。”冯晓伟拉了一下黎晚安的外套,轻声问:“你和这贺警官什么关系啊?” “朋友。”黎晚安说。 “那我们要留下来吗?” “你先回海城吧,顺道把车取了,我留下来。” “好。” 冯晓伟回了海城,竹岗的民警们也先回派出所处理后续的工作,黎晚安和秦力一起留在医院。 这次贺牧也和秦力千里追凶,出了这档子事,海城的领导和竹岗的领导都很关注,秦力的手机电话一直响,全是打来询问贺牧也情况的。 贺牧也醒的时候,秦力正在走廊里接电话,病房里只有黎晚安一个人。 黎晚安见他睁眼,立刻探身过去:“你醒啦!” 比她话语先到的,是她身上的香气,那香甜的味道,覆盖了消毒水的味道。 贺牧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她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角:“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 “我叫医生过来。”黎晚安按了床头的铃。 医生很快过来,秦力接完电话和医生一起进来。 贺牧也看到秦力,哑声问:“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你放心。” 贺牧也点点头。 还好,这趟算没白来。 医生给贺牧也做了检查,交代了注意事项,就离开了病房。 秦力又出去接了两个电话,他接完电话回来,转头对黎晚安说:“黎小姐,竹岗派出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两位犯罪嫌疑人的情况需要跟进,让我去一趟,牧也哥这边暂时麻烦一下你行吗?护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女朋友 秦力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了黎晚安和贺牧也。 贺牧也神色是肉眼可见的拘谨。 “干嘛?怕我趁你受伤对你下手啊?”黎晚安坐到贺牧也的病床边,托腮看着他,“放心,虽然我很想上了你,但我还不至于禽兽到对一个病患下手。” 贺牧也对她口无遮拦已经有了免疫力,他很平静地对黎晚安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没事?”黎晚安指着地面,“没事你倒是起来走两步啊。” “护工马上来了。” “这不还没来嘛,我答应了秦警官要照顾你,我总不能食言吧。”黎晚安对贺牧也豪放一笑,“护工来之前,你要想上洗手间什么的,别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 贺牧也的脸瞬间就红了:“我不想。” “行,不想你就休息吧。” 贺牧也见她不愿走,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装睡。 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黎晚安自己也有些累了,她趴在贺牧也的病床边,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半小时后,竹岗派出所安排的护工大叔来到医院,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贺牧也正垂眸看着趴在病床边呼呼大睡的女人,眼神温柔。 “贺警官,你好。”护工大叔轻声和贺牧也打了个招呼,又自我介绍道:“我姓赵,是本地的一名护工,这几天将由我来照顾你。” “辛苦赵叔。” “应该的应该的。”赵叔看了眼睡得正香的黎晚安,笑问:“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吧?你受伤她肯定担心坏了。” 贺牧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麻烦赵叔帮我把床上的小毯子给她盖上,夜里凉,她这么睡容易着凉。” “好。” 赵叔拿了小毯子给黎晚安盖上。 黎晚安脸翻了个面,却没有醒。 这一夜,贺牧也疼得难以入睡,但黎晚安却在他身边安然好眠。 凌晨天快亮时,黎晚安一觉睡醒,她睁开眼,看到贺牧也闭眼躺着,以为他睡着了,她轻轻站起来,先伸手探了探贺牧也的额角。 医生说过伤口如果感染,贺牧也可能会发烧,黎晚安一直担心着。 幸好,他的体温很正常。 黎晚安正要收回手,贺牧也睁开了眼睛。 “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吗?”黎晚安歉然。 “我没睡着。” “怎么睡不着?是不是很疼?” “是你打呼太响了。” 黎晚安一怔:“不可能,我睡觉从不打呼。” “你怎么知道你睡觉不打呼?” “我上大学的时候室友从来没有说过我打呼。” “你都毕业多少年了?” 黎晚安想了想:“那我奶奶也从来没有说过我睡觉打呼啊。” “怎么?你这么大了还和奶奶一起睡?” “和奶奶一起睡怎么了?我奶奶生病住院,我经常去医院陪她。” 贺牧也闻言,心一软。 难怪她在病床边趴着都能睡得那么香,原来是习惯了。 “我真的打呼了吗?”黎晚安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毕竟,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睡”。 “没有,我开玩笑的。” 黎晚安松了一口气,转念又想到:“所以你睡不着是因为疼吧?” 贺牧也摇摇头:“没事。” “没事没事,你总是说没事,疼怎么了嘛?”黎晚安一把握住他的手,“疼你就说出来啊。” 可能是睡得不暖,她的手没什么热气,那微凉的触感,直钻贺牧也的掌心,搅得他心神不宁。 从小到大,他所受规训都是“你要勇敢”,黎晚安是第一个告诉他“疼要说出来”的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家属 两人正握着手。 在外头的赵叔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哎哟。”赵叔见两人正含情脉脉地对视,老脸一红,又赶紧退出了病房,“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贺牧也红着脸抽回手,转头将视线落向别处。 黎晚安问:“刚才那位是?” “护工。” “护工来了啊。” “嗯,所以你可以回去了。”贺牧也说。 “回哪儿?” “你不回海城吗?” “不回。” “为什么?” “我同事已经回去了,我现在没车,我就留在这儿,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她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贺牧也有几秒卡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的工作……” “工作哪儿有你重要啊。” 又来了。 贺牧也本就说不过她那张嘴,更何况是他受着伤浑身不得劲儿的时候。 “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海城。”他强调。 “没事,我不着急。” “我着急。” “你急什么?” “我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为你哪能叫耽误呢。” “黎小姐!” “都亲过嘴了,就别见外了,叫我晚安就行。” 贺牧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干脆不说话了。 黎晚安见他老实了,笑了笑起身:“我先去宾馆换身衣服。” 宾馆的房间只订了两天,她得回去续费,再洗个澡。 “你……” “我等下再来看你。” 黎晚安说完,不给贺牧也拒绝的机会,直接离开了。 回到宾馆,黎晚安又续了十天房,老板向她承诺,如果住不到十天,剩余的房费会退给她。 黎晚安不在乎这十天的房费,退不退她都无所谓,但老板真诚为她考虑的模样让她更觉得竹岗民风淳朴。 她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就又去了医院。 贺牧也为了救人身负重伤的事情,一夜之间已经在竹岗传遍了。 今天一早,竹岗市里县里村里的领导,全都去了医院看望贺牧也。 黎晚安并不知道贺牧也病房里的阵仗,从宾馆赶到医院,她一推开病房的门,就彻底傻眼了。 虽然她没有真正和体制内的人打过交道,但这些人个个穿着行政夹克,精神板正又局里局气的样子,一看就是领导干部。 黎晚安被吓了一跳,她正要退出去,就听人群里有人喊了声“嫂子”。 是江枫。 江枫今天特意拿着锦旗和竹岗的领导们一起来医院向救命恩人贺牧也道谢,他看到黎晚安,热心地向领导们介绍:“这位是贺警官的女朋友。” 黎晚安心虚地看向贺牧也,贺牧也淡淡地看着她,也不开口说话。 众领导纷纷朝黎晚安点头致意。 为首的领导甚至走到黎晚安面前,主动和她握手:“家属照顾贺警官辛苦了,我们代表竹岗向你送上最诚挚的感谢。” 黎晚安那么厚的脸皮,这一刻也不敢去沾贺牧也的荣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说:“大家可能误会了,其实我不是贺警官的家属。” 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众人看看贺牧也,又看看黎晚安,气氛略显尴尬。 贺牧也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也就平时打打嘴炮,关键时刻还不是怂了”。 黎晚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脑袋一热表态道:“虽然我现在还不是贺警官的家属,不过我立志成为贺警官的家属!” 她的语气郑重地像是在国旗下宣誓。 气氛顿时更尴尬了。 还好领导们情商高,和黎晚安握手的领导反应了几秒,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有志者事竟成,有心者事必果,这位女同志,祝你成功!” 黎晚安激动地差点对领导敬礼:“谢谢领导的鼓励,我会加油的!” 病床上的贺牧也转开脸,在谁也没注意到的瞬间,忍不住勾了下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等你 秦力去宾馆休息一晚回来,黎晚安在追求贺牧也这件事情已经在医院传开了。 黎晚安的那句“立志成为贺警官的家属”成了护士们津津乐道的八卦金句,大家都觉得这女孩子好勇敢,好可爱。 秦力趁着黎晚安去吃午餐不在,悄悄向贺牧也求证:“牧也哥,黎小姐真的在追你吗?” “与你无关的事情少打听。” “大家都在说,我问问怎么了嘛。”秦力笑嘻嘻地靠到贺牧也身边,“我觉得黎小姐不错,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而且看得出来,人家是真的喜欢你,那天你受伤,她可担心了,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差点哭了。” 贺牧也沉默。 他想象不出她那么乐天的人落泪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希望她永远开开心心的笑不要哭。 “真的,牧也哥,你也不能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一点个人生活都没有吧?你的个人问题郑局长都提过好几次了,与其不断被安排相亲,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和黎小姐发展发展,没准能擦出什么火花来呢。”秦力劝。 贺牧也看了秦力一眼:“你收她什么好处了一直替她说话?”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俩挺般配的,说实话,你俩挺有夫妻相的,我都不敢想就你们两个的颜值,生的孩子得有多好看。” “你别听风就是雨,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黎晚安吃完饭回来,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这句话。 又双叒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去他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黎晚安最最最烦的就是这句话了。 她憋着一口气,直接推门走进了病房。 秦力看到她,喊了声:“黎小姐。” 黎晚安冲秦力眨眨眼:“秦警官,楼下食堂的辣子鸡丁特别好吃,你快去尝尝,去晚了就没有了。” 秦力秒懂:“好,我这就去。” 赵叔也吃饭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了黎晚安和贺牧也。 黎晚安坐到贺牧也的病床边。 “你还记得裴相宜吗?”黎晚安问。 “记得。” 海城歌舞团那个案子,裴相宜帮了大忙,贺牧也当然记得她。 “那你还记得盛邵钦吗?” “记得。” “他们结婚了。”黎晚安从手机里找到了裴相宜和盛邵钦大婚的照片,“你看,是不是特别美好?” 贺牧也看到照片上幸福相拥的两个人,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神,生动地诠释了爱情最好的样子。 的确特别美好。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相宜刚开始的时候,天天和你似的,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挂在嘴边,现在他们还不是结婚了?”黎晚安看着贺牧也,“贺警官,有些壁垒,和人心中的成见一样,你觉得它存在,它就存在,你说它不存在,它就不存在,至少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同,我喜欢你,我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真挚的让人心动。 贺牧也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她。 “如果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着急,咱们可以慢慢来,我等你喜欢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日子 黎晚安放下所有工作,在竹岗陪了贺牧也十天。 裴相宜都纳闷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黎晚安一去不复返,直到黎晚安发了一张贺牧也的照片给她,裴相宜才彻底放下心。 十天之后,贺牧也出院。 竹岗派出所特意派专车将贺牧也送回海城,黎晚安才跟着他一起回来。 工作室堆积了十天的工作,黎晚安一回来就开启了加班模式,不过,不管工作到多晚,她每天都会给贺牧也发信息,关心他的身体情况。 贺牧也会回复黎晚安的信息,但从不主动找黎晚安。 黎晚安倒是不介意,毕竟,他之前连信息都不回。 好歹,算是进步了一点。 连轴转了一周,总算把手头上紧要的工作都完成了,黎晚安决定去贺牧也家里探望一下他。 贺牧也虽然出院,但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医生说起码还得休息一段时间。 黎晚安去贺牧也家里之前,特地去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贺牧也住在星河小区。 这是海城的一个老小区,房子虽然旧了,但却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系列,住在这边的大多是海城的公职人员及其家属。 黎晚安来过这个小区一次,就是和贺牧也从竹岗回来的那天。 她停稳车子后,给贺牧也打了个电话,但贺牧也没有接,黎晚安正要下车,就见贺牧也和一个女人从楼上下来了。 那女人高高瘦瘦的,长相清丽温婉,和贺牧也站在一起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一刚一柔”。 他们不止般配,关键是,他们看起来还很亲密。 女人不知说了什么,把平时总是面瘫脸的贺牧也都逗得开怀大笑,两人走着走着,女人还抬手挽了一下贺牧也的胳膊,贺牧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抗拒。 黎晚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才一个礼拜没有盯着,狗男人就有女朋友了?合着她在医院陪床十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黎晚安感觉胸口像是飘过来一团乌云,窒闷、阴郁的情绪瞬间就笼罩了她。 副驾驶座上的那束鲜花,显得特别可笑。 她在车里呆坐了一会儿,贺牧也和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并没有看到她,也幸好没有看到,否则,她会和这束花一样可笑。 黎晚安下车,把花丢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发动车子走人。 车子开到路口的时候,她又看到了贺牧也和那个女人,他们两个提着一个装海鲜的塑料袋,从菜市场里走出来。 原来是一起买菜去了。 原来都已经过上小日子了。 黎晚安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画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两人同框的照片拍下来,发给了秦力。 “秦警官,向你打听个事儿,贺警官身边那位美女是谁啊?” 秦力回得挺快:“那是我们局长的女儿。” 局长的女儿,难怪。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是系统内部联姻了。 黎晚安自嘲地想,贺牧也可算是找到和他一个世界的人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合理 黎晚安从贺牧也那里离开后,心头郁结实在难以舒缓。 她直奔夜色酒吧。 之前盛邵钦送的vip尊享服务已经到期,她自己又续了一年的费用,虽然夜色消费不便宜,但她喜欢在熟人的地盘喝酒,别的不说,至少安全可以保证。 黎晚安因为难受,喝了不少,最后直接在包厢里睡着了。 酒吧经理知道黎晚安是老板盛邵钦的朋友,在黎晚安醉倒后,他立刻给盛邵钦打电话,向盛邵钦请示该怎么安顿黎晚安。 盛邵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在陪老婆裴相宜。 裴相宜听说黎晚安醉倒了,非常担心。 “老公,她不会无缘无故喝得这么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去把她接回来。” 盛邵钦一点都不想二人世界被醉鬼打扰,但是,他又不敢不听老婆的话,只能换衣服去酒吧接人。 他到酒吧的时候,黎晚安正好吐了。 盛邵钦嫌弃得不行:“臭死了。” 他嘴上吐槽,但还是妥妥帖帖把人扶到了自己的车上。 “你车上好香啊。”黎晚安醉得东倒西歪,但还是闻到了盛邵钦车上有一股与寻常车载香水不一样的味道。 那味道好像是檀香。 “你……是不是去过庙里了?”黎晚安问。 “你属狗的吧?” “这么说来,我猜对了。”黎晚安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靠在车后座和盛邵钦闲聊,“为什么去庙里?” “你管得太宽了。” 黎晚安嗤嗤笑了两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给相宜和孩子烧香祈福去了,你这狗男人,就是嘴硬心软……” 盛邵钦一怔。 这人喝醉了怎么还赛半仙了? 他的确是去庙里给老婆孩子烧香祈福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裴相宜保胎这件事情,盛邵钦比裴相宜本人还紧张,他既担心孩子,又担心裴相宜的身体,每天神经都像是绷着一根弦。 母亲胡婉清知道了这件事情后,特地打电话宽慰了他,最后,胡婉清说:“你可以试试来庙里给相宜和宝宝烧香祈福,医学不能给出确切答案的事情,我们可以试试玄学,图个心安也好。” 从那天开始,盛邵钦每隔两天就会去庙里一趟。 他在佛前暗暗起誓,他愿用自己十年寿命,换裴相宜和孩子健康平安。 当然,他去庙里这件事情只有胡婉清和盛玉泽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裴相宜,没想到,黎晚安闻到点味道,就能猜出他的行踪。 “推理能力这么强,是不是贺警官私下给你上课了?”盛邵钦问。 “呸,别提这个臭男人!”黎晚安听到“贺警官”这三个字,顿时就像是发脾气的猫,竖着满身的毛要冲他,“这个臭男人他不像你,他嘴硬心也硬,他就是块捂不热的臭石头,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盛邵钦见黎晚安的反应,瞬间就破案了,合着今天喝得这么醉,是因为贺牧也。 他赶紧向老婆汇报情况:“是贺警官招惹了黎大小姐,她才去喝酒买醉的。” 裴相宜一想不对啊,黎晚安一周前还在竹岗陪护住院的贺牧也,两人怎么这么快就闹矛盾了? 不管是不是误会,她觉得不能白白放过这个贺牧也。 “老公,你把晚安送回她自己家里,然后通知贺警官,让他去照顾晚安。” “贺警官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 黎晚安照顾了受伤的他,他照顾醉酒的黎晚安,这是礼尚往来,这很合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梦 贺牧也接到盛邵钦的电话时,刚准备睡觉。 盛邵钦在电话里说:“贺警官,我在酒吧捡到个人。” 贺牧也心想,捡到个人的事,也不归他管啊,更何况,他还在休假中。 下一秒,就听盛邵钦又说:“是黎晚安。” 贺牧也立刻问:“她怎么了?” “喝醉了。” “在哪儿?” “我送她回家了,但是,她家里没有其他人,我老婆让我打电话给你,我老婆说,你应该会管,贺警官,你会管吗?” “她家在哪个位置,我现在过来。” 盛邵钦一听,嘿,还真有戏。 他立刻把黎晚安家里的地址发给了贺牧也。 二十分钟后,贺牧也赶到了黎晚安的家里。 盛邵钦见到终于有人来接手这位醉鬼,赶紧撤退。 “贺警官,我得回家陪老婆去了,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贺牧也送盛邵钦到门口,告别的时候,他对盛邵钦说:“盛先生,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你和裴小姐道声恭喜,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盛邵钦看了眼沙发上的黎晚安,给贺牧也打气:“你也加油,希望早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贺牧也的脸顿时红了。 盛邵钦走后,客厅里就只剩下了贺牧也和黎晚安。 黎晚安睡在沙发里,身上只搭了一件风衣外套。 贺牧也猜想盛邵钦是不方便进黎晚安的卧室,才没有给她取来毯子,可他同样不方便进黎晚安的卧室。 怎么办? 他在沙发边踌躇了片刻,见黎晚安睡梦中冷得直往靠枕里钻,便没有再犹豫,转身一扇门一扇门地去找黎晚安的卧室在哪。 黎晚安的卧室在这大平层的最东边。 她最近有些忙,常常加班到很晚,卧室有些乱。 贺牧也一推门,就看到黎晚安床上的被子拱成小山,床尾散乱地丢了两套睡裙。 睡裙是她新买的,标签都还没有拆,款式火辣性感。 贺牧也无意瞥到,立刻挪开了眼,可就这两件衣服,就这一眼,已经让他浑身的火往一处涌去。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这是单身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贺牧也赶紧拿了床被子,从黎晚安的卧室里退出去。 沙发上,黎晚安睡得并不安稳。 贺牧也拿了被子出来,就听到她在低低地啜泣,一会儿喊“奶奶”,一会儿喊“贺牧也”。 她好像做梦了,一个并不怎么美妙的梦。 贺牧也替她盖上了被子,又听她咕咕哝哝地喊出他的名字。 “贺牧也……贺牧也……” 贺牧也有些动容,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在。” 黎晚安像是真的听到了一样,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眶里,蓄了很多的泪水,睁开眼的刹那,泪水珍珠般滚落,砸在贺牧也的手背上。 贺牧也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秦力说,他受伤时,黎晚安在手术室外面急得快哭了,当时他想象不出她流泪的样子,现在倒是亲眼看到了。 她哭起来,楚楚可怜,和往日飒爽的模样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 贺牧也的心忽然被揪紧。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黎晚安忽然勾住了他的脖子,朝他吻了过来。 贺牧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想推开她,她的舌头像小蛇一样灵巧地钻了他的嘴里……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行 隔天,黎晚安睡到九点半才醒。 她一睁眼,就觉得太阳穴里像是埋了一个炸弹。 工作室今天上午还有个会,她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刚一起身,横在腰间的被子滑落在地上。 谁给她盖的被子? 她隐约记得昨天晚上是盛邵钦去酒吧接她的,路上他们似乎还聊了几句,但具体聊了什么内容,黎晚安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应该是盛邵钦给她盖的被子。 盛邵钦这厮自从和裴相宜结婚后,身上的人味儿越来越重了,改天她去看裴相宜的时候,得顺道给他道个谢。 “醒了。”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黎晚安吓了一大跳,猛地转头过去,看到贺牧也从她厨房里走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贺牧也眸色一黯:“你不记得了?” 黎晚安真不记得昨晚贺牧也出场过。 难道她记错了,送她回来的男人不是盛邵钦是贺牧也? “不好意思,我有点断片了,是你送我回来的?” “不是,是盛先生。” “那你怎么在这里?” “盛先生打电话给我的,他让我来照顾你。” 黎晚安想了想,这应该是裴相宜的主意,可裴相宜不知道的是,贺牧也已经有女朋友了。 “昨晚麻烦你了,谢谢。”黎晚安抓了抓头发,“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什么情况?” “我朋友打电话给你让你照顾我的情况。” “就这?” “不然呢?还有什么情况?” 贺牧也沉了口气,看来她是真断片了。 昨天晚上发疯一样把他按倒在沙发里,吻他又缠他的事,她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昨晚……” 贺牧也正要提醒她,黎晚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她工作室的助理打来的,助理见快开会了,黎晚安还没有到,特地打电话过来问上午的会议还能不能按时举行。 “往后延十五分钟吧,我马上过来。”黎晚安挂了电话,看向贺牧也,“不好意思,我洗漱一下要去开会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 贺牧也总感觉黎晚安这次醉酒清醒后和之前相比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好,那我先回去。” “嗯,再见。” 再见…… 对,她今天不一样的点就在于她好礼貌。 以前他们要么不见面,一见面黎晚安就直接对他开撩,今天他都送上门来了,她却开始“不好意思、谢谢、再见”,客气得不能更客气,疏离得不能更疏离。 他哪里得罪她了? 难道,是昨晚推开了她没有让她吻尽兴? 可她不是断片了吗? -- 黎晚安一到工作室就开会,开完会已经过了饭点。 她给工作室的员工叫了外卖,自己却什么都吃不下。 头还是不舒服,胃也很难受。 她想再眯一会儿,继母陈珍珍来电话了。 黎晚安出生没多久,母亲就病逝了,父亲生意忙,她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十二岁回到海城读初中时才发现父亲瞒着她再婚了,父亲再婚的对象就是陈珍珍。 陈珍珍婚后又生了一男一女,虽然有自己的孩子,但她对黎晚安还算可以,至少两人没有起过什么冲突,能保持面上的平和。 “阿姨。”黎晚安接起电话。 陈珍珍打电话来,是想让黎晚安去相亲。 男方是陈珍珍好友的儿子,海归富二代,也在做自媒体创业,听陈珍珍说来,小伙子长得好又优秀,是个错过绝对会后悔的对象。 黎晚安其实一点都不想相亲,但陈珍珍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她,陈珍珍说:“你奶奶和我说过,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走之前能看到你有个归宿。” 这话不假,因为老太太也不止一次地在黎晚安面前说起过。 黎晚安想了想,反正贺牧也是追不上了,那见见就见见呗。 “好,你们定时间和地点,定好了发给我就行。” “好好好,那说定了哈。” 陈珍珍很高兴地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把相亲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了黎晚安。 相亲的时间定在周六,餐厅是男方选的,不算很高档,但听说味道不错。 黎晚安是第一次相亲,没有经验,但出于对陈珍珍和男方的尊重,她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 周六那天,她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餐厅,相亲对象褚鑫早已经到了。 “你好,黎小姐,久仰。” “褚先生,你好。” 两人落了座,开始交谈,褚鑫对自媒体创业很感兴趣,比起了解黎晚安,他似乎更想了解如何在自媒体这条道路上获得成功。 黎晚安倒也不藏着掖着,毕竟,她也是从新人过来的,她知道刚入行的时候,有前辈能指点一二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因为有话题,整个相亲过程没有冷场。 两人聊得不错。 中途,黎晚安去了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她碰到了贺牧也。 贺牧也今天正式复工,同事们一起出来聚餐,没想到那么巧,会遇到黎晚安。 黎晚安看到了贺牧也,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贺牧也只觉得奇怪,之前她见了他,那张小嘴叭叭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现在见面,连一个字都不说了。 “来吃饭吗?”贺牧也主动开口。 “来相亲。” 贺牧也蹙眉,语气不自觉地加重:“相亲?” “对啊,相亲怎么了?我不能相亲吗?” 黎晚安暗暗想,你和你们局长的女儿小日子都过上了,我还不能相亲吗? 贺牧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吻他的时候好像恨不能吃了他,可转头又去和别的男人相亲。 果然,大小姐的思维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他憋着一口气,转身就走。 黎晚安见贺牧也冷脸离开,也没有管他。 她折回包厢里,褚鑫还想聊,但她已经没有心情了。 两人吃了点东西,就结束了今天的相亲,下楼的时候,竟然又碰到贺牧也。 贺牧也和几个同事正要离开,他转头看到黎晚安身边的褚鑫,脸顿时更黑了。 黎晚安不知道他整天端着个脸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儿,明明那天在他局长女儿面前挺会笑的。 狗男人。 -- 褚鑫想送黎晚安回家,但黎晚安拒绝了。 “谢谢褚先生的好意,我自己开车了,就不麻烦你了。” “那我们下次还能再见面吗?”褚鑫问。 “当然。” 黎晚安对褚鑫没有男女方面的感觉,但自从创业后,她坚信多个朋友多条路,今天是她帮助褚鑫了解自媒体,也许他日就是褚鑫帮助她解决什么麻烦。 两人相互添加了微信后分开。 黎晚安刚上车,手机震了震。 她以为是褚鑫的信息,结果打开一看,是贺牧也发来的。 贺牧也:“这个男的不行。” 黎晚安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贺牧也说的“这个男的”是指褚鑫。 神经。 他凭什么评价她的相亲对象? 黎晚安发过去一个问号。 贺牧也再一次强调:“这个男的真的不行。” 黎晚安:“贺警官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贺牧也没有再回。 黎晚安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但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黎晚安没想到的是,过了两天,贺牧也又发来信息。 “你和那个男的还在联系吗?” “在联系。” 其实并没有联系。 黎晚安这两天很忙,早就把相亲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褚鑫倒是会向她道“早安”、“午安”和“晚安”,但黎晚安看一眼就忘了,根本不记得回。 她只是不愿在贺牧也面前输人又输阵。 消息回复后,贺牧也那里又没有了动静。 黎晚安气得不轻,这个狗男人既然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来管她的闲事干什么,管又管得没头没尾的。 她正心里吐槽得起劲,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大晚上的,谁会来家里找她? 黎晚安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往猫眼里查看,发现竟然是贺牧也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收网 黎晚安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贺牧也握住了手腕。 男人的手心滚烫,熨着黎晚安的皮肤,让她的心跳瞬间就快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这男人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再说。” 贺牧也不给黎晚安拒绝的机会,替黎晚安关上门,就拉着她下楼。 黎晚安跟在贺牧也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和急切的脚步,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他要带她去私奔的错觉。 她心里荡开酥酥麻麻的感觉,可很快又清醒过来,他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还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真是没有边界感。 黎晚安挣开了他的手。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你要是不说,我不会和你去的。” “去蔚海。” 贺牧也要带她去海边? “去蔚海干什么?我们也不是可以一起看海的关系。” 虽然她很喜欢贺牧也,但贺牧也毕竟是别人的男朋友,黎晚安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做小三,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你先别说了,快来不及了。”贺牧也看了一眼手表,“我等下和你解释。” 他说着,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把黎晚安塞进了车里。 “我……” 黎晚安还想拒绝,就见贺牧也探身过来,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两人靠得好近,如果是以前,但凡贺牧也敢和她贴得这么近,黎晚安一定零帧起手,将他调戏个遍,可现在她却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困在副驾驶座里。 贺牧也上车后,发动了车子,车子向蔚海开去。 黎晚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心想如果这是去约会,得有多浪漫,可惜,他们不是。 蔚海西南的港口今夜灯火通明。 黎晚安一下车,就看到海边停着很多的警车,红蓝的警灯,亮出一条壮观的海岸线。 “这是什么情况?”她看向身后的贺牧也,“出什么意外了吗?” “过去看看。” 贺牧也带着黎晚安走近了些。 蔚海港口处,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艇,穿着警服的警察正押着一群男男女女往下走,男的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赤裸着上半身,女的普遍穿得都很清凉。 这是……扫黄? 贺牧也大半夜把她带来看扫黄? “你什么意思?”黎晚安快吐血了。 “上周有人举报,这艘游艇,海上聚众黄赌毒,警方已经盯了一周了,今天收网。”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你大晚上把我拉来,是来看热闹的吗?” “不是看热闹,是看熟人。”贺牧也说着,朝那排排站的男人扬了扬下巴,“你看左边第三个,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褚鑫? 黎晚安定睛一看,左边第三个,还真是褚鑫! “他……” 黎晚安有些不敢置信,她回想那日和褚鑫见面,这个男人言谈举止都挑不出错,她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和黄赌毒沾边。 “我就说,这个男的不行。”贺牧也在旁淡淡地补充。 “你早就知道了?” “在局里见过他的照片。” “那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还特地带我来看,谁要大老远赶来看这种恶臭男啊!”黎晚安有点生气。 其实,更多的是羞恼。 她竟然相亲相到这种货色,真是倒霉。 “这次抓捕行动是内部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提醒你两次,口头说你不听,只能带你来眼见为实。”贺牧也一本正经的。 虽然贺牧也半点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但黎晚安还是不自在。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 “可以,你又没有犯事。” 黎晚安:“……” 两人回到车上,贺牧也调头的时候,黎晚安又往海边方向看了一眼。 夜空下的大海深蓝静谧,像块巨大的水晶,但褚鑫这些人却让那么美的海洋滋生出了恶,再加上贺牧也这个臭直男,黎晚安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会想看海了。 车子原路返回。 黎晚安一路没有说话。 贺牧也时不时用余光瞥她一眼,猜测她情绪低落是不是和那个相亲对象有关。 不过,这才这两三天的时间,他们的感情不至于发展得这么迅速吧? 车子快到黎晚安小区的时候,黎晚安的肚子忽然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饿了吗?”贺牧也问。 “饿,我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就被你拉出来了。” “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了,我回去煮个泡面就行了。” “我请你吃宵夜,算我向你赔罪。”贺牧也说。 “赔什么罪?” “破坏了你相亲的罪。” “这和你没关系。” “想吃烧烤还是面?” “我都说了,回去煮泡面。” “那就去吃面吧。” 贺牧也兀自决定,直接转弯带她去了附近一家面店。 这家面店已经开了十几年了,贺牧也经常和同事来这里吃面,老板和老板娘都认识他。 他们一进门,老板就和贺牧也打招呼。 “贺队,带女朋友来吃面啊。” 贺牧也笑了笑,正要开口,黎晚安快速抢在他面前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老板连声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贺牧也默不作声地找位置坐下。 黎晚安点了一碗清淡的蔬菜面,贺牧也不饿,但为了陪她,也点了一碗。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面。 中途,贺牧也的手机里涌进两条微信。 这三更半夜的,谁会给他发微信,不用想也能猜到。 黎晚安顿时没了胃口。 她随意扒拉了几下,就放了筷子。 “吃饱了?”贺牧也看着她。 “嗯。” “吃这么少?” “嗯。” “我惹你了吗?” 黎晚安抬眸,一腔怨怼,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本来也没有答应做她男朋友,总不能怪他先找了女朋友。 她垂下眸,轻声回了句:“没有。” 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贺牧也又问:“相亲对象进去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还能什么打算,继续相亲呗,总不能因为他进去了我给他守寡吧?” “你还要继续相亲?” “嗯。” 贺牧也有点被气到了,他抓起放在一旁的车钥匙。 “吃饱了对吧,那就走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敌 两人不欢而散。 黎晚安回去之后,气得睡不着觉。 继母陈珍珍给她介绍的男人,真是让人作呕,也不知道这陈珍珍是有意还是无意? 第二天,陈珍珍就打电话来了,她主动说起了褚鑫被抓的事情,再三向黎晚安道歉,还说要给她介绍更好的男人补偿她。 黎晚安直接拒绝了。 “晚安啊,阿姨真的不知道那个褚鑫会是这样的人,如果知道,我绝对不可能会介绍给你的。对不起,阿姨向你道歉,希望这件事情不要成为我们之间的芥蒂。” 陈珍珍说得挺诚恳的,黎晚安姑且信了,但相亲她是真的再也相不了一点。 “那你奶奶……” “奶奶肯定也不会想看到我随随便便找个男人过日子的。”黎晚安坚信。 和陈珍珍结束通话后,黎晚安忽然很想奶奶。 她最近忙,已经有三天没有去医院了。 晚上原本还有个饭局,黎晚安让助理推了,今晚她必须去一趟医院。 下班后,黎晚安就直奔海城医院。 老太太最近状况还算稳定,这个稳定的意思是,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进icu了,虽然还是行动不便,但她头脑是清醒的。 她认得黎晚安。 “安安……” “我在奶奶。” “你最近身体好不好唠?” “我身体可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工作很忙吧,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是有点忙。” “别熬夜,慢慢来。” “我知道,我不熬夜的。” “有对象了吗?” 黎晚安一下就语塞了,她每次来看老太太,老太太只要清醒着,对话都是这个流程,先问她身体健不健康,再询问她工作顺不顺利,最后绕到终身大事上。 “我还没有对象。” 老太太皱起眉头。 黎晚安在旁笑嘻嘻地和她聊别的话题,可老太太都没有什么兴致。 最后要走的时候,老太太忽然握住了黎晚安的手。 “安安呐,找对象要挑,但也不要太挑,人品和责任感最重要,他本身是个好人,比他拥有多少财富,事业多么成功更重要,奶奶盼着你能找到可以依靠可以为你挡风遮雨的人。” “知道了奶奶,我很认真地在找,等找到了男朋友,一定第一时间带来给你看,你等我。” “我就是怕我等不了你多久了。” “别瞎说,你现在状态越来越好了,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老太太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说话了。 黎晚安从医院住院部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工作群里叮叮咚咚,全是信息,但她很饿,想先去找点东西吃,再处理工作。 她低着头,在手机上搜索医院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因为太专注,没有注意到迎面有人过来,“嘭”的一声,撞到了同样低头看手机的一个女医生。 “不好意思!” “抱歉!” 两人同时道歉。 黎晚安抬起头,看清楚女人的脸。 这不是那天和贺牧也在一起的那位局长的女儿嘛。 真是巧,这一撞,撞到情敌了。 情敌小姐穿着白大褂,素颜,但皮肤状态特别好,近看比远望更漂亮。 “你没事吧?”情敌小姐见黎晚安呆愣愣地望着她,有点担心,“撞疼了嘛?” “哦,没事。”黎晚安冲她笑了笑,“你呢,你还好吗?” “我也没事。” “那就好。” 两人相互点点头,擦肩而过。 虽然是情敌,但黎晚安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错,她说话温温柔柔的,给人感觉很亲和,和贺牧也这样的硬汉挺搭的,难怪贺牧也会喜欢。 黎晚安都走到门口了,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情敌小姐走到电梯口,正在等电梯的时候,有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手牵手走进了电梯! 这是什么情况? 出轨吗? 黎晚安下意识想掏手机拍下来,可是,电梯已经合上了,那两人不见了。 她赶紧追到电梯口,看他们按的是三楼,她毫不犹豫直冲楼道上三楼。 黎晚安气喘吁吁跑到楼上,幸运的是,她没有跟丢情敌小姐和与她牵手的那个男人。 三楼人多,他们原本牵着的手在人多的地方就放开了,这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的意思。 看来,贺牧也真的被戴绿帽子了。 黎晚安第一反应是替贺牧也不值,第二反应是她得把这件事情告诉贺牧也。 可惜,她没有拍到证据。 不过没关系,她本人就是人证。 从医院离开后,黎晚安直奔贺牧也家里。 贺牧也好像不在家,黎晚安按了许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开门。 她正要给他打电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我吗?” 是贺牧也回来了。 贺牧也今天有任务,刚出警结束,他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英挺劲酷。 “对,找你。”黎晚安直接一把抓住贺牧也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再说。” 这对话多少有些耳熟。 黎晚安不等贺牧也反应,拉了他就走。 贺牧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脚步还是不自觉地跟上了她。 黎晚安把贺牧也塞进了她的跑车里,从系安全带开始,她就有意无意地给他做起心理建设。 “贺警官,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心变化,感情变质很正常,你说呢?” 贺牧也一头雾水,不理解她要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失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喝几杯就完事了,地球离了谁不转,你说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牧也看着她,“你失恋了?” “我男朋友都没有,失什么恋?” “那你感触那么多?” “这不……” 这不看你头顶青青草原有感而发嘛。 但黎晚安不敢这么说。 毕竟,贺牧也被绿和褚鑫被抓是完全两回事儿,她和褚鑫只是相亲对象,但贺牧也和他局长的女儿,日子都过上了。 希望这个噩耗不要让他太难过。 黎晚安一脚油门把贺牧也带到了医院。 “你不舒服吗?”贺牧也问。 “我挺好的,但你接下来可能会不太舒服?” “什么意思?” 黎晚安深呼吸:“我说咯?” “说。” “刚刚,就在这家医院,我看到你女朋友和别的男人牵手了。” 第一百四十章 小丑 黎晚安望着贺牧也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安慰,仿佛此刻贺牧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男人。 而贺牧也则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谁女朋友?” “你女朋友。” “我没有女朋友。”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那天在你家,你们一起去买菜,还手挽着手。”回想起那一幕,黎晚安至今心里堵得慌。 贺牧也还是想不起来。 黎晚安提醒:“你们局长的女儿。” 局长的女儿? 贺牧也想起来了,之前他受伤在家休息那段时间,表妹唐琬儿来家里看他,一掀他的锅,发现只有胡萝卜和鸡胸肉,她非说他在家里吃猪食,要给他做菜补补营养,于是,他就被表妹生拉硬扯带着出门去买了菜。 那天黎晚安看到了? “你那天来找我了?” “嗯。” “那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呃……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刚刚看到你女朋友出轨了。” “谁告诉你那是我女朋友了?” 黎晚安差点脱口而出“秦警官”,但仔细想想,秦力好像也没有确切地说那个女人是贺牧也的女朋友,他只说那是贺牧也局长的女儿。 “你们手挽手去逛菜市场,难道不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那是我表妹。” “表妹?” “对,她爸和我妈是亲姐弟的那种表妹。” 黎晚安的大脑瞬间宕机了,她想过贺牧也今晚一定会很难过,甚至还可能会想不开,她连安慰的说辞都准备四五套,搞了半天,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真是表妹啊?” “不信?”贺牧也直接掏出手机,拨了表妹的电话,还贴心地打开了免提。 “诶,不用不用……” 黎晚安尴尬得要死,正要去抢贺牧也的手机,偏电话那头的表妹还秒接了电话。 “哥,怎么了?” 贺牧也朝黎晚安挑了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听见了吧,她喊我哥。 黎晚安无地自容。 “哥?你怎么不说话?”表妹的声音瞬间带了几分担心,“出什么事了?受伤了?” 唐琬儿是警察家属,家里好几个警察,她最怕深夜接到家人的电话。 贺牧也知道她的心思,赶紧出声:“没有,我不小心按到了。” “吓死我了。” “你在值班吗?” “嗯。” “交男朋友了?” 这话题跳得也太突然了! 唐琬儿一惊:“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你有没有告诉我爸妈?” 贺牧也笑起来:“看把你紧张的,你男朋友是作奸犯科了还是见不得人?” “你别胡说,他好得很。就是我们刚谈上,还不稳定,你先别告诉我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我没那么无聊。” “那到底是谁告诉你的啊?我身边的同事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贺牧也瞥了黎晚安一眼,黎晚安因为心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极力掩住,但电话开了免提,对面的唐琬儿还是听到了。 “哥,这么晚了,你身边有女人?”唐琬儿笑了声,“还说我呢,你也有女朋友了吧?” “我没有。”贺牧也说。 “别骗人了,上次去你家,我都看到你床头柜上有女人扎头发的头绳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发绳 贺牧也脸色顿时不自然。 “挂了。” 他说完,不给唐琬儿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动作之快,分明有心虚的成分。 黎晚安原本还尴尬得不行,但听到表妹说贺牧也床头柜上有女人扎头发的头绳,心里又涌起诸多猜测。 贺牧也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女朋友,怎么可能会有女性的头绳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车厢里很安静。 “怎么不说话?”贺牧也问。 “不好意思,是我太草率了,搞了一场大乌龙。”她是真不好意思。 “没事,我带你扫黄,你带我捉奸,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黎晚安干笑两声。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走吧。”贺牧也说。 “去哪儿?” “你把我带出来,当然要把我再送回去。” 是这个理没错。 黎晚安没多说什么,发动车子,把贺牧也送回家。 到了小区楼下,贺牧也对黎晚安说:“我上去拿个东西,你能在车里等我一下吗?” 黎晚安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贺牧也下车,小跑进楼道。 没一会儿,他又下来,绕到驾驶座旁,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黎晚安降下了车窗。 “这个还给你。”贺牧也摊开手心,他的手心里是一个米色的缎面发圈。 黎晚安一眼认出来,这是她的。 这发圈是她之前凑单买的,但买回来后,意外的好用,有一段时间,这个发圈她每天都套在手腕上,披头散发不方便的时候,将头发随意一扭一扎,慵懒又好看。 去了一趟竹岗后,这发圈就不见了,黎晚安还以为是落在竹岗了。 她一直想买个新的,但因为太忙就忘了,没想到,这发圈还能失而复得。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在我的外套里发现的。” 从竹岗回来的那天,黎晚安和贺牧也一辆车,路上,黎晚安靠在贺牧也身上睡着了,下车的时候,这发圈被贺牧也的外套勾下来了,两人都没有发现。 贺牧也也是晚上脱外套的时候,才看到这小玩意儿一直裹在他的外套里。 黎晚安接过这发圈,放在手里把玩。 所以这就是贺牧也表妹说的,他床头柜上的发绳? “贺警官一直把我的发圈放在房间里吗?”黎晚安挑眉看着他,“怎么?睹物思人啊?” 贺牧也不敢注视她的眼睛,挪开视线道:“忘了还给你。” “那今天怎么忽然记起来了?” 因为今天要是再不把这发绳拿下来还给她,她恐怕要误会他有其他女人。 贺牧也之前一直以为黎晚安大大咧咧,今天这件事情后,他发现她的心思其实很细腻很敏感。 他不想让她误会。 “我……” 黎晚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贺牧也点头。 黎晚安接起电话,电话是黎晚安的父亲打来的,说老太太在医院吐血了,现在被送去抢救,让她赶紧过去。 “好,我现在就过来!” 黎晚安和贺牧也告了个别,立刻调头赶往医院。 第一百四十二章 悼念 黎晚安到医院的时候,她的父亲,继母和妹妹都已经到了。 妹妹黎玉心从小就和黎晚安不对付,她一看到黎晚安,就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有些人口口声声和奶奶感情好,但每次奶奶有事,她都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继母陈珍珍伸手拍了一下黎玉心的手,示意她别胡说。 黎玉心不满地撇嘴:“本来就是,我说的是事实。” “好了,手术室门前吵什么吵。”陈珍珍喝止了自己的女儿,然后走到黎晚安面前,“晚安,你别和玉心一般见识,她年纪小,不懂事。” 黎晚安根本没有心情和黎玉心计较。 她只关心手术室的奶奶。 抢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里,黎晚安的父亲在处理手机上的邮件,黎玉心在刷短视频,陈珍珍坐在黎玉心的身边,偶尔打盹。 久病无孝子。 因为老太太病危次数太多,抢救次数也太多,他们早就已经不当一回事儿了。 黎晚安的心却照例揪着,坐立难安。 一个多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家属在吗?” “我们都是家属。”黎晚安的父亲黎宏说。 “病人情况不好,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看着黎宏,“可能就这两天的事了,你们早做准备。” 医生话落,陈珍珍和黎玉心“哇”的一声哭起来,好像人已经没了似的。 黎晚安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腿软地站不住。 她扶着墙壁,有种心脏被掏空的感觉。 明明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奶奶真的要走了的消息,她还是承受不住。 黎晚安的父亲黎宏抱住了流泪痛哭的妻女,轻声安慰着她们。 “总有那么一天的。”黎宏说。 “爸爸,可我舍不得奶奶。”黎玉心哭得停不下来。 “爸爸知道你最乖最孝顺了,别太伤心了。” “……” 黎晚安一个人默默地站着。 老太太被送回了病房,靠一台机器维持着生命体征。 黎晚安等父亲他们一家离开,才有位置走到奶奶的身边,她伏靠在奶奶的身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温度。 “奶奶……” 她的心要碎了,可眼泪还是流不出来。 “黎小姐,老太太昏迷之前,一直在念叨着你。”老太太的护工对黎晚安说。 “念叨我什么?” “老太太说,他们是一家人,只有安安是一个人,她很不放心你。” 他们是一家人,只有她是一个人。 老太太最了解她的处境。 而这个世界上,真正懂她爱她牵挂她的人,马上就要走了。 黎晚安的眼泪忽然像开闸的水,止不住地涌出来。 “其实每次抢救,对老太太来说,就像是酷刑,她也很痛苦,她不止一次地说,不如死了痛快,但她一次一次地撑下来,就是希望能亲眼看到你有个幸福的归宿,可惜,撑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没有等到……” 黎晚安脑袋里轰隆隆的,一片杂音,护工最后在说什么,她其实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她得让奶奶放心地走。 “我出去一下。” 她忽然起身,擦干眼泪,跑出了病房。 -- 贺牧也平时倒头就睡,今夜却有点失眠。 黎晚安接到电话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辗转在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来,去客厅做了套俯卧撑。 “叮咚叮咚叮咚!” 贺牧也刚做完俯卧撑,准备去喝水,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这都凌晨了,谁会来敲门? 贺牧也带着警觉走到门口,往猫眼里一瞧,发现是黎晚安。 他赶紧打开了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又来了?” “贺警官,我能求你帮我个忙吗?” 贺牧也一眼看出她哭过,因为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枚核桃。 “进来再说。” 贺牧也把她拉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发生什么事了?” 黎晚安把奶奶病重垂危,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事情告诉了贺牧也。 贺牧也沉一口气:“我很遗憾,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你能不能假装我男朋友,陪我去医院见奶奶最后一面。” 贺牧也完全没想到黎晚安会提这样的要求。 “这……合适吗?” “奶奶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有个好归宿。” “所以这就是你去相亲的原因?” 黎晚安点点头:“我只是想让她放心的走,虽然骗人不好,但这是善意的谎言,求你帮帮我好吗?” 贺牧也思量一下,又问:“那为什么找我?” 为什么找他? 自然是因为黎晚安脑海里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第一个闪过的人选就是他。 但贺牧也的话也提醒了她,奶奶如今已经昏迷不醒,如果只是找个男人来假扮男朋友的话,也不一定要是贺牧也。 “对,也不一定得找你,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找别人。” 黎晚安说着,马上掏出手机,似要从通讯录里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贺牧也一把按住她要拨号的手:“我愿意,谁说我不愿意了?” “你真的愿意吗?太谢谢你了。”黎晚安感激地看着贺牧也,“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就陪我去一趟医院。” 老太太随时可能西去,黎晚安一刻都不敢等。 “好,我去准备一下。” 贺牧也说着,就进了房间。 黎晚安不知道他要准备什么,直到看他出来,贺牧也换了一身看起来相对比较正式的衣服,把刚刚冒头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帅气又精神。 他是真的拿出了去见家长的态度。 “走吧。”贺牧也对黎晚安说。 黎晚安一时眼眶又热了。 “谢谢。” -- 病房。 贺牧也见到了黎晚安的奶奶。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已经看不到起伏的呼吸,只有仪器微弱的数据,证明她还活着。 “奶奶。”黎晚安拉着贺牧也走到病床边,一边忍着眼泪一边欢快地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把男朋友带回来给你看看嘛,我今天真的带来咯!你睁开眼看看他吧,好不好?” 她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先滚落下来。 “你一定怪我为什么今天才带他来给你看,对不起奶奶,对不起。” 黎晚安情绪不自控地激动起来。 贺牧也上前一步,圈住了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不是说好了要开心地向奶奶介绍我的吗?你这样,奶奶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你到底是想让奶奶放心,还是不让她放心?” 他几句话,一下就把黎晚安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啊,她在干什么? 贺牧也抽了两张纸巾,替黎晚安擦掉眼泪,然后走到老太太的病床前,向老太太自我介绍道:“奶奶你好,我叫贺牧也,是晚安的男朋友,我的职业是警察。” 老太太并无反应,但这一点不影响贺牧也滔滔不绝。 “很抱歉今天才来看您老人家,之前是因为我工作太忙,一直在外地办案,然后前段时间又不小心受了点伤,怕您担心,所以才一拖再拖。” 尽管是演戏,但贺牧也还是把没有早点来看奶奶的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黎晚安有些动容。 “奶奶,你听到没有,他是一名警察哦。”黎晚安握着老太太的手,“你不是一直和我说,找对象人品最重要嘛,他人特别好,特别有正义感和责任心,有他保护我,你可以放一万颗心啦。” “是,奶奶,以后我会照顾好晚安,爱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贺牧也的语气郑重得像是真的在承诺。 他说完,还将手覆了上来。 男人的大掌,一下就把黎晚安和老太太的手包裹起来。 这一握,就像是盖章。 黎晚安泪眼婆娑,不知是不是看错,她好像看到氧气面罩下,奶奶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她希望自己不是看错。 她希望奶奶是真的放心了。 -- 天亮的时候,老太太安详地走了。 老太太走时,她的身边只有黎晚安和贺牧也。 “奶奶。”黎晚安最后的时刻没有哭,她握着老太太的手,和她约定,“我们下辈子再见。” 贺牧也的手掌按在黎晚安的肩膀上。 “节哀。”他说。 “你先回去吧。”黎晚安对贺牧也说,“谢谢你愿意过来送奶奶最后一程,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 “不用我在这里陪你吗?”贺牧也问。 黎晚安摇摇头:“不用了,你去忙吧。” 贺牧也想想,自己的确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到时候黎晚安的家人亲戚都过来了,他在这里也解释不清。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贺牧也走后没多久,黎宏一家三口就赶到了。 他们听说老太太已经离世,三个人哀嚎痛哭地冲进病房。 “妈!” “妈你怎么不等等我就走了呢?” “奶奶……奶奶……” 黎晚安等他们哭完,才和父亲黎宏商量老太太的身后事。 黎宏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富商,母亲去世,他当然要大操大办。 黎晚安对此没有意见,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等遗体火化后,将奶奶送回她的老家安葬。 老太太自从来海城住院后,经常念叨着要回老家,要落叶归根,黎晚安知道,奶奶一点都不喜欢海城,她很想回去,回到那个她一直生活的地方。 黎宏同意了。 葬礼很盛大。 黎宏很多生意上的伙伴都前来悼念。 陈珍珍和黎玉心陪着黎宏接待宾客,只有黎晚安一个人跪在老太太的灵堂里,守着老太太。 黎晚安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小,对死亡没有概念,如今看着老太太遗照上慈祥的笑容,她的心像被刻刀一寸一寸地剜着。 就这样,曾经想见就能见到的人,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黎晚安正难过,殡仪馆门口盛邵钦进来了。 昨晚裴相宜已经给黎晚安打过电话了,裴相宜还在保胎无法下床,她很内疚不能过来陪黎晚安,她说了今天会让盛邵钦过来。 黎宏见盛邵钦来了,赶紧迎上去。 他惯会这样,曲意逢迎。 黎晚安懒得去看,正要挪开目光,忽然看到了盛邵钦身后的贺牧也。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逆女 贺牧也一身黑色的西装,他原本就骨骼匀停,熨帖的肩线一撑,便如远山拔地而起,自有一段英挺威武的气象。 这还是黎晚安第一次见贺牧也穿西装。 他特别适合穿西装,哪怕站在颜值气质出众的盛邵钦身边,也不输分毫。 黎宏不知道贺牧也是谁,但因为他是和盛邵钦一起来的,黎宏便主动和贺牧也握了手。 两人走到灵堂,放下手里的白菊,朝老太太的遗像鞠躬,鞠完躬,又一起走到了黎晚安面前。 “节哀。”盛邵钦对黎晚安说。 说完,又递给黎晚安一张字条。 “相宜给你的。” 黎晚安打开字条看了一眼,字条上裴相宜画了两个拥抱的小人,上面写着“节哀,抱抱你。” 真暖心。 她扬了扬嘴角,再抬眸时,对上贺牧也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黎晚安问。 贺牧也还没回答,盛邵钦已经先抢答了:“贺警官不放心你。” 黎晚安看着贺牧也,贺牧也没有否认盛邵钦的说辞,只是问她:“还好吗?” “还好。” 他点点头。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黎晚安只说了两个字,可贺牧也却觉得,为了这两个字,厚着脸皮给盛邵钦打电话来这一趟也值了。 黎宏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请教盛邵钦,他难得有碰到盛邵钦的机会,又过来把人请走了。 贺牧也一个人不好在黎晚安这里停留太久,他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东裕哥哥。” 喊人的是黎晚安的妹妹黎玉心,可被喊的崔东裕却径直走向了一直守在灵堂里的黎晚安。 “晚安。”崔东裕走到黎晚安面前,有些心疼地望着她,“节哀。” 黎晚安点点头。 崔东裕算是她的发小,两人出生只差一个礼拜,她的母亲去世之前,和崔东裕的母亲是好友,那时候两家住得近,两位母亲几乎天天在一起遛娃。 后来,黎晚安母亲去世,黎晚安就去了乡下和奶奶生活,崔东裕的母亲心疼黎晚安幼年丧母,每年都会带着崔东裕去看她,她和崔东裕因此一直保持着儿时的友谊。 “我妈这段时间正好在医院动手术,她没办法过来,但她托我转告你,有需要一定要开口。” “阿姨怎么了?” “一个结节小手术,不必担心。” “嗯。” 贺牧也见他们两个热络交谈,心里像是堵了一块。 他径直走出了灵堂。 盛邵钦的车在外面,司机见贺牧也出来,替他打开了车门。 贺牧也在车上等了一会儿,盛邵钦回来了。 “贺警官,我得走了,你就留在这里等着吧。”盛邵钦说。 贺牧也一愣。 “怎么?难道你也要走了?”盛邵钦冲贺牧也挑眉,“看来你真是一点追女孩子的经验都没有,这种时候,你就该留在这里,等这边结束,你好无缝连接地陪着她。” 贺牧也往灵堂方向望了一眼,刚刚和黎晚安热络交谈的那个男人还在里面。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点头:“好,我留下。” -- 葬礼结束已经很晚了。 黎晚安一天米水未进,但她并不觉得饿,只是感觉很麻木。 哪怕走完了悼念流程,她还没有奶奶已经离世的实感,唯独心脏像是被剜走了一块,隐隐绰绰地痛着。 “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休息室另一侧,传来黎玉心的声音,“不过这老太太死了也好,也算一了百了了,以后再也不用隔三差五跑医院了。” “你小声点,当心给你爸听见。”陈珍珍提醒。 “听见就听见呗,我爸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看得出来,他早就烦了。” “就算你爸不和你计较,还有你姐呢。” “我姐?你说黎晚安啊?她有什么资格和我计较,她自己就挺没良心的,我至少还挤出了几滴眼泪,你看她从昨天开始到今天结束,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白眼狼,亏她还是奶奶带大的呢,我猜她肯定也觉得老太太早死早好。” 黎晚安胸腔里涌起熊熊的怒火。 她直接推开门,冲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陈珍珍被吓了一跳,看到黎晚安气势汹汹的样子,她立刻明白过来,黎晚安是听到了女儿的那些话。 “晚安,你妹妹还小,她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和她计较。” 黎晚安根本不听陈珍珍的劝,她拎起小圆桌上的一壶茶,从黎玉心头上一浇而下。 “啊!!!”黎玉心尖叫着后退,“你干嘛!” “帮你把脑子里的屎冲一冲干净!”黎晚安愤怒地说。 “神经病!”黎玉心躲到陈珍珍身后,“妈,你管管她!” “晚安……” “闭嘴!”黎晚安打断了陈珍珍的话,“你女儿满嘴喷粪,你却觉得只是因为她还小,我看你脑子里也都是屎!不会教就别生,生出来也是膈应人!” “你……”陈珍珍气得说不上话,“老公,老公!” 黎宏闻声赶来,见宝贝女儿黎玉心被淋成这样,立刻怒了。 “黎晚安,你干的?” “是我干的,怎么了?” “混账!”黎宏一个巴掌甩在黎晚安的脸上,“你奶奶走了,就没有人能管你了是吗?” 黎晚安被打,脸颊瞬间肿胀,但她一点都觉察不出痛。 “对,奶奶走了,从此这个家再也没有我在乎的人了。”黎晚安看着父亲黎宏,“你怎么对奶奶的,我都看在眼里,以后我们不必往来了,你死了记得叫人通知我分财产就行。” 她说完,转身就走。 黎宏在身后气得血压都升高了。 “逆女!逆女!” 黎晚安全然不听,快步走出了殡仪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 黎晚安望着夜幕,觉得自己的世界也黑了。 “结束了吗?”贺牧也忽然出现在路灯下。 黎晚安眼睛一亮。 “你没走?” “嗯。” 她的眼泪不受控地掉了下来。 贺牧也见她哭,正要朝她走过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晚安”。 崔东裕追了出来。 黎晚安听到声音,想要回头,却忽然神志一糊,晕了过去。 “晚安!” 两个男人同时朝黎晚安奔过去,一左一右稳住了她。 第一百四十四章 表白 崔东裕警惕地看着贺牧也。 贺牧也倒是一眼不看他,贺牧也的注意力全都在黎晚安身上。 黎晚安面色苍白,眉间尽是疲色。 贺牧也猜想她是这几天忧思过度,又没有好好吃饭,才会晕倒。 “我送她去医院。”崔东裕说。 贺牧也没接话,而是直接伸手把黎晚安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嘿,你谁啊?”崔东裕重新握住黎晚安的手,“我可是晚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我是她男朋友。” 崔东裕一怔。 眼前的男人用短短三个字杀死了比赛,果然,事实证明前缀越长越没用。 “男朋友?” “对。” “真的假的?” 贺牧也不理崔东裕的质疑,抱起黎晚安就走。 盛邵钦走时把司机和车都留给了贺牧也,贺牧也当时极力说不用,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用场了。 贺牧也把黎晚安抱上车,让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立刻发动了车子。 崔东裕也没有闲着,他紧随着贺牧也赶到医院。 黎晚安被医生送去检查后,崔东裕就一直在贺牧也身边打转。 “你真的是晚安的男朋友?” 崔东裕上下打量着贺牧也。 贺牧也不善撒谎,被崔东裕盯久了,便开始反思自己趁着黎晚安晕倒散布这样的谎言是不是不太好。 他正要补救解释,就听崔东裕又问:“你是不是警察?” “你怎么知道?” “真是你啊?”崔东裕激动,“我去,这年头警察都这么有型的吗?刚刚我还以为你是哪个追求晚安的小白脸呢。” 贺牧也:“……” “晚安之前经常和我提起你,她说她在追你。那时候我还笑她,说警察这么正经的人怎么可能看上她那样不正经的人,她说她不管,她只喜欢你,她一定要追到你,嘿,还真让她追到了哈。” 崔东裕开始滔滔不绝。 这让贺牧也措手不及。 他之前还以为崔东裕是情敌,这才一会会儿功夫,情敌就变成了助攻。 “警官,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贺。” “贺警官你好,我叫崔东裕,我和晚安是特别好的朋友,我妈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我也把她当成妹妹,所以接下来这些话,可能有些僭越,但我还是要说。” “你请说。”情敌危机解除,贺牧也对崔东裕变得格外耐心。 “晚安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去世了,她爸又组建了新的家庭,根本对她不上心,外界都以为她是黎家的掌上明珠黎家的大小姐,可黎家真正疼她的只有奶奶。你别看她平时一副乐观开朗的样子,其实她内心很没有安全感。在遇到你之前,她根本不相信爱情,遇到你之后,她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起你眼睛都在发光。”崔东裕停顿了一下,“那个……前面都是废话,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晚安难得这么喜欢和信任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尤其现在,连最疼爱她的奶奶都去世了,她肯定非常痛苦,你一定要多多陪她,带她早日走出奶奶去世的阴霾。” 崔东裕说得情真意切,贺牧也自然入心。 “崔先生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晚安对我的感情。” -- 黎晚安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在病床上打点滴。 贺牧也坐在她的床边,正静静地望着她,看到她醒,他第一时间替她稳住了正在打点滴的手。 “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有点晕。”黎晚安说。 “你太累了,而且没有好好吃饭,所以才会这样。”贺牧也看了一眼手表,“等打完点滴,我带你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黎晚安看了一眼贺牧也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同情我啊?” “当然不是,我答应了别人要对你好,我必须要做到。” “那只是演戏。” “我不是说奶奶。” “那你说谁?” “你那位姓崔的好朋友。” “崔东裕?他和你说什么了?” 贺牧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唇:“他和我说了很多话,他还把你托付给我了。” “你别听他胡说,他……” “不是,你先听我说。”贺牧也认真地看着黎晚安,“是我先对崔先生说,我是你男朋友,他才对我说了后面那番话。” 黎晚安现在浑身缺乏能量,大脑思考的速度有些跟不上贺牧也说话的速度。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讷讷地问:“你为什么和他说你是我男朋友?” “因为我想做你男朋友。” 黎晚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黎晚安静默了几秒,缓缓将头侧转过去,避开了贺牧也的目光。 “我知道你是同情我刚刚失去奶奶,但我没有你想像的那样脆弱,我可以自己挺过来,不需要你假戏真做,做这么大的牺牲。” “我没有同情你,我是真的喜欢你。”贺牧也还是第一次和女生表白,紧张地反复斟酌着措辞,“其实你一开始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的心就被你搅乱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这样炽热的人,就像小太阳一样,让我原本单调的生活有了很多色彩和期待。” “那你还不停地拒绝我?” “因为我没有信心,因为我们阶层不一样,我觉得我们走不到最后,所以我才一直拒绝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我懂。” “我以为我能克制住自己对你的感情,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当你去相亲,我会生气,当你身边有异性好朋友出现,我会吃醋嫉妒,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奶奶去世之前,你让我假装你的男朋友去见她,我其实很高兴,奶奶临终前我对她说的那些承诺,也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奶奶去世之后,我在家里心神不宁地想着你,那一刻我真的特别希望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能陪在你身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贺牧也摸摸黎晚安的头,“虽然为人民服务是我的宗旨,但我还不至于因为谁的亲人去世,我就上赶着给人家做男朋友的,我肯定是因为喜欢你。” 黎晚安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知道吗,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奶奶说,一定会有人代替她来爱我,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你。” “那你就当我是奶奶钦点的那个人,以后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好消息 老太太去世后,黎晚安暂停了所有工作,在家休息了好几天。 一来她的身体需要恢复,二来她的心理实难缓冲,虽说有贺牧也在爱意上“补位”,但亲人和爱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工作室暂时交给了冯琪琪打理,黎晚安彻底在工作中抽身出来。 贺牧也请了两天假陪她回了一趟乡下老家,把老太太送了回去。之后,他继续上班,但每天下班后,贺牧也都会去黎晚安那里给她做饭。 令黎晚安意外的是,贺牧也做饭很好吃。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做饭。” “是什么让你对我产生这样的误解?” “你之前说过,你表妹说你在家里吃猪食,我以为能做出猪食的人,肯定不会做饭。” “她说的是我的减脂餐,不过我平时一个人的确不常开火,总是随便对付几口。”贺牧也看着黎晚安,“但现在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呢?” “有你就有了做饭的动力。” 黎晚安笑了。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贺牧也就像是忽然开窍了,时不时就能蹦出几句情话哄她。 月末的最后一天,是黎晚安生日。 她是喜欢热闹的人,之前的每年生日都朋友环绕,搞得非常热闹,但今年因为她和家里闹翻,黎玉心到处诋毁她,那些平时玩的好的“朋友”全都消失不见了。 黎晚安倒是不在乎,她知道时间会大浪淘沙,为她留下真正真心的朋友。 贺牧也并不知道今天是黎晚安的生日,他照常上班,没有任何表示,黎晚安也没有告诉他。 到了晚上,贺牧也如往常一样,买菜回来做饭,黎晚安想帮忙,他也如往常一样不让她进厨房,说是油烟重。 因为一切都太正常,黎晚安也就没有在意,直到,家里忽然停了电。 房间里陷入黑暗之时,门口传来“吧嗒”一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温暖的橘色光芒在黑暗中绽放。 有人……哦不,是有一群人推着蛋糕进来了。 黎晚安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裴相宜,她惊得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surprise!” 裴相宜他们推着蛋糕走到黎晚安面前。 黎晚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后有人给她戴上了生日帽。 “生日快乐,许愿吧。”贺牧也说。 黎晚安回头看他,烛光在她湿润的眼睛里跳动,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原来他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贺牧也投递过来一个温柔的眼神,示意她先许愿。 黎晚安点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完愿,吹灭蜡烛,客厅的灯光又恰合时宜地亮起来。 黎晚安看清楚裴相宜身边的人,盛邵钦、秦力,还有工作室的所有小伙伴们。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都是贺警官为你准备的惊喜。”裴相宜说。 “你……”黎晚安看了一眼裴相宜的肚子,“你还好吗?” “医生说我情况已经稳定,所以今天带着宝宝来给干妈庆生啦。” 黎晚安笑出来:“这个好消息是今天最好的礼物。” 第一百四十六章 愿意 蛋糕是贺牧也订的。 人也都是贺牧也去请的。 今天的生日聚会都是他策划的。 黎晚安以为贺牧也不知道她的生日,其实他早就偷偷查过,黎晚安的生日,那几个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 而这个惊喜,看似简单,但贺牧也也花了不少时间。 黎晚安很感动,但她才和裴相宜他们聊上几句,一转头,贺牧也已经不见了。 他又进厨房了。 贺牧也用他们聊天的时间,做了满满一桌菜。 “我的天,我和贺队共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会做菜呢。”秦力表示震惊,甚至一度怀疑贺牧也是不是点外卖摆了盘,但他进厨房搜索一番,没找到任何外卖袋子。 “我可以为他作证,他真的会做菜。”黎晚安说,“他天天做给我吃。” 工作室的女生们一听,立刻发出“哇”的一声。 紧接着她们一尝贺牧也的手艺,又发出了“哇”的一声。 这也太好吃了!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贺牧也把每一道家常菜都做出了特别的味道。 “贺队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我们晚安好福气。”冯琪琪最会捧场。 “可不,贺队还很细心呢。”裴相宜指了指面前那个凉拌菜,“我因为孕反只想吃酸口的凉拌菜,这是贺队照顾我的口味,特地给我做的。” 盛邵钦眼见老婆夸别的男人,赶紧举手邀功:“这是我和贺队说的。” 大家都笑起来。 “必须是你和贺队说的,否则,贺队知道相宜的口味,他俩可就说不清啦。” 又是一阵笑声。 大家吃吃喝喝,一桌菜很快被消灭,所有人酒足饭饱,贺牧也又开始收拾碗筷给大家腾桌子,摆上了水果。 “贺队戴着围裙的样子好贤惠啊,和他的硬汉形象反差好大。”裴相宜凑到黎晚安面前轻声说,“而且他眼里有活,男人中的佳品,难怪你当初追了这么久都没有放弃,真让你挖到宝了。” “我追他的时候可不知道他什么都会。” “那这波你真是赚到了。” 两人正咬耳朵起劲,身旁忽然飘过来一股醋味。 裴相宜扭头,看到盛邵钦正一脸幽怨的看着她们:“我能听到。” “我老公也很棒啊。”裴相宜赶紧挽住盛邵钦的胳膊,撒娇哄他:“嫁给你我也赚到了。” 盛邵钦这才满意地挑挑眉。 黎晚安“啧啧”两声:“这都要吃醋,果然是个醋坛子。” “吃醋怎么了,吃醋是恋爱中的男人的标配,贺队以后没准比我更会吃醋。” 黎晚安看了贺牧也一眼,觉得他那样理智的人应该不会有盛邵钦那么夸张。 “嫂子,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秦力忽然过来,递给黎晚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发夹。 “好漂亮啊。”黎晚安立刻拿起来夹到头发上,“我好喜欢,谢谢秦警官,你的审美太在线了。” “嘿嘿。” 秦力正挠头傻笑,就见贺牧也凑了过来。 “你小子,平时也不见你这么会给女生挑礼物。”好呛鼻的醋味。 “其实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问了我姐才买的。”秦力赶紧解释。 贺牧也对他使一个眼色:“去吃水果。” “好嘞。” 秦力麻利把位置让开,贺牧也走到黎晚安身侧,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对她说:“我也有礼物,等下给你。” 黎晚安笑起来,看来贺警官吃起醋来劲儿也挺大的。 -- 大家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儿才散。 黎晚安和贺牧也一起送大家下楼,把所有人都送走后,两人又手牵手回到楼上。 “今天开心吗?”贺牧也问。 “开心,巨开心。” 这是黎晚安二十几年里过得最温馨最愉快的一个生日,也是自奶奶去世后,她笑得最多的一天。 “开心就好,上去拆礼物。” “好。” 贺牧也给黎晚安准备的礼物是一条手链,奢牌。 黎晚安一打开,就蹙起了眉。 这条手链很贵,以贺牧也的薪资,估计得攒好久。 “你买这么贵的礼物干什么?”黎晚安不想让他破费,尤其,她也不缺奢牌首饰。 “第一次给你买礼物,我不知道挑什么,导购说这款女孩子都喜欢。” “导购当然往贵了给你推荐,越贵人家提成越高嘛。” “关键是我也觉得这条好看,你戴一定合适。”贺牧也说着,把手链拿起来,小心翼翼地给黎晚安戴上。 手链衬得黎晚安的手腕越发玲珑纤细。 “铐牢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贺牧也笑。 黎晚安也被逗笑了,可笑着笑着,她还是觉得太贵了,舍不得贺牧也为她花这个钱。 “傻瓜,我没你想得那么穷,而且,我赚钱不就是给我爱的人花嘛。” 黎晚安一愣:“你说什么?” 贺牧也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你爱的人。” “我爱的人怎么了?”他看着她,“不爱怎么会成为男女朋友?” 黎晚安有些动容,她伸手攀住贺牧也的脖子,踮脚朝他吻了上去。 贺牧也回抱住黎晚安的腰肢,笑起来。 “你笑什么,张嘴,伸舌头。”黎晚安提醒。 “哦。” 贺牧也开始磕磕绊绊地回应她的吻。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没有什么接吻的经验,但黎晚安学什么都快,有种无师自通的感觉,可贺牧也的学习能力全长在舞刀弄枪上了,生疏得很。 黎晚安差点被他咬到。 “嘶……” “没事吧?”贺牧也赶紧低头查看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被他吮得通红,“痛吗?” “没咬到。” 贺牧也松了一口气。 “那……再重新来一次?”他吻上瘾了。 黎晚安点点头的功夫,贺牧也已经吻了上来。 这次两人纠缠得很深。 没一会儿,黎晚安就觉得透不过气来,她推搡了下贺牧也,无意触到了什么。 黎晚安睁大了眼睛向下看。 贺牧也红着脸将她抱紧,试图阻挡她的视线。 “你这样我是看不到了,但我感觉到了。” 黎晚安凑到贺牧也耳边,又轻轻说了句什么,贺牧也闻言,赶忙松开了她,背过身去。 “不好意思,我……” 黎晚安直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贺牧也。 “要做吗?” 贺牧也浑身一僵,侧眸回望她。 “如果是你,我什么都愿意。”黎晚安说。 第一百四十七章 补偿 贺牧也感觉背后像是有一团火。 他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团火给点燃了。 “我没准备好。”贺牧也说。 这听着应该是女人的台词才对啊。 黎晚安想笑:“请问你要准备什么?” “太多了。” “比如了。” 贺牧也不语,黎晚安从后面的角度只看到他的耳朵越来越红。 “你不会是没经验准备看点小视频再上阵吧?”黎晚安猜。 “咳咳咳……” “我猜对了?”黎晚安绕到贺牧也面前,兴致勃发,“那我们可以一起看啊!正好我也没有看过,今天一起开开眼界一起学习。” 她说干就干,拿出手机就要搜索,贺牧也赶紧抢走了她的手机。 “你在网上看这种视频很危险。”贺牧也说。 “会被监视吗?” “可能。网络行为是通过运营商网络传输的,所有数据包括浏览记录和ip地址都会被运营商记录,若涉及违法内容,网警会通过技术手段识别敏感行为,并依法查处。而且你在网上浏览乱七八糟的视频,也会有其他潜在风险,比如你的隐私会被泄露,你的设备也可能会被黑客通过木马程序远程操控。” 黎晚安成功被唬住:“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我们还是改天自己摸索吧!” 贺牧也:“……” “不然呢?” “自己摸索的确比胡乱摸索更安全。” “那你还要准备什么?” “避孕套。”贺牧也看着黎晚安,“男女之间的事,女孩子更需要安全的措施,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准备,不能乱来。” 这人说什么都有种正气凛然的感觉,他一番正儿八经地解释下来,黎晚安已经欲念全消了。 “好,那就改天吧。”她抱着贺牧也,“不过我想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好。” 那晚贺牧也留宿,但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就是抱在一起盖棉被纯聊天。 好几次黎晚安故意在被单下撩拨他,他都克制住了。 他越是这样,黎晚安越是好奇,这样的男人,在床上破了欲念,会是什么样子。 “明天,你得把一切都准备好。”睡前,黎晚安提醒他。 “你这么着急吗?” “当然,追你的第一天我就想睡你了。” “不要着急。”贺牧也抱紧她,轻声哄:“以后我就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拿去用,都可以。” “你说的哦,拉钩盖章。” “嗯。” 黎晚安在黑暗中寻到他的唇,凑过去吻他。 在床上最松弛的状态中,他们接了一个无比绵长的吻。 黎晚安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黎晚安一整天都处在很兴奋的状态里,一想到晚上能把贺牧也禁欲的面具撕下来,她就特别期待。 她甚至还换了床上四件套助兴。 可惜,天总不遂人愿。 傍晚,贺牧也打电话给黎晚安,说隔壁省出了桩大案,他得过去协助破案,今晚不能去给她做饭了。 “就只是做饭吗?”黎晚安失望,“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没忘,回来一起补偿给你。” 黎晚安哼唧一声:“那回来得加倍补偿,一晚上几次我说了算。” 贺牧也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好,什么都你说了算。”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还债 贺牧也走后,黎晚安天天盼着他能快点回来,但贺牧也这次碰到的案子显然比较棘手,归期久久难定。 在贺牧也出差的第八天,黎晚安也复工了。 黎晚安复工后,隔了几天,裴相宜也回工作室上班了。 裴相宜怀孕三个多月,目前情况稳定,但黎晚安见她来上班,还是很不解。 “你说你不在家休息,来上什么班?盛邵钦不给你饭吃啊?” “每天在家什么都不做,也很无聊,再说了,怀孕又不是生病,适当还是要动一动的。裴相宜安抚黎晚安,“你放心,我要觉得累了我会自己安排休息的。” “好,你可千万要注意,有什么疑难的工作就交给我,耗心耗力的事你都别管别做。” “知道了知道了。”裴相宜嫌黎晚安唠叨,主动转移话题,“贺队出差回来没有?” 说起这个,黎晚安一声叹息:“没有呢。” “什么案子?这么棘手?” “不知道,他没说。” “你这几天晚上吃什么?” “外卖。” “要不贺队不在的日子你就去我家里吃饭吧。”裴相宜发出邀请。 她怀孕后,盛邵钦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给她做饭,一日三餐,都很丰盛,可裴相宜胃口不佳,根本吃不了多少,盛邵钦工作又忙,能赶上她饭点的日子少之又少,裴相宜急需一个饭搭子。 “好,那我今天就去蹭饭。” “嗯。” 两人正聊着,冯琪琪着急忙慌跑进办公室来。 “晚安,你之前说贺队去临城出差了是吧?” “对啊,怎么了?” 冯琪琪把平板递过来:“今早的新闻,临城今天有辆警车在追凶的时候,和大卡车相撞,警车直接被大卡车碾了。” 黎晚安笑容瞬间凝在嘴角。 “你……”冯琪琪见黎晚安表情突变,赶紧说,“临城那么大,新闻里的警车也不一定是贺队他们,只是我刚好看到了,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裴相宜拍了拍已经呆掉的黎晚安,“你现在给贺队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黎晚安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她慌乱中,连手机都找不到了。 “晚安,手机就在你手上。”裴相宜提醒。 黎晚安这才反应过来。 贺牧也的电话是通的,但是,黎晚安连打了三个,都没有人接。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就凝重了起来。 “别急别急。”裴相宜握住了黎晚安的手,“他可能在忙没有接到。” “对对对,警察办案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接电话的。” 两人的安慰显然对黎晚安没有什么作用,她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 这一刻,黎晚安透彻地明白了,爱一个人是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这句话的意义。 “晚安……” 黎晚安一哭,冯琪琪彻底慌了手脚。 裴相宜还算镇定,她赶紧掏出手机给盛邵钦打电话,让盛邵钦派人去临城看一下,贺牧也到底有没有在那场车祸中出事。 “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盛邵钦说。 “晚安,邵钦现在就派人去临城,马上会有消息,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黎晚安点点头。 -- 半个小时后,盛邵钦派去临城的人尚在半路,贺牧也回电话了。 原来,黎晚安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贺牧也在和临城的公安干警开会,手机调了静音。 虚惊一场。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还有一个汇报总结的会议,开完会,我就回来了。”贺牧也说。 黎晚安听说他要回来了,所有郁结一扫而空。 “太好了!那我在家里等你!” “好。” 因为贺牧也要回来,黎晚安去裴相宜家里蹭饭的计划也取消了。 她一下班就回家,从金满楼点了菜,让人送到家里。 贺牧也大概六点左右到黎晚安那里,一开门,黎晚安直接扑了上去。 “贺队,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她紧紧搂着他的腰,大大方方地表达思念。 “我也很想你。”贺牧也将她搂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饿了吧,先进屋吃饭吧。”黎晚安拉着贺牧也进门。 贺牧也闻到了菜香:“你做的?” “不是,我点的外卖,我不会做饭。”黎晚安很坦然,她并不觉得女人不会下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事,不会做就不做,以后只要我在,都由我来给你做。” “你必须在。”黎晚安又想到了白天的那场虚惊,整个人隐隐不安,“以后你在外面执行任务,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已经失去了奶奶,她不能再失去贺牧也。 “我知道,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注意安全的。” “嗯,先洗手吃饭吧。”黎晚安冲贺牧也眨眨眼,“吃完饭,你就要还债咯。” 贺牧也笑:“这债怎么算?” “当然是利滚利。” “原来你是高利贷。” “是啊,我就是高利贷,贺队有本事就取缔我。” “舍不得,多高的利息我都认。” 两人一起吃了饭,因为是外卖,吃完不用洗碗。 黎晚安收拾了一下餐盒,就往贺牧也身边靠。 “贺队……” “吃完饭不能马上剧烈运动。”贺牧也阻止她的靠近,“要不我们去超市逛逛消消食吧?” 黎晚安看他一眼:“你是没准备避孕套吧?” 贺牧也被看穿,脸又红了:“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没有时间准备。” 他没说假话,这段时间在临城办案,每天加班加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案子好不容易结束,他又急着赶回来看她,更是把那玩意儿抛在了脑后。 “没事,那我们一起去买。” 两人走路去了附近的超市,他们目的明确,只是想买两盒避孕套,但超市人多,为了结账的时候没有那么尴尬,他们又买了很多东西作掩护。 回到家,门一开,黎晚安就勾住贺牧也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贺牧也下意识回抱住她,手里那一袋东西全洒了。 “诶!”他赶紧松开黎晚安俯身去捡。 黎晚安快他一步,先把那两盒小玩意儿捡了起来。 “捡重要的,其他的,明天再捡。” 第一百四十九章 疤痕 贺牧也笑起来。 下一秒,就被黎晚安推搡着进了卧室。 “谁先洗澡?”贺牧也问。 “一起洗吧。”黎晚安整个人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反正一会儿都是要脱的。” 贺牧也:“……” “你害羞吗?”黎晚安打量着贺牧也,“如果你害羞的话,那就你先洗。” 贺牧也一把将黎晚安搂过来:“你都不害羞,我一个大男人害羞什么?” “那你的脸怎么又红了?你绝对是我见过最爱脸红的警……” 贺牧也没有让她说完,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两人拥吻着走向浴室。 贺牧也脱掉上衣的时候,黎晚安看到他的肩膀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疤,疤还很新鲜。 “这是什么时候伤到的?”黎晚安问。 “去临城那天。” “怎么伤的?” “追捕逃犯的时候不小心被钢丝勾到了,没事。” 贺牧也身上,这样大大小小的疤痕起码有六处,这些伤疤,都是这些年他惩奸除恶的勋章。 黎晚安很心疼。 如今这个时代,虽然说每一份工作都有每一份工作的压力和不易,但贺牧也他们是真正用血肉之躯在守护着寻常百姓的安宁。 黎晚安俯身,低头吻过贺牧也的每一道疤痕。 她的唇温热柔软,贺牧也却像是被她的吻封印了一样僵硬。 在黎晚安吻上他右下腹的那个弹孔疤痕时,贺牧也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提起来,重重吮上她的唇。 水流从花洒中喷薄而出,浴室的暧昧值已经飙到了顶峰…… 洗完澡,贺牧也把黎晚安抱回了床上。 贺牧也是个温柔有耐心的爱人,但再温柔,也难以避免黎晚安的疼痛。 “到底是谁说这件事能促进男女感情的?” 她现在因为太疼,已经看贺牧也不顺眼了,根本不想让他再碰一下。 第一次并不愉快,甚至有点仓促,但贺牧也并不恼,他一把将黎晚安搂到怀里,轻声安抚:“或许是我没有经验,所以让你不舒服,下次我会轻一点。” “还下次呢!我不要有下次了!” “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一晚上几次的?” “无知者无畏!总之,我不要有下次了!” -- 黎晚安是真的有了阴影! 之后好几天,她都有点抗拒这件事。 不过,贺牧也也不逼她。 两人每次亲密,都是接吻辄止。 黎晚安虽然感觉自己被贺牧也尊重,但内心也隐隐响起警铃,她可不希望她和贺牧也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搞不好最后还得因为那什么不和谐而分手。 她决定再试试。 可惜这几天贺牧也都加班,为了不打扰她休息,他下班后都直接回他自己那里。 为了避免贺牧也来回折腾,黎晚安自己收拾了两套衣服,结束工作后悄悄去了贺牧也家。 贺牧也早前就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她,黎晚安顺利地进入了贺牧也的房子。 作为独居男人,贺牧也家里东西不多,但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黎晚安点了份外卖解决了晚餐后,就在客厅里处理工作。 晚上十点,贺牧也下班回来,他一打开门,就看到黎晚安盘腿歪坐在沙发里回邮件。 “你怎么来了?”贺牧也惊喜。 “来睡你。” 黎晚安将电脑往茶几上一放,起身扑过去抱住他就吻。 贺牧也一天的疲惫,全都消弭在她热情似火的吻中,他也以同样的热情回应着她。 两人倒在沙发里,呼吸的节奏渐渐一起变乱。 “不怕疼了?”中途,贺牧也停下来,替她理一理鬓发,“你要是没准备好,不用勉强自己。” “我查过,第二次没有那么疼了。” “可我这里没有避孕套。” “我拿了。”黎晚安反手从包里摸出上次去超市买的避孕套,“准备齐全,开始吧。” 她话都到这份上了,贺牧也当然也不再扭捏。 说实话,上次草草开了个荤后,对贺牧也的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吃过肉的人对肉的渴望和没吃过肉的人完全不一样,这段时间,他得加大训练强度,才能把身体里那股子邪火给压下去。 贺牧也把黎晚安抱进了他的卧室,他的卧室布置得很简单,让人宛如进入了部队宿舍,而最让黎晚安受不了的,是他那张硬板床。 “痛痛痛。” 黎晚安刚被放倒在床上,就被硌得骨头都痛了。 “那去沙发?” “沙发不卫生。” 贺牧也思索了几秒,忽然把她抱起来,改变了上下位置。 黎晚安:“……” 不过别说,还真别说,这姿势深得黎晚安的心,她感觉自己完全打开了新世界。 “今晚把那盒避孕套用完吧。”她在贺牧也耳边轻声说。 “一盒多少?” “六枚,上次用掉一枚,还剩五枚,贺队,你看你行吗?” “在床上问男人行不行?”贺牧也用力搂紧她,“不行也得行。” …… 那晚,贺牧也卯着劲儿地向黎晚安证明“他很行”,最后,黎晚安感觉自己都累散架了,她在贺牧也那张硬板床上,呼呼大睡。 黎晚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贺牧也已经不在身边了。 今天是周六,黎晚安不用去工作室,但贺牧也昨天说了,他今天还要继续加班。 黎晚安猜想他已经去上班了,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穿上衣服正准备去客厅找自己的手机,刚一走到客厅,就听到门铃响了。 谁来了? 黎晚安先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外面是个女人。 黎晚安一眼认出来,是贺牧也的表妹,表妹后面,还有两个身影,看着衣着打扮,像是一对中年夫妻,但猫眼盲区,看不到脸。 这……是要去开门?还是假装屋里没有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家人 黎晚安正在犹豫,听到表妹开口了。 “今天不是周六吗?哥怎么好像不在家?” “你打电话问问。”中年男人说。 “不用打电话问了,爸,你不是有哥给的备用钥匙吗?直接进去,把饺子放进他冰箱里,然后我微信上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他们也有贺牧也这里的备用钥匙? 黎晚安一听,连忙打开了门。 在主动开门还是被动被发现之间,她选择前者。 “哥在……”唐琬儿听到开门声,以为贺牧也在家,一抬眸,发现是个女人,一下就愣住了。 唐琬儿身后的那对中年夫妻也愣住了。 “你是……”他们看着黎晚安,但并无打量之色,只是隐隐透着惊喜,“你是牧也的女朋友吗?” 黎晚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是牧也的女朋友。” 唐琬儿的母亲崔莉立刻抬肘撞了撞身旁的丈夫唐肖海,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唐肖海一局之长,见过大风大浪,这点小事根本不会有情绪波澜。 “你好,我们是牧也的舅舅和舅妈……” “我是他表妹。”唐肖海话还没有说完,唐琬儿立刻可可爱爱举手插话,“嫂子你好,我叫唐琬儿。” 黎晚安一想到自己之前在医院跟踪唐琬儿,还向贺牧也暴露了她的恋情,就有点心虚。 “你好。”她对唐琬儿笑了笑,又看向崔莉和唐肖海,“舅舅舅妈好,我叫黎晚安。” “你好你好。我们家牧也终于交女朋友了,还是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太好了!”崔莉是打心眼里高兴。 黎晚安被她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牧也今天不在家吗?”唐肖海问。 “他今天加班。” “好的,我们也没事,就是路过,给他拿了些他舅妈包的牛肉饺子,劳烦你拿进去放冰箱里。” 唐肖海说着,把手里两袋饺子递给了黎晚安。 黎晚安忙不迭地接过饺子:“你们不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们还要去买点东西,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等牧也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唐肖海说。 “好。” “黎小姐,我们改天见。” “好的,再见。” 黎晚安拿着饺子,目送唐肖海一家三口走远,才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幸好,他们一家极有分寸,没有真的进来坐坐,否则的话,黎晚安一个人面对他们,得尴尬到抠脚趾。 黎晚安把饺子放进冰箱里,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贺牧也早上离开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说自己去加班,早餐在锅里热着,让她等他回家。 黎晚安发语音把舅舅舅妈突然上门的经过告诉了贺牧也。 贺牧也:“其实我给我舅舅那把备用钥匙,他早就弄丢了。” 黎晚安:“……” 这么说来,她今天其实不开门也没事? 不过,她一点不后悔开门,贺牧也的舅妈和表妹都很可爱,她很喜欢。 “你舅舅说,等你空了,要我们一起吃个饭。” “月底是我舅舅和舅妈结婚二十五周年纪念日,他们不说,我也打算带你回去见见我的家人。” ? ?上章被锁,暂时看不了,抱歉 第一百五十一章 礼物 自从贺牧也说要带黎晚安回去见家人,黎晚安就盘算着给贺牧也的家人准备见面礼物。 她平时不怎么和长辈打交道,也不知道长辈喜欢什么。 于是趁着贺牧也不加班的日子,向他请教:“你爸妈和舅舅舅妈平时喜欢什么?” 贺牧也正在洗碗,听到黎晚安的问题,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 “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黎晚安惊了一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他们去世很多年了。” 贺牧也的父亲也是一名警察,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牺牲了,母亲原本是一名教师,因为父亲的死消沉抑郁,没多久,也病逝了。 “我是舅舅舅妈带大的。” 贺牧也的舅舅唐肖海和贺牧也的父亲本就是战友,贺牧也父亲去世的那次任务,他也在,唐肖海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贺牧也的父亲,才导致他牺牲的。 姐姐悲痛病逝后,唐肖海就把外甥贺牧也接到了自己家里,好在,妻子崔莉也十分支持他的决定。 这些年,唐肖海和崔莉对贺牧也视如己出,任何东西,女儿唐琬儿有的,绝对不会落了贺牧也。 贺牧也想要继承父亲的警号,成为一名警察,唐肖海虽然担心,最终也选择了尊重他的决定。 黎晚安虽然自己也是一个小苦瓜,但听到贺牧也的身世,还是心疼地抱住了他。 “你不要难过,至少还有舅舅舅妈疼你。” 贺牧也点点头。 父母双亡虽然是他一辈子的痛,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舅舅和舅妈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了他缺失的爱,而现在,他又遇到了自己的爱人。 “那舅舅舅妈喜欢什么?” “只要是我女朋友送的,他们都喜欢。” 自打贺牧也步入社会开始工作,舅舅唐肖海和舅妈崔莉就一直在张罗着他的婚事,这几年,贺牧也相亲无数。舅舅舅妈好像觉得只有他解决了终生大事,他们才能对贺牧也天上的父母有所交代。 他们那么期盼贺牧也有个女朋友,如今他真的有女朋友了,黎晚安哪怕地上捡块石头带过去,他们也会当成宝贝供起来。 尽管贺牧也这么说了,但黎晚安还是认真地给贺牧也的舅舅和舅妈挑选了结婚纪念日的礼物,那是一对情侣手表,她挑了很久,觉得男表很适合唐肖海成熟稳重的气质,女表也适合崔莉温婉秀丽的面庞。 除此之外,初次见面的那些礼盒,黎晚安也准备了好几个,她还给表妹唐琬儿也准备了礼物。 贺牧也下车拿东西的时候,发现黎晚安竟然准备得这么周到,很感动。 “谢谢你,晚安。” “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是我得谢谢他们,把你养得这么好,便宜了我。” “是我捡到宝了才对。” “那你亲亲我。” 贺牧也毫不犹豫吻向了她。 两人刚吻到一起,就听到停车场里另有车驶过来。 是一辆白色的甲壳虫。 “哥!嫂子!”车窗降下来,是唐琬儿。 贺牧也和黎晚安立刻弹开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开明 两人虽然光速分开,但唐琬儿已经看到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唐琬儿真是不敢相信,她向来清心寡欲的表哥贺牧也竟然会在停车场这样的公共场合和女朋友接吻。 男人谈恋爱了果然不一样。 唐琬儿快速将车停好,拿上包朝两人飞奔过去。 “嫂子,欢迎你来我家。” “谢谢琬儿。” “走走走。”唐琬儿热络地挽住了黎晚安的胳膊,“我爸我妈知道你今天要来,从昨天开始就商量菜单备菜了,他们可期待你的到来了。” “太麻烦舅舅舅妈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他们巴不得你们天天回来。” 黎晚安被唐琬儿拉着往前走,贺牧也提着礼物跟在后面。 三人一起上了楼。 果然,唐肖海和崔莉夫妇早就在等黎晚安了。 “舅舅舅妈。”贺牧也先喊人,黎晚安也跟着喊了一遍。 唐肖海微笑点点头。 崔莉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晚安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他们迎着黎晚安进门。 贺牧也适时把黎晚安准备的礼物全都放到客厅的柜子上:“舅舅舅妈,这些都是晚安给你们准备的。” “哎哟,晚安太客气了,你来我们就很开心了,还带什么礼物啊。”崔莉真心说。 黎晚安把准备好的手表递给崔莉:“祝舅舅舅妈结婚纪念日快乐。” 崔莉打开一看:“晚安,你的心意我和你舅舅收到了,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黎晚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唐琬儿出手了。 “妈,嫂子特地给你们准备的礼物,有什么不能收的。”唐琬儿走过去,摁住了崔莉要往回退的手,“收下吧,别浪费嫂子一番心意,你要不收,嫂子还以为你不接受她这个外甥媳妇呢。” “你这孩子,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嫂子,你别介意。”唐琬儿又回头哄黎晚安,“我妈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当局长夫人这么多年,她最担心的就是别人‘行贿’,坏了我们唐局长清廉的作风。” 贺牧也适时帮腔:“舅妈你就收下吧,晚安又不是外人。” “对对对,你们说得对。”崔莉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黎晚安送的手表,“这手表太好看了,那我和你舅舅就不客气收下了。” 黎晚安笑:“舅舅舅妈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 “琬儿,还有你的礼物。”黎晚安把提前准备好的一条项链递给唐琬儿,“看看喜不喜欢?” “哇!我也有礼物啊。”唐琬儿一打开,双眸放光,“喜欢喜欢,这是我一直喜欢但舍不得买的项链,我嫂子太给力了,以后要抱紧富婆嫂子的大腿!” “听听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有人要是想向唐局长输送贿赂,从琬儿身上下手绝对能成。”贺牧也补刀。 大家都笑了起来。 “快去客厅坐。”唐肖海开口,“我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黎晚安闻言,凑到贺牧也身边说:“原来你会做菜是得舅舅真传啊。” 贺牧也点头:“我舅一直和我说,男人无论在外面干什么大事,回家都得在家务上帮老婆搭把手,这样有利于家庭和睦。所以,我读初中开始,他就教我做饭了。” “舅舅是个好男人,从舅妈的脸上和眼睛里就能看得出来。” 崔莉结婚二十五年,脸上半点没有疲态,眼睛里更是有着少女般的神采,这些都是在婚姻里被宠爱的女人才有的特征。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贺牧也说。 “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真的。”贺牧也握着黎晚安的手,一脸认真地说,“是不是自夸,时间自会证明。” -- 唐肖海做了一桌的好菜,有一大半都是黎晚安喜欢的。 “晚安,你第一次来家里,舅舅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我问了牧也,牧也说你喜欢,我尝试着做的,你试试,好不好吃。” “好,谢谢舅舅。” “不客气,要不要喝一杯?”唐肖海举着手里的红酒瓶问,“我和你舅妈,没事就在家里喝一杯,我们都习惯了,你要是不喝酒,也可以不喝。” “我可以喝。” 唐肖海给黎晚安和贺牧也各倒了一杯酒,唐琬儿悄咪咪地把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推到唐肖海面前:“爸,我也想喝。” “你不能喝,你是医生,医院随时可能会有手术,喝了酒怎么对病人负责?” “我今天不值班。” “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情况?” “好吧。”唐琬儿撇撇嘴,凑到黎晚安面前吐槽,“我爸就是这样的,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正好,我妈是老师,我哥是警察,我是医生,我们一家都得在他的监督下为人民服务。” 黎晚安笑起来,这样看看,他们还真是为人民服务的一家子。 “琬儿,现在你哥已经找到女朋友了,你也差不多该考虑你的人生大事了。”崔莉开口。 “完了,以前还有我哥给我做挡箭牌,现在我没有了挡箭牌,是彻底暴露在这两位催婚狂魔的枪口下了。” “看你说的,我和你爸有那么恐怖吗?” “当然有,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哥之前在我爸妈的安排下相过多少亲……” “咳咳。”贺牧也打断了唐琬儿的话,用只有唐琬儿听得到的声音说,“管好嘴巴,否则小心我把你有男朋友的事情说出来。” 唐琬儿还想谈一段时间的清净恋爱,连忙闭了嘴。 黎晚安见状,看向贺牧也:“怎么?你心虚啊?是不是相到过喜欢的?” 贺牧也摇头:“我不心虚。” “那你遮遮掩掩干什么?” “怕你误会。”贺牧也在桌下握住黎晚安的手,蹭蹭她的手背,“天地良心,相亲都不是我自愿的,而且我和那些女孩子也就是走个过场,我连她们长相都没看清,更别说喜欢了。” “这点我可以作证。”崔莉笑着说,“我们家牧也,每次相亲都是去请人家女生吃个饭就回来了,也不聊天,也不深入发展,把我急的哟,他要再不把你带回来,我都要安排男生给他相亲了。” “舅妈你还挺开明的。” “那是,人生不止一个选择,只要牧也和琬儿幸福,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一点都不介意。如果他们实在想单身,我其实也不介意,催一阵,也就不催了。当然,我最希望的是他们都能拥有我和你舅舅这样的幸福家庭。” 黎晚安笑。 这样的家庭氛围,轻松自在,真是让人羡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验孕 一家人聊到将近九点才散。 临走时,唐肖海和崔莉给了黎晚安一个特别厚实的红包。 “舅舅舅妈,这怎么好意思呢。”黎晚安推脱。 “收下,这是舅舅舅妈的一点心意,你要不收,就是没把我们当成舅舅舅妈。” 黎晚安闻言,赶紧把红包揣进怀里。 “那就谢谢舅舅舅妈了。” “乖。” 从唐家出来,黎晚安感觉自己还被那股浓浓的幸福感包围着。 “我觉得舅舅家的家庭氛围很好,我特别喜欢。” “喜欢的话,以后带你常来。” “好。”黎晚安看了贺牧也一眼,“只是很抱歉,我可能没有办法带你去见我爸。” 今天见了贺牧也的家人,黎晚安自然而然地想到她那拉垮的一家,她自己都不想回去,更别说是带贺牧也回去。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见过奶奶了。”贺牧也摸摸黎晚安的脑袋,“对我来说,真正爱你的,才是你的家人。” 黎晚安握紧了贺牧也的手,以前不知道,他真的是个好温柔又好温暖的男人。 “我又有点想亲你了。”黎晚安说。 “回家吧。” “忍不到回家了怎么办?” 贺牧也四下观察了一下,宠溺地问:“那能忍到车上吗?” “我尽量。” 他笑,牵着她快步上车。 贺牧也想上驾驶座,被黎晚安拉到了后座。 两人一上车。 黎晚安就饿狼扑食一样朝贺牧也吻过去,贺牧也看似淡定,实则一点都不禁撩。 两人很快就纠缠到一起。 当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因为车里没有安全套。 贺牧也在这方面极其有原则,哪怕自己憋得很痛苦,他也不会拿黎晚安的身体去赌,所以黎晚安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意外怀孕的问题。 可她没想到的是,贺牧也这么注意安全,她这个月的生理期还是推迟了。 黎晚安一般都是每个月的月底来大姨妈,这个月没来,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激素紊乱,想着有空去看看中医。 可当天中午,工作室叫外卖,她一闻到洋葱的味道,就不断地干呕起来。 这让她警铃大作。 黎晚安也不是不想怀贺牧也的孩子,自从他知道贺牧也的身世后,心底就隐隐产生了和他共建一个家庭的想法,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 一来他们还没有结婚,二来裴相宜正在孕期,如果连她也怀孕的话,那她们的舞蹈工作室可怎么办? 黎晚安怀着忐忑的心情,闪送了两根验孕棒回家,她推掉了下午的会,悄悄回家去验孕。 保险起见,她测了两次,可两根验孕棒都是一深一浅的结果。 一深一浅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经验,只能上网去查。 网上说一深一浅是弱阳性,可能是怀了,但也不一定。 这结果就等于验了个寂寞,还是得去医院。 黎晚安一刻都不想胡思乱想,她只想知道结果,所以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她刚从妇产科开了验血单子出来,就碰到了唐琬儿。 “嫂子,你怎么在这里?”唐琬儿看了看“妇产科”三个大字,又看了看黎晚安不太好的脸色,“嫂子,你怀孕啦?”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求婚 黎晚安摇头。 “不确定有没有怀,我只是过来做个检查。” “我哥呢?” “他在上班,我还没有告诉他。” 唐琬儿理解黎晚安的心思,毕竟贺牧也工作特殊。 “那我陪你。” “不用,你去忙吧。” “我下午没事,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唐琬儿执意要陪她,黎晚安便没有再拒绝。 验血、做b超,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医生说黎晚安没有怀孕,她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月经不调。 这个结果让黎晚安松了一口气。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怀孕了,接下来的日子得兵荒马乱成什么样。 因为是虚惊一场,黎晚安没有告诉贺牧也,但贺牧也还是通过唐琬儿知道了这件事情。 “你今天去医院了吗?”两人吃过晚餐,贺牧也问。 “嗯,琬儿告诉你的?” “对,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贺牧也看她一脸坦然,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发现自己可能怀孕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黎晚安想了想,坦白说:“心情挺复杂的,有一点点开心的成分,但最主要还是担心工作怎么办。” “一点点开心的成分是指什么?” “你问得好仔细哦。”黎晚安看贺牧也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这开心的成分里有没有我?” “傻瓜,当然有你啊,如果怀孕,那可是我和你的宝宝,没有你还能有谁?”黎晚安顺势采访贺牧也,“那你呢,你听到我去医院检查是否怀孕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我的心情也很复杂,有开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觉得太快了。” 黎晚安一愣。 贺牧也赶紧握住她的手解释:“我说的太快了是指我想先求婚,我不想让你觉得,是有了宝宝,我才要娶你。” 他话落,忽然单膝朝黎晚安跪了下去。 “你干嘛?” “晚安,你嫁给我好不好?” 贺牧也一股脑从口袋里掏出了很多东西,钻戒只是其中之一,除了钻戒,还有存折、房产证和银行卡。 “你……” “我是认真的。”贺牧也把装钻戒的盒子打开,灯光下,钻戒闪闪发光,“从我们在一起开始,我就已经把你规划进了我的未来,我想和你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家,无关其他任何原因,就是因为我爱你。” 他手忙脚乱地又把银行卡、房产证和存折塞到黎晚安的手。 “我知道你不差钱,但这些是我的诚意。我在海城有套房,就是我现在住的那一套,老家那边,还有一套三层的农村自建房,我爷爷奶奶去世后,我很久没有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看看。这张银行卡是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八号定期发工资,密码是我的生日。我一个人花不了什么钱,工作这么多年,也小小地攒了一笔,都在这张存折里。” 贺牧也说着又掏出另一张存折:“还有这张存折,是我们一起去舅舅家的那天,舅舅给我的,这是我爸当年因公牺牲的抚恤金和我爸妈留下的遗产,舅舅一直帮我存着,这里面有两百多万,舅舅说,当我足够信任我的另一半时,我可以交给她,现在,我想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好朴实又真诚的求婚,黎晚安的眼泪完全止不住。 她是万万没想到,只是乌龙怀孕,竟然会让贺牧也在意到求婚。 “我愿意。” “太好了。”贺牧也起身,激动地一把将黎晚安抱住,“老婆,我爱你。” 这改口也太快了,但黎晚安喜欢。 “老公,我也爱你。”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联姻 黎晚安和贺牧也都是行动派。 贺牧也求完婚的第二天,两人就去领了证。 裴相宜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刚刚在医院做完产检。 “晚安和贺警官领证了。”裴相宜激动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身边的盛邵钦。 “他们真够迅速的。” “对晚安来说也不算快吧,毕竟她都喜欢贺警官那么久了。” 盛邵钦点点头,一边圈住裴相宜的肩膀一边说:“最近好消息真多。” “还有什么好消息?” “西洲也结婚了。” 裴相宜怔住:“你说我哥?” “嗯。” “他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没有办婚礼,我也是刚知道。” “新娘是谁?” “蓝家的蓝月杳。” 蓝月杳? 裴相宜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她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她之前和黎晚安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偶遇过陆西洲和蓝月杳。 盛邵钦见她若有所思,便问:“你认识?” “不认识。” 只记得,是个气质很好的女人。 “他怎么结婚这么突然?”裴相宜问。 盛邵钦看自家老婆一眼,她拧着眉,这状态和刚得知黎晚安结婚的状态截然不同。 “你怎么这个表情?”盛邵钦醋意又升腾起来,“陆西洲结婚你不高兴吗?” 裴相宜闻到醋味,赶紧挽住老公的胳膊,笑道:“别人都说女人怀孕了容易胡思乱想,我们家怎么正好相反啊?你别瞎想了,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我只是觉得,我哥这婚结得有点怪怪的。” 正常情况下谁结婚会不和身边的亲人朋友分享好消息呢,可陆西洲结婚裴相宜一点都不知道,盛邵钦作为他的好友,也是在一个月后才得知的消息,很奇怪不是吗? “是联姻。”盛邵钦说,“西洲生病后,陆氏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又开始蠢蠢欲动,等西洲痊愈出院,陆氏基本已经被架空,他手上最大的项目也出现了资金链断裂的情况。” 陆西洲被逼到悬崖边时,是蓝月杳伸出了援手。 不知两人做了什么约定,他们领证的第二天,蓝氏就注资陆氏,陆西洲手上快要夭折的项目硬生生被盘活,他也有了硬杠董事会的资本。 裴相宜闻言,更是对陆西洲结婚的消息没有了欣喜之意,很明显,他被人做局了,恐怕联姻是他唯一的破局之路。 想想也真是唏嘘。 陆西洲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逃不过牺牲婚姻去挽救陆氏的命运。 “你什么时候和他见面的?”裴相宜问。 她怀孕养胎后,陆西洲曾在微信上问候过她一次,但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昨天刚见过。” “他状态怎么样?” “还可以。” 裴相宜点点头:“他也不容易,希望他婚后能过得开心。” “你不用担心他。”盛邵钦安慰老婆,“联姻虽然听起来无奈,但乐观点想,两个人的婚姻,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开始,而是如何相处和经营,在我身边,联姻夫妻,幸福的也比比皆是。没准,陆西洲他就是运气好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婚妻子 领证一个月,陆西洲仍然没有什么结婚的实感。 虽然他和蓝月杳从领证后就搬进了苏园的房子里,但是他们不同房,蓝月杳睡主卧,他睡客房,加上两人平时都忙,除了早餐那段时间,他们几乎见不到面。 见不到也好。 说实话,陆西洲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坦然地面对他的这位新婚妻子。 他和蓝月杳第一次见面,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是陆夫人肖芸芝安排的相亲,两人迫于长辈压力,草草见了一面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第二次见面,就是上个月,谈结婚。 是蓝月杳主动找的陆西洲。 她听闻陆西洲在陆氏的处境,提出投资陆氏的项目,但她也并非单纯的雪中送炭,她的要求是陆西洲和她结婚。 乍听到这个要求时,陆西洲都懵了。 蓝月杳紧接着向他解释了她现在面临着的困境。 蓝父去世后,蓝月杳作为长女接管了蓝氏,但女性掌权,让家族中某些封建的长辈觉得脸上无光,他们多次威逼利诱,让蓝月杳交出蓝氏总裁的位置,蓝月杳不同意,他们就开始从她的婚姻上做文章。 这些人用各种肮脏的方式,逼蓝月杳就范,让她接受他们安排的男人,试图通过男人和婚姻撬动蓝月杳现在所坐的位置。 所以,蓝月杳认为她必须在落入圈套之前先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由她自己选择一个她想要的丈夫。 “那为什么是我?”陆西洲问。 “因为你现在手上的项目我很感兴趣,只要你愿意和我结婚,我就投资你的项目。”蓝月杳是这样回答的。 当时陆西洲也是病急乱投医,他其实应该再问得更详细些的,如果只是对项目感兴趣,为什么不直接投钱,还要搭上他这个人?可在那个当下,他什么都没有多问,就这么同意了。 两人隔天就去领了证,稀里糊涂地成了夫妻…… “陆总。” 陆西洲正出神,特助博康走过来,附到他耳边轻声说,“蓝总在隔壁包间应酬,喝醉了,要不要顺路把她带回苏园?” 陆西洲看了一眼表。 时间不早了,他这边也快散了,能顺路接回家,自然是最好的。 “你去问问蓝总助理,她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是。” 博康去和蓝月杳的助理沟通了下,回来汇报:“蓝总没有别的行程了。” 陆西洲起身。 隔壁包间,饭局已经散了。 蓝月杳仰面靠在沙发上,脸很红,眉心紧蹙,看得出来,她喝了不少。 不是性别歧视,但陆西洲知道,蓝月杳一个女人,要坐稳她现在的位置,恐怕要付出比男人多无数倍的努力。 他虽然和蓝月杳不熟,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是佩服蓝月杳的。 “可以自己走吗?”陆西洲出声询问。 他没有在前面加称呼,因为不知道叫她什么合适,喊“蓝总”太过生疏,叫她全名也不合适。 蓝月杳没有睁开眼睛,好像已经睡过去了。 “陆总,要不你抱一下吧。”博康在旁说。 陆西洲看他一眼。 博康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嘀咕一句:“你们不是都结婚了嘛。” 是结婚了没错,但他们并没有熟到他可以随意抱她的程度。 陆西洲正犹豫,蓝月杳的助理打完电话进来了。 蓝月杳在领证那天说过,陆西洲必须配合她演戏,至少不能让她身边的人看出来他们是协议结婚,否则又得落人话柄。 陆西洲不确定蓝月杳的助理是不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万一这助理是蓝家其他人安插在蓝月杳身边的人,他不抱蓝月杳恐怕会惹人怀疑。 陆西洲俯身,直接将蓝月杳抱了起来。 她很轻,柔软的身躯贴上他时,一缕幽香钻进陆西洲的鼻腔。 陆西洲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夫妻 回苏园的路上,蓝月杳全程靠在陆西洲的怀里。 她身上那抹若有似无的馨香被两人身体贴在一起的热气蒸腾出来,存在感越来越强。 陆西洲如坐针毡。 说不清身上的躁动来源于何处,他只希望车子能快点到达苏园。 半小时后,博康终于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陆总,到了。” 陆西洲先下车,再把蓝月杳抱出后座。 夜深了,苏园的保姆沈姨已经睡了,陆西洲没有吵醒沈姨,径直把蓝月杳抱上二楼的卧室。 这间卧室,虽是两人的“婚房”,但陆西洲还是第一次进来。 蓝月杳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她身上的香气似乎已经沁进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陆西洲有种误闯他人地盘的局促。 他把蓝月杳放到床上,脱去她的外套和鞋子,刚准备给她盖被子,就听到她睡梦中很大声地喊了一句“不要!” 不要什么? 陆西洲还没有反应过来,床上的蓝月杳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从面朝着他变成了背朝着他。 她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宽大的双人床,她纤瘦的身影落在上面,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 陆西洲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替她盖上被子,离开了房间。 隔日,蓝月杳被每天固定的闹钟叫醒,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只记得昨晚应酬喝醉了,之后的事情,全都想不起来了。自从她成为蓝氏的总裁后,这样的应酬隔三差五就有一次,她很不喜欢喝酒,但却身不由己。 蓝月杳起身去洗漱,下床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外套和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床尾。 她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给助理秋秋打电话。 “蓝总。” “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是陆总。” “哪个陆总?” “蓝总,你酒还没醒嘛?当然是你老公陆总啦。” 老公。 这个词对蓝月杳来说有点陌生。 “陆总昨晚正好在隔壁包厢应酬,见你喝醉,就顺路把你带回家了。” 蓝月杳又看了一眼床尾的衣服和鞋子,难不成,都是陆西洲给她脱的? 她正迟疑,听到电话那头的秋秋又笑着补一句:“是陆总把你抱上车的,公主抱哦。” 蓝月杳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挂了。” 她挂了电话,进浴室洗澡洗头,等全都洗漱好换好衣服下楼,就见陆西洲正坐在桌边吃早餐。 他一身浅色的西装,光风霁月,吃个沙拉,都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蓝月杳的脚步停在楼道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们已经领证一个月了,但对于陆西洲已经成为她丈夫这件事情,她仍觉得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站在那里干什么?”陆西洲余光瞥见了蓝月杳,转头朝她看过来。 蓝月杳收敛神思,朝他走过去。 “我听助理说,昨晚是你带我回家的,谢谢你。” “不客气。”陆西洲起身给她拉开椅子,“我让沈姨给你煮了醒酒汤,喝点吧。” “谢谢。” 她既谢陆西洲的绅士,也谢陆西洲的体贴。 陆西洲忽然笑了起来:“你要对我说多少谢谢?” 蓝月杳被陆西洲一提醒,才觉察自己的确过分客气了,他们现在是夫妻。 她坐下来,喝了沈姨给她煮的醒酒汤,头还是胀胀的,没什么多余的胃口再吃早餐。 “我去公司了。”她对陆西洲说,“早上还有个早会。” “你不吃早餐?” “吃不下。” 陆西洲没多说什么,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就那么细细长长的一条,风大点都会被吹走的样子,却用她的肩膀扛起了一个集团。 “等等。”陆西洲追上去。 蓝月杳回头,看向他:“还有事?” “我听沈姨说,你今晚要回蓝家?” “是的。” “要不要我陪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女人 蓝月杳明显意外。 “你要陪我回蓝家?” “结婚一个月了,我还没有拜访过你的家人。”陆西洲说。 蓝月杳见过陆西洲的母亲,领证后的第二天,陆西洲就带她去和肖芸芝一起吃了饭,但蓝月杳从来没有带陆西洲回去见过她的家人。 “其实不用……” “陪你回去吧。”陆西洲看着蓝月杳,“丑女婿也得见人不是。” 他哪里丑了?他分明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无论怎么样,我们结婚了,拜访你的家人是应该做的事。” “好吧,但我得告诉你,我的家人……没有你想象中的友好。” 陆西洲知道,他听沈姨说起过,蓝月杳每次回蓝家,都要被为难,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想陪她走一趟。 两人约好了六点下班一起从苏园出发。 蓝月杳平日最头疼的就是要回蓝家,但因为爷爷命令,每周五晚上,蓝家所有人必须回去吃饭,蓝氏有部分股权还捏在老爷子手里,蓝月杳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做好面子功夫。 但今天她的心情有点特殊。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陪她一起回蓝家,隐隐的,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份依靠。 晚上六点,蓝月杳和陆西洲去了蓝家。 蓝老爷子膝下共有五个子女,三个女儿,两个儿子。 蓝月杳的父亲排行老四,是两个儿子中的大哥,也是这五名子女中最有出息的一个,蓝氏集团就是蓝月杳的父亲一手创立的。 只可惜,蓝月杳的父亲三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父亲去世后,蓝月杳就接管了蓝氏,因为独揽大权,她也因此成了蓝家的众矢之的。 “等下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蓝月杳下车就给陆西洲打预防针。 “好。” 蓝家大院,所有蓝家人都已经到齐。 陆西洲是第一次来蓝家,刚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哟,这不是陆总嘛!”开口的是蓝月杳的小叔蓝璧,“月杳前些日子说已经和陆氏的总裁领证结婚,我还以为她是胡说呢,没想到,还真把陆总带来了。” 蓝老爷子看了眼陆西洲。 他不喜欢蓝月杳,自然也不喜欢蓝月杳的老公。 “领证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家里商量,真是翅膀硬了。” “爷爷,和谁结婚是我个人的私事,难道这还要经过您的同意吗?”蓝月杳回。 老爷子“哼”了一声,接着又说:“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就差不多可以备孕了,作为女人,相夫教子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工作可以暂且放一放。” 一上来就是这么生猛的话题。 蓝月杳看了陆西洲一眼,陆西洲倒是面色平静。 “我们暂时不打算要孩子。”蓝月杳说。 “不生孩子你结婚干什么?说穿了,你就是舍不得那个位置,不想放权给你小叔!” “爷爷为什么总是要让我放权给小叔?” “你是个女人,天天霸着高位,别人还以为我们蓝家没男人了呢!” “女人怎么了?女人能生儿育女,也能在职场奋斗,每个女性都有权利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情况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为什么爷爷您总带着性别偏见?好像在您眼里,女人就低男人一等,怎么?您难道不是女人孕育的吗?” “放肆!” 老爷子气急败坏,直接抄起手边的一杯茶朝蓝月杳砸过来。 蓝月杳躲闪不及,以为自己要被砸到,身旁的陆西洲快速抬手,替她挡去了那茶杯。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恩人 茶水是刚煮的沸水。 陆西洲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蓝月杳没想到爷爷今天竟然会对她动手,她更没有想到陆西洲会保护她,顿了两秒后,蓝月杳快速反应,攥住陆西洲的胳膊,就往厨房去冲凉水。 “我没事。”陆西洲见她慌张,出声安慰。 “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蓝月杳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陆西洲的手背。 哪怕处理及时,但陆西洲手背上的皮肤看起来仍是很严重的样子。 “得去医院。”蓝月杳当机立断。 说完,拉上陆西洲的手,就往外跑。 大厅里,蓝家那些人都还站着,老爷子仍是气势汹汹。 蓝月杳拿上自己的包,丢下一句“以后的家宴不用再给我留位置”,头也不回地离开。 司机在外面等着。 “去医院。”蓝月杳说。 “是,蓝总。” 去医院的一路,蓝月杳都抓着陆西洲的胳膊。 陆西洲见她一直蹙着眉,又安慰说:“我真的没事。” 他的手虽然痛,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这就说明没有大碍。 “对不起,今天第一次带你回蓝家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关系。”陆西洲笑了一下,“挺好,有个由头,以后都不用去了。” 蓝月杳微愣片刻,点头:“对,也算因祸得福。” 她根本不想去蓝家吃什么饭,之前一直找不到借口,今天算是找到了谁都苛责不了的理由了。 两人到了医院,挂了皮肤科。 皮肤科的医生检查了陆西洲的伤口,说是没什么大碍,给配了一支烫伤膏,让他们回去按时涂抹就可以了。 回到苏园,蓝月杳第一时间清洗了自己的手,准备给陆西洲涂烫伤膏。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涂。”陆西洲说。 “我来。” 蓝月杳不由分说,直接拉了他去沙发里。 陆西洲看着她。 “看什么?”蓝月杳问。 “看你挺像霸道总裁的。” “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疼了?” “还好。” 陆西洲是个耐疼的,药膏涂抹到红肿的伤口,他愣是一声没吭。 蓝月杳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他始终都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今天谢谢你。”蓝月杳说。 “什么?” “要不是你替我挡这一下,现在受伤的就是我。” “客气了,比起你救陆氏,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陆西洲说。 蓝月杳的心不可控制地沉了一下。 她就知道,陆西洲会毫不犹豫地救她,是因为她有恩于陆氏,就像他会同意和她领证结婚一样,一切都是为了陆氏。 可蓝月杳想要和陆西洲结婚,不是真的因为她对陆氏的项目感兴趣,只是因为她喜欢陆西洲。 陆西洲一直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年前的那次相亲,其实不是的,蓝月杳第一次见到陆西洲,是在机场。 那时候,陆西洲还未接管陆氏,他还是国瑞航空意气风发的陆机长,蓝月杳搭乘他的飞机,对他一见钟情,从此就再也难以将他忘记。 这次陆西洲有难,她提出结婚虽然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她真的很喜欢陆西洲,只可惜,在他眼里,她只是他的恩人而已。 第一百六十章 太太 陆西洲手烫伤的第二天,就飞国外出差了。 蓝月杳是从沈姨口中得知的。 陆西洲手烫伤的第二天,就飞国外出差了。 蓝月杳是从沈姨口中得知的。 他们结婚一个多月,并没有相互报备行踪的习惯。 蓝月杳有点担心他的伤口,发微信提醒他记得涂药膏,可能是因为在飞机上,他回复信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之后一周,他们都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 一周后,蓝月杳受邀参加一个青年企业家论坛峰会。 她刚到峰会现场,就看到了陆西洲。 会场大门口,陆西洲正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英俊的男人聊天。 两人不知道说着什么,陆西洲时不时被逗笑。 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蓝月杳。 蓝月杳朝他点了点头,陆西洲还没反应,他身边的男人转头朝蓝月杳看了过来。 “嫂子?”那男人语气兴奋。 陆西洲顺势朝蓝月杳招了招手。 蓝月杳走到陆西洲身旁,陆西洲对面前的男人介绍道:“我太太,蓝月杳,月杳,这是盛世集团的盛邵钦。” 太太。 月杳。 这是陆西洲第一次在外面以“太太”的身份介绍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喊她的名字。 一种陌生的亲密感像潮水一般涌向蓝月杳。 她的心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 “你好,嫂子,很高兴认识你。”盛邵钦朝蓝月杳伸手。 蓝月杳握了握盛邵钦的手:“你好,盛总,久仰大名。” “西洲今天刚出差回来,想必你们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盛邵钦朝蓝月杳友好一笑,“嫂子,改日有空,和西洲一起去家里吃饭。” “好的。” 盛邵钦本着不做电灯泡的原则,识趣地先走进了会场。 蓝月杳的脸还因为陆西洲刚才的那句“太太”而红着。 “怎么了?”陆西洲看着蓝月杳,轻易察觉了她的脸红。 “没事。” “是不是因为邵钦太帅了?”陆西洲开玩笑。 “你也很帅啊。”蓝月杳脱口而出。 她说得认真,倒是让陆西洲一愣。 气氛陡然间微妙。 “你的手怎么样了?”蓝月杳赶紧扯开话题。 “已经好了。”陆西洲亮出他的手背,上面的皮肤已经看不出烫伤的痕迹。 “那就好。” “我们进去吧。” “好。” 蓝月杳和陆西洲的位置都是第一排的嘉宾席,但一个在最东侧一个在最西侧,两人距离很远。 会议期间,陆西洲还作为企业家代表上台发言了。 陆西洲虽然接管陆氏不久,但他从一名机长转型成为企业家,再加上前段时间生病后破局,他的故事本身就带有一定的传奇色彩,而且他的发言稿写得很真诚,会场内很多与会者被他感动。 蓝月杳也一样。 听到他放弃飞行员梦想和生病那一段,她甚至眼眶都湿润了。 蓝月杳抬手按了一下眼角的泪,再抬眸看向台上时,发现陆西洲的目光好巧不巧正落在她的身上。 他不会看到她哭了吧? 蓝月杳正要假装不经意地挪开目光,就听到陆西洲最后又补充一句:“陆氏能有今天,我还要感谢我的太太,感谢她的支持。” 第一百六十一章 跳楼 陆西洲和蓝月杳领证结婚的事情,除了两人身边的亲戚朋友,外界几乎无人知晓。 蓝月杳万万没想到,陆西洲会放到台面上来感谢她,这就等于他官宣了自己已婚。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现场除了盛邵钦,估计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是陆西洲口中的太太,但蓝月杳还是心如鹿撞,难以淡定。 尤其,陆西洲说完那句话后,一直看着她。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 蓝月杳在嘉宾休息室再次遇到陆西洲。 “你为什么要在发言中加上那句话?”蓝月杳问。 “哪句话?感谢你的那句? “嗯。” “本来就是多亏了你的帮助,我才有今天,不然的话,别说陆氏的总裁了,陆氏的大门我现在还能不能迈进去都另说。” 这并不夸张,这是残酷的现实。 陆氏的内斗,在陆西洲父亲去世的时候,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程度了,当时陆西洲靠自己硬生生压制了那些贪心的猛兽,后来他生病被排挤,如果没有蓝月杳的资金,他现在恐怕早已被资本驱逐出局。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是你的恩人?”蓝月杳问。 陆西洲点点头:“对,你对我有恩是事实,我总不能在台上大谈自己的功绩,却丝毫不提及你。” 蓝月杳沉默,只能说,陆西洲真是个实诚又实在的人。 两人一同走出会场。 “你回家吗?”陆西洲问。 蓝月杳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冲陆西洲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是疗养院打来的,疗养院说蓝月杳的母亲午觉睡醒忽然情绪失控,这会儿跑到了天台上说要跳楼。 “你们赶紧安抚她的情绪,我马上过来!” 蓝月杳挂了电话,六神无主地往外跑。 陆西洲隐隐约约听到了“跳楼”两个字,赶紧追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在疗养院,她要跳楼,我现在要去疗养院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陆西洲握住她的肩膀,“你先别着急,我去开车。” 他的眼神中满是安抚的力量,蓝月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松。 “好。” 陆西洲去把车开过来,两人一起赶往海城疗养院。 一路上,蓝月杳和疗养院的护工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以确保能第一时间了解母亲陈馨的消息。 他们赶到时,陈馨还坐在天台的栏杆上。 “到底怎么回事?”蓝月杳询问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我们也不知道,白天还好好的,今天中午吃完饭甚至还要求我们推她出去晒太阳,下午睡个午觉起来,情绪就开始不对了。” 蓝月杳猜想母亲一定是做了什么梦,自从父亲和弟弟车祸去世后,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这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通常是她封闭自己记忆的时候,而一旦她想起什么或者梦到什么,她就会失控。 “我去看看。”蓝月杳对陆西洲说。 “好。” 蓝月杳上了天台,母亲陈馨正坐在栏杆上,呆愣愣看着天上的云彩。 “妈。”蓝月杳唤了一声。 陈馨缓缓回头,看到蓝月杳,她笑了一下。 “杳杳,我梦到你爸爸和弟弟了,他们说要带我一起走。”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日 蓝月杳瞬间觉得心像是碎了一块。 “那我呢?”她看着母亲,“你和他们一起走了,我怎么办?不然我也和你一起跳得了,正好,让那些想让我们一家人都去死的恶人满意,你看好不好?” 蓝月杳说着,也走到了栏杆边,作势要爬上去。 “杳杳!”陈馨一把按住了女儿的手,“你别这样,你还年轻。” “家人都走了,年轻就意味着我要一个人忍受更长久的孤独。”蓝月杳反握住母亲的手,牢牢抓紧,“妈,你看看我,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吗?” 陈馨看着女儿,潸然泪下。 蓝月杳从后抱住了母亲,趁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把将她从栏杆上攥了下来。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和陆西洲一起跑过来帮忙,工作人员按住了陈馨,陆西洲扶住了的蓝月杳。 蓝月杳看似淡定,其实整个人都在抖。 陆西洲不动声色地搂紧了她。 一阵兵荒马乱后,陈馨被送回了房间。 “我去看看她。”蓝月杳对陆西洲说。 “我需要一起进去吗?” 说起来,陆西洲还没有正式拜见过这位丈母娘。 “不用了,她今天情绪不好,改天再向她正式介绍你。”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蓝月杳进了陈馨的房间,没一会儿,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陈馨的哭声。 压抑,痛苦,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陆西洲有些担心蓝月杳,但好在,她走出房间的时候,除了有些疲惫,脸上并没有哭过的痕迹。 “怎么样了?”陆西洲问。 “不太好。”蓝月杳的语气担忧,“我感觉她已经没有什么求生欲了,随时随地会再寻短见。” “是因为三年前的车祸?” 蓝月杳点点头。 三年前蓝月杳父亲乘坐的商务车在高架上与货车相撞,蓝月杳的父亲当场死亡,当时车上不仅有他的父亲,还有蓝月杳的双胞胎弟弟。 蓝月杳的弟弟,青年才俊,极具管理之能,是蓝月杳父亲倾全力培养的接班人,他就那样在最好的年华惨死在车祸中。 一天之间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陈馨,彻底崩溃。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再正常。 不可否认,陈馨的确很惨,但其实,蓝月杳也很可怜,她也是一天之间失去了两位亲人,不,算上疯癫的母亲,其实她失去的是三位。 父亲和弟弟去世后,蓝月杳临危受命,放弃了她最喜欢的设计专业,接管了蓝氏,她一边要提防虎视眈眈企图夺权的小叔,一边又要与刻意为难的合作商和客户周旋,一刻不敢松懈。 “明天是我父亲和弟弟的忌日。”蓝月杳望着窗外的月色,神情孤寂,“这三年来,我母亲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寻死觅活,她大概不记得了,其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因为和弟弟同一天生日,弟弟去世后,蓝月杳也一并失去了过生日的资格。 她并不在乎过不过生日,她在乎的是母亲空洞的心里,好像没有她这个女儿了。 “既然是生日,我陪你一起过吧。”陆西洲说。 第一百六十三章 蛋糕 蓝月杳摇摇头。 “不过了,只是又老一岁罢了,也没有什么可庆祝的。” 陆西洲看出来,她是真的不想过生日。 也是,毕竟今天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生日,她的双胞胎弟弟,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是今天生日,可是,他是这辈子再也过不到生日了。 她作为姐姐,一定替弟弟遗憾也痛心着。 陆西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和她一起离开了疗养院。 回去的路上,蓝月杳安静地坐在后座,望着不断倒退的风景,眼神缓滞,像被定格了的人偶娃娃一般。 陆西洲时不时看她一眼,某一瞬间,他好似在蓝月杳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初父亲猝然离世,他也时常像她现在这样,茫茫呆望着这个世界。别人觊觎的高位,他们都是被火架上去的,困在这名利场里,他们都身不由己。 回到苏园,蓝月杳就上楼去了。 她原本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但是今天心绪烦闷,什么邮件都不想再看,索性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一翻之前的设计手册。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 家里的保姆一般不会上楼来敲门。 “谁?” “是我。”陆西洲的声音传进来。 蓝月杳没有锁门,但她还是下床穿上拖鞋走到了门口去开门。 “什么事……” 她打开门,看到门外陆西洲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蛋糕站着。 “生日可以不过,但蛋糕不能不吃。”陆西洲把蛋糕连同勺子递到蓝月杳的面前,“心情不好吃点甜,有助于缓解心情。” 蓝月杳看着那蛋糕没动也不作声。 父亲和弟弟车祸之前,她每年生日都是好友相伴,蛋糕、鲜花和礼物摆满客厅,家里生了变故后,她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专心学习企业管理的知识,曾经的那些朋友也渐渐疏远不再来往了。 这三年,她没吃过蛋糕。 陆西洲手里这蛋糕虽然小,但却让她心里涌起无限的遗憾、感慨和暖意。 “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是的,谢谢。” “荔枝玫瑰味的。”陆西洲说,“前段时间看到家里有空运过来的荔枝,我猜想你喜欢吃荔枝,就没有问你,擅作主张挑了这个口味。” “我喜欢荔枝。” “那就好,尝尝吧。”陆西洲把勺子递到了蓝月杳手里。 蓝月杳舀了一口奶油,放到嘴里,甜甜的味道让她莫名眼眶发热。 “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接下来的每天都能更快乐一点。”陆西洲说。 他清俊的眉眼,在灯光下似覆着脉脉温情。 “你不吃吗?”蓝月杳看着他,“尝尝吧,蛋糕很甜。” “好,我下去再拿个勺……” “不用麻烦了。” 蓝月杳忽然踮脚,吻向了陆西洲。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直接将清甜的奶油味卷送到了他的唇舌间。 陆西洲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蓝月杳。 手里的蛋糕没有托住,“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之前说过,我是你的恩人。”蓝月杳的手抚过陆西洲的下颔,“那恩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是,只要不违法不背德,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陆西洲说。 “那就做ai吧。” -- 陆西洲醒来时,主卧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凌乱的床单证明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晚,蓝月杳的那句话既像是邀请,又像是指令,陆西洲闻言,像是被夺舍了一般,跟着蓝月杳走进了主卧,锁上了房门。 两人纠缠了一夜。 这本是夫妻之间的寻常事,但昨夜于他们,却更像是一次癫狂的放纵,他们不止身体相嵌,灵魂亦是如此。 陆西洲下床,回客房的卧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 蓝月杳并不在楼下。 沈姨见陆西洲下来,忙迎过来:“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用餐吗?” “月杳呢?” “大小姐去墓园了。”沈姨以为陆西洲不知道,“今天是小姐父亲和弟弟的忌日,小姐母亲身体不适,不方便前往,所以每年的今天都是小姐去墓园祭奠。” “她一个人去的?” “带了司机。” “墓园在哪?” “南郊。” 陆西洲到南郊墓园的时候,蓝月杳一个人坐在父亲的墓碑前,正对着墓碑喝酒。 “你还好吗?”陆西洲在蓝月杳的身边蹲下来。 蓝月杳并不看他,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以前我爸在的时候,逢年过节,就会拉上我和弟弟小酌一杯。我爷爷奶奶他们都重男轻女,甚至连我妈都更偏宠弟弟,但我爸完全没有,他很疼我,每次我和弟弟争抢什么,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他总会偏向我。” “那很好,重男轻女本就是封建陋习。”陆西洲说。 “是的,我爸真的很好,所以,我才不愿他的公司落在那些心怀歹念的人手里。” 陆西洲听出蓝月杳意有所指:“心怀歹念的人是指?” 蓝月杳没有回答。 她又饮下一杯酒,对父亲说:“爸,今天就这样吧,我改天再来看你和小峰。你们等着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给你们带来好消息。” 两人走出了墓园。 蓝月杳的司机在车上等她,她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转头看向陆西洲:“你大老远跑到墓园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陆西洲语塞。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在这里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也不合适。 “没什么要说的话,我得走了,我还要去公司。” “喝了酒工作吗?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蓝月杳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勾了下唇:“喝了酒不能工作吗?你真正担心的是,昨晚我一夜没睡,你怕我没有精力工作吧?” 昨晚放纵的画面又浮现在陆西洲的眼前,他们昨晚的确失控了,没有把握好分寸,相互折腾一夜。 “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先好好睡一觉。” “没事,偶尔熬夜死不了。”蓝月杳抬手,拍了拍陆西洲的肩膀,“下次,麻烦陆总别太生猛了。” 她竟然说得这么直白。 陆西洲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 蓝月杳神色淡淡:“放心,这里都是死人,听到了也没有关系。” 陆西洲:“……”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报备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同房好像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陆西洲的东西虽然还在客房,但他每周都有三到四天睡在主卧。 他和蓝月杳没有感情,可夫妻生活却意外和谐,每次两人相拥着释放,总会有种烦恼和压力都宣泄了的快感。 陆西洲并非重欲的人,可他很喜欢和蓝月杳在一起的感觉,甚至会觉得欲罢不能。 曾经他以为他和蓝月杳为了利益结合,这样的婚姻只会有无尽的痛苦,现在看来,倒是有意外的乐趣。 陆西洲这边刚开始享受新婚生活,蓝月杳却忽然去国外出差了。 和之前一样,陆西洲是通过沈姨得知的这个消息。 “大小姐今天飞德国了,她助理下午的时候来家里拿的行李,说是要去一周。” 出差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陆西洲自己也经常出差,可不知为何,他听到这个消息却莫名一阵失落。 回到楼上,陆西洲直接进了书房。 思来想去一阵后,他忍不住给蓝月杳发信息。 “我觉得以后我们是不是相互报备一下行程更好。” 蓝月杳回得挺快:“只要你愿意,我ok。” “我愿意。” “我现在在德国,半个月后回来。” 她真是说报备就报备。 陆西洲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半个月好长。 -- 蓝月杳在慕尼黑的办公室,同样盯着陆西洲说要相互报备行程的信息看了许久。 “蓝总,怎么了?”助理秋秋见她久久不回神,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秋秋,你有男朋友吧?” “有啊。” “你们谈了多久了?” “三个月。” “才三个月吗?我记得你三年前入职的时候就说过自己有男朋友吧?” “哦,那个啊,那都是前前前任了。” 蓝月杳两眼放光:“你谈过这么多,那恋爱经验一定很丰富吧。” “还可以,蓝总要是遇到什么问题,我可以为你答疑解惑。” “就是一个人忽然开始关心你的行踪,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秋秋“嘿嘿”一笑:“这说明陆总喜欢你。” 蓝月杳挪开视线:“我可没说是他。” “那还能有谁啊?” “算了,不说了,你去忙吧,争取早点完成这里的工作,提前回国。” 秋秋点点头,拿着签署好的文件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蓝总,如果能提早回国的话,海城福利院的公益活动是不是可以先不推?” 蓝月杳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就特别热衷于公益,他每年中秋节前都会去海城福利院看望孩子们,给他们送过节的礼品和衣物,父亲去世后,蓝月杳也一直在秉持着这个习惯。 “好,你给院长打电话,就说时间允许的话,我会过去。” “是,蓝总。” -- 十天后,蓝月杳在德国的行程提前结束。 飞机一落地,她就直接赶往福利院。 因为来过几次,福利院的孩子早已认得她,孩子们一看到她的车子,都争先恐后地迎出来。 “杳杳姐姐!杳杳姐姐!” “杳杳姐姐来了!” “杳杳姐姐……” 蓝月杳知道这群小家伙肯定在等她,特地从国外带了很多巧克力和小礼物。 “宝贝们,我给大家带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小礼物,不过我先要调查一下,这段时间,谁乖乖吃饭了,谁好好学习了?”蓝月杳就像幼儿园的老师一样,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我数一二三,数到三时,乖乖吃饭的举左手,好好学习的举右手,好不好?” “好!” “来,一二三!” 小家伙都精得很,各个都举起了双手。 “我既乖乖吃饭,也好好学习了。”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我!” “……” 蓝月杳笑:“好好好,既然你们都这么听话,那礼物大家都有份。” 她把巧克力和小礼物亮出来,就近分发,孩子们就像是鱼塘里游向饵料的鱼,各个争先恐后,她分都来不及。 陆西洲从福利院的大厅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蓝月杳派礼物的场景。 蓝月杳今天穿着白色的西装裙,整个人和往常一样优雅、干练,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陆西洲从未见过的纯真和温柔。 他一时看呆。 福利院的院长顺着陆西洲的视线望过去,立刻了然:“那位是蓝氏集团的蓝总,也是我们福利院的贵客,她经常来这里看望孩子们,给孩子们带来书本、御寒的衣物和其他的一些物质,小朋友们都很喜欢她。” 陆西洲点点头,蓝月杳此时派发礼物的样子,就像是个天使,谁会不喜欢天使呢。 他正看着,蓝月杳忽然像是感知到他的视线,扭头朝陆西洲站立的方向望过来。 两人遥遥相望,蓝月杳先朝他笑了一下,陆西洲也笑了起来。 “陆总和蓝总认识?”福利院的院长问。 “那是我太太。” 院长又惊又喜:“蓝总人美心善,陆总真是好福气。” “谢谢。” 福利院的公益活动结束后,蓝月杳和陆西洲一起乘车离开。 “怎么提前回来了?”陆西洲看着坐在身旁的蓝月杳,“不是说半个月吗?今天才第十天。” 蓝月杳意外陆西洲竟然记得这是她出差的第几天,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工作提前完成,就提前回来了。” “看来还是没学会报备行程。”陆西洲说。 “我……我是想着,福利院的活动结束,回去就能见到你了,当面报备不是更好?” “是想当面报备?还是忘了?” 蓝月杳垂眸:“好吧,抱歉,我承认我是忘了。” 陆西洲见她像是犯错的小朋友,笑起来:“你不用道歉,我也没有要罚你,我只是希望能提前知道你要回来的消息。” “提前知道,然后呢?”蓝月杳问。 是啊,然后呢? 反正她都回来了,提前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陆西洲说不出答案。 幸好,苏园到了,司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陆西洲和蓝月杳一起下了车,两人走进大厅,陆西洲才想起一个自圆其说的答案。 “如果知道你提前回来,我就可以让沈姨准备你喜欢吃的菜。可惜你没说,沈姨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她请假了,晚上我们只能吃外卖了。” “外卖就外卖,我无所谓。” “好,那你想想自己想吃什么,我来点。” 蓝月杳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没动。 陆西洲略微局促:“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想吃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妹妹 蓝月杳低头笑了一声,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得浓稠。 “所以,可以吗?” 回答她的,是陆西洲炙热的吻。 他走向她的速度那么快,以至于蓝月杳都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唇已经被攫住了。 两人拥吻着上楼,衣物散落一地。 倒在主卧的大床上时,陆西洲下意识去拉床头柜的抽屉,手指触到避孕套的盒子时,他脑海里忽然闪现今天在福利院时,蓝月杳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的画面。 如果他们有个孩子,那一定很可爱。 这念头一闪而过,陆西洲彻底怔住了。 他竟然开始想到生孩子的事情了……他疯了。 “没有了吗?”蓝月杳见他迟迟不动,探身过来看。 “不是。” “那怎么了?” “没事。” 陆西洲拿了一枚,撕开袋子,再次将她吻住…… 小别胜新婚。 蓝月杳走进浴室,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心里泛起一丝甜蜜,但又觉得这甜蜜很虚渺。 陆西洲是有一点喜欢她了?还是单纯地喜欢和她过夫妻生活? 蓝月杳洗完澡走出浴室,陆西洲也已经洗好澡了。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不同于床上,下了床,陆西洲总是谦谦有礼的姿态。 蓝月杳更喜欢他在床上时热情的样子。 “我想吃烧烤。” “烧烤?”她平时饮食清淡,陆西洲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些东西。 “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 “我没有不想,只是烧烤点外卖送过来口感肯定会有影响,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烧烤店,要不要带你去店里吃?” “当然好啊,我换个衣服。” “好。” 陆西洲去楼下等她,蓝月杳很快换好衣服下楼,因为是两人出去觅食,她穿得不似平时正式,针织衫牛仔裤的组合,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女大学生。 想想,忽略总裁的身份,其实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 陆西洲开车带蓝月杳去了宽巷的烧烤店。 这家是夫妻店,环境自然比不上他们常去的米其林餐厅,但是老板手艺好,尤其是牛肉串和鱿鱼,烤得别有风味。 蓝月杳尝过后连连感慨,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烧烤。 “好吃就多吃点。”陆西洲把盘中烤好的烤串都放到了蓝月杳面前。 “我晚上不能吃那么多。” “为什么?” “会胖。” “你一点都不胖,不必身材焦虑。” 她真的一点都不胖,陆西洲最清楚,她抱在怀里时的分量。 蓝月杳笑了下,本来已经决定不吃了,但实在架不住肉串的香味。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很久之前,我妹妹带我来过一次。”陆西洲说。 蓝月杳的心微微一咯噔。 她听说过陆西洲那位妹妹,是他母亲肖芸芝从大山里收养的女孩,那女孩跳舞很有天赋,多次在各大舞蹈赛事上崭露头角,如今更是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 蓝月杳也听说过陆西洲和他这位妹妹的故事。 无亲无血缘的兄妹,最禁忌的爱情,曾有好几个版本在海城贵圈流传,不过所有流言都在那位妹妹嫁给盛邵钦后,烟消云散。 只是,陆西洲的心里是否还有那位妹妹的位置,蓝月杳不得而知。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受伤 蓝月杳一想到陆西洲的心里可能还藏着别的女人,忽然没有了胃口。 她怪自己贪心,明明一开始就明确了他们是因为利益结合,明明已经得到了他的人,现在却又贪图他的心。 “怎么不吃了?” “饱了,你打扫战场吧。”蓝月杳说。 陆西洲不是浪费的人,他把剩下的烤串吃完,两人才回家。 蓝月杳出门之前已经洗过澡了,但实在受不了带着一身烧烤味入睡,所以回家后又洗了一遍。 陆西洲也是。 蓝月杳洗完澡去书房,看到陆西洲一身清爽的从楼下上来,他的黑发半干,为他的儒雅中平添了几分野性。 “这么晚了还要处理工作吗?”陆西洲问。 “不是,我拿点东西。” “好的,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蓝月杳看着陆西洲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房。 她的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其实她有时候也希望两人能什么都不做,就单纯地睡在一起,可陆西洲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来主卧。 他果然只是喜欢男女之事,而非喜欢她。 蓝月杳失眠了。 不知道是吃得太饱,还是因为脑海里一直想着陆西洲。 没睡好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处理工作无法专心,昏昏沉沉一上午后,蓝月杳趁着中午午休补了个觉,短短地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陆西洲。 下午,蓝氏旗下最大的研发基地落成,蓝月杳要去现场。 这是她入主蓝氏后的第一个大动作,过去的蓝氏没有研发自主权一直都是蓝月杳的心病,这个研发基地的落成,意味着蓝氏从此能将研发自主权抓在自己的手里,这对蓝氏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蓝月杳很重视这次巡视。 蓝氏的副总卫哲在办公室外等她,见她眼白里有红血丝,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 “嗯。” “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哲是蓝月杳亲提的副总,是整个蓝氏集团中为数不多蓝月杳可以信任的人,比起上下级,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一点私事。” “如果有难处,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知道。” 两人从蓝氏出发,路上,蓝月杳都在闭目养神,一旁的卫哲也没有出声打扰。 基地的负责人和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在大门口等着蓝月杳了。 蓝月杳下车后,和基地的工作人员们打了个招呼,一行人就走进基地去参观。 因为知道总裁今天要来参观基地,基地的负责人花费了大心思,他不仅制作了很多欢迎易拉宝,甚至还搭起了拱门。 蓝月杳最不喜欢这样的形式主义,正要说话,忽见高悬的拱门朝自己坍塌而来。 “蓝总!” 走在蓝月杳身边的卫哲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立刻飞身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拱门堪堪砸在蓝月杳的身上。 “蓝总……” “蓝总!” “快叫救护车!” -- 陆西洲下班回到苏园后,发现蓝月杳还没有回家。 他看了眼手机,手机里并没有收到她要加班的信息。 估计又是忙忘了。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他没有在意,上楼去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最近这段时间,陆西洲到点就回家,哪怕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也要带回来再处理,特助博康是个藏不住话的,他昨天还问陆西洲:“陆总,您家里是藏宝贝了吗?” 博康的话提醒了陆西洲。 他最近的确变得奇怪,恐怕,这宝贝不止藏在家里,还藏进了他的心里。 晚上八点,蓝月杳还是没有回来。 陆西洲频频看表,根本没有心思处理任何工作。 “先生!”沈姨跑上来敲门,“出事了,小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小姐的助理刚刚打电话来,说小姐下午去基地考察,被倒下来的架子砸到了,现在人在医院。” 她受伤了! 陆西洲的心一下被提起来了。 “哪个医院?” “海城医院。” 陆西洲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跑。 沈姨在后面追:“先生,要不要给小姐带点换洗的衣物?” “你先准备好,过会儿我让人来取。” 他的心已经飞去医院了,一刻都等不了。 陆西洲赶到医院时,蓝月杳已经做完了全身检查,她被砸到了头和手,情况不算严重,但因为事发当时她晕过去了,再加上片子显示有些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病房里,卫哲正在给蓝月杳喂粥。 “蓝总,多少吃点吧,从下午到现在,你也该饿了。”卫哲舀了一勺粥递到蓝月杳的嘴边。 “我不想吃,我头晕还有点想吐。” “医生说了,这是正常现象,你别有心理负担,能吃多少吃多少,至少不要让胃空着,等下还要吃药。” 蓝月杳勉强抿了一口,还没吞咽,就看到陆西洲走了进来。 陆西洲踩足了油门赶到医院,他万万没想到一进门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个在喂蓝月杳喝粥的男人是谁啊?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亲密? 他强压下猜忌和醋意,先走到病床边确认蓝月杳的情况。 “你还好吗?”陆西洲问。 “还好,你怎么来了?” “沈姨告诉我的。” 这句话怨念十足,蓝月杳能听出来他在怪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告诉他。 蓝月杳多少有点冤枉,其实她刚醒没多久,人还昏昏沉沉的,不是故意没有告诉他,而是来不及告诉他,而沈姨那边,大概是秋秋说的,沈姨是秋秋的姑妈,两个人平时就来往很密切。 “蓝总,这位是?”卫哲还没见过陆西洲。 “我是她先生。” 陆西洲不仅抢在蓝月杳前头回答了卫哲的问题,他还抢走了卫哲手里的碗。 “谢谢你照顾我太太,粥我来喂。” 卫哲确信他是第一次见到陆西洲,也确信自己感受到了陆西洲的敌意,他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得罪这位陆总了? “原来是陆总,久仰。” 陆西洲没理卫哲,坐到蓝月杳的病床边,舀一勺粥晾凉,递到蓝月杳嘴边。 卫哲无端被冷,有点委屈地看向蓝月杳。 蓝月杳也觉得陆西洲今天很奇怪,他平时为人彬彬有礼,可这会儿明显失了风度。 他怎么有点像是在……吃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温馨 “卫哲,你先回去吧,我让你查的事,尽快。”蓝月杳对卫哲说。 “好的,蓝总。” 卫哲赶紧逃离现场。 陆西洲见卫哲离开,脸色才有所缓和。 “喝粥吧。”他的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蓝月杳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因为喂粥的人换了一个,她刚刚还觉得难以下咽的粥,这会儿竟然尝出了清甜的味道。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陆西洲一边喂粥,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蓝氏的副总。” “你下属。” “是的。” “就只是下属吗?” 蓝月杳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不是下属看上司的那种眼神。” “你吃醋吗?”既然陆西洲直接说了,蓝月杳自然比他更直接。 “你希望我吃醋吗?”他气定神闲地又舀一勺粥,送到她的嘴边。 “吃醋是你个人行为,而我希望或者不希望是我个人思维,我的思维能左右你的行为吗?” 陆西洲还没回答,护士进来了。 “蓝月杳,挂水。” 两人被打断,蓝月杳有点失望,因为她总感觉,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探出陆西洲的心意了。 护士给蓝月杳挂上水,就出去了。 蓝月杳其实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可陆西洲已经走到窗边去打电话了。 她看着他的侧影,心头寂寂。 也许是时机不对,也许是老天觉得让她保留一点念想,不知道答案更好吧。 “我让沈姨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物,等下会有人送到医院,我今天在这里陪你。”陆西洲打完电话,走回床边说。 “你要留下来?” “嗯,有问题吗?”陆西洲看了眼门口,“还是说,你更希望刚才那位卫先生留下来?” 又是这个阴阳怪气的味道。 蓝月杳有些无语,且不管他是不是吃醋,总之她得解释清楚。 “卫哲是我下属,也是我朋友,他有相爱多年的妻子,还有一双可爱的龙凤胎儿女,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我没想象你们什么关系。” “那你这么奇怪干什么?”蓝月杳咕哝,“一点都不像你。” 陆西洲自知理亏,俯身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改日再见到那位卫先生,我一定向他道歉。” “这倒不用,卫哲不是小气的人。” 陆西洲温柔地笑了:“是,我才是那个小气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事翻篇了好吗?” “嗯。” 苏园过来送衣服的人正好进来。 陆西洲接到衣服后,转头问蓝月杳:“你想洗澡吗?” 蓝月杳当然想洗澡,只是她的手受伤了,医生明确说过不能碰到水。 “我的手不能碰水。” “我可以帮你。” 蓝月杳的脸瞬间红了,那可是帮她洗澡,陆西洲怎么能说得像帮她洗碗那么坦然? “不用了。”她拒绝。 “我知道你可能会不好意思,但我们是夫妻。”陆西洲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如果在一方受伤的情况下,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办法帮对方做,那还做什么夫妻?” 也是。 蓝月杳最终还是被陆西洲说服了。 当然,主要是她也的确受不了自己身上黏黏的。 陆西洲用保鲜膜替她缠住了手上的伤口,极其小心且绅士地帮她洗了一个澡,虽然两人早已在床上做尽亲密事,可今天这件事对蓝月杳来说,比什么都要亲密。 洗完澡,陆西洲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拆了手上的保鲜膜。 “没弄湿吧?” “没有。”蓝月杳看陆西洲一眼,“但你身上都湿了。” 浴室里的水花飞溅,陆西洲身上的衬衫和西裤都不能幸免。 “你回去洗澡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事。”蓝月杳说。 “不行,我让助理送衣服过来,我在这里换。” 他说着就去打电话。 没一会儿,博康给陆西洲送来了换洗的衣物。 陆西洲在病房的洗手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换上衣服,坐到蓝月杳的病床边。 “不早了,你睡吧。”他替她掖了下被子。 “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 “墙角有折叠床。” “不用,我就坐在这里。” 他面朝着她,抱臂往椅背上一靠,完完全全是守护者的姿态。 蓝月杳觉得自己的心化了。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睡觉,什么都没有做,却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温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喜欢 蓝月杳在医院住了一晚,医生见她情况稳定,就放她出院了。 陆西洲为了给她办出院手续,上午没有去公司,他把她送回苏园后,才换衣服去上班。 “你在家好好休息,觉得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临走,陆西洲还是千百个不放心。 “我知道了,你去上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他们两人从前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对话,连沈姨都看出来了,他们一夜之间亲近了不少。 蓝月杳在家睡了一下午,晚上,陆西洲准点下班回家,他刚进门,两人还没说上话,卫哲紧随其后而来。 “蓝总!”卫哲急匆匆跑进门,原本直奔蓝月杳而去,余光忽然瞥见陆西洲,脚步瞬时来了个急刹,“陆总,你好。” 陆西洲本来还因为上次对卫哲态度不够友好的事情心存愧疚,见他今天竟然跑到家里来了,那点愧疚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卫哲。 卫哲有事着急着,也顾不上陆西洲冷着脸,转头看向蓝月杳:“蓝总,我有事要和你汇报。” “去楼上书房说。” “好。” 卫哲正要跟着蓝月杳上楼,隐隐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讪讪回头,对陆西洲确认:“陆总,我……我可以去书房吧?” 陆西洲没说话,只是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卫哲赶紧小跑上楼。 蓝月杳被卫哲逗笑:“难得见你这么怕一个人。” 卫哲在公司可是威慑力十足的卫副总,员工见了他都绕道走的那种。 真是一物降一物。 “因为我总感觉陆总要吃了我似的。”卫哲想起陆西洲的目光仍心有余悸,“蓝总,陆总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她哪里知道。 “讲正事吧。”蓝月杳说。 “好。” 卫哲这次过来,是发现基地的架子坍塌砸到蓝月杳并非意外。 “是蓝总监搞得鬼。” 卫哲口中的蓝总监是蓝氏的财务总监蓝璧,蓝月杳的小叔。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蓝月杳对蓝璧的印象就是个废物。 “不是的蓝总,今天查账我还发现他在公司的税务问题上也做了手脚,这次受伤恐怕只是开胃小菜,他的终极目的或许是……” “是什么?” “是送你进监狱。” 蓝月杳神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税务和账目的问题,你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好的,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篓子捅得到底有多大,如果补不上……” “补不上也得补,你今晚就带人再仔仔细细查一遍,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这个问题,其他事你暂时不用管。” “是,蓝总。” 卫哲走了。 蓝月杳坐在书房,心绪不宁。 父亲离世后,小叔蓝璧便仗着有老爷子撑腰,屡屡和她作对,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怕是整个蓝氏都要有影响。 这个蠢货,大概以为破釜沉舟,就能把她压下去,殊不知,他的下三滥手段最后只能换来玉石俱焚的结局。 蓝月杳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 “把所有证据都发到蓝璧的邮箱,另外,打印一份,给老爷子送去。” “是,蓝总。” -- 蓝月杳从书房出来,感觉头又开始不太舒服。 楼下,婆婆肖芸芝来了。 “月杳!”肖芸芝看到蓝月杳下楼,笑着对她招招手,“我听西洲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你还好吧?” “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过来吃饭吧。” 这是蓝月杳和肖芸芝第二次见面,不同于上一次见面时的热情似火、百般讨好,今天的肖芸芝对蓝月杳显得客气又疏离。 可能是蓝氏给陆氏的资金到位了,她就不想演戏了吧。 蓝月杳懒得去猜肖芸芝的心思。 三人一起吃完饭,肖芸芝就拉着陆西洲去院子里散步了。 蓝月杳回到房间,在沈姨的帮助下简单地擦洗换了身衣服,等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楼下陆西洲和肖芸芝已经回到了客厅。 “西洲,妈刚才和你说的,你一定要听进去,妈的消息绝对可靠,蓝氏马上就要变天了,到时候蓝月杳很可能会出事,你必须尽快和她离婚,放掉她才能保全你自己。” 肖芸芝的声音隐隐绰绰传到蓝月杳的耳朵里。 蓝月杳拧眉,肖芸芝怎么会知道蓝氏要变天?她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妈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只有相宜,你和蓝月杳结婚也是不得已,你们本来就没有感情,当断则断,才能免受其害。” 陆西洲的心里只有裴相宜…… 知子莫若母,肖芸芝或许才是最了解陆西洲的那个人。 蓝月杳的心一瞬如坠谷底。 “我让你别再提这件事了你听不懂吗?”陆西洲带着怒意的声音传上来,“我不会和她离婚的,你再说一万遍,我都不会和她离婚。” “为什么?你又不喜欢她!” “谁说我不喜欢她?” “西洲,你不要和妈妈赌气。” “我没有和你赌气,我很喜欢她。” 陆西洲喜欢她? 蓝月杳的心又瞬间被抛上了云端。 这一来一回间,她的情绪像是坐了一遍过山车,此刻,只余满腔欣喜萦绕。 蓝月杳还想再听听陆西洲会说什么,她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铃声惊动了楼下的两个人。 陆西洲和肖芸芝同时转头,看到了楼道里的蓝月杳。 “月杳……”肖芸芝见蓝月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莫名慌乱起来,“你别误会,我……我……” 虽然肖芸芝“策反”陆西洲和她离婚,但蓝月杳并不打算下去和她对峙,她懒得理会肖芸芝,只是看了陆西洲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妈,你先回去吧。以后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会去岚宫看你,你不用再来苏园。” 陆西洲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母亲肖芸芝和妻子蓝月杳非必要不用再见面。 肖芸芝闻言,气得不行:“西洲!你为什么不听妈的话,妈是为你好,你和陆氏都不应该被卷进蓝氏的内部争斗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知道怎么让自己更好。”陆西洲起身,看着肖芸芝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牺牲我的感情,我不会让曾经的遗憾再重演一次。”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离不弃 蓝月杳回到卧室,心还“砰砰”乱跳着。 她有些激动,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机械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一会儿,卧室的房门被推开,陆西洲走了进来。 她看着他,脸不自觉地变红。 “刚才我和我妈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陆西洲问。 蓝月杳点头。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蓝氏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你要和我离婚吗?” “我不要。”他毫不犹豫,“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婚,既是夫妻,那就应该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虽然已经听过他的答案,但再听一遍,还是会疯狂心动。 “陆氏有困难的时候,你帮助过我,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不会对自己的恩人落井下石。还有,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喜欢你,我想要陪着你面对一切。” 蓝月杳唇弧微勾:“你真的喜欢我?” “当然是真的,我对卫哲不友好,就是因为我吃他的醋。” 好端端的又说到卫哲,蓝月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陆西洲有点摸不准她的心意,“是笑我一厢情愿吗?” “不是,你不是一厢情愿。”蓝月杳走到陆西洲面前,“我也喜欢你,而且,我早就喜欢你了。” 蓝月杳把当初在机场对陆西洲一见钟情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么多年,我只相过一次亲,就是和你的那一次,因为知道相亲对象是你,我才去的。” 可惜的是,那一次相亲陆西洲并没有相中她。 不过没关系,兜兜转转,他还是她的。 蓝月杳的坦诚告白,让陆西洲有些感动,他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他们都是品性成熟的成年人了,有些肉麻的话说不出口,但此时一个无声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不知抱了多久,陆西洲先松开了蓝月杳。 “蓝氏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有能用到我的地方,你随时开口。”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我是你老公,别什么都靠自己。” “我习惯了。” “偶尔也得给我一点存在感,不然我会觉得你并没有很需要我。” “我很需要你。”蓝月杳踮脚吻了吻陆西洲的唇,然后附到他耳边,轻声说:“在床上。” 陆西洲:“……” -- 隔天,蓝月杳回了一趟蓝家。 管家刘宏一看到她,立刻小跑过来说:“大小姐,老爷子昨夜忽然病倒了。” 蓝月杳并不意外。 “带我去见他。” “是,大小姐。” 蓝月杳在东园见到了卧床的老爷子,平日里总是对她怒目圆睁的老爷子,今天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整张脸干巴巴的。 “爷爷。”蓝月杳走到他床边。 老爷子抬眸,看到她,干枯浑浊的眼睛里才算又蹦出一点花火和生气:“是你?那些资料是你派人送过来的?” “是我。”蓝月杳直接承认。 “假的对不对?是你陷害阿璧,对不对?” 蓝月杳派人送来的资料,是小叔蓝璧设计车祸害死她父亲和弟弟的证据,从她怀疑父亲和弟弟的死因开始,到暗中派人调查,这些证据,她搜集了整整一年多。 “证据都是真的,我爸和小峰都是你的宝贝小儿子害死的,你再自欺欺人也没有用,你的儿子,就是个恶魔。”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爷子满脸不可置信,捂着胸口,忽然猛烈咳嗽起来。 蓝月杳一点都不心疼他,这个重男轻女了一辈子,只会无尽打压她的老头。 “当初的车祸,是蓝璧一手造成的,你因为他的自私和贪婪失去了大儿子和孙子。杀人偿命,现在,他马上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杳杳,你听爷爷的话,你不能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爷爷求你,你小叔是我们蓝家仅存的男丁,他还要为我们蓝家传宗接代。” “一个没有人性的畜生能为你传什么宗接什么代?继续留着他,恐怕我爸留下的公司都要被他霍霍完,到时候,别说你的后代了,你老都只能去喝西北风!”蓝月杳冷冷看着老爷子,“蓝璧现在应该已经在警局了,从此之后,你能仰仗的就只有我,请你把蓝氏的股份交出来,安心养老,不该管的别再管!” “蓝月杳,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休想打我手上的股份的主意!” “你不给也没事,你现在膝下没有儿女,等你双腿一蹬,股份还是我的。我们就等着看,谁熬得过谁。” 蓝月杳说完,转身就走。 陆西洲在蓝家外面等她,见她出来,下车给她开门。 “胜利了吗?” “当然。” “我老婆真厉害!”他摸摸蓝月杳的脑袋,“上车,带你去吃饭。” 第一百七十章 嫂子 陆西洲轻抚她头的动作,让蓝月杳半晌回不了神。 这样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怎么了?”陆西洲见她站着不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上车吧。” “嗯。” 蓝月杳上了车,陆西洲带她去了海空广场。 “想吃什么?” “想吃清淡一点的。” “那带你去吃粤菜好不好?” “好。” 两人找了一家粤菜餐厅,刚落座,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哥。” 陆西洲闻声回头,看到裴相宜和盛邵钦从外面进来。 “相宜,邵钦,你们也过来吃饭吗?” “是啊。”裴相宜把目光落在蓝月杳身上,笑着说:“这是嫂子吧?” 陆西洲点点头,对裴相宜介绍:“这是我太太蓝月杳,月杳,这是我妹妹裴相宜,那位是她先生盛邵钦,你见过的。” “你们好。”蓝月杳冲两人笑了笑,目光落在裴相宜身上。 裴相宜今天穿一条格子裙,淡淡的文艺范中夹杂着几许少女感,要不是孕肚出卖了她,只瞧着脸会以为她是哪个大学的女学生。 蓝月杳之前实在好奇陆西洲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她在网上悄悄搜索过裴相宜的跳舞视频,当时一看,只觉得惊为天人,没想到本人比视频里更好看。 难怪陆西洲之前对她念念不忘,这颜值,换了谁,都会念念不忘。 “你们也来吃饭吗?”陆西洲问。 “嗯,相宜忽然想吃粤菜,就过来了。” “那一起坐吧。” “好。” 盛邵钦扶着裴相宜坐下。 他本来就是个细心的人,如今裴相宜怀孕,他更是无微不至。 蓝月杳还是第一次见盛邵钦这样,这和她印象中那个大杀四方的盛总完全不一样,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陆西洲见蓝月杳一直看着盛邵钦,酸溜溜地凑到蓝月杳面前,轻声问:“怎么?羡慕人家的老公啊?” “不是。” “那你一直看着人家?不看看我?” 蓝月杳闻言,侧身将目光投向陆西洲:“陆总,你看这样行吗?” 陆西洲笑了起来:“对,蓝总,就这样,保持住。” 四人吃完饭,一起离开餐厅,分别时,他们约好下周再聚。 这不是口头说说,蓝月杳和裴相宜还挺投缘的,刚才吃饭,两人话题没有断过,下周再约也是她们两个女人的主意。 “相宜很漂亮。”回家的路上,蓝月杳忽然说。 陆西洲快速接话:“她是很漂亮,你也很漂亮。” 蓝月杳听出他满满的求生欲,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是因为知道你心里对我和相宜的情感还有疑虑。”陆西洲开了双跳,慢慢变道,在车流量相对较小的路边停了车。 “你停车干什么?”蓝月杳问。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陆西洲轻轻握住蓝月杳的手腕,“月杳,无论我和相宜曾经有过什么感情,她现在就是我的妹妹,我和她两个人以后只剩纯粹的亲人关系。你要相信我,我们已经结婚,无论如何,我都会忠于你,忠于这段婚姻。” “我相信你。” “谢谢你相信我,希望你也能坚信,未来的我会爱且只爱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