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宠婚:带着孩子虐渣渣》 第1章 要赶你走 “捞上来了!” “快看看,人好着没?” “我看像是没救了,都不动弹了。大冬天跳河,不呛死也冻死了!” “年纪轻轻的,作孽啊!” …… 迷迷糊糊中,季清听到议论的声音,乱糟糟地在她耳边响起,吵得她头疼。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口鼻也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她难受地用力大喘气,猛地咳嗽出声,吐出几口水。 “咳咳咳——” “醒了!人醒了!” “醒了就没事了,赶紧的,抬屋里头去,换一身干衣服捂热炕上。” 季清闭着眼睛,好一阵儿没反应过来。 她记得,自己在家里准备硕士毕业论文,妈妈过来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给她絮叨一个跟她同名的奶奶的琐事。 说是老公前些年走了,儿子女儿不孝顺,得了重病没人照顾,可怜的很。 她听得烦,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身下一沉,似乎有只手在解身上的衣服,她脑中警铃大作,强撑着所有的意识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镶嵌在黑不溜秋的皮肤上,正忽闪忽闪看着她,见她苏醒,眼泪成串落下。 “娘,娘……” 季清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见她发愣,直接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娘,你别死,我舍不得你死,我不要你死,娘,呜哇……” 刚刚苏醒过来的季清被这一抱抱得呼吸一窒,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孩,她偷偷掐了把大腿。 好疼! 这不是梦! 直到换了一身干衣服,裹着破旧的棉絮被子坐在土炕上,季清才确定,自己这是穿越了。 她穿越变成了妈妈口中一直念叨的那个跟她同名的奶奶,只不过时间往前面倒退了几十年,同名奶奶还年轻,眼下是1980年,她所在的这地方,是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叫红山根的小村子。 好在她有原主的记忆,略微一整理,就清楚了当下自己的处境。 “哐”一声,木头门被推开了。 “来来来,我看看我的祖宗儿媳妇,跳了一趟河成大功臣了,有好由头躺下再也不用起来干活了。” 季清看过去,看到原主的婆婆陈老太嘴里骂骂咧咧着走了进来。 一头乱糟糟灰白的头发,裹在棕色的头巾里,脸上布满了沟沟壑壑的皱纹,背着光看过去,六十岁的人老的像是七十多岁,唯有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光是看这刻薄的面相,就不是个善茬。 见季清好端端坐着,陈老太叉腰往炕前一站,讥讽道:“吆,刚才被抬进来,这就活生生的了。我就知道,装死故意吓唬我老婆子呢!” “老二媳妇,老婆子我见过的多了,你用不着寻死觅活的吓唬我,有本事你就真死给我看,别做样子!你要是真有骨气死了,我还把你看得起些,也不让老二休你了!” “我们家老二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搞破鞋丢尽我们陈家的脸,现在又寻死觅活的,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现在十里八村,都知道我们老陈家出了个破鞋!真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啊,我早一头撞死了!” 听到这里,季清紧紧蹙眉。 她有原主的记忆,清楚原主被冤枉的,虽然不知道这谣言是怎么起来的,但原主清清白白,跟外头男人连话都没说过。 可老太太才不管这些,她早就想赶走原主,所以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到儿子的名声,会不会影响孩子们,拿着这个谣言使劲戳原主脊梁骨。 不仅如此,还叫人写了信给远在国外的原主老公陈青岩,说原主不守妇道,让陈青岩休了原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主生无可恋,觉得自己没脸再见远在他乡的丈夫,大冬天投了河。 按理来说一般嘴毒的婆婆看到儿媳妇差点命都没了,怎么也会收敛点,可陈老太倒好,话里话外的,巴不得儿媳妇再投一次河。 这就不光是嘴毒,是心也坏透了。 季清像看小丑一般,冷眼看着说个没完的陈老太太。 陈老太见季清没像往常一样要死要活,眼神还怪怪的,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是不爽,动手就去拽季清。 “好了是吧,好了就下来给我干活!” 季清灵活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老太太抓了个空,脚下差点一崴。 她刚要骂,这时院子里响起人声,是下地干活的其他陈家人回来了。 陈老太太手指头戳着季清:“好,好,你给我等着!”接着边往外走,破锣一样的嗓子边喊:“天杀的,就是看我一个老婆子在家,把我欺负死呢!” 对此,季清丝毫不怕,抱起胳膊,饶有兴味地听着外头陈老太太告状的话。 原来的事情从陈老太太嘴里一过,立马就白变黑,直变弯了,原主分明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跳河自尽,陈老太太给说成了原主故意在人面前跳到河里,拿死吓唬人。 更是添油加醋地说原主被抬回来后怎么甩脸子,怎么唬人。 啧啧。 这陈老太太真是编谎诬陷人的一把好手,要不是她知道所有来龙去脉,她听着都要相信了! “蹬蹬蹬。” “娘!” 小跑进来的是原主的一对双胞胎,看着有些营养不良,都瘦的跟竹竿似的,男娃叫陈家旺,女娃叫陈招娣。 陈招娣脸上写满了担忧,快步走到炕边:“娘,奶说你跳河了!” 陈家旺接上说:“娘,咋回事啊?” 季清看着两人,缓缓回道:“没啥事,就是心里觉得冤枉的很,想不开,做了傻事。你们不要担心,娘以后不会再做傻事了。” 陈招娣气呼呼:“铁定是奶又欺负娘,奶真是可恶,一天不欺负娘就活不下去!这会儿还在爷爷大爸跟前编排娘你呢,我去给娘评理!” 陈家旺拉住陈招娣:“妹,你别乱来!” 陈招娣着急:“怎么就乱来了,难不成就干等着,等着奶把娘赶出去吗!” 原来,老太太见季清没再寻死觅活,又想出这么一招。 老陈头不同意,说这大冷天的赶出去,铁定死在外面。被老太太挑唆了一通,老陈头招架不住,松了口表示等她身体养好点,就赶出去。 陈招娣气得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小拳头:“娘,奶要是赶你走,我就跟你一起走!反正爹邮回来的钱奶全都把着,我们又没花过,不稀罕呆在这里挨骂!” 看二女儿为自己打抱不平,季清心里替原主暖,不管被怎么欺负怎么造谣,孩子们总归是向着当娘的。 不过,她还没那么废物,大冬天,让六岁的小女儿跟着自己一起被赶出去。 略微沉吟,季清认真道:“放心吧,娘有办法。” 老太太想赶走她? 没那么容易! 她可不是任人搓圆揉扁的原主! 第2章 极品一家人 院子里喊着开饭了,季清坐着没动,陈家旺担心季清,说:“娘,你还是睡着吧,我去端来给你吃。” “嗯。”季清点头,“你们刚从地里回来,快去吃饭吧,先不用管我。” 陈家旺和陈招娣一起去厨房吃饭,一阵冷风袭来,季清紧了紧被子,又是一阵唏嘘。 双胞胎才这么大点年纪,就跟着大人们下地去干活了,娃娃们不懂事,跟着大人们下地,还觉得热闹,季清却是替原主这几个娃不值。 陈青岩是被国家公派去深造学习的,属于最顶尖的精英人才,像陈青岩这样拖家带口的,国家为了让人才安心深造,是给了丰富补助福利的,除去面油这些吃食,光钱每年能拿一千多元。 在这个年代,能挣到这么多钱,可太不容易了。 要知道一个企业工人,一年到头也不过挣个几百块钱。 而陈青岩挣来的这么多钱,作为媳妇的原主没有花到哪怕一分,不仅如此,就连陈青岩的几个孩子也没享受过。 大女儿陈盼娣今年八岁了,陈老太太以女娃读书没用为理由,不肯花五块钱学费把陈盼娣送到镇上学校里。 而陈老太太自己的小儿子,却拿着陈青岩挣来的钱在县城里读书,每年学费花费过百,享受的是城里娃娃的待遇! 原主能咽下这口气,季清却咽不下,她现在既然以原主的身份活了过来,她就要把本该属于原主的东西拿过来! 叫她忍气吞声被陈老太欺负?那不能够!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双胞胎回来了。 陈招娣一进门就对着季清抱怨:“娘,气死我了,奶一直说你的坏话呢,还说不给你吃饭不给你水喝,你没资格吃喝。哥要给你端饭,她让我们先吃,吃完了再端,结果吃完了哥要端,她才说就没给你做饭!锅里都没饭了!” 饭都不给吃?水都不给喝? 季清气笑了,呵呵! 陈家旺嘘了一声,从胸口摸出巴掌大一块干馍馍,递过来:“娘,这是奶出去的时候,我偷偷拿的,你吃吧。” “哥,你什么时候偷的?”陈招娣惊讶。 季清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聪明,但视线落在那焦黄色的干馍馍上,她目光沉了沉,不说味道咋样,这一看硬得嚼都嚼不动,怎么吃啊。 陈家旺看季清这反应,还以为娘又跟以前一样,生闷气不吃饭,立马苦下一张脸。 “娘,大队书记都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你还是吃点吧!” 季清无奈伸手接过:“好,我吃。” 一口下去,虽然没硬得像石块,但也差不多了,最可怕的是,根本就咬不动。 陈家旺忙又把炕头的水端起来:“娘,喝口水。” 被两个孩子盯着,季清硬着头皮吃了半块馍馍,嘴又干又硬,又咬牙喝了几口碗里的水。 真是受不了这种脏兮兮的生活,若真穷就算了,现在分明有钱,钱却花在别人身上,自己过得这惨日子,糟心啊。 她摇摇头,对自己,也对两个孩子道:“等着,娘往后会好好操持这个家,让你们喝上干净的水,吃上软和馍馍,过上好日子。” 陈家旺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没理解季清为啥突然说这个,他凑近了些,问:“娘,你刚说有办法对付奶,什么办法啊。” 季清放下馍馍,正视双胞胎:“娘打算跟你们奶分家。” 双胞胎齐声:“啊?” 季清冷哼一声,她是陈青岩明媒正娶的妻子,受法律保护的,老太婆仗着原主什么都不懂,欺压了这么多年,也该把原主的权利还回来了。 她们住的这个房子是用陈青岩的钱盖的,家里有一大半的东西是用陈青岩的钱买的,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谁都没有资格赶她走。 分家后她就是唯一的女主人,老太婆靠边站! 兴许是因为前世听妈妈说了太多原主多惨多可怜,季清现在变成了原主,亲眼看原主被欺压,有种感同身受的愤怒。 陈家旺当季清在说胡话,劝道:“娘,要不你跟奶认错吧,到时候我们一起求奶,肯定不会赶走你的。” 季清摇摇头,孩子傻她可不傻,根据老太太的种种行为,她已经完全确定,老太太这是铁了心要赶她出陈家了。 这个时候她若是委曲求全,老太婆会变本加厉,把她当原主一样糟践。 季清没解释这些,只问双胞胎:“分家后,你们想跟着娘吗?” 陈招娣立马点头:“肯定要跟着娘!娘去哪儿我去哪儿!” 陈家旺却是没吭声,见季清盯着,才勉强道:“我肯定是跟着娘,只是,姐那边不知道怎么说,还有,小旺他才三岁……” 季清摸摸陈家旺的脑袋:“盼娣肯定跟着我,至于小旺,你不用担心,他那么小,更需要亲娘带在身边照顾。” 季清知道孩子们对自己还不是很信任,毕竟自己过去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她也不多说,只是把陈家旺叫到身边耳语。 “娘交代你一个任务,你想办法给娘办成。” 次日,老陈头天刚刚亮就带着一家人去生产队了,季清还没习惯寒冷,依旧在土炕上呆着。 到了中午,陈老太太提着饭盒去生产队送饭,陈家旺吃过饭,以肚子不舒服上厕所为由,偷偷跑回了家。 他先去了正屋,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小东西回到了厢房。 “娘!” 早已经准备好的季清坐在炕边,接过指头大的印章,嘴角翘起来。 印章底座有陈红泥,她哈了口气,往掌心一摁。 印上去四个红字:陈青岩印。 陈家旺一脸疑惑:“娘,你要这东西作甚?” 季清小心收起印章,把印章和结婚证放在一起,捧着家旺的脸开心笑起来:“这是好东西,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跟你奶分家过好日子了!” 家旺没待多久,季清就让他回生产队去了,以免出来太久老太太起疑心。 虽说现在最关键的东西到手,但在事成之前,她还不想打草惊蛇。 当天傍晚,一家人回来进厨房吃饭,饿了一天没吃没喝的季清从炕上爬起来,也进了厨房。 她一出现,原本热络的气氛顿时僵住。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交换了个眼神,都朝着正在盛饭的老太太背影看去。 季清心底冷哼一声,这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知道老妈横行霸道,欺压弟媳妇,却为了也能花上陈青岩的钱,一句公道话也不愿意说。 不仅不愿意说句公道话,老大媳妇为了博陈老太欢心,没少故意使坏欺负原主。 妥妥的不知恩义,养老鼠咬布袋。 季清没理会两人,自己拿了个小板凳,挨着几个孩子坐下了。 她实在是有些饿了,也没力气计较卫生问题和好不好吃了,径直端过一碗,哧溜哧溜吃起来。 老太太端着自己盛的饭走到矮木桌旁,在看到季清的那瞬间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谁准你在这里吃饭的!” 满桌子的人被这一声吼,震得一愣。 季清却是不慌不忙地咽下没什么味道的面条,抬眼朝老太太瞥去:“不给吃不给喝,你是想把我活活饿死?” 第3章 领钱 “你……”老太太没想到季清敢回嘴,噎住。 季清眼瞅着老太太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外头的人要是知道,咱们陈家不给儿媳妇吃喝,趁着男人不在家里,活活把儿媳妇作践死,会怎么议论?” 老太太瞪眼:“谁作践你了,是你自己不要脸!你这种女人,放在以前是要被浸猪笼的!你把碗给我放下,给你长脸了!” 季清冷笑:“我哪种女人?我怎么不要脸了?我什么都没做过!就算是上公堂,我也是敢上的!” 这下,一桌子人统统变成了讶异脸。 从来没看二媳妇这么硬气过,出了“破鞋”风声后,她羞愧的不行,根本就听不得人提这个事,一提就掉眼泪,就要死要活。 怎么今天,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腰杆这么硬。 老大媳妇不可置信地开口:“二弟媳妇,你……” 发完飚,季清也知道自己霸气侧漏过头了,跟原主的形象差别太大了。 她假装不甘心地抿唇,呜咽道:“跳了回河,差点没了命,我也想明白了,我没做过的事,不能被冤了。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死不瞑目,变成冤死鬼。” 这个年代的人还没受多少教育,最忌讳神鬼之事,听季清这么说,老陈头拧着眉哼了一声。 “没死就好好活,说什么鬼不鬼的,吃饭!” 老太太还想骂季清,被老陈头剜了一眼,老太太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见老陈头态度强硬,拉着脸坐下了。 只是那眼神,还是跟刀子一样飞向季清。 季清才不管她呢,她所有注意力都在面条上,硬着头皮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又接了半碗热水喝上。 老太太想让她死,她就把话挑明,这样一来,老太太反而束手束脚,毕竟,活在这么个小村子里,名声和脸面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儿媳妇自杀不活了可以说成是自己没脸活,那不会影响陈家的脸面,陈家还可以说自己倒了霉,博得同情,但若是变成儿媳妇被作践死,那村里人议论的,就是陈家了。 季清心里门儿清,一下就把住了局面。 老太太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捏人吗,嘿,她先站上去,这就叫,以牙还牙! 余光瞄到老太太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季清就想笑。 吃完回到厢房,季清派做事稳妥的家旺去打听情况。 不一会儿,家旺跑过来,一脸惊慌地汇报。 “娘!不好了,奶撺掇着大麻麻去村里哭呢,说娘你败坏了咱家的名声,害得咱家女人的名声都臭掉了。” 季清镇定:“你大麻麻怎么说?” “大麻麻不同意,奶说给大麻麻二十块钱,大麻麻就同意了。” 不惜花钱丢脸也要弄死她? 季清脸上浮现冷漠的笑,为了对付她,老太太还真是舍得,给盼娣花五块钱上学舍不得花,愿意花二十块钱弄臭她的名声。 看样子,她的计划也得提前了。 老太太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她吩咐家旺把招娣叫来,窸窸窣窣一阵吩咐。 “明天早上,就照着娘说的做!” 次日公鸡打鸣,天还没亮,陈家一家老小就起来下地了。 季清蜷在被窝里没动,按照头天晚上吩咐的,招娣和盼娣换了下,招娣跟着陈老太太打下手,盼娣则去地里干活,而家旺谎称肚子疼不舒服。 老太太不知道季清的谋划,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说招娣偷懒不去地里,既然跟着自己,就要好好干活,不然不给吃中饭。 磨蹭到十点左右,老太太带着招娣在厨房做饭,季清发出一声夸张的喊叫:“家旺,家旺!” 说着就带着家旺出了东厢房,扶着家旺往外走,碰到闻声从厨房出来的老太太,季清开口:“给几块钱,家旺不舒服,我要带家旺去找大夫看看。”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就横眉骂起来:“你跟我要什么钱,你在我这里存下着吗?哪来的钱给你乱糟蹋!” 季清蹙眉:“不是乱花,娃生病了,就要几块,给买个药吃上。” “没钱!”老太太拉着一张脸,“哪家娃没生过病,哪有那么娇贵给别人送钱!你有钱就去,我没钱给你!” 她的钱,还要留着给她的老幺买棉袄呢! 季清看老太太转身就进了厨房,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对家旺说了句:“幸亏你没真的生病。” 话没说透,聪慧的家旺却是明白了。 看奶这个态度,就算自己真的生了病,奶也不会管的,虽然他从来都没跟奶奶起过冲突,也一直乖乖听话,但奶眼里,从来都没有他。 他心里难受,突然,脑袋上一沉。 抬眼,看到娘正看着他,用他从来没听过的温柔语气说:“放心,奶不疼家旺,娘来疼,不管发生什么事,娘都会护着你的。” 季清也不是个煽情的人,对上家旺黑溜溜的大眼睛,她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把家旺:“咱们快走吧。” 红山根村到镇子上要走十几里山路,冬天的土路冻的比石头路还硬,坑坑洼洼的,走的季清脚疼。 家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只低着头自顾自地走路。 两人默默走了几个小时,才走到镇子上,陈青岩的补贴和福利是由国家统一发放的,一个季度发一次,米面油在供销社,钱在邮局。 这些年,都是东西到了后,镇上的邮递员负责送到村子里去,米面油发的慢,不好送,所以会迟个几天。 季清正是算准了这一点,趁着邮递员还没送,把东西先取到自己手里。 进了邮局,季清掏出陈青岩的印章和结婚证,趴在柜台上,作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农妇模样。 “同志,俺来取个钱。俺男人寄来的,陈青岩。” 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女人,看到季清脸上的局促和忐忑,笑容十分明朗,和气地应了一声,将印章和结婚证拿了过去。 她一边仔细查看,一边盘问:“往常不是都送到家里去吗,怎么这次提前来取了。” 季清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朝着一旁蹲着的家旺看去:“娃肚子疼了几天了,村里赤脚大夫给开了药,喝上也不见好,我就想着领了钱,到镇上卫生院叫大夫看看。” 家旺听到季清这么说,还配合的哼唧了几声。 工作人员见季清说话老实巴交,印章和结婚证也没问题,没有再多问,让季清按手印,把钱给季清取了。 小心翼翼将领到的三百块钱揣进衣服内口袋里,季清牵着家旺的手出了邮电局。 她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富有过! 第4章 吃饱吃香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季清摸摸瘪下去的肚子,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顿饭。 带着家旺兴冲冲转了一圈后,季清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她没有粮票。 没有粮票,有多少钱都下不了馆子。 虽然到了八十年代,对票的需求没有上个年代那么大,但毕竟还是票证时代,粮食、肉、油都是限量供应,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对外自然也只能是凭票购买。 家旺到底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比季清更不抗饿,拽着季清的手埋怨:“娘,我好饿啊。” 季清摸摸家旺的头,安抚家旺。 举目望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后,她眼睛一亮。 供销社就在距离邮电局不出五十米远的地方,季清如法炮制,以陈青岩妻子的身份成功领到了三斤油,五斤面,二十斤米。 毕竟现在还是物资短缺的年代,季清怕被人看出来,花了两分钱买了个背篓,把米面油装进去,又花了一分钱买了几个草编的篮子盖在上头。 供销社的人看她虽然穿着破烂神情胆怯,脑瓜子却灵光,知道不能露富的,不禁道:“后面有旧背篓,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一分钱卖给你。” 季清连忙道谢。 从供销社出来,季清带着家旺,走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国营饭店。 “吃饭吗?有票吗?”服务员走过来,问道。 季清一边摇头,一边拉开衣襟,里面是她刚才在供销社领米的时候倒出来的米,差不多有一斤,苦哈哈道:“没钱也没票,但是有米,换点吃的,行不?” 这个时代家家户户都自己做饭吃,还没见过直接拿米来换吃的的,服务员不禁愣住了。 季清猜到服务员在疑惑什么,忙道:“俺家是山沟沟里的,一大清早带娃娃上来看病,没来得及做吃食,这会饿得很,大哥,这些米能换两碗米饭不?我们不吃别的,就要两碗米饭就行。” 服务员为难地挠挠头,“我去问问经理。” 片刻后,穿着靛蓝色外套的经理走了过来,看看头发干枯瘦的像个纸片的季清,再看看面黄肌瘦的家旺,叹了口气。 随即,摆摆手:“给他们盛两碗米饭。” “谢谢,谢谢经理大哥。经理大哥你真是好人,太感谢你了!”季清小心地把米倒进服务员拿来的大碗里,感激地直朝着经理鞠躬。 经理扫了眼米碗,又对服务员补充了句:“再给弄点紫菜汤,弄个炒土豆。” 不一会儿,米饭、炒土豆条、紫菜汤都端了上来,季清看着清汤寡水,几乎没怎么放油的炒土豆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从昨天穿过来到这会,她都饿了一天一夜了! 家旺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凑过去,两眼放光地吹捧季清:“娘,你真厉害。” 季清笑道:“不是娘厉害,是叔叔善良仁慈心地好,你以后要以叔叔为榜样,做一个正义的人。” 季清故意说得声音大,不远处的经理听见了,心里越发美滋滋。 家旺不明所以,只以为季清说得是真的,重重点头:“娘,我知道了。” 其实,季清心里清楚,经理愿意给她们土豆和紫菜汤,归根究底是因为她拿来的米多,一斤米做稀一点,能做七八碗米饭,而她只要了两碗而已。 作为市场营销学的高材生,季清第一眼看到经理,就看出经理是个爱面子、虚荣心比较强的人。 一顿饭吃完,经理又让服务员送来两个煮熟的土豆,说是让季清回村的时候在路上吃,季清自然又是一顿好谢。 出了饭店,季清勾起嘴角。 真没想到,她在这里竟然能用到前世学到的知识。 也是,这个时候的人都单纯着呢,大多数人每天都忙于干活做工填饱肚子,没有前世那么复杂。 吃饱喝足,季清带着家旺在街上逛了会,想买很多东西,可无奈处处需要用票,买不上。 “哎,娘多想给你们买点糖吃啊。”站在路边,季清无奈长叹一口气。 家旺听到“糖”字,下意识舔了下嘴唇,但还是懂事道:“娘,今天已经吃的很香了,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孩子越懂事,季清越心疼。 其实每年都会发糖票,只不过票一发下来,就被老太太拿走了,老太太拿糖票换了糖后,都给自己的小儿子了。 原主为了这事不服气掰扯过,结果被老太太追着骂了好几天,也就不再提了。 就在这时,一个裹着棉袄子的女人突然凑了过来。 “大妹子,买蜂蜜吗?” 季清下意识的拉紧家旺,提防地看着女人。 “姑娘,我看你刚才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想必也不缺钱,咱自家产的蜂蜜,甜得很,一瓶就三块钱。” 原来是兜售蜂蜜的,季清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 糖是从粮食里提取的,需要加工,所以是由国家统一调配的,而蜂蜜不同,蜂蜜是农民自己养蜂得来的。 见季清不吭声,女人急起来:“大妹子,我这可是紧俏货,就这一瓶。” 蜂蜜是好东西,季清已经动了心,但面上并没有表露,而是装的有几分为难:“三块钱……太贵了……” 女人咂嘴:“大妹子你都能上饭店吃饭,还嫌三块钱贵啊。” 季清见状,错过女人就要走,女人一把拉住季清,“哎,大妹子,那你想多少买,我跟你说,我这一瓶蜂蜜可是能吃个把月的,比白糖还耐吃!” 季清还是摇头:“那也太贵了,这都能买几斤白糖了。我还是忍一忍,等年底糖票下来,买白糖吃吧!” 这正是女人担心的,马上就年底了,家家户户有了白糖,她这瓶蜂蜜就更出不了手了。 她心一横:“大妹子,直说吧,多少钱你才肯买。” 最终,季清以两块钱的价格,买了一大瓶蜂蜜。她把蜂蜜装进背篓里,牵起家旺的手,沿路回村。 一路上家旺频频往季清脸上看,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迎着夕阳的余晖,才说了一句:“娘,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娘,身上有光。 第5章 盟友 “准是在外面找野男人去了,没脸没皮不嫌臊!这么样的儿媳妇我陈家不敢收,打着赶出去算了!” 季清一回到家,就听到老太太在院子里叫骂。 她扭头吩咐家旺在背篓里蹲好,背着家旺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天色昏暗,一家人刚吃过饭,被老太太强行聚在院子里,商量着对季清的处置呢。 季清突然出现,一群人愣住了。 “我带家旺回了趟娘家。”季清说完,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背着家旺进了东厢房。把背篓放下,她走出东厢房,对老太太说:“晚饭还有吗,我跟家旺没吃晚饭。” “没有!不干活乱跑的人,哪来的饭吃!” 老太太骂了句,跺着小脚快步就往东厢房冲。 季清没拦,径直往厨房走去:“我看看还有啥吃的没。” “你给我站住!”老太太中途拐了方向,一路小跑到厨房门前,叉腰挡住:“谁准你自己往厨房跑的!要脸不要脸啦!” 季清冷淡重复:“我跟家旺都没吃饭,饿得很。你是让我们娘俩都饿死吗?饿出个好歹咋办?陈青岩知道你们让他老婆儿子饿肚子吗?” 老陈头听不下去,闷声吼道:“给她拿两个饼子!” 老太太气得不行,进厨房拿了两个发面饼子出来,往季清手里重重一砸,“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吃!” 季清不理她,拿着饼子扭头就走,老太太脚底下更快,先季清一步进了东厢房。 她眼尖,刚才季清进院子就看到季清背着背篓,此时看到背篓放在炕边上,更是急吼吼扒背篓上看有其他东西没。 季清看着老太太的动作,冷笑出声:“找什么呢?没金子没银子,就一空背篓。” 老太太丢开背篓,狠狠剜了一眼季清:“回了一趟娘家,不得了的吗?有本事让你穷娘家给你撑腰,把婚离了啊!” 激将法对以前的原主有用,对季清没用,季清闻言,微微一哂。 “不离,我离婚了上哪儿找这么有钱的男人去。这十里八村的,可找不到这么会赚钱的男人喽,我的下半辈子,还打算靠我男人养活呢!” 靠不靠还是未知,先把老太太气一顿。 果然,老太太听了这话,气得哼哧哼哧的。 “你,你……你想都不要想!还想要点脸就赶紧走人,不然就给我等着,等着我老二回来把你休了!” 待老太太喊骂着走后,家旺才一骨碌从炕上翻起来,给季清看他放在炕柜子里的几样东西。 方才进院子前,季清就给家旺交代好了藏东西,家旺坐在背篓里,是为了不引起怀疑,而她强硬的要吃的,也是为了打个时间差,让家旺有时间把东西藏起来。 季清把蜂蜜从柜子里取出来,盖上柜盖子,招娣走了进来,向季清汇报今天一天老太太说的话和做的事。 听招娣说完,季清笑起来。 这老太太还真是视她为眼中钉,不遗余力地对付她呢。 “娘,你怎么办啊?”招娣焦急地问。 季清拧开蜂蜜盖子,用筷子给招娣和家旺一人剜了一筷子头:“放心,娘有办法。” 招娣还从来没吃过蜂蜜,不停唆着,眼睛都眯了起来,良久才回过神:“娘,真甜!” 次日,跟以往一样,家旺招娣下地干活,盼娣跟着老太太打下手。 季清等陈家人们下了地,对着镜子收拾一番,接着故意做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把抱着柴火往厨房走的盼娣叫到一旁,吩咐道:“娘等会要出去,中午不回来,你给娘留个饼子。” 盼娣木讷点头:“知道了,娘。” 季清快步走出大门后,老太太背着手跟出去几步,折回到厨房问盼娣:“你娘给你说啥了?” 盼娣不同于招娣,老实的过头,不敢撒谎,小声回答:“娘说中午不回来,让我给她留个饼子。”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娘没说。” “反了她了!”老太太手往腰里一叉,“不干活不上灶头,一门心思往外跑,还说外头没野男人,我呸!” 盼娣听老太太骂娘,没敢还嘴,只偷偷想着,若是奶不让给娘留饼子,她就多喝点粥,把自己的留给娘。 季清出了陈家,一路小跑跑到山脚下的王大媳妇家。 王大媳妇在红山根是有点名气的,这个年代基本上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婆婆管家,儿媳妇再不情愿也要被压一头,可唯独王大媳妇不同,结婚不到一年就跟婆婆分了家,搬出来跟丈夫孩子独住。 为此,被不少做媳妇子的羡慕嫉妒,没办法说服自己家那口子分家,只能安慰自己说王大媳妇家的男人不中用,被王大媳妇拿死了。 原主没什么主见,也被这种话影响着,虽然她没有向其他人一样酸王大媳妇,但面对王大媳妇主动的示好,她也没理会。 可季清却知道,王大媳妇能对她有多大的帮助。 她手揣在破棉袄里,对着木栅栏门喊了一句:“嫂子!嫂子!” 王大媳妇推开门探出个头,当看到是季清后,不由一愣:“陈家媳妇?” 这女人不是不待见她嘛,前些天她找她做针线活,她冷着脸都不跟自己说话呢。 “干啥?”想到之前热脸贴了冷屁股,王大媳妇没好气。 季清早就料到会这样,也不觉得难堪,只嘿嘿一笑:“外头冷得很,嫂子让我进去说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王大媳妇早就对季清比较有好感,所以也没真计较,她把季清让进了屋,还问:“早起吃了吗?” “吃了吃了。”季清应道,被她怼过几次后,老太太没再不给她吃了,她早上喝了一大碗白粥呢。 王大媳妇在炕边坐下,和季清一样把手放在火盆上烤,眼珠子上下打量季清好几遍,“我听人说,你跳河了?” “嗯。”季清点头,既然来找盟友,自然也不掖着,她把老太太骂她的话,给陈青岩告状,被救上来后老太太还想刺激她再死一次都跟王大媳妇讲了一遍。 王大媳妇听得火冒三丈,一个蹦子从炕上跳下来:“听听,跟我那个恶婆婆一样一样的,把儿媳妇不当人!你也真是能忍,换了我,我跟她干仗呢!” 季清笑笑,等过段时间,老太太知道她把钱和米面油领走了,也肯定有一仗要干的。 不过,不是现在。 “算啦。”她拉着王大媳妇坐回炕上,“能捡回一条命,我也想通了,管她说啥呢,我行的正坐得直,鬼都不抓我,再不为了别人几句话不痛快了。” 说着,她看向王大媳妇炕边装针线活的簸箕,“嫂子,你之前不是说让我给你画几个花样嘛,咱们来弄吧。” 第6章 老太太出丑 季清一直在王大媳妇家待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估摸着陈家人快从地里回来了,王大媳妇也要做晚饭,她便先告辞,跟王大媳妇约了接下来几天都一起做针线活。 老太太正和盼娣在厨房做饭,看到季清回来,又是一通乱骂。 穿过来这几天,季清已经听习惯了老太婆的骂声,不管老太婆骂什么污言秽语,她一概当做耳旁风。 她手里有钱,炕柜子里有米面油,她才不在乎呢。 当天晚上,家旺偷听墙根回来,跟季清汇报:“娘,奶说你坏话呢,说你白天不在家,找野男人去了。” 季清听了,微微一笑。 接下来一连几天,季清都是早上吃过饭,收拾一番出门,期间被老太太跟过一次,她七绕八绕,甩掉了老太太,才又拐去了王大媳妇家。 冬天冷,串门的人少,王大媳妇又住的远一些,于是老太太没打听出来季清每天离开家,都去哪儿了。 每天季清走的时候都拾掇一番,回来哼着小曲,她便认定,季清是去偷人了。 她叫来老大媳妇,叽叽咕咕吩咐一通。 自然,又被偷听墙根的家旺告诉了季清。 季清心里有数,第二天起来照旧出门,感觉到身后跟着人,她故意在村子里走了几圈,最后走到王大媳妇家附近的一处破窝棚里。 此时,老太太已经带着老大媳妇和一帮妇女悄悄靠近,围住了窝棚。 老太太自认为非常会谋划,捉女干要捉现场,让村里其他人做个见证,所以她这几天纵着季清没拦,还叫老大媳妇叫来这一堆人。 至于丢脸丢人这种事,那可没有赶走这个不入眼的儿媳妇重要。 “嘿嘿。嘿嘿。”窝棚里传来女人高兴的笑声。 老太太怒气冲上头,奔过去砸门,嘴里还大喊着:“不要脸的贱人!” 窝棚本就是废弃的,门是几块木板子拼凑的,老太太一砸就散了架,女人们探头探脑地朝窝棚里看。 窝棚里,季清也像是被抓贼了似的,护着背后一脸惊慌。 老太太见状,立马嚎起来:“天杀的,黑心烂肺的烂怂货色,在外面偷人,把我陈家的脸都丢尽了啊!我可怜的儿啊!你在外头吃苦,你媳妇背着你偷人啊!” 一边嚎一边拽季清,拽到一半才愣住。 汉子呢? 怎么就这女人一个? 外头看戏的女人们也是满头问号,不是来捉奸的吗,奸夫呢? 老太太见没有捉到现行,立马又换了喊骂的话:“你今天就老实交代,你相好的是哪家男人,不交代的话,我就把你送到公社去!” 季清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什么男人?什么相好?” 她扫了一圈外头围观的人群,最后视线落在老太太脸上,像是恍然大悟:“啊?说什么呢!我没有相好的!没有!” “还嘴硬,看我今天不动家法,我……”老太太满地找木条子,季清呲溜一下跑出窝棚,躲在老大媳妇身后。 老太太找到木条子冲过去打季清,季清左躲右躲,木条子几乎全打在了老大媳妇身上,打的老大媳妇哇哇乱叫。 看老太太快打到自己了,季清叫喊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以后不在外面烧番薯吃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什么烧番薯? 有好事的跑进窝棚查看一番,举着一块番薯惊讶不已:“还真是番薯!” 季清露出为难的神色,觑着老太太的脸解释:“番薯不是我从家里拿的,是我在挖过番薯的地里捡的,有些地没挖干净,我就捡来了烧着吃……” 瞬间,女人们炸了锅,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好好地跑外面烧什么番薯?” “说明在家里没吃饱呗,不然这天寒地冻的,谁跑来捡这脏兮兮的番薯烧着吃啊。” “这么说,陈老太克扣她吃食了?” 老太太一看矛头指向自己,立马叉腰骂季清:“你少给我装!分明就是在外面偷汉子,让你上下嘴皮一碰给我甩屎盆子!烧番薯需要打扮吗?你这几天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门,还敢说不是偷汉子!” 季清:“我没有偷汉子!” “我看你今天是不挨打不说实话!今天我就要正正家风!”老太太说着,举起木条又要打季清。 这时,人群中一道豪迈的声音破空而来:“老太婆,你欺人太甚!说什么正家风,我看你就是想作践死她!” 女人们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清来人后,刷刷刷退后几步。 “这个泼妇,她怎么来了?” 此处离王大媳妇家近,已经过了季清平时来的点,王大媳妇没见着人,打算出门看一下,结果看到自家附近围着一圈女人。 她本不打算凑热闹的,但听到季清的声音,立马就撸起袖子跑了过来。 王大媳妇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老太太手里的木条子,大嗓门吼道:“觉得你家儿子挣钱了,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想把她弄死,是不是?” 老太太登时眼睛瞪圆:“你胡说啥呢!” “我胡说?哈!”王大媳妇转身,对着女人们,嗤笑道:“这个老婆子,前几天把儿媳妇逼得跳了河,好不容易捞上来捡回一条命,结果你们猜这个老婆子有多坏,不给吃不给喝!还说早晚让她再死一回!” 老太太看王大媳妇揭露自己丑事,急了:“你这个不孝敬公婆的泼妇,再胡说八道,我我连你也打!” 老太太再怎么泼辣,年纪放在那里,王大媳妇就着木条子,一扯一放,老太太已经一个屁股蹲,跌坐在地上。 她刚要嚎,沉默了好一会的季清却是开口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发个毒誓,我如果在外面偷汉子,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王大媳妇立马对老太太说:“你敢发毒誓吗?敢说如果你要是起过想逼死儿媳妇的念头,就断子绝孙没人养老吗!” 老太太咬牙:“呸,你还没资格命令我!” 虽然表情依旧凶狠,但是气势上已经弱了几分,什么断子绝孙,什么没人养老,忒不吉利! 看戏的女人们对着老太太指摘起来,尤其是一些受过婆婆欺负的儿媳妇,更是义愤填膺,气得不行。 “这也太坏了!” “不想要人家离婚就行了,竟然要逼死人,真是恶毒!” “当年陈青岩要出远门,老太太急着给娶的媳妇,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一个人拉扯几个娃多不容易啊!陈老太真是狠,现在是看着儿子事业发展得好,不缺媳妇了,竟然想弄死儿媳妇,天哪!” 季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地上发愣的老太太,心中不禁冷笑。 死老太婆,你也有这么一天! 看了一会儿,她估摸着差不多了,打算出头假意为老太太说点好话,趁机再衬托一下老太太的坏。 “我……” 然而刚说出来一个字,就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7章 怒扇小姑子 “小清!” “陈家二媳妇!” 看季清晕了过去,女人们吓了一大跳,有的掐人中有的掐虎口,王大媳妇更是跑回家端了碗糖水回来,小心喂进季清嘴里。 喝了糖水,季清慢慢清醒过来。 大家都是从饥荒年代过来的,看到季清这副模样,都知道一定是挨了饿,长时间没吃饱饭,身体扛不住晕过去的。 大家纷纷往已经被老大媳妇扶起来的老太太瞅,对于王大媳妇刚才说的季清被作践的话,已然是深信不疑。 虽然现下人还穷着,但好歹不是六零年了,就算是没有条件顿顿吃白面,也不会有把人饿成这样的家庭。 这陈老太,真是看不出来啊! 王大媳妇把空了的碗往怀里一揣,又指着老太太骂起来:“你这个老婆子,怎么比我那个恶婆婆还坏!我告诉你,小清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就是杀人凶手,要被抓住枪毙的!” 老太太也没想到季清会突然晕倒,她看着面色惨白的季清,只能干巴巴为自己辩解:“我没饿过她,她自己耍妙不吃饭,我都给她吃的足足的。” 王大媳妇冷笑:“是吗?你这么好?” 季清慢慢恢复了一些神智,听到老太太说给自己吃的足足的,她心中冷笑,既然老太太要展现自己心眼不坏够大方,那她怎么能不给她一个机会呢。 她拽了下王大媳妇的袖子,有气无力道:“嫂子,我头晕得很,你家是不是有架子车,把我往卫生院送一下……” “对,得去一趟卫生院,你这身体太差了,前几天跳河也不知道落下什么病根子没有,还是得去卫生院叫大夫检查一下。你等着,我推架子车去。” 王大媳妇是真关心季清,说完就火急火燎回家里放下水碗,两只手推着二轮的架子车快走了过来。 虽然自行车到了这个年代已经不是稀罕物了,但也仅限城市里,红山根是山沟沟子的农村,物资匮乏,全村只有一家有自行车,其他人家都是用架子车。 看着季清被抬上架子车,陈老太一把抓住车辕。 “好端端的去什么卫生院,哪有那么矫情,下来回家里躺着去。再说了,家里也没钱给你上卫生院。” 季清:“卫生院不去的话,村里的余大夫那儿也行。那儿也给输液补充营养。” 老太太:“哪个大夫都不行,别想了!没钱!” 季清:“陈青岩不是每个季度都寄钱回来吗?就输个液,花不了……” 老太太:“花不了多少也没有!一大家子没有花销吗?光靠着几个爷们挣工分,够吃够穿吗?” 这话说得,把其他女人都得罪了。 除去陈青岩这样的天降之子,村里人基本上都是靠着挣工分养家糊口的,按照老太太这话,其他家没有人外出挣钱的,都别活了呗! 季清:“家里没钱的话,陈青岩下个季度的钱快发了,能不能先借上几块,等发下来再……” “不行!” 老太太已经没耐心同季清耗了,她今天被季清摆了一道又一道,现下看季清又打钱的主意,她一下子就爆发了,直接上手拽季清,想把季清从架子车上拽下来。 “给我回家!” 这回不光是王大媳妇,其他女人也开始拉老太太,护着季清。 就在这时,村里颇有威信,七十岁了依旧身子骨硬朗的余老太婆挡在了季清前面,横眉怒目地开口:“陈老太,差不多得了。” 老太太闻言手一松,放开了车辕。 她固然能豁出来不要这张老脸,但她不想得罪余老太婆,要是余老太婆不待见她,她往后都没法在村里走动了。 王大媳妇看老太太不拦着了,把绳子往肩膀上一甩,拉着季清就走。 架子车拉出去一大截,季清回头,还能看到老太太那一脸恨不得把她吃了的表情。 哈哈! 爽了! 余大夫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会看病会抓中药,还会输液扎针,样样都干。村里人有个头痛发热的,基本不会去卫生院,都是余大夫给看的。 刚才制住老太太的余老太婆,就是余大夫的大娘。 余大夫家离得不是很远,王大媳妇拉着车,走了半个钟头就到了。 进了余大夫家,王大媳妇把季清扶上炕,看着季清打上点滴,才小声说:“我说你就是心软心善,今天大家伙都在,能给你主持公道,你就该要求着上卫生院,去镇上好好检查一下。” 季清笑笑,她才不是心善,而是她有不能去镇上卫生院的理由。 她要是去了卫生院,那老太太肯定也会跟着去,顺便去领陈青岩寄来的钱和米面油,到时候知道东西都被她领走,老太太在卫生院闹开,那可太影响别人了。 季清:“嫂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谢过你。” 王大媳妇:“哎呀,叫我一声嫂子,就甭跟嫂子说谢字,都生分了。你要是想谢我,等你好了给我多画几个样子就成。” 季清莞尔一笑,点头:“没问题。” 王大媳妇家里还有别的活,季清没让她陪着,让她回去了。输液的过程漫长又无聊,炕上热,季清躺着躺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尖锐的女声吵醒了。 “臭婆娘,你给我起来!别装了!” 季清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到余大夫正抓着一个女人阻止女人靠近她,女人挣不脱,就指着手骂她。 拥有原主的记忆,季清一下就认出了,这是老太太的小女儿,去年才嫁到隔壁村去的,叫陈芬芳。 她瞬间想到前世形容骂人的一个词:“口吐芬芳”,用芬芳来礼貌代替大便,不禁笑出了声。 此刻,陈芬芳就是在口吐芬芳。 见季清笑的很戏谑,陈芬芳更气了,她伸长了手想打季清。 这做派,跟老太太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原主没什么心眼,更没这么泼辣,被这个小姑子也欺负的不行,陈芬芳没出嫁之前,对原主的几个孩子也是动辄打骂。 季清眼底划过一抹嘲弄,以为她还是原主,好欺负呢是吧。 一瓶点滴快打完了,季清看了眼,从炕边的药盒子里取了块棉花团团,按在手背上,利落地拔掉了针头。 她前世大学选修过急救医学,拔针头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余大夫,总共是两块钱对吧,医药费你叫人去陈家取,钱都在老太太那里。我先回去,等下让家旺过来取中药。” 说完,下了炕就快步出了余大夫家。 季清的一系列动作把余大夫和陈芬芳都搞懵了,足足半分钟,陈芬芳反应过来,用力甩开余大夫。 季清走得快,转眼就走出去几百米,陈芬芳一阵小跑,才追上了季清。 “不要脸的死女人,你给我站住!” 季清左右看了看,看附近没什么人,才停下脚步,转身与陈芬芳对视。 “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装病呢,走的这么快,像害病的吗?”陈芬芳抓住季清的胳膊,怒气冲冲:“你知不知道,娘都被你气病了!” 季清挑眉,差点笑出声:“是吗?” 那今天可真是太有收获了。 陈芬芳看季清这么高兴,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举起手就要打季清。 不料季清速度更快,一把打开陈芬芳的手,直接甩了陈芬芳一耳光。 “啪!” 陈芬芳顿时愣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你……你这个婆娘,你敢打我!” 季清冷哼一声:“一口一个婆娘,咋地,你不是婆娘还是女娃子呢吗,难不成你嫁的那口子不行,还没让你成为婆娘?” 这话一下就刺痛了陈芬芳,她抖着嘴唇直接扑向季清:“死女人,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啪!啪!” 季清捏住陈芬芳的胳膊一推,扬手左右开弓,又赏了陈芬芳两个巴掌。 陈芬芳被打的两眼冒星,退后几步,跌坐在地上。 季清揉揉有几分发酸的手腕,嫌恶地俯视着狼狈的陈芬芳,冷冷道:“来啊,不是让我知道知道吗?” 第8章 让她尝尝有口难辩的滋味 陈芬芳被季清挑衅,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得又要打季清。 季清这回更狠,直接伸手掐住了陈芬芳的脖子。 跟她动手,她前世可是从小练跆拳道长大的! 就算她现在用着原主的身体,体力远远不如前世,那她也是正儿八经练过的,对付身强体壮的男人或许不行,对付陈芬芳可是绰绰有余! 脖子被掐住,陈芬芳就跟被揪住后脖颈的猫一样,瞬间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她红着脸瞪着季清,嘴里咕咕哝哝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看陈芬芳快翻白眼了,季清才松开手,陈芬芳浑身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大声咳嗽,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正常呼吸。 季清居高临下,一双眼不带丝毫温度地看着陈芬芳,缓缓道:“我警告你,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不然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好心!” “你……” 陈芬芳说了一个字,对上季清冰冷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下,闭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季清的身上,感觉到了可怕的威压! 季清没有再理会陈芬芳,把手揣进衣服兜里,转身往家里走。她刚才打陈芬芳下手不轻,手背上输液的地方肿起来了。 哎,原主这个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身体素质提上来,就算不能像前世一样一人打几个男人都不在话下,也至少能在教训人之后自己不受伤啊。 走进院子里,就听到老太太在堂屋嚎叫的声音。 “真是没法活了,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给我儿子娶了这么个害人精进门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陈家人回来吃中午饭,家旺看到季清,凑上来对季清耳语:“娘,奶说你欺负她,把她气病了。” 招娣也端着碗走过来,不服气道:“你听奶又编排娘,向来只有奶欺负娘的份,娘怎么可能欺负奶!娘你快来喝粥,别管奶,让她嚎去!” 季清被招娣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哎呀,今天还真是她欺负的老太太。 见季清坐下,盼娣连忙舀了碗粥,端到季清面前放下,早上奶带着大娘走了,叫她在家里做饭,她很担心娘,却不敢跟着去。 看娘好好地回来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必旺还小,坐在招娣旁边喝粥,只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季清。 季清喝完一碗粥,刚准备起身回屋,陈芬芳回来了,陈芬芳一进院子,就在厨房门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你要给女儿做主啊!” 大家纷纷向陈芬芳看去,当看到陈芬芳蓬头垢面,满脸满头的土,一张脸肿的像是不对称的猪头,都吓了一跳。 老陈头忙放下粥碗去看陈芬芳:“咋了,这是咋了?” 堂屋装病躺着的老太太听到小女儿的声音,立马不嚎了,下了炕走出堂屋,好奇地往厨房瞄。 她特地叫人去了趟隔壁村,叫来小女儿给她治一治不听话的二媳妇,怎么回事,怎么哭上了。 难不成芬芳打算这么治二媳妇? “她给我打的!”陈芬芳指着季清,“娘让我去余大夫家看她,她给我打成这样了!爹!你快把这个恶毒的死女人赶出去!” 陈芬芳的话,震惊了所有人。 什么? 季清打了陈芬芳? 季清可是以前被陈芬芳骂都不还口,只独自生闷气,最多说几句阴阳怪气话的人,今天居然有本事打人了? 这怎么可能? 眼看没一个人相信,陈芬芳气的快要吐血,喷火的眸子瞪着季清:“死女人,你敢做不敢当是吗!” 季清抿唇,叹了口气,慢吞吞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之前原主被风言风语乱传作风不正,原主在家里哭着解释,没有人愿意为原主说话就算了,陈芬芳更是拿一堆脏话羞辱原主。 现在,她就让陈芬芳也尝尝,有口难辩的滋味。 “好啊!你打了我,竟然不承认!”陈芬芳恨得牙痒痒,看到余大夫进了门,立马就朝着余大夫扑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你给我作证,是不是她打得我!” 余大夫看看平静坐着的季清,再看看嘶吼发疯的陈芬芳,有些无语,没好气道:“我做什么证,明明是你想打她。” 他刚才在来的路上碰到了他大娘,也就是余老太婆,知道了今天早上季清被欺负的事,对陈家老太太和陈芬芳的作风很是不喜。 陈芬芳没想到余大夫竟然帮季清说话,一把推开余大夫,指着余大夫的鼻子骂起来:“好啊你!睁眼说瞎话!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你是不是就是她那个女干夫!” 余大夫今年四十多了,听了陈芬芳这话,臊得脸都红了。 他脸红脖子粗的吼道:“你乱说什么呢!这种话能乱说吗!再说胡话冤枉人,我告诉大队长去!” 在医疗条件不好的年代,大夫这个职业,地位是非常高的,救死扶伤,有些地方把大夫看的跟神仙一样。 见余大夫生气了,老陈头赶紧赔礼道歉:“余大夫啊,别跟娃们一般计较,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教训她。” 余大夫还是气鼓鼓,把中药往台子上一搁:“两块钱,拿钱我走了,真是的,给人看病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被冤枉过!” 听着吵闹已经从堂屋走过来的老太太听到季清看病居然花了两块钱,不管不顾的嚎起来:“哪来的钱!啊!哪来的钱!” 老陈头看着老太太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村里男人嘛,女人在家里怎么闹都没事,被外人看笑话是受不了的。 他大喝一声:“吵什么吵!” 老太太被镇住,瞬间息了声。 老陈头又喝一声:“拿钱!” 家里人都知道,老陈头是平日里不发威,发威了谁都得听他的,老太太梗着脖子犟了几十秒,最终在老陈头狠厉的眼神下,回堂屋取了两块钱,摔给余大夫。 余大夫拿好钱,人气笑了。 他对老太太说:“陈老太,我只是个看病的,你要是再这样,以后你们陈家人生病,我可一个都不敢给看。” 老太太眯起眼睛:“你吓我?” “没吓你,说一句实话而已。”余大夫看了眼一直坐着没吭声,手背上还有一块淤血的季清,想到刚才在自家,陈芬芳喊着要打季清的模样,摇摇头道:“谁都是从媳妇过来的,有的时候,也别太不留余地了。” 他说完,也不多待,转身就离开了陈家。 被外人看了笑话,老陈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火大的要命。他是个要面子的男人,今天这人,真是丢大发了! 陈芬芳还没看清局面,拉着老陈头的胳膊继续讨伐季清:“爹你看看,这个姓余的,为了她都教训起娘来了,你就不管管吗,他们两个肯定不干净!” “啪!” 老陈头一扬手,一个巴掌甩在陈芬芳脸上。 “你给我闭嘴!” “干啥!你干啥打她!”老太太看老陈头居然打小女儿,冲过来就将陈芬芳护在怀里,和老陈头对峙。 老陈头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对老太太也毫不客气:“你就惯着她!惯得她无法无天,满嘴胡话!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屋里反省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这话说得重,老太太呆了几秒,拉起陈芬芳就往堂屋走,进了堂屋,哐的一声摔上了门。 此情此景之下,一屋子的人没一个敢大喘气,唯有季清起身,淡淡对老陈头说:“爹,我也回屋子里去了。” 第9章 你是胖妞 老陈头看着季清,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着些什么,最后烦躁地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去吧去吧。” 季清回了东厢房,除了盼娣在厨房留着收拾洗碗,几个孩子都跟着进了屋。 家旺脸上写满了思索,纠结了片刻才问:“娘,尕娘娘真的不是你打的啊?” 招娣推了把家旺,气呼呼道:“都给你说了,只有她们欺负娘的份,娘怎么可能打她?你看不出来,她跟奶联合起来,编排娘吗?” 听起来确实是这样,可家旺却觉得不对劲。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娘的厉害了。 刚才季清没说实话,是权宜之计,在孩子面前,她没想撒谎,直接点头承认:“没错,你们尕娘娘的脸是我打的,她追着要打我,我就打回去了。” 家旺:“……”猜对了! 招娣:“?!”怎么可能! 季清拨开两人,伸手将站在后面一点的必旺抱了起来。 必旺今年三岁,原本一直养在老太太屋,最近老太太忙着对付季清,没空照顾,今天又嚎又闹,必旺便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回了东厢房。 必旺脸蛋冻的红扑扑的,皮肤都皴了,一双眼睛黑黑亮亮,鼻梁又挺又翘,长得十分漂亮。 蓦地,季清回忆起母亲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说原主有个儿子男生女相,在欺凌和笑话中长大,渐渐性格就出了问题,跟谁都不来往,一直到四十岁都没成家,孤身一人活着,十分凄惨。 想到这里,季清不禁心生感慨,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逢时。 现在这个时代,是要靠体力劳动的时代,一个男人长得漂亮,身体柔弱,是非常不受待见的。不像前世,颜值高直接就能换饭吃,旁人羡慕都来不及。 就在她穿越过来前几天,一个山里的十几岁少年突然就刷爆网络,因为超高的颜值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随后不仅上直播、上节目,还得到了稳定工作…… 不过,既然她现在重生成了这孩子的母亲,她一定会帮他建立信心,就算不能消除那些负面的言论,也要跟他站在一起,陪着他抵御。 季清摸了摸必旺的脑袋,哄道:“吃甜甜不?” 家旺和招娣眼睛一亮,“娘!” “等着,给你们拿。” 季清把必旺放在炕上,打开炕柜子拿出里面的蜂蜜,给三个孩子一人分给了一筷子头。 蜂蜜甜,却没有像糖那样腐蚀牙齿,季清每天都给他们吃点。 看必旺不停的舔嘴唇,也不说话,季清正好奇,这个孩子是不是不会说话,不料必旺突然抬起头,唤了一声:“娘。” 季清瞬间怔住,紧接着,眼眶温热。 她穿过来这些天,虽然跟家旺招娣走得比较近,听他们喊娘,在心里却还是没有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更多的,是把她们当做学生或者朋友。 可对上必旺黑溜溜的大眼睛,季清的心咚咚咚跳起来,一种名为母爱的情愫,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意识到这种变化,季清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外头喊着叫家旺和招娣去地里,季清让他们去了,自己则上了炕,抱着必旺钻进被子躺了下来。 就算是被骂懒婆娘她也认了,她要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 现在这身体虚弱的,万一去地里干活晕倒,脑袋磕在石头上,再磕出个什么好歹来。 兴许是季清这一闹起了作用,陈芬芳当天晚上就回隔壁村去了,老太太躺在堂屋唉声叹气,倒是没有再找季清麻烦。 第二天余老太婆来了一次,给老太太说要好好跟儿媳妇相处,多积攒福报,说完之后,老太太也不再唉声叹气了,改为无视季清。 季清心里清楚,肯定是余大夫把所见所闻告诉了余老太婆,余老太婆才来这一趟。 老太太再怎么凶横,也怕众人议论。 偷听墙角专业户家旺则是告诉季清,老太太虽然不闹了,但赶走季清的心还是没死,还在想办法呢。 对此,季清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太太这边已经不足为患,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到挣钱的办法! 她前世可是市场营销学的高材生,不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做点啥,天天跑去地里干活,那可真是对不起她寒窗苦读十几年。 而且,作为新时代女性,季清深深明白一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要她自己有了能力,不管陈青岩休不休她,她都不带慌的。 季清又犯了难,现在还是票证时代,买什么都需要用票,物资短缺的很,她该怎么做呢? 没有了老太太的阻扰,季清出门方便得多,她揣上干粮和水壶,在村头等到上镇子里去的驴车,搭了一程,还跟老师傅说好,回来的时候再带她一程。 到了镇上,季清开始瞎转悠。 八零年代小地方几乎没有自己做生意卖东西的,大家有点什么东西,都是偷着卖,不敢光明正大开铺子。 这点季清倒是听老师讲过,大规模做生意,那都是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事了。 转悠了一圈后,季清心里基本有了数。 她走到回村的路口,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墙根坐下,等老师傅回村的驴车。 屁股还没坐热,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季清仰头,看到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围着自己,穿着破破烂烂,脸上写满了算计。 顿时,季清心里咯噔一声。 “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站在最中间的一个光头男说。 季清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装着她带着准备路上吃的干粮,这半天她都在思索怎么挣钱,倒是忘了吃。 看样子,是被惦记上了。 俗话说得好,好女不跟恶男斗,还一次性是三个,季清不打算硬碰硬,不就是被打劫个干粮嘛,她给他们就是了。 季清想着,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包谷面饼子,递了过去。 不料,光头男一巴掌拍掉季清手里的饼子,凶神恶煞道:“少跟我装蒜,把钱和票交出来!” “就是,我们跟你一路了,看到你去供销社买东西,去国营饭店下馆子,有钱人啊,哥们几个好几天没吃饭了,请我们吃一顿呗。” 原来是这样,季清心底冷笑。 她还感慨这个年代民风淳朴呢,没想到这种打劫的小混混,哪个年代都有。 “喂,跟你说话呢,别以为我们不敢对妇女动手啊!再不乖乖交出来,我就自己拿了!”光头男吓唬季清。 季清深吸一口气,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三个小伙子。 虽然看起来身体挺结实的,但没专门学过,打起来拼的只是蛮力,只要她巧劲足够,把他们撂倒,然后…… 季清手伸向胸口,明为拿东西,实为活动手腕,就在她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喂,你们三个,又干坏事!” 季清一愣,接着便看到眼前三个小伙子迅速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男人跑去,嘴上还喊着:“鸿哥!” 男人轻蔑一笑,在三个小伙子头上一人打了一巴掌,啐道:“行啊你们,都开始打劫妇女了!” “不敢不敢,鸿哥我们哪敢啊,我们跟她闹着玩呢。”光头男一改方才的威风,点头哈腰的道歉。 “呵!”男人踢了一脚光头男,“再让我看到有下次,以后别叫我哥。滚!” 三个小伙子连声道歉着跑远,季清也站了起来。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饼子,才要开口道谢,却看到被称呼为鸿哥的男人几步走到自己面前,摘下蛤蟆镜,脸上绽放出大大的微笑。 “胖妞!你是胖妞!” 第10章 谁给你的胆子 季清彻底怔住。 胖妞? “是我啊,你不认识了吗?”男人拍拍胸脯,“我,杜小鹏啊!” 季清:“……”她应该认识吗? 见季清一脸茫然,男人着急:“你怎么回事啊,都不记得我了吗,小时候你经常欺负我,把我打得哇哇直哭!” 小时候…… 季清抿唇,在原主的记忆里顺着找过去,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个瘦瘦小小,邋里邋遢,眼神躲避不发一言的小男孩。 跟眼前这位喇叭裤、蛤蟆镜,满面笑容的男人一点都不像啊! “哎,真没想到,你就这么把我忘了。”男人失落。 季清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打圆场道:“男大十八变,你现在跟小时候变化很大,我才没认出来。” “你才变化大呢!你小时候那么胖,圆嘟嘟的,现在怎么这么瘦啊,不过我还是比你强,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那你确实比我强。”季清说着客套话,想到刚才那三个小伙子,便问:“你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叫你鸿哥?” “他们啊,都是我小弟,有时候帮我跑跑腿什么的。至于叫我鸿哥嘛,我现在改名了,不叫杜小鹏了,叫杜金鸿。” 季清再次愣住:“啊?” 杜金鸿,她上营销课的时候,老师经常拿出来讲的案例人物,凭借着独特的眼光和过人的智谋,接下了谁都不敢接的旧城区改造项目,一举成为八十年代末尾的千万富翁。 随后的几年里,更是大刀阔斧做项目,将自己的公司做成了金牌企业。 只是,季清有点疑惑,她所知道的在未来呼风唤雨的首富杜金鸿,真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或许只是重名呢。 曾经的杜小鹏,如今的杜金鸿挠挠头,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名字太乡棒了,我不喜欢,便让我爸帮我改了这一个。怎么样,好听不?” 季清:“……很大气。” 都跟未来首富撞名了呢。 偶遇季清,杜金鸿显然特别高兴,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问季清:“你上镇子来做什么的?以前都没怎么见过你。” “随便看看。” 季清没说自己的真实目的,一来她还没做成事情呢,二来她对这位杜金鸿先生印象不是很深刻,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子。 “哎,好多年都没见你了,前几年我回过一次村子,听说你嫁人了,后面也就没回去过了。” “嗯……”季清顺着杜金鸿的话往下闲聊,“那你现在,是住镇子上吗?” 杜金鸿点头:“目前来说是的,不过可能过个三五年,就搬去市里了,我们家都跟着我爷爷走,我决定不了。” 这时,季清才记起来,杜金鸿爷爷是当年下乡的干部,在牛头村落了户安了家,后来政策变了,他的职位调到了镇上,便带着杜家搬到镇子上了,也就是原主十五六岁的事。 反正不管杜金鸿印象中的原主是什么样子,季清没有从原主的记忆里感觉到杜金鸿的丝毫特别之处。 两人正聊着,驴车来了。 季清对杜金鸿摆摆手,跳上了驴车。 回过头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杜金鸿,季清不禁觉得可惜,这个时候没有通讯工具,不然她留个杜金鸿的联系方式,也是她以后挣钱的人脉。 哎,真是把人局限死了。 季清回到家,已经是夕阳西下,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王大媳妇家,跟王大媳妇说了自己的打算。 王大媳妇听后,不禁担忧:“妹子,这么干能成吗?” “不成都算我的。”季清很是豪迈,“嫂子你只要帮我一起做就行了,到时候赚钱了咱们五五分,不赚钱我给你十块钱,算是补偿你的辛苦费。” “十块钱?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王大媳妇张大了嘴。 “这不是陈青岩快寄钱回来了嘛。”季清打哈哈笑道,“嫂子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看季清很是认真,王大媳妇也被打动了,点点头:“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季清想的其实很简单,这个时代炒瓜子还没流行起来,她打算从村里收瓜子盘,做成炒瓜子,拿去镇上卖。 过不久就是过年了,人们都要办年货,大家辛苦一年穷一年,就是为了这几天呢,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买她的瓜子。 至于瓜子来源,她也想好了。 村里人喜欢边边角角种点葵花,这植物不用怎么管就可以自行成熟,结出葵花盘,茶余饭后,人们闲着没事干,便抱着葵花盘嗑瓜子,是食物,也是消遣。 如果有机会能卖掉,手里换点闲钱,那肯定没有不愿意的。 拉王大媳妇入伙,一是她虽然有想法,却没有分辨瓜子好坏的能力,二是炒瓜子需要地方,陈家肯定不会让她做这个事。 盘算好后,季清就开始行动了。 她把拿去镇上换的毛毛钱给王大媳妇,让王大媳妇去收,大葵花盘两毛钱,小葵花盘一毛钱。 不到半天,王大媳妇就收来大大小小总共七十盘。 收完一个村,王大媳妇又去另一个村收,季清则是坐在王大媳妇家,给葵花盘脱粒。 脱完要捡,捡完还要炒。 看起来活很多,但好在王大媳妇和季清都干的拼,到了第三天,已经全部都脱粒捡好了,就剩下炒了。 季清看着瓜子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瓜子卖成钱的画面了。 “嫂子,咱们明天就炒吧。炒完晾一两天,我就拿去镇上试试。”季清正跟王大媳妇谋划呢,家旺气喘吁吁跑来了。 隔着老远,就大声喊:“娘!” 季清见向来稳重的家旺着急,忙起身迎上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招娣和尕娘娘打起来了!” “什么?” 季清扔下瓜子,快步跑回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陈芬芳拿着擀面杖站在院子里,对面站着招娣,招娣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树枝,小门神一样死死堵住东厢房门口。 招娣脸上鲜红的血往下流,她死死咬着嘴唇,凶神恶煞地盯着陈芬芳。 嘴里,还放着狠话:“你再往前走一步,我跟你拼了!” 季清心中一痛,箭步上前对着陈芬芳的腕部一记手刀,转瞬之间,擀面杖已然到了自己手里。 “死……” 陈芬芳看清是季清,一句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季清就抡着擀面杖,对着陈芬芳劈头盖脸一顿抽打。 “能耐了你,跑到我家里来,打我姑娘,谁给你的胆子!” 陈芬芳哪里是季清的对手,上次被掐脖子的阴影还在她脑海中深深印着,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要反抗,本能地抱住头,东跑西窜。 跑到大门口,一头扎进刚从地里回来的老陈头的怀里。 “爹!爹!救救我,这个死女人要打死我!” 季清一手提着擀面杖,一手叉腰,指着陈芬芳就骂:“我要打死你?是你要趁我不在要打死我姑娘!我告诉你,我姑娘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的命!” 再怎么说,陈芬芳也是自己生的,怎么能眼看着别人打,老陈头闻言沉了脸,不悦道:“都是一家人,说得什么话!” “爷!”家旺跑过来,扑腾一声跪下了,“爷!你快去看看招娣吧,她的头被尕娘娘打破了,她快死了!” 被家旺这一提醒,季清也没空理会陈芬芳了,她扔掉手里的擀面杖,回头背起满脸是血的招娣,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她冷下脸,以前所未有的阴沉语气对老陈头开口。 “你们最好保佑招娣没事,不然,我这辈子都跟你们没完。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跑回娘家打人,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第11章 批评教育 季清背着招娣,一口气跑到了余大夫家。 “余大夫!余大夫!” 余大夫在火炉上煎药,听到季清的喊声忙出了屋。当看到季清背后一脸血的招娣后,吓了一跳。 “这咋回事啊?快快进屋。” 进了屋,季清将招娣放在炕边,余大夫拿了医药箱过来,一边检查招娣头上的伤口一边问季清:“这怎么弄的啊,摔的?” 季清铁青着脸道:“陈芬芳打的,拿擀面杖打的。” “啥?”余大夫啧啧几声,“对着一个小孩儿真是下得去手。” 没一会儿,余大夫就给招娣包好了,万幸招娣伤得不重,虽然看起来流血多,其实伤口不大也不深,没什么大碍。 消毒的时候,招娣疼的嚎啕大哭,哭完后趴在季清怀里呜咽。 季清看着心疼极了,哄道:“招娣不哭,回家咱们吃甜甜。” 招娣听后,抬头对季清说:“娘,尕娘娘想去我们屋,被我抓住了。我不让她进去,她才打我的。我知道,她进去肯定就把甜甜拿走了,拿走了我们就没得吃了。” “原来是这样。”季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不禁将招娣又搂紧了几分,“你守护了咱们自家的东西,娘很高兴。” 招娣不解:“娘,你不骂我?” “娘骂你做什么,你又没做错。”季清看着招娣头上的纱布,谆谆道:“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得学会衡量,固然要守着咱们的东西,但也不能让自己受了伤。如果对方太强大,就先让给对方吧。” 招娣犟嘴:“不,我不让,让了我们就没有了。” 季清苦笑,只能说:“那你就要变得强大。” 招娣嗯了一声:“娘,我会努力的,我要像娘一样厉害。”刚才娘打尕娘娘那几下,可是厉害的很! 看着招娣这不服输不认怂的劲儿,季清不禁想到了招娣的未来,母亲提过,说是原主二女儿年纪轻轻就当了女老板,做事强硬霸道不计后果,后面因为贿赂金额过大,进了局子,被判了无期徒刑。 都说三岁看老,看现在的招娣,季清也能想象到未来那个女老板是怎么变成女囚犯的。 任何性格,一旦走向极端,便是无尽深渊。 她必须得尽早教会招娣界限与底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犯罪的道路。 陈家厨房里,一家人正闷不做声吃晚饭。 陈芬芳不服气,想为自己辩解,被老陈头一瞪,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看到,对老陈头的态度很是不满:“你对咱们姑娘耍什么横呢,咱们姑娘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我们给他们一家子吃,给他们一家子喝,把他们养的无法无天!” “你少说两句!”老陈头烦得要命,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根本不想听老太太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咋地,你收了老二媳妇什么好处,现在这么向着她?上次余大夫来,要不是你,我且有的跟她闹呢!”老太太争辩。 “闹闹闹!都闹成笑话了还闹!” 啪的一声,老陈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老太太立马不干了,放下面碗抓起衣襟就开始抹泪:“我做了什么孽啊,我十四岁嫁到你们陈家,给你生儿育女,给你做牛做马,到头来还要被你这么训,我还活什么啊我。” 这话老太太说过很多遍了,每次老陈头惹她不高兴,她都要哭上一鼻子,全家人都习惯了。 老太太还哭呢,厨房门被推开了。 季清站在门口,一脸肃杀地对捧着面碗喝汤的陈芬芳说:“你出来一下。” 陈芬芳看到季清,嘴里的面汤还没咽下去,已经骂起来:“你这个死女人,什么东西敢使唤我?” “陈芬芳,注意你的发言!”原本站在季清身后的王大队长听到陈芬芳张口就骂,一声厉喝。 老陈头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出了厨房,恭敬道:“大队长,你怎么过来了?吃饭了没?要不坐下吃点吧。” “不了。我接到季清妇女的反应,大民村妇女陈芬芳在我们村行凶,打伤了儿童陈招娣,是吗?” 陈芬芳吼:“她也打了我!” 季清冷冷:“她是孩子,而且是你先动得手。” 陈芬芳哪里想到季清还把大队长叫来,她恼羞成怒,直接就朝着季清扑了过去:“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陈芬芳同志!注意你的言辞!”季清站着没动,王大队长一把拉住了陈芬芳。 季清鄙视地看了眼无能狂怒的陈芬芳,掷地有声地对王大队长说:“大队长陈青岩同志为国效力,常年不在家,我一个女人带四个孩子实在不容易。” 大队长点点头:“确实不容易。” “所以,看在陈青岩的份上,也请大队长还我们孤儿寡母一个公道,他们平时怎么欺负我,我都忍了,可是如今孩子被打破头,我实在不能忍,大队长,如果这次不严惩对孩子下手的人,只怕以后这样的事还是会发生!陈青岩要是知道了心寒,怎么还能专心地为国家奋斗呢!” 后面几句话,说到了大队长的心坎上。 陈青岩可是他们村,不,他们整个县城的骄傲,如果他没有护好陈青岩的媳妇孩子,怎么对得起在外的陈青岩。 “季清妇女,你说得对,这件事得严肃处理。”王大队长扭头看向陈芬芳:“陈芬芳妇女,你现在就跟我去村委会,要对你进行思想批评教育。” 从季清跟王大队长对话开始,陈家人就目瞪口呆,平日里闷葫芦一样的老二媳妇,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根本不像是农村妇女,倒像是文化人! 直到王大队长说出这句话,老太太才反应过来,冲过去就抱住了王大队长的胳膊。 “不行!你不能带她去!” 去村委会批评教育,那明天全村人都会知道这个事,以后别说芬芳没法做人,连她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 季清看出老太太所想,嗤笑一声。 唆使姑娘打人骂人的时候没想过后果,现在要被拉去批评教育了,才想着不行了? 晚了! 果然,王大队长板起脸,严肃道:“陈家婆子,你这样妨碍我执行公务,也想被一起批评教育吗?” 老太太闻言,吓得一把松开了王大队长。 王大队长要走,季清看老太太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喊住王大队长,追问道:“大队长,若是我今后还有被欺负的事,可以给村委会汇报吗?” “当然可以,你男人在外为国家奉献,组织上应该照顾你和孩子。” “那我就放心了。”季清对着王大队长深深鞠躬:“谢谢大队长主持公道。” 王大队长带着陈芬芳离开,季清走进厨房,直接拿盆子捞了半盆子面条,又拿了几双筷子,往东厢房走。 老太太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季清,劈手就去夺盆子。 季清玩味地看着老太太,嘴角勾起:“王大队长还没走远呢,你想让王大队长知道,你不给我们孤儿寡母吃饭吗?” 老太太眼睛都气红了,被老陈头一把拉开。 “得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老太太再也受不了了,弯下腰,一头朝着老陈头撞过去:“我不活了!你今天把我弄死吧!我活什么呢!” 老陈头猝不及防,被老太太一头撞倒在地,陈家老大连忙去扶老陈头,老大媳妇去拉老太太,一时间乱成一团,不可开交。 季清没有理会他们,端着盆子兀自进了东厢房。 …… 县城火车站。 一个穿着绿色军装,浓眉大眼,挺拔俊朗的男人走出了站台。与外形略微不符合的,是他身上的一抹书卷气,散发着智慧的光辉。 他眺望着与天相连的大山,深深吐出一口气。 路过的女孩都纷纷回头,对他多打量几眼。 他却是目不斜视,收回眺望的眼神后,步履坚定地朝着县工程局走去。 第12章 钱花完了 吃完晚饭,季清搂着几个孩子睡下了。 必旺年纪小觉多,没多久就窝在季清怀里睡熟,家旺今天下了一天地,晚上回来又是担惊受怕,又是被季清安排去找大队长,也累坏了,和招娣背靠着背睡着了。 唯有季清,瞪着眼睛看着木头椽子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清听了小声的啜泣声。 亮了灯,季清起身,跨过几个孩子,坐到盼娣面前。 她拉开盼娣蒙在脸上的被子,小声问:“盼娣,怎么哭了?” 盼娣摇摇头,咬着嘴唇不吭声。 “今天的事,是不是吓到你了?”季清试着问。 盼娣还是摇头,不说话,眼泪掉的更凶了。 季清穿过来之后,跟盼娣的相处是最少的,因为盼娣总是跟老太太在一起,有些事情,季清也没法使唤她。 可哭了总得安慰,季清不知道说什么话,就伸手在盼娣头上一下又摸着。 盼娣又哭了一小会,才啜泣着说:“娘,你是不是讨厌我。” 季清一怔,“娘为什么要讨厌你?” “娘你做事从来都不吩咐我,也不跟我说。我知道娘你不喜欢奶,我又一直跟着奶,所以你连我一起不喜欢。” 季清心道冤枉,她不知道原主怎么想,她自己是对盼娣一点偏见都没有。 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她甚至觉得盼娣很懂事。 “不是你说的这样。”季清想了下,向盼娣解释:“娘不吩咐你,是因为你做的事,对娘来说很重要。”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如果没有你一直跟在你奶身边,那你奶肯定要来找娘的麻烦,有些事情,娘就不能放手去做了。” “嗯……” “不过,娘也要向你道歉,娘心里有你,却没有跟你说,也没有表现出来,让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难受。” 盼娣拉住季清的手,脸上依旧是怯生生的,“娘你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没理解到娘的意思,还想东想西的。” “那以后我们多沟通,有什么话就说什么。”季清对盼娣笑笑,“以后娘有什么计划,统统都给你说。你想知道的话,也可以直接问娘。” “嗯!” 盼娣终于笑了,季清弯下腰,给了盼娣一个拥抱。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们相处,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母亲,但她会听他们的想法,会关心他们的需求,会帮助他们,去做一个正直的人。 次日,陈芬芳打破陈招娣头的事,传遍了整个红山根村和大民村,陈芬芳红肿着一双眼睛回了婆家,躲在屋子里再也不出来。 老太太自觉没脸见人,又一次装起病来,躺在炕上唉声叹气,阴阳怪气地骂季清。 季清对此一个眼神都没给,吃完早饭就去王大媳妇家炒瓜子了。 王大媳妇也听了陈芬芳打人的事,很是愤愤不平,听到季清说叫来王大队长主持公道后,又夸了季清聪明。 季清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在担心另一件事。 这几天邮递员就要来,她若是拿着瓜子去镇上卖,那邮递员来了说钱被她取走,老太太肯定会发疯。 虽然她已经把钱藏到了老太太找不到的地方,但米面油还是在炕柜子里面,而且老太太要是闹起来,说不定会对孩子们下手。 招娣头上还破着个大包呢,可不能再受伤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得先过了这一关,再去镇子上。 季清也没有等太久,又过了一天,邮递员来了。 老太太老远就听到邮递员喊的声音,头也不疼了,也不唉声叹气了,踩着棉鞋一路小跑到门口。 “邮递员!” 邮递员看到老太太,脚踮着停下了自行车,打开册子看了下,说:“陈阿姨,陈青岩的钱款和物资,他媳妇已经去镇上领走了。” “啥?不可能!”老太太如遭雷击。 邮递员笑道:“没错的,季清妇女拿着陈青岩的印章和结婚证去镇上领的,这我们都有记录呢。” 邮递员还赶着去给别人家送信呢,说完就蹬着自行车走远了。 老太太呆愣了几秒,转身就往回跑,跑回家看到正站在院子中央的季清,她气得脸都涨红了:“钱呢!我的钱呢!” 季清耸耸肩,“花掉了。” “啥?你说啥?”老太太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从地上抄起榔头,劈头盖脸地朝着季清砸下去:“你再说一遍!你给我再说一遍!” 经过了这些天,季清身体已经比刚穿过来的时候强壮多了,她灵巧地避开老太太的榔头,一把攥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你再打我,我到大队长那里告你去。” “你告我?我才要告你!你这个偷钱偷物资的贼,那是我儿子寄给我的,你给我交出来!一份不动的全部交出来!” 季清嘻嘻一笑:“都跟你说了我花完了,怎么给你交啊。” 老太太见季清不说实话,挣开季清的手就往东厢房跑,不料季清速度更快,一个闪身挡住东厢房的门。 “这是我的屋,你不能进。” “把我儿子的钱交出来!” “那是你儿子寄回来养他老婆孩子的,我拿着才是应该的。” “我要去村委会告你!” “你去啊,去给村委会说,陈青岩寄回来的钱,你没给陈青岩的媳妇孩子花过,都一个人私藏着,看村委会怎么说。”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老太太一气之下,蹬着小脚就往外走,看样子真一副要去告季清的样子。 季清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的对着老太太背影喊道:“小心点,说不定到时候大队长认为你私藏陈青岩的钱,叫你把以前的那些都拿出来呢!” 老太太背影蹒跚了下,还是出了大门。 季清并不害怕,她知道老太太不敢去村委会告状,不过就算是去告了她也不害怕,从上次王大队长的态度她已经看出,王大队长对陈青岩的家属还是很重视的。 要是以前的原主抓住这一点,怕是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到了傍晚,陈家一家人从地里回来,得知季清把这个季度的补贴全部取走,皆是大吃一惊。 向来蔫坏的老大首次发言:“这可不行啊娘,咱们全家都靠着二弟的补贴吃饭呢。这补贴,可是一定得要回来啊。” “怎么要啊,咱们又弄不过她。”老大媳妇接上话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现在外头人都说咱们家苛待老二家,咱们就算去闹,叫别人评理,也占不了上风。” 老陈头不说话,猛抽旱烟。 半天时间,老太太好像又老了几岁,瞪着一双干枯的眼睛,半晌才开口:“我不会让她再这样无法无天下去的,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是她说了算了!” 老大媳妇眼睛一亮:“娘,你打算怎么办?” 老太太眼底浮现起可怖的笑,声音更是阴沉:“她都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要是再不治治她,以后就得被她治了!” 看到老太太对付季清的决心,老大媳妇偷偷笑了。 虽然老二媳妇几次都没有针对她,但之前她跟着老太太在村里哭鼻子,又跟着老太太捉女干,被季清反将一军,可丢死人了。 陈青岩的钱和物资对她来说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老太太把着,她也花不上。 她只是不喜欢季清最近威风凛凛的样子,一个儿媳妇,那么威风干什么。 第13章 陈青岩回来了 季清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等着老太太大闹一场。 令她没想到的是,老太太出乎意料的平静,不仅没有大闹一场,连阴阳怪气骂她的话都没有。 老太太转性了? 不可能,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清没有掉以轻心,把棍棒家伙事都备齐放在门背后,以防万一,她还放了把从王大媳妇家借来的大菜刀。 晚上几个娃上炕睡觉,吵闹了一阵都睡了过去,季清栓上门,合衣在炕边坐着等。 她不信,不信老太太什么都不会做。 家旺心思缜密又想得多,他是跟着季清去取了钱的,所以了解的多,也跟季清一样睡不着。见季清坐着,翻身起来坐到季清旁边。 “娘,你在等奶吗?” 季清嗯了声,叫家旺去睡觉:“炕上热,快躺下,别冻伤风了。” 家旺坐着没动,垂眼看着脚尖:“娘,奶今晚可能是不会来的,只是说不定明天起来会把我们赶出去。” “你怕吗?”季清问。 “怕。”家旺说完又摇头,“也不怕。” 季清伸长胳膊将家旺揽进怀里,笑着给家旺宽心:“不怕就对了,放心吧,有娘在,不会让你们饿着冻着。” “嗯。” 家旺又陪季清等了一会,等得哈欠连天,季清见老太太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便让家旺睡了。 坐着冻脚,她上了炕钻进被子里,靠着窗棱边打盹。 她一边打盹,一边想以后的事,现在还有大队长为她撑腰呢,老太太不可能直接赶她走,但她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这个年代宅基地不好分,而且就算分到了,她也暂时没钱、没物资盖房子。 或许到时候可以先借住王大媳妇家的偏房,凑合一阵,等过完年,她挣到钱,想办法盖两间,没木头弄土房子都行。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门外响了一声,季清精神了一会,没等到下文,季清继续打盹。 约莫天都快亮了,季清突然闻到烧草的味道。 黑暗之中,她的眼睛倏地睁开,人也坐的笔直。 烧草的味道是从屋外传来的,季清扭头朝纸糊的窗子看过去,赫然发现窗外竟是火红的光! 就在这一瞬间,纸糊的窗户哗啦一下烧了起来。 季清灵巧翻身,躲过扑到身上的火舌,飞快地拍打几个孩子:“起来了,着火了,快起来了!” 家旺醒的最快,季清二话不说把流着哈喇子的必旺放在家旺背上,催促几个孩子一起下炕。 农村的炕里面本来就烧的柴火,外面火一着,炕上瞬间就会受到波及。 几个孩子下了炕,季清趁着火势蔓延进来的时候,把炕上的被子床单都卷起来扔到地下,褥子还没来得及卷,火已经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招娣喊了一声:“娘!门打不开!” 季清眉头皱起,冲过去一拉,发现门的确是从外面被拴住了。 看这样子,是有人故意的。 这么折腾,趴在家旺背上的必旺醒了,他不明所以,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眼看火势已经窜到房顶,屋子里浓烟四起,季清让孩子们退后几步,对着木头门板飞起一脚。 “哐——”门板应声倒地。 “快出去。”季清让几个孩子先走,自己则没忘了把地上的被子床单也提上。 这么大的动静,堂屋和西厢房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清冷笑不止,对着院子大喊一声:“都在一个院子里,就不怕烧到自己头上吗!” 顿时,堂屋的老陈头和西厢房的陈家老大夺门而出,像是约定好似的,都直奔窖口,打了水就往着火的地方泼。 招娣下了大门的栓子,跑到巷子里大喊:“着火了,救火啊!着火了,救火啊!” 虽说天还没亮,但这个时间点一些勤快的人家也已经起来了,听到招娣的呼喊,纷纷提着水桶来救火。 这个年代没有灭火器,靠着从窖里打上来的水,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大火才被彻底扑灭。 天色完全亮了,许多人脸上都沾上了黑灰。 季清看着已经烧的乌漆墨黑的东厢房,有些发愣。她知道人心有善有恶,却不想能遇上一个这么恶的。 若是她没醒着呢,若是她踢不开那个门呢,今天等待着她和孩子们的,是不是被烧伤,甚至是烧死的下场? “娘,冷冷……”必旺呜咽着打瞌睡。 季清深吸一口气,对招娣说:“把必旺抱到堂屋去,还有我们的被子,都抱到堂屋去,没睡醒的话,就在堂屋再睡一会。” “可是,娘……” “听娘的,我帮你弄。”家旺看出季清隐藏在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情绪,捅了下招娣,和招娣一起抱被子。 灭火的整个过程,老太太自始至终都躲在堂屋没现身。 此刻见家旺和招娣抱着被子进去,立马就骂开了:“干什么呢你们!都进来干啥!出去!把东西拿出去!” 季清听着老太太的喊声,默默走回东厢房,从已经看不出样子的门背后找到了那把大菜刀。 她提着菜刀,直直就往堂屋走。 老大媳妇看见吓了一大跳,大声喊:“老二媳妇!你干什么!” 季清不吭声,继续往前走,老大和老陈头见情况不妙,忙挡住季清的去路,冷声呵斥:“老二媳妇,你提着刀作甚!” 本来灭了火要走的村民们,看到此情此景,皆是面面相觑。 老太太也听到了外头说的话,她蹬蹬蹬跑出堂屋,在看到季清手上的刀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跑到院子里往地上一跪。 “天杀的,儿媳妇要杀婆婆了!老天爷你管不管啊!” 季清面容肃杀,她清楚老太太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演这一出的,目的就是想逼她闹一场,让外头人以为是她坏,她不孝顺。 好,既然老太太这么想让她表现恶的一面,那她就成全她! 季清两下推开把她围住的老陈头和老大,直奔老太太而去,转瞬间,就将大菜刀架在了老太太脖子上!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老大媳妇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二媳妇……你……你……你这是要杀人吗!” 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季清会真的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刀刃冰冷锋利,就贴着她脖颈的皮肤。 她也被季清吓到了,吓得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 季清冷眼扫过陈家一众人,仿若看着笑话一般,嗤笑出声:“我要杀人?是你们先要杀我吧!我不就是取了陈青岩的钱吗,你们就想放火烧死我和孩子们!” “啥?真的假的?” “这怎么回事啊。”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一道威严不容置喙地声音平地炸开。 “季清,把刀放开。” 众人扭头看去,当看清来人后,一边不可置信,一边纷纷让开一条道。 这声音太耳熟,季清也望了过去,来人一身绿色军装,满脸风尘,却是剑眉星目,英俊威武。 陈青岩。 第14章 要钱没有,要休就休 季清与陈青岩四目相对,原本死寂的心突然像是被丢了个火星子,一下子陷入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她该怎么办? 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虽然对陈青岩的感情谈不上什么爱和喜欢,但却是实打实的有夫妻之实的。 可她不是原主,她该怎么面对陈青岩? 季清脑子乱糟糟的,老陈头趁这个机会上前,小心拿走了季清手里的菜刀。没有了威胁,老太太一跃而起,对着季清就是一撞。 然后,滚到了地上。 季清:“……” 她是学过武术的,马步一扎就是几个小时,老太太这点身子骨,想把她撞倒?做梦呢? “老二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看,看看你媳妇是怎么糟践你娘的啊!又是拿刀子又是打人,你要是不来,娘都要死她手里了啊!” 季清知道怎么对付老太太,却不知道怎么应对陈青岩。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钟,走到堂屋抱起必旺,越过陈青岩直接出了大门,朝着王大媳妇家而去。 被无视的陈青岩:“……” 他怎么感觉,媳妇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呢。 季清走后,招娣走到院子里,对着陈青岩喊了声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老太太推到了一边。 “儿啊!我的儿啊!你娘被欺负死了啊!” 招娣小嘴瘪着,气呼呼朝老太太吼了一句:“明明是你欺负娘!”接着也从大门里跑了出去。 陈青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朝着盼娣看过去,盼娣怯生生低下了头,再看家旺,家旺小声说:“我去看看娘。” 也走了。 盼娣看弟弟妹妹们都跟着娘走了,想到娘那天晚上对自己说的话,头一次没有跟着老太太,也离开了家。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跟着娘离开,陈青岩心中滋味十分复杂。 老大媳妇见陈青岩回来了,想到老太太一直念叨的叫陈青岩休妻,上前帮腔道:“老二,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家里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青岩没应声,扶住抹泪的老太太,说:“娘,先回屋吧。” 站着一院子外人,他不想讨论家事。 老太太整个人都倒在陈青岩身上,抱着陈青岩的胳膊,对着院子里看戏的人摆手:“走吧走吧,都走吧,我儿子回来了,我有人主持公道了。” 老大媳妇上前送人:“今天真是多亏乡亲们了。” 进了堂屋坐下,陈青岩才开口问:“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儿啊,娘后悔啊,你那个婆娘,娘给你娶错了啊。”老太太说着话就开始抹泪,“娘要是不给你娶这么个媳妇,娘也不会遭这么多罪。” 陈青岩伸手在老太太后背擦着,没接话。 老太太见陈青岩没有为季清说话,这才开始告状:“你这个媳妇,三天两头打扮上往外头跑,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不上工不在家里干活,就一门心思往外跑。我说了她几次,还被她反骂回来。” 陈青岩淡淡:“娘,这个事你信里说了。” “还有呢!”老太太恨恨咬牙,“她把你寄回来的钱和物资都偷走了!我跟她要,她说她花完了,愣是什么都不敢交出来!我估摸着,这个黑心肝的,八成是给了外头的男人了!”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被别人当面说自己老婆在外头有男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娘说了也不行。 陈青岩面色微沉:“娘,没有根据的事,你不要乱说。” “我怎么就乱说了?你还护着她!你刚刚没看见吗,她想杀我呢!要不是你来的及时,你娘这会已经见阎王爷了!” 陈青岩:“是,我看到了。”虽然没看明白前后因果。 老太太拉住陈青岩:“看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儿啊,赶紧的,休了她!咱们陈家可要不起杀人的儿媳妇,你那几个娃,可不敢有杀人的娘啊!” 陈家老大也附和:“是啊,二弟,你都看到你媳妇对娘动手了,前几天她还打了芬芳,咱们陈家现在可都怕她呢!” 虽然老太太和老大都言之凿凿,陈青岩还是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老大媳妇忙道:“她以前不是,她现在是啊,老二我跟你说,邪门的很,她跳了一趟河,捞起来后就成这样了!比谁都凶,天天在家里耍横!” “嫂子你说什么,她跳河了?”陈青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老太太啐了一口:“还不如淹死的好,费劲地把她捞回来,结果捞回来一个害人精!” 陈青岩眉头皱了片刻,松开老太太起身。 老太太紧张,“你干嘛去?” 陈青岩沉着一张脸,“去找她问问。” 老太太蹭地一下起来:“去把钱要回来!那是你寄回来给咱们家的钱,可不能让她便宜了外人!儿啊,你可是娘辛苦拉扯大的,可不能被她三言两语唬住,把娘忘了啊!” 陈青岩按着老太太坐回去:“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王大媳妇家离得远,不知道早上季清家闹起来的事,只看着人乌央乌央乱跑,听季清说了后,又是一阵生气。 “早知道我就去你家了,我去给你撑腰去!这么恶毒的婆婆,真是生平第一次见!” 季清瞥了眼坐在炕上的几个孩子,个个脸上都是呆滞和不知所措,心中不禁为孩子们感到悲痛。 有这样的奶奶,知道奶奶居然要烧死自己,他们想必心里也特别不好受吧。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她可以带孩子们认识爱,体会爱,却不能不让他们看到真实的世界。 而且,对于他们而言,早点知道老太太的真面目,或许是件好事。 王大媳妇喜欢季清,煮了一大锅粥,让季清和孩子们和自己丈夫孩子坐在一桌上吃饭。饭桌小坐不下,王大媳妇抱着自己四岁的女娃,季清抱着必旺。 当年,就是因为婆婆嫌弃王大媳妇这个女娃,故意让王大媳妇和女娃饿肚子,王大媳妇这才直接分了家。 “陈青岩没说什么吗?”王大喝完一碗粥,才慢吞吞问季清。 王大跟媳妇性格相反,媳妇是个火急火燎的直爽性子,他则是个慢吞吞不怎么说话的人。 听王大询问,季清回想了下陈青岩的反应,摇摇头。 “你就这么出来,怕是会吃亏。”王大说。 季清自然也知道,她这一走,是非曲直都由着老太太那边说,陈青岩是老太太的儿子,又亲眼所见她把刀架在老太太脖子上,很大可能不会相信她。 王大媳妇愤愤不平:“吃什么亏?就她死老太婆长嘴,我们也会说,陈青岩要是个有良心的,就该知道自己媳妇这些年受了多少罪!” 打听到季清在王大媳妇这里,一路寻过来的陈青岩走到门外,听到王大媳妇这句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原地站了几秒,没等到季清的回答,这才抬手敲门。 “谁啊!”王大媳妇喊一声。 “我,陈青岩。” 屋子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朝着季清的脸上看过去。 季清平静地放下筷子,起身说:“你们吃吧,我出去看看。” “娘,我也要去!”招娣也跟着起来。 季清摇摇头:“你们坐着吃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打开门出去,看到陈青岩已经退出了王大媳妇家,正站在王大媳妇大门口的柴火堆旁边,向她看过来。 躲是躲不过的,季清心里清楚,她坦然迎上陈青岩的目光,走了过去。 本以为陈青岩会说责备的话,会训她,不料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尤其是对视了一会儿后,季清莫名觉得,陈青岩的目光炙热的可怕,让她不自在的很。 她不喜欢这种不自在的感觉,率先开口打破安静。 “你有什么打算,跟我说就行。” 陈青岩不解:“我应该有什么打算?” “你难道不是来问我,有没有欺负你娘,有没有横行霸道的嘛。” “嗯……”陈青岩惊诧,媳妇变聪明了,这都能猜到。 季清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开口:“老太太还让你跟我要钱,要物资,让你休我。我知道的,我等你的决定。至于钱和物资,我不会给的,你要休就休。” 第15章 这就是夫妻吗 陈青岩没表态,只盯着季清看。 他还记得一年前走的时候,媳妇别扭生他的闷气,话都不肯多与他说一句。他的性格也不是会哄人的,看媳妇一直躲他,也没强求。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所以在外学习深造这些年,比研究室的每一个人都用功。 目的,就是为了早点回家,一家团圆。 到底是他对媳妇的了解不够,还是媳妇真的变了性格? 季清脸都被快被看红了,她自问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前世面对学长学弟的表白都能面无表情地拒绝,也不知怎么地,被陈青岩看着,她就感觉怪怪的。 或许,是这个身份的原因。 “谁说我要休你?”半晌,陈青岩才冒出这么一句。 季清忍不住蹙眉,像看怪人一样地看向陈青岩。 她心直口快,毫不掩饰道:“我可不会还物资和钱的。” “不还就不还。”陈青岩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令他风尘仆仆的脸瞬间生动了不少。季清看得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来。 陈青岩虽然是原主的丈夫,但在原主的记忆中却没留下多少回忆,季清弄不明白,眼前的陈青岩到底想做什么。 屋子里的王大媳妇等不到季清,走出来喊季清:“外头冻得很,进屋说吧,屋子里暖和。” 陈青岩跟着季清走进王大媳妇家,一进屋,原本就拥挤的屋子瞬间更拥挤了,尤其陈青岩个头高,哪怕是气质文雅,也难免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直到他端着粥碗坐下,才消失了不少。 几个孩子看到爹,没人兴奋,反倒都怯生生的,偷偷朝陈青岩脸上看。季清看孩子们局促,不禁想笑,原来没底气的不止她一个。 有了孩子们的衬托,季清自信起来。 反正原主跟陈青岩总共见面的次数一根手指就能数过来,她不用担心露馅,性格变了这种事,她只要说是因为被压迫的受不了了,也合情合理。 吃完粥,季清帮着王大媳妇收拾洗碗,王大出去上工,陈青岩坐在炕边,从口袋里掏出糖分给孩子们。 有了糖吃,孩子们一下就高兴了。 必旺和王大家的春花年龄就差一岁,都属于还不怎么懂事的阶段,两个人在炕上爬着玩。盼娣、家旺、招娣则是坐在炕边,眼神不时偷偷瞄向陈青岩。 陈青岩看着招娣额头上的纱布,问招娣怎么回事。 招娣脾气倔,怕爹知道了跟奶一样骂,扁着嘴不肯说。 家旺会看眼色,见爹是关心招娣,替招娣回答:“俺们尕娘娘打的。尕娘娘想进我们屋搜查,招娣不让进,尕娘娘就把招娣打了。” “我看看,伤的重不重。”陈青岩一脸担心地拉过招娣,小心揭开纱布检查,见招娣额头上月牙儿形状的红色伤口已经结了疤,眉头紧拧。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到了季清提着菜刀的那一幕。 起初看到的时候他是愤怒又震惊,但是这会冷静下来,他已经明白,她八成是被逼无奈。一个女人,不能文不能武,又没有本事,受了不公正待遇的时候,也只能用一些粗鲁的方式反抗了。 哎,都怪他不在家。 隔间里,王大媳妇跟季清说悄悄话。 “妹,你咋想的?” “嗯?” “我看陈青岩没休你的意思,是向着你的。” “嗯……” “他一年就回来这么一次,妹子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说说,别像以前一样当个闷葫芦,所以的憋屈往肚子里咽,又让你那恶婆婆占上风。” “我明白。”季清想着陈青岩跟她说话时的样子,还是拿不准陈青岩的想法,“嫂子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么傻的。” “嫂子还是不建议你跟他硬碰硬,男人嘛,心都软得很,你好好跟他说说,不行了哭上一鼻子,他就心疼你了。你也不要想跟他离婚的事了,他这样的条件,离婚后很容易再找,你就不好找了。” 听着王大媳妇的教导,季清无奈抿唇。 虽然王大媳妇这话让她一个从几十年后穿过来的人很是不舒服,但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现实。 她跟陈青岩的身份、地位的悬殊,是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原主才会那么憋屈,有话不敢说,有要求不敢提,战战兢兢,患得患失,活在自己的害怕里。 她不是原主,她一定要想办法从村子里走出去,想办法挣到钱,把主动权拿到自己手里。 洗完碗,季清回到屋子里,陈青岩站起来。 “你先带着几个孩子在这儿将就一下,我回去看看房子怎么修缮。你要是想回去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不想。”季清脱口而出。 王大媳妇一个劲儿给季清使眼色,让季清也跟着去,免得陈青岩回去听了老太太的挑唆,对季清有不好想法。 季清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对陈青岩说:“你要是没打算休我……不对,没打算离婚的话,就跟你娘说一下,我们分家。” 本以为陈青岩会意外,会不高兴,不料他听了后依旧很平静,只点头:“好,我回去跟娘说。” “分家后,你若是想孝顺,就把你的钱和物资分成两份寄,寄给我的那一份,我要自己管。到时候我就是女主人,我的东西我做主。” “没问题。”陈青岩也是一口答应。 见季清不吭声了,还反问季清:“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季清想了下,措辞道:“就先这样吧。” 剩下的要求,以后她想到了再说。 “那我先回去了,你不想回去吃的话,中午就在这儿吃,我下午再过来找你。”陈青岩对季清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放在王大媳妇的柜子上,“嫂子,就先打扰你了。” 王大媳妇看着季清直笑:“不打扰,不打扰。” 待陈青岩走后,王大媳妇又给孩子们分了一轮糖,剩下的打开柜子门放里头。 孩子们欢乐吃糖,王大媳妇和季清做针线活,王大媳妇眼角眉梢都是忍不住的笑意:“我瞧着你男人挺好的,还问你意见。” 季清也笑:“我看着王哥也挺好的,什么都听你的。” “去去去,说我的事干嘛,说你呢。”王大媳妇反被季清调侃,不好意思起来。 就算王大媳妇不说,季清也觉得,陈青岩这波表现不错。 几个小时前,她还担心陈青岩是那种愚孝的男人,被老太太一哭一闹一告状,就立马把自己赶走呢。 没想到不仅没怪她,还答应了她要分家和经济大权的事。 想到陈青岩听她说话一脸认真的样子,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她的照顾,季清心里荡起奇怪的涟漪,面上更是烫得很。 不是害羞,不是对陈青岩有意思,而是臊得慌。 总感觉偷了别人的男人,欺骗了陈青岩的感情。 不过另一方面,她又新生一个感慨。 原来,这就是夫妻。 …… 经过早上这么一闹腾,也没人做早饭了,陈家几个人都饿着肚子去上工了,留下老太太一个,坐在堂屋的台阶上,抱着胳膊。 看到陈青岩回来,老太太立马哀嚎起来:“儿啊,我的儿啊。” 陈青岩快步走向老太太,扶着老太太站起来:“娘,外头冷,快进屋。” 进了屋,老太太拉着陈青岩不松手:“儿啊,娘生你的时候太苦了啊,吃不上穿不上,啃树皮吃草根把你拉扯大的,娘不容易啊。” “娘不容易,我知道。”陈青岩说。 “你既然知道,那就不要让外人欺负了娘,娘这会都在害怕啊,那么大的刀就搭在娘的脖子上,一刀下去,娘就没命了啊!” “放心,儿不会让娘受欺负的。” 老太太看陈青岩听话,哭诉一阵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娘是不敢再跟你那个媳妇一起生活了,这个家,有她没娘,有娘没她,你自己选吧!” 第16章 新房来的太迅速 “娘,你看你说的这话,你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这个房子是你和爹一起盖的,盖得时候你都说了,要一辈子都住在这里。” “是啊,儿,你记得娘说的话啊。” “当然记得。”陈青岩宽慰老太太,“娘,你好好睡着休息一会吧,今天这么折腾,你肯定累坏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就是,累得我这会胸口都疼。” 陈青岩给老太太掖好被子:“睡吧,我出去办点事。” 老太太还以为陈青岩这是答应了自己,要赶季清走,高兴地不得了,嘴角都咧开了花。她抱着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为了给季清的房子点火,她可是一夜都没睡,这会儿事情解决完,她还真是困了。 陈青岩出了陈家,直奔村委会。 村委会王大队长在值班,从玻璃窗户看到陈青岩,老远就迎了出去:“陈青岩同志,你回来了啊。” 对于王大队长的热情,陈青岩微微一笑,很是淡然:“队长,我来找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屋里头说走。” 进了村委会,坐在火炉旁,陈青岩对王大队长说明来意:“大队长,我想再要处宅基地,盖个房子。” “啥时候?” “今天。” “今天?”王大队长惊讶,“咋地这么着急?你不是今天才回来吗?”他听人说陈青岩回来了,还打算着去陈青岩家里坐坐,慰问一下知识分子呢。 陈青岩没有细说家里的琐碎事,一句话概括:“娘和媳妇合不来,我再盖个房子,让媳妇住过去。” 听陈青岩口风向着媳妇,王大队长也把前些天季清叫家旺来告状的事说给陈青岩。 “哎,分开住也好,住在一起就是矛盾多,估计我当时把你们家陈芬芳批评教育了,你们家老太太也心里有怨言。” 陈青岩已经听家旺说了招娣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此刻听到王大队长说,才知道季清还叫了王大队长去主持公道。 他不禁心中有难受起来,都是因为他不在,才让季清这么艰难。 如果他在的话,陈芬芳根本不敢打招娣。 王大队长去拿了册子,翻来翻去看了一会儿,有些为难的对陈青岩说:“就剩下这一块宅基地了,你看行吗?” 陈青岩是国家公派的留学生,深造回来为国家做贡献的,王大队长虽然比陈青岩大上许多岁,却是很佩服,因此,对陈青岩竟然有种不合乎年纪的恭敬。 “行。”陈青岩一口答应。 他看季清也不是个挑地方的人,对于季清来说,只要能从家里搬出去,搬去哪儿都行。 这一点,陈青岩还真是对季清很了解。 挑好宅基地,陈青岩便从口袋里掏出钱。 “王大队长,建房子……” “别别别,使不得。”王大队长连忙把陈青岩的手推了回去,让陈青岩把钱装好,“建房子那是要慢慢来的,你现在就是挑好宅基地,也没法一天之内建好啊。” “可是……” “你看这样行吗,我这边有个空着的房子,虽然就两间,但是宽敞干净,一间你们住人,一间放东西。”王大队长又提议。 本是他以前给儿子盖的房子,后来儿子去了镇上工作,在镇上安家落户,他给儿子盖的娶媳妇的房子也就没用上。 因为是新盖的,他和老伴舍不得住,一直住在旧房子里,这房子就一直闲置着。 直接住人家的房子,还是人家儿子的婚房,陈青岩自然是不好意思占这个便宜,他琢磨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 “大队长,这钱就相当于租金,一个月十块,我租两个月。” “不用不用。” “拿上吧,不然我不好意思。”陈青岩把二十块钱硬塞进大队长的手里,说:“两个月我们房子也能盖好了,等我们房子盖好,就搬走。” 王大队长见陈青岩坚持,只能拿了钱。 “那行吧!我就先收了,以后房子有任何问题,你们找我就行。别说两个月了,一直住下去都行,反正都是空着。” 接着,王大队长带陈青岩去看了房。 离陈家并不是特别远,五六分钟的脚程。 房子果然如王大队长所说,很新,没有人住过的样子,陈青岩看着,都有种觉得钱给少了的感觉。 “行,我下午就叫季清搬过来。”陈青岩说。 王大队长却担心:“你娘那边说好了吗?她肯让你们搬吗?”依照他对老太太的了解,怎么可能让陈青岩搬出来。 陈青岩想了下,回答:“这事我决定。” 王大队长也是从儿子过来的,知道夹在媳妇和娘中间的难受,他拍拍陈青岩的肩膀,颇有种保重的意味。 定好房子,陈青岩又回了趟陈家。 被子床单扔在院子里,他拍掉上面的土,找了个草席子放在架子车上,又回到烧的黑漆漆的东厢房,找了一圈,把还能用的东西拿出来放上,推到新房里去。 原来铺炕的草席烧掉了,没法用,好在新房里有草席,还有柴火,一应俱全,倒是不用重新购置。 就是炉子和炕都很久没用了,屋子里冷的跟冰窖一样,他把炉子烧着,把炕也烧上。 这大冷天,至少得烧半天才能烧热。 做好这一切,陈青岩又去了趟村委会,找王大队长借了条村委会的被子。 一家六口人,一个被子没法盖,他都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季清和几个孩子是怎么共用一条被子的。明明他去年回来,还是两床被子。 可能是又闹了什么矛盾吧! 于是,他又琢磨着,得回县里弄点票,买些棉花和布,再多缝两床被子。 陈青岩不知道的是,去年他回来的时候,之所以是两床被子,是老太太故意做给他看的,等他一走,老太太就把被子拿走了,说是要收起来存着。 这些事儿,原主不会说,陈青岩自然是无法知道。 把屋子烧热,陈青岩去王大媳妇家接季清和孩子们。 听到说有新房这了,季清怔住:“哪来的新房?” “找村委会租的,先住着,我想办法盖咱们自己的房子。”陈青岩言简意赅地回答。 季清心道为国家做贡献的人就是不一样,都能借到新房住,这能力真是杠杠的,几个孩子听到有新房住,更是欢天喜地,高兴地不得了。 看到季清的惊喜和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陈青岩莫名有种成就感,他弯腰抱起必旺,对季清说:“走,去看看吧。” 到了新房,季清嘴都快合不拢。 她是想过要盖新房子住,想搬离那个是非之地,但她没想到的是,新住处来得如此之快,还如此之好。 虽然是租来的,但幸福也来的太快了吧! 看季清这么激动,陈青岩流露出几分自责,又说:“新的宅基地已经批下来了,我这几天就找人着手盖房子,新房子比这个还好。” 季清哇了一声,惊叹:“咱们要盖新房子了?” “嗯。”陈青岩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手指向远处,“新的宅基地分在哪儿,你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好,我不会客气的。” 季清哈哈一笑,带着孩子们进屋看新房了,高兴之余,她不由想到了老太太。 要是老太太知道她住到这么好的房子里,肯定又要气得跳脚! 第17章 我给你做主 “娘,这墙好白!” “娘,桌子是新的!” “娘,必旺在炕上打滚!” 几个孩子从出生就住在光线昏暗破旧的东厢房,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一个个兴奋得不行,看什么都高兴。 就连一向乖巧安静的盼娣,也东瞅瞅西看看,眼中闪着光。 季清拉住几个乱跑的孩子,坐在炕边,叮嘱道:“这是你们爹借来别人家的房子,咱们要小心爱护,墙不能弄脏,桌子上不能乱画。知道不?” “那我们在这里能住多久啊?”家旺最快反应过来,有些担忧,“等爹走了,我们就又要搬回去住了吗。” 招娣也急忙表态:“娘,我不想搬回去,回去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烧死。” 走进屋子的陈青岩听到这句,眉头紧皱。 季清看向陈青岩,好奇:“老太太有没有跟你说家里为什么着火的事?” “没有。”陈青岩摇摇头。 家旺扁着嘴,偷偷看了眼陈青岩,小声开口:“她当然不会说了,她想烧死我们。如果不是娘发现的早,我们这会已经被烧死了。” 陈青岩沉下脸:“不许胡说。” 家旺往季清身后面躲,怕陈青岩打他,嘴里却固执地继续说:“我没胡说,火烧起来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栓上了,我们都跑不出去。要不是娘把门弄开,我们都死里面了。” 陈青岩眉头皱得更紧:“是吗?” 盼娣和招娣也跟着点头。 招娣对老太太深恶痛绝,趁机告状:“爹,奶一直欺负娘,前几天奶逼得娘跳了河,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奶不给娘吃喝,还是家旺偷了饼子给娘吃,娘才没饿着。” 看着孩子们维护季清,陈青岩从细节分辨出孩子们说的不是假话,他不由叹了口气,对季清说:“我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里过得这么苦。” “那是因为以前娘不让我们说。”家旺脑筋转得快,接话也快,“娘说爹你忙的很,说了给你添麻烦。” 季清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 无非是觉得自己本就配不上陈青岩,陈青岩向来听老太太的话,自己就算说了,陈青岩也不会帮自己,反倒会惹来老太太笑话。 而她自己硬扛着,让她莫名有种骄傲的感觉。 哎,季清暗中叹气。 自卑又自负,也难怪日子会过得那么苦了。 陈青岩看着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季清,责备中带着怜惜地开口:“以后发生这种事,要跟我说。你不说,我不会知道。” “我说了,你给我做主?”季清挑眉。 陈青岩愣了下,木讷点头:“嗯。” 他从来没在媳妇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的表情,不禁有些呆愣了。 季清并未察觉陈青岩的不对劲,她的性格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陈青岩要为她做主,那她就跟他说。 于是,季清把老太太污蔑她在外面偷汉子,跳河里被救上来,不给吃食,后带人抓她,她晕过去在输液,陈芬芳跑去打她,她反打陈芬芳等等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季清自己都惊讶,她这才重生多长时间,竟然就遇到了这么多事! 若不是她聪明能打,真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见陈青岩陷入深思,季清郑重其事地表态。 “第一,我没有在外面偷过汉子,天地可鉴;第二,我打陈芬芳,是因为她欺负我在先;第三,你如果觉得放火的事有蹊跷,可以找村委会,找派出所,让他们调查。” 陈青岩嗯了声,“我会给你做主。” 季清这才高兴了,嘴一抿笑起来。 这男人,没有一门心思偏向自己老娘,还不赖嘛。 陈青岩看孩子们围着季清,不往自己身边来,脸上都带着生分,有些无奈又没表现出来,只问季清:“分家的事我还没跟娘说,你觉得今天说还是明天说?” “明天吧,今天我也累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行。” 虽然是搬到新房了,锅碗瓢盆却是一概没有,季清不想回陈家,带着几个孩子去王大媳妇家吃饭,陈青岩则是回陈家。 没了盼娣跑前跑后帮忙做饭,老太太一个人做得慢多了,陈家人下工回来,晚饭还没熟。 村里不成文的规定,男人不上灶台,只能老大媳妇去帮忙。 一直没看到季清和孩子们,老大媳妇不由问老太太:“老二媳妇和娃们呢?” “赶出去了。”老太太说起这个就得意,仿佛铲除了什么大罪人一般,掩饰不住的高兴,“在我面前耍凶摆横,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娘!我儿子没来时候由着她闹,现在我儿子来了,她给我乖乖走人!” 对于这个结果,老大媳妇喜闻乐见,说了句幸灾乐祸的话:“也是她命大,昨晚那把火没把她烧死。” 老太太跟着哼了一声,说的话更恶毒,“哼!白白糟蹋了我的房子,叫我说,她跳河的时候就该淹死,活着回来害人。” 陈青岩站在厨房外,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本无意偷听,但一走进来就听到了娘和嫂子在说季清。 她们越说,他脸色越难看。 陈家老大在院子里擦铁锨,看到陈青岩,喊了声:“老二。” 这下,厨房里的老太太和老大媳妇才知道,陈青岩来了,立马闭嘴不提,假装没事人一样做饭。 陈青岩走过去,在老大身边坐下。 他从小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人交流,就抱着下乡知青的几本数学和物理书一遍一遍地看。那个时候,他和老大都去上工,他做不完的活,都是老大帮他做。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虽不言明,这份兄弟情却还在。 老大一下又一下擦着铁锨,扭头问陈青岩:“这次回来,啥时候走?” “暂时先不走,具体时间还不知道,肯定过完年。”陈青岩没说他已经学完回来,等着分配工作的事。 他学习的内容,回来要做的工作,都是机密中的机密,能让他回家来探亲,已经是政府给的福利了。 “那就好好过个年。”老大还挺喜欢这个不善言辞的二弟的,跟那个只会打扮不务正业的小弟完全不一样,不仅不花家里钱,还往家里来挣钱。 他问:“孩子们呢?” “跟季清待在一起。” “哎,哥跟你说一句,你那个媳妇,真不是个过日子的,尤其是跳了趟河,回来人都变了,跟娘天天干仗,就没消停过,你就听娘的话,离了再找吧。你现在这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 若是能找个城里的有钱人家的姑娘,那一家人都跟着享福了。 老大算盘打得好,陈青岩却是隐隐不悦。 娘和大哥都说季清不好,说季清不消停,可他却没这种感觉。他虽然才回来不到一天,跟季清相处的也不多,却能确定,季清绝对不是胡搅蛮缠之人。 至于跳河后性格变了的,人经历过生死,多少都会变得,这很正常。 大哥见陈青岩不吭声,知道陈青岩下不了这个决心,男人嘛,多少都会对自己媳妇不忍心,尤其季清还给陈青岩生了四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是得娘来说,陈青岩从小听娘的话,娘一说一个准。 厨房喊着开饭了,陈青岩和老大一起过去,一家五口人围着小饭桌坐下。 看着饭桌上的窝窝头、白粥、几样青菜,老陈头训斥老太太:“老二今天刚回来,你就做这个给老二接风?” 老太太话中有话地反驳:“我倒是想做好的,钱和米面油都被老二那便宜媳妇领走了,我想做也没得做啊!” 这话说得,好像没有那几百块和米面油家里就要断粮了一样。 老陈头知道家里不仅有菜有肉,还有钱,这些年老太太私藏下不少,今天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故意给老二给下马威呢。 他不甚高兴,却也没揭穿。 陈青岩似乎没有听到老陈头和老太太的对话,低头啃着窝窝头喝着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老太太坐不住,忍不住说:“老二,你可不能被她给糊弄了,人要赶出去,钱要要回来,给娘。听见没?” 第18章 同睡一张炕 陈青岩咽下一口窝窝头,回道:“季清说她已经把钱花了。” “她说花了你也信!”老太太嗓门一瞬间变大,“那么多钱,她上哪儿花去?她要是真花掉了,就让她给我们赔回来!” 陈青岩不吭声,专注吃窝窝头。 他想起小的时候,他不喜欢下地挣工分,喜欢抱着书看,被娘打的屁股开花,蹲在墙角不给吃的,爹看不下去,给他拿了块窝窝头。 娘向来是专横霸道的,谁要是逆了娘的意思,娘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还有,印章你也要回来,不然下个季度她还去领钱,就害死人了。你们早点把离婚证办下来,叫她别再痴心妄想。” 窝窝头拉嗓子,陈青岩喝了口白粥,咽下去才说:“不用要。” “啥?” “以后没钱领了,福利停掉了。”以后就是等着领工资了。 陈青岩没说后一句,老太太只以为陈青岩从此以后没福利了,惊的饭都吃不下了,“啥叫福利停掉了?咋回事?” 陈青岩平淡回答:“我领了这么多年了,现在没有福利了。” 看老太太这么激动,陈青岩更不敢说自己要工作的事,说了肯定会被问在哪儿工作,工资多少。 指不定,还跑去单位打听,影响不好。 “老天爷啊!”老太太如闻噩耗,饭是吃不下了,筷子一丢开始叹气:“这往后日子咋过啊!” 对于这个消息,老陈头也是很震惊,他比老太太理智些,追问:“那国家给你以后怎么安排?” “还不知道。”陈青岩含糊道。 不过也没说谎,工作单位和工资待遇,确实不知道。 对于陈青岩这个儿子,老太太也没多上心,之前一直放在嘴里念叨,那是因为陈青岩挣得多,让她脸上有光,现在一听陈青岩不挣钱了,她态度也立马变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念什么书,就该在家里好好上工,不整这些没用的。现在可好,你要是回来下地,要被村里人笑话死!” “行了!老二又不是直接说没安排了,你这么急着喊啥!”老陈头瞪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太难听了,找补道:“儿啊,你好好努力啊,娘把你送出去这么多年,你怎么着也得找个挣钱的工作啊。” 老大附和道:“是啊,二弟,娘就指望着你呢。” 陈青岩点头,依旧是看不出什么想法,只轻轻嗯了一声。 吃过晚饭,陈青岩进了东厢房,看被烧焦的炉子和各种家伙事,村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木头做的,火一烧就化为灰烬,根本不能用。 他心里记下需要买的东西,打算次日一早去镇上买。 老太太还想拉着陈青岩说,见陈青岩一直在烧的没法住的东厢房呆着,心道陈青岩舍不得媳妇孩子,也暂时忍了。 她就给陈青岩一天时间,等明天天一亮,她就要催陈青岩去跟季清离婚,然后去找工作。 至于是不是快过年了没地方找工作,至于陈青岩的几个孩子该怎么办,老太太一概没考虑,她只认定季清配不上她儿子,她儿子能给她找个城里媳妇。 她的小儿子还在学校等着花钱呢,陈青岩这边要是断了经济来源,那未来可怎么过活。更不要说,她还打算着用着陈青岩的钱,未来给小儿子在县城里找个工作呢。 堂屋里,老陈头问老太太:“老二今晚咋睡,你安排了吗?” “有啥好安排的,东厢房没法睡,肯定是来跟咱们一起睡。”老太太嘱咐老陈头:“我告诉你,不该说的话,你可一句都不要跟老二说。” 老陈头对老太太放火烧房的事很不满,但他当时也没拦着,现在也不好责怪老太太,只能冷哼一声,背过去闭上眼睛睡觉。 这时,屋外头传来陈青岩的声音。 “爹,娘,你们睡着,我先走了。” “什么?你走哪儿去?”老太太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喊着问陈青岩,却没有听到陈青岩的回答,只听到大门被拉上的声音。 老太太捅了老陈头一拳头,“老二这是上哪儿去了?” “我咋知道?”老陈头没好气,“你也做的太过了,他好歹给咱们家挣钱,你给他吃那样,还说他,他心里能好受吗。” 对于老陈头的批评,老太太并不接受:“那我咋说?他媳妇把我气成那样,我已经够好了。” “他不是已经听你的,把媳妇赶走了吗!” “钱没要回来啊!” 老陈头知道说不过老太太,索性继续睡觉。 老太太却是睡不着了,她关了灯躺下,翻来覆去地琢磨。 最终决定,“那我明天给老二好好说几句话,把他哄一哄。” 西厢房那边,老大和老大媳妇也听到陈青岩走了,老大媳妇拉着老大说:“以后老二真挣不到钱了吗?” “不知道。”老大想起以前的知青下乡,多大学问都得下地干活,也是拿不准陈青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老大媳妇却是高兴:“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把他送走,让我们两个伺候两个老的。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跟咱们一起下地。” 老大白了媳妇一眼:“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睡觉。” …… 冬天天黑得早,月亮升起来,陈青岩踩着月色朝着租住的新房走去。 他心里沉甸甸的,脑子也乱糟糟的,想起呆在实验室废寝忘食的时光,不禁苦笑,原来生活比做实验累多了。 远远地,他看到房子的灯光。 像是一盏等待着他回家的灯,他加快了脚步。 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和孩子们一同坐在炕上的季清看过去,略有几分惊讶:“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家里没地方睡。”陈青岩回答。 其实,是他不想去堂屋睡。 他简单洗漱了下,脱了鞋上炕。 顿时,宽敞的大炕变得逼仄了许多,孩子们闹哄哄地挤做一团,等季清察觉到,才发现自己被挤到了陈青岩身边。 白天相处季清就有些不好意思,更不要说这会是晚上,还在一个炕上。 季清心底怪异得很,面上却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不着痕迹地从陈青岩身边走开,安排几个孩子睡觉。 “必旺,来睡娘怀里,还有盼娣和招娣,咱们四个盖一床被子。家旺,你跟爹睡,你们俩盖一床被子。” 对于季清的安排,陈青岩没有质疑,孩子们毕竟大了,大家都睡在一张炕上,别人家夫妻也是这么睡的。 只是,他总觉得,季清在躲他? 难不成,季清还在为娘的事生气呢。 陈青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躺下睡觉,明天他要做的事,还很多呢。 季清本来很紧张,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那个男人躺在一起睡过觉,更不要说,对方还背着自己丈夫的头衔了。 好在没一会儿陈青岩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季清这才慢慢放了心,安然睡了过去。 第19章 敢偷她的东西 次日,季清醒来后,发现陈青岩不在。 屋子里热腾腾的,炉子的火烧的正旺,炕也没冷掉。她正纳闷呢,陈青岩提着一筐黑炭走进屋。 黑炭不多见,还是大块的,季清的瞌睡一瞬间清醒:“哪儿来的?” “跟大队长借的。”陈青岩用火棍挑开炉盖子,把黑炭放进去,又盖上,才对季清说:“我去镇上一趟,你不想回家的话,早上中午先去王大家吃吧,我下午回来。” 虽然炉子生起来了,锅碗瓢盆却是没有,还没法自己做饭。 “好。” 季清没问陈青岩去干嘛,一来她跟陈青岩还没熟到那个地步,二来她也在猜测,陈青岩是不是去弄自己工作的事。 毕竟往年陈青岩不会回来这么早,更不会一副长住的架势。 她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跟老太太说分家的事了吗?” “还没。”陈青岩语气淡淡,看不出态度,“下午回来了去说,到时候把大队长他们都叫上。” 见陈青岩在这件事上还算爽快,季清点头:“行。” 陈青岩走后,季清又在热炕上赖了会,这才和几个娃们一起下炕,一行人去王大媳妇家吃早饭。 王大媳妇家就一个女娃,王大又是个吃苦耐劳的,所以虽然只有王大一个人上工,一家三口却还是过得挺滋润的。 不像陈家,听起来一家子有五个上工,陈青岩还往回来寄钱,吃的却远不如王大媳妇家。 归根究底,是老太太抠搜不给吃,攒着钱给小儿子送。 吃完早饭,王大去上工,几个孩子一起玩,季清和王大媳妇洗碗,王大媳妇说:“妹子,既然分开住了,你那米面油也该拿回去了。” 原来,在陈芬芳对招娣动手的那晚,季清就连夜把东西送到了王大媳妇家先存着。也幸亏存着了,不然被一把火烧掉。 季清想到老太太敢烧房子的作风,摇摇头:“等过几天再拿。” 王大媳妇不解:“还等啥啊,都分开住了,老太婆能管着你了吗,再把家一分,你就管家了,她靠边站!她要是再闹事,你就闹回去!” 王大媳妇对此有经验,她早年被婆婆欺负,生了个女娃更是被糟践,要不是靠着她的泼辣分了家单过,至今还被压迫着呢。 季清听了直笑,“没问题,她敢闹我就闹回去。” 谁怕谁啊。 另一边,陈家人吃完早饭,也不见陈青岩的面,老陈头、老大、老大媳妇没多等,扛着家伙事上工去了。 老太太却是坐不住,她估摸着不对劲,出了门寻人。 结果这一寻,才知道季清不仅没被赶走,还住进了陈青岩借来的新房子里! “好啊,给我演双簧呢!”老太太哪里是个饶人的,当下就杀去新房子,砰的一声推开门,要骂却不见人,只有火烧的旺。 她看着就气大,家里从来不这样烧旺火,房子里的炉子都是小火煨着,瓦片盖着,用的是碎末末炭火。 哪怕是做饭,还是在没生火的厨房里烧的木柴火。 败家娘们,人都不在,烧着火干啥! 老太太拿着火棍几下把火捣灭,又在屋子里搜寻了一番,没找到米面油和钱,她提着炭火就回了陈家。 这么好的黑炭,她可要等着小儿子回来了用呢。 季清在王大媳妇家吃完午饭,和四个孩子一起回了新房子。陈青岩说了下午回来,她回去先缝缝破被子,等他回来了分家。 结果一回去,就发现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火早就灭了,一点热气都没有,更可恶的是,黑炭不见了! “娘,咱们遭贼了!”招娣大喊。 季清抿着唇,冷笑:“嗯,还是家贼。” 这大冷天的,普通贼就算是偷东西,怎么可能把火也给灭了,外头的贼可没家里的贼这么坏。 “啥?”招娣没明白。 火灭了屋子里冻得很,季清也没把孩子们留下,带着几个孩子气势汹汹回陈家找老太太算账。 陈家人这会儿刚吃完午饭,正各自在屋歇息呢,歇息一会儿去上下午的工。 季清直接进了堂屋,没理会吃惊的老陈头,眼神四下搜寻。 果不其然,在炉子背后看到了那筐黑炭。 她几步走过去,把筐子提起来往外走,老陈头不明所以,还以为季清是来拿东西的,起身追了出去:“你作甚!放下!” 季清站在院子里,冷冷看着老陈头:“这是我的炭!” 老太太正在后院喂鸡,听到季清的声音,蹬着小脚就往前院跑,人还没到先骂起来:“杀千刀的你还敢回来!你给我走!我们陈家不要你了!” 回到前院看到季清手里的黑炭,更是冲过去就夺:“你把我的东西放下!” “起开!”季清正在气头上,手上力气没收着,一下就把老太太推出去几米远,老太太站不稳,脚一崴跌坐在地上。 她顺势往地上一趴,嚎起来:“来人啊!儿媳妇打婆婆了!老天爷开开眼啊!儿媳妇偷东西、打婆婆了!” “偷东西?”季清眼神轻蔑,朝着老太太走去,“这是陈青岩从大队长那里借来的黑炭,给我们小家用的。是你趁我们不在家,偷回来的!你才是小偷!” “我儿子的就是我的!你这个贱蹄子!败坏我们陈家的名声,还偷我儿子的东西!你就该被浸猪笼,被上街游行!” 要不是看在面前这老婆子是孩子们的奶奶,陈青岩的娘的份上,季清绝对一脚踩在她胸口,再对着她那丑恶的脸扇几个嘴巴子。 就算不说这层关系,现在还是特殊时期,要真对老太太下这样的重手,她恐怕会被带去批评教育好多天。 但就任由老太太这么辱骂自己? 不可能。 季清把黑炭交到家旺手里,让家旺先提回去,接着看周围邻居爬在墙头看热闹,手往腰里一插,破口大骂起来。 “陈青岩怎么会有你这样坏的妈,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你放火想烧死他姑娘儿子!你对我有仇你冲我来,你放火烧房子算什么本事!你也不害怕把你自己烧死!” 老太太听季清骂到别处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墙头的邻居们开始指着她议论,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撇清:“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放过火!你再冤枉我,我告你去呢!” “你去啊!你敢去吗?”季清直接往墙头下走了几步,指着被烧的断壁残垣的的东厢房就开始怒斥老太太:“乡亲们,你们看,炕洞是没有烧焦的,说明火不是从炕洞子着起来的,火是有人存心放的!” 老大和老大媳妇从西厢房走出去,惊讶季清的聪慧。 老大媳妇怕露馅,阴阳怪气道:“老二媳妇,冬里容易着火,炕洞里的火星子蹦出来也着呢,你就算是跟娘不对付,也没必要把这事儿诬陷到娘头上去。” 季清鹰隼一样的目光朝着老大媳妇射过去:“那你的意思,火是你放的了?” “当然不是我!”老大媳妇声调拔高了几分,心虚地朝着墙头的乡亲们看,她可不想被人多想。 季清鄙视地白了一眼老大媳妇,再次看向老太太:“你们不仅放火,还把我们的门朝外栓住,让我们没法出来。你们的心,可真是恶毒啊!” 招娣手叉着腰给季清助威:“就是,要不是娘把门踢开,我们都要被烧死了!” 盼娣看着一点都不害怕的招娣,心生羡慕。 这时,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抓住盼娣:“你说!招娣已经被你娘教会了来骗人,你说实话,是不是门根本就没有栓!” 第20章 挨个教训 老太太以为,盼娣还是跟以前一样,会臣服于她的淫威。 不料盼娣沉默片刻,却是一边害怕地流泪,一边掷地有声地说:“栓了!门从外面被拴住了,我们都出不去,是娘把门踢开的!” 老太太大吃一惊,一把将盼娣推到地上,“白眼狼!” 盼娣胆子本来就小,这下更是吓坏了,一抖一抖的哭,老太太之所以一直使唤盼娣,并不是喜欢盼娣,而是吃准了盼娣懦弱,听自己的话。 此刻看盼娣向着季清,呜呜哇哇的哭,心里的火直冒,巴掌抡圆了对着盼娣的脸抽过去:“白眼狼!我给你吃,我给你喝!你这么害我!” 盼娣被打的脸一歪,老太太还要打,季清上前抓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她说的实话,你干嘛打她!” “实话?”一直围观的陈家老大切了一声,跟自家媳妇一派的阴阳怪气:“都说门从外栓住了,你把门踢开的。这能是实话吗?” 老大媳妇接话:“就是,看把你能的。” 季清知道她们不会承认,却不给她们找到反咬一口的机会,她扭头对着墙头的乡亲们说:“今天乡亲们都在,给我做个见证,给我能不能把门踢开。” 她说着就朝着西厢房走去,喊招娣朝外面把门栓上。 老大媳妇见状忙过去拦,招娣冷冷提醒:“大娘娘你小心些,别被我娘踢飞。”老大媳妇被吓到,想上去拦又不敢,唯唯诺诺的。 墙头上的村名们拔长脖子看,一个比一个好奇。 季清站在西厢房里,深呼吸几口,当时火烧着的时候她人着急,其实并没有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正好,给她们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展示展示。 她先是活动活动手腕脚腕,接着退后几步,对准门板,一记漂亮的后旋踢! “哐——”两扇门板都朝外砸了下去。 墙头的村民们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喊着让季清再展示一次。 季清从门板上踩过,对着乡亲们一拱手:“乡亲们,我都是被逼的,这个老太太,为了让她儿子跟我离婚,平日里散播我的谣言,败坏我的名声,看我死活不肯离婚,她就打算活活把我们娘几个烧死!” “你胡说八道!” “老天有眼!我们没死,陈青岩回来了,陈青岩在外头借了房子,让我们娘几个住。结果呢,这个老太太,她去把我们的火捅灭,到我们借的房子里撒野耍横!” “贱蹄子,我今天跟你拼了!”老太太眼看着自己名声扫地,所有人都开始向着季清,着急了一头朝着季清撞过去。 季清灵巧地转了个圈,把手边的老大媳妇提过来,老太太一头撞在老大媳妇肚子上,两个人都哇哇直叫。 老太太撞得眼冒金星,人还没回过神,就被季清捏住手腕。 “当着大家伙的面,我今天就想问问你,这个家你不让我们呆,我们走,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行不行!给不给我们一条活路!” 这话说得绝,老陈头皱眉看着季清:“老二媳妇,够了。” 老大也说:“就是,来不来往是你说了算吗,是我二弟说了算,你赶紧把孩子们领上回去,别在这儿丢人。” “丢人?”季清冷笑,“我没做亏心事,我不怕丢人!” 言下之意,老大怕丢人,是因为老大做了亏心事。 老大啥时候吃过这种亏,即便是面对陈青岩,也总是一副大哥的做派,喜欢教育说道几句,此刻被季清怼,面上挂不住,撸起袖子就朝着季清而去。 “出去,从我们家滚出去!” 季清看老大走到身前,就在老大即将抓到自己的那一刻,一脚踢在老大的小腿上,这一脚看似踢的轻,实际上用了力。 老大倒吸一口冷气,疼的差点弯下腰去。 季清借机把老太太往老大怀里一丢,小跑到墙根下站着。 “我警告你们,平日里对我打骂,一堆人欺负我一个,我斗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乡亲们给我撑腰!我不怕你们!” 手腕差点被捏碎的老太太和被踢了一脚的老大见状,都是气得肺快炸了,却丝毫没有办法。 他们一边生气一边抓狂:今天的老二媳妇怎么这么难缠! 陈青岩跟村委会借了自行车,骑着去了镇上,买了锅碗瓢盆缸和一些家伙事儿,还用自己的票买了布和棉花,找了个驴车,拉回了家。 他付钱给赶车人,把东西挨着搬进屋,本以为季清和孩子们还在王大媳妇那里,要去王大媳妇家,结果迎面就碰上家旺。 “爹!出事了!”家旺大喊。 陈青岩上前从家旺手中接过黑炭,脸上浮现出担忧:“怎么了?” “奶把我们的火灭了,把炭提走了,娘去跟奶要炭,奶不给,跟娘吵起来了!”家旺简单叙述,语气偏向季清。 陈青岩听后,先是把黑炭放回屋子里,用新买的锁把门锁上,接着迈大步子去了一趟村委会。 接着紧赶慢赶回陈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季清说平时一堆人欺负她一个,今天乡亲们给自己撑腰的话。 老太太看到陈青岩,立马扑过去。 “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娘快被你媳妇作践死了啊!你不是跟娘说,要跟她离婚吗,快离,现在就离!” 陈青岩:“……” 老大也过来说:“老二,赶紧离了吧,你瞅瞅,门都被踢掉了,这样的儿媳妇哪家敢要啊,赶紧打发走。” 季清听老太太和老大告状,心里火蹭蹭的冒,她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人们都说,女人要结婚,一定不能找向着他们家偏心他们家的。 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对方一家人对付她一个女人。 季清骨子里硬气,一点都不害怕陈青岩跟她离婚,她直截了当道:“陈青岩你要离婚,我不拦着,但我们得先让孩子们选,看她们跟谁!” 招娣第一个冲着季清跑过去:“我要跟娘!” 家旺看看老太太,再看看烧黑的东厢房,碎碎念了一句:“我也跟娘,跟着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烧死。” 盼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了过去。 必旺还小,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哥哥姐姐都走到娘身边,他含着手指摇摇晃晃的,跑过去抱住了季清的腿。 看四个孩子都站在季清身边,老太太气得跳脚,直骂:“一群白眼狼!养不熟!” 心里却是在高兴,没了这几个累赘,陈青岩以后攀高枝的可能性更大了,只不过可惜两个孙子,好歹是老陈家的男丁。 孩子们纷纷选择自己,季清心中甚是感动,她蹲下身,把几个孩子都搂到怀里。 陈青岩定定看着季清,看她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不悦开口:“谁说我要离婚了。” “啥?”所有人惊掉下巴。 陈青岩到底是个念书的,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下,依旧保持着身上的文质彬彬,他将视线转移到老太太身上,徐徐开口。 “娘,我知道你跟她没法再住在一个院子里了,所以跟大队长借了房子,我们去外面住,以后不在你眼前添乱,让你少受点气。 现在我看,不光是不能住在一个院子里,也不能一起过日子了,要不今天趁着大家都在,咱们把家分了吧。” 老太太听着陈青岩的话,前半段还像那么回事,后半段是什么意思? 分家? 她最孝顺、最听话的儿子,居然说要跟她分家?! 更让老太太晴天霹雳的,是在陈青岩说完后,村委会的支书、大队长、小队长都走上前,礼貌却不容置疑地开口。 “陈老太你放心,有我们做主,分家一定公平公正!” 第21章 解气分家 “说什么胡话啊!” 老太太嘶吼一声,对着陈青岩拳打脚踢。 “分什么家!谁说要分家!” 陈青岩站着没动,任由老太太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但是态度,却是异常的坚决,“娘,分家吧。” “我不分家!你要是想分家,就把我弄死,弄死了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生你养你一场,你这么对我!” 老太太骂着骂着,又开始抹眼泪。 租给陈青岩房子住的王大队长性格直爽又正义,全名叫王建华,看老太太撒泼骂人不肯分家,上前主持公道。 “陈老太,陈青岩已经结婚成家了,分家是他的权利。” “什么权利?有本事弄死我!” “什么死不死的,听你说到哪儿去了,陈老太,乡亲们都看着呢,你好好把家分了,以后眼不见为净,不是挺好吗。” 老太太恶狠狠瞪着墙角下的季清,“叫她把钱还回来,我就分家。还有,以后我儿子挣的钱,统统上交!” 王建华:“……” 季清:“你做梦!” 陈青岩:“……” 季清是看出来了,这个老太婆蹬鼻子上脸,净逮着软柿子捏,她几步冲过去,叉腰往老太太面前一站。 “还敢跟我提钱,你信不信我上公社,我上革委会告你去呢!”季清大嗓门,“陈青岩挣来多少钱,那是国家补贴给他养家的,要是国家知道他媳妇孩子吃不上穿不暖,钱都进了你的腰包,把你抓去劳改!” 老太太胡搅蛮缠有一套,逻辑却是不行,被季清三言两语,就用劳改两个字给吓到了。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跟季清对骂:“你去啊!你去告!少吓唬我!我一把老骨头,去了自有的说,看看公社是抓我还是抓你!” 季清勾唇:“是啊,你一把老骨头,可能不会抓你,但会抓你小儿子啊,陈青岩寄回来的钱,你给陈安东花了不少吧,那可是我们陈青岩的钱,可以追回的!” 季清本来想说是自己跟陈青岩的婚内财产,想了下自己还不了解这个年代的婚姻法,不好随便说。 这时,王建华也点头:“老陈太,那的确是陈青岩的钱,花在其他人身上,他是可以要回来的。” “要什么?东东不是他弟啊,一家人不能花他的钱,把他送出去干什么?”老太太还在硬撑,但明显已经有些心虚了。 她自己的确是什么都不怕,反正一把年纪,真出了事别人都得担待,可她的东东不一样,她的东东还在学校呢! 这个贱蹄子,居然还拿东东威胁她! 村支书张树林今年六十了,听来听去听出一些门道,他分辨出老太太做事太过分,但毕竟是老人,便开口打圆场。 “要我说,都各自退一步,别再为过去的事吵了,现在不是要分家吗,分吧,分完了各自过各自的。” 老陈头还想说什么,接收到张树林暗示的眼神,把老太太拉进了堂屋。 老太太不服气,还想掰扯,被老陈头一句“你想害死东东啊!”给制止住了。 关上堂屋的门,老陈头走到陈青岩面前,没好气道:“分吧!” 这个年代的分家,其实就是分些家伙事、粮食、物资,各个家庭基本都很穷,也没什么东西,分起来也分不到多少。 这么走一趟流程,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表示以后各自过各自的,互不干涉。 陈青岩看着那些老旧的铁锨、扫帚,想开口说不要了,他回去买就行,季清却先他一步,跑过去全都抱在怀里,给家旺和招娣安排抱回去。 粮食分的慢,老大还想耍滑头少称一些,被季清盯住:“大哥,这数不对吧。”气得老大想把称摔了。 东西全部分完,老陈头人都沧桑了不少。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这么丢过人,于是他一脸不满地怒视陈青岩,抱怨道:“老二,你干的好事!” 陈青岩很少听到老陈头的教训,他像是小时候一样,低下头去。 季清看在眼里,心疼陈青岩。 老陈头和老太太都怨陈青岩做的过分,让他们丢面丢份,可他们从来没想过,陈青岩孤身一人在外,到底有多辛苦,有多不容易。 他们不仅不想,还谋划着害死陈青岩的媳妇和孩子,想榨干陈青岩最后的利用价值。 真是无耻! 季清跳上架子车,手叉腰里,对着老陈头,清了清嗓子说:“老陈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嫁出去了不要求,也别怪陈青岩,他没说不给你们养老,等你们老的干不动了,三个儿子以后轮流照顾你们老的!” 堂屋传出老太太的怒吼:“东东还在学校!” “在学校怎么了?满十八岁年纪就是成人了!”季清声音更大,“分了家,以后我就是我们小家的女主人了,谁敢再去给我找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喊完,她跳下架子车,吩咐陈青岩推着走人。 东厢房被烧了,什么家具都没有,这辆架子车是补偿。 眼看着家里唯一的架子车被推走,老陈头又想骂又骂不出口,他只能气呼呼瞪着陈青岩的背影,在心底里怨陈青岩。 好好地要是把婚离了,能闹出这么多事! 走出陈家,季清拱手对着还趴在墙头的乡亲们致以谢意:“谢谢大家今天为我做个见证,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有人小声嘀咕:“到底是男人回来了,看看把她骄傲的,头抬得多高!” 这句话被季清听到,季清索性手一撑,直接跳到了架子车上,让陈青岩推着自己走。 到底是民风淳朴的年代,有几个刚结婚的小媳妇看到这一幕,羞红了脸转过头去,只敢从余光里看。 上了年纪的女人就指着季清笑话:“啧啧啧,真是不害臊!” 男人们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陈青岩,怪陈青岩丢男人的脸。 不过,陈青岩自己却是没什么感觉,他是从国外学习回来的,在国外什么都见过了,人家男人女人贴面吻都是稀松平常,架子车推着媳妇又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地推着季清朝着小家走去,唯一烦躁的,是父母的反应。 到了新房子,陈青岩还没停稳,季清就蹭一下跳下了车,看得陈青岩胆战心惊,季清却是稳稳站在了地上。 陈青岩困惑,媳妇儿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了? 与陈青岩的烦闷相反,季清可谓是神清气爽,走路都能蹦起来,她从穿过来到现在,今天是最解气的。 不仅把老太太骂个狗血淋头,还成功分了家。 最最主要的,是陈青岩没让她失望。 季清捡了些柴火准备生火,陈青岩开了锁,把钥匙递给季清两把,自己留下一把。季清想了下,递给盼娣一把。 招娣在一旁嚷嚷:“娘!你怎么给姐,你给了姐,钥匙肯定被奶拿走!” 盼娣刚伸手接过钥匙,听到招娣这话,又赶忙把钥匙还给了季清。 季清没接,对着盼娣严肃道:“你不会把钥匙给你奶的,对吗?” “不会,我不会。”盼娣咬着唇回答。 季清点头:“我信你不会,钥匙你拿着,除了咱们家人,谁都不能给。不管其他人说什么,都不行。” “娘,我记住了。”被信任的感觉,让盼娣心里暖洋洋的,她眼眶微红,找了个绳子拴着钥匙,戴在了脖子上。 同时,季清又扭头对招娣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要互相信任,知道吗?” 招娣对盼娣还是有成见,但面对季清的教导,她还是乖乖回答:“知道了。” 心里想的却是,她就等着看盼娣犯错。 家也分了,陈青岩把需要用到的东西也全都买回来了,季清看着摆的满满一屋子的东西,心潮澎湃。 “孩子们,快帮娘收拾,收拾完娘给你们做油饼子吃!” 第22章 上赶着找死 米面油往缸里一放,放在主屋,不值钱的家伙事锄头筐子背篓之类的放在隔间,全部拾掇好,季清开始和面做馍馍。 想到她如今居然对白面馍馍馋到快要流口水,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前世她可是最不喜欢吃馍馍了,没味道又要嚼啊嚼。 不过也是,有火锅有大盘鸡有牛排,谁啃馍馍啊。 一旁往炉子里添黑炭的陈青岩看到季清的笑脸,不由一怔。 媳妇笑起来,真好看。 他面上红了几分,手上一个没注意,黑炭从火钳子上掉下去,发出哐的一声。 见季清看过来,他连忙低下头去捡,捡起来加到火里,都不敢看季清那边,急匆匆走出了屋子。 很奇怪的反应,他已经跟媳妇生了四个孩子了,还从来没这么奇怪过。 油饼子做起来快,没一会儿几个孩子就一人抱着一个油饼子啃起来,季清叫招娣给王大媳妇也送了几个油饼子过去。 王大媳妇听说了分家的事,放下油饼子来找季清唠嗑,一进门,就被季清的大手笔给吓到了。 “妹子,你怎么这么用油呢!” 这年头,大家做油饼子都是锅底抹一点油,保证饼子沾上油不会糊就行了,还没有谁家做油饼子,直接用着半锅油呢! 被王大媳妇一提醒,季清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今天太激动了,好像忘了现在还是物资紧张的时代了。 刚巧陈青岩进屋,看到桌子上的油饼子,他拿起来尝了下,给出评价:“好吃。” 季清有些不好意思,怕陈青岩以为她不会持家,先招了:“这油捞完油饼子还能用,我炸鱼炸肉,保证不浪费一滴。” 不料,陈青岩却是反应平平,“没事,你做主。” 言下之意,季清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王大媳妇又一次露出揶揄的笑,胳膊肘撞了下季清,压低声音调侃:“妹子,你的好日子到了。” 季清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青岩是挺好的,从回来到现在,每件事表现都不错,没有让她失望。 可是,未来是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季清作为一个从前世穿过来的人,对男人的依赖和信任感不高,所以即便是陈青岩做了这一系列的事,她仍旧对陈青岩没有多大的期待。 归根究底,她认为女人还是得靠自己。 解决了老太婆,季清又跟王大媳妇商量起去镇子上卖瓜子的事,马上就过年了,这事儿不能再耽误了。 等王大媳妇走后,陈青岩进屋,问季清她们聊得瓜子是怎么回事。 季清知道陈青岩会问,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瓜子是我们自己上门收的,大盘两毛,小盘一毛,一大一小两盘就有一斤,捡掉了一些破的坏掉的,炒瓜子就用了些盐巴,几乎没成本。炒完瓜子轻了些,现在总共有一百二十斤,总成本是四十五块钱。 外头物价多少我不知道,按照镇上的花生和糖的物价,瓜子一斤我打算卖一块五。一百二十斤,能卖一百八。” 陈青岩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清,不敢相信季清居然想的这么周到,算的这么仔细。 而且卖完就能挣一百三十五块钱,相当于他一个半月的补贴了! 见陈青岩久久不说话,季清以为陈青岩是对自己还不信任,便说:“我信我能卖出去,到时候卖出去我把你的三百块还给你。” “不,不用,钱你拿着花。”陈青岩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有些震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从前你都不会跟我说这些。” 对上陈青岩炙热的眼神,季清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般从凳子上弹起来。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她乱绉:“从前没有话语权,哪里敢发表意见!” 说完,怕陈青岩还逮着自己说,迅速遁走。 留陈青岩一个人在原地陷入苦闷,看样子,媳妇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对自己的怨气还大着呢。 次日,季清便装了十斤瓜子,去镇上试水。 其实在七九年,政策就已经鼓励个体经营了,只不过乡里村里落实的比较晚,还对个人摆摊个人做生意管控着。 季清知道人不能和时代斗,她学起了给她卖蜂蜜的那个婶子的方法,见人从供销社买了花生糖出来,便跟上去兜售自己的瓜子。 瓜子这东西方便先尝后买,她的瓜子又炒的好,不到两个小时,十斤瓜子就卖完了。 一斤一块五,卖了十五块。 季清揣着十五块高兴地不得了,她跺跺快要被冻僵的脚,寻驴车回村。 等她攒够钱,鼓励个体经营的政策也差不多可以落实到乡了,到时候她就在镇上开家店,卖各种加工产品。 另一边,陈芬芳听说陈青岩回来了,立马就坐不住了,从牛头村赶到红山根村,找陈青岩告状。 陈青岩正在山脚下的树林里捡柴火,想捡回去给院子扎个篱笆,让屋子有层保障。从牛头村到红山根村路过树林,陈芬芳老远就看到陈青岩。 “哥!”陈芬芳一路喊一路跑:“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陈青岩循声望去,看到陈芬芳,脸色微沉。 “哥!你再不回来家里都要翻天了!娘跟你说没说,嫂子她打我,她不仅打我,她还想打娘!哥,你可得把她给休了!” 陈青岩看着聒噪的陈芬芳,就说了一句话:“招娣头上的伤,是你打的?” “啊?” 瞬间,陈芬芳就哑火了。 “以后不许对孩子动手。”陈青岩严厉道。 跟招娣干架这事陈芬芳到底是理亏,她眼珠子转了下,应和道:“哥我知道错了,我其实跟招娣闹着玩呢,以后我注意分寸。” “嗯。”陈青岩弯腰,继续捡树枝。 陈芬芳看陈青岩态度不对,拿不准到底什么情况,便拔腿往陈家跑。娘一向是拿主意的,她听听娘怎么说。 结果到了陈家,看到烧烂的东厢房,看到睡在炕上唉声叹气的老太太,她才知道季清不仅把钱领走了,陈青岩还分了家搬出去了。 “娘!你就由着他们啊!马上就过年了,没钱咱们怎么办年货啊!” 真是可恶,她还等着从娘手里要几十块钱,给自己买些吃食呢。 老太太一脸生无可恋,气得捶床:“我不由着怎么办!老二向着那个贱蹄子,和那贱蹄子合起伙来和我作对!架子车被拉走了,你爹都没办法!” “什么?架子车被拉走了?”陈芬芳腾地起身。 当初她结婚,想要那架子车做陪嫁,结果好说歹说,最后都没要过去,娘已经私底下答应她,过完年就给她的。 没想到半路被季清截胡了! 陈芬芳当即撸袖子,“娘,咱不能由着贱蹄子欺负,我现在就去,把架子车拉回来!”钱要不回来就算了,架子车可是她的! 老太太就希望有人去跟季清闹,自然不会拦着陈芬芳。 陈芬芳一路小跑跑到新房,本想踢开门进去闹一通,不料门上挂着个大锁。她正打算进隔间,遇上推着架子车回来的盼娣。 “把架子车给我放下!”陈芬芳冲过去,一屁股撞倒盼娣,又把架子车上的树枝全部拨下去,推着架子车就要走。 盼娣连忙爬起来,拦住陈芬芳。 “给我让开,不然小心我揍你!” 陈芬芳对着盼娣抬脚就踢,盼娣反应慢没躲开,硬生生挨了一下,手却死死抓住车辕。 糟糕的是,撕扯间,她挂在脖子里的钥匙从衣服里晃了出来。 第23章 让她给你认错 陈芬芳眼尖看到钥匙,立马就顾不上架子车了,伸手一把抓过钥匙。 钥匙拴在绳子上,绳子套在盼娣的脖子里,盼娣被扯的身体向前,整个脖子耳朵和脸都疼红了。 不过她却没有退缩,而是抱住陈芬芳的手,脖子使劲往后仰着,不让陈芬芳把钥匙拽走。 “给我!” “不,不行。” 盼娣没有陈芬芳嗓门大,态度却异常坚决。 陈芬芳本来都没有把盼娣当对手,看到盼娣强硬,她心底里的火再一次冒起来,抬手就往盼娣脸上扇。 “小贱人,你给我松手!” “不能给你,钥匙不能给你。”盼娣挨了打,不敢还击,眼泪滚滚而下,却还是不肯放手。 钥匙一旦被尕娘娘拿走,肯定就落到奶的手里了,娘说过,钥匙不能给奶,娘还说,相信她,不会给外人。 她当时可是答应了娘的,她不能让娘失望。 “好啊,你也敢顶撞我了,小贱人,跟你那贱人娘学的不知好歹,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陈芬芳本就是个没什么教养的,见钥匙夺不过来,想到自己这些天来陈家后受的气,直接松开手,对着盼娣拳打脚踢。 盼娣倒在地上,却没有抱住头,而是死死捏着怀里的钥匙。 “我叫你跟我作对!我叫你跟我作对!” 这两天家里事情多,招娣和家旺也没去上工,他们两个按照季清离开之前吩咐的,去村里的学校溜达了一圈。 回来路上,正说着娘是不是想让他们上学,突然就看到陈芬芳在暴打盼娣。 “干娘的!姐!” 招娣是个血热又不服气的,她当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边跑边朝着陈芬芳扔了过去。 陈芬芳听到招娣的声音,一回头,脸上正中一石头,顿时鼻血冒出来。 招娣扔完石头,又抱起地上的树枝,冲着陈芬芳一顿乱打,陈芬芳鼻血还没来得及擦,就又被树枝戳了好几下。 “你还敢来,还敢打人!” 招娣气坏了,一边骂一边乱打陈芬芳。 跟在后面的家旺倒是没有动手,他趁机赶紧扶起盼娣,看盼娣伤的严不严重。 当看到盼娣脸上划破了一个口子后,家旺也忍不了了,他推起被扔在一旁的架子车,直直朝着陈芬芳撞去。 陈芬芳正忙着应付招娣的树枝子,没想到后腿被猛地一撞,她朝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招娣看陈芬芳倒下,还要把树枝往陈芬芳头上打,被家旺拽住了。 “行了,让她走吧。” 陈芬芳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动手,但看着团结又怒气值满满的姐弟三个,认了怂没敢上前,只在嘴上放狠话:“给我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招娣呸了一口:“你才等着,等我们娘回来收拾你!” 一直看着满脸鼻血的陈芬芳走远,招娣和家旺才扶着盼娣进了屋。 家旺倒了热水,给盼娣擦擦脸,招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对盼娣的武力值很是不满,气呼呼埋怨:“姐,你也真是没用,就由着她打!” 盼娣苦笑,很是佩服的看着招娣:“妹,你真厉害。” 擦到后脖颈,细心的家旺注意到盼娣脖子里勒出来的红痕,疑惑:“姐,这是怎么弄的?也是她打的吗?” 盼娣把钥匙绳子摘下来,检查了下没有破损,又戴回去。 “这个不是的,被绳子勒的。”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语气中甚至有些自豪,“尕娘娘刚刚想抢我的钥匙,我没给她。” 招娣吃惊地张着嘴巴看着盼娣,像是头一次认识盼娣。 家旺则是笑了:“看来娘说的没错,你不会把钥匙给出去。” 季清回到家,看到家门口架子车歪歪扭扭倒着,树枝树条散落一地,地上还有血滴,心中一紧,快步朝着房子里走去。 推开门进屋,她看到三个孩子坐在炕边说笑,没事人似的。 但定睛一瞧,就看到盼娣双眼通红,脸颊高高肿起,放在大腿面上的手,也是红了一大片。 季清紧张问:“出什么事了?” 招娣机关枪一样哒哒哒抢着回答:“娘,尕娘娘那个坏人又来我们家了,想抢姐的钥匙,姐不给,她就把姐打成这样!要不是我跟家旺刚好回来,姐都要被她打死了!” 虽然自己的确结实挨了一顿打,但盼娣的性格,终究是个不想惹事的。 迎上季清关心担忧的目光,她笑着摇摇头:“娘,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我没给她钥匙,她生气了。再说,招娣把她打的都流鼻血了呢!” 家旺补充:“幸亏我拦着招娣,不然她才是要把尕娘娘打死。” 盼娣还在笑,想是邀功一般说:“娘,你说让我拿着钥匙,谁都不给,我做到了。” 季清看着盼娣肿着一张脸傻笑,鼻头酸极了,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她没想到自己当初随便一句话,能让这孩子挨着打守护。 她伸出手,轻轻在盼娣脸上碰了下:“疼吗?” “娘,不疼。” “傻丫头,娘是让你不给别人钥匙,但如果对方要伤害你,你也不要认死理,先保护自己,知道吗?” “可是那样的话,钥匙就被抢走了。”盼娣环视一圈,看着屋子里的盆盆罐罐,“咱们的东西,就遭殃了。” 季清眼里的泪还是掉了下来,她掏出兜里的十五块钱,“看,娘今天挣的钱,保不住咱们就买新的,你们比这些东西重要。” 看季清哭了,盼娣也跟着哭了。 招娣本就是个横冲直撞敢爱敢恨的性子,也使劲掉眼泪。 家旺不习惯于情绪外露,背过去抹眼角。 从前娘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从前娘被欺负了都习惯忍着,也让他们忍,说忍一忍就过了,不去招惹就行。 可受过的委屈,谁能忍住呢。 哭过之后,季清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狠厉。 “盼娣,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上炕休息着,明天娘带你去镇上卫生院检查,看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对于娘的命令,盼娣乖乖遵从:“我听娘的。” 季清又扭头问家旺:“门口的架子车和树枝是怎么回事?” 开口的是盼娣:“爹在山根里捡树枝,让我推回来,说是要给咱们这房子扎个篱笆。结果谁知道,一回来……” 季清扶着盼娣躺下,给盼娣盖上被子。 随后对家旺和招娣说:“你们两个,把树枝抱进来放整齐,再把架子车给你们爹推回去,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给你们爹详细说一遍。” 家旺点头:“记下了,娘。” 招娣问:“娘,你要找尕娘娘算账去是不,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你跟家旺一起弄树枝,给你爹讲今天的事。”季清是要去动粗,招娣本就有野性,她不想让招娣的野性变得更强,严厉了口吻:“听话,这是娘给你们的任务。” 如此,招娣才噘着嘴嗯了声:“知道了,我去跟爹说。” 安排完小的,季清走到隔间耳房,找到一个分家时从陈家拿来的榔头棍子,榔头坏了掉在一旁,棍子足有一米半长。 她要走,盼娣下了炕,追出来站在门槛上喊:“娘,你小心点。” 季清停下脚步扭头,对着朝自己看过来的三个孩子微微一哂,胸有成竹道:“放心,娘不动粗,娘就吓唬吓唬他们,盼娣你等着吧,娘向你保证,一定会让陈芬芳来给你认错!” 望着季清远去的背影,三个孩子肃然起敬。 招娣满眼崇拜,自言自语了一句:“等我长大了,要成为娘那样的人。” 家旺扑哧一声,十分不给面子地吐槽:“那你可要加把劲,娘打人都是有章法的,不像你,乱打一气。” 第24章 给她们来点狠的 陈芬芳回到陈家的时候,老太太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等着呢。 她已经计划好了,如果陈芬芳能把架子车拉回来,那不管季清怎么来要,她都不会给出去,要怪,就怪她季清没用守不住! “娘!娘,你要给我做主啊!” 陈芬芳哭哭咧咧地跑进院子,扑腾一声在老太太腿边跪下。 老太太被吓一跳,不高兴地去拉陈芬芳,被陈芬芳满脸血又吓了一大跳。 “这是咋回事?那个贱蹄子给你打的?” “不是,是招娣那个小孽种给我打的,还有家旺和盼娣,我去拉架子车,他们三个合起伙来打我,娘啊,他们仗势欺人,咱们家这辈分乱了啊!” 谁说不是辈分乱了呢,老二媳妇都敢把刀往她脖子上架,老二那些孩子,怎么可能干不出这些事! “走,我们找她算账走,还真当我们家没人了,由着她们打!”老太太气得不行,冲进柴棚找家伙。 陈芬芳抱住老太太的腿,哭道:“娘,咱们去了没理了,咱们把二哥叫来,叫二哥看看,那贱蹄子把娃们教成啥样了,叫二哥离婚!” 老太太一听陈芬芳这话,停下了去打人的脚步。 “你说得对,老二的那三个娃把你打成这样,老二是必须要负责的。咱们到时候,就让老二把那贱蹄子休了,把钱要回来!” “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说到钱,两人也不兴冲冲去报仇了,开始计划起怎么陷害季清,怎么装的惨一些,让陈青岩意识到几个娃的行为有多恶劣。 由此,就可以说是季清没教好,季清天天打这个打那个,又是踹门又是拿刀,把孩子们都教坏了。 陈芬芳看老太太对钱势在必得,还借机邀功:“娘,等你把钱要回来了,可得给我给五十,我这都挨了多少打了,你不给我我心不甘。” 老太太总体还是疼这个女儿的,虽然没有疼小儿子那么疼,但因为陈芬芳性格像她,又听她的话,所以几十块钱,她还是舍得的。 两人正研究怎么看起来更惨一些,要不再往身上也抹点血,季清提着棍子,大步流星走进了陈家。 看到老太太和陈芬芳坐在堂屋的台子上,季清还给她们反应的时间,冲过去对着陈芬芳的腿就是一顿棍子,“我叫你打我姑娘,我今天把你腿打折!” 陈芬芳被打的乌拉乱叫,老太太想拦住季清,被季清四两拔千斤,一棍子扫倒。 打够了,季清抬脚,往陈芬芳胸口一踩,棍子指着老太太,一脸肃杀。 陈芬芳要起来,被踩的差点吐血。 “老太婆,我告诉你,我家盼娣现在躺在炕上起不来,头都被陈芬芳打坏了,你最好带着陈芬芳去我家给盼娣认错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对盼娣动手,并且赔上二百块医药费!” 老太太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这个贱人驴媳妇,你的几个娃把我芬芳打成这样,你还敢来?” 陈芬芳也喊着骂:“就是,应该是你给我认错,你给我赔钱!你看看你家几个孽种,把我打得满脸是血!” 季清在听到孽种两个字后,脚下用力一踩,陈芬芳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盼娣今年才八岁,陈芬芳打了她的脑袋,我要个二百块,只是要带她去县城里检查的钱,如果她真被陈芬芳打出个毛病,往后要的钱还多着呢!” 老太太想起来往季清身上扑,无奈季清手里的棍子头一直顶着她的脖子,她根本动都动不了。 于是,只能扯着嗓子骂:“你少恶人先告状,她脑子本来就不好使,跟我们芬芳有什么关系,少诬陷我们!” 季清懒得跟老太太打嘴仗,修罗一样冷笑。 “道歉,二百块,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不然的话,我就去县里告状,告你作践国家人才家属,告陈芬芳虐待儿童,告陈安东奢侈腐败,把你们全部都抓去劳改!” “你……你……”老太太被气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季清收回棍子,“记住,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 她说罢提着棍子就走,出了陈家直奔村委会。 经历过这么多次,她已经清楚,老太太和陈芬芳这种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胡搅蛮缠的主。 不给她们多来点狠的,她们是记不住教训! 到了村委会,季清把陈芬芳到她家夺钥匙,打盼娣的事说了一遍。 村委会这会人都在,好些人都听过季清作风不正还跳过河的传闻,带着有色眼镜悄悄打量季清,季清无视那些目光,专注表达自己的要求。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请村委会派人去我家核实,后续调解陈芬芳道歉赔偿,我就不去县里告她。” 听完季清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发言,一众人都被惊讶了。 原来,陈家儿媳妇口才这么好? 还说这女人配不上陈青岩呢,人家只是没有那个命,出不去这个村子,不然就凭这口才,去市里演讲都没问题! 村支书张树林一脸惆怅,红山根村向来和谐,虽然家家户户都有拌嘴,但哪有一家像陈家这样又是烧房子又是打人的啊! 事情真是个多! 年纪大的张树林不想惹麻烦,便对大队长王建华说:“陈家你去的多,你去看看吧。” 王建华虽也不年轻,却比张树林积极地多,听到任务他立马起身,义正言辞道:“好,我去一趟。” 另一边,季清走后,老太太和陈芬芳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门口乱骂,尤其是老太太,把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咒人的话都骂了一通。 陈芬芳没老太太能沉住气,想到季清走之前说的,害怕道:“娘,那贱蹄子说的,要我去道歉,还要给她二百块,怎么办啊?” “她说你就做啊?”老太太冷哼,“我还说要她赶紧死去呢,她死去了吗?” “可是娘,她说不然她要去县里告状……” “告去啊,吓唬谁呢!上次就说要去告状,这次还谋划着来这一招呢,我不怕!我活到这么大年纪了,她有本事就把我折腾死!” 陈芬芳看老太太硬气,不由得也跟着硬气起来。 “就是,娘,她要是再逼咱们,咱们就拿根绳子,去她家门口上吊去,看她会不会乖乖就范,咱们不能被她拿住!” “我七十岁的人了,谁都把我拿不住!” 陈芬芳抚着胸口,被季清踩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她咽下一口唾沫,问老太太:“娘,那二哥那边,咱们还哭去吗?” “为什么不去?”老太太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怨恨:“都怪老二,叫他休了他不休,惹上这么个祸害,害得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 陈青岩估摸着树枝差不多了,却不见盼娣的人影,盼娣性格稳重不会偷懒,他没多想,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口袋里的小本本和笔。 盖房子不是他的强项,但他可以计算,需要多少木头,多少砖瓦,他一一想好,到时候只去买就行。 才写着呢,就听到招娣的喊声。 “爹!出事了!爹!” 他忙收起本子和笔站起来,朝着招娣走去。 一起来的还有家旺,招娣跑的急说话不利索,家旺把盼娣挨打的事说了,陈青岩听后,面色凝重如墨。 “爹,要不是我俩去的及时,姐真的要被打死了,姐当时被打的,就躺在地上蜷着!”招娣说话时候情绪拉满,画面感特别强。 陈青岩拉着一张脸,对家旺说:“你跟招娣把这些树枝子弄回去。” 家旺与招娣对视一眼:“爹,你是不是要回去找尕娘娘算账啊,娘已经去了,娘让我们来给你说一声。” “是啊,娘还说,会让尕娘娘给姐认错。”招娣对陈青岩并不是很放心,直言直语:“爹,姐都被打了,你不会还向着尕娘娘吧。” 陈青岩眉头拧起来:“怎么想你们爹呢。” 第25章 反挑拨离间 招娣扁扁嘴,没再吭声。 等陈青岩走后,招娣才对家旺说:“你觉得爹会向着谁?” “向着咱们。”家旺笃定地说。 招娣不信:“你怎么知道?” 家旺想了下,回答:“因为我也是男人,男人都会向着自己老婆孩子。” 招娣被家旺脸上那凝重的表情逗笑,扑哧一声笑了,她啧啧几声,道:“那你可要加把劲,毕竟咱们爹是天才,你可啥才都不是。” 正是家旺前面挖苦过她的原话。 山根到陈家有段距离,陈青岩走到路口,遇到了大队长和季清。 “哎,青岩。”大队长向陈青岩打招呼。 陈青岩点头示意,看向季清。 季清一脸怒气冲冲,抱着胳膊一副极其抗拒的表情,话都不愿意跟陈青岩说。 陈青岩并不觉得没面子,反而觉得季清这幅样子很生动,主动开口:“刚才发生的事,招娣和家旺都跟我说了。” 季清哦了一声,“那你什么态度?” “我和你一个态度。”陈青岩看季清带着大队长,已经猜到季清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表态站队,“前面芬芳找过我,我已经叮嘱了她不要对孩子们动手,没想到她根本不听。这种事情,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 季清这才气消了些,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我让陈芬芳给盼娣道歉,再赔二百块医药费,这件事就算了。不然的话,我就去县里告她。” 大队长听了季清这话,瞄着陈青岩的反应,虽然他觉得这么做很合理,但站在陈青岩的角度,其实太激进了。 不说陈芬芳是陈青岩的妹妹,就说陈青岩未来的工作,很可能会因为季清去县里告状受到波及。 陈青岩点头:“可以,这是个可进可退的解决办法。” 大队长:“……” 是他狭隘了。 见陈青岩赞同自己的做法,季清脸色好转许多,说话的口吻也变成了商量:“我现在要带大队长去做个核实,后续请村委会调解,你去不去?” 她这个儿媳妇已经跟陈家撕破脸了,根本不在乎陈家人的那一套,但陈青岩跟她们毕竟是亲人,季清也不想他去了难堪。 不料,陈青岩却说:“我跟你一起去。” 季清挑眉:“你不怕老太太骂你?” “不怕。”陈青岩看着季清,“我知道你也不怕,我跟你一起去,是让她们也看看我的态度,省得以后还心存幻想,以为我跟你不是一条心。” 季清愣住,瞬间心跳加快,咚咚咚的,她竟然在陈青岩的眼中看到了保护和坚定? 不对,一定是错觉! 她飞快地扭过脸,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走吧走吧。” 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大队长偷摸撇嘴,心道人家夫妻关系这么黏糊,陈家老太还老喊着让人家离婚,真是心里没数。 到了陈家,陈青岩先进去。 看到陈青岩,老太太和陈芬芳一同扑了过去。 老太太抓着陈青岩的衣襟就哭:“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叫你休妻,你不休,你害死你妹了,害死我们家了!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害死!啊!” 陈芬芳也哭:“哥,这回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跟在后头走进来的季清冷笑,讥讽出声:“脸皮真是比城墙都厚,明明是你先动手,把盼娣打的下不了床,现在还好意思哭。” 老太太和招娣这才发现季清也来了,刚要破口大骂,又看到了一同而来的大队长。 因为先前被批评的事,陈芬芳还记恨大队长呢,顿时骂道:“王建华,你来干什么?又来给这个贱蹄子撑腰吗?” 大队长正色:“陈芬芳,注意你的言辞!” “我什么言辞?”陈芬芳手往季清一指,“你都给她撑了多少次腰了,次次都向着她,她跟你什么关系?私底下给了你多少好处?” “啪——” 陈青岩一个巴掌甩过去,怒不可遏:“闭嘴!” 所有人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向来温和连句骂人的话都不说的陈青岩。 尤其是季清,她在心里吹了个口哨,为陈青岩打call。 这陈芬芳可真是蠢啊,看得出是很想挑拨陈青岩和她的关系,让陈青岩以为她作风不正不相信她,但是这手段也太低级了,哪有男人受得了被当面侮辱啊,被打活该。 老太太反应过来,一头朝着陈青岩撞去:“你打你妹妹,你为了这个泼妇打你妹妹,你把我也打死吧,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子,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陈青岩可以打陈芬芳,却不能打老太太,只能被动接受老太太的攻击。 季清看不下去,上前一把将老太太扯到一旁,打断老太太的胡搅蛮缠。 她用身体把老太太和陈青岩隔开,叉腰道:“我叫大队长过来,是做个核实的,大队长刚刚已经去看了,盼娣身上脸上头上都有伤,需要去医院检查。” “是,盼娣伤的不轻。”大队长看着陈芬芳的眼神里写满了愤怒,“陈芬芳同志,你对一个小女孩下那么重的狠手,实在是过分。” 陈芬芳当即反驳:“胡说八道!我那是为了反抗,看看我的头,就是被他们打破的,他们三个打我一个,我才应该去医院检查!” 老太太也附和:“就是,明明是他们三个打芬芳一个,芬芳不过是还手罢了!” 季清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两人的不要脸境界,她抱起胳膊,玩味道:“那就上报公社,上报县公安局,叫他们来查一下。” 陈芬芳:“报就报,你吓唬谁呢!” 季清:“可不是吓唬你,你说他们三个一起打你,那你肯定也跟家旺和招娣撕扯打在一起了,让公安局的人来检查一下他们身上的伤,就能知道真相了。” 陈芬芳顿时哑巴,她的大脑对季清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还能查出来这些吗? 季清继续吓唬:“你以为公安局的人跟你一样傻吗,我告诉你,如果上报公安局,人家来了查出来你说的是假话,那就不只是劳改的事了!糊弄公安局,你就等着被枪毙吧!” 陈芬芳慌了,朝老太太投去求助的视线。 老太太还要骂陈青岩,季清先开口道:“老太太,这件事是陈芬芳惹出来的,陈芬芳已经嫁人了,这事其实说到底,与陈家无关。你不插手,我不会迁怒陈安东。” 就在这一瞬间,老太太动摇了。 她不怕闹,也不怕丢人,她怕连累到她的东东,这是她唯一的弱点。 陈芬芳看老太太不说话了,更慌了,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娘,娘你要帮我啊,娘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季清已经看出老太太做好了取舍,继续补刀:“二百块,道歉,是陈芬芳的事,老太太你如果不想给,就不要再管,我会让村委会给我开证明,去陈芬芳婆家要。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惹了事也没道理让娘家出钱。” 陈芬芳怎么也没想到,季清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 她张牙舞爪地朝着季清扑过去:“你这个贱蹄子,你挑拨离间,我跟你拼了!” 季清轻松拨开陈芬芳,正准备给陈芬芳一脚,陈青岩突然挡在了她前面,对着陈芬芳厉喝:“做错了事,还不老实一点!” “我没错,我没错!”陈芬芳孤立无援,直接瘫倒在地,大声嚎哭:“都欺负我,你们全部都欺负我,你们这是逼我死,你们才是犯罪!” 俗话说得好,穷寇莫追。 季清本来就是带大队长来做核实的,现下已经核实完,又完成了反挑拨离间,她懒得再看老太太和季清丑陋又虚伪的嘴脸。 老太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二媳妇,你也别把事做绝了!” 季清露出无辜的表情:“什么做绝,我刚说了啊,这是陈芬芳的事,跟你无关,只要接下来你不参与,我到时候去县里告状,不会提你和你的小儿子。” 接着,她冷漠地看向趴在地上哭的陈芬芳:“三天后我见不到钱,你就等着被抓吧。” 第26章 对男女接触害羞 三人离开陈家,大队长回去村委会开证明,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回了新房。 看到躺在炕上,一张脸高高肿起,连眼睛那块都又青又肿的盼娣,陈青岩心里很是难受。 也难怪季清会那么愤怒了,如果他先来看过盼娣,刚才肯定多打几下陈芬芳。 “爹,娘。”盼娣喊了声,手撑着要爬起来。 “你快躺着别动,娘去找余大夫先来给你瞧瞧。” 季清刚要起身,被陈青岩按着坐回了炕边,陈青岩目光怜惜:“我去找余大夫,你休息一会儿,你今天都来回跑了一天了。” 陈青岩说完,也没等季清做出什么反应,就出门了。 季清偏头,看着被陈青岩刚才抓过的肩膀,面色很是不自然。 奇怪了,前世她是个挺大方的人啊,跟男生朋友称兄道弟,打打闹闹也没事,怎么现在被碰一下肩膀,就有些不自在了。 难不成她已经入乡随俗,变成对男女接触害羞的人了? 炕上传来盼娣的声音:“娘,你去找过奶了吗?” 季清回过神,点头:“嗯。我跟陈芬芳说了,让她来给你道歉,赔偿二百医药费,不然我就去县里告她。” “天哪,二百块!”盼娣惊讶,“奶不可能同意吧!” “她当然不会同意,所以我说让陈芬芳自己出,陈芬芳已经嫁人了,做错事没必要娘家承担。你猜你奶怎么说?” 盼娣想了一会,虽然想到了,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季清笑:“真的不知道?” 盼娣这才慢吞吞说:“奶应该会让尕娘娘去婆家要钱。” “你真是挺了解她。”季清给盼娣比了个大拇指,“你奶一听我这么说,都不帮陈芬芳了,啧,我还以为你奶多维护她呢。” 盼娣被季清夸了,露出害羞的微笑,鼓起勇气再次发言:“奶是维护尕娘娘,不过奶最在意的人,是尕爹。” 季清赞同点头:“没错,分析得很到位。” 穿过来这一段时间,她已经发现了,原主这几个孩子都很聪明,虽然各自性格比较极端,但心地并不坏。 也不知道上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坐牢的坐牢,自闭的自闭了。 她想到什么,对盼娣说:“最近什么活都不要干了,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养好了,过完年娘送你去学校学习。” 盼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措:“娘,你之前不是说,我太笨了,去学校也学不会吗。” 季清:“……” 原主居然还对自己姑娘说这种话! 做母亲的否定自己的孩子,孩子怎么可能茁壮成长嘛! 关键是她现在还不能说这话不是她说的,只能往回找补:“娘以前想不明白,每天活得没劲,所以对你们说话也狠。现在娘想明白了,娘想好好活,以后也会好好对你们。” 盼娣湿了眼眶,喊了一声娘。 陈青岩很快就带来了余大夫,余大夫简单为盼娣检查了身体,判定没有伤筋动骨,都是看着可怕的皮外伤,为盼娣开了药。 季清尤其要求为盼娣开点祛疤的药,以免盼娣的脸以后留疤。 当天晚上,季清做了青菜面和炒鸡蛋,让几个孩子好好吃了一顿。 新房这边其乐融融,陈家那边愁云惨淡。 陈家人下地回来后,知道了陈芬芳和盼娣打架的事。 陈芬芳鼓动着老陈头去找陈青岩算账,被老太太给喊住了。见老太太怕惹事不为自己做主,陈芬芳又是好一顿哭。 至于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虽然对陈青岩和季清也有种种不满,但这事儿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可不想蹚浑水。 于是,只吃饭不做声,吃完了洗完碗就溜回自己屋去。 陈芬芳哭了一晚上,哭的老陈头和老太太也是心烦意乱,第二天便打发陈芬芳先回婆家看着,免得季清去那边闹。 实际上,也是为了暂时把陈芬芳甩开。 陈芬芳很不想走,拉着老太太的衣袖哭求。 老太太没好脸:“你哭有什么用?你不去那边守着,那个泼妇去你们村说你闲话,给你泼脏水咋办?你去了好歹能给自己辩驳几句,不让她一个人占理,知道不?” 陈芬芳:“娘,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她啊。” “我去有啥用?再说我去了,谁给你爹他们做饭?”老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是牛头村的人,那是你的地盘,那泼妇去了你拿大棍子把她打出去不就成了?她在那里可是人生地不熟的!” 陈芬芳:“那……那也是她的娘家啊!” “什么娘家,她那娘家可是不待见她,你赶紧过去,趁着她还没去,先去她娘家闹,让她娘家知道她有多坏!” 陈芬芳听到这主意,眼睛一亮,“娘,你说得对,我先去她家哭,到时候看她怎么下得了台!” 有了办法,陈芬芳也不哭了,动身立马就往牛头村赶。 等她在牛头村搞臭季清的名声,她看季清怎么下得了台。 …… 此时,季清正揣着瓜子在镇上兜售。 今天她带了二十斤瓜子,比昨天多了一倍。 不过她并不担心卖不出去,因为昨天有几个跟她预定的,说是回去觉得好了的话,会再来找她买。 季清对自己的瓜子很自信,相信肯定会有回头客。 果不其然,昨天买的那十个人,有六个人回来买了,还有一个一口气买了三斤,说是怕再买不到,囤着过年了吃。 有了熟客,季清卖的更快,不到晌午就卖完了瓜子。 她揣上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盼娣身上的皮外伤已经叫余大夫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可季清还是不放心,如果有条件,她想给盼娣做个ct,看看大脑有没有受伤。 进了镇卫生院,穿着白色褂子的女护士问季清:“请问,要看病吗?” “不是,我是来替我姑娘问一下。”季清联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明说,装傻道:“我姑娘头被人打了,我听说可以做个什么检查,检查头有没有受伤,麻烦问一下,这儿能不能做啊。” 护士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进去问医生吧。” 这时候都不用挂号,季清直接被护士带进了医生的诊室。 季清在椅子上坐下,又把刚才对护士说的话,对医生说了一遍。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季清:“你说的是照x光吧。” 季清点头:“嗯,就是这个。” 医生又说:“x光的机器咱们卫生院是没有的,县里卫生院才有。不过姑娘,x光只能照出有没有骨折,可照不出脑子有没有受伤啊。” 季清听后很失望,她实在是担心盼娣,忍不住小声问:“那ct呢,县医院可以做ct吗?” “啥?”医生一脸茫然:“你说啥?” 看医生这完全没听过的表情,季清就知道,这个年代ct应该是做不上的。 她起身,向医生道谢:“没啥,嘴说瓢了。我就不打扰医生你忙了,谢谢你啊。” 送走季清,护士走进诊室,对着医生感慨道:“还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乡里女人,虽然穿的破烂,说话却文绉绉的。” 医生也点头:“就是,像个知识分子。” 第27章 恶人先告状 此时,医生和护士口中的知识分子季清已经上了驴车,盘腿一坐,掏出怀里自带的干粮,一掰两半,自己一半,给车夫分了一半。 车夫是个上了岁数的老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布满沟壑,极度沉默寡言,几乎不主动同季清说话。 季清挺喜欢这类人,稳重敦厚,不耍嘴皮子。 这车夫家其实是牛头村的,季清之前搭过一次后,便成了常客。车夫也不跟她收钱,所以她都是带干粮,分给对方。 如今这年头村子里白面饼子也是稀罕物,季清每回都给车夫掰一半,有时候直接拿一个,也算是报酬丰厚。 从镇上回来,先经过红山根村,再往沟里走才是牛头村。 到了红山根村村头,季清跳下车,跟车夫约好,次日上午照旧上镇子。 兜里揣着钱,季清哼着歌往家里走,她看镇子上发展的不错,学校也比村里的好,心里打算着,多挣点钱,早点搬去镇子上。 踌躇满志的季清还不知道,打算闹个翻天的陈芬芳,已经到了她娘家,牛头村老季家。 “天杀的啊,把我打成这样,还不让我回娘家啊,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大嫂子你的啊,大嫂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老季家院子里,陈芬芳正半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 她口中的大嫂子,是老季家大儿子的媳妇赵铁妞,赵铁妞娘怀赵铁妞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怀的是儿子,起了个名字铁牛,谁知道生下来是个女儿,便把牛改成了妞。 赵铁妞名字霸气,性格也火爆。 打嫁进来后,就与原主不对付,每回原主回家,都要讽刺挖苦几句,两人积怨是乡里乡亲都知道的事。 陈芬芳不知道的是,比起原主,赵铁妞更讨厌她。 赵铁妞手里提着大扫把,没好脸色地看着陈芬芳:“她打你你找她算账去啊,找我们干什么?她是你们陈家的媳妇,你还指望着我们老季家给你们擦屁股呢?” “大嫂子,话不是这么说的啊。”陈芬芳抽抽搭搭的抹泪水,“陈家现在被她一个人把持着,我娘都被她气得在炕上躺着呢,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不会找到你们家来啊!” 赵铁妞听了疑惑,她那闷葫芦只会说酸话的小姑子,居然这么硬气了? 陈家老太太的威风她可是隔着一个村都听说过的,也会被气得躺炕上? 见赵铁妞不相信自己,陈芬芳露出一个难堪到极点的表情,哎了一声:“有些话本来没脸说的,但是现在真没办法了,我也只能说了。” “哦。”赵铁妞反应平平。 “你们是不知道,那贱……季清她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被我娘抓了个现行,她就跳河吓唬我娘,我娘没被她吓唬住,说要我哥跟她离婚,她就把家里的房子烧了,几个娃都差点烧死!” “啊?”赵铁妞震惊,“你胡说着呢吧。” “句句实话,不信你们去打听,她把房子烧了,我娘要赶她走,她还拿刀吓唬我娘,我哥要拉她,她直接就把门劈掉了啊!” “……她这么泼?”赵铁妞还是不敢相信。 陈芬芳仰着脸给赵铁妞看:“大嫂子,你看我的脸啊,就是被她打的!我都成这样了,还能说假话糊弄你嘛!我们村里人都说,她已经被外头的野男人把魂给勾走了啊!” 赵铁妞思索着没吭声,这时季家老尕的媳妇刘雪花从厢房走了出来。 刘雪花性格与赵铁妞相反,属于平时柔柔弱弱的,不跟人拌嘴不和人红脸,其实心眼比谁都多。 刚才陈芬芳来的时候凄凄惨惨,她就留了个心眼没出来,偷偷在门背后躲着,看赵铁妞应付。 知道来龙去脉了,她才露脸,假好人一样去扶陈芬芳:“嫂子,你这是作甚,快起来,外头这么冷,进屋去说吧。” 进屋就没法闹腾了,不闹腾怎么把季清的名声搞臭,陈芬芳推开刘雪花,趴得更低:“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冻死也被欺负死,只求你们给我做主啊!” 她说着嚎起来,引来一众在家呆着做饭的婆娘们。 刘雪花看来了这么多人,面上是纠结又为难,嘴上却说:“嫂子,你快起来吧,我相信三姐不会做出那种事,她不是那种人。” “她怎么不是那种人!”陈芬芳得了机会,立马张牙舞爪地大喊:“她搞破鞋搞得人已经疯掉了,又是烧房子又是拿刀吓人,我娘都快被她给气死了!” 她这一嗓子,围着老季家院子的婆娘们开始嘀嘀咕咕。 “季清搞破鞋?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季家三姑娘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就算平日里不是那种人,自家男人常年在外,不知冷不知热的,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赵铁妞见婆娘们议论季清,脸一拉就往院子门口冲,边冲边赶人:“走走走,不回去做饭,都看啥热闹呢!” 赵铁妞性格泼辣,婆娘们都怵她,不情不愿走了。 赶走婆娘们,赵铁妞一把拽起趴在地上的陈芬芳,依旧没好脸色:“你说的我们知道了,先回你家去,我们家里商量商量。” 反正围观群众已经走了,陈芬芳的目的已经达到,什么消息一旦落到婆娘们嘴里,那明天早上估计全村就知道了。 她抹着眼泪起身,又说了句“你们可要给我一个交代啊”,这才离开。 当天傍晚,老季一家十几口围坐在一桌吃晚饭,刘雪花不停往赵铁妞脸上瞅,见赵铁妞一直不说下午发生的事,便主动开口了。 “爹,娘,下午陈芬芳来家里闹了。” 她把刘芬芳说的话几乎重复了一遍,而后偷偷打量着一桌人的脸色。 季老太最为平静,她只愣了片刻,便没事人一样继续啃红薯,嘴里念叨了一句:“别听陈芬芳瞎扯,老三干不出这种事。” “可是……”刘雪花苦笑,“陈芬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咱们要是不做点啥,她明天继续闹,三姐的名声怎么办,咱们家其他女人的名声怎么办。” 刘雪花的男人季家排行老六,属于对刘雪花言听计从的,听媳妇这么说,他立马表态:“就是,这件事必须得弄清楚,明天就把三姐叫回来问问。” 季家做主的是季老头,大家都往季老头脸上看,等季老头发表看法。 没想到,向来对家风不正这种事最为厌恶的季老头却是跟季老太一个态度,努嘴:“吃饭。” 刘雪花还想说点什么,但看所有人都不发言,只能作罢。 次日,季清又背了四十斤瓜子,到村头去坐驴车。 上了车坐了一段路,老毛驴慢悠悠往前走,车夫突然开腔:“我听我婆娘说,村里人在说你的不是。” “嗯?”季清好奇,“说我什么?” 车夫年纪大了,那些破鞋的话对着一个年轻女人说不出来,只捡了其他的说:“说你烧房子,糟践婆婆。” 季清听后,觉得有些好笑:“是陈芬芳去村子里说的吧。” 车夫摇摇头:“不清楚。” 他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每天带季清来回村子,相处过程中觉得季清不是那种人,所以跟季清说一声,让季清心里有数。 至于谁传的,为什么,他就没操心了。 季清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陈芬芳这一招就是恶人先告状,知道自己和老太太做的那些事瞒不住了,先去把她名声毁了。 她对着车夫点头:“谢谢大叔告诉我,我知道了。” 以为这样就能拿住她? 呵呵! 第28章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四十斤瓜子卖的稍微久了些,季清回到红山根村,已经临近傍晚。 她先回家把饭做了,一家人吃了洗了,这才对陈青岩说:“陪我去趟陈芬芳家吧。” 陈青岩抬眼,不解地看着季清。 季清害羞道:“去一趟估计要磨蹭一会时间,回来天就黑了,大冬天的,我不敢黑天走夜路。” 这其实并不是假话,季清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神神鬼鬼的,尤其她还是穿过来的,农村大晚上各种狗叫,着实让人心慌。 不过她叫陈青岩陪她去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不是这个,而是为了破除谣言。 说完她看陈青岩的反应,以她这些天对陈青岩的了解,这男人应该不会拒绝的。 正等着陈青岩说好呢,她就看到陈青岩的手伸过来,接着捧住了她的半边脸。 季清:“!!!” 她差点就跳起来,手在桌子下猛掐大腿,咽下一口口水,才勉强维持着平静,傻笑:“干啥,孩子们都在呢。” 说完她又差点咬了舌头,怎么听着言下之意,孩子们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不不,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陈青岩也不知道有没有会错意,收回手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走吧。” 季清心里还乱着呢,不敢直视陈青岩的眼睛,从抽屉里取出村委会开的证明,扭头对几个孩子说:“把门栓好,谁来都不开,爹娘尽快回来。” 两人出了房子,朝着牛头村走去,离得也不远,走快点半个小时的脚程。 季清一路上都在担心陈青岩会对她做出什么亲密举动,刻意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并时刻注意着陈青岩的举动。 好在陈青岩只顾着低头走路,没有再做什么。 进了牛头村,季清直奔牛头村村委会,她拿着红山根村村委会开的证明,把陈芬芳打盼娣,赔钱道歉调解,不然就去县里告的事说了一遍。 牛头村村委会一帮大老爷们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天才听自家婆娘说陈芬芳跑老季家告状呢,怎么晚上季清拿着证明来说是陈芬芳打了人家姑娘了。 季清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掷地有声地开口:“陈芬芳就是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才在村子里抹黑我的名声,陈芬芳是造谣,我手里可是村委会的证明。” 不论哪个时代,组织开的证明都是最具有威信的,几个村干部一合计,便派了两个人,跟着季清和陈青岩去陈芬芳婆家调解。 吃完晚饭,是村里人活动最多社交最丰富的时候,男人们蹲坐在一起侃大山,女人们围在一起做针线活拉家常。 季清和陈青岩一进村子,村头村尾就都知道了。 许多女人都抱着针线活跑出来,跟在季清和陈青岩身后往陈芬芳婆家走,就等着看热闹。 有人议论:“不是说季家老三搞破鞋呢,怎么她男人还跟她在一起啊。” 另一个啧啧几声:“这就是人家的本事啊。” 稍微有脑子一点的表示:“什么本事不本事,我看陈芬芳胡说八道呢,人俩夫妻好好的,她在背后编排人呢。”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季清一概无视。 陈芬芳嫁的人家姓刘,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当初陈老太太算盘打得好,想着这家里就一个儿子,以后房子家伙事都是儿子一个人的,便把陈芬芳嫁了过来。 可陈老太太没想过的是,人家家里就一个儿子,自然对儿媳妇的要求高,尤其在这个年代,对传宗接代的要求更高。 陈芬芳嫁过来之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天天被婆婆公公指摘嫌弃。 季清进了陈芬芳婆家院子,没往里面走,就站在院子里喊:“陈芬芳,你给我出来!” 霸气外露,又引得看热闹的人们一阵议论。 陈芬芳刚吃完饭,这会儿正被婆婆安排蹲着刷锅呢,听到季清这一声吼,差点把铁锅打翻。 季清会来找她,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为此还在村里使劲说季清的坏话。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害怕了,可听到季清的声音,她莫名一阵恐慌。 住在堂屋的刘家老太太听到季清的喊声,不高兴地走出去,看到围了一院墙的村里人,以及站在院子里的季清和陈青岩。 她手往腰里一插:“喊啥喊!” 季清不废话,直接大声道:“你儿媳妇陈芬芳到我们村打我姑娘,把我家姑娘打的下不了床,我要求赔偿二百块,给我姑娘道歉。” “啥?” “这事我们村村委会已经核实了,给我开了证明。”季清朝旁边村干部瞅过去,村干部掏出证明打开。 话都被季清说完了,他也不知道说啥,就附和道:“她说的是实话。” 此话一出,院墙外的人炸锅了。 什么? 居然是陈芬芳把人家姑娘给打了?还打的下不了床? 季清已经从车夫那里知道陈芬芳造谣自己,冷笑道:“说我放火烧房子,真是会冤枉人,我差点和几个娃被烧死在里面!” 陈芬芳躲在屋里,听季清一句又一句地说,人都快气炸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季清会直接跑到她这里来,还带上了村干部!她原本的打算,是季清回娘家,挨批评,这件事就算了! 她好不容易让村里人相信季清是个烂货,现在都要被季清推翻了! 不,绝对不行! 她提着锅铲,冲出厨房朝着季清跑过去。 “你祸害完我娘,还敢来祸害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季清一个闪身,躲在村干部身后,陈芬芳还要打季清,被村干部一声暴喝。 “陈芬芳同志,不要撒泼,配合工作!” 陈芬芳打不着季清,又不敢顶撞村干部,只能往地上一坐,学陈老太太的模样,呜哇大哭起来。 陈青岩看着,眉头拧得很紧。 他记忆中,小妹不是这个样子的,小妹虽然性格顽劣虚荣,可多少是个体面人,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妹学会了这种赖皮行径。 季清懒得看陈芬芳,转身走向院墙。 她对着院墙外的村民说:“陈芬芳前段时间打了我二姑娘,被我们村批评教育,前天她又打了我大姑娘,把我大姑娘打的下不了床,我们村村委会的人都去核实过的。” “还有这事儿?” “陈芬芳一次又一次打我姑娘,我姑娘一次又一次看病抓药,所以我要她给我姑娘道歉,赔偿二百块。不然的话,我就去县里告她。 她知道我要来找她,就在村子里造谣我。她以为她造谣我,我就不敢来了,今天我就说一句,我没做过亏心事,我不害怕被造谣。” 陈芬芳看村里人纷纷都相信了季清,又生出一计,从地上爬起来。 “你编排我,你联合你们村村委会的陷害我。”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你就是不让我活了,我今天就一头撞死!” 季清看得出,陈芬芳这是吓唬人,所以站着没动。 陈青岩毕竟是和陈芬芳一起长大的,见不得亲妹寻死觅活,走过去抓住陈芬芳的后领子,气愤:“别拿生死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是她逼我的!”陈芬芳恶狠狠看着季清。 季清回了陈芬芳一个白眼,又朝着刘家老太太走去。 “陈芬芳打了我姑娘,我要二百块做赔偿,陈家不愿意出这个钱,说陈芬芳嫁了人,是你们刘家的媳妇,这钱你们刘家出。” 刘老太太恶狠狠咬着牙:“陈芬芳干什么跟我们家没关系,别说二百块,就是二块,二毛,我们家都不会出!” 季清勾唇:“她可是你们刘家的儿媳妇。我真去县里告的话,她可是会被抓去劳改的。” 刘老太太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分讥讽:“抓去就抓去,抓掉了更好,我儿子再找,养着个不下蛋的母鸡惹是生非,赶紧抓走!” 季清很不喜欢骂女人“不下蛋的母鸡”这种字眼,但是对陈芬芳,她丝毫不觉得难听。陈芬芳不是到处说她是破鞋,羞辱她嘛。 现在,也该尝尝被羞辱的滋味了。 第29章 你男人对你挺中 院墙外的人们议论纷纷,季清朝着陈青岩看去,当看到陈青岩脸色难看,似有不忍后,她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忘了陈青岩和陈芬芳还是兄妹这茬了。 虽然她对陈青岩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说出去也是夫妻,她不能让陈青岩下不来台。 于是,她走过去对陈芬芳说:“我跟你哥也不想逼你,但你不能对我们家的娃下狠手,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都错在哪儿了吧!” 陈芬芳通红着一双眼,依旧恶狠狠瞪着季清。 季清心里清楚,狗改不了吃屎,一个道德已然败坏的人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变好,她这么说,也只是给陈青岩面子而已。 毕竟,陈青岩能陪她来,不帮着陈芬芳,也是给她面子。 她不再多说,仰头看向陈青岩:“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陈青岩默然,松开抓着陈芬芳脖领子的手,嘴唇抿地紧紧的,似成一条直线,转身就往外走,季清赶紧跟上。 两人快走到院子门口,身后传来陈芬芳的嘶吼。 “你是我哥,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欺负,娘说的没错,真不该养了你,养出个偏袒老婆,不要家里人的白眼狼来!” 陈青岩猛地停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季清看在眼里,竟然生出一丝心疼,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小手轻轻包裹住了大手。 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但她还是狠下心,让他陪她来了。 陈青岩怔忪片刻后,慢慢转身,深深看着陈芬芳,目光中写满了失望:“嗯,你知道就好。” 话不多,杀伤力却极大。 陈芬芳在听陈青岩说完后,整个人都朝后跌去,嘴巴无声的张开又闭上,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她从没看过陈青岩用那样的眼神看她,看得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回去的路上,季清不时偷偷往陈青岩脸上瞧,陈青岩侧脸绷得紧紧的,脚下步伐极快,把走路当发泄。 穿过来这些天,季清虽然已经走惯土路,但这会天黑了,陈青岩又走得快,她亦步亦趋跟着,脚下踩到一块滑溜的石头,惊呼一声。 “啊!” 原本走在季清前面半米的陈青岩听到身后动静,反应迅速地转身一捞,将朝着一侧倒下去的季清抓住,往怀里一搂。 季清头贴着陈青岩的胸口,后脑勺和腰都被按住,一时间丧失了所有念头。 直到陈青岩擂鼓一样咚咚咚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膜,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从陈青岩怀中挣脱。 她打哈哈缓解气氛:“刚才不小心,这路……” 谁知,陈青岩却是伸手,再次将她抱住! 季清:“?!” 怎么回事? 这还在大路上呢,就算是天黑了没人能看见,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啊! 她……她跟他不熟啊! 陈青岩弯着腰,头埋在季清的脖颈处,感觉到季清的挣扎,他闷闷出声:“就抱一下。” 顿时,季清就不动了。 从短短四个字里,她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的无奈、痛苦,她直直站着,由着陈青岩把自己抱得越来越紧。 虽然还做不到回抱,但她没有反感。 她能理解陈青岩的难受,这么多年在外努力学习,为家里挣了钱挣了名,却没有得到任何关心和感恩。 陈芬芳那句不该养,伤了陈青岩的心。 她能想到,陈青岩肯定也能想到,如果不是老太太给陈芬芳说过这样的话,陈芬芳又怎么可能随口就说出来。 想着想着,季清心里突然就冒起火来,她本来还想着,以后陈青岩挣了钱,拿了补贴,给老太太一份,她拿一份,现在她改主意了,她不给老太太分了! 其他几个儿子孝敬多少,她就孝敬多少,几个儿子的爹,凭什么陈青岩出得最多! 以后没了钱,叫他们看看谁才是最该善待的,老太太和陈芬芳这种人,才是典型的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好一会儿,陈青岩才放开季清。 他手腕下滑,自然地拉住季清的手,“回吧。” 季清被拉着手的半边胳膊瞬间僵住,奇怪的感觉和念头在她心里滋生,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把手抽出来,由着陈青岩拉着,朝新房走去。 到了门口,季清才红着脸抽出手,敲门:“娘和爹回来了,开门。” 家旺跳下炕打开门栓,季清和陈青岩进去,几个孩子都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皆是好奇的表情。 招娣最没耐性,忍不住问:“娘,你们去找尕娘娘了吗。” 季清倒了水,自己洗完脸后,倒在洗脚盆给陈青岩端过去放下,“嗯,到她婆婆家说了下她打盼娣的事。” “娘,我听奶说,尕娘娘的婆婆……”招娣八卦心强,翻身坐起来说,却还没说完,就被陈青岩打断:“大人的闲话小孩少说,快睡觉!” 招娣被吓一跳,连忙又钻回被子里。 虽说陈青岩平日里不怎么发脾气,说话也不像其他村里男人那样喜欢大声训斥人,但毕竟是男人,是爹,孩子们天然就怕。 季清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她栓门压火,脱掉鞋上炕,把挤在一个被子里的几个孩子分开,自己躺下和盼娣招娣一个被子。 其实她心里是紧张的,今晚她跟陈青岩又拉手又抱,保不齐陈青岩会有什么想法,晚上跟她睡一个被子。 睡一个被子,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这时候村里人没住的地方,自然也没那么将就体面,大多数夫妻都是灯一关,等着孩子睡着,偷偷摸摸办事。 按照原主的记忆,以往陈青岩回来头一晚上,两人就睡一个被子了。 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夫妻。 季清可不想这样,她提着一颗心,看陈青岩洗完脚倒了水,上炕后直接掀开家旺和必旺的被子,躺进去后拉了灯绳。 看样子,似乎没有那个意思。 季清这才放了心,闭上眼睛睡觉。 次日,陈青岩帮着季清把剩下的最后五十斤瓜子背出村子,放在了驴车上。 “要不要我陪你?”陈青岩问。 季清当即摇头:“我去就行,你不是弄篱笆呢嘛,陪我去一趟,你的活就干不完了,再说几个孩子还在家里,需要你看着。” 陈青岩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季清跳上驴车,笑着朝陈青岩摆手:“放心,我已经快混熟了。” 车夫拍拍驴屁股,驴车动起来,车子走出去一大截,季清回过头,看到陈青岩还站在坡坡上,朝她的方向看着。 车夫也看到了,瞅季清一眼,“你男人对你挺中。” 季清愣了下,挺中,就是说陈青岩对她好,对她上心,随即笑了:“是啊,俺家男人是个好男人。” …… 刘家。 季清和陈青岩走后,围观的村里人就散了,陈芬芳躲进厢房里,躲不过婆婆的咒骂。婆婆骂了半宿,她哭了半宿。 第二天,早上刚起来,正收拾床铺盖,刘家老太太就提着烧火棍进来了。 “走!我们家不要你了,你给我走!” 陈芬芳求助地朝自家男人刘有能看过去,刘有能错开视线,出了厢房去厨房吃早饭了,吃完早饭,还要上工呢。 一开始,陈芬芳被婆婆欺负的时候,刘有能还是向着陈芬芳,护着陈芬芳的。 可陈芬芳实在是太能惹是非了,不是跟这家女人吵架,就是说那家老婆子闲话,时间长了刘有能也烦了,只觉得女人都是麻烦,管都懒得管。 看儿子不理会,刘家老太太越发威风,她直接拽着陈芬芳出了院子,强行把陈芬芳推搡出门外。 “解决不清楚你们家的烂事,就别给我回来!” 第30章 假惺惺的眼泪 陈芬芳站在门外哭了会,抹着眼泪往红山根村走。 婆婆总拿她生不出孩子说事,要刘有能给她离婚,如果真能离,她也想离,离了再找,不行了回娘家呆着。 在娘家她跟在娘身边,吃得好穿得好,还不看人脸色,不像在婆家,总是被指使着干活,连顶嘴都不行。 一路上遇到人,她也不打招呼,埋着头只顾着走路。 季清昨晚这一闹,让她脸都丢尽了。 走回陈家,陈家人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去上工,看到哭哭啼啼的陈芬芳,老大和老大媳妇对视一眼,抗起榔头就开溜。 老陈头被最近的麻烦事折腾的心累,也没问陈芬芳怎么了,拿上锄头和旱烟出门。 想到以前自己回家,家里人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每次来大嫂子都问自己吃了没,再看看现在这待遇,陈芬芳心酸地眼泪直掉。 老太太倒是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差别待遇,把锅里剩下最后一碗粥盛出来,“吃吧,吃饱了再说。” 陈芬芳流着泪吃完粥,状态好了些,把昨晚季清和陈青岩去她婆家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后,气得直咬牙。 “我这个儿子,真是鬼迷心窍了,他不知道你在婆家什么待遇吗,还跟着去给那贱蹄子长志气,真是不孝子!” 陈芬芳帮腔:“谁说不是呢,我本来想拿死吓唬那贱蹄子,二哥硬是抓着我,由着那贱蹄子耍威风。” 老太太眼睛快要喷火:“真是反了他们了。” 季清带走盼娣,这几天都是她做饭洗碗添炕火,身边没了人使唤,她干啥都不如意,心里也憋着火呢。 两人坐着骂了一会季清和陈青岩,最后还是落在了实质性的问题上。 “娘,要不就让她去告,大不了我就去劳改,大不了我就离婚,我不害怕,反正在婆家也是受苦,劳改也是受苦,都一样。”陈芬芳大义凛然地说。 老太太一巴掌拍过去:“你说的啥胡话!” “娘……” “离什么婚,女人离了婚怎么活,你不怕被戳脊梁骨,我还怕被村里人说呢。再说了,就算她去告,你真以为她就能把你告劳改啊?” “可是,就算我不劳改,这事儿不过去,我婆婆也不让我回去啊。”陈芬芳说着又委屈起来,“如果那贱人再去闹,我婆婆肯定会不要我了,让我离婚。” 陈芬芳这婆家,是当初老太太给精挑细选的,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老太太依旧认为,刘家这样好条件的婆家难找。 这婚,绝对不能离。 老太太扁着嘴,琢磨:“只要把那贱蹄子解决了,再给你婆婆买点吃食带回去,她还是会要你的,你不要说胡话。” 陈芬芳点头:“嗯,我不说胡话。” 看老太太又不吭声了,她心下一动,说:“娘,要不你就给我二百块,我去给她吧,咱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以后再想办法把钱跟二哥要回来就行。” “不行!” 陈芬芳委屈:“娘,我知道你想把钱留着给东东花,可我也是你姑娘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没说不管你。” 见老太太并非完全不肯出钱,陈芬芳抓住老太太的胳膊,把自己想了一路的理由说了出来:“娘,咱们把这个钱给出去,也有好处,二哥不是现在向着那个贱人嘛,咱们就抓住这个机会,跟二哥好好说说,让二哥心里还是向着咱们。” “嗯……” “这样一来,以后二哥挣了钱,也好要啊。不然现在就跟二哥撕破脸,以后二哥挣了钱,铁定都给那贱人。”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虽然已经被陈芬芳说动,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得骂道:“我生他养他,怎么做都是应该的,他挣的钱,必须给我全部上交!” …… 季清卖完瓜子,揣着钱就回家了。 马上就是过年了,村委会发票,到时候拿了票,再到镇上买东西。而且这钱,她还想留下一部分,过完年再做点别的小买卖。 有了第一桶金,慢慢的,买卖才能做起来。 回到家里,陈青岩已经扎好了篱笆,正在用捡来的棍子做木头门,季清看着围着两间房子的篱笆,心里美滋滋的。 有些人家用泥做院墙,他们住的这是借来人家的房子,不好自己盖院墙,再说盖起来也慢,用篱笆的话,到时候走的时候一拆就行,弄起来也快。 季清不禁朝陈青岩看去,心里感慨,她原以为陈青岩是个搞学术的,这种粗活干不来,没想到竟是非常厉害。 陈青岩感觉到视线,抬头看向季清,季清走过去,问陈青岩:“中午饭吃了吗?” “吃过了,我做的面糊糊,给你留了一碗。”陈青岩朝屋子看一眼,“几个娃都在炕上,你把他们叫出来,活动一会身体。” “好。” 季清走进屋子,看到温在炉子上的碗,心里又美起来。 真不错,还知道给她留一碗饭。 除了卧床静养的盼娣,季清打发几个孩子出去玩,自己则围着炉子坐下,吃陈青岩做的面糊糊。 本以为肯定不怎么好吃,毕竟没见过陈青岩做饭,面糊糊卖相也难看。 可谁知一嘴下去,竟意外的入口,完全不像陈家老大媳妇做的面糊糊那么割嗓子。 季清就着王大媳妇家送的咸菜,吃了半碗,剩下的放一旁。 刚打算把这几天卖的钱点一下,突然就听到屋外传来熟悉的哭闹的声音。 出了屋,就看到老太太和陈芬芳正跪坐在篱笆外,大声地哭着喊。 “老二啊,娘这么大岁数了,娘求你了,你就把你妹妹饶过啊,她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就是,二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青岩拉着老太太:“娘,你先起来。” “我不起,你今天不答应饶过你妹妹,我就给你跪到死。你跟你妹妹都是我生的我养的,你今天不放过她,就是不放过我啊。” 季清听着,心底泛起冷笑。 听听老太太这几句话,每一句都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这是看硬刀子不行,来软刀子了。 要是放在那些妈宝男、没主意的男人身上,肯定就被制服住了。 可很明显,陈青岩不是那种类型。 陈青岩看拽不起来老太太,自己也跪下了,就与老太太对着跪,也不说话,由着老太太又哭又打。 季清看不下去,咳嗽一声,打断老太太和陈芬芳的表演。 她抱着胳膊,讥讽出声:“这是干啥呢,唱大戏呢?” 老太太和陈芬芳面色一僵,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再一次嚎哭出声。 陈芬芳哭着站起来,走向季清:“二嫂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给你道歉,给盼娣道歉,我以后不会再做那种傻事了。” 老大大紧接上,“啊!我教不好儿女啊!我的错啊!要打要骂就冲着我来吧!” 季清退后一步,避开陈芬芳那一手的鼻涕水,绕过去站在老太太面前。 “你们真是来认错的?” 陈芬芳快速回答:“真的,二嫂子,我真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做错事了,我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原谅我吧。” “确实,一家人不说两家活。”季清点点头,陈芬芳刚要欣喜,季清却是话锋一转,“我接受你的道歉,二百块拿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啊?”陈芬芳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季清还是要二百块,脸又垮了下来。 看着立马就不哭了的陈芬芳和老太太,季清忍不住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 以为掉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就可以不给钱了? 不可能的,好吧。 第31章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老太太看着季清这幅得意的嘴脸就来气,她脸色一变,指着季清大骂:“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季清冷下脸,“到底是谁不识好歹,我还没算陈芬芳在牛头村造谣我的账呢,真要算起来,二百块都少了!” “你这是逼我死!”老太太左右看着,作势要找地方撞过去,嘴里也念叨:“你让我死,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有陈青岩在呢,季清才不怕老太太寻死。 她继续冷声道:“我没逼你寻死,我要盼娣的医药费而已,你们不嫌丢人就跪着闹着,最好闹到上工的人回来了,我把最近你们做的这些事,好好跟乡亲们说道说道。” 几个孩子并没跑远,听到动静后返过来,看到跪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和陈芬芳,招娣气呼呼的就要上去帮季清理论,家旺手快,一把拉住。 “干嘛!”招娣不满。 “你这么去没用。”家旺心眼多,他附在招娣耳边说了几句,又把必旺拉过来,嘀咕了一会。 招娣听后,露出一个坏笑。 院子四周已经扎上篱笆,就剩下一个口子,陈青岩做好的木栅栏门还没装上,老太太和陈芬芳就跪在那里。 招娣领着必旺走到门口,看着老太太和陈芬芳的背影,齐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招娣嗓子尖,哭声穿透力强,必旺年纪小,哭声极其嘹亮。 他俩这一嚎,被院子里几人说话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一院子的大人都朝着门口看过来,季清不明所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小跑出来,把两人抱在怀里。 “怎么了这是?” “奶又来欺负我们了!”招娣边哭边大声喊,不让季清抱,还朝着路上走,“奶又来欺负人了,呜哇哇。” 院子里的老太太一听,立马转身反驳:“谁欺负你了!少说白话!” “呜哇哇,呜哇哇,奶又来欺负人了。”招娣拉着必旺的手在路上走,两人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二重奏。 季清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家旺,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没有再去管招娣,折回院子对陈芬芳和老太太说:“你们心里也清楚,这么闹下去对你们没一点好处,不如赶紧把钱给了,该干嘛干嘛去。” 陈芬芳啜泣了几下,哀求道:“可是二嫂子,二百块实在太多了,我……我拿不出来啊……” 季清扫一眼老太太,“老太太不是来替你赔钱的吗?” “不……” “不是的话,老太太就请回吧,别再来我家门口闹事了。”季清转向陈芬芳,“至于你,钱不是赚来的吗,你想办法去赚呗,再不行你的嫁妆首饰,家里的物件卖了,凑个二百。” 陈芬芳没想到季清的心这么硬,她咬牙,向老太太投去求助的目光。 住在附近的几个女人听到招娣和必旺来来回回的哭声,从家里出来,领着招娣和必旺往新房送,家旺凑过去,短短一截路,就把盼娣被打到下不了床的事简单说了。 王家婶子看不过去,到了老太太和陈芬芳跟前,开口说:“陈老太,你就把钱给了吧,就当买个教训,以后别对孩子下手。人家孩子自己都舍不得打,你姑娘给打成那样,人要钱也是应该的!” 剩下几个女人连声附和:“就是,娃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妈的自然心疼。谁要是把我家娃打了,我也要医药费赔偿呢。” 眼看邻居们纷纷站队季清,老太太和陈芬芳也是一脸懵。 陈芬芳胳膊肘撞了下老太太,暗示老太太给钱。 老太太天大的不情愿,瞪着季清的眼神仿佛要从季清身上剜下来一块肉,掀开衣服下摆,手伸进棉袄下的棉夹夹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堆十块的。 她数了一遍,把十张丢在地上。 “拿去!” 季清冷眼看着地上的十块钱,淡淡道:“二百块。” “你不要太欺负人!” 季清嗤笑一声,“当天你们要是态度好些,一百块也行,可你们不仅不给钱,还骂陈青岩,到处造谣我,这二百块,现在是一分都不能少。” 王大婶子帮腔:“陈老太啊,答应给人家的,就给吧!” 前几天季清在陈家大闹的时候,王大婶子也在,吵架的内容她基本听全了,也听明白是陈家人烧了房子,差点把人家几个烧死在里面。 虽说不能完全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做出这种事,别说是要二百块,就是要命,也是一报还一报! 老太太死死咬着嘴唇,胸口上下起伏,好一会儿,才把手伸进另一边衣兜里,掏出十张十块的,丢在地上。 “拿去!都拿去!” 季清嘴角勾起,并不去捡地上的钱,她对陈芬芳说:“拿钱吧,拿钱进来给盼娣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陈芬芳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钱都花了,道个歉还计较什么。 她只能瘪着一肚子火,挨个捡起地上的钱,跟着季清进屋。 休息了两天,盼娣其实已经好多了,但她还是很乖地听季清的话,一直在床上躺着。季清说脑子受了伤不要剧烈运动,她就下炕都特别小心。 进屋后,季清接过钱数了,数目合适,她才对紧紧闭着眼睛的盼娣说:“盼娣,你尕娘娘来给你认错了。” 盼娣本就在装睡,闻言睁开眼睛,紧张地朝着陈芬芳看过去。 看到眼睛四周青紫的盼娣,四目相对,陈芬芳飞快地扭过脸,咳嗽一声:“盼娣,尕娘娘错了。” “嗯……”盼娣鼻头发酸,眼眶倏地红了。 那天娘说,会让尕娘娘来给她认错,其实她是不相信的。毕竟尕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她没想到,娘真的做到了。 尕娘娘每次来家里都使唤她做这个做那个,终于有一天,给她认错了。她甚至觉得,那顿打,自己没白挨。 季清知道陈芬芳不是心甘情愿认错的,也没指望陈芬芳在看到受伤的盼娣后,能有所愧疚,说出什么真情实感的话。 她只开口警告:“以后你如果再敢对我的孩子们动手,我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你,我会让你付出比今天多十倍的代价。” “行了,钱给你了,也道歉了,少拿这种话吓唬我。”陈芬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怵的,根本不敢看季清,快步走出屋。 她拉起跪坐在地上的老太太,离开了。 季清看王大婶子还在门口站着,走过去道谢。 “谢谢王婶替我说话,今天要是没有你们,不知道还掰扯到什么时候呢。” 王大婶子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明显有些发愣的陈青岩,叹了口气:“你一个女人在家不容易,既然已经分了家,趁着青岩回来,把该算的都算清楚,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嗯,我明白王婶的意思。”季清看着王婶,脸上的笑是真诚的。 原主与这位王婶交集不多,她穿过来后也几乎没说过话,在这种情况下这王婶能为她说几句公道话,给她实在的建议,实在是难得。 季清在心里记下,以后王婶有什么事,她也会帮一帮。 送走王婶和看热闹的,季清叫招娣和必旺进屋,用热水洗把脸,自己则走向陈青岩。 陈青岩面色不虞,盯着刚做好的篱笆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清站在陈青岩面前,轻声开口:“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是。”陈青岩摇摇头。 “那,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老太太毕竟是陈青岩亲妈,亲妈跑来又是下跪又是寻死,还说那些话,陈青岩心里肯定不好受。 “也没有。”陈青岩还是摇头,“以前我以为把钱挣回来,一家人就能和和睦睦的,娘高兴,你跟孩子也能过得好。现在看来,是我把生活想的太简单了。” 季清万万没想到,陈青岩杵在这里大半天,是在想这些。 她忍着笑,用诙谐的语气打趣道:“那你以为呢,后宅这些事啊,可不比你在外学习挣钱简单。” 要不然,她前世怎么那么流行宅斗、宫斗的电视剧呢。 第32章 要找人治他 直到吃过晚饭,陈青岩还闷闷不乐着,季清也没有再去多说,让陈青岩一个人静静呆着。 每一个成家的男人,势必都会经历“双面胶”的身份,俗话说一山容不下二虎,一个家里也不能有两个女主人。 老太太想把持着陈青岩的钱做主,原主没能力也没心气,由着老太太摆弄欺负。 季清却不行,老太太如果是个慈母,能把一碗水端平,不厚此薄彼,她也不会争这些,会安心听老太太安排,自己也省点事情。 可明显老太太不是个能端平的,她当然要把女主人的位置争到手,为自己和孩子们打算。 至于其他人,她不是圣母玛利亚,她家日子都过不去呢,她管不了那么多。 洗完收拾完,季清让几个孩子坐在炕上玩,自己则揣上钱,去了王大媳妇家。 王大媳妇家也刚吃完饭,王大在院子里劈柴,王大媳妇在屋子里纳鞋底子。 季清进去,王大媳妇立马笑起来:“听说你跟你家老太婆把二百要到手了?” “你从哪儿听的?” “我婶子告诉我的。” 季清这才反应过来,王大婶子是王大的二娘,跟王大媳妇走得近。 “难怪呢,我就说王婶怎么肯主动帮我,也不怕得罪老太太,原来是因为你的关系啊。” “也不光是我的关系,你们家老太太做事不地道,现在庄子上的人都说着呢。”王大媳妇嘴角扁起一个厌恶的弧度:“还有那个陈芬芳,跑娘家逞威风,真是不要脸。” 对于现在这个结果,季清早已料到。 陈芬芳惹是生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以前没闹大,所以矛盾没集中,大家嘴上说一两句也就过去了。现在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大家自然会批判。 要怪,只能怪陈芬芳自作自受。 季清让王大媳妇把手里的针线活先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百三十五块钱,向王大媳妇汇报:“一百二十斤瓜子,我一块五卖的,卖了一百八。” 王大媳妇愣愣看着季清手里的一叠钱,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清继续说:“咱们收瓜子的时候,花了四十五,这一百八减去那四十五,是一百三十五,咱们挣的钱。” “一……一百多?” “嗯,当初咱们说五五分,就是一人六十七块五。”季清把早已经数好的钱递给王大媳妇,“这是你的那一份,你数数。” 王大媳妇吓得手往后缩了下,一脸不可置信:“这么多钱?” 季清看着王大媳妇这反应,莫名地十分高兴:“是啊!我们两个挣的!” “可是,我啥都没做啊!”王大媳妇喃喃,“我们一家子挣工分,一年到头都存不了几十块,这……这也太多了。” 季清把钱塞进王大媳妇手里:“只要咱们动脑子,使劲挣,以后还会更多的。” 王大媳妇捏着钱,来回数了好几遍,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不过她最后还是给自己数了五十,把剩下的十七块五塞回给季清。 “这是你的法子,你去镇上卖的,你应该多拿些。” 季清还想推回去,王大媳妇又说:“妹子,我拿五十就很多了,以后还有这种挣钱的法子,你带我一个就行。” 见王大媳妇态度坚决,季清也不再多推辞。 她把钱收起来,笑道:“行,下次我想到挣钱的法子,还找你和我一起。” 王大媳妇乐:“给你当个帮手都成。”季清能想到这么挣钱的办法,实在是太厉害,王大媳妇不禁从心底里得意起来,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从王大媳妇家出来,季清往家走,一路嘿嘿直笑。 挣到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现在就等着过年发了票,去镇上买东西了,几个孩子穿的棉袄破破烂烂的,她到时候要给她们重新做衣服,买炭火,买肉,买糖,买能买的一切! 哼着歌儿回到家,陈青岩已经上了炕,坐在灯下,正拿着一个本子,给几个孩子教识字。 看到她回来,不自然地收起了本子。 季清看到,不禁疑惑。 “怎么不教了?” 陈青岩避而不答,下炕穿鞋:“我去看看,能不能今晚就把门装上。” 季清越发不解,家旺看陈青岩走出去,笑着说:“娘,你忘了啊,你以前给爹说,不让爹教我们识字。” “啊?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怕我们像爹一样,也走得远远的,一年到头都不回来。”招娣说。 季清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 原主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陈青岩识字有学问,所以离开了家乡,去了外面。因为这个原因,她不想让几个孩子上学。 再想到前世妈妈说的那位同名奶奶惨淡的光景,季清琢磨,八成跟不让孩子们接受教育有很大原因。 上学念书,不一定是要学到多少知识,而是要明理,做人。 盼娣性子最柔软,看季清不说话了,怕季清不高兴,弱弱唤了一声:“娘?” “嗯?”季清回过神,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以前是娘不对,读书识字很好,你们以后要多跟着爹学。” 招娣快言快语:“我要跟着娘学。” 季清笑了:“好啊。” 脱鞋上炕,招娣叽叽喳喳,把下午家旺教她和必旺哭闹的事给季清说了。季清看向家旺,家旺虽然没有主动邀功,但眉目间,写满了得意洋洋。 季清伸手在家旺脑袋上摸了下,赞赏道:“你的法子很好,下午如果没有你出的主意,事情不会那么快解决。” 家旺嘿嘿一笑,“我也是跟奶学的。” 季清转向招娣,“遇到事情不能急吼吼冲上去,要先思考,怎么做更好,像家旺今天这样,知道吗?” “哦,知道了。”招娣似懂非懂地点头。 家旺抿着唇,偷笑。 季清又看向家旺,“有主意,会思考是好事,但不能过于算计,不能算计最亲最近的人,尤其是家人。” “娘,我知道了。”家旺低下头。 季清左一个、右一个,把家旺和招娣搂进怀中,柔声道:“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娘不是责备你们,是教你们做人的道理。” 安好门回来的陈青岩站在门口,听着屋内季清说的话,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从前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多智慧。 …… 一家欢喜一家愁。 陈老太太把二百块给出去后,就病倒了。 她躺在炕上,一脸灰白唉声叹气,从季清骂到陈青岩,从陈青岩骂到几个孩子,挨个儿骂一遍后,又开始思念她的东东。 要是东东在,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受委屈,东东多孝顺,会对她多好。 陈芬芳坐在火炉旁,心里也是不忿。 既不忿于被季清压了一头,又不忿于老太太对陈安东的偏心。 “娘,这都啥时候了,学校都放假了,东东怎么还不回来啊。” 老太太大喘气:“你问我我问谁去,东东这娃真是不心疼娘,娘都快被欺负得没命了,他还不快回来。” 陈芬芳眼睛一亮:“娘,要不我明天去县里,去找东东吧。” “不行,你找他干嘛?”老太太一听陈芬芳要去找人,口风立马变了,“东东没有回来,肯定是有他的事呢。” 陈芬芳扁扁嘴,心里嘀咕,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跟着人浪,下馆子乱混呗。 她心里也打着自己的主意,却不明说,只暗示道:“娘,东东向来主意多,要不咱们把东东叫来,问问东东,怎么治那个泼妇。” 第33章 上集市买买买 老太太心中已然有这个意思,嘴上却说:“叫什么叫,东东那性格眼睛里揉不得砂子,叫来了又干仗。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陈芬芳抱怨:“娘,马上就发票了,东东来了咱们还能跟二哥要点票,二哥一向疼东东,不然的话,今年的票铁定被那泼妇全霸占着。” “她做梦!”老太太鲤鱼打挺蹦起来,对着窗户扯着嗓子骂:“老二必须乖乖把票都给我交上来,不然别想过好这个年!” 陈芬芳:“就是说,娘,你给我几块钱,我去县里把东东叫回来吧。还有兴龙,也一起叫回来,我在路上就跟他们好好说说那泼妇惹的事。” 兴龙是陈家老大的儿子,叫陈兴龙,在镇上一个木匠家里做学徒,陈兴龙打小不爱念书,更不爱下地干活,老大便找了关系,把他送到了木匠家里当学徒。 这个年代的人们渐渐开始有了追求,条件不像上个年代那么艰苦,学会一门手艺,也饿不死。 老太太翻身起来,在床头的柜子里翻啊翻,翻出一个一块的,又翻出一堆毛毛钱,丢给陈芬芳。 “先去你婆家报个道,给你婆婆说说好话,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了,再去寻东东和兴龙,去了早些回来,别在外头瞎浪!” 陈芬芳拿了钱就高兴,连连说是。 平时她肯定嫌几块钱少,但这回娘为了平她的事,已经花了二百了,几块钱是少了些,不过总比没有好。 她只要去撺掇着东东和兴龙回来,把那泼妇从陈家赶出去,以后二哥的钱就全部都还是娘的,她照样能花上。 陈芬芳抱着美好的期望,回婆家去了,走的时候,还从老太太厨房里拿走了几块白面饼子。 晚上陈家老大媳妇回来,看到刚做的白面饼子少了一半,就知道肯定是被陈芬芳拿走了,对着陈家老大又是一通抱怨。 季清分家后,老大家最不满的点,慢慢转移到了陈芬芳身上。 …… 过了两天,镇上的集市开了。 季清跃跃欲试要去赶集,吃过早饭,就去了趟王大媳妇家,两人约好把家里几个娃娃安顿在一起,坐驴车去。 回到家,季清惊讶地发现陈青岩把自己回来的时候穿的那身松枝绿的军装又穿上了,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陈青岩见季清回来,主动开口:“我去趟县里,后天或者大后天回来。” “去领票吗?”季清星星眼。 陈青岩默了片刻,点头:“嗯。” 他本来想说去县里看工作安排,不过看她对票更感兴趣,便没有多解释。这次去,也的确是领票,应该还会有一笔钱。 原本因为这几天家里闹事,陈青岩对领钱的心情很复杂,感觉钱多了也不是好事,可看到季清期待的眼神,他又觉得,票和钱是让人快乐的东西。 季清不知道陈青岩的内心活动,她的想法很简单,有票就能买必需品了,她哼着歌掀开盆子,取出自己烙的饼子用油纸包起来,又装了一壶水。 陈青岩一一接过,饼子和水壶都装包里。 “我走了。”他看着季清,明明只是去两三天,竟突然不舍起来,“你在家里,万事小心一点。” 季清乐呵呵嗯了一声:“你就放心吧,我能应付来。” 陈青岩看着季清脸上那灿烂的笑容,还想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想不出说什么合适,最终只是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站在大门口,望着陈青岩远去的背影,季清心跳咚咚咚的,慢半拍抚上胸口。 吓死她了,刚刚她还以为陈青岩要对她做什么呢,突然盯着她看,看得她心慌慌的。 呼…… 没一会儿,王大媳妇就抱着春花来了,季清把几个娃安顿到炕上,给她们温好晌午吃的饼子和咸菜,和王大媳妇提着袋子一起去坐驴车。 驴车晃晃悠悠往镇上走,王大媳妇同季清闲聊。 “陈芬芳和陈老太再没找你事儿?” “没。” “她们不是那么轻易饶人的人,八成还憋着坏呢,你要防着些。” 季清笑,“我知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才不怕呢。 反正她已经看出来了,她们也就那么点招数,没什么大本事。 到了镇上,季清看到原本空旷的街道上摆满了手工艺小玩意,自己做的吃食,各种工具,自家烧的瓦罐,既开心又好奇,瞬间就将陈家那些不痛快抛之脑后。 她和王大媳妇在集市上分开,约了买完东西拿到驴车碰头,自己溜达一圈,观察赶集的人们和讲价还价的大体规律。 其实跟前世一样,都是先狠狠压价,再一点一点还上去。 季清转了转,挑中一家质量好价钱中等的卖家。 她选了几个木头打的小凳子,分家就分到一个木凳子,现在家里吃饭,都还是坐着捡来的木头疙瘩,又选了打磨好的木头叉子,用来搅面团,炕桌也需要,到时候孩子们可以坐炕上学习。 这些东西虽然都是自家做的,但需要木头还要手艺,所以卖的并不便宜,季清挑的又多,一下子就花出去十块钱。 卖货的老汉高兴,看季清给钱爽快,又送了季清一把自家做的木梳子,和一个木头的滚轮,小孩子的玩意。 季清喜滋滋收下,叫老汉把东西捆好先放到一边存着,她等会买完别的过来拿。 这时大家都卖的自家做的东西,一个镇上的人,基本都认识,不存在拿了钱就跑的风气,季清也不担心。 接着她又去买了一些农户自家烧的碗碟和瓦罐,买回去装东西,她还想买搪瓷缸子和搪瓷脸盆,可惜那是供销社才能卖的,得拿票买,集市上没有。 提着碗碟,季清又走向卖老母鸡的。 本以为会很贵,不料一问,老母鸡一只两块,鸡蛋一个六分,她立马撸袖子,买了五只老母鸡,五十个鸡蛋,被送了一个装鸡的筐子。 这年头肉不好买,家里几个孩子常年吃白粥,严重缺乏营养,一个个瘦骨嶙峋的,鸡蛋算是半个荤菜,买回去到时候每天给孩子们煮个白水蛋吃。 卖老母鸡和鸡蛋的女人都傻眼了,她存了好多天,才存了一百个鸡蛋拿到集市上卖,没想到这女人一下就买走了一半! 顿时,她看着季清的眼神,跟看着财神爷相差无几。 “财神爷”季清丝毫没有感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其他捏着几毛钱纠结买这个还是买那个的农妇们格格不入。 母鸡和鸡蛋都不方便提,季清便叫卖鸡的女人帮自己把装鸡的筐子提到市集口等着的驴车上去,又跑了一趟,把碗碟、瓦罐、凳子都搬上去。 车夫看到季清买了这么多东西,从车上跳下来,帮着一样一样摆放好。 这时,王大媳妇还没回来。 季清买买买的心蠢蠢欲动,便再次前往供销社,越靠近年底,供销社能买的东西越多,有些东西也可以没票购买,只不过贵一点。 比如啤酒、香烟、肥皂、围棋等等这些非生活必需品,季清挨个儿看过去,看中了一款红黑白三色围脖。 饶是季清对这个年代并不是很熟悉,也从妈妈嘴里听说过,红黑白三色围脖是八十年代的流行代表,县城里的女人们都以围着这围巾为潮流呢。 季清翻看了下,围巾下面缝着商标:光荣·上海围巾二厂。 光荣牌是老商标,这个年代供销社的东西不可能造假,季清很兴奋,没想到供销社居然有这种好货! “妹子要买吗,五块钱。”售货员走过来对季清说。 季清倒吸一口冷气,好贵! 售货员似乎看出了季清脸上的犹豫和不舍,连忙说:“咱们供销社总共就从县上拿回来两条,稀罕货,谁买谁洋气。” 季清一听总共只有两条,立马就有了兴趣,倒不是要跟谁攀比要出风头,而是她想给王大媳妇送一条。 她能摆脱老太太,能赚到钱,王大媳妇帮了不少忙。 季清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对她不好的,她绝不手软,而对她好的,她也会十倍百倍的好。 她想了下,把手揣回口袋,开始同售货员讲价。 “嫂子,两条我都买,便宜点呗。” 第34章 她酸着呢 售货员看季清有意,笑着说:“妹子,这可是紧俏货,想买都买不到的。” “我知道是紧俏货。”季清视线朝外扫了眼,也笑:“不过咱们这地方,大家都紧着买吃的用的呢,这种五块钱一条的围脖,愿意买的人不多。” “不多还是有呢,镇上还是有挺多条件好的家庭呢。” “镇上能买起的,只怕是会去县里买。” 售货员尬笑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面前这女人穿着破棉袄,虽然长相端正皮肤白皙,但看起来也不是个富裕人家的,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她刚要开口,季清率先道:“有笔和本子吗,我买一些。” 售货员慢半拍点头:“有的。” 过完年几个孩子就要开始上学了,虽然现在很多人家的孩子上学都是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花钱买本子和笔这些,但季清却觉得,既然家里宽裕,孩子们的东西一定不能短缺。 买了笔和本子,售货员刚想再聊围脖,季清又问:“这幅玻璃围棋怎么卖?” “啊,这个一副两块五。” “给我拿一副。” 虽然不知道陈青岩会不会喜欢,但这里的东西她能给陈青岩买的,也就这个了。 接着,季清又买了些盐津枣、桃板蜜饯,给孩子们的,零零总总,花了十块多。 她把买的所有东西提起来,准备离开。 售货员一看,立马急了,喊道:“妹子,不再看看围脖吗?” 在售货员看来,季清肯花钱买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围棋,想必是个兜里有钱的,只要她多说几句,肯定也会买围脖。 季清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倒是想看看,就是太贵了啊,你又不便宜。” “哎,你都买了这么多东西了,我怎么着也得给你便宜些。”售货员笑得一脸热情,“妹子,你说是不是?” 季清这才转身,应承着笑道:“就是,那你可得给我便宜些。” 卖货的比买货的着急,价钱就容易砍多了。 最终,季清以七块五的价格,买下了两条围脖。 贵是贵,但在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提着东西从供销社出来,季清一路享受着农妇们羡慕的眼神,朝着驴车走去,没等她走近,她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是我家的,你凭什么不让我拿?” 季清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企图从驴车上拿东西的陈芬芳推开,冷冷道:“陈芬芳,手脚干净点。” 陈芬芳一看到季清就来气,都赖季清闹事,害得她回婆家又是买东西又是认错,好不容易哄好婆婆,这才得了空上镇子来找陈兴龙。 还没找到陈兴龙呢,就听人家说陈家二媳妇在“大扫荡”,花了很多钱。 陈芬芳打听了一遍,没找到季清,找到了季清存放东西的驴车,她看到簸箕里的新木头梳子,想趁机拿上,结果车夫根本不让她碰。 见季清没好脸,陈芬芳心里怄气,面上却是露出几分略微僵硬的笑容:“二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季清冷笑:“你嫁人了,我也分家了,我们算不上是一家人,顶多算亲戚。” 陈芬芳瞅一眼车夫,很是尴尬,却还是不甘心,极力挽回:“二嫂子,娘让我去县上接东东,我没钱了,你给我点路费呗。” “你没钱去找老太太要,找我干什么。”季清不耐烦,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车上新买的筐子里,这些物品值钱,可不能磕着碰着。 陈芬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季清新买的围脖。 她一双眼睛牢牢黏在围脖上,嫉妒的情绪在心底里蔓延。 去年临近过年的时候,娘给了她钱,她也到供销社买了条围脖,结果没围几天,就被婆婆以不适合她为借口拿走了。 她本想着,今年再拿到钱,新买一条偷着围,可没想到的是,钱她还没弄到手,围脖就已经被季清买走了。 她不服! 往年都是她买了戴着耍人,今年凭什么就让季清出了风头。 “嫂子,你买围脖了啊。”半晌,她酸溜溜地开口。 季清有原主的记忆,被陈芬芳一提,才记起去年过年的时候,陈芬芳围着新围脖,给原主夸耀的样子,当时原主气得不行,回屋里哭了许久。 倒不是原主多虚荣想要围脖,而是老太太把着陈青岩的钱,给原主一毛都舍不得,给陈芬芳几十的给,原主心里憋屈。 季清冷眼朝陈芬芳扫过去,讥讽出声:“怎么,我不能买吗?” “不,不是。” “我男人挣的钱,我想买什么买什么。”季清颇有种为过去那个被欺负的原主打抱不平的意思,嘴上一点没留情,“你想要的话,叫你男人给你买啊。” 她男人…… 陈芬芳一想到自家那个闷葫芦男人,一声不吭就向着他娘,心里越发不平衡。 她想跟季清大吵一架,但想到最近吃的亏,硬生生忍了下来,只在心里念叨,一定要给季清一些颜色看看。 看看这泼妇能得意多久! 很快的,王大媳妇提着篮子回来了,看到陈芬芳也在,王大媳妇瞬间垮了脸,语气更是够冲:“干啥呢?” 陈芬芳心里已经有了对付季清的主意,所以并不多纠缠,她也知道要钱要东西都没戏,不再浪费时间,白了王大媳妇一眼,转身就走。 王大媳妇哎呦了一声,对着陈芬芳的背影叉腰:“喂,眼睛再给我翻一个试试!” 季清冷哼一声:“别理她,看我买了这么多东西,酸着呢。” 王大媳妇往车上一看,看到满满一驴车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惊讶不已:“嚯,妹子,你真舍得啊!” 反观王大媳妇,虽然捏着季清分给她的五十块钱,但就买了些盐、酱油、火柴这些必需品。 两人上了驴车,晃晃悠悠回村。 季清把新买的围脖拿出来,送给王大媳妇。 “这……这我不能要!” “你必须得要。”季清直接拆开给王大媳妇围上,又把另外一条也给自己围上,笑道:“我买了两条,咱们一人一条。” 王大媳妇连忙挺直了脖子,手在衣襟上擦了好几下,才小心摸上布料。 “这是机器织的吧,真细致。” “嗯,光荣牌的。”季清也不藏着掖着,大方道:“供销社的人说了,咱们社总共就这两条,你一条我一条。” 王大媳妇顿时嘴巴张的大大的,一脸不敢相信:“啥?”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眼前看:“妹子,这肯定很贵吧。” “两条七块五。”季清没说自己砍价的事。 “太贵了,太贵了,长这么大还没使过这么贵的围脖。”王大媳妇眼睛都看直了,好一会儿都在念叨太贵了。 村里的女人都是自己弄块破布当围脖,条件好的能弄上毛线自己织个围脖,但那都是少数,更不要说买的牌子货的围脖了! 季清却觉得物有所值,努力挣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在乎的人过上好日子,过得开心嘛!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买的东西拿回去,给孩子们开心开心了。 第35章 要些辛苦费 因为拉的东西太多,季清没有像以往一样在村头下车,而是让驴车直接拉着东西进了村,停在新房院子前。 “孩子们,娘回来啦。” 她大喊一声,孩子们哄堂而出。 招娣跑得最快:“娘,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家旺紧随其后:“哇,娘买了板凳!我以后不用坐树墩子了!” 必旺抱着个破手帕,也屁颠屁颠跑过来,季清拿出买板凳时卖家送的木头做的小滚轮,塞到必旺手里。 “嘿,嘿。”必旺不知道手里拿的是啥,立马摆弄起来。 盼娣走在最后,步伐虽然慢却很稳,跟她的性子一样,她看着一车的东西,说:“娘,你累着了,我来搬吧。” 季清不由笑了,夸道:“我家盼娣真懂事。” 招娣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一手提上一个小板凳就往屋子里冲,身体力行地告诉季清,自己更懂事。 季清笑得更开心,对盼娣说:“你身上还有伤呢,去休息吧,东西也不多,我们搬就行。” 王大媳妇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想到不久前那个整天闷闷不乐几乎都不笑的季清,打心眼里地高兴。 她跟季清说了声,牵着春花的手回家了。 季清安排孩子们,把用的工具一类的放在隔间,吃的拿到住的屋子里,新房这里没有鸡圈,五只母鸡没地方养,只能先圈在笼子里。 搬完弄好,季清给车夫塞了五个鸡蛋一个油饼子,当辛苦费。 她带着孩子们回屋,把锅往炉子上一搭,添水下了四个鸡蛋,给孩子们先一人煮一个蛋吃。 新买的炕桌已经放在了炕上,孩子们觉得新鲜有意思,一人霸占了一面,挤着往上面爬,连最小的必旺也不示弱。 “咱们现在也有炕桌子了,还是新的。”招娣扬起小脸,得意道,“真该让奶来看看,以后没人稀罕她那个破桌子了,叫我去爬我都不爬。” 家旺冷嘲热讽地附和:“奶不是说她的炕桌子是给尕爹使的嘛,以后就让尕爹去使呗。” 季清安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从孩子们的言语里面,她深深认识到了,家里长辈的偏心,会让孩子们心中产生多大的芥蒂。 纵使孩子们小,不懂事,但那种被差别对待的感觉,他们是分得清的。 她也暗暗警告自己,以后对几个孩子要多加疼爱,不能亲了这个远了那个。 鸡蛋很快煮熟,季清捞出来,在凉水里过了下,给几个孩子一人分给一个。招娣和家旺立马磕破,剥开扔到嘴里,狼吞虎咽。 必旺人小指甲软剥不了,季清给必旺剥好,怕必旺噎着,又把蛋清蛋白分成一块,看着必旺乖乖吃下去。 她一抬头,盼娣把自己的那个鸡蛋递过来,“娘,你吃我的。” 招娣后知后觉,也要给娘分,但她已经吃完了,只能一脸懊恼。 季清把鸡蛋推回去,笑道:“盼娣你快吃,娘喜欢吃炒鸡蛋,晚上咱们炒着吃。” 炒鸡蛋费油,许多人家舍不得炒鸡蛋吃,都是白水煮鸡蛋,或者是打成蛋花,一个鸡蛋做好几碗蛋花汤,清汤寡水地喝。 季清却不是很担心,她已经打算好了,回头去牛头村弄点油回来,牛头村产蓖麻,许多人家都自己榨了蓖麻油,吃起来可香。 “咯咯咯,咯咯咯~”屋外母鸡发出一声声的叫声。 季清推开门一看,原来是母鸡弄翻了笼子,跑出来了! 她连忙叫家旺和招娣下炕,帮忙抓鸡。 好在这些鸡在笼子里关了一天了,又冷又饿,体力都不是很旺盛,就在院子里扑腾了一会儿,也没跑远。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鸡抓进笼子里,招娣按住笼子,季清犯起了愁。 五只鸡呢,这笼子这么小,一直关在这里面也不是事儿。 家旺看出季清的苦恼,提议道:“娘,咱们把鸡赶到屋子里去呗,屋子里还暖和,鸡可以在屋子里下蛋。” 季清当即摇头:“不行!” 她是一个讲卫生的人,在吃饭的地方看着鸡拉屎跑来跑去,绝对不行。 换到新房子后,她把家里的破棉絮、被子都拆着洗了一遍,好不容易让睡觉吃饭的地方干净没有异味,这把鸡放进去,全都毁了。 更不要说,半夜睡着睡着,鸡跑到头上怎么办? 招娣:“娘,那怎么办?” 季清视线瞟向围着院子里的篱笆,突然灵机一动:“孩子们,咱们用树枝子盖个鸡圈吧!” 招娣:“好呀!” 家旺:“我去捡树枝子!” 招娣:“我拉架子车!” 招娣和家旺做事最积极,两人当即拉着架子车去山根里捡树枝子,盼娣默默上前,代替招娣按住鸡笼子。 季清则开始盘算,鸡笼子该怎么盖,按照她为数不多的经验,一般都是靠着墙,先用粗的长的树枝搭个架子。 好像是个技术活啊…… …… 陈家。 在季清还没回村的时候,就有从集市上回来的嘴长的婆娘跑到陈家,告诉陈老太太季清在集市上扫荡的事。 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光就是季清买小板凳,就车轱辘说了好几遍。 老太太气得脸都歪了,那可是她的钱! 拿着她的钱去散,耍威风,真是能把她活活气死! 说是非的张翠琴也不是为了打抱不平,纯粹就是看热闹,看把老太太气得吹胡子瞪眼,又煽风点火道:“陈老太,你这儿媳妇,花手也太大了啊,照这么花,多少家产不得败光!” “什么家产,那是我儿子的钱!我的钱!”老太太咬牙切齿。 “是是是,当然是你的钱,这不被她花掉了嘛,反正你得管着些,等青岩回来了好好说说,他媳妇儿这么能花不是个事儿,可得管教呢。” 张翠琴越说越气,好像季清把她的钱花了一样。 老太太鼻孔出气:“管,必须得管。” 等她的东东回来,她要好好管一管! 傍晚,陈家人下工回来,看到冷锅冷灶,没有晚饭吃,只能自己进厨房烧火做饭,下面糊糊吃。 陈家老大站院子里问:“娘,怎么今天没做饭啊。” 老太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不吃了,都饿死算了。” 老大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理老太太了,回厨房桌子前坐下,一边抽旱烟一边埋怨,“老二家那个真是个祸害,害得我们回来都没饭吃。” 老大媳妇回头看了老大一眼,酸溜溜说:“我嫁进你们陈家二十年了,从来都没大大方方拿五块钱去买过东西,看看人家,一会儿花几十出去。” 他们俩虽然在上工,但是八卦这东西传千里,也知道了季清在集市上买买买的事。 俩人本来肚子里就憋着火不舒服呢,回来还没饭吃,更是从前心涨到后心。 老大在地上磕烟灰,慢悠悠道:“她花不了多久的,我知道咱娘,可不会让她一直过好日子,咱就等着吧。” 老大媳妇嗯了一声,趁机说:“等娘把她制住了,你也跟老二说说,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家里撑着,他怎么着也得给你些辛苦费。” 本是非常无理的要求,老大却回道:“你让我琢磨琢磨,怎么开这个口。” 第36章 暗着来 陈青岩到了县里,先去了趟研究所,填了一些表格,写了几份申请文件,接着把文件和报告提交上去,到后勤处领上票,走出研究所转悠。 有些票只能在县里花,镇上没能买的东西,陈青岩把这一类放在一边,打算到时候买了带回去,还有些票是在镇上可以花的,陈青岩放进衣服里面口袋,打算带回去给季清。 他刚学习回来,工作这边还没安排好,一大堆文件等着一层一层地批下来,要花不少日子,他这次来,是提交申请配合签字回答组织问题,再等通知。 县城里热闹的多,各种铺子开在街边,有卖面的,有卖小饰品的。 陈青岩一一看过去,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带季清来一趟,她喜欢热闹,喜欢买卖东西,铁定喜欢县城。 “二哥!” 一道声音自背后传来。 陈青岩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 陈向东几步跑到陈青岩面前,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二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岔了呢!二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回来好几天了。”陈青岩想到家里那些纷纷扰扰,不自觉对陈向东态度也冷淡了些。 陈向东没发现陈青岩的异常,还以为跟过去一样,挤眉弄眼地朝陈青岩讨好:“二哥,我饿了,你请我下馆子呗,我都好几天没吃肉了。” 陈青岩沉默半晌,反问陈向东:“学校已经放寒假了吧,你怎么还不回家?” “啊?”陈向东被问得愣住,挠挠头:“放假在外面玩了几天,二哥你要回家吗,咱们一起呗。” 陈青岩淡淡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吧。” “我都还没吃饭呢,二哥,前面就是国营饭店,你请我进去吃个肉呗,我馋死了。”陈向东哒哒哒说个不停,“对了,二哥你是不是取票去了,有自行车票吗,给我买个自行车呗。” 原本陈青岩只是因为老太太的偏心烦躁,此刻听了陈向东这些话,直接冷下脸。 他上下打量一遍陈向东身上比他还要新的夹克衫,没好气教训:“娘送你到县里来,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不是让你来混日子摆阔气的。” “二哥……”陈向东松开陈青岩的袖子,不耐烦地撇了下嘴角。 怎么还突然教训起人了呢。 “赶紧回家去,家里那么多活,你一个男娃,应该回去帮忙分担。”陈青岩说完,看陈向东也不吭声,只低头看着地面,迈步就走。 他并不想迁怒陈向东,但是他一想到家里几个孩子穿的破破烂烂,季清更是穿着个破棉袄,陈向东却穿的最新款的夹克衫,他就很是不爽。 一路快步走回研究所,他心里的火还是没消。 他也生自己的气,不禁质问自己,怎么以前每年回家的时候,没细心一点,没发现这么多问题呢? 陈向东并没有回家,陈青岩走后,他气呼呼地去找狐朋狗友张立新,蹭了顿晚饭,睡在了张立新家。 张立新家庭条件好,爸是县革委会的副会长,妈在县公社上班,家里不愁吃穿,把他送到了学校。 张立新仗着家里有关系有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惹了不少人,陈向东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看张立新厉害,立马就跟在张立新后面,当起了狗腿子。 他这些天赖在县城不肯回家,都是住在张立新家里。 张立新爸喜欢走关系,妈喜欢打麻将,家里时常没人,张立新便和陈向东一起,偷摸在屋子里看一些不该看的书籍。 把已有的翻了一遍,张立新一脸无趣地问陈向东:“你啥时候能弄到钱啊,我管你吃喝,你也得给我进点货啊。” “快了快了,我二哥回来了。”陈向东喜欢吹牛,此刻虚荣心上头,不想被张立新看扁,吹道:“我二哥你知道的,在国外学习呢,补贴可多,我估摸着这次能弄个自行车票呢。” “真的假的?”张立新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了,我今天下午都见我二哥了呢。” “那你怎么下午没弄到手?” “下午不是有事情嘛,我二哥忙着呢,连话都没顾上跟我说就走了,不然的话,我肯定拿着钱来了啊。”陈向东硬着头皮吹。 张立新并没有怀疑,毕竟之前陈向东的确拿来过不少钱,那花钱的架势,比县里的娃们还要大手大脚,这也是他愿意跟陈向东玩的原因。 他把那堆书塞回纸箱子推到床底下,又打开床头柜拿出两根烟,给陈向东匀给一根,打火机点着,两人一脸享受。 抽了几口,张立新吐出一口烟雾:“你快点弄钱来,都没烟抽了。” “知道,知道。” 陈向东一边应承着,一边在心里埋怨陈青岩。 他本来都想好了,让陈青岩请他去吃顿肉,再跟陈青岩要点钱。 从前他虽然没有直接跟陈青岩要过钱,但陈青岩对他关心,知道他去县里上学的那一年,还给他从国外带来一支钢笔,让他在学校里卖弄了好久。 所以,他觉得他开口就能要到。 可谁想到,竟然连请他吃饭的要求也被拒绝了! 真是想想都觉得气。 二哥从前都是对他和和气气的,虽然话里话外也是教育他,让他好好学习,别浪费家里的钱,可什么时候态度这么硬过! 抱着对陈青岩满腔的怨念,陈向东在张立新的床上睡了过去。 次日,他一大早就起来,在县城街道上徘徊,打算再次跟陈青岩偶遇,无论如何都要要上几块钱。 不过他没遇到陈青岩,倒是遇到了来找他的陈芬芳和陈兴龙。 “你们来干什么?”陈向东意外。 “娘让我来找你。” 陈芬芳手里还捏着老太太给的钱呢,她也是个喜欢享受的,拿不住钱,看到不远处有家卖阳春面的,便说:“咱们去吃面吧,边吃我边跟你说。” 陈向东却不肯,“娘给你钱了吧,去国营饭店,我想吃肉。” 陈芬芳一听说要吃肉,下意识就回:“我没票。” 陈向东:“大闸蟹不要票,就五块钱一斤。” “……”陈芬芳听着陈向东这豪气的口吻,嗤笑一声:“就五块钱一斤?你当我拿着多少钱呢,我身上总共就两块钱。” 陈向东不满:“娘没给你钱吗?” 陈芬芳翻了个白眼:“娘倒是想给,钱被别人拿走了。” 陈向东:“啥?谁?!” 陈芬芳馋得很,拉着陈向东往面馆里走:“站在这里冻死了,让我吃口热的,我边吃边跟你说。” 一碗阳春面八分,陈向东吃了两碗,不过瘾,催着让陈芬芳说怎么回事。 陈芬芳放下面碗,把这段时间陈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不是实话实说,而是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在了季清身上。 “她反了天了啊!”陈向东一拍桌子,“娘也不管管,就由着她在咱们家撒野?” 陈芬芳幽幽道:“娘倒是想管,可那泼妇把二哥哄得团团转,不知道给二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二哥都向着她。” 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陈兴龙冷哼一声,恶狠狠道:“这种婆娘就是欠收拾,抓住打一顿,就乖了。” “就是,欠打!”陈向东也撸袖子。 成功挑起这两个人对季清的仇恨,陈芬芳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嘴上却劝道:“你俩别这么大声,也不怕别人听见。” 陈向东跟着张立新胡作非为惯了,声音不减反增:“听见就听见,听见能怎么着?” “不是怎么着的事,是咱们要想个好办法。”陈芬芳吃过季清的亏,自然是小心谨慎些,“如果咱们明着来,二哥肯定不高兴,到时候被那泼妇一挑拨,二哥更不理咱们了。” 陈兴龙:“不明着来,那暗着来?” 陈向东一听要暗着来,颇有种自己混了这么久,学到的东西终于能派上用场的兴奋,他搓搓手,嘴角勾起一个阴险的弧度。 “暗着来,那可是我的强项。” 第37章 回娘家 清晨,季清起来先到鸡圈里一摸,摸出两个鸡蛋,锅里烧水打鸡蛋做蛋花汤,再把鸡蛋壳往鸡笼子里一扔,让母鸡啄着吃。 鸡圈是她带领着几个孩子搭了几个小时才弄好的,虽然歪歪扭扭没有丝毫美感,但能把几只鸡圈在里面,季清也就心满意足了。 招娣从被窝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娘,天还没亮呢,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季清一边往碗里舀鸡蛋汤,一边叫孩子们起床:“今天打算回娘家一趟,你们快起来吃早饭,吃完我给你们把午饭做好。” 盼娣很快穿好衣服下了炕:“娘,吃完你就去吧,午饭我来做。” “就是,让姐做。”招娣时时刻刻保持着与盼娣竞争的心,“娘,你都好久没回去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季清没有立马应允,只说:“咱们先吃早饭。” 陈青岩不在,几个孩子吃饭叽叽喳喳的,季清不是喜欢树立规矩的人,她看着孩子们吵吵,心里想着自己的事。 上次去牛头村找陈芬芳,她故意没有回娘家,想必这些日子,娘家人肯定拿这个说事呢。 不过还好,原主也不怎么经常回娘家。 按照季清脑子里的记忆,倒不是原主娘家人刻薄待原主不好,而是原主自己男人出门在外,总是不自觉低人一等。 因此,听别人说话,就感觉在给自己上眼药,又嘴笨不会分辨,只在心里生闷气。 陈芬芳是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原主则是几个月才回去一趟,半个小时的脚程,差别是如此之大。 马上就是过年了,按照村子里的习俗,大年初二要带着男人和孩子们回娘家走亲戚,这是躲也躲不掉的。 于是季清盘算着,先去娘家转一圈,认一下人,熟悉熟悉情况。 如果娘家人都是好相处的,那她就会替原主好好处着,能帮的帮,多来往,而如果娘家人并非善类,那她以后就减少来往,少走动。 总之一句话,她对那些人没感情,往后怎么相处,全看对方的态度。 吃完早饭,季清把招娣留下,让招娣和盼娣在家里呆着照顾必旺,她则是带上家旺,提一个篮子,打开柜子装了些蜜饯,包了几个油饼子,又装了十个鸡蛋,最后围上新买的围巾,前往牛头村。 走了一会儿,家旺问季清:“娘,你为什么不带招娣去?” 以往娘回娘家,都是带着招娣呢。 季清笑道:“你不想跟我去?” “不是。”家旺往季清身边靠了靠,“就是随口问问。” 季清伸手,将家旺搂住,两人并排靠在一起,暖和了些,她如实道:“娘好久没回去了,心里有点打怵,你在娘身边,能帮帮娘。” 家旺抿嘴笑:“我不信,娘才不怕呢。” 娘连奶都敢打,肯定谁也不怕,再说了,外奶那么和气,他每次去都偷偷给他糖吃。肯定是因为他最近表现好,听娘的话,所以娘愿意带他。 家旺的这些心理活动,季清并不知道。 其实她留下招娣,不只是家旺会察言观色,她需要家旺,还因为招娣对盼娣有成见,她想多创造一些她们姐妹相处的机会,多培养培养感情。 她相信慢慢地,招娣就会意识到,其实盼娣很聪明,只是不表现。 牛头村,顾名思义,在一个长得像牛头的山脚下,许多地方都是三面环山,条件比红山根村更艰苦。 当初老太太并不想娶原主这个儿媳妇,就是因为原主是牛头村的,家里一穷二白,但无奈陈青岩是个常年四季在外的,那时候知青全都下乡,人们并不觉得能出去读书有什么了不起,所以都不愿意把姑娘嫁过去陈家。 陈家没办法,把彩礼提得高,刚好,原主又到了适婚年龄,季家想给儿子娶媳妇,需要钱,便把原主嫁了过去。 自始至终,关于自己的人生大事,原主都没发表任何意见。 季清不禁想,原主这样随波逐流,从来不为自己争取,遇到什么事都鸵鸟一样藏起来的心态,才是害了她一生的关键。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季清走进牛头村。 这会儿天刚亮不久,还没到上工的时候,许多人家才开始吃早饭,因此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季清凭借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季家。 跟陈家一样,几间土房房,土围墙,一个木头门,看着比陈家宽敞,但房子更旧更破。 季清看了眼冒着炊烟的厨房,牵起家旺的手,推开木门走进去。 厨房里传来刘雪花的声音:“我都听人家说了,三姐在镇子上买东西可大手笔,光是母鸡就买了好几只。” 一般来说,一家就两只母鸡,毕竟鸡多了也费粮食,就算是有钱买,也养不起。 赵铁妞冷飕飕出声:“她买她的,关咱们啥事。我就是没钱,我有钱我也买去。” 如此耿直的话语,逗得季清直接噗嗤一下笑出声。 就是,谁有钱不花啊。 这时,屋里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安静下来,季老太喊了一声:“谁啊?” “咳咳。”季清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走进厨房,“娘,是我。” “老三?”季老太惊讶片刻,问:“吃了没,我给你盛一碗。” “吃过了。”季清笑笑,视线滴溜溜在正吃饭的季家人身上过了一圈。 季家六个娃,三个姑娘三个儿子,姑娘全都嫁了出去,儿子娶了媳妇,都没分家,住在一起。 眼下这逼仄的小厨房里,就坐着十多号人。 看到季清,赵铁妞先开口挖苦:“吆,说曹操曹操到,去镇上夸完来咱们家夸了。” 季清安静听着,并没有回怼,而是把篮子递给季老太:“娘,我带了点鸡蛋,你给几个娃煮着吃吧。”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季老太把篮子里的东西收起来,抓了把蜜饯分给在座的几个娃,给家旺手里也塞了一下,“家旺吃了没,外奶给你拿个馍馍?” “外奶,我吃了,来之前娘做了早饭。”家旺乖巧回答。 赵铁妞看季清不理她,还在继续挑刺:“怎么来一趟就拿这么点东西啊,不是去镇上大扫荡了吗,好歹给娘拿个母鸡回来啊。” 季清笑笑:“什么大扫荡,我那是刚分了家,借住的房子里连个碗筷饭叉子都没有,就去买了些用的。钱这东西,根本就不经花。” “少来。”赵铁妞切了一声,“你不是才跟你那婆婆要了二百块嘛,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是说要二百块,没拿到手啊,我那婆婆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又打又吵的闹了那么久,也就要了五十。这不去了一趟镇上,都花完了嘛。” 季清是故意这么说的,至于目的,自然是想看看众人的反应。 季老太是第一个不高兴的,斥责季清:“五十块钱你一趟就花完了,真是太不会过日子,现在你分家了,什么东西都要你自己置办,钱要省着花呢。” 赵铁妞讥讽:“娘你担心的也太多了,老三的男人能挣钱,跟咱们不一样,你不要用咱们的标准要求人家。” 季清抿唇没回应,老季头咳嗽一声:“吃饭,吃完了上工。” 吃完早饭,老季头和季家三个儿子扛着家伙事儿准备去上工,一并去上工的,还有几个娃们和老四媳妇,曾贤惠。 曾贤惠虽然名字听起来贤惠,但身强体壮个子高,性格更是大大咧咧,喜欢下地干活,不喜欢呆在家里做针线活做饭。 她话也少,打季清进屋后一句没说,也就扛着锄头走的时候,对季清说:“三姐,我去上工了,你跟娘多说会话。” 季清笑着点头:“嗯。” 上工的人一走,家里就剩下了四个女人,季老太、赵铁妞、刘雪花、季清。 赵铁妞和季老太收拾洗碗,刘雪花凑到季清面前,笑盈盈开口:“三姐,你这围巾真好看,到镇上买的吗?” 第38章 去堵她 “是啊。”季清回答。 刘雪花忍不住伸手抚摸,当看到围巾后面的光荣牌后,眼睛里更是写满了羡慕。 她不由问:“这肯定很贵吧。” 季清嗯了声:“要五块钱呢。” 刘雪花虽然知道这种好东西肯定贵,但听到五块钱,还是惊了一下,她全身上下所有身家加起来,都值不上一块钱。 羡慕的下一个阶段便是嫉妒,她压着心底里对季清的不屑,继续探问:“三姐,你买这么贵的围巾,三姐夫不说你吗?” “不说啊,他为什么说我。”陈青岩要是说她,她就说这是自己赚来的钱买的,保证陈青岩无话可说。 不过以她这些天对陈青岩的了解,她想倒买倒卖陈青岩都二话不说支持,一点都不担心她赔钱,买个围巾而已,陈青岩肯定不会说什么。 刘雪花叹气:“哎,这可说不一定,三姐我跟你说,你这样大手大脚地花,男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多想呢。” 季清嘴角勾起,佯装好奇:“他多想啥呢?” “肯定想你不会持家,以后不给你钱了啊。三姐,你才好不容易分家,可一定不能让三姐夫这么想,不然以后你日子可不好过。” 季清听着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你说的很对。” 刘雪花一看季清被自己说动了,拉着季清就往自己屋走,“来,三姐到我屋里坐,我今天好好跟你说说。” 家旺看季清被刘雪花拉走,歪着脑袋沉思。 以前也没见小舅妈对娘热心啊,怎么今天这么紧着娘。 季家房子格局和陈家略有不同,一间堂屋,两间挨着堂屋的耳房,西面一间厢房,东面是厨房。 季老太和老季头住堂屋,老大一家子住东边的耳房,老四一家子住西边的耳房,老六一家子住西边的厢房。 厢房比耳房大,原本是老大一家子住的,但刘雪花心眼多,她前些年使了些计谋,把房子给换了。 至今,赵铁妞都还以为,东面的耳房比厢房好呢。 进去坐在火炉旁,刘雪花拉着季清的手,态度亲昵地仿佛两人是亲姐妹一样:“三姐,咱们一家人,我可提醒你,这围巾你可不能再围了。” “为啥?”季清配合着,做出夸张的表情。 “因为你得让三姐夫知道,你会过日子,你贤惠啊。”刘雪花眼睛黏在围巾上,“你仔细想想,三姐夫看到你这围巾的时候,是不是不太高兴?” 季清:“……你三姐夫还没见呢。他去县里了,还没回来。” “那就更不能让他见着了!”刘雪花脸上的表情真诚过了头,显得有些滑稽,“三姐,我这可是为你好。” 季清:“那你的意思是?” 刘雪花眼看自己的小心思快要得逞,拉着季清的手握得更紧:“要不,你先放我这儿,我替你保管着,等三姐夫走了,你再回来拿。” 季清心里冷笑,这刘雪花,口口声声为她好,说到底就是想要她的围巾,马上就过年了,想自己戴上招摇。 这是以为她傻着呢。 “娘!”家旺在外头喊。 季清拍拍刘雪花的手,没有回应刘雪花的提议,而是说:“我出去看看。” 走出西厢房,季清看到家旺站在院子里,揣着手,朝堂屋努努嘴:“娘,外奶叫你进去呢。” “好嘞。”季清走过去,牵着家旺一起进了堂屋。 至于打她围巾主意的刘雪花,她没再理会。 进了堂屋,季清看季老太在炕柜子里翻找,往炕上一坐,家旺拿小板凳坐在炉子旁,安静地烤火。 “你啊,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季老太从炕柜子里翻出一沓袼褙,扔给季清:“拿去,手底下勤快点,多做几双鞋。” 季清把袼褙捡起来,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这东西她有,是原主做的。 她初见的时候还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不着痕迹地问了下盼娣才知道,是先用面粉熬成糨糊,再用糨糊把废弃的碎布头、旧衣服一层层粘在一起,粘个七八层后晾干,可以做鞋面,也可以做鞋底。 村里人的布鞋,都是这么做的。 见季清发呆,季老太又埋怨了一句:“就知道乱花钱,买什么围脖子,看看你脚上的鞋,都不成样子了。” 季清低头看着大拇指边缘马上要破开的棉布鞋,颇有些无奈。 她倒是想做鞋,可问题是她不会啊! 之前陈青岩买了布和棉花,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学着开始做被子,到现在,那被子还没完全做好呢。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季老太重复。 季清回过神,忙答:“听见了,最近刚分家,有些忙,没顾上做鞋。” 季老太在季清身边坐下,虽是一脸不满,但口吻却是语重心长:“我知道说了你不爱听,但我也得说。你男人常年不在家,你自己就要硬挺起来,自己要拿主意呢。” “嗯……” “以前你说你婆婆管着你,你做不了主。现在挺好,分家了,你能做主了,那你就要好好做主,为你男人和你的娃多多考虑。” “嗯……” “要学着把钱捏在手里,不要乱买乱花,不然万一你的娃有个什么病,你怎么办?” “嗯……” 季清垂着头,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季老太的谆谆教导,突然就让她想到了前世的母亲,每次她做错什么事,母亲就是这样,给她讲一堆道理。 她总是不爱听,感觉母亲讲的太空,太虚,没什么实际用处。 可是她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她就再也听不到了。 “老三,我跟你说话呢,你把头给我抬起来。”季老头还以为季清在逃避问题,抬了一下季清的下巴,当看到季清满脸泪水后,她吓一跳。 家旺也看到季清哭了,忙起身跑到季清身边,拽拽季清的袖子:“娘……” 季老太瞬间语塞,沉默片刻才说:“老三你也别哭,我不是要训你,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这女人当家做主的道理。” “我知道。”季清抹了把眼泪,尽量看起来让自己正常点,她随手扯下脖子里的围巾,递给季老太:“娘,这围脖送你吧。” 季老太无语,一把拍开季清的手:“我要你这个做什么?你好好听我说话!” 季清重重点头:“好,娘说,我听着。” 堂屋外头,趴在墙角的刘雪花听到季清说要把围巾给季老太,还被季老太拒绝,紧张地直跺脚。 没人要给她啊,她想要! …… 陈芬芳、陈兴龙、陈向东一行人回了红山根村。 到了新房,陈芬芳不愿意露面,让陈向东先去找季清,试探一下。 陈向东带着一股戾气,走到新房,推门准备进去,却看到门上挂着个明晃晃的大锁子,显然是人不在。 他折回去,对陈芬芳说:“找个斧头来,咱们把锁给它砸了。” “那可使不得!”陈芬芳拦住陈向东,“咱们不是说好暗着来吗,这大白天的,砸锁子要是被人看到了,咱们可都要被开大会批评!” 陈兴龙:“就是,要砸也是晚上砸。” 陈芬芳:“晚上他们肯定回来了,有人在怎么砸?” 陈向东不耐烦,“别再磨蹭了,就按照我说的,黑灯瞎火堵路上教训一顿,她不是正好不在吗,咱打听一下她去哪儿了,去堵她就行了。” 第39章 被打了 “不能去打听,咱们去一问,别人不就知道了吗,这泼妇最近手里有钱,八成是又去镇上了,咱们去回村的路上等她就成。” 陈向东不喜欢这么磨磨唧唧的,不悦道:“那你说,啥时候去。” “太阳落山了再去。”陈兴龙提议,“咱们也不着急,今天教训不了她,不还有明天呢吗,总会让咱们抓到机会的。” 陈芬芳摇头:“二哥明天就回来了,最好就今天动手。咱们先回家,等下午出来寻人,肯定能寻着。” “成。” 三人商量完,朝着陈家去了。 屋子里,躲在窗户背后的盼娣透过缝隙看几人走远了,才放开捂着招娣嘴的手。她长长松了口气,后怕地直咽口水。 招娣瞪着盼娣,凶巴巴质问:“你干什么不让我说话!” 盼娣看了眼在炕上睡得香甜的必旺,轻声解释:“尕爹正在气头上,要是让尕爹知道我们在屋里头,咱们三个都没好果子吃。” “怎么的,难不成他还打我呢吗?” “他可能不打你,但是咱们家这些东西,可能就保不住了。”盼娣扫了一圈,提醒招娣,“你忘了先头尕娘娘抢钥匙的事了嘛。” 招娣当然没忘,她就是个不认怂的性格,扁着嘴哼哼唧唧。 盼娣继续劝道:“你也看到了,尕爹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肯定是尕娘娘和奶叫来的,娘不在家,咱们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招娣睨着盼娣:“所以你才让我把门锁上从窗户里翻进来?” 原来,季清带着家旺走后不久,盼娣把中午的饭菜弄好,叫招娣和必旺上了厕所,随后便进了屋子,让盼娣拿锁子从外面把门锁上,翻窗户进来。 她这么做,初心是为了避免是非。 盼娣挠挠头,颇有些无奈:“本来是担心奶过来闹事,没想到来的是尕爹。幸亏咱们把门锁上了,不然尕爹那脾气,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办。” 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招娣也不得不承认,招娣这一招确实好使,省了不少麻烦。 她们两个对付尕娘娘还能行,对付尕爹那样的男人,是肯定不行的。 她抱着胳膊看向盼娣,头一次觉得这个姐姐也没那么愚笨。 …… 季清从季家出来,天都快黑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吃过晌午饭就回去的,可季老太实在过于热情,拉着她说个不停,她心情复杂,也舍不得。 吃完晌午饭又跟着季老太做鞋,学着缝被子,一来二去,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家里有盼娣在,盼娣已经跟着老太太做了好几年一大家子的饭了,她不担心三个孩子吃不上晚饭,于是,索性在季家把晚饭也吃了。 季老头话很少,总共就跟季清说了一句:“回去了好好过日子,别再寻死觅活的,多为孩子们想想。” 季清听着,乖巧应下。 季老太和刘雪花送季清到门口,季老太把卷好的袼褙装进季清的布包,又拿出几个装好的干粮塞到家旺手里。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要省一点,把钱好好捏着。往后几个娃一天天长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嗯,我知道。”虽然已经听季老太说了好多遍,季清仍是感动。 她知道,季老太这是好心好话。 只不过原主从来没听进去过。 刘雪花看季清要走,眼睛还在围巾上打转,十分不舍:“三姐,这天也黑了,要不你今晚住下吧。” 季清这一天都跟季老太待在一起,她没找到机会再游说。 对于刘雪花别有用心的挽留,季清也不戳穿,只微微一笑,道:“下次吧,今晚娃们爹不在,我必须得回去。” 季老太:“就是,现在分了家单住了,几个娃都等着娘呢,你不回去他们肯定害怕。快走吧,再不走天就全黑了。” 刘雪花:“可是……” 看着刘雪花那求之不得的样子,季清在心里偷笑,她对季老太说:“娘,我走了,你回去吧。” 她抓起落下的围巾一头,故意往肩膀上一甩,而后牵起家旺的手,转身潇洒地大步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季清回味着今天这一趟。 大哥和大嫂都是直肠子,有啥说啥,尤其大嫂,喜欢含沙射影挖苦人,给谁都没好脸色,只要是她看不惯的,甭管是谁,她都敢怼上去。 四弟和四弟媳属于沉默寡言认真干活一类的,两个人虽然不怎么交流,但格外有种夫妻的默契,能看得出来,他们相处的很好。 至于六弟和六弟媳,两人就比较精明了,六弟心眼多,六弟媳更是柔弱和气外表下长了一颗玲珑心,小嘴叭叭叭地会说。 季清想着原主居然回回跟大嫂掐架,误以为六弟媳是好人,就直想笑。 也不知道被六弟媳坑了多少次了,竟然戴个围巾都能被盯上。 今天也就是她,若是换做原主,指不定围巾就被骗走了。 她正想着,家旺突然惊呼一声,“娘,馍馍中间夹了东西。” 季清从家旺手中拿过馍馍,借着从别人家里泄出来的光亮看,果然,两块干粮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把干粮塞进布包里,打开油纸包。 里面赫然是一叠一毛的钱,季清粗略数了下,五十张,五块钱。 她愣在原地,片刻后,眼眶渐渐湿润。 看着这一张一张压的平整熨帖的毛毛钱,就知道肯定是存了很久的,季老太不想让儿媳妇们知道,所以不做声的把钱塞到了干粮中间。 不只是讲一些大道理,是真心希望她能把日子过好。 家旺也看到了季清手里的钱,他缓缓出声:“娘,外奶对咱们真好。” 这么多年了,奶从来都不主动给娘给钱,每次都是娘去要,奶才不情不愿给几块,而且每次给了都要骂好久。可是,奶给的分明是爹挣来的钱。 季清深吸一口气,把一叠毛毛钱小心翼翼收起来。 “嗯,所以咱们也要对外奶好。” 季清牵着家旺的手,慢悠悠走回家。 家里黑布隆冬的,季清走到门口,发现门上居然还挂着大锁。 “娘,怎么门是锁着的?”家旺发出疑问。 屋子里的招娣听到家旺的声音,忙拉灯绳亮灯,从炕上跑下来:“娘,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季清拿钥匙开了门,进屋看到招娣盼娣必旺都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盼娣担心麻烦,才从外把门锁了。 招娣急吼吼汇报:“娘,你不知道,尕爹来了一回呢,看咱们家门锁着,以为咱们都不在,才走了。” “陈向东来了?”季清略一沉思,便想明白了。 看来陈芬芳之所以会出现在镇子上,是去找陈向东了,既然陈向东回来了,那老大的儿子陈兴龙应该也回来了。 陈向东是老太太的老来子,就比老大的儿子陈兴龙大两岁,因为年龄相仿,两人关系很是不错,也都一样的不服管教,狼狈为奸做坏事。 这是斗不过她,去搬救兵了啊。 季清并不担忧,她听几个孩子怕被人发现家里有人,都没做饭吃饭,忙搭锅烧水下面。 就在这时,屋子外头突然闹哄哄的。 季清好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走出屋,看到人们乌泱泱往一个方向走。 村子里的夜晚是寂静的,因此有什么事情都特别惹眼,季清给几个孩子盛了面条,让他们坐在炕桌上吃,自己则出去拉住一个路过的,也没看清楚是谁,问出了什么事。 “可吓死人了,赵菊香被人打了,说是打的很严重,要赶紧往镇卫生院送呢!” 季清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赵菊香,可不就是王大媳妇吗! 第40章 愤怒教训 她连忙回屋叫几个孩子把门插好,乖乖等她回来,自己穿上棉袄拔腿跟上一起去看的人。 王大媳妇出事的地点在村口,此时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村委会的人拿着手电筒,其他一些人提着煤油灯,把王大媳妇围在中间。 “驴车呢,怎么这么慢!”大队长怒吼。 季清拨开人群冲进去,看到王大媳妇头破血流,一条腿以奇怪的姿势弯着,一边胳膊抱着另一边胳膊,疼的直叫唤。 她不可置信,“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媳妇看到来的人是季清,一脸血地对着季清苦笑:“妹子你来了,我倒霉啊,遭了贼了。” 季清:“咱们村上的吗?哪里的贼会把人打成这样啊!” 余大夫匆匆忙忙赶来,提着药箱子给王大媳妇做简单的包扎,看到王大媳妇疼的又流汗又流泪,季清蹲在一旁,心疼不已。 王大媳妇为了分散注意力,慢吞吞跟季清说话。 “昨天买的碗不合适,我拿到镇上换去了,人家不肯换,磨嘴皮子磨迟了,回来走到这里,突然一个麻袋就套在了我头上,我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打了。” “看清楚是谁了吗,几个人?” “不知道是谁,有男有女,两三个吧,记不清了。”王大媳妇对着季清一脸愧疚,“妹子啊,你送我的围脖,被抢走了,我对不住你。” 季清红着眼睛摇头,“不,不怪你,怪对你下害的。” 王大媳妇有气无力,还在自责:“是我太招摇了,我听那女人的语气,就是冲着我围脖来的。咱们村里没这种好货,估计是被盯上了。” 蓦地,季清脑海里突然闪过陈芬芳的脸。 村里是没这种好货,可村里认识这种好货的人也不多。 最主要的是,村里人都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就算偷抢,也是为着粮食,没人会为了这么一条围巾。 她咬牙,迅速理清思路,问王大媳妇:“当时还发生了什么,他们就打你吗,你还手了没?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让我长记性,以后乖乖做人什么的,我还手了,他们一个人来抢我的围脖,我趁机咬了一口,不过不知道是咬在胳膊上,还是咬在手上了。” 说话间,驴车来了。 季清还想问,但明显此刻王大媳妇的伤更重要,她只能忍下自己所有的疑虑,在心里猜测出一个名单。 王大媳妇被抬上驴车,王大跟着一起坐上去,送王大媳妇去镇上卫生院。 余大夫虽然也能看病,但王大媳妇明显骨折了,得去卫生院打石膏。 季清对着驴车喊了声:“我这就去你家接春花,今晚春花到我家睡,王哥,嫂子,你们甭担心。” 王大媳妇坐的驴车渐行渐远,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村委会喊话,一定会查出是谁下的手,并叮嘱村民们,马上就过年了,不要露财,以免被人盯上。 季清怀揣着一腔愤怒,快步走到王大媳妇家。 春花正坐在炕上,抱着一个木头雕的娃娃玩,看到季清进屋,甜甜喊了声:“姨姨。” 美好的笑脸让季清压下身上的戾气,她扯出一个笑容:“春花,你娘和你爹去镇上了,今晚回不来,你娘让姨姨来接你,今晚到姨姨家睡。” “娘和爹,为什么去镇上啊?”春花歪着头,一脸无辜地问。 季清鼻头发酸,随口扯谎:“你娘买的碗不合适,去换了,走,春花到我家跟必旺玩。” 春花毕竟还小,今年才四岁,还没什么思考能力,对季清的话不疑有他,季清拿火棍把炉子里的火灭了,抱上春花回家。 回到家里,季清让孩子们在炕上和春花一起玩,自己则再次出门。 她独身一人,直接去了陈家。 陈家大门栓上了,季清推了下没推开,走到院墙边,踩上堆在墙边的木头墩子,翻墙跳进了陈家。 西厢房里传来陈兴龙的声音,“都过年了,我还学什么啊,过完年再去呗。” 陈家老大训斥,“我看你就没好好学,这都几年了,还没学出个结果!” 老大媳妇规劝,“有话好好说,儿子才刚回来,你这么凶做啥,再说了,木匠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学成的。” 季清没有进去,径直朝堂屋走。 堂屋门突然打开,陈向东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看到黑暗中立着的季清,陈向东先是被吓一跳,接着把水盆往旁边一扔,怒喝:“你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他这一声,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季清定定站着,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陈向东的脸:“王大媳妇是你们打的吗?” “啥?”陈向东没想到季清居然能猜到,他们也是下手打了之后,才知道打错人了,他脸上闪过片刻的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你个泼妇,胡说啥呢。” 季清将陈向东脸上的错愕尽收眼底,冷笑:“果然是你们打的。让我来猜猜,你们认错了人,以为那是我,所以才把她给打了,是不是?”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陈兴龙怕事情败露,从西厢房门口小跑到堂屋门口,指着季清的鼻子骂。 此时此刻,季清心里怒气滔天,她抓住陈兴龙的手指,向上一撅,抬起脚对着陈兴龙的膝盖就是一脚。 陈兴龙哀嚎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老大媳妇立马跑过来,抱住陈兴龙怒视季清:“你干啥打我儿子!” 老大也走过来,对着季清虎视眈眈。 季清丝毫不怕,她环视一圈:“陈芬芳呢?叫她出来。” “喂,给你脸了是吧。”陈向东恨恨咬牙,扬着拳头就朝季清走过去,“跑我家来撒野,看我不教训你。” 他的拳头还没落下去,手腕就被季清抓住了,陈向东还没反应过来,季清的另一只手就用力劈在了他抬起来的腋下。 “啊!”他痛出声。 季清对陈向东没有丝毫客气,她抬腿,一脚揣在陈向东的肚子上。 陈向东在县里跟着打架,大多数时候都是起哄,从来没有这样结结实实地挨过打,顿时就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老太太见状,爆发出惊天哭声。 “打死人了!恶媳妇打死人了!” 季清冷笑:“大声喊,让村里人都过来,然后咱们好好盘算盘算,王大媳妇到底是谁打的!” 陈向东自然不敢,他捂着肚子拉住老太太的袖子,“娘,让她滚,快点,让她滚出去。” 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向来对陈向东都是言听计从。 见陈向东这么说,她几步跑到季清身边,推着季清往外走:“你个毒妇,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要你,你给我滚。” 季清捏着拳头,克制自己不对老太太动手。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事陈向东是不会轻易承认的,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还得找到陈芬芳,得一点一点来。 她这一趟来,也只能自己确认,出一口恶气。 她甩开老太太来推搡她的手,看着陈向东,冷冷道:“别以为你们做的天衣无缝,我告诉你,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们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滚!从我家滚!” 季清看着老老太太,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这房子是陈青岩的钱盖的,是我跟陈青岩的。要滚,也是你们滚出去。” “啥?”所有人一愣。 “就让你们先住几天,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会来收我的房子的。” 季清说完,大步流星离开了陈家。 他们找她麻烦,对她下手,她都可以坦然面对,反正人跟人的梁子,一旦结下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她不害怕,她有的是能力跟他们斗。 可是他们不该连累无辜的人! 套麻袋下狠手,他们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就别怪她不手软,这件事,即便是会触了陈青岩的逆鳞,她也一定要让打人的人付出代价! 第41章 一不做二不休 季清回到家,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等暴怒的心情平复的差不多,才栓木门回屋。 看到她回来,敏锐的家旺立马问:“娘,出啥事了?” “没事儿。”季清叫几个孩子,“下来洗手洗脸,洗完咱们睡觉。” 原主没有给孩子们洗漱的习惯,所以几个孩子常年脸蛋脏兮兮的,头发也打结,季清爱干净,她现在每天早晚都让孩子们洗漱,教他们讲卫生。 招娣不爱洗脸,为此还偷懒过。 季清吓唬她,“不洗脸以后会越来越丑,长满痘痘和黑斑,看到咱们村阳坡那丑寡妇没有,就那样。” 招娣听了后,害怕得立马规规矩矩洗脸。 洗完栓门上炕,春花要和必旺一起睡,季清先是犹豫,但又一想春花和必旺都是小孩子,才三四岁,便把春花和必旺放一起,哄着他俩睡着。 次日,季清一大早起来,熬了粥炒了个鸡蛋洋柿子,让孩子们吃着,自己去村委会,汇报自己要去趟镇子上,探望王大媳妇,让村里派个人到家里,照看几个孩子。 大队长正在村委会值班,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干,甩上棉袄,一抬下巴:“我去帮你看孩子。” …… 陈青岩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大山,加快了脚步。 以往一年半载没回家,都没觉得怎么样,现如今不过才两天,他就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很想快点到家。 走快一点的话,能赶在季清做晌午饭之前到,跟她和孩子一起吃饭。 也不知道前天她去镇子上都买了些什么,家里还缺些什么,听她先前晚上对孩子们说的话,应该不会责怪他买了书回来。 如果她有抵触情绪,他就把给她买的称拿出来哄哄她,让她也高兴高兴。 陈青岩美滋滋地想着,脚下都快走出一阵风。 陈家。 陈兴龙和陈向东头一天晚上吃了瘪,心里都窝着火,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就商量着要给季清一点颜色看看。 他们一致认为,昨晚是他们太大意,才被季清占了上风。 两人算计着走到新房,捡了几块大石头正准备朝窗户上丢,被突然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大队长吓一跳。 “王建华?他怎么在这儿?” 而大队长也看到了陈向东和陈兴龙,他咳嗽一声,对着两人喊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队长是寒暄,但这话落在两个做贼心虚的人耳里,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陈向东反应快,偷偷丢掉手里的石头,讪笑:“王叔,刚回来呢。” “回家去见老太太了吗?” “没呢,这就去。” 陈向东给陈兴龙使眼色,两人掉头就走。 走过拐角,陈兴龙诡笑着问陈向东:“尕娘娘说的,那泼妇在咱们村搞破鞋,该不会是真的吧?” “管她真的假的,趁着二哥不在,把男人往自己屋子里领,就是不守妇道,就是败坏风气!”陈向东恶狠狠说:“等二哥回来,咱们一起把看到的告诉二哥。二哥也是男人,就不信能受到了这种事。” 陈青岩马不停蹄回到家,还不到晌午,推门进去,看到大队长和几个孩子坐在一桌吃面,微微愣住。 “青岩,你回来了。”大队长起身,解释道:“你们家季清有事去镇子上了,请村上帮忙照顾几个孩子,我来值班的。” 陈青岩点点头:“嗯。” 面是盼娣下的,见爹回来,她忙去盛了一碗放桌上,招娣和家旺往一边挪,给陈青岩空出一个位置。 陈青岩早饭就没吃,赶着回来的,虽然心中对季清去镇上的事有疑虑,但看大家都稳稳当当的,不像有事,也就没着急问,把包裹放门背后,坐下吃了两碗面。 吃完后,盼娣收拾,招娣和家旺撸起袖子洗碗,必旺和春花回炕上玩,大队长拉着陈青岩走到屋外。 他点了根旱烟,给陈青岩让,陈青岩摆摆手:“我不抽。” 大队长猛吸了一口烟,回头看孩子们并没有跟出来,才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王大媳妇被人打了,下手挺重,昨晚就送镇上卫生院去了。” “怎么回事?” “谁下的手还不知道,村里正查着呢,王大媳妇说是被抢劫了。” “所以季清是去镇上看王大媳妇了。”陈青岩皱起眉头,“孩子们知道吗,春花知道吗?” 大队长摇摇头:“都不知道。” 陈青岩略一沉思,对大队长说:“队长,你能帮我再多看会孩子们吗,既然有抢劫的,那季清一个女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王大队长一直都对陈青岩欣赏,对陈青岩提出的要求也一口答应:“没问题,你去吧,家里这几个娃我照看着。” 陈青岩谢过,回屋打开包,拿出两双老人穿的棉鞋,先朝着陈家去。 老太太正为陈向东的事心烦着呢,从昨晚的架势来看,明显陈向东和季清起了矛盾,但不管她怎么问,陈向东都不说。 她隐约察觉出不对劲,却又拿不准出了什么事,心里慌慌的。 陈家大门开着,陈青岩径直进了堂屋,把鞋放在炕边。 “娘,我给你和爹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老太太斜眼看到陈青岩来了,还拿着买回来的东西,一骨碌从炕上翻身起来:“你发钱了?” “嗯。”陈青岩点头,“发了点。” 老太太伸手,“拿来。” 陈青岩站着没动,说:“给季清了。” “啥?”老太太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抓起枕头就朝着陈青岩扔过去,“你个不孝子,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娘,你是想气死我,是吗!” 陈青岩不吭声,由着老太太骂。 他的性格便是如此,看起来温和不跟人起冲突,可一旦拿定主意,那谁都没法让他改变。就像当年一样,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他没饭吃也要学习看书。 老太太看陈青岩无动于衷,扑到陈青岩身上又打又骂,陈青岩一开始忍着,后面想到还在镇子上的季清,退后几步,与老太太拉开一段距离。 “娘,你也别生气,该尽的孝心我不会落下的,马上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会送肉和米面过来。”至于钱,得问过季清。 他自顾自说完,也没等老太太反应,转身就走。 老太太暴怒的骂声从身后传来,“给别人养儿子啊,我的老天爷,有了媳妇不要娘,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陈青岩脚下没停,快步走出陈家。 家里他已经交代好,没必要再回去,他抄近路朝村口走,村口老李家有一辆自行车,是老李在白市的亲戚送来的,老李家当宝贝,从来没骑过。 陈青岩已经打算好,租一天他家的自行车,可以快点去镇上,看完王大媳妇,还能载季清快点回来。 路过一个大草垛,陈青岩听到熟悉的声音。 “尕爹,你害怕不?”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谁能把我怎么着,我就是气,m的,都怪芬芳认错人,害我们白费一番功夫。” 陈青岩听着对话的内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往草垛处走了几步,听得更清楚些。 “就是,都怪尕娘娘,不然哪有这么多事。尕爹,现在咋办?他们会不会查出来是我们做的?”陈兴龙担忧。 “你问我,我问谁去。”陈向东朝地上啐了一口,一脸烦躁,“早知道下手狠一点好了,叫她一句话都说不出,现在被我二哥那个臭婆娘怀疑,指不定就把我们查出来。” “那咱们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我正想着呢,反正打一个也是打,打两个也是打,把她们打害怕了,看她们还敢不敢乱说话。” 陈青岩默默听着,脸色黑成了锅底。 第42章 是我报的案 镇卫生院。 王大媳妇右腿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给她右腿打了石膏,身上的伤口都清洗过敷了药,肩膀上还缝了几针。 季清坐在病床边,看着一条腿吊起来,浑身缠满纱布的王大媳妇,心里难受极了。 “妹子,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断了条腿,养一段时间就好。”王大媳妇倒是很乐观,自己打趣自己,“这幸亏是快过年了,啥也不干都行,要是赶上秋收,那可真是愁死人。” 季清挤出一抹苦笑,“嫂子,你心态真好。” 王大媳妇长长叹了口气,“不好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怨天怨地也没用啊,现在我为难的,是马上就过年了,家里的活做不了了。” 季清连忙说:“我帮你做。你别担心,等回去了你就坐炕上,我带着盼娣和招娣过去给你清洗打扫。” 王大媳妇盯着季清看了几秒,微微一哂,没有打吊针的手抓住季清的手,“妹子,你别多想,也别难受,我遇到这种事,不怪你。” 季清抿唇,低下头。 当然怪她。 如果不是她被陈家人盯上,如果不是她送了王大媳妇一模一样的围巾,王大媳妇就不会被错认,不会替她挨打。 可现在没有证据,她也不想王大媳妇和王大冲动多想,所以没法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王大走进来,对王大媳妇说:“医药费不够,我回家去取。” “不用回去取,我带钱来的。”季清站起来,吸了吸发红的鼻子,“王大哥你先陪嫂子,我去交医药费。” “使不得使不得。”王大想拦住季清,但季清速度更快,她抽走王大手里的药费单子,快步出了病房。 季清走到挂号收费处,把单子和五十块钱递到玻璃窗口。 “交一下钱。” 里面收费的小护士看来缴费的居然拿的是十块十块的整钱,不是一毛一毛的,不由好奇地朝玻璃窗户外瞅。 这一看,才发现外头站的女人前不久她见过,正是她觉得文绉绉的那个妇女。 她很快弄好缴费手续,盖了公章,把找零的几毛钱和盖了章的单子递出去。 顺便,同季清搭话:“大姐,住院的是你什么人啊。” 季清收回单子和钱,淡淡道:“是我好朋友,她回家路上遇到贼人,被下黑手了。” “这么可怕?”小护士被吓一跳。 季清嗯了一声,像是对护士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不过,用不了多久,坏人肯定会被抓住,付出代价的。” 小护士还想跟季清聊,看季清心情不好,便又坐了回去。 季清回到病房,把交完费的单子给王大。 王大看着单子上的金额,对季清说:“谢谢妹子帮忙,四十九块六毛,我们回去了就给你。” 季清:“不用你们给。”。 王大媳妇会错意,笑道:“妹子,我知道你热心,也知道你对我好,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不,你有这份心,我这心里,就已经很高兴了。” 季清解释:“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谁打了你,我完了就找谁要医药费去,你是受害者,这笔钱,不该你来出。” 王大媳妇叹气:“妹子……哎……” 王大摇摇头:“怕是找不到人,以前咱们村也发生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谁干的,大晚上黑布隆冬的,她又没看清是谁,说不定都不是咱们村的。” 季清咬唇,看向王大媳妇:“嫂子,你仔细回想一下,真的没听出来打你的人是谁吗?万一是认识的熟人呢?” “我想想啊……声音是挺耳熟的,不过我就是想不起来……” “你好好想想,争取想起来。” 季清正帮王大媳妇回忆,突然,两个穿着橄榄绿警服,袖口上缝着两条黄色袖线的男人走进了病房。 “你就是被打的妇女,红山根村的赵菊香吗?”来人问。 王大媳妇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要坐起来,但一条腿吊着她起不来,只能曲起半个身子。 王大忙说:“警察同志,这是啥情况?” 两个警察一个掏出本本和笔,一个往床边一坐,视线扫过几人,正色道:“有人报案,我们来查明情况。” 季清忍不出询问:“警察同志,是谁报的案?” 村委会没有报案,意思是私底下调查,不把事情闹大,王家人胆子小,没敢去报案,她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去主动报案。 警察朝季清扫了眼:“这是机密,你先出去等着,我们给当事人做个询问。” 季清困惑地走出病房,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陈青岩逆着光走过来。他身材高大衣着笔挺,看起来格外俊朗。 她人还懵着,就听陈青岩问:“中午吃饭了吗?” 季清摇摇头,“不饿。” 她满脑子都是王大媳妇的事,中午和王大换班,出来也只是在过道里坐了会,根本就没心思去吃东西。 看着失魂落魄的季清,陈青岩二话不说牵起季清的手,“走,我带你去吃。” 直到坐在国营饭店的椅子上,季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惊讶地看着陈青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回了趟家,听队长说的。”陈青岩叫来服务员,拿出钱和票,要了二两猪肉和一碗面。 季清嗯了声,垂眼看着桌子一角。 她不知道该不该跟陈青岩说,她怀疑王大媳妇是被陈向东、陈兴龙和陈芬芳打的。 这三人,毕竟是他的家人。 纠结片刻,她试探着开口:“王大媳妇之所以被打,是因为我送她的围巾。” “嗯?” “我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送了王大媳妇一条。” 陈青岩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季清听到陈青岩这一句,不禁扭头看去,怎么陈青岩的反应,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陈青岩同样看着季清,眼神中有几分心疼,几分自责,好一会儿才说:“其实你知道,是谁打了王大媳妇,对吧。” 季清:“!!!” 为什么,为什么陈青岩会猜到! 看着季清一脸的错愕,陈青岩面露难堪,再次抓住季清的手,放在手心里,“我现在才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多少委屈。” 季清还是没明白,她不知道陈青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她只想知道,陈青岩是怎么猜到她心里所想的。 服务员端来面和肉,她顾不上吃,迫不及待地问陈青岩:“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陈青岩:“先吃饭。” 季清:“不行,你先跟我说。” 陈青岩:“你吃完我就跟你说。” 季清:“……” 为了知道陈青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把肉倒进面里,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几分钟就吃完了,吃完之后,还端起面碗把汤都喝了。 陈青岩看着狼吞虎咽的季清,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本意,是想让她好好吃饭的。 季清打了个饱嗝,把面碗放下,一擦嘴巴,“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知道是谁。” 陈青岩看季清这么着急,也没再卖关子,把自己回家去给老太太给鞋,然后打算上镇子,路过草垛听到陈兴龙陈向东谈话的事统统都对季清说了一遍。 季清听完,冷笑一声,“他们俩还真是无法无天,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居然还想一不做二不休,真是冥顽不灵!” 骂完,她看陈青岩不吭声,有点担心陈青岩的态度,不由软了声音,“我觉得他们这样不行,如果这次不受点教训,以后肯定会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 陈青岩点头:“我也觉得是。” 季清:“既然你同意,那你看这样行不,这会儿警察正在王大媳妇病房里,咱们去把咱们知道的情况说一下?” 陈青岩:“你去说就行,我不用说。” 季清心中一紧:“你不愿意吗?” 陈青岩:“不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不用再去说了,你看到警察去问王大媳妇了对吗,是我报的案。” 季清:“!” 什么? 居然是陈青岩报的案! 第43章 甜蜜的感觉 看季清满脸质疑,陈青岩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去报案,她这么吃惊? 季清却是更吃惊,报案抓的可都是陈家人,陈青岩居然这么铁面无私,大义灭亲,这比她想象中,要靠谱多了! 她还坏人预设他要是帮陈家人她该怎么办呢,没想到他比她行动还快。 陈青岩不解:“我报案,很奇怪吗?” 季清:“没有没有,就是有一点点吃惊。”其实是很吃惊! 陈青岩:“你刚刚不是也说了,他们这样下去不行,不受点教训,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以后会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吗,我就是这么想的。” 季清重重点头,朝陈青岩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读过书的,三观就是正!” 说完她的脑海中闪过原主的一些画面,陈青岩在外读书回来,原主看陈青岩主动和自己说话亲昵,便阴阳怪气陈青岩是在外面混久了,学坏了。 还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一句话:负心多是读书人,暗指陈青岩以后肯定会负她,所以,她也不想让孩子们读书。 想到原主曾经做过的事,季清一阵心虚。 她现在反差这么大,该不会被陈青岩发现什么吧。 她偷偷朝陈青岩看去,发现陈青岩也在看她,不是审视,不是质疑,是眼睛里噙满了笑意,宠溺又温柔。 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舔舔干涩的嘴唇,小声问:“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陈青岩眼神很深,似乎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半晌后才唇角微微勾起,荡起好看的角度,“这还是你第一次认同我出去读书。” 季清:“咳咳咳……” 她好紧张,她该怎么圆! 陈青岩看着季清飞快红起来的耳根,心里痒痒的,很想伸手摸了摸,但他手伸出去,却是在中途打了个转,放在了季清的肩膀上。 此时的他,颇有种当初得知要娶媳妇,那种忐忑不安、紧张的感觉。 有很多事想做,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浓缩成一句:“吃完了咱们就走吧,警察应该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嗯,好。” 季清巴不得赶紧离开,她耳根红脸红,都不敢去直视陈青岩的眼睛。 陈青岩高兴看她害羞,出门的时候,又主动拉她手。 于是,两人便成了整条大街上唯一拉着手的男女。这时候还不像季清前世那么开放,奉行的是男人女人保持距离,哪怕是夫妻,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像陈青岩和季清这样的,自然是吸引了一众眼球。 可作为当事人,他们并没有这种自觉,陈青岩从国外回来,季清来自前世,两人理所应当地手拉手,走进了医院。 警察询问完王大媳妇,看到季清回来,把季清叫出去单独问询。 季清事无巨细,把和陈家人有过节,在镇子上遇到陈芬芳,陈芬芳知道自己买了围巾,王大媳妇被打后去了陈家,发现陈兴龙和陈向东不对劲都说了一遍。 警察问:“你为什么那么怀疑陈兴龙和陈向东,有什么原因?” 季清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叙述道:“因为当时我问王大媳妇发生什么了,她告诉我,那几个人是冲着她的围巾去的,而且,还说让她‘长记性、乖乖做人’。” 警察:“这话有什么问题?” 季清:“能说出这种话,表明对方和被打的人有私仇,王大媳妇并没有结下仇家,而陈家人一直想教训我。” 警察点点头:“好的,了解了。接下来我们会去红山根村核实,会随时找你询问。” 季清端坐:“我会配合所有调查,只希望能尽快给王大媳妇一个交代,并且将害人的人绳之以法。” 警察古怪地看了季清一眼,进病房告诉王大媳妇好好休息,便拿着本子走了。 两个警察走出卫生院,才闲聊起来。 “真是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农妇。” “就是,还会说成语呢。” “我看八成是受了她男人的影响,就是来报案那个,那可是咱们县唯一一个被送去公派学习的天才。” “那就是知识分子家庭啊。” 两人聊着走远,躲在阴影里的季清走了出来。 她嘴角挂着笑,松了一口气。 刚才警察拿那种眼神看她,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影响到这起案子了呢。 季清和陈青岩在卫生院待到下午,就离开了。 孩子们都还在家,他们必须得回去照看,现下警察开始调查这件事,季清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下,她没那么难受了。 她来时坐的驴车,回时坐的陈青岩骑的自行车。 自行车虽然快,可毕竟是肉包铁,颠得屁股疼。季清心想着要不是害怕暴露,她都想让陈青岩下来,换她骑一会儿。 就这么一路骑回红山根村,季清跟陈青岩一起去还了自行车。 季清看着自行车,想到前世堵车严重,她经常扫码骑车回家,不过才多久之前的事,对她来说,已然恍如隔世。 不过的确,隔了一世。 陈青岩看季清目光留恋自行车,肩并肩与季清回家的路上,说:“过几个月我去弄张自行车票,到时候咱们也买一个。” 季清立马眼睛放光:“真的?你能弄到?” 陈青岩:“嗯,能的。” 他懊悔早不知道她这么喜欢自行车,不然的话,就要票不要钱了,给她弄辆自行车。不过这事儿他不打算说,下次直接给她整上就行。 两人回到家,盼娣和招娣正在做晚饭,必旺和春花在鸡圈前面逗鸡,大队长和家旺玩石子走窝窝,村里娱乐少,大队长呆在这里没事干,纯粹拉着家旺打发时间。 见季清和陈青岩回来,他立马起身:“回来啦,赵菊香咋样?” 季清:“一条腿打了石膏,身上还有很多伤,估计得在卫生院住几天才能回来。”她说着看了眼陈青岩,不知道该不该说报案的事。 陈青岩似乎接收到了季清的讯息,开口:“我们在医院的时候,警察来了,问了很多话,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来咱们村了。” 大队长听后,怔住:“啥?警察?” 季清嗯了声,不想透露更多,假装紧张道:“队长,警察跟我们前后脚走开的,可能这会已经到了,我们这边就不留你了,你赶快回村委会去吧。” “回回回,得赶紧回。”大队长一听警察要来,回屋拿了自己的帽子,一路小跑走了。 季清笑着看向陈青岩,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把自己说出来呢。”毕竟,都直接给她说了呢。 陈青岩神情淡淡:“说了惹麻烦。” 季清笑得更厉害,看样子,陈青岩不仅三观正,脑瓜子可好使着呢,知道警察那边不会泄露报案人的信息,所以并不自爆。 说实在的,她还挺喜欢这种有原则的聪明人的。 家旺看爹娘回来了,对走石子也没兴趣了,他把石子往旁边一推,走到两人跟前:“爹,娘,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季清看了眼屋里,问家旺,“春花今天乖吗?” 家旺回:“一开始挺乖的,后面闹着找她娘,姐给她蘸了些蜂蜜,她就不闹了。” “蜂蜜?”陈青岩困惑地看向季清。 季清解释:“之前去镇上的时候买的,孩子们都爱吃甜的,我又没票买糖,就花了几块钱买了瓶蜂蜜,给他们解解馋。” 陈青岩:“我带了糖票回来。” 家旺一听,立马眼睛放光:“爹,你还带什么回来了?” 季清也激动地朝陈青岩看,她今天一整天都为王大媳妇的事忧心忡忡,都把陈青岩去县里领票的事给忘到脑后了。 看着家旺和季清那期待的眼神,陈青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先进屋吃饭,吃完了咱们合计。” 第44章 亲一下 吃完收拾完,陈青岩把包拿过来,掏出里面的拼音书和图画书,几个孩子哄抢一团,争着要翻看,陈青岩又掏出一双女式皮鞋,给季清。 季清眨巴眨巴眼睛,“给我买的?” 陈青岩:“嗯,你试试。” 季清套在脚上试了下,尺码刚好合适,朱红色的皮子,摸起来软软地,她是见识过好货的人,一看一摸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多少钱?”她问。 “二十。” 季清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二十块! 她前几天去镇上买了那么多东西,总共才花了五十,她买一条围巾,花了三块多不到四块,她就肉疼的不行,没想到陈青岩更狠,直接给她买了二十块的皮鞋! 这男人,花起钱来是真不手软啊。 见季清欲言又止,陈青岩马上问:“你是不是不喜欢?” “不是。”季清摇摇头,手忍不住在皮鞋面上轻轻摸着,“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只是……太贵了。” 陈青岩听季清说喜欢,笑了,“没事,也不经常买,皮鞋穿得久。” 好东西用得久,这一点季清倒是很认同。 陈青岩又把手伸进包里,没有急着掏出来,而是神秘兮兮道:“我敢保证,这个东西你肯定喜欢。” 季清好奇:“什么啊?” 陈青岩:“你猜。” 季清想了下,实在是猜不到,陈青岩会给她买皮鞋她已经很震惊了,实在想不到还会给她买什么。 而且,陈青岩也不了解她,怎么就这么肯定她会喜欢呢。 她直接放弃:“我猜不到。” 然后,就看到陈青岩从包里掏出一杆称。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天哪,这她就算把所有东西猜一遍,也猜不到啊! 陈青岩说:“你不是挺想做小买卖的嘛,以后咱们自己有称,你做起来更方便,不用去跟别人借着用。” 季清接过称,心里十分感动。 之前她跟王大媳妇卖瓜子,都是用的王大媳妇家的称,其实陈家也有,但是她们分家没拿过来,所以她没有。 就这么一个小细节,没想到陈青岩记住了。 “你说得对,我特别喜欢,特别特别喜欢。”她把称抱进怀里,对着陈青岩甜甜一笑。 陈青岩顿时愣住,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好像是绽放的百合花,一对梨涡镶嵌其上,含俏含妖,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情不自禁就低下头,凑了过去。 陈青岩突然的动作,吓得季清呆立当场,她睁大眼睛,在最后一刻偏过了脸,于是,陈青岩的嘴,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季清心跳得飞快,快要冲破胸腔,她分不清楚,自己是心动,还是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陈青岩看季清扭着头不看他,表情纠结得很,心中失落不已,但他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微微向后撤退,坐的比刚才还远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媳妇儿不情愿,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不会强迫她。 他不想看到她难受。 有了这个小插曲,气氛瞬间就从旖旎变得僵硬起来。 陈青岩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帕,交给季清:“这是钱和票,你回头看一下要怎么买,去镇上买就行。” 季清打开手帕,看到一叠钱和一叠票。 她数了数,有二百七十块。 加上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她猜陈青岩应该发了三百块左右,没有去给老太太那边给,都给她了。 想到她刚才那抗拒的态度,她瞬间很是不好意思。 “你手里拿点钱吧,万一有什么事用。”她对陈青岩说。 陈青岩则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掏出来一堆毛毛钱,看数量有个几十张,“我有这些就够了,你拿着吧。” “嗯。” “睡吧。” “嗯……” 陈青岩回来了,春花就不能跟必旺一个被窝了,两个孩子玩得好,季清担心春花想娘会闹,便自己和陈青岩各睡炕的一边,按照岁数大小依次往炕中间排列。 如此,必旺和春花还是睡在一块儿。 熄了灯,季清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心里还琢磨着方才陈青岩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她知道陈青岩心里肯定不高兴,可她并不后悔那么做。 如果她当时不躲,等孩子们睡着,八成陈青岩就过来找她了。在她的记忆里,以前陈青岩和原主就是这样,等孩子们睡着,再办事。 可她还不想发展到那一步,她对他是挺满意,也有心动的感觉,可直接到那一步,她觉得还是太快了。 她不能因为担心陈青岩有情绪,就不顾及自己的心情。 季清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睡去。 次日,她醒来时陈青岩已经不在炕上了,她下炕洗漱一番,烧旺炭火热锅烧水打鸡蛋,去鸡圈丢蛋壳,看到陈青岩正拿着工具修整鸡圈。 “原来你在这儿。”她惊讶。 还以为他不高兴,早上起来出去散心了呢。 陈青岩用力刨着树枝上凸起来的结子,脸上表情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这鸡圈容易塌,我重新搭一下。” 季清看他不生她的气,心里已经乐起来,面上却十分淡定,“原来的是我跟孩子们搭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你弄吧,我做好早饭喊你。” 她一直到走回屋子里,嘴角才勾起来。 吃完早饭,陈青岩又去搭鸡圈,季清让几个孩子去帮忙,自己则把票拿出来过了一遍,计划好要去镇上买哪些东西,花多少钱。 这是分家之后第一个年,她不能给孩子们过得太寒碜。 记得前世,年味一年不如一年,对于过年这件事,她几乎没有任何期待,甚至还觉得烦躁。唯一觉得过年好的,便是小时候那几年。 可现在,她守着这么个小家,这么几个孩子,竟也隐隐期待起跟孩子们过年的画面。 …… 陈家。 在陈青岩和季清回家后不久,警察就到了村委会。 经过取证调查,警察连夜就去了牛头村,找到了手腕上有咬痕的陈芬芳,陈芬芳一开始还想抵赖,被警察接连盘问了十几分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便全招了。 第二天一大早,警察便到陈家抓人。 陈家人还没去上工,都坐在一桌子正吃早饭呢,警察和村委会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去,其中,还有被连夜抓到村委会的陈芬芳。 看到警察,看到低着头的陈芬芳,陈兴龙心下了然,手里的碗咣当一生,砸在了地上。 陈向东胆子大些,没有吓得砸了碗,眼珠子滴溜溜转,绞尽脑汁想办法应对。可他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还从来没见过警察,如今见到这么大阵仗,也是一点主意都没了。 警察并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两名警察走过去,直接把陈向东和陈兴龙从凳子上拽起来,拉到了院子里。 “干啥?干啥抓人?”老太太连忙放下碗,追出去。 警察伸手,挡住要靠近的老太太,面无表情道:“经过调查,陈芬芳、陈兴龙、陈向东三人合伙抢劫殴打同村妇女赵菊香,现在带三人回公安局,接受进一步的审查。” 这个惊天霹雳,炸在了陈家每一个人的头上。 老大媳妇跟她儿子一样,吓得丢了碗,一个劲地否定:“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家兴龙不可能做这种事。” 老大朝儿子看过去,恨铁不成钢地喊:“兴龙,说啊,说怎么回事,说不是你,跟你没关系!” 老陈头颤巍巍站起来,又跌坐回凳子上。 老太太则是一如既往,对着警察拉拉扯扯,满嘴跑火车,“你们肯定抓错人了啊,我们家东东一直都呆在家里,哪里都没去过,他跟赵菊香没怨没仇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 可这一回,她面对的可不是同村妇女,而是警察。 警察听到她这么说,立马严厉道:“老太太,你想好了说,说假话骗我们,可是要一起带走的。” 第45章 不恼火的原因 “我……我……”老太太结巴起来,她再蛮横,也只是在村里,面对穿着制服的警察,她还是发憷。 村支书张树林到底跟老太太是旧相识,出于同村情义,也出于不想再节外生枝,闹出更多事的心理,他吼了一嗓子:“陈老太,你现在是面对警察同志,说假话胡搅蛮缠,不仅不会帮到他们三个,反而会害了他们!” 老太太一听,立马紧紧闭上嘴唇。 警察看老太太不再胡闹,带上陈芬芳、陈兴龙、陈向东三人,转身离开。 陈向东不想就这么被抓走,还寄希望于老太太,他一边被拽着走,一边呼喊:“娘,救我啊,娘你一定要救我啊。” 老太太有多疼这个小儿子,此刻心里就有多苦。 她一路追出去,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住陈家的村民们,看着他们对陈芬芳三人指指点点,脑子轰得一声,直直朝前倒了下去。 “娘!娘!”跟在后面的陈老大扶住老太太,又是掐人中,又是往屋里抬,吼着让媳妇去请余大夫。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出半天,陈家三人合伙殴打抢劫王大媳妇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所有人都惊掉下巴,不敢相信陈家人会做出这种事,可这次跟以往风言风语不一样,这次可是大家伙儿都看见,镇上的警察来把人抓走的。 村里一部分妇女开始马后炮,表示早就看出陈家人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老太太,心眼太多心太偏,不然怎么会把娃们养成这个德行。 还说难怪老二媳妇死活都要分家,这要是不分,呆在家风那么差的陈家,自己的几个娃肯定都要跟着学坏。 一时间,风向完全倒向了季清,都觉得季清幸亏搬出了陈家,不然肯定被活活折磨死。 其中一部分夸季清的人,当时季清要分家,还在背后嚼过舌根,说季清作为儿媳妇太霸道,不听婆婆话。 对于自己瞬间扭转了形象,在村民们眼里变成了又可怜又有骨气的人儿,此时的季清还完全不知道。 陈青岩修缮好了新的鸡圈,季清倒了热水,让他和孩子们洗手,正说着中午要吃什么,大队长突然来了。 “青岩,出大事了。”大队长气喘吁吁。 陈青岩招呼大队长坐下,给他倒了碗热水:“怎么了?” 大队长重重叹了口气,“王大媳妇不是被打了嘛,查出来凶手了。哎,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你们肯定想不到。”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 大队长看向季清,摇摇头:“妹子,王大媳妇这回啊,可是替你挡了灾了!” 季清哦了一声,明知故问:“队长,我怎么没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啊,什么挡了灾,还有啊,不是说查出来凶手了吗,是谁啊,抓住了吗?” 大队长纠结了几秒,才咬牙说:“陈芬芳、陈兴龙、陈向东。” “啊?怎么可能?”季清发出浮夸的声音。 “千真万确!哎,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大队长端起热水咕哝咕哝喝下去,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昨天警察下来,跟我们一起整理线索,连夜就把陈芬芳抓了,审了一夜,刚刚又去把陈兴龙和陈向东抓了。” 季清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陈家那三个打人这事做的又坏又蠢,漏洞百出,只要人家愿意查,被抓是早晚的事。 但是在大队长面前,还是得演一演的。 她佯装难受的嗤笑一声,冷冷道:“所以,他们三个的目标是我,想把我麻袋套头打一顿,结果没想到,打错人了。” 大队长点点头:“就是这样,按照陈芬芳的交代,老太太叫她去找陈兴龙和陈向东,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法子治你,他们三个一碰头,就想先把你教训一顿。” 季清冷下脸:“老太太知道他们三个要打我的事吗。” “老太太不知道,这是他们三个自己拿的主意,事后也没给老太太说。”大队长不甚自在地看向一直没作声的陈青岩,“幸亏是这样,不然的话,老太太今天都要被带走。” 这一点,季清是相信的,王大媳妇被打的那天晚上,她去过陈家,老太太、老大和老大媳妇三人,明显是不知情的。 季清:“他们被带去哪儿了?” 大队长:“镇上公安局,具体要怎么判怎么处置还不清楚,他们刚走,我就来找你们了。真是的,马上就过年了,这闹得都什么事儿啊。” 季清知道,这个年代目前还没有健全的法律体系,一个男人到街上对女人吹口哨可能就以流氓罪判个无期,通女干被抓也可能只判个几年,都是人说了算。 所以,现在还不知道陈家这三个会怎么判,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警察亲自来抓的,肯定不会无罪释放回来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到了做晌午饭的时间,季清正烧火准备下米做面糊糊,老大媳妇呼哧呼哧跑来了。 “要命了,要死了!”老大媳妇哭着喊着进了屋,扑上去就拉陈青岩,“老二,你快去看看,娘要死了!” 季清皱起眉头,朝陈青岩看去。 她早就知道,陈家三个活宝被抓,肯定会有这么一出的。所以她只是静静看着,并不上前阻拦。 再说了,大队长也在,看他们陈家能闹出什么事。 陈青岩不动声色地拨开老大媳妇的手,平淡出声:“大嫂你说什么,我没明白。” 老大媳妇急得跺脚:“娘晕过去了!” 陈青岩这才面色一紧,但还是没立马行动,季清忙说:“你过去看看吧,老太太年纪大了,怕是经受不住这种事情,不行了咱们就上卫生院去。” 说着,又转头看向大队长,“队长,能麻烦你一趟去吗,万一有个什么事,人多了好行动。” 就算是季清不提这个要求,大队长也想去看看的,现在季清一说,他立马答应:“放心吧妹子,我们现在就过去。” 唯有老大媳妇,怨恨地瞪了季清一眼。 她之所以来找陈青岩过去,可不仅仅是老太太晕了的事,方才他们在家里已经想好了,让陈青岩找点关系出点钱,把陈家三个捞出来,她看季清不愿意去,正心里高兴这事能成呢,谁知道季清又塞进来一个外人。 不过还行,不是季清自己去就好。 老大媳妇生怕季清要跟去,看陈青岩和大队长动身,还特地对季清说:“弟妹,你就别去了,娘对你有成见,看见你万一再晕过去。” 季清心里冷笑,嘴上也没好话:“大嫂放宽心,我不会去的,不然到时候老太太又晕倒了,还赖我头上。” 她能猜到老大媳妇打得什么主意,她根本不担心,陈青岩如果是愿意捞陈家那三个的人,一开始就不会去报案了。 啧啧,这帮人,还真以为陈青岩是个只会赚钱没有思想的傀儡啊。 老大媳妇本想着,如果季清发难,就道歉哭一阵,让季清把气撒了,回头她更好找陈青岩帮忙,可看季清并没有多么不高兴,甚至都没说重话,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来不及多想,匆忙追上陈青岩和大队长,回陈家去了。 盼娣心细,又一直跟在季清身边做饭,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听了个七七八八,几个孩子都在院子里玩,她悄声问季清:“娘,他们好过分啊,你为啥都不恼火?” 这要是过去,娘遇到这种事,肯定得气哭。 季清看向盼娣,淡淡一笑:“盼娣,娘告诉你一个道理,恼火是因为无能,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娘不恼火,是因为娘心里主意定,不怕他们。” 第46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盼娣瞬间星星眼,“娘,我真佩服你,我要向你学习。” 她平时不跟人吵架拌嘴,并不是她脾气多么好,而是她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吵,也不知道怎么能赢,所以就算是被欺负了,也都是憋在心里,自个儿跟自个儿生气。 娘说的对,恼火是因为无能,她需要的,是增强自己的能力。 盼娣在心里默默记下,开心地去切大白菜了。 陈青岩到了陈家,进堂屋,看到老太太躺在炕上,胳膊上头上扎着干针,正一边抹泪一边唉声叹气。 看到他,老太太立马扯开嗓子嚎哭。 “老二啊,娘没活路了啊,娘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造了什么孽啊!” 陈青岩:“……” 大队长:“陈老太,你这头上还扎着干针呢,别那么用力,别乱动,先冷静一点,不然万一再出事。” 自从大队长帮了季清,老太太就视大队长为阶级敌人,此刻看到大队长居然和陈青岩一起来,没扎干针的那条胳膊抬起来,甩着赶人,“你走,你这个坏分子,破坏我们陈家和谐团结的毒害分子,你走!” 一旁的余大夫看不下去老太太这么折腾,上前将老太太按倒在炕,严肃提醒:“扎着针呢,可不能动。” 老太太没再动了,嘴上却还是不消停,“动了怎么样,死了更好,我死了你们都开心,再也不拖累你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盼着我死呢!尤其老二媳妇,巴不得我死!” 陈青岩紧紧拧眉:“娘,您别再说胡话了。” 老太太:“谁说胡话了,我说的不是真的吗,要不是她欺负我,我的东东会为了我出头,做出那种傻事吗,老二你摸着良心说说,咱们家成今天这个样子,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吗!” 陈青岩:“……” 大队长躲在一旁,尴尬地直挠头。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可把陈家最近这些烂事看得清清楚楚,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老太太还把错误给季清头上怪,实在是没道理。 难不成,是季清让陈家几个去打人了? 老太太看陈青岩不说话,定定站着,直接放了大招,开始道德绑架:“老二,我生你养你一场,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娘,还愿意认我这个娘,就想办法把东东救出来。你只要把他救出来,以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那个祸害媳妇,我还认。” 陈青岩抿唇,片刻后,轻声:“我做不到。” 老太太声调瞬间拔高:“他可是你亲弟弟!你有没有心啊陈青岩,我把你送出去念书,就让你念成今天这幅冷血冷情的样子吗!” “陈老太你别这样,先消消气。”大队长实在为陈青岩不平,冒着又要被老太太骂的风险,他硬着头皮道:“青岩的意思是,他没这个能力,不是他不想救,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么多警察,人家直接把人抓走了,谁都没办法啊!” 老太太哼了声,“没办法就想办法,拿钱,找人,疏通关系,只要他心里想救他弟弟,只要他有这个心。” 大队长:“陈老太,你这是逼青岩做错事啊!他可是知识分子,怎么能做这种事,你就不担心他也被查被抓啊!” 老太太像是听不见大队长最后一句,死死盯着陈青岩,“老二,你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不顾兄弟姐妹家里人的人吧!” “我不是。”陈青岩很快回答。 一旁的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听到陈青岩这一句,脸上皆浮现出期待的光,就等着陈青岩松口,出钱找关系去。 可陈青岩下一句,直接浇灭了他们的幻想。 “但是这件事,没得商量。”陈青岩站得笔直,一本正经道:“他们犯了错,就应该接受惩罚。如果出钱找关系把他们捞出来,不让他们长个教训,这次是打人抢劫,下次就是杀人放火!” “你……你……”老太太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青岩没停,继续说:“我不怕自己没了前途,也不怕花钱找人,可是我不能这么做。娘,你不能再惯着他们,让他们去受个教训,是为他们好。” “你……你说得轻松!你去坐牢,你去劳改试试!”老太太被陈青岩气得吐血,抓起手边的喝水缸子就朝陈青岩扔过去。 陈青岩没躲,搪瓷缸子砸在他额头上,磕破了一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大队长一看陈青岩挨打,有些火了,气愤道:“陈老太,你这样教唆知识分子,威胁他做坏事恶事,可是要被批评教育的。” 老太太:“少吓唬我,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你吓唬!” 大队长:“我不是吓唬你,你这样不满意组织的安排,不满意警察把陈家三个抓走,要是被组织知道了,他们的罪会定得更重!” 老太太瞬间哑火,看着大队长的眼神,仿佛要把大队长的皮肉剜下来一块。 该说的话说了,打也挨了,陈青岩不想多呆,转身就走。大队长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走出了陈家。 看陈青岩脸色难看得紧,大队长搜肠刮肚,想着安慰陈青岩的话。 “青岩啊,老一辈的人就是这样,看着一个比一个精明,小事上算得精得很,实际上糊涂着呢,一遇到大事就这样,你娘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陈青岩嗯了声,“我知道。” 他生气的点,不是老太太偏心陈向东,更不是老太太让他出钱找关系,他最生气的,是发生了这种事,老太太居然没觉得陈向东有错,还觉得是季清的错! 若不是王大媳妇替季清挡了灾,只怕现在躺在卫生院病床上的,就是季清了,他亲眼所见王大媳妇被打得有多严重,能看出陈向东一行人是下了重手的。 到了这个份上,老太太对季清,还是没有一点愧疚心理,这是陈青岩最难以接受的,明明伤害人的是陈向东他们,老太太却怨恨季清。 这一点,他完全不能接受。 老大和老大媳妇和陈青岩气呼呼走了,叫陈青岩来出钱找关系的美梦破碎,老大媳妇一拍大腿哎了声,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新房附近,她冲过去往地上一跪,抱住陈青岩的大腿。 “二弟啊,救救我的兴龙吧,他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是被东东和芬芳带上去的啊,你就原谅他吧!” 大队长看得无语,还有完没完了。 “二弟啊,你是知道我跟你哥的,我们可从来没有说过你媳妇不是啊,我们家兴龙,更是和你媳妇没有任何过节,他只是蠢,被拉上参与了这个事,他没有害人的意愿啊!” 若不是陈青岩亲耳听到过陈兴龙和陈向东的讨论,陈青岩或许会相信老大媳妇这话,可陈青岩当时听得真切,“一不做二不休”这个词,是从陈兴龙嘴里出来的。 陈青岩冷漠地看着老大媳妇,说:“嫂子,这话你不该跟我说,该去跟警察说,你跟我说了没用,我又不是警察。” 老大媳妇不管这一套,只哭求:“他们都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做这种事了,青岩你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你把他们救回来,咱们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啊。” 大队长烦躁:“刚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这事儿陈青岩也没办法吗,警察还没走远,你再这样哭下去闹下去,说不定人家又回来了!” 老大媳妇被吓得一愣,陈青岩趁着这个机会,推开了老大媳妇,迅速走到一旁。 嫂子毕竟是嫂子,不是亲娘,他态度更冷,“嫂子,这事儿我帮不了,也不会帮,你再这样,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第47章 双重羞耻 老大媳妇人都傻了,陈青岩这是要断绝关系! 她知道陈青岩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点头帮忙,但万万没想到陈青岩竟然这么狠,连句好听的话都不愿意说。 若不是现在她有求于陈青岩,她一定好好把他骂个狗血喷头! 陈青岩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老大媳妇,面无表情道:“嫂子,我回家吃饭了,你也请回吧。” 说完,他和大队长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看着陈青岩远去的背影,恨得不行,却又无计可施。看来,陈青岩这里是没戏了,她还是得回去找老太太想办法。 她就不信,老太太会放着陈向东不管。 只要老太太想办法救陈向东,那陈兴龙也能一并救出来。 季清做了鸡蛋面,配粉条炒大白菜和腌咸菜,她刚把面盛到碗里,陈青岩和大队长就回来了。 “你们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看陈青岩没有被陈家绊住,季清很是高兴。 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很少有人会留别人在自家吃饭,要面子的也不会在别人家吃饭。 于是,大队长婉拒:“不了,我回家吃去吧。” 季清知道大队长是不好意思,直接道:“队长,我已经给你把晌午饭做上了,你就留下来吃吧,我们家最近这么多事,把你麻烦了一趟又一趟,这顿饭,当我谢谢你。” 听季清这么说,大队长才坐了下来。 季清看陈青岩拿着湿毛巾出去了,给大队长递了双筷子,疑惑地跟出去,看到陈青岩站在院子里,对着镜子在擦额头上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她紧张地问。 陈青岩淡淡回应:“没事,被娘打了一下。” 季清不悦:“她打你,因为你不愿意帮陈向东他们吗?” 陈青岩:“嗯。” 季清:“……”老太太还真是嚣张跋扈,分明是找陈青岩帮忙,不态度软和好言好语,竟然还打人! 陈青岩已经擦完了流下来的血迹,季清凑过去看,破的地方不大,伤口也不深,只是抹掉了一层油皮。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特别心疼。 偏偏这时候物资短缺,家里也没有什么包扎的纱布,更没有创可贴这类便捷产品,破了也只能晾着,等自然结疤。 “疼吗?”她问。 陈青岩嘴角上扬,“不疼。” 季清蹙眉,“你高兴什么?”被打了不是应该难受痛苦吗,怎么陈青岩这么高兴,好像他打了别人一样。 不料,陈青岩突然弯腰凑近,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爽朗地笑起来,“高兴你关心我。” 季清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陈青岩看着季清绯红的脸颊,含羞带怯,仿佛一种致命的诱惑,他情不自禁向前靠,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回,他快准狠,飞快地在季清嘴巴上碰了一下,又迅速撤离。 季清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亲了。 她仰着下巴看向陈青岩,视线落在陈青岩棱角分明、红润的嘴唇,一张脸红了个彻底,脑子更是糨糊一团,乱糟糟的。 招娣从屋子里出来:“爹,娘,你们怎么不进来吃饭。” 看到季清脸红通通,面上写满了不自在,招娣忙几步走到季清跟前,大声询问:“娘,你怎么了,你被爹气哭了吗?” 季清:“……” 招娣嗓门大,屋子里几个吃饭的娃听到这一句,纷纷跑出来看。 “娘怎么了?” “爹,你欺负娘了吗?” 陈青岩挠挠头,没有着急为自己辩解,而是有点想笑。 娃们说的也没错,他好像的确是……欺负她了呢。 季清本就对这种事很害羞,现在被几个孩子围着看,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没地缝钻,她只能强装镇定,“没有没有,娘跟你爹说话呢,走走走,回屋吃饭。” 招娣和盼娣拥着季清往屋子里走,家旺落在最后,拽了拽陈青岩的衣角。 “爹,你不在的时候,奶和大娘娘一直欺负娘,娘也是为了我们,才跟奶对着干的,你不要因为这个怪娘。” “我没有怪你娘。”陈青岩下意识反驳。 家旺却没再多说,小跑进了屋。 陈青岩明白,自己这是被孩子们误会了,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吃完午饭,大队长就回去了,季清把之前缝了一半的被子拿出来缝,陈青岩坐在炕边,用新买来的书和本子教几个孩子识字。 盼娣招娣家旺围成一圈,一人拿一支铅笔歪歪扭扭在本子上写字,必旺和春花坐在一旁,跟着念一二三四。 季清心里高兴,嘴上也哼起歌来。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吼!咱老百姓,今儿个真真高兴,嘿!” 陈青岩被季清的歌声吸引了注意力,朝季清看过去。 季清察觉到陈青岩的视线,歪头,“咋了?” “歌。”陈青岩问,“你唱的是什么歌,从来没听过。” 季清在心底暗道一声不好,自己太兴奋导致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个时候还没这个歌呢,她佯装无辜地扁嘴:“什么歌?我乱哼的。” 怕陈青岩还问,她再次唱起来,换了首歌。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 这个歌妇女们都唱,尤其是上工干活的时候,还会大合唱,可以说几乎就没人不会,肯定不会出错。 果不其然,陈青岩又定定看了她一会,继续去教孩子们识字了。 季清虽然在前世没怎么干过活,但是脑瓜子聪明,她上次回娘家跟季老太取了经,现在已经能毫无障碍地缝被子了。 不出一会儿功夫,她就把剩下的半边缝好了。 看着新的被面新的棉花,她打心眼里高兴,以后可以让陈青岩一个人睡一床被子了,陈青岩人高马大,这几天陈青岩和必旺家旺盖一床,到了后半夜,陈青岩身上总是空着的。 “你写错了,五不是这么写的!”招娣喊道。 家旺不服气,“那你写一个我看看。” 陈青岩严厉出声:“一到十背写,自己写自己的,不许看别人的,写完我检查。” 季清听着觉得很有意思,想到自己先前打算要合理化自己识字这事,也凑了过去,拿了个铅笔和本子,坐在陈青岩旁边,用左手学着写。 陈青岩看季清也跟着学,本来严肃的脸渐渐变得柔和,他抓住季清的手,把季清握在左手的铅笔换到了季清的右手。 季清一阵无语,颇为哭笑不得。 她是故意用左手拿笔的,这样写出来的字才能歪歪扭扭的,显得她没学过,不识字,比较符合她的人设。 现在换到右手,她得绞尽脑汁想怎么才能写得丑一点。 她噗嗤一下笑了,突然想起前世看的一档节目,节目内容有个环节,专业歌手刻意模仿跑调人士唱歌,都说这种考验特别难为专业歌手,现在她突然能感同身受了。 要写一手没写过字的丑字,简直比写好字还要难。 季清的纠结,落在陈青岩眼里,被理解为不会写字的笨拙,他体贴的从后面圈住季清,把季清拿笔的手握住,“来,我教你。” 家旺啧啧几声,“爹,你偏心,你都不手把手教我们。” 招娣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季清哪里受到了被孩子们调侃,她试着从陈青岩怀中抽离,却被陈青岩搂得更紧,陈青岩眼皮朝着几个孩子一扫,冷酷道:“都写好了吗,写好了拿给我看,错一个写一百遍。今天写不会一到十,晚上不给你们吃蜜饯!” 不给吃蜜饯怎么行! 几个孩子一听,再也顾不上爹跟娘怎么样,都低下头,研究自己本子上的一到十去了。 唯有季清,顶着红透了的一张脸,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被陈青岩握着手,机械地在本子上写一到十。 啊啊啊,简直是双重羞耻! 第48章 给我记住了 写了十几分钟,季清就以去看看鸡有没有下蛋为理由,脚底抹油开溜。 看陈青岩的架势,今天一下午都要教孩子们写一到十,她总不能也坐那里,像个傻子一样写上一下午。 尤其,还是以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 季清站在鸡圈前,吹了会冷风,才让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把鸡蛋拿到屋子里放下,告诉陈青岩自己要出去一趟。 陈青岩点点头,没多问。 季清快步走去陈家,没有喊人,直接往堂屋去。 堂屋里,老大媳妇正在给老太太倒是非,说季清坏话,说监狱有多苦,一定不能让陈家几个被判刑坐牢,不然这辈子就毁了。 季清站在门口听了会,一脚踹开了门。 “啊!”老大媳妇被吓一跳。 季清叉腰往屋子里一站,凌厉的目光扫过老太太和老大媳妇,抓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泼妇,你作甚!”老太太怒吼。 季清冷笑,“我作甚你看不出来吗,我要你好看!” “你……你……”老太太气得翻身起来,扯着嗓子就对窗户喊:“来人哪!来看哪!恶媳妇打婆婆啦!” 季清直接把门推开,“大声喊,最好把所有人都喊来,喊来了我给大家伙好好说一下,你儿子你姑娘打人抢劫的事!” 老太太瞬间哑然,只气呼呼瞪着季清,浑身写满了防备。 季清嗤笑一声,老太太这是以为她要动手呗,那她可要架势足一点,不能让老太太失望了啊,她顺手抄起炉子上的烧火棍,用力往桌子上一抽。 “今天我就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了,你们家几个被抓是活该,被判刑坐牢是他们的报应,谁要是再敢找陈青岩,再敢逼他,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老大媳妇心坏人怂,被季清吓得直往桌子后躲。 老太太虽硬气,在被季清教训了几次后,现在也不敢直接动手,只能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季清骂:“他是我儿子,我使唤他是应该的,我是她娘!你这个祸害,你害了我的东东,你害了我们全家!” 季清勾唇,故意道:“你知道我是个祸害就好,我警告你们,谁要是再让我不高兴,让陈青岩不高兴,我就十倍百倍地让他不高兴!现在他们只是被抓,你们再找陈青岩,我就去公安局告状,告你们贿赂,把你们都抓起来!” 老太太吓得一抖,嘴上还在狡辩:“我让我儿子救他兄弟,什么贿赂,你少乱说话!我们是一家人,你个外人懂什么!” 季清听着这话就觉得可笑,“一家人?你让陈青岩想办法救陈向东,你想过陈青岩的前途吗,现在管得这么严,万一他也进去怎么办,万一他被定性为坏分子怎么办?陈青岩为这个家兢兢业业赚钱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为他考虑,倒是个好吃懒做心术不正的陈向东,让你这么护着养着!” 老太太还想分辨,却一时之间想不到能说什么。 季清也没给她机会,又掷地有声道:“你不心疼陈青岩,我心疼,他是我的男人,我娃们的爹,谁再去找他,下场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们给我记住了!” 说完,她把那烧火棍一边一头握住,往膝盖上一折,咔嚓一声,烧火棍从中间断成两截! “给我记住了!”撂下最后一句狠话,她转身就走。 老大媳妇已经被吓破了胆,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炕上。 老太太也是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从前都是她把季清数落得抬不起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现在,面对口齿伶俐的季清,她竟然连插嘴的机会都找不到。 那时候她骂季清是个没用的哑巴,现在的她,何尝不是! 好一会儿,老大媳妇才慢慢回过神,捂着脸啜泣起来,她和老太太心里都清楚,陈青岩是再指望不上了。 …… 季清回到新房,陈青岩还在教孩子们写字。 季清上前看了下,学得最快的是招娣,一到十十个字她就错了一个五,其他全部都是对的,盼娣和家旺一样,都错了三个。 三人趴在炕桌上,按照陈青岩定下的规定,抄写一百遍写错的。 季清看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便拿盆取了面,掺水和面。 陈青岩下了炕,走到季清身边,“要做馍馍吗?” “嗯。”季清一手用瓢把水倒进面里,一手搅动着面团,水倒得差不多了,把瓢放在一边,两只手都插进面里,开始揉面。 和面是个力气活,要一直揉,揉到面和水充分混合,光溜溜的才行。 季清揉了一会儿,手腕就酸了,陈青岩看在眼里,去打了水洗干净手,“你休息一会,我来揉吧。” “你会和面?”季清惊喜。 陈青岩挑眉,意思很值得奇怪吗? 这种体力活,既然陈青岩会做,季清也乐得轻松,她从善如流地走到旁边,把主场让给陈青岩。 陈青岩手伸进去盆里,有模有样地揉起来,手法和力度,比季清还掌握得好。 季清笑起来,她本以为陈青岩早早就出去念书,肯定不会做这些事情,可没想到,这男人文能提笔教书,武能刨木盖房,这会儿,还能和面呢! 她抱着胳膊,同陈青岩闲聊,“明天我想再去趟镇卫生院,看一下王大媳妇怎么样了,顺便,去把年货办了。” 陈青岩专心和面,对此没什么意见,嗯了一声。 季清想了下,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陈青岩反问:“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我都行啊,看你。”季清回答完,又话锋一转,“不行,你还是留着吧,最近这么动荡,家里还是留个大人。” 陈青岩点头:“行,那我留下来。” 晚上,季清让陈青岩盖新被子,陈青岩不肯,非要季清盖新被子,他盖原来那床破被子,季清拗不过他,只能照办。 身上盖着厚厚的新被子,身下是热炕,暖和得季清都快要冒汗,季清脸埋在被子里,幸福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季清装上馍馍,带着盼娣一起出了门。 招娣很想去,季清告诉她,得按照年龄大小,一个一个出门,盼娣是姐姐,应该第一个跟娘出门办事。 这个理由很服众,招娣乖乖接受,盼娣却是高兴得不行,这代表娘对她的认可。 一路上,她都紧紧搀着季清的胳膊。 两人先去了镇卫生院,探望王大媳妇,在卫生院住了几天,王大媳妇的气色好多了,身上的伤也慢慢变成了淤青,虽然看着很可怕,但也代表在慢慢恢复了。 王大媳妇拉着季清的手,高兴道:“今天再住一天,明儿个就回家去。” 季清还是很愧疚,向王大媳妇道歉:“都是我不好,害你替我挨了打。嫂子,我等会去办年货,你有什么要买的,尽管跟我说。” “哎,你又说这种话,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事儿不怪你,怪他们嘛。要我说,幸亏他们打的人是我,你看我这身板,可比你抗揍多了,要是当时是你,估计这会儿伤得更重!” 季清听着王大媳妇的话,特别感动,心里已经打算好,自己办年货的时候,要给王大媳妇也办一份。 第49章 办年货 王大媳妇:“对了,昨天下午来了个警察,跟我说已经把陈家那几个抓到公安局了,从审讯到判刑还要一段时间。陈家都什么反应,有没有找你赔不是?” 季清冷笑着摇头,“不仅没有赔不是,还强硬要求陈青岩出钱找关系,把那几个保出去呢。” 接着,她把陈青岩拒绝老太太,被老太太打了的事也说了一遍。 王大媳妇啊了一声,骂道:“这也太过分了,他们是不是没有良心啊,还是他们觉得,只有他们是人,咱们都不是人啊。” “嫂子你别气,为他们那种人生气不值当。”季清冷酷道:“等你回去,找村委会说明情况,去跟陈家要医药费,补偿费。” 王大媳妇生气,“就是得要,必须要!我是看出来了,这帮人是真不知好歹,你对他们越宽容,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没错,对付这种人,就要心狠手辣,咱们的好,他们不配。” “对对对。” 季清陪王大媳妇聊了好一会儿,才跟盼娣一起去办年货。 她手里有陈青岩带回来的票证,直接就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售货员叫丁秀,看到季清进去,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前几天买了两条围巾的有钱人,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 “妹子,买点啥呀。” 季清看向副食品那个区域,随口道:“还不确定,打算买些白糖、红糖、糕点、豆制品。” 丁秀惊了下,提醒:“买这些东西是要票的。” “我知道。”季清拔腿就往副食品区域走,看着种类并不繁多的糕点,拿不准要买那个,便扭头,“盼娣,你想吃哪个。” 盼娣羞涩,视线在糕点上转了一圈,舔舔嘴唇,“我不知道,娘说了算。” “那就都来一些吧。”季清转头,问跟过来的丁秀,“这些都是一个价格吧。” 丁秀还在发愣呢,闻言点头:“嗯,都一个价,一斤一块钱。” 季清掏出两块钱和两斤糕点票递过去,“要两斤。” 白糖和红糖各一斤八毛,季清拿两张糖票各自买了一斤,什锦糖要贵一些,配上票还要一斤一块五,季清想着过年,也买了一斤。 买豆制品的时候,季清犯难了。 豆制品票比糖票多,份额是五斤的,她原来想买豆腐,回去可以变着花样做好几道菜给孩子们吃,可鲜豆腐不经放,容易坏。 思索了好一会儿,季清想着过年这几天不缺吃的,还是得买点耐放的,这样过段时间也能吃得丰盛。 于是,她买了一斤鲜豆腐,剩下的都买了腐竹。 腐竹比豆腐轻,四斤腐竹看起来很大一捆,盼娣要过去提着,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接着,季清又走到日用品区,拿肥皂票买了一块肥皂。 只有手掌大小,装在一个纸盒子里,看上去非常不起眼。可季清却当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装进背的布袋子里。 这是这个年代,她目前能买到的唯一的护肤品了。 季清爱美,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保养一下脸和手,可现实条件不允许,吃穿的东西都不够呢,哪还有用到脸上去的。 丁秀看季清对肥皂很是珍惜,重新又对季清打量了一番。 这一看,才发现季清虽然穿着破烂,却完全没有乡下妇女的邋遢和不讲卫生,乌黑的长发整整齐齐在脑后梳成一条麻花辫,巴掌大的脸又白又嫩,脖子更是长长的,又漂亮又有气质。 她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对季清说:“妹子,过完年供销社要进洗发膏,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到货了我给你留一罐。” 季清瞬间眼睛放亮光:“这么好!” 她从穿过来到现在,每次洗头只有淘米水用,连皂角都没有。不过好在这个年代也没什么污染,洗脸洗头本质上都是洗掉上面的浮尘,洗干净就好。 但有洗发膏的话,谁还用淘米水啊! 丁秀被季清那夸张的表情逗笑,打趣道:“当然,我听说从明年开始,会进很多好货,到时候妹子你可要多来。或者你来了直接找我,我提前跟你说。” 季清伸出手,激动地同丁秀握手,“谢谢嫂子,我一定来找你。” 能在供销社交个朋友,季清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她打算完了自己做小生意,认识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而且这个年代能在供销社当售货员,说明也是有点能力和门路的。 至于丁秀,打上次季清买围巾跟她讨价还价,她就认定季清不是个普通的农妇,这次看季清买这么多东西,越发加深了她的这个想法。 最主要的是,季清虽然买的多,却丝毫没有骄傲和炫耀的态度,丁秀在供销社上班有段时间了,见过不少拿着几张票,就好像能把全供销社都买回去架势的人。 在供销社买完,季清和盼娣去了肉铺子,大肉不在供销社卖,单独在肉铺子卖。 季清把肉票递过去,让卖肉的师傅割了三斤瘦肉,两斤肥肉,又买了些不要票的下水和猪皮。 “娘,咱们还要买什么?”走出肉铺子,盼娣问。 季清看了眼盼娣左手右手都提得满满的,打消了要去买煤的念头,煤一买就是一百斤,她和盼娣合起来都提不动,还是让陈青岩上来买吧。 “不买了,回家。” 两人提着东西往街口走,去坐回村的驴车。 突然,身侧传来一道男声。 “胖妞!” 季清愣了下,停下脚步扭头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许久没见的杜金鸿。 杜金鸿还是跟上次一样的潮流打扮,夹克衫蛤蟆镜喇叭裤,与众不同的十分显眼。 “买了这么多东西啊。”杜金鸿笑着打招呼。 季清笑笑:“办年货嘛。你呢,今天忙什么呢。” “我能忙什么,瞎转悠呗。”杜金鸿盯着盼娣看,盼娣因为害怕生人,正往季清身后躲,他挑眉,“这不会是你姑娘吧?” 季清:“嗯,是我大姑娘。盼娣,叫叔叔。” 盼娣细声细语:“叔叔。” “别叫了,都给我叫老了。”杜金鸿的脸上有种莫名的哀伤,兀自说了句,“你这姑娘,跟你小时候真像。” 季清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笑了笑。 杜金鸿很快回过神,抬眼看了下远方,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再晚回去天就黑了。虽然现在没狼了,却还是要小心。” “嗯。” “对了,我过年回村里去,到时候再见。” 杜金鸿说完这一句,就摆摆手走了。 季清没多想,带着盼娣走到街口,上了驴车。 驴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回村的路上,听着从两边山里传来的鸟叫声,季清才突然意识到,方才杜金鸿为什么平白无故提到狼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小的时候,有回和杜金鸿一起去山里捡柴,两人打打闹闹没注意时间,捡完柴天已经黑了。 那时候山里动物比现在要多得多,天一黑,各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特别吓人。 饶是原主小时候胆子大,也毕竟是个小孩。 两人走着走着,快走到家附近,远远地看到漆黑的夜色里有一双绿黝黝的眼睛,两人吓得当场呆住,一动不敢动。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很清楚,那东西很可怕。 两人站着发抖,还是原主聪明,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咬牙点着了一根。 也正是这一根火柴,让他们看清楚了,不远处那绿油油的眼睛,是狼的眼睛。村里的大人早就跟孩子们说过狼吃人的故事,两人看清楚后,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傻了一样站着,不敢动,不敢喊,就那么呆呆地与狼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原主娘的喊人声,由远及近,那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夜色中跑远了。 两人逃过一劫,担心回去被爹娘数落,商量好互相保密,不跟任何人说。 这件事,便成了两个人的秘密。 经过这么多年,原主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要不是杜金鸿今天提起来,季清压根都想不起来。 猛地,季清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个杜金鸿,该不会喜欢原主吧! 第50章 送钱啊 联想到杜金鸿刚才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季清觉得很有可能。 不过,她很快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认为,杜金鸿就算是喜欢原主,那也是小时候,两人一同经历过很多事情,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喜欢或许早就不存在。 杜金鸿看上去家境不错,性格开朗,长得又很阳光帅气,应该不缺喜欢的人,而原主早早就结了婚,已经生了四个孩子,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季清这才心里舒畅了些。 她不禁又想,若是原主当初没有嫁给陈青岩,而是嫁给了杜金鸿,那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得跳河,她也就不会穿过来了。 然而,没有如果。 季清和盼娣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陈青岩听到动静,大步走出屋子,从两人手里把所有东西都接了过去。 “我没买煤。”季清说。 陈青岩接过话头,“煤你们拿不动,我明天去买。” 季清乐,她跟陈青岩的默契,是越来越足了。 进了屋季清才发现,招娣和家旺不在,她问陈青岩这两个毛小子去哪儿了,陈青岩表示自己不知道。 村里治安一向好,这个年代饭都吃不上,所以也没什么人贩子,季清不担心他们会出什么事,所以也没去找。 她跟盼娣把东西放好,撸袖子做饭。 盼娣和面擀面切面,她做肉。 肥肉瘦肉各切一块,扔锅里煮熟,捞出来切成丁,烧油炒成肉臊子,盛了满满一碗。 按照季清这些天做饭的经验,这一大碗肉臊子,每天晚上做面的时候放上一勺,能吃至少一个月,这样接下来一整月,都能保证每顿面里有肉。 接着,她又把剩下的肉过油,干煸,放着等过年那几天吃,干煸过的肉不容易坏,能放很久。 “肉,肉。”必旺和春花坐在炕上,闻着肉香一个劲儿流口水。 季清给两人一人喂了一小口肉臊子,让盼娣把肉臊子和煸好的肉收起来,准备做下水和猪皮,下水现吃,猪皮做肉冻子过年。 先把下水洗干净,切一下,接着放食盐、农家酱、一点白糖、花椒粉,生姜粉,搅拌均匀腌制十多分钟,接着切点晒干的葱皮,红辣椒,起锅倒油,一起倒进去炒,翻炒一会后,盖上锅盖小火焖。 “哇,好香啊!”家旺和招娣一溜小跑进屋。 季清笑着看过去,“你俩上哪儿野去了?” 家旺和招娣对视一眼,一脸鬼精道:“娘,我们有重大发现,非常非常重大,要向你汇报。” 季清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家旺朝看书的陈青岩看了眼,神秘兮兮地小声道:“等会跟你说。” 季清不知道他们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叫他们去把门栓上,回来洗手准备吃晚饭。 招娣吸了口口水,高兴,“娘,咱们今晚吃肉啊!” “嗯,今晚吃肉。” 看孩子们高兴,季清也高兴。 肉焖熟后,季清没有洗锅,直接在炒肉的锅里倒水,烧开水下面。 不到五分钟,一锅油汪汪的鸡蛋汤面就熟了。 招娣拿碗,季清盛面,陈青岩把必旺和春花抱下炕,给他们穿上鞋,加上春花,总共七个人围着饭桌而坐。 家旺看着肉直咽口水,却不敢先动筷子。 这些天季清已经给他们教过了,爹娘没有动筷子,小孩子不能先动,虽然季清说得时候并不严厉,几个孩子却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季清并不喜欢给孩子们立规矩,之所以要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在陈家的时候,感觉到了原主对孩子们缺乏教育,老太太又舍不得口粮经常糊弄,导致孩子们看到吃的就抢,直接上手抓,习惯特别不好。 日子会越过越好,这种从小养成的习惯,却很难改变,所以季清有意,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就培养好习惯。 陈青岩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家旺紧随其后,也夹了一块。 他吃得嘴吧唧吧唧的,眼睛都闭了起来,“娘,真香!这是大肉吗?” 季清给春花碗里夹了一块,笑道:“不是大肉,是下水。” “下水怎么会这么好吃,一点都没有下水的味道!”家旺又夹了几块,吃得满嘴流油,嘴里不住地惊叹。 陈青岩吃了几块,也很是惊喜。 他赞同家旺,“确实很香。” 季清知道自己做菜还不错,被轮番夸也没不好意思,大方分享自己的经验,“其实只要炒之前腌一下,下水也可以很好吃。我还会做卤下水呢,不过时间要长一些,下次给你们做。” 招娣星星眼,“娘太厉害了。” 盼娣则默默记下季清的话,打算以后也这么做。 家旺继续彩虹屁,“娘做的真好吃,奶每次做肉,都是水煮一下,都舍不得放油,吃起来味道可淡,完全比不上娘做的。” 季清看向陈青岩,见陈青岩对家旺的话没反应,也就什么都没说。 反正,家旺又没说假话。 老太太抠得要命,平日里根本见不到肉沫子,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割几斤肉,就几斤肉大半留给陈芬芳和陈向东吃,其他人只能吃到几片,就这几片,老太太也舍不得放油炒,都是水煮一下,意思意思,自然是一点都不好吃。 可如今,季清自己当了家,有肉有油,她当然要做香了给孩子们吃。 吃完香喷喷的晚饭,盼娣洗碗,季清被家旺和招娣拉出了屋。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季清调侃两人。 家旺和盼娣一直把季清拉到大门口,确保说话不会被屋子里的陈青岩听到,才开口:“娘,我们今天发现一件大事。” “嗯?” 家旺:“今天你走后,我跟盼娣就商量着,去看看奶那边在干什么,我们知道,尕爹被抓走,奶肯定会想着法儿地闹事。” 盼娣:“对,所以我们就去了那边,在那边监视奶。” 季清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好玩,在心底里直笑,面上还是认真听着,没有打断他们的讲述。 老实说,她也挺好奇。 “结果真让我们给等着了,下午的时候,奶从家里出来,去了村口李叔家。” “我们就跟在她身后,等她进了李叔家,也溜进去躲在门外,偷听她跟李叔说话。娘,你猜,奶去干什么了。” “你绝对猜不到!” 季清想了下,“说我坏话去了?” “嗯,说了。”家旺的语气紧张起来,“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娘,你再猜。” 招娣性子急,没等季清问,直接就说了,“奶是拿钱去贿赂了!” 季清:“……啥?” “奶给李叔说,让李叔帮忙找市里的亲戚,走点门路,把尕爹和尕娘娘捞出来,说是多少钱都愿意出。” “李叔一开始不情愿,听奶这么说,问奶能拿出来多少,奶说能拿出来两千!” “两千啊!” 季清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她知道老太太手里肯定捏着钱,但不知道居然捏着这么多。不过也是,陈青岩一个季度补贴三百,一年就是一千二,这么多年算下来,也是一大笔钱。 这些年,陈青岩寄来的钱大多数都被老太太花在了陈向东和陈芬芳身上,没想到到了最后,老太太还是打算往陈向东身上扔。 “娘,咱们怎么办,那钱可是爹的,可不能让奶拿去贿赂人。”家旺对季清说。 季清勾唇,把家旺和招娣一边一个抱在怀里,“放心吧,娘一定把你爹的钱拿回来,你爹的钱要花也是花在咱们家,花在你们身上!” 本来她都没想到把老太太手里的钱拿回来的,现在老太太上赶着要送钱,那就不要怪她喽! 第51章 窝囊死了 第二天,陈青岩起来吃过早饭,找了驴车,去镇上买煤了。 季清收拾了房间,带着孩子们把分家分到的苞米剥粒,苞米可以磨苞米面,苞米面能做馍馍,做面糊糊,苞米皮拌上菜根,还能给鸡吃。 盼娣干农活没有招娣和家旺厉害,季清便打发她去王大媳妇家生火,烧炕,把王大媳妇家屋子弄热。 不然王大媳妇今天出院回来,还得忍着冻慢慢暖屋子。 晌午吃过饭,王大媳妇坐着驴车回来了。 季清带着几个孩子,端上饭菜去探望王大媳妇。 进了屋,看王大正准备做饭,季清忙把自己端来的饭菜递过去,“王哥,嫂子,我给你们留了午饭,你们快吃吧。” 春花看到几天没见的娘,哭着扑了过去:“娘!” 王大媳妇一把将春花抱进怀里,几天没见,她眼眶湿润,搂着春花又亲又摸。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王大媳妇一边吃饭,一边对季清说:“这几天,这丫头让你操了不少心吧。” “没有,春花可乖了,她喜欢黏着必旺玩,我都不用管。”季清说的是真心话,春花比她想象中要乖得多。 前世她见过不少亲戚的调皮孩子,动不动哭的都算是比较好相处的,还有耍赖的,拿东西打人的,抢手机玩的。 甚至还有一个,她不让玩手机,就跑到她卧室故意把她电脑推到地上。 最奇葩的是孩子的妈,也就是她三姨,居然说小孩子不懂事,只是好奇多动而已,让她不要介意。 就是因为见过太多熊孩子,以及护着熊孩子的父母,才让她前世对小孩子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无论长相多可爱的小孩,她都觉得不如动物可爱。 可现在,季清看向围在她身边的四个,她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们,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育。 或许这就是母性的力量吧。 吃完饭,王大拿碗出去洗,王大媳妇看着干净的屋子和红通通的炉子,感激道:“妹子,你也太周到了,你对我这么好,我真是不知道拿什么谢你。” 季清笑:“嫂子,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也好啊。” 她把地上盖着布的篮子提起来,拿给王大媳妇看。 “这里有糖、糕点、肉臊子,给你过年吃,你就不用再准备了。”季清看了眼炉子,“陈青岩早上去拉煤了,等拉回来我让家旺和招娣给你提过来一些,你们也就不用买了。” 王大媳妇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把篮子往外推,“不行不行,你已经给了我这么多东西了,我不能再要了。” 季清坚持,“拿着吧,我这是特地给你准备的。” 王大媳妇还是不肯,看季清态度很坚决,便翻开枕头,把里面的五十块钱拿出来给季清,“那你把医药费拿去,我不能什么都拿,又是拿钱又是拿东西。” 季清看着那五十块,笑了,“嫂子,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你如果答应我,帮我做,我就拿这五十。”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王大媳妇甚至都不考虑,直截了当道。 季清没急着说,让孩子们出去帮王大做事,收拾院子做杂活,自己则脱鞋上了炕,拉着王大媳妇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说了一遍。 王大媳妇听后,先是气愤,“你们家老太太也太是非不分了,难怪会把陈向东教成那样!” 接着又是紧张,“妹子,我有些担心,怕我自己嘴笨不会说话,把这事给你办砸了。” “嫂子,你嘴才不笨呢,那时候我被欺负,都是你帮我撑着。”季清对王大媳妇十分信任,放心道:“没事的,这次你肯定也可以。” “那行,我会努力,不让妹子你失望。”王大媳妇说完,兀自笑了起来,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季清,感慨道:“妹子,以前我都不知道,你脑瓜子这么好,这么聪明。” 季清嘿嘿一笑,“说到底,是他们自投罗网,自找苦吃,我也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谁叫他们非要撞上来呢。” “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活该。” 两人聊了会,王大和孩子们进屋,王大媳妇便让王大把架子车准备好,要去村委会,王大惯常听媳妇的,没问要干什么,扶着媳妇上了架子车。 村委会,村支书和大队长小队长正商量分配各种票证的事,马上就要过年了,票证得赶快发下去,让村民们去镇上办年货。 “支书,支书!”屋外有人喊。 村支书拉开门,看到王大媳妇正坐在架子车上,摆着手喊他。 他先是愣了下,接着才说:“你出院了啊。” “嗯,支书,我早上就回来了,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有事要你帮我讨个公道。外头冷,我腿疼得很,咱们进屋说吧。” …… 陈家。 老太太栓上堂屋的门,打开头巾,把里面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她一脸哀愁,这钱她给谁都没说,是她存着给陈向东盖房子娶媳妇用的,现在可好,得拿出去送给别人。 她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可又没办法。 “哎。” 重重叹了口气,她数了两千块,包在一个大手帕里,又把剩下的数了一遍,依旧用头巾裹住,塞在了老衣里面。 村里的老人们习惯提前给自己缝老衣,也就是去世的时候要穿的衣服,老太太也不例外,不过没人能想到,她会把钱藏在这里面。 刚把老衣放箱子里,外头传来小队长刘民的声音。 “叔,你在家啊,支书叫你们家派个人,到村委会去一趟呢。” 到了年底,考虑到各家要大扫除、办年货、修缮房屋,公社便停了工,家家户户也不用按时按点去上工了。 最近发生的糟心事太多,老陈头没精打采,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听到支书叫他去村委会,他双眉一拧,烦躁地问:“啥事儿?” “不知道,我也是个跑腿的,你们去看看呗。”刘民交代完就开溜,他心知肚明什么事,之所以不说,是季清提醒过他不要说。 原因很简单,说了的话,陈家肯定没人去。 “平白无故,做啥叫人过去。”老太太一把拉开门,还要找刘民询问,却只看到刘民一个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老陈头看了眼西厢房,看老大和老大媳妇没动静,捏着旱烟起身,沧桑道:“派人来叫,那就肯定是有事,我去一趟。” “你别去,我去。”老太太拦住老陈头。 老陈头又皱眉头,老太太嫌弃道:“我看八成是跟东东有关,你去了又不会说话,再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把咱们东东害了。” 听老太太这么说,老陈头动摇了。 陈向东也是他的老来子,虽然平日里他不怎么表现,但实际上,他对陈向东的偏爱,不比老太太少。 所以,平日里老太太对陈向东那过分的偏心,他都看在眼里,从来都没阻拦过。 “那你去吧,去了好好说话,别跟人家又吵起来。再怎么说,他们可是干部,不要和干部作对。”老陈头又坐了回去,再次点上旱烟,叮嘱老太太。 老太太嗯了声,急匆匆出了门。 西厢房里,老大媳妇压低声音,问老大:“你说支书这时候叫娘过去,是什么事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好事。” “万一是好事呢,去了说点好话,给点好处,兴许就能把咱们兴龙放过来。” “你又在说胡话,咱们兴龙是被公安局抓走的,支书没那么大本事。” “那怎么办啊,咱们兴龙还那么小,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眼睁睁看着他判刑坐牢吧!” “喊什么喊?”老大狠狠白了媳妇一眼,“这不是有娘在前面想办法吗,你放心好了,娘比咱们着急,一定会想办法的。” 老大媳妇闭上了嘴,不说了,心里却对老大产生了一堆不满。 一个大男人,遇到了事情自己不找门路,就等着老娘想法子,真是没一点男人气概,窝囊死了。 第52章 这只是个开始 老太太赶到村委会,推门进去,看到季清和王大媳妇也在,一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 张树林在心里叹气,面上还是温和道:“陈老太,来,坐下说话。” “我不坐,我跟她们没什么好说的。”老太太看着季清咬牙切齿,恨不能用眼神从季清身上扒下一层皮,“她们都是害人精,害死我的东东。” 大队长王建华最看不惯老太太的作风,冷冷道:“老太太你又说这种话,你家陈向东是被公安局抓走的,你说这话就是对公安局不满。” “我不满怎么了,要把我也抓走吗?” “还真可能把你抓走。”王建华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到时候不仅会把你抓走,连你们家那几个,估计都要受你连累。” 老太太怒目,“你少吓唬我!” 张树林咳嗽两声,给王建华使眼色去一边呆着去,他上前拉过老太太,好言好语道:“咱们都是过来人,组织上决定的事情,不能乱说乱评论,你忘了吗?” 老太太闭口不言,她当然没忘。 只不过这两年日子过得舒坦,陈青岩又是国家花钱培养的人才,每年寄来许多钱,她里子面子都有了,所以也就威风起来。 现在被支书提醒,她也清楚自己该注意着些。 王大媳妇看老太太安静下来,没有浪费时间,直勾勾看着老太太,说:“陈芬芳、陈兴龙、陈向东三人对我下狠手,把我打成重伤住院,让我受到了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损失,我要求陈家向我赔偿一百元。” 接着,她拿出镇卫生院的收费单据,“医药费花了四十九块六毛,加上来去找驴车的费用,合起来五十。另外,我受伤后这些天不能干活的损失,被打后的精神损失,要求赔偿五十,总共一百。” 她口齿清晰,说完后在场的人都纷纷点头。 王大媳妇属于平白无故糟了难,如今陈家几个被抓,她要求赔偿理所应当,不过以前只听说要赔偿医药费的,还是头一回听说要精神损失,这王大媳妇,还真是有两下子。 老太太一听要她出钱,立马就拍桌子:“讹人啊!” 王大媳妇表情冷下来,“什么讹人,我是要我该要的。” “你狮子大张口,还说不是讹人?” “行吧,你不愿意给是吧。”王大媳妇看向村支书,“那就上报公安局吧,就说陈家人态度恶劣,不愿意赔钱,让他们给那几个量刑的时候,把这一条考虑进去。” 老太太一听就急了,“你敢!” 王大媳妇冷笑,“我有什么不敢的,我都被你家里那几个孽障打成这个样子了,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你见了我,不给我赔礼道歉,不拿着补品上我家门谢罪,还在这里对着我大呼小叫,今天我们就把乡亲们叫来,让他们评评理!”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矛盾,也时常会为了一些口角打起来,但那都是明着打,像陈家那几个套麻袋打人的,在红山根村还是头一回。 也就是老太太脸皮厚,这事儿放在一般人家,丢脸得都不愿意出门。 老太太却还是梗着脖子,吼道:“叫就叫,我的东东都被抓走了,我现在谁都不怕,我告诉你,没钱!” 季清站在一旁,冷飕飕出声:“老太太,咱们家的几个把人家打了,的确该给人家赔钱,我知道你有钱,老大媳妇给我说,你存着几千呢。” “哪来的几千?”老太太生怕别人知道她有钱,生怕别人惦记她的钱,急得跳脚,“你给我给了几千吗,天上掉下来几千吗?” 季清叹气,“哎,那几百肯定是有的。陈青岩这些年往家里寄了不少钱,我知道你存着些,你就拿出来一百给人家赔给。” 老太太看着季清就来气,虽然季清今天说话没有挤兑她,也没有阴阳怪气,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她还是听着就不舒坦。 她看着季清站在王大媳妇旁边,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 “好啊,原来你们两个合伙,来骗我的钱啊,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不要再白日做梦,我不可能给你一分钱!” 季清忍住嘴角的笑意,“所以,你的确是有钱的,对吧。” “我没有!” 张树林固然喜欢和稀泥,但这事儿明摆着是陈家人的不是,如果不给王大媳妇一个公道,只怕是日后会人心不服,而且还生出很多事端。 像陈家人打人这种事,他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他难得的扳起脸,教训老太太,“老陈太,于情于理,你都得给这个钱,不然人家真的去公安局告,吃亏的可是你家那几个。” 老太太气得发抖,一口牙齿都快咬碎了。 王大媳妇乘着这个机会,也保证道:“只要你把该赔偿我的给我,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我跟你们陈家人井水不犯河水。不然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罢休的。” 季清也赶紧说:“老太太,人家要的也不多,就一百块,你又不是没有,你有就给人家,人家大冬天断了一条腿,以后说不定还会落下什么病根。” 其他人也附和道:“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大冬天的,一百天都好不了。” “而且,这马上就是过年了,过完年开春播种,都是最忙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没法干活,很不容易的。” “赶紧给人家赔给吧,谁叫你儿子孙子把人家打了。” “就是,而且又不是没钱,有钱就大方拿出来。” 老太太听着一屋子的人议论自己,脸一阵白一阵红,她已经深深知道,今天这一百块,自己是必须得给了。 不过,给钱可以,以为她有钱可不行! 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行,我给你赔一百,你跟我去取。” 王大媳妇嗤笑一声,把打着石膏的腿亮出来给老太太看,“我这样子路都走不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去。” “那叫你男人跟我去。”老太太心里有主意,到了家里,没这么多外人,她可以耍赖哭诉大闹,少给一些。 王大媳妇正要松口,季清适时出声:“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老太太你去取吧,取来了给她。” “你……” “这样的话,正好大家也可以做个见证,不然万一王大拿上你的钱跑了,回头又说没拿你的钱,你可就说不清了。” 季清的话听起来是不信任王大,但老太太心里门儿清,季清这是拐着弯得说她呢。 她心里恨极了季清,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说:“行,你们等着,我去取!” “那我们就等着。”季清勾唇,喊小队长,“刘民,你就陪我家老太太去一趟吧,这路上人多眼杂的,老太太拿着钱,免得被眼红的人看到了抢走。” 老太太听了,更是气得快要厥过去,这不就是派人监视她吗! 这个恶儿媳妇,真是坏到骨子里去了。 老太太走后,季清和王大媳妇相视一笑。 王大媳妇凑近季清,小声说:“真是太爽了,从来没见你家老太太这么气过,以前都是她拿捏人,今天咱们终于拿捏她一次。” 走到这一步,都是季清设想好的,所以并不意外。 季清淡淡一笑,“你受了这么多罪,这是你应该拿的。” 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她勾唇,这才那到哪儿,对付老太太,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第53章 静静看她作死 老太太回到家,气呼呼到堂屋拿钱。 老陈头看老太太一脸阴沉,问支书叫老太太过去干什么。 老太太骂骂咧咧,“祸害害死我了,前几天才讹去我二百,现在又来讹我,老天怎么不降个雷劈死她,真是害人精,臭虫。” 刘民听着尴尬,接收到老陈头疑问的目光,不自在地挠挠头,措辞着回:“就……王大媳妇要医药费呢。” 西厢房里,老大媳妇扒着门缝往外看,听到刘民这一句,惊恐地朝老大看去,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问老大:“咋办,要钱来了。” “要也是找娘要,咱们家这些年都是娘当家,咱们手里又没钱。”老大一点都不在意地说。 这也是他想让老太太当家的原因之一,看起来他们什么都没有,没钱没权,一门心思只顾着干活,可相应的,也少了很多麻烦。 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 老大媳妇作为小家的女主人,还是十分渴望管着钱的,自从季清分家分出去,自己掌管一切,想吃蛋吃蛋,想吃肉吃肉,可把她羡慕死了。 她不满地扁嘴,想拿话噎老大,又没那么大胆子。 堂屋里,老太太从抽屉里掏出零碎的钱,有十块钱的,有一块的,还有毛毛分分的,她数了好几分钟,才数够一百,捏着厚厚一叠出了堂屋。 “走!”她吼了一嗓子刘民。 刘民扫了眼老太太手里的钱,小跟班一样哎了声,忙跟在老太太身后。 进到村委会,老太太把钱往桌子上一扔。 接着环视屋子其他人一圈,强横道:“你们今天都给我瞧好了,我可是把钱赔给这娘们了,这娘们以后要是还来讹我,我可不会再客气!” 王大媳妇脸色一沉,没有去拿钱,冷冷出声:“老陈太,你今天可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我还去讹你,我讹你什么了?” 其他村民妇女听了,也纷纷议论起来。 “就是,说好的医药费,干嘛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还不是不愿意给呗,自家儿子把人家打成这样,不仅没有上门道歉,给个医药费还这么嚣张,真是头一回见。” “也活该她儿子被抓,这样的娘,怎么教育得好儿子。” 老太太向来在村里都是以长辈身份自居,又仗着陈青岩的名声很是瞧不上人,现如今被其他人这样批判,哪里受得了。 她手往腰里一叉,指着议论的人骂起来:“谁说的,刚刚是谁说我儿子活该被抓的,有本事出来我跟前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村民妇女没人应声,但看着老太太脸色都很是不爽。 先前被季清教过,现在又有村民撑腰,王大媳妇腰板挺得很硬,“老陈太,你要是这么不情愿,那这钱我就不要了,你拿回去吧。” 老太太狐疑地看向王大媳妇,“又耍什么花招?” “不是耍花招,是一码归一码,我只要心甘情愿地赔偿,你这样憋着火,即便是现在给了我钱,以后也会找我麻烦。” 季清很是配合地说:“就是,万一再给你套个麻袋,那下回命都没了。” 老太太恨恨看向季清,“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 接着,她又问王大媳妇,“你到底想怎么收这一百,别告诉我你不想收,今天你把我叫来,叫来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这钱吗!” 王大媳妇偷偷瞄季清,今天把老太太叫来,具体是为了什么,她其实并不知道,她目前所做的,都是季清给她交代好的。 至于季清的终极目的是什么,她也很好奇。 “她想要个道歉。”季清替王大媳妇回答,依旧是看起来好说话,但实际上句句都能气死老太太,“老太太,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陈家那几个不能来给人家道个歉,你给人家道个歉吧,毕竟把人打成这样。” 老太太立马瞪圆了眼睛,“我凭什么道歉!” 王大媳妇扬起下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回:“凭你教出来的儿子、女儿、孙子把我打成这样。” 季清再次添油加醋:“养不教,父之过,老太太你不愿意的话,让老爷子来道歉也行。” “我说了叫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老太太抄起桌上的茶缸,就朝着季清奔过去,只不过还没冲到季清身边,就被周围人拉住。 季清不羞不恼,静静看着气到发狂的老太太。 她深知,在这种时候,老太太越是做出出格的行为,大家就越是向着她,她只要静静看她作死就行。 张树林一个头两个大,一片混乱之中,被迫起来主持公道。 “好了好了,都消停点!” 他虽说性格比较温和,不甚严肃,但到底是村支书,威望和辈分在那儿摆着,他一出声,叽叽喳喳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张树林板着脸,对老太太说:“给人家道歉是应该的,这要是别人家的把你家的打了,你也会要人家给你道歉的。” 季清听了打心底里冷笑,要是谁把陈向东打了,那别说道歉了,老太太得跟人拼命! 舆论和人心都向着王大媳妇,老太太气得要死,却也不得不低头。 没办法,这是生她养她的土地,她往后还得在这里生活。 沉默片刻,她瘪着嘴,没什么情绪地开口:“王家大媳妇,我家那几个小子做得不对,老婆子我给你赔个不是,这钱你就拿上吧。” 刘民惯会看眼色,看张树林不想让事情再闹下去,也连忙把桌上的钱拢到一起,塞进王大媳妇手里。 王大媳妇数了数,一百块整,看向季清,等季清示意。 老太太看着王大媳妇和季清的互动,气不能上前把季清好好收拾一顿,她就知道,肯定是有季清挑唆,这个贱胚子,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她呢! 季清才不管老太太怎么想,她也看向王大媳妇,“嫂子,你的事解决完了吗,完了的话,我这边还有点事,要跟老太太说一下。” 王大媳妇一听,立马说:“我完了,你说吧。” “你跟我说什么?”老太太恶狠狠瞪着季清,“我跟你这个吃里扒外,打家劫舍的爹媳妇没什么好说的!” 季清不理会她的恶语,往前走了一步,用村委会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问:“陈青岩寄回来的钱,还剩下多少?” 对于季清这个问题,老太太始料未及,脸上写满了震惊。 季清继续说:“以前陈青岩寄钱回来,都是你保管,现在我们分了家,按理来说,家里的存款也是要分一分的。” “什么存款?哪来的存款?”老太太嘶吼。 季清蹙眉,佯装不解:“陈青岩每个季度都往回来寄钱,家里一家子都在挣工分,压根就没花过钱,怎么会没有存款。” 老太太抵死不认,狡辩道:“什么叫一家子都在挣工分,你就没挣过!你在我们家好吃懒做这么多年,还有脸说!” 季清坚持:“那我也没花过钱,陈青岩寄回来的钱你肯定存着,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咱们把分家的时候没分的钱也分一分。” “我说了,没钱!”老太太急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家子吃吃喝喝,生病看病,这些年早就花完了,你不信的话,回去了看!” 季清不信,“回去看有什么用,要真有钱,你肯定藏起来了,你说没钱了,你敢发誓吗?” 老太太生怕季清把自己存的钱拿走,此刻也顾不上发誓会不会灵验了,直接举起手,“有什么不敢的,家里要是还有钱,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季清抿唇,她还以为老太太要多胡搅蛮缠一会呢,没想到为了守着那些钱,老太太真是什么话都愿意说。 不过这样正好,她的目的达到了。 季清视线扫过村民妇女和村委会的成员们,表现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知道你最信鬼神,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我相信家里确实没钱了。” 第54章 因为你是我媳妇 “早就没了,你也别惦记!”老太太看季清服软,态度越发强硬,“往后我儿子拿来的钱,你也一分为二,给我上交!” 季清神情淡淡,“分家了钱就不归你管了,你又不是只有陈青岩一个儿子,其他儿子给你交多少,我们交多少。” 就是一分为二,也是老太太看这么多人在,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说出来的,没想到季清不仅不感恩,居然还敢回嘴! 她当即指着季清骂起来:“你这个狐狸精,要不是你哄着我儿子分家,我们家还好好的呢,你这个破坏我们陈家团结和谐的坏分子,我看你应该被送去公安局,好好教育一下!” 季清丝毫不慌,她的平静与老太太的张狂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她点头:“同意,咱们现在就上公安局,叫公安局调查一下房子是怎么起火的。” 一听到这个,老太太瞬间蔫了。 自打陈向东被抓,她听了不少公安局抓人的事,都说公安局查案子特别厉害,就没有查不到的,要是真叫公安局来调查,那她放火的事,铁定暴露。 季清看老太太不再叫嚣,嘴角翘起来。 她已经看明白了,对付老太太这种人,就得吓唬着来,不然她以为她最厉害,天不怕地不怕,拿她自己屡试不爽的耍赖骂人那一套,还给她身上用呢。 村民妇女指着老太太,再次议论起来。 “我就听说是老陈太放的火,没想到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老陈太都不敢让公安局的来查嘛。” “啧啧啧,真是有够狠的。” “之前我还觉得陈青岩抛下老娘分家出去住太狠心了,现在一看,陈青岩可真是能拿得住,这要是都不分家,老陈太早晚把儿媳妇给作践死。” “可不是呢,这么一对比,我那婆婆都成好人了。” 张树林跟老太太是同一个年纪的人,看老太太被这样议论,莫名有些同情老太太,他咳嗽几声,摆手打发众人。 “好了好了,今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都不要再说闲话了。公社把票发下来了,现在都回家里去,拿上户口本子过来领票。” 一听到能领票,没人再对这些家长里短感兴趣,乌泱泱冲出村委会,回家里拿户口本子去了。 季清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逗留,和王大一人一边扶着王大媳妇出了村委会,上了架子车。 老太太就在一旁等着,看季清出来,揣着手往地上啐了一口。 她也不指名道姓说季清,而是阴阳怪气,“我就等着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熬。” 季清失笑,也不看老太太,对着空气兀自回道:“就是,我还年轻呢,还能活个大几十年呢,看谁能把谁熬死!” 老太太再次吃瘪,气得身侧的手都捏成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 打不过,骂不过,现在连人心都争不过! 不过还好,她还存着钱呢,她有的是资本,至于陈青岩,往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挣到钱,要是挣不到,她就等着看他们一家子的笑话,到时候吃不上饭求到她头上,她可要好好地把这口气争回来! …… 傍晚,陈青岩拉着煤回来了。 季清让盼娣做饭,自己出屋撸袖子搬煤,陈青岩却把她推到一边,“你不用搬,我跟家旺搬就行。” 既然陈青岩不让她干活,季清也就乐得清闲,站在一旁看他们爷俩搬。 搬完后,陈青岩给拉驴车的师傅给了钱,进屋洗手。 季清一边给他拿毛巾,一边说:“我算了一下,咱们的煤用到开春后是完全够的。既然咱们不缺,我想给王大媳妇送过去一些。毕竟王大媳妇是为我挨了打,我想给人家给点补偿。” “嗯,送吧。”陈青岩点头同意。 季清便取了筐过来,装了半筐煤,陈青岩负责背,两人很快走到王大媳妇家。 王大正在做饭,季清把筐放在门口,问王大煤放在哪儿。 王大媳妇听见季清的声音,拄着棍子下了炕,一跳一跳跳到门口,哎呀一声:“妹子你这是干啥,再这样我都不敢跟你来往了。” 季清眼尖,看到王大媳妇家煤都放在柴棚里,也不再多说,直接和陈青岩过去把煤搬进去。 “你这人,怎么硬给人塞东西啊!”王大媳妇哭笑不得。 把煤卸下,季清走到王大媳妇身边,看王大媳妇一条腿悬空,叫王大媳妇赶紧回屋去。 王大媳妇一把拽住季清,从兜里掏出从老太太那里要来的一百,就往季清怀里塞,“我还想着去你家给你呢,正好你来了,快拿上。” 季清看清楚是那一叠钱,不肯要,又塞回给王大媳妇。 王大媳妇还要给季清塞,季清索性伸手,“你把先头打算给我那五十给我就行,那是我给你补贴的医药费,这是老太太赔给你的,可不能拿错了。” “什么赔给我的,都是你的主意,是你的。” 季清退后一步,正色:“嫂子,我要是拿了这一百,被人知道可是要说闲话的,所以我不拿不是不愿意要钱,是为了我自己的名声。” 听她这么说,王大媳妇只能叹气,把钱收起来,转而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五十。 这回季清没有推辞,大方收下。 王大媳妇笑着摇头:“你啊,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算了,我也不说了,进来吃饭吧。” “不吃了,盼娣做着呢,我们回去吃,这会儿估计做好了。”季清朝王大媳妇摆摆手,“嫂子你快进去吧,我们回了。” “哎,好嘞,有空多来坐坐。” 走在回去的路上,季清歪头看着陈青岩,“不好奇下午发生了什么吗?” 陈青岩勾唇,“不好奇,不过你忍不住的话,就说吧,我听着。” 季清饶有兴味地再次打量坏笑的陈青岩,不禁挑眉,这男人,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怎么突然间好像变得没那么老实了。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虽然很想和他斗一斗耐性,不告诉他,但老太太毕竟是陈青岩的亲妈,下午发生的事,陈青岩有权利知道。 于是,她把下午和王大媳妇去要赔偿和问老太太有没有存款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没有说自己真正的目的。 陈青岩静静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 说完之后,季清摸不准陈青岩的态度,主动问:“我这么做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陈青岩回得很快。 季清又问:“真的不会吗?” 这回陈青岩沉默了片刻,才说:“会不舒服,毕竟她是我娘。但不是不高兴,你是咱们小家的女主人,你呆在家的时间比我长,许多事情也比我了解,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陈青岩能拎得这么清,季清是没想到的,她不由问:“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相信她,把家里的财权交给她,相信她,不过问她怎么处理事情,也不干涉她的想法和盘算。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陈青岩对她这么好。 她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也停了下来,暮色之下,他墨黑的眸子发亮一般,深深注视着她,薄唇轻启:“因为你是我媳妇,是孩子们的娘。咱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说了,会护着你,不让你受欺负。” 第55章 教坏小朋友可不行 季清红了脸,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原主的记忆里,陈青岩是这么说过,只不过原主根本就不相信,只觉得陈青岩是在说空话,骗她乖乖听话罢了。 甚至还一度在陈青岩主动跟她聊天的时候,出言挖苦陈青岩,说陈青岩出门在外,又没法呆在家里,就别说大话了。 陈青岩是个实打实的人,也不会花言巧语,被媳妇儿怼回去,热情自然就淡了不少。 回想着原主的骚操作,季清只觉得头大。 陈青岩对她好的时候,她暗搓搓攻击人家,陈青岩收回了好,她又暗自神伤,觉得果然如此,陈青岩就是对她不上心。 这性格,真够拧巴的。 看季清呆呆站着,陈青岩往前走了一步,将季清圈进怀里,低头凑近了问:“怎么不说话了。” 季清回过神,点点头,肯定了陈青岩的话:“看你这些天的表现,我也觉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会护着我。” 既然陈青岩肉麻,那她就要比陈青岩还肉麻! 她一个从几十年后过来的人,还能输给他不成! 季清美滋滋地得意着,还等着陈青岩也羞个大红脸呢,不料突然眼前一暗,接着嘴巴就被亲上了。 季清:“!!” 她脑中警铃大作,飞快推开陈青岩。 陈青岩被推开,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悦。 季清口舌干燥,一边想着这男人真是比她想的还要开放,一边想着赶紧把人哄好,别真给惹生气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句,“大马路上呢,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了又要说我不害臊了。” 陈青岩抿唇,笑了,“你本来就不害臊。” “啊?”这话季清就不乐意听了,“我什么时候不害臊了?我很害臊得好不?不是,我很害羞得好不?” 她前世可跟男人连嘴都没亲过,现在直接给她套个已婚妇女的身份,天知道每次陈青岩靠近,她都多紧张好吧。 陈青岩眼底的笑意更深,想到过去他每次回来,晚上他睡远一点都要生闷气的媳妇,再看看眼前红着一张脸的季清,舔舔嘴唇,“好的,你最害臊了。” 季清:“……” 怎么感觉,越说越不对劲呢。 两人还腻歪着,家旺蹬蹬蹬跑过来。 “爹,娘!” 季清一个闪身从陈青岩怀中挣脱出来,站定在半米之外,看着家旺,“怎么了?” “饭熟了,吃饭了。”家旺狐疑地看看季清,再看看陈青岩,“爹,娘,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怎么你们脸都红通通的。” 季清瞬间脸涨得更红,恨不得原地消失,她打定主意,完了一定要给陈青岩叮嘱一下,大庭广众之下,孩子们面前,都不能做亲昵的事。 让别人说闲话倒是没什么,教坏小朋友可不行! 季清心里这么想着,上前拉起家旺的手,“嗯,你爹又气我,咱们不理他,回家吃饭。” 说完,甩给陈青岩一个白眼,走了。 陈青岩:“……” 吃完晚饭,陈青岩教几个孩子乘法口诀,季清抱着必旺,坐在一旁看他们学,家旺学语文不行,乘法口诀倒是背得最快。 必旺抱着季清之前去镇上集市买回来的木制的小玩具滚轮,玩得不亦乐乎。 “娘,娘。”他看季清一直看着哥哥姐姐们,都没有关注他,拽季清的袖子,喊着季清吸引注意力。 季清低下头,在必旺额头上亲了下,他立马开心笑了。 小孩子的思维是极其分散的,得到了季清的鼓励,他手脚并用,几下爬到了炕桌前,学着哥哥姐姐的模样,伸长了手指用手指在桌上画啊画。 招娣被陈青岩罚着抄写乘法口诀,正烦躁呢,被必旺一撞,立马凶巴巴吼必旺:“别来挤我,一边儿玩去。” 必旺被吓得一缩,委屈巴巴看季清。 季清一看必旺这个样子,仿佛就看到了未来那个独身居住的孤僻男人,她于心不忍,开口说:“你们挪一挪,让必旺也学习一下。” 招娣不满:“娘,他这么小,又学不会。” “学不会也可以培养他的学习兴趣嘛。”季清和气地劝招娣,“招娣你是姐姐,弟弟看姐姐这么爱学习,自然也想学习啊。” 招娣这才扁扁嘴,“那好吧,那就让他也学吧。不过娘你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他现在也就是瞎看,连我们说什么都听不懂。” 季清笑笑,没有再反驳招娣。 招娣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不管是她的关心,还是学习,都努力想要得到第一,这一点,没什么好批评的。 在学习上用功,总比歪门邪道要好得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是不可能被强行扭转的,只要往好的道路上引导就可以了。依她看,就凭招娣现在这个用功学习的劲头,以后说不定能成个大学霸呢。 她起身,去抽屉里拿了半截铅笔给必旺。 怕必旺伤到自己,她又叮嘱:“必旺,这个东西不能吃,不能往嘴里塞,要小心拿着,听到了吗?” “听到了,娘。”必旺乖乖点头。 陈青岩看着必旺手里的铅笔,想了下,说:“有机会我弄点蜡笔回来,那东西比铅笔更适合必旺。” 他在国外的时候,看人家国外的小孩子都是用蜡笔画画玩的。 季清同意,“蜡笔好,比铅笔安全。” 陈青岩还等着季清问什么是蜡笔呢,听到季清这么说,他挑眉,“你知道蜡笔?”奇怪,镇上可都没有蜡笔,媳妇儿怎么知道的。 季清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说漏嘴,她视线移开,哼唧:“听人家说的喽,陈向东每次从县城里回来都炫耀,我还听过不少呢。” 反正陈向东现在人在公安局,就好好替她背锅吧。 陈青岩听季清这么说,面色难看了一瞬,也不再追问了。以前是他对媳妇孩子用心太少,钱都花到了别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季清害怕再说错什么,不动声色地溜到炕的另一边,装模作样地缝鞋底去了。 …… 公安局。 镇公安局办公地点是一处古旧的四合院,牢房就是四合院后面的一排屋子,这时候也没什么犯人,基本上都空着,陈家三个就被关在其中一个屋子里。 屋子很久没住人,没生火,也没人气,又阴又寒,三个人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陈芬芳脸上两道泪痕,又悔又怨,一想到自己被抓,铁定要被婆家给休了,回红山根村也没脸,未来一片灰暗,想死的心都有。 陈兴龙面无表情,心里在想着自己勾搭的木匠女儿,经过这么一遭,怕是更没办法把她娶到手了。 算了,娶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玩过了,再找就是了。 到了这步境地,最不服气的,是陈向东,他一边跺冻僵了的脚,一边骂季清:“臭婆娘,竟然敢这么对老子,等老子出去了,早晚弄死她。” 陈兴龙和陈芬芳都想着自己的事,没人理他,他就站起来朝外面喊:“冻死了,有没有人管一下,冻死人了谁负责啊!” 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排兵走过去,厉喝一声:“安静!” 陈向东到底还是怕的,闻言声音小了许多,露出一个极为讨好的笑容,“兵爷,这好歹给生个火炉子啊,要是真冻出个好歹,也没法交代是不?” 排兵脸色铁青,“什么兵爷,这是资本派叫法,不许胡叫!” “是是是,排长,错了错了,给我们生个火吧,就算是判刑劳改,也得让人健健康康地去,是不?” 排兵冷哼一声,不多时,叫人搬来炉子,生了火。 陈向东一看,套近乎有用,立马又打起别的主意。他就知道,凭他的这份聪明劲,到哪里都吃得开。 哼,等他出去,叫那个臭婆娘好看! 第56章 不要乱摸 陈家。 老太太被王大媳妇要走一百块,气得在家里又是骂人又是哭喊,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她的闲话,她也没法去跟别人哭去,只能在家里给老大一家和老陈头哭。 老陈头坐在台子上抽旱烟,习惯性地一言不发。 老大深谙逃避大法,一大早起来,就以去砍柴火为由,提着斧子出了大门,转头去隔壁张家侃大山去了。 就剩个老大媳妇,被老太太叫到堂屋站着,被迫听老太太的哭骂。 老太太骂久了,老大媳妇听得烦,嘟囔一句:“娘你现在真是被老二媳妇给拿住了,搁以前,你是怎么都不可能给她钱的。” “你啥意思?”老太太顿时横眉怒目,“你意思我不行了呗,被老二媳妇制服了呗,是不是?啊?” 老大媳妇心道是,嘴上却否认,“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啥意思?老二媳妇给我脸色看,你也要给我脸色看是不?你们一个个的,都长本事了,想当家做主了!”老太太不依不饶,骂得更凶了。 老大媳妇敢怒不敢言,垂着头任老太太骂。 她也在心里骂,骂陈家,骂老太太,骂她男人。 门外的老陈头抽了两卷旱烟,老太太还没骂完,他听着心烦,收拾旱烟进屋,吼老太太,“说两句就行了,有完没完。” “没完!我跟她没完!”老太太本来都骂不动了,被老陈头一激,声调再次拔高,“都是你养的好儿子,娶的好儿媳妇,把我们家害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告诉你,我东东一天不回来,我一天没完!” 老陈头黑着一张脸,提着旱烟盒子转身又出去了。 烦死了,没一天消停日子。 老太太又骂了半刻钟,看时间快到晌午了,使唤老大媳妇去做饭,老大媳妇应声往外走,心里才盘算着把这几天鸡下的蛋煮了,就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煮点粥吃干粮就成,鸡蛋不要动,鸡蛋我打算着明儿个煮上了给东东他们送去。” 老大媳妇一万个不情愿,“娘,咱都好久没吃荤腥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煮几个蛋吃吧。” 老太太把笤帚往地上一扔,叉腰再次骂起来,“你肚子里没油水,我肚子里就有吗,你儿子都被抓走了,你哪来的心思吃好的?” “我……” “那几个蛋是我留着给东东他们带的,他们三个被抓去,连饭都吃不饱,你倒好,一点都不心疼,倒操心起来给自己加餐了,你怎么不馋死算了!” 老大媳妇哪里说得过老太太,又一想自己的宝贝儿子的确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吃上饭,也没心情吃鸡蛋了。 她问老太太,“咱们能去瞧瞧他们吗,兴龙那娃向来都是个不吭声的,我真担心他被人给欺负了。” “你担心,我不担心吗,好好做你的饭,下午多做些馍馍,把蛋煮上,明天跟我去镇公安局看看他们。” 老大媳妇一想到能见到儿子了,也顾不上自己这边的烦心事了,听老太太的吩咐,乖乖进厨房做饭去了。 老太太则收拾了一番,悄无声息地出了大门,直奔村口老李家。 此时此刻,季清正在王大媳妇家,学习怎么做年三十吃的大碗面,红山根村的风俗就是过年吃大碗面,季清技术有限,不想到时候穿帮,提前来跟王大媳妇学习。 正学到做汤,家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娘!” 季清和家旺对视一眼,放下锅铲,拉着家旺走出去,家旺才继续说:“奶朝着李叔家去了。” 季清想了下,进屋给王大媳妇说:“嫂子,你先坐着,我有点事去看一下,等会儿回来。” 王大媳妇看季清神情挺着急的,也不多问,“你有事就快去忙吧。” 季清和家旺快步走到村口老李家门口,招娣正爬在墙角,看到两人,蹑手蹑脚跑过来,向季清汇报,“奶刚进去。” “娘,我进去偷听,你在这儿等着。”家旺说完,呲溜一下溜进了院子。 季清看着家旺那行动敏捷的身影,猛然间想到,自己前世似乎听母亲提起过原主的大儿子,好像是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知道的秘密太多,被弄死了。 季清一阵无语,一开始她是觉得家旺比较聪明,心眼儿比较多,但能从一个农村小子变身为游走于黑白两道的大佬身边的人,也真是有两下子。 很快,家旺就回来了。 “奶快出来了,咱们快躲起来。” 三人躲到老李家门口的驴棚背后,没过几秒,老太太就走了出来,老太太提防地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才快步离开。 看老太太走了,季清问家旺:“他们说什么了。” “奶说让李叔证明自己的确有人,她明天去镇公安局看尕爹他们,李叔得让人带她进去。看完回来之后,她就相信李叔有这个能力,给李叔两千块钱。到时候,让李叔想办法把人给弄出来。” “老李怎么说?” “李叔说,他会尽力,三个人都弄出来有些困难,但是弄出来陈向东一个还是可以的,让奶放心。” 季清勾唇,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家旺不解,问:“娘,你怎么猜到奶不会这么快把钱给李叔的?” 早上娘派他和招娣来的时候,他问娘,如果奶把钱给了李叔,那怎么办,钱就拿不回来了,当时娘说,奶是不会这么快给钱的。 季清笑起来,解释:“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太就算是想疯了要把陈向东他们救出来,也不会平白无故就给钱的,她肯定是先要看见点好处,才愿意给这个钱。” “原来如此。”家旺似懂非懂地点头。 招娣直截了当地评价,“奶心眼真多。” 下午,季清在王大媳妇家学完大碗面的做法,回到家里,没看到陈青岩,盼娣说爹在隔间,她喊了一声,听陈青岩应声,直接推开隔间的门。 结果,就看到陈青岩正光着膀子擦洗身子。 季清惊得原地呆住,反应过来就连忙往外走。 “等下。”陈青岩一把拉住季清,把毛巾塞到季清手里,转过身去,“我擦不到后背,你帮我擦。” 都是夫妻,擦个后背再正常不过,陈青岩大方转过身去,扶着架子弯下腰。 季清却是红了整张脸,慢吞吞上前,抓着毛巾给陈青岩擦背。 与村里那些天天下地干活的男人不同,陈青岩细皮嫩肉,皮肤白白的,身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污垢。 季清看着,不禁琢磨,这皮肤怎么比自己还白啊。 身后的动作停了,陈青岩扭过脸,“怎么了?” 季清还没来得及回答,陈青岩就转了过来。刚好季清又伸手去搓,这一下,抓着毛巾的手,直接抚在了陈青岩的前胸。 “啊!”季清一紧张,毛巾掉了下去。 手底下是陈青岩的皮肤,季清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陈青岩姣好的腹肌给吸引了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青岩居然有腹肌! 不对,还有胸肌! 这怎么可能,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文弱书生,没想到居然是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模特身材。 真是震惊她七大姑八大姨。 兴许是因为现实冲击了她的认知,她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手指游走起来,好奇地摸啊摸。 “嘶……”陈青岩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捉住那只胡作非为的手腕,另一只胳膊伸过去,搂住季清的后背,用力把她往怀里按。 “不要乱摸。” 第57章 自作自受,活该 听着头顶传来沙哑的嗓音,季清只觉得唇干口燥。 “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她傻笑几声,试着打圆场,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暧昧,却不料陈青岩的手臂收得更紧,快要把她整个人勒断似的。 与此同时,陈青岩的一只手滑到她脖子里,抬起她的下巴。 季清心跳得越来越快,眼看着陈青岩就要亲下来,她第一反应不是该怎么办,而是他的心脏也跳得好快!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走神,陈青岩这回没有直接亲到嘴上,只是在脸上碰了碰,就把脑袋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季清:“……” 转性了? “还是算了,我怕我忍不住。”陈青岩闷闷的声音传来。 季清:“……”这家伙果然不安好心! 为了表现得像个正常媳妇,季清打哈哈:“没办法,孩子们都大了,懂事了,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还是得以后跟孩子们分屋睡,再想这些吧。” 新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季清的小算盘打得咣当响。 然而陈青岩却是倏地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季清:“你说真的?” “嗯?”季清莫名心虚,咽了口口水,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陈青岩严肃:“好,过完年就盖房子,到时候咱们就跟孩子们分房睡,你也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季清:“……嗯。” 这突然飙升的盖房动力是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还在外面,两人没有腻歪很久,季清把毛巾捡起来还给陈青岩,自己先出了隔间,去主屋做饭。 过了会,陈青岩也拿着洗脸盆进来。 季清眼神止不住往陈青岩身上瞄,满脑子都是方才看见的各种刚刚好的漂亮肌肉。陈青岩接收到她的目光,眼神又是一阵幽暗。 见陈青岩要靠过来,季清适时阻止,佯装不悦地问:“平时没见你锻炼啊,怎么身材这么好,你去学习的时候很注重这个?” 陈青岩以为季清又在怀疑自己,脸色沉了沉,解释:“在学校的时候,我跟一个法国人同宿舍,他每天都锻炼,我跟他一起练的。” “法国人?”季清眯眼。 陈青岩点点头,“嗯,怎么了?” “法国是不是都特别浪漫?” “什么特别浪漫。” “就是特别会哄女人开心。”季清打量着陈青岩,心说这家伙有时候突然就变得很撩人,不会是跟那法国人学的吧。 陈青岩不想被季清怀疑,实实在在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哄女人开心,反正除了我们的女老师之外,我没跟女人说过话。” 季清瞅着他脸上的表情,坦然镇定,不像是在说假话。 她莞尔一笑,嘴角扬起来,“那还不错,算你有良心。” 陈青岩看季清笑了,如释重负,但面上依旧表情凝重,继续说:“国家花钱送我出去,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搞花花肠子的。我不会辜负国家,更不会辜负你。” 噗,季清有些无语,怎么感觉,她把他逗弄得过火了。 她连忙表态:“我知道你不会,我相信你,你要是想着外面的人,也不会坚持不和我离婚了,以后我不会说这样的话了,以后都相信你。” 陈青岩脸上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些,不再板着了。 季清不想再把话题弄得更沉重,便喊几个在外面玩的孩子进屋,去洗手,洗完手吃晚饭。 她做了干茄子焖面,面焖熟放在一边,又炒了几个黄灿灿的鸡蛋,孩子们吃得喷香,吃完后,一人再一碗白萝卜汤,直暖到胃里去。 次日一大早,老太太、老陈头、老大和老大媳妇四人一同出发,去镇上看陈家几个。一同去的,还有村口老李。 老李骑着他那辆永久自行车,比其他人都快,先到了镇上,找他在镇上的亲戚,在公社上班的小舅子王力。 老李全名叫李大山,爹娘去世的早,被哥哥嫂子拉扯着养大,早年间家里条件很是艰苦,但他身材高大样貌也端正,所以上门说亲的并不少。 在上门说亲的人中,李大山选择了跛脚的王红,也就是他现在的老婆。 原因无他,王红家庭条件好,若不是王红天生跛脚,铁定找一个同样家庭条件好又长得俊的。 事实证明,老李这个选择,让他往后十几年都一帆风顺,衣食无忧。 王红家的几个兄弟姐妹都运气好,机缘巧合下都进了机关单位工作,尤其王红的大哥,更是在县革委会公安局,不仅待遇好,还有实权。 老李家的自行车,就是王红的大哥送的,体谅王红跛脚,让老李骑自行车载王红。 老李找到小舅子,没说自己收受贿赂的事,只说有老乡的家里人被抓了,抹不开面儿,老爹老娘想见一面。 王力虽然在公社上班,但熟悉的都知道王家老大在县革委会的关系,所以在镇公安局也能说上话。 王力一开始不情愿,推三阻四的,老李说了一通好话,又给王力送了包烟,这才让王力点头帮忙。 上午十点,老陈家一行人到了镇上。 老李这边已经安排好,两边一碰头,老李就带着老陈家的人去镇公安局。 公安局的人虽然已经答应了王力,但还是端着派头,没什么好表情地下命令:“十分钟,看完就出来。” 民兵带老陈家的人往后院建的屋子走,民兵开了锁,守在一旁。 老太太最先冲进屋里,她看到蓬头垢面,一脸颓丧的陈向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陈向东扑了过去。 “娘的心肝儿啊!” 老大媳妇也朝着陈兴龙扑过去,抓住陈兴龙的手直抹泪,“挨饿了没?他们打你没?你看你都瘦了。” 老陈头感情内敛一些,看到陈向东没事,他转向陈芬芳,在陈芬芳肩膀上拍了拍,挤出一句安慰的话,“受苦了。” 被关在这里这几天,陈芬芳都快疯了,吃不饱睡不暖,还要饱受陈向东时不时的发疯责骂,她只能哭了又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此刻,被老陈头安慰,她再也绷不住,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娘,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对不对?”陈向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老太太的手,脸上写满了期翼。 老太太朝陈芬芳和陈兴龙看了眼,狠下心什么都没透露,只说:“你再忍几天,娘已经在想办法了。” “忍不了了,娘,我真的一天都呆不下去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呆的,给我吃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是馊了坏了的,猪都不吃!娘,你现在就带我走吧,我现在就想走。” 老太太听着陈向东的话,那个心疼啊,眼泪直掉。 老陈头理智一些,对陈向东说:“你以为进来这地方,是那么容易出去的吗,都说了你娘在想办法了,你就再忍耐几天!” “我忍不住!”陈向东吼叫。 老陈头也火上来了,声音更大:“忍不住也给我忍住,谁让你们被抓进来了!再闹下去你娘都救不了你!” 陈向东从出生到至今一直都被娇惯着,他成长的这些年又赶上陈青岩挣钱,所以没有像其他村里孩子一样下过苦,挨过苦日子。 被老陈头这样训,今天也是头一遭。 他愣了下后,胸口上下起伏,推开老太太就往墙上撞去,嘴里更是喊着:“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得亏老大就在一旁,及时拉住了他,他才没撞出个好歹,只有额头擦破了些皮。 “干什么啊,干什么啊!”老太太心疼得快要了老命,对着老陈头就是几拳头,“东东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你凶他干什么啊!” 打完老陈头,又去安抚陈向东,“你放心,娘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你相信娘啊!” 屋外头,民兵听着屋子里的吵闹,厌恶地撇了撇嘴角。 难怪会犯事被抓进来,这都多大的小伙子了,爹娘还当三岁小孩给惯着呢,啧,都是自作自受,活该。 第58章 三千五百块 根据家旺偷听得来的消息,季清知道老太太要去镇公安局,她没跟陈青岩说,心里盘算着吃完早饭背着陈青岩悄悄去陈家。 结果没想到,吃早饭的时候,陈青岩说:“我等下去镇上一趟。” 季清顿时疑惑,“去干什么?” “看看木材和砖瓦,队长说这些盖房子的东西紧缺得很,不好买,我去看下怎么弄。回来估计就下午了,你不用给我留中午饭。” 陈青岩说得一本正经,季清却是红了脸。 孩子们不明所以,听爹说盖房子,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嚷嚷:“咱们要盖房子啦,咱们要有自己的新房住啦。” “嗯,快了。”陈青岩回答的言简意赅,朝季清看了眼。 季清忙低下头,装作没事人一样夹菜吃饭,心里却是痒痒的。 吃过早饭,陈青岩背上包去镇上,季清洗碗收拾房间,家旺溜出去一趟又跑回来,向季清汇报:“娘,大门是锁着的,我翻进去看了,没人。” “知道了。” 季清飞快弄完手头上的事,让盼娣在家里看着必旺,她带上招娣和家旺,让她们两个放哨,自己则翻墙进了陈家。 堂屋也是锁着的,季清抬开窗户,身手敏捷地从窗户里钻了进去。 老太太的东西都摆放得极其整齐,季清托着下巴扫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在两个大衣柜上,农村里没什么家具,大多数人藏钱藏东西,都是往衣柜里藏。 季清琢磨,老太太小心谨慎,今天不过是去镇上探视陈向东,还没商量妥当,所以绝对不会把两千块带在身上,钱肯定还在家里。 她信心十足地翻了一遍柜子,没发现异常,只发现一套崭新的衣服,季清还觉得奇怪呢,定睛一看,居然是死人穿的衣服,村里人叫老衣。 一瞬间她感觉有些晦气,想赶紧放下,但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以老太太的为人,肯定会耍一些心眼。 于是,她把老衣平铺在炕上,细心找过去。 果不其然,在老衣的袖子里摸到一个旧头巾,旧头巾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有东西,她一打开,发现竟是厚厚一叠钱! 季清数了数,发现居然整整有三千五百块。 她把钱揣进兜里,旧头巾塞回老衣,再把衣柜恢复原样。 弄完之后,她本想离开,但眼睛一扫扫到墙上陈青岩小时候的照片,她好奇地去看,有一些照片挂得高,相片又拍得不清晰,她不得不踩到凳子上去看。 照片下面有个破旧的花瓶,季清没踩到凳子上的时候,视线是看不到花瓶口的,但往凳子上一踩,让她有了不得了的发现! 花瓶里塞着一块布,她伸手进去拿出来,赫然发现,布里面还塞着一叠钱! 季清震惊了片刻,想到什么,一数,果然跟她猜的一样,两千块整。 她万万没想到,老太太手里居然有这么多钱,王大媳妇说过,普通人家一年连几十块都存不下,老太太居然存着五千多! 不用想,这肯定都是陈青岩挣回来的,其他人没这个能力。 季清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她以为自己已经够能以恶意揣测人了,没想到老太太可以一次又一次突破她的底线。 老太太捏着陈青岩这么多钱,却不让陈青岩的几个孩子上学,不给陈青岩的孩子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给陈向东存的。 呵呵! 季清捏着布思索了片刻,把钱包回去,原样放进了花瓶里。虽说就算她全都拿走,老太太也没得办法,但她另有主意,就先让老太太以为她不知道好了。 季清从墙上翻出去,家旺连忙凑上来,“娘,你速度好快。” 季清嗯了声,问家旺,“这一会有人过来吗?” “没有。” “走,回家。” 回到家,季清叫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自己在屋子里想了会儿,把枕头拆了,钱用布袋子包起来,塞到自己睡的那个枕头里。 这个年代的枕头里装的都是苞米皮,她把苞米皮倒出来一些,布袋子钱塞到中间,再把枕头缝起来,完全看不出异样。 季清拍拍枕头,有了这钱,她接下来做小生意完全不用愁没本金了。 …… 傍晚时分,陈青岩才回来。 季清看他一脸愁容,担心他是不是在镇上遇到陈家人了,便问他怎么回事。 陈青岩重重叹了口气,“我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问了,砖瓦还能从厂子里买,木头不好弄,一时半会弄不到盖几间房子的量。” 原来是这事,不是遇到陈家人就好,季清松了口气。 “不好弄咱们就慢慢弄,你别着急,现在物资紧缺,盖房子本来就不容易。”季清在陈青岩旁边坐下来,安慰道。 陈青岩幽幽看了季清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哀怨的眼神分明在说,很着急,非常着急,怎么可能不着急。 季清装作看不懂,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 “其实,我有个想法。”陈青岩觑着季清脸上的表情,试探道:“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什么想法?”季清紧张。 别又整什么幺蛾子! 陈青岩自然地拉起季清的手,挪了挪半边身子,正对着季清,认真道:“我看镇上有些房子在出租,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可以搬到镇子上去住。” 季清:“啊?” “你不是想让孩子们上学嘛,等上了学,他们就没法挣工分了,你在家里带必旺,也不能上工,其实对你而言,呆在镇子上和这里,区别不是很大。而且,镇上的学校比咱们这里好,孩子们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季清:“……嗯。” 陈青岩看季清没有立马反对,继续说:“我知道突然换地方会让你不习惯,你对咱们这里熟悉,认识的人也多,去了镇子上要重新认识人,对你来说也是个挑战。” 听陈青岩倒豆子一样说了这么多,季清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她问:“你的意思是,咱们不盖新房子了,全家搬到镇子上去住?” “嗯,是这么个想法,也要听听你的意思。”陈青岩回答。 这想法可比盖新房要好太多了,不过季清想到另外一点,没有立刻同意,而是问:“那老太太他们呢,他们如果要跟咱们一起去,怎么办?” 陈青岩一口咬定:“听你的。” 季清这才满意地笑了,不错,知道维护小家。 看季清露出笑容,陈青岩原本忐忑的心安稳了许多,他惊喜:“所以,你同意咱们搬到镇子上去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同意?”季清反问。 陈青岩语结,半晌才说:“从前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别的地方生活,你说不愿意,你哪儿都不去,就呆在咱们村,死也要死在这里。所以,我就担心……” 季清:“噗……” 又是原主给她挖的坑,其实原主并不是不向往大千世界,而是害怕,陈青岩见识越多,她就越害怕,害怕自己的无知被人嘲笑,害怕丢脸。 没办法,她现在顶着原主的身份,只能补救:“那是以前,现在你看,我都愿意出去卖瓜子了,肯定愿意出去啊。” 陈青岩一想,确实如此,媳妇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到了镇子上自己做生意更方面,季清乐起来,她朝陈青岩开心地笑,“其实,我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就想着要是能直接住在镇上就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了。” 陈青岩愣愣看着喜笑颜开的季清,耳朵尖慢慢红了。 媳妇儿,真好看。 第59章 吧唧亲一口 公安局四合院外,老李拉着王力说话。 “小舅子,你帮我打听一下,陈家那几个能不能放出来啊。” 王力不悦,“姐夫,我都帮你这么大忙了,你怎么还给我找事啊,这陈家人是犯了事被抓进来的,我可不想跟着瞎掺和。” “是是是,我知道你的原则。”老李对王家人一向是低声下气惯了的,对着小舅子也点头哈腰,“可这不是,人家爹娘求到我头上了嘛,我就想着帮忙问问。” 王力嗤笑一声,“姐夫,你现在也耍起威风了啊,都有人求了。” 老李看了下周围,拉着王力走远一点,确保周围没人听见,才凑近了小声说:“陈家那老太说,只要能把她人弄出来,她愿意出钱。” “她?能出多少?”王力不屑。 老李犹豫了下,才回:“说是家里存着一千五,愿意都拿出来。” 王力本想着平头老百姓哪来的钱,顶破天拿出几十块,所以态度十分傲慢,当听到老李说出一千五的时候,他着实惊了下。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 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了那副瞧不上的模样,轻蔑道:“他们家可是被抓了三个,一千五就想全部弄出来?” “那倒不是,陈老太已经说了,如果不好弄的话,只要能把她那小儿子,叫陈向东那个,弄出来就行。” 其实这话是他说的,不过老太太当场就同意了,也没什么意见,所以他也就这么给王力说了。他是个脑瓜子好使的,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三个都弄出来不现实,弄出来一个还有点戏。 “一千五弄出来一个。”王力摸摸下巴,脑筋转了一圈,“那倒是还可以。” 老李惊喜,忙拍王力马屁,“我就知道有小舅子你在,就没有什么事儿是办不成的。那等回去老太太把钱给我,我就给你送上来。” 他心里乐得不行,他给老太太说的是两千,给王力说的是一千五,到时候这么一拿一给,他什么都不用干,五百块就到手了。 那可是五百块啊,够他花很久很久了。 王力自然不知道老李的算盘,他心里也有打算,借着他大哥的名头,这事儿他花个几百就能打点好,到时候剩下的,就都是他的了。 虽然他不是很想接这种麻烦,但送上门的钱,哪有不收的呢。 老李这边和王力说好,等陈家人出来,便过去找老太太。陈家人愁云惨淡,脸色都难看的不行,老李只能收敛了笑容,把老太太拉到一边说话。 他没有立马说事儿能办成,而是卖了个关子,“老陈太,我这边还要去求几个人,你们先回吧,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老太太一脸沧桑,看着老李的眼神就像看着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你可一定要把我东东救出来啊!” “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老李朝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看了眼,压低声音叮嘱老太太,“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最多只能救你家陈向东出来,其他的人,就没办法了。” 这话老李已经说过,老太太也有心理准备,她没有丝毫纠结,直接点头:“其他的再说,把我东东先弄出来。” 语气之果断,若是陈芬芳和陈兴龙听到,只怕会当场恨死老太太。 这下两边都说好了,老李仿佛已经看到了钱在向他招手,他对老太太说:“那你们就回吧,我现在去找人,明天一早你把钱送到我家,我今天先把关系打点好,明天拿钱上来换人。” 老大媳妇看老太太拉着老李说个不停,偷偷对陈老大耳语,“那老李到底行不行啊,我怎么看着他没那么大本事呢。” “你知道个什么,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陈老大白了一眼媳妇,教育道,“老李的哥可是在县革委会呢,那都是手里有权的人物。” “那我也知道,只是平白无故的,人家也没道理帮咱们吧。”老大媳妇嘟哝道。 “我估摸着,娘是出钱了。”陈老大埋怨媳妇,“跟你说了交给娘就行,有娘在前面想办法,你我都不用费劲,问问问,问个什么问。” 老大媳妇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她心里还有诸多疑惑,比如老太太拿出了多少钱,家里还存着多少钱等等。只不过看自家男人这样子,说了也是白说。 老太太和老李聊完,老李去找自己的小舅子,老太太走向几人,拍拍衣襟,“回吧,回去该干啥干啥。” “娘,怎么个情况啊。”老大媳妇忍不住发问。 老太太自知救不出陈兴龙,所以对老大媳妇的态度也模棱两可,含糊道:“没这么快,人家说了,得先找人打点。” “打点多久啊。” “我咋知道?”老太太心疼即将要花出去的钱,把气撒在老大媳妇身上,“你这么有本事,自己去问啊,自己去找人啊,问我干啥?” 老大一看老太太生气了,怕老太太当街吵起来,一把将媳妇推到一旁,训斥道:“怎么跟娘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 老大媳妇被老太太怼完又被老大凶,心里的委屈止不住,垂着头啜泣起来。 老陈头对老太太是了解的,看老太太又是跟老李说悄悄话,又是发火,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便拧起眉头,吼道:“回家!” …… 吃过晚饭,陈青岩看季清把棉袄穿上,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疑惑:“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有点小事去办一下。”季清把陈青岩拿来的帽子戴上试了下,能护住耳朵,真不错。 陈青岩看着行为举止古怪的季清,放下给孩子们教书的本子和笔,扳起脸询问:“什么小事?” “这个嘛……”季清想了下,向陈青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回来再跟你说行不?” 陈青岩:“……” 季清看陈青岩不高兴,怕陈青岩多想,拉着陈青岩走出屋,抬眼看了下天上的月亮,举起四只手指。 “我对着月亮发誓,绝对不是去偷汉子,绝对不是去见男人,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陈青岩被季清这信誓旦旦的发言弄得心头一热,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还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那你去干什么?” “这个……”季清挠挠头。 陈青岩却是眼睛一眯,“去偷东西?” 季清顿时怔住,她知道陈青岩聪明,但没想到这么聪明! 陈青岩看到季清的反应,不可置信,“还真是去偷东西啊,你去哪儿偷,咱们老院子吗?”他很不明白,那里有什么好偷的。 “不是偷东西。”季清不知道怎么跟陈青岩解释,“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去偷东西。”是去抢东西。 “那严格意义上是什么?” 季清自然不能说实话,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去监视一个人。我觉得她今晚会做坏事,所以去监视。” 陈青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让你去,是这大晚上的,我担心你一个女人出去不安全。”他很想说自己愿意陪她去,可看她连去干什么都不愿意说,肯定不想让他陪。 季清嘿嘿一笑,“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啊,没事,你放心好了,我去了提前埋伏,不会露出马脚,安全得很。” 说完,她期盼地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受不了被她这么看着,只能无奈点头:“好吧,那你穿厚点,早点回来。” 季清吐吐舌头:“可能一会儿就回来,可能明早才能回来,我还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行动呢。” 陈青岩:“……” 季清看着陈青岩,皎洁的月光下,他本就英俊的脸越发轮廓越发深邃,配上他此刻紧张又略带不爽的表情,有种不苟言笑的魅力。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今晚就麻烦你照顾孩子们了。”季清踮起脚尖,在陈青岩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用担心我,我走啦。” 第60章 打起来了 月明星稀,偶尔几声狗吠。 季清揣着手,躲在陈家院子外的柴棚里。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做饭烧炕生火都用的柴,因此对柴需求量极大,院子里院子外都盖着好几个柴棚,摆着一堆堆的柴火。 有柴棚挡风,并不是很冷,季清保持着警惕,眼睛盯着陈家大门的位置,注意着陈家人的动向,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兴许是寂静的夜容易勾起人的心事,她想到了她的前世。 前世的她并非被娇惯着长大,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抛下她和妈妈,头也不回地娶了别的女人,据说那女人,还是妈妈的初中同学。 好在妈妈有份稳定工作,又有姥姥姥爷的帮衬,拉扯她长大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爸爸的离去伤了妈妈的心,妈妈再也没有嫁人。 至今她都不明白,同为青梅竹马的爸爸和妈妈,是怎么走到分道扬镳的,爸爸又是怎么舍得抛弃妈妈。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谈恋爱这种事很不上心,对于男人和结婚,她天生就有种抗拒。 而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一直心里清楚,妈妈很是自责,自责自己失败的婚姻,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清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躲得更隐蔽,目光投过柴棚的缝隙朝着来人看去。尽管没有灯,但借着月光,季清还是看出了,来人正是陈青岩! 眼看着陈青岩一步步朝着陈家大门走去,季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盘算好的事情,可不能被陈青岩给搞砸了! 不过,陈青岩只是走到陈家大门口,左右看看,并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 季清看陈青岩站在那里发愣,又无语又无奈,只能从柴棚里走出来,放轻脚步朝着陈青岩走去。 陈青岩听到动静转身,看到是她后,语气轻快,“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季清不语,拉着陈青岩就往柴棚走,两人进了柴棚后,她才出声:“你猜到我在这里,就知道我很安全,你还来干什么?” “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孩子们呢?” “我安排他们睡了,出来的时候,还把门锁上了。” “……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不可能。” “……” 季清虽然不高兴陈青岩跟来,但也被陈青岩的关心打动,她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那你不能影响我的计划。” 陈青岩听她这么说,知道她不会让他走了,乐呵呵点头:“保证不影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给你当保镖。”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等会儿看他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陈青岩从棉袄里掏出个叠起来的破褥子,铺在柴棚里,拉着季清坐下,随后把棉袄敞开,将季清抱在怀里。 他收紧棉袄,“这么热一点。” 季清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暖洋洋的。陈青岩待她好,她也没什么好矜持的,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在陈青岩肩膀上。 …… 凌晨五点多,陈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青岩拍醒睡着的季清,指着门口的方向,俯身在季清耳边轻声:“快起来。” 季清猛地惊醒,然后就看到老太太鬼鬼祟祟地朝着巷子口走去。 “终于来了!”季清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对身边的陈青岩叮嘱,“我跟过去看看,你把东西收拾了回家,别让人发现了。” 陈青岩一把拉住季清,皱起眉头,“到底什么情况?” “等下你就知道了。”季清眼看老太太越走越远,顾不上再跟陈青岩多说,从柴棚中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个时间点村子里静悄悄的,老太太揣着钱,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村口老李家附近。 昨天她已经跟老李说好了,今天一大早,把钱送到他家,等他把钱拿到镇上去,陈向东就可以被放出来了。 站在老李家大门口,她刚准备喊老李开门,结果看到大门竟然是开着的。 莫非知道她要来,所以开着门? 老太太一喜,刚准备踏入,不料突然眼前一暗,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套在了她头上,她人还没反应过来,怀里揣的装着钱的布袋子就被摸走了。 “谁!谁!” 老太太心虚不敢大声喊,手忙脚乱地把头上的东西取下来,周围竟一个人影也没有。她一摸怀里,两眼一黑。 钱没了! “啊!”她爆发出一声哀嚎。 老李也已经起来了,正等着老太太送钱去呢,村里人办事有种不必言明的默契,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是天不亮就干。 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老李迅速走出屋子,走出大门,看到慌里慌张的老太太。 “老陈太?” “钱不见了,我的钱,被人抢走了!”老太太吼道。 老李四处看看,看不到人影,他狐疑地看着老太太,语气不善,“老陈太,这个时间点哪来的人,你怕不是晕了头以为自己撞鬼了,说梦话呢。” 老太太也以为自己撞了鬼,可鬼不会抢人钱,她又害怕又愤怒,捡起地上的破背篓,指着给老李看,“就是这个,刚刚那人拿这个套了我的头,把我的钱抢走了!” “谁啊?” “我不知道!” “你刚刚来的路上碰见人了吗?” “没有!” 老李一阵烦躁,没好气道:“那你回去找找吧,等你找到了再来。”他看着老太太这个样子,心里猜测老太太是没钱给,装样子呢。 再或者,就是故意演戏给他看,想少给钱呢,他才不给她松这个口。 老太太一听到老李这话,人都傻了,一把拽过老李的领子就骂起来:“我的钱是在你家门口丢的,你不负责吗!” “老陈太,你不要乱说话,我负责什么,我都没见过你的钱!” …… 季清一溜小跑跑回家,看到陈青岩正在用钥匙开锁。 她跟着陈青岩一起进了屋,孩子们都睡得正香,她打了个哈欠,脱鞋上炕,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陈青岩也跟着上了炕,站在她身边。 季清往炕的另一边看了眼,看到孩子们挤在一起,那边已经没位置睡了,她只能往旁边挪了挪,给陈青岩空出一块位置。 两人一起躺下,陈青岩大手伸过来,搂住季清的腰身。 季清呼吸一窒,生怕陈青岩再做些什么,整个后背都绷紧了,虽说两人刚刚度过了温馨的一夜,但她不想就这么发生点啥啊。 陈青岩感受到季清的僵硬,苦笑出声:“睡吧。” 季清如获大赦,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睡睡睡,困死了。” 睡了没多久,屋外传来大队长的声音:“陈家妹子,青岩!” 陈青岩应声:“哎!” 大队长:“出事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好。” 陈青岩和季清穿衣服下炕,几个孩子也被吵醒了,季清让孩子们再睡会,起来了就乖乖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 两人走出屋,大队长正站在院子里往手上哈热气,看到他们,又是嘲弄又是玩味地说:“今天这事儿,你们绝对想不到。” 门儿清的季清眨巴眨巴眼睛,装出一副“绝对想不到”的样子,问大队长:“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大队长啧啧两声:“你家老太太和咱们村口的老李打起来了!” 第61章 狗咬狗,一嘴毛 天刚亮,露气寒重,平日里日上三竿才有几个老头晒太阳的村口,这会儿已然聚集了乌压压一大群人。 季清和陈青岩赶过去,看到老太太背靠着老李家大门,头发衣服都乱了,此刻正恶狠狠盯着老李,嘴里乱喊着骂人。 “我的钱是在你家门口丢的,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会饶了你!” 老李衣服也是乱的,浑身上下都是土,看样子像是被推倒在地上过,他气得跳脚,也指着老太太骂:“红口白牙的,你少冤枉人,我看你就是故意来讹我的!” 陈青岩看着被人群围住的老太太,眉头拧得紧紧的。 季清偷偷瞄一眼陈青岩,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问看热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大清早的,怎么吵起来了?” “听说是为了钱,陈老太拿着钱经过老李家,被人给抢了,陈老太认定是老李抢的,老李不承认。” 经过分家、公安局抓人、村委会要钱好几件事,现下全村人都知道季清和陈老太不对付,所以也不避讳。 甚至早有看不惯陈老太作风的人,故意贬低陈老太讨好季清。 “陈家那几个打人抢劫的事才过去几天啊,老陈太就说自己被抢了,要我说,怕不是演戏给我们看呢。” “就是就是,支书刚问老陈太被抢了多少钱,老陈太咬死不肯说,我看八成是贼喊捉贼,还有谁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钱呢。” 季清听在耳中,没发表意见。 这时,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也赶来了,老大上前去扶老太太,老大媳妇着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还说让老李帮忙把人救出来呢,怎么今天一大早的就闹成这样。 她还指望老李救她儿子,也没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冲过去就给老李赔不是,“李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气啊。” 老李嫌恶地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 “我跟你们没话好说,赶紧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们找我办的事,也不要再指望了,以后不要再来往!” 老大媳妇被吓到,一把拉住老李的胳膊,告饶乞求:“李哥你这是干啥啊,咱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嘛,今天这是怎么了啊。” “怎么了你问你家婆去,放开我!”老李气愤地甩开老大媳妇。 老太太看老李甩开老大媳妇要往家门里进,直愣愣就往老李怀里冲,“今天不把我的钱找回来,你就别想安生!” 老李被撞得脚下一崴,差点跌倒,他胸口上下起伏,指着老太太撂下狠话,“老陈太,我看你岁数大让着你,你别倚老卖老,别逼我动手!” 老大立马上前,瞪着眼珠子拽起老李的衣领,“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对我娘动手试试?” 村委会的几个办事人员忙过来把几人分开,劝大家和和气气,好好说话,老太太趁机,朝老李脸上啐了一口,“我呸!” 老李这下气炸了,手脚并用就要打陈老太,被村委会的几个小伙子拉着,他打不到,扯开嗓子叫骂。 “老陈太,你她娘的,是你求我办事的!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啊?我告诉你,就算是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这事儿我也不给你办了,我不仅不给你办,我还要去告一状,让你家那几个多关几年!” 老大媳妇一听,慌得不行,又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李哥,咱们有错咱们改,你别冲动说这种话啊!昨天你可是答应了娘,要帮我们忙呢!” 老李看着老大媳妇伏低做小的样子,心里清楚是为了陈兴龙,既然老陈太这么羞辱他,他也没必要替她瞒着了! 他不禁冷笑:“我答应什么了?陈老太可是让我只救陈向东一个,你儿子陈兴龙,陈老太可从来没拜托过我!” “什么?” 这下,老大和老大媳妇都愣住了。 老太太看老李把她暴露出来,方寸大乱嘴里也开始胡说:“你还好意思说,你讹我两千块,你给我还回来,我看就是你抢的,你压根就没本事,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招,把我的钱抢走!” 老大媳妇完全没听进去老太太的喊骂,她惊诧地问老太太:“娘,你没打算救兴龙吗,他可是你的亲孙子,你的长孙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老大护着老太太,呵斥媳妇:“有你说话的份吗,闭嘴,一边呆着去!” 老大媳妇心心念念着儿子,昨天在公安局外就觉得不对劲,这会儿知道了真相后,情绪瞬间崩溃,撕扯着老大的衣服哭起来。 “你就向着你娘,什么时候了,你还向着你娘,兴龙可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难道在你眼中,陈向东比咱们兴龙还重要吗!” “我叫你闭嘴,你听不懂吗!”大庭广众之下,被媳妇又拉扯又骂,老大受不了这么跌面儿,当即举起胳膊,在媳妇身上脸上乱打。 老大媳妇挨了打,不服气,不敢还手,抱着头乱窜,嘴里还是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你就向着你娘,你什么事都向着你娘,连我们儿子都不管了!” 支书看老大和老大媳妇又打起来,忙又叫人去拉这两个,老太太找到空儿又朝着老李扑过去,拽着老李要钱要人。 一时间,尘土飞扬,几方混战。 陈青岩一动不动站着,脸色铁青。 季清突然有点后悔,她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甚至还设想过更糟糕的场景,但是她没想过,她会心疼陈青岩。 看着陈青岩脸色这么难看,她也很不舒服。 趁着大家都看着老太太和老大他们,她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陈青岩的手,陈青岩转过脸看着她,那痛苦又隐忍的神情,看得季清又是一阵心虚。 她舔舔干涩的嘴唇,没话找话,“要不,你去劝劝吧。”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重重捏了下季清的手又松开,拨开人群朝老太太走了过去。 “老二,你来了,你……”老太太看到陈青岩,扑过去抓住陈青岩的胳膊,视线往人群里一扫,看到了季清,她立马就指着季清骂起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抢了我的钱!” 季清冷漠:“什么抢了你的钱,我刚刚才来。” “肯定是你,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我的钱。”老太太似乎有些魔怔了,她又转向老李,“你们商量好的对不对,就为了骗我的钱,你们一个假装能帮我,一个抢我的钱,你们是一伙的!” 老李一脸懵逼,“老陈太你是疯了吧!” 季清不说话,只静静看戏。 老太太看她这样平静,越发认定这钱就是她跟老李合伙抢的,嘴上也不干不净骂起来:“你个贱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铆足了劲勾引男人呢,你们两个狗男女,应该被抓起来教育,批评,游行!” 这个年代搞破鞋、流氓罪是很严重的,老李气得发疯,指天对地地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和季清没关系。 季清则是冷冷一笑,没什么表情说:“老太太,你造谣我搞破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我吃个红薯你说我搞破鞋,带了一群人去抓我的事,大家伙儿都还记得呢!” “就是,我记得呢,当时陈家二媳妇还晕倒了呢。” “家里不给着吃饭,偷偷在外面烧个吃个捡来的红薯,还被造谣搞破鞋,陈老太,都是媳妇熬成的婆,乡亲们都看着呢,也别做得太过了!” 第62章 我咽不下这口气 眼瞅乡里乡亲的没人相信自己的话,全部都向着季清,老太太气得呕血,只能对着陈青岩又打又骂。 “你这个不孝子,早让你休了她,咱们家什么事都没有,你偏不休,现在你看看,咱们家都被她祸害成啥样了啊!” 陈青岩面色发青,抓住老太太的手,沉声:“娘,先回家。” “我不回,今天不把我的钱找回来,我死也不回,我哪儿都不去!”老太太见有人关心她了,往地上一坐开始卖惨,“我的命好苦啊,老天爷,我怎么命怎么苦啊!” 陈青岩要拉她,她不让拉,还踢了陈青岩几脚。 “滚开,你这个不孝子,我就当没生过你没养过你!” “娘……” “别叫我娘,除非你给我想办法,把我的东东救出来,不然你这辈子都别喊我娘!我不是你娘,你找别人喊去!” 陈青岩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娘,我说了,我没这个能力。” “那你就给我把他换出来,就说是你打的人!”老太太这会儿脑子发热,说话也没了顾忌,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反正你现在娶了媳妇,也不听我这个娘的,我要你有什么用,我要我的东东!” 陈青岩咬紧牙关:“娘,你的意思是,只要能把东东换出来,我去劳改,我去被判刑,也无所谓吗。” 老太太还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彻底伤了陈青岩的心,还以为陈青岩跟她服软呢,更是蛮横,“怎么了,委屈你了吗,这么多年我养你,你在外头过好日子,还没过够吗!” “我在外面过好日子……”陈青岩嗤笑出声,往后退了一步,以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老太太。 在外面九年时间,他起早贪黑地用功,没睡过一个懒觉,没有参与过一项娱乐活动,就连学校里组织的运动会,他也是找机会推掉,一心投入学习和研究。 别人一个季度补贴两百块,他三百块,为什么? 因为他拼! 他比所有派出去学习的人都拼,所有的实验、研究他都第一个上,第一个完成,他知道家里人不容易,他想着自己越拼,家里人生活就能越好。 别的学生总是给自己留一部分钱,剩下的才寄到家里去,他一分钱没给自己留,统统都寄走,自己的生活费靠晚上回到住处,给同学们洗衣服,跑腿买饭赚。 这九年,他没有一天过得容易! 可没想到,在家里人的眼里,他是去享福了,他是去过好日子了。 季清看着脸色变得惨白的陈青岩,心疼得直抽抽,她很想冲过去把老陈太骂一顿,拉上陈青岩的手就走。 可是她知道,她现在还不能去。 陈青岩是个男人,这样难堪的时刻,陈青岩肯定想一个人面对。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陈青岩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淡,“你要断绝关系就断绝吧,我不会去换陈向东,也不会找关系帮他。” “你这个不孝子!我白生你养你!” “我已经让你认为是不孝顺了,不能再让国家认为我是白眼狼,国家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栽培我,我不能在这种原则问题上犯蠢,对不起国家。”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青岩,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儿子一样。 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从前她不管说什么,陈青岩都是言听计从的,连顶嘴都没有过,她跟他提要求,他都是一口答应,多难都去办。 为什么现在变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这么跟她说话! 季清看陈青岩已经做出了决定,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大队长身边,压低声音对大队长说:“队长,刚刚你也听到了吧,我家老太太说老李讹了她两千块。” “嗯……” “听了这么会儿,我算是听明白了,老太太找了老李,打算想办法把陈向东弄出来,老李可能是跟老太太要两千块才办事,现在为了这两千块,闹起来了。” “是这样。” “不管真相是什么,老太太这可是贿赂,走关系,往严重里说,是要被打成走资派的,可不是小事!不过,这儿人多眼杂,又吵着闹着,一时半会也问不清楚。” “就是,真麻烦啊。” “我有一个建议,要不你们带他们去村委会吧,好好盘问盘问,要真有贿赂这件事,可一定要批评教育,不能再让公安局来人了。” 大队长原本还看热闹呢,被季清一提醒,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质,他脸色难看,都没来得及回复季清,就快步走到支书身边,对着支书一阵耳语。 支书脸色也是一变,大手一挥,叫村委会的干事们带陈家的和老李到村委会,要细细查问。 “干什么?抓人啊?”老太太看村委会的人来拽她,推着搡着不肯起身。 支书厉声道:“老陈太,你再这样闹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要是想被绑着游行,就继续给我闹!” 游行那可是最丢脸的,比抓去劳改还要丢脸。 老太太到底还是害怕,虽然眼睛里写满了怨恨,还是站了起来,跟着支书往村委会走。 闹事的人都被叫走了,围观的村民们也就散了,有一部分好事的,还跟着去村委会围观。 陈青岩原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 季清有点怵他这个样子,咽下一口忐忑的口水,走过去柔声开口:“咱们先回家吧。” 良久,陈青岩才应了一声,“……嗯。” 到了家里,盼娣已经做好了早饭,温在火炉上热着,几个孩子盘腿坐在炕上,一人一句轮流往下背陈青岩教的乘法口诀,看到陈青岩和季清回来,一口一个爹、娘。 季清盛了早饭给陈青岩,陈青岩一言不发地吃完,坐着发呆。 几个孩子惯会察言观色,看爹和娘脸色都不好看,几个人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交换信息,都不敢说话。 吃完早饭,季清草草收拾了一下,叫几个孩子出去在院子里玩,她把门拴上,爬上炕手伸进被子里,把早上从老太太那里抢的两千块拿出来,给陈青岩,陈青岩没接。 她不敢直视陈青岩的眼睛,垂着头说:“你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没错,老太太的那两千块钱,是被我抢的。” “我知道。”陈青岩语气淡淡。 季清怔了下,猛地抬头去看陈青岩,在看到陈青岩面色平静,既不惊讶也不责怪的表情后,有些不解:“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自作主张,闹出这么大的事,让你难堪,让陈家人丢脸。”季清叹了口气,“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也向坦白,我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样一群人,其实我早就知道老太太打算出钱去救陈向东了,我一直没跟你说。他们毕竟是你最亲的人,我不想说了让你难受纠结,想着让你直接看看,他们的真正面目。” 季清把那两千块摊开放在桌子上,正视陈青岩的眼睛。 “这些年,你挣来这么多钱,我跟孩子们总共加起来花到的不超过一百块,我心里也有我的不服气。但我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想让你看看,老太太扣了你多少钱。你付出了这么多,他们不仅不感恩,还掉过头来怪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第63章 以儆效尤 陈青岩怔住,久久没有回神。 季清还在说:“我知道你心善,愿意为这个大家庭付出,只要一家人能过好,你再辛苦都愿意。可他们这样糟践你的辛苦,凭什么啊。” 季清想说以怨报德,何以报怨,可转念一想,这样的成语不该是她这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农村妇女嘴里能说出来的,只好大白话上了。 她说完,陈青岩还是没吭声,她突然心里就没底起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青岩该不会以为她是挑唆他们一家人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这么迂腐吧! “你……” 她刚想问问陈青岩的想法,话只开了一个头,一股大力袭来,等她整个人反应过来,已经被陈青岩搂进了怀里。 陈青岩搂着她的力道极大,季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挤到一起去了。 “谢谢你。”陈青岩头埋在季清的脖颈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三个字,“谢谢你,谢谢你。” 季清听着陈青岩语气里的哽咽,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她的眼睛湿润了。 原来,她比她想象中,还要心疼他。 两人就以这么一个姿势抱了好一会儿,陈青岩才放开了季清,季清忙仰头去看陈青岩的脸,想看他哭了没,却只看到陈青岩微微发红的眼眶。 倒是她自己,不争气的泪水流了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擦,不想让陈青岩看着笑话,不料手被陈青岩捉住,紧接着唇上一热,嘴巴被吻住了。 不似之前那般和风细雨,这个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倾盆而下,嘴巴被撬开的那一刻,季清感觉自己的理智也被一并掠夺走了。 她原本一直害怕与他过分亲密,可这一刻,被他攻城略地地探索着,她竟然没有丝毫想要推开的念头。 反而配合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清被放开,气喘吁吁地趴在陈青岩怀中。 她整个身子软着,几乎没有力气,不敢抬头看他,满脑子都是方才他的强硬和霸道。 想不到,他外表看着这么斯文的一个人,竟也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你这样护着我,我很高兴。”头顶传来陈青岩略带嘶哑、性感到了极致的声音,“非常非常高兴。” 季清身体的反应还没消退下去,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样刚柔并济,是要让她的心脏爆炸啊! 尽管胸腔里那颗心脏已经炸成了烟花,季清还是咽下一口口水,清了清嗓子,回应陈青岩:“我又不是石头,你那么护着我,对我好,我自然也会护着你。你说我是你媳妇,是孩子们的娘,你也是我丈夫,是孩子们的爹。” 她说完,肉麻的自己脸先红了。 想抬头瞅一眼陈青岩脸红没红,刚一露脸,陈青岩铺天盖地的亲吻再次落下来。 季清:“……唔……” …… “爹,娘,婶子来了。”屋外传来招娣的喊声。 屋内,俩人正在你侬我侬,听到喊声季清推陈青岩,陈青岩虽然很不满意被突然打扰,但也没办法,只能松开季清。 季清忙起身去洗脸架子前整理乱掉的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通通的自己,她羞愤地不行。 真是的,大白天的呢! 她忙又捞了些凉水泼在脸上,擦了后去开门,王大媳妇拄着拐杖站在门外,一脸好奇与八卦,“听说你家老太太跟老李打起来了?” 季清咳嗽一声,回头看坐在凳子上的陈青岩。 陈青岩已经把桌上的两千块收了起来,塞进衣服口袋里,见王大媳妇也朝着自己看,他叹了口气,“你们聊,我出去转一圈。” 他前脚出去,王大媳妇后脚就拉住季清的手,急吼吼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家老太太和青岩断绝关系了!还说老太太跟老李有一腿!” 这样劲爆的消息,刚刚陈青岩在,她没敢说。 季清噗嗤笑了,什么叫以讹传讹,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也难怪大家会这么传,老太太和老李向来没来往,突然因为钱的原因打起来了,理由也含含糊糊的,难免大家会乱猜。 “你别笑,快跟我说,真的假的啊?”王大媳妇着急。 季清拉着王大媳妇进屋,两人在炕边坐下,季清把老太太打算找老李贿赂捞陈向东,结果钱弄丢了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其实钱是被自己拿走的事。 不跟王大媳妇说,并非不信任王大媳妇,而是没必要,毕竟跟王大媳妇也没关系。 “啧啧,你家老太太,也真是够能折腾的。”王大媳妇一脸鄙夷,“我看她这是嫌陈家那几个判的不够多呢!” 季清附和,“谁说不是呢。” 王大媳妇沉吟片刻,“不过,我是真好奇,你家老太太说自己钱被抢了,是真的假的啊,她没必要编这个谎吧。” 季清摇头,“不知道,前几天她发誓说她没钱呢,你信她的话?” “确实,她的话不可信。谁知道她私底下和老李有什么肮脏交易呢,要我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老李,竟然也参与这种破事!” “是啊。” 季清心底冷笑,老李的老实巴交,并非他道德有多么高尚,而是他在这个环境里的属性,老太太给的诱惑一大,他立马就守不住了。 打听完老太太和老李的事,王大媳妇问季清:“你家陈青岩没事吧,我刚刚看他,似乎还挺正常的,也没多大反应。就是脸有多红,被老太太气得吧。” 季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打哈哈:“啊……就是……” 要是被王大媳妇知道,陈青岩脸红是因为他们两个在屋子里卿卿我我,只怕是会惊掉下巴。 “妹子,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哄哄陈青岩,让他拎得清一些,就算是亲生爹娘,也不能把自己儿子往死里坑啊,该断就断吧。” 季清点头:“嗯,我会跟他说的。” …… 村委会,老太太、老李各自被安排到隔间,由村委会的人记录他们的口述。老太太起初不愿意说,听大队长说老李可全都说了,她立马也倒豆子一样,把老李跟她要钱,还向她证明他的能力的事说了。 其中,还添油加醋说了一堆老李思想有多腐败,行为有多恶劣,肯定把她的钱抢走了。 大队长一一记下来,等那边问完老李,把两边的口述拿给支书张树林看。 张树林对照着看了,除去互相抹黑的那些子虚乌有的指控,剩下的一些具体信息,都是完全一致的,尤其是,两千块救陈向东出来这件事。 老大和老大媳妇不是最主要的参与者,没有被带到隔间,就站在厅堂里,张树林把老太太的口述给他们看,当看到老太太的确是只打算救陈向东一个时,老大媳妇肿着一张脸,狠的咬牙切齿。 她害怕再挨打,不敢说,但心里却是把老太太恨上了。 老大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转移话题问张树林:“支书,这事儿说到底最后也没办,总不能真的当贿赂罪给抓了吧。” 张树林也不想抓人,他是个求和平的人,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这事儿影响太坏,他既然把人都提来了,就不能轻飘飘放过去。 他想了想,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不抓,不上报,但是批评教育不能少。从今天开始,连续接受三天批评教育,做检讨,开大会的时候全村面前点名,以儆效尤!” 第64章 大扫除 “全村面前点名……”老大有些难堪,向张树林求情,“支书,这会不会太过分了,我娘她年纪大了,好面儿,能不能换个别的方式啊。” 不满公安局的抓捕,偷偷摸摸搞贿赂,张树林自认这样处罚已经是够轻了,被陈老大这么一质疑,他立马就火了。 “现在好面儿了?明知道不能做,还硬做的时候,怎么不想到有这么一天?就这么个决定,已经是我看在咱们乡里乡亲的份上了,不然,早就上报给公安局了!” “是是是。”碰了个硬钉子,老大不敢再多嘴,乖乖听训。 训完老大,张树林让人把老太太和老李都带来,两人被各自问完话,都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要受罪,这会都比较安分。 张树林把对两人的惩罚说了,当听到要在全村人面前点名,老李恨恨看着老太太,恨不能把老太太给生吃了。 老太太却是关注着另一件事,“那我被抢的钱呢,不给我找了吗?” “你说的是,你拿上去老李家,准备给老李的那两千块?”张树林问。 老太太还没应声,老李就喊起来:“我没见过她的钱,不信了去我家搜!” 张树林瞪向老李,“没说你见过,你悄悄!” 接着,他问老太太,“你说你拿了两千块去找老李,有人见过你这两千块吗,或者,你能证明你真的拿了两千块吗?” 总不能空口白牙说自己揣着多少钱,就真的有多少钱吧。 老太太语结,拿出两千块赎人这事儿,别说老大和老大媳妇了,她给老陈头都没说,只说要拿些钱出来,具体多少,她没透露过。 所以,没人能为她证明。 她顿时就急了,“支书,你要是揣着钱被人抢了,人家让你证明你确实拿着钱,你怎么证明,你这是为难我啊?” 张树林一脸漠然,“我没钱,别人没得抢。” 真是的,以为人人都是千元户呢,这几天要办年货,家里的钱全部都被花了,他身上连一毛都搜不出来,别说一块十块了。 他这么一穷二白的,光是听着人家拿两千块出来贿赂,太阳穴就突突突得涨着疼。 老太太还要再辩驳,一旁的大队长王建华开口了:“陈老太,前几天你可是在我们这里发了誓的,说你自己没钱,没钱给陈青岩分,怎么突然又有两千了?” “我……” “你是不是还有钱?”王建华冷冷看着老太太,言辞犀利,“你要是还有钱,就拿出来给陈青岩分了,那可是人家挣的钱,现在分家了,理应把钱也分一分。” 老太太听王建华这么说,想到家里还藏着三千五,立马嘴巴闭得紧紧的。 她已经损失了两千了,不能连那三千五都保不住! “我问你,你还有钱没?”王建华追问。 老太太怕自己露馅,掐着大腿嚎起来,“总共就那两千啊,我东东的买命钱,还被人抢走了,现在钱没了,人也没救出来,我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王建华看老太太又开始演戏,懒得搭理,到旁边跟小队长聊天去了。 张树林见老太太满嘴胡话,也不知道哪句真的哪句假的,也懒得去追究了,他让文书写了两份检讨,叫老太太和老李一人拿着一份,跟着念。 到时候开会批评的时候,他们要上去背检讨。 …… 又过了两天,到了腊月二十九。 季清和陈青岩领着孩子们对新房进行大扫除,先把所有要洗的床单被褥拆了,统统拿到外面,再拿长笤帚踩着凳子,把房顶的土和蜘蛛网都扫干净。 招娣和家旺负责收拾鸡圈,必旺人小力气小,负责看着鸡笼子,不让鸡跑出来,盼娣则是打水洗抹布,把屋子里的家伙事儿挨个擦一遍。 “嘶——”季清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冷气。 陈青岩见了,走过去扶住季清,盯着季清按住的小腹问:“怎么了?难受?” “有一点……”季清脸色难看,对自己很是无语,好端端的这个时候来例假,这不是坑爹呢嘛! “那你去歇着,我来。”陈青岩说。 季清看着面前一大盆要洗的床单被褥,颇为无奈,盼娣虽然是干家务活的一把好手,但她毕竟还小,那胳膊上也没力气,床单拧不动的。 她摇摇头,“算了,我忍一忍吧。” 反正也就疼着这么一阵子,忍过去就好了。 说着,她坐到小板凳上,手伸进洗衣盆里,平时只觉得凉的水在这一刻变得刺骨,季清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放着,我来。”陈青岩将季清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把季清的手从凉水里捞出来,用袖子擦干,推着季清进屋。 季清却是不肯,“盼娣还在收拾屋子呢,我进去也没法睡,这会儿太阳挺大的,我就坐院子里吧。” 于是,陈青岩进屋拿了个凳子,把凳子放在阳光最足还能靠着墙的地方,让季清坐下,又拿了个棉袄,给季清穿上。 季清看着陈青岩虽然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对她充满了满满的保护欲,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看她坐好,陈青岩往上撸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洗床单。 他洗得很认真,抓着床单在搓衣板上搓的手法,比季清还要熟练。 院子外有路过的别家女人,看到这家居然女人在一旁坐着,男人哼哧哼哧洗床单,皆是又震惊又羡慕。 村里的男人,哪个回到家不是大爷,往那儿一趟,什么也不干,就等着媳妇伺候,哪家男人能帮衬着做个饭,就已经好得不行了。 哪有像季清这样的,女人坐着,男人洗物件! 心里没那么龌龊的,纷纷羡慕季清命好,嫁了个好男人,又能挣钱又主动分家,还不当大爷愿意在家里干活,这是几辈子修好的福分啊! 心里龌龊一点的,眼红季清待遇好,一个个碎嘴子说家里地位颠倒,女人压着男人,那可是要出大事的,用诅咒别人,来安慰自己。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季清能想到,但她不在乎。 期间,王大送来王大媳妇做的油炸麻花,看到陈青岩在院子里洗衣服,也是一愣,放下麻花就走了。 回到家把这事儿跟媳妇一说,立马被王大媳妇找到由头,好好引导了一番,要做一个真正疼媳妇的男人。 季清星星眼看陈青岩洗完床单,拧干了晾起来,尤其是折床单的手法,娴熟到可怕,不由开玩笑:“我怎么感觉,要是有洗床单大赛,你去了能获奖呢。” 不是吹捧,是真心话。 陈青岩把床单上的褶皱拍掉,又弯下腰去拿被套,顺便回答季清:“在外面上学的时候,经常给同学们洗,洗习惯了。” 他说得那么轻松随意,仿佛在说吃饭喝水这么简单的事一样。 季清听后,怔住。 她知道陈青岩在外面苦,却不想居然这么苦。 陈青岩晾完床单被褥,又把水盆里的水倒掉,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忍不住笑着问:“看我干什么?” 季清很想也回他一个微笑,但她心里难受,笑不出来。 她深深看着他,问:“那天在老李家门前,老太太说你在外面过好日子,你心里肯定难受坏了吧。” 陈青岩没想到季清会突然说这个,他咬唇垂下头去,很快又抬起来,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季清。 “嗯。”他承认。 在她面前,他没什么好装假的。 “这些年,你辛苦了。”季清说不出情话,如实说。 “不辛苦。”陈青岩却突然笑了,他看着她,勾起嘴角,“我现在什么都有,我一点都不辛苦。” 第65章 开开心心过大年 分明是最简单质朴的语言,陈青岩的语气也很平常,季清的心却飞快跳起来,脸也红了个透。 与此同时,她看到他弯下腰,脑袋朝着她凑过来。 季清:“!!!” 大庭广众下呢! 然而,陈青岩却是什么也没做,只笑着,目不转睛看她耳朵,“怎么这么红?” 季清臊得恨不能原地消失,这家伙,明知故问! “那个什么……”季清不想跟他纠结这个点,顾左右而言他,“家旺那边好像遇到了麻烦,你不去看看吗?” 陈青岩淡淡,“遇到麻烦先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求助。” 季清无语,这爹让你当的,也太无情了吧! 眼看着季清的耳朵越来越红,连脖子都一起红起来,陈青岩心猿意马,面上却是没什么变化,只喉结滚动了下,继续追问:“问你呢,怎么这么红?” 季清被逼得恼羞成怒,抬脚踢了下陈青岩的腿,没好气道:“走开,别挡着我晒太阳。” 陈青岩自然是一动不动,季清没辙,余光瞄到家旺和招娣已经把鸡放回了鸡圈,必旺朝着这边走过来,立马朝着必旺招手,“小旺,过来娘这儿。” 必旺立马迈着两条小腿哒哒哒跑到季清身边。 “娘。” “哎呀,脸蛋怎么弄脏了,来,娘给你擦擦。”季清不理会陈青岩,把必旺拉到自己和陈青岩中间,刻意隔开陈青岩。 陈青岩没办法,又不能把小孩儿挤着,只得往后退了退。 他看着季清装模作样给必旺擦脸,跟必旺说话,无视自己,不禁乐起来,低低说了一句:“出息。” 季清的心,再一次猛跳。 里里外外大扫除完,孩子们都累瘫了,季清肚子的阵痛已经过去,她把醒了一天的面从盆子里倒到砧板上,揉面蒸年馍。 必旺在一旁拍手,跟着陈青岩念顺口溜,“二十八,白面发~发发发~” 季清笑,“这都二十九了。” 陈青岩表示,“都一样,没差。” 季清把面揉好,切下来一块揉成手腕粗的长条,先切成一块一块的小面团,再像擀饺子皮一样,按扁擀成圆片,撒上些面粉,错开对折成半圆,中间放一个红枣,两边捏起来,做成一个红枣花。 这种馍馍做法并不难,季清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做给她吃,那时候母亲很是热衷于进厨房,过年就会做这种花馍。 做好八个小的红枣花馍馍,再揪一块大面团,擀成大圆片,用筷子压出纹路,中间留着不动,边缘分八份切开,捏成花瓣状。 最后,把刚才做的小枣花放上去,中间放一个切成小细条的面团,顶端再放一颗枣,做成花芯。 打开蒸笼,把做好花样的馍馍放到笼篦子上,接着做下一个。 招娣托着下巴看季清做馍馍,星星眼感慨:“娘,你做的馍馍真好看。”不像大娘娘,就会做个馒头,还做不圆。 十五分钟后,第一个花馍出炉。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抢,家旺手伸得最快,被出锅的水蒸气烫了下,吸着气连忙把手指含嘴里。 季清把花馍放在盆子里,递给几个孩子,“一人两个,不用抢。”又提醒陈青岩,“看着点小旺,别让枣核卡嗓子。” 陈青岩听了,直接掰开熟透的枣,把里面的枣核去了,才把小花馍给必旺拿着吃。 几个小孩不顾烫手,两只手换着拿小花馍,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季清看在眼里,心里美滋滋的,她也是从孩子时候过来的,其实对于小孩子来说,吃得好玩比味道重要多了。 就比如同样是白面馍馍,放个红枣做个花样,那小孩们能吃出普通白面馍馍几倍的开心。 季清手下利索,除了第一个是单独做的,后面都是三四个蒸一锅,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所有醒好的面都做完了,她数了下,总共做了十三个大的花馍馍。 除了过年这几天吃,还要给陈家那边送一个,回娘家拿一个,给王大媳妇送一个。 做完馍馍,季清又准备做晚饭,陈青岩看了,说:“他们吃馍馍吃饱了,今晚就不用做晚饭了。”也是心疼季清辛苦。 家旺点头:“娘,我吃饱了。” 招娣附和:“我也吃饱了。” 盼娣也说自己饱了。 其实对于村里的人来说,晚饭吃白面馍馍吃饱已经是奢侈,可对季清来说,还远远不够,她老是担心孩子们营养不够。 她想了下,说:“那我就不做晚饭了,做个鸡蛋汤吧,今天干了一天活,喝个热热的汤暖暖身子。” 于是,又打了五个鸡蛋做了鸡蛋汤,每个人都是稠稠一碗,孩子们嘴上说着吃饱了,还是喝得喷香。 喝完鸡蛋汤,盼娣主动上前,“娘,我来洗碗洗锅吧,你缓一会儿。” 季清正好腰酸,便没有再逞强,上炕准备躺着,招娣看到盼娣讨了娘欢心,立马献殷勤拿枕头:“娘,你躺着就好,我给你盖被子。” 家旺也适时说:“娘,窗户跟前有冷风,你往这边躺一点。” 看几个孩子热情地围着自己转,季清心里甜丝丝的,颇有种成就感,她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人家说有孩子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招娣给她把被子盖上,陈青岩突然也上了炕,他占地面积大,一下就把家旺和招娣挤到一边去了,季清抬头看他,他掀开被子,手直接探进被子里。 季清以为他要干什么,吓得不行。 陈青岩说:“你肚子疼,我给你揉揉。” 季清想说不用,已经来不及,陈青岩的大手掌心向下,在她的小腹上一圈又一圈打着转,他身上本就火气旺,摩擦又生热,季清感觉小腹那里比贴着炕的地方还要暖和。 本来隐隐作痛的小腹,也没那么难受了。 身体不方便,她也不用担心陈青岩会想入非非,反正就算是来了感觉,也做不了什么,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陈青岩的伺候,很是惬意。 倒是陈青岩,揉了一会后,撂挑子不干了,他紧绷着一张脸,跳下炕出了屋子。 招娣不解,喊他:“爹,你上哪儿去?” “屋子里太热了。”陈青岩站在屋外的窗户边,声音传进屋里,“我凉快凉快。” 招娣和家旺对视一眼。 “热吗?” “不热啊。” 季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去,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吃吃吃笑起来。总是陈青岩看她出糗,今天她总算是看他糗了一回。 …… 第二天是腊月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村里开了大会,总结过去展望未来,读镇上发来的宣传册,读完批评陈老太和老李,让他们站到人前面背检讨。 陈青岩和季清没去参加,村上的干部们体恤他们的特殊情况,也没要求。 季清早上起来,先把屋子收拾整齐,接着准备做大碗面的材料,准备完又把咸菜和肉菜都装在盘子里放一边,拿锅打了糨糊,让陈青岩带着孩子们贴对联和喜字。 小旺也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玩,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喜字,哒哒哒跑过去,贴在鸡圈的木头门上。 “咯咯咯。”他学母鸡叫。 “咱们家必旺是真喜欢动物啊。”季清说完,突发奇想对陈青岩说,“咱们要不养个猫吧。” 前世她就喜欢猫,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养,现在村里环境这么合适,都养着鸡呢,养个猫不是难事。 再说了,现在屋子里放着各种吃食,容易招惹老鼠,有个猫在家里,不用担心老鼠会祸害粮食。 招娣喊,“娘,不是应该养狗吗,大壮大花他们家都养狗看门。” 季清点头,“养狗也可以,你们喜欢狗还是猫?” “狗!” “猫!” “狗和猫都要!” 陈青岩贴完大门上的对联走过来,看着季清问:“你想养猫?” “有一点想。”季清想到自己曾经夜以继日地在网上云养猫的经历,笑道,“我觉得猫猫特别可爱。” 陈青岩当即拍板,“那咱们就养猫。” 第66章 少了春节联欢晚会 季清偷偷开心,面上却依旧嘴硬,“怎么你就给决定了,你说了不算,咱们得听孩子们的意见。” 慢慢地,陈青岩也摸索出她这个口是心非的性子,也不跟她争,只在心里盘算着,改天就找人要个小猫去。 这年头人都粮食紧张,养猫的人家并不多,而且要养,就得去找刚下小猫或者即将下小猫的人家,从刚出月的小猫养起,不然养着养着就跑了。 贴完对联,陈青岩带着孩子们,坐在院子里做纸灯笼,工序很是简单,把硬一点的纸板子用绳子拴起来,做成方方正正的纸盒子,再用大针在纸盒子四面扎上一排排小洞洞,最上面扎两个大洞,绳子穿过去系在棍子上,最后把蜡烛托放进去就可以了。 这个时代玩意儿少,别说手机了,村里连电视都没有,就这样扎个纸灯笼,孩子们就兴奋地哇哇直叫。 到了下午,季清把大碗面做好,陈青岩拿着鞭炮出去,在大门口点燃。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孩子们捂着耳朵,远远地躲着看,季清站在屋子里,看着那红通通一挂三百响的鞭炮。 村里有习俗,年三十放一挂,除夕夜放一挂,大年初一早上放一挂,初五早上放一挂,大多数人家为了省钱,都买的是一百响的,季清不省这个钱,买的三百响。 “咱们家是第一个放炮的!”鞭炮响完,招娣大喊。 家旺迅速跑过去,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没有炸的小炮,揣在兜里打算完了放着玩。这个时候花炮还没那么多,能有小鞭炮放,在同龄男孩子中间就已经很有面子了。 放完炮,就可以吃饭了。 季清不仅做了红山根村逢年过节要吃的大碗面,还做了红烧肉、三丸子、凉拌菜、油炸豆腐、猪皮冻子等等,加起来大大小小有十个菜,光是大肉做的就有三样。 家旺看着,口水掉了下来,“娘,好丰盛啊!” “过年嘛,你们快点洗手,洗完手咱们吃饭。”季清又端出来一个大碗,里面除了凉拌菜,其他的肉菜都有,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陈青岩看看碗,又看看季清。 季清无奈笑笑,“你要是不愿意过去的话,就让盼娣送过去,大过年的,本应该一家人团聚,不过老太太肯定不愿意看到我,我也就不去讨这个嫌了。” 说着,她把昨天蒸的花馍也拿出来一个,让一并送过去。 陈青岩没有犹豫,接过花馍和大碗,说:“我去吧。” 陈青岩走后,招娣扁着嘴吐槽:“娘,奶那么坏,为什么你还要给她送吃的啊,咱们都不够吃呢。” 季清笑着揉揉招娣的脑袋,“她再坏,也是你爹的娘。” 俗话说得好,骨头打断了肉连着,就算是老太太再坏再恶毒,大过年的,陈青岩这个做儿子的,也该送点吃的过去。 老太太没礼数没教养,她不能让陈青岩也跟着没有。 家旺惆怅,“娘,那咱们是先吃呢,还是等爹回来了一起吃呢,我担心爹过去,一时半会回不来。” 季清:“等你爹回来。” 她很有把握,陈青岩过去呆不了多久。 陈青岩端着肉菜和馍馍快步往陈家走,心里想的全是季清。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她是个明事理的女人,但今天,他从她身上也感觉到了善良。 他还没提,她就准备好了,她真得很好。 陈家大门上贴着红对联,门口干净,还没放炮,陈青岩大步走进去,看到陈家老大正在贴堂屋的对联,老太太的抱怨声传来。 “我是看出来了,我死了他都不会来看一眼,你去跟他说一声,这辈子再别进我的门,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陈青岩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老大嗤了一声,说:“娘,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能送到外头去念什么书,你看那些念书的,没一个好东西。老二要是没出去,一直呆在咱们家,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没良心。” 老太太:“后悔啊,我后悔啊!我的东东啊,叫老二一家子给害死了啊!” 老大媳妇在厨房里做年三十的大碗面,隐约看到有人进了院子,疑惑地追出来看,看到是陈青岩后,吓了一跳,“老二?” 老大听到声,回头一看,眉头拧起来。 “老二,你来了也不喘个气儿,这么偷偷摸摸站人背后听人说话,可真是太没礼数了。”他丝毫不提,自己在背后说坏话的行为,有多没礼数。 陈青岩没为自己辩驳,把端着的肉菜和花馍塞到老大媳妇手里,掉头就走。 老太太在堂屋炕上躺着,听说陈青岩来了,还等着陈青岩进去问她好呢,等了好一会没等到,隔着窗户咒骂:“你走,你别再来了!” 老大冷哼一声,“别喊了,人已经走了!” 老太太不相信,下了炕追出堂屋,果然不见陈青岩踪影,她视线一扫,扫到老大媳妇怀里装着肉菜的碗和馍馍,快步上前夺了过去。 嘴里却是不依不饶,“就这么点东西,就想把我打发了。呵!都说养儿防老,我看未必,养儿有时候还不如不养!” 站在大门口阴影里的陈青岩,听到老太太这一句,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 他不再有留恋,大步朝着新房走去。 新房里,季清正在给孩子们讲年兽的故事,突然门被推开,陈青岩走了进来。季清眨巴眨巴眼睛,竟然比她想得还快。 看陈青岩嘴角紧紧抿着,季清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没讨到好处。 她知趣地不多问,告诉孩子们可以动筷了。 孩子们眼馋这一桌子肉和菜,季清一声令下,他们立马急吼吼吃起来。 季清看陈青岩没动筷,往陈青岩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温柔出声:“孩子他爹,托你的福,我跟孩子们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谢谢你。” 她说着,扫一眼家旺,家旺立马会意,边嚼嘴里的肉,边说:“谢谢爹,让我们吃到这么好吃的肉。” 家旺开了头,盼娣和招娣也紧跟上感谢爹。 必旺虽然还小,却也能听懂一些,他学着季清的样子,小手抓起一个小花馍放在陈青岩碗里,“爹,你吃。” 陈青岩鼻子发酸,方才空荡荡的一颗心,此刻被爱意填满。 看着季清试探的眼神和孩子们脸上的笑,他豁然开朗,干嘛纠结于不在乎自己的人呢,有这么多在乎他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他拿起筷子,把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季清碗里,用行动表达了对季清的感谢。 季清看陈青岩面色和缓不少,也高兴起来。 她一口咬下那块红烧肉,看着陈青岩,意有所指地说:“过年嘛,就要开开心心,不然的话,明年一年都会苦哈哈的呢。” 陈青岩终于笑起来,点头:“同意。” 吃完饭,陈青岩给孩子们发压岁钱,一人两毛,几个孩子们拿到钱,高兴地嘴都合不拢,嘻嘻哈哈说自己要买什么买什么。 季清盘腿坐在炕上,恍惚间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使劲一想,才想起来,少了春节联欢晚会! 虽说前世过年,她也不怎么看春节联欢晚会,纯粹就是她跟母亲还有其他亲戚打牌的时候,放着当个背景音,但猛地没有了,她还有点怀念。 不过别说这时候还没有春节联欢晚会了,就算是有,也没电视机看。 季清不禁在心里盘算,得抓紧赚钱,改善生活,等到有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她一定要让孩子们看上电视机! 第67章 要二十块呢 季清正出神地想着,突然手里被陈青岩塞了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五块钱。 “给你。”陈青岩笑,“压岁钱。” 季清睨着陈青岩,狐疑,“你为什么要给我压岁钱,我又不是孩子们。” 陈青岩挑眉,“你也可以是。” 季清:“?” 她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这是占她便宜呢! 她气呼呼把五块钱塞回陈青岩手里,又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壕气十足地甩给陈青岩,“给你,压岁钱。” “……”陈青岩愣了下,才噗嗤笑出声,“好,谢谢媳妇儿。” 季清脸腾地一下红了:“……” …… 农村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起码得熬过十二点,好在除了必旺之外,其他几个都很激动,一点都不困,拉着季清和陈青岩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很容易就到了十二点。 寂静的夜里,鞭炮声再一次响起,陈青岩也下炕出去放炮,季清看必旺打着哈欠,等陈青岩回来,便叫大家漱口睡觉。 大年初二,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 雪下了厚厚一层,人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季清一手牵着招娣,一手牵着盼娣,陈青岩怀里抱着必旺,家旺走在他身侧。 拜年用的东西装在包里,陈青岩斜挎着包。 虽然下了大雪,路上人却是不少,都是带着孩子走亲戚回娘家的,季清看到许多认识的熟脸,她现在已经没有刚穿过来时候的拘谨了,可以很自然地打招呼问候。 雪地里几人走得慢,走到老季家已经是晌午。 季清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呢,突然从大门里冲出来一个人影,嘴里骂骂咧咧的,差点撞在季清身上。 “额……五妹?”季清在脑海里搜刮了下,才慢吞吞叫对方。 对方停下脚步,视线从季清身上移到陈青岩身上,又回到季清脖子里的围巾上,低嗤一声,“三姐来了啊。” 季清没吭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季家老五,季娟,嫁了个张村的庄稼汉,脾气差性格差,不仅跟婆婆一家子不对付,跟季家娘家人也没一个关系好的,她不是季家老大媳妇的那种有分寸的霸道彪悍,她是属于浑身是刺,逮谁刺谁。 原主自己性格也别扭,和这个五妹相处的时候属于我阴阳怪气骂你,你夹枪带棍讽刺我,谁都不让着谁,一个看不惯另一个。 不过,倒是没什么大的过节。 看着对方那鄙夷的嘴角,季清饶有兴味笑了,“嗯,来了,我们先进去了。” 季清的反常让季娟措手不及,她盯着季清的背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三姐怎么回事,笑这么开心干什么,瘆得慌! 季老太和老季头都在堂屋接待女儿女婿们,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孩子们进去,看到二姐,二姐夫,五妹夫,还有几个孩子。 她叫了一遍,把拜年的东西从布包里拿出来,一个花馍,一包肉,一包糖,一一递给季老太,“娘,过年好。” “好好好,你们快坐。”季老太笑呵呵的,“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准备着吃晌午饭吧。” 季家几个儿子都带着儿媳妇和孩子去看丈母娘了,没了儿媳妇帮忙,季老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季清初次见这么一堆家里人,多少有些尴尬,便到厨房帮季老太打下手做午饭。午饭做的是大碗面配菜,跟红山根村过年风俗一样。 趁着没人,季清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季老太。 季老太不肯要,推着让季清收回去,“我在家里不愁吃不愁喝的,要钱没用,你要拉扯四个娃呢,用处多得很,好好把钱拿着。” “我有钱,陈青岩给了我挺多钱,够用得很。”季老太不收,季清便把钱直接塞进季老太口袋,“娘,你拿着钱,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急用。” 看她态度强硬,季老太才叹着气收下钱。 嘴上还唠唠叨叨的埋怨季清,“钱是省出来的,大手大脚的,多少钱都早晚花光。你得让陈青岩看着你是个能守家的,他才愿意把钱给你。知道不?” “嗯,知道。”季清嘴角翘起,往小板凳上一坐,开始加柴烧火。 这样和季老太相处的方式,让她感觉母亲就在身边一样。 简单,温馨。 可偏偏有人就是没眼色,跑来打搅。 季秀走进厨房,看季老太还在调汤,没好气道:“娘,你这速度也太慢了,我都饿死了。明知道我们要来,你也不早点准备。” 季老忙说:“快好了,快好了。” “娘,你就做这么一个面啊,我好不容易回趟家,你也不多准备几样。”季秀露出一副看不上的表情,语气也是高高在上,“晚上多做几样吧,别糊弄人。” 季老太脸色难看,嘴上却还是应着,“行,晚上多做几样。” 给季老太挑完刺,季秀又转向季清,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一番季清,挖苦道:“我说三妹,好歹你男人也是个挣钱的,你能不能收拾收拾,别总穿的这么穷酸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 这会儿季清身上穿着以前的旧棉袄,陈青岩给她买了花布和棉花,只不过她都用来做被子和床单了,没给自己身上用。 陈青岩给她买的皮鞋她穿着,但棉裤长,她又坐着,裤腿盖住了鞋面,根本就看不到。方才她来的时候围的围巾,刚进屋还取下来放在堂屋了。 于是乎,在季秀看来,季清大过年的身上没一件新的,不像她,穿着新做的棉袄和棉裤,洋气得很。 季清才不像季秀一样喜欢到处晒自己的东西,她压根不在乎别人认为她穷酸,相反,她担心别人知道她有钱呢! 她冷冷扫了一眼季秀,轻描淡写道:“我家确实揭不开锅了,听二姐这口气,是打算给我家送些粮食和油呢?” 季秀嫁到了镇上,男人是在镇上学校里当值的,家庭条件比其他村里的都要好一些,所以经常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不过,她炫耀归炫耀,抠得要命,从来没接济过兄弟姐妹,也没给季老太给过哪怕一分钱。 听季清跟她要粮食和油,她立马说:“送你一些也不是不可以,但归根究底,你得自己想办法努力呢,哎,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日子的,男人明明是个挣钱的,却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寒碜。” 季清冷笑:“二姐不愿意给就直说呗,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季秀恼怒。 以往季秀挖苦原主,原主心里再火大,都是憋着一肚子气,怯懦地偷偷抹眼泪,在心里咒骂季秀,不敢与季秀正面交锋。 季清不给她惯这个臭毛病,直接怼上去,“我怎么跟你说话了,不是你先说我穷酸说我过得寒碜?” 她一扫季秀脚上的旧棉鞋,切了一声,“我看你也过得不怎么样嘛,这大过年的,二姐夫没给你买双皮鞋?” “呵呵,你还说上我了,怎么的,陈青岩给你买皮鞋了?”季秀不甘示弱,搬出屡试不爽的讽刺原主的话:“哎呀我忘了,陈青岩只顾着他老娘,什么时候给你买过东西啊。” 不过这一次,她失算了。 季清嘴角勾起,把烧火棍一丢,转过去面对着季秀,拉起长长的棉裤,露出自己崭新的一双皮鞋。 朱红色的真皮皮质,瞬间让暗淡的厨房都有了光彩。 “喏,陈青岩给我买的皮鞋。”季清故意往季秀面前伸了伸,“怎么样,好看不,哎呀可贵了,要二十块呢。” 第68章 说一次,打一次 季秀一脸震惊地看着季清,心里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陈青岩的钱不是都上交给他老娘了吗,哪来的钱给季清买皮鞋,再说了,季清跟陈青岩关系一向不好,为什么陈青岩会给季清买这么贵的皮鞋! 季秀一直呆在镇上,看不起村里人不怎么回村,她这次回来,季家的几个儿子儿媳妇都不在,还没人跟她说季清分家的事。 “……怎么可能?”她喃喃出声。 季清轻飘飘扫了一眼季秀,“我男人给我买皮鞋,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他还买了布和棉花,让我做新棉袄,都赖我,手笨不会做,唉。” 跑到她面前来秀优越感,哼,看她不秀死她! 季秀人都傻了,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季清脚上的红皮鞋,气不打一处来,过年前她也跟她男人说了,想买双新皮鞋,她男人死活不肯给她买,还骂她不持家。 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这种情况,她怎么着也得把那皮鞋买了! 季老太看季秀和季清对峙着,上前打圆场,“你们姐妹两个,不比谁勤快谁针线活做得好,比这些个没用的,秀秀,你去把堂屋的桌子收拾一下,准备端饭吃饭了。” “切。”季秀白了一眼季清,扭身去堂屋了。 季老太看季秀走了,才哭笑不得地责备季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姐的德行,和她那么较真干啥,到时候说不过她,吃亏的还是你。” 面对季老太,季清再次变身甜甜小可爱。 她俏皮一笑,“我才不怕她。” 季老太看着季清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有些恍惚。 季清不解,喊了声:“娘?” “没事,没事。”季老太想到什么似的,情不自禁笑起来,“好多年没看到你这么有活力了,挺好。” 季清愣了下,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原主以前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不然也不会在小的时候把杜金鸿打的哇哇直叫,可自从嫁了人,被生活和婆婆压迫着,慢慢就变得不自信,性格就变得扭曲了。 哎。 难怪人家都说,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会毁了一个人。 季老太把煮熟的面捞到碗里,浇上刚调好的浓汤,季清拿盘子过来,把碗一个个摆到盘子里。 她端起盘子,看着季老太,说:“娘,你就看着吧,我以后会越来越有活力的。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 兴许是被季清刺激到了,整个午饭期间,季秀没有再作妖,甚至都没有说话,只默默吃着饭,时不时瞪自己男人一眼。 她男人方勇石不明所以,又不想在丈母娘家惹麻烦,便无视了她,一个劲儿地跟陈青岩聊天。 陈青岩则是一边接方勇石的话,一边给季清碗里夹菜和肉,照顾着季清吃饭,在完全不自觉的情况下,又把季秀好一顿气。 吃过饭,季清帮着季老太收拾厨房,大人们还在堂屋呆着侃大山,孩子们则在院子里嬉闹玩耍。 家旺说这附近的院子里有冻果,跟季清请示后,与盼娣招娣一起去打冻果了,必旺还小,季清担心他,让他就在院子里玩。 必旺心心念念着哥哥姐姐,又不敢违背娘的话,便蹲在大门口等,他等得没事干,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人脸。 “小孽障。” 必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看到了二姑姑的儿子。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生性善良的他便朝着对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娘说了,要多对人笑笑。 方建华今天五岁,虽然个头小人小,却是言传身教地学习了季秀的一系列恶习,他看着必旺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越发不爽。 他上前从必旺手里抽走树枝,扔在地上,又把必旺画的人脸用脚抹掉,“笑什么笑,说你呢,小孽障。” 纵使必旺还不懂事,也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 “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他看着方建华,奶声奶气地重复娘教的道理。 方建华万万没想到必旺居然会还嘴,而且还是说顺口溜,比他骂的那个词拉风多了,这可气坏了他。 他本就站在必旺面前,直接一把把蹲着的必旺推倒在地。 必旺向后摔了个屁股蹲,小嘴紧紧抿起来。 “喂,你干啥呢!”家旺的声音响起,他打了几个冻果,本打算拿回来给娘吃,不料看到方建华在欺负必旺,他当即冲过去,一脚踢在方建华的腿上,“你再推一下试试!” 招娣也赶来,手叉腰挡在必旺前面,“再推一下试试!” 方建华切了一声,虽然没敢再动手,嘴上却是不依不饶地骂着,“乡巴佬,小孽障,没用的东西!” 季清在厨房听到动静,放下抹布往外走,当看到孩子们拌嘴后,她没急着上前,而是静静在不远处看着。 小孩子们拌嘴打架是常有的事,他们如果能自己解决,大人就不必参与。 可明显有人跟季清想的不一样,季秀上了个厕所,出来后看到招娣和家旺堵着方建华,方建华指着必旺骂,她立马就冲了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方建华看到自己娘来了,有人撑腰了,一头撞开招娣,把刚刚爬起来的必旺又一次推倒在地,“你还敢还嘴!” “你还敢推他!”招娣火气大,根本不管季秀,一脚把方建华踹倒了。 方建华的哭声震天动地地响起来,季秀见了,气呼呼要打招娣,不过胳膊刚抬起来,就被季清抓住了。 “放开!”季秀怒吼。 季清冷冷出声,“孩子们打架,大人不要插手。” “你姑娘打了我儿子!” “你儿子还推了我儿子呢。”季清力气比季秀大得多,她甩开季秀,季秀踉跄着退后几步,差点在雪地里滑倒。 家旺紧绷着嘴角,“你家方建华先推的我们家小旺!” 季秀气得咬牙,恨不能上去跟季清干一架,可她隐隐作痛的手腕提醒她,她根本就不是季清的对手。 她盯着季清看了半晌,切了声,牵起方建华的手就走,走到必旺身边的时候,她看着必旺,恶狠狠讽刺道:“二刈子。” 必旺一脸懵,吓得扑在季清的大腿上。 季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大人们互相攀比、勾心斗角没事,小孩子之间互相拌嘴骂人也没事。 但,一个大人,不能羞辱一个三岁的小孩子! 必旺之所以在长大后会变得性格孤僻、自闭,不愿与人来往,惨淡的独自一人生活,和他小的时候受到的羞辱和谩骂息息相关! 她一直提防着,注意是谁伤害了必旺幼小的心灵,没想到季秀居然就是其中一个! 她看着季清的背影,冷漠出声,“季秀,你站住。” 季秀停下脚步,得意地转过身看着季清,对季清的愤怒很是满意,“干嘛,我说错了吗,你看他那个样子,不像二刈子吗?” 一个男娃,竟然长得比姑娘还好看,她呸! 孩子们都不懂二刈子是啥意思,但看季清的脸色,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于是纷纷怒气冲冲瞪着季秀。 “看来,我今天要让你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季清迈步朝季秀走过去,没给季秀反应的时间,她扬起手,干脆利落地一巴掌甩在季秀的脸上。 “啪——”,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季秀自己,也愣在原地。 季清眯起眼睛,看着被打的脸歪在一边的季秀,声音冷得仿佛能掉下冰渣子,“你跟你儿子,谁敢再说一次‘二刈子’这个词,我打谁一次。” 第69章 哭泣的女人 季秀自从嫁到了镇上,每次回娘家都是趾高气扬的,恨不能把头仰到天上去,对于季家的人,她挖苦一下这个,嘲讽一下那个,神气得很。 可今天,她不仅被季清给比了下去,还挨了季清的打! 这她怎么忍得了! 回过神后,她大叫一声,丢开方建华的手,朝着季清扑了过去,“你还敢打我,你个贱人,我今天打死你!” 季清轻巧地捉住季秀的手腕,使了个最简单的擒拿术,身体顺势左转,侧身对着季秀,顺着季秀的手臂方向,手臂屈肘下压,牢牢制服住季秀。 “嘶——”季秀疼地直吸冷气。 但是她嘴上还是没饶人,继续喊着骂:“季清你给我松开,你以为我怕你啊,二刈子,二刈子,你越不让我说我越说,我骂一辈子!” 季清本想着给季秀一点小小的教训,没想到季秀这么不知好歹,她抬起肩膀,拨正季秀面对着自己,左右开弓,啪啪啪又扇了季秀两个巴掌! “我说了,骂一次,打一次,你不信就试试。” “你……”季秀脸都被打肿了,恨不能跟季清同归于尽,但她手腕被季清拧着,疼地直抽抽,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儿子方建华看娘被打了,吓得人都傻了,嗫喏着想上去帮忙,招娣蹬蹬蹬走过去,叉腰堵住方建华。 方建华眼珠子转了转,一溜烟跑了。 “方勇石,你是死人吗!”季秀气得大喊,“你媳妇被人打了,你知不知道!” 堂屋侃大山的众人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以为是孩子们闹着玩,没多想,此刻听到季秀的声音,才齐齐变了脸色。 “季秀!” “季清!” “你们这是干啥呢!” 看着一屋子人都冲出来,季清像是丢破布袋一样丢开季秀,季秀稳住身形抱着手腕,凶神恶煞地看着季清。 “三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勇石瞪着季清。 季清冷冷回答:“二姐的嘴太脏了,我让二姐长个记性。” 季秀看自家男人来了,仗着有人撑腰,再次出口成脏,“放你娘的屁,我还不能说实话了,你家那小的分明就是个二刈子,我说错了?” 在季秀说出那个词的瞬间,季清就冲了过去,对准季秀的脸重重扇下去。 “啪——” 方勇石没想到季清会突然动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指着季清骂:“季清,你疯了!” “我说了,谁敢再说一次那个词,我打谁一次。”她看着方勇石,扬声道:“二姐夫你不相信的话,也试试看。” 方勇石被季清眼里的寒光蛰了下,没敢再接话。 家旺跑到季老太和季老头面前,告状:“外奶,外爷,是方建华先欺负小旺的,我跟招娣看到了,让方建华不要欺负小旺,二姑姑就过来打我们!” “你个小孽障,你胡说啥呢!”季秀嘶吼。 有这么多人在,家旺才不怕她,继续说:“幸亏娘来的及时,不让二姑姑打我们,二姑姑就骂小旺,说小旺二刈子,把小旺都骂哭了!” 刚才娘听了这个词那么生气,外奶外爷这么好,一定也会生气! 季清看着家旺向大人们告状,面上没表现,心里却是给家旺比了个大拇指,这小子不愧是家里这几个里面脑子转得最快的,他这么一说,孰是孰非一清二楚! 季老头当即黑了脸,不悦地看向季秀,“老二,你一个大人,怎么这样没分寸。” 季秀:“我……” 季老太也呵斥道:“秀秀,孩子们拌嘴打架都是常事,你一个大人不好好教育他们,反倒是跟着骂人,小旺才多大,你怎么能那么说他。” “爹,娘,你们什么意思,季清把我打成这样,你们不怪她反而怪我?”季秀说着,眼睛都红了,“我就知道,从小到大你们都偏心她!” 季老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两个都是自己姑娘,其实说不上到底偏心谁,只是季清从小就听话些,愿意帮着干活,而季秀从小就好吃懒做,让她干活她就怨天怨地。 难免的,她与季清更亲近些。 就说今天,季秀回来就拿了点馒头,其他什么都没带,还指摘这儿不好那儿有问题,不像季清,带着肉带着糖,还偷偷给她塞钱。 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是谁对自己好,偏向谁。 陈青岩走过去,并排站在季清身侧,视线扫过季秀,落在方勇石身上,正色道:“二姐夫,你在学校里当值,得让家里人注重自身素质,二姐这样动不动就骂人,指不定会影响你的饭碗。” 他不是吓唬他们,而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若是没人告还好,若是被人盯上了告一状,那下场不会太好。 方勇石自己也知道,所以陈青岩说着,他没脾气听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季秀却不管那些,她看所有人都向着季清,气得龇牙咧嘴,“我今天总算是看出来了,原来我在这个家这么不受待见,好,我走就是了!” 她大喊方建华,方建华正在蹲茅房,提着裤子就跑出来。 “走!回咱们自己家!以为谁爱来是吧,我告诉你们,不稀罕!” 季老太打算上前劝劝,大过年的才来不久,没必要这么快走,听到季秀这一句,索性站着没动,也不留季秀。 至于其他人,男人们都沉默不语,季娟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句:“要走就赶紧走,吓唬谁呢啊。” 一贯的刺人风格。 季秀还以为大家会挽留她呢,看没一个人开口,又生气又愤愤不平,她凶狠剜了众人一眼,拽着方勇石和方建华大步离开。 季老太摇摇头,对其他人说:“没事,不用管她,过段时间就好了,外头冷,你们赶紧回屋子里吧。”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众人再次回到堂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没过多久,氛围再一次热络起来。 吃过晚饭,季清帮季老太洗完收拾完,又坐了一会,和陈青岩起身告辞,离开了季家。季老太舍不得季清,一直把季清送到巷子口。 必旺跑了一天累了,趴在陈青岩的背上,家旺走在陈青岩身侧,招娣和盼娣一边一个抓着季清的衣袖。 季清想到中午发生的事,朝陈青岩看过去,犹豫了下,才问:“我今天对季秀动手,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陈青岩嘴角翘起来,“我已经见识过你的厉害了。” 季清一怔,猛地想到陈青岩刚回来那天,就看到她把菜刀架在老太太脖子上,对比那时候的情形,今天的确不算什么。 陈青岩没有怪她,她自己却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时候她一心想着对付老太太,也不在乎自己在陈青岩心中的形象,所以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很是洒脱。 可现在,她竟然有些害怕自己做事情太过火,陈青岩会觉得她不好。 她扁扁嘴,娇嗔埋怨:“什么叫见识过我的厉害啊……怎么感觉是在骂我呢。” “哈哈,夸你呢。”陈青岩往季清身边凑了凑,“你是我们家的侠女。” 小旺原本眯着眼睛打哈欠,听到侠女这个词,立马睁开眼睛大声重复:“侠女,侠女,娘是侠女。” 季清好气又好笑地瞪了陈青岩一眼,“大马路上走着呢,别乱说话。” 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两人走到牛头村村口,听到路旁的草垛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如泣如诉,哭得特别伤心。 季清不由停下脚步,与陈青岩对视一眼,朝着草垛看过去。 “谁在那儿?” 第70章 助人为乐 哭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又一次响起来。 季清担心这姑娘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万一想不开闹出人命,便给陈青岩使了个眼色,让陈青岩和孩子们原地等她,她朝着草垛后走了过去。 草垛后,一个扎着两条粗麻花辫,约莫十五六的女孩子,抱着膝盖,正一抽一抽地哭着,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肿了。 季清在女孩面前蹲下,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哭得更凶,一个劲地摇头。 季清又问:“你家在哪儿?” 女孩朝牛头村看了眼,“在那里。” 原主嫁人已经快十年了,虽然也常回来,但熟悉的也就是以季家为中心的那一块了,像眼前这个女孩,季清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看女孩的家就在村里,猜想着可能是跟家里拌嘴了,便不打算管了。 正起身准备离开,一个中年妇女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没有理会季清,一把拽起坐在草堆里的女孩,“赶紧跟我回去,你爹到处找你呢,再不回去,你爹打死你!” “我不去,我不去。”女孩挣扎起来,“让爹打死我吧,我不嫁人,我死也不嫁!” 中年妇女泪水也流了下来,但还是扯着女孩往前走,“嫁不嫁由不得你,你现在乖乖嫁过去,总比你爹把你腿打断送过去的好!” “呜呜呜,我不嫁,我不嫁。”女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季清的袖子。 两人的对话季清听了个大概,在心里叹了口气,拉了一把中年妇女,“婶子,咱有话好好说。” “你是……”中年妇女盯着季清看了几秒,又看了眼站在路边的陈青岩和孩子们,“季家三姑娘?” “嗯,是我。”季清点点头,虽然她还没想起对方是谁。 看是熟人,中年妇女便停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诉苦。 这家人姓李,有个儿子二十多岁了,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所以一直就没有人家愿意把自己姑娘嫁过来。 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同样智力有点问题的,本以为这门亲事顺顺当当能成,谁知道女方父母狮子大张口,要了一堆东西不说,现在还要一百块钱的彩礼。 “一百块啊!我们家根本就拿不出来!” 季清蹙眉,朝女孩看去,“所以……” “他爹就给这姑娘说了一门亲事,跟他们要一百块的彩礼,这么一来,就有钱给人家给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季清:“……”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女孩子捧着脸哭起来:“我不嫁,我死也不嫁,那男人是个打老婆的,他第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我嫁过去他肯定也打死我!” 这下,季清全明白了。 这个时候彩礼也就四五十,一百算是要的很多了,李家儿子娶媳妇是因为残疾的原因,对方要高价,而李家姑娘嫁过去能要到高价,是因为对方不仅年龄三十多了,还是个结过婚死了老婆的。 季清观念开放,倒不觉得二婚男不能嫁,她比较在意的,是家暴这件事。 琢磨了一会儿,她一脸沉重地问女孩,“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女孩抽噎着说。 季清一脸黑线,十五岁的小姑娘,为了一百块钱要嫁给比自己大了一倍的二婚家暴男,这也太惨了吧! 就算这个年代都结婚早,那也太糟践人了。 中年妇女劝女孩,“妮子啊,你总不能看着你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吧,他变成那个样子已经够受罪了,咱们好歹给他娶个媳妇啊。” “可是……可是我怎么办啊!”女孩哭得快要上不来气。 季清忙帮女孩顺背,心说这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因为哥哥已经过得不幸福了,所以妹妹要付出,哪怕前面是火坑,妹妹也得跳下去。 哪怕是前世,那么发达的年代,一些偏远地区的家庭,还是会遵循这个模式,为了男孩子的幸福,牺牲掉女孩子。 同样作为女性,季清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 她看向女孩,认真道:“你不想嫁人的话,我可以帮你。” “啊?”女孩停下哭泣,看看中年妇女,再看看季清,“姐,你……你怎么帮我?” “就是啊,你怎么帮她。” 季清身上装着钱,她没有立马掏出来,而是问:“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事情,就差一百块钱了,是吗?” 中年妇女点头,“啊,是……” “那就想办法凑一百块钱,凑够一百块钱给你儿子娶媳妇就行,不用这么极端,为了一百块钱把这么小的女儿嫁出去。” “一百块钱呢,上哪儿能凑到啊。”中年妇女苦笑,“这些年铁蛋在家里养着,就我跟他爹上工挣工分,好几年才攒了几十块,为了说这门亲事,前前后后买东西送东西已经全都花完了!” 季清缓缓道:“你们先确定,只要可以再给一百彩礼,就能把人家姑娘娶回来,不要到时候凑够一百,人家又要两百。” “……也是,本来说不要彩礼的,现在又说要一百。”被季清一点拨,中年妇女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季清哂笑,她就知道是这样。 “你们家儿子是有点问题,他们家姑娘也有问题,你们不要太上赶着。接下来,你们去他家问,给个准话,找几个见证人,只要能拿出一百彩礼,他们一定把姑娘嫁过来。如果他们支支吾吾还是不肯,你们就要求他们把收去的东西退回来。” 中年妇女点头记下,又不自信道:“那我们要是谈成了,我们出一百彩礼他们嫁姑娘过来,我们上哪儿找一百块钱去啊。” “我可以帮你们凑,这你放心。”季清朝陈青岩看了眼,“婶子,你应该也知道,我男人是有国家补贴的,虽然一百块数目不小,但咬咬牙还是能帮你们凑上的。” 中年妇女虽然这些年和季清没来往,却也听村里人说过,季家三姑娘嫁了个国家人才,享受着国家福利。 “这么说,我不用嫁人了?”女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季清面前,使劲给季清磕头。 季清被吓一跳,忙伸手去扶女孩。 女孩无声地流着眼泪,不是刚才那种伤心的泪,而是感恩的泪,“姐,你的大恩大德,我李妮子永世难忘,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季清有点招架不住这种说辞,尴尬笑道:“不用这么谢我,我又不是白送给你们的,我是借给你们的。” 虽然她有经济条件送,但俗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她只想帮助人,可不想结识仇人。 中年妇女并不贪心,抓着季清的手连连道谢,“当然是借的,我们还,我们努力还。谢谢你,三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 女孩沉默片刻,对中年妇女说:“娘,这钱不用你们还,我自己想办法还。是我不想嫁人,我承担这一百块钱。只要以后,你们不要催我嫁人就好。我要嫁谁,我要自己选择。” 季清不禁眼睛一亮,这女孩,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有骨气。 中年妇女苦涩地笑,“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呢,你哪来的本事挣这么多钱。” 季清淡淡出声,给女孩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只要想挣钱,就一定能挣到的。” “嗯!”李妮子抹掉眼泪,捏紧拳头。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明天去商量好了,到红山根村来找我拿钱。到时候,我会让李妮子写个借条,给你们借一百。” 第71章 告诉她们 母女两个千恩万谢地走了,陈青岩才朝着季清走过去。 “你都听到了吧。”季清问。 陈青岩点头,本来离得就不远,那对母女说话声音又大,即便是他为了避嫌没有上前,也是把事情的原委都听清楚了。 招娣紧紧抿唇,视线还追随着那对母女。 盼娣则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说给她借一百块。”季清一边一个牵起盼娣和招娣的手,和陈青岩继续赶路,“明天叫她来咱们家拿。” “嗯,你做主就好。”陈青岩没有异议。 在与人相处的这些琐事上,他认为季清是非常优秀的,她有界限、懂是非、明道理,家长里短这些事情由她来处理,他很放心。 回到家里,家旺把火生起来,招娣去喂了鸡,盼娣倒好热水,一家人轮流洗漱上炕睡觉。 季清看招娣和盼娣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想着明天找时间单独跟她们聊聊。 次日,吃过晌午饭,大队长来家里找陈青岩,说是镇上过几天要派人来核对一年的账本子,他们担心账目做的不好,叫陈青岩去指导指导。 陈青岩看向季清,季清笑,“反正今天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就去帮忙看看呗。” “行,那我去了,我赶晚饭前回来。”大过年的,陈青岩想时时刻刻都呆在家里,陪着她和孩子们。 大队长打趣,“妹子,你这是使了什么招啊,让青岩这么黏你。” 季清面上一红,“……” 陈青岩已经穿好了棉袄,咳嗽一声,“队长,走吧。” “走走走。”大队长爽朗的笑声响起,搂住陈青岩的肩膀,两人并排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还在打趣陈青岩,“青岩,小别胜新婚,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啊。” 虽然人已经走远了,季清却还是臊得慌。 村里人虽然比城市的人保守封建,但不代表不会说那些事,季清有时候路过听到婆娘们议论,都不好意思多听。 太羞耻了。 家旺带着必旺在院子里玩石头走窝窝,季清把盼娣和招娣叫到跟前。 “娘。” 经过了一夜,她俩还蔫蔫的。 季清开门见山,问两人:“你们是不是都想着昨天回来路上,遇到的那个姑娘呢。” “是。”盼娣乖乖点头。 招娣咬唇,眼神倔强,“娘,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爹娘为了让他哥娶媳妇,就得逼她嫁人,她明明不想嫁!” 季清沉默,这个问题,往简单了说,是人们重男轻女的思想问题,往深了说,是社会意识问题。 不要说现在这个时代了,就是她穿过来之前的前世,这些封建的思想、腐朽的认知还是深深刻在一些人的脑海中。 与其去分析为什么他们会那样,不如教育孩子们,自己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季清嘴角勾起一个睿智的笑,“你们真是娘的好宝贝,看到别人受苦,自己也会不舒服,娘为你们骄傲啊。” 招娣被季清夸得有些飘飘然,捏紧拳头,“娘,那我们能为她做点什么,让她不受苦!” 盼娣扯了下招娣的袖子,提醒:“你昨晚没听吗,娘已经解决了。” “对哦,我忘了。”招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再次星星眼看着季清,“娘,你真是我的榜样。” 季清微微一笑,继续说教:“昨天的事是不对的,不管别人怎么做,你们应该知道,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男人不能仗着力气大欺负女人,女人也不能仗着嘴皮子厉害骂男人,要互相尊重。” 招娣和盼娣似懂非懂的点头,“像娘跟爹这样吗。” “嗯,像我跟你们爹一样,互相尊重。”话题转到自己和陈青岩身上,季清有些害羞,轻咳了声,才又说:“也像你们几个一样,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娘一视同仁。而且,娘向你们保证,以后等你们长大,娘不会逼你们嫁给你们不喜欢的人,娘会尊重你们的意愿。” “娘,我们还小呢。”盼娣红了脸。 招娣却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扁着嘴说:“娘,我不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生娃干活被婆婆骂,没意思透了。” 季清被招娣的发言惊了下,不禁想到了前世,根据母亲的讲述,前世招娣就一直没有结婚,挖空心思搞权搞钱,最后把自己搞进了局子里。 于是,这些日子她有意无意地引导招娣,培养她的耐心和沉着,让她不剑走偏锋,再次重蹈覆辙。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有不结婚这一个坎儿! “怎么了,娘,你也认为不结婚不对吗?”招娣看季清不说话了,担忧地问。 季清摇摇头,“不是,娘没有认为不对。” “那我就不结婚!”招娣咧着嘴笑起来,“我要一辈子跟在娘的身边,和娘一起生活,不让任何人欺负娘!” 季清被逗笑,笑过之后,心底漾起感动。 看样子,她对招娣实行的潜移默化的教导,还是有用的嘛,至少,这妞儿的目标不是去违法乱纪,而是留在娘的身边。 盼娣看招娣让娘开心,捏捏手指,气自己没本事哄娘高兴。 季清看在眼里,伸手把招娣和盼娣都拉到自己怀里,抱着,“结婚,不结婚,这都是你们的自由,是你们的选择。娘想说的是,不要因为别人的失败,就放弃了自己人生的多样性,娘希望你们可以多经历一些,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更开阔一些。” 招娣和盼娣没听懂季清的意思,歪着脑袋看着季清。 季清也觉得自己说得太深奥了,指尖点了下两人的额头,“你们还小呢,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娘再跟你们好好说说。这么小一点,就不要想什么嫁不嫁人结不结婚的了。” 这下,两人的脸更红了。 季清看着羞红了脸的两人,想到自己之前琢磨的事情,顺便也说了。 “你们是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除了你们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碰你们的身体,大人和同龄的男生都不行,知道吗?” “娘,为什么别人要碰我们的身体啊?”招娣不懂就问。 “因为他们是坏人。”季清神情严肃,手往招娣和盼娣的身上上下拍了几下,“这些地方,都不能让男人碰,谁要是碰了,你们要拒绝,然后回来告诉娘。” 招娣和盼娣还是不懂,但认真点头,“娘,我们记下了。” 季清满意地点点头,打算改天找个机会,要跟必旺和家旺也说一下这个事。虽然他俩是男孩子,但谁说男孩子不会吃亏。 村里这方面的教育匮乏,若是不跟孩子们说清楚,哪天遇上个不安好心的,那就是孩子们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三人正说着,家旺在外头喊,“娘,有人来找你了。” 季清走出去,看到李妮子和她娘,李大娘尴尬地笑:“三姑娘,要不是刚刚在路上打听你住哪儿,我都不知道,你分家了啊。” “嗯,跟我家婆合不来,就分家了。” 季清简短回答了一句,叫两人进屋。 听李大娘说儿子的亲事已经定好,跟李妮子的爹也说好,拿回去一百块,就不逼李妮子嫁人,她把已经写好的借条拿出来,叫李妮子自己誊写了一遍,按了手印,接着把一百块递给李妮子。 “谢谢姐。”李妮子一脸崇拜地看着季清,“我会努力还钱的!” 季清想说这一百应该由李家自己出,毕竟李家儿子是个智力有问题的,没有挣钱能力,李家非要给他娶媳妇,就得做好准备。 但换个思路,比起那些自己做不了主的女孩子,李妮子直接用一百块买下了自主权,一点也不亏。 这样有骨气的姑娘,不该被困在爹娘安排的看不到尽头的婚姻里。 “加油吧。”她伸手,在李妮子肩膀上一拍,“我看好你!” 第72章 虾兵蟹将 陈青岩果然在吃晚饭前就回来了,季清告诉他,李妮子和她娘过来了一趟,她把一百块借出去了。 “她爹没来?”陈青岩下意识问。 季清摇摇头,和陈青岩对视了几秒。 既然是当爹的拍板做出的要给儿子娶媳妇的决定,但凡有些担当,都得是当爹的来借钱才对,可李妮子的爹没来,说明他没有担当,至少,没有李妮子有担当。 陈青岩能脱口而出这么问,因为在陈青岩这样正直的人眼里,这事儿应该当爹的来,不该让老婆孩子来。 季清笑起来,温柔铺在眼底,“没办法,天底下多得是不负责的男人,像你这样的好男人并不多啊。” “嗯?”陈青岩狐疑地看着季清,“你……这是在夸我?” 季清挑眉,意思不然呢。 陈青岩挠挠后脑勺,耳根红了些许,突然被媳妇夸,他还挺不习惯的,不过,这感觉是真的不赖。 他抬眼,朝季清投去深沉的目光。 季清被吓一跳,“干什么……你别乱想啊。” 陈青岩一秒泄气,只得默默挽尊,“你想什么呢,我吃完饭还去村委会忙工作呢,没那么多的闲工夫。” 一整年的账目一时间处理不完,村委会里面会处理账目的加上他满打满算就三个人,处理了一下午,就只处理了不到一半,村委会有炉灶,本来说是直接在村委会吃过晚饭继续,但他想着季清和孩子们,便回来吃饭。 为此,又被大队长打趣,说是一刻都离不开媳妇。 季清以为自己自作多情了,红了脸不肯看陈青岩,低着头默默夹菜。陈青岩看在眼里,疯狂心动,却也是装作一本正经。 第二天,陈青岩吃过早饭就去村委会了,季清觉得天天窝在家里对身体健康不利,便带着几个孩子出门转悠,去山脚下走走。 村子里的空气就已经足够清新了,山脚下的空气却尤为清新醒脑。 季清给孩子们教了几个锻炼身体的动作,她在前面示范,让他们学着做。 招娣、盼娣、家旺一开始都掌握不到要领,歪七扭八的,季清捡了根树条,模仿当年教她跆拳道的那个老师,纠正他们的动作。 必旺则是学着季清捡了个小树枝,一边看着娘和哥哥姐姐们,一边在地上画画。 没一会儿,招娣大喊,“娘,腿好酸啊!” 盼娣喘气,“娘,坚持不住了。” 过了几秒,憋红了脸的家旺从喉咙里发出求救,“娘,不行了……” 季清笑起来,拍拍手掌,“好,休息!” 姐弟三个如获大赦,招娣拄着膝盖,气喘吁吁地问季清,“娘,这个姿势好累啊,为什么娘你做的那么轻松啊。” 季清吃吃笑起来,告诉孩子们,“这个动作叫扎马步,你们每天练习,练个几年,就可以跟娘一样厉害了。” 她一扭身,看到必旺已经在地上画了一大幅画,本以为必旺只是拿着树枝乱画,不料走近一看,画的居然是他们刚才的动作! “天哪……”她不可置信。 招娣跑到季清身边,惊讶地叫起来,“这不是我们嘛,看,中间的这个是我呢,边上的这个歪歪扭扭的,是家旺!” 家旺不服气地扁嘴,“我是实在坚持不住了才那样的,我比你坚持的时间长啊。” 盼娣捂着嘴笑,“你比招娣开始的晚啊。” “这画的也太传神了。”季清一把将必旺抱起来,兴奋道:“咱们小旺是个画画的天才啊!” 在不到四岁的年纪,在没有人教、没有任何学习的情况下,能传神的画出人物的动作形态,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招娣忙问:“娘,我是什么天才呀?” 季清想了下,“你是行侠仗义的天才。” “娘,那我呢?”家旺也问。 “你是背乘法口诀的天才。” 盼娣没问,季清主动说:“盼娣是做饭做家事的天才。” 招娣激动地跳起来,“娘是打架的天才!” 季清:“……哈哈哈哈。” 听着很野蛮,不过,她喜欢! …… 陈家。 “什么?你就由着她这么往你头上骑?” 过年走亲戚,老太太关系最好的亲妹妹,张菊来看老太太,在听老太太说了季清的几十条罪状后,气得脸红脖子粗。 老太太靠窗躺着,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她如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都没力气去折腾了。 最关键的是,村支书说了让她不要再去找季清的麻烦,不然还要开会批评,还要背检讨书,开会批评她能忍下,可是背检讨书,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老姐姐,这你能忍住,我可忍不住。咱们这么多年,这么不容易才从媳妇熬成婆,要是被媳妇骑在头上,咱们还不亏死!”张菊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去会一会你这个儿媳妇!” 有人替自己出头,老太太自然不会拦着,她假模假式地摇头:“算了,她糟践我一个就行了,别再回头把你也气着。” “想气着我,那不可能,老姐姐你就等着吧!” 山脚下毕竟温度要低一些,季清看孩子们活动够了,便带着他们回家,一路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唱东方红太阳升,一路欢声笑语。 走到家门口,季清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这不是姨奶吗?”家旺眼尖,一下就认出来,压低声音对季清说,“姨奶跟奶关系好,肯定是奶派来找咱们麻烦的。” 季清带着孩子们走进院子,张菊听到声音转过来。 看到季清,她立马把手往腰里一插,“你这个不孝儿媳妇!” “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喜欢多吃多占的姨娘啊。”季清嗤笑一声,“另外,我没记错的话,我不是你的儿媳妇吧。” 听到季清骂自己多吃多占,张菊立马火冒三丈。 “你这个没教养的,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季清好整以暇地看着张菊,“怎么了,我哪句说错了吗,姨娘哪次回来不是大扫荡啊,我们陈家的东西,吃的用的,只要你弄得到的,都想方设法带走,‘多吃多占’这个词来形容你,不是很合适吗。” 张菊瞠目结舌地看着季清,她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还没来得及数落呢,就被季清给占了上风。 果然如老姐姐所说,这个儿媳妇,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瞪着季清看了几秒,才继续:“少在那儿跟我拉扯有的没的,你这个不孝儿媳妇,把我老姐姐都气病了,现在你跟我走,去给我老姐姐下跪认错。” “噗……” 季清都被这自来熟的张菊逗乐了,什么下跪认错,想的未免也有点太多。 她抱起胳膊,朝着张菊走去。 “我说姨娘,你也未必想给我家老太太打抱不平吧,现在我跟老太太分了家,你吃不到白食拿不到东西了,才跑来找我的吧。你不来我都忘了,我跟老太太已经分了家算了账,应该跟你也算一算啊,这些年我家陈青岩挣回来的东西,你拿走了不少吧。要不咱们到村委会去,找几个见证人,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张菊没想到季清会从这个角度发难,人都傻了,指着季清:“你……你……你这个不孝儿媳,我拿的又不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不由你说了算,由村委会说了算。看你这么不服气,咱们就走一趟呗。” “我……我不……” “你不去?”季清倏地冷了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菊,“你不去的话就给我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张菊手叉在腰里,“什么你家,这是青岩的家,我不出去你能拿我怎么办!” 季清冷笑,看来老太太还贼心不死呢,今天不把张菊解决了,往后怕是还有一堆虾兵蟹将要被老太太派来,烦都烦死她。 她伸手,直接提出老太太后颈的衣服,提小猫小狗一样,一把提起张菊,蹬蹬蹬走出院子,砰的一声,将张菊丢在马路上。 而后,森寒的目光射向张菊:“没有我的允许,你再随便进我家院子,我就把你当小偷处置,打断你的腿!” 第73章 烂舌头 张菊被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季清。 怎么半年不见,这女人力气大的跟个男人一样! 季清冷哼一声,帅气转身,带着孩子们进屋做午饭吃。 炒肉的香味从屋子里飘到马路上,张菊流着口水爬起来,跃跃欲试想冲进去夺肉,又怕被季清再丢出来。 她吃了瘪,不知道怎么回去见老太太,便在路上徘徊着,刚好遇到了回来吃晌午饭的陈青岩。 “侄儿子!”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陈青岩的胳膊,“天杀的,你娶的好媳妇,跟个泼妇一样,把我从你家里赶出来了啊!” 陈青岩面色发沉,淡淡唤了一声,“姨娘。” “走,治治你那不听话的媳妇走。”张菊拉着陈青岩往新房走,“我可是你亲姨娘,这个泼妇,连门都不让我进,太可恶了!” 听到这一句,陈青岩停下脚步。 “侄儿子?”张菊疑惑地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拨开张菊的手,朝着新房看了眼,“姨娘,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挺忙的,等我忙完,去家里看你。” 他说完,也不理会张菊脸上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大步流星地朝新房走去,任张菊在他身后喊破嗓子也无动于衷。 陈青岩进了屋子,看到季清做了蘑菇炒肉,凉拌腐竹,正烧热水下面条。 “回来啦?”季清看到陈青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陈青岩看季清面色无虞,并没有生气不高兴,这才松了口气,脱下棉袄挂在门后铁丝做的挂钩上。 季清一边往锅里丢面条,一边说:“刚才尕姨娘来过了,叫我去给老太太下跪认错,我给赶出去了。” “我知道,我刚才来的路上碰到她了,说是要我来治你呢。”陈青岩笑起来,对上季清投过来的视线,“我没理她,溜回来了。” 季清歪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嗨,还挺喜感,不过张菊肯定会被气个半死。 吃完饭,陈青岩在家里陪几个孩子玩了一会,才往村委会去,没想到张菊还在路上守着他,看到他出来,气鼓鼓上去抓他。 “姨娘,你这是干什么。”陈青岩叹气。 张菊铁青着一张脸,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青岩,你现在这样可不行,你娘跟我说你由着媳妇欺负老娘,我还不信,现在我看,这事你做得出来!” 陈青岩:“……” “我知道你从小是个好孩子,也是受了那妇人的挑唆才变成这样,你现在跟姨娘回去,去看看你娘,咱们一家人好好说会话。” 她相信等把陈青岩叫回去,她跟老太太常会双簧,铁定能把陈青岩扭曲的思想掰正。 “姨娘,我不是小孩子,不会听别人挑唆,况且也没有人在我面前挑唆,我分得清是非曲直。”陈青岩这回是真不高兴了,好话都懒得说,“村委会还有活等着我,我走了。” 张菊人气得破口大骂:“不孝子!” 陈青岩没再给一个眼神,甩给张菊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菊气得快要吐血,又不敢跑到村委会去闹,只能捂着胸口回家,跟老太太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两人大骂儿媳妇都不是好东西,被老大媳妇听见,撒气往炕上一躺,中午饭都不肯做了。 …… 初五一过,年味就没那么浓了,大队里准备着开工春忙,陈青岩也忙完了村委会的事,告诉季清,要去镇上一趟,找合适的房子。 “马上就要开学了,要趁着娃们开学前,把房子找好学校问好,不然的话,到时候中途插进去,课就落下了。”陈青岩说。 季清这两天也想着这事呢,没想到陈青岩跟她想到一块去,倒是不用她自己去了,她给陈青岩包里装了两个玉米面饼子,一壶水,让陈青岩路上饿了吃。 陈青岩盯着季清看,看不够似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季清想了下,还是拒绝了,“我今天就不去了,你先去看,有多的就多看看,先挑一挑,做决定的时候带我去。要是没得挑,那你决定就好。” 这方面她经验也不多,而且,她相信陈青岩。 “那行,我先去多看一下,把优劣记下来回来跟你商量。”陈青岩接过包挎上,趁着孩子们没往这边看,偷偷在季清脸上啵了一下。 季清红了脸,害羞带怯地瞪了陈青岩一眼,推陈青岩出门。 这些天两人的感情渐渐升温,陈青岩时不时会来上这么一下,尤其是在出门办事的时候,季清都被他弄得习惯了。 陈青岩走后,季清安排盼娣在家照顾小旺,她带着招娣和家旺去上工。 算算她现在手里捏着的钱,还有家里囤着的吃的喝的用的,她完全可以不用去上工,不过季清不是个坐吃山空的性格,她更不想把养家的重担丢给陈青岩一人。 等镇上的房子找好,孩子们都送到学校开始读书,就靠陈青岩一个人,日子会过得很辛苦。 当然,她也没打算靠上工干活来挣钱,她去上工的目的,纯粹是为了了解一下现如今的行情,各家情况,为她往后的开店事业打点基础。 打游击卖东西终究不长久,要想稳定挣钱,还是得开店。 可开店卖什么,季清还在观望。 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工厂,有的也是国有,为供销社服务的,不可能给她这种小店供货,她若想进货,还是得从村里人身上下手。 春忙主要是犁地、修剪树枝、种树、施反青肥等等一系列的活,季清带着两个孩子,被分到了种树的活。 她拿铁锹挖坑,盼娣摆树苗,家旺提水浇灌,三个人配合默契。 季清没怎么做过农活,来之前还担心万一分到施肥该怎么办,毕竟这个年代可没什么化肥,都是农家肥。 幸亏分到了种树的活,这活儿轻松又有乐趣,她干得不亦乐乎,没多久就和一起种树的妇女孩子们打成一片。 张翠琴被分到了施肥的活,挑着粪桶来来去去,当看到季清和孩子们笑容满满地种树,她心里不平衡极了。 “真不知道嘚瑟什么,家里人被她害得抓进了公安局,婆婆病得躺在炕上起不来,她倒好,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脸皮厚死了。” 跟她一起挑粪的听到她这么抱怨,表示疑惑:“我怎么听说,是陈家老婆子的错啊,都被村委会叫去批评了呢。” “你知道什么,陈老太是被她陷害的。”张翠琴扭头,狠狠剜了一眼不远处正停下来捏着手帕擦汗的季清,“我看她不是来干活,是来显摆的。” 季清余光看到张翠琴,嘴角抿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王大媳妇都跟她说了,这个张翠琴,最近一直在到处说她坏话,嚼舌根,拨弄是非,败坏她的名声。 若不是她有村委会撑腰,之前也设计让陈家人出了丑,恐怕很多人都要相信张翠琴的一张嘴了。 原主并没有得罪过这个张翠琴,所以季清把这女人的行为,归为见不得别人好。 有些人就是这样,如果自己身处淤泥,不会向往羡慕那样站在阳光里的人,反而想把那些人也拉到自己的淤泥里。 待到张翠琴再一次路过,季清突然大声开口,“孩子们,娘今天考一考你们,背后嚼人舌根,会怎么样?” “会烂舌头!”招娣抢答。 “会烂嘴巴!”家旺补充。 季清有意朝张翠琴看过去,笑得眼睛眯起来,“答对啦,背后嚼人舌根是会嘴上生疮,烂舌头的,你们可不能做那种人哦。” 张翠琴不明白季清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当她向季清看过去,看到季清挑衅又轻蔑的表情后,立马就火了。 她把挑的粪桶一扔,大步走向季清,“喂,你说谁呢!” 第74章 你给我等着 “说背后嚼舌根的人,怎么了?”季清一脸无辜,盯着张翠琴看了几秒,长长啊了一声,“你这么生气,该不会你就是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吧!” 招娣发现新大陆似的,手指着张翠琴的嘴,“怪不得你嘴上长了疮!” “哈哈哈哈。”周围人笑起来。 张翠琴恼羞成怒,对着招娣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小心我揍你!” “啊,你别过来啊。”家旺捂着鼻子往一边跑,“你身上好臭,臭死了!” 张翠琴没想到被家旺和招娣两个小屁孩给羞辱了,她梗着脖子斥责季清:“看看你教出来的娃们,一点教养都没有,怎么跟大人说话呢!” 季清刚想开口,闻到张翠琴身上的臭味,连忙退后几步。 好家伙,真够臭的! 她完全是一副看小丑的表情,看着张翠琴,“不好意思啊,我替我的孩子们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你放心,他们都是当面说说,不会背后嚼舌根。” 在场的人都知道张翠琴是个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一个个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暗叹季清真是会说话,拐着弯的骂人。 就该这样骂一顿,不然还真倒是非上瘾了呢。 张翠琴还要反驳,有人就开口了,“你赶紧把那粪挑走,我们还要在这一排种树呢,你把我们臭死。” “就是,人家又没说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莫不是做贼心虚啊……” 张翠琴吃瘪,明知道季清就是在说她,挖苦她,还不能跳出来和季清对骂,只能咬紧牙关把这口气咽下去,狠狠瞪了眼季清后离开。 季清看着张翠琴的背影露出一抹冷漠的笑,就这样沉不住气的心理素质,还天天学人家搬弄是非,连当对手她都嫌水平太低。 陈青岩到了镇上,直接就去看房子,他先前想盖房子的时候,来咨询过不少人,知道些门路,很快就被领着去看了镇子街上空着的几处房子。 这个年代搬家的人少,人们要按工分走,除非升迁,国家给置办各种本子和身份。 空着的一般都是镇上自己人家的房子,因为家里人升迁,去了市里或者县里。 除去太偏僻的和太小的,陈青岩看中两处院子,一处在粮油站旁边,院子宽敞房间多,院子中间还建了个小花园,特别漂亮,还有一处,在供销社对面,面临着大街,方便又热闹,只是院子小一些。 陈青岩把户型和大小面积在纸上记下来,打算拿回去让季清看看。 看完房子,他又去了趟学校,先是亮了自己的身份证,说了自己的来历,接着问校长,能不能安排家里的三个娃上学,都从一年级开始上。 校长是个将近七十岁的老文化人,前些年因为特殊原因被革职了,这两年又重新当上了校长,其中历程很是不易。 他紧紧握着陈青岩的手,老泪纵横,“你就是那个咱们县出国学习的,陈青岩同志吗,你是我们县的骄傲!” 陈青岩回握住老校长的手,谦虚坦然,“要感谢国家的栽培。” “对,感谢国家的栽培,感谢国家。”校长重重点头,不再多言,“没问题,把孩子们送来读书吧,过完元宵节,正月十六开学。” “谢谢校长。” 陈青岩要走,校长一直送到街上,嘴巴张开又闭上,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你要为咱们知识分子争光啊!” “我一定会的。”陈青岩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老校长,您就放心吧。” 房子看完了,学校也问好了,陈青岩抬头看了眼天上太阳的位置,想了下,迈步去了供销社。 前几天季清给招娣和盼娣洗头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季清说,供销社要进一个专门洗头发的洗发膏,比淘米水好用,等到了她要买上试试。 进了供销社,他左右看看,找到卖日用品的柜子。 正在嗑瓜子的丁秀看到有客人来了,扔下瓜子迎上去,“要个什么?” 陈青岩扫了一圈柜子里摆的日用品,看不明白都是干什么用的,他直接问丁秀,“有洗发膏吗?” “这位同志,你消息好灵啊,我们这洗发膏才到货,你就知道了?”丁秀惊讶地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坦然,“我媳妇说的,说是你们这里要进洗发膏,我来帮她问的。” “你对你媳妇真好。”丁秀打量一番陈青岩,文质彬彬的,个头虽然高,手上也有茧子,可皮肤很白,总体来看不像是下地干活的粗人,她直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柜面上,“一瓶十块钱。” 陈青岩拿起那铁盒子看了看,除了上面印的洗发膏三个大字,其他的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为了不出岔子,他谨慎地问:“是洗头发的,对吧。” “对啊,你看写着呢,洗发膏嘛。” “那就是这个了。” 陈青岩把铁盒子装进包里,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丁秀。 “真是个好男人。”丁秀看陈青岩并不多逗留,甚至不去香烟的柜子看看,给媳妇买完东西就走,想到自家那口子,十分感慨,“哎,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陈青岩从供销社出来,迎面就碰上了王力。 更准确地说,陈青岩在街上来来去去看房子转悠,被王力看见了,王力跟了陈青岩一路,此刻就是特地在等他。 “你是陈青岩,没错吧。”王力上前,朝陈青岩伸出手。 陈青岩没有去握王力的手,而是疑惑地看向王力,“请问,你是?” “我是王力。”对上陈青岩一脸陌生的表情,王力尬笑着解释,“你们村,村口老李的小舅子。” 陈青岩眯起眼睛,“原来是你。” 老太太找老李贿赂的来龙去脉,大队长向陈青岩细细说过一遍,最后一环,就是老李把钱拿给这个王力,让王力疏通关系。 王力听到陈青岩这么说,还以为自己很有名声,让陈青岩不敢小瞧,便昂首抬胸起来,“没错,是我。” 陈青岩脸色冷淡:“你有什么事吗?” “啊……”王力左右看看,拉着陈青岩走到路边,才压低声音说:“是这样,如果你还想救你们家陈向东,我还是可以帮忙的。” 陈青岩:“?” 前面老校长拉着陈青岩老泪纵横的画面王力也看到了,他也从老李那知道陈青岩是个人才,所以生了拉拢的心,“你别担心,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你。” 陈青岩蹙眉,表情很是不悦。 王力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打听镇上的房子,应该是要搬到镇上来住了是不,以后咱们都是街坊邻居,我卖你一个人情。” 他有他的小算盘,他帮了陈青岩这个忙,到时候就算捞不到钱,出去可以跟人说和陈青岩是兄弟,也倍儿长面子。 况且,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捞不到钱呢。 陈青岩面色又沉了几分,他看着王力,漠然开口:“不好意思,我拒绝你的提议,我不需要你帮忙救陈向东。” “啊?”王力嘴角笑容僵住。 “陈向东犯了错,理应受罚,就算我有能力,我也不会救他出来,那样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他如果要偏私,当初就不会报案。 “……” 陈青岩看着愣在原地的王力,不屑于跟这种人掰扯,“我还要赶着回家,先走一步。” 王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青岩已经走得剩个模糊的背影了,他本以为是强强联合,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气得对着陈青岩离去的方向跳脚,“不识好歹,你给我等着!” 第75章 租房子 陈青岩回到家,季清正在烙饼。 她向王大媳妇学习了炒肉酱的方法,把土豆、肉、辣椒加各种调料炒在一起,炒成一盆肉酱,热腾腾的饼子从烙饼锅里拿出来,菜刀从中间切开,把肉酱夹进去,闻着就流口水。 几个孩子眼巴巴守着火炉,季清先夹了一个,从中间切两刀,一分为四,给他们一人一块。 必旺吃得满嘴流油,“娘,好好吃,好好吃。” 陈青岩先把包放下,又去鸡圈看了眼,这才回来洗手,等他洗完,季清递给他一个夹好的肉饼,“尝尝怎么样。” 在孩子们羡慕的眼神中,陈青岩咬了大大一口,“嗯,很好吃。” “呲溜——” 招娣心里不平衡,“娘,你太偏心了,爹一个人吃一个饼,我们四个才吃一个。” “别着急,正做着呢。”季清看了眼招娣,有意说:“你这孩子,你爹忙里忙外这么辛苦,吃一个饼是应该的。” 招娣撇了下嘴角,不吭声了。 又两个饼子出锅,季清切开夹好肉酱,两个饼子各切一刀,给孩子们:“你们一人半个,别着急,娘肯定会让你们吃饱的。” 招娣接过饼子,看了下砧板上的面团,把饼子又塞给了季清:“娘,你吃吧,你都还没吃呢。” 季清笑起来,这丫头,虽然性格上容易斤斤计较,但对她是真好。 陈青岩吃完一个饼子,打开包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爹买东西了?”家旺第一个喊。 季清看过去,看到一个绿色的铁盒子,上面印着一个古风的女人画像,她往前走了一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冷香洗发膏。 “我到供销社给你买的。”陈青岩说。 季清先是愣了下,接着眼角眉梢都笑起来,拿起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你买到洗发膏了啊,我还想着过完年去问问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盼娣和招娣眼巴巴地看着,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娘,是什么啊。” 季清拧了下铁盒的盖子,拧不动,陈青岩帮她拧开,季清凑过去闻,一股淡淡的槐花香味,她开心得不行,扭头对盼娣和招娣说:“咱们以后没必要再用淘米水洗头发了,用这个洗!” 之前季清就跟姐妹两个说过洗发膏,能起泡泡,能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还能让头发香喷喷的。 两人顿时也开心得不行,“娘,我也要闻。” 陈青岩看着娘仨对着一个铁盒子又笑又闻,略微有些不解,不过,他还是觉得,这十块钱花的真值。 烙完饼子吃完,季清把剩下的饼子晾冷收起来,又煮了锅虾米紫菜汤,一人一碗喝了,几个孩子都吃得肚皮鼓鼓,仰面躺着休息。 吃完饭,季清洗碗,陈青岩给水缸打满水,栓大门。 全都收拾妥当后,两人坐在炕上,陈青岩把白天画的图拿出去,给季清看,“其他的都多少有些问题,就这两个最好。” 白纸上简单画着两院房子的平面图,哪里是窗哪里是米,大概多宽多高,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季清脱口赞叹:“你也太强悍了。” “我按照最简单的形式画的。”陈青岩得意,“我担心画的太复杂你看不懂。” 季清:“……” 她抬眼朝陈青岩看去,当看到陈青岩一副快来感谢我的表情后,不禁有些脑壳儿疼。这男人,拐着弯说她笨,她还得感谢他呗。 “咳咳,这样确实一目了然。”季清说不出违心话,打哈哈应付过去。 陈青岩挑起的眉头落下去,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 季清聚精会神地对比着两院房子,当看到小一点的那院子后,她指着上面临街的屋子问:“这房间能当铺面吗?” 陈青岩回忆了下,点头:“可以做成铺面。” “我喜欢这个。”季清肯定地说。 她可是去镇上开店的,要是住的房子自带铺面,那岂不是可以省下租铺面的钱,而且,还不用跑来跑去地辛苦。 季清把自己的想法跟陈青岩说了,虽说比起另一个院子有点小,但房间并不少,总共有七间,一间铺面一间厨房一间杂物间,还有四间用来住人绰绰有余。 “明天带你去看看,你觉得行咱们当场就租下来。”陈青岩收起图纸,又说:“学校那边问好了,到时候去上就行,正月十六开学。” 季清嗯了声,今天初六,刚好还有十天。孩子们要按时上学,他们就得赶在十六之前搬到镇上,虽然时间有点紧张,但来得及。 等明天定下房子,就可以收拾搬家了。 陈青岩看季清捏着拳头,小脸上写满了雄心壮志,不禁会心一笑,伸手去搂季清。季清猝不及防被陈青岩拉到怀里,下意思地朝孩子们看去。 几个孩子也看着她,跟她大眼瞪小眼。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一把推开陈青岩,“睡觉了睡觉了,明天起来干活,为去镇上生活而努力!” “努力!”孩子们附和。 必旺觉得好玩,咯咯咯笑起来。 怀抱一空,陈青岩心底掠过一抹空虚,不过对上她害羞的脸和嘴角的笑容,他整个胸腔又被填得满满的。 还有十天,他等得住。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陈青岩和季清出发去镇上。 为了让季清可以更直观地做出决定,陈青岩先带季清去看了粮油站旁边的房子,让季清心里有个大概,接着才去看供销社对面的房子。 都看完之后,陈青岩问季清意见。 “我喜欢这里。”季清站在供销社对面的路边,手指着屋子,“这一间都不用改动,直接就可以做铺面。而且,这里人流量大,地段好。” 看季清已经做出了决定,陈青岩叫来负责租房的人,写租赁合同付钱。 “多少钱?”季清小声问陈青岩。 她刚才看得激动,竟然忘了问问价钱了。 “一个月二十,整租的话,一年二百。”陈青岩一边回答季清,一边检查租赁合同,确定无误后签字盖章,他看向季清,“咱们先租一年吧。” 季清背过身去从兜里掏钱,数了二百交过陈青岩,陈青岩又交给租房的人,那人收了钱拿着自己的那份租赁合同走了。 “时间还早,咱们可以看看,到时候怎么布置一下。”陈青岩去检查房子的边边角角,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整。 季清则是感慨,这房子地段这么好,一年二百块,还有铺面可以开店卖东西,简直不能更划算!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时候大家手里都没钱,政策又不是那么宽松,种种原因下,也就没什么人做买卖,铺面自然也不值钱。 等这条街开满店铺的时候,这房子的租金估计得翻一倍。 没事儿,等她开了店,租金就是再翻几倍,她也能轻松赚回来!等到时候能买卖房产了,拿钱去市里买房子! …… 陈家。 老大、老大媳妇、老陈头都去上工了,陈家就老太太一个人呆着,村委会的刚来过,说是两天后陈向东的判决就下来,到时候家里人可以去送一程。 老太太已经断了找关系救陈向东的念头,但还是不放心,想偷偷给陈向东塞点钱,让他拿着,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使得上。 她拿出几个一块,几个五块,几个十块,又开柜子找老衣,打算再拿两个一百。 陈向东到时候八成要被送往劳改农场,去了那里面,拿一堆零碎的钱太容易被发现,还是直接拿两个一百的。 她把老衣铺在炕上,伸手进去摸出旧头巾。 摸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鼓鼓囊囊的旧头巾,摸上去瘪瘪的,她胆战心惊地打开,空荡荡的旧头巾印证了她的恐惧。 她的钱不见了! 她翻身起来,把柜子里的衣服裤子褥子全部倒到炕上,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没找到钱,她不死心,又把柜子下面都翻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 “啊啊啊啊!” 她的钱被人偷了! 第76章 头号嫌疑犯 老太太把堂屋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自己藏起来的三千五百块钱,她眼睛里迸射出阴翳的光,又跑到西厢房,把老大住的屋子也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她跺着小脚,一口气跑到季清住的新房,新房门上挂着锁子,她找来斧头把锁子劈开,进去一通乱翻。 还是没有! 她的钱呢,她的钱呢! 老太太站在新房门前发了会愣,又往地里冲。 昨晚老大媳妇说,季清带着孩子去上工了,她要找到季清,问问是不是把她的钱偷走了! 她挨着找过去,没看到季清,只看到四个孩子,她气势汹汹冲过去,一把拽住盼娣的脖领子,“那杀千刀呢!” 招娣一看老太太来了,立马进入警备状态,铲子横在胸前:“你抓着姐干什么!” “季清呢!” “娘跟爹去镇上了。”家旺最镇定,他扫了一圈周围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人,提醒老太太,“奶,这么多人看着呢。” 老太太恶狠狠剜了家旺一眼,“啥意思?我怕人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把你那么疼,对你那么好,你帮着你娘害我!” 招娣切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我们好了,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你都给尕娘和尕爹留着,我们什么都落不着,只有娘对我们最好!” 必旺虽然懂得不多,但听得明白这一句,跟着招娣重复:“娘最好,娘最好。” 这可把老太太嘴都要气歪了,老太太不喜欢招娣和盼娣,但心里对家旺和必旺两个孙子是比较认可的,虽然也没怎么给东西,只是比起招娣和盼娣更认可一点而已。 但就是如此,她听到必旺这么喊,也觉得必旺对不起她。 她一把丢开盼娣,巴掌直接就朝着必旺脸上呼去,必旺生生挨了一巴掌,跌倒在地上,懵了片刻后,张大嘴巴嚎哭起来。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哭!”老太太抓住必旺的胳膊,对着必旺的脸上身上一通巴掌。 招娣捏着铲子,愤怒涌上心头,她很想冲过去直接给老太太一铲子,让她见识见识她的厉害,让她也感受一下被人打的痛苦。 可是,季清的教导在她耳边响起,提醒着她不能冲动,不能做出傻事。 “你别打他!” 家旺一声怒吼,抡起手里的榔头就朝着老太太的背砸去。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砸得向前一个跟头栽下去。 “天哪,打人了!” “快来人啊,出事了!” 周围人喊起来。 负责监工的大队长和小队长急匆匆赶来,拉住还想上去再给老太太一榔头的家旺,又把抱着头瑟瑟发抖快要哭得上不来气的必旺抱起来。 老太太也从地上爬起来,她手指着必旺,大喊:“白眼狼!” 家旺已经被气红了眼,恨恨与老太太对视。 盼娣则是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惊呆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说什么,又害怕又感觉自己没用,捂着脸呜呜呜哭起来。 招娣则是回过神,挡在家旺面前,叉着腰与老太太对骂:“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你太坏了,我们没有你这么坏的奶!” “你们都该打,偷我的钱,我打死你们!” “谁偷你的钱了,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依我看,你就是想找由头打我们,尕娘和尕爹被抓了,你心里不高兴,就想拿我们出气,你是最可恶的奶!” 周围人听招娣这么说,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老陈太怎么没完没了的,这都闹第几出了,烦死了。” “听说判决快下来了,心理不平衡了呗,要我说,陈向东和陈芬芳会做出那种事,看陈老太这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奇怪。” “就是啊,自己儿子女儿犯了罪被抓,反倒怪陈青岩一家子。” “不打自己儿子去,打这么小的娃,真是作孽。” “以前还说人家季清人品有问题,现在看来,老陈太才是最有问题的。” 老太太一阵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快要被众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人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陈青岩和季清两人行走在回村的路上,陈青岩本来要叫驴车的,季清说不用,她想走回去。这些天她体力增加了不少,走十几里山路小意思。 山路寂静无人,两人手拉着手走,十分甜蜜。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季清跨过一块石头,看向身侧的陈青岩。 陈青岩语气温柔:“你说就行。” “嗯……关于钱的。”季清想了下,才继续说:“其实除了你知道的那两千外,我还从老太太那里拿了三千五。” 陈青岩惊讶:“还有三千五?” “嗯。”季清把当时翻墙去找钱,发现老太太把三千五和两千分开放着,自己拿了三千五,两千没拿的事都说了一遍。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老太太迟早会发现她的三千五也不见了,咱们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说一下,把这三千五分了。” 陈青岩抿唇,陷入沉思。 季清不想让陈青岩误会自己,也不想让陈青岩愚孝,继续说:“老太太用不了多少钱,拿着这钱也是给陈向东留着,所以我就想,咱们给她分一半,自己拿一半。咱们拿的这一半你要是打算给她养老,那咱们就按月给她给一部分,给她买些东西,让她能花上用上。” 半晌,陈青岩才淡淡开口:“不用给。” 季清咦了一声,颇有些震惊地看着陈青岩,“不用给的意思是?” “你全部都拿着,咱们每月送米面油过去就行。”陈青岩干脆回答。 这下,季清更震惊了,怎么陈青岩的反应,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难不成陈青岩看着老陈家搞出这么多幺蛾子,心灰意冷了? 还是说,她天天在他耳边吹床头风,起作用了? 季清不知道的是,陈青岩把这个问题想得很简单,他认为老太太不适合管家,季清更适合拿这笔钱。 钱的意义,在于让一家人越过越好,让一家人生活幸福。 他单纯得觉得,这钱如果再给老太太,那早晚还是被送出去,不是送给王力,就是送给其他有贼心捞钱的人。 反正只要陈向东一天没被放出来,老太太的钱就会涌涌不断送过去打水漂。 还不如就让季清拿着,每月定期给爹娘买吃穿用度,安分踏实地过日子。 …… 两人回到家,还没进大门,季清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快步走进院子,看到门上的锁子被砸烂,门敞开着,松开陈青岩的手就往屋子里跑。 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季清爬上炕,翻出自己的枕头,枕头被压在翻乱的被子底下,没有被拆开的痕迹。 “呼——”季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当初她把那三千五缝在枕头里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大多数人只会去看被子里有没有藏东西,很少会想到枕头,更不会想到把枕头拆开了看。 陈青岩里里外外迅速看了一圈,对季清说:“好像是遭贼了,快看看丢东西没。” “钱没丢。”季清把枕头和被子放好,劫后余生般对陈青岩说:“幸亏今天走的时候,我担心租房子太贵,把剩下的钱都带上了,不然就被拿走了。” 两人接着检查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吃惊地发现虽然被翻得乱,但什么都没丢。 尤其是,抽屉里放着几只陈青岩的钢笔,也没被拿走。 “难不成,这贼是冲着钱来的?”陈青岩疑惑。 季清突然被陈青岩这句话点醒,寻常人怎么可能只奔着钱来,其他什么好东西都不要,刚才一时着急,她竟然忘了头号嫌疑犯老太太! 第77章 算账 “妹子,妹夫!”王大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季清和陈青岩忙走出门外,王大一路跑过来,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出事了,你们家老太太跑到山根里,把必旺给打了!” “什么?!”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队长他们把老太太拉住了,我看你家几个娃都不太对劲,想着赶紧来跟你们说一声,幸亏你们在呢。” 季清拔腿就跑,必旺,她最乖最俊的小宝,可千万别出事啊! 陈青岩比季清冷静一点,他先对王力道了谢,拿出备用锁子锁上门,接着才和王大一起往山根赶。 王大嘴里的所谓山根,是靠着山的一片农田,村里人叫地名都是按照特点和地形来叫的,比如山附近叫山根,原来全部都是坟地的直接叫坟场。 特别好记。 虽然季清先出发,但陈青岩和王大两个男人腿长力气多,快到山根的时候,便追上了季清。 三人一同到达,迎面就遇上队长和几个孩子,必旺被队长抱在怀里,两只小胳膊护着头,不停地瑟瑟发抖。 季清光是看着,就鼻头发酸。 看到季清和陈青岩,队长叹了口气,把必旺交到季清怀里,季清小心翼翼抱着,低声哄必旺:“没事了,娘来了,不怕,不怕了啊。” “……”必旺一个劲地往季清怀里缩,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娘呢。”陈青岩问队长。 队长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长舒一口气,“突然晕倒了,把我们给吓得,使劲掐人中才掐醒,这阵老李老刘他们给送回去了。” 季清紧紧抱着必旺,不悦的目光扫向其他几个孩子,声音沉沉:“怎么回事?” 家旺紧紧咬着嘴唇,不吭声。 盼娣垂着头,绞着手指。 就连一向最伶牙俐齿藏不住话的招娣也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敢与季清对视。 “说!”陈青岩脸色紧绷,锐利的视线在几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家旺,你说,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平日里陈青岩很少黑脸,所以他一凶起来,孩子们皆是怕得牙关打颤。 家旺吞咽了一口口水,才慢吞吞说:“奶突然跑来,问我们娘去哪了,还骂我吃里扒外,招娣说娘最好,必旺跟着重复了一遍,就被奶打了……” “没了?” “奶打的必旺哇哇直哭,我看不下去,就拿榔头打了奶,没一会儿,奶就晕了。”家旺声音哽咽起来。 纵使他脑子灵主意多,也没遇到过今天这种场面,他虽然不后悔替必旺出头,但他还是很后怕,怕是自己把奶打晕的。 这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队长怕陈青岩再迁怒家旺,忙替家旺说话:“老太太不是你打晕的,你没多少力气,再说打的也是后背,她是打了必旺,大家数落她,她一时间急火攻心,气晕的。” 盼娣啜泣着突然出声,“奶还冤枉我们,说我们偷了她的钱,要打死我们!” 季清与陈青岩交换了个原来如此的眼神,皆明白老太太应该是找不到那三千五了,所以才上演了这么一出。 “娘,疼疼。”在季清怀里窝了一会儿,必旺啜泣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娘给小宝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季清心疼得不行,对着小旺的脑袋温柔地吹了几口气,看向陈青岩,“咱们带小旺去找余大夫看下吧。” “嗯。” 陈青岩要抱必旺,必旺不让陈青岩抱,头埋在季清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季清的衣襟,盼娣、招娣、家旺跟在两人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 到了余大夫家,三个孩子在屋子外面站着,余大夫给必旺检查身体。 前面必旺穿着衣服还没看出来,这会余大夫把必旺衣服脱了,季清才看到,小旺瘦瘦白白的小胳膊上肩膀上全是淤青。 淤青的旁边,还有几处掐痕。 “我的天爷,这怎么弄的啊。”余大夫目光不善地扫过季清和陈青岩,“小娃娃细皮嫩肉的,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大夫你开点药吧。”季清一双眼睛泛着红,头也不转地对陈青岩说,“我要去找老太太,你去吗?” 陈青岩:“……” “你还是别去了,有你在我反而不好发威。你就在这里照顾必旺吧,等会直接带必旺回家。” 季清说完就要走,陈青岩一把拉住了季清的胳膊。 季清背对着陈青岩,声音平静,冷漠:“你放心,我不会把老太太怎么样的,我就是去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对孩子们动手。你若是不放心的话,队长陪我一起去。”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队长光是看着,就觉得陈青岩夹在中间实在难做人。 不过这老太太也真是的,对大人不满向大人开炮嘛,把三岁的小娃娃打成这样作甚!这幸好都是皮外伤,要是打出个好歹,估计季清得拼命! “就是,青岩你还是别去了,你去了老太太更不饶人,让季清去吧,去跟老太太好好说一下,以后不能再打孩子。” 余大夫拿着吊瓶和针头,也开口:“我要给孩子输液,你们来个人,把孩子抱住。” 陈青岩叹了口气,松开季清过去把必旺抱在怀里。 “你们去吧。”他没看季清,垂着眼说。 季清知道她提出现在去找老太太算账,陈青岩肯定心里不舒服,但她等不了,必旺被打的一块青一块紫的,她忍不下这口气。 此时此刻,老太太正在堂屋的炕上躺着,长舌妇张翠琴坐在炕边上,使劲数落季清。还有几个闻讯而来的老太婆,坐着的,站着的,都在劝老太太看开。 季清走进陈家,二话不说直接进堂屋。 “啊,来了!”老太婆们讶异地看着季清,又去看老太太。 季清漠然,“都给我出去。” 没有人动。 她抓起炉子上的烧火棍,对着炉子狠狠砸下去,“都出去,没听见吗!” 看着她这幅母夜叉一样的行径,老太婆们再不敢多停留,纷纷溜走,张翠琴看不得季清这样耍威风,跳下炕与季清对视。 季清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张翠琴莫名害怕,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也离开了。 老太太看到季清,眼睛都瞪直了,“是不是你,我的钱是不是你偷走的!你这个小偷,坏分子,把我的钱交出来!” 季清嗤笑一声:“你的钱?你哪来的钱?你挣过钱吗?” “我……我儿子给我的!” “那是他给我们家用的。”季清环视一圈,冷冰冰道:“咱们算笔账吧,一个季度三百,一年一千二,十年一万二。陈青岩要养父母,养老婆,养四个孩子,这份钱一分为七,一人就是一千七,你跟陈青岩他爹顶破天三千五,剩下的,都是我跟孩子们的。” 陈老太虽然不识字,但算数还行,尤其这些年把那些钱翻来覆去地数,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季清的意思。 “不是这么算的!” “一万二减去三千五,还剩八千五。也就是说,你得把陈青岩挣来的钱,给我分八千五才合适。谁偷你的钱,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钱!”季清咬牙,想到她之前还想着给老太太分钱,她就后悔! 老太太愣了下,彻底反应过来,原来钱真的是被季清拿走的! 她刚要发作,季清却话锋一转,“还有这房子,是拿陈青岩的钱盖的,你们住在他的房子里耀武扬威,他一家子却在外面借房子住。凭什么!” “这……这是……” “现在就给我搬出去,你和老大都搬出去,我不会再忍下去了,我们要回来住。” 第78章 你一个人,看什么呢 “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就要住这里!”老太太下了炕,推着季清往外走,“你出去,我的房子不要你!走!你给我走!” 季清抓住老太太的手一拉,老太太整个人就被丢出了门外。 “干啥呢,这是干啥呢!”村支书赶来,扶住了差点跌倒的老太太。 方才队长来的时候,季清就让队长派人去叫村委会的人,村支书一听是季清让来叫的,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老太太跑到山根打孩子的事已经传开了,村支书知道,季清肯定是来讨公道的。 哎! 陈家这一家子,就不能消停点嘛! 季清站在堂屋的门槛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圈人,掷地有声地说:“这是陈青岩的房子,今天我要收回这个房子,陈家的老大、陈家老太太,都给我搬出去,不许在这房子里住。” 老太太气得打摆子,“老二呢,这个不孝子呢,还没见过把爹娘往外赶的,把他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问他,管不管他这个儿媳妇,无法无天了还!” “陈青岩不会来的。”季清朝队长看了眼,“你把必旺打的浑身是伤,陈青岩这会正抱着必旺让余大夫治病呢。” 队长轻咳一声,证明:“没错,必旺身上确实很多伤。有些是打的,有些是掐的。” 此话一出,连村支书都皱着眉头向老太太看去。 对一个三岁小娃,下这么狠的手? 老太太看大家都瞅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没法活了啊,没活路了,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个雷劈死我啊!” 季清对这一套说辞早已经免疫,她翻了个白眼,进堂屋把老太太摆在桌上的一堆茶缸子茶叶罐子镜子等等一股脑抱进怀里,走到院子里丢给哭喊的老太太。 “这里是我家,要哭出去哭。” “啊!”老太太发疯一样朝着季清扑过去,被其他人拉住,她一脸青筋地怒吼,“你杀死我好了,你杀死我吧!” 村支书为难地看着季清,劝道:“青岩媳妇,咱们做事不要这么绝,就算这房子是你们的,你们也得养老啊。” 季清冷笑:“这话说的也没错,那就把老大家的东西丢出去吧,陈青岩和老大只是兄弟而已,没必要让他白白住着,而且,老太太三个儿子,我们养四个月,剩下的时间,她不能住在这里,要搬出去找老大和他的老三。” 村支书警惕地看着季清,这女人,怎么脑瓜子这么灵,堵得他都没话说。 关键是,她说的这话挑不出毛病! “三个儿子轮流养老,合情合理,没什么问题。”意识到自己争不过季清,村支书不再徇私,实话实说。 老太太听得人都傻了,老三,也就是她的东东,人都要被送劳改农场去呢,她上哪儿找着养老去! 她不能搬走,绝对不能搬走。 “你别做梦了,我不会搬走的。”老太太也不哭了,瞪着眼睛与季清对峙,“以前的事就算了,钱我也不跟你要了,这房子,我是一定要住的!” 没了房子,她的东东到时候连媳妇都娶不上! “呵,我看你终于知道,陈青岩平日里有多老实了吧。他那么良善敦厚,你们就踩着他的头,欺负他的媳妇孩子,拿着他的血汗钱乱花。” 季清说完,顿了下,才看向村支书,“我可以让她住,以后都不会赶她走,前提是她不再对我的孩子们动手,不再找陈青岩麻烦。” 村支书看季清退让了一步,很是欣慰:“好!” 季清看着坐在地上一脸不服气的老太太,直截了当道:“口说无凭,写个承诺书吧。以后我和陈青岩还是会养老,每月老大给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米面油和钱,不会少了二老。但若是他们再跑来干扰我们的生活,他们就从这院房子里出去,我们跟陈家彻底断绝关系。” “我看行。”村支书拉着老太太起来,“陈老太,你不用搬走了。” 很快,村支书就叫人写好了承诺书,让季清和老太太指头上抹红泥,在承诺书上按上手印。 老太太这回是真蔫了,陈青岩一直没出现,她一颗心拔凉拔凉的,知道这肯定也是陈青岩的意思。 她再闹事,以后他就不给她养老了。 不孝子! …… 余大夫家。 必旺手背上扎着针,陈青岩把他放在炕上,小声地哼着歌哄着,他哭了一会累了,攥着小拳头闭着眼睛睡着了。 家旺站在火炉前,胆怯地看着陈青岩。 他这会冷静下来了,大脑又开始飞速转动,思索在此情此景之下,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想了一会儿,他出声认错:“我错了,爹。” 陈青岩瞥了家旺一眼,没表态。 家旺捏着手指,小声说:“有爹在,真好。” 陈青岩:“嗯?” 家旺:“去年三月份,倒春寒的时候,必旺着了凉发了高烧,娘要送必旺看大夫,奶不给送。当时必旺人都烧傻了,嘴里说胡话,差点没救下来。” 陈青岩:“……” 家旺:“娘当时也发烧了,奶说是娘传染给必旺的,不让娘接触必旺,把必旺关在堂屋里,娘气得直哭,嗓子都哭哑了。” 陈青岩:“……后来呢?” 家旺叹气:“后来,娘来找了余大夫,让余大夫去家里给必旺看病,后面奶为了这个事,把娘骂了几个月,说娘没事找事,娇气得很。” 正巧余大夫走进屋子,听到家旺叙述过去的事情,也道:“这事儿我记得呢,我去的时候,小孩都烧到三十九度了,摸着都烫手!” 陈青岩看着喝茶的余大夫,真诚道:“谢谢。” 余大夫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干这个的,都是我该做的。说到这个,以后要给村里人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呢,生病了赶紧看大夫,早看早好,不能拖着。” 陈青岩点点头,表示赞同。 心里却想着,若必旺是陈向东,或者是陈向东的娃,老太太应该不会拖着不给看病,以至于高烧到三十九度吧。 必旺打完吊针,陈青岩背着必旺回了家。 屋子已经被收拾整齐,火炉上烧着热水,他把睡熟的必旺放在炕上,盖上被子,季清递过来一张纸。 他接过一看,是承诺书。 季清说:“总共三份,老太太一份,我一份,村委会一份。” “你收着吧。”陈青岩看完,递还给季清,“有了这份承诺书,以后应该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了。” 但愿。 吃过晚饭,季清催促几个孩子洗漱完上炕,不见陈青岩,她出门找了一圈,发现陈青岩坐在家门外的地里的一块石头上。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一动不动。 季清看着陈青岩的背影,咬住下唇。 她想起前世母亲跟她说的,原主奶奶的丈夫去世得早,是得病走的。之前她对这个信息没有任何感觉,甚至都没想起来。 可这一刻,她看着陈青岩寂寞又失落的背影,心突然针扎一样地疼,前世,陈青岩肯定是被这一家人给拖垮的吧。 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地挣钱,到头来,一家子吸血鬼不仅不感恩,还嫌他给的少。儿子女儿都长歪,媳妇也说不上几句话,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生病才怪。 她甚至觉得,前世陈青岩就是被累死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来了,她看得到他的付出,心疼他的不易,她不会让他一个人承担那么多,不会让孩子们长歪,不会让他累到得病。 她会和他一起承担。 陈青岩听到脚步声,正要扭头,突然,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他的后背,陷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你一个人,看什么呢。” 第79章 我叫杜金鸿 在看什么? 陈青岩自己也不知道,他心里闷得很,出来随便找个空旷的地方坐着透透气,放空乱糟糟的脑袋。 这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很多年了,是他消化负面情绪的一个办法。 “回去了,外面冷得很。”季清圈着陈青岩脖颈的手滑下去,抱住陈青岩右边胳膊。 陈青岩点头,“嗯。” 他起身跟她并排往回走,虽然已经开春,但早晚温差大,冷风吹过来,她冻得嘶了一声。 他没吭声,却是往她身边靠了靠,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原本心里的那些郁结,几乎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被季清的突然出现给挤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他就自动不去想那些事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陈家的几个连个人影都没再出现过,来陈家的亲戚知道张菊花被反杀的事,也不敢轻易上门,如此,季清一家倒是得了个清闲。 季清把空余时间都忙于准备搬家的事,收拾好所有要带走的东西之后,她还抽空回了趟牛头村,弄了两桶蓖麻油。 季老太听说季清要和陈青岩一起搬到镇上去,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地夸陈青岩能干。 顺带,让季清好好做一个贤妻良母,为陈青岩守住后方。 季清一一应下,跟季老太说,等镇上的房子安顿好,请季老太过去住住,到时候再手把手教她做针线活。 季老太听了,表示:“你得先请你家婆去,再请我去,不然你家男人心里会不高兴,到时候再跟你生嫌隙。” 季清随口敷衍过去,心里想的是,她是不可能请老太太去镇上的。 不过季老太说的生嫌隙的话,她却是记下了。 这几天陈青岩不是去村委会就是跑镇上弄房子,和她沟通甚少,也没先前那种热乎劲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因为老太太的事心里有气。 慢慢相处的过程中,她也摸索到了,陈青岩看起来开朗性格好,没有大男人主义,更不会乱发脾气,温温柔柔的,但实际上,陈青岩是个主意很正的人,他拿定的主意,别人一般都改不了。 在老太太的种种事情上,一直都是她拿主意,他听她的,季清吃不准,陈青岩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她胡思乱想着从季家出来,提着两桶油回家。 “姐!”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季清扭头看去,看到两条麻花辫飞扬着冲到了自己面前。 “姐,你一个人提两桶油回去啊。”李妮子左右看看,看只有季清一个,伸出手,“给我一桶,我帮你提。” 季清婉拒:“没事,不重。” “姐,你就给我吧。”李妮子硬抢了季清左手的那桶,提在手里,“我送你到村口,跟你聊会儿。” 季清笑起来:“行。” 一路上,李妮子把自己家这些天发生的事说给季清听,哥哥终于娶到媳妇了,爹和娘心愿完成,现在很满足,就等着嫂子生个大胖小子。 至于她,爹娘表示她的事以后不多掺和。 “我最近给别人家带孩子,已经赚了几毛钱了,姐,你借我的五十块,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季清很喜欢李妮子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机,她提议说:“想没想过出去打工?” “什么打工?”李妮子没明白。 季清解释:“就是去别的地方,镇上县里市里,在商店铺子饭店里面工作,挣的应该比较多。” 李妮子眼睛一亮,“我还从来没想过!” 季清:“以后可以想想。” 这几天各种改革政策已经下来了,村里要实施包产到户,城市里鼓励经商,虽然表面上还没大动静,但生活很快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谢谢姐,又给我指一条明路。”李妮子看着季清,眼睛里写满了崇拜,“姐,我能认识你真是太幸福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季清挠挠头,脸莫名有些发烫。 再生父母什么的,她担当不起。 “妮子,其实我没做什么,钱也是借给你的……” “不是。”李妮子小嘴抿着,极其认真,“姐,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季清脸更烫了,但这回没有再推辞,俗话说,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人家发自真心地感谢她,她接受就好了。 她顺着李妮子的话,回道:“以后你的命运,要靠你自己改变了。” 李妮子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嗯,我会的!” 本来说送到村口,结果到了村口,李妮子又说还想聊,再多走一会,这样来了几次,她最终把季清送到了家门口。 季清邀请她进去坐坐,她摆手:“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做,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姐,我走啦。” 她走得飞快,季清都没来得及开口,告诉她自己要搬去镇上,以后不住这里了。 家旺和招娣从屋里出来,看到季清脚边放的两桶油,招娣乐呵起来:“娘,这么多油,咱们能吃几个月了!” 家旺一手一个,边往屋子里提,边说:“你真是太小看咱们娘了。” 季清:“嗯?” 家旺:“以咱们娘高超的做饭手艺,这两桶油顶多吃一个半月。” 季清:…… 她怎么感觉,家旺拐着弯地说她铺张浪费呢。 进屋,盼娣正在和面,看到季清喊了声娘,坐在炕上玩木头小玩具的必旺抬起头,也甜甜喊了声娘。 “爹回来又出去了。”还没等季清问,家旺就说,“应该是去村委会了,村支书爷爷来叫的,说是为了落实包产到户的事。” 实际上在七九年,就已经下发了包产到户,也就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只不过白市相对来说落后,它下属的偏远山村就实行的更慢。 一直拖了一年多,才慢悠悠开始落实。 陈青岩是在外面呆过的,村里人一致认为陈青岩懂得多,大大小小的事拿不定主意,第一反应便是找陈青岩商量。 “娘,咱们明天搬家吗?”招娣兴冲冲问。 “明天已经初十了?” “嗯。” “那就明天搬。” “可是爹还忙村上的事呢,明天有时间吗?” 季清顿了下,才说:“没事,你爹他忙他的,咱们搬咱们的。没什么大物件,咱们几个就能行。” “这是把我排除在外了?”陈青岩的声音突然传来。 季清愣了下,看到陈青岩推开门走了进来。 “爹!”几个孩子齐刷刷喊。 陈青岩应了声,走到季清身边,“村委会的事忙完了,明天咱们一起搬家。我已经把驴车找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什么语调,季清的心却猛地被撞了一下,飞快地跳起来。 想到这些天的胡思乱想,她不好意思极了。 她只能把头低下去,假装看盼娣面和得好不好,嗯了一声,尽量没事人一样回复:“那正好,明天一起搬家。” …… 李妮子往回走,在村口遇到一个穿着光鲜亮丽,完全不像村里人的男人。 男人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锁,盯着红山根村的方向。 村里人天生没什么防备,李妮子以为这人需要什么帮助,主动上前问:“你是要去红山根村吗?” 男人看向李妮子,半晌,才摇了摇头。 “唔,不是啊。”李妮子想了下,又说:“我对这边熟,你要是迷路了问我就行。” 男人听到这,扑哧一声笑了,“我没有迷路,我原来就是牛头村的人,对这里也熟得很。不过还是谢谢你,小妹妹,你很热心。” 李妮子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男人俊朗的外表和自然流淌的成熟的魅力,是她在村里的男人身上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她绞着手指,羞怯地抿唇偷看他。 “哎,算了。”男人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迈步离开。 眼睁睁看对方就这么离开,李妮子心底里突然涌出巨大的勇气,她小跑着追上男人,磕磕巴巴地问:“你,你叫什么呀。” “我?”男人指着自己,“我叫杜金鸿。” 第80章 热热闹闹搬家 次日,季清做了早饭,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开始在欢声笑语中搬家。 本以为两驾驴车绰绰有余,但把东西尽数搬上去之后,季清和陈青岩才发现,两驾驴车根本不够。 陈青岩只能临时又去找了两驾驴车,一驾放剩下的东西,一驾让几个孩子和季清坐。 大队长也来了,季清把钥匙交到大队长手里,谢谢大队长的房子,以及这些天以来,大队长的照顾。 “哎。”大队长叹气,“你们要是不走,该多好啊。” 季清打趣:“现在盖新房子不容易,我们要是不走,恐怕得一直住你的新房,还不得把你的新房住成旧房子。” 大队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你们愿意住,一直住下去都行。” “没事,以后你随时到镇上来找我。”陈青岩走过来,对大队长说,“我们租住的房子就在供销社对面,很好找。” “成,以后我们有问题解决不了,就去找你。”大队长这才笑起来。 又寒暄了一阵,季清和陈青岩准备出发。 这些日子季清积攒了不少人缘,听说季清一家要搬去镇上,都纷纷跑来送别,对季清要去镇上生活这事既羡慕,又不舍。 其中,最不舍的当属王大媳妇。 “我知道你以后肯定会出去的,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王大媳妇眼圈都是红的,“真不知道以后找谁一起做针线活去。” “还可以找我啊。”季清担心王大媳妇站着对伤腿不好,扶住王大媳妇,笑着说:“我们就住在供销社对面,你想我了带孩子来找我就行。我家随时欢迎你,我还想吃你烙的饼呢。” “那等我腿好了带上饼就去找你。”王大媳妇这才情绪好了点儿。 对于自己新家的地点,季清并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出来,并对众人说,欢迎大家前去做客。 这下,大家更喜欢季清了。 从村里走出去的,哪个不是害怕村里人找上门,那些人,说起话来看似对同村人客客气气,实际上都害怕沾上关系呢。 大多数人,富贵了最怕穷亲戚,生怕自己的信息被穷亲戚穷同乡知道。 也只有季清,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自己的新住处说出来,还邀请大家去。 尽管大多数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去,但听着季清的话,心里就高兴。 “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到了镇上,还要卸家具搬家具生火呢。”陈青岩把几个孩子抱上驴车,上前对季清说。 季清点头,也跳上驴车,跟乡亲们挥手告别,“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们的,记得我跟你们说的,家家户户的,多养几只鸡啊!还有,多种向日葵!” “没问题!养个十只八只!种个十亩八亩!”王大媳妇第一个响应。 其他人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也跟着喊:“听你的,以后咱都是养鸡大户!向日葵大户!” “哈哈哈哈!” “嘚!”车夫一鞭子抽在驴屁股上,驴车动起来,村民们原地站着没动,看着四驾驴车离开,季清回望着村民们,不停挥手。 一直到彻底看不到人,季清才放下手,坐直身子。 驴车走得慢,陈青岩没坐车,在季清和孩子们坐的这驾旁边同速度走着。 “娘,你为什么把咱们住哪儿告诉所有人呀。”家旺偷偷看了一眼陈青岩,压低声音问季清。 季清淡淡一笑,并不避讳陈青岩,朗声回答:“因为娘要开铺子。” “开铺子?” “什么铺子?”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几个孩子瞬间被提起注意力,围住季清问。 季清看向陈青岩,看陈青岩也在看她,眼神之中,亦有询问的意思。 “暂时打算开早饭铺子,卖点早饭之类的,等市场再繁荣一点,卖干果零食,卖瓜子。”她之前已经见识过瓜子的利润了,除了尝试新的路子之外,这一条路子她也要紧紧抓住。 家旺恍然大悟:“所以娘你才说让他们养鸡种向日葵啊!” “娘,你好厉害!”招娣惊叹。 “娘,你早就想好了是吗,你都是怎么想到的啊。”盼娣现在被招娣影响的,也是十足的娘吹,每天星星眼看季清,“娘,别人都想不到。” 必旺一把抱住季清的大腿,“娘,娘。” 虽然季清早就习惯了被孩子们夸,但这会陈青岩就走在边上,多少让她不好意思。 她不仅害羞,还担心陈青岩起疑心。 于是,她红着脸朝陈青岩看了眼,“娘不算厉害,你们爹才厉害。” 陈青岩将季清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哂:“没事,他们夸你,我不会吃味,我也觉得你挺厉害的。” 季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青岩。 这男人,也太会说话了吧! 然而,下一秒,陈青岩的发言就打碎了季清的这个想法。 只听陈青岩缓慢却异常自信地说:“咱们各自厉害,我的厉害之处,不在这些方面体现,孩子们还需要再长大一点才能理解。” 季清:“……” 什么意思? 她突然想到以前老师说过的,小时候只觉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厉害,长大了学习知识了,才知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有多厉害,听陈青岩也是这个意思,以孩子们现在的知识储备,还不知道他们爹有多牛叉呗。 她忍不住笑起来,这男人,还真是闷骚。 看着闷,心里主意多的很。 陈青岩看着她笑,眼角眉梢动人得要命,像是有钩子一样,直钩进他心里去,他舔舔干涩的嘴唇,也跟着笑起来。 新生活来了,他的幸福生活,也要来了。 啧,期待。 …… 陈家。 老陈头坐在堂屋门前的小板凳上,一支接一支地抽旱烟,老太太的骂声从堂屋里传出来,从陈青岩骂到老陈头,再骂到整个老陈家。 “不孝子,我养了个不孝子!” “从来没见过这么日狗的儿子,你们陈家的好儿子!” “你要面子,事事都是我去,我打头阵,你不想法子帮我,反过头来还怪我,现在不孝子要走了,叫你去叫他,你也不去,你就死要面子!” “这辈子我嫁到你们老陈家,当丫鬟,当老妈子,没过一天舒坦日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西厢房,老大和老大媳妇坐在火炉前,皆是一脸菜色。 陈青岩一家搬家去镇上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红山根村,已然成了大家羡慕和追捧的对象,尤其是季清,现在提起她,多一半的人都夸她聪明能干,为人好。 “这不是打咱们脸嘛!”老大媳妇恨恨开口,“他们闹出那么多事,害得咱们被人笑话指摘,他们自己倒好,风头出尽,现在还去过好日子去了,真不公平!” 老大沉默片刻,才说:“看这样子,老二手里捏着不少钱。” “就是!不然他们怎么能说搬去镇上就搬去镇上,我前两天还听说,老二媳妇打算让家里几个都上学念书,这可得花老大一笔钱!” “连我都瞒,老二不简单啊。” “他本来就不简单。”老大媳妇眼珠子一转,“之前咱不是讨论过嘛,你去跟老二说说,跟他要点钱。” 老大冷笑,“看他现在那不待见咱们的样,我要他就给?” 老大媳妇着急,“你要他不给,你就借嘛,我就不信,他借都不愿借!” 第81章 二月十四,起点 四驾驴车在“东方红,太阳升”的歌声中摇摇晃晃到了青云镇,一进镇子,几个孩子就睁圆了眼睛,满眼新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娘,那是什么?”招娣扯着季清的袖子问。 家旺抢着回答:“那是邮局。” “那个呢,那个挂牌牌的呢。”招娣又问。 “那是国营饭店。”家旺飞快回答。 季清看着家旺那得意的样子,不禁回想到当初带着家旺上镇子取钱的事,那个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带着孩子们搬到了镇上生活。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在村里和老太太、老大媳妇那帮人斗争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青云镇,是她新的起点。 “娘,到了。”盼娣看到供销社,坐直了身体。 季清叫停驴车,陈青岩把必旺抱下车,另外三个自己一个蹦子从车上跳下去,激动地跑来跑去。 陈青岩咳嗽一声,叫他们:“来搬东西。” 几个孩子便立马跑回来,跟着陈青岩和季清把驴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挨个儿搬到屋子里去。 季清抱着面缸往里走,陈青岩迎面走过来,把她手里的面缸接过去,说:“我们搬就行,你去生火。” “行。” 住人的三个屋子陈青岩都提前装好了火炉,季清和陈青岩住的主屋是大的有烤箱的取暖炉,剩下的两个屋,一个家旺和必旺睡,一个盼娣和招娣睡,都装的是只能供热的简易取暖炉。 季清拿着柴和炭火,挨个进屋把火生着。 等陈青岩带着孩子们搬完东西收拾好,屋子也热了。 “娘,咱们的新家好大啊。”招娣跑过来说。 盼娣羞涩:“娘,我跟招娣以后住西边的耳房吗?” 来之前,季清已经跟孩子们都说了,盼娣性格谨慎,又问了遍。 季清点头:“对,你跟招娣住西边的耳房,家旺和必旺住东边的耳房,男孩子女孩子长大了,要分开住。” “分开住太好了,不用再闻家旺的臭脚了,每天家旺鞋一脱,我都要臭死了。”招娣捂着鼻子说。 家旺脸红了几分,急吼吼为自己反驳:“你不要瞎说,我的脚什么时候臭了,你的脚才臭,臭脚招娣!” “啥?我的脚臭?咱们现在把鞋脱下来让娘闻闻,让娘评判。”招娣叉腰。 季清:…… 季清:“咳咳,你们不去看看以后住的新房间?” 一句话,几个孩子撒丫子跑出主屋。 小院子中间有口水窖,倒是不用再担心用水的问题,季清拿着锅走到院子里,看到陈青岩正在给缸里打水。 “你休息会吧。”季清担心陈青岩太辛苦,“今天都折腾一天了,明天再把水缸打满就行。” 陈青岩托着桶底,将刚打上来的一桶水倒进水缸里,又把绑着绳子的木桶沉到水窖里去,“没事,多打点水。” 他停下,等下一桶水再打上来,倒进缸里,才看着季清的眼睛说:“今晚好好洗洗。” 季清愣了下,脸红了。 她怕自己想多了,拼命地保持镇定,但陈青岩从眼神到散发出的气势,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没想多,陈青岩就是那个意思。 “中不?”见季清不说话,陈青岩又问了一句。 季清:“!!!” 这种事,还带问的啊! 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感觉自己就像屋子里火炉上那烧水壶,温度过高快要把上头的盖子都掀翻了,壶口嘶嘶嘶向外冒着热气。 “嗯?”陈青岩还在给火炉加炭火。 “……嗯。”季清顶着快要烫到爆炸的脸,低低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一口气跑到屋子里,她后背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啊,怎么办啊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季清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做心不在焉。 连一向粗心大意的招娣都看出不对劲,问她:“娘,你是不是累着了?” 季清:…… 娘不是累着了,娘是吓着了。 陈青岩这家伙,她之前对他说,跟孩子们分开住了,就跟他一起睡觉,过了这么些日子,她都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他还牢牢记着呢! 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季清气呼呼地想。 招娣不放心地看着季清,还在追问:“娘,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很红,是不是着凉感冒了啊。” “咳咳咳,没有没有,娘是刚刚烧水热的。”季清看到盼娣提着笤帚路过,没话找话地岔开话题,“盼娣啊,今天什么日子啊。” 盼娣偏头,“娘,今天初十啊。咱们初十搬家,你忘了吗。” “啊……没忘没忘。”季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嘴里也在胡说,“我是问你,今天阳历什么日子啊。” 盼娣想了下,才问:“今天十四号,二月十四号。” 季清:“今天是二月十四?” “对啊。”盼娣疑惑地看着季清,“娘,怎么了嘛?” “没事没事。”季清摆摆手,“时间过得真快,哈哈。” 盼娣笑笑,“娘,没事的话,我去扫地了。” “嗯嗯,去吧。” 季清打发招娣去帮盼娣一起扫地,自己则往炕上一坐,咬着嘴唇思索起来。 二月十四,情人节。 这个年代的人应该都不怎么熟悉这个节日,也没人会过,不过以今天为她和陈青岩的起始点的话,倒也算是很有纪念意义。 这么想着,季清没那么抗拒和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期待。 晚上吃过饭,几个孩子就各自回房间了。 以往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从来没有自己的房间,虽说现有条件比不上一个人一个屋,但不用跟爹娘睡一个屋,男孩子女孩子还分开,对几个孩子来说,已经是特别幸福的事了。 像村里大多数家庭,孩子们跟爹娘要在一个屋睡到成家才搬出去,大小伙子大姑娘挤在一个炕上,别提多别扭了。 现如今有了自己的小屋,可想而知,孩子们有多开心。 季清在屋子里洗碗,陈青岩提着热水壶出去,过了一会儿,季清刚洗完碗,准备倒洗碗水,陈青岩头发湿漉漉地回来了。 “我弄,你去洗吧。”陈青岩说。 季清用眼神询问陈青岩,陈青岩看懂了,回答:“盆子在柴房里,水我都给你掺好了,你要是嫌凉的话,再添点热水。” “知道了。”季清脸又又又红了。 所谓的柴房,其实是放杂物的房间,季清推门进去,看到屋子正中央放着个大水盆,水盆边上挂着毛巾,放着香皂,外加一壶热水。 准备的还真是……齐全。 此时没什么条件,女人洗澡就是坐水盆里洗,男人则是往水盆一站,兑温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季清看着水盆周围的水渍,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陈青岩站着洗澡的画面…… 宽肩窄臀,肌肉均衡,身材杠杠的…… !!! 想什么呢! 季清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自己的脑袋里驱赶出去,从里面扣上门,脱了衣服进水盆洗澡。 她本想慢悠悠洗,让陈青岩等着,自己多做一会心理准备。 可天不随人愿,水温很快就变冷,她拿着热水壶添了两次水,水壶见底,她也没法再拖延下去,只能赶紧从水盆里出来,擦干身体穿衣服。 出了柴房,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初十的月亮升得早,此时已经挂在小院子上方,洒下一片银色的光。 橘黄色的灯光从主屋和两个耳房的窗户里透出来,与银色的月光交融在一起,交相辉映,生出几分缱绻的意境。 季清嘴角微微勾起,迈步走进主屋。 陈青岩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本航天工程学的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季清,季清转身关门扣门,踢掉鞋子上炕。 第82章 身体太好了 “现在睡觉?”陈青岩捏着手里的书,盯着季清问。 季清上了炕,“你在学习吗?” 陈青岩:“……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着一本书,明明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还要拿着在这里装模做样。 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等她。 季清身上散发出轻柔的肥皂的香味,不重,意外地好闻。 “……”季清咬着嘴唇,脑子一片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青岩,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拉开被子,放好枕头。 陈青岩看着季清红透了的耳根,疯狂心动,把书往柜子上一扔,伸手去拽灯绳。 “哒。” 屋子瞬间暗下来,只剩火炉的光闪着,隐隐绰绰照在两人的身上。 黑暗之中,季清的胳膊被抓住,紧接着,她整个人被推倒,陈青岩的身影俯下来,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了视觉,听觉就变得尤其发达。 陈青岩粗重的呼吸声,比落在她唇上的吻存在感还强,季清被吻得受不了,反手去抓陈青岩,意外发现,陈青岩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顿时,季清就不紧张了。 她撑开他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嘴角勾了起来。 …… 两个小时后。 季清又累又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突然耳垂一痛,她清醒了几分,听到陈青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睡着了?” “没有。”被这么一弄,季清心里酥酥痒痒的,睡意全无。 “困了?”陈青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伸手搂着她的脖子,柔声问。 季清笑起来,困意已经被吓跑了,便开口:“节日快乐。” 陈青岩:“嗯?” “节日快乐。”季清又重复一遍。 陈青岩挑眉:“什么节日快乐?” “唔,新起点纪念日快乐。”季清随口胡诌,“这是咱们的新起点,二月十四号,以后我们不过结婚的纪念日,过这个。” 陈青岩点头:“行。” 季清乐起来,心里满满的,她原本设想的失落和难堪都没有,眼下她和陈青岩走过了这一步,感情依旧很好。 “对了。”陈青岩摸摸鼻子,也想搞个浪漫,“情人节快乐。” 季清愣了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陈青岩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我在国外读书,他们洋人都过这个节,跟咱们的七夕一样,男女朋友,夫妻一起过的。” 解释完,他反应过来,反问季清:“你……知道这个节?” 季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舔舔干涩的嘴唇,方才快要停止转动的大脑在这一刻超飞速运转,“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忘了,大概是女人们闲聊的时候听的。”季清已经适应了眼前的昏暗,精准地捏了陈青岩胸口一把,开始耍赖,“干嘛,就许你知道,不许我知道吗。” “……嗯……”回应季清的,是陈青岩绵长的一声闷哼。 季清听得耳朵发烫喉咙发紧,等冷静了片刻想说点什么,陈青岩已经又一次翻身而起,开始她已经记不清第几轮的亲昵。 夜,还很长…… …… “娘怎么还不醒啊,不会真的昨天累着了吧。” “我看是,娘最近忙里忙外的,累坏了。” “现在怎么办,咱们去给娘请医生?” “好担心娘啊。” 季清被一阵窃窃私语吵醒,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朝着声源看去。 当看到盼娣、招娣、家旺、必旺几个都趴在炕边上,正紧张地盯着自己时,季清猛地惊醒,发现早已经天光大亮,日头透过窗户,照在了炕上。 下一刻,她忙朝着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看去。 手臂上是她平日里穿的贴身长袖线衣,她松了口气,另一只放在被子里的手探下去,发现腿上也有裤子。 昨天晚上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是不可能自己穿上衣服和裤子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陈青岩给她穿的。 季清咬着嘴唇,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做那种事还要羞耻。 她正发着呆,门被推开,陈青岩端着洗菜盆走进来,看到孩子们围着季清,不悦道:“说了别打扰你们娘,让她多睡会,怎么不听?” 说完,他看向季清,才发现季清已经醒了。 “你再睡会。”他把洗菜盆晃了下,“今天我给咱们家做饭。” 季清听着陈青岩略带嘶哑的声音,想到陈青岩昨说了过量的话,脸红起来,不敢去直视陈青岩,把脸往被子里一埋,闷闷嗯了一声。 太羞了。 陈青岩用烧火棍挑开火炉的盖子,搭锅准备炒菜,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招娣大着胆子问陈青岩:“爹,娘是不是生病了。” 陈青岩:“……” 被子里的季清:“……” 盼娣担忧:“爹,要给娘请医生吗?” “不用。”陈青岩嗓子又哑了几分,轻咳一声,“你娘只是累着了,昨天太辛苦,今天休息一天就好。” 被子里的季清:“!!!” 陈青岩还补上一句:“你们不要打扰你们娘,让她好好休息。” 家旺很懂事地应声:“好的,爹,那今天有什么事,你都吩咐我们做吧。” 陈青岩:“不用,你们娘我来照顾就好,你们今天乖乖在家呆着,不要乱跑,明天我跟你们娘带你们出去转转。” 招娣哇了一声:“爹,你对娘真好。” 陈青岩嘴角扬起来,一边拿锅铲搅锅里的油,一边看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某人:“那是因为你娘对我也好,特别好。” 季清:“……!!!” 还有完没完了! 别说了! 陈青岩的确没有再说了,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爆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与此同时,香味窜了出来。 季清头蒙在被子里,闻着飘进来的菜香,偷偷笑起来。 分明挺害臊的,但就是止不住的高兴。 特别高兴。 不知道过了多久,哐哐当当的做饭的声响停了下来。 季清头还蒙在被子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听到陈青岩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要不你先睡着,等下我喂你吃?” “不,不用。”季清飞速掀开被子,拽过炕头的毛衣和棉服一秒穿上,“我下来自己吃。” 家旺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就精神了的季清,“娘,你好啦!” 季清冲到饭桌前拉过小板凳坐下,抬头迎上几个孩子询问的目光和陈青岩饶有兴味的目光,只觉得口干舌燥。 她假装没事人一样清了清嗓子,端起盛着米饭的碗,“睡了会,好多了。” “没事,不用逞强,等下再睡会。”陈青岩拿起筷子,夹了块瘦肉放进季清碗里,“你身体有点虚,要好好养养才行。” 身体有点虚…… 季清面红耳赤,很想扯着陈青岩的耳朵吼一句,不是我虚,是您身体太好了好嘛! 整整一夜啊! 您还是个人嘛! 第83章 青云镇 吃完饭,陈青岩主动洗了碗,季清本想做点事表示自己身体没事,然而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担忧的眼神,她只能认命上炕,好好睡了一天。 到了晚上,关了灯,陈青岩问:“这会还累不?” “……”季清掷地有声地回答:“累!” 陈青岩低声笑起来,“真的?” “真的真的。”季清拉着被子离陈青岩远一点,提醒他,“明天咱们还要带孩子上街呢,快点睡觉,别闹了。” “闹什么?”陈青岩问。 季清脸红:“……” 最终,季清拗不过陈青岩,还是被磨了半宿。 第二天依旧是陈青岩做早饭,季清头一天休息得久,倒是没那么累,就是身体酸,哪儿都酸。 吃饭的时候,她怨气十足地瞪了陈青岩一眼。 陈青岩一脸正气,抬手给季清夹了一块大肉。 季清:“哼。” 孩子们看不懂他俩的互动,一个个都为了去上街的事兴奋得不行,招娣还特地把红头绳拿出来,绑在了头上。 吃完饭,陈青岩把几个屋子的炉子炭火放满,接着一行人出门。 “娘,咱们去哪儿啊!”家旺兴冲冲问。 季清没立即回答,看向陈青岩。 陈青岩:“带你们认一下路。” 季清:“对,带你们看看哪儿是哪儿,以后咱们要在这里住,你们先熟悉一下。”她扭头征求陈青岩的意见:“咱们从西街头开始?” “可以。” 青云镇只有一条主街,自西向东,西街头是镇子西边的街头,算是一个起点,主要有两大建筑,粮油站和城隍庙,逢节假日的时候,很是热闹。 陈青岩走在前面,季清牵着必旺的手,盼娣、招娣、家旺走在一起,一路上看到不少人也朝着西街头走。 走到西街头,季清把粮油站指给孩子们看,然后发现,那些人都是往城隍庙里走。 “娘,咱们要不要去拜拜啊。”家旺还没去过这么大的庙,很是心热。 “听你们爹的。”季清如今熟记着季老太交代的叮嘱,尽量让陈青岩做主,维护陈青岩一家之主的身份。 于是,家旺又问陈青岩:“爹,咱们去拜拜吗?” 陈青岩:“听你们娘的。” 家旺哭笑不得,咬着嘴唇看着季清。 季清:“……那就去吧。”还是做了主。 进了城隍庙,一家人先去烧香,除了必旺之外,每个人都拿了三支清香,对着供奉在上的城隍爷拜三拜,接着把香插进香炉里,再磕三个头。 跪在蒲团上,季清双手合十,心里异常平静。 她想了会儿,许愿孩子们健康成长,一家和睦,前世的母亲幸福安康。 起来后,她给每个孩子给了一毛钱,让他们想着自己的心愿投机进功德箱里。 或许是因为到了庙里人心自然静下来,几个孩子都没有说话,就连一向叽叽喳喳的招娣也是出奇的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清看他们几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偷偷笑了,环视一圈,看到不远处竟有处戏台,带着他们往戏台的方向走。 戏台前站着不少人,戏台上,几个穿着戏服的演员正在排练秦腔。 “你二人原是一胎养,产后你母把命亡。你爹爹当时无法想,把你卖与李三娘。” 盼娣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戏台上的人们,拽拽季清的袖子,着急地问:“娘,她们在唱什么呀。” 季清把自己刚刚听到的用易懂的话翻译了一遍。 “娘,这是个故事吗?” “嗯。” “什么故事啊?” 这下,季清语结。 季清前世有个朋友的奶奶喜欢秦腔,她有段时间老跑去朋友家里玩,每次去,就看到朋友奶奶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电视里的秦腔。有几次,朋友奶奶还拉着她看。 所以,她能听懂一些唱词。 但什么故事,她还真不知道。 “三滴血。”陈青岩突然开口。 季清和几个孩子齐刷刷朝着陈青岩看去,全部都是一脸吃惊。 “这你都知道?”季清咂舌。 “以前听过。”陈青岩露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季清嘴角勾起来,对孩子们说:“看到没,你们爹什么都知道,真厉害!” “爹真厉害。”几个孩子连声附和。 突如其来的夸奖,陈青岩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虽然面上没怎么表现,其实心里很是受用。 盼娣对秦腔没什么兴趣,站着看了一会儿就无聊得很,问季清什么时候去看别的地方,不想呆了。 季清准备走,看到招娣脸上不舍的表情。 “你想看?”季清问招娣。 招娣咬着唇,点点头。 但看到几个人都准备离开,又飞快说:“没事,以后再看吧。” 盼娣是那种懂事到让人心疼的性格,这几乎是她头一次对某件事物表现出爱好,季清不忍让她失落,便说:“你想看的话,可以留在这里看。” “真的吗?”盼娣一脸不可置信。 “嗯,你看完之后,顺着原路回去就行。其他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或者等你熟悉这里了,自己去都行。” 盼娣忙说:“多谢娘,我认得回家的路。” 季清并不担心盼娣会跑远或者走丢,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出了城隍庙,顺着街道一直往东走,先是路过几家国营的商铺,再往前走,便是邮局,国营饭店,供销社,这三个建筑离得很近,算得上是镇子的中心了。 “娘,我还记得咱们在这里换米饭吃的。”家旺看着国营饭店,很是感慨地说。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看到娘的魄力。 陈青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着季清。 季清苦笑,把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很聪明。”陈青岩听完,给出了正面的评价。 季清乐,“还行还行。”不是说她心眼多就好。 供销社过去再往东,是小学和初中,就叫青云镇小学、青云镇初中,这时候还没开学,学校门是锁着的。 季清带着孩子们站在锁着的木门前,给孩子们说:“以后你们就要在这里上学了,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娘,学校好玩不?”招娣问。 季清认真想了下,回答:“好玩。” “当然好玩了。”家旺鄙视地看了招娣一眼,“要是不好玩,奶会让尕爹一直在学校里玩?” 家旺突然提到陈向东,季清怕陈青岩不高兴,朝一旁的陈青岩脸上看去,却发现,陈青岩正看着别的地方,一脸严肃。 “二哥?”季清叫陈青岩。 “嗯。”陈青岩应了声,对季清说:“你先带着孩子们多看看,我过去一下。”他说完,大步朝着街道另一边走去。 季清好奇地看过去,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留着寸头的男人。 男人正在抽烟,看到陈青岩走到自己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笑容满面地递给陈青岩。 陈青岩没有接。 “娘,那是谁啊。”家旺警惕性最强,问季清。 季清摇摇头。 她看着陈青岩同那男人说话,那男人一直笑呵呵的,看起来很是何和气,但季清莫名觉得那笑容很让人不舒服,不是正常的笑容。 倒像是算计。 而且,陈青岩从头到尾都没有笑。 不到三分钟,陈青岩就回来了。 不等季清问,他就主动说:“王力,村口老王的小舅子。” “帮咱家老太太捞陈向东那个?” “嗯。”陈青岩显然不想多说,嘴角向下略带轻蔑地说:“咱们走吧,再去看看别的。” 季清觉得奇怪,又朝男人看了一眼,这回,对上了男人直接投过来的眼神,看到她看过去,表情一瞬间从假笑变为阴森。 第84章 看电影 季清脸色也沉下来,回了王力一个警告的眼神。 不管这男人什么来路,什么意思,最好不要来惹她,不要惹陈青岩,不然,她不会让他好过。 街道另一边,王力咬牙望着陈青岩一家走远。 他吐出嘴里的烟头,摔在地上,狠狠一脚踩了上去。 没在陈青岩跟前讨到好,打算吓吓陈青岩领着的媳妇,没想到那女人竟然比陈青岩还敢给她甩脸子,好,好得很! …… 再往东,一家人走到了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竖着一个木头牌子,上面贴着张纸,拿笔写着:好事多磨,一人两毛。 之前来镇上,季清就看到过电影院,但当时都是有事在身,她没有多余得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陈青岩看到季清盯着木头牌子看,问季清:“想看电影?” “有点好奇。”季清如实说。 前世她就很喜欢看电影,几乎每个周末都会约上朋友电影院一游,对她来说,坐在电影院里全身心投入视听效果中的体验,是在电脑或者电视上看无法获得的。 这时候的电影设备肯定不先进,也没有3d之类的,季清心里清楚,却还是感兴趣。 “我去买票。”这回,陈青岩说完,直接走到窗口,掏出一块钱,买了五张票,刚好一人一张。 虽然几个孩子对电影院没有那么大向往,但毕竟是新鲜玩意,所以还是特别激动,进了电影院后左看右看。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两边的窗帘都拉着,只有一些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泄进来,照在座位上。 季清看了下,约莫有三十个座位,此时都是空的。 陈青岩在前面带路,到了第四排前停下,叫季清和孩子们进去坐下,一排刚好五个座位,五个人坐了一排。 季清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不禁怀疑:“你以前看过电影?” 这一下子就选中第四排黄金座位的操作,不像是不怎么看电影的人能做出来的。 “我?我就看过一次。”陈青岩回答,“还是学校组织的。” “娘,为什么不坐前面,我想坐前面。”招娣喊。 陈青岩瞥了一眼招娣,严肃道:“坐前面对眼睛不好,就坐这里。” “那后面呢,我想坐后面!”家旺也喊。 陈青岩冷淡:“那你就一个人坐后面去。” 家旺:“……” 必旺坐在座椅上,两条小腿悬空,一甩一甩的,小手捏着季清的手指,“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跟娘坐在一起。” 季清笑着摸摸必旺的头,“必旺真乖。” 家旺扁扁嘴,最终也没有真的一个人坐到后面去。 几个人坐着说话,电影院老板进来放电影,虽说座位一点也不绵软,电影院的设备看着也非常落后,但季清却特别高兴。 这可是包场啊,包场啊! 老板忙活了一阵,电影开始。 黑白的影像中,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女人登场,浮夸的动作,略显青涩的台词,季清一开始没有适应。 但很快的,她就入了戏。 直到荧幕再次变黑,她才回过神。 电影其实并不复杂,平铺直叙地讲述了几个不同的人对待爱情和事业的态度,批判了一些干部的官僚主义和特权思想。 说到底,和她在前世看的电影最后宣扬的主题思想差不多。 “娘,那个女人好坏啊。”走出电影院,招娣气呼呼说。 “那个叫纪鸿的?” “对!到处造谣,坏死了。” 季清看着招娣那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忍俊不禁,这孩子,现在被她培养的正义感满满,都能为电影中的人物鸣不平了。 她赞同道:“说的对,那个女人的做法很不对,是错误的。” 她突然想到,或许以后可以通过看电影来教孩子们一些做人的道理,比她干巴巴的说好多了。 “你们喜欢看电影吗?”季清问招娣和家旺。 招娣重重点头:“喜欢!” 家旺淡淡道:“还行。” 季清继续说:“如果还想再来看电影,就把今天看电影的感想告诉娘,现在你们还不会写字,讲给娘就行,等你们以后会写字了,就写下来给娘看。” “娘,真的吗?”招娣惊喜。 “真的。”季清给招娣一个肯定的眼神,“娘支持你们有自己正常的爱好,对于你们来说,不仅要学习,还要发现自己喜欢什么。” 必旺踮脚去拉季清的衣襟:“娘,喜欢娘。” 招娣立马重复:“我也是,喜欢娘。” 家旺:“嗯,我也是。” 季清顿时得意起来:“不错不错,我的孩儿们都这么喜欢娘,娘真是太自豪了。娘也喜欢你们。” 说完,她感觉后背突然一凉。 扭头,看到陈青岩正看着她。 季清紧张地咳嗽几声,颇有种被抓住做了坏事的心虚感觉,她急忙补充:“娘也喜欢你们爹,嘿嘿。” 家旺瞅瞅面无表情的爹,再瞅瞅一脸红的娘,无情吐槽:“娘,你真不害臊。” 季清:“……” 啥? “走了。”陈青岩拍了家旺肩膀一巴掌,“去下一站。” 下一站就是青云镇的一些古建筑、祠堂,以及汽车站,说是汽车站,其实总共就两辆汽车,一辆去白市,一辆去县里。 看到汽车,季清突然想到陈青岩的工作,便关心地问怎么样了。 “过两天就去报道。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分到哪里,应该是先到县研究院,有一些活要干。”陈青岩简单地说。 季清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挺好的。” 陈青岩又说:“到时候我可能要经常呆在研究院,不能这样天天陪你跟孩子们了。” “没事,你的工作也很重要。”季清看陈青岩脸色纠结,显然对家庭和工作两头都不舍,她握紧拳头,喊了句口号,“你为国家服务,我和孩子们无条件支持!” 陈青岩这才笑起来,又说了句:“辛苦你了。” 季清摆摆手:“为了咱们家能欣欣向荣,不辛苦。” 毕竟出来几个小时了,又是走路又是看电影,必旺累乏了,开始打哈欠,季清看他走路都走不直了,把他抱起来。 “还要转吗?”陈青岩问。 季清看向招娣和家旺,两人都说:“娘说了算。” 季清本以为孩子们玩心重,还想多转一会儿,看他们都这么听话,便直接做出决定:“那咱们就先回家做饭吃,改天再转。” 回到家里,季清把必旺放炕上让睡觉,搭锅准备做饭。 陈青岩表示,马上就开学了,去供销社给孩子们买点笔和本子,季清听了,叫陈青岩拿布票再扯块布。 等陈青岩走了,招娣问季清:“娘,扯布做什么,做新衣服吗?” “给你们做书包。”季清回答。 她不仅想做书包,还想做个笔袋。 虽说家离学校近,就算不用书包和笔袋,拿着书本跑几步路就到家了,但这里是镇子,班上的学生们肯定都有书包,她不想孩子们没有。 要是家里没条件,那没有就没有了,但现在家里条件还不错,她想尽量给孩子们创造良好的学习条件。 陈青岩进了供销社,丁秀迎上前。 “来了,这回买点啥?” “买些本子和笔。” “在这边。”丁秀从橱柜里拿出一捆铅笔和几个本子,有演算本,有作文本,陈青岩想着家里还有一些铅笔,只拿了四根,另外演算本和作文本各拿了四个。 丁秀看陈青岩买东西大方,又想到先前陈青岩买洗发膏的事,便推销起来:“同志,我们新进了些女人用的东西,你要不看看?” 第85章 会不会太大了 “什么东西?”陈青岩问。 丁秀看陈青岩感兴趣,嘴角一抿笑起来,说了句“你等一下”,就去了供销社内屋,等她再次出来,手里提着个粉红色的物件。 等走到跟前,陈青岩才看清,丁秀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女士内衣。 “新到的,给你媳妇儿买一件吧,便宜得很,五块钱一件。”丁秀拿出看家本领兜售:“你看这里,还有花纹,做工精致漂亮,你媳妇铁定喜欢。” 陈青岩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就在丁秀失落的时候,她听到陈青岩说:“这种贴身物件,我让她自己来买。” “啊?同志你可考虑好了,这可是紧俏货,卖完就没有了。” “知道了,我跟她说。” 陈青岩说完直接往扯布的柜台走,丁秀也不好拿着女士内衣硬给一个打男人推销,便随手往柜台里一塞,去给陈青岩扯布。 季清刚调好汤,准备切面下面,看到陈青岩大步进了屋。 “买上了?” “嗯。”陈青岩打开柜子,把布和本子铅笔放进去,等晚上吃完饭季清给孩子们分,他则是过去看季清一刀一刀切面,说:“我来下面吧,供销社新进了女人用的东西,都是紧俏货,你去瞅瞅。” 季清一听立马朝陈青岩看去:“紧俏货?” “嗯嗯,售货员说价格不贵,你去看看吧。”几个孩子都在炕上坐着,陈青岩不好开口说女士内衣四个字,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这些天花钱如流水,若是陈青岩说贵,季清是不愿去的,但如果不贵的话,她倒是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有她想要的。 “那你先帮我做饭。”季清在脸盆里洗干净手,快步朝供销社去。 供销社里,丁秀拿着女士内衣往内屋走,季清气喘吁吁冲进了进来。 “嫂子。”季清喊了声,“听说,你这里新进了咱们女人用的东西?” 丁秀回身一看,来人居然是先前从她这里买过围巾的漂亮村妇。 她一时没把季清和陈青岩联系起来,直接拿着手里的内衣给季清看:“新到的,可漂亮,妹子来一个穿穿,保证你家男人喜欢。” 季清这下才知道,原来陈青岩说的紧俏货是这个。 她回想到陈青岩说时的反应,只觉得好玩。 “嫂子,多少钱啊。” 季清拿到手里摸了下,没有钢圈,布料很柔软,边上还缀着蕾丝,除去粉红色这个颜色有点土之外,着实挺好看的。 丁秀抓起一把瓜子,“妹子,你是熟人,我不跟你多要,四块五一个,你挑个合适的尺码。” 这么漂亮的内衣,居然才四块五一个。 季清很是惊喜,面上却是佯装不悦:“四块五,这么贵?” “哎呀,这是好东西,你看这花边边,多漂亮啊。这都是机器制的,人手工做不出来的!”丁秀卖力推销。 季清不禁唏嘘,几十年后,手工做的才是贵的,反倒是机器制的,是最便宜的。 “嫂子,我锅里还下着面,也不跟你多说,四块钱,你愿意卖,我就买一个,不愿意就算了。” 丁秀捕捉到关键字眼,“你住在这附近?” 季清手指了下街对面:“我新租的房子,就在你们对面。以后咱们就是街坊邻居了,嫂子你就给我四块钱拿了呗。” “原来对面新搬来的住户是你啊!”丁秀欢喜,也不跟季清讲价了,”行,那就四块给你拿了,就当恭贺你乔迁了。” “谢谢嫂子!”季清嘴甜感谢,“有空来我家玩啊,就是对面有个小铺面这家,嫂子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欢迎。” “好,我一定去。” 季清手里这件尺码有点小,丁秀拿进去换了个大的,季清隔着衣服比划,很合适,利索掏了四块钱给丁秀。 丁秀看着季清有模有样的动作,忍不住称赞:“妹子,我发现你不光人长得美,眼光更是好,比咱们街上王家媳妇还潮流。” “王家媳妇?”季清疑惑,“谁啊?” “就是王力的媳妇啊。不对,你才刚搬来,应该不知道王力吧。我跟你说啊,别看他在公社上班,看起来跟我们一样,但实际上,人家大哥在县革委会公安局呢,是有关系的人……” 季清嘴角扯起一个冷淡的笑容,“那是挺厉害的。” “是厉害,不厉害不会祸害人小姑娘。”丁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打了下嘴巴,自嘲道:“瞧我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不说了不说了。” 季清还吃不透丁秀到底是什么成分,没有多说自己的事,同丁秀说了句回见就走了。 直到季清走后,丁秀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前一后来的男人和女人,不会是两口子吧! 季清穿过街,走到家门口,看到盼娣一路小跑回来,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季清拉了下她的手,冰得吓人。 “你看戏看到现在?”季清蹙眉问。 盼娣咬着嘴唇看着季清,坦诚地嗯了一声。 “这么喜欢?” “嗯……”盼娣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就是看着他们在上面唱,我觉得特别好听。” 盼娣这孩子和其他几个不一样,被老太太常年压迫,连正常表达自己都不敢,原本季清想责备几句,但实在说不出口。 倒是盼娣自己认识到错误,垂着头道歉:”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一下午都呆在那边,一呆几个小时。” 季清伸出手,在盼娣头上摸了摸,安慰她:“没事,娘也有这种时候,以后注意就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谢娘。” 盼娣嘴角又扬起来,美妙的音符从她嘴中流淌出来,季清听着,很像是下午那秦腔的调调。 两人进到主屋,陈青岩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到季清两手空空,陈青岩问:“没买?” “买了。” 季清看着陈青岩眼底期待的光,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佯装没事人一样叫家旺招娣下炕吃饭,趁机把那内衣塞到被子里。 吃完晚饭,几个孩子们在主屋玩了会儿,各回各屋,季清去栓了门,回来看到陈青岩把内衣从被子掏出来,拿在手里端详。 看她进屋,陈青岩把那内衣往前一递,“你穿上试试?” 季清:“……” 陈青岩又来一句:“这个会不会太大了?” 季清脸红脖子粗,“你什么意思,我很小?” “唔……”陈青岩舔了下嘴唇,一本正经地说,“可能是我的手测量的不太准确,你过来我再量一下。” 季清:“???” 这人是怎么用一种搞学术的语气说这种流氓话的! 季清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这句话,陈青岩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的灯光。 与巨大的压迫感一同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暧昧氛围。 …… 次日清晨。 陈老大手揣在袖子里,在还没什么店铺开门的镇上溜达,他左看右看,最后走到供销社门前,往红砖铺的台阶上一坐。 一双眼睛,淬了毒一样盯着对面的房子。 带铺面的小四合院,只是从外表看,就比村里那土屋屋好出不知道多少倍,住着肯定也舒服极了。 切。 真不是兄弟,自己住这么好的院子,给大哥和娘住破房子。 第86章 老大盘算落空 “砰砰砰——”一阵砸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季清正给必旺擦脸,听到声音使唤家旺:“家旺,去看看谁来了。” 家旺已经起来好一会了,洗了脸喂了鸡,这会正在院子里背诵乘法口诀表,听到季清的吩咐,应了一声,蹦跶到门口抽掉门栓,打开门。 然后,当看到门外那张讨嫌的脸后,眉头拧了起来。 “兔崽子,看到长辈不知道叫人吗,你娘怎么教你的?”陈老大凶狠地盯着家旺。 家旺扁扁嘴,不情不愿地出声:“大爹。” “哼。”陈老大一把推开家旺,直奔院子里去。 家旺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对着屋子喊:“娘,大爹来了!娘,大爹来了!” 季清正拧毛巾呢,听到这一句,下意识朝着看书的陈青岩看去,然后,与陈青岩四目相对。 俩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老大已经推开门进了屋。 “你们这房子好啊。”陈老大酸溜溜地说着,白了季清一眼,径直走到陈青岩面前,“老二,你也太没礼数,搬家也不说一声,哥给你暖暖。” 陈青岩没应声,干笑了两声。 季清则是明晃晃翻了个白眼,心说这陈老大脸皮是真的比城墙还厚,陈青岩和陈家闹成那样,众所周知的不会再来往,这人还跑上门来。 “我烤会火,可冻死我了。”陈老大在炕边坐下,手伸到火炉上。 他看向季清,气势汹汹地说:“当哥的来了,你这个弟媳妇不知道倒水的吗,老二真是把你惯坏了,一点礼数没有。” 季清看了眼陈青岩,见对方脸色难看,在心底里同情陈青岩的同时,从柜子里取出茶缸子,给陈老大倒了杯热水。 陈老大蔑视地看了眼季清,摆手指挥道:“婆娘出去忙去,我们兄弟说会话。” 季清站着没动,看向陈青岩,陈青岩叹了口气,柔声说:“你先去洗菜吧,大哥来了,咱们做点吃的。” “好,那你们聊着。” 虽说季清心里清楚,陈老大上门绝对没好事,但在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她相信陈青岩有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 她带着必旺走出主屋,把空间留给陈青岩和陈老大。 米面油和菜都在柴房,季清走到柴房,拿了三个土豆,一把粉条,几片腐竹,打算做个烩菜。 她坐在小板凳上给土豆削皮,家旺默默走了过来,一脸怨念:“娘,大爹干什么来了。” “我不知道,他这会正跟你们爹说话呢。” “肯定没好事。”家旺狠狠剜了主屋一眼,“大爹越来越凶了,我不喜欢他。” 季清笑,把削好的土豆放在竹篮里,小声说:“我也不喜欢他。” 主屋里。 陈青岩听陈老大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过去的事情,当时家里多么多么困难,要照顾两个老人,多么多么费劲。 总结一句话,他有多不容易。 陈青岩耐心听了会儿,心里惦记着季清带着孩子在外面太冷,打断陈老大的追忆,单刀直入地问:“哥,你就直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 “哎……”陈老大重重叹了口气。 陈青岩拍拍陈老大的肩膀,“哥,咱们亲兄弟,你有啥事直说就行。” “哎……”陈老大拉住陈青岩的手,“弟啊,既然你说到咱们是亲兄弟,哥也不跟你见外,你也知道,兴龙他们几个被弄到劳改农场去了,日子过得很苦。” 陈青岩没什么表情地点头:“嗯,知道。” “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可怜兴龙岁数还小,现在天不亮地起来干活。”陈老大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水,“我就跟你嫂子合计着,给他买点东西送去,吃的穿的,让他在里面稍微过得有点人样。” 陈青岩继续点头:“合适着呢。” 陈家老大一看有戏,立马说:“老二,哥从来没有跟你张过嘴,今天也是心疼儿子,没办法了,才来说的,哥知道你情况好,哥体谅你,也不跟你要,跟你借,借二百块钱。行不?” 陈青岩抿唇,沉默。 “怎么滴?”陈老大看陈青岩不作声,立马不高兴了,“老二,哥跟你借,都不行?” “当然不是。” “那就好,你住这么好的房子,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要是连二百块都不愿给哥借,那就太无情无义了!” 陈青岩笑笑,无奈道:“哥你说得对,只是我们家的钱,都是季清管着,得问她意见。” 陈老大跳起来,“我跟你借钱,还要问她?老二,这钱可都是你挣来的,你怎么给她做主,她一个婆娘,懂什么?” 听到陈老大骂季清,陈青岩不太舒服,但也没表现在脸上,只是依旧淡淡道:“钱都在她那里。” “那你去要来,你才是一家之主,你才应该管钱!”陈老大怂恿陈青岩。 …… “娘,不好了,不好了。”家旺直奔柴房,向季清汇报:“大爹说要跟爹借二百块,让爹来找你要。” 季清一点也不意外陈老大此行的目的,她早就猜到了。 招娣蹲在一旁很是紧张,“娘,这咋办啊!” “听你爹怎么说。”季清很是淡定。 没一会儿,陈青岩就来了,他身后跟着陈老大。 陈青岩看着季清,不咸不淡地开口:“哥要借二百块。” 陈老大适时哼了一声,“老二媳妇,我是跟我弟借,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从中作乱。我弟把掌家权给你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要苛待我们陈家人。” 季清心底冷笑,这一套熟悉的道德绑架,不愧是老太太的儿子。 不过,陈老大若以为她这么容易就被他拿住,那就大错特错! “好啊。”季清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青岩的亲哥,哪有不给你借钱的道理,走,我给你取去。” 陈青岩露出一个疑虑的表情,奇怪地看着季清。 怎么回事? 孩子们更是拽着季清的衣襟,疯狂给季清使眼色。 娘,你清醒一点! 季清说完就进了主屋,其他几人都跟进去,看季清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纸、一只钢笔。 她把纸和笔递给陈青岩,和和气气道:“我不会写字,你来,你帮大哥写个借条吧。” “什么?”陈老大呆住。 陈青岩也愣了,只一瞬,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下。 季清看着陈老大,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单纯无辜地说:“哥,你不是要借钱嘛,写个借条呀,写完后我立马给你拿钱。” “写……写什么借条,我们可是亲兄弟!”陈老大怒喝。 季清哎了一声,“现在不是都说那什么,亲兄弟明算账嘛,大哥你也别生气,借钱写借条,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你又没打算赖着不还,写不写无所谓的,对不?” 陈老大被气得咬牙,恶狠狠盯着季清:“老二媳妇,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暗示我不打算还钱?” “冤枉啊哥!我可没这么说过,我的意思是哥一定会还钱!”季清看向陈青岩,继续演戏,“青岩,你跟哥说说,说我真没那个意思。” 陈青岩扭头对陈老大重复:“哥,你别多心,她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就不要说什么借条不借条的,还没见过让亲兄弟写借条的!”陈老大恼羞成怒,直接骂起来,“你这个女人人品有问题,我可是他哥,你就这么作践我!” 陈老大心里也有算盘,他就想着把季清激怒,让陈青岩看看,季清是个刻薄陈家人,心地歹毒的女人。 可不管他怎么骂,季清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向彪悍打人的季清,居然还抹起了眼泪。 “我怎么就作践你了,人人都知道我们青岩有点存款,人人都来借,天天都有人上门借钱,要是不写借条,以后上哪儿找人还钱去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比陈老大抹干泪有效果的多。 陈老大一看自己盘算了几天的计划化为泡沫,再也沉不住气,指着季清鼻子就极其难听地骂起来。 第87章 卖馒头 “你这个贱婆娘,别不识好歹!” 季清停下抹眼泪的手,朝着陈青岩看去。 陈青岩面色难看,伸手把季清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着陈老大,十分不悦地说:“大哥,你不能这样说她。” “咋地,我说错了?咱们家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不都是这个贱婆娘给害的?我看你就是猪油蒙了心,分不清谁好谁坏!” 陈老大一想到季清挑唆的陈青岩分家、搬家,别说是骂几句了,恨不得把这臭娘们打上一顿!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沉声:“大哥,你走吧。” “啥?”陈老大愣住。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陈青岩直视着陈老大的眼睛,态度坚决严肃,“她是我媳妇,我孩子的娘,我不想再听到你这样骂她。” “老二,你赶我走?”陈老大一脸不相信。 陈青岩紧紧抿着嘴唇,没吭声,默认了。 “呸!”老大气得面红耳赤,朝地上啐了一口痰,“老二,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告诉你,出了这个门,咱以后兄弟没做了!” 他意在让陈青岩挽留,谁料陈青岩还是沉默。 “行,行,行。”陈老大一口说了三个行字,掉头往外走,“你有本事,全家伺候着你让你在外念书,你现在长本事了,不认爹娘不认大哥了,好,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我们陈家人,以后不要再来往!白眼狼!” 季清突然开口:“等等。” 陈老大脚步顿住,心头一喜,转身看着季清。 季清进屋去,从招娣的写字本上撕下一张纸,拿出来弯腰,把陈老大吐在地上的痰擦了,快步走向陈老大,把纸往陈老大口袋里一塞:“你要走就走,脏东西别留在我们家。” 陈老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愤怒转身,嘴里骂骂咧咧着,疾步走出了小院。 直到那骂声消失,陈青岩还在原地站着。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使眼色让孩子们进屋,自己则搭锅做饭炒菜。陈青岩今天维护她的表现她很满意,她决定做陈青岩最爱吃的红烧肉。 红烧肉做到一半,陈青岩就进屋了。 季清余光看着陈青岩,装出一副心虚的样子,“二哥,咱们今天把十五那天吃的红烧肉吃了,行不行啊。” 肉都已经在锅里了,问行不行简直是耍流氓。 但陈青岩偏偏就吃季清故意示弱的这一套,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没事,吃吧,我再想办法买就行了。” “得令!”季清乐,吆喝起来:“孩子们,今天咱们吃肉了!” 几个孩子因为刚刚发生的不愉快都担忧着,听到季清这一句喊,才都放松下来,跑到锅前面闻肉香。 “家旺,你能把头往后一点吗,口水都要掉锅里了!” “我什么时候口水掉锅里了,我都咽下去了,倒是你,招娣,你说话慢点,我都看到你唾沫星子了。” “家旺,你找打!” “娘,你快看招娣,又动用武力!” 陈青岩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打打闹闹,嘴角也慢慢扬起来。 …… 眼看马上就要正月十五了,这个年代别说手机电脑了,有电视的人家都不多,因为没有这些娱乐设备,人们的业余生活就异常丰富。 什么踩高跷的,跳秧歌的,耍大刀喷火的,各个村里都有些自学成才的才艺人。 镇上为了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每年都会把这些才艺人聚齐起来,让他们在正月十五这天上街表演。 为了看表演,镇下面十几个村的人都会赶来,看一天热闹。 季清从陈青岩嘴里知道了这个讯息之后,立马就做出决定,要好好利用人流量最大的这一天,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挣票票! 正月十五凌晨五点,季清就起来了。 她打开灯,生大火,然后把头一天晚上放在炕上发面的面盆拿下来,揉匀了放在砧板上,切成比巴掌略小的块头,揉成圆球。 接着,搭上蒸馒头的大铝锅,添水烧热,放箅子,把揉好的面球放进去,盖盖子。 “你这么早?”饶是季清动作很轻,陈青岩还是被吵醒了,他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钻进来,“我来帮你吧。”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明天要带孩子们,再睡会吧。”季清说。 “没事,咱们两人弄快一点。”陈青岩还是下了炕,去洗了把手,回来帮季清揉面。 既然有陈青岩帮忙,季清就多往蒸锅里放了几个箅子,反正蒸锅大,完全可以多放几层,这样蒸起来快。 二十分钟后,第一笼馒头出锅。 季清掰了块尝了下,味道没问题,她顺便往陈青岩嘴里也塞了一块,陈青岩嚼吧嚼吧后,做出点评:“味道很好。” “没有酸味吧。”季清不放心。 陈青岩给出肯定:“放心,没有。” 不怪季清担心,馒头这种食物,看起来容易得很,和好面后,揉一下放在锅里蒸熟就行。可实际上,和面发面,发面发的时间久了,容易发酸,发的时间不够,又涩得很。 总之,就跟炒菜要讲究火候一样,得恰到好处。 季清已经提前给陈青岩说了,她这馒头做出来是要拿去卖的,陈青岩不可能为了哄她高兴,不说实话。 有了陈青岩帮忙,馒头做的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做完了,装满了所有的盆子,季清数了数,足足有两百多个。 陈青岩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他对季清说:“现在时间还早,再睡会?” 街道上已经响起鞭炮的声音,季清原本的困意被一秒赶走,她拍拍脸,让自己精神起来:“回来了睡。” 几个孩子被鞭炮声吵醒,一个个也都起床了。 招娣揉着眼睛走进主屋,看到一屋子的馒头,人瞬间清醒:“娘,这是干啥呢,给馒头开大会吗?” 季清被逗得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啊,这是娘打算拿去卖的。” “娘,你要去卖馒头?”招娣星星眼。 季清嗯了声,取了几个鸡蛋,切了点葱花,烧水做蛋花汤,“嗯,我去卖馒头,你们几个跟你们爹去看热闹。” “娘,你不去看热闹啊!”家旺走进屋。 季清嗯了一声,“娘有别的好玩的事儿。” 招娣好奇:“娘,卖馒头好玩吗?” “对娘来说好玩儿,对你们来说不好玩儿。”季清不想剥夺孩子们的乐趣,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们几个,就乖乖跟你们爹去玩,我去卖馒头,咱们晚上回家来,各自交流一下心得。” “好!”家旺和招娣一同应声。 早饭吃蛋花汤、馒头、咸菜,季清觉得很是简单,远远不够营养丰盛,孩子们却是吃得喷香,家旺最近个头窜得快,喝了两大碗。 吃完后又磨蹭了一会,就准备出门了,陈青岩身边跟着收拾好的四个孩子,季清背着一大筐馒头,用报纸盖着。 “要不还是我去卖吧,你带孩子们去玩。”走到门口,陈青岩对季清说。 季清拿眼看陈青岩,一副不能认同的表情,“孩子他爹,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敢打包票地说,搞学术写字算数你擅长,卖馒头,绝对是我更擅长。” 陈青岩沉默两秒,点头,“同意。” 季清:“你就别跟我抢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做这事儿我可开心了。” “好。”这个事头一天晚上两人就在被窝里聊过,陈青岩不再多说,“既然你高兴,那就去做吧。有啥困难咱们晚上回来了一起讨论研究。” “没问题!” 大门打开,街道里的热闹瞬间席卷了几人。 虽说才刚过十点,街道却已经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了。 季清挥挥手,与陈青岩分别,背着装满馒头的背篓直奔目的地而去。 第88章 学习 她径直走到西街头的城隍庙前,才把背篓放在城隍庙前的大石头上。 她听陈青岩把以前正月十五的热闹流程讲了一遍后,已经详细分析过了,规模最大的秧歌队和各种杂技表演,要到下午才正式开始,除了一些不方便挪动的,其他人都是从西街头往东街头走一圈,最后到电影院里解散。 而早上,大多数人匆匆从四面八方赶来,都是为了到城隍庙上香磕头,求一年的平安福气。 所以,季清打算上午在城隍庙门口卖,下午在电影院门口卖,期间也可以去那些定点杂耍的地方卖。 虽说大家都没钱,但正月十五毕竟是很多人家一年才上一次街的日子,有些人家甚至都会给孩子们花一毛买冰糖葫芦,自然也愿意花五分买个白面包子。 季清搓搓手,掀开盖在筐上的报纸,才酝酿开口叫卖呢,就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馒头?” “嗯,嫂子,一个六分,两个一毛。”季清当即展示了自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技巧,“早上起来刚做的,香得很。” 女人一手牵着孩子,一手从兜里掏出一毛钱,“要两个。” “好嘞,给你。”季清收下钱,取了最上面的两个馒头给女人。 女人给孩子分了一个,自己拿着一个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尝着味道还可以,没有多说话,领着孩子去庙里了。 路过的人看到女人在季清这里买馒头,有好奇的人也凑上来。 季清热情兜售:“自家做的,白面馒头,划算得很!” “一个多少啊!”有中年男人抱着胳膊喊。 “大叔,一个六分,两个一毛。”季清笑着回。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你这小姑娘会做生意得很,这一听就是买两个划算!既然如此,干嘛还要说一个多少钱呢,直接卖两个呗!” “买两个也就是一碗面的价格啊,一碗面也没这么大分量。”对于男人尖锐的问题,季清避而不答,依旧甜甜笑着,“大叔,来两个尝尝不?” 中年男人本想看季清难堪辩解,没想到季清巧妙地绕过自己的质问,他不禁多看了季清一眼,掏出两毛钱,“我买四个。” “谢谢叔!”有钱赚,季清声音更甜。 接下来,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来买馒头,听到季清说价格后,都是买两个,只有一个小女孩,并不懂大人的套路,只买了一个馒头。 季清看女孩可爱,此时也只有女孩一个客人,她收了女孩一毛,找回女孩五分钱,小声对女孩说:“这个馒头小,收你五分就好了。” 女孩眼睛立马亮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五分,“我有钱买糖葫芦了!” 原来,小女孩爹娘都在秧歌队里,给了她一毛五让她上街买点东西吃,她又想吃糖葫芦,又饿了,女孩是个乖巧的,本想着买了馒头填饱肚子,等会去找爹娘再要一分,没想到居然五分就买了馒头,不用去找爹娘了。 季清听女孩磕磕巴巴说完,心中微动。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的举动,居然帮助了小女孩。 小女孩馒头吃到一半,肚子没那么饿了,跑去买了冰糖葫芦,又跑回来站在季清旁边,一口馒头,一小口冰糖葫芦。 季清站在大石头后,扶着大石头上装馒头的筐本就显眼,现在旁边还站着个可爱的小女孩,路过的许多人都被吸引,其中一些直接走过来问季清馒头怎么卖。 没一会儿,季清的馒头就卖出去大半筐。 季清原本的打算,是上午卖出去一筐,下午卖出去一筐,一筐能装一百多个,刚好卖完。 眼下才出来不到一小时,筐里就剩二十几个馒头,比她计划的还要顺利。 小女孩还在季清旁边站着,馒头吃了大半,见季清朝她看过去,她滴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对季清说:“这馒头真好吃。” 季清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想摸摸女孩的脑袋,不料女孩接着说:“不过,没有我娘做的好吃。” 季清顿时收回手,认真问女孩:“是吗?” “嗯,娘做的馒头吃起来软软的,像蛋糕。”女孩说的时候,眼睛里满是骄傲。 季清越发喜欢小女孩,与此同时,很好奇女孩的妈妈是怎么把馒头做的像蛋糕一样软软的,是不是有别的技术。 于是,她对小女孩说:“宝,等会儿你娘的秧歌队会路过咱们街道,你给我指一下你娘是哪个好不?” “好呀!”女孩一口答应。 这个年代犯罪的很少,孩子们都没什么戒备心理,季清卖完剩下的二十几个馒头后,背上筐,和女孩一同沿着街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她进去装剩下的馒头,女孩站在门槛上没进去,对着季清摆摆手:“我在这里等你,娘说不能随便跑到别人家里,不好。” “那你等一下我啊,我很快回来!”季清快步走回主屋,把馒头装在筐里,又拿了两个煮熟的鸡蛋,把水壶挎在腰间。 她走到门口,和女孩回合,两人一同朝着电影院走去。 电影院有个能站几百人的大院子,秧歌队和各种表演的人表演完在这里集合,表演之前也是在这个地方换衣服排队形。 由于管理不严,没什么人管,季清背着筐和女孩直接走进电影院的大院子,找到秧歌队,女孩左右看看,对着一个扎着一条黑辫子的女孩喊:“娘!” 女人扭头看女孩,女孩哒哒哒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一个人去玩吗?”女人说的话严厉,口气却是宠溺的,“小心被你爸看到,又要说你不听话。” 女孩扭头,看向季清:“娘,我是跟别人一起来找你的。” 季清走上前,从筐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女人:“嫂子你好,这妮子说我的馒头没有你做的好吃,我想向你请教一下,差别在哪里。” 女人愣了愣,“啥?” “娘,我来说,我跟你说。”小女孩拽着女人的衣袖,“我花了五分钱跟姐姐买了馒头,姐姐的馒头很好吃,但是没有娘做的好吃。” 季清也说:“妮子说嫂子你做的馒头软,我特地过来请教一下,怎么才能把馒头做软。” 这下,女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女孩的手,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在外面乱说话,忘了我教你什么了吗?” 季清把馒头又往女人面前递了递,“嫂子,你就尝一下我的馒头吧,我真的很想知道,怎么才能做得更好更蓬松。” “你这……”女人见季清态度诚恳,没再拒绝,拿过季清的馒头一掰为二,看了眼后又吃了一口。 片刻后,她才对季清说:“你做的很好吃,面发的刚好。只是……” “只是什么?”季清紧张。 “只是没有二次发酵,你把馒头面团揉好后,可以让它再发一下,发到面团变成二倍大小,再放到锅里蒸,蒸熟后焖几分钟再出锅,就好了。” 季清牢牢记下,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喃喃自语:“发两次面会蓬松,蒸熟后焖几分钟是为了馒头能圆润饱满,不至于塌陷。真聪明,嫂子,真是太感谢你了!” 第89章 娘要被抢了 对于女人来说,做馒头只是日常做饭做馍馍中最普通的一件小事,被季清这样夸,她羞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马上就到中午了,秧歌队领队吹哨子喊大家集合,季清趁着女人还没走,对女人说,“嫂子,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家住在供销社对面,你以后来镇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啊……好。”女人并未把季清的话放在心上,拿着扇子去排队了。 要准备下午的排练,院子里的人们动起来,季清和女孩被挤来挤去,两人便出了院子,在电影院门口站着。 季清找了个不会被挤到又显眼的角落,把筐放下来,掀开报纸叫卖馒头。 此时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镇上总共就一家国营饭店,连个面馆都没有,许多没带干粮的人已经开始饿了,看都街边居然有卖馒头的,立马就上前购买。 虽说这会儿馒头都不热了,但季清知道中午肯定好卖,所以还是维持原价,一个六分,一毛两个。 倒是卖得也挺快。 不仅外面路过电影院的人买,连在电影院里排练的不少人都跑出来买,女孩妈妈所在的秧歌队的队长就出来了一次,买了二十个。 于是,还不到下午的表演开始,季清的馒头就卖完了。 她留了两个,给女孩一个,自己吃一个。 女孩起初摇着头不要,说娘不让白拿别人的东西,还是季清对女孩说,受了她娘的帮助,这是谢礼,女孩才拿上,抱着馒头啃。 看着女孩乖巧的模样,季清想到自己家的几个宝贝。 也不知道,陈青岩带着他们这会儿玩到哪儿了。 …… 路边一个小巷子里,招娣捏着小拳头,压低声音问陈青岩:“爹,娘已经卖完馒头了,我们还不去找她吗?” “别着急,再等等。”陈青岩站在巷子口,看着不远处一口馒头一口水的季清,安抚招娣。 家旺幽幽出声:“爹,再等下去,我们娘要变成别人的娘了。” 必旺听了这话,立马着急起来:“不行,娘不能变成别人的娘。” 盼娣最是沉稳,她虽然也有些担心,但说出口的话还是比较理智:“娘只是看那小姑娘爹娘不在身边可怜,肯定没别的意思。” 招娣霸道:“那也不行!” 家旺附和:“就是,不行。” 当看到电影院门口,女孩吃完馒头,和季清一起离开电影院,招娣忍不住撸袖子,“爹,我要去找娘!” “你想去就去。”陈青岩看着招娣冲出去,冷飕飕道,“让你娘发现咱们在偷偷跟着她,看看她会不会直接走人,都不理咱们了。” 招娣猛地停住脚步,闪身躲回巷子里:“……” 家旺:“爹,那咱们怎么办?” 季清带着女孩回到家里,女孩这回没在门口等着,季清端了一茶缸水给她喝上,她又去了趟厕所,才和季清一起出门。 两人站在门口,季清问女孩:“你想去哪儿?” 女孩想了下,指着电影院的方向奶声奶气地说:“想去看爹和娘。” “要我陪你去吗?”虽然小女孩表现得特别成熟乖巧,但毕竟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女孩,季清还是不放心。 女孩没回答,反问季清:“你想去哪儿?” “我啊……” “娘!”家旺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清循声看过去,看到陈青岩和四个孩子朝着自己走过来,家旺和招娣走得尤其之快,都赶上小跑了。 “娘,你馒头卖完了吗?”家旺喘着气说。 季清点头:“卖完了,你们呢,这是从哪儿转回来?” 走近的陈青岩面不改色地回答:“刚去城隍庙转了圈,他们饿了,我带他们回来吃点东西。” 季清:“嗯,那你们快进去吃点,桌子上有馒头,辣酱在柜子里,咱们今天中午吃简单点,晚上好好吃。” 陈青岩:“你不一起吃?” 季清:“我刚刚吃了馒头。” 陈青岩看着几个孩子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季清,一副生怕自己娘被抢走的样子,脑筋转了下,说:“咱们中午去国营饭店吃吧,你跟我们一起去。” 季清:“我……” 家旺一把拉住季清的胳膊:“娘,你就跟我们一块去嘛,我们还没一家人在国营饭店吃过饭呢。” 招娣会意,立马大声重复:“就是,娘,咱们一家人还没一起在外面吃过饭呢!” 本来季清是不打算去吃的,家旺和招娣这话,让她犹豫起来。 的确,对于孩子们来说,一家人一起做一件事的经历,比自己一个人去玩去看有意义多了。她这个当娘的,不能无视孩子们的需求。 陈青岩看季清没有立马拒绝,知道有戏,直接说:“那就走吧,这个小姑娘是哪家的,可以跟咱们一起。” 小女孩摇头:“我要去看我爹娘。” 她扭头,对季清挥挥手:“姐姐,你去吃饭吧,我走了。” 说完,就朝着电影院的方向去了。 季清对这个聪明又懂事的女孩喜欢的不行,对着女孩的背影,喊了一声:“以后叫你娘带你来我家玩啊。”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知道了,姐姐。” 招娣和家旺对视一眼,心里又是一阵酸。 对此毫不知情的季清,目送着女孩儿走远,牵起必旺的小手,“走吧,孩子们,咱们一家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吃完饭咱们看热闹!” 终于把娘抢到手,几个孩子这才高兴起来。 “走喽!” 第二天,正月十六,是开学的日子。 头一天几个孩子玩得太疯,到了晚上就累了,都早早睡下,第二天也是起个大早,对上学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季清觉得这样也挺好,娱乐少,随便一件小事,孩子们都能很激动。 盼娣虽然比家旺和招娣大两岁,但因为从来没上过学,所以和家旺招娣一样,报的是一年级,在一个班里。 给几个孩子洗漱完,季清把新做好的书包交到盼娣手上,让盼娣背着,书包里装着本子,到了学校的教室后分给招娣和家旺。 “这个东西是娘给你们做的,叫笔袋。”季清手里拿着自己手工缝的笔袋,对三个孩子说:“盼娣是姐姐,先交给盼娣保管,以后你们三个谁考试考得好,就交给谁保管。” 这东西三个孩子都没见过,新奇程度比书包还甚。 顿时,三个孩子学习意志空前暴涨。 家旺:“肯定会交到我手上。” 招娣:“你别想了,肯定是我。” 盼娣心里默默说:我会努力。 季清笑而不语,把笔袋装进书包,回头看同样也在收拾东西的陈青岩,“你今天去研究所?” “嗯,今天去看看有没有任务。中午应该不回来,你中午不用给我做饭。”陈青岩回答。 “知道了。” 一家人一同出门,在门口分道扬镳,陈青岩去东边汽车站坐车,季清和几个孩子朝西边走,去学校报道。 学校就跟着镇的名字,叫青云小学。 此时学校门口有许多家长领着孩子,季清扫了一眼,约莫有百来号人。 盼娣发憷:“娘,这里学校人好多。” 红山根村一整个小学,才不过二十来人。 季清安慰盼娣,让盼娣宽心:“没事,都是学生,跟在咱们红山根村的学校一样,学生到了学校,是学习的,不要想那么多。” 招娣则是一身正气:“姐你别害怕,他们要是欺负咱们,咱们就告诉娘,娘会替咱们做主的!” 季清笑起来,给招娣比了个大拇指:“没错,谁敢欺负你们,你们找娘就行。” 走到学校门前,季清看到一个女人被其他孩子家长围在中间,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女人脖子上戴着个粉色的丝巾,头上还别着个卡子,能看出来是个爱打扮的。 “居然是你。”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季清扭头,看到领着一个小男孩的丁秀。 她向丁秀问了好,两人寒暄几句,都被面前那堆女人夸张的笑声吸引过去。 见季清盯着女人堆中间的那个女人看,丁秀凑过去,小声说:“中间那个,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王家媳妇。” 第90章 开店了 季清这才想起来,她去买内衣的时候,丁秀说过,她比王家媳妇还潮流。听这话的口气,再看眼前这场景,想必这位王家媳妇,应该就是小镇的潮流女人了。 “哎,我们家王力就是说了不听,我都说了丝巾这东西不经用,不实在,非要给我买,而且他买就买吧,他还不喜欢我不戴,非要我戴着,我这也是没办法。 前几天他还说,要给我买块手表,你们说我一个女人要那玩意有啥用,我好说歹说才打消了他那念头。” 王家媳妇明怨暗秀,说完之后其他女人立马夸起来。 “还不是王力对你好,把你疼,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是,不像我家男人,我前两天理了个发,问他好看不,他说我丑人多作怪,把我气死了!” 女人们哄笑起来,丁秀看季清不吭声,又凑过去吐槽,“全都是说假话的,咱们镇上的人,谁不知道王力在外面搞女人。” 季清一怔,“真的?” “把人家大姑娘肚子都搞大了,托关系打掉的。”丁秀的吐槽很犀利,“要我说,这林芳也真够厉害的,发生这么大的事,她硬是装作没事人,解决完之后,又开始给大家晒她的这个那个了。” 俗话说得好,成为朋友的首要条件,是一起吐槽。 季清深谙这个道理,丁秀说了这么多,她也表态:“缺什么晒什么,嫂子,你说她这是不是心虚呢。” “我看就是。” 林芳享受着被众星捧月的滋味,环视一圈,看到站在两米开外的季清和丁秀。 在看到季清的那一秒,她瞳孔微缩,后槽牙暗暗咬紧。 这个眼生的女人,是哪儿来的? 为什么皮肤比她白,眼睛比她大,头发也比她柔顺比她黑! 季清接收到林芳的目光,表情镇定,微微一笑。 林芳盯着一点都不局促,甚至没有怕生的季清看了几秒,拨开人群,直直走到季清面前,朝季清伸出手,“你好啊,第一次见你呢。” 季清伸手回握,“你好,我刚搬到这里。” “刚搬来?”林芳打量着季清,试着猜测:“是从县里搬来的吗?” 季清短促地笑了下,摇头:“不是,是从红山根村搬上来的。” 听到红山根村,林芳刚刚产生的危机意识立马就消失了,一个村妇,即便是外在条件还不错,也没有资格和她竞争。 她瞬间松开季清的手,没再多看季清一眼,朝着紧闭的学校门看去,“这都快九点了,咱们还不开门啊。” 被突然重视又被忽视的季清看着林芳的背影,只觉得这女人有些逗。 没过多久,木头门就被打开了,家长们领着孩子一涌而上,季清不喜欢挤,本来也离门远一点,和丁秀落在后面。 丁秀看季清一直不说话,以为季清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对季清说:“妹子,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样的人,傲得很。切,也不知道傲什么。” 季清压根就没在意林芳,随口回道:“没有里子,就只能强撑着面子了。” 丁秀顿时朝季清看去,一脸佩服:“妹子,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会说话呢,你这口才,真不像没上过学的。” 季清:“……哈哈,我家孩子爹是个念过书的,我跟他学的。” 坏事赖给陈向东,好事就说陈青岩,季清已经熟练掌握了因为言行不符合身份而被起疑心的解释办法。 丁秀还没把陈青岩和季清联系到一起去,听后只说:“那就难怪了。” 进到学校里,家长们领着孩子排成两队,一个接着一个报名,丁秀的儿子上五年级,在高年级的队伍里,季清的三个孩子都上一年级,在低年级队伍里。 派了半小时,才到季清。 季清带着孩子们进去,给盼娣、招娣、家旺报了名,一个人一学期十块钱学费,书本费算在里面,本子和笔学校不发,自己买了带来。 报完名,学生进教室等着领书,家长陆陆续续离开。 季清家三个孩子在一间教室等,哪怕是在陌生环境,人多也有照应,季清并不担心,牵着必旺的手回家。 家里那间面向街道的店铺她已经收拾出来,放了一个短桌子,一个长桌子,还有两个板凳,陈青岩在店铺里安了炉子和烟管,火一生锅一搭,长桌子上放砧板和面盆箅子等工具,短桌子放在门口,上面放个笼屉,装做好的馒头。 季清还让陈青岩在红纸上拿毛笔写了个几个字:馒头,五分一个。 她把红纸贴在一个门板上,就立在笼屉旁边。 如此,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店面就完成了。 季清把和好的面拿出来,按照昨天女孩妈妈教的办法,二次发酵,熟了后焖五分钟,做了一笼馒头,出锅后她掰开尝了一口,果然变软变好吃了。 她把馒头装在笼屉里,外面放一个,接着继续做。 供销社十点上班,丁秀哼着歌拿着钥匙来开门,余光扫到季清家门口的铺面开着,她隔着一条街冲季清打招呼:“妹子,你这是干啥呢?” 季清抬头朝丁秀看过去:“早上好,嫂子,我在做馒头,你来尝一个。” 反正这时候也没人来买东西,丁秀开了供销社的门,都没推开,穿过街走到季清的店面前,她看到红纸上的字,才反应过来。 “妹子,咋想的卖起馒头了。” 季清放下手中的面团,打开笼屉拿出一个馒头递给丁秀:“嫂子,你帮我尝一个,试试味道咋样。” “你这写的一个五分呢,我咋能随便拿。”丁秀接过馒头,从兜里掏出五分钱给季清,“妹子你这第一天开张,我可不能吃白食,给你添晦气。” 村里人有说法,开店的早上第一单是最重要的,所以季清也不跟丁秀争,让丁秀把钱放进纸盒里。 丁秀咬了一口馒头,本想随便捧场的夸两句,但馒头入口,她露出真实的惊讶神色:“妹子,你这馒头做的不错啊,又软又香!” “嘿嘿,嫂子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季清开心。 丁秀早上吃过馍馍出门的,并不饿,但还是没忍住一口接着一口吃,她咽下去一口,回味着问季清:“妹子,你这馒头,怎么还有点别的味道呢,你放了啥调料?” 季清拿过调料盒子给丁秀看:“没放别的,放了一点点盐。” “我就说呢,肯定放了点啥,妹子,你这也太聪明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馒头!”丁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季清笑着说谢谢,对自己做出来的馒头既高兴又不意外,做法是她昨天学的,加点盐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这些小诀窍让她的馒头变得与众不同。 丁秀吃完一整个馒头,问季清:“妹子,你这是打算开铺子吗,开铺子的话,你是不是得弄个招牌,我们给你放个炮啥的?” 关于这一点,季清早就想过了。 她对丁秀摇摇头,解释:“我男人说了,现在开铺子搞个体的政策还没落实到咱们镇,不好太张扬,就先这么弄着,等落实了,再搞也不迟。” 丁秀虽然对什么个体什么政策不懂,但听着就觉得厉害,她不由看着季清,好奇起来:“总听你说你男人,感觉你男人肯定很厉害,是个干大事的,想来,肯定特严肃吧。” 第91章 这新人,记仇! 季清想到陈青岩眉清目秀,坐在炕上给孩子们认真教算数的样子,又想到陈青岩一手锯子一手钉子打桌子的样子,无论哪一个,都和严肃挂不上钩。 硬要形容的话,她倒是觉得陈青岩身上有种淡漠的气质。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对丁秀细说,她嘴角溢出甜蜜的笑,点头:“严肃算不上,不过,的确是个干大事的。” 千万分之一之一的天选人才,能不是干大事的嘛。 哼。 骄傲。 此时,“干大事”的陈青岩正抱着一叠资料,被堵在所里分配给他的新办公室前面。 堵着他的两个人,一个叫相伟奇,一个叫施飞,四十出头,比陈青岩前几年进研究所,仗着自己资历丰富,每逢新人来都要给个下马威。 相伟奇抱着胳膊,半耷拉着的眼睛用力向上抬着瞅陈青岩:“这办公室我们已经申请了,你去别的地方吧。” 陈青岩不语,静静站着。 施飞嗤笑一声,讽刺道:“怎么,前辈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 陈青岩淡淡出声:“这个办公室,是所里分配给我的。” “分配给你怎么了,你一个新来的,一个人用一个办公室,你配吗?”施飞摆出架子,“新来的就好好跟着我们这些老前辈学习,不要不知天高地厚,明白吗?” 相伟奇附和道:“就是,就你做的那点工作,一个人霸占一个办公室,你好意思吗?” 施飞:“懂不懂得尊敬长辈?” 陈青岩皱眉看着面前这两个胡搅蛮缠的人,一阵无语。 若不是方才所长告诉他,让他到了办公室,尽快把这组数据算出来,拿过去给他看,他倒是有时间跟他们好好掰扯一下。 赶紧做完晚上还要回家呢,可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相伟奇和施飞虎视眈眈地看着陈青岩,质问:“咋地,哑巴了?” 陈青岩并没有被欺负后的恼怒,他短促地笑了下,说:“那行,你们用这办公室,我去别的地方。” 说完就走。 所长交的资料是保密的,不能去那些人多的办公室验算,这也是为什么,陈青岩一来所长就给他独自安排一间办公室的原因。 办公室前十几米有个花园,花园后有个凉亭,陈青岩走过去,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打开文件夹,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 若是别的季节也就算了,此时刚刚开春,并不是特别冷,但凉亭毕竟四面漏风,不像办公室里,又暖和又舒坦。 相伟奇和施飞看陈青岩坐在凉亭里,以为陈青岩是怕了他们,不敢怒不敢言,伏低做小做给他们看呢。 施飞不屑地切了声:“新人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这么不禁折腾。” 相伟奇则说:“刚刚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他能硬气跟咱们对呛呢,是我高估他了。你瞧瞧,那个怂包样。” 两人奚落了一番陈青岩,转身进了办公室,两人属于前几年被塞进来的关系户,也没什么本事,平日里就打打杂,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所长孟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施飞和相伟奇还以为是陈青岩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施飞喊了声:“进来。” 所长听见施飞的声音,觉得不太对劲,他打开门,被扑面而来的浓浓烟雾给呛到,接着他就看到,施飞和相伟奇两人正坐在火炉前,一边嗑瓜子一边抽烟。 他分配给陈青岩的办公室,被这两人当成了休闲场所。 孟瓦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孟所长?”施飞和相伟奇忙把手中的烟掐了,站起来看着门口的孟瓦。 孟瓦一脸不悦地扫过相伟奇和施飞,怒火中烧:“陈青岩同志呢?” “他……”施飞回答不上来,朝相伟奇看了眼。 相伟奇反应快一些,打哈哈说:“他说这个办公室太大了,不适合他,他刚来要融入大集体,就走了。” 施飞重复:“对对对,他走了。” 孟瓦听了这两人的说辞,火冒三丈,砰的一声推开门,“胡说八道!我给他分配了任务,让他在这个办公室完成,他怎么可能去别的地方。” “啊……”居然还有这茬,施飞和相伟奇傻眼。 孟瓦气得不行,厉喝一声:“他人呢,说!” 研究所大都是文化人,文化人讲究一个文质彬彬,所以大家很少看到孟瓦生气,这也是为什么施飞和相伟奇刚看到孟瓦,敢胡编乱造的原因。 可眼下,很显然孟瓦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 施飞和相伟奇都知道,不能再瞒下去,施飞快步走出办公室,喊坐在凉亭里的陈青岩:“陈同志,你快回来吧!” 陈青岩刚好验算到一个关键点,虽然听到施飞的声音,但他很快就将其归类为杂音,从脑袋中摒除出去,继续验算。 施飞这一嗓子,孟瓦才看到,被全省乃至全国都看重的学习人才陈青岩,大冬天的居然坐在凉亭里,搓着手做计算! 这是什么? 这是作践人才! “我真是……”他被气得七窍生烟,狠狠瞪了施飞和相伟奇一眼,“限你们五分钟把这屋子给我收拾干净,然后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是,是,是。” 孟瓦大步朝着陈青岩走去,施飞和相伟奇一边嘀咕,一边手脚麻利地扫瓜子开窗户通风。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新人,居然能让所长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他们也霸占过其他新人的座位,所长别说是生气了,面都没露过,怎么这回不一样了呢。 在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施飞和相伟奇就认识到了哪里不一样。 刚进所的新人,陈青岩是第一个分配独立办公室的! 要没点背景,怎么可能有这种优待! “真是太蠢了,咱俩今天真是太蠢了。”收拾完一切,两人站在门口,相伟奇懊恼地说。 施飞看着不远处孟瓦站在凉亭外,不敢打扰陈青岩的样子,一脸生无可恋:“好日子过久了,大意了啊!” 陈青岩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抬起脖子活动关节,他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所长孟瓦,抱着资料站了起来。 见陈青岩回过神,孟瓦走近凉亭,问:“怎么样,能算出来吗?” “能。”陈青岩把自己的验算结果拿给孟瓦看,“这里有两个公式写错了,算出来值也就错了,我改正了之后,现在没问题了。” 孟瓦先是震惊,后是惊喜,最后捏着资料一把抱住陈青岩。 “真是太好了,我们所的研究卡在这个验算上很久了。” 陈青岩回抱了下孟瓦,笑起来,十分欠打的说了一句:“所长,这个验算其实不难。”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什么,所长知道陈青岩不是故作谦虚,他就是这么厉害,他把资料收起来,拉着陈青岩的胳膊,像是对待贵客一样和陈青岩并排往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施飞和相伟奇齐齐弯下腰去,向陈青岩道歉:“陈同志,对不起,我们做错了!” 孟瓦冷哼一声,看着两人的眼神依旧很愤怒。 陈青岩则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身边站着孟瓦,他能想到这两人为什么突然道歉,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给面子,但这两人的做派,陈青岩很不喜欢。 他慢吞吞看了眼施飞和相伟奇一眼,挑眉:“为什么要道歉,刚刚不是说,要尊敬长辈吗?” 施飞和相伟奇:“……” 这新人,记仇! 陈青岩收回视线,迈步往办公室里面走,声音飘出办公室:“还是得多谢孟所长,让我做了一回扬眉吐气的新人。” 第92章 汇报一下 陈青岩收回视线,迈步往办公室里面走,声音飘出办公室:“还是得多谢孟所长,让我做了一回扬眉吐气的新人。” 当天下午,研究所就传开了,施飞和相伟奇两人欺负有背景的新人,被所长严肃批评教育,两人不仅丢了人,还被扣了半个月工资。 瞬间,所有人都知道,所里来了一位不好惹的新人。 施飞和相伟奇吃了瘪,想找人倾诉,竟赫然发现,原本和他们狼狈为奸偷鸡耍滑的,看到他们直接绕道走,而那些本来就瞧不上他们的,对他们态度更恶劣。 两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研究所基本上是分小组作业的,每个小组之间联系甚少,为了保密更不会随意泄露工作,陈青岩归国,未来要担当大任的身份,也就只有所长一人知道。 剩下其他人,本来对来了个新人没感觉,经过这件事,纷纷猜测起来,陈青岩到底是上头有人,还是自己本事过硬。 猜测前者的人,认为若不是上头有人,不可能这么硬气,一个新人能有什么本事,让所长特地去慰问一趟,还为他撑腰。 猜测后者的人,一部分先前见过陈青岩,看到过陈青岩身上破旧的棉袄和已经背到极度磨损的书包,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上头有人的人的形象;而且,所里也不缺上头有人的人,没见所长优待过哪个。 两方猜测票数不相上下,基本持平。 陈青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研究所舆论的中心,他坐在孟瓦的办公室里,和孟瓦讨论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以及申请晚上想回家的事。 研究所大多数人都是直接住所里,方便省事,也有住在县城里,所里附近的,像陈青岩这样每天都要回另一个地方的,需要申请。 这个年代,安排工作需要摸清底细,像陈青岩这种知识分子,家庭情况更是被了解的一清二楚。 孟瓦试探着问:“必须每天得回去吗?周末回去两天,不行吗?” 陈青岩坚定:“还是每天都回去。” 孟瓦:“为什么呢,你家里那位要求的吗?” 陈青岩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求的。所长,我会尽量在工作时间完成所有工作,不会因为要回家,耽误正事的。” “这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孟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是担心你太辛苦,虽说咱们这到青云镇不是那么远,但每天早晚来回的话,也费劲。” 陈青岩:“这我也想到了,我打算早上坐汽车,晚上走路回去,这样不会耽误工作,又省钱。” 走路回去,那可是足足两个半小时的脚程。 孟瓦到底是惜才,沉默了半晌说:“走路累得慌。这样吧,我那辆自行车给你先骑,等啥时候自行车票下来了,分你一张票。自行车虽然没有车快,但省钱省力又方便,正适合你。” 陈青岩愣了下,才说:“所长,你自己不用吗?” 孟瓦:“我暂时用不着,你放心,我用的时候会跟你说。” 即便是用不着,自行车也是稀罕物,一辆几百块不说,还得拿不多的票买,这时候一个三百人的大工厂,一年也就五六张自行车票。 陈青岩很想用,也不想欠孟瓦这个人情,想了下说:“所长,您看这样行不,等自行车票下来,我出钱买一辆新的给你。” 言下之意,自己承担折损。 “没事,到时候再说。”孟瓦看了眼时间,时针指向四点半,他拿起桌上的钥匙,披上外套,“走,带你取车去。” …… 青云小学五点放学,季清提前关了铺子,算了下这一天卖出去的馒头和毛收入,在本子上一一记下。 接着,带必旺到校门口接三个放学的孩子,与早上送孩子们来报名的盛况不同,学校门前就只有季清一个家长等着。 五点一到,钟声响起。 木头门从里面打开,叽叽喳喳的声音席卷而来,孩子们蜂拥而出。 季清把必旺抱起来,必旺拔长脖子往门口看,当看到家旺的身影后,立马喊出声:“哥!哥!” “娘!”家旺惊喜。 三个孩子一起出来的,看到季清和必旺,一路奔跑到跟前。 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吵得很,季清被吵得头晕,快步朝着街上走,“回家吧。” 中午三个孩子回家吃了午饭,季清已经问过学校怎么样,适应不适应等问题,这会儿没必要再问这些,到了家门口,她把必旺放下来,拿钥匙开门,问几个孩子,“你们今天想吃什么?” 招娣抢着回答:“都行,娘做什么都好吃!” 家旺也跟着说:“娘做什么我吃什么。” 盼娣则说:“娘,你辛苦一天了,我来做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招娣听了这话,小嘴扁了下,飞快补充:“对对对,娘,你想吃什么,我们做给你吃,你休息吧!”可不能让盼娣一个人表现。 孩子们太懂事,季清乐得不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娘想吃饺子,那你们帮娘包饺子吧。” “好嘞!吃饺子喽!” 盼娣和饺子面,季清剁肉剁白菜葱花调料,招娣给几个屋子生火,家旺打水提水,把屋子里的水缸打满,又喂了鸡。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季清让孩子们洗了手,她擀饺子皮,孩子们包饺子。 盼娣常年跟在老太太身边,包饺子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拿一张皮舀半勺拌好的馅放上去,指头从捏到尾,不到十秒,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招娣不擅长做这种细活,拿着一片饺子皮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下手,看着盼娣包的又快又好,转眼间砧板上已经放了好几个,她急得直出汗。 “妹,来,这样弄。”盼娣放下自己手里的饺子皮,手把手教招娣。 招娣学得满脸通红,成功包了一个后,她欣喜若狂地拿给季清看:“娘,你看,这是我包的!” 季清笑:“嗯,包的挺好。” 家旺也是第一次包饺子,他看了盼娣给招娣教的手法后,试验了几下,成功包出一个,默不作声地摆在招娣包的旁边。 必旺喊着也要包,季清交给他另一个任务,压饺子面团。 虽然再简单不过,必旺也是做的很开心。 季清很喜欢眼前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她喜欢孩子们自己动手,喜欢看他们互相学习,一起做事,培养感情。 人的性格是可以改变的,而能被改变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与亲人的相处。 前世这几个孩子感情淡薄,以至于到了最后,亲姐妹亲兄弟落了难,都可以做到不闻不问不理会,着实不是季清想看到的画面。 陈青岩一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孩子们聚精会神包饺子的画面,骑了一路自行车,他的脚冻得发僵,心却在这一瞬间热起来。 季清看着陈青岩,“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回来,今天工作咋样?” “今天还没开始正式工作,就分配了办公室,领了些资料,所以走得早,以后就是六点走,回七点。”陈青岩走到脸盆架前洗手,“以后我不用坐车也不会走路,所长把他的自行车借给我了,我骑自行车上班。” 季清眼睛一亮,“这么好?” “嗯,所长对我很照顾。说是等自行车下来了给我一张,我打算到时候把钱给他,让他买新的,我骑他这个旧的。” 陈青岩没提被当成新人欺负的事,走到季清身边,视线朝几个孩子扫去。 “你们呢,第一天上学,感觉咋样,都汇报一下。” 第93章 丑男多作怪 家旺把正包好的一个饺子放下,抬头看着陈青岩回答:“报告爹,感觉不大,今天老师讲了一些规矩,教我们怎么拿笔,怎么用本子,都是爹教过的。” 盼娣也点头:“本来以为会很不习惯,没想到老师同学都特别好,说起话来笑嘻嘻的。” 见一向抢着说话的招娣没吭声,陈青岩点名:“招娣呢?” 招娣啊了声,不情不愿地放下拿在手里把玩的饺子皮,敷衍回答:“才去了一天,没感觉出来。” 陈青岩训话:“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去了里面不要动不该动的歪心思,不要拉帮结派闹事,学生当以学习为主,听到了没?” 三人齐声:“听到了。” 包完饺子,等陈青岩出去上厕所,招娣才对季清说:“娘,学校一点也不好玩,能不能不去啊。” 季清一怔:“说什么呢你,中午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招娣扁嘴:“上午领完书就是大扫除,讲规矩,还挺有意思的,下午就是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噗……” 季清没忍住笑出声来,招娣这发言,让她想到了前世刚上初三的那年,突然多了晚自习,晚自习从七点上到十点,她当时也是这个感觉。 家旺则说:“娘,我们不能在家里学吗,爹教的比那老师还好呢。” “当然不行。”季清看着门外,见陈青岩还没回来,飞快道:“你爹工作忙着呢,哪有时间一直教你们,再说了,去了学校,可不仅仅能学到知识。” 招娣:“可是……” 季清:“别可是,乖乖上学,你们这些话,可别让你们爹听见。” 三人里就盼娣对学校的态度最好,季清也能想到,这跟盼娣的性格有关,以往盼娣是没学上,现在有了后,肯定格外珍惜。 而招娣和家旺,两人一个坐不住,一个心思太多,都不是能静下心来好好坐在教室学习的人。 就要让他们好好锻炼锻炼呢。 季清故意说:“今天我要表扬盼娣,盼娣到底是姐姐,在去学校学习这件事上表现得不错,盼娣继续加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到时候娘给你单独开小灶。” 招娣和家旺一听娘要开小灶,立马就打起精神了。 招娣瘪嘴:“娘,你偏心姐。” 季清轻笑:“娘才不是偏心,娘就喜欢认真学习的好孩子。学习好了才能为国家做贡献,像你们爹一样。” 一句话,就成功把开学第一天产生厌学情绪的家旺和招娣又拉了回来。 …… 第二天,吃完早饭,陈青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几个孩子上学迟一点,帮季清把家务活做了,才一起去上学。 季清把几个房子的炉火盖住,带着小旺开了店门,做完第一笼,红纸木板往外头一放,开始卖馒头。 她第二笼刚开始做,早起散步的刘大爷就过来买了四个,提着回家去了。 因为没有放炮没有大肆开张,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里开了间馒头店,不过这条街上住的人,早起路过看到的,都会买上几个。 季清馒头做的又大又好吃,头一天买过的也会来买。 到了下午,季清算了下,卖了差不多一百个馒头,她看了下时间,没有再接着做,准备关门休息会,带必旺出去转一圈,顺便接孩子们放学。 街上,王力看着季清坐在店铺里,轻松惬意的样子,想到先前陈青岩和季清两口子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心里气不打一出来。 不就是个农妇么,只不过长得好看点,傲什么傲!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跟狠狠碾灭,大步朝着店铺走去。 季清收拾完砧板,抬手准备把红纸木板拿进来,突然就看到一只男人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把那板子拿走了。 她抬头,看到一张不算熟悉的面孔。 王力对上季清的视线,啧了一声,“嫂子,卖馒头呢。” 季清看着王力,想到昨天丁秀对她说的那些话,又想到晚上陈青岩告诉她,王力几次跟他套近乎,没安好心的事。 于是,她面目表情地回道:“别乱叫,我不是你嫂子。” “哎呀,我的错,你这么年轻的,给你叫来了。”王力色眯眯的眼神在季清身上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妹妹这么年轻,我就叫你妹妹咋样。” 季清眉头紧蹙,这男人还真是油腻到了极限。 她嗤笑一声,讥讽道:“听人说这条街到处都是你认的妹妹,我还说怎么回事呢,看来都是你这么认的啊。” 王力还以为季清是在夸他,得意起来:“没办法,我人好,所以人缘好。这么说,你是同意做我妹妹了?” 季清翻了个白眼,不理会王力的自作多情,抽过王力手中的红纸板,就要关店铺的窗户。 王力胳膊一抬,挡住季清的动作,他背对着大街,朝季清抛了个媚眼,“妹妹,还没说两句话呢,急什么?” 季清一阵恶寒,感觉自己中午吃的白菜粉条都要吐出来了。 王力却浑然不觉,他还朝着季清走近了一步,挡着窗户的胳膊收回,手直接往墙上一拍,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季清:“……” 王力:“妹妹,你没必要对我这么戒备的,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欣赏你美貌的哥哥,你家陈青岩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长得很漂亮。” “……我要吐了。”季清咽下涌上喉咙的一口酸水,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王力,没忍住爆出一句骂人的话,“大哥,你生的时候是不是被你兄弟姐妹挤兑得变型了?” “啥?” 王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季清趁着他发愣,拍开他的胳膊,把店铺的窗户关了,又准备去关门。 半晌,王力才反应过来。 眼看着季清马上就要把门关上,他冲过去挡住,恼怒地瞪着季清:“你敢骂我?” 季清乐呵,“你这么快就听懂了啊,我还以为以你的智商,得反应好一会呢。” 虽说王力也在别的女人那里碰过壁,但还没被这样奚落过,他眼底烧起怒火,伸手就去抓季清的胳膊:“你这个贱人!” 季清轻巧地躲过王力的手,并反手在王力的手腕处给了一记手刀,王力猝不及防挨了打,疼得龇牙咧嘴。 不想把事情闹大,她这一记手刀,其实没用多大劲,只用了三成力。 看王力还要继续纠缠,季清沉下脸,冷冰冰说:“我家男人快回来了,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王力心思转了转,陈青岩毕竟是个在县城里工作的人,他没必要这么快就和陈青岩结梁子,况且要收拾这贱人,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面色铁青,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看王力走远,季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幸亏她刚刚让必旺回主屋去画画了,不然让必旺看到王力这样下流的面目,真是玷污必旺幼小纯洁的心灵。 “妹子,妹子。”丁秀一溜烟从街对面跑了过来。 她跑进季清的店里,一脸八卦地问:“妹子,我刚看王力进你店了,咋回事啊!” 季清想了下,还是把王力那些轻薄的话告诉了丁秀。 一来,刚才王力的所作所为指不定有人看到了,若她不说,那往后人们议论起来,还以为她真跟王力有什么。 倒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说了,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丁秀听了,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咂舌道:“都说他经常调戏年轻女孩,没想到是这么调戏的,这也太没脸没皮了吧。遇上这样的男人,真不知道那林芳一天天的,得意什么呢。妹子,你说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季清默默在心里吐槽一句。 “可能,是丑男多作怪吧……” 第94章 代理费 “丑男多作怪,妹子你说话真是太逗了!”丁秀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丁秀拉住季清的手,不放心道:“王力这个人记仇得很,妹子,你以后要小心一点,他今天没成功,以后肯定还会来,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季清神情淡淡:“我不会的,他来几次都是白搭,他那模样太丑了,比我家男人丑一万倍,我对他没兴趣。” 季清自认为说的是大实话,丁秀却以为季清是夸大其词表态呢,笑着调侃:“行啦,知道你家男人优秀,我这不是提醒你嘛。” “嗯,我知道,谢谢嫂子提醒,我不会中王力的招的。”倒是可能会再揍他几次。 当天晚上,陈青岩回来,告诉季清研究所又给他分配了工作,他现在在研究所很充实,接着又问季清白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季清想到作怪的王力,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 一来王力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耍嘴皮子功夫讨厌而已;二来,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的男人觊觎自己老婆,陈青岩性格再沉稳,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出,铁定也会闹起来。 “没发生什么就好,你一个女人待在家,我总是不放心。” 陈青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压在桌子上,“这是研究所所长办公室的电话,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了,就打这个号码找我,所长会跟我说的。” 陈青岩的关心和保护,让季清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安全感。 第二天,季清的馒头店没有开门,她拿着筐和背篓,往里面放了点肉和辣酱,带着必旺找了驴车,坐车回红山根村。 村里拉线分地的活动搞得如火如荼,不用再集体上工,而是每家每户按人口分地,对于这个政策,除去一小部分平日里偷懒耍滑习惯的,大部分人都特别支持。 季清一路上跟许多人打过招呼,直奔王大媳妇家。 王大媳妇腿比之前好了不少,拄着拐杖在院子里锻炼,看到季清来了,她惊喜出声:“妹子,你可终于回来了!” “嫂子,最近好吗?”季清走过去,和迎上来的王大媳妇抱了下,扶着王大媳妇坐在凳子上。 “哎呀,进屋走,进屋咱们好好说。”王大媳妇拉着季清和小旺进屋,热情地又是端馍馍又是倒水。 季清把筐里的肉和辣酱递给王大媳妇,王大媳妇哎了一声:“妹子你又跟我客气,来就来,咋地还拿东西!” 季清笑:“我来看你,总不能空手上门。” “有啥不能空手上门的,只要你来我就高兴。”王大媳妇把辣酱和肉放下,准备搭锅做饭招呼季清,被季清拦住。 “嫂子,咱们聊一会吧,刚问你呢,最近好不?” 王大媳妇挨着季清坐下,高兴得嘴角都合不拢,“好得很,我们家三口子,分了一亩五分地,花花他爹这几天忙着翻地呢,等再热些,就把从村上领的种子种上,等着自己收成了!” “那真是太好了,现在地归你们自己了,可以看着多种点东西,大豆高粱胡麻啥的,一地多用。” “就是,我们也这么打算着呢。”王大媳妇问季清,“妹子,那你们的地咋分,你家六口人呢,一人五分地,那就是三亩地呢。” 关于地咋分这事,政策刚下来的时候,季清就跟陈青岩商量过。 不管地分多分少,孩子们上学后,季清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更何况现在举家搬迁到镇上,就更不可能回来种地。 陈青岩去找了村支书把情况说明,支书表示搬家不搬户口,地还是照样分,只不过陈青岩自己家没工夫种的话,可以交到村上,暂时就算包给公家,村上带领村民和公家的地一起种,到时候收成了按照比例给陈青岩一家分粮食就行。 季清告诉王大媳妇,王大媳妇听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样也行,反正只要不是让你婆婆大哥占去,就不算吃亏。” “已经分家了,他们占不去。”提到这个,季清好奇陈家婆子最近情况咋样,有没有再找事。 “听说最近跟陈芬芳婆婆干仗呢,陈芬芳被抓去农场,她婆家直接把她休了,对外说不要陈芬芳了,这不最近分地呢嘛,村上看陈芬芳的户口还在牛头村,离婚证也没扯,就把陈芬芳的五分地分给她婆家了。” “然后为了这五分地闹起来了?” “可不是,闹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两边都不让这五分地,又哭又闹的,村支书都快被烦死了。” 季清微微一哂,看样子对于老太太这种人,即便没有她,也永远活在无穷无尽的争斗和是非当中。 两人闲聊一会,季清问王大媳妇最近鸡蛋收的咋样。 “收了可多,我叫王大挨家挨户去收的,现在刚好三百个!”王大媳妇起身,拄着拐杖带季清进厨房,掀开一个盖着锅盖的脸盆,“看,我怕磕磕碰碰着,都用草给垫起来了。” 季清看着粉嘟嘟的鸡蛋,开心的不行,当即给王大媳妇算钱。 她离开之前,就已经跟王大媳妇约定好,王大媳妇帮她在村里收这些东西,她每隔一段时间回来拿一次。 王大媳妇收鸡蛋一个五分钱,三百个就是十五块。 季清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二十一,交给王大媳妇。 王大媳妇捏着钱,疑惑:“妹子,这钱你给的不合适吧。” “合适的,我给你按一个七分钱算,三百个是二十一块。”季清解释,“以后咱们都按照这个算法,所有你帮我收购的东西,都加两分钱,这叫代理费。” “妹子,这……这不好吧……”王大媳妇不好意思。 季清却是正色道:“嫂子,这是你的工钱,你该拿的,我不是让你帮我一次两次,我是要跟你长期合作,会耗费你很大的时间精力,如果没有给你一个标准,你很难坚持帮我做下去的。” 王大媳妇抿唇,她知道季清说的是实话,为了这三百个鸡蛋,王大可是跑了不少路废了不少口舌,若是往后一直做这个活计,没有工钱真没心力继续做。 于是,她也不再婉拒,大大方方收下了钱。 “妹子,以后还要收什么,你尽管跟我说就行,要什么我都我给你在村里收去。” 季清伸出手,与王大媳妇击掌,“好嘞!” 接下来,季清又跟王大媳妇说了一下别的事项,比如鸡蛋收的便宜,卖的也便宜,所以代理费便宜,瓜子收的便宜,卖的贵,所以代理费贵一点。 还比如,村里现在实施包产到户了,交完公粮后每户人家能剩的粮食比以前多多了,肯定会有些人家吃不完想换钱,季清让王大媳妇也一并收了。 为了让王大媳妇能施展开手脚,她给王大媳妇预支了一百块,让拿着收东西用。 季清临走的时候,叫了驴车到王大媳妇门口,把鸡蛋都装上去,王大媳妇从厨房拿出来一盆腌菜,硬是放在了驴车上。 盛情难却,季清抱着怀里的必旺,向王大媳妇摆摆手:“嫂子进去吧,我过段时间再来。” “好,我等你。” …… 陈家。 老太太在地里跟村支书闹呢,听说季清回村了,立马往新房跑,跑到新房一看冷火冷灶,没人回来的迹象,又迈着小脚往家跑。 跑回来,依旧没看到季清。 老大媳妇刚从地里回来,看老太太找季清,冷飕飕出声:“娘,你以为她还会来咱们家呢,她现在跟咱们没关系,也不认你了,她认的是王家。” 最近施行新政策,没有了政府按人头分配,地里种出来多少,交了公粮之后可都是自己的,因为这个,老太太和老大媳妇各起了心思,都不想把自己的地交到对方手里。 虽说还没分家,还在一个锅灶里吃饭,但地已经分开种了,分家的时间也不远。 老大媳妇的腰板也渐渐硬起来,对老太太也没以前那么怵了,经常拿话挤兑老太太,老太太一开始还骂呢,时间久了也骂不动了。 她哼了一声,扭头往堂屋去了。 “这个老二媳妇,回村也不知道回一趟家的,真是不孝,贱胚子有本事,那就永远别上门!” 第95章 看见你就恶心 第二天,季清不光做馒头,还煮了一锅茶叶蛋。 这年头茶叶蛋还没流行,很多人没见过这玩意,季清没有多煮,只煮了二十来个,打算先试试水。 开早餐店开饭店都是靠味道和回头客,反正现在物资还短缺呢,就是客人多了也没东西卖,季清并不着急。 她的想法是,趁着现在刚起步,先把自己做的东西的质量提上来,到时候市场放开了,她就能腾飞了。 家旺机灵,早上吃了季清做的茶叶蛋后,主动提出:“娘,你能多给我一个吗,我拿到学校让同学们尝尝。” 季清瞬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镇上的孩子家庭条件好,每天早上吃鸡蛋的不在少数,若是喜欢她的茶叶蛋,那光是孩子们,就可以每天卖出不少。 于是,季清给孩子们一人装了一个,让他们拿到学校去吃。并且决定以后做了其他种类的吃的,也让孩子们拿去学校打个宣传。 这年代学校没那么多讲究,有些离学校远的,甚至早上上学的时候提着饭盒放课桌里,中午拿出来吃。 季清把所有能想到的点都写下来,做出一套详细的规划。 茶叶蛋比白水煮蛋好吃太多,有了几个孩子带货,第二天季清就卖出去五十个,第三天卖出去一百个。 眼看鸡蛋快要不够,季清正想着回牛头村一趟,季家老四和媳妇曾贤惠拉着鸡蛋来了。 “娘帮你收的,一个五分,总共五百个,二十五块钱。”季老四把装鸡蛋的筐搬进店铺,对季清说。 季清高兴,“我还想着回家去拉呢,没想到你们就帮我拉来了,真是太及时了,谢谢你们啊。”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四十块钱,“这二十五是本钱,你拿回去给娘,十块钱是娘的辛苦费,还有五块,是你们的辛苦费。” 季老四接过钱,要把自己的五块退给季清。 季清让季老四收下,“老四,以后你每周帮我拉一次鸡蛋,能多收一点就多收一点,娘年纪大了,以后你帮我收,你五分收,我给你七分。咋样?” 季家老四虽然条件不咋样,但为人老实本分,听了季清的话,表示:“三姐,你要收鸡蛋我们帮你拉来就行,还算钱干哈?”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季清一本正经,“要是不给工钱,那就得让你们纯帮忙,一周来一次,时间久了你们也烦,咱们现在直接把工钱说好,算是个长期合作。” 曾贤惠听明白季清的意思,劝季老四收下,“姐这是雇咱们呢,你不愿意的话,姐还会雇别人的。这钱你不挣白不挣。” “就是就是。”季清笑起来。 季老四收下钱,季清给他们倒了杯水,坐下聊了会。 拉线分地后,季家人也把地分开了,谁家种谁家的,吃饭还是一起吃,老太太做,到了年底收粮食的时候,把自己这一年吃饭的粮食交给爹娘就行。 季清想到不怎么好好干活的季家老六和老六媳妇,好奇问:“那这样的话,以后刘雪花不也得下地种地去?” 季老四点头,“嗯,她跟老六分了一亩地,他们得自己种。” 曾贤惠切了一声,“为了这个,这几天在家里阴阳怪气呢,说什么自己不是干活的料,以后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季清笑起来,她就猜到会这样。 以前实行一大家子工分制,家里有一两个偷懒的,也不会影响什么,反正工分一起算,吃饭一起吃,不会饿死一个两个。 在这样的政策下,辛苦的永远是勤快踏实的,享受的永远是偷奸耍滑的。 可包产到户后就不一样了,按人头分地,谁的地是谁自己的,挣得少挣得多都看你往这地里下多少苦功,种的好种的不好一目了然。 像老四老四媳妇这样勤劳能干的,地里的活干完还能抽时间谋别的营生,而像老六和老六媳妇这样平日里不好好干活的,就难受多了。 三人聊着天,有人走到铺子窗口。 “来四个馒头。” “哎。” 季清应声,起来走到窗口把笼屉打开,拿纸给对方包了四个馒头,收下两毛钱放抽屉里。 “三姐,你这营生看着挺不错的。”季老四环顾一圈,赞叹道:“娘说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又能干人又精神,我本来还不信呢。” 季清笑:“人总是会变得嘛。” 季老四:“就是,国家政策都变着呢,以前是吃大锅饭,后来是算工分,现在直接变成个人种地了,说不准的。” 看季老四表面木讷,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迂腐,思想还是能跟上时代变化,季清想了下,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季老四和曾贤惠。 季家几个兄弟姐妹,季清最信得过的就是老四和老四媳妇,他们为人善良耿直,没什么歪心思,干活也认真,让他们俩做她的代理,她再放心不过。 她坐下,对两人说:“我想以后把自己的铺子发展起来,不仅卖眼前这些杂七杂八的,以后可能会开几个店铺,卖菜卖干果瓜子鸡蛋各种甜点,所以我想让你们做我的代理,帮我进货。” 老四和老四媳妇眨眨眼睛:“代理?” “对,帮我在村里收东西,顺便了解村里的行情和动向,用大白话说,就是代替我在村里做我交给你们的事。相应的,我会付工钱给你们。怎么样?” 季老四挠挠头:“三姐,我俩都是种地的,这事儿我们能行吗?” “你们比任何人都能行。”季清挑眉,“自信点,这事儿只有你们能行,交给其他人,我还不放心呢。” 听季清这么说,季老四和曾贤惠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季老四:“三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跟贤惠就试试,我们没做过这种差事,有啥做得不好的地方,你随时指出来,别客气。” 季清笑:“放心吧,我不会客气的,你们的差事关乎着我的生意呢,有什么要求我都会说的。” “那就好。” 有了这句话,季老四也就放心了,他是个老实性子,不怕别人亏待自己,怕自己白拿了别人的好,办不好事。 季清严厉些,他反而安心。 又说了几句,季老四和曾贤惠就离开了,临走之前,季清塞给他们几个茶叶蛋几个馒头,让他们带着路上吃,又单独装了一份,让他们带给季老太和季老头。 送走两人,季清把装鸡蛋的筐收起来盖住,重新洗了手和面蒸馒头,按照她这几天的经验,晚饭前还有一波客人,她再做两笼屉,卖完就收工。 刚把装着面团的箅子放进锅里,王力来了。 王力穿了件新的运动服,头发抹的油光锃亮,自我感觉良好地往店铺窗口一站,手搭在窗口边沿,摆了个造型。 “妹妹,今天也依旧很勤快啊。” 季清默默将视线收回,投向其他地方。 辣眼睛的玩意。 “妹妹,怎么不说话?”王力笑起来,语气比上次还要轻佻,“是不是看见哥哥我太俊,心怦怦跳呢。” 季清:“……” 老天爷,她不仅眼睛脏了,耳朵也脏了。 看季清还是没反应,王力心里着急起来,他今天这一身可是特地搭配过的,用年轻姑娘的话来说,不是一般的潮流,没有女人看了不心花怒放。 尤其是季清这种,自家男人不怎么收拾打扮,还一天到晚往外跑的,更是会迅速被他俘获。 他自以为是地想着,再次重振旗鼓。 身子往窗口探了探,吹了声口哨:“妹妹,来嘛,看哥哥一眼嘛,怎么都不敢看哥哥呢。” 季清忍无可忍,扭过头去,以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力,忍着反胃的呕吐感:“不是不敢,是看见你就恶心。” 第96章 店被砸了 王力愣住。 半晌后,爆发出一句脏话:“你个臭女表子!” 季清冷下脸,“你再骂一遍。” “你个……” 王力一句话还没说完,季清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向上一翻一压,王力的骨节咔咔响起来,脸色更是变成了猪肝色。 季清冷冷出声:“长成你这个猪样,真以为自己魅力大得很?” “你……你敢打我!”王力又疼又恨,咬牙切齿。 季清对王力的嫌恶,不仅仅是王力调戏自己,拿言语轻薄自己,而是她从丁秀那里听说了,王力没少祸害镇上好看的小姑娘。 这年头,两性教育还没普及,很多女孩根本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更不知道怎么识别男人,遇上王力这种花言巧语骗人的,玩完之后又不负责,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就算是小姑娘胆子小不敢随便和男人接触,被王力一次又一次的调戏,时间久了难免也会有心理阴影。 王力的行为叫什么,叫性骚扰!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季清都不认为赞同受害者有罪论,不认为受害者应该反思自己,她坚定地认为,问题出在王力身上。 没有这种烂人,自然就不会有被欺负的小姑娘。 “打你怎么了?”季清冷笑,“你不服的话,我们现在就去你家,跟你家里人,跟邻居分辨分辨,看是谁的错。你敢去吗?” 虽然王力的行为大家都知道,包括王力的媳妇,也在默默容忍,但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又是另一回事。 王力咬着唇,挣扎着,“你把我放开!” “不敢去是吧,还要点脸是吧。”季清不屑地轻笑,先用力后撤力,突然松开王力的手腕。 王力还使劲呢,顿时,一下向后跌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趴在地上半天哼哼唧唧起不来。 周围有路过的人朝这边看,王力面色铁青,朝地上啐了一口,站起来撸袖子,准备冲进店里。 “妹子,你馒头还有没有啊。”送客人出供销社的丁秀,看到王力在季清的店铺前,忙喊了一声。 季清大声回:“有呢,嫂子你过来拿。” 眼看着丁秀朝店铺走过来,王力没有再行动,他指着季清撂下狠话:“女表子,你给我等着。” 季清冷哼一声,丝毫不惧。 王力前脚离开,丁秀后脚走到店铺前。 看着王力愤怒离去的背影,丁秀压低声音:“妹子,这又是咋了啊?没事吧?” 丁秀早上才买了两个馒头,说晚上要下面条吃,所以季清知道,丁秀并不是真的要买馒头,而是看王力在,来帮自己解围。 她朝走远的王力看了眼,告诉丁秀:“他对我说恶心的话,我给了他一点颜色看看。” “啊?”丁秀吃惊,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妹子,我不是向着他说话啊,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得罪他。以后他要是经常找你麻烦,那可怎么办啊。” 季清抿唇,没吭声。 若是她不反抗,那就等同于默许王力对她进行言语的轻薄,久而久之,王力那种人,肯定会得寸进尺,对她动手动脚。 与此等到那时候再反抗,还不如一开始就摆明自己的底线。 丁秀还在出主意,“他对你起心思,也是妹子你长得好,要不你少打扮一点,或者,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碰碰软钉子,咱们都是一个镇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别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我不乐意。”季清出声。 丁秀啊了一声。 季清没掩饰自己的心思,直接道:“为了不引起那种人注意,就不收拾自己,我不乐意。为了不把路堵死,就跟那种人说好话,我不乐意。” “妹子……” “我知道嫂子你是为我好,担心我才给我想办法。但我就是这么个性子,我就是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他不招惹我也就罢了,他招惹到我头上,我不会让他好过。” 丁秀看着季清,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季清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季清摆正自己的态度,不为恶势力屈服。 鬼使神差地,她比了个大拇指:“妹子,有骨气,为民除害!” “噗……”季清被丁秀夸张的言语逗乐,她放松下来,佯装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啊,他都招惹到我头上了,我也没得选。” 与其被一次又一次的恶心,不如直接把这屎盆子踢翻,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就算丁秀不提醒,季清也知道,王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罪了王力,往后会遇到不少麻烦。 但这都是可以面对的,她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王力,能左右所有人,能把她打倒。 关于王力的事,季清还是没跟陈青岩说,陈青岩最近工作忙,她不想让陈青岩担心,她对几个孩子说了,让他们上学放学小心,在学校尽量低调。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 一天中午,孩子们放学回家吃饭,季清让招娣在馒头店看着,自己则回屋子,给孩子们做午饭炒菜。 “娘!娘!”招娣突然尖叫。 季清在主屋听到声音,一听招娣声音不对,忙让盼娣掌勺,自己快步朝着铺子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王力的声音传来。 “打倒倒买倒卖!” “打倒投机倒把!” 季清冲进店里,看到店里的馒头笼屉被推在地上,火炉被推倒,盆子里的鸡蛋更是全部滚在地上,几十个鸡蛋滚了一地。 招娣一把抱住季清的大腿,“娘!” “没事,你先回去。”季清凑到招娣耳边,叮嘱了几句,招娣不放心地看了季清一眼,最后还是乖乖听季清的话,跑回屋里去了。 王力看到季清来了,露出轻蔑又得意的表情,“抓住这个投机倒把分子,批评,教育!” 他话音落下,几个人冲上来把季清扭住。 季清可以轻松甩开,但当着一众围观群众的面,她没有反抗,由着那几人捏着自己的胳膊,愤怒地朝王力看去。 “王力,你跟我之间是私人恩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不是来主张正义的,明明是你调戏我我不从,你就这样打击报复我!” 王力被揭穿,脸色一红,立马大声反驳起来:“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调戏你了,谁看到我调戏你了!”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都不吭声。 大家心知肚明王力平日里不正经的作风,然而看王力带着一帮人,谁都不敢出声说话。 见周围人沉默,王力越发嚣张,他拿出绳子,让扭着季清的几人把季清绑住,趾高气扬:“看到没,没人看到我调戏你,你再污蔑我,小心罪加一等!” 季清双手被捆在身后,她看了一圈围观的人,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对。 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 她脑子转了转,冷冰冰的眸子瞪着王力,大声说:“王力,你不光调戏良家妇女,你还糟蹋粮食,流氓罪,浪费粮食罪,我看你全犯了!来人啊,我要举报王力!” “死到临头了,你还不给我悄悄。”见季清到了这份上也依旧能给自己找麻烦,王力恨得咬牙切齿,“行,行,你爱乱说话是吧,咱们现在就到投机倒把办公室说去,到了那里,刑具一上,看看你这张嘴,还敢不敢乱咬人!” 接着,他指挥其他人,“这个女人投机倒把开店走资,破坏我们劳动人民的利益,把这店给我砸了!” 第97章 被抓走 季清唯一庆幸的是,头一天晚上,她让家旺招娣帮忙,把季老四送来的鸡蛋搬到柴房了,当时想的是柴房阴凉,更适合保存鸡蛋。 所以,王力带来的人,也只是对着笼屉和锅一顿砸,把砧板擀面杖这些扔到地上。 这年头人穷,东西少,都没什么可以砸的。 把店铺祸害一通后,王力吆喝一声:“把这个女人带走!” 季清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同王力争论,她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是肯定躲不过这一劫的。 她再闹下去,让孩子们听见了,指不定会因为担心她而冲出来,到时候伤到孩子们。 季清被带走后,围观的街坊邻居才小声议论起来。 “这也太狂了啊。” “就是,虽说搞‘个体户’确实没什么地位,也不正经,但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又打又砸,真是太野蛮了。” “什么不正经,我姑娘说了,现在搞个体国家承认着呢,没什么不对的,这小季的馒头和煮鸡蛋做的还挺好吃,我孙子可喜欢吃了。” “正经不正经的,也是王力说了算啊,你们又不是没看到他那架势,摆明了冲着这女人来的。” “要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王力越来越霸道了啊,以前也就占点便宜,跟姑娘说说话什么的,像今天这么喊打喊杀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张大爷,你刚没听到人家姑娘说吗,王力调戏人姑娘,人姑娘不从,才被这样报复了,没罪都给你说成有罪。” “啧,就没个人管管吗。” “王力大哥可是在县里当官,咱们这里,谁能管住他啊。” “走了走了,别再说了,回头再被王力记着,给咱们也找事。” …… 院子里,盼娣招娣家旺必旺四个齐齐站成一排。 几个人都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就连最小的必旺,也咬着嘴唇,一脸严肃地看着店铺的方向。 招娣先出声:“娘说了,让咱们留下来想办法,你们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咱们去找爹。”盼娣强自镇定,实际上声音都在发抖,“过年娘给的压岁钱我还留着,我坐车去县里找爹,让爹做主。” 家旺看向盼娣:“你知道爹在哪儿上班吗?” 盼娣:“……我可以打听。” 招娣:“我也可以,我跟姐一起去。” “不行,来不及。”家旺沉重地说:“去县里的车几个小时一趟,你们现在坐车去县里,等找到爹,天都黑了,再跟爹一起回来,娘都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了。” 盼娣急得掉眼泪,“那怎么办?那咱们就不管娘了吗?” 家旺沉默,“怎么能不管,我在想。” 向来无数个主意的他,此刻恨极了自己,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够聪明,不能救娘脱离苦海。 招娣呜呜呜哭起来,“我不管了,我要去找娘,就算他们要打要骂,我也要陪着娘!” 盼娣一把拉住招娣,“妹,你别冲动!”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没什么存在感的必旺突然转身往屋里跑,把三人吓了一跳,家旺心里烦躁,喊道:“必旺,什么时候了,你消停点行吗!” 必旺跑回主屋,十几秒后,捏着一张纸条又跑了回来。 他双手捧着纸条举起来,“爹说,办公室的电话。” 家旺蹙眉:“啥?” 必旺咽了口口水,一字一顿,“爹给娘说,遇到什么事,打电话。” “你说这是爹的电话?”招娣一把拿过纸条,看了眼上面的号码,“这是爹的号码,这么好看的字,肯定是爹写的!” 盼娣又高兴又疑惑,“必旺,你怎么知道的?” 必旺认真,“爹给娘的时候,你们不在。” 有了电话号码,几个人仿佛看到了希望,家旺安排道:“姐,你带着必旺守着家,把门窗全都关了,万一那些人回来,谁都不给开。我跟招娣出去找电话,给爹报信救娘。” 盼娣也想去找电话,但想到家里必须得留人守着,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会守好咱们的家,你们出去了也小心点。” “放心,我跟招娣会注意的。” 家旺又找纸把号码抄了一遍,跟招娣一人拿一份,把这些天存下来的钱也拿上,商量好找到电话后不耽误,直接打电话就行。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回家里汇合,再想办法。 招娣和家旺出门后,盼娣立马栓门锁窗,带着必旺回屋,把屋子里贵重的物品都收拾起来,装进筐里。 做完这些后,她带着必旺站在院子里,双手合十为娘祈祷。 “老天爷,求求你,保佑娘平平安安,保佑娘没事。” 必旺知道这姿势,上次去庙里的时候,看到人们就是这样拜拜的,于是,他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求求了,求求娘好好地。” …… 镇公社。 季清被几人带到一间黑布隆冬的屋子,往地上一丢。 跟着王力一同来的几人完成任务,拍拍手走了,季清坐起来,逆着光看着一脸阴损的王力,心中充满了愤怒。 王力拉过一条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清:“进了这投机倒把办公室,你就乖乖滴!” “什么办公室?”季清冷笑,“我没记错的话,这种办公室现在已经被撤掉了吧。” 王力面色一僵,他没想到季清一介农妇居然知道这个。 其实季清完全是猜测的,虽然她知道大概的政策,但这时候通讯不发达,每个地方实施的时间不一样,她并不知道青云镇是什么情况。 看王力这反应,她倒是确定了。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王力,说出口的话直击要害,“王力,你这样迫害良家妇女,故意安一个罪名在我身上,可是属于滥用公权。” “什么滥用不滥用……”王力不知道季清怎么这么多名词,比他一个拿工资的还会说,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一脚踢翻凳子,“好好看看你现在人在哪儿,到了我的地盘,就给我乖乖认怂!” 季清咬唇,对于王力到底要做什么,她心里没底。 她知道,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这么想着,她试着吓唬王力,“听你这意思,要对我怎么样?我可告诉你,刚才你把我抓来,很多人都看见了,我若是在你这里有个什么好歹,我家陈青岩回头问起来,你可不一定能交代清楚!” 王力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季清,噗嗤一声笑了,“还你家陈青岩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陈青岩每天晚上才回来,最快回来也七点了,等到那时候,你已经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你监视我们?”季清愣住。 王力蹲下身,手一伸捏住季清的下巴,“不然你以为呢,我可不是一个轻易饶人的人,你那么骂我,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季清被绑在身后的手攥紧了拳头,她当然想过会有被报复的一天,但她没有想到,王力会用这样的方式。 方才在店里,她有过反抗的机会,可是为了孩子们,她没有把事情闹大。 或许,她在那里就应该动手的。 “想什么呢,该不会在想陈青岩吧。” 王力收紧手指上的力道,一脸痴迷地盯着季清的脸。 离得越近,他发现她越好看,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一张脸清纯又魅惑,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不服输的眼神,更是让他想把她占为己有。 他忍不住痴痴开口:“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考虑考虑,从了我吗?” 季清没吭声,没动作。 王力以为季清这是默许了,他迫不及待地朝着季清的脸亲了下去。 然后…… “嘭——” 第98章 爹,快来救娘 打从王力把手指放在季清下巴上的那一刻起,季清就忍着反胃的冲动,一边应付王力,一边摸索着解开绑着她的绳子。 绑绳子的人并不专业,一通乱绑,季清没几下就解开了。 解开之后,在王力那肥肠一样令人作呕的大嘴巴落下来的那一瞬,她迅速出手,双手用力一掌,拍在王力胸口。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王力直接被拍飞,后背砸在墙上。 季清站起来,把绳子牢牢握在手里,作为暂时的武器,警惕地盯着王力。 “呼……” 王力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好一会才回神。 他反应过来后,直接抓起地上的板凳,朝着季清砸过去。 季清眼疾手快,身子一闪躲过板凳腿的打击,侧身往王力手腕上一拍,瞬间,王力手腕脱力,被甩了一圈的板凳因为惯性的原因,直直咋在他脸上。 鲜血,顺着王力的额头流了下来。 “啊!我的眼睛!”王力抱着眼睛鬼哭狼嚎。 季清原来还担心会有人进来帮王力,但王力叫了好一会,都没人出现。 王力的打算很简单明了,要占季清便宜。 他以前对别的女人也做过不少威逼利诱的事情,虽然没做到这份上,但熟悉他、帮他得手的人都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把季清丢进来后,那些人怕坏了王力的好事,都自觉走远了。 以至于王力痛得死去活来,也没一个人听见。 “你这个贱人,我不会再给你留机会了。”王力忍着痛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等着!” 他说完走到门口,大声喊:“人呢!” 很快,几个帮他一起抓季清的狗腿子跑了过来。 看到王力头上汩汩而下的血液,以及王力捂着一边眼睛,佝偻着都站不直,吓一跳,“王哥,这是咋了!” “去卫生院,你们几个,留两个给我看着这臭婆娘,别让她跑了,剩下的,扶我去卫生院,我疼死了!” 一阵手忙脚乱,王力被扶走,留下来的两个狗腿子一个高一个矮,冲进屋里,打算对季清兴师问罪。 季清手里抓着板凳,毫不畏惧地对上两人的目光。 还没等两人开口,她先冷冰冰道:“你们知道我家男人是谁吗?” “谁啊?”高个子不屑问。 季清:“我知道你们害怕王力,想替他做事,但我警告你们一句,我家男人也在县上上班,你们不敢得罪王力,也最好不要得罪我,不然等我家男人回来了,他就算不能把王力怎么样,对付你们还是绰绰有余!” 她这几句话,加上自身强大的气场,当真吓到了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什么自信地吼一声:“少吓唬人,你要是敢乱跑,小心我们打断你的腿!” 随后就退出去,把门朝外栓上,不再出声了。 季清看自己的计谋生效,叹了口气,放下板凳,颓废地坐了上去。 不用那几个人说,她根本就没想逃,孩子们还在家,若是她逃走,这些人势必要去家里搜她,对整个家打打砸砸,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倒不如就呆在这里,让他们觉得把她人抓住了,不会再危及别人。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季清心里没底。 她刚才已经看到了,王力和他的狗腿子们把她带到了公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她带到公社里面的小房间,没有一个人出来问为什么,怎么回事。 这足以说明,王力的背景,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她担心她的事会影响到孩子们上学,连累到陈青岩的工作。 若是因为她的冲动鲁莽,让一家人为了她受罪受累,她真是于心不忍。 可她自问,若是这些事再发生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她做不到对王力这种人虚与委蛇,做不到恶心自己。 …… 丁秀吃完午饭回到供销社,还打算跟季清寒暄几句呢,却看到季清的店铺门关了,面粉撒在窗口外的地上。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正纳闷呢,看到家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丁姨,请问,供销社……供销社里面……有电话吗?” 这些天丁秀经常找季清聊天,看见过孩子们放学回家帮季清干活的画面,也认识了季清的几个孩子。 看到着急的家旺,丁秀紧张起来,“供销社没电话,怎么了?” “娘被抓走了,我要找电话,给爹打电话。”家旺从口袋里掏出纸条,“这是爹的电话,爹说……说有事给他打电话。” 丁秀怔了几秒,“你娘被抓走了?为什么?谁抓走的?” “不知道,一群坏人。不仅把娘抓走了,还把我们的店都砸了。” 丁秀听到这,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想了几秒,对家旺说:“我知道哪儿有电话,你跟我走。” 没有多耽误,丁秀快步走进供销社,给和她一起值班的男员工说了一声,出来带着家旺就往东街头跑。 家旺刚才从东街头跑过来,问丁秀:“丁姨,你说的电话,在哪儿啊。”那边他刚刚都问了,没有电话。 “在文化广播站。” 家旺听后一脸茫然,难怪他找不到电话,他并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实际上除了真正在镇上这些公职系统里上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镇上唯一一部电话,在文化广播站。 当初把电话安在文化广播站,是因为要接收最新的文化传播,接收指示。 所幸离得并不远,两人跑了五六分钟就到了,丁秀和家旺直接从大门里冲进去,七拐八拐拐到一栋小楼上,丁秀急吼吼喊:“丁云!丁云!” 一个比丁秀年轻几岁,和丁秀面容相仿的女人从一间屋子走了出来,“姐,你咋突然来了。” “人命关天的急事,等会再跟你说,我现在要用一下电话。” 丁云看丁秀跑出一脸汗,也紧张起来,“好,你跟我来。” 三人又是一阵快步走,走到一个挂着锁子的门前,丁云掏出钥匙开了门,带着两人进屋,进屋后,她把柜子里的电话拿出来,家旺忙把纸条递上去。 “这个号码,是县里的吧。”丁云扫了一眼,边拨号边说。 家旺点头:“我爹上班的地方的。” “你爹叫啥?” “陈青岩。” “通了。”丁云看了家旺一眼,对着电话说:“同志您好,我找陈青岩同志,有急事要跟他说。” 对面回:“好的,请您稍等。” 过了约莫五分钟,陈青岩低沉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来:“您好。” 家旺听到陈青岩的声音,立马凑近电话,大声喊:“爹!” “家旺?” 丁云索性把电话交给家旺,让家旺说,家旺紧紧握着电话筒,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爹,娘被抓走了,咱家的店也被砸了。” “什么?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们中午回家吃饭,娘在做饭,招娣在看店,突然就有人跑来,把咱们家店砸了,招娣说,那帮人说咱们倒买倒卖。娘让我们乖乖呆着不出去,我好像听到娘喊那个人王什么。” 丁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王力吧!” “我没听清,就听娘说,那人是打击报复我们。”家旺想到店铺被砸,对着电话筒喊起来,“爹,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娘吧!” 眼看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丁秀也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她虽然跟季清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很欣赏季清身上积极向上的力量,她不敢想象,若是季清落在王力手上,会有什么后果。 她拿过家旺手里的话筒,对陈青岩说:“如果是王力的话,同志你还是赶紧回来一趟,我担心会出事。” 第99章 神兵天降 季清一个人在凳子上坐着,胡思乱想。 她被抓走了,孩子们是不是特别担心她? 她当时对招娣说,让招娣进屋去不要出来,留在家里和家旺盼娣一起想办法,也不知道招娣这孩子,听她的话没。 这孩子性格冲动鲁莽,希望谨慎小心的家旺能把她劝一劝。 盼娣和必旺都胆子小的很,只怕是吓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力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那婆娘人呢?” 季清猛地回神,坐直了身子。 紧接着,关着的门被一脚踢开,纱布裹成猪头的王力大步走了进来,这一回他学聪明了,没有支开几个狗腿子。 “臭婆娘,老实点,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办了!” 季清神情冷淡,“你敢?” “怎么,你还打算对我动手?”王力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我看你这婆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季清抿唇,看着王力脸上的得意,莫名有丝不安。 下一秒,她就听到王力喊:“带进来!”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 招娣的声音响起,季清眼睛瞪大,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接着她就看到,她刚还担心的招娣,被王力的其中一个狗腿子提着衣服丢进了屋。 看到季清,招娣大喊一声:“娘!” “招娣!” 季清冲过去,手还没碰到招娣,王力的狗腿子一个闪身挡在前面,王力打量招娣一眼,抓住绑着招娣双手的绳子一拉,招娣被迫向后跌了几步,离季清更远。 “娘!” 季清怒火蹭地一下冒了起来,她咬紧牙关,忍着想暴揍王力的冲动,双手捏成拳头:“王力,你究竟想怎么样?” 王力看季清又气又没办法,挑衅道:“我想怎么样,你不是知道吗?” 季清深呼吸几口,咬牙:“王力,你我的纠葛和孩子无关,是个男人的话,就不要牵连孩子。让孩子走,我们大人的事,大人解决。” “那可不行。”王力啧了一声,“你这姑娘满世界地搬救兵呢,把她放走,我担心会坏了我的事,再说了,有她在,你才会乖乖听话,不是嘛。” 招娣在搬救兵…… 季清心中感动,朝招娣看去,招娣笑脸气鼓鼓的,余光瞪了眼抓着他的王力,很有骨气地说:“娘,我不怕。”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怕,她扭头,对上王力的眼神,张嘴就骂:“你这个坏人,等我爹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坏人!流氓!” 王力已经被季清揍了一轮,眼下又被招娣骂,他自尊心被碾的粉碎,表情渐渐变得扭曲,一脚踢在招娣腿上。 “你这臭丫头片子,敢骂你爷爷我?!” 招娣被踢了一脚,整个人向前跌去,手又向后绑着,没法支撑,狠狠摔在地上。 “招娣!” 季清看到招娣挨打,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冲过去把招娣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和王力的狗腿子厮打起来。 虽然王力的狗腿子人多,但季清身上有功夫,渐渐地,还是王力的狗腿子这边落了下风。 王力看季清的拳头都快打到自己脸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趁着季清和其他人扭打在一起的功夫,对准了招娣。 “不许动!再动要你姑娘的命!” 望着锋利的刀刃,季清被迫停住动作。 王力握着刀,命令季清:“退后,靠墙站着!” 季清站着没动,王力阴狠地眯起眼睛,“臭婆娘,你再给我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心我划花你姑娘的脸!” 饶是招娣胆子大,也被面前的刀吓傻了。 季清本能地去拉招娣,但看到王力逼在招娣身上的刀,还是强忍着痛苦和愤怒,收回手,向后退了几步,听王力的话,靠在墙上。 王力看这招好使,把刀交给手下拿着,自己则迈步走向季清。 “横啊,这下横不起来了吧!”王力一把抓住季清的手腕,按在墙上,眼神下流地扫过季清倔强的脸。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产生如此兴奋的征服欲。 他另一只手伸手去摸季清的脸,季清头一偏,他摸了个空。 “妈的,还不老实!” 他骂了一句,直接要上手抱季清,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清!季清!” 听着熟悉的声音,季清先是一愣,随后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口看去。 转瞬,乌泱泱一群人走到了门口,陈青岩走在最前面,看到被王力压在墙上的季清,他冲进屋,对准王力的脸狠狠一拳。 王力被打的眼冒金星,反应过来后才指着陈青岩骂起来:“陈青岩,你敢打我!” 他正准备叫手下的几个拿招娣威胁陈青岩,却赫然发现,他带来的几个狗腿子,全部都抱头蹲在地上,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和陈青岩一起来的几人站在屋子里,王力扫到边上的公社社长,冲过去抱怨:“社长,你这是干什么,我这正处理问题人士呢!” 社长一张方脸此刻黑成了锅底,低声呵斥王力:“什么问题人士,胡闹!” “社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力手往季清一指,“这女人,倒买倒卖,诬陷公职人员,犯了罪,我正审讯呢!” 招娣被人松开绳子,小跑过去扑进季清怀里,紧紧抱住季清的腰。 季清摸摸招娣的脑袋,一边安抚她,一边抬头看向王力,掷地有声道:“第一,我没有倒买倒卖,我做的是个人经营,国家允许的,谈不上犯罪;第二,我没有诬陷任何人,王力利用公职权力,对我们镇上的妇女和女孩实施流氓行为,证据确凿,还望公社派人好好调查!” “你放屁!”王力怕口大骂。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派人调查取证。” 王力说不过季清,转头对社长说:“社长,你看到了吧,这个女人诬陷我,破坏公职人员威信和名声,你快派人把她抓起来,还有这个陈青岩,也是同伙,一起都抓了!” 王力自知社长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多少次有人找社长告他的状,他不还是好好的,只要他大哥一天在县革委会,社长就得一天护着他! 谁让他是关系户呢! 可王力没有发现,他越说,社长脸色越难看。 这个王力,到了这个份上,还看不清楚局面! “社长,你怎么不说话。”对于社长的沉默,王力十分不解,他疑惑的目光掠过社长的脸,移到社长旁边几人的脸上,“还有,这都是谁啊。” 穿着朴素,也不像是什么厉害人。 他越发嚣张,“社长,你今天这事要是办不好,到时候我大哥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兜着!” “够了!”社长愤怒出声。 蠢货! 今天是要害死他吗! 王力愣了下,随后不悦起来,“社长,你什么意思。” 社长却是再没有理会王力,而是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朝着中间的男人弯腰鞠躬:“书记,我没管教好手下的办事人员,让您见笑了。” 王力听了社长这句,朝着中间的男人看去。 男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蓝色西装,袖口和领口的地方已经洗的发了白,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老头。 书记? 什么书记? 他怎么没见过。 就在他打量老头的同时,老头也看向他,片刻后,威严出声:“你大哥,是不是叫王进,在县革委会上班?” “昂。”王力骄傲的下巴扬起,“是又怎么样?你怕了?” 社长被王力嚣张又无知的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为了避免王力再说出更多害他的话,他狠狠瞪了王力一眼,怒喝:“王力同志,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我们县县委冯书记!” 第100章 反转 王力傻了。 什么? 县高官? 这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老头,是他哥口中那个冯书记? 前几天他去他哥王进家拜年,几杯酒下肚后,还听他哥在那儿感慨,要想再升一级,从副的变成正的,还得冯书记点头。 记得他哥还说,得想办法,给冯书记留下个好印象…… 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真没想到,一向上进勤快的王进同志,居然有你这样的兄弟。”冯书记打量着王力,脸上掠过一抹失望。 王力慌了,忙说:“不是的冯书记,我是有错,我是有问题,但是跟我大哥没关系,我知道错了,我认错!” 一旁,季清冷不丁地出声:“王力利用他大哥的名头,在我们镇上为非作歹,调戏良家妇女,祸害清白未出嫁的姑娘,想必,他大哥也是有所耳闻的!” “你闭嘴!”王力大喊。 社长气得不行,一巴掌拍在王力身上,“你才闭嘴!” 都到了这个份上,说多错多不知道吗! 季清蹙眉,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似乎知道季清在想什么,手搂着季清的肩膀,淡淡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担心。” 有了陈青岩这句话,季清才继续,她坦然地迎上冯书记的视线,镇定道:“冯书记,我说这些话不是空穴来风,是以一个群众的角度向您反映事实情况,请您做主调查。若王力真有问题,相信您也会公平公正,将这种害群之马从公职人员的岗位上剔除。” “对,没错。”冯书记看着季清的目光中带着惊艳,他暗自感慨,不愧是陈青岩的媳妇,这说话的涵养,就是不一样。 接着,冯书记转向社长,严肃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王力有没有为非作歹,有没有调戏良家妇女,你全部查个清楚。” 社长咽了口口水,“是!” 他心里清楚,这要是真调查起来,王力的罪行板上钉钉,怕是得劳改几十年,到时候王进那边,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可现在是书记在下命令,他不能不听啊! 他只能一边接下命令,一边打哈哈道:“书记,这事调查起来需要一段时间,你这么着急地赶过来,想必也累了,要不咱换个地方,您视察一下我们的工作,顺便喝杯茶?” 冯书记没立即应声,看着陈青岩。 他听得出社长是想暂时将这件事压下去,不就地闹大,他今天是为了陈青岩来的,自然要看陈青岩的态度。 陈青岩却是垂着头,看着季清,“听说,咱们家店铺被砸了?” “嗯。”季清想到那些滚在地上的鸡蛋和馍馍,就心疼得要命。 陈青岩不忍看到季清脸上难过的神色,他握紧季清的手,转向社长,平静却冷冷道:“社长,随意打砸,这也是一桩罪行吧。” “啊……是……是……”社长猛掉冷汗,陈青岩说是,他敢说不是吗。 “希望社长你能秉公办理这件事,还有,所有砸坏的东西,浪费的粮食,王力必须一一赔偿给季清,镇上贴大字报解释说明事情的真相,还季清一个清白。” 王力憋了好一会了,听陈青岩这么说,他立马跳出来反驳:“你媳妇还打我了呢,看把我打的,头都破了!” 季清冷嗤一声:“那是因为你打算对我不轨,我正当防卫。” 陈青岩:“打得好。” 王力:“你们,你们欺负人,我……” “好了!来人,把王力带走,关在派出所!有关王力的事调查清楚之前,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随意走动!” 社长真是服了王力,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些,看不出来冯书记有多偏向陈青岩吗,还说说说,生怕自己身上的罪行还不够多是不是! 再这样下去,都等不到王进想办法,他就已经被发配到劳改农场去了。 王力被带走,社长一个头两个大,走过去向季清赔礼道歉。 “季清同志,对不起,让你在我们镇受到了这样非人的待遇,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下属,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季清并不是得寸进尺的人,她也看得出,这个社长前怕狼后怕虎,又害怕王力背后的王进,又害怕陈青岩带来的冯书记。 她也能理解。 不过,她还是很愤怒。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面色淡淡,话锋一转,“不过,我希望社长在调查王力的事情的时候,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被王力祸害的是自己媳妇,自己女儿,会怎么处理。” 社长万万没想到季清胆子这么大,这么能说会道,尴尬回应:“是,我会设身处地的想,会秉公处理。” 王力已经被抓,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冯书记认为自己既然已经过来,就到处看看视察一番,社长忙不迭地招呼人准备,带着冯书记去视察。 冯书记走的时候,对陈青岩说:“小陈同志,你是要为我们国家做大贡献的人,我们组织要保障你的一切权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找我!” 这句话一出,无疑摆明了给陈青岩撑腰。 从今往后,没人敢再招惹陈青岩一家。 陈青岩不卑不亢,回道:“谢谢冯书记的厚爱,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报效组织,报效国家!” 冯书记和社长一众人走后,陈青岩一手牵着季清,一手牵着招娣,三人走出公社。 公社外,丁秀、家旺、还有一些平日里买过季清馒头的熟人,都站在一起着急地等待着。 看到季清和陈青岩出去,家旺喊出声:“娘!” 家旺跑到季清身边,先是抱住季清,接着又指着丁秀说:“娘,今天多亏了丁姨帮忙,带我去找了电话,才能给爹打电话报信的!” 季清看向丁秀,退后半步,向丁秀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 今天要不是丁秀帮忙,只怕真是凶多吉少,栽在王力手上。 “哎呀,咱们都这么熟了,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我帮你不是应该嘛。”丁秀被谢的不好意思,“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是家旺这小子找上我,问我哪儿有电话,我只不过是带他去了而已。” 虽然丁秀说得容易,季清却知道,丁秀此举,是豁出去了的。 毕竟在陈青岩带着大人物到来之前,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丁秀带着家旺去找电话给陈青岩打电话告状,无疑是让自己站在王力的对立面。 若是陈青岩找不来厉害的人,丁秀就是得罪王力,指不定会遭到王力报复打击。 想到自己以前还怀疑过丁秀,季清心中很是愧疚。 陈青岩也开口:“丁秀,今天谢谢你了。” 丁秀挠挠头:“哎呀,你们别再谢了,再谢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陈同志你今天也很威风啊,就该给王力那混蛋一点颜色看看!” 人群中有人问:“王力那混蛋呢?” “他被抓了,革职查办。”季清扫一眼众人,大声道:“大家不要怕,咱们县高官发话了,要彻查王力的事,王力以往做过什么混蛋事,你们放心大胆举证!” “就是,我们现在就去举证,让他为他做过的坏事负责!” 一群人喊着去派出所举证,季清看向陈青岩。 她嘴角勾起,脸上写满了崇拜和好奇,“对了,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把咱们县高官请来的?” 第101章 凡事有我在 陈青岩抬头,看了下周围闹哄哄的人,爱怜地摸了摸季清的后脑勺,像是摸小孩子一样,“咱们回家说。” “……嗯。”季清向丁秀看去,“丁姐,那我先回去了。” 丁秀虽然还想多听季清说点八卦,但一想季清今天肯定受了不少惊吓,便暂时压下八卦之魂,对季清说:“快带孩子们回去休息吧,今天折腾的累了。” “确实有点累了,那咱们完了聊。” 家里,盼娣带着必旺还站在院子里,双手合十祈祷老天爷。 门外传来招娣兴奋的喊声:“姐,快开门,我们回来了!” 盼娣快跑过去,拉开门闩,看到门外除了家旺和盼娣之外,还有爹娘,激动的眼泪涌上眼眶,“娘,你终于回来了!” 必旺迈着短腿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扎进季清的怀中,“娘,娘。” 季清抱起必旺,给盼娣一个舒心的笑容,“已经没事了,娘是被冤枉的,坏人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太好了。”盼娣抹眼泪,“吓死我们了。”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带几个孩子进屋。 孩子们毕竟小,突然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留下心理阴影。 但既然已经发生,就得化阴影为经历,从中得出一些对人生有帮助有意义的东西。 进屋坐下后,季清拿出杯子,给包括必旺在内的所有人都倒了杯热水,接着才说:“娘要表扬你们,面对今天的突发情况,你们表现得非常好,没有乱,没有闹,很镇定也很聪明。” “娘,其实我乱了,是家旺把我劝住的。”招娣吐了下舌头,主动说自己的不是。 家旺却说:“招娣也很聪明,去县城找爹的主意,是她想出来的。” 招娣急吼吼:“我也就想到了去找爹,拿出爹的电话号码的,还是必旺呢。” 必旺蹭蹭季清:“娘。” 招娣和家旺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语速又快声音又大,听着着实吵得慌,陈青岩咳嗽一声,打断两人。 “盼娣,你来说,从头开始说。” 爹下了命令,招娣和家旺只能乖乖闭嘴,盼娣挠挠头,把季清被带走之后,几人商量怎么办,必旺拿出电话号码,家旺和招娣拿电话号码去找电话的事,完整叙述了一遍。 季清听完,双手捧着必旺的脑袋,惊喜:“小旺,你真聪明!” 这小家伙,她以为他平日里都是默不作声玩自己的玩具或者画画,没想到心思这么细腻,这么大点人儿,竟然默默记下了陈青岩给她电话这事。 必旺嘿嘿一笑,脑袋顶在季清怀里蹭。 季清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娘的必旺,真是长大了!” 招娣也想被娘夸,但今天电话号码是必旺拿出来的,电话是家旺找到的,她不仅什么都没做到,还被抓去威胁娘,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用处,她没有资格被娘夸。 看着低下头的招娣,季清嘴角勾起,手指朝招娣勾了勾,“招娣,过来。” 招娣抬头,疑惑地看着季清,慢吞吞走了过去,“娘。” “招娣啊,你今天也表现得很勇敢。”季清动容道,“娘像你这么小的时候,遇到那种不讲理又凶悍的坏人,可是吓得动都不敢动的。” “唔……” “可你不仅不害怕,还敢和他们反抗,娘很佩服你的勇气。”季清俯身,也在招娣额头上亲了下,“但是你要答应娘,以后遇到这种事,当你跟对方力量差距大的时候,千万不能跟坏人对着干,知道吗?” 招娣点头,想到当时坏人利用她威胁娘,眼睛含泪:“知道了。” 接着,季清又叫家旺和盼娣过去。 “家旺今天表现得很好,拦住冲动的盼娣,沉住气想办法,找认识的人帮忙,有勇有谋,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家旺被夸的不好意思,垂着头吃吃笑。 “盼娣。” 盼娣绞着手指,难堪道:“娘,今天我什么都没做……” “不,你做了,你带着必旺在家里守着,这同样是很重要的事。”季清同样在家旺和盼娣额头上各落下一吻,“我们的家,是我们最重要的地方。” 被季清挨个表扬完,孩子们又高兴起来。 季清又看向陈青岩,问陈青岩怎么请来的书记。 陈青岩回答的言简意赅:“其实不是我请的,家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跟书记汇报工作上的事,有个大任务找我算数,书记很看重这事,听到我家里人被抓了,他就送我回来了。” 季清点点头:“这么一听,确实不是特别请的。我还琢磨呢,你才上班几天,都能把咱们县高官请来了,哈哈。” 陈青岩没再解释,他没告诉季清,他当时听说是王力抓的人,想到自己回来也难办,着急上火,所以主动请求县高官派人帮忙。 只不过没想到,县高官居然自己来了。 原本紧张又后怕的氛围变得温馨起来,折腾了一天,孩子们都累了,季清提前做了晚饭,孩子们吃完,还不到八点,就都回屋上炕睡了。 季清去栓了大门,回来后看到陈青岩站在院子里。 “怎么了?”季清问。 “王力的事,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跟我说。”陈青岩声音沉沉。 季清心里咯噔一声,事情爆发的时候,她有某一个瞬间,想到陈青岩如果知道,肯定会生气她的隐瞒,下午陈青岩到来,一切都那么和谐,她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嗯?” 没听到她的回答,陈青岩又逼近几分。 季清咽了口口水,“这个……我当时以为我能应付得了,想着王力这怂货也就是耍耍嘴皮子,没什么大能耐,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可还是发生了。”陈青岩叹一口气,神情晦暗不明,“若不是我提前留了电话号码在家里,家旺又找到电话联系上我,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季清打哈哈:“这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嘛。” 陈青岩定定看着季清:“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不被你信任。” 季清突然就难受起来,她上次在陈青岩身上看到这种无奈又痛苦的情绪,还是在村口老王家门前,陈青岩面对老太太的时候。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也让陈青岩这么难受了。 两人对视良久,季清认怂。 “对不起。” 陈青岩还是不语。 季清上前一步,拉住陈青岩的手,“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擅作主张,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就告诉你。” “呼……”陈青岩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郁结的胸口舒服了些。 他反手将季清的手握在手心,握得紧紧的。 “以后必须跟我说。” “嗯,必须。” “凡事有我在。” “嗯,凡事有你在。” “……” “……” “这会还有力气吗?” “嗯?” “算了,我来就行。” “嗯?!” 季清人还懵着,就被陈青岩拉进了屋。 她想说几句拒绝的话,对上陈青岩埋怨的眼神和不痛快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晚就,由他吧。 …… 第二天,陈青岩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饭,一家人吃完,陈青岩就出门去坐车上班了,头一天他是坐着书记的车回来的,自行车还在研究所,所以只能去坐大巴车。 季清送孩子们上学,特别去学校跟校长说了下孩子们头一天下午旷课的原因。 校长本就欣赏陈青岩,听到陈青岩的媳妇居然被人欺负,顿时义愤填膺,气鼓鼓骂了好一会王力,并夸赞季清,是个坚强的女性。 从学校出来,季清回到家打开店铺的门,看着一地的狼藉,准备动手收拾。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帽子脸上裹着头巾的女人,四下看了看,见路上没什么人,穿过街径直走进了季清的店铺。 季清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女人摘下脸上的头巾,率先开口:“你是季清对吧,我是王力的媳妇,我叫林芳,我想跟你聊聊。” 第102章 你不配做女人 季清嫌恶王力,连带着对王力的媳妇林芳也没好气:“聊什么?” 林芳看了下,上前关了季清打开的临街的窗户,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五百块钱,二百是赔偿你被砸坏的这些东西的,还有三百,是给你的。” “呵。”季清没伸手接,嘲弄地看着林芳。 林芳蹙眉,同样看着季清:“怎么了?” 季清抱臂:“王力砸坏的炉子、盆子、笼屉、锅、鸡蛋、馒头,以及我要收拾一天的人工费,这些算下来差不多是两百块钱没错,你赔给我理所应当,不过我没明白,另外三百是什么意思?” “我替我们家王力给你赔个不是,这是我们赔偿给你的钱,希望你可以去派出所说说好话,这件事就算了。” 季清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扑哧一声笑了,“你拿三百块来跟我说情?” 林芳瞥一眼季清身上补着补丁的破旧棉袄,很是不屑道:“怎么,你嫌少?” 季清笑着反问:“不少吗?” 林芳看着季清咬唇,眼底充满了轻蔑。 她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你这个馒头店,一个月也就赚十几块吧,还不稳定,三百块够你赚两年了,你还不满意?” 话里话外,都意思季清狮子大张口。 季清没吭声,沉默代表了态度:不满意。 林芳急了,口不择言:“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家王力可是把你没怎么着,你少耍金贵,你这样逼我们,对你有什么好,把我们家逼急了,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顿时,季清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她敛起所有笑意,冷漠地看着林芳,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嫌恶。 林芳莫名后背一凉,“干什么,我说错了?” 季清眯了眯眼睛,神情不耐:“摊上王力那种恶心人的丈夫,本来我还对你有点同情的,真没想到,原来你是为虎作伥,跟他一样的恶心人。” 林芳脸上挂不住:“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季清抱着胳膊往前走,夺过林芳手里的信封,狠狠摔在林芳脸上,“你就不配做女人,不对,你就不配做人!” “你……你……” “你什么你,是,你家王力是没有把我怎么着,那是因为我男人回来的及时,那不是因为你家王力没问题!还有,我逼你们什么了,你家王力糟蹋多少良家妇女和清白姑娘了,他不应该为他做的事负责吗?” 林芳没想到季清气场这么强,她一时根本想不到回击的话,但又不甘被季清压制,结结巴巴地开口:“关……关你……什么事!” 季清轻嗤一声:“本来不关我的事,我也懒得管,但你家王力既然敢惹我,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还有你,要是再惹我,也给我做好准备。” 林芳猛咽口水,最后故作勇气挺直腰板,吼出一句:“他大哥下午过来,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横!” 王力的大哥,王进? 趁着季清发愣的功夫,林芳捡起地上的钱,退后几步,与季清拉开一段距离,她胸口依旧上下起伏,情绪还很激动。 “泼妇!泼妇!” 骂完这个词,她一溜烟走了。 季清:“……” 还以为多有能耐呢,她这才怼了几句,就扛不住了。 啧,战斗力还不如老太太呢。 林芳走后,季清继续收拾,她不担心王力家不赔给她钱,当时可是书记点了头的,没人敢不给她,迟早的事。 倒是她的店,得快点收拾好。 “妹子,今天还这么早?”窗户被从外推开,丁秀的脸出现在窗户外。 季清看到丁秀,停下手上的动作,笑起来:“丁姐,还没九点呢,你这么早就来上班啦。” 丁秀:“心里想着你呢,想早点来跟你聊聊。” 季清感激丁秀昨天帮了大忙的事,提出邀请:“要进来坐坐吗?陈青岩早上煮了白水鸡蛋,我给你拿两个吃。” 片刻后,丁秀与季清相对而坐,一人手里一个鸡蛋。 丁秀剥着鸡蛋壳,说:“我以前见过你家男人,给你买过洗发膏,对不?” “哎,就是。” “之前有一回,他来买东西,我还给他介绍女人里面衣服呢,结果没过几分钟,妹子你就来买了,我当时也是脑子不好使,竟然没想到你俩是两口子。” 季清乐,“就是他回来跟我说,我才去的。” “你男人对你真挺好的。”丁秀感慨,“从昨天的事就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你。对了,你们回到家,他有没有说你不是?” 季清疑惑,“什么不是?” 丁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就说你招惹王力什么的,他毕竟是男人,心眼小一点也能理解,妹子你不要因为这事儿跟他置气,哄一哄就过去了。” 季清摇头:“没有,他没提这个。” 在季清眼里陈青岩很正常的表现,丁秀却是吃了一惊,半晌才说:“那……你男人真对你挺好的,这事儿搁一般人身上,总得怪女人几句,说女人自己不注意不检点。” 季清笑笑,“不会,他不会这么想,因为他知道,我不是那种女人。” 一边自信回答的同时,季清一边想自己和陈青岩的关系,似乎从她打破“破鞋”这个恶名开始,陈青岩就没有在这种问题上怀疑过她。 她原来可在村子里有“破鞋”名号呢,王力这点小事算什么,更何况王力还跟陈青岩有过节,陈青岩自认为王力是为了报复他,和她关系不大。 丁秀一个劲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又笑起来:“记得那天你说,王力比你家男人丑一万倍,现在看来,倒也是大实话,王力是比不上你家陈青岩。” 季清挺起胸膛,骄傲:“那是自然,他那怂样,给我家陈青岩提鞋都不配。” 两人聊了会,季清把林芳来过的事告诉丁秀。 丁秀紧张:“看样子是要来跟你施压呢,我没见过王进,但听人说是个厉害的,妹子,你打算怎么办?” 季清想了下,“我打算凉拌。” 丁秀:“啊?” 季清笑起来:“管他是天王老子呢,都与我无关。” 当天下午,季清丢下收拾了一大半的铺子,锁上门,带着必旺出门去庙里烧香,接着又去学校门口接了姐弟三人,一家五口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而大老远赶来的王进,站在季清家门口,面对着门上的大锁子,脸色铁青。 “她人呢?” “不知道啊,早上还在家呢。”林芳怵王进,不敢多说,心里却在暗暗骂季清。 这个女人,肯定是听到她早上说,下午王进要来,所以才把门锁上人溜了,切,还以为她多厉害呢,也是个怂包罢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就不信,这女人能一直不回来! “阿嚏——” 季清咽下一口红烧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盼娣紧张,“娘,你是不是感冒了?” 季清摇摇头,“没事。” 家旺放下筷子,担忧:“娘,会不会是我们吃好吃的没等爹,爹不高兴了,正骂我们呢。” 季清拍家旺的脑袋,“怎么说话呢,你爹哪有这么小气,昨天你们都被吓坏了,我今天带你们出来补补身体,有问题?” 招娣是娘的铁粉,立马为娘说话:“没问题,娘做什么都没问题!” 季清这才笑起来:“吃吧吃吧,咱们走的时候,给你们爹带一份。” 第103章 软硬不吃 陈青岩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回到家,看到家门口站着几个人,下意识以为季清和孩子们又被为难,眉头拧起:“你们找谁?” “你……就是陈青岩?”站在中间的男人开口。 陈青岩看着男人与王力略有几分相似的长相,脸色冷淡:“我是,你是?” “我是王进,王力的大哥。”王进走上前,向陈青岩伸出手,“初次见面,同志你好,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王进礼貌周到,陈青岩也没道理撂脸子,他一手握着自行车,一手回握王进。 王进左右看看,笑道:“陈同志,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许多话不方便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进屋说吧。” 陈青岩掏出钥匙开了门,王进、王进的秘书,以及林芳三人跟着走了进去。 进屋后,王进的秘书将几样礼品放在桌上,王进笑呵呵道歉:“陈同志,我弟弟给你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我这个做哥哥的,给你赔个不是。” 陈青岩没什么反应,既不热络也不冷漠,淡淡开口:“……你特地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赔礼道歉吧。” 王进尴尬一笑,“要不怎么都说跟聪明人说话省时间呢,我看陈同志你也是爽快人,就不拐弯抹角了。” 陈青岩:“……但说无妨。” 王进:“我此次过来,是想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求情的,他这次事情确实做得过分,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希望陈同志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青岩微微一哂,他早猜到王进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王同志,只怕你搞错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不是我说了算了,王进人在派出所,是冯领导下令要调查他的。” “是,我知道是冯领导下令的,冯领导的决策我等大力支持,我没有要质疑冯领导的意思,我单纯的想为舍弟求一份你的原谅。” 王进的算盘打的很好,这事表面是冯领导下的命令,但实际上,都在看陈青岩的意思,如果陈青岩肯松口,派出所那边,他可以轻松摆平。 陈青岩沉默片刻,摇摇头:“我不是当事人,我原不原谅他,没有任何意义。” 王进:“这话什么意思?” 见陈青岩并不领情,林芳不耐烦起来,插嘴骂道:“陈青岩,我劝你见好就收,不要得寸进尺!” 陈青岩:“嗯?” 王进狠狠瞪了来林芳一眼,呵斥出声:“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林芳不甘心:“可是,哥……” “叫你闭嘴听不到吗!”王进拍桌,“你给我出去!” 林芳扁扁嘴,最终还是害怕王进,走出屋在院子里站着。 王进长长吐出一口气,揉揉眉心,才再次转向陈青岩:“不好意思,家里净是些没分寸的家伙,又让你看笑话了。” 陈青岩没什么反应,表情依旧淡漠,“没什么。” 季清领着孩子们回到家,见大门开了,知道陈青岩回来了,哼着歌儿走进去,看到林芳叉腰站在院子里,也并不意外。 “你故意的吧,让我们在你家门口等那么久。”林芳拦住季清,愤怒地说。 季清切了声,不屑,“听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能预知未来似的,怎么,你是大年三十晚上的灶王爷,我能预知你要来,巴巴等着迎接?” “你……”林芳语结。 季清懒得理会林芳,她心里已经将林芳归类于脑子有泡自轻自贱的种类,并不想跟这类人多费口舌。 她叫孩子们去自己房间,绕过林芳往屋里走,眼瞅着林芳恨恨瞪着自己,却并不跟着进屋,再听屋里男人说话的声音,眉头一挑。 “我说,你该不会是被赶出来的吧。” 林芳气得不行,但想到屋内的王进的态度,还是将所有的怒火压了下去,抱着胳膊转身:“关你什么事。” 季清轻笑:“嗯,是不关我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家最近有蛇呢,你就乖乖站那儿,可不要乱跑,不然小心被蛇咬了,我可不为你负责。” 吓唬完林芳,季清进屋。 屋内,陈青岩正说:“王同志,我的意思是你搞错目标了,王力这件事的受害者是我媳妇季清,不是我,原不原谅也是她说了算,我说了不算。” 季清迈步进去,看到王进,嘴角勾起来,笑容满满,说出口的话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肯定不原谅啊。” 王进不悦抿唇,朝季清看去。 女人虽然穿着朴素没有任何亮点,但着实漂亮,身材高挑,皮肤细腻白皙,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漆黑如墨的长发在脑后辫成一条麻花辫,笑起来像是画报上的人一样。 就是这个女人,打伤了王力,还害得王力进了派出所。 觊觎人家这么俊的媳妇,王力真是栽的不冤。 即便心里这么想,王进还是不能放着王力不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和气开口:“青岩媳妇,那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呢。” 季清没想到王进居然没有发火,如此能屈能伸,堂堂县发展改革委员会的副会长,能如此低声下气得跟自己说话,真是了不得。 这样的人,可比王力那样莽撞的人可怕多了。 于是,她也收起玩闹的心理,认真道:“王同志,我真的可以提要求吗?” “当然。”王进微笑。 季清看向陈青岩,陈青岩给了季清一个可靠的眼神,季清才再次说下去:“我要王力给他所有欺辱过的女性赔礼道歉,并赔偿她们的损失。” 顿时,王进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所有欺辱过的女性…… 这要一一算起来,不是打王力和王家人的脸吗…… “做不到,对吗?”季清嗤笑一声,“那就算了吧,让我原谅王力有什么用呢,王力伤害的,又不是我一个。” 王进看着季清,他以为陈青岩已经够软硬不吃了,没想到陈青岩这个媳妇,比陈青岩还难搞定。 他作为一个上位者,能来说这么多好话,已经是压着火了,现在对方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他有些绷不住了。 他掀了掀眼皮,“青岩媳妇,或许你听过一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季清咬唇,与王进对视。 在王进的身上,她感受到了那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 或许,她不该这么激进? 王进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物,她若是真惹到他,又会给陈青岩惹上麻烦。 季清正犹豫着,陈青岩突然开口说:“王同志,你兄弟王力当时可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若不是我去的及时,季清的后半生恐怕都毁了。” 王进:“……但终究……” 陈青岩:“王同志,我劝你不要在这件事上太执着,有些时候,哪怕是做出大义灭亲的样子,对你、对王力来说,反而是一件更好的事。” 王进琢磨片刻,探头:“陈同志,此话怎讲?” “领导亲眼看到王力嚣张跋扈,也已经知道王力是你兄弟,必定会想王力之所以能为非作歹,是不是因为有你庇佑着,若你现在还使尽浑身解数护着他,传到领导耳朵里,你觉得领导会怎么想?” “这……” “我想你能走到今天并不容易,接下来的升迁对你来说也至关重要,现在领导已经盯着这个事,你又何必偏偏与领导作对呢。” 王进不吭声,内心已然在动摇。 没错,他的仕途对他来说也很重要,甚至比王力还要重要,若是他的仕途顺畅,哪怕王力现在身败名裂,以后也有转圜的余地,若是为了救王力,赔上他的仕途,那就再没机会了。 想到此,他捏紧的拳头松开,冷静下来:“青岩媳妇,你把刚才提的要求再说一遍,我们商量一下细节吧。” 第104章 不要和聪明人作对 最终,王进答应季清,让王力道歉赔钱,再去农场劳改几年,并以王力为典型,整顿全县风气,提高女性防范意识。 王进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天都黑了。 季清打了个哈欠,对王进说:“我们家小粮少,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你们也辛苦了,快回去吧。” 王进听得一阵无语,都已经这个点了,说什么不留吃晚饭,要真有心做晚饭,一来就做了。 不过,他也自知人家并不欢迎他,更不可能给他做晚饭招呼。 相比于老油条王进,林芳就沉不住气,她冷飕飕道:“得了吧,看看你这架势,我可一点没看出你家小的,倒是小家子气的很。” 季清点点头,“那是,我们没钱没势,自然小家子气些,比不上你大气。明天我在家呢,等着你给我送赔偿金。” 林芳白一眼笑嘻嘻的季清,蹬蹬蹬离开。 王进一行人走远后,季清栓上门,拉着陈青岩快步回屋:“磨蹭到现在,你肯定饿坏了吧,我们晚上吃了红烧肉,给你带回来一份,走,我给你热一热吃。” “这么说,你们晚上是下馆子去了?”陈青岩忍不住笑起来。 季清耸耸肩,“林芳早上就来了一趟,拿三百块贿赂我,被我给骂了一顿。她说王进下午过来,那我不溜,等着被收拾啊。” 陈青岩笑容微凝,“现在他不敢收拾你。” “那是因为有你嘛,如果你不在,他指不定怎么给我施压呢。所以你看我这一招怎么样,走为上,让你来对付他。凡事有你在,我落实的好不好?” 这一句,是在回应昨天晚上,陈青岩对季清说的那句:凡事有我在。 陈青岩心里满足,嘴角也高高翘起,“嗯。” “嗯什么嗯,好不好?” “好。” 回到屋,季清把已经冷掉的红烧肉和烩菜热了热,又给陈青岩下了碗面条,陈青岩呲溜呲溜吃完,拿碗出去洗。 季清烧洗漱的热水,陈青岩把洗干净的碗筷放柜子里,问季清:“你是怎么想到让王力赔偿所有受害对象这个点子的。” “怎么了,不好吗?”季清抬头看陈青岩。 陈青岩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会突然态度放软,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你非得让派出所判决王力毙了不可。” “我确实也有这个念头。”季清扯了个苦涩的笑容,“不过,这只能逞一时之快,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对于那些被伤害的人来说,相应的赔偿,迟来的道歉,都是她们应该得到的。” 陈青岩静静看着季清。 季清先是消极,后又很快乐观起来:“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现在开始整顿风气,提高女性防范意识,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陈青岩跟着季清笑起来,他大手摸上季清的脑袋,“是啊,很好的结果了。” 望着季清复杂又积极的笑容,他心绪翻涌,这些天他已经见识到了她的果断、她的能力、她的勤奋善良,没想到,今天的她,又让他见识到了,她的大局观。 他真是捡到宝贝了。 季清回过神,见陈青岩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不由好奇:“你想什么呢?” “嗯?”陈青岩勾了勾嘴角,柔声:“想你怎么脑瓜子这么灵,懂得这么多,女性防范意识,这词你从哪儿学的?” 季清:“!!!”一不小心又暴露太多了。 季清:“咳咳……我……你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啥都不懂的大傻子吗?” 陈青岩脸上笑容更甚,一把将季清拉进怀中,“怎么可能呢,在我心中,我媳妇儿最棒了。” 季清一张脸蓦地红了,胸腔内心脏更是咚咚咚飞快地跳起来。 又被撩了…… …… 王力家,林芳妈做了晚饭,王进和林芳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林芳觑着王进的脸色,小心翼翼说:“哥,咱们真要一家一家赔偿啊。” 王进扒了几口米饭,闷闷嗯了一声。 林芳不服,“哥,就不说道歉这事有多丢人,可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呢,估计得上千。” “上千就上千。”王进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因为林芳一句话而改变主意,“钱没了再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林芳咬唇,“咱们这么退让,季清那女人,怕是要得意死了。” 王进吃得快,他晚上还要赶回县里,明天一早参加会议,放下空碗,严肃地看着林芳:“我要警告你一句,不要再去招惹陈青岩一家。” 林芳:“……哥,你也怕他们吗。” “我不是怕他们,而是没必要招惹他们。之前听你说那季清有多泼妇多不堪,今日一见,我才发现你看人不行,那个女人,审时度势,能言善辩,比你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 “他们夫妻都是聪明人,我跟你们说过,最好不要和聪明人作对。更何况现在陈青岩背后还有人撑腰,咱们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保持友好关系,绝对不能把他们变成敌人。听到没?” “……听到了。”林芳嘴上应着,心里却是十分不服气。 她就不明白了,那个季清不就是嘴上会说一点,嫁了个比较厉害的男人,有什么了不起? 她怎么没看出她有什么聪明的,切! 次日,林芳到了派出所,把王进与陈青岩一家商量好的决定告诉王力,王力听后,跳脚骂人,气得龇牙咧嘴。 王力:“让我给她们道歉赔偿,凭什么?” 林芳:“哥说让你去……” 王力:“我不去!我宁愿劳改,我也不去!” “那你宁愿被毙了吗!”王进的声音响起。 王力被吓得一个激灵,朝着门口看去,当看到王进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他瞬间怂了,唯唯诺诺地出声:“哥。”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哥?”王进走近一些,一脚踹过去,“我都快要被你害死了!” 王力被踹倒在地,一脸茫然,林芳忙蹲下身扶王力站起来,又气又不敢对王进发作,“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不是早上有会吗?” 提到这个,王进就气得太阳穴涨得疼。 发展改革委员会会长快退了,本来他也是会长的有力人选,可现在呢,半路出了这么档子事,对他影响极大。 所以,他开完会就马不停蹄回到了青云镇,不把这件事处理好,不再次让冯领导对他刮目相看,会长的位置,他是想都别再想了! 他恨恨看着王力,恨不能用眼神将王力扒下一层皮,“还好意思说,王力我问你,你是不是铁了心,不道歉不赔偿?” 王力害怕,“哥……我……” 王进眯起眼睛,“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公事公办吧,少说四五十年劳改,多说就是毙了,我也不管了,县里现在开始要整顿风气,你正好就是个典型。” “什么?”林芳震惊,“枪……毙?!” 王力也傻了,腿都软了,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王进闭上眼睛又睁开,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给你半个小时,你选择,是要道歉赔偿,还是要秉公办理,半小时后我来找你。” 到了这一步,王力哪敢还选什么,扑过去抱住王进大腿,哭喊起来。 “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听哥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给她们磕头我也去!” 第105章 娘晚上学习 当天下午,林芳、王力、还有公社社长一行人来了。 王力头上还裹着纱布,一只眼睛乌青,是当天季清给打的。 他手上没落铐子,但人被一左一右抓着,与前几天的风光猖狂截然相反,人看着萎靡不振,满脸胡子拉碴。 季清嫌恶王力,没让他们进院子,在店铺里跟他们见了面。 “这是五百块,赔偿砸坏你的那些东西,还有这几天你开不了店,你的损失。”林芳把钱递给季清。 季清挑眉:“不是说赔偿二百吗?” 林芳心里不爽,但又不敢表现,乖乖按照来之前王进教的说。 “是我之前算错了,没把耽误你开店的成本算进去,还有你家陈青岩特地回来一趟,也得耽误不少工作。” 公社社长劝季清:“青岩媳妇,王力知道错了,你就接受他们的赔偿吧。” 季清觉得好笑,她抱着胳膊看向王力,犀利开口:“怎么犯事的是你,赔礼道歉说情的是别人呢,你哑巴了吗?” 王力本来就头垂得低低的,听到季清这话,一口牙齿几乎要咬碎。 这个女人! 季清知道王力并不是心甘情愿道歉赔偿的,她也没指望王力真能在短时间内改过自新,她在意的是,到她这儿王力都这副德行,去了别人家,只怕还是以前的大爷做派。 看王力还不吭声,季清摆摆手赶人,“你们也别逼王力了,他不想道歉,你们使再大劲也没用,都走吧,我这还要收拾呢。” “别啊青岩媳妇,有话好好说。”社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王力,催促:“王力,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挨家挨户道歉,现在要反悔吗!”王进可还在公社等着结果呢! “你看,人家不愿意,算了算了。”季清拿起笤帚。 “对不起!”王力突然弯下腰去,大声喊道:“季清同志,我已经认识到了我的错误,请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会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以后好好做人!” 季清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王力。 店铺里安静了几秒。 季清:“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接下来去每一家,都能把上面这句话对那些被你祸害过的人说一遍。” 哪怕不是真心实意,对受害者来说,也是心理慰藉了。 至于赔偿的五百块,季清也大大方方收下了。她知道林芳没这么大方,肯定是王进的意思,所以不再推辞。 依王进那种性格,她若是不收,对方反而会觉得她还有别的心思呢。 给季清道歉赔偿完,社长就带着王力去下一家了,季清坐在凳子上,摩挲着手里的五百块钱,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五百块,顶这个年头挣得多的人一年的工资了。 这么看来,店被砸,除了精神上受了些苦,其余也没什么损失,而且王力这个坏蛋也被解决了呢。 晚上陈青岩回来,吃过饭帮季清把店铺重新弄好,砸坏的炉子抬到院子里修理重铸,这年头物资短缺,人们都过得节省,季清觉得挺好,不浪费。 家旺蹲在一旁,帮陈青岩递工具。 招娣则是跟屁虫一样跟在季清身后,追着季清问:“娘,明天不去上学行不行啊。” 季清气得扭头瞪她:“再说这种话,我叫你爹揍你!” “……娘……”招娣尾音拉的长长的,“学校一点意思都没有,就是坐那儿听课,想上厕所都不能出去,我觉得还是跟着娘有意思,我跟娘一起卖馒头吧。” 季清听得哭笑不得,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别的事季清都好商量,唯独上学这件事,她认为不能商量,是原则性的问题,见招娣还要磨她,她脸一冷,“既然你不想上学,那就回村里去吧,你回老太太那儿住,跟着他们去下地干活。” 招娣吓一跳,“娘,我才不回去!” “那就乖乖上学去,你真以为卖馒头那么容易吗,你看看你爹,再看看你大爹,上学和不上学的差别,你看不出来吗?” “那娘呢,娘也没上学啊,不一样这么厉害吗?”招娣瘪着嘴反驳。 季清一阵无语,什么叫她没上学,她可是985大学的硕士生! 高学历好嘛! 但这话不能跟招娣说,只能迂回教导:“我没上学,但是我有你爹,你以为那么多账我怎么算的,还不都是你爹教的,就现在,我还天天晚上跟你爹学习呢。” 招娣这才耷拉下脑袋,“那好吧,我去学校。哎。” 看招娣难受,季清又有点心疼,这孩子从小养的野,不喜欢去学校规规矩矩坐着也情有可原,她蹲下身,把招娣拉到面前。 “其实,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喜欢做的事情,不如就好好学习,娘答应你,等你十六岁,到时候想干什么,娘就支持你干什么,好不?” 招娣抬眼,“真的吗?” “真的。”季清摸摸招娣的脑袋,知道这孩子喜欢自己,诱哄,“上学是娘的梦想,娘没这个机会去上了,你代替娘去完成这个梦想,好不好?” 招娣咬唇,半晌后点头:“那学校里发生了啥,我回来讲给娘听。” 季清这才笑了,“那你每天都要给娘讲。” 招娣:“嗯,每天都讲。” 天色渐暗,季清站起身,喊院子里的家旺和陈青岩,“明天再修吧,乌漆墨黑的,再把眼睛弄坏。” 招娣看一眼季清,小跑到陈青岩面前,“爹,你快回屋吧。” 接着,她转过头,以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家旺说:“家旺你知道吗,娘每天晚上都跟爹学习呢。” 家旺:“难怪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看到爹娘屋里的灯亮着。” 招娣叹息一声:“娘真的好厉害啊,白天忙这么多事,晚上还跟爹学习,我真是太佩服娘了,我也要向娘学习!” 陈青岩手上顿了下,朝季清看去。 站在不远处的季清别过脸:“……” 给她个地缝吧,想钻。 …… 晚上睡觉,两人窝在一个被子里腻歪。 陈青岩一本正经地捏着季清的手腕,轻咳两声:“季清同学,我们来学习吧。” 季清脸倏地红了,羞愤难当。 “怎么了,季清同学,怎么低着头?”陈青岩忍着笑,还在逗季清,“是不是老师讲的不好,从头到尾给你再讲一遍?” 他说着,真去摸季清的脚。 季清浑身痒痒肉,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又怕笑声太大让孩子们听到,一头扎进陈青岩怀里,揪住陈青岩的胸肌。 “嘶——” 陈青岩倒吸一口冷气,“季清同学,你学习态度不端正,老师要体罚你了。” “你真是……够了!”季清面红耳赤,这家伙不是知识分子吗,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什么老师什么学生,还玩起来了! 一个小时后。 季清有气无力地躺在陈青岩怀里,合着眼昏昏欲睡。 陈青岩在季清耳边说:“明天你再收拾收拾店里,咱们先不急着开张,后天周六,我带你去县城转转吧。” 季清一听要去县城,立马精神起来。 她早就想去了。 “周六你休息?” “嗯,一般来说周六周日都休息,不过也不一定,活没干完的话,就得继续上班。这周我能干完,到时候带你去。” “孩子们呢?” “他们就呆家里,咱们镇上他们都还没浪完呢,去县里再看花眼,以后老喊着去。” 季清想了下,觉得陈青岩说得有道理,让孩子们一步一步见识,别一下子见识太多,心野了。 “行,那咱们周六去。”她点头同意。 陈青岩起身拉灭灯绳,又睡下,拉起被子把两人圈住,“到时候我骑自行车带你去,你可以明天想想,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第106章 难怪这么热情 周六,季清起来给孩子们做了米饭、大白菜粉条炒肉、鸡蛋炒西红柿、萝卜汤,告诉孩子们,要跟陈青岩出去一趟。 “来,一人两毛钱,你们最近乖乖上学,很听话,娘和爹奖励你们。今天准许你们出去玩一天,下午六点之前必须回家。”季清把钱分给孩子们,叮嘱盼娣,“你是姐姐,你负责照看必旺。” 盼娣懂事点头:“娘放心,我会看着必旺的。” 招娣已经开始跟家旺商量怎么花这两毛钱,“我想去看电影,你去不去?”自从上次去电影院看了电影,她就一直想着。 “我不去。”家旺表示没兴趣,“咱们街上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先去溜达溜达再说。” 招娣又叫盼娣:“姐,你想不想看电影?就上次娘和爹带我们去看的,你当时不在,咱们今天一起去看?” 盼娣看一眼必旺,“小旺说看电影眼睛疼,我带着他没法去,你自己去吧。” 没叫到人陪自己,招娣很是泄气。 季清在一旁看着,没发表任何意见,孩子们终究是要在这些琐事中摸索着慢慢长大的,作为家长,她参与过多反而不好。 几个孩子们讨论怎么花钱呢,陈青岩已经提着自行车到了门口,喊季清:“好了吗?” “来了。”季清边往外走,边对身后孩子们说:“你们出门记得锁门啊,还有,注意安全,别乱跑去没去过的地方,小心点。” “知道了,娘。”孩子们应声。 季清挎着篮子出了大门,陈青岩已经上了自行车,一只脚蹬在脚蹬子上,一只脚踩在地上撑着,季清快步走过去,先把破布头破棉花缝的小垫子绑在车后座上,而后才扶着陈青岩的腰坐上去。 倒不是她有多矫情,而是之前她坐着陈青岩骑的自行车从镇上回村里,山路颠簸,回到家她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裂成七八块了。 于是,打那之后,她想着总有一天又要坐后座,早早就开始收拾烂布头烂棉花,缝好了一个坐垫。 “坐好了?”陈青岩在前头喊。 “嗯,好了。” 季清话音落下,陈青岩脚一蹬,自行车向前冲出去。 刚刚立过春,空气中萧瑟寒冷的气息被初春的微凉潮湿所取代,季清闭着眼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细腻凉风,深深吸了一口。 舒服啊。 到县城的途中经过了两个村庄,有起码一半的路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季清不禁庆幸,幸亏弄了个垫子,不然屁股又要开花。 十点左右,两人到了县城。 季清跳下自行车,陈青岩也下来推着走在季清身边。 “先随便转转吧,等中午了咱们去吃饭。”陈青岩说。 季清嗯了声,新奇地看着县城的一切,是比镇上要繁华许多,主街道多是四层五层小楼房,还有新盖起来的筒子楼,其他地方也多是新盖起来的瓦房。 小楼房临街的一楼几乎全是铺面,有卖阳春面的,有卖小饰品的,还有澡堂、理发店、自行车修理铺、修鞋擦鞋的等等。 虽然大多数铺面很是简陋,连个牌子也不挂,但一眼望过去,却是一派欣欣向荣。 “这还有照相馆呢!”季清惊呼一声。 陈青岩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嗯,那儿写着,五块钱拍一张,你想拍的话,去拍一张吧。” 季清啧了声,“五块钱,真贵。” “没事,好不容易来一次。”陈青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贵是贵了点,但若是她想拍,他是舍得这五块钱的。 季清摇摇头:“我不去,以后多的是机会。” 她本身就不喜欢拍照,在最流行用美图软件拍照的前世,她都不热衷于自拍,自然也不会对这个感兴趣。 如果要拍的话,她倒是希望下次把孩子们都带来,拍张全家福。 或者等挣钱了直接买个相机,回村里给一大家子拍一张。 两人又往前走,季清看到卖服装的店,她再次惊讶,“现在不是还用布票呢嘛,怎么都能直接买衣服了?” 陈青岩回答:“一直能买呢,就是贵,没人舍得。” 季清星星眼看着陈青岩:“我想进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陈青岩打下车撑子,把自行车停在服装店门旁,和季清并排走进去。 季清还不放心,提醒陈青岩:“自行车就这么放着啊?” “怎么了?”陈青岩疑惑。 季清眼睛一个劲往自行车和路过的人身上来回看,凑近陈青岩压低声音说:“不怕被人偷去啊。” 陈青岩失笑:“放心,没人偷。” 季清挠挠头,好吧,是她想多了,这年代民风淳朴,确实没什么小偷扒手。 进到服装店里面,季清发现男装女装童装应有尽有,比她想象的种类要丰富得多,男装区在最前面,她快步走过去。 “妹子,要个什么?”售货员大娘热情地问。 季清看着柜台上一排男士球鞋,低头看了眼陈青岩脚上的旧棉鞋,问售货员,“球鞋多少钱。” “一双八块。”售货员拿了双白的递给季清,“看看,质量好得很,鞋底子还软,走多少路脚都不疼。” 虽说在季老太的教导下,季清已经学会了做布鞋,但陈青岩好歹在研究所上班,总穿布鞋也不是个事。 季清沉思了片刻,问售货员,“有男士皮鞋吗?” “男士皮鞋刚卖完,还没进货呢。”售货员哎呀一声,“就拿球鞋呗,比皮鞋耐穿,还便宜。” 两人谈论间,陈青岩走到季清身边,拽了下季清的手,“不用给我买。” 季清飞给陈青岩一个眼神,“不买咋办,你的布鞋我还没做好呢。” 陈青岩:“那就先穿脚上这双。” 季清蹙眉:“不行,今天不给你买了,我不好意思给自己买。” 听季清这么说,陈青岩没有再阻拦,买就买吧,一双鞋八块钱,也不算贵,能穿一年呢,不亏。 不过他还是想着钱要花在季清身上,他自己怎么样都行。 “要个什么颜色的,黑色耐穿,白色好看。”售货员一只手举着一双问。 季清看了下陈青岩腿上的灰色裤子,果断选择了白色。 理由无他,搭配起来好看。 买完后,她让陈青岩提着,又走向童装区,童装区比男装区种类丰富得多,有各式各样的小皮鞋,还有花裙子,蓝的粉的绣着花边边的上衣。 售货员介绍的很是热心,季清一件一件看着,每件都心动。 不过最终,她还是做出了取舍,给盼娣和招娣买的是白色的护士鞋,给家旺买的陈青岩一样的球鞋,必旺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买鞋几个月后指不定就不能穿了,太不划算,她给家旺买了个大红色的背心。 她正要把刚买的给陈青岩拿,看到陈青岩提着一双鞋从女装区走过来。 “这个好看,你买这个。” 售货员看到,立马笑起来:“这是我们新进的款式,软羊皮的镂空平底鞋,最新潮的,穿上舒服又不捂脚,美得很。” 季清接过来摸了下,果然是好皮质,款式简约,哪怕是她以几十年后的眼光看,也一点都不土。 可是,这么好看的皮鞋…… “你穿上试试。”陈青岩把她手里的其他东西接过去,装在篮子里,提手上,垂眼看着她。 季清蹲下身,把脚上的红皮鞋脱了,踩进白皮鞋里蹬上。 正正合适。 “哎呀,妹子你脚瘦,穿这鞋真好看。”售货员目光扫过季清脱下来的红皮鞋,一边说,一边还跟陈青岩互动,“妹夫你说是不是,她穿这鞋真好看。” 季清不好意思,脱下来穿好自己的鞋,问售货员价格。 “这鞋多少钱啊。” “哎呀,这鞋什么都好,就是稍微有点贵。”售货员呵呵笑着,“一双三十五,不讲价。” 季清:!!! 这么贵! 难怪这售货员这么热情! 第107章 讲价的季清 “算……” 正当季清准备回绝,陈青岩突然开口:“三十五还行,买上吧。” 季清飞快扭头,瞪了陈青岩一眼。 这男人,三十五块呢,还真是舍得啊! 再说,一口气就说买,还怎么讲价啊! 陈青岩接收到季清发射的信号,知道季清嫌贵,舍不得买,温柔一笑,大方道:“买吧,你穿着好看。” “太贵了,不买。”季清把皮鞋递给售货员,态度异常坚决,“我平时就在家里干活,买这么贵的皮鞋干嘛,我跟孩子们一样,买双护士鞋穿就行。” 听陈青岩开口,售货员还以为这鞋是铁定能卖出去了,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不买。 稀奇,平日里都是女人拉着男人硬要求着买,甚至有些又哭又闹的想要买,今天难得遇上一对反过来的。 她看了眼陈青岩,呵呵一笑,劝说季清:“妹子,你男人都说好看,你就买上呗,贵是贵了点,但一分钱一分货啊。” 季清坚定摇头:“三十五太贵,我还不如多买几个大馒头吃,要是二十五的话,我还考虑考虑。” 售货员微愣,她都卖了几年货了,瞬间明白,这女人不是不想买,是想砍价呢。 想砍价,那说明还有戏。 她堆着笑,游说起来:“妹子,你看你这话说的,刚刚给你说了,我们这鞋是好货,不讲价的。三十五真心不贵,你看看这皮子,这样式,穿几年都不过时的。” 季清听后,眉头一挑:“大娘,我没讲价啊,我的意思就是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买,没讲价的意思。我也看得出是好货,但没办法,兜里没票票啊。” 售货员被逗笑,又无奈又觉得面前这女人有趣,直接问:“那妹子,你给个准话,你多少钱要呢。” 季清收回落在护士鞋上的视线,再次看向皮鞋:“大娘,我也没跟你说虚的,我是真没那么多钱,你看我们这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对吧。” 售货员扫过季清和陈青岩身上的旧棉袄,点头,“看得出看得出,都是庄稼户。” “就是啊,我们庄稼户一年到头也上不了一趟县里,不是跟大娘你为难,是真拿不出这么多钱,忙活一年,也就存个几十块啊。” 陈青岩:“……” 大娘哎了一声,附和道:“明白明白,都是这么过来的。” 季清看跟大娘共情了,趁机说:“皮鞋我是真挺喜欢的,不过三十五也是真拿不出来,最多也就拿出个二十五。” “妹子,我也跟你说良心话,二十五是真的太便宜了,进货都没这个价。” “那大娘你最低能给多少?” “要不就三十二吧!” “二十六。” “三十一。” “二十七。” “三十!” “二十七,大娘,二十七。” “算了算了,不跟你讲了,二十九你拿走,我不多赚你的。” “二十七块五。” “……” “那二十八吧,大娘你看我买了这么多,就二十八,我这就付钱!”季清说着,就把皮鞋往篮子里装。 大娘已经被季清磨得没脾气了,哭笑不得:“你这闺女是真厉害,我这赔钱给你卖的,忙活这么半天,又白干了,哎。” 买完鞋,季清看顶上挂的大草帽编得又好又大,花五毛钱买了一个。 俩人走出服装店,售货员还一个劲说自己亏了亏了,季清笑着跟大娘挥手再见,把篮子挎在陈青岩自行车上。 走出去一截后,陈青岩看季清一眼,欲言又止。 季清抬眼:“怎么了?” “让别人亏本,我觉得不太好。”陈青岩眼瞅着前方,语气轻飘飘的,没有责怪季清,单纯地叙述他的想法。 季清噗嗤一声笑了,笑得陈青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青岩投给季清一个询问的眼神:“?” 季清停下笑,踮起脚尖在陈青岩脑袋上摸了下,“我天真的朋友,她说什么你信什么啊,要是她真亏本,怎么可能给我卖呢。” 陈青岩抿唇,表情困惑。 季清继续解释:“她是看咱们连买好几双鞋,觉得咱们有钱,所以故意把皮鞋的价格说高的,什么不讲价,都是唬人的。” 作为市场营销专业的高材生,售货员那句“不讲价”一出口,季清就知道,这价格绝对要高了。 陈青岩静静听着,自己琢磨了会儿,低头看季清,“你怎么懂这么多,这些天卖馒头得来的经验吗?” “嗯?”季清眼珠子一转,“那当然了,你可别小看卖馒头,大小也是个生意,其中门道可多着呢。” 陈青岩看着季清那骄傲的小脸,写满了得意和快来夸我,他嘴角跟着翘起来,点点头:“不错不错,馒头店老板娘,大有可为。” 季清自吹自擂的本意是为了让陈青岩不多怀疑自己,被陈青岩认真一夸,她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摸摸鼻头,轻咳一声,眼睛四下乱看。 “前面那是卖手帕的,咱们给你买个手帕去!” 说完,一阵小碎步溜走。 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着急喊:“小心,慢点!” 季清往手帕摊前一站,手叉腰,豪气冲天:“姐,这手帕怎么卖?” “妹子,你说这小手绢儿吗,不贵,八毛。”买手帕的大姐笑呵呵,“妹子真洋气,你说手帕,我还没反应过来。” 季清忙入乡随俗,“对,手绢儿,要八个手绢儿。” 陈青岩这回没当着售货员的面问季清为啥买这么多,等季清付完钱挑完,俩人离开,他才问:“咋买这么多?” “咱们一人一个,四个娃一人一个,下周回村,给老太太老爷子一人一个。” 陈青岩顿了下,才慢吞吞说:“我有一个,不用新买。” 季清:“你那个都用旧了,老太太老爷子也有啊,我看都用得旧旧的,这东西也不贵,擦脸擦嘴的,换个新的用用。” 这年代没有什么手帕纸,更没什么湿巾,基本上人手一块手绢,往兜里一揣,用处可大着呢,包钱、擦汗、擦脸、擦嘴、擦衣服,承担着许多项使命呢。 有些年轻人相亲的时候,互相看对眼,也会交换手绢,代表着对对方有意思。 陈青岩有一块,经常拿出来用,季清和孩子们没有,她早就想弄一块了,好用还能教孩子们讲卫生。 今天正好看见,就买上了。 至于为什么要给老太太老爷子买,是因为季清早就注意到了,两老那手绢不知道都用了多久,小小一方手绢,上面好几个洞洞,都破的不能再破了。 怎么着也是陈青岩的亲生爹娘,就算现在分了家不来往,该买的东西还是得买给一些,也让陈青岩心里舒服些。 季清想得简单,也没多余心思。 她是一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从她喜欢变着花样做饭这件事就能看出,她也自然而然希望,身边人能过得好一点。 察觉到陈青岩再没说话,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主动问:“咱们下周要回去,对吧?” “嗯。”陈青岩这才开口,“出来也快一个月了,回去一趟看看爹娘。” 季清记着这事呢,对陈青岩说:“那咱们过两天把米面油分一分,看带回去多少,还有钱,你琢磨下,一个月给多少。” 对此,陈青岩表示:“你安排就行,我看你安排的挺好的。” 就像一方手绢,他都没想起来给爹娘换一个,季清却想到了,这说明在这些事上,季清比他想得多,比他想得周全。 而且他也相信,季清不是刻薄老人的人,他这媳妇,有些时候看着凶狠不好惹,实际上心地善良着呢。 季清嗯了声,“那我就看着分了。” 她说着,又往陈青岩脸上看,总觉得陈青岩思想不集中,在想别的事儿,于是停下脚步,拍一拍陈青岩的肩膀,“朋友,想什么呢。” 陈青岩也停下,与季清对视,片刻后才说:“刚刚我就想说了,天真的朋友,朋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你男人。” 第108章 娘知道,铁定生气 季清心头一震。 “我是你男人”这句话,听起来粗俗得很,但粗俗中又带着性感和野性,烧得她心窝子都烫,表现在脸上,就是脸和耳朵一起红了。 她不想这么怂,梗着脖子质问陈青岩:“那我叫你啥,我的丈夫?” 陈青岩:“……不好听。” “那啥好听。” “你之前叫的就挺好听。”陈青岩舔了下嘴唇,眼神直勾勾看着季清,声音嘶哑,“青岩、二哥。” 季清心窝子更烫,她平日里都是乱叫,没个定下来的,想到啥叫啥,就像刚刚顺口一句朋友,也是想到就叫出来了。 没想到陈青岩还挺较真。 她原以为,陈青岩不在乎这些呢。 “娃他爹,这个好听吗?”她故意问。 陈青岩点头,又摇头,“勉强凑合。” 季清看他还挺挑剔,不禁笑起来,反客为主问他:“那你叫我啥呢。你一直叫我季清,我也觉得不好听呢。” “我没有一直这么叫,当着外人的面才那么叫。”陈青岩纠正道,“咱们两个的时候,我都是叫你媳妇儿。” 季清语结:“那……那在外面直接叫名字听着也生疏了啊。” 陈青岩:“这好办,以后在外面我也叫你媳妇儿。” 季清:“……” 陈青岩:“不然我叫你清妹,中不?” 季清抖了下,感觉心里痒痒的。 这人还真是不嫌肉麻。 村里那些大老爷们,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喊媳妇都是直呼大名,哪怕是在家里,都不愿叫亲热一点的,觉得那样败坏风气,没男人气概。 “那还是叫媳妇儿吧。”陈青岩看季清对“清妹”这个称呼不表态,以为季清不喜欢,当即唤了一声媳妇儿,“媳妇儿,你以后就叫我二哥吧,我爱听这个。” 季清:“哦。” 陈青岩:“叫一个。” 季清:“……” 陈青岩:“叫一个。” 季清:“……二哥。” “哎!”陈青岩哈哈笑起来,“都大中午了,走,媳妇儿,二哥带你吃好的。” 陈青岩声音喊得大,路过的几个女孩子不禁投来诧异的目光,看陈青岩去拉季清的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众目睽睽之下秀恩爱,季清臊得慌,头压得低低的快步向前走。 反观陈青岩,昂首挺胸,非常之大胆坦荡。 …… 青云镇。 盼娣带着必旺,蹲在供销社的柜台前扒着玻璃柜子往里面看。 丁秀招呼完其他客人,笑着走过来:“想要啥,姨拿出来给你们仔细看。” 经过王力一事,丁秀与季清这几个孩子关系更好了,她也打从心底里喜欢季清家里这几个孩子,懂事又聪明,收拾的也干净,不像那些没礼貌又脏兮兮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盼娣站起来,指着玻璃柜子里面的一个画册,“丁姨,这书多少钱啊。” “我看看。”画册这东西在小镇上没什么人买,进货后一直放着,落了厚厚一层灰,丁秀拿了块抹布把灰擦掉,翻到后面看了下价格,“两块五一本。” 盼娣听后,立马苦了一张脸。 她所有存的钱加起来,也就一块五。 再加上必旺存的四毛,总共就一块九,都不到两块。 “怎么了,钱不够吗?”丁秀看出盼娣的纠结。 盼娣点头,“还差几毛。” 她不想表露太多情绪,很快又笑起来,“没事的丁姨,我们再存存,够了再来买。” 她今天带必旺出来转,必旺一眼就看中了画册,必旺喜欢画画,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她觉得必旺画的好,也想用行动支持必旺。 可无奈,还是差了点。 她拉起必旺的小手,安抚:“小旺,咱们过几天再来买,好不好?” 必旺摇摇头,从袖口里掏出自己的四毛钱,分别塞到盼娣手里:“这是娘过年给的,这是娘今天给的,姐,给我买这个书吧。” 他不懂算数,也不知道这几毛钱不够买这个书。 盼娣看一眼丁秀,很是不好意思得向必旺解释:“小旺,这本书两块五,咱们现在钱不够,回去再存一存,再来买好不好?” “不够吗?”必旺歪头。 丁秀见状,笑着把书递给必旺,对盼娣说:“反正这书放着也卖不出去,就便宜卖给你们吧,你们有多少就给我,差几毛没事。” 盼娣不肯,直摇头:“娘教导我们,不能占别人便宜。” 丁秀越发觉得这孩子乖巧招人,更想疼爱:“没事,丁姨不是别人,你回去给你娘说我便宜卖给你们的,你娘不会说什么的。她要说什么,我就去跟她说。” 盼娣毕竟是个孩子,被丁秀一下就说动,掏出所有钱,连必旺递过来的,数了下后一起交到丁秀手里,“丁姨,这是一块九,差六毛。” “不差,合适着呢,这书都进来一年了,也该便宜卖了。” 盼娣不管这些,她只知道丁秀是看在娘的面上才便宜卖的,拉着必旺向丁秀鞠躬:“谢谢丁姨,丁姨的好,我回去会跟娘说的。” 丁秀笑得合不拢嘴:“你娘怎么教的你,这么听话,给我当女儿吧。” 必旺本来在翻书,听到这句后,立马抱住盼娣的胳膊,一脸警惕地看着丁秀,生怕丁秀把盼娣抢走似的。 更是把丁秀惹得哈哈大笑。 盼娣也跟着笑了笑,与丁秀告别,拉着必旺的手离开。 两人走出去,必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仰头问盼娣:“姐,你的钱都给我花了,你花什么呀。” 盼娣虽然舍得,但心里也心疼钱呢,毕竟存了这么久,不过目前来说,她没有想买的东西。她想看戏,可惜现在没有戏班子,有钱也看不着。 于是,她对必旺说:“姐先不花,小旺先花,姐以后再花。” 必旺眨巴眨巴眼睛,把画册紧紧抱在怀里:“那下次娘给了钱,我都给姐,姐你去花,买你想买的。” 盼娣顿时笑起来,捏捏必旺近来变得胖乎乎的脸蛋,“小旺真乖。” “嘿嘿。”必旺咧着嘴,开心地笑起来。 此时此刻,招娣和家旺两人正在电影院后面的荆棘丛里藏着。 家旺百无聊赖,没好气:“你自己来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带我来,我都说了不爱看电影,免费的我也不想看。” 招娣瞪家旺一眼:“你不来,谁帮我放哨?” 家旺闷声:“要是被娘知道,铁定生气。” “只要你不说,娘就不会知道。”招娣瞪完家旺,转头过去盯着电影院的方向,她的计划是这样,要是有人来看电影,她就等电影开始放映后,偷偷溜进去。 反正依照她上次的经验,电影放映后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看不清周围,老板也不在。 这样她不仅能看到电影,还不用花钱。 想法很美好,可惜俩人守株待兔好一阵子了,都没等来来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所以家旺才不耐烦起来。 “我不想等了,我要走了。”家旺一脸烦躁,“我还想去城隍庙门口看下棋的呢,陪你等到什么时候。” 招娣吐槽:“一帮老头子下棋有什么好看,能比电影好看吗,真是不懂你。” 家旺哼一声:“那是你笨。” 下棋要提前思考,猜对方的招数,下一步想几步,可有意思了。 想到下棋,家旺心热起来,他是一秒也不想呆了,直接站起身,不打算再理会招娣了,准备离开。 也就在这时,旁边的小树林里,突然传来男人和女人说话的声音。 第109章 什么是打孩子 青云镇电影院正门对着大街,院墙只围着四分之三,连接着树林的那边空着,因为树林大,郁郁葱葱一直长到山脚下,平日里没什么人,所以也没有特别做围墙。 正是因为这个地理条件,招娣才能带着家旺溜进电影院内部。 也因为这片树林鲜少有人来,便成了一些小情侣的幽会场所,甭管是相亲的还是自由恋爱的,这片树林都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最佳场所。 招娣听到声音,拽着家旺蹲下,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家旺满脸嫌弃,但还是没有出声,透过荆棘丛,向不远处的男人和女人看去。招娣一眼就认出,男人是那天跟着王力来砸了馒头店的其中一个,女人不认识。 女人拉着男人的手,娇滴滴问:“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男人很快回答:“当然啊,我不光喜欢你,还爱你。” 女人:“那你会跟我结婚,对不对?” 男人这回回答的慢了点:“……嗯。” 女人咬着嘴唇沉默片刻,仰起脸看着男人的眼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你不要吃惊,如果咱们结婚的话,是好事呢。” 男人已经被女人问烦了,他左右看看,看没有人影,一把就把女人抱进怀里,火急火燎地朝女人的嘴上亲去。 女人吓一跳,忙推开男人。 男人愣了下,才说:“不让我碰?” 女人被男人冷漠的神情所伤,飞快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双手摸上小腹,“大夫说,我现在的身体不能做那种事。” 男人:“什么意思?” “我有了……”女人娇羞地抿唇,抓住男人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我们快点结婚吧,不然到时候肚子大了,不好办事。” 男人愣了几秒,甩开女人的手,后退一步。 女人还沉浸在幸福的幻觉中,憧憬着未来:“我知道对你来说有点突然,这种事别人会说闲话,但咱们迟早都要结婚,只要咱们结婚,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不行。”男人猝然打断女人。 女人幸福的笑容僵在脸上,傻傻地看着男人。 “你赶紧去县卫生院把这孩子打了。”男人瞬间变得冷漠刻薄,与前一刻的热情判若两人,“这个孩子不能要,坚决不能。” 女人不解,又去抓男人的手:“为什么?你是担心我的名声吗,我没事的,只要我们结婚,别人什么都不会说,他们会知道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 男人躲开女人,脸色难看:“结婚的事要慢慢说,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不能要,你赶紧想办法打了。我先走了。” 男人说完就飞快走了,女人傻愣愣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才流着泪离开。 家旺和招娣看呆了,直到电影院那边传来来看电影的人说话的声音,两人才如梦初醒,回过神。 家旺胳膊肘撞撞招娣:“发什么呆呢,你不是等着人来了偷偷溜进去呢吗?” 招娣摇摇头:“算了,不想看了。” “哦。”家旺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那咱们回家吧,爹娘应该快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招娣忍不住问家旺:“为什么那个男人不跟那个女人结婚?他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家旺无语:“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感情。” 招娣又问家旺:“把孩子打了是什么意思?” 家旺这回直接翻白眼:“都说了我不知道,还能是什么,就是打一顿呗!” 两人虽然年纪小,并不懂男女之事,但刚才的那个场景多少是有些悲哀的,他们感受到了不舒服,所以心情也变得低落。 回到家,大门开着,他们走进去看到盼娣和必旺一人拿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两人各自抱着一本书看。 招娣快步走过去,拿起必旺手里的画册翻看,“这么漂亮,哪来的?” 盼娣笑:“在供销社给小旺买的,他不是喜欢画画嘛。” 招娣惊讶:“哪来的钱?” 盼娣:“我俩攒的。” 招娣一听,立马就有了想法,她把书还给必旺,挨着盼娣蹲下,“姐,我也想要小人书,你下次攒了钱也给我买小人书好不好。” 小人书是这个年代流行的故事书籍,巴掌大小,横着翻看,上半边是图画,下半边是文字,很是有趣。 以前村子里没有,姐弟几个也是上了学之后,才知道这些。 招娣虽然不爱上学,但酷爱翻看小人书,她对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很是感兴趣,每次听人讲故事的时候,她还会正义感发作,批判故事里的坏人,赞颂故事里的好人。 盼娣不擅长拒绝,听招娣这么要求,她点点头:“好,下次我再攒了就给你买。” “姐,你真是太好了!”招娣高兴了。 家旺在旁边冷飕飕开口:“娘又不是没给你钱,你自己不会攒啊,要是让娘知道你剥削姐,准说你呢。” 招娣伸手打家旺:“没你说话的份儿。” 家旺躲开招娣的巴掌,对盼娣说:“姐,你可是姐,怎么由着招娣这丫头片子欺负你,你要拿出当姐的威风呢!” 招娣气得追着家旺打:“陈家旺你再说一遍,什么丫头片子,你信不信我告诉娘去!” 盼娣看两人你追我赶,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对于家旺说的招娣欺负她这事,她自身其实没什么感觉。 在她看来,只要一家人像现在这样和和气气的,怎么着都行。 而且给弟弟妹妹花钱,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 陈青岩和季清中午吃的砂锅米线,据说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店,用的砂锅都是年限几十年的,好吃又便宜,远近闻名。 吃之前季清没抱多大期望,她向来不怎么相信老字号这种噱头,也不认为做了几十年就能好吃到哪儿去。 可等买了端上来,她一口下去,忍不住朝陈青岩看去。 真好吃! 陈青岩笑:“好吃就多吃点。” 于是,季清吃完一份没过瘾,又要了一份,看得旁边桌上的女人震惊,不住地往陈青岩脸上瞅,纳闷娶个这么能吃的媳妇,这男人怎么不发火。 吃完后,两人在店里坐着休息会,出门接着逛。 “你上班的地方在哪儿?”走过一整条街,都没看到什么研究所,季清不禁主动问陈青岩。 陈青岩下巴抬抬,“在那边,你想去的话,咱们现在转着过去。” 季清纠结,她挺好奇陈青岩的工作环境,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陈青岩工作的地方,这年头不兴高调的做派,她可不想跟着陈青岩去一趟,完了让陈青岩被同事们打趣。 陈青岩不知道季清这些心思,兀自说道:“今天放假,不知道门开没开。” 季清寻到机会,趁机说:“不用进去,就溜达过去在门口看一眼就行,我也认个地方,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找你。” 陈青岩点头:“中。” 十余分钟后,两人走到研究所门口。 六米左右宽的铁栅栏门,最边上竖着个牌子,白底,上面写着一排黑字:云岩县研究所。 牌子旁边是个小门房,这会里面是空着的。 比季清想象的要简陋得多,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陈青岩做的是保密工作,越是重要,越是不能惹眼。 “想什么呢?”陈青岩伸手搂住季清的肩膀。 季清深吸一口气:“想你这中午在哪儿吃饭呢,你们有食堂吗?” “嗯,有食堂,就是那里。”陈青岩抬手,指向一栋二层小旧楼,越过铁栅栏门,一眼就能看到。 今天放假,食堂那边自然也是门关着。 两人站着闲聊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一个踩着黑皮鞋,穿着喇叭裤的女人走了过来,看到陈青岩,先笑起来。 “陈同志,这么巧?” 第110章 我跟她不熟 陈青岩看着来人,花了几秒钟才想起,女人是同个研究所的,叫韩月笑,他点头:“韩同志,你好。” 韩月笑走到陈青岩面前,笑容娇俏:“都说了,叫我小韩就好,我这么年轻,你叫我韩同志,我怪不好意思的。” 陈青岩微微一哂,并不接话。 韩月笑自顾自问:“对了,你今天不是休息嘛,怎么又来了?” 陈青岩看一眼季清,回答:“带我媳妇儿来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直到这时,韩月笑才将视线投向季清,从头发到脸到衣服,粗略扫了一遍后,迅速得出一个结论:长得好看的村妇。 扫完季清后她又转向陈青岩,依旧是笑盈盈:“我今天本来也休息,还想着出去转转呢,结果刚孟所派人来通知我,说有个表格没做,让我来做。” 陈青岩神情不变:“嗯。” “那你忙啊,我先进去了。”韩月笑没再尬聊下去,对陈青岩摆摆手,“陈同志,咱们周一见。” 陈青岩没回应,等韩月笑进了研究所,他扭头问季清:“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季清鼻孔冷哼了声,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困惑:“怎么了?” 季清眯起眼睛:“刚刚那个女人,跟你好像很熟。”她从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被丈夫的女同事彻底无视,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 “不熟,只是普通同事。”陈青岩纳闷,“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季清盯着陈青岩看了半晌,从陈青岩那的的确确困惑的眼神里看出,陈青岩并没有撒谎,在他的认知里,他确实跟那女人不熟。 可能女人释放的那些友好的信号,陈青岩都没接收到。 “算了。”季清摇摇头。 她相信陈青岩。 季清迈步往前走,陈青岩推着自行车几步追上,追问:“我没明白你刚刚为什么那么问,她怎么了吗?” “没怎么。”季清摇头。 “真的?”陈青岩不信。 “嗯。”季清想了下,才说:“就是觉得那个女人怪怪的,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又说又笑的。”主要是压根不正眼瞧她。 一般来说,遇到同事的家里人,打声招呼是必然的,可女人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愣声连声你好都没说。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瞧不上。 陈青岩不知道季清这些分析,他蹙眉,叹气重复:“我跟她不熟。” 季清挑眉:“那你想跟她熟吗?”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陈青岩一脸严肃,“我每天上班就想着做工作,做完了就想着赶紧回家,哪有空想这些。” 季清被陈青岩这直男反应逗笑,也不想再为难他,扑过去抱住他胳膊,“好好好,没想这些,咱不说这个了,咱商量下去哪儿。” 接下来,季清和陈青岩都没有再提韩月笑,韩月笑的出现就像一个小插曲,很快被两人抛在脑后。 到了下午四点,两人把有趣的地方基本上都逛了一遍,季清也走不动了,跳上陈青岩的自行车后座,回家了。 自行车在家门口停下,季清吆喝一声,家旺和招娣立马从屋子里跑出来迎接。 “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陈青岩去放自行车,季清提着篮子往屋子里走,招娣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篮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娘,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盼娣拿着锅铲也走出来,喊了声娘。 季清抱起哒哒哒跑来的必旺,在小孩白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咱们先吃饭,吃完饭给你们分好东西。” 晚饭是盼娣做的,肉沫茄子盖面条,再配个紫菜蛋花汤,虽然简单,却是香到不行。 几个孩子都惦记着娘篮子里提的好东西,一点不磨蹭,迅速吃完收拾完,排排坐等季清发好东西。 季清看着孩子们又渴求又兴奋的眼神,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 她先把篮子里的鞋拿出来,一人一双分给孩子们,必旺分到的不是鞋,是条背心。 季清担心小孩有想法,解释:“小旺你长得快,鞋穿的时间少,娘给你买的背心,等你长大点,娘给你再买鞋,好不?” 必旺乌黑的大眼睛眨啊眨,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头点的像是拨浪鼓:“嗯!嗯!” 不等季清说,几个孩子就已经脱了脚上的棉鞋,把新鞋往脚上套,招娣穿上的最快,站起来蹦了几下,“娘,合脚得很。” 家旺和盼娣穿上后,也说合脚。 季清记得孩子们脚的尺码,自然不会弄错。 必旺看姐姐哥哥都穿上了新鞋,小手开始解衣服,也想穿自己的新背心,季清怕小孩儿冻着,把他拉到火炉前,给他脱了棉袄,穿上背心。 “嘿嘿,嘿嘿。”必旺穿着新衣服,高兴地直转圈。 像个小陀螺一样,红通通的,季清莫名想到了红孩儿。 她笑得合不拢嘴,给必旺把棉袄穿上,才对孩子们说:“这鞋这衣服现在穿还太冷了,再过段时间穿。” 家旺对新球鞋甚是满意,有了新鞋再也不想看旧棉鞋一眼:“娘,现在不冷,今天我都热得冒汗了。” 季清:“你们自己掌握,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回头脚上冻个疮,痒死你们。” 在这些事情上,季清并不严厉,只是嘴上提醒提醒。孩子们要是真想穿,她也不会拦着。 分完鞋,她又把手绢儿拿出来,给四个孩子一人分一个,“拿着自己的手绢,以后要好好使用,别的东西不说,自己的手绢用脏了要自己洗。” 盼娣和招娣是粉色的,一个绣着花,一个绣着草,家旺和必旺是蓝色的,一个绣着小猫,一个绣着小狗。 “我们也有手绢了!。”招娣激动。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只有大人才有手绢,小孩儿都没有,看得孩子们心热,都可想要属于自己的手绢了。 家旺对手绢没什么大的兴趣,他随手一捏,又低头去看脚上的新鞋。 以前陈向东穿过这种球鞋,显摆说县里男孩子都穿这种鞋,鞋底子有弹性,走路跑步都不累,可把他眼馋坏了,做梦都想要一双。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 当天晚上,家旺是抱着新球鞋睡觉的,被第二天进屋叫起床的招娣看见,少不了又是一阵笑话。 第二天是星期天,孩子们不用上学,都懒懒散散的。 陈青岩一大早起床就出去了,两人头天晚上商量铺子重新开张的话,要挂个牌子,这次要大张旗鼓地开张,陈青岩说自己认识人,起来吃了口早饭就去弄了。 盼娣坐在小院里洗衣服,家旺带着必旺喂鸡劈柴,季清做饭,招娣在一旁打下手,把头一天在电影院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季清。 季清听后震惊:“那天来咱们店里的吗,哪一个?” “头发短短的,耳朵这里有个豁口。”那天被砸店,招娣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印象深刻,自然也记住了跟在王力身边的每一个人。 季清也是如此,听着招娣描述,她一下子就想起来是哪一个人。 好像听到王力喊那个人,叫什么豁子。 “娘,打小孩是什么意思啊?”招娣问出了昨天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季清顿时沉默,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解释:“就是肚子里有了小孩,不想要,所以要打掉。” “啊?”招娣吓得捂住肚子,“把小孩打死啊!” 季清:“……差不多吧。” “天哪,太残忍了!” 第111章 买套 “就是,很残忍的,还很伤身体,所以咱们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季清借着这个机会,提醒招娣:“还记得娘跟你们说过什么吗?” 招娣重重点头,手在胸口小腹屁股上拍了几下:“记得呢,不能让男生碰这些地方,谁碰了都要告诉娘。” 季清满意地笑,又说:“招娣,今天娘跟你说的这些话,还有你在电影院看到的事,都不要在外面跟别人说,知道吗?” 招娣不解:“为什么?” 季清:“因为这都是很私密的事,很私密的事是不能说过外人听的。” “我懂了。”招娣灵得很,季清一点就透,“娘你放心,我不会在外面乱说的,我只跟你说。” “招娣真聪明,去柴房帮娘拿豆芽过来,娘再给你们做个豆芽炒蛋。” 招娣听话去拿了,季清一边翻炒着铁锅里的土豆丝,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件事,她并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半路出家当了娘,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她会尽最大的努力,教会孩子们做人的基本道理,以及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 晚上洗漱完上炕睡觉,季清一边往脸上抹香香,一边把招娣看到的事情跟陈青岩说了,陈青岩从后面抱住季清,懒洋洋应了一声。 季清神情认真,对身后人说:“你有机会的话打听一下那个豁子是谁,现在不是整顿不良风气呢嘛,给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也提个醒,别再祸害人黄花闺女。” 陈青岩双手不规矩起来,也不知道听没听,随口答:“知道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打听吧,你好好忙你的工作,我现在镇上认识的人比你多。”季清又说。 陈青岩还是那副语气:“也行。” 季清终于抹完,一扭头看着陈青岩,不满:“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陈青岩看季清弄完了,抱着季清就往被窝里钻,“我好好工作,你自己打听那豁子是谁,你现在在镇上认得的人比我多。” 季清被压在床上,看着火急火燎压在自己身上的陈青岩,屈腿一脚踢在陈青岩大腿根。 “属猴的啊你。” “属龙的。”陈青岩趴在季清身上,手撑着胳膊看季清,“你不记得我属啥的?” 季清又踢了一脚,“我是说,你属猴的啊,这么猴急猴急的,我还跟你说话呢,你急成这样。” 陈青岩哦了一声,坦然一笑:“边弄边说呗,又不耽误。” 季清简直哭笑不得,什么边弄边说,真是厚脸皮,她是发现了,男人这种动物,在这方面是会越来越没底线的。 一开始还害羞拉灯呢,现在完全不顾忌这些了。 眼看自己又要被折腾半晚,季清想到什么,按住陈青岩的手,“先别弄了,我怕怀孕。” 他们已经四个孩子了,她可不想再生了。 陈青岩箭在弦上,拧眉:“那咋办?” 季清:“要不我去结扎?” 她说完又飞快摇头:“不行,听说结扎对女人身体不好,很伤身体。” 男人结扎倒是伤害小,只不过这年代就没有男人结扎的,她也不愿让陈青岩去做那个被大家都调侃的人。 陈青岩翻身下来,一边胳膊搂住季清:“那就不结扎,最近我看县卫生院发套呢,我明天中午过去拿些回来咱们用。” 季清斜眼看陈青岩:“贵不?”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这东西可不便宜,她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据说同系的有个学长靠在男生宿舍贩卖这东西,发了横财。当时还被老师私底下拿来调侃呢。 陈青岩说:“免费的,不要钱。咱国家去年九月出台提倡少生的政策后,为了响应政策,让群众少生优生,现在都是免费的。” 季清这才松了口气。 这东西要是贵,以陈青岩这频率,那还真是用不起。 第二天中午,陈青岩在研究所食堂吃完饭,先回办公室放了饭盒,接着斜跨上季清新做的布包,直奔县卫生院。 为了落实政策,县卫生院新成立了个计生办公室,专门负责宣传少生优生政策,发放避孕套。 这时候还没彻底开始抓计划生育,人们普遍还是觉得多生几个更好,对于少生优生的政策提倡并不积极响应,所以计生办公室门前几乎没什么人。 陈青岩敲门进去,说明来意。 负责发放避孕套工作的是个五十岁的大婶,好不容易遇上个主动来的,表现得异常热情:“小伙子,要多少?” “这个……”大婶语气太激动,搞得陈青岩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他惯性冷淡,没什么表情地说:“多来几盒吧。” “那感情好,多拿上些,你们年轻人火气旺,用的多。”大婶让陈青岩撑开布包,一下装进去七八盒。 顿时,陈青岩扁平的布包变得鼓鼓囊囊的。 陈青岩临走,大婶还向陈青岩挥手:“帮婶子多宣传一下,让你们同龄人都来领取啊!” 陈青岩背着装了一整包套的布包回到研究所,又在门口碰到了韩月笑,还有韩月笑同个办公室的一个女人,叫宋丽丽。 看到陈青岩,韩月笑一脸笑容地主动打招呼:“陈同志,买东西去了啊。” 陈青岩略微一点头:“嗯。” “买的什么呀。”韩月笑故意往布包跟前凑了下,做出个好奇打探的样子,笑得越发俏皮,“不会是好吃的吧。” “不是,用的东西。”陈青岩随口回了句,脚下没停,大步朝着研究所里走去。 他可记得呢,季清不喜欢这个女人,他得保持距离。 眼瞅着陈青岩脚下生风走得没影,韩月笑脸上的笑容才垮了下来,嘴巴一噘,“还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宋丽丽瞥一眼韩月笑:“不解风情又怎么了,我看你挺喜欢的。” 韩月笑抿着唇,没有反驳。 宋丽丽立马就紧张起来,拉住韩月笑的胳膊:“不是吧,你真对人陈青岩有意思啊,他可是有妇之夫,我听说孩子都好几个!”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对有妇之夫有意思,我可是黄花大闺女,要找也是找没结婚的。”韩月笑嘴上这么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上周六我见到陈青岩媳妇了,就在这儿。” 宋丽丽吃惊:“感觉怎么样?好相处吗?” 韩月笑摇摇头:“不知道,没跟她说话,编个辫子穿个棉袄,看着土土的,跟其他乡下村妇一个模样。” 除了长得好看点,只不过这一点,韩月笑没跟宋丽丽说。 宋丽丽听韩月笑的描述,自然以为季清长得丑,倒也不诧异,“听说陈青岩那媳妇是他刚成年家里就给他相亲的,陈青岩在外面念书的时候,那媳妇一直在家里带孩子。这么看来,陈青岩还真是个好男人,愿意把乡下的丑媳妇带出来见人。” 韩月笑哎了一声,“好男人就该被糟践啊,我要是陈青岩,我就离了再找,不是一个层次的,在一起都没话说。” “离了再找?找谁啊,找你?”宋丽丽调侃韩月笑。 韩月笑心事被戳穿,脸红心跳,“说什么呢,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看两人站在一起不配,所以感慨一句罢了。” 宋丽丽对陈青岩没意思,只当个八卦闲聊着解闷,闻言随口说:“配不配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咱们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你家里给你介绍那相亲对象咋样,看对眼没?” “他看上我了,我没看上他。脸长得不好看,个子也不高,算了。”韩月笑一脸嫌弃。 她想找个陈青岩这样的,个子高脸又俊,性格淡然从不主动跟女人说话,虽说听着有点犯贱,但她就喜欢这种不理人的,感觉特别有男人味。 哎,这么好的男人,凭什么就被那村妇捡了便宜啊。 第112章 风光回村 傍晚,季清做饭,几个大孩子坐在桌子边上写字,必旺照着画册画画,自从有了新画册,必旺几乎是不离手,天天都在画。 而季清也惊讶于必旺突飞猛进的画画技术,必旺临摹的素描画,跟画册上的相差无几,看得季清以为很容易。 而当她和几个大孩子试了下后,他们艰难发现,自己连一条线都画不直。 得找个机会给必旺请个画画老师,季清心里正琢磨着,陈青岩回来了。 他背着布包进屋,先把包往柜子里一塞,接着才去洗手。 季清瞅了一眼柜子,继续切面条。 晚饭做好,几个孩子的字也写得差不多了,本子书都收拾到书包里,空出桌子,招娣帮着端饭端菜。 晚饭吃的是土豆面,把土豆切条先在水中焯熟,捞出来放一边,接着重新放水下面条,放调料,酱油,清油炝过的葱花,再把焯熟的土豆放进去,煮几分钟。 这样做出来的面汤汁浓郁,绵软好吃,孩子们都可喜欢吃。 白天丁秀过来送了片海带,季清洗干净泡熟切丝,搭配胡萝卜和豆皮,做成凉拌三丝,吃的孩子们直流口水。 为了兼顾营养,季清还打了六个鸡蛋,做了一大盘炒鸡蛋。 “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专业吹捧小达人招娣边吃边夸。 家旺点头赞同:“娘这手艺,都可以开饭店了,我吃着跟咱们上次吃的那国营饭店差不多,不对,应该是娘做的更好吃点。” 季清开心,嘴上还是谦虚:“我这手艺给你们做做可以,开饭店还是不够。” 陈青岩表态:“开饭店累得很,就现在这样,挺好。”他见过那饭店大师傅颠勺的,端着一口大铁勺颠啊颠,季清这细胳膊还是别了。 “就是,开饭店太累了,娘还是做做馒头就行。”季清附和。 其实不用孩子们说,在开店之初,她就想过开饭店,不过在综合考虑之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来就是陈青岩说的,太累,当大厨的累可比做馒头累多了,那一下子来十几个客人,她得一刻不得停的一直做,不像馒头,可以提前做好放着。 二来即便可以找人找厨师,自己当甩手掌柜,厨师也不好控制,万一人家不干了,饭店味道立马就不对了,不稳定因素太多。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年头在外面吃饭的人少,人们手头不宽裕,没有享受的念头,她要是开个物美价廉的小饭店,还不如现在简单又好管控的馒头店呢。 再过个十来年倒是可以考虑,那时候人们腰包鼓,也好操控。 晚饭吃完陈青岩洗碗,季清烧了热水和孩子们一起洗漱。 等孩子们各自回房间后,陈青岩闩上门,把柜子里的布包拿出来。 “这什么?”季清看着鼓鼓的包问。 “你猜?”陈青岩神秘一笑。 季清哪里猜得到,胡乱猜了几个都不对,直到看到陈青岩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拿到了?” 陈青岩嘴角噙着笑,把布包一转,一堆粉色的盒子哗啦啦掉出来。 季清惊呆:“这么多?” 陈青岩得意挑眉:“这下你不用担心怀孕了。” 季清拿起来看了下,这一盒盒虽然外表看着一样,盒子上的字却不一样,虽然不及前世那么花样百出,但也好几款样式。 “一盒二十个,八盒一百六十个。”她不禁笑起来,“一整年都不用愁了。” 结果,当天晚上就用掉三个。 半梦半醒间,季清想起自己说的一整年都不用愁的话,只想叹气。 是她小看陈青岩了。 …… 转眼到了周六,季清收拾好要带回去的东西,陈青岩把一部分绑在自行车前面粱上,一部分挂在车把上。 季清精心算过,以大米为例,一个成年人一个月吃三十斤大米,两个人就是六十斤,老太太三个儿子,平均下来一人每个月供二十斤就可以。 按照这种算法,季清准备了十斤大米,十斤面,五斤油,两斤肉,还有一些豆皮豆腐等菜。 除此之外还准备给两老十块钱,老太太还在劳改的小儿子不提,季清非常确定,比起陈家老大,她准备的已经够阔气了。 孩子们不愿意回去,他们对于老太太老陈头没一丁点念想,正好也不方便,季清没勉强,吩咐了盼娣照看着弟弟妹妹,他们上午回去,赶晚上就回来。 自行车行驶在乡间羊肠小路上,日头照下来,季清戴着自己新买的草帽,甩着小腿眯着眼睛哼歌。 “花篮的花儿香 听我们唱一唱 唱一呀唱 来到了南泥湾 南泥湾好地方 好地呀方 好地方来好风光 好地方来好风光 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 陈青岩在前头骑自行车,听季清越唱越大声,歌声响彻在山间,荡起层层回音。 他嘴角止不住扬起来,脚下也带劲,风声从耳边飕飕而过,山路并不好骑,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累,反而觉得轻快,听着悦耳的歌声,心里更是舒畅。 车子骑进红山根村,一路上村里人看到陈青岩和季清回来了,纷纷挥手打招呼:“青岩回来了!” 陈青岩笑着点头,季清把草帽拿下来抱在怀里,笑着叫人。 “二叔忙去呢。” “王大爷带孙子呢。” “张婶好啊。” 一路风光到陈家门口。 季清下了车,陈青岩推着自行车,两人并排走进去。 虽然拉线分地后不用按时上工,农活时间都是自由支配,但平日里上工习惯了,老陈头和陈老大一早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这会还没到中午吃晌午饭,家里只有老太太和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闹了好些天,在分地后勉强把家分了,喊陈老大在西厢房外搭了个临时的土砌的锅灶,安了个大铁锅,当厨房使,意思不跟老太太一锅吃了。 于是,季清和陈青岩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在东边厨房做饭,老大媳妇在西厢房的临时锅灶上做饭,气氛诡异又莫名和谐。 看到陈青岩,老太太把搅面糊糊的叉子一丢,抹着泪就往陈青岩身上扑:“你这个不孝顺的,你还记得你老娘啊!” 陈青岩扶住老太太,把手里的东西就地放下。 季清站在一旁,给陈青岩使了个眼色。 陈青岩即刻会意,提醒老太太:“娘,锅里的面糊糊要糊了。”他说着把老太太扶着站好,自己走过去拿起叉子,开始搅面糊糊。 “你回来一趟,就带这点东西?”老太太扫一眼地上的米面油,很是不满。 季清余光扫了眼已经凑到门口的老大媳妇,大声把带来的所有东西说了一遍,又说:“按照你们两老的定量算的,养老的事三个儿子平摊,这是我们这份。” 接着又从口袋掏出十块钱递给老太太,继续大声说:“这是养老金,留着平日里有个头痛脑热的用。” 自打季清让写了承诺书,陈青岩又举家搬走后,老太太原以为二儿子是完全不管自己了,养老什么的再指望不上。 现在陈青岩带着季清回来,又给米面油又给钱,老太太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很快就又傲起来,陈青岩可是她最出息的二儿子,要不是季清从中挑唆,那绝对比现在要孝顺得多,给的多! 还是怪这个贱胚子! 老太太的神情转换落在季清眼里,季清警铃大作,趁着老太太发作之前,赶忙开口:“我看你们跟老大家分开吃了,不知道老大家给的什么分量?” 第113章 谁给你的胆子 提起老大家,老太太就一肚子气。 她这个大儿子,平日里看着孝顺又听话,虽说没什么主意,遇到事缩头缩脑的,但没怎么跟她这个当娘的硬着来过,倒也算是个好儿子。 可自从兴龙被抓去劳改,又拉线分地后,这个儿子就不听使唤了。 就说前几天正月十五,她让老大媳妇做些吃的喝的,她拿着去劳改农场送给几个孩子,可老大媳妇怎么说的,说谁的儿子谁管,她不给别人的儿子做苦力。 这可把她气的,抓住老大媳妇就要打,行使婆婆威风,谁想到一向帮着娘的老大像是突然长了反骨一样,不仅拦着不让打,还把她这个老娘说教一顿。 老太太当场人就傻了。 闹成这样,一锅里吃饭也是冷言冷语说话夹枪带棒的,最后实在是吵着不行,老陈头一声令下,叫分了家单过。 一想到这些事,老太太就恨得牙痒痒,她对老大媳妇的恨,比对季清要多得多。 毕竟,季清就从来没真心服过她,而老大媳妇,一个在她手底下唯唯诺诺过日子的,现在要爬到她头上,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就是啊,不知道老大家预备给的什么分量!”老太太扯着嗓子对着西厢房喊,“老二家给的养老可是拿来了,老大家也快些准备,不给的话我就去村委会告去呢!” 季清余光再扫过去,门外已经看不到老大媳妇了。 老太太还在喊着骂:“一个个的不服管教了,要分家了,那就分,分了把养老的粮食和钱交来,别装傻充愣!” 一个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老太太嗓门又高,老大媳妇就算是躲到西厢房,也肯定是能听见的。 不过她自始至终都没露面没出声,装死水平一绝。 到了中午,老陈头从地里回来,老陈头、老太太、陈青岩、季清四人坐在一桌吃晌午饭。老大回来去了西厢房,跟媳妇在西厢房静悄悄吃。 饭桌上摆着咸菜、窝窝头、面糊糊、还有两个杂面饼子,季清看着就没胃口,只拿了一小块窝窝头,就着咸菜吃。 老太太看见,冷嘲热讽:“我看是在外头吃惯好的了,回来吃不下我们的猪食了,看看我们过的这苦日子,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心安不,呵!” 季清没有出声反驳,她放下窝窝头,看了眼陈青岩:“我吃饱了,出去转转,等会儿回来找你。” 她说完,看都不看阴阳怪气的老老太太,直接开溜。 老太太还没教训舒坦呢,眼看着季清人已经不见了,气得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拍,“你看看你惯出来的好媳妇,就这么给爹娘甩脸子!” 陈青岩面露不悦:“娘,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什么猪食,也太难听了。” 老太太:“我说错了?” 陈青岩扫了眼角落里的缸:“我看到咱家米面油都有,还有大白菜和粉条呢,你放着时间长了也就坏了,不如做上跟爹一起吃。” 老太太怒目:“那能吃几天?吃完了吃啥?” 陈青岩:“我今天不是也拿来了嘛,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拿,再加上大哥给你的,你跟爹就是天天吃白面吃米都是足够的。” 老太太听到这话就来气:“别跟我提你大哥,我就当没生他。你们一个一个,都被媳妇把魂儿勾走了,一点都不听我的,你也是,你大哥也是,都让我寒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青岩也是没话说了。 他看向老陈头,淡淡道:“爹,我拿了两斤肉来的,你跟娘炒着吃。还有十块钱,给娘拿着了,你要用的话找娘要。” 老陈头近来话越发少了,听陈青岩说,他闷闷嗯了一声。 老太太伸手,在老陈头胳膊上掐了一把,疯狂使眼色。 老陈头迫于无奈,咳咳咳咳嗽了几声,对陈青岩开口:“老二啊,你也不能老听媳妇的,你是个男人,要当家做主,要孝顺父母,不能……” “爹,娘。”陈青岩放下空碗,从口袋里掏出两方手绢,打断老陈头的训话,“这是我们去集市的时候,季清给你俩买的,说是你俩的手绢都旧了,买个新的给你们用。” 看到新手绢,老太太一把夺过,往衣襟里塞。 正好等下次去看东东的时候,给东东和芬芳一人送一个。 趁着这个空隙,陈青岩放下碗,站起身说:“我还有点别的事,去一趟村委会,爹、娘,你们也累了,中午休息会吧。” …… 季清从陈家出来,直奔王大媳妇家。 王大媳妇刚做好中午饭,看到季清来了,欢喜得不行,一听季清没吃饭就出来了,又重新搭锅给季清下了碗鸡蛋面。 虽说手艺比不上季清,但比起老太太的那些糊弄玩意,好吃太多了。 一边吃,王大媳妇一边批判老太太。 “要我说,你们家老太太啥都不缺,就是毛病多事情多,说什么没吃的,前两天我还看到她娘家人来呢,大包小包拿了一堆走了。” 季清听后,短促笑了下。 她是真的搞不明白像老太太这样的人,宁愿自己过苦日子,吃糠咽菜,也要把好东西往娘家送,也不知道是为了挣面子还是真那么心疼娘家人。 反正她自己的话,肯定是先让自己和孩子们吃好喝好,才能去顾其他人。 季清吃到一半,陈青岩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陈青岩笑着说完,向王大、王大媳妇分别打了招呼,接着对季清说:“我去村委会一趟,你就在这儿待着,等我回来找你。” 王大吃完就去院子里抽旱烟了,季清和王大媳妇坐在炕上,闲聊八卦。 甭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发展,村里的八卦永远都是谁家女人没生养被休了,谁家儿子和老娘打起来头破血流,狗血到了极点。 听王大媳妇说完,季清也把王力给自己找茬的事说了,听得王大媳妇一阵胆战心惊。 末了,捧着胸口感慨:“妹子,你胆子是真的大,要是放我身上,我吓都吓死了!” 季清挑眉:“我才不信,嫂子你那么勇敢,当初我被她们那么多人冤枉,你都敢跳出来为我说话,你可比我大胆多了。” 季清又说:“对了,我的小店明天开张,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腿现在走路能行吗?” “走路不行,我不能坐车嘛。”王大媳妇胳膊一抱,一脸得意,“我现在可是有钱有地,几毛钱一趟的驴车,我随便坐。” 季清被王大媳妇故意做出的滑稽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抹掉眼角笑出的泪,王大媳妇感慨一句:“妹子,我是能感觉到,只要好好努力,这日子啊,是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季清赞同:“那当然。” 过了没多久,陈青岩回来了,季清跟陈青岩回陈家,王大媳妇送季清到门口,“妹子你先回去吧,你要的东西我给你装好,等你走的时候过来顺便拿。” 季清:“谢谢嫂子。” 两人走回陈家,意外发现村口老李居然在门口等着。 看到季清,老李几步上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季清骂起来:“你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头皮发麻,咱们好歹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有必要把事情做那么绝吗?” 季清沉下脸,与陈青岩对视一眼。 陈青岩也是脸色难看,他手一拽把季清拉到自己身后,很是不悦地看着老李:“老李,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老李切了声,“我弄错什么了?我们家王力不是她害得吗?” “我害得?”季清冷笑,“老李,你说话注意点,你大舅子王进到我面前都是好好说话的,谁给你的胆子来找我闹事?” 第114章 没她事儿了 老李一怔,愣愣看着季清。 的确,王进是派人来家里说过,说要他跟陈青岩一家好好相处,千万不能惹怒他们,所以他最近才跟陈家老大走得近,有事没事一起坐坐。 今天他之所以知道季清和陈青岩回来,还是老大媳妇去给他说的。 他原意没想真的和陈青岩闹翻,而是想借题发挥,给陈青岩和季清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道歉赔不是,他再大人不记小人过,让他们记住他的恩情。 如此,既保住了面子,还搞好了关系。 可这女人怎么回事,怎么一张口就怼人,还怼得这么难听! 老李虽然在王家怂包,但在别的地方自尊心还是很强的,他顿时就顾不上什么搞好关系了,火气上涌,大声吼起来:“我是你长辈,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季清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我可没姓李的长辈,你别上赶着给我当长辈,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你……”老李骂不过季清,又将苗头转向陈青岩,“青岩,你就由着你媳妇骂人?你都不管管?” 陈青岩语气无比淡漠:“是李叔你先骂她的。” 这会儿到了下午去地里干活的时间,路过的人都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好奇地打量着季清和老李。 老李看陈青岩这态度,心一横,对着陈青岩骂起来:“难怪你娘说你不孝,你大哥说你没恩情,我看说得没错,你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去了镇上生活,就把我们村里的人踩着欺负!白眼狼儿!” 陈青岩眼神闪烁了下,紧紧抿唇。 季清哪看得了陈青岩这个样子,她当即掐腰,转身对着看热闹的乡亲们,开启回击模式。 “今儿个乡亲们都在,就让大家伙来评评理。咱们村老李的小舅子王力你们都知道吧,在镇上公社工作呢,最近王力因为调戏妇女玷污黄花闺女,被当典型抓起来了。” 村民们听了,纷纷发出惊呼。 “什么?抓起来了?” “我好像也听人说了,说是挨家挨户道歉呢。” “就是,我还以为是人传的假的呢,没想到是真的啊!” 季清继续说:“你们说这老李是不是思想有问题,他小舅子被抓成典型,他不想着反思错误,反而跑着来找我麻烦了!” 老李不服,大声反驳:“要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可能被抓!” “你再血口喷人,我上公社告你去!”季清咬牙切齿,“你们家多大的官,要是我勾引他,是我的错,那怎么可能抓他不抓我?” 乡亲们听了直赞同。 “谁说不是呢,都说老李大舅子是县上的领导,要是王力没犯错误,谁能把王力抓起来呢。” “是啊,难不成警察还能把好人抓去吗。” 老李眼看乡亲们都站在季清那边,又气又急,说不过只能开骂:“你胡说八道,你再说胡话,我叫人抓你!” 季清抱起胳膊,看着老李:“叫人抓我?好啊!你敢现在跟我一起去公社吗,敢去把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去说一遍吗,你敢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老李顿时哑巴。 季清再次转向乡亲们,大声道:“你们看看,他根本就不敢去,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王力犯的事大着呢,他也就是敢在村里欺负欺负人,骂骂人!” 老李气红了眼,指着季清:“你这个妇人,给我闭嘴!” “咋的,你跑到陈家门口来说嘴的,现在让我闭嘴?”季清才不给他惯这个毛病,继续说:“我知道你为啥记恨我跟陈青岩,不就是当初你骗我们老太太能把陈向东弄出来,被咱们村委会拆穿,你没骗到钱嘛!” 老太太听到动静一直在门后面站着,听到季清这一句,想到自己丢了的那两千块钱,提着榔头就冲出来了。 “你个老李,你还敢上我家门,你偷了我的钱,还敢来我家门口喊叫,我今天跟你拼了我!” 老李躲避不及,被老太太打了一榔头。 他能在季清面前倚老卖老,却没法在老太太面前这么做,老太太追着他打,乡亲们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只能灰溜溜逃走。 看老李走了,季清正高兴呢,陈青岩转身,对乡亲们鞠了一躬。 “今天谢谢乡亲们了。”他直起身,掷地有声道:“因为王力的事件,咱们全县要开始整顿风气了,等过几天,村委会应该就会告诉你们这事了。” 他说完,拉着季清进门。 村民们看没热闹了,一边讨论着陈青岩说的要整顿风气的,一边离开了。 进到院子里,季清一眼就看到往西厢房溜的老大媳妇,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老大媳妇的后衣领。 “是不是你?” 老大媳妇心虚,“什么是不是我?你干什么,打人啊!” 季清鼻孔哼了声,这女人还真是跟从前一样,蔫坏蔫坏的,现在老太太失利了,她不跟着老太太了,转头去抱外人的大腿了。 对于这种小人,季清才不会留面子。 “是不是你去给老李通风报信的?”她厉声问。 老大媳妇被吓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放手,不要动手动脚的!” 季清丢开老大媳妇,冷眼看着:“别给我装蒜,要不是你去叫的老李,老李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他怎么敢来堵我?” 其实季清本来只是猜测,毕竟她跟陈青岩骑着自行车一进村,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但刚才看老大媳妇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她一下就确定了。 “我不知道,我没去,你少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老大媳妇不敢直视季清,垂着头装得可怜兮兮的。 季清看一眼身后的老太太,继续说:“你们最近跟老李走得挺近嘛,老李刚刚话里话外,还替大哥打抱不平呢!” 老太太闻言,上前指着老大媳妇开骂:“好啊你们,居然背着我跟老李走动,你们明知道他偷了我的钱,你们才是白眼狼!”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做什么你都说我不是,我不伺候了!”老大媳妇丢下一句,转身进了西厢房,门一关。 而陈老大则是一直都呆在西厢房里,不吱声不表态。 季清和陈青岩再不听话,也没联合外人一起对付自家,老太太得知老大一家和老李走动,整个人都炸了,站在院子里对着西厢房骂个不停。 倒是没季清什么事了。 陈青岩拉着季清走到一旁,沉声:“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吧。” 季清巴不得呢,连连点头,陈青岩走过去推上自行车,对坐在厨房门口猛抽旱烟的老陈头说了声:“爹,我们走了,下个月来看你们。” “嗯。”老陈头应了声,眼皮也没抬。 季清和陈青岩推着自行车去了王大媳妇家,王大媳妇已经准备好了要给季清的东西,一袋子干货,两捆葱一袋子菜,全都绑在自行车上。 干货是王大花了十几块钱收的,季清按照之前谈好的代理费,给王大媳妇付了钱,至于葱和菜,王大媳妇不肯收钱,说要送给季清。 季清自然不好意思白拿,她索性把自己的草帽送给了王大媳妇,王大媳妇不肯要,两人又推搡了一阵。 最终,王大媳妇还是收下了。 季清跳上陈青岩的自行车后座,向王大媳妇挥挥手,“改天再见。” 自行车路过村口,老李正坐在门口大喘气,嘴里絮絮叨叨骂着,看到季清和陈青岩,立马瞪圆了眼睛,陈青岩没理会老李,季清则是与老李视线相撞,接着骄傲一扭头,甩给老李一个高贵的背影。 切。 第115章 重新开业 季清和陈青岩回到家,刚好傍晚六点过一些。 盼娣在做晚饭,家旺和招娣坐在院子水井旁洗衣服,家旺洗自己的和必旺的,招娣洗自己的和盼娣的,必旺蹲在鸡笼前,观察小鸡的一举一动。 看到如此温馨的画面,再想到陈家那鸡飞狗跳的生活,季清脸上的笑容都温柔了许多。 她和陈青岩把东西放好,趁着天还没黑,季清把王大媳妇帮忙收的干货拿到铺子里,该炒的炒,该放的放。 陈青岩走进小卖部,叫季清:“明天再弄吧,吃晚饭了。” “马上就好。”季清把炒好的豆子倒出来,收锅熄火,东西摆放好。 明天她的小店就要重新开张了,今晚该做的准备工作得做好,不能到了关键时刻,手忙脚乱的乱了套。 晚饭盼娣做的米饭,肉臊子炒土豆块,清炒海带,清炒鸡蛋,虽然没有季清做的那么花哨,但一样好吃。 季清尝了下清炒海带,不禁夸赞:“盼娣,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盼娣害羞:“比娘还差得远。” 季清鼓励:“加油超过娘。” 招娣插话进来:“姐喜欢做饭,做饭的手艺也好,不如以后做大厨好了,当了大厨,天天给咱们做好吃的。” “你倒是想得挺美。”家旺无情吐槽。 “我怎么不能想了,我说的是姐,又不是你,我知道要是你的话,你肯定没这么大方。”招娣回怼家旺。 家旺满不在乎,“说得好像你挺大方是的,那姐当大厨给咱们家做贡献,你干什么给咱们家做贡献呢?” 全家都习惯了这对双胞胎互怼,因为双胞胎的缘故,家旺和招娣几乎没有哥哥姐姐这种身份的桎梏,相对而言比较平等,所以观念上的碰撞也更多。 季清默默听他俩在那争,听到家旺这一句,也不由看向招娣。 招娣接触到娘的目光,紧张起来,她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闷闷说:“我还没想好,让我再想想。” 家旺:“切~” 招娣顿时红了脸,不甘心反问:“那你呢,你又干什么给咱们家做贡献呢!” “我啊,我想的可远呢。”家旺正色道,“我打算好好学习,像爹一样成为了不得的人。” 招娣没想到家旺真能说出个所以然,被比下去的感觉很不舒服,她挑刺道:“你说梦话呢,爹可从小就是天才。你?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 家旺不慌不忙:“那又怎么了,我努力学就学会了。” 虽然季清并不奢望孩子们全都成为人中龙凤,但既然家旺自己有理想,她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于是,她向家旺比了个大拇指,给家旺打气:“家旺大哥,你一定可以的!” 家旺吃吃一笑,得意向招娣挑眉毛。 招娣气鼓鼓埋头猛吃,切,不就是说大话嘛,她才不屑呢,她要认认真真找一下自己想干什么,让娘也夸她。 必旺不懂家旺和招娣的争斗,他挨着季清,看季清夸家旺,也学着季清的模样对家旺比了个大拇指,奶声奶气地重复:“旺旺大哥,你一定可以的!” …… 次日,全家都起了个大早。 招娣和家旺打扫里里外外的卫生,盼娣帮季清做馒头,必旺跟在陈青岩身后,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开业的吉时已经提前找人算好,上午十一点。 十点半左右,馒头蒸得差不多,屋内的货架也摆好,季清帮陈青岩一起把做好的门头牌匾挂上去,牌匾上盖着一块红布,下面刻着季清取的店铺的名字。 招娣和家旺也打扫完所有的卫生,换上干净衣服,等着十一点的到来。 招娣搓搓手,兴奋不已:“好紧张啊。” 向来沉稳的家旺也满脸红通通,嘴角高高翘起:“我以为娘只是嘴上说说,真没想到,娘做到了。” 当初娘带着他第一次来镇上取钱,连去国营饭店吃饭的票都没有,这些事情明明才发生在几个月前,他却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 他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娘。 临近十一点,一切准备就绪。 周围认识的人以及供销社的员工都出来,看季清家的小店开张。 “时间到!”有人喊了一声。 同时,陈青岩点燃了鞭炮。 先放炮,开财路。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季清和陈青岩手拉着手,将牌匾上的红布轻轻一拽,扯了下来。 “全家福”三个大字亮相在人们眼前。 季清站在全家福的小店前,朗声道:“我们店以后不仅卖馒头和鸡蛋,还卖干货,炒货,目的是为大家的生活增添幸福!今天所有商品买二送一,多买多送!” 村里人都有讨个彩头的心,更何况季清通过这段时间积累了不少好人缘,大家又一听多买多送,纷纷都往季清的小店进。 现在店铺被季清一分为二,一边摆着货架,上面是各种干货,另一边靠着门口的一角摆着馒头笼屉,靠近家的一角摆着做馒头的炉子和工具,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 这时候没什么人开店,先前季清也只是默默卖馒头,现在大张旗鼓地开张,出于好奇心理来的人也不少。 一小部分人看看就走,更多的人掏钱买东西。 招娣介绍,家旺看称,盼娣做馒头,必旺添柴火,陈青岩算账收钱,季清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各自分工,都忙得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店铺里的东西就卖出去大半,家旺一度跑到门口,担忧东西卖完了没得卖,不过到了下午,人渐渐少了。 即便如此,来光临的客人也比季清预想的要多,小镇人流量就这么大,现在也不是什么大节日,已经算是生意非常棒了。 季清有把握,照着这样下去,等她把几个村的供应链构建起来,她的小超市也就能开起来了。 没错,季清的野心可不只是开个馒头店,馒头店只是起步,她的打算是借着馒头店聚拢熟客,过渡,最后开超市。 不仅在青云镇开,还要去云岩县开,白市开,开到全国去! 这也是为什么,她把店名取为“全家福”的原因。 连续忙了几个小时,终于得空休息,季清伸了个懒腰,让孩子们都回屋休息,自己看着就好。 “姐!”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季清朝店门口看过去,看到来人是李妮子后,惊喜:“你来镇上了。” “我来好几天了,住在我二婶家里,想着在镇上找个活干呢。”李妮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小店,高兴道:“姐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店开起来了。” 季清挺喜欢李妮子这个姑娘,招呼进店:“进来看看,喜欢什么吃什么,今天开业第一天,随便吃,姐请客。” 李妮子是和一个女孩子一起来的,两人年龄相仿,一起进了店,季清把新出锅的馒头递给两人,见她们不好意思,又抓了把干货给两人。 李妮子还在感慨:“我婶回家说,咱们村有个人在街上开了店,说是厉害得很,人又漂亮又能干,几个孩子也可爱,我一听就觉得是姐你,就出来看了,果然被我猜中了!” 季清微微一哂:“你这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李妮子一拉自己身边的女孩子,“这是我朋友,叫张娜,我一直跟她说呢,说姐你是我最崇拜的人!” 季清噗嗤笑出声,视线朝李妮子身旁的女孩看去。 方才女孩站在门外,她没怎么细看,此刻离得近,她看到女孩眼底里含着一抹浓重的忧郁,不禁微微蹙眉。 这女孩长得还算不错,五官小巧可爱,皮肤也白白的,只是气色很差,整个人像是被阴云罩住一般,给人的感觉很是不舒服。 第116章 定娃娃亲 张娜抬眼与季清对视,很快又低下头去。 季清:“?” 李妮子也发现了张娜的不对劲,她哎呀一声,向季清解释:“她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愁眉苦脸的,说人活着很累,很难什么的,一点都不积极。这不,我今天才拉她出来见见姐,姐你替我说她几句。” 这会没客人,季清也闲着,便询问起来。 “这位姑娘,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张娜抿着嘴唇,摇摇头,声音很小:“没什么。” 季清看对方并不想多说,也就没再问下去,毕竟不是很熟,对方不愿意说自己的私事,很正常。 可面对李妮子那崇拜求指点的目光,季清又没法什么都不说。 她想了想,笑着说:“人活着,就是一个麻烦接着一个麻烦,永远在解决麻烦的路上,确实是很累的,所以我们要向前看,看自己未来会收获什么,为了美好的未来,现在脚踏实地努力奋斗。” “啪啪啪——”李妮子拍掌,“姐,你说的太好了,我要牢牢记下来!” 相比较,季清还是很喜欢李妮子。 想到未来要做供应链,她问李妮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吗?”李妮子思考了一会,“我现在想的是找个活干,具体的还不知道呢,应该就是多尝试尝试,看自己喜欢干什么吧。” 年轻人多尝试是很好的,季清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李妮子身上的许多品质都是一个合格的员工所应该具备的。 想到自己未来可能要重用这个女孩,季清提点她:“你可以通过找活干,试试多跟人多交道,到时候等我的店开的更大了,你还没稳定下来的话,可以来我店里帮忙。” 李妮子眼睛一亮:“真的吗?” 季清点头:“嗯。不过暂时我这边还没需求,可能要过几个月。” “太好了,我可以等!”李妮子激动地当场跳起来,“正好,我可以利用这几个月时间,去多见见人,多学点东西,到时候给姐你干活的时候,也更有本事些。还有,我也要赚钱,早点把欠姐的钱还上。” 李妮子的回答,让季清越发满意,虽然欠了钱,却不卑不亢,人勤快脑子也灵,季清相信,这样的性格,只要放在合适的环境里,一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进来客人看干货,李妮子见状,向季清挥挥手,自觉拉着张娜离开了。 临出门的时候,还往小盒子里放了五毛钱,主动付了干货和馒头的账。 季清招呼完客人,一扭头看到招娣躲在门后,悄无声息的,不知道在那儿躲了多久了。 “招娣?”季清喊了声。 听到季清的声音,招娣才回过神,她慢吞吞走到季清面前,咬着嘴唇,一脸神情凝重的样子,“娘,刚刚那个女孩子,我好像见过。” 季清疑惑:“哪个?” “就那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那个。”招娣说着,声音都低了几分,“就是我之前给娘说的,那个要打孩子的。” 季清一怔,“你在电影院见到的那个?你看清楚了?” 招娣重重点头:“看清楚了,就是她。娘,她是已经打孩子了吗,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是打掉了孩子所以伤心吗?” 看来,就连招娣都看出女孩状态不对了。 季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揉揉招娣的脑袋,“应该是吧,招娣,见过她这件事也要保密,不能跟别人说。” “嗯,娘怎么说,我怎么做。”招娣趁机抱住季清的胳膊撒娇。 季清虽然给招娣说不让往外说,心里却想着,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张娜,接下来要找个机会,探听一下张娜和豁子的事怎么样了。 如果豁子欺骗张娜又抛弃了张娜,那怎么说也得让豁子也付出一些代价才是。 接着,又来了两拨熟人。 一拨是王大媳妇一家。 王大媳妇坐驴车来的,她怀里抱着春花,王大走在一边,驴车上放着给季清收的鸡蛋。 王大手里还提着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放完后,王大媳妇一家才走进季清的店里,欣喜地左看看右看看。 “真是不错,妹子,你这也太带劲了!”王大媳妇赞不绝口。 季清拿了个馒头给春花吃,又叫来必旺,必旺看到春花,小脸上堆满了笑,牵着春花的手就往屋里跑,拉着春花看他的画册和一本子的画。 春花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看一下本子,再看一下必旺,磕磕巴巴说:“你……的?” “嗯,我,我画的。”必旺像是害怕春花不相信,当场拿出笔,在本子上画起来,一边画还一边说:“我现在画个你,你看好不好看。” 春花捧着下巴,瞪圆了眼睛在一旁看。 店铺里,季清吩咐招娣和家旺把鸡蛋搬进屋子里,和王大媳妇闲聊。 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陈家。 王大媳妇告诉季清:“你家老太太啊,今天还骂你家老大呢,你家老大媳妇说是受不了了,要跟老太太掰扯,结果你猜老太太说啥?” “说啥?” “说你们老大住的房子是陈青岩的,他们再这样不给养老,联合外人,就出去住去,陈青岩的房子不要他们了。” “呵呵。”季清顿时失笑。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老太太就从要把她从房子里赶出去,变成要把陈老大赶出去了。 笑完之后,季清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我听说陈老大去跟大队长借房子,就你们住过的那个,说也要搬出去住,大队长没借给他,他就算不服老太太,也没地方去啊,只能继续住着呗。” 在村里就是这样,没地方住,就没有话语权,也做不了主。 季清不禁在心里又为陈青岩骄傲,还好陈青岩有本事能挣钱,不管是村里的房子还是镇上的房子,都是他说了算。 小店不时有客人进来看干货买馒头买鸡蛋,王大媳妇不想耽误季清做事,便叫上春花,打算在供销社逛一逛就回去了。 必旺拉着春花不舍,最后把自己刚画的春花的画像撕下来送给春花。 王大媳妇看了直开玩笑:“这两个关系真好,妹子,我看咱们两家定个娃娃亲好了。” “好啊,春花这么可爱,当我儿媳妇我乐意得很。”季清也配合地开玩笑。 两个小孩不懂这些,手拉着手难舍难分。 目送着王大媳妇一家离开,季清摸摸必旺的脑袋,哄道:“下次娘回去的时候,带上你,去跟春花玩,好不好?” 必旺这才笑起来,“好。” 季清心中感慨,前世必旺孤苦终老,没有朋友没有结婚,过得特别凄惨,这一世她跟王大媳妇一家走得近,必旺也有了朋友,照这样发展下去,必旺大概率不会再走上那条孤独的路了。 王大媳妇前脚刚走,另一拨熟人就来了。 季秀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方丽华和方建华。 这时候熟人上门恭贺都是会带来礼的,或者是一块红布,或者是放炮,再或者是一些自家做的干粮都行。 可季秀却是空手来的,她不仅自己空手来了,还一进季清的店,狠抓两把干货,塞进方丽华和方建华手里,那模样跟在自家似的,一点都不客气。 季清看在眼里,神情淡淡,说话也没什么起伏:“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道喜啊。”季秀抱着胳膊打量小店,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嫉妒,“娘托人给我带话,说你现在搬到镇上了,让我照顾照顾你。这不,你开店,我特别过来给你捧个场,谁让我是当姐姐的呢。” 第117章 季秀来了 季清听了,先是围着季秀转了一圈,接着往门外看。 季秀被看得心里发毛,拧眉不爽开口:“你看什么呢?” “看你带来捧场的东西啊。”季清奚落地笑了下,“当姐姐的特别过来一趟,要照顾我这个妹妹,总不能空手来吧。” “我……” 季清根本不给季秀反驳的机会,继续说:“我觉得肯定不会,这年头空手赤拳来捧场,可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二姐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会做这么可笑的事呢。” 季秀万万没想到,季清居然会这么拐弯抹角得骂她。 方才她空手进门,季清分明是看到了的! 当然,她也不虚。 她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冷笑道:“我说三妹,你这小家子气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怎么都开了店了,还是这么没出息啊。” 季清长长“哦”了一声,“我懂二姐意思了,原来上别人家门不提东西就是有出息的表现啊,难怪二姐回娘家总是空手回去,我记下了,以后有人上二姐家,我统统给她们提醒一下,谁提东西去二姐家,谁就是没出息。” “你……”季秀气结。 “我说错了?”季清笑起来,洁白的牙齿闪烁着嘲弄的光,“二姐,我可是把你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啊。” 季秀怄火,这个死丫头片子,上哪儿学得这么伶牙俐齿! 要不是她最近听说死丫头风头正盛,她才懒得来维系关系呢,上次在娘家闹得不愉快,她可没忘! 都怪方勇石没本事,不能像陈青岩一样优秀,要不是连公社社长都忌惮几分陈青岩,她才不跑来受这个气呢。 有客人进店买馒头和干货,季清上前招呼客人,扭头对季秀冷冷出声:“你能管好你家两个娃吗,我这店里的东西都是卖给客人的,别给我弄脏了。” 季秀一下就忍不住了,爆发吼道:“季清,你什么意思,你说谁脏呢?” “我说实话而已,你自己看看。”季清嫌恶地朝方丽华和方建华看了眼,季秀刚刚一进店就给两人抓了把干货,这会两人吃得满嘴口水,手上也黏糊糊的,看着就恶心。 正好家旺带着必旺过来问季清晚上吃什么,看到季秀的两个孩子,必旺下意识往家旺身后一躲,家旺啧了一声,“好脏啊。” 和季清默契十足。 来店的客人看看季清的两个孩子,身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棉袄,头发也是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讨人喜欢。 再看看店里站着的方丽华和方建华,虽然比家旺和必旺岁数大个子高,却是身上和脸上都脏兮兮的,眼神也很浑浊,没一点小孩子清爽的样子。 客人们毫不掩饰想法的眼神落在季秀眼里,像是巴掌一样扇在季秀脸上,季秀脸上划过一抹难堪,对着季清就骂起来。 “你以为我爱来你这儿吗,我是给你面子我才来,不识好歹!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开了个破店吗,给我我都不稀罕!” 季清敛去笑容,冰冷开口:“第一,我只是开店挣点小钱糊口而已,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第二,我本来也没有请你,是你自己来的;第三,你既然不稀罕,那就走吧,赶紧离开,我的店也不欢迎你。” 相比较于季秀的愤怒,季清显得特别平静,特别礼貌,客人们听了她有条理的回怼,不会觉得季清冷漠,反而觉得季清不卑不亢,很有骨气。 其中一个客人是大妈,忍不住开口批判:“就是嘛,不稀罕还呆着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啊。” 另一个接话:“怕是要给别人找罪受吧,呵呵。人家第一天开门就上门闹事,真是晦气死了。” 季清气得肺都快要炸了,偏偏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着还有客人往店里走,她再不走只会把这件事情闹大,到时候她更落不着一点好。 “切,我看你能得意多久。”她撂下最后一句,拉着方丽华和方建华愤然离去。 看季秀走了,必旺才敢从家旺身后出来,小碎步跑到季清身边,抱住季清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娘,坏人走了。” 自从上次经历过季家那件事后,必旺幼小的心里,已经将季秀一家人打上了坏人的标签。 季清对必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嗯,娘把坏人骂走了,没事了,必旺不怕。” 店里帮季清说话的那两个客人,季清给她们称干货的时候,一人多抓了一把,并对他们说了谢谢。 愿意出头为别人打抱不平的人,都是心地善良的热心人,遇上这样的人,她也会热情回应,不让她们的好落空。 过了一会,季老四和曾贤惠坐着驴车来了。 和王大家一样,季老四先是在门口放了鞭炮,把驴车上的东西统统搬进院子后,接着才进店。 进了店曾贤惠递给季清两个被报纸裹着的花馍,还有一个装着几双布鞋的篮子:“二姐,这是娘给你做的贺礼,特别让我带给你的。” 季清顿时觉得窝心,“我改日有空了去看看娘。” “这几个饼子,是大嫂子的贺礼,这袋玉米面是五妹托人带来的,让我们来的时候给你送来,对了,还有这幅对联,是老六媳妇给的,说是你要开店了需要贴对联,当贺礼送给你。” 送完别人的,曾贤惠拿出自己的贺礼,“三姐,你能把店开起来,我跟老四都特别高兴,我俩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攒了这包菜送你!” 季清一一收下,左心房被这一堆贺礼涨得满满的。 虽说平日里大家走动不多,但到了这种时候,大家还是会各自尽一份心意,不管是算计的老六媳妇,还是图省事的五妹,都挺好。 最让她感动的,便是季老太和老四一家。 自从她向季老太展示了自己拙劣的做鞋水平后,她每次回去季老太就教她,现在更是做好了给她送来,真是对她太好了。 季清拿出凳子让两人落座,倒了热水,端来肉臊子和馍馍,还拿碟子装了一盘干货,让两人坐着边喝水边吃。 季老四是个实诚人,不会说场面话,坐下后就向季清汇报,这次收了多少干货和鸡蛋,多少钱收的,下次还大概能收多少等等。 “嗯。”季清拿出纸跟笔,把季老四说的关键信息全都记下。 季秀带着一儿一女在大街上转悠了几圈,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胸口的闷气渐渐消了不少,准备回家去。 方建华拽拽季秀的衣襟,“娘,我还想吃花生。” 方丽华看弟弟说了,也跟着说:“娘,我也想吃,那花生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花生。” 说的正是季秀进到季清店里,抓给两个的那一把,里面有花生、瓜子、杏仁,其中花生最多。 季秀往方丽华胳膊上拧了一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馋死你算了,家里什么东西没有,你吃个花生馋成这样!” 方丽华疼得眼泪涌上眼眶,扁着嘴唇忍着。 方建华更受宠爱,胆子比方丽华大得多,丝毫没察觉到季秀不高兴,还扯着季秀的衣襟撒娇:“娘,我还行吃,你再给我抓些。” 季秀是不愿意再去找季清的,但她被方建华和方丽华弄得,也想尝尝季清卖的干货。 有那么好吃吗,她不信。 于是,她有意无意地往季清店铺门口走,走近了后往里一看,意外看到了季老四和曾贤惠。 她正想着这两人跑来干啥,两个只会种庄稼的榆木脑袋,跟季清能说到一起吗,只怕是比她还讨不了好。 结果,她就看到季老四和曾贤惠一人拿着一个鸡蛋吃,旁边桌子上还放着一碗肉臊子。 季清不仅没有对他们黑脸,还和他们俩有说有笑,吃得可开心了! 第118章 想歪了 因为嫁到了镇上,所以季秀一直自认为高人一等,尤其看不上季老四的媳妇曾贤惠,在她眼里,曾贤惠就是个又丑又土的女人,嗓门还大,没一点女人样。 可此刻,她眼里又丑又土的曾贤惠正和季清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季清还端上了肉臊子招待…… 凭什么! “花生……娘……我想吃花生……”方建华看着店里的干货,馋得口水都掉下来。 季秀冷不丁被吓一跳,一把捂住方建华的嘴,拉着方建华拔腿就走,走出去一大截后,几巴掌拍在方建华屁股上。 “馋死你!馋死你!” 方建华被打得哇哇大哭,方丽华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与此同时,店内。 曾贤惠压低声音,对季清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二姐了,带着她那两个娃,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季清点头,顺便把前面季秀来阴阳怪气的事说了一遍。 曾贤惠听了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二姐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相处了。” 曾贤惠性格就是这样,不是会在背地里说别人,当然她也不是软柿子没主见。 就拿她跟季清交好这件事来说,同样地季秀也住在镇上,她跟季老四却从来没去季秀家里坐坐,她知道和季秀相处不来,连过年都不去的。 眼看快到傍晚,季老四和曾贤惠起身告辞。 季清回屋,拿出一块新布,一盒针线,两双袜子,让季老四带回去给季老太。村里买布不容易,季老太做了那么多双鞋,肯定缺布。 接着又拿了几个本子和几支笔给曾贤惠,让曾贤惠拿去给孩子用,季老四和曾贤惠的孩子今年刚满六岁,在季清的劝说下,他们打算让孩子们秋天入学。 季清站在店门口送两人,她注意到驴车是新的,跟之前两人来时坐的不是同一辆,随口说了句:“换驴车了吗。” 季老四正在给驴喂草,曾贤惠高兴道:“是,换了,这是我们俩自己置办的,花了点钱,不过很划算,现在家里家外大大小小许多事都用得上这驴车。” 季清顿时眼前一亮,感慨:“真好,有自己的,就不用跟别人家借了。” “就是。”曾贤惠朝着季老四看了眼,小声对季清说:“置办了这驴车后,我俩干劲更足了,最近计划着好好干两年,存钱出去盖自己的房子。” 季老四给驴喂完草,喊曾贤惠:“走了。” 曾贤惠应了一声,笑着跳上驴车,向季清挥手再见。 季清一边挥手,一边迎着夕阳,目送着他们的驴车走远。 下午被季秀搅得乱糟糟的心情,因为季老四和曾贤惠的出现,又变得好起来,而且,受了影响般,她身上也是干劲满满。 晚上是陈青岩做饭,季清关了店门,把干货拿出来挑挑拣拣,该煮的煮,该炒的炒,等陈青岩做好晚饭来叫她吃,她这边也忙得差不多。 一家人正吃着,王进的秘书来了。 王进的秘书左右各提着一个红盒子,往桌上一放,热情地朝陈青岩伸手:“陈同志,你好你好。” 陈青岩神情淡淡,放下碗筷站起来,伸出手握了握。 接着,他一扫桌上的红盒子,直接问:“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们王会长让送来的贺礼。”秘书说着转向季清,“恭喜恭喜,祝贺咱们镇第一家个体经营店开张!” 季清笑着说谢谢,眼神看向陈青岩,向陈青岩寻求意见。 秘书又飞快说:“王会长还说了,季同志你有胆识有谋略,以后肯定能带动我们全镇经济发展,有需要的地方,他一定会尽力支持,让我们镇、我们县发展越来越好!” 季清脸上呵呵笑着,心道这人恭维的本领,真是一绝。 不过,让她觉得更厉害的,是王进这个人,王力在赔偿之后,被判了劳改三年,在这样的前提下,王进还能这么对她,着实是个厉害人物。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人家来得有理有据,只是庆贺她的店开张,她实在没有让人家碰壁的道理。 不过…… 季清走过去,当着王秘书的面,把两个红盒子拆开了。 一个盒子里装的是茶叶,市面上的普通茶,不难买也不贵,一盒十块左右,另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两瓶酒,就比较贵了,两瓶加起来得一百块。 “谢谢王会长的心意,不过我们家没人喝酒,酒就免了。”季清把装酒的盒子递还给秘书,“茶叶放下,心意我们收到了,你回去替我们给王会长说声谢谢啊。” 秘书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他本想着说完恭维的话,就找个机会开溜呢,没想到慢了一步,人家就把酒退回来了。 这可咋办?! 陈青岩也开口道:“拿回去吧,我不喝酒。” “陈同志你不喝酒,家里肯定有人喝啊,再说了,万一家里来个亲戚朋友什么的,不也得喝两杯……” “我家里没有这些人要来。”陈青岩余光扫一眼桌上的茶叶,毫不客气道:“还是说,你想连茶叶一起拿走?” 秘书被吓住,忙摆手改口:“不不不,既然陈同志不喝酒,那我就把酒拿走,不然放着也多余。祝贺的话我送到了,希望季同志的店越开越红火,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走了啊。” 季清微笑:“您慢走。” 秘书快步离开,季清和陈青岩送到大门口,进门后栓上了院门。 人走了,季清说话也没了忌惮,“真是大方,那么贵的酒,说送就送。你说他是不是挣得挺多啊,还是说,他作风不正?” 陈青岩搂着季清往回走,回答:“应该是别人送的,王进是个聪明人,他很看重他的仕途,不会犯作风不正的问题的。” “有道理。”季清猛点头,“为了自己的前路,能下狠心二话不说把亲弟弟送到劳改农场去,应该会注意这些。” 进屋后,季清看到几个孩子围着茶叶罐子看。 盼娣问:“娘,这就是茶叶吗?” 陈家老太太对自己和老陈头都抠门得很,别家还会买点茶叶沫沫,一家子早上熬茶叶喝,老太太嫌浪费炭火浪费钱,不让这么喝,只让喝白开水。 陈青岩和季清都没喝茶的习惯,所以也没买过茶叶,于是,孩子们都没见过茶叶。 “嗯,茶叶。”季清打开茶叶罐子,取出来几片小茶叶给孩子们看了看,又说:“明天早上给你们泡一点喝,今晚就算了,晚上喝茶睡不着觉。” 招娣砸吧砸吧嘴,问季清:“娘,茶叶好喝吗?” 季清回忆了下自己往日喝茶的经历,似乎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去亲戚家,人家泡个茶自己喝两口,平日里她喜欢喝奶茶。 “就那样吧,娘没什么感觉,明天早上你们自己试试。” 对于孩子们来说,新奇的事物总是充满了诱惑,听到明天早起就可以喝茶叶,几个孩子迅速洗完,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季清被孩子们那莫名高涨的期待感逗得哈哈大笑,一回头看到陈青岩已经上了炕,盘腿坐着,见她望过去,朝她招手:“上来。” “干嘛?”季清下意识问。 陈青岩:“你上来就知道了。” 季清脱了鞋,慢悠悠上炕,心里盘算着怎么拒绝陈青岩的邀请,就说今天太累了?或者说,太频繁了也不好,得休息休息? 待她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陈青岩一把按倒。 季清:“!!!” 季清慌乱:“那个什么……我……你……啊!” 肩膀上猝不及防被捏了一把,疼得她还没说完要说的话,大叫一声,缓过神后她扭头看向陈青岩,只见陈青岩依旧坐着,两只手都放在她肩膀上,又压又按。 开口的语气也是无比正经:“你今天忙了一天,胳膊膀子肯定受不了,我给你揉揉。” 季清:“……” 原来是她想歪了。 第119章 爹的嘴肿了 季清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恍惚记得陈青岩给她捏肩膀,酸酸痛痛的,她还想着要给陈青岩也捏一下,结果脸埋在枕头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蛋炒饭的香味馋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陈青岩只穿着条裤子,光着膀子站在炉子前炒饭,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陈青岩精壮的上半身,肌肉型的宽肩,以及线条诱人的胸肌和腹肌。 陈青岩的脸算是冷淡型那一挂的,却意外地和恰到好处的精壮上半身结合的刚刚好,没有违和感。 季清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陈青岩的视线投过来。 “醒了?” “嗯。”季清含混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起这么早?” 陈青岩看了眼桌上的钟表,动作娴熟地颠了几下锅,接着把锅端到一旁,盖好炉盖,走过去俯身在季清脸上亲了口。 “都七点多了。” “七点多了?”季清慌忙翻身起来,“我怎么睡到这个点,你也不叫我一声。” 陈青岩盯着季清穿衣服的动作,嘴角勾了勾,手伸过去在季清身上游走,干扰季清:“我看你昨天累坏了,想让你多睡会。” “那也不能睡这么久啊。”季清试图去抓陈青岩的手,不料被反抓住。 季清看过去,看到陈青岩正饿狼一样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才是喷香的蛋炒饭似的,陈青岩喉结上下滚动,“给点奖励。” 季清:“啥?” 陈青岩看了一眼炉子,又看看季清的肩膀,几乎是在明示:“奖励。” 一大清早醒来被拉着要奖励,本来就很让人想入非非了,更不要说陈青岩这时候还光着上身呢,杀伤力太大,季清没能自控,仰头在陈青岩脸上啄了下。 季清:“好了吧。” 陈青岩点点嘴唇:“这里。” 季清脸都红了,做了几秒心理斗争,眼睛一闭向陈青岩的嘴唇亲过去,她原打算亲一下就撤,但就在她亲完的那瞬间,原本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突然滑到她脑后,牢牢按住她。 “唔……” 娇吟,泄出唇齿。 陈青岩的吻和他平时的形象截然相反,说不出的霸道和强势,很快,季清就被吻得晕头转向,腰都软了。 “喝茶茶~喝茶茶~” 必旺的声音在窗户外响起,季清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推开了陈青岩,电光火石之间,抓起被子做出叠被子的样子。 就在同时,必旺推开门走了进来。 “娘,洗脸脸,喝茶茶~”他朝季清露出个娇憨的笑容,哒哒哒跑到炕边。 季清木头人一样看着必旺,一颗心还在咚咚咚狂跳,刚那一刻她感觉心脏都快要爆炸,直到确定必旺没发现任何端倪,才松了口气。 “等娘把被子叠了,给你洗脸脸哦。”季清揉揉必旺的脑袋。 余光,扫向炕边站着的陈青岩。 只见陈青岩捂着嘴巴,脸色不是很好看,对上她的视线,陈青岩把手放下来,然后她就看到,陈青岩的嘴巴,破了一块皮,殷红的鲜血流下来。 必旺也看到了,被吓得叫起来:“爹流血了!” 陈青岩深深看了眼季清,随手擦去流下来的血,走到脸盆架子前清洗。 季清又想笑又心疼陈青岩,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方才她推开他的时候,因为太着急太紧张,竟然没有注意咬伤了他的嘴唇。 “爹,疼疼吗?”必旺也跟了过去,担忧地看着陈青岩。 伤口并不大,很快就不流血了,陈青岩擦干水珠,把脸盆里的水倒了,又换上干净的水,撸起必旺的袖子给必旺洗脸。 “爹是男人,男人不能喊疼。”他教育必旺。 必旺不理解:“为啥呢?” “因为男人要保护女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青岩朝季清看了眼,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男人要是喊疼,女人就要自责了。” 季清瞪大眼睛,用眼神警告陈青岩:不要乱说话! 陈青岩无声地笑,笑得身体都在发抖。 必旺闭着眼睛,陈青岩大毛巾盖下去,把他一张小脸盖得严严实实,因此他并没有看到爹娘没羞没臊的互动。 洗完脸,陈青岩又给他拿了牙刷牙膏,让他自己刷牙。 这时候其他几个也都起来了,招娣进屋后嗅了一口,兴奋道:“今天什么好日子啊,大早上就吃蛋炒饭!” 接着看到陈青岩光着膀子,一捂眼睛:“爹,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个年代农村里光着膀子的男人很多,尤其一到夏天,男人们不是只穿着个背心,就是光着整个上身,天天干农活,晒得黑黝黝也没人在意。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太穷,没钱买布穿不起衣服,有些人家一个人就一条裤子一件上衣,谁舍得穿上下地啊,而且光着还省事,不用那么麻烦洗衣服。 不过到了镇上,普遍经济条件好一点,光着膀子的人就少很多。 招娣自从听了季清说的要和男人保持距离的话后,十分自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严格要求自己。 季清已经整理好了炕上床被,她拿着陈青岩的背心和白衬衣走过来,一把塞到陈青岩怀里,让陈青岩快穿上。 陈青岩慢吞吞往头上套,季清看到陈青岩已经肿起来的嘴巴,又是一阵害臊。 早餐是陈青岩做的蛋炒饭,搭配季清腌的咸菜和酱萝卜,几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另外,应大家要求,季清泡了一杯茶,给几个孩子一人倒了一小碗,让他们尝尝。 这茶叶便宜,泡了后没有丝毫茶的清香,喝下去后,只有一个苦味。 孩子们新鲜喝了几口,就不愿意喝了。 家旺咂咂嘴:“原来茶这么难喝!” 陈青岩:“村子里他们喝的浓茶,比这个还难喝。” 家旺啊了一声:“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喝,喝这个还不如喝白开水呢。” 陈青岩淡淡:“每个人口味不同。” 其实说到底,是这时候人们嘴里馋着呢,没吃的没喝的,有个别样味道的茶叶喝喝,哪怕不好喝,也能抚慰一下贫瘠的心。 村里面有些人,喝完茶之后,甚至连没味道的茶叶都嚼着吃了呢。 在陈青岩解释的过程中,家旺朝陈青岩看了眼,这一看不得了,家旺放下筷子,紧张道:“爹,你的嘴咋了?” 陈青岩冷眼扫向家旺。 家旺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 招娣没察觉到家旺的异常,她听了家旺的话,也朝陈青岩的嘴看去,“哎呀,爹,你的嘴肿得好高,是不是被蜜蜂蛰了!” 季清:“……” 必旺也加入这个话题,向哥哥姐姐们汇报:“爹的嘴,流血了,红通通。” 陈青岩:“……” 盼娣很是认真地分析:“既然流血了那就不是蜜蜂蛰的,蜜蜂蛰的不会流血。” 季清快要绷不住了,她感觉再让这几个小崽子分析下去,她这张脸都要烧穿了。 “咳咳。”她咳嗽几声,打断小崽子们的奇思妙想,状似随意道:“你们爹下炕的时候不小心,嘴巴磕在炕边上了。” “啊……”几个小崽子齐齐惊呼。 季清抓住机会教育:“所以你们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冒冒失失,做什么事情慢慢来。不然小心像你们爹一样,把嘴磕破。” 小崽子们纷纷点头记下。 陈青岩笑着看了季清一眼,收到季清警告的眼神后,他点点头,附和道:“对,你们娘说得对。爹的嘴破了,不怪炕,怪爹自己。” 第120章 姐,求救 季清:!!! 这个陈青岩,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意思就怪她呗! 怎么着,要不是他自己没事撩闲,她也没机会给他咬破啊。差点让必旺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她还没怪他呢! 接下来的时间,季清没有再理会陈青岩,只跟几个孩子说话。 今天是周一,吃完早饭陈青岩要去县研究所上班,孩子们要去上学,季清洗完碗,趁着陈青岩在穿棉袄,转身去了院子后面的厕所。 在里面故意呆了几分钟,听到自行车撑子打起来的声音,她估摸着陈青岩走了,才从厕所里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甸甸的声音。 “怎么还不高兴了?” 季清猝不及防被吓一跳,一回头,对上陈青岩一张淡淡的笑脸,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怎么没走?” “看你不高兴,等你呢。”陈青岩从鸡圈上稳稳跳下来,一手插在口袋,站定在季清面前,“对我刚刚的发言不满意,嗯?” 他嗯的声音尾音上扬,本就冷淡的声音平添几分慵懒,特别抓人耳朵。 季清挠挠发痒的耳朵,拿眼神瞟他:“以后不许突然袭击,孩子们越来越大了,咱们要给他们树立好榜样。” “中。”陈青岩点头,“以后要把门闩上。” 季清不禁失笑,这什么回答啊。 不过看陈青岩态度这么好,她又忍不住关心他:“疼不疼?” “不疼。” “真的?” “疼,你给吹吹就不疼。” 季清被气笑,她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无赖啊,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要不是长了一张冷淡禁欲脸,说这种话真是没眼看。 陈青岩看季清站着不动,直接上手把季清往怀里一搂,怕季清再溜,还说:“孩子们已经被我打发去上学了,这会家里就咱们仨。” “咱们仨?” “必旺在屋子里画画呢,不出来,再说他出来也看不到咱们这里。”两人在鸡圈旁边,墙挡住了一切。 但季清还是紧张:“你别乱来。” 陈青岩:“不乱来,我抱抱就走。” 说抱抱就只是单纯的抱抱,手都规规矩矩的,没乱动。 季清这才放下心来,她看着陈青岩高高肿起的下嘴唇,近距离看很明显中间破了块皮,不禁担忧:“你嘴巴肿成这样,去了你们研究所,肯定会被人说的。” “说就说呗。” 陈青岩不屑,表示无所谓。 季清拿手指戳他胸口:“人家说你不检点。” 陈青岩一本正经:“我媳妇儿给我弄破的,我怎么不检点了。谁说谁就是羡慕,嫉妒。” “可别说是我弄的!”季清臊得不行,“要是被人家都知道是我弄的,那我以后都没脸见你那些研究所的同事了。” 陈青岩蹙眉:“我什么都不说,人家肯定知道是你弄的啊,我总不能跟他们说,是别人给我弄的吧,那我成什么了?” 季清无语。 看来这人是丢定了。 好在那些人她都不认识,以后估计接触的也不多,就不管了。 这要是在村里,被大家伙看到自家男人破了嘴唇,那不出一天,整个村子都会传遍这件事,她也会背上没羞没臊的名声。 “快去研究所吧,已经不早了。”季清推陈青岩胸口。 陈青岩低头,飞快在季清嘴上嘬了下,趁着季清还没反应过来,松开季清,大步走到自行车前,推上自行车走了。 季清:…… 这男人,亲嘴猴儿变得嘛。 季清也没耽误,陈青岩走后,她就去开了店铺门,赶在八点之前,蒸出了第一笼馒头,时间虽然比之前稍微晚了点,但也赶上了大部分人出门的时间。 一上午,季清都呆在店铺里。 必旺画了一幅小鸡,拿给季清看,季清夸赞了他后,让他坐在店里,教他从一数到五十。 或许是因为在绘画方面过于有天赋,必旺对于数字十分不敏感,光是从一数到十,他就学不会,总是数着数着就打结,或者直接跳过几个数。 季清并不苛求,耐心十足,带着必旺一遍一遍地数。 到了下午,季清又教必旺写字,汉字的一到十,必旺不喜欢按照笔画写,写出来的字随心所欲,像是艺术字,看得季清直笑。 温暖的氛围充满着小小的店铺,直到李妮子的突然到来。 “姐,姐。”李妮子快步进了店。 季清看到李妮子满头的汗水,忙站起身:“怎么了?” “姐,出事了,求救。”李妮子朝店里正看干货的客人看了眼,拉着季清走到一边,声音压得低低地说:“就我昨天带着来见你的张娜,她出大事了。” 季清一脸平静,心道不会是张娜怀孕的事被人知道了吧。 果不其然,李妮子下一句就是:“她……她那个了。” 李妮子是黄花大闺女,跟男人都没有拉过手,虽说之前愤然反抗不嫁人,但怎么说也才十几岁,还小着呢,怀孕两个字对她来说是羞耻到说不出口的词。 但季清不能直接说出来,只好明知故问:“那个了,是什么意思?” 李妮子纠结了几秒,才一狠心:“就是,她肚子里有娃娃了!” 季清:“……然后呢?” “姐,你不震惊吗?”李妮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季清,“张娜她们家,为了这事可是翻了天了,她爸拿着鞭子站在院子里,说是要抽死她呢。” 对于这个结果,季清也不意外。 在观念开放的前世,未婚先孕虽然能被普遍接受,但尚且都会被人私底下说上几句,更不要说这个年代了,这年代自由恋爱都是会被人侧目的,未婚先孕就更是洪水猛兽了。 季清担忧张娜,问李妮子:“男方是谁?” “不知道。”李妮子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管怎么问,张娜就是不说,真是把人急死了。” 季清这才微微吃惊,“她为什么不肯说,既然已经怀孕了,两个人结婚就好了,只要能结婚,旁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吧。” “就是,我也这么想,可张娜她不听啊,她就是咬死不肯说跟她耍的男人是谁,还说让她爸打死她,她也不想活了。” 季清:“……” 傻啊! “姐,所以我才来找你。”李妮子抱进季清的手,郑重其事地恳求:“姐,你当初都能帮我,也帮帮她吧,你那么聪明那么多主意,肯定有办法的。” 虽说季清早就想帮张娜,不然也不会私底下琢磨着打听豁子是谁,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一个外人,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季清如实对李妮子说:“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先把男方找出来,一起商量这事。” 李妮子频频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姐,你去劝劝她吧!我们都劝过了,没一点用,你说话厉害,说不定有用呢!” 季清还在犹豫。 李妮子就快哭出来了,“姐,你帮帮张娜吧,她跟我一样,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过得很惨,如果这事不能解决,我真怕她会被活活打死!就是不被打死,她万一想不开跳河了,那怎么办啊!” 李妮子都这么说了,季清要是还无动于衷,那就是见死不救,而且季清也确实心疼这个年代的女性,她没再考虑,对客人说有事要闭店,叫必旺回屋里乖乖呆着,自己则和李妮子一起,前往张娜家。 一路上,从李妮子嘴里得知了张娜家的情况。 张娜家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前三个女儿已经出嫁,家里现如今就剩下张娜爹娘,张娜,还有张娜的弟弟张宝物。 从小到大,张娜父母就没有关爱过张娜,对于他们来说,现如今长成大姑娘的张娜,对这个家唯一的作用便是嫁人,要彩礼,给弟弟张宝物赚娶媳妇的钱。 跟李妮子当时的处境的确有几分相似。 第121章 可怕的家人 季清跟着李妮子到了张娜家,见识了张娜爹娘之后,才知道自己预估错误,如果说李妮子的爹娘是单纯的重男轻女,那张娜爹娘就是赤裸裸的把女儿当工具人。 毕竟,李妮子爹娘虽然想给自己的脑瘫儿子娶媳妇,但多少对女儿也有舍不得的情感,而张娜爹娘对张娜一点感情都没有。 要不是张娜把自己反锁在小偏房里,那这会儿估计已经半条命没了。 院子里,张娜娘赵莲英叉腰对着小偏房骂。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反了你了,还敢躲了! 没用的东西,贱胚子,丢人的玩意,我真是吃饱了撑的生你养你,早知道长大是这么个丢人玩意,我还不如一屁股坐死,好过丢人现眼! 到了这个份上,我看好人家也不可能要你了,谁家有光棍汉,赶紧出来带走,我家不要了!” 季清和李妮子对视一眼,李妮子扯扯季清的袖子。 院子里还有其他一些邻居,季清走过去,压低声音问身边看起来面善的大娘:“怎么骂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大娘带着孙子在季清铺子里买过干货,见状凑近了告诉季清:“小年轻们偷偷摸摸搞对象,把肚子给搞大了。这姑娘也是傻着呢,跑去县卫生院打胎,结果被几个熟人给撞上了,胎没打掉,人就被她老子给抓回来了。” 季清叹了口气,心说这李妮子也真是倒霉。 这件事有很多种处理的办法,她偏偏撞上最难办的一种,现在这事儿传得人尽皆知,她想偷偷解决都不行了。 “再不要说了,今天就让我打死她,我张家姑娘多,不差这一个,打死她我张家门风还是正的,没被败坏!” 张娜爹张有义,鞭子往空中甩了几下,发出“嗖嗖嗖”的声音,听得季清抖几抖。 张娜唯一的弟弟张宝物,手抱在怀里看着小偏房,听着爹娘对姐姐轮番辱骂,脸上写满了轻蔑和仇恨。 那表情,就跟张娜是他几辈子的仇人似的。 他瞪了一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冲过去,一脚又一脚踢在紧紧闭着的门上,小偏房的门本就不结实,不消十几下,就把里面的门闩踢坏,门被“哐”的一声踢开了。 张娜布满泪水的脸,出现在门后面。 季清看过去,吃了一惊,张娜的头发散乱,脸上十几条深深浅浅的红痕,痕迹又长又宽,显然是被鞭子打过后留下的。 难怪李妮子去找她的时候说,张娜会被她爸打死的,看这个情形,是已经挨过一轮打了,张娜受不住,躲进屋子里闩住了门。 “爹,打死这个贱人!”张宝物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地喊:“打不死也打残,送去给丑老汉当媳妇去,丑老汉说了,他存着二百块等娶媳妇呢!再不行,卖给谁家当丫头去!” 此话一出,围观的群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可怜起张娜。 丑老汉是青云镇一个五十岁的老头,人又脏又丑,没父母没兄弟姐妹,靠捡垃圾收破烂为生,脑子也有些问题,逢人就说自己存了二百块娶媳妇,但谁都没见过那二百块。 虽说张娜未婚先孕的确丢人,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在张宝物眼里,压根就没把张娜当个人。 张有义素来疼这个儿子,听到张宝物这么说,立马鞭子一甩,冲进偏房就把张娜拽出来,挥着鞭子朝张娜身上打去。 李妮子双手握拳,不忍看这个画面,眼睛闭起来。 然而,想象中的惨叫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人群中传来的不可置信的“啊”声。 李妮子疑惑地睁开眼,看到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季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去,此刻正站在张有义对面,一手抓住了张有义的鞭子。 她嘴角渐渐咧开,恨不能为季清鼓掌尖叫。 不愧是她认定的姐! 张有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怒气冲冲看着季清:“你谁啊?” “一个看不下去的路人。”季清面色平静,说话掷地有声:“你再这样打下去,张娜会被你打死的。” “我打死我女儿,关你什么事?少多管闲事!”张有义说完,使劲去拽鞭子,赫然发现怎么都拽不动! 季清扭头,看了眼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张娜,再朝围观群众看了眼,才说:“你这么打她,不就是因为她现在怀了孩子,没法按照你的想法嫁人,给你儿子赚彩礼吗。既然如此,她现在怀了谁的孩子,嫁给谁不就好了?” 赵莲英朝地方啐了口,跑过来推季清:“你知道什么,她要是肯说是谁的种,我们也不在这儿往死里打她了。” “就是,她现在是铁了心护着那个奸夫,既然如此,就打死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张宝物也冲过来说。 季清脸色铁青,纵使在这件事上张娜做得不对,但这一家子说话,真是太难听了。 估计围观的那些人,背后说闲话都骂不了这么狠。 可眼下的问题不是这一家子骂人难听,而是让张娜说出孩子的父亲,季清压下心头的怒火,丢开张有义的鞭子,厉声喝道:“你们这么打她,她怎么敢说?” “我们……” “就这还一家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想着先解决问题,倒是先打打杀杀起来了,咱们是没有派出所了吗,轮得到你们私底下给人办案定罪,草菅人命了?” 季清声音脆亮,逻辑清晰,一下就把周围群众给说服了。 虽说这时候自家人打自家人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刚才张家几个口口声声都是要张娜的命,那就另说了。 张宝物说话也没了底气:“你少把派出所抬起来吓唬人,她是爹娘生的,爹娘有权教训她!” “那也没权把她打死!”季清手往张宝物身上一指,“这么多人呢,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分寸,刚大家伙儿可都听见你说‘卖了当丫头’,这可是十足的资本主义做派!” “你……你……”张宝物被说得结巴了。 季清趁着这个机会,对张有义和赵莲英说:“你们现在把她打害怕了,她自然什么都不肯说,让我试试,我问问她相好的是谁。” 赵莲英眉头拧起,“你咋这么能,我们都不认识你。” 李妮子快步走到季清跟前,对赵莲英说:“她你都不认识?她就是咱们镇有名的陈同志的媳妇,开了咱们镇第一家个体经营店,公社社长都赞不绝口呢!” 人群里有不少人在季清店里买过东西,对季清印象颇为不错,此刻看到季清路见不平,也纷纷为季清呐喊。 “人家是好心,别把好心当驴肝肺。” “就是,打死了又能怎么样,总得解决事情呢。” 眼看这么多人为季清撑腰,又听李妮子说公社社长也夸季清,张有义和赵莲英顿时迟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清没等他们点头,直接拉着张娜往外走。 “站住,你们去哪儿!”张宝物大喊。 季清停下脚步,犀利的眼神往张宝物脸上一扫:“当然是去卫生院看病,你们把人打成这样,不给看一下,万一出事咋办?谁负责?” “我……” “你们想好再说,现在可不是过去,现在不管谁弄出人命,都是一命还一命,更何况人肚子里还有一个,要是有个好歹,你们是愿意偿命,还是愿意到劳改农场一辈子劳改去?” 张家人还要纠缠,公社社长闻讯赶来,看到季清也在,立马堆起笑脸,主动问季清:“季同志,你也在呢。” 因为王力的事,季清对这个社长很不待见,但此刻这社长来的正是时候,刚好能帮一下她。 她点头回应了下,对社长说:“我要带这女娃去卫生院,社长你要了解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就让李妮子跟你说吧。” 社长看季清对自己态度良好,也是相当和颜悦色:“行,季同志你先忙,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说。” 季清点点头,拉着张娜离开。 当着社长的面,张家几个人愣是没敢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季清把张娜带走。 第122章 他们会害多少人 季清带着张娜到了卫生院,先让卫生院的老大夫给张娜号了个脉,确定张娜肚子里的孩子没受什么影响,接着才让护士给张娜消毒包扎被打破的伤口。 张娜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眼泪掉个不停。 包扎完,季清要带张娜回家,张娜站在卫生院门口,声音哀愁又执拗:“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说是谁的。” 季清并不意外,若是张娜这么容易说出来,就不会死撑着挨打了。 她只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傻。 季清:“那你就先别说了,先陪我回趟家,我家里还有个尕娃娃呢,我有点担心他。等我看完我的娃,咱们再说你的事,行吗。” 张娜咬咬嘴唇,点头同意。 于是,季清带张娜回了家。 必旺一副新画画到一半,听到门外的响动,蹬蹬蹬跑出来迎接,“娘,你回来了呀。” “嗯。”季清走过去,在必旺脑袋上揉了揉,转身对张娜说:“你进来吧,帮我看一下他。” 张娜和必旺一起进屋,必旺很乖地坐在小板凳上,张娜手足无措地站着,盯着必旺看,不明白季清说看一下必旺是什么意思。 更让她疑惑的,是季清什么都不说,只捅开炉火,烧水下面。 面是季清提前切好风干的干面,这时候压面机器还没流行开,人们都是自己手擀面切面,季清嫌有时候来不及做,便把和好擀开的面切成蝴蝶状一块一块的,晾干放在袋子里,时间紧的时候下着吃。 几分钟后,一碗卧着荷包蛋热腾腾的蝴蝶面出锅,季清把面放在桌上,取了双筷子塞进张娜手里,又把张娜按在凳子上。 “先吃点东西吧。” 张娜怔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她早上起来就没有吃,拿着攒的钱坐车去县上,想着偷偷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结果就碰上了熟人,被拉住问东问西,最后又被张有义抓回来。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将近一天没吃没喝了。 本来没有感觉到什么,现在精神放松,她突然就饿了,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你先吃饭,吃完再说别的。”季清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温柔不少,“未婚先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要想的太严重了。” 张娜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清:“……不是什么大事?” 季清一脸理所当然:“当然了,生老病死才是大事,这算什么大事,我告诉你,城市里多的是不想要孩子的女人,各种原因都有,你这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 季清:“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张娜含着泪吃完一整碗面,把碗底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她拿着空碗要去洗,季清往旁边一推,“先不管这个,说你的事。” 张娜闻言,又把头低下去。 此时没有外人,季清不再装作不知道,而是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要替豁子隐瞒,他恐吓你了吗?” 张娜猛地抬头看向季清,那神情,就跟见鬼了差不了多少。 季清失笑:“看来的确就是豁子。” “……不是他。”张娜反应过来,连忙撇开视线。 “你以为,你们两个谈情说爱,就没有人看到过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你今天真的被打死了,总有一天,大家也会知道,你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豁子。” 张娜吸气,眼泪直掉。 季清继续说:“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替他隐瞒,你能告诉我吗?” “……” “你不告诉我的话,那我就只好自己去问豁子了。” “别……”张娜一把拉住季清,“别去问他,求你了,别去。” 季清:“那你就自己告诉我。” 张娜身体颤抖起来,那是悲愤到极点,身体所发出的哀鸣。 季清静静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张娜才缓缓开口。 原来,张娜是被豁子骗着好上的,豁子告诉张娜,自己不喜欢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要找寻自己的真爱,要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结婚,还说如果结了婚,就要好好保护自己媳妇,不让自己媳妇受一点欺负。 张娜从小没有得到过家庭的爱,很快就被豁子编造的美好梦境所吸引,一发不可收拾地掉进了豁子的真爱陷阱。 豁子说真爱都要拉手,她就跟豁子拉手,豁子说要亲嘴,她就跟豁子亲嘴,当豁子说要做那事的时候,她是犹豫拒绝过的。 但当时豁子说,如果她不愿意,就是不喜欢他,对他不满意,心里还想嫁给别的男人,不愿意嫁给他。 天真的张娜在看到豁子痛苦得用头撞墙,说自己得不到张娜的心,多难过多伤心,还不如死了之类的话后,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豁子。 豁子也的确在发生关系后对张娜更好了,对她说结婚了就该怎么怎么做,谁家男人做得不行,不是一个好人,把张娜哄得团团转。 这一切美好,在张娜告诉豁子自己怀孕的那天,戛然而止。 就在电影院后的树林里,豁子逃跑,张娜失魂落魄,后来再去找豁子,豁子已经搂着别的女孩了。 “你是个不检点的女人,能这么容易跟我发生关系,也能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我是不会娶你当媳妇的。”豁子这么对她说。 那一刻,张娜的世界崩塌了。 她甚至下跪求豁子不要抛弃她,求豁子再看看她,可豁子不仅没有心软,反而威胁她,如果敢把这件事说出去,那他就让这个镇上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多么轻易就被搞上的女人,让她的名声臭掉,让她没人敢要。 豁子的其他朋友还说,如果张娜敢闹事,他们不会放过张娜认识的每一个人。 当时他们已经看到李妮子和张娜走在一起,还提到了李妮子,说如果张娜和豁子的事暴露,那李妮子就是下一个张娜。 季清默默听着,越听火越大。 “所以,你宁愿被你爹打死,也不愿把豁子说出来?”季清忍着怒气说。 张娜一脸颓败:“说了是他又有什么用呢,他是不可能娶我的,他家里也比我家里厉害,我爹娘就算是去了他家,也闹不出什么,反而害了别人。而且……” “而且什么?” 张娜顿了下,才咬牙说:“而且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把我自己给了那样一个人,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张娜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扎进手心,她都浑然不觉。 季清按住张娜的手,心里对张娜没那么气了。 若是张娜不肯说的原因是为了保护豁子,那真是能把她气死,可张娜的原因是保护身边人和嫌恶豁子,那就说明还有的救。 季清:“可是我觉得,你应该把豁子说出来,他做错了事,应该让他受到惩罚,你是被他欺骗的,没道理帮他背黑锅。” 张娜摇头:“我……” 季清:“更重要的一点,你如果不把他曝光出来,他就会用同样的套路,去祸害更多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你刚刚也说了,你不想害了别人。想想豁子和他那帮畜生一样的同伴,如果没有人揭发他们,他们会害多少人呢。” 张娜被季清说得动摇:“可是……他们那么厉害……我能怎么做呢?” 第123章 心疼 “只要你下定决心,我会帮你完成这件事。”季清手搭上张娜的肩膀,态度也是前所未有得认真。 张娜被季清展现出来的那份强大所震慑,愣了片刻后,重重点头。 “我听你的。”想到李妮子对季清的称呼,她补上一句,“姐。” 季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或许是因为对弱者的同情,对豁子那种恶人的憎恨,更简单的,或许仅仅是,她也是个女人。 张娜这样的女孩子固然傻,固然天真,但究其原因也是性教育的缺失,家庭关爱的缺失,导致她根本不懂什么才是对的,怎么样保护自己。 所以,才让豁子那样的混账钻了空子。 几个孩子放学回来,看到张娜在家,招娣先是与家旺对视一眼,接着扯扯季清的衣角,把季清拉到了院子里。 “娘,她怎么在咱们家?”招娣和家旺围住季清,小声问。 季清朝屋子里看了眼,含糊道:“她遇到一些麻烦的事情,家里人又不听她的解释,娘就先把她带回来了。” 招娣多聪明,瞬间反应过来,“是因为打小孩的事吗?” 季清也不骗她瞒她,点点头:“是。” 招娣倒吸一口冷气:“打小孩这么严重啊,她看上去好惨,脸上脖子里都是伤疤,我看着就感觉好疼啊。” 家旺则关心:“她要不要上卫生院啊?” “娘已经带她去过卫生院了。”季清很高兴俩小孩的暖心,很快又警告他们:“这事儿不许出去胡说,还有,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要说,她心情不好,知道吗?” 招娣:“知道。” 家旺:“娘放心,我们会装作啥都不知道。” 招娣:“对对对。” 至于盼娣,根本不用季清叮嘱,盼娣从小在老太太手下过活,看眼色装傻的本领一绝,她没事人一样问了张娜好,便主动取米取菜开始做饭了。 季清交代完俩小孩,进了主屋,张娜站起身,向季清告辞:“姐,时间不早了,你们一家人也要吃饭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你回去哪儿?”季清问。 “……”张娜沉默。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反正家是不能回的,回去别想有一分钟好日子过,能不能活着撑到明天都难说。 季清自然知道张娜在犹豫什么,她说:“别回去了,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接下来几天,什么事我都陪着你,陪你把这事解决完。” “姐……” 季清喊招娣,招娣去柴房拿炭火,听到季清的呼喊,提着炭火小跑进主屋,气喘吁吁:“娘,怎么了?” “你帮你姐做饭,我去收拾咱们空的厢房,让这位姐姐今晚住下。”说完,又转头对盼娣说:“盼娣,咱们今晚多做两道菜。” 小院有四间住人的屋,如今家旺必旺一间,盼娣招娣一间,季清陈青岩一间,西边还空着一间,房间小一点,也没有炉子。 季清之前想着万一陈青岩家的亲戚或者她娘家人过来,晚上落个脚,所以一直都收拾干净着,这会儿也不需要大收拾,打扫一下浮尘,铺席子被子就可以。 毕竟一个冬天没有生火,这屋子比其他屋子寒气重,冷一些。 屋子里倒是有炕,但一个冬天都没有烧炕,突然烧了的话,要晾一晚上才能睡人,不然炕土里面的潮气被烧出来,人睡上去会生病。 季清一边铺,一边对张娜说:“等会你姐夫回来,我让他给你弄个炭盆子,把屋子里暖暖,炭盆子晚上不能用,我给你再装几个暖水瓶子,放被子把被子暖热,你先将就着睡一夜。” 张娜站在一旁,看季清忙来忙去,感动得眼睛里盈满泪水。 季清没听到回应,朝张娜看过去,看到张娜又哭了,疑惑:“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你还是想回去吗?” “不是,我不想回去。”张娜慌忙摆手,随后苦笑,“姐,你这里已经很好了,你也不用再麻烦给我弄炭火盆什么的,我睡的屋冬天都没有炉子的,不妨事儿。” 季清震惊:“那你冬天怎么受得了,不冷吗?” 张娜:“也冷,所以白天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晒,被子晒暖和点晚上盖着没那么冰,打我记事起都是这么睡的,习惯了。” 季清:“没有炕吗?” “有是有。”张娜说着,又是一阵心酸,“只是我娘说,我们家没那么多柴火,烧炕太费柴火,家里用不起。” 季清:“那他们也不烧炕?” 张娜:“……他们烧。” 季清:“就你没有?” 张娜咬唇,点点头。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在家里是没有地位的,娘也说了,怪她自己命不好,没生成男孩,一开始她还不服气,总想着为自己争取,可经历过几次毒打后,她就认了,爹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不再为自己争取了。 至今她还深深记得,她八岁那年,弟弟张宝物刚满六岁,爹娘带着姐姐们挣工分,让她在家里照顾弟弟。 一开始,她陪着弟弟玩老鹰抓小鸡,玩跳房子,捏泥人,还很快乐,可后面弟弟要骑大马,让她跪下趴在地上,他骑上去一圈一圈走。 虽然她年龄是比弟弟大两岁,但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弟弟吃,她从来都吃不上,所以发育的远不如弟弟,比弟弟体重还要轻,她强撑着跪行了几圈后,就走不动了。 弟弟不满意,拿棍子打她,她气不过,夺了弟弟的棍子,让弟弟乖一点,不要不讲理。 当时弟弟被她强硬的态度吓到了,果真再也没胡闹。 她本以为,弟弟这是懂事了,知道听姐姐的话了,心里还得意着。 可没想到,到了晚上,爹娘回来,弟弟向爹娘告状,说她趁着爹娘不在,对弟弟打骂,还让弟弟跪在地上,她把弟弟当马骑。 说着,还把自己的裤子拉起来,让爹娘看他膝盖上的红痕。 她当时惊呆,那红痕分明是爹娘回来前一会,弟弟故意跪在石板上跪出来的,她看到的时候还问他跪着干什么,结果他只是笑,不说话。 原来,是为了诬陷她。 后来的结果,是爹娘根本不听她分辨,对她劈头盖脸一顿拳打脚踢,打到她不能动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能下床走路。 她痛不欲生,弟弟却跑来,对她说了句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娘说了,你比不上我一根汗毛,你的命不值钱,要是你再敢不听我的,让我不高兴,下次我就让他们打死你。” 季清听张娜说完,抬手擦去张娜脸上汹涌而下的泪水,将她的头按进怀中,轻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熬过去了。” 第一次,季清从穿过来到现在,眼睛酸痛到想要流泪。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也很少因为别人的事情哭,可张娜的故事,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却遇上豁子这样的渣滓。 命运,真是残忍。 …… 五点半,陈青岩忙完所有的工作,动作麻利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和资料,锁进抽屉里,接着把饭盒和水壶装进布包,走出办公室。 这时候人们对于时间的概念没那么强烈,也没有打卡全勤,上班下班全靠自觉,陈青岩走到院子里,已经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准备下班了。 其中,就有韩月笑和宋丽丽。 陈青岩目不斜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心里盘算着要去大肉铺子拿肉,县城的肉铺子没有镇上的肉铺子管控严格,不拿票也能买点下水耳朵什么的。 他怕傍晚下班去肉被买光,中午吃完饭特地过去了一趟,付钱买了两斤下水,半个耳朵,存放在肉铺子里。 “陈同志。”身后传来女人的喊声。 陈青岩脚步停了一瞬,听出是韩月笑的声音,装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地前往车棚,长腿直接跨上自行车,一脚蹬下去,自行车风一样冲出研究所。 第124章 嘴巴放干净点 韩月笑气得跺脚,嘴里嘀咕:“什么人啊!” 宋丽丽一脸笑地打趣:“怎么滴,还不允许人家没听见啊。” “你说他这么着急干什么,跟赶着去打仗似的,平时也是斯斯文文一人,怎么一到晚上回家就急吼吼的。” 宋丽丽笑容变得揶揄,看周围没人,才继续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当然是赶着回家见媳妇啊。” “切,又土又丑的媳妇,有什么好赶着见的。”韩月笑很是不屑。 “又土又丑怎么了,架不住人家喜欢啊。”宋丽丽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说:“你倒是又美又会打扮,但没办法,人家心里没你啊。” 韩月笑顿时脸色一紧,瞪着宋丽丽。 宋丽丽嬉皮笑脸:“哎呀,开玩笑嘛,你咋还当真了。不过说实在的,男人看习惯了美丑都一样,关键是那方面要厉害。” 韩月笑蹙眉:“哪方面?” “就是那方面啊。”宋丽丽凑近韩月笑的耳朵,说了几句隐秘的话后,又啧一声,“你没看到,陈同志今天嘴皮子肿了一天嘛。” 韩月笑本人属于正经又故作高冷,虽然看起来经常点评各种男人,但实际上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听着宋丽丽的话,她耳朵红了个透。 “下作!”她怒骂。 宋丽丽家里哥哥姐姐多,家风又轻松,所以虽然都是搞研究的,却不像韩月笑那样“天真”,她更懂人情世故。 “哎呀,人家是夫妻嘛,干那种事也是应该的。”宋丽丽啧一声,“我还挺羡慕的,我表姐就说,生完孩子表姐夫就不碰她了,看这样子,陈同志和他媳妇感情真好。” 韩月笑脸都青了,她脑子里不可抑制地产生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男人被咬破的嘴唇……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 “别说了,真是下作。”她恼羞成怒,狠狠剜一眼宋丽丽,“光天化日说这些,你怎么这么不害臊,跟那乡下农妇一样,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宋丽丽扁扁嘴,不再多说。 心里却是越发清楚,韩月笑的确对陈青岩有非分之想。 不然顶多是调侃,怎么可能这么生气嘛。 哎,人家都结婚了,夫妻和睦,真不知道韩月笑到底图什么。不过看韩月笑这脾气,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 陈青岩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大肉铺子门前,卖肉的老白看到他,从砧板下拿出一包肉,上前几步递给陈青岩:“给你包好了,油纸包的,装在包里,不会弄脏你东西。” “谢了。” 陈青岩把油纸包的肉装进布包里,脚下一蹬,自行车朝着青云镇的方向前行。 他心里想着季清,脚下骑得快,不到六点半,就到了家门口。 店门关着,陈青岩跳下自行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抓着车座,提着自行车上了一级台阶,就在他提着自行车要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窜出几个人,牢牢拽住了他的自行车。 “你就是陈同志,是不?” “陈同志,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陈青岩朝来人扫去,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后,他拧眉:“我是陈青岩,你们是?” “陈同志,我叫张有义,是张娜的爹。”张有义拍着胸脯介绍自己,见陈青岩还是一脸茫然,又气愤:“张娜,就是我女儿,你不知道吗?” 陈青岩摇头:“没听过。” 赵莲英着急:“你没听过没事,关键是你媳妇季清,把我女儿带走了,说是什么要问我女儿外头那个野男人是谁,到现在也没把我女儿放回来。” 张宝物也来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陈青岩胸前口袋里别着的钢笔,气哄哄说:“我们自己家的事,我们自己家可以处理,可你媳妇季清,跑我们家教训我爹娘,还把我姐拉走,也太霸道了。你是当家的男人,得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就是,得给个说法。”赵莲英附和。 陈青岩原本无动于衷,对什么张娜什么张有义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听到他们说季清不是,立马就生气了。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张家三口,最后落在他们抓着自行车的手上,冷冷出声:“放手。” 张家三口被他冰霜一样的视线吓到,齐刷刷松手。 自行车原本卡在门槛上,被松开后,陈青岩提着自行车进院子,停在角落,张家三人也跟着走进了院子,左右好奇打量着。 虽说都住在镇上,但季清家是在镇中心,标准的木头房子小院子,整体建筑既漂亮又规整,张家就没得比了,他们在镇子靠山的地方,总共就四间屋子,两间土屋,两间砖瓦房,盖得不好看,院子也没收拾。 陈青岩一看这家人竟然还进了院子,他走过去拦住三人,面色依旧冷冰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我们找我女儿。”赵莲英反应得快一点,见陈青岩不高兴,赔笑:“陈同志,你别生气,我们没别的意思。” 张宝物已经看呆了,他突然就不想要自家的砖瓦房了,他想要这么一座小院子,想在这样干净的环境里生活。 陈青岩瞟了一眼满脸写满贪婪的张宝物,面无表情道:“季清不可能好端端跑去你家闹事,她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你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张有义是极端大男子主义的人,在他眼里,男人和男人才有地位说话,季清跑去多管闲事,这是在给自家男人丢脸。 所以他才会在见到陈青岩后,第一件事便是反应季清的问题。 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你什么意思?”张有义不乐意了,“你一个男人,怎么能纵着媳妇在外面乱来,坏你名声,我当你是老爷们才跟你说贴己话的,你懂不懂!” 陈青岩依旧是面无表情:“我跟你不熟。” 字数不多,羞辱性极大。 张有义一听更火大,甚至在心里骂起公社社长,就陈青岩这德行,社长说他深明大义,优秀过人,是全镇的典范,让他好好说话? 盼娣在炒菜,菜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所以一开始季清没有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但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张娜又突然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她才出了主屋,接着就看到陈青岩站在院子里,对面是张家一家人。 张娜也跟着出了屋,看到张家人,她吓得直往季清身后躲。 “你个杂怂,还躲!”张有义看到张娜,暴喝一声:“给我回去!” 季清让张娜回屋,自己则走上前,站在陈青岩身边,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没什么好气道:“张娜今晚住我们家,不回去。” 张有义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她是我姑娘,该跟我回去!” 前面听张娜说了自己的故事,季清这会儿对张家一家人都来气,一点不给张有义面子,嗤笑一声:“跟你回去,然后被你打死吗?” “那也是我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不着。”赵莲英插嘴。 季清看着赵莲英,目光变得凶狠,张有义和张宝物自身是男人,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吃了身为男性的红利,全力维护男权就算了,赵莲英自己也是女人,却对女儿受的苦没有丝毫怜悯,真是看着就让人来气。 张宝物看气氛僵住,他突然大声喊张娜的名声,一边喊一边往屋子里走。 “张娜,你这个贱货烂女表子,滚出来!听见没,再不滚出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你跟外头野男人过去!” 季清瞬间青筋暴起,几步走过去,抬手对着张宝物的脸就是啪啪啪几个巴掌。 “嘴巴放干净点!” 第125章 孙大爷 张宝物从小到大,别说被打了,连骂都没挨过,冷不丁被季清抽了几个巴掌后,他整个人都傻了,呆愣愣站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张有义和赵莲英,也是被季清震慑住了。 好一会儿,赵莲英才回神,她大叫一声,朝着季清冲过去:“你干什么!你这个女人疯了吗!” 季清轻巧一个转身,躲过赵莲英的撕扯,手腕一番把赵莲英推向张宝物。 张有义也大步走了过来,他撸起袖子,要教训季清,陈青岩离张有义近,直接挡在张有义面前,一脸漠然。 “你媳妇打我儿子了!”张有义双拳捏紧。 陈青岩不为所动:“你儿子先骂脏话的。” “那她就能打我儿子?她凭什么?”张有义说着,手指向季清:“你算哪根葱,谁准你对我儿子动手的!” 季清冷笑:“你们跑到我家来撒野,我想打谁就打谁,不服气吗,不服气的话去派出所告我啊,去找公社社长告我啊。” 见张宝物半天没动静,赵莲英心疼得不行,捧着张宝物的脸哄:“儿啊,娘的宝贝疙瘩啊,你吱个声,让娘知道你没事啊。” 张宝物眼珠子转动了下,眼神聚焦后,突然发作起来,对着赵莲英劈头盖脸一顿打,边打边乱叫,活像是精神失常一样。 赵莲英抱着头躲闪,不反抗也不责骂,反而是担心张宝物:“儿啊,我的儿啊,咱别气坏了啊,你气性大,别气坏身体了啊!” 张有义也顾不上季清了,走过去抓住张宝物的手,一脸心痛:“好了,别耍脾气了,让爹看看你的脸。” 季清也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奇葩了,她终于知道,原来电视里那些被惯坏的孩子,对父母拳打脚踢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了。 “她打我,她打我!”张宝物往地上一坐,十六岁的大小伙子像是五六岁的小孩一样,开始撒泼耍赖,“把我打坏了,我不走了,我哪儿都不去了!” 赵莲英忙跪下去护住张宝物的头,生怕张宝物打滚的时候磕在哪个边边角角,把头磕伤,季清看在眼里,发出讥讽的笑声。 张有义看到季清在笑,跃跃欲试要上前教训季清,但碍于陈青岩在旁边,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指着季清骂。 “你笑什么笑,我告诉你,我儿子有一丁点闪失,我要你的命!” “你要我的命?”季清拍拍手掌,“这就是威胁我了,下一步是不是还打算去卫生院住几天,让我给你们赔偿医药费?”” 赵莲英恨恨:“你知道就好!” 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几个孩子都躲在门背后透过门缝偷看呢,季清背对着主屋,喊家旺和招娣。 家旺和招娣应声,快步跑出去,护在季清前面。 “娘!” 季清拍拍俩小孩的肩膀,说:“你们去趟街口孙大爷家,叫孙大爷来一趟咱们家,就说有人在咱们家闹事呢。” “好,娘你等着!”家旺和招娣飞快跑出大门。 街口孙大爷是派出所所长,年近六十,年轻时候在山上跟师傅学武术,下山后先是当了个保安队长,一步一步,坐到了如今派出所所长的职位。 青云镇居民都知道,孙大爷是个说一不二,铁骨铮铮的汉子,早年还跟着打过仗呢。 季清之所以认识这位孙大爷,是因为孙大爷带孙子孙女来季清店里买过许多次馒头鸡蛋,季清算是混了个面熟。 孙大爷也知道季清的店被王力打砸的事,来买馒头的时候还说呢,要是再有人闹事,直接找他,他过来处理。 季清当时一笑置之,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麻烦孙大爷了。 孙大爷来得很快,家旺和招娣去他家里找他的时候,他刚从派出所回来,身上制服还没脱,一听说有人闹事,立马提着棍子就赶过来了。 他如炬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躺在地上的张宝物身上,厉声喝道:“出啥洋相呢!” 赵莲英也是青云镇老居民了,知道孙大爷的厉害,赶忙向孙大爷告状:“宝物被陈同志这泼媳妇给打了啊,大爷你瞅瞅,脸都打肿了!” 不等大爷问,季清主动说:“你们一家跑到我家来闹事,嘴里骂那些难听的话,我不能打他?” “他是骂你吗,他是骂娜娜,你多管闲事!”赵莲英不服气。 “跑到我家里来骂人,我哪知道骂谁呢。”季清把张娜喊出来,对孙大爷说:“大爷,事情是这样的,这孩子差点被他们打死,怕得躲到我家来,结果他们三个就闹到我家来,又骂人又撒泼的。” 孙大爷看到张娜,眉头高高拧起。 比起张宝物脸上那几道不甚明显的红痕,张娜的脸和脖子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一道道伤口横亘在脸上,流出黄色的和着血水的脓液。 “你们咋把姑娘打成这样?”孙大爷语气里满是吃惊。 见过把不听话的儿子往死里打的,没见过这么打姑娘的。 虽然张家宠溺儿子嫌弃女儿的传闻孙大爷多少也听到过,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这还是亲生的吗! 张有义和赵莲英臊得慌,不知道怎么回答孙大爷的问题,倒是张宝物,再次嚣张地喊起来:“她自己犯贱,跟野男人睡觉,把肚子搞大了!” 季清光是听着,就恨不得上去对准张宝物的脸再来几个大耳刮子。 但此时孙大爷在,她不能冲动,她深吸一口气,代替张娜对孙大爷说:“这姑娘是被人骗的,大爷,姑娘知道错了,打也挨了,说明天找那个骗人的男人去。现在咱们不是整顿不良风气呢嘛,这事要是真的,要是那男人真骗了小姑娘,都能当典型抓了。” 整顿风气是上面交下来的重点任务,孙大爷听后连连点头:“没错,要真是被骗的,要抓典型,批评教育劳改,看情节处置!” 季清赞同,随后眼神往张家三口人身上投过去,故意说:“整顿风气可不光整顿那些歪风邪气,诱哄妇女,跑到别人家里来闹事也一样是不正风气,你们再在我家闹,小心把你们一起整顿了!” 张有义和赵莲英一听要整顿风气,嘟囔起来,不敢再说什么了。 毕竟王力家那么厉害,都被整顿了呢! 只有张宝物还恶狠狠瞪着张娜,扯着嗓子阴狠道:“好得很,张娜,你现在长本事了,敢联合外人对着咱们家干了,厉害得很,等着,你给我等着。” 张娜低垂着头,被张宝物的话吓得直哆嗦。 孙大爷棍子往地上一敲:“说什么呢,这话是你能说的吗,小兔崽子,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不然小心我抽你,我可不是你爹娘,不惯着你!” 张宝物也只能在自家人跟前横行霸道,被孙大爷训话,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你们就走吧。”沉默了许久的陈青岩淡淡开口,“张娜的事她自己会解决,等解决完自然就回家去,也省得你们看见她就上火,打她出气。” 闹了一通,不仅没有把姑娘带走,还又是挨打又是被数落,张有义气得不行,反问陈青岩:“她怎么解决,没有我们,她有什么能耐?” 陈青岩:“你们也没什么能耐。这事儿孙大爷知道了,孙大爷会帮忙解决的,你们既然除了打她没有别的主意,就不要添乱了。” 张有义气得快要厥过去,什么叫他们没能耐,什么叫他们添乱? 看不起人就算了,咋从陈青岩嘴里说出来,好像他们才是外人? 第126章 走,抓坏蛋 陈青岩镇定自若的气场和逻辑清晰的谈吐吸引了孙大爷的注意,他欣赏地看着陈青岩,赞同点头:“小陈同志说得不错,就这么办。” 张有义还要反驳,被孙大爷一个眼神瞪得咽了回去。 “走走走,别再找事了,回家吃饭休息去,这事儿明天我出面帮忙解决。”孙大爷赶张家三口,“姑娘已经成年了,爱呆哪儿就呆哪儿,你们也别管了。” 他拿着棍子在张家三口身上一顿戳,把三人从院子里戳到门外,一直看着张家三口离开,才叹了口气。 季清和陈青岩并排站在孙大爷身后,见孙大爷转过来,季清弯下腰去,向孙大爷鞠躬:“谢谢您老人家过来这一趟,真是麻烦了。” 孙大爷哎呀一声,叫季清快别说谢谢:“这是我的责任,我该做的,别搞这么客气。” 他说着,朝跟出来的张娜看一眼,对季清说:“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找你们,咱们解决一下这事儿。” 季清点头:“嗯,我们等您来。” “走了走了,吃饭去了,你们也回屋吃饭去吧。”孙大爷把棍子往肩膀上一甩,步伐轻快地离开。 季清看着孙大爷比陈家老大还要健壮的身体和饱满的精气神,不禁在心里感慨,这练过武术的人,就是不一样。 回到屋,盼娣已经做好了晚饭和菜,饭在锅里蒸着,菜在炉子边上热着,看到大家进屋,盼娣端上水盆让大家洗手,自己则去盛饭。 陈青岩把包里的肉拿出来给季清,季清打开看了下,看到有下水、猪耳朵,眼睛都亮起来:“这两天正想着做个凉拌猪耳朵吃呢。” “吃吧,吃完了我再买。”陈青岩看着季清脸上灿烂的笑容,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 季清把肉拿去柴房泡下,打算吃完饭了再煮。 吃饭的时候,张娜拘束得紧,不好意思坐下,看到盼娣招娣两个女娃和家旺一样坐在桌子旁,并没什么区别对待,眼睛里都是羡慕。 季清按着张娜的肩膀坐下,往张娜碗里夹了块嫩黄的炒鸡蛋:“来,尝尝我们盼娣的手艺。” 桌上陈青岩和季清动筷,孩子们也纷纷吃起来。 张娜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想到做饭前季清对盼娣说,多做两道菜,眼睛再一次湿润了。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坐在桌子上吃饭,也是第一次被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 季清看张娜发呆不动作,劝道:“别想了,快吃吧,吃饱了明天咱们打硬仗。” “嗯。”张娜点头,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又满怀感恩得吃起来。 吃过晚饭,盼娣和招娣洗碗,陈青岩弄炭火盆子,季清先是把肉煮了,接着又去店里收拾,白天被李妮子着急慌忙拉走,好多东西还没收拾呢。 张娜始终都表现得极为胆怯,一直跟在季清身后。 看季清忙来忙去,一连忙了两个多小时,她心生愧疚,向季清道歉:“姐,都是我的错,害你这么辛苦。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报答你。” 季清正在炒干货,她预计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忙,所以提前炒好几天的量,听张娜道歉,她擦擦额头的汗。 “放心,有的是你能做的事,等这件事处理完,咱们再想。”相处下来,季清觉得这小姑娘人还不错,虽然没李妮子那么坚定灵动,但人品不坏,便聊起来:“你有啥想做的事吗?” 张娜摇摇头:“没想过。” 季清:“那就想想,不着急。” 张娜想了几分钟,问季清:“姐,你想做的事是啥呢?”她不太懂,什么叫想做的事,没人问过她,她没这个概念。 季清回答得很快:“我想做的事可多了,我想开很多店,挣很多钱,想去很多地方,想让几个孩子健健康康长大成人,想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张娜咀嚼着季清的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她如果想好好活着,那首先,应该是再也不回那个家吧…… 可是,能行吗…… 晚上睡觉,季清累得不行,掀开被窝钻进陈青岩怀里,不消一分钟,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她强撑着睡意,把张娜告诉自己的那些信息说给陈青岩。 末了,不忘骂一句:“真是太可恶了!” 陈青岩被季清生动的表情撩得心痒痒,可还没等他做什么呢,季清已经睡过去了,前后不到半分钟。 他无奈,只能压下自己的欲念,低头碰了碰季清嘴唇,把人搂得更紧些,拉灯绳睡觉。 第二天陈青岩临走,对季清说:“只有孙大爷不行,你们去把妇女主任也找上,还有公社社长,一起去找豁子。” 季清拍手:“对哦,妇女主任很关键,我等下就找去。” 陈青岩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边走边叮嘱季清:“不管发生什么,你保护好自己,我晚上会早点回来。” 季清跟在他身侧送他出门:“嗯,今天有孙大爷他们在,我不会出头的,我看着张娜不被欺负就行。” 出了门,两人与李妮子碰了个正着。 李妮子向陈青岩问好,等陈青岩走了,才着急问季清:“姐,听说昨晚张娜住在你家里,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季清:“挺好的,她这会在屋里呢,你去看看吧。” 李妮子一溜烟跑进屋,看到张娜坐在炕边,虽然还是一脸伤,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你啊,真是把我吓死了。” 经过季清的开导,张娜已经没有那么抬不起头了,她把季清的打算同李妮子说了遍,话里话外都在感谢季清。 李妮子听到季清昨晚回来炒干货的事,颇为过意不去,又跑到季清的店里,看季清正在做馒头,她挠挠头,向季清赔不是。 “姐,昨天真是对不住,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 季清打断她的话,吩咐道:“我把馒头做好,等会儿要跟张娜一起出去,你先去一趟咱们镇妇女主任的家,把她叫来,然后我教你认称,今天我出去后,你帮我看店。” 李妮子:“姐……我……” 季清:“别耽误时间了,快去。” 李妮子:“好,我现在就去。” 不到十点,妇女主任马艳、派出所所长孙大爷、公社社长周红文都聚在了季清家,季清把大概事情说了一遍后,让张娜出来,告诉几人那混蛋的名字。 张娜还是害怕,在众人的鼓励下,才怯懦说:“是孙老得……” 孙大爷一听,就炸毛了:“我们家的畜生!” 周红文怕孙大爷上火,安慰道:“不是你们家的,五服之外,不算一家人。” 孙大爷还是生气:“那也是姓孙!完蛋玩意儿!” 孙老得是他爹四十多岁才有的儿子,所以才起名孙老得,意思是老来得子,孙家对孙老得的宝贝程度虽没有张宝物那么夸张,但也属于纵容大过管教。 孙老得小的时候跟人打架,伤了一边耳朵,留下一个豁口,久而久之,就得了个豁子的外号。 对于孙老得能做出这种事,几个人都不觉得奇怪,在王力出事前,孙老得一直在给王力当跟班,净干些仗势欺人的事。 不过他这小子滑头得很,不像王力那么出风头,因此此次整顿,他刚好逃过一劫。 孙大爷棍子往门口的大石头上狠狠一敲,仿佛那就是孙老得的头似的:“走,抓他去!兔崽子,看我不揭他一层皮!” 季清举起拳头,吼吼两声:“走,抓坏蛋!” 张娜本来很是害怕,硬生生被季清那搞怪的动作和语气逗笑,笑过之后,她发现自己心里的恐惧,没那么多了。 第127章 渣男没有底线 豁子没有正经工作,也不下地干活,每天睡到八九点起来,在家里吃完早饭后就上街溜达转悠,和一起玩的混混们找乐子消遣。 汽车站旁边有个小公园,以前是私人园林,后来打地主没收,变为公家活动区域,平日里没什么人去,渐渐变成了豁子和他那帮不务正业的混混朋友们的根据地。 在张娜的带领下,季清一行人前往小公园。 到了后,果然大老远就听到豁子那帮人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孙大爷气呼呼就要冲过去,被季清拦住。 “大爷,您先冷静一下。”季清看向张娜,“让张娜先过去找孙老得,聊一下,咱们听一下他怎么说。” 孙大爷瞪眼:“这有什么好说的,事实不都摆在眼前吗!” 季清笑笑:“听一下嘛。” 张娜不敢去,季清附在张娜耳边说了几句,张娜脸上神情变幻,听季清说完,重重点头:“好,我去问他。” 公社社长看季清又是拦孙大爷又是教张娜,想了下后附和季清:“咱们就先别露面,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于是,几人躲开豁子那帮人的视线,藏在假山后面。 花园旁,豁子正跟一起的男娃吹牛皮,说自己接下来打算开店,让大家帮忙想想,卖什么东西合适,还说要开在季清的馒头店对面,把季清的店干倒闭。 他正吹着,斜眼看到张娜,一张脸立马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豁子一起的男人看到张娜,纷纷吹口哨,讥讽张娜:“得哥,你这是被缠上了啊!” 张娜捏着拳头走到豁子前几米处站定,沉默片刻,鼓起勇气说:“我爹娘知道我怀孕的事了,昨天差点把我打死。” 豁子冷眼:“所以呢,关我什么事?” 纵使已经知道豁子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张娜还是被豁子这冷漠的态度所伤,不可抑制地大喊:“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应该负责!” “嘶——”豁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负责什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娶你,更不会负责,你不要痴心妄想。” 张娜眼眶通红:“可是,你说过你会娶我,你说你喜欢我,是你当初说得不到我的心还不如死了,我才跟你睡觉的!” 豁子沉默。 他兄弟们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得哥,为了搞女人,你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啊!得哥你还说我为了搞女人啥手段都使得出来,我看比起你差远了。” “就是,得哥真是高手,这招我学会了。” 豁子起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听到兄弟们调侃,他立马就变得得意起来,抱着胳膊嬉笑:“行了吧你们,哥哥今天就把这招教给你们,保证你们以后哄女人一哄一个准,想睡谁就睡谁。” “真的假的?” “得哥亲身试验,保准是真的。” 张娜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从来没想过人性可以恶心到这个地步,她忍住想吐的冲动,对豁子继续说:“既然你不肯娶我,那你给我五十块钱,我去县卫生院打胎,打掉这个孩子,我就不会再烦你了。” “五十块钱?”豁子鄙夷地看着张娜,“你敲诈勒索我来了是吧?” 张娜:“没有,我去县卫生院问过了,打胎差不多就是这么钱,而且我打胎伤身,还要买点补品补身体。怎么,你刚刚不是还说开店呢嘛,连这点钱都没有吗?” 像豁子这种人,没面子永远是痛点。 听张娜这么说,豁子的脸立马就黑了。 “你怎么说话呢?”豁子起身,一步步走向张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给你脸了是吧?” 张娜本来很害怕,但刚才这一番话,让她情绪高涨,人的恨意一旦打开了个口子,就再也没法忍气吞声。 张娜嗤笑一声:“怎么,你有本事搞女人,没本事拿出五十块钱善后?” 假山后,季清紧张得不行,她可没教张娜这一句啊,她教张娜的话都是引导豁子说出那些不负责任的话,坐实豁子哄骗张娜,始乱终弃的事实。 她可没教她激怒豁子啊! 豁子走到张娜面前,一把捏住了张娜的脖颈,恶狠狠道:“我都已经警告过你了,你还敢来挑战我的底线,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张娜整张脸涨得通红,手扒着豁子的手,快要不能呼吸:“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冲我来,不要为难别人,更不要碰李妮子!” 豁子癫狂地笑:“你提醒我了,我今天就去找李妮子,她看起来没你这么蠢,我可能需要花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我铁定把她也拿下,到时候让她也怀上,你们一起去县城打胎……” “孙老得!” 孙大爷再也没法听下去,他箭步冲上前,一脚将豁子踹翻在地。 其他几人也快步走过去,季清和马艳扶起瘫倒在地的张娜,周红文板着一张脸,命令其他几个准备逃走的混混站成一排。 “今天谁敢溜号,我上谁家抓人去!”周红文怒喊。 这批混混平日里再怎么胆大妄为,对公社社长还是很害怕的,尤其是前有王力被劳改,他们害怕也被送去劳改呢,全都一动不敢动乖乖站着。 豁子则是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一圈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恶毒的眼神朝张娜看去,咬牙切齿:“原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来套我话,骗我上钩,你这个贱人!” “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孙大爷又是一脚。 豁子再次被踹翻,孙大爷练武之人,力气大下脚狠,豁子蜷缩成虾状抱着肚子,疼得满头大汗,起都起不来。 只能躺在地上哼哼:“你们别被这女人骗了,这女人满嘴谎话,没一句是真的,刚刚我说的也不是心里话,是她挖坑给我跳,我才那么说的。” 妇女主任翻了个白眼:“孙老得,你别再狡辩了,当我们是傻子呢吗,你诱哄张娜,骗她身子,她怀孕后你不仅不负责,还威胁吓唬她,我们听得一清二楚!你这是犯了流氓罪!” “不是这样的……”豁子杀人一样的目光瞪着张娜,若是被定为流氓罪,那他这辈子就完了,“你告诉他们啊,不是这样的,我们是自由恋爱,我没有骗你!” 张娜站着没动,看着豁子的眼神冷冰冰的。 豁子在心底恨透了张娜,可他现在又拿张娜没办法,只能压下所有的愤怒,拉下脸皮扑过去,抱住张娜的大腿求饶:“张娜,娜娜,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突然怀孕吓坏我了,我才会那样说的,我不对,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 季清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豁子这厚脸皮的行为惊着了。 果然渣男是没有底线的! 豁子这一举一动,突然让她想起了前世看的那个有名的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真吓人! 豁子看张娜不说话,还在疯狂表态:“我跟你结婚,这个孩子不打了,咱们生下来,我会用我后半辈子补偿你,对你好,对咱们的孩子好,你原谅我吧。” 谁也没想到,豁子会突然大变性情。 公社社长周红文是个惯会和稀泥的人,见豁子拼命道歉,迟疑片刻后,对张娜说:“要不,跟你爹娘商量商量吧,要是你们能结婚,你爹娘那边也能交代过去了。” 孙大爷和妇女主任觉得这样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毕竟这个年代,能结婚就不算是抛弃,不算是耍流氓。 豁子听到周红文的话,知道自己有救了,欣喜起来,忍着嫌弃和憎恨去抱张娜,“娜娜,咱们结婚吧,你不是想跟我结婚嘛,我满足你,行了吧。” 第128章 鸟悄地! “啪——”张娜突然伸手,一巴掌甩在豁子脸上,“你还想骗我!” 豁子被打,一瞬间眼神变得凶狠无比,但还是咬牙忍着,说出来的话和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协调:“我没有骗你,我说真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就带你回我家,去跟我爹娘说,让我爹娘去你家提亲,提完亲就结婚,你不相信的话,让大家伙儿一起跟咱们去。” 心里却在想,先把张娜哄住,等这件事了了,他一定要把今天所受的苦所丢的人,统统在张娜身上找回来,呵! 周红文一听,忙帮豁子说话:“张娜,你终归是要结婚的,现在孙老得愿意娶你,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季清轻飘飘出声:“未必吧……” 妇女主任也在纠结,她见过太多急匆匆进入婚姻的家庭,婚后才真正体现出矛盾来,张娜和豁子这种情况,她用脚趾头都猜得出,张娜嫁过去铁定受苦。 可是不嫁的话,张娜打过胎,以后估计就没人娶张娜了。 如果是以前,张娜或许会动摇,会顺水推舟就这么嫁了,反正她一直在受苦,在自己家里受苦和在别人家里受苦,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见过季清和陈青岩的相处模式,见过更好的生活,她没法再蒙住眼睛,强迫自己去过非人的日子了。 在店里,季清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她想了一夜,虽然还没有想明白,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她是人,她要像季清说的那样,好好活。 做好了选择,张娜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她手捏成拳头,看着周红文说:“社长,你说错了,嫁给他对我来说不是好事,他不是一个好人,我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嫁给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 张娜的话,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唯有季清露出满意的笑容,鼓励地拍拍张娜的后背。就是,宁愿一个人过,也不能便宜渣男,渣男做错事就该受惩罚! 周红文还要劝张娜,季清一个眼刀飞过去,周红文悻悻闭上了嘴。 孙大爷早就看不惯豁子了,孙大爷一生为人刚正不阿,最瞧不上的就是豁子这种欺负女人的人,要不是社长一直说让张娜考虑和豁子结婚,他早就把豁子抓了。 此刻听张娜做出决定,他立马上前,从裤兜里掏出手铐,咔咔两声给豁子的左右手上了铐。 孙大爷扭住豁子:“那现在事情就很明朗了,孙老得以结婚为由,欺骗张娜感情,哄骗张娜睡觉,在张娜怀孕后抛弃张娜,初定流氓罪。”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豁子这下彻底慌了。 王力当初定的是流氓罪,不过王力赔钱又赔罪,态度好得到了被迫害女性家属的原谅,所以才判了三年。 而现在,张娜咬死不原谅他,他怎么办! 恶人有恶报,季清心里舒畅,抱着胳膊补充:“孙大爷,还有一条,威胁恐吓,刚刚你们也都听到了,他还打算祸害李妮子呢,李妮子今年才十六岁!” 孙大爷点头:“记下了,到时候一并算上。” “我没有犯流氓罪,你们不能这么诬陷我,我跟她是自由恋爱,只不过分手了而已,你们这是诬陷,我要报案,告你们诬陷!”豁子整个人都凌乱了,嘴里也胡搅蛮缠起来。 孙大爷听得乐呵,重重一压豁子的肩膀,“行啊,向我报案,我洗耳恭听,听听你怎么报这个案!” 季清也被逗笑,看来这豁子是真被吓得头脑不清晰了,在派出所所长面前说要告所长,这是什么神奇操作。 既然如此,她就再给他来个雪上加霜好了。 季清故意问孙大爷:“大爷,我记得流氓罪情节恶劣的,要吃枪子儿对吧。” “那当然,奸丨**女多人和造成严重后果的,基本上枪子儿没跑了。”孙大爷说着,冷哼一声,“这小子还不知道是哪种呢,得好好调查!” 短短十几秒,豁子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快要晕过去了。 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哎,要装晕?”孙大爷一棍子敲在豁子的小腿上,敲得豁子跳起来,疼得乱喊。 他突然想到了主意似的,就地躺下去,一边打滚,一边眼睛乱瞅着,打算找个机会开溜。 但季清没给他这个机会,季清一脚踩在豁子的膝盖上,踩得豁子差点疼得背过气去,季清看向孙大爷:“快中午了,咱们也不耽误时间了,大爷,您就把着混账带回去,好好调查吧!” “就是,还有得调查呢,谁知道平日里造了多少孽!”孙大爷抓着豁子的领子,一把把他提溜起来。 豁子还要反抗,被孙大爷又是几棍子。 “鸟悄地!” 最终,豁子被孙大爷带走,妇女主任和社长去豁子家下通知,季清带着张娜回家,给即将中午放学回来的孩子们做饭吃。 季清和张娜走后,李妮子就一直担心着,时不时走到店门口看季清回来了没,从汽车站到派出所要路过店门口,李妮子先是看到孙大爷扭着豁子从门前走过,接着就看到季清和张娜回来了。 她激动地迎上去,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被抓了是不!我看到了!豁子被抓了!” 张娜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点点头。 “太好了!” 季清看两人有很多话想说,便让她们一起呆在店里看店,自己则进屋子里去做饭,等到中午几个孩子回来,季清告诉孩子们,豁子做坏事被抓了,并借机教育他们,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娘,什么是遵纪守法啊。”家旺不懂这个名词。 “就是不能干坏事呗。”招娣鄙视家旺,“亏咱老师夸你聪明呢,没想到你这都不明白。” 上课的时候老师夸家旺乘法口诀背得好,招娣酸溜溜的,这会儿找到机会,故意刺一下家旺。 家旺抱着胳膊:“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解释解释?” 招娣扁扁嘴,向季清投去求助的目光。 必旺也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季清。 季清笑笑,解释道:“遵纪守法,就是遵守纪律和法律,家旺小哥说得不错,就是不能干坏事,不能明知道不对还去做。” 盼娣:“像尕爹一样。” 季清点头:“对,像你们尕爹那样,就是不遵纪守法,就会被抓去劳改农场劳改,以后出来了也是劳改犯,这辈子都是耻辱。” 招娣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家旺:“当然了,没听娘说一辈子都是耻辱嘛。” 季清看孩子们都很害怕,知道教育效果已经达到,也不再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犯错的惩罚有多严重,他们做事情的时候就会掂量着来,不会无知者无畏。 尤其是前世犯了大罪的招娣,季清可一直提着心呢。 几个孩子吃完,季清去店里换了张娜和李妮子,让她们去吃饭,自己则呆在店里卖东西。 不一会儿,张娜的爹娘张有义和赵莲英来了。 有了昨晚的教训,俩人看到季清没有急吼吼往店里冲,而是站在店门口,叉着腰叫喊:“把我姑娘交出来!” 赵莲英一脸得意:“现在我姑娘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人家孙家来说亲了,她有人要了,叫她回家,我们大人要给她操办婚事!” 季清:“……” 真没见过这么能坑自己姑娘的。 第129章 有小猫了 见季清不理会,俩人又跑到大门口,对着院子大声喊张娜的名字。 “娜儿,回家!” “张娜!”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没有人影。 “我姑娘人呢?”赵莲英质问季清。 季清神情冷淡:“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社长说了,你最后带着我们娜娜走的,现在没你事了,把娜娜给我们叫出来,我们要带她回家。”张有义气势汹汹。 季清恨不得白眼翻到天上去,她怎么说也是帮了张家一个忙,这对夫妻不仅一个谢字不说,反而傲慢无礼,真是无语。 见季清翻白眼,赵莲英手叉着腰就往店里冲,手指头指着季清叫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们怎么说也比你年长,你态度放好一点!” 季清转身,把墙角的笤帚拿起来,对着赵莲英的腿上脚下就是一顿扫:“谁准你进来的,出去出去,这是我的店,再闹事我找派出所抓你!” 赵莲英被赶出店,不服气还要骂。 屋子里的张娜实在忍不下去了,不顾李妮子的劝阻,冲到院子里,对着门外的张有义和赵莲英喊:“我不会回去的,你们别想了!” 听到张娜的声音,张有义和赵莲英就要往院子里冲,季清提着笤帚小跑过去,往门前一挡,“干什么,私闯民宅啊!” 赵莲英:“让我姑娘出来!” 季清冷笑:“你姑娘今年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管不着了。” 张有义气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的姑娘我们管不着,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啊,她要是想走我不会拦着。”季清失笑,“但是我管得着谁进我的院子,比如你们,就别想进来,敢进来我就去找孙大爷,看他怎么说!” 孙大爷现在刚把豁子抓去,张家父母自然不想再把孙大爷招来,只能与院子里的张娜僵持着。 “关门了关门了,娃们下午还上课呢,这会儿要休息了。”季清直接把大门拉上,不给张家父母看到张娜的机会,手里的笤帚对着张家父母一顿扫,“走了走了,别再我家门前碍事了,再影响我做生意赔钱啊。” 张家父母被呛了一脸灰,想给季清点颜色看看,想到陈青岩的地位和季清的能言善辩,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悻悻离开。 等两人走远,张娜和李妮子来到店里,张娜向季清道歉:“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季清对此毫不在意,倒是张娜,令她刮目相看,“你父母刚说孙老得的家里人来说亲了,我还担心你会犹豫。” 张娜摇头:“不会了,我已经看明白了。” 李妮子握住张娜的手:“你早该看明白了!” 季清看张娜决心已定,也鼓励道:“没事儿,熬过去就好了,等这事过去,我们陪你去县卫生院把胎打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就是!”李妮子重重点头,“往后咱们跟着清姐混!” 季清被清姐这个称呼逗笑,听上去还不赖。 张娜毕竟认识季清的时间短,没有李妮子这么熟悉,还不好意思,“清姐,我以后可以跟着你混吗?” “当然可以。”能帮助别人,季清很开心,对别人伸出援手,让她也很有成就感,“你们叫我一声姐,我会尽可能帮你们的,不过归根究底,还是得你们自己愿意上进,愿意努力,追求新生活。” 刚才她对张家父母说的不是假话,若是张娜愿意回去跟豁子结婚,她是不会硬拦着的,她不是圣母,她只会帮助想要被帮助的人。 下午四点,陈青岩做完手头的所有工作,去孟所长办公室说明情况,申请早点回家。 孟所长对陈青岩认真工作的态度和优秀的工作能力很是认可,接过陈青岩的数据表翻看了下,就点头同意了。 陈青岩骑上自行车回家,中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突然就下起雨夹雪,泥土路上湿湿滑滑,不过陈青岩车技好,不碍事。 快进青云镇的牌坊门,陈青岩一眼就看到,牌坊门不知被谁放了个草窝,草窝里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猫,雪水打湿了草窝,小猫趴在里面,蜷缩着瑟瑟发抖。 陈青岩跳下自行车,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眼,小猫通体雪白,看体型只有一个月大,瘦骨嶙峋的,一看就是没有吃饱过。 他想着之前季清说的想养个猫的话,打开布包把小猫装了进去。 店铺门开着,陈青岩直接骑到店门前,捏手刹,脚尖点地停下车子,朝店里正在做馒头的季清喊了一声:“媳妇儿。” 季清猛地抬头,看到陈青岩湿漉漉的头发,忙走出去,撑开纸伞挡住雨夹雪。 “怎么没找个东西护一下头,淋雨容易生病。”季清埋怨了一句,拿出毛巾替陈青岩擦去头发上的水珠。 陈青岩毫不在乎:“没事,我身体硬朗,你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豁子已经被抓了,张娜爹娘来找张娜,要张娜嫁过去,我没让他们进门,张娜也没出去,他们就走了。” 季清简洁说完,催陈青岩进屋换干衣服。 “馒头还剩得多吗?”陈青岩朝店铺里面看了眼,又看了看没什么人的大街,“看样子今天买的人不多,别再做了,卖完早点闭店吧。” “行,听你的。” 陈青岩进屋子里停好自行车,很快又出来,对季清说,他去问问谁家养着奶羊,去买点羊奶。 季清还没来得及问要羊奶干啥,陈青岩已经冒着雨冲了出去。 这年头加工食品少,压根就没有批发卖的羊奶牛奶,都是自家养奶牛奶羊,没养的人家若是想喝,就去人家养的家里买。 转眼孩子们放学了,一些来接孩子们放学的爷爷奶奶顺道在季清店里买馒头,陈青岩还没回来,季清的馒头就卖完了。 她听陈青岩的没有再多做,闭店进屋准备做饭。 开春下雨夹雪在村里来讲是好兆头,毕竟瑞雪兆丰年,这场雨夹雪一下,土地得到滋润,等过两天就可以播种了。 季清拿着盆去柴房取菜和猪耳朵,突然听到鸡圈传来一声猫叫声。 “喵~”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多想,但接下来又传来几声,她不得不放下盆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查看。 只见鸡圈旁边空着的狗窝里,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小猫身下铺着一些干草,兴许是饿了,发出一声声猫叫声。 屋子里正在写作业的孩子们也听到了,他们纷纷跑出来,跟季清一起,蹲在鸡圈旁看小猫。 “娘,这是你抓来的吗?”家旺问。 季清摇摇头,突然想到了陈青岩。 招娣胆子大,伸手在小猫背上摸了几下,“它好瘦啊,身上像没肉似的。” 盼娣:“可能是没吃饱。娘,咱们给它弄点吃的吧。” 必旺看看瘦弱的小猫,又看看自己近来渐渐变粗的小胳膊,瘪嘴:“小猫猫,好可怜。” 季清回想着前世身边朋友养猫的流程,这年代是买不上猫粮的,她记得朋友说过,猫咪不能吃咸的东西,普通的饭菜可以吃。 胡萝卜、土豆、鸡肉,都是上好的食物。 她正想着,陈青岩拿着一瓶羊奶回来了,盼娣跑去拿来一个之前被招娣不小心摔破的碟子,陈青岩把羊奶倒上去小半碟,推到小猫面前。 小猫先是鼻子嗅了嗅,接着慢慢支起身体,尖尖的脸凑到碟子前面,伸出舌头开始舔羊奶。 几个孩子全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猫舔完了小半碟羊奶。 “爹,它喝完了。”招娣捅捅陈青岩。意思再给小猫倒点。 陈青岩:“它还太小,一次不能吃太多,吃这些就够了。” 盼娣担忧:“它会不会冷啊,今天外面这么冷,要不先把它放到我跟招娣那屋吧,等天气暖和点,再让它住外面。” 陈青岩点头:“可以。” 必旺很喜欢小猫,他盯着小猫看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伸手去摸小猫,嘴里发出声音:“呼呼……呼呼……” 小猫已经够萌了,没想到必旺更萌,季清搂住必旺,问陈青岩小猫是哪儿来的,陈青岩说了是别人家丢的,他捡回来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以后就养着它吧。”季清的爱猫心熊熊燃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给小猫起个名字吧!” 第130章 福福 几个小孩拍手叫好。 “叫什么好呢?” 招娣最快发言:“叫小白吧,或者白白,适合它。” 家旺第一个跳出来否定:“太普通了。” 招娣不服:“那你起一个。” 家旺托着下巴,认真想起来。 “呼呼……”必旺摸着小猫不肯撒手,“娘,叫呼呼怎么样呀……” 招娣:“不怎么样。” 盼娣也试着取名:“它看着很乖,可以叫小乖。” 招娣:“一个猫叫什么小乖,猫要抓老鼠呢,可不能太乖。” 蹲久了腿麻,季清站起来,对几个小孩说:“这样,咱们一人想一个名字,想好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的原因,咱们晚上吃完饭投票。” “好耶!”小孩们纷纷同意。 晚饭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凉拌三丝、凉拌猪耳朵、清炒土豆丝,李妮子下午就回亲戚家去了,季清叫来一直呆在小屋里的张娜,坐下开始吃饭。 张娜还是拘束得紧,端着面条碗呲溜呲溜吃,不敢去夹菜。 季清看见,主动给她碗里夹了几块猪耳朵:“别客气,来尝尝我的手艺。” 张娜嚼吧嚼吧许久,才舍得把猪耳朵咽下去,想到之前在家里,吃肉从来没她的份,鼻头又是一酸。 季清:“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张娜吸吸鼻子,“比我吃过的所有好吃的都好吃。” 季清开心,又给张娜碗里夹了一堆肉和菜:“好吃就多吃点。” 季清太好,季清心里过意不去,吃完饭硬是要洗碗,季清拗不过,只好说等张娜手上的伤好了再洗,现在先欠着。 吃完饭,张娜就自觉回小屋歇下了。 季清和孩子们上炕,开始商量给小猫起名字的事。 “我先来。”招娣举手,“小猫全身都是白的,又长得比较瘦小,我提议,叫小白白,或者小小白,可爱又跟它比较符合。” 第二个是家旺。 “我取的名字是壮壮,听老人们说,取名字要娶福气,像我们都叫什么旺一样,小猫太小了,我希望他以后能长得壮壮的。” 招娣露出鄙夷的表情,“什么壮壮,难听死了。” 季清拍了下招娣,让盼娣说。 盼娣挠挠头:“我还是说小乖吧,它看起来好乖,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必旺呢。” “呼呼……”必旺笑容灿烂,“我喜欢呼呼……” 季清要大家准备投票,陈青岩提出,让季清也想一个名字,和大家一样被投票。 季清很快就想好:“福福。” 叫起来既听起来像必旺起的呼呼,又跟店的名字对上了,还喜气。 几个小孩听了,立马拍手鼓掌。 “福福好听,有福气!” “福福,福子,小福子,阿福啊。”招娣一口气念了好几个,“娘真厉害,又好玩又有意思。” 陈青岩眼角堆着笑:“那咱们开始投票。” 结果,季清起的福福全票通过。 福福已经被移到了盼娣和招娣的房间,季清在背柴的大筐里铺了几层干草,把福福放进去,又把给福福喂奶喝的碟子也放进去。 “娘,福福睡着了吗?”必旺蹲在筐边看,整张脸快要埋进去。 “嗯,它累了,要休息了。”季清拉起必旺,“咱们也要休息了,走喽,娘给宝贝洗脸洗手洗脚脚喽。” 必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福福放在自己屋,没有放在家旺那屋,可把招娣给得意坏了,言语间全是对家旺的显摆,家旺为了表示自己并不羡慕,装作不在乎。 季清给必旺洗脚脚,必旺嘴里一直“呼呼……呼呼”喊个不停,逗得季清直笑。 小屋里,张娜听着主屋里的欢声笑语,孩子们的嬉笑吵闹,心里热热的,她希望有一天,她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 季清说了,只要努力,想要的一定会有的。 她会好好努力。 接下来两天日子都非常平静,张娜的爹娘一反常态没有上门找张娜,李妮子天天去桥头看有没有人招工,张娜则是帮季清打下手干活,抵住宿费和饭钱。 小孩们的生活就更有意思了,除了上学回家写作业之外,几乎全都围着福福转,要不是季清教育他们小猫不能一直被摸,他们都要把福福摸秃了。 其中必旺最甚,眼睛一睁就要看福福,白天在家里画画也坐在福福旁边画,就连晚上睡觉,嘴里也念着福福。 季清听着就高兴,感觉家里的福气越来越旺了。 这天季老四和媳妇曾贤惠送干货和鸡蛋上来,搬进屋里放下后,曾贤惠说要去镇上木匠家看看,问问木匠做活的价格。 这年头村里盖房子基本都是木头房子,砖瓦房太费钱,木头各家门前地里都种着许多,不够了买起来也便宜,比砖瓦房划算。 虽说盖房子的钱还没攒够,但两人心想着未来是要住新房子的,所以打算提前做点家具,打点柜子桌子什么的。 正好店里客人不多,季清便让张娜帮着看店,自己则陪曾贤惠去木匠家。 季清走后没多久,张宝物就来了。 张娜一脸提防地看着张宝物,心里盘算着如果张宝物在季清店里动手,她就大喊大叫,把人都喊过来。 这几天她已经见识到了季清的好人缘,相信如果她喊人来,一定会帮忙的。 可没想到,张宝物并没有动手,而是盯着她阴狠地看了会儿,才说:“娘被人打了,你还不回家吗?” 张娜愣住:“娘被人打了?” 张宝物:“被孙老得他家里人打的,他家想让你跟孙老得结婚,你一直不回去,他们家生气,跑咱们家把娘打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呢。”自责的情绪涌上来,张娜不由担心起赵莲英的身子骨,“打得严重吗,娘现在怎么样?” 张宝物眼睛斜斜看着张娜:“我不知道严重不严重,反正炕上躺着呢,下不来,你回家看看吧,我跟爹都不会做饭,现在她都没法吃饭。” 张娜纠结。 张宝物看张娜没动,继续说:“你不回去就算了,爹说不会送娘去卫生院,我也不会生火做饭,娘如果死了,我看你这一辈子能不能活得心安。” “我回去。”张娜咬牙,虽然娘对她也不算好,但娘对她有养育之恩,她相信那个家如果娘不生火做饭,爹和弟是绝对不会动的。 他们饿着没事,娘已经挨了打,要是还饿着…… 她终究是心软。 见张娜同意,张宝物眼睛里划过一抹得逞的光,怕被张娜看见,他飞快转身,背对着张娜说:“那就走吧,等娘养好了身体,你再来这里吧。” 今日的张宝物尤其好说话,张娜心里升起疑惑,但还是没有多想下去,担心着赵莲英的身体,她拉上季清的店门,跑到供销社去跟丁秀说了一声,急匆匆跟张宝物离开。 第131章 这就是咱们的命 牛头村也有木匠,不过做出来的东西糙一些,重实用,不那么精致,样子也不好看。 曾贤惠现在跟着季清办事久了,慢慢得对生活品质也有了追求,觉着一样要花钱做新的,不光要耐用,还要好看,用个几十年。 这才打算到镇上找木匠问问。 进了木匠家,曾贤惠和季清负责沟通,季老四看木匠打的柜子椅子,确实比村里的好看许多,价钱自然也贵些。不过木头自己提供,贵不到哪去。 木匠上门做活,当天去当天回,一天工钱两块,外加一顿午饭一杯茶,若是住家的话,按照一天三块算,做活时间也长。 一般厉害点的木匠,两天就做能一把椅子,做桌子的时间也差不多,看造型,复杂的两天过些,简单的一天多就做好,费时间的是雕花,不过只有有钱人家才做雕花,基本上普通人家都不做。 这份手艺钱,比县上工作的许多人家挣得都多,陈老大当时把陈兴龙送到镇上学木匠,看中的就是木匠前景好。 只可惜陈兴龙是个吊儿郎当的,光混卷子了,没学到手艺。 季清听得心痒痒,盘算着啥时候也给自家做点,不过她还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搬去县城里住呢,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反正都在镇上,有需求了再找也不迟。 最后谈下来,定了一个衣柜一个桌子四把椅子,季老四把木头拉到镇上木匠家里,木匠在自家做,不用麻烦跑来跑去,还能剩点边角料给自己,工钱总共二十五,季老四先付十块定金,等做完了,再付剩下的十五。 三人从木匠家出来,曾贤惠感慨:“我们小时候傻着呢,要是能学这一门手艺,也不用下地受苦了。” 季老四老实巴交:“你甭想了,那是要天分的,我们学不会。” 季清被逗笑,安慰曾贤惠:“弟媳,你也不用羡慕人家,我看你现在就挺好的,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那还得感谢三姐。”曾贤惠对季清充满了敬佩之情,她不会说花里胡哨的话,朴素表达:“姐你放心,我跟老四会好好干的,保准干好你交给我们的差事。” “那我放心着呢。” 三人边说边聊,快走到店铺门口,季清看到店门关着,眉头皱起来,又走了几步,丁秀站在供销社门口喊:“妹子!” 季清走过去,丁秀说:“张宝物把张娜叫走了。” “啊?” “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娜跑来跟我说,让我帮你看着店门,而后就跟着张宝物急急忙忙走了,八成是有事情。” 季清眉头皱起,这几天张娜越来越独立自主,上次张家父母来叫她都没出去,按理说不可能张宝物一叫就走。 莫非…… 以往丁秀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怎么帮人的性子,现如今受了季清影响,越来越热血,她看季清担忧,也分析起来。 “你说,是不是过去这么几天,那股子跟爹娘闹别扭的劲儿过了,张娜也不觉得家里人可恶,愿意回去了呢。” 季清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就算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伤害被时间抹平,张娜愿意回家去,那也会跟她好好告别,不会这样把她的店丢下,突然离开。 丁秀肯定道:“那就是被逼的,张娜有啥原因,不得不回去。” 季清:“有这种可能。” 丁秀惆怅:“可咱们毕竟不是人家自己人,咱们毕竟是外人,没道理插手太多,要不等等吧,等过会儿看什么情况。” 眼下只能如此。 季清回到店里,店里整整齐齐,没有撕扯的痕迹,看上去张宝物应该没有对张娜动手,是张娜自愿跟着回去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季清直觉,不是好事。 到了傍晚小孩们放学,张娜都没回来,季清做饭一家人吃完,她让小孩们在家玩,自己快步去找了趟李妮子。 李妮子找了个装砂子的短工干了一天,刚回来吃完饭歇下,听到季清说张娜被叫回家去,立马翻身起来跟季清一起往张娜家走。 “张娜!”李妮子站在门口,大声喊。 张宝物走出来,嫌恶地骂道:“喊什么喊,快滚!” “张娜!”李妮子接着喊。 张宝物作势要打李妮子,季清上前,一把捏住张宝物的手腕,手上发力,张宝物被捏得冷汗津津。 季清:“张娜呢,叫她出来,我们有几句话跟她说。” “她不在。”张宝物抽不回自己的胳膊,又不敢动手,只能拿眼睛瞪季清,“我娘把她送到乡里外奶家去了。” “啥时候?” “下午就走了。她现在名声这么差,呆在镇上别说她嫁人了,害得我连媳妇都娶不到,送到村里没人知道,还能找个村里的汉子。” 这是赵莲英提前教好的说辞,张宝物说得很顺溜。 季清和李妮子听了,挑不出这话有什么毛病,季清松开张宝物,又问:“你外奶家在哪儿?” 张宝物甩甩手腕:“大岗村,远着呢。怎么,你们要找她啊,那你们去大岗村找,明天早上去,下午就到了。” 大岗村不是青云镇下属的村子,而是云岩县另一个镇下属的村子,所以离得远些。 见两人沉默,张宝物轻嗤一声:“地方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要去就去,别再来我们家门口喊叫,烦死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顺带把大门摔上,李妮子看向季清:“姐,现在怎么办,这个张宝物,不像在说假话。张娜或许真的被送到乡下去了。” 季清:“……咱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季清越想越不对劲,张娜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就算是要把张娜送到乡下,那也得让张娜打了胎之后才送回去,怎么可能直接送回去,还这么急急忙忙的。 而且,张宝物的态度着实不对劲,她不相信,一个对着亲姐姐乱骂脏话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季清对这一句话深信不疑。 转眼走到李妮子二婶家门口,季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李妮子嘱咐几句。 李妮子瞳孔渐渐放大,边听边点头。 “姐,我明白了。” …… “她们走了?” 张宝物进屋后,赵莲英往门外看,一脸慌张地问。 “走了。”张宝物面露凶光,看着自己被季清捏过的手腕咬牙切齿,“那个季清,真想找机会把她削一顿,我活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看儿子不高兴了,赵莲英忙哄道:“别气别气,咱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先稳住,把你姐嫁了。” “我知道,要不是为了这事,我也不会这么忍。” “真是累着我的好大儿了。再忍一天,只要咱明天把你姐送出嫁,跟孙家那小子拜堂结婚,三百块彩礼钱就到手了。到时候给你一百花,两百你爹给你存着娶媳妇。” 张宝物想到季清家的房子,不满:“咱们能不能盖院好房子啊,现在这房子真不好看,我住着都不开心。” “盖,你想要我跟你爹就好好挣钱,你现在还不急着娶媳妇,等我跟你爹再挣几年,拼了老命也给你挣院好房子出来。” 赵莲英连哄带捧,才把张宝物哄好。 张宝物去睡觉,赵莲英走进小屋,看着被五花大绑在炕上,嘴里塞着布条的张娜,眼神悲哀又漠然。 “你别再闹了,嫁过去,对咱们两家都好。你也别怪娘,娘得为了咱们全家考虑,不能只为了你一个考虑。” “呜呜呜……呜呜呜……” “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 第132章 一出奸计 次日,季清早上起来做好早饭,叫小孩们洗漱,自己先去喂了鸡,接着给福福喂牛奶和煮得糊糊的土豆。 福福比刚来那天精神多了,只是胆子依旧小,缩在筐筐里不敢乱跑,只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动,展示出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不要害怕,快快长大吧。” 看着福福舔完羊奶,开始吃土豆糊糊,季清起身到屋里和小孩们一起吃早饭。 陈青岩瞅见季清手里的羊奶瓶空了,接过去装包里,“我晚上回来买。” 季清问:“能买到牛奶吗?” 陈青岩:“能。” 招娣立马说:“娘,你不是说,福福不能喝牛奶,只能喝羊奶吗?” “不是给福福喝的。”季清这两天就琢磨着呢,孩子们营养跟不上,可以多喝点牛奶羊奶啊,而且这时候没有工业饲料,都是实打实吃草的奶牛奶羊,健康得很。 盼娣疑惑:“不给福福喝,给谁喝啊。” 家旺:“肯定是给爹喝。” 陈青岩:“……” 必旺眨巴着大眼睛,不懂就问:“为什么是给爹喝呀?” 招娣突然就悟了:“肯定是因为爹每天太辛苦了!娘说爹都瘦了,福福喝羊奶长胖胖,所以爹也要喝牛奶长胖胖。” 季清被这回答逗得笑得停不下来,陈青岩眉头微微蹙起,也跟着笑了笑。 家旺看季清这反应,摸不清到底啥意思,着急催促:“娘你别笑了,快说到底是干嘛的,总不会真是为了让爹长胖吧!” 所有人都期待得看着季清,季清捧着肚子止住笑,轻咳一声,才说:“不是,牛奶是给咱们全家喝的。” “咱们全家?”招娣惊呼。 “嗯,牛奶对身体好,咱们都喝一喝,身体棒。” 家旺脸上没有丝毫高兴,“那得花多少钱哪,咱们家现在每天就吃得特别好,还有钱这么造吗?” 陈青岩表态:“没事,又不天天喝,偶尔喝一次,能供得上。” 既然爹都发话了,家旺再无质疑。 只是心里依旧觉得,娘现在越来越不会过日子了,别人家都是想方设法扣扣搜搜,存点钱在外人面前撑撑场面,娘倒好,净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享受。 哎…… 看这样子,往后他得好好努力,早点像爹一样挣钱,不然这个家,怕是得被吃垮。 吃完早饭,照例陈青岩骑上自行车去上班,小孩们去上学,招娣一个劲拉着盼娣说话,想象牛奶好不好喝,盼娣没有招娣嘴馋,但也对牛奶很好奇。 只有家旺一个人心事重重,担心着这个家的未来。 收拾完屋子,季清把福福的筐筐搬到院子里,再把小桌子和凳子也搬到院子里。 必旺拿着画册和本子走过去,乖乖坐到凳子上,开始认真画新模特福福。福福也特别乖,一动不动地卧着,很是配合。 季清到店里开门张罗,卖了一会馒头后,李妮子气喘吁吁跑来。 “姐,你猜对了,他们真憋着坏呢!” 李妮子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你不是让我早上偷偷过去监视嘛,我早上起来就去了,一开始他们还没动静,我就一直等,终于给我等到了!” 季清:“你发现什么了?” 李妮子:“孙老得的爹娘去张家了,接着我就看到,张娜的娘往门上贴红福字,门上还挂红布,像是要给张娜办婚事!” 季清想了下,问:“你看到张娜了吗?” 李妮子摇头:“一直没看到,张娜的爹娘都好奇怪,神神秘秘的,站在大门口往外看,眼睛贼兮兮的。” 季清:“……你猜得没错,应该是打算给张娜办婚事,又怕咱们去了给搅黄,提防咱们呢。” 张家真是贼心不死,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想着让张娜结婚,她就说怎么这几天张家没动静了,原来是偷偷摸摸准备着办婚事呢。 呵! 李妮子又着急又困惑:“姐,孙老得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这还办起婚事了。该不会孙老得被放了吧!” 季清很快走出决策,“走,跟我去找孙大爷。” 她进屋跟必旺叮嘱几句,锁了店门和大门,和李妮子一路疾走到孙大爷家,孙大爷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去派出所。 看到孙大爷,季清直接问:“大爷,孙老得被放了吗?” “没有啊。”孙大爷不解,“出啥事了,你咋突然这么问?” 季清快速把张娜家和孙家商量结婚的事给孙大爷说了,孙大爷连连表示不可能:“人都被我关着呢,咋结婚,抱个鸡结婚啊。” “也不是不可能啊!”李妮子惊呼。 季清镇定对孙大爷说:“大爷,要不还是去派出所看看吧,看看孙老得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就算他们安排结婚,也不作数。” 孙大爷点头:“成。” 于是三人一同又前往派出所,进了派出所的院子,孙大爷带着季清和李妮子直奔关着孙老得的屋子。 一个民兵看到孙大爷,神情惊慌:“所长,您来了。” 孙大爷神情严肃:“开门,我要问话孙老得。” 民兵站着没动,吓得咽了口口水,才说:“报告所长,孙老得早上犯抽抽,嘴里吐沫沫子,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刚好他家里人来了,就先把他接走了。” 孙大爷暴喝:“胡来!” 民兵被吼得抖了抖,赶紧承认错误:“我这就去抓他回来!” 季清问:“孙老得什么时候被接走的?” “天刚亮的时候,大概两个小时前。” 民兵也很纠结,他值了一夜班,还想着换班了回去睡觉呢,结果孙老得突然哼哼唧唧,又是抽搐又是吐白沫,把他都吓着了,他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只想着要是孙老得突然死了,他没法交代。 于是看到孙老得的家人来探视,他连忙让把孙老得抬去治病了,这年头被抓到派出所的人要是逃跑都是要吃枪子儿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就算是把孙老得放出去,他也不敢跑掉。 季清算了下时间,吩咐李妮子:“你去找妇女主任,让她直接去孙老得家,我跟大爷去张娜家,看看在哪边能逮住他们。” “好,我这就去。”李妮子跑着离开。 季清又对孙大爷说:“他们这是打算偷偷结婚,掩盖孙老得的罪行,毕竟结婚了的话,孙老得之前对张娜做的那些事,就不作数了。” 孙大爷皱眉:“那个小姑娘不是不愿意结婚吗?” 季清捏拳,声音冷得能结成冰:“她是被逼的,我甚至很担心她的生命安全,孙大爷,麻烦你了,跟我一起去找她吧,而且你也要把孙老得再逮回来。” “当然要逮回来,居然敢在我眼前耍这种花招,真当我年纪大了头昏眼花了啊!”孙大爷怒火上涌,叫民兵去喊其他人,一堆人气势汹汹去逮人。 季清和孙大爷快赶到张娜家,听到远处传来鞭炮声,孙大爷向后看一眼,脸色阴沉:“看方向是孙老得家放的炮。” 民兵战战兢兢:“那咱们现在去那边?” 季清当即否定:“都走到这里了,现在掉头也来不及了,还是先到张娜家看看。” 孙大爷则吩咐:“你们三个去孙家,看到孙老得人直接逮住。剩下两个,跟我一起去张家。” 民兵领命而去,季清和孙大爷加速往张娜家赶。 离张娜家越近,季清不好的预感就越强烈,几人赶到张家门口,看到张家门上挂着锁,剩下俩民兵已经打算折返去孙老得家了,却看到季清和张大爷都站着没动。 孙大爷练武之人耳朵好使,他闭眼片刻,倏地睁开。 “屋子里有声音,人还不少。” 第133章 全都被抓了 季清顿时想到一种可能,她一时来不及时间深思熟虑,几步上前对准木门一个侧踢,门闩断裂,季清第一个冲了进去。 另两个民兵都看傻了,呆愣在原地。 孙大爷到底是见多识广,他很快回过神,轻咳一声,叫两人:“跟我一起进去!” 张家主屋。 孙老得的爹娘,孙大红韩彩凤端坐于天地桌两边,张有义赵莲英分别站在两侧,在他们的注视下,孙老得和张娜跪拜高堂。 张娜手脚都被绑着,头上顶着个大红盖头,嘴里呜呜呜叫着,不肯跪下去,张宝物压着张娜,一脚踢在张娜的腿弯,张娜吃痛,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一场强迫性的婚礼,在场的众人对张娜的反抗如同看不见。 孙老得嘴咧得老高,这几天呆在派出所,吃不香睡不暖,可把他憋屈坏了,好在张娜爹娘懂事,他终于又要自由了。 等到时候……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屋内几人皆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主屋的门就被踢开,季清和孙大爷几人出现在门口。 孙老得看到孙大爷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吓得把手里的红绸子一丢,就往天地桌后面钻,孙大爷眼疾手快,两步上前提住了孙老得的领子。 “往哪儿跑!” 季清环视一圈,看到歪歪扭扭跪在地上,手脚都被绑住的张娜,心头一紧,一脚踢翻天地桌前的脸盆,三下五除二解开张娜身上的绳子。 张娜是从门被踢开察觉出不对劲的,她之所以一直强撑着没有放弃,在他们给她穿红衣服的时候又咬又反抗,硬生生拖着,就是抱着一个期望。 她期望自己能逃过这一劫,如果不能,只要给她一丁点机会,她也会拼死离开。 “能起来吗。”季清的声音,宛若天使一样从头顶上方传来。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 谋划的好事被突然打断,张宝物第一个跳出来叫骂:“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没看到我们家正嫁姑娘呢吗!” 他上手去拽季清,被季清一脚揣在肚子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儿啊!” “宝物!” 张有义和赵莲英冲过去。 张娜被绑了一夜的手几乎失去知觉,她忍着痛掀掉头上的红盖头,一把扔在地上。 季清鄙夷地看了三人一眼,转头看张娜,张娜脸上的伤,又添了十几处,脸颊、嘴唇、眼睛都高高肿着,几乎没个人形。 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叫孙大爷带来的两个民兵进屋,“你们两个,扶着她。” 孙老得被孙大爷像鸡崽子一样提溜着,不敢反抗,只能一个劲给孙大红和韩彩凤使眼色,孙大红上前,舔舔干涩的唇,尴尬笑笑。 “大爷,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孙大爷切了声,毫不客气:“谁跟你一家人,咱们两家五服外呢,最亲不过五服,少跟我攀亲戚。” 孙大红脸色难看,但为了儿子,只能硬着头皮讨好:“就算这样,咱们也都姓孙,你也知道我疼得得,给我个面子,先把他放开,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说行不?” “不行!想什么呢你!” 孙大爷能在这个岁数稳居派出所所长的职位,靠的就是一身正气,更不要说孙老得爹娘偷偷把孙老得弄出来的行为,已经挑战了孙大爷的底线。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张宝物捂着肚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宝贝儿子被打,张有义气红了眼,随手从地上抡起棍子就朝着季清扑过去,季清刚准备动手,只见孙大爷一个闪身,挡在季清前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掌,打掉了张有义手里的棍子。 掌风凛凛,季清差点拍手,惊呼一句:好功夫! 张有义不甘心还要动手,被孙大爷化掌为拳,一拳打飞,张有义的身体化作一条抛物线,砸在张宝物身上。 季清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时候,门口的民兵着急大喊,“所长,这女人快不行了。” 季清忙转身去看张娜,张娜头向下耷拉着,眼皮合上,身体也往地上滑,要不是民兵拽着,就要滑到地上去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刚刚还好着呢。” 季清伸手,在张娜鼻子下方探了探,“有呼吸,应该是晕过去了。不能耽误了,现在就送她去卫生院。” 正说着,李妮子带着妇女主任来了,还有另外三个民兵。 他们在孙家碰头,发现孙家只有门上挂着红,屋子里压根就没有人,也是连忙朝着这边赶来。 看到昏过去的张娜,李妮子吓坏了。 “妮子,你送张娜去卫生院。”季清指挥着,让民兵背起张娜,李妮子跟在后面照顾。 孙大爷眉头紧蹙,重重叹气:“丫头应该没事吧。” “还不知道,她是昨天被叫回来的,估计从昨天下午到这会,一直在被虐待。”季清凶狠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妇女主任,“主任,虐待妇女是什么罪行?” 妇女主任也看到了张娜的惨状,板着脸说:“和流氓罪同罪,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吃枪子儿。” 一听这么严重,孙老得爹娘连忙申辩:“可不关我们事啊,我们没碰张娜一根手指头,是他们家自己人动的手。” 张宝物和张有义两个并排半躺在地上,赵莲英蹲在中间,左一下右一下地问候,听到妇女主任的话,不服叫喊:“什么虐待,我们管教我们自己姑娘,关你们什么事儿,你们家里没姑娘没儿子是不是,爹娘管教自己的娃有什么错!” 季清冷冷:“你是傻子还是我们是傻子,听好了,你们可不是管教,你们是囚禁、捆绑、殴打、逼迫她跟罪犯结婚,这已经超出了管教的范畴。这是犯罪!” “你……”赵莲英又慌又气,你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多管闲事!” 季清懒得跟他们掰扯,直接对孙大爷说:“大爷,现在情况很清晰,一家人强迫自己姑娘嫁人,一家人偷偷摸摸把自己儿子从派出所弄出来谋划着逃避犯罪责任,两家人的所作所为,蔑视国家蔑视组织,建议您都带到派出所,先拘着,再盘问。” “嗯,我也打算这么做。”孙大爷诧异地看了季清一眼,在心底里感慨,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居然这么老成。 什么犯罪责任这种词,比他都说得好! “拘什么,凭什么?”孙大红没想到孙大爷居然真这么狠,不仅拒绝了他拉关系的请求,还要把他带走? 孙大爷嫌弃瞪了孙大红一眼,“凭你是个蠢货!” 就这种人还姓孙,还跟自己有亲戚关系,真是丢死个人。 孙大爷也不磨叽,当即开始抓人,第一个捆住的便是孙老得,由于来的突然,就只有一副手铐,是孙大爷平日一直揣身上的,季清见状,从地上捡起刚才绑张娜的绳子递过去。 “大爷,用这个。” 大爷接过去,拿绳子把的几个人手都捆了,串在一起,跟古代押罪犯一样,几个人排成一排。 方才还用来绑张娜的绳子,这会儿都绑在了自己身上,赵莲英人都傻了,她哭喊着冤枉,放了张宝物,季清抓起地上的布条,狠狠塞进赵莲英嘴里。 不是喜欢给张娜塞布条吗,那就自己尝尝这个滋味! 张宝物死活不肯,被孙大爷卸了两条膀子,疼得吱哇乱叫,立马就怂了。 “都给我乖顺点,别整幺蛾子,惹急了我,就等着受罪吧!”孙大爷训了几句,指挥着张家、孙家一串六个人成一列往派出所走,四个民兵分别走在前后左右,形成震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去,路过的邻居看见,大喊着让人来看,当走出小巷,走到街道的时候,已经有无数人来围观了。 第134章 不会再忍 季清跟妇女主任马艳走在一起,看着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马艳哎呀一声:“咱们今儿个忘了叫社长了。” “是啊,忘了。”季清仿佛也才想起来还要叫社长,附和一声。 马艳懊恼:“这下社长肯定有意见了,这么大的行动,咱们不叫他。” “咱们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没来得及嘛。”季清安慰马艳,“你也看到了,幸亏咱们去得早,要是稍微去晚一点,张娜怕是都没命了。” 马艳点头:“就是,幸亏赶上了。” 其实社长家比马艳家离派出所要近,季清很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在那个时候,叫李妮子去找妇女主任,而没有找社长。 原因无他,只是社长太老好人了,上次抓豁子的时候,社长的态度就很暧昧不明,认为只要结婚,就可以当做没事。 季清甚至怀疑,张孙两家敢这么胆大妄为地给张娜和孙老得结婚,是得到过社长允许的。 眼下暂时没空理会社长,季清对马艳说:“主任,大爷审理张家和孙家的时候,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请你坚定表达张娜的立场,在这件事里,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妹子,放心吧。”马艳拍拍胸口,“妇女主任工作是干啥的,就是为妇女争取利益帮助妇女的。” 季清看马艳神情认真,不像说官话,这才松了口气。 这就是她叫马艳来,而不叫社长的根本因素。 马艳能被推选当上妇女主任,是受到妇女们认可的,她平日里工作也是为妇女们宣传,提高意识,所以更能切身体会妇女的不易。 而社长就不同了,这时候没怎么发展建设经济,社长最大的作用,就是调解各家纠纷,教育大家安分守己,力求家家户户都安宁无事。 所以周红文才那么向着孙老得,因为归根究底,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老得结了婚,张娜和孙老得闹事,张娜有什么不满,有什么诉求,那就是妇女主任的工作了。 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大胆一些的,对着孙大爷喊: “咋回事啊大爷,咋都给捆起来了?” “就是啊,跟拴羊似的,哈哈哈哈。” “大爷越来越威风了,快告诉我们,这是犯了啥事了?” 孙大爷虽然威武霸气,对群众还是很和气的,他气呼呼瞪了孙老得一眼,当街骂道:“还不是这个孽畜,祸害人姑娘!” 豁子跟着王力为非作歹祸害姑娘的行为,镇上知道的人不少,也不奇怪。 他们奇怪的,是另一点。 “那咋滴把人全家都给抓起来了,还有张宝物,犯啥事儿了啊,该不会也是祸害人姑娘吧!?” “不是吧,张宝物今年不才十六嘛。” “十六咋了,十六强女干人的都有呢。” “呸呸呸,别乱说。” 张家人和孙家人做的事一句话说不清楚,孙大爷也不可能当街站下给大家伙叙述讲一遍,便摆摆手:“反正是犯事了,等我调查完了,会出大字报的,不会少了给你们的交代!” 张家人和孙家人听到要出大字报,世界都要崩塌了,被这么拉着往派出所走就够丢人了,要是再出大字报,那就相当于被永远钉在青云镇的耻辱柱上了。 这下完了。 到了派出所,孙大爷先把孙家人关起来,为了防止他们串通,一人一个房子,门口都有人看着。 办公室里,孙大爷首先审问张家人。 季清本来就是个普通群众的身份,虽然参与了此次抓捕,但也没有资格像马艳那样,作为妇女主任干部去旁观审讯。 陪马艳到派出所门口后,季清就掉头前往卫生院。 卫生院里,张娜已经被输了液体,人也醒过来了,只是精神状态依旧不好,医生开了药,季清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小心翼翼地给张娜上药。 “姐……”张娜就要起来。 “快躺着。”季清几步走过去,关切问:“医生怎么说?” 李妮子眼睛都哭肿了,代替张娜回答:“医生说,就是没吃没喝身体撑不住晕倒的,没大碍,接下来好好养几天就好了。” 季清还是不放心,问张娜:“除了脸,他们有没有打你别的地方?” 张娜吸了口气,微弱回答:“没有,宝物想打,被娘拦住了,娘说我肚子里有娃,孙家还要这个娃,不能打身子。宝物气不过,就只打我的脸,说只打脸孩子不会掉。” 季清:“……” 这特么别说是亲弟弟了,还是人嘛! 既然只打脸,那身上骨头应该没什么事,就是脑子,只怕肯定被打的脑震荡了。 不晓得这个年代有没有脑震荡这个名词,季清委婉说:“这卫生院没有机器,没办法检查你脑子有没有受伤,不过我估摸着,肯定是伤着了,你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张娜咬唇:“嗯……” 李妮子不甘心,责备张娜:“你说你,明明知道他们那么坏,为什么还跑回去啊,要不是清姐觉得不对劲,叫我在你家门口偷偷观察,你就被他们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闻言,张娜望向季清,眼神中盛满了感激和愧疚。 她上下嘴皮碰了碰,流着泪向季清道歉:“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哭,你现在还伤着呢,不能情绪波动。”季清瞪了李妮子一眼,气道:“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 张娜空着的一只手抓住季清,轻轻摇头:“姐,不怪她,是我笨,是我傻,你们都是我的恩人,你们救了我,怎么骂我我都高兴。” 起初得知张娜跟张宝物回去,季清确实想骂张娜,还有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念头,但当她冲进去,看到张娜被虐待的不成人样,什么话都骂不出口了。 她反握住张娜的手,柔声道:“不是你的错,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你放不下他们,相信他们是好人,这不是错。” 错的是张宝物,连亲姐姐都往死里打,错的是张有义和赵莲英,作为亲生爹娘,对亲生女儿做出非人的事情。 “不是的,当时不是这样的。”张娜哭着,把被张宝物以赵莲英被孙家打了为由骗回家的事说了一遍。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她着急忙慌赶回家,跑进屋子找娘,突然被一个麻袋套住头,等她头上的麻袋取掉,她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得不能动弹了。 而她担心的娘,拿着几个破布条,一边卷着,一边让张宝物掰开她的嘴,给她塞进去。 那一刻,她绝望到了谷底。 孙大爷身边跟的民兵跑进病房,气喘吁吁看一眼床上的张娜,对季清说:“张家人不肯松口,说是他们就是管教姑娘,所长在逼供良民,要大闹我们派出所。” 季清蹙眉:“你们所长怎么说?” 民兵:“所长说,如果张娜醒来的话,让张娜去一趟,当场和张家人对峙,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扯淡的话。” 听到民兵这么说,还在流泪的张娜一抹眼泪,虚弱无力但镇定道:“我跟你走,我去跟他们对峙。” 她说着就要下床,被季清拉住,“你别乱动,你现在身体虚弱,走不了那么多路。” 张娜咬牙:“那我也要去,我不会再忍了。” 季清想了下,喊来护士,“去找个担架来。” 第135章 断绝关系 护士拿来担架,季清让李妮子举着输液瓶,自己一个公主抱把张娜抱到担架上,民兵在前,季清在后,两人抬着担架,李妮子和护士跟着旁边,换着举输液瓶。 出了卫生院后,立马有人好奇看过来。 张娜难堪:“姐,要不放我下来,我走过去吧。” “不用,你乖乖躺着。” “大家都在看我,我……” 季清恨恨说:“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你被打成什么样了,你别害怕,丢人的不是你,是打人的人。” 果然走了一会儿,就有人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不待张娜开口,李妮子就气呼呼大声说:“都是他们家里人给打的,他们硬要逼张娜嫁给孙老得,张娜不嫁,他们就把人打成这样!” “天哪!” “怪不得孙大爷把人抓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有义和赵莲英也太狠了,这可是亲生女儿啊,为得啥啊!” “还能为啥,为钱呗,卖姑娘给儿子娶媳妇,也不是第一回见了。啧啧,不过还没见过这么毒的。” 虽说这时代重男轻女,但总有家庭父母善良,对儿女一视同仁,得知张家居然如此作践女儿,气得破口大骂。 “不是人!这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心都坏死了,死了下十八层地狱拔舌头!” 张娜听着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路人,眼眶又一次湿润。 她原以为,她会被嫌弃,会被人数落,季清说的是对的,丢人的不是她,丢人的是打人的人。 进派出所前,季清俯身,对张娜说:“不要逞强,说话慢一点,把事实说完后,你该晕就晕,孙大爷自有决断。” “嗯。”张娜记下。 张家三人本打算靠着张娜不在场胡搅蛮缠,缠到孙大爷没法子,只能先放人。 可没想到,张娜居然来了,虽然是被抬着来的。 看到张娜,三人脸色倏地变黑,张宝物淬了毒一样的眼神盯着张娜,一副要吃了张娜的样子。 张有义则是嫌弃,又不想张娜说出对他们不利的话,向张娜投去威胁的眼神。 赵莲英直接朝着张娜扑过去,“娜啊,你快跟大爷说说,让娘跟爹带着宝物回家去,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别被外人挑唆了啊!” 李妮子现在看到张娜的家人就来气,见赵莲英要抓张娜的手,直接挡在前面,没好脸色道:“小心点,张娜还输着液呢。” “赵莲英,退后,站好!”孙大爷喝道。 接着,孙大爷问张娜:“张娜,你爹娘刚刚说,你在家里不听话,他们对你只是管教,你脸上的伤,是因为不服管教才留下的,是这样吗?” 张娜摇头:“不是。” 孙大爷:“那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们说你与孙老得结婚,是你自愿行为,是这样吗?” 张娜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被骗回家被打的事事无巨细说了一遍,一次说这么多话,她面色惨白,累得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孙大爷犀利的目光扫向张家三人,“骗人、打骂、逼迫她结婚,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有义脸色铁青:“大爷,这丫头在说假话,平日里她就谎话连天,现在看我跟她娘都疼宝物,她嫉妒得很,所以说假话害我们!” “就是就是,她惯会说假话!”张宝物连声。 就连赵莲英,也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劝张娜:“娜啊,咱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爹娘过去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等咱们回家去,肯定好好对你,好好过日子,你就别再闹脾气了。” 张家人的做派,听得季清火冒三丈。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又一次低估了恶人的底线。 这也太令人作呕了! 李妮子也是气得不行,手叉着腰反驳:“你们才是谎话连天,她都被你们作践成这样了,有必要说假话骗人吗!” 反倒是张娜最为平静,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流泪,只是看上去特别虚弱,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 在李妮子和张家人吵作一团之时,她伸手,轻轻拽了下李妮子。 李妮子转身看张娜,张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孙大爷见状,忙问:“怎么了?” “大爷。”张娜视线淡淡,声音缓慢,却比刚才每一句话都要掷地有声,“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从今天开始,我不再跟他们是一家人。” 瞬间,所有人都怔住。 妇女主任和孙大爷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娜,以往也有跟父母断绝关系的,但都是儿子,儿子长大了要分家,跟父母闹别扭断绝关系,整个青云镇,还从来没有哪个没出嫁的女儿和父母断绝关系的! 季清朗声:“张娜多年遭到家人迫害,现在已经成年,可以为自己的话负责,她的要求完全合理。” 李妮子也忙说:“就是,完全合理!” 孙大爷点点头:“既然断绝关系,那根本就没有管教女儿这一说了,张有义、赵莲英、张宝物,你们三人对张娜所犯的罪行属实,再敢狡辩,关小黑屋反省!” 张家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尤其是张有义,他困惑地看着张娜,没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把这个姑娘从小打到大,打得她服服帖帖,乖顺听话,他说一她不敢说二,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次并不是打得最狠的。 怎么,她突然就反了呢。 “是你。”张有义瞬间顿悟,他手指向季清:“我那么乖的姑娘,是你给她灌输的不听话的思想,是你教她这么对我们的!” 季清真是服了张家人的脑回路,真就永远不反思自己,永远觉得错的是别人呗。 没等季清说什么,张娜开口:“张有义,你弄错了,她没教我什么,是我自己想当个人,想被别人当个人对待。” 张有义呆住:“你叫我什么?” 李妮子嗤笑一声,扬眉吐气:“叫你张有义,有问题吗,既然已经断绝关系,她就不是你姑娘了,自然也用不着叫你爹,你们以后要是敢再对她动手,她随时都可以找大爷告你们欺负妇女!” “天哪,我的老天爷哪!”赵莲英呆立片刻,扑通往地上一坐,“反了反了,十几年养出个白眼狼来!作孽啊,我作孽啊!” 眼看着赵莲英要撒泼耍赖说出更多恶心的话,季清垂眼给张娜使了个眼色,张娜会意,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闭上了眼睛。 “张娜!张娜!”季清大喊。 张娜一动不动,李妮子也跟着喊:“孙大爷,张娜她又晕过去了!” “啥,又晕了?”孙大爷连忙指挥民兵,“快送到医院去,快点!” 张宝物不甘心,冲过来要抓张娜,被季清一脚踢翻,狗吃屎一样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 “别碰她,她是伤患!” 回卫生院的路上,张娜一直都闭着眼睛,路过的人自然又是一通问,李妮子代替张娜做出了回答。 众人看到张娜的惨状,皆是埋怨张娜爹娘太狠。 将张娜放回病床,等两个民兵都走了,张娜才睁开眼睛。 季清拍拍张娜的肩膀:“你睡会吧。” “姐,谢谢你。”张娜眼眶通红,嘴角却是翘起来的,“我现在感觉特别轻松,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季清也发自内心肺腑的替张娜高兴:“恭喜你,以后的人生路还很长,你会越来越好的。” “嗯!” 第136章 家旺哥 折腾了这么半天,眼看马上就要中午,做饭已经来不及,季清回到家,必旺已经画完了好几只猫,拿给季清看。 “旺旺画得真好。”季清摸摸必旺的脑袋。 小孩被夸得高兴,嘿嘿一笑,很是谦虚的回答:“福福长得好看。” “福福好看,旺旺会画,都好。”季清怎么看必旺怎么喜欢,必旺近来比以前胖了,因为吃得好又讲卫生,皮肤也是越来越好,原本皴掉的脸现在白白嫩嫩,肉嘟嘟的特别可爱。 季清不禁在心里感慨,也就是这时候娱乐行业不发达,不然必旺这颜值,随便拍下来放到网上,分分钟火起来。 “走啦,我的小童星,咱们去接哥哥姐姐放学,娘带你们去吃好的。”季清给福福的碟子里倒上吃的,拉上必旺的小手,回屋拿上钱和票,一起往外走。 听到要去吃好吃的,必旺开心,他一边笑一边歪着脑袋看季清:“娘,什么是小童星?” 季清想想,解释:“嗯……就是长得好看的小孩儿。” “长得好看?”必旺很快就明白,他拉紧季清的手,“娘好看,娘也是小童星,不对,娘是大人,大童星。” 季清被“大童星”一词逗得笑个不停,“哈哈哈哈。” 小孩儿说话太好玩了。 必旺不知道娘在笑什么,跟着嘿嘿笑起来。 听到中午居然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家旺警惕:“娘,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咱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吃?” 张娜的事说来话长,季清也不想跟孩子们说,便随口道:“上午很多事要忙,来不及做午饭了。” 家旺:“……” 完了完了,娘花钱越来越没节制了。 到了国营饭店,招娣表示想吃小笼包,季清想点,被家旺拦住:“吃什么小笼包啊,太贵了,咱们就一人吃一碗面吧。” 招娣不满:“陈家旺,你想吃面你就吃啊,我想吃小笼包。” 家旺沉下脸:“什么叫我想吃,我这是为咱们家考虑好不好,天天这么吃,早晚把咱们家吃垮了!” 招娣还想反驳,但一时之间,想不到可以说什么,只好把目光投向季清,拽拽季清的袖子:“娘……” “哎呀,想吃就吃嘛,没事的。”季清没想那么多,看向家旺,“家旺,你也点一个你爱吃的,鸡大腿吃不?” “我不吃。”家旺紧紧抿唇。 “那霸王鸭呢?” “都说了不吃。”家旺语气里带上了火气,“娘,咱们能不能节省一点,别大手大脚的,招娣现在都被你惯坏了,嘴馋得要命。” 招娣顿时不乐意了,“陈家旺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你不爱吃你就别吃了,娘愿意带我们吃,你瞎嚷嚷什么啊,还咱们家要被吃垮,怎么,你是爹吗,这是你该管的吗?” 家旺腾一下站起来:“我是长子,长兄如父听过没,现在爹不在,我有资格管这些事儿!” 招娣也站起来:“我比你先生出来的,你才不是我的兄!” 必旺被招娣和家旺这架势吓得往季清怀里躲,盼娣则是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你们别吵了,人家都看着我们呢。” 见两人不为所动,她只能恐吓:“娘要生气了!” 这下,招娣和家旺才打住。 季清倒是没有生气,她觉得新鲜,家旺和招娣拌嘴她已经习惯了,新鲜的是家旺的担忧,小小年纪,对这个家还挺上心的。 想到从前的家旺,明哲保身不管别人,出了什么事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她苦口婆心的教育还是有效果的,看看家旺,已经从一个一门小心思为自己的小男孩,蜕变成操心家里事的男孩了。 欣慰啊。 几个孩子盯着季清,看到季清嘴角溢出一抹微笑,脑袋上统统写满了问号,尤其是家旺,疑惑中还有几分烦躁。 盼娣捅捅季清:“娘。” 季清回过神,轻咳一声,正色:“家旺哥说得对,咱们确实应该节省一点,细水长流,我宣布,今天咱们听家旺哥的,一人吃一碗面。” 招娣不服:“娘,他……” 季清:“家旺哥是为咱们家考虑,虽然说话难听了些,但精神值得表扬,一个家庭越来越好,是需要每个人都努力的,家旺哥能如此为咱们家着想,这一点你们应该学习。” 盼娣重重点头:“向家旺学习。” 必旺也学样:“向哥哥学习。” 招娣虽然还是不服,但也没反驳。 作为季清的铁粉,自然是偶像说什么是什么,哪怕不认同,也得听从。 家旺本来还气着呢,听季清一个一个家旺哥,他脸红成了苹果,又羞又难堪,尤其季清说他说话难听,让他很是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向季清道歉:“娘,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说话的。” “嗯,知错就好,以后有什么建议,尽管提出来就行。”季清并不苛责,和气道:“你们都是咱们家的一份子,对于咱们家的发展,每个人都有发言权。” 招娣扁着唇看家旺,心里开始琢磨自己要提什么建议,可不能让家旺一个人出尽风头。 最终,季清点了五碗面条,跟孩子们一起吃,期间她十分想再点个菜或者肉,余光扫到家旺乐滋滋的脸,又忍住了。 家旺已经觉得她不节省了,可得忍住一点。 小孩们吃完回家,季清在国营饭店打包了一份米饭炒菜,一份粥,提着去了卫生院。 张娜还在输液,李妮子坐在边上陪她说话,看到季清提着饭菜进来,两人皆露出欣喜的表情。 季清微微一笑:“吃饭吧。” 吃完午饭,张娜的精神好了许多,她靠坐在床头,先是感谢季清,接着说:“姐,我想先跟你借点钱,把医药费交了,等我出院,我跟妮子一样去打工,给你还钱。” 季清不甚在意,“没事,你现在别想这么多,先好好休息,以养好身体为重。” 张娜摇摇头:“以后我就没有家了,不用为任何人而活,我是一个人,要好好想自己怎么活下去。” “嗯。” “还有,到时候还要跟你借点钱,我想去趟县卫生院。”张娜抚摸着肚子,“这场错误,该终止了。” “好。” 张娜感动又愧疚,“真是不好意思,姐,因为我的事,一直耽误你时间,你的店这几天本来能卖好多钱吧。” 提到这个,季清突然灵光一现。 她问张娜:“等你身体好了,你愿意来我店里帮我看店吗,我给你包吃包住,开工钱。” 张娜怔住。 季清继续说:“经过你的事情,我也发现了我的店存在的问题,我需要一个员工,帮我看店,这样我的时间更自由。当然了,你如果还有别的想法,我也不会勉强你。” “我可以。”张娜回得很快。 季清:“你不用着急回答,养身体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 张娜:“不用想了,我愿意去你店里看店,不要工钱都可以,姐,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应该去为你做事,还你这份恩情的。” “哎呀,这是哪儿的话。”季清可不想趁机占便宜,假装一本正经道:“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你要还恩情,可以好好干活拿工钱给我还钱,你不拿工钱可不行。” 对啊,她还要还钱,张娜振作:“我会好好干活的!” 季清笑着伸手,与张娜相握:“就这么说定了。” 一旁的李妮子看张娜被季清招为员工,心里酸溜溜的,她也很想去季清店里看店,可是她没法同张娜争,她理解季清为什么要招张娜,她好歹还有个住的地方,张娜现在是无处可去了。 季清自然是注意到了李妮子的表情,她扭头,鼓励李妮子:“你也要加油啊,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等你多在外面积累些经验,我要招你帮我做大事吗?” 第137章 今晚早点睡 李妮子瞬间激动:“记得,我当然记得!” “那就是了。”季清伸手过去,与李妮子击掌,“你也加油。” 对于季清而言,要招李妮子和张娜作为自己的员工,并不单纯是看她们可怜,而是这两人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 目前的她在事业起步阶段,员工的忠心程度和人品是第一考虑的点,刚好,这两点张娜和李妮子都有。 张娜身体太差,得住几天院静养,卫生院有门卫把守,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人去骚扰张娜,季清也特地给护士嘱咐了,不告诉闲杂人等张娜的病房号。 晚上陈青岩回来,拿回来一瓶羊奶一瓶牛奶。 “贵吗?”季清问陈青岩。 陈青岩:“羊奶三毛,牛奶五毛。” 季清盘算:“小猫三天喝一瓶羊奶,一天就是一毛,等再过个把月,它长大些不用喝了,这笔钱省下来,给孩子们买牛奶喝,到时候咱们家可以隔几天喝一次,一个月也就几块钱。” 陈青岩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甩手掌柜一般回答:“你做主就可以。” 晚饭做的白米饭、豆芽炒粉条,烧豆腐,凉拌野菜,野菜是农村里头一年种地的时候拔下来,晒干放着,没菜吃的时候吃的,季清到红山根后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巴掌大锯齿状叶子的野菜,叫不上名字。 几个孩子围着桌子坐下,季清看一眼家旺,主动解释:“今晚你们爹带回来了牛奶,所以晚饭我做的简单,咱们吃完饭,一人一碗牛奶补充营养。” 陈青岩正纳闷季清为啥突然说这些,就见季清看着家旺,很是谦虚:“家旺哥,娘这样安排可以吗?” 家旺没想到季清这么较真,他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又害怕护娘的爹不高兴,觑着陈青岩的表情,敷衍嗯了声。 看着两人的互动,陈青岩蹙眉问季清:“咋回事?” “好事。”季清乐呵,“家旺哥提醒我,咱们家每日伙食安排有点问题,我打算以后记账呢,每天大概吃多少钱,每个季节得的菜和米面油怎么分配,不过我已经记着店里那边的了,这边的再记我怕乱掉。” 陈青岩:“要不我……” “家旺哥来吧。”季清笑眯眯看着家旺,“咱们家的长子,有心也细心,以后负责记录咱们家的柴米油盐分配咋样?” 家旺愣住。 他不敢相信,娘居然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 笑话,在老陈家的时候,奶把着这些事,大爹大娘娘都没这个权利呢。 招娣也不服:“娘,他哪有这本事?” 被招娣一激,家旺立马接话:“我怎么就没有了,娘说过,我是乘法口诀的天才。” 季清就等着家旺说这话呢,她立马朝家旺比大拇指:“对,咱们家的乘法口诀天才,数学一定也是杠杠好,以后咱们家的账就交给你了。” 陈青岩本来还纳闷季清这是干什么,有点郁闷季清打断他的话,但听季清和招娣家旺说话,他很快明白,季清这是变着法儿的培养孩子呢。 他看向季清的眼神不由充满了自豪。 媳妇儿,真聪明! 季清把家里每天饮食记账的任务交给了家旺,招娣心里羡慕嫉妒,吃饭的时候都闷闷不乐,季清看见了,故意没有理会。 虽说在她的教育下,招娣脾气没以前那么火爆了,但这争强好胜的性格,还是得改一改。 吃完晚饭,季清把生牛奶倒进锅里煮。 这时候没有什么加工产业,大家喝的牛奶都是从牛身上挤下来,自家煮着喝的,牛奶一煮,带着腥味的奶味飘出来,几个孩子不约而同捂住鼻子。 必旺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娘,臭臭。” “喝起来好喝的。”季清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小碗,陈青岩的碗最大,分量最多,“小心烫,吹凉了再喝。” 等到温度差不多,招娣急吼吼喝了一口,然后,当场呕了一声。 “好难喝……” 家旺不相信,也去喝,喝了一口后表情比招娣好不到哪儿去,“娘,招娣说得没错,真的很难喝。” 必旺看哥哥姐姐都说难喝,摇着头不肯喝。 季清只能将目光投向盼娣,在季清的注视下,盼娣端起碗喝了一口,表情虽然没有招娣和家旺那般夸张,但皱起来的脸也足以说明她不喜欢。 “牛奶是补充营养的,又不是什么好吃的,闭着眼一口喝下去就成。”陈青岩说着,端起碗,咕哝咕哝把一碗都喝了。 国外牛奶流行,陈青岩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室友放到过期的牛奶送给他,他也照喝不误,在他看来,这样新鲜的,被季清煮过的牛奶,特别好喝。 “两口喝了。”陈青岩严厉出声。 小孩们犹豫着不肯喝,纷纷向季清投去求助的目光。 季清哭笑不得,她能理解小孩们不喜欢吃某样东西的苦楚,本来是为了强身健体的,弄成小孩们的刑罚就不好了。 “不喜欢喝就算了。” “耶!”小孩们纷纷跳起来,“娘真好!” 季清使唤他们:“刚吃完饭别坐着,去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家旺,你带必旺把鸡和福福喂了。” 必旺高兴:“喂福福去喽。” 待孩子们走后,陈青岩才扫一眼桌上的几个牛奶碗,说:“这咋办?要不你都喝了,你也需要补充营养。” 季清端起来喝了一口,虽然她也能接受,但这牛奶因为纯度太高,实在是称不上好喝。 她放下碗,朝陈青岩笑着挑眉:“我有一个妙招,能让他们明天早上都高高兴兴喝这牛奶,你信不信?” 陈青岩满眼都是季清俏皮的笑容,点头:“我信。” 季清哎一声:“怎么我说啥你都信。” 对于这一点,陈青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在他这次回来之后,他在季清身上见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聪明、善良、有想法、有大局观,很多他想不到的事情她都能想到,还能做好,因此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觉得可以。 身体慢慢热起来,陈青岩舔舔下唇,余光扫着门口,低沉开口:“今晚咱们早点睡。” 季清几乎秒懂,抿唇咽了口口水。 “好吗?”没有得到季清的回答,陈青岩追问。 季清别过脸去,轻轻嗯了一声。 她起身收拾碗筷,准备洗锅,陈青岩也起身,自顾自道:“我去提水烧水,先给几个小孩洗了,咱们再洗。” 季清脸变得红通通:“嗯。” 如今这种事,只要陈青岩一提,她心就会扑通扑通跳,但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还有点隐隐约约的期待。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改变,季清也很难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小孩们还玩得高兴呢,被陈青岩叫到主屋洗漱,陈青岩的目光不时扫向季清的后背,她虽然瘦,但并不纤弱,是风姿绰约的那种类型。 他光是看着,就心猿意马起来。 小孩们并不知道爹心里在想什么,洗完后各回各屋,陈青岩去柴房把大盆子拿来,放在主屋中间。 待季清闩门回来,看到陈青岩已经掺好了热水,正站在水盆旁等她呢。 见季清进去,陈青岩两步过去扣上主屋的门,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一起洗吧。” 季清耳朵倏地红了,保留的最后一丝羞耻心挣扎着抵抗:“小孩们都还没睡呢,万一再进来。” “不会,门闩着呢。” “万一从外面看到……” 啪。 灯灭了。 黑暗之中,陈青岩的唇压下来,手也从衣服里探进。 “这下安全了。” 第138章 做奶茶 次日,季清顶着黑眼圈起来做早饭。 陈青岩自知头一天晚上自己的行为有几分过分,干活特别勤快,基本属于季清正准备找筷子,他就能立马取上给季清递过去的水平。 不过即便如此,季清还是没理陈青岩。 孩子们洗完脸坐下吃早饭,季清一边吃,一边继续做,小孩们看到季清拿出牛奶,不禁叫苦:“娘,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想喝牛奶。” “不喝牛奶,娘给你们做好喝的。” 季清昨晚就想到了,既然小孩们都不喜欢喝牛奶,那她把牛奶做成奶茶不就好了?反正家里有茶叶有糖,茶叶平日都没人喝,正好用来做奶茶。 奶茶做起来简单,先是把糖放在锅里融化,融化后倒水煮化,接着放茶叶煮,煮出茶香后再倒牛奶,一直焖几分钟,让牛奶和茶叶糖水充分融合。 还在焖的过程中,奶茶的香味就出来了。 小孩们一个劲吸鼻子:“好香!” 季清让他们先吃早饭,吃完饭给他们碗里倒奶茶喝。 招娣三下五除二扒光碗里的杂粮粥,把碗递给季清,季清按照五等分,盛给招娣将近满满一碗。 “哇,好香啊。”招娣深深闻了闻,迫不及待抿一小口。 其他小孩都盯着招娣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喝,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招娣喝下去后,舔舔舌头,“娘,你怎么做的,太好喝了!” 于是家旺和盼娣也纷纷快速喝完粥把碗递过去。 必旺人小吃东西慢,着急起来。 “没事没事,每个人都有,小旺慢慢吃。”季清摸摸必旺的脖颈,必旺眼睛看一眼喝得满脸放光的哥哥姐姐,眼神里全是羡慕。 陈青岩不是个嘴馋的人,对于季清做的牛奶加茶兴趣并不是很大,但他得找季清搭话,便把自己的碗也递给季清:“给我也尝尝。” 季清接过陈青岩的碗,舀上半碗,递回去。 正好必旺也吃完了,喊着让季清给她舀,季清便顺其自然冷落了陈青岩,给必旺舀奶茶,哄必旺小心烫。 陈青岩:“……” 媳妇儿还真是心狠啊。 必旺喝了一口后,哇一声:“好喝,好好喝!” 家旺几人已经喝完了自己的那一碗,盼娣好奇问季清:“娘,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做牛奶的啊,太不可思议了!” 季清知道盼娣在想啥,“娘奇思妙想,完了教你怎么做。” 盼娣笑起来,“谢谢娘。” 招娣还想喝,站起来眼睛往锅里瞅,被家旺一把拽着坐下。 “娘还没喝呢!” “我忘了,我忘了,剩下的娘喝。”招娣对季清嘿嘿笑,扭头斥责家旺,“我知道呢,不用你给我说。” 家旺不给面子:“我看你明明就是不知道,咱们家的小馋嘴。” 招娣气不过,找陈青岩评告状:“爹,你看陈家旺,他老是说我!” 陈青岩瞥一眼家旺,把被季清冷落的烦躁都发泄出来,冷飕飕问:“听你话里的意思,咱们家还有大馋嘴?”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季清。 家旺私底下不止一次说,娘嘴馋,带馋了招娣,所以不仅几个小孩,连陈青岩都知道,家旺说招娣是小馋嘴,娘是大馋嘴。 季清:“……” 陈青岩瞬间会意,蹙眉:“陈家旺,你私底下说你娘不是?” 家旺垂头,不敢反驳。 陈青岩脸一黑:“罚你接下来一周每天晚上洗碗。” 家旺:“……是。” 爹真是心狠,他最讨厌洗碗了。 招娣看家旺被爹惩罚,一边害怕一边偷偷乐,心里一个劲笑话家旺:谁让你天天想着出风头,这下出叉劈了吧! 小孩们去上学,陈青岩也背着布包准备上班,看往日都送他到门口的季清站着不动,他终于憋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季清面前,咬牙,张嘴:“我错了。” 季清:“……” 陈青岩:“以后我会注意,你说停就停。” 季清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听他主动说出来,小算盘得逞,这才露出一个缓和的表情,哼唧一声:“你自己说的。” 陈青岩点头:“我说的。” 做不做得到,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毕竟媳妇儿太可人,他想刹车,刹不住啊。 “走吧,你也该上班去了。” 媳妇儿终于雨过天晴,陈青岩高兴起来。 俩人走到门口,季清看着路人其他上学的小孩,想到被陈青岩惩罚的家旺,笑着说:“你就算是为了讨好我,也没必要那么罚家旺吧,他也没什么恶意,是为了咱们家考虑。” “他不尊重你,这一点不行。”陈青岩承认,他的确当时是想给季清表现,但这事就算是放在平时,他也会惩罚家旺。 觉得爹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提出来可以商量,但私底下起绰号开玩笑,这是不可以的。 季清觉得陈青岩说得也对,管教孩子是该严松结合,也就没再多争辩,目送着陈青岩骑着自行车离开。 张娜那边有李妮子照顾,她倒是不担心,先开店做生意。 等到临近中午,季清正想着要中午饭,李妮子来了。 “姐,你中午要给几个娃做饭是不,我今天没去找活计,我帮你看会店吧。” “行,那中午这会儿你看店,我给你和张娜都把中午饭做上。”季清高兴,“本来我就想着做好中午饭给张娜送过去,你来帮我看店真是太好了,我不用闭店了。” 被季清夸,张娜嘿嘿笑:“谢谢姐,那就麻烦姐给我和张娜做饭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个模式。 李妮子中午过来帮季清看两个小时的店,季清做饭和孩子们吃完,让李妮子在家吃完,吃完给张娜带过去一饭盒。 到了第四天,张娜出院了。 张家几人还关在派出所里,张娜回了趟家,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提着头也不回离开了张家。 说是所有东西,其实就只有几件破衣服,两双布鞋,一些从小到大她手绣的枕巾之类的。 季清把张娜安顿在客房小屋,和张娜说了家里的大概布局和各人的生活习惯,张娜一一记下。 考虑到张娜毕竟一个妙龄少女,到有男人的家里肯定会不舒服,季清告诉张娜,陈青岩只有周六周日在家,其他时间晚上才回来,晚上张娜可以呆在自己房间里。 张娜还有几分忐忑,向季清又是道谢又是保证:“谢谢姐收留我,我一定会注意,不会给姐添麻烦的。” 季清拍拍她:“放轻松,你叫我一声姐,就当咱们是亲戚。” 张娜安顿后第二天,就去县卫生院打孩子了,季清担心李妮子花季少女害怕,便让李妮子看店,自己陪张娜去了。 这时候正宣传少生少育,打孩子不是什么稀奇事,季清又是个做事利索的,顺利跟医生面谈交钱,没过多久,张娜就被护士扶着出来了。 张娜脸色惨白,护士见惯不惯说:“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红糖水补补,休息好的话,后面怀孩子不影响。” 季清听后松了口气,“谢谢护士。” 护士走后,季清扶着张娜在过道的长椅上坐下,张娜闭眼靠在季清肩膀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特别疼。” 季清听得心里一个咯噔。 她才想起来,这时候好像还没流行无痛流产什么的,应该都是有痛流产,若是还没打麻药,那真是…… 不敢想象…… 张娜继续说:“比我爹娘打我还要疼。” 季清不知道说什么,轻轻抚摸她的肩膀,用身体的热度给张娜一些能量。 “医生说我特别能忍,别人都哭了,就我没哭。”她说着,发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没哭是因为我觉得我不配哭,我没资格哭,我要把这要命的痛记下来,以后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 第139章 我媳妇漂亮 季清沉默。 人活着总是会栽跟头,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中成长,明白是非曲直,学会社会的残酷法则,张娜也是跌了跟头,只是比平常人跌得更重罢了。 张娜休息了会后,季清扶着张娜离开卫生院。 从卫生院到车站路过研究所,走到研究所门口,季清拔长脖子往里面看,这会儿正是大中午,万一能碰到陈青岩呢。 “要我说,结婚就是自己的事,爹娘才管不着呢,你家就是太古板了,没一点朝气,不像我们家,我爹娘都不管我。” 女人说话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季清穿过来后头一次听到如此开明的发言,不禁脚下慢了几步。 宋丽丽正给隔壁办公室被爹娘催婚的女同事灌输思想呢,没注意到前面的季清,直直撞了上去。 “哎呀!” 季清被撞得身体一斜,很快回过神,站稳了朝宋丽丽看去。 “不好意思,我没看路。”宋丽丽打哈哈笑着道歉,态度还算和善。 “没事。”季清也笑笑。 宋丽丽拉着女同事往研究所走,回头看到季清还在门口站着,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停下脚步问:“大妹子,你找人吗?” 季清:“不找,我家男人在里面工作,我看看就走。” 今天是工作日,她不想给陈青岩添麻烦。再说今天她是带张娜来的,被外人看到了,再嚼舌根子影响陈青岩就不好了。 她摆摆手,搀着张娜离开。 宋丽丽听了,喊着问:“你男人是哪个……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看看咱们所谁这么有本事,娶了这么漂亮的大妹子呢。” 宋丽丽是个闲不住的,回到办公室后就把男同事漂亮媳妇来门口望夫的事告诉了大家,研究所没什么娱乐项目,大部分人性格偏闷,这种小八卦迅速就火了起来。 趁着还没上班,一帮人围成一圈,开始讨论研究所结婚的有哪些人,谁的媳妇好看,谁的媳妇贤惠。 陈青岩中午吃完饭,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了会,起来看时钟快到一点半,估摸着隔壁测量组应该上班了,拿着数据表去找组长。 还在门口,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欢声笑语的声音。 推开门,屋子里的一帮人齐刷刷转头。 看到陈青岩后,先前欺负过陈青岩的相伟奇和施飞对视一眼,施飞故意说:“我们正聊谁家媳妇漂亮呢,陈同志,你媳妇漂亮不?” 他们俩因为被所长教育,不敢再找陈青岩麻烦,但多少不服气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后背压着,时不时会阴阳怪气陈青岩几句。 平时,陈青岩对他们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但今天,陈青岩难得站定,给出了正面回答:“漂亮。” “哇哦!” “陈同志真人不露相啊!” 一帮人起哄,屋顶都快要被掀翻。 宋丽丽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看韩月笑的脸,韩月笑果然脸色难看,脸上掩饰不住的嫌弃和鄙夷。 有没眼色的男人看到韩月笑不高兴,喊着问:“陈同志,那你说说,你媳妇漂亮还是韩同志漂亮啊?” 虽然韩月笑并不是研究所最漂亮的,但她人傲脾气大,显得就比其他女人都出众些,因此大家开玩笑说,韩月笑是研究所的“所花”。 韩月笑自己,倒是十分认可这个称号。 陈青岩闻言看向韩月笑,虽然这女人经常跟他说话,但他都没仔细看过这个女人,此刻看过去,鼻子眼睛嘴长得是挺端正,但眼睛没季清大,鼻子没季清翘,嘴巴没季清小,尤其是脸,没季清小。季清那张脸,小的跟巴掌似的,比他一只手还小。 韩月笑抬头,迎上陈青岩认真看过来的目光,脸倏地红了,她害羞抿唇,举着拳头去捶方才提问陈青岩的男人。 “胡说什么呢,你这让陈同志怎么回答,别拿陈同志开涮。” 陈青岩心里有结论,如实作答:“我媳妇漂亮。”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激烈大笑,唯有韩月笑愣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因为羞涩红了的脸颊,此时变成了羞愤。 宋丽丽毕竟跟韩月笑关系不错,笑着打圆场:“你们想什么呢,人家陈同志是好同志,不管怎么样,肯定维护自己媳妇啊,你们以为跟你们似的,在外面说媳妇不是。” 言下之意,陈青岩是为了维护自家媳妇才那么回答的,并不是说韩月笑不漂亮的意思。 本来这就过了,陈青岩也没打算再说下去,反正他知道季清漂亮就行了,他看组长不在,打算等会再过来,可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遭人嫌的,突然冒出一句。 “咱们得向陈同志学习啊,甭管媳妇咋样,在外面也得把面子撑足了。我跟你们说,找男人就得找陈同志这样的,就算你就是个丑媳妇,他也会当个宝。” 这话说得太难听,连宋丽丽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陈青岩蹙眉,朝说话的人望过去。 那人名叫李黑蛋,是个和陈青岩一样,凭借着自己的才华进的研究所,不过他进来十几年,也没陈青岩进来几十天风光,表面上看着没什么,私底下可嫉妒陈青岩。 见热闹的氛围成功被自己弄得尴尬,陈青岩没面子站着,他打哈哈,“哎呀哎呀,上班了上班了,该干活了。” “干活干活。” “今天任务重得很呐。” 陈青岩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他读书学习这么多年,见惯了对他羡慕嫉妒恨的人,即便是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他也懒得理会。 但是,凭什么说季清丑? 李黑蛋假装没事人一样往外走,路过陈青岩的时候,陈青岩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李黑蛋,其他人看到一愣。 陈青岩脸色微愠,在一片安静中,严肃认真道:“我没开玩笑,我媳妇很漂亮,不仅漂亮,还特别白。” 先前所里开大会的时候,李黑蛋带着自己媳妇来过,因此大家都知道李黑蛋不仅自己黑,媳妇也黑。 陈青岩这句话,无疑是回击李黑蛋刚才的挖苦。 李黑蛋那张黑脸更黑了,气呼呼瞪着陈青岩。 宋丽丽看热闹看得都快乐翻天了,面上却做出一副和事老的样子,拍了下陈青岩:“眼见为实,下次咱们开大会,陈同志带你媳妇来瞧瞧啊。” 陈青岩松开李黑蛋,想了下才回答:“我可以,我回去问问她的意见。” “那可真是太期待啦!”宋丽丽哈哈大笑,环视一圈,“到时候咱们就看看,是今儿个见的那个漂亮媳妇好看,还是陈同志你媳妇好看,我可太期待了!” 韩月笑捅了下宋丽丽,埋怨:“你真是无聊。” 宋丽丽知道韩月笑今天被陈青岩无视了心里难受呢,见大家都散去,凑近韩月笑耳边安慰她:“陈同志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一个村妇能漂亮到哪儿去,到时候你好好打扮一下,保证把她比下去。” 韩月笑心里舒服多了,哼一声,高傲道:“谁要跟村妇比啊,掉价。”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开大会是什么时候,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合适。 …… 季清和张娜坐班车回青云镇,车上一半的人都纷纷向张娜投去探究的眼神,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张娜垂头看着腿面,两只手绞得紧紧的。 “会过去的。”季清轻声说,“现在你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等你有一天赚到钱有了自己的房子存了钱,过上比他们都好的生活,他们就又羡慕你了。” 张娜咬唇:“嗯。” 季清刚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停了下后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不自觉想到平日里盼娣经常念叨的打喷嚏语录:一想二骂三感冒。 这是谁,又想她又骂她呢。 第140章 算账 晚上吃完饭,季清把店里的账本拿来,算这一个多月的营业情况。 馒头一个卖五分,面粉和烧的炭火算下来成本也就两分过一点,鸡蛋一个卖一毛五,七分收来的,两样都是挣一半的钱。 干货几毛钱收,有的三毛,有的五毛,每样差不多翻三倍卖,三毛收的卖一块,五毛收的卖一块五,挣得更多些。 季清加加减减,算了好几遍,最终得出结论:这一个多月,店铺净收入二百二十一块六毛。 虽说季清早知道开店会赚钱,但能赚这么多,她还是没想到的,她把二百块收起来,和那六千块放在一起,作为固定资金。 剩下的二十一块六毛,再加上五十散钱,数了数给自己留下六十五进货,递给陈青岩六块钱:“你拿着,平日里用。” 陈青岩不要:“你之前给我的我还有呢,用不着。” 季清想了下,说:“你随身带着,万一啥时候在县城里看到什么好东西,咱们家用得着的,你给咱买回来。” 陈青岩这才把钱拿上。 他自己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中午在研究所食堂吃饭,根本用不上钱,平日里唯一的开销,便是下班后去铺子里买点肉买点菜回家。 这些东西买回去季清随手就给他塞钱呢,所以断断续续的,他手里都攒了十多块了,能买许多东西。 不过季清说的也是,到时候县城服装店上了新衣服,他可以去给季清买来。 看着季清把六千多块小心翼翼缝在枕头里,他骄傲:“你现在挣得比咱们县城大多数人都多了。” 他在研究所上班,算是待遇好的了,一个月工资也就八十,比起季清的两百差多了,更不要说,季清开店这段时间经常被打岔,还没有实打实从早经营到晚。 “说到这个,我想跟你说下我的打算。”季清这边已经缝好,她针线活见好,装着钱的枕头看着和其他枕头别无二致。 她把枕头往旁边一推,看向陈青岩:“我打算做段时间后,再包个店,扩大一下咱们的经营规模。” 陈青岩并不吃惊,他点点头:“说说看。” 陈青岩支持的态度让季清心里舒畅,她立马把自己打算着重发展干货,尤其是花生瓜子这两样的想法,告诉了陈青岩。 “瓜子和花生放着不容易坏,不像水果蔬菜,好收好卖,折损小,盈利高,只要我能把味道做好,一定能越赚越多。” “嗯……”陈青岩看着季清的眼神渐渐染上怀疑:“媳妇儿,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季清很是自然地回答:“丁秀姐告诉我的,她在供销社干了好几年了,经验多着呢,天天给我讲。” 陈青岩听后,不再疑惑:“你学习能力强。” 季清挑眉:“那是了,我现在乘法口诀都能全背下去呢,五七三十五,五八四十,五九四十九……” 故意背错一个,偷偷瞄陈青岩的表情。 “五九四十五。”陈青岩纠正。 “四十五吗?”季清掰着手指头数数,活脱脱一个笨蛋美人的形象,“五,十,十五,二十,二十五……” 陈青岩看着一本正经数数的季清,忽地想起在所里说过的话。 他舔舔唇,委婉开口:“过段时间我们所要开大会,大会能带家属去,你要不要去转转?几个小孩太小了,不能带。” 季清一听就来劲:“你们不是保密单位吗,能进闲杂人等?” 陈青岩:“我们是具体工作保密,其他的还好,有些人的工作也是不保密的,比如那些混日子的。你们去了也只能去大堂,操场,其他地方不能去。” 季清一边兴奋一边犹豫:“那我去会不会给你带来啥不方便?会不会有人知道你在做保密工作,靠近不了你在我身上下手?” 陈青岩被逗笑:“不会,没那么悬乎。” 他做的工作是给国家建设的,除了极少数人知道,其他人压根连什么项目都不知道,根本谈不上靠近不靠近的。 谁要是有什么坏心思,反动组抓奸细组先下手了,都不用他烦恼。 “那就去看看,见见世面也好。”季清还挺期待的,她也想看看陈青岩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同事们都好相处不。 还有上次那个明显存着别样心思的女同事,是什么来路。 看季清一口答应,陈青岩高兴,他没把所里那些人说的话告诉季清,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说出来平白脏了季清的耳朵。 ……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季清也没多耽误,立马着手建立自己的干货供货渠道,不仅是收先前村民们囤积的旧干货,还预定新一年的新干货。 张娜休息了几天,身体好了后,到店里帮季清打杂看店,季清有空就出去跑跑,做一些市场调查,询问青云镇周边几个村子的具体情况。 这天她刚从外头调查回来,赫然看到张宝物站在店门口。 “你害得咱们家家破人亡,你会不得好死的。”张宝物盯着店里的张娜,恶狠狠说。 季清快步走过去,呵斥出声:“这谁啊,杵在我家店门口干啥呢?” 张宝物回头,看着季清,眼神同样阴狠到了极点。 季清才不怕他,一个毛头小子,除了被父母宠得一无是处,没一点真能耐。 她毫不畏惧地与张宝物对视着,教训道:“你现在的自由,是你爹娘拿自己换回来的,我劝你不要惹是生非,把你自己也搭进去。那样的话,你爹娘就白替你背黑锅了。” 孙大爷审案,张家见逃脱不了虐待逼迫张娜的罪行,张有义和赵莲英便将所有罪都扛下来,赵莲英说自己出的主意,张有义说自己动的手。 至于张宝物打的那些下,是他让张宝物打的,张宝物不懂事,都是听他指挥。张宝物本来就不认罪,得知张有义和赵莲英背了所有罪名后,顺势把自己推了个一干二净。 这时候没什么鉴定,张有义这么说,孙大爷也没办法。 再说张宝物还不满十八岁,单单是听娘的指令骗姐姐回家,听爹的指挥打姐姐几下,判不了什么罪行。 孙大爷压着火关了几天,把人给放了。 看张宝物傻不拉几的样子,季清更直白提醒他:“你要是还敢惹事,下一次,就没人替你抗了,你做事之前,想想清楚。” 张宝物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扭头再次深深看了张娜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了,季清才松了口气,进店安抚张娜的情绪,张娜苦笑着摇头:“姐,我没事。” “现在张有义和赵莲英都不在他身边,他相当于一个人活着,你担心他吗?”季清问张娜。 张娜顿了下,才回:“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这回答季清喜欢,季清拍拍张娜的肩膀,鼓励她:“就是要这样,人是要向前看的,未来还有更多大好事情等着你呢!” 张娜不想季清一直操心自己,看季清红光满面,岔开话题:“姐,什么事儿你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嘿嘿。”季清走过去倒了杯水,抿上一口,才笑道:“我打算新租个房子。” “租哪儿?” “粮油站旁边。”季清已经看好了房子,虽然还没签合同交钱,但基本上是定下来了,她告诉张娜,“环境没这边好,不过屋子敞亮,总共四间屋子,我打算用三间放干货,一间给你和李妮子住。” 张娜呆怔片刻,才出声:“给我们住?” 季清点头:“你一直住我们家,我看得出你其实拘谨得很,李妮子也跟我说过,说住在亲戚家不方便,我把那儿租下来,以后就当你们的员工宿舍,你们两个姑娘住一起,自在些。” 张娜瞬间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 “姐,你真好。” “老板为员工谋福利,这不是很正常嘛,再说你们还叫我一声姐,我不得给你们安排妥当了?”季清做出自信的表情,故意逗张娜笑。 张娜破涕为笑,方才因为张宝物来过的阴霾心情,瞬间阳光了不少。 季清这样为她处处着想,给她提供吃喝提供工作还操心住处,她一定要好好努力,报答季清的好。 第141章 中意的人 当天晚上吃饭,季清做了韭菜盒子,韭菜是曾贤惠送来的,她自己在地里种的,一大捆,炒菜吃不完,季清腌了一半,剩下的索性全都做成了韭菜盒子。 季清做饭舍得放料,从不将就,鸡蛋也是足够,做出来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味道实在太香,以至于管家婆家旺都没有挑毛病,就着季清腌的泡菜,一个人吃了三个大韭菜盒子,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家旺上次被陈青岩惩罚洗一周的碗,酷刑终于结束,他托着肚子坐在一旁,看着盼娣洗碗,长吁短叹:“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喜欢洗碗。” 盼娣瞥一眼家旺:“谁说我们喜欢洗碗?” 家旺:“不喜欢你天天主动洗碗?”他说出来的那瞬间,立马就明白了,都不用盼娣回答,自顾自道:“姐,你真是个好人。” 盼娣挑眉:“我毕竟是姐姐嘛。” 在盼娣看来,姐姐就该承担得更多一点,帮娘分担家务,照顾弟弟妹妹。 招娣也吃撑了,动弹不得,靠墙坐着发呆,难得没有和家旺斗嘴,看着忙碌的盼娣重复:“姐,你是个好人。” 盼娣失笑:“你俩这是给我戴高帽呢。” “不是,我俩是夸你呢。”家旺看向招娣,“我俩以后会对你好的,在我俩擅长的方面,也让你享受一下。” 招娣点头:“说得对。” 盼娣没把两人的话当真,反正家旺这小子,从小就惯会说话,经常话里有话的,让人整不明白。 说多了她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一笑置之。 季清和陈青岩从店里做完炒货回来,看几个孩子都瘫着,赶他们出去活动:“出去走走消消食,别这么坐着,跟小猪似的。” 招娣素来听季清话,第一个蹦起来,喊家旺:“猪猪,走,院子里活动去了。” 家旺瞪招娣一眼,碍于陈青岩在没有回嘴,等出了门,才压低声音说:“你才是猪,馋嘴猪,猪八戒。” 招娣切一声:“你是傻的吗,猪八戒是男的。” 家旺:“你是女猪八戒。” 招娣鄙视:“跟你没话说,我跟姐玩走窝窝去。” 季清告诉过几个孩子,吃完饭不能做剧烈运动,因此跳绳跳房房跳远这些平日里他们玩的项目都不可以,剩下没什么可玩的了。 盼娣是个软和性子,招娣和家旺说玩啥她就陪着玩啥,招娣找盼娣,家旺就只能找必旺。 必旺一有时间就跟福福呆在一起,福福长得快,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了一截,也敢出来活动了,此刻必旺坐在小板凳上,两只脚并在一起放前面,福福趴在他两只脚上。 “福福,福福。”家旺逗弄福福。 福福掀开慵懒的眼皮扫了眼必旺,又闭上眼睛。 家旺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回自己房间把书本拿出来,站在院子里大声朗诵新学的语文。 “āáǎà、oooo、êēéěè……小山羊和小鸡做朋友,小鸡请小山羊吃小虫,小山羊说……” 招娣听到,一把扔了手里的石子。 “陈家旺,你背着我学习!” 家旺不理会招娣,继续大声朗诵,招娣哪里服气,立马跑回屋把课本拿出来,也开始朗诵,还边朗诵边绕着院子走。 季清在屋里跟陈青岩说要租个库房的事,顺便让张娜和李妮子住过去,不仅可以帮忙看库房,还给她俩提供个住处。 陈青岩听了点点头,琢磨道:“她们两个住着不安全,库房万一被人惦记,得养个狗才行。” 季清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听话的狗得从小时候开始养,要抓狗娃子呢,不然那养不熟。” “嗯,我来想办法。” 两人正说着呢,屋外传来家旺和招娣大声朗诵课文的声音,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走出屋看。 季清看他们热爱学习,心理高兴,但爱学习也得分时候呢,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天灰簇簇的,得使劲看书本上的字。 季清喊一声:“要背书回屋掌灯背,院子里都麻了,看坏眼睛呢。” 招娣停下来看着家旺,家旺跟没听到季清说话似的,继续背诵,陈青岩咳咳两声,家旺立马转身就往屋里走。 招娣看家旺回屋背,自己也忙回屋背,摆明了一点都不愿输给家旺。 季清被这对双胞胎逗得没脾气,以前一家子不和睦,他俩心有灵犀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现在家里一团和气,他俩倒是互相看不顺眼起来了。 不过也能理解,孩子们慢慢长大,是有个叛逆期的。 住在小屋的张娜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听着屋外头传来家旺和招娣背书学习的声音,心里充满了羡慕。 第二天季清就去租了库房,库房环境比这边小院子差,房子没这边多,地段也没这边好,价格便宜一半,一个月就十块钱,季清花六十租了半年。 当天中午,她就叫了李妮子去打扫收拾,把收来的货搬进去放下,到了傍晚,张娜和李妮子就搬进去住了。 有了新地方住,不用寄人篱下看人眼色,李妮子甭提有多开心了,一个劲感谢季清。 “你俩就好好住着,有啥需要了跟我提就行。晚上把门锁好,有啥不对劲就喊人,这附近我都打过招呼了,邻居都挺热情的。”季清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你们二哥说了,还得给你们养个狗,等他抓来你们养上,就没啥好怕的了。” 张娜鼻头发酸:“谢谢姐和姐夫,你们考虑的真周到。” 李妮子则是继续表忠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报答姐和姐夫的!” 张娜和李妮子舍不得季清,硬是要锁上门送季清回去,季清知道两人心里感动,也就由着她们了。 三人一同往季清家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坐着七八个吃完饭没事干,聚在一起说是非的男人女人。 有女人看到张娜,嘀嘀咕咕起来:“还敢出来在街上招摇呢,要是我做了那么丢人的事,我都没脸上街。” 女人声音并不小,张娜听到,眼神闪烁了下,没有理会。 这并不是她听到的第一个说她闲话的,一开始她还会很难受,后来听得多了,慢慢就没什么感觉了。 李妮子气不过,扭头骂一句:“管好你自己,说别人烂嘴巴!” 那女人自知理亏,又看到季清也在,不敢真的跟李妮子吵,笑里藏刀地说:“哎呀,实话都不能说了,这是大街,不是你家,这么凶这么蛮小心嫁不出去!” 李妮子一个白眼翻到天上:“谢谢你关心,不过你放心,你那傻儿子,我还看不上呢!” “哈哈哈哈。”围观的众人被李妮子的伶牙俐齿逗得哈哈大笑。 季清也笑,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女人,女人转过头去,不敢和季清对视。 虽然碰面的次数不多,季清却记得,女人叫林丹凤,跟林芳是同宗,同一个太爷爷的,她针对张娜,八成跟自己也有关系。 不过看她们也不敢明着来,就暗搓搓挑点毛病,还不值得她理会。 季清收回目光,见张娜还低着头,有心缓解气氛,便问李妮子:“咱聊点别的,你到镇上来这么久了,有中意的人吗?” 这年头人们结婚前,十六七谈婚论嫁不在少数,因此季清问李妮子这个,不算是唐突越界。 “这个嘛……”李妮子神秘地笑起来。 张娜接过话头:“她应该没有吧,我都没见过她跟那个男青年走得近。” 季清眼神多犀利,一看李妮子含羞带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催促李妮子快说,到底看上了哪家男青年。 李妮子被催急了,红着脸开始倒豆子:“不是我不愿说,而是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家的,我还在村里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又高又俊,人还好。” 就是岁数看着比她大许多,不过这一点,她没给季清说。 她至今还记得当天相遇的场景,更记得那人说,他叫杜金鸿。 第142章 清明节 “牛头村的?”季清好奇。 李妮子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是。” 她没在村里见过那人,更何况村里人穿不了那么好看。 她一直没跟季清和张娜说,其实她之所以来镇上,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再见见那个男人。 季清还想再问问具体情况,迎面遇上来接她的陈青岩。 陈青岩自然拉上季清的手,对张娜和李妮子说:“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吧,回去把门窗关好。” “嗯,谢谢姐夫。” 等两人走远了,陈青岩捏了下季清的手掌,问:“你们聊啥呢,那么开心?” “聊李妮子的心上人。”季清看着陈青岩,突然来了兴趣,“二哥,你有没有心上人啊?” 陈青岩:“……”这确定不是明知故问吗。 季清打量着陈青岩:“应该有吧,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什么的?” 陈青岩蹙眉:“我没有,我小时候只知道学习,其他什么都没关注过,你呢,你有吗,青梅竹马?” “我当然也没有。”季清回答的很快,她脑海里闪过杜金鸿的脸,但只零点五秒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盯着陈青岩漆黑的眼眸,一脸郑重地回答:“我从小就知道干活,刚懂事就嫁给你了,上哪儿有青梅竹马去。” 季清的表情实在过于真诚,陈青岩不疑有他,“那就好。走,回家。” 季清偷偷松了一口气,她也真是闲得慌,刚刚差点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这要是让陈青岩知道杜金鸿的存在,不得酸死。 幸好,幸好。 很快就到了清明节前夕,陈青岩因为常年在外读书求学的原因,以前没能在清明节去上坟拜祭祖先,现在有这个机会了,季清就打算着回去一趟,正好给老太太老陈头送四月的米面油。 家旺和必旺作为家里的男娃,按照村里的习俗,也得回去上坟。 清明节在周日,季清跟陈青岩商量好,把店丢给张娜和李妮子一天,她们一家周六就回去,周六呆在陈家,周日回趟季家。 周六当天早上,季清装好了所有要带回家的东西,上坟烧的纸钱,祭品,还有带给陈家和季家的东西。 陈家她依旧是按照上次的分量装的,十斤大米,十斤面,五斤油,两斤肉,还有一些其他的菜。 至于季家,季清没装米面油,她装了些干货和菜,拿了些布和针线,还有一些本子、笔、从丁秀那里买的书本。 一家六口人一个自行车不够,季清找了驴车,自己和孩子们坐驴车,陈青岩骑自行车。 招娣没坐过自行车,央求着让陈青岩载她,家旺便也提出想坐自行车,陈青岩见两人争论不休,索性一个都不带,脚一蹬先骑走了。 一路上,他快快慢慢,始终保持着和驴车不近不远的距离。 不到晌午,一行人就到了红山根村。 进村后季清让车夫把车赶到王大媳妇家,王大媳妇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季清和孩子们,朗声笑起来:“我就猜着你们要来呢。” 季清给王大媳妇送了二尺布和一条新鲜的鱼,王大媳妇推辞了几下还是收下,告诉季清自己正打算包饺子,让季清和孩子们吃饺子。 “等会过来吃,先得去老屋。”季清说着,把要给季家带的东西也放下,表示完了取。 王大媳妇也是过来人,自然懂季清这么做的用意,甭管季清给季家拿的东西多不多,要是落在老太太眼里,那就都是胳膊肘往外拐。 季清嫌烦,所以索性放王大媳妇家,不给老太太看见,她也说不着闲话。 必旺已经跟春花手拉手一起玩了,季清实在不忍心叫他一起回老屋,又没办法,只能哄:“小旺,咱们先回去,等去坟上磕完头,再回来跟春花玩,好不好呀。” “……好。”必旺咬着唇答应。 陈青岩已经把给老屋拿的东西挂在了自行车上,等季清领着几个孩子走出去,他看一眼耷拉着耳朵的必旺:“他怎么了?” 家旺有意叹气回答:“小旺害怕奶呢,以前被吓着了。” 陈青岩顿了下说:“那回去后咱们直接去上坟,上完坟你们就带他去王大家,让他跟春花玩。” 季清眼睛一亮,灼灼看着陈青岩。 在这一点上,她很是欣赏陈青岩,陈青岩从来不会愚孝,不会说那是你们爷爷奶奶,所以你们要怎么样怎么样,他不会要求孩子们这些。 相反,他知道几个孩子小时候被嫌弃,对爷爷奶奶有意见,尤其必旺胆子小,一度性格孤僻不肯跟人说话,便小心护着必旺。 不像是那些喜欢通过使唤孩子来显示自己有能耐的男人,自己都不见得多孝顺,非要求瓜娃蛋子们孝顺。 就冲这一点,季清就觉得陈青岩真是个好男人、好父亲。 进了老陈家,老太太正在灶火上做饭,陈青岩唤了声娘,进屋把米面油和菜放下,老太太扫一眼季清和几个孩子,盯着陈青岩的口袋。 陈青岩会意,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娘,这个月给你和爹的。” 老太太忙不迭接过去塞到里层衣服的口袋里,这才开口:“早不说要来,我都没做你们的饭,现在下点面吃吧。”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回来主要是为了上坟,吃过了来的。”陈青岩看老陈头坐在主屋门口,不再理会老太太,直接朝着老陈头走过去,“爹,咱们现在去上坟中不?” 虽说清明节在明天,但前后一两天也可以去上坟,甚至有些人为了赶时间,提前一周上坟的都有。 老陈头吸一口旱烟,眼睛瞅一眼西厢房:“把你哥叫上。” 陈青岩扭头,对着西厢房喊:“哥,上坟走。” 陈老大不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今天上什么坟,不都是明天才去吗,我东西都还没准备好呢。” 他这么说,是故意等陈青岩说自己准备好了,他再顺理成章一起去,自己不用花一毛钱,还能甩脸子给陈青岩。 可如今的陈青岩已经看清了陈老大的真面目,不会再中这么低级的计。 他听陈老大这么说,直接对老陈头说:“那就分开给先人点纸钱吧,我今天点,哥明天点。爹,你陪我去一趟呗。” 老陈头最近跟陈老大也不合呢,分家后陈老大没给一点养老的东西,老太太天天骂夜夜唠叨,久而久之,老陈头就怎么看这个大儿子怎么不孝顺。 倒是陈青岩,分家出去的两个月,月月回来送米面油,还给钱,季清这个儿媳妇也不再闹事,让他心里舒坦些。 老陈头也看清了,以后养老八成得靠陈青岩,陈老大是指望不上,陈向东在劳改农场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所以,对陈青岩态度好多了。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碾碎在木头做的烟盒里,拍着屁股起身:“走,我带你们去。” 于是,老陈头走在前面,陈青岩、季清、几个孩子热热闹闹跟在后面,陈青岩提着要上坟用到的东西,盼娣害怕老太太一直躲在季清身后,招娣和家旺两个眼睛滴溜溜转,必旺紧紧拉着季清的手。 老太太看季清也跟着往外走,追出来:“你干啥去,你一个女人别往坟上跑,回来跟我做饭!” 第143章 清明不戴柳,死后变黄狗 必旺看到老太太凶神恶煞的样子,害怕得直往季清身后钻,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声。 走在前面的陈青岩回过头,对老太太说:“娘,你不用做我们的饭,我们中午不吃,必旺胆子小,让季清陪着去。” 老太太老脸拉得两丈长:“那就盼娣和招娣留下,姑娘们往坟上跑啥呢。” 还没等季清和陈青岩说话,招娣拉起盼娣的手,一溜烟跑了出去,老太太还要追着喊,陈青岩打断:“娘,你忙你的吧,就别管我们了。” 老陈头也说:“老二说不用做饭你就别做了,把咱们俩的做上就行。” “行行行,知道了,我现在说话没人听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安排,我真是欠了你们的了。” 老太太叨叨叨起来,陈青岩给季清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一行人走出大门。 老陈头没老太太管那么多,在他看来,盼娣和招娣都是家孙子,没嫁人之前都是陈家人,给祖先上坟没什么不对。 至于季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到陈家就是陈家人,也可以去坟地。 不过季清并不乐意去,走出陈家没一会儿,季清就给几个孩子说了悄悄话,接着上前两步,拉着陈青岩说了几句,陈青岩点点头,自己牵上必旺。 季清挥挥手,折返朝王大媳妇家走去。 孩子们看老陈头在前面走着,一个个机灵鬼似的,对视着没出声,心里盘算着上完坟去王大媳妇家找娘吃饺子。 这时候基本都是土葬,村里的土葬更为方便,山脚下一大片都是坟地,每家圈一块,视为自家的地盘。 陈家的坟地在山阴面,陈青岩太爷爷、爷爷、奶奶三个土坟挨着,先从太爷爷的土坟开始,拿铁锹修修,铲铲杂草,然后烧纸献祭品,跪在坟前磕头。 烧纸的时候老陈头一边拿木条子拨纸火,一边嘴里絮絮叨叨:“拿了钱别舍不得,好好吃好好花,早些年挨饿没吃好的,现在拿钱去买上吃。” 几个小孩成一排跪着,神情肃穆。 等纸钱都烧成灰,老陈头喊一声:“磕头了。”便先俯下身去,连磕三个头,孩子们看到,也跟着磕头。 必旺小不点实在,每一下都磕在地上,脑门上沾了一层土。 三个坟挨个烧完纸磕完头,老陈头把剩下的祭品分给孩子们吃:“吃吧,给先人吃过的你们吃了免灾少病。” 几个孩子看一眼陈青岩,见陈青岩点头,便纷纷接过。 祭品是季清做的,有撒了白糖的花馍,有炒鸡蛋,饼子夹肉臊子,黄豆芽炒油豆腐,鸡肉,难得的,还有几个苹果,是季清从镇上买来的。 老陈头自己也拿饼子夹肉臊子吃起来,他看着坟前摆着满满当当的祭品,在心底里感慨,这是过穷苦日子以来,祭拜品最多的一次了。 还是多亏了老二。 回去的路上,几个孩子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话,追着乡间小路上的蝴蝶跑。 路上有野生的柳树,招娣和家旺摘了些柳树条,分给盼娣和必旺,四人一边走一边玩,盼娣手灵,两下编成帽子戴上。 其他三个看到,也纷纷效仿。 家旺好学生最近才学到一句顺口溜,很是应景地吟道:“‘清明不戴柳,死后变黄狗’。” 必旺听着有趣,也跟着念,念着念着就跑偏了,一个劲儿地说狗狗,兄弟二人开始汪汪汪学狗叫。 这时候地里的庄稼已经长起来了,山上的野草也冒了尖,望过去一片绿意盎然,很是宁静祥和。 陈青岩和老陈头走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后,陈青岩问老陈头:“最近东东和芬芳在农场那边好着没?” “不怎么好,前几天我跟你娘去看了一回,两个都饿瘦了不少,脸晒得黑黢黢的,见到我跟你娘直哭,求着要回来,说是里面实在太苦了。哎。” 陈青岩抿唇:“他们承认错误没?” 老陈头愣了下,他本来想着说说陈向东和陈芬芳有多惨,引起陈青岩的恻隐之心,顺便再跟陈青岩说几句,都是兄弟姐妹,能弄出来就弄出来。 不成想,陈青岩居然关心的是承认错误没? 见老爹不回答,陈青岩已然知道答案,他慢里斯条道:“进去的目的不是为了受苦,而是为了改造。东东和芬芳被娘惯坏了,得吃点苦才明白道理。” 老陈头想斥责陈青岩,但想到现在没别的儿子靠得住,忍着没发作。 陈青岩看老陈头不说话,心想着老陈头和老太太这一趟过去,只怕是给陈向东和陈芬芳塞了不少钱,家里的钱都老太太把着,他有心偷偷给老陈头塞点钱。 可就当他手伸进口袋,准备拿钱的时候,就听到老陈头说:“东东毕竟是你弟弟,你们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怎么着也比后娶的媳妇亲,你有空也去看看东东和芬芳吧。” 陈青岩薄唇紧抿,拿着钱的手犹豫了两秒,没有抽出来。 接下来的路,他没再开口。 到了分岔路口,陈青岩对老陈头说:“爹,你回去吃饭吧,我带孩子们去转转。” 老陈头知道陈青岩这是要去王大家,毕竟大家伙都说呢,说季清现在和王大媳妇合伙做生意,比一家人还要亲热。 他想叫陈青岩回家去,可一想到唠叨个不停的老太太,还是没张开口。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去吧。”他朝陈青岩摆摆手,扛着铁锹走了。 陈青岩知道老陈头在想什么,他心里也闷闷的,直到走进王大家,听到季清欢快的声音,心情才又一次好起来。 “来来来,快洗手,洗完手吃饺子了。” 几个孩子蹦蹦跳跳跑到脸盆前洗手,季清坐在桌子旁包饺子,必旺洗完手蹭过去,举着小白手给季清看。 “嗯,很干净。”季清抬眼,看到必旺额头上厚厚的一层土后,笑着喊家旺:“家旺,快给必旺擦擦,怎么弄成小土猴了。” 必旺却从身后拿出一个柳树条编得帽子,踮着脚往季清头上戴:“哥哥说,清明节不戴柳树,要变狗狗……” 一行人搞完卫生,王大媳妇的饺子也下好了。 今天天气好,虽然还是有点风,但阳光灿烂,这时候又是大中午,晒在身上热乎乎的,王大索性在院子里支了个桌子,摆上板凳,大家伙坐在院子里吃饺子。 饺子馅儿有两样,一样韭菜炒蛋,一样猪肉芹菜,孩子们更偏好吃猪肉芹菜,下熟一碟几分钟就没。 王大媳妇哎哟:“看来妹子你手艺是比我好啊,你看大家都争着吃你调料的猪肉芹菜馅儿的呢。” 季清谦虚:“大家分明是奔着肉去的。” 家旺笑呵呵:“今儿个感觉跟过年一样,一大伙人聚在一起吃饺子。” 招娣捶他:“乱说什么呢,明天是清明节。” 必旺好奇:“那清明节吃什么?” “清明吃鸡蛋!”大队长的声音郎朗传来。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大队长迈步走进院子,一脸笑容:“你们这吃得香的,大老远我就闻到了。” 王大媳妇忙起身,给大队长让出一个位置:“队长来,坐下吃,我给你拿双筷子。”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你们吃,不用管我。”大队长自己搬了个木桩坐在陈青岩旁边,笑道:“我来找青岩的。” …… 陈家。 老太太看就老陈头一个人回家,黑着脸质问:“他们人呢?” “不知道。”老陈头坐下,扫一眼桌上又是糊弄人的面糊糊和凉拌野菜,没好气道:“就你做的这个,人家当然不愿意回来吃。” 老太太一听就不高兴了:“你啥意思,我做的怎么了,她想吃什么她做啊,我都多少岁的人了,指使我给她做山珍海味呢吗?我是她婆婆还是她是我婆婆?合着我伺候完我婆婆,还伺候我儿媳妇呗,我活什么人呐!” 在老太太看来,婆婆给儿媳妇找茬给教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就是这么熬过来的,如今她当了婆婆,自然要耍威风。 可儿媳妇一个个都不受她摆弄,她肚子里不知道憋着多少火呢。 老陈头听老太太又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搬出来说,也嫌烦,随便往嘴里扒了几口,提着烟盒子去找别家老头抽烟去了。 第144章 没劲死了 老陈头一走,老太太没了听众,骂人的兴致也低了不少。她嘴里咕哝了一会,把锅碗一放,背着手出了门。 “走了吗?” “走了。” 老大媳妇一直趴在门缝里瞅着呢,看老陈头和老太太都走了,才端着锅出去,把洗锅水倒花园里。 村口老李家杀了鸡,给陈家老大分了一块鸡大腿,两人躲在屋里偷偷吃,洗锅水都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倒,怕被老太太闻到荤腥。 老大媳妇一边擦锅,一边向陈老大吐槽:“老二如今是越来越不把你放眼里了,他对你那是什么态度,我看着就生气。” “你以为我不气吗?”老大嘴里含着一块鸡骨头,来回嗦着,一脸烦躁,“气有什么用,爹现在也向着他。” 老大媳妇满脑子都是季清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穿着,新花布衣服,棉布裤子,白色皮鞋,要多洋气有多洋气。 尤其陈青岩,还处处维护着她,看得她羡慕嫉妒恨。 想想以前季清在这个家里过的什么烂糟日子,再看看季清现在的风光,她就酸得很,凭什么她没季清那么好命? 当然,她不敢埋怨陈老大没本事,只能拐弯抹角地骂季清。 “我真是不愿看见老二媳妇那张脸,一看到她,我就想到咱们兴龙,咱们兴龙多好一个娃,硬是被她给害得进了劳改农场,还得一年才能出来。” 陈老大沉思半晌,才开口:“他们全都去王泼妇家了吧。” 王泼妇说的就是王大媳妇,因为讨厌季清,俩人连带着把王大一家也讨厌上了,私下里骂王大媳妇泼妇。 “肯定是。”老大媳妇酸溜溜的,“老二真是个人才,对亲兄弟都没那么亲热,你看王大家沾光沾的,顿顿吃好的,咱们都沾不上。” 上次陈老大去找陈青岩借钱,被季清赶出去,从此这两人是彻底恨上了陈青岩和季清,但又眼馋陈青岩和季清的好生活,渐渐心理开始变态。 一想到季清肯定又给王大媳妇给好东西呢,老大媳妇就坐不住了,她一拍屁股起来,“我去瞅瞅去。” 季清这边,众人吃完饺子,男人们坐在院子里聊天,盼娣要帮着收拾,季清让盼娣去玩,她帮王大媳妇洗碗收拾。 陈青岩进屋,对季清说:“我去一趟村委会,去帮他们算下账。” 季清点头:“嗯。” 不一会儿,招娣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玻璃瓶子:“娘,我们想去抓蝴蝶。” “去吧,带好必旺和春花,别跑太远了,你们注意安全。” “知道啦。” 几个孩子都是在村里长大的,对村里的环境熟悉得很,难得回来一趟,季清也希望他们能放开了玩。 王大也跟着陈青岩去了村委会,原本闹哄哄的院子,就只剩下了季清和王大媳妇两人。 洗完碗,两人坐在院子里,王大媳妇搬出新收的干货,和季清聊干货的品质和价格。经过一段时间,王大媳妇现在越来越有经验了。 “菊香,干啥呢。”一道女声传来。 季清和王大媳妇抬头看去,看到张桂花、王心云、张翠琴,以及老大媳妇四人站在大门口。 喊王大媳妇的是张桂花,村支书的儿媳妇,惯会跟人打交道,也不客气,不等王大媳妇招呼,自顾自进了院子。 走到王大媳妇身边,仿佛才看到季清似的,惊呼一声:“陈同志的媳妇也在啊。” 季清:“……” 王大媳妇又怎么看不出这几个人都是奔季清来的,但人家笑嘻嘻,她也没法说太难听的话,只好拿出不冷不热的态度,敷衍着回答:“我俩闲侃呢,没干啥。” “是嘛,那咱们一起坐下说会话。”张桂花自己拿了个板凳坐下,剩下几个人也都如此,一点都不见外。 张桂花一点都不掩饰对季清的兴趣,坐下就问:“镇上生活咋样,还习惯不?” 季清:“挺习惯的,跟在村里差不多。” 张桂花:“听说你还开了个店,生意咋样?” 季清:“还行,凑合。” 张桂花:“开店有没有啥门路啊,教教我们,我也想开服装店呢。” 季清:“这个我也不清楚,还在摸索。” 张桂花:“我看你清楚得很,人人都说你厉害,有本事,可把我们这些妇女羡慕死了。这不,一有机会,我就带她们来跟你取经来了。” 这天聊得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偏偏张桂花似乎感觉不到,她对季清热情无比,只不过热情过头,就变得虚情假意。 张桂花有意攀附季清,但见季清冷淡后,心里不爽,嘴上便开始讨便宜。 她叹口气,看向老大媳妇,慢悠悠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家店长什么样呢,就听人家说过,大嫂子,你给我们描述描述呗?” 老大媳妇做出一副不敢看季清的模样,“我没去过,不知道。” 张桂花啊一声:“你没去?开业的时候你没去恭喜发财吗?” 老大媳妇摇摇头,看季清一眼,呵呵傻笑:“我不知道啥时候开业的,所以没去,你们别问我,问她吧。” 这下,几个妇女都看向季清。 张桂花扳起脸,一脸疑惑:“青岩媳妇,咋地开业都不请大哥大嫂呢?” “我说你们……”王大媳妇是个暴脾气,忍不了这帮人惺惺作态,张嘴就要怼,被季清一把拉住。 季清笑笑:“小店开业,就放了个炮,没必要麻烦大哥大嫂特地跑一趟,也不是特别没请大哥大嫂,谁都没请。” “是嘛?” “是啊。”季清看着老大媳妇,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大嫂,大哥说以后我们两家不来往,你夹在中间也挺难办的吧。” 张桂花一怔,瞪向老大媳妇,这怎么跟老大媳妇跟她说的信息不一样:“你家男人说过这话?” 老大媳妇难堪赔笑:“两兄弟拌嘴,随口说的,不作数的。” 季清哎一声:“本来是不作数,只不过我们青岩是个直性子,大哥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今天他叫大哥一起去上坟,大哥也把他拒了,他还跟我说呢,让我也别去热脸贴你们冷屁股。” 张桂花还要说,季清站了起来:“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要去一趟村委会。” 说完,不管张桂花的喊声,拔腿就走。 张翠琴酸溜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看看,这人现在多大脸面,话说到一半直接走,谁还能被她放眼里。” 季清闻言,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张翠琴:“我说你咋这么没眼色,明说了吧,我对人家几个没意见,就是看不惯你这个烂嘴子,看见你就想走,满意了吗?” 张翠琴没想到季清居然这么直接,一张脸臊得通红,“你……你……” 季清切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村委会,陈青岩正在帮忙对账本,大队长站在一旁,见季清过来,大队长走出屋,陪季清聊天。 随口聊了一会后,季清对大队长说:“我有一个带动咱们村经济发展的办法,队长你要不要听?” 大队长眼睛一亮,“啥办法,快说来听听。” 季清收起脸上的笑,开始认真讲述自己打算带领村民发展农副产品的想法。 现在的她,有意义的事都多的做不完,可没那闲工夫陪老大媳妇那帮人去拉老婆舌。 没劲死了,不如赚钱,多做点好事。 第145章 打听 季清讲得粗略,大概就是说让村民们多种点她所需要的干货作物,不用担心收成问题,她会负责收货。 经济在开放,种其他作物会比种粮食挣得多。 而且,小麦是最娇气的作物,灌溉不及时、雨水过多,都会造成收成降低,没有大豆、花生、瓜子这些好种,怎么都有收成。 大队长听季清说完,沉思了片刻,才惊呼:“弟妹,你怎么有这么多想法的?我们这些大男人都想不到!” 季清打哈哈:“我这不是有青岩嘛,他看我开店,经常指导我来着。” 大队长:“青岩是厉害,你也不差。” 季清弯腰从地上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咱们村主要种地面积是这三大块,山根这里的地晒太阳少,灌溉难,种麦子收成最差,可以尽量呼吁种豆子种花生瓜子这些,等他们收成了,其他人看着卖了钱,也会陆陆续续改种。所以大队长,你先主要帮我呼吁山根这里的人种就好。” “那不难,当时没人想要山根里的地,我们村委会的人要的最多,只要我带头种,再多说说,其他人家肯定会跟着一起。” “还有我跟青岩的地,你们帮我们都种上。”季清笑。 她跟陈青岩还有几个孩子,一家六口人,可是分了三亩地呢。 陈青岩算完账和支书一起出来,看到季清笑嘻嘻的,他上前走到季清身边,自然去牵季清的手:“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大队长回:“弟妹正跟我呼吁多种点副食品农作物呢,我听了下,觉得弟妹说得好,打算号召一下。” 虽然支书张树林是个不怎么冒进的人,但他已经找陈青岩帮了不少忙,已经认识到了陈青岩身上的能量。 所以听到陈青岩说种副食品农作物前景一片大好时,他也保证,会呼吁村民多种点。 有了大队长和支书支持,季清不再担心往后的进货源,她坚信,只要她带着第一批人挣到钱,后面都不用说,自然会有人跟上来。 到了下午,陈青岩带着季清和孩子们回陈家告辞。 老太太要拿的东西和钱已经拿到,也不留人,只说让陈青岩下个月别忘了,有空多去农场看看陈向东和陈芬芳。 老陈头有心跟陈青岩联络感情,劝陈青岩留下住一晚。 “我跟你娘一有时间就收拾东厢房呢,眼下虽然还问题多得很,但也能住人,你们将就着住一晚上吧。” 家旺朝黑不溜秋的东厢房看一眼,偷偷朝季清摇头。 招娣直接说出来:“烧焦的房顶上还落黑灰呢,万一我们住着半夜房顶掉下来咋办,砸死了都不知道。” 老太太瞪一眼招娣:“镇上住了几天,倒是把你住娇气了!” 必旺拽拽季清的手,害怕:“娘……” 陈青岩适时出声:“多谢爹娘好意,我们还有别的事,还是不住了。爹娘好好照顾身体,我下个月再来看你们。” 一行人往外走,走出大门口一截,季清注意到老大媳妇跟在后面。 见季清看过去,老大媳妇呵呵一笑:“送送你们,我送送你们。” 季清冷着脸:“……不用。” 村里很多人家都是吵完又和好,再吵再和好,除非有深仇大恨,否则基本上只要对方示好,一般都会应和着再相处起来。 可季清不愿意跟老大媳妇好好相处,这种蔫坏的人,今天看你厉害拉下脸面跟你好,明天找到机会就反踩你一脚,是她最不喜欢的类型。 家旺现在深有长子的自觉性,看到季清冷着脸,也跟着对老大媳妇说:“大娘娘,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们了,我们还有私密话要说。” 老大媳妇脸上笑容尴尬得要命,只能停住脚步。 一直等到季清一家走远了,才跺跺脚,咕哝一句:“小兔崽子还教训起我来了,偷偷摸摸的,八成没好事!” 几人到王大媳妇家,取上要带去季家的东西,绑在自行车上,王大媳妇又拿出几个箩筐,箩筐里分别装着吃的馍馍、她送季清的手纳鞋底子、还有春花捡的漂亮鹅卵石,送给必旺的。 王大媳妇把轻的箩筐塞季清和家旺手里,重的挂在自行车车把上:“这几个箩筐是你王哥自己编的,条子都是自己捡的削的,比买的结实,你拿去用。” 这年头物资缺乏,没有那么多布去做布袋子,更没有塑料袋牛皮纸袋,装东西最实在的就是箩筐。 而编一只结实又漂亮的箩筐,从选材到动手编织,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清不好意思拿,但又架不住王大媳妇热情,只得在心里盘算着,下次来了给王大媳妇再多送点东西,礼尚往来。 季清一行人到老季家的时候,老季家众人刚从地里回来,季老太正在做晚饭,看到季清和陈青岩领着孩子们来,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快进屋坐,这一路辛苦了吧,我先给你们倒点水喝。” “不用不用。”季清看季老太一个人做一大家子饭实在辛苦,把东西放季老太住的堂屋,撸起袖子帮忙做饭。 季家老小媳妇刘雪花看陈青岩和家旺左右手提着一堆东西进了堂屋,眼热得不行,假装和盼娣打招呼,跑到堂屋查看。 小机灵鬼家旺瞅见,笑着说:“尕姑姑,这都是我菊香婶子送给我们的。你看多不多,菊香婶子人真好啊。” 刘雪花听了呵呵一笑:“多得很,你娘人缘好。” 竟然不是提给季老太的? 她怎么不信呢。 季家人比陈家稍多一点,季老大一儿一女,儿子今年十八岁,叫季军;女儿十二岁,叫季红。 跟陈家一样,儿子被打发出去学手艺当住家学徒,学的是泥瓦工,经常不在家,这次也是清明节要上坟才回来,而女儿则是被送到了村里的小学,一边上学一边帮家里干活。 或许是因为季老大的媳妇赵铁妞嗓门大性格火爆,受了她的影响,这两个孩子都性格特别绵软,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 季清一家过来,他们出屋打了个招呼,就都回去了。 招娣盼娣必旺三个在跟季老四和曾贤惠的女儿季百灵一起玩,自从季老四开始帮季清做事,两家走得近了,孩子们也一见面就亲热起来。 季清和盼娣帮季老太做饭,陈青岩去跟季老头聊天,盼娣和招娣把季清带来的本子和笔拿出来,给季红一样分了两个,剩下的都给季百灵。 难得遇到比自己学习水平还差的,招娣自告奋勇当起了小老师,教百灵在本子上写一二三四,百灵性格跟曾贤惠有点像,干活可以,写字坐不住,就写了几个字就不想写了。 “哎呀,你拿笔的姿势不对,应该这么拿。”招娣老师强行教她。 刘雪花走过来,看着几个孩子围着小桌子坐在一起,笑眯眯:“招娣真是有心了,你娘不仅拿来本子和笔这种好东西,你还亲自教百灵。” 招娣嘿嘿一笑,扬起骄傲的小脸,“尕姑姑好。” “你好你好。”刘雪花看招娣性格外放,不像家旺那般机敏提防,佯装没事人一样继续诱哄:“我看屋子里你们娘提来好多东西,都是给你外奶的吗?” “不是啊,那是菊香婶子送给娘的,菊香婶子人特好,还给我们包饺子吃呢。”招娣大大咧咧回答。 刘雪花笑笑:“这样啊。” 看来家旺说的是真话。 可季清来一趟,不可能什么都没拿啊。 她索性问得直白了些:“那你们来看你外奶,拿啥东西了吗?” “啊?”招娣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她疑惑地朝刘雪花看去,“尕姑姑,你啥意思,我没明白。” 盼娣却是听明白,她轻咳两声,正准备提醒招娣,突然余光扫到走过来的季清。 她忙站起来。 “娘。” 第146章 和陌生男人说笑 季清对于刘雪花在孩子们跟前打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只是觉得可笑,这刘雪花还真是回回惦记着她啊。 看季清出现,刘雪花有一瞬间的难堪,但很快就被她的笑容化解,她笑着挽上季清的胳膊,嘴角抿起:“三姐,你这次回来,又拿来啥好东西了啊。” 季清真是对这女人的随机应变本事刮目相看,微微一哂:“我又没啥好东西,能带来啥,就给孩子们拿了几个本子和笔。” “不是吧,娘可不是这么说的。”刘雪花朝厨房的方向努努嘴,“你每次走了娘都跟我们说,你拿来一堆好东西呢。” 季清:“是嘛。” 她才不信季老太会说这些,季老太是从不炫耀的人,就算她真的拿来,只怕季老太也会说她什么都没拿。 这女人,三两句就把炮火集中到季老太身上去了。 要换做是以前的原主,只怕已经暗暗生上季老太的闷气了,觉得季老太自己话多,爱在儿媳妇们面前显摆。 可季清不是原主,季清当即反抓住刘雪花的手,做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娘居然说这种话,这让我怎么好意思,走走走,你陪我去问问娘,她这不是让我没脸面嘛。” “二姐,算了算了。”刘雪花大惊,她没想到季清这么勇。 季清故意手松开了些,刘雪花连忙把手抽出去,溜了:“哎呀我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想上厕所了,我先去上个厕所啊。” 赵铁妞磕着瓜子走过来,见状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嘲讽季清:“一天天的,就你最爱显摆。” “大嫂说得好像自己不爱显摆一样。”季清怼了一句,回屋去把自己带来的干货拿出来,给赵铁妞抓了一把,赵铁妞看了眼,“你炒的?” “嗯,尝尝。” 赵铁妞扁嘴:“我都尝过了,你让老四拿来给我们分的,虽说我对你这个人不大满意,不过这干货炒得确实是不错。” “哈哈,大嫂你这张嘴,真是利得能犁地了。” “你知道就好。”赵铁妞丝毫不谦虚。 虽说赵铁妞对季清态度一直冷淡嘲讽,但季清却讨厌不起来这个人,因为她知道这人没啥坏心眼,就只是实打实的说话难听而已。 她笑笑:“大嫂,现在不用上工了,只是种地,时间还空余很多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发展一下副业?” 赵铁妞:“你是说,让我跟老四那样,帮你收货?” “差不多吧。”季清留了个引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有空来镇上我店里看看,实地考察一下后,再考虑要不要跟我谈谈。” 赵铁妞本想直接拒绝的,但季清这么说,让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只能应了声:“行吧,啥时候去你店里看看,希望能看得过眼。” 肉眼所见季老四和媳妇跟着季清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赵铁妞虽然没表示,心里还是很羡慕的,她之所以要怼季清,也纯粹是她的怼人习惯而已。 用季老大的话来说,就这性格,总得罪人,还改不了。 晚上吃完饭,睡觉成了问题,最后商量下来,老季头去季老四那屋跟季老四、陈青岩、家旺四个爷们一起睡,季老太、曾贤惠、曾贤惠的姑娘百灵、季清、招娣、盼娣、必旺七个人挤堂屋的大炕。 期间刘雪花一直想叫季清去她屋睡,被季清拒绝了。 刘雪花小心思太多,她嫌麻烦。 睡在一张炕上,说话自然亲密得多,季清也不避讳曾贤惠,拿出自己带来的布和针线给季老太,并谢谢季老太送给自己的几双布鞋。 季老太把布和针线收下,叮嘱季清:“怎么说你也是女人,不能只顾着外面,还是得顾家呢,不然时间长了,陈青岩怕是会不满意。” 曾贤惠主动帮季清说话:“娘,不会的,二姐夫对二姐好着呢。” “那也是暂时,以后孩子们渐渐大了,家里需要个女人操持,你又一直往外跑,不伺候他,他肯定会不高兴的。”季老太叹一口气,“人跟人的矛盾都是慢慢发展出来的,现在是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嗯,娘,我知道了。” 季清虽然不是很认同季老太的说法,但是也认真记下,毕竟这是季老太用自己的经验,来教导她的,是希望她好。 招娣在一旁听着,嘟嘴反驳:“这么说女人就得伺候男人吗,娘现在开店开得这么红火,为啥不是爹伺候娘?” “你在胡说什么!这是你一个女娃子能说的吗?”季老太眉头拧起,举起巴掌在招娣后背打了下。 巴掌打得轻,并不疼,招娣偷偷瞄季清一眼,见季清不说话,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知道,外奶跟奶不一样,外奶打心眼里对娘好,她要是跟外奶吵起来,娘肯定会生气的。她不想惹娘生气。 她只是不明白,为啥娘不告诉外奶,其实爹在家里也伺候娘着呢,爹不是那种等人伺候的人。 次日,季清一大早就起来,出门活动身体,堂屋的炕虽然很大,但七个人挤着,也是睡得很憋屈。 她顺着土路随意往前走,眺望着远处农田里干活的人呢和犁地的牛。 一直走到村口,她才停下来,闭上眼睛呼吸着新鲜空气。 “胖妞?”耳侧,传来男人的声音。 季清睁开眼睛看去,意外看到了杜金鸿的脸。 许久不见,杜金鸿又换了一套新衣服,花格子衬衫、牛仔裤,头发向后梳着,时髦的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 见季清愣神,杜金鸿挠挠头:“哈,不会是因为我叫你胖妞生气呢吧,好吧好吧,季清,清儿,行不?” “不是,我在想别的事。”季清回过神,问杜金鸿,“你在镇上哪儿住?” 杜金鸿说:“我现在不住镇上了,过年的时候,我跟爷爷一起搬到白市了,想着跟你说一声呢,一直没机会。” “难怪呢。”季清还想着呢,青云镇就那么大一点,怎么一直没有再遇见杜金鸿,分明之前去一次遇到一次。 杜金鸿不解:“难怪什么?” “难怪我一直没见到你,我也没机会跟你说,我们一家搬到镇上了,现在就在供销社对面住着,我还开了个小店。”季清高兴说。 杜金鸿眼睛一亮:“你还开店了?什么店?” “馒头店,再卖点炒干货什么的。” “听着就很不错。”杜金鸿看着特别高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现在的你,终于有当年那威风的气质了。” 季清知道杜金鸿这意思,是说原主嫁人后性格变得太软太闷,没有小时候活泼的生命力了。 杜金鸿又说:“其实我也想着开店呢,我爷爷说经济政策放宽松了,让我想想自己想做什么,全力支持我发展事业呢。” 这时候人们普遍觉得体制内最好,经商是下九流,没想到杜金鸿的爷爷如此开明,季清不禁说:“你爷爷真有眼光。” “那是,我到现在没结婚这事,所有人都催我,背地里说我,就我爷爷不说,他说我怎么想就怎么做,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听到杜金鸿这一句,季清猛地想起,这个杜金鸿,好像对原主有点意思…… 那她现在跟杜金鸿这么热情聊天,是不是不太好呢。 …… 陈青岩起床锻炼了一圈后,回家看大家都起来了,唯独不见季清的身影,问了下才知道,季清起来出门了。 于是,他也出门寻找。 找到村口,大老远他就看到季清正跟一个高挑又帅气的陌生男人边说边笑,神情中没有防备,是她所熟悉的放松。 第147章 老实人的杀伤力 季清正不知道接下来跟杜金鸿说什么呢,一扭头看到了朝她走过来的陈青岩。 四目相对,陈青岩步伐加快。 “你怎么来了?”陈青岩走到身边,季清问。 陈青岩看一眼杜金鸿,淡淡:“他们准备吃早饭了,我出来找你。” “那我也该回去了。”季清向陈青岩介绍杜金鸿:“这是杜小鹏,也是我们牛头村的人,家在白市,清明节回来上坟的。” 接着又转向杜金鸿:“这是我家男人,陈青岩。” 陈青岩朝杜金鸿伸手:“杜同志,你好。” 杜金鸿握住,笑容揶揄:“陈同志,你好你好。” 打完招呼,两人皆是沉默。 季清看这两个男人似乎气场不对付,也不再闲聊,向杜金鸿告辞:“以后有机会再聊,我先走啦。” 杜金鸿摆手:“嗯,再见。” 陈青岩也摆摆手,牵着季清的手离开。 杜金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牵着的手,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对于自己跟杜金鸿说话这事,季清并没有多想,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男人跟女人一起说几句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是成年人了,正常沟通而已。 她跟陈青岩聊等会去上坟的事,意思陈青岩跟孩子们不用去,她自己去一趟就行。 陈青岩沉声:“没事,我们陪你一起。” 到了家吃过早饭,老季头就开始准备上坟要带的东西了,季家三个儿子都在,围着老季头听指挥。 季家与陈家不一样的一点,季家是老季头做主,季老太不怎么吭声,默默做事,有啥想法也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跟老季头提,所以老季头在家地位很高,他说什么,儿子们都乖顺听着。 季清站在小厨房门前等着,几个孩子都站在她旁边。 刘雪花走过来,看季清手里端着上坟时候要用的炒鸡蛋,问道:“三姐,你跟娃们也要去吗?” 季清:“嗯,好多年没去过了,去一趟。” 刘雪花:“三姐你真是厉害,那山路可难走呢。” 季清:“还好吧。” 刘雪花看季清不怎么理她,扁扁嘴,不服气又没办法。 季清也不是故意不理会刘雪花,而是她一直在思索。 在她所拥有的原主的记忆中,原主自从嫁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自家祖先坟前上过坟了,虽说风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季清不理会这一套,她认为自己既然现在成了原主,就有责任以原主的身份做一些事。 比如,替原主拜祭祖先。 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出发,刘雪花看陈青岩竟然也跟季清一起去了,心里又不得劲起来。 她站在院子里,抱着胳膊明褒暗贬:“看看咱们三姐夫,跟三姐的跟屁虫似的,三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还没见过女婿跑到丈母娘家上坟的呢。” 赵铁妞听得出这是笑话陈青岩呢,没说话,就一个劲笑。 反正她一直不怎么喜欢季清,刘雪花爱挤兑就挤兑呗,她乐得看热闹。 季老太在一旁也听见了,她不喜欢这个惯会挑事的小儿媳,可又碍于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若是说点什么,刘雪花心眼小,以后找不完的茬,所以不发表意见,有什么话都烂在肚子里。 唯有曾贤惠,本来在帮季老太劈柴,闻言直起身,朝刘雪花看过去,平静又戏谑的声音道:“没见过才让你见一次呢,你有本事,也让你男人时时跟着你呗,陪你回娘家去上坟呗。” 听到曾贤惠开口,院子里几人皆是一愣。 季家虽然没陈家那么多事,但毕竟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屋檐下,免不了摩擦吵架,可不管怎么吵,从来都没有老四家的份。 在大家的印象中,季老四和曾贤惠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闷葫芦,不仅独善其身,还从不说任何人的是非。 没想到今天为了季清,居然怼刘雪花了! 刘雪花瞬间就不高兴了,她盯着曾贤惠,咬牙冷飕飕出声:“四嫂子,你这是啥意思,我平日里也没得罪你吧。” 曾贤惠:“那三姐平日里得罪你了吗,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说她的是非。” 刘雪花气得不行:“所以你就是替她来教训我是吗,我就是随口一句,她自己都不一定生气,你是她什么人,怎么就这么大火气了?” 她说着,还转向赵铁妞,试图拉一个盟友给自己:“大嫂,你说是不是,四嫂子这是吃枪药了吗,以前四嫂子可没这么会挤兑人!” 赵铁妞欲言又止,想嘲讽几句,曾贤惠是攀上季清这颗大树,现在腰板也直了,人也容光焕发了,里里外外都开始帮季清说话了。 可一想到季清还邀请她也去镇上呢,便没有开口。 指不定未来她也跟季清一起干事,现在笑话曾贤惠,到时候就是打自己脸,赵铁妞虽然性格直嗓门大,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对于刘雪花拉她下水的行为,她哼哼两声,直接走开:“你俩要说啥你俩说去,跟我没关系,我帮娘做饭去了。” 刘雪花最擅长的就是借东风,借他人之手来帮自己对付人,以往就是这样让赵铁妞做了不少次坏人,如今看赵铁妞摆明了不参与,她瞬间就有些发愣。 但是她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家不止她一个人想从季清身上捞好处,大家都想,所以没人想平白无故得罪季清。 想明白了后,她立马就变了脸色。 “四嫂子,我看你是误会我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三姐夫对三姐好,心里高兴又羡慕。咋地,你不羡慕?” 曾贤惠嘴笨心不笨,看得出刘雪花开始示软,她也懒得真跟刘雪花掰扯,便继续弯腰劈柴,一边劈一边回应刘雪花:“我不羡慕,我男人好得很。” 她在说大实话,却把心眼儿精刘雪花气到吐血。 刘雪花:“……” 她还内伤呢,就听到曾贤惠又是一句。 “雪花你还是知足些,明眼人都看得出,六弟对你也好着呢,你这么羡慕别人家的男人,怕是会伤了六弟的心。” 刘雪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曾贤惠:“不是那个意思就好,话说多了容易出错。” 刘雪花:“……” 这是说让她少说话呗! 她狠狠瞪了一眼曾贤惠,气呼呼回屋去了。 曾贤惠对刘雪花的愤怒并不放在心上,继续劈柴,她本来对人际关系就佛系,只想着怎么把活干好,怎么多挣点钱,现在跟着季清做事,这种信念越来越强。 要是刘雪花挤兑她,她是不会理会的,但看刘雪花当着季清的面巴结示好,背后酸溜溜嘀咕,她心里不爽,所以帮季清说话。 没想到刘雪花这么脆弱,她就说了几句实话,她就顶不住了。 就这么点承受能力,居然还经常出来挑事,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48章 已经说完了 早上上坟的人很多,路上碰到别家的,老季头会带头打个招呼,因为毕竟有正事要干,不是能闲聊的时间,大家即便看到季清陈青岩一家,也只是好奇看一下,并不会多说。 跟红山根村稍微不一样的是,牛头村村子就建在牛头山的山脚下,自然不可能在山脚下建坟圈,牛头村的坟圈要绕过牛头山,从泥土路走到半山腰。 必旺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季清看着小孩气喘吁吁的红脸颊,开始后悔不该带孩子们来,她一个人来就行。 陈青岩也察觉到了,他弯腰,让必旺上他后背,必旺乖乖爬上去,陈青岩两只手从后面托住必旺的屁股,一步一步上山腰。 本来山路就不好走,陈青岩背着必旺就更难,季清想着陈青岩怎么说也不是庄稼汉,虽然身强体壮,可搞学术的锻炼也少,不像干活的那么得心应手。 万一脚下打滑重心不稳,那可就滚下去了。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陈青岩背着必旺,一路很稳的走到了坟地,没有出任何岔子,脚下一次打滑都没有。 到了坟地就是修葺坟墓,烧纸,献上拜祭品,磕头。 小孩子们跪在季清旁边跟着磕头,烧纸的时候陈青岩原本站在一旁,看季清磕头也跪下来,对着季家的坟墓磕了三个头。 季清诧异,起来后小声问陈青岩:“你咋也跟着磕头?” 陈青岩看季家人都朝自己看,没有避讳任何人,坦荡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先人也是我先人。” 这下,季家人都高兴了。 尤其老季头,回去的路上不住嘴地夸陈青岩:“虽然是念书人,身上却没一点念书人的酸腐气,身体结实人也聪明,真好。” 乡下人,尤其是老一辈,特别认死理,谁尊重他们,他们就夸谁对谁好。 回到家里,老季头又到季老太跟前夸了一通陈青岩,说陈青岩没架子,又会说话又懂得多,自己姑娘真是捡到宝了。 季清在一旁听着,笑呵呵回应:“是啊是啊,青岩是真的好。” 不是敷衍,是真心觉得。 兴许是因为出去读过书的原因,陈青岩心胸宽广,对事情的接受能力也高。 如果说村里的一部分男人是坐井观天,以为自己了不起,那陈青岩就是对立面,他见过天地,却能谦虚善待每一个人。 闻声而来躲在门口的刘雪花,听老季头和季老太话题一直围绕着季清和陈青岩,又是一阵泛酸。 吃饭前,季清去季老四屋里找曾贤惠,跟曾贤惠说了些关于收货的事,比如接下来的方向和价格等。 现如今曾贤惠和季老四是季清在牛头村的代理人,两人自然可以说的话题有许多,当季清说了从源头上增加货物,地里种副食品农作物的时候,曾贤惠立马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带头种。 对于曾贤惠的这份相信,季清也很是感动。 两人一直聊到了盼娣喊吃午饭,一大家子堂屋坐不下,季清便和孩子们还有季老太、曾贤惠、季百灵一起坐在厨房支起桌子吃。 小孩子们一玩就熟,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招娣已经将百灵收为自己的小弟,招娣说什么百灵就应什么,可把招娣得意坏了。 曾贤惠也不介意,她不会讲大道理,也没季清那么多先进的知识理念,只看着季清的几个孩子收拾得干净,脑瓜子又转得快,便很鼓励百灵跟招娣一去玩。 倒是季清担心:“招娣,你别欺负百灵。” 招娣立马为自己反驳:“娘,我没有,我给她教道理呢。” 曾贤惠点头:“招娣教得不错,刚我路过的时候,听她说女孩子要好好读书,读书好了才能去外面生活,不用一到岁数就嫁人。” “又是这一套。”家旺毫不客气吐槽:“你天天给别人传授这些也不嫌烦,百灵才六岁,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招娣切一声:“说得好像你岁数多大一样,你跟我不都七岁吗?” 家旺:“你也知道我们才七岁,七岁就天天说什么嫁人不嫁人,你一个女娃子,一点都不害臊。” 招娣还要辩论,季清轻咳一声:“吃饭,不要吵嘴。” 在她家里她乐得看他们互为辩手争辩这些事情,因为道理就是辩出来的,季清深信小孩子的思维不能局限,就是要让他们多思考。 可这毕竟在老家,季老太又是个思想观念传统的女人,不要惹老人家生气。 季老太伸手,给招娣碗里夹了块炒南瓜,表情温柔语气坚定:“招娣啊,女孩子要强是好事,但不能过分要强。” 招娣不懂:“为什么?” 季老太叹气:“没有哪家人会喜欢强势的儿媳妇的,也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女人强势。除非是那些不争气的男人。” 招娣:“那我就不要男……” “咳咳。”季清适时打断招娣,给招娣一个眼神:“说你知道了就行。” 招娣扁扁嘴:“我知道了……” 看招娣满脸不服气,季老太笑着摇摇头:“你这性格,真不知道跟了谁了,你娘小时候都没你这么犟。” 盼娣好奇:“外奶,娘小时候啥样啊?” 必旺也睁大眼睛,竖起了耳朵要听。 季老太哈哈笑起来,看一眼季清:“你们娘小的时候,又胖又坏,还是个孩子王呢,经常带着一堆娃们去山上玩,因为不听话被我打过好几次,调皮得很。” “是吗……”家旺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想到季清之前在季家爆发发威,似乎一切能说通了,“原来娘小时候就这么厉害啊……” 对此,季清则坦然表示:“人都是多面的,糟糕的环境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被压迫久了也会起身反抗。” 一直瘪着的招娣找到机会作证自己的观点:“娘说得对,被压迫久了就要起身反抗,大家都是平等的。” 季清:“……” 她是怎么把招娣从一个没有对错观念的女大老板养成一个浑身充满正义感的女权主义者的,按理说陈青岩性格好,招娣接触的男女不平等的事并没有那么多,她怎么会对这些事情这么上心呢? 季清有些纳闷。 必旺看季清发呆,小手够着夹了块蘑菇放到季清碗里:“娘,吃吃。” 其他几个看了,也纷纷主动给季清夹菜。 百灵抿唇看着,一直没动作,直到招娣给她一个眼神,她才夹起一块炒鸡蛋,放在曾贤惠碗里,红着脸哼唧:“娘吃。” 她从没这么做过,很是不好意思。 曾贤惠活到这个岁数,还是第一次有人往她碗里夹菜,她愣住了。 季老太则是高兴得哈哈大笑,拍腿:“不错啊,老三,你这几个娃们教得是真懂事,都知道让娘吃的。” 孩子们被夸,季清也开心,她主动夹了块肉放在季老太碗里:“娘,你也吃。” 与沉默吃饭的堂屋不同,厨房里穿出阵阵欢声笑语,陈青岩听着其中季清的声音,心里痒痒的。 ……想跟媳妇一起吃饭。 怎么说也是陪老丈人一起吃饭,陈青岩也只能想想,不能真去找季清。 不过刘雪花就可以,她本来是蹭到堂屋,想着能听男人们聊天,听点对自己有用的话题,可没想到陈青岩吃饭很沉默,几乎不怎么说话,老季头配合陈青岩,也不吭声,自然再没任何人主动挑起话题。 听到厨房如此热闹,她便坐不住了,找了个理由说把抹布拿回厨房去,端着碗就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门口,她看到曾贤惠和季清坐在一起,两人举止亲昵,又羡慕又酸。 季老太看到刘雪花,叫她:“老六媳妇,你站外面干啥,进来坐下吃。” 刘雪花笑嘻嘻:“哎。” 季清往必旺身边挪挪,空出一个位置,刘雪花进去坐下,左边是季清,右边是曾贤惠,横插一脚,她倒是也不觉得尴尬,问大家刚在笑啥。 早上刘雪花背后讽刺季清的时候,季老太也在场,季老太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非常疼爱季清的,所以这会儿看见刘雪花,也只是面上功夫,并不很是待见。 季老太没吭声,季清还不知道早上的事,开口打圆场:“也没啥,说咱们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呢。” 刘雪花表现出极大兴趣:“是嘛,那我也要听听。” 曾贤惠冷不丁出声:“已经说完了。” 刘雪花:“……” 第149章 鬼鬼祟祟 吃完饭,刘雪花和赵铁妞负责洗碗,季清拉季老太到堂屋说话,悄悄问季老太:“你们怎么不跟老六媳妇说话,发生啥事了?” 季老太架不住季清问,就把刘雪花挖苦季清,曾贤惠怼刘雪花的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季清失笑,“这个雪花是看我不搭理她,她几次想跟我要点好处我也没给,心里不舒服呢。” 让她意外的,是曾贤惠居然会挺身而出帮她说话。 看来,她这个队友是真不错。 一说起刘雪花季老太就不高兴:“她就是心眼太多,自己不努力,天天盯着别人手上有没有好的,能不能给自己分些。” 季清:“娘,你也不提点提点老六。” 季老太直摇头:“没法说,说了就要吵架,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说了人还觉得我偏心找事。算了,谁过谁的日子去吧。” 既然季老太这么说,季清也不再劝,这句话季老太说得没错,谁家过谁自己的日子,能把自己日子过好就很难了,还是别一脑门热操心别人的事了。 过了会儿,季清一家准备动身回镇上了。 季老四把驴车赶过来,连带着半车货物,送季清一家去镇上。 刘雪花找准机会,见曾贤惠去屋里拿东西,凑到季清身边问:“三姐,我四嫂子没跟你说什么吧。” “说什么?”季清一脸好奇反问。 刘雪花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随口问问。” 季清与身后的季老太对视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道:“雪花你好好干,等你啥时候把娃生了没那么忙了,我也找你咱们一起收货。” 刘雪花没想到季清会邀请自己,瞬间高兴起来:“三姐,你说真的吗?” 季清:“当然了,咱们都一家人嘛,以后我这边事情多,再开店什么的还需要帮手呢,不过考虑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怀孕,我就不麻烦你了,有事让你四嫂子帮衬。” 刘雪花笑:“行呢,三姐,等我生完娃的。” 全程听季清同刘雪花聊天的季老太一脸欣慰,心说季清越来越懂人情世故了,若是刚才季清给刘雪花难堪,把事实真相说出来,那到头来受麻烦的,就是曾贤惠了。 而现在季清这样说,刘雪花就不会怀疑曾贤惠,反而会因为以后也可能帮季清做事,去跟曾贤惠交好。 真不愧是她姑娘。 当天晚上,洗漱过后,几个孩子早早回屋睡觉,这两天在外面跑,他们累得够呛不说,头一天晚上还没睡好,一个个都困坏了。 季清倒是没那么累,她上炕后还打算研究一会几个村的农作物分布,被陈青岩一把拉过去,按在被子里。 “明天你还早起上班去呢。”季清捶陈青岩胸口,“小心起不来。” 陈青岩一脸色气:“睡不着。” 季清当即红了脸,又想笑又害羞。 不过很快,在陈青岩的攻势下,她就没了任何想法,只觉得飘飘然……思绪飞到很远……很远……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是平静。 有了张娜和李妮子两个帮手,季清也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了解镇附近的村子情况,多认识一些人。 张娜和李妮子生活也步入正轨,她俩向季清借钱,买了铁锅自己搭了灶台,不用再上季清家吃,两人自己生火做饭吃。 季清给她们开工资,一个人一天五毛钱,一个月十五块,包住半包吃。 对于这个待遇,张娜和李妮子都受宠若惊,一度不敢相信,李妮子之前在桥头找工,从早到晚干满一天,也才拿着三毛钱,还不包住,只管一顿午饭。 对此,季清也是心里有数的,不是乱来。 因为张娜和李妮子是一个月几乎不休息的,每天都来店里做事,这就比别的工作,像丁秀那样在供销社上班,一个月能休息四天的要辛苦。 在季清看来,张娜和李妮子能提供的劳动价值,是值这个钱的。 有了钱就有了动力,李妮子盘算着挣大半年就能给季清还一百,张娜也是同样,盘算着好好干活给季清还先前欠下的医药费。 两人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期望,干活也特别认真。 这年头有句流行语: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意思就是当医生的,开车的,当干部的,当售货员的,都是香饽饽,人上人的好工作。 在张娜和李妮子看来,自己现在这份工作,也跟售货员差不多呢! 没了外界的干扰,季清打算好好享受一段时间安逸生活,顺带提升下厨艺,为几个小孩和陈青岩增加点吃饭乐趣。 供销社有收音机,她没事的时候就去找丁秀,一边聊天一边听收音机里的菜谱,记下来回家挨个尝试。 收音机一连介绍了好几天东北菜,什么猪肉炖粉条,野蘑菇炒白菜,小鸡炖蘑菇,土豆炖大茄子,酸菜炖大骨头,蒸鸡血。 季清天天换着做,几个孩子每天最期待的事,便是猜晚上娘会做什么,然后坐在教室里就开始流口水。 招娣最爱猪肉炖粉条,每次都吃得满嘴流油,被家旺鄙视。 家旺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喜欢酸菜炖大骨头,抱着骨头又吸又唆,经常糊一脸油。 至于必旺,他喜欢吃鱼,怎么做的鱼都喜欢,原因特别简单——福福喜欢吃鱼。福福喜欢,他就喜欢。 盼娣口味最独特,在这个人人都馋肉的年代,她最喜欢的,是季清做的小葱拌豆腐,豆腐切小块煮熟捞出来控干水分,撒上盐、花椒粉、小葱碎,最后再拿烧热的油一呛,吃进嘴里,又嫩又香。 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季清察觉出一抹不对劲,几个小孩和陈青岩经常私底下说什么,不让她听见,而且看到她过去就换话题,鬼鬼祟祟的。 季清觉得奇怪,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陈青岩怎么回事,陈青岩一本正经回答:“孩子们跟我说学校的事情呢,问我学习的东西,没什么。” 季清又去问招娣和家旺,两人口径和陈青岩一致,都说是聊学校的事。 家旺这个人小鬼大的,还反问季清:“娘,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至于盼娣,季清不管问什么,她都摇头,实行闭口不言策略,季清性格好,是个疼孩子的娘,自然也不会强逼盼娣说出原因。 不过盼娣的表现,让她确定了,这几个人铁定有事瞒着自己。 这天晚上吃完饭,陈青岩叫几个孩子出门散步,美其名曰:消食。 季清使唤必旺也跟去,她白天的时候已经提前交代了必旺,让必旺偷偷听一下哥哥姐姐们在说什么,回来告诉她。 看陈青岩一手牵着必旺出去,季清翘起了嘴角。 过了约莫四十分钟,一大四小五个人回来了,季清已经烧好了热水,叫他们洗漱,自己则带必旺去后院上厕所。 到了后院,季清就问她的小侦探必旺:“他们说什么了?” 必旺摇摇头:“我不知道。” 季清不解。 必旺接着说:“出门后,大姐带着我在前面走,爹和二姐二哥在后面走,所以,我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了。” 季清:“……” 难道陈青岩识破了她的小心思? 等季清带必旺回到主屋,盼娣几个已经洗漱完了,跟季清说了声后,各自往房间里走,季清帮必旺洗完,必旺也去睡觉。 这两天福福的筐放在了必旺和家旺那屋,必旺每天睡觉特别积极。 孩子们都走了,季清把门一关。 陈青岩疑惑看着季清,季清有意看陈青岩一眼,慢慢脱掉身上的外衣,只着一件单薄棉布贴身单衣,接着开始洗漱,洗完后坐在镜子前抹脸,梳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瀑布似的披在肩上,梳子游走在其上,宛如一层层的水浪。 陈青岩看着看着,咕哝咽了一口口水。 季清似乎听到了,半转过脸,娇俏看着陈青岩,笑盈盈:“早点睡吧。” 陈青岩不自觉点了下头,脑海中划过三个字:狐狸精。 狐狸精季清放下梳子,迈着摇曳的步伐走到陈青岩身边,勾唇,接着伸出双手,勾住了陈青岩的脖颈。 红唇微启,气若游丝:“抱我上去。” 陈青岩大脑轰一声,眼睛都直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个打横将季清抱起! 大炕上,季清被压在下面,眼睛却依旧直勾勾盯着陈青岩,陈青岩哪里受得住这种诱惑,迫不及待就俯下身去。 然而…… “等等。”季清叫住了他。 第150章 哼哼 陈青岩蹙眉,神情困惑。 季清嘴角上扬,眼波流转:“你先告诉我,你们最近密谋什么呢。” 顿时,陈青岩就清醒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季清这一系列异常举动背后的含义。 季清一手护着已经半开的衣服,一手去戳陈青岩的胸口:“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告诉我的呢,是吧。” “咕哝——” 陈青岩又咽了口口水。 这是季清第一次如此主动,勾得他四肢发热,一阵阵热血直往大脑上涌。 可是…… 这件事如果说出来,将失去所有意义…… “没什么……事情啊。”陈青岩尬笑,他一狠心一咬牙,拉过被子盖住季清的身体,两眼一闭:“睡觉吧!” 季清还没反应过来,陈青岩已经拉灭灯绳,钻进被子里睡了。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收方才的欲念:“别想东想西了,快睡觉吧,明天起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前后反应判若两人。 季清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挫败感,按照平日里她对陈青岩在这方面的了解,她还以为她这样主动,陈青岩会立马投降呢。 没想到,定力居然这么好。 现在她更好奇了。 这几个人,究竟是瞒着她什么事呢。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吃早饭,在饭桌上,陈青岩说城隍庙来了戏班子,问众人要不要去看。 招娣:“咱们要一起去吗?” 家旺:“要不当然是咱们都去啊,不然把你留下?” 招娣气呼呼:“把你留下!” 陈青岩看向季清,征求季清意见:“要不要去?” 平日里陈青岩都在上班,孩子们在上学,一家人一起出去娱乐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当陈青岩提出的时候,季清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盼娣主动洗碗,季清帮必旺收拾穿衣服,陈青岩去清理院子,招娣家旺剪刀石头布,招娣输了去喂鸡,家旺则是喂福福。 一家人做完所有的事,收拾妥当,高高兴兴出门。 虽然是周六,街上人并不多,走到城隍庙附近才看到许多人,有聚在一起侃大山的,有卖糖人的,还有下象棋的。 陈青岩上前买了五个糖人,给季清和孩子们一人分一个。 季清不好意思拿:“我都多大岁数人了,还吃这个。” 陈青岩:“多大岁数?” 季清看陈青岩那副执拗的样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陈青岩较真,便拿过糖人舔了一口,不是很甜,比她想象的好吃。 进了城隍庙,由于时间还早,戏班子还没开始唱,几人吃完糖人去烧香磕头,接着瞎转悠。 “我想去看电影。”招娣和陈青岩对视一眼,突然说。 家旺也跟着附和:“我也想去看电影。” 盼娣:“我也想……” 季清咦了声,问盼娣:“你不是最喜欢看戏吗,怎么也想看电影了?” 盼娣语结,家旺回答:“电影院最近在放《四个小伙伴》,老师说适合我们看,里面有很多讲给我们的道理。” “盼娣,是吗?”季清追问。 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的样子。 盼娣想了下,点头:“老师确实说过。” 在这一点上,她没有说谎,老师说那电影演员都是小孩子,就是拍给孩子们看的,有条件的都可以去看看。 陈青岩适时开口:“那就让他们三个去看电影吧,我跟你还有必旺一起活动,必旺的眼睛不适合看电影,咱们带他看戏。”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交到盼娣手里:“钱拿好,去吧。” “谢谢爹!”家旺蹦起来,呼喊一声,“走喽,看电影玩去喽!” 季清不忘叮嘱:“你们玩的时候注意安全,记得中午回家吃饭。” “娘,我们记下啦!” 一直看着盼娣、招娣、家旺三个蹦蹦跳跳跑出了城隍庙,季清才问陈青岩:“这也是你们商量好的?” 陈青岩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商量好的?” “哼哼。”季清弯腰抱起必旺,“反正我看你们能瞒我到什么时候。” 必旺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小小的脑门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娘,你在跟爹说什么呀,什么瞒着呀。” 季清瞪陈青岩一眼:“哼哼。” 必旺歪着脑袋,有样学样:“哼哼。” 陈青岩被母子二人同步的可爱动作逗笑,无奈叹气:“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我……我想跟你出来一起多逛逛……” 季清下巴微微抬起,做了一个不信的表情。 必旺继续:“哼哼。” 陈青岩挠挠头,颇有些无奈,幸好赶上戏班子的人上台热身,一嗓子吼出来,吸引了必旺和季清的视线。 必旺:“哇,那个人胡子好长!” 陈青岩连忙伸手,把必旺从季清怀里接过来自己抱着,笑笑:“先看戏,看完戏跟你解释。”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起来,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季清也没再追问下去,人一多必旺就不敢说话了,趴在陈青岩怀里,看高兴了就哼哼两声。 …… 盼娣、招娣、家旺三人从城隍庙出来,回家拿了个背篓,直奔城西的小菜市。 小菜市卖的都是村里人自己在自留地院子里种的菜,吃不完拿箩筐装着,背到城西的桥头,卖给镇子上的人。 “姐,咱们现在有多少钱?”招娣问。 盼娣左右看看,见没人往自己这边瞅,才小心拉开口袋,往里看了眼:“加上爹给的五块,咱们自己存的,刚刚爹给的看电影的,总共六块八毛。” 家旺迅速在心里盘算一番:“够了。” 接着,盼娣挑菜,家旺和招娣讲价,三人花了不到两块钱,就买了一大堆菜,一个背篓都装不下。 最后家旺背着背篓,招娣和盼娣手里拿着菜,三人一同回了家。 张娜已经过来看店了,看到几人背着菜,惊讶:“你们怎么买这么多菜?” 招娣走过去,小声对张娜嘀咕几句,张娜微微诧异之后,高兴起来,“行,等会李妮子过来我跟她说。” 回到家,三人一刻也不耽误,家旺和招娣洗菜打下手,盼娣切菜做菜。 菜在锅里翻滚的间隙,盼娣和好了面团。 面团盖在盆子里醒着,她继续炒菜,虽然盼娣做菜的手法没有季清那么娴熟,但盼娣毕竟跟在老太太身边很久,又喜欢做菜,所以足以比得上普通人家的成年女人。 十一点刚过,她炒完了所有菜。 “姐,你好厉害,现在要做面条吗?”招娣看着满满一大桌子各式各样的菜,咽了口口水,问盼娣。 盼娣嗯一声:“你们把爹拿来的那瓶罐头拿出来,放好。说不定娘等一会就回来了。” 家旺在院子里忙活了好一阵,提着红色的纸走进来,一脸欢喜雀跃:“你们快看看,我写的咋样。” 他把纸举起来,上面是毛笔写的五个大字。 “娘,生日快乐。” 第151章 满满的幸福感 招娣一看就直摇头:“不行不行,太丑了,这么丑的字,娘看了都高兴不起来了。” 家旺倒吸一口冷气,再看看自己写的字:“有那么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我练习了好几天呢。” 几个孩子最近才开始学习写字,才在写日月土呢,这几个字,还是陈青岩教给他们的,为了给季清惊喜,他们在家里都不练,只在学校里练。 毕竟是给娘的惊喜,家旺难得的没有跟招娣斗嘴,而是拿给盼娣看:“姐,你看看怎么样?丑吗?” 盼娣仔细看了几秒,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看着有点软趴趴的。” 家旺:“……” 招娣撸起袖子,往外走:“我来试试。” 家旺把盼娣也拉出去:“姐,你也来试试,咱们仨谁写得好用谁的。” 结果是招娣写的最好,几个字最舒展最有力,虽然不是很工整,但看起来最像那么回事。字如其人,招娣的字跟她的性格一样,有一股劲在。 盼娣写的整齐,却没有力度。 “哈哈,那就用我写的啦。”比家旺厉害,招娣就得意:“家旺,你看看我写的,你要想比得上我,还得再多练习练习啊。” 家旺切一声,蹲下身收拾墨水和毛笔。 长寿面的做法是陈青岩告诉盼娣的,盼娣先把醒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开,接着又用洗干净的剪刀沿着圆面的边沿剪下去,一直不剪断,剪成一根长长的面条。 接着,小心把面条下进锅里煮熟,捞出来泡在冷水里,增加面的精道,使得面不会断掉。 面汤盼娣做的是臊子面的,季清爱吃这个。 “好香啊,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啊。”门外,传来李妮子的声音。 招娣看过去,唤道:“妮子姐姐。” 李妮子进屋,看到满满一桌子的菜,哇一声:“你们做了这么多菜!” 招娣开心:“我们第一次给娘过生日,当然要多准备一点。” “哎呀,那我也得准备点什么。”李妮子抿唇,转身往店里跑,“你们先做着,我去找娜娜商量一下!” 李妮子跑进店,张娜直起腰:“怎么了?” 李妮子急吼吼说:“盼娣他们做了好多好吃的,给清姐过生日,咱们都没准备礼物,怎么好意思啊!我现在去准备还来得及吗?” “原来是这个事啊。”张娜笑笑,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簸箕,里面装着她平日里看店时候做的针线活,她从中拿出一双新绣的鞋垫和一条手绣的丝巾,“咱们送这个吧,你挑一个。” 李妮子:“你前几天不是才开始做吗,怎么做的这么快!” 张娜笑而不语,叫李妮子去买点红纸,回来包礼物。这时候没有什么礼物袋包装纸,人们送东西一律用红纸包。 红纸便宜,几分钟就一大张,也不用票,李妮子奔跑进供销社买红纸,丁秀好奇,随口问:“买红纸干什么?” 李妮子:“给清姐送礼物,今天她生日。” 丁秀:“今天季清生日?” 李妮子:“是啊,招娣他们姐弟三个正做大餐呢,说是要给清姐过生日,清姐这会不在,他们说等清姐回来,给清姐惊喜呢。” 丁秀便说自己也要去。 几分钟后,丁秀拿着一顶崭新的红色礼帽到了小店,和张娜李妮子汇合。 大老远看到季清和陈青岩从街道另一边往过来走,张娜关了店门,三人从里门进到院子里,告诉盼娣三姐弟。 街上。 季清问陈青岩:“你这会肚子还难受吗,要不咱们去卫生院看看。” “不用去,这会好多了。”陈青岩睁眼说瞎话。 他其实肚子根本就没事,只不过前面为了拖住季清,让她不要那么早回家,所以才谎称自己肚子疼,跑了几回城隍庙的公共厕所。 眼看快十二点了,也不知道几个小孩准备好没。 见陈青岩脸色正常,没有不适,季清接着说:“这会儿做饭来不及了,中午下面条吃吧,吃简单点。” 陈青岩拍拍怀里的必旺,点头:“行。” 必旺玩了一上午,这会儿累得不行,趴在陈青岩怀里半阖着眼睛,听到季清说吃的,无意识吧唧嘴巴。 三人走到店门口,季清蹙眉:“怎么店门关了?” 自从她把店交给张娜看着,张娜天天一大清早就起来开店,还从来没有关店的前例,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陈青岩已经想到了原因,虽然张娜和李妮子并不是他计划之内的,但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也不错。 他不动声色道:“可能是去拿中午饭了。” 大门开着,季清走进去,院子里饭菜的香味浓郁,却是静悄悄一片。 “盼娣?”她唤一声。 没人应。 “招娣?家旺?” 还是没人。 “咦,这帮小孩上哪儿去了。”季清隐隐约约感觉出不对劲。 她跟陈青岩一同往主屋走,边走边琢磨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那都这么奇怪。 当她踏进主屋门的那一刻,先是看到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菜,接着一群人突然从门背后跳了出来。 “生日快乐!” “娘,生日快乐!” 季清吓一跳,整个人愣在当场。 她呆呆看着招娣和家旺一人举着一块红纸,上面写着大大的五个红字:娘,生日快乐。 旁边还站着抱着福福的盼娣、张娜、李妮子、丁秀,大家都看着她,脸上充满了阳光的笑容。 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机械地扭头向后看去,看到身后的陈青岩抱着必旺,必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笑眯眯看着她。 见她望过去,也甜甜开口:“娘,生日快乐。” 陈青岩嘴角溢出满意又宠溺的笑:“媳妇儿,祝你生日快乐。” 眼泪,瞬间盈满季清整个眼眶。 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意识慢慢回笼,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不只是原主的生日,也是她自己的生日。 因为村里人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她已经把这事儿忘了。 原来这些天,陈青岩和孩子们躲着她密谋,是为了给她过一个生日。 这主意不可能是孩子们想到的,孩子们还没这么超前的念头,应该是陈青岩,他知道她的生日,所以组织孩子们给她过生日。 幸福、感动、惊喜、开心种种情绪在季清心中交织。 招娣喊:“娘,你快进来坐下,姐给你做了长寿面,再不吃面就绵掉了!” 陈青岩也走上前,推着季清进屋,在板凳上坐下。 面是下熟的,盼娣把面从水里捞出来,浇上臊子汤,放在季清面前,“娘,长寿面,爹说吃了长寿,你快吃吧。” 季清深深看一眼陈青岩,招呼其他人都坐下。 “你先吃面,吃完咱们再说别的。”丁秀催促。 于是,在大家视线下,季清低头,吸溜吸溜把长长一条面吃完了,她吃得很是小心,没有让面断掉。 待她吃完之后,丁秀才伸手在桌子底下摸出一顶红色的礼帽,递给她:“送你的,生日礼物。” 张娜和李妮子也纷纷送上礼物。 季清一一收下,眼眶微红。 前世她虽然人缘不错,但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跟同学们的关系大多数属于点头之交,只有为数不多两三个关系好的,但因为大家性格都大大咧咧,从没有这样精心准备过生日。 往年她的生日,母亲会给她发个红包,说几句贴心话,就算是过去了。 所以她对过生日的概念并不深,尤其到了这边,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陈青岩和孩子,提前为她策划,做出这满满一桌的菜,招娣和家旺手里红纸上写的毛笔字,桌子上的罐头,无一例外都是对她的心意。 这么多人给她过生日,送她礼物,这是她在前世,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场景。 她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满满的幸福感。 第152章 喝一点助助兴 季清正发着呆,突然脑袋上一沉。 陈青岩大手在季清头顶轻轻拍了几下,季清朝着陈青岩看去,对上陈青岩一双深邃的眼睛,那眼睛给人传递的情绪从来都是淡淡的,有种过滤了喧嚣纷扰后的宁静感觉。 然而,这样一个淡然的男人,却用心给她准备了这样一场惊喜。 季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分明已经活了两世,在这一刻,她却体会到了十六七岁少女的心动感。 “怦怦——怦怦——” 陈青岩同样注视着季清,她的脸红扑扑的,分明是一个性格刚强足智多谋的女人,却总是容易脸红,动不动就害羞,勾得他心痒痒的。 就像这一刻…… “爹,娘,你们看什么呢?”家旺出声。 “咳咳……”季清忙别过眼,招呼其他人吃饭,“这么一大桌子菜呢,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开心开心。” 盼娣做了六道热菜,四道凉菜,一锅汤。 八菜一汤,几乎是镇上开席的标准。 热菜有炒鸡蛋、炝炒野菜、醋溜土豆丝、爆炒猪肝、香焖鸡翅、白菜炖豆腐。 猪肝和鸡翅都是陈青岩头天晚上买回来的,偷偷藏在柴房,没有给季清说,鸡翅比较贵,村里很少做,盼娣也是第一回,鸡翅的做法,是陈青岩跟别人问好,告诉盼娣的。 白菜炖豆腐则是盼娣的拿手菜,做的次数最多最熟练,白菜洗净手撕成小块,放油炒香后切成小块的豆腐,加开水炖煮,入口,白菜的香甜和豆腐的嫩融为一体,鲜美无比。 凉菜稍微简单一点,凉拌粉丝、酸辣香菇、泡萝卜条、凉拌皮冻。 皮冻是季清之前做好的,每次陈青岩拿来肉,季清都小心把猪皮片下来,加水煮过,刮掉皮上不干净的油,再倒水一直煮成胶状,等凝固之后,随便放点盐、农家香醋、香油、蒜末拌一下,特别好吃。 汤是菌菇汤,村里人为了赚点钱会去潮湿的山里采摘能吃的野蘑菇,姐弟仨刚买了许多回来,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汤。 季清是寿星,先动筷子。 她夹了块猪肝放嘴里,嚼几下,很快尝出是盼娣的手艺,朝盼娣比大拇指:“咱家盼姐手艺越来越好了,真好吃。” 盼娣被夸,谦虚:“多亏了家旺和招娣帮忙。” 季清又转向招娣和家旺,对两人说:“今儿个辛苦招姐儿和大旺哥了,娘今天很开心,特别开心,谢谢你们为娘准备惊喜。” 招娣立马洋溢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浑身上下写满了忠犬二字:“娘开心就好!娘开心,我就开心!” 家旺则是朝陈青岩看一眼,说:“是爹教我们的,我们哪想得了这么多,好多事情都是爹想的。” 于是,季清又转向陈青岩。 她下意识想伸手端酒,低头才想起来家里没酒,便把罐头瓶子端起来,朝陈青岩递了过去:“谢谢二哥为我精心策划,特别惊喜,特别感动。” 再多的话季清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心里是真高兴,已经盘算着,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好好跟他腻歪腻歪。 饶是如此,李妮子和张娜两个怀春期少女都看得脸红了。 她们不停往丁秀脸上瞅,下一秒,季清转向了她们。 “谢谢你们来给我过生日,还送我礼物,你们经常说很幸运认识了我,这句话我同样想送给你们,你们也是我的幸运。谢谢你们,以后我们一起努力。” 张娜心思更细腻,季清一番话,她眼睛瞬间红了。 李妮子重重点头:“清姐,我们一起努力!” 最后是丁秀。 季清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供销社见到丁秀,跟丁秀说话,是她到镇上赶集,去供销社买东西,丁秀给她推销了围巾。 那个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仅和这个售货员成为了朋友,还在供销社对面开起了商店。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季清看着怀里的红色礼帽,她知道这东西整个供销社应该不出两顶,跟年底她买的围巾一样,都是紧俏货。 而且,价格肯定不便宜。 “丁姐,谢谢你送我的帽子。”都是成年人,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沟通,季清看着丁秀笑:“以后在你上班的时间段,我会努力光顾的,多买东西,让你提升业绩。” 丁秀哈哈大笑:“妹子你可别胡来,我提成低得很,你有那钱还不如请我吃你家大馒头呢。” “那就请你吃我家馒头。” 感谢完一圈,众人准备吃饭。 必旺伸出小手,拽拽季清的袖口,轻声呼喊:“娘,娘。” 季清转头:“哎呀,把我家小旺给忘了。” 必旺拍拍手,上半身向季清前倾着,看着季清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的光。他对过生日什么的并不懂,他只是看娘跟其他人都说话,他也想要跟他说。 季清弯腰,在小旺额头上亲了一口,“娘也要谢谢小旺,小旺给娘带来了很多快乐,只要每天看到咱们小旺的笑脸,娘就很开心了。” “嘿嘿。”必旺闻言立马笑起来。 必旺五官生得极美,虽然还没长开,漂亮的容颜却已然有几分锋利的美感,但当他咧着嘴嘿嘿笑的时候,这份美感便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爱的娇憨。 丁秀被萌得不行,伸长了手在必旺脸上捏捏。 她爱不释手:“咱们小旺长这么可爱,长大了可不得了啊!到时候只怕想往你家嫁的姑娘,把你家门槛都要踏破。” 说到这个,季清就想笑:“已经有人缠着我要跟小旺定娃娃亲了。” 招娣啊一声:“娘,谁啊?” 家旺:“春花吧。” 季清眼睛一亮,不由朝家旺看去,王大媳妇只是私底下跟她说过,她并没有表态,这小子是真聪明,这都能猜出来。 “说着玩玩而已,又不能当真。”说了好一会儿话,季清招呼吃饭,“来,吃饭吃饭,吃完了咱们好好聊。” …… 中午吃完又坐了会儿,张娜和李妮子就回店里了,丁秀也回供销社上班,就剩季清一家。 几个小孩天天琢磨着给娘惊喜,尤其是昨天晚上想一夜,都没怎么好好睡觉,早上又忙一早上,这会儿都困得不行,季清便打发他们去睡觉。 季清回屋,看到陈青岩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子。 她走近了看,才看到那是一小瓶酒。 “你买了酒?”季清坐下。 “嗯。”陈青岩点头,拿出两个干净的碗倒上半碗底,自己端起一只碗,另一只碗递给季清:“尝尝。” 季清不敢相信:“真让我喝?” 就不怕她喝醉了耍酒疯什么的吗。 陈青岩仿佛能看出季清在想什么,微微一哂:“没事,度数不高,我跟所长要的。今天你生日,喝一点助助兴。” 他这一说,季清也蠢蠢欲动。 虽然季清前世就不怎么喝酒,但越是没怎么碰过,越是好奇心满满,尤其陈青岩说得对,她生日嘛,开心开心。 季清舔舔唇,接过了碗。 “碰一下。” 两只碗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清心底热血上涌,她看着陈青岩豪迈地端起来一口焖了,自己也仰头,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酒香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甘美净爽。 季清回味了片刻,感觉到微微发晕,她咂咂嘴,尝着这酒不像是浓度不高,问陈青岩:“这酒多少度?” 陈青岩又给自己倒了半碗底:“好像四十几度吧,怎么了?” 季清:!!! 四十几度你说不高? 她喝啤酒都会醉的好吧! 第153章 说起话来走嘴 陈青岩天生酒量好,对酒的度数没什么概念,他又给季清添上一杯,略有感慨地说:“过去这许多年,你受苦了。” 原本,季清是不想再喝了。 可听着陈青岩的话,她心里一咯噔,鬼使神差的,端起碗和陈青岩碰杯,喝了下去。 她心里沉甸甸的,有许多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于是只能喝酒。 一碗接着一碗。 季清已经有些糊涂了,其实才到第四碗,她却感觉喝了十几碗了,天旋地转,面前的陈青岩都变成了两个。 “咚——” 碗砸在地上,季清也朝桌子上坠去。 陈青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季清。 “媳妇儿!季清!” 季清身体已经软了,头歪在一旁,顷刻间昏睡过去了。 陈青岩失笑,想到方才季清问酒的度数是多少,原来她酒量这么差啊,陈青岩莫名觉得可爱,弯腰将季清抱起来,走到炕边放下。 睡着的季清,脸蛋红扑扑的,尤其是嘴唇,殷红如血。 陈青岩盯着看了会,俯身在季清唇上啄了下,季清似乎感觉到了,她伸手胡乱抓了一通,拉着陈青岩的胳膊转身。 “哼……哼哼……” 睡着了还不忘哼唧。 陈青岩嘴角噙着笑容,想抽回手,却发现被抱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动,没办法,他只能也踢掉鞋子上炕,扶着季清两人并排躺好。 “妈……妈……” 睡梦中的季清,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边喊着妈,一边使劲往陈青岩怀里钻,陈青岩怕她弄伤自己,只能强行抱住她的脑袋,按在怀里。 “妈……妈……我想你了……” 季清又呜咽了一会,才睡着了。 陈青岩眉头拧着,思索着季清口中喊的妈,心底划过奇怪的感觉,这个时候大家都喊爹娘,是很少有人喊妈的。 城市里倒是有,不过季清又没去过城里,哪儿听来的这么个称呼。 …… 季清一觉睡醒,夕阳的余晖从白纸糊的窗户里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和身边的炕上。她眯起眼睛,人有点懵。 “这个不对,你算错了,应该是九下。” “怎么会是九下,是八下。” “我算给你看啊,小红跳了十四下,小强跳了五下,十四减去五,来,你手指拿出来,我给你减……” 招娣和家旺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季清的意识也慢慢回笼。 她记得她和陈青岩一起喝酒来着…… 然后发生什么了? 她坐起来,屋子里没有人,原本一片狼藉的饭桌干干净净,炉子上的锅也不在了,红砖地被擦过,看起来有点湿。 必旺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个头进来,看到季清醒了,欢天喜地跑进屋:“娘,你醒啦。” 季清摇摇昏沉的脑袋,下了炕,问必旺:“你爹呢?” 听到季清醒了,招娣和家旺也进了屋,招娣说:“二舅和二舅妈拉来干货,爹去库房下货了。” 季清这才记起来,今天季老四和曾贤惠要送货和鸡蛋上来。 她问招娣:“几点了?” 招娣跑过去看了眼:“四点半了。” 家旺则嘻嘻笑着问:“娘,你真喝醉了啊。” 季清无语。 好丢脸,她一个当娘的,在孩子们面前喝醉,大白天的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可家旺这小子,还不放过她,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说:“娘,你有没有听过一个顺口溜?” “什么?”季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家旺说:“一个酒鬼,装瓶子里像水,喝到肚子里闹鬼,说起话来走嘴,你说这是谁~” 季清:“……” 招娣撞了家旺一胳膊肘子:“不许这么说娘,你信不信我告诉爹罚你!” 家旺摊手,一脸坏笑:“我又没特别说娘,怎么,你觉得这酒鬼是在说咱们娘啊?” 两人争辩着,在院子里洗衣服的盼娣走进来,对季清说:“娘,你要是不舒服,就再睡会吧,等会我来做饭。” 季清顿觉心里好受多了,朝盼娣伸出手:“娘的盼娣真懂事。” 不像家旺,说什么顺口溜,气她。 盼娣被季清拉到炕边,她坐在季清身边,想到下午的事,好奇问季清:“娘,你睡着后一直喊妈妈,你是想外奶了吗?” 季清:!!! 她果然酒后做奇怪的事了! 家旺扁扁嘴:“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所以喝醉了哭着喊着要找娘啊。”就跟必旺一样,遇到事情先喊娘。 季清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家旺了,这小子自从以家中长子自居,开始操心大小事务,越来越毒舌了。 “你出去。”季清向门口一指,“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越说越气。 家旺不愿意,招娣这个季清的忠实粉丝强行推着家旺往外走,“娘都说了不想见你,你再不要惹娘生气了!” “不是,我没惹娘生气啊。”家旺说着就笑出声。 那嘲讽的语气,听得招娣对他又是一顿打。 等家旺出去,季清问盼娣:“我还说啥奇怪的话没?” 盼娣:“就喊妈妈,然后说爹很好,让妈妈放心,特别好什么的,重复了好几遍。我就听到这些,不知道你对爹还有没有说别的。” 这下,季清更绝望了。 前世她没怎么喝过酒,更没有机会喝醉,并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喝了酒说胡话的这种行为啊,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被赶到屋外的家旺不甘寂寞,站在窗户外头嘻嘻笑:“娘,你可真肉麻啊!” 季清气得不行,指挥盼娣:“去给我把家旺的嘴堵上,这小子,平时不吭声,这会儿倒是牙尖嘴利起来!” 家旺一听季清要收拾他,立马跑走:“我去找爹喽!” 季清倒是不担心这小子出去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论机灵会来事,家旺是这个家的孩子们里面最强的,可不知道是哪儿突然跑偏了,这家伙突然就对她走起了耿直毒舌人设。 虽然人还晕乎乎的,季清也再没睡觉,她下了炕洗把脸,清醒了许多。 盼娣告诉季清,桌子是爹收拾的,卫生也是爹搞的,爹一边干活一边笑,看着高兴得很,他们想帮忙,他都不让帮,只说让他们在院子里玩去,小声一点,别吵到娘。 对此,季清无话可说。 又过了半小时,陈青岩风尘仆仆回来了,他刚下完货,身上沾了不少草屑,盼娣拿鸡毛掸子给他打理一番,他才进了屋。 季清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在陈青岩进来的那刻才扭过头去:“回来了啊。” “嗯。”陈青岩手里拿着两包四四方方的东西,都是用红纸包着,一根绳子绑起来打个结,“这是老四拿上来的,说是给你贺生。” 一包是一个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季老太特别为季清做的,另一包是晒干的细面,曾贤惠送的。 “老四媳妇说,你现在太忙没时间做饭,可以下面吃,现在村里流行提前把面切了晾干存着,吃起来方便,她给你也做了些。” 村里人条件差些,吃东西自然也省得多,大多数人家是舍不得吃白面的,都是混合着吃,只有来客人的时候才做纯白面。 可季清看得出,季老四送给她这些细面,都是白面做的。 光这些得有几斤,季清在心里盘算了下,打算下次找个机会,给曾贤惠送几斤白面。情谊她收下,大家都缺白面,还是不要让人家付出太多。 至于蛋糕,其实就是点心,用做馒头的方式做,多放点鸡蛋和白糖。季清拿起蛋糕尝了一口,松软可口,味道很是不错。 季清不禁感慨这年头因为资源匮乏,人们就使劲在手艺上下功夫,季老太这小蛋糕,做得不比她前世在蛋糕店吃过的点心差。 “这会儿好了吗?”陈青岩突然开口。 季清脸腾一下红了,她咽下蛋糕,转身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假装收拾蛋糕和细面,背对着陈青岩回答:“好了,没事了。” “是吗?” 第154章 打架 陈青岩的手从后背搂上来,季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偏偏陈青岩还在动作,嘴巴贴在她耳朵边上,轻轻吹气:“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 季清简直头皮发麻,最令她的不安的,是她根本记不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 要是只有盼娣说的那几句也就算了,万一还说别的呢? 陈青岩深深吸了口气,深情又温柔地继续开口:“你放心,我也喜欢你,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季清:“……” 一刀杀了她吧。 陈青岩并不知道季清是在懊恼后悔,羞耻心爆棚恨不得原地爆炸成烟花窜上天去,他只以为季清是在害羞,羞得脸都红透了。 他心动不已,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跳着,男女之间最能体现浓情蜜意的那三个字,涌到了他的嗓子眼。 “我……” “iloveyou。” 中文实在太过于肉麻,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于是,他用英文说了出来,虽然她听不懂,但那没关系,他知道就好。 季清人都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陈青岩居然用英文给她说我爱你! 啊啊啊! 她恨他自己能听懂英文,现在她该怎么办,回一句? 不行不行,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听不懂英文的,回一句英文,那接下来怎么解释,陈青岩不得被她吓死? 可是陈青岩说出这么直接的表白,她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季清突然悟了。 她通红着一张脸,扭头看着陈青岩,装傻:“你……你说啥呢?” 不管了,她反正已经羞耻得要命了,就装傻充愣好了,她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两辈子的羞耻心,在遇到陈青岩后,都被用光了。 陈青岩微微一笑,在季清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说你好看。” 季清:“……” 真就当她听不懂,糊弄她呢呗。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装不懂了。 “锅里还煮着菜呢,快放手,让孩子们进来看到不好。”季清用力推开陈青岩,担心这人再来个偷袭,喊盼娣进屋:“盼娣,来帮娘和面。” 有孩子在,陈青岩自然不会再有多余动作,他大步走出去,拿斧头劈柴,单是从劈柴的那声音,季清就能听出他高兴的劲儿。 莫名的,她心里也甜丝丝的。 …… 转眼就到了五月,春暖花开,不用再生炉子了,季清把做饭的地点挪到了厨房,主屋的炉子搬走,瞬间宽敞了不少。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季清已经开始打算,把旁边空着的铺面租了,扩大店面了。 孩子们也马上就要期中考试,季清已经跟他们说好,谁考得好谁用笔袋,并且能考进全班前五,会有奖励。 家旺目标是成为陈青岩,本就学习认真,对于笔袋的持有权和奖励似乎已经胸有成竹,很是自信。 作为双胞胎,招娣为了不被家旺比下去,也学习得特别卖力。 盼娣一如既往,人淡如菊,学习的时候也是淡淡的。 只不过看起来更沉默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是看着一个地方发呆,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没有,转头又继续发呆。 季清让招娣观察,招娣说是学习学的,担心被家旺超过,季清便暂时没再管。 看孩子们这么爱好学习,季清还跟陈青岩说孩子们喜欢学习的话,就不会在学校里惹是非,好管理,少操心。 谁知道,这话说完第二天中午,学校张老师就来了,说招娣在学校打架,让季清去学校一趟,了解事情经过。 季清正在店里卖货呢,听到张老师这么说,忙吩咐张娜招呼客人,自己跟着张老师往学校赶。 这会儿中午放学,学生们都回家吃饭了,学校里空荡荡的,唯有一年级的教室门口,并排站着五个人。 盼娣、招娣、家旺,还有两个男生。 季清跟着张老师走过去,刚站定,看到另一个老师池老师带着林芳快步走了过来。 林芳也看到季清,她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当看到自己儿子两边脸都肿得老高,立马就怒吼起来:“谁打的我儿子,谁打的!” 张老师不悦看一眼林芳,轻咳:“王帅帅家长,请不要在学校闹事,叫你们来,是想把这件事弄清楚的,请你冷静一点。” 自从王力被抓走,林芳受了不少白眼,她一直压抑着自己,今天一看到季清,再也没法压住,“你让我冷静?我儿子被打成这样,我怎么冷静!” 张老师无语。 池老师开口:“你们几个,说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陈招娣,你先说,你为什么要对王帅帅同学动手。” “他欺负我姐。”招娣一脸正气,站姿笔直,丝毫没有慌忙和害怕,朗声:“姓王的天天堵着我姐说脏话,吓唬我姐让她不要来学校,我去找他问个清楚,他说我是狗娘养的,所以我才打他。” 季清闻言,紧紧蹙眉。 林芳先是一怔,接着又吼起来:“你这小姑娘忒坏了,你们这年纪互相说点难听的话是常有的事,就因为这么几句话,你把人打成这样?” “这不是普通的话。”家旺冷飕飕白一眼林芳,“这是骂我们娘。” 盼娣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她很害怕,是因为她招娣才动手的,娘一直嘱咐他们不要在学校里惹事,她还是没做到,不仅连累了招娣,还连累了娘。 林芳还在狡辩,“咋地,这个学校里就我儿子一个人说这种话吗,大家都说,就凭一句话你们就动手打人,也太可恶了!” 家旺:“不只是一句话,你的丑儿子还欺负我姐,吓唬我姐,吓得她晚上不敢睡觉,早上起来不敢上学。” “你说什么呢,你说谁丑呢!”林芳扬起胳膊就朝家旺冲过去。 家旺站着没动,他盘算得很好,如果他成功激怒林芳,林芳对他动手,那么今天这事儿林芳就不能善了了。 不过,林芳并没有成功打到家旺,季清捉住了她的胳膊。 “别丢人现眼!”季清狠狠说着,一把甩开林芳。 林芳细胳膊细腿的,还想扯开嗓子骂季清,嘴都没张开,就被季清丢了出去,脚下磕磕绊绊才站稳,差点一头撞在白杨树上。 丢开林芳,季清走到王帅帅面前,蹲下身,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王帅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欺负盼娣,你说实话,我不追究,以后招娣也不会打你。” 王帅帅看着糖舔了下嘴唇,怯生生朝着林芳看去。 林芳立马火冒三丈,冲过去护在王帅帅前面:“你少诱哄我儿子。”接着又指着两个老师骂:“你们站着当木头呢吗,也不管管!” 池老师脾气好,打圆场:“这不是在管嘛,得让孩子们说清楚来龙去脉嘛。” 张老师却是忍不下去了,他气呼呼开口:“你少对我们老师凶,既然你不想问,那我们就直说了,王帅帅同学已经交代,是你在家里骂季清,他为了给你出气,才在学校欺负盼娣的,骂招娣那句,也是听你骂多了,跟你学的。” 林芳眼睛瞪圆:“你胡说八道啥呢,你还是老师吗!” “王帅帅家长,你撒泼耍赖解决不了问题,不要把家里那一套带到学校来。”张老师板着脸,十分严肃:“你的不当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王帅帅同学,希望你作为家长能以身作则,不要胡搅蛮缠。” 张老师倒豆子一样咔咔咔说完,季清都惊了。 第155章 撒泼 在她的记忆里,学校学生打架,老师基本上都是中间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很少会站在哪一边。 真没想到,这张老师居然这么正直! 正道的光啊! “张世荣,你什么意思,我胡搅蛮缠?”林芳气得不行,连老师这个称呼都不喊了,直接喊着张老师的名字骂起来,“我就纳闷了,姓季的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向着她?” 张世荣厚厚的嘴唇紧抿,额头青筋暴起。 池中上前劝林芳:“王帅帅家长,你消消气,张老师没别的意思,咱们就事论事,你家王帅帅确实是这么说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教的,你们跟季清串通好,害我的儿子,害我们一家,你们这些人,还嫌我们不够惨是不是!” 眼看林芳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季清心底冷笑。 她抱起胳膊,冷眼看着林芳,质问:“林芳,你为什么要在家里骂我,我不记得我有得罪你啊。” 林芳的炮火立马对准了季清:“你少装蒜,你做了什么,我们心知肚明!” “没否认,所以你的确在家里骂我。”季清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林芳,“我没装蒜,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不如你来说说?” 当着儿子的面,林芳说不出王力被季清勾引这样的话,但这不妨碍她骂季清。 她恨恨咬牙:“你这个狐狸精,不要脸!” 季清深吸一口气,抱着胳膊上前,林芳还没反应过来,季清已经啪啪左右开弓,甩了林芳两个巴掌。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 这个林芳,平日里在背地里散步各种谣言,说她坏话,连带着说李妮子张娜坏话,她都没跟她计较,真以为她没脾气是吧。 林芳直接被打懵逼了,她没想到季清居然敢在学校老师面前打人,而且孩子们都在一边站着呢! “你这个疯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她披散着头发就要同季清撕扯,季清一手挡着,一手捉住她的手腕,向后一翻、一折,轻松将她压制。 季清:“你家王力都打不过我,你拿什么跟我拼?” 一旁,两个老师看得差点惊掉下巴,他们都知道陈青岩是全县的天才,陈家怎么也说得上的知识分子,可怎么也没想到,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人,打人也这么厉害啊! 这干脆利落的,他们大男人都比不上啊! 林芳胳膊被扭在背后,疼得脸上直冒冷汗,王帅帅看到娘被打了,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哇哇大哭起来。 “坏人,你们这群坏人,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一个个都是狐狸精,害人精,害得我爹去劳改,现在还害我娘,你们太坏了,我要叫我大爹把你们都抓走,送你们去劳改!” 招娣看了嫌弃,往旁边躲了几步。 脏死了。 这么窝囊的怂包,也敢吓唬盼娣,真是谁给他的自信啊。 家旺拉着盼娣也走开,捂住鼻子,意有所指道:“王帅帅,你这意思,你爹劳改是冤枉的?是我们害你爹被劳改的?” “是你们,就是你们,你们这群坏人!”王帅帅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看他直接坐在自己的尿上,两个老师也是不忍直视,躲避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陪着王帅帅一起做坏事的另一个男生,从头到尾一声没敢吭,直愣愣站着,显然是被吓到了。 “原来你在家是这么跟你儿子说的啊。”季清嗤笑一声,头一次觉得林芳这个女人不仅可悲,还无知。 丈夫因为犯了那种下流的罪被抓,作为孩子的母亲,非但没有好好教育孩子,还给孩子灌输仇恨的思想,把孩子往邪门歪道上带。 这个王帅帅,摊上这样的爹娘,也真是可怜。 八成,以后也是长不直的。 家旺嫌恶瞪一眼地上的王帅帅,对季清说:“娘,既然王帅帅同学说他爹是咱们家的人害的,那咱们就去派出所吧,把这件事弄清楚,可不能冤枉了王帅帅同学的爹啊!” 王帅帅当真以为自己爹是被冤枉的,他今年刚满十岁,林芳管得严,不让任何人跟王帅帅说王力犯罪的事,只说王力是被冤枉的,过几年就会回来,长此以往,王帅帅深信不疑。 他当即扑过去抱住林芳的大腿,哭喊:“娘,咱们去派出所,去把爹救出来,让派出所的人把这些害人精抓了!” “去什么去,你闭嘴!”林芳想捂王帅帅的嘴,挣不开季清的禁锢,只能拿脚去踢王帅帅,让他不要再乱喊。 王力的案子可是当典型办的,这去了派出所,不就是表示他们不服吗? 要是给王进知道,她吃不了兜着吃! 王帅帅哪知道知道,只管抱着林芳的腿哭,林芳把他踢开,他就再次抱上去,他已经几个月没见到爹了,他想爹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季清无语,她也是当娘的,林芳欺骗儿子王力是被人冤枉的,她能理解,毕竟孩子小,没有承受能力,这么说不会让孩子那么难受。 但干嘛把屎盆子扣给她? 孩子们是最藏不住事的,既然林芳给王帅帅灌输了错误的思想,那王帅帅一个小孩子,自然要讨回公道。 招娣和家旺是不好惹的,招娣胆子大霸道,家旺计谋多聪明,就只有盼娣,走哪儿都是乖乖女的形象,说话都不敢大声,便成了王帅帅报复的对象。 幸亏盼娣身边有招娣,不然的话,盼娣只怕要留下被校园霸凌的阴影了。 想到这个,季清就想冲上去再给王帅帅教训一顿。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她是大人,王帅帅是小孩,大人没有打小孩的道理,养不教父之过,她和林芳对线就好了。 “林芳,你家王力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你这样造谣我,让你儿子欺负我女儿,我也是不能忍的。既然你不服,咱们就上派出所,把社长叫来,好好分辨分辨。” 季清说完,拉着林芳就往出走。 今天她不给林芳一点颜色看看,这林芳以后还会一直污蔑她,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事来。 看季清动真格的,林芳瞬间慌了,她也顾不上胳膊被扭着了,整个人朝地上倒下去,开始了和王帅帅一样的撒泼打滚。 “欺负死人了啊,明明是你女儿打我儿子,现在你还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啊,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再也没有当初季清见到时那般高高在上和骄傲,眼前这模样,和曾经的老太太如出一辙。 季清忍不住翻白眼,难不成在地上打滚,是这年代人们的通用手段? 两个老师看林芳这样闹,忙过去劝:“王帅帅家长,这里是学校,你别这样,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 “我跟你们没说的,你们包庇坏人,她女儿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们还要诬陷我儿子,儿子啊,咱们娘俩好命苦啊!” 王帅帅看到娘又跟家里一样哭闹,也连滚带爬地爬到林芳身边,跟着一起撒泼。 “哇哇哇,欺负人了啊!” “没活路了啊!” “害人精害死人了啊!” 这年代男女有别,走路都要保持距离,更不要谈肢体接触。 所以两个老师只能干看着林芳闹,没有一丁点办法,张世荣气得不行,想去叫人,被池中一把抓住。 池中看向季清,叹气:“陈招娣家长,你想想办法吧,王帅帅和他家长脸上都又肿又红,现在这样闹起来,要是真来了人,只怕不管咱们怎么说,都会说是你们欺负了人。” 第156章 扬长而去 这点季清也清楚。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时候,但凡闹起来卖惨的,一般都会占据舆论制高点,混淆群众的视线,成功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很多人为了不落人口舌,只能忍气吞声。 可季清不是那些人,反正王力的事整条街都知道,别说今天她打林芳是事出有因,就是她好端端打了林芳,很多人都能理解。 谁叫你王力自己不检点,做下见不得人的事呢。 “家旺。”季清喊一声。 家旺立马走到季清身边,神情严肃:“娘,你说。” 季清:“去派出所报案,就说学校有人闹事。” 家旺:“是,我现在就去。” “等下!”池中喊住家旺,为难地看着季清:“别啊,别为了这点事就叫派出所的人来,闹大了传出去对你也不好。” 季清一脸坦然:“我不怕。” 池中:“那你家男人万一……” 季清:“这你放心,我家陈青岩不会怪我,如果他知道这里发生了这种事,第一个便是要叫派出所的人来。” 池中说不过季清,只能拿眼神向张世荣求助。 虽然张世荣反感林芳,但思想也比较守旧,不想报案闹到派出所,便也说:“咱们先解决,解决不了再找派出所。” 季清看着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林芳,还有她旁边尿了一裤子的王帅帅,辣眼睛得很,看一眼都觉得受到了伤害。 她飞快转向张世荣:“那你说,怎么解决。” 张世荣又看池中,意思池中去跟林芳说。 池中重重叹了口气,走到林芳旁边,半蹲:“林同志,你看再过不久,这孩子们就要上学了,你这样躺着也不是个事对不?更何况以后王帅帅还要在这里读书呢,他这个形象被同学们看见,可是要笑话很久的。” “我不要被笑话,我不要被笑话。”王帅帅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林芳眼神微动,看一眼季清:“那你让她给我道歉,她给我道歉鞠躬,我就起来,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季清一听,乐了:“林芳,你脑子没问题吧?” 让她鞠躬道歉,活在梦里呢! “那我就不起来,咱们今天就耗着!”林芳威胁季清:“我今天就让所有人知道,你们家的娃娃有多坏,你们家有多可恶!” 季清才不相信林芳真能做出这事,如果林芳是这么没脸没皮的人,那当初也不会硬撑着一口气,到处说王力对她怎么好了。 而且就算她真这么做了,季清也丝毫不惧。 季清:“那你躺着吧,我们饿了,先回家吃饭了。你没事干我们还有事干,你爱躺就一直躺着,最好永远都别起来。” 家旺反应最快,立马走过去拉上招娣和盼娣:“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林芳还想着怎么闹季清呢,季清已经带着孩子们扬长而去。 这下,林芳人傻了。 张世荣倒是嘴角溢出一抹笑容,觉得这样还真是个好办法,闹事的人总是要有人才闹,没人看她闹,她也自然就不闹了。 池中:“林同志,你也带王帅帅回家吃饭吧。” 林芳咬牙:“那她打我的事怎么说?她姑娘打我儿子的事怎么说?你们也是看见了的,难不成让她白白把我们打一顿?” 池中:“这……” 张世荣:“那你现在先去吃饭,下午来找校长给你评断。我们也只是普通的教课老师,拿不了主意断不了是非,如果真是他们的错,就让校长停了陈招娣的课,以作惩罚。” “对,必须停了她的课,这么小的姑娘就打人,真是无法无天,你们学校里敢收吗!”林芳似乎找到了方向,也不哭闹了,站起来拍身上的土。 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身上的土拍干净,头发也捋了几下,虽然看起来还是略显凌乱,但也没有刚才那么狼狈。 “你们等着,我们下午来找校长。” 说完,她领着王帅帅离开。 另一个男生担忧地看了眼老师,也跟着急匆匆离开。 目送着几人远去,池中才问张世荣:“你不是讨厌这个林芳吗,干嘛还给她出这种馊主意,万一陈招娣真被停课咋办?” 张世荣切一声:“咱们校长人虽然年纪大了点,又不傻,分明就是王帅帅的错,校长不会惩罚陈招娣的。倒是她这么闹下去,校长可能会停了她儿子的课。” 池中上下打量张世荣,诧异:“没想到,你小子这么阴啊!” 张世荣:“什么阴不阴,她自己要作死,就让她作呗,我真是烦这种女人,看看她刚刚那撒泼的样子,难怪会教出王帅帅这样欺负女同学的孩子。” 池中:“各家有各家教育娃娃的方式,咱们管不住,走,咱们也回家吃饭去,闹到这个时候,今天中午是没午休了。” 季清带孩子们回家,路过店铺,张娜急忙走出来,询问:“怎么回事?” “没事,小孩子小打小闹。”季清摆摆手,向店里送饭过来的李妮子打了个招呼,带孩子们进家门。 季清是做好饭去店里被叫走的,回到厨房,她把热在灶上的菜拿出来放桌上,给孩子们舀了米饭,必旺把福福放在门口,自己进来挨着盼娣坐下。 几个孩子都垂着头,格外沉默。 季清也坐下,给他们递了筷子:“先吃饭,吃完再说。” 盼娣接过筷子,突然啜泣出声:“娘,我错了,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招娣也道歉:“娘,我也错了,我不该冲动出手。” 只有家旺没说什么,但看起来脸色也忐忑,是害怕季清责备。 季清知道这几个孩子在想什么,刚才那是在外人面前,他们怎么说也得把场子撑着,不能给自家人丢了脸。 现在回到家,他们也软下来。 可季清并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 “盼娣,你说错了。”季清放下筷子,语气认真又温柔,谆谆道:“王帅帅欺负你,你没有错。你唯一有问题的,是你没有及时把这件事告诉爹和娘。” 盼娣不安地绞着手指:“我……” 季清:“王帅帅这样欺负你有多久了?” 盼娣:“……大概半个多月了,清明节后上学,有次在教室后面碰到他,他把我堵在角落里,说我是害人精,说……娘也是害人精……” 季清:“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盼娣一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还有些害怕,“我不敢,我想着他骂我几句就算了,没想到后面他堵我的次数越来越多,还说让我不要再去学校,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我太没用了。” “姐,不怕,不怕。”必旺拍拍盼娣的胳膊,奶声奶气哄盼娣。 季清看着盼娣这样子,心疼不已。 盼娣也是因为从小被老太太管着骂着,所以才养成这么个忍气吞声的性格,之前她鼓起勇气从老太太的阴影里走出来,现在又遇上这事。 想到前世盼娣最后被婆婆丈夫虐待的惨状,季清不禁产生怀疑,难不成,她鼓励了盼娣这么久,最终盼娣还是会走向不好的结局吗? 不,绝对不行。 “这不是你的错,是王帅帅的错。”季清起身走到盼娣身边,把盼娣抱进怀中,“你没有错,盼娣,你一点错都没有,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盼娣泪如雨下,招娣也看哭了。 在学校里打王帅帅时浑身充满正义的招娣,此刻一边抹泪一边自责:“姐,是我没有注意到王帅帅这个坏怂,娘之前还问我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我说你是学习学的,是我的错,我没发现你被人欺负了。姐,对不起。” 第157章 许明哲 家旺虽然没有哭,但也自责:“也是我太粗心大意了,我最近只想着学习,都没有注意到姐被人欺负了,是我的错。” 必旺看姐姐哭了,哥哥认错,小嘴一扁,也难受起来。 他呜呜呜几声,原本在门外晒太阳的福福立马跳进厨房,灵活跳上必旺的膝盖,尾巴一甩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必旺。 必旺抱紧福福:“呜呜呜。” 眼看所有人都为自己难过,盼娣反倒是不难过了,她连忙开口:“不怪你们,怪我,我应该跟你们说,都怪我。” 招娣:“怪我。” 家旺:“怪我。” 季清看孩子们如此懂事,颇有种老母亲的成就感。 她开口:“行,你们每个人都有错,招娣和家旺没发现姐姐的异常,没及时询问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盼娣则是太内向,遇到事情不跟家里人说。” 盼娣:“我……” 季清:“盼娣,你有什么事不跟我们说,我们会伤心的,尤其招娣,她跟你睡在一个炕上,你一个人难受不告诉她,她更伤心。” 盼娣咬唇:“对不起,我错了,招娣,我错了。” 招娣哭着抱住盼娣:“姐,你受委屈了。” 各自认错一轮过后,季清才说:“好了好了,你们也认完自己的错了。除了上面说的那些错,你们再没错了。盼娣,你说你惹事有错,这不是你惹事,这是王帅帅惹事,你没错。” 接着她又转向招娣:“招娣保护姐姐,所以才打了王帅帅,只是打了几个耳光,相比王帅帅吓唬盼娣不让盼娣去学校,堵着盼娣骂脏话,也算是掌握了分寸,你也没有错。” 家旺眼巴巴看着季清。 季清:“家旺也没错。” 家旺这才松了口气。 季清:“今天的事到此结束,以后如果还有这种类似的情况发生,你们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回到家来,告诉爹和娘。不要忍着不说,也不要自己动手,以免遇到更大的麻烦,明白吗?” 三个小孩齐齐点头:“明白。” 必旺:“呜呜呜,我也明白。” 季清被必旺逗笑,摸摸必旺的脑袋,必旺最近跟福福一起呆着,表情动作越来越萌,季清摸摸还不够,又抱进怀里揉了揉。 撸必旺的感觉比撸猫还爽,季清撸得高兴:“好了,吃饭吧。” 吃完还得应对林芳呢,那女人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也是个难缠的,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不过季清一点都不带慌的,出丑的又不是她。 几个人正吃饭呢,丁秀带着她儿子王晓鹏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丁秀儿子的好朋友,叫许明哲。 季清让丁秀坐下吃饭,丁秀摆摆手,一脸担忧说:“吃过了来的,我是听我家这小子说你家招娣跟林芳儿子打架被老师叫在门前罚站,还请了家长,你们没事吧。” 招娣瞅一眼王晓鹏,对于王晓鹏说嘴的行为不大高兴。 季清倒是没表态,她知道丁秀是关心招娣,而且丁秀特别还带了一个男生来,说不定其中有别的原因。 她拿了凳子叫三人坐下,“没事,林芳去学校闹了一通,我说去派出所,她不去,还在那儿打滚撒泼闹,我没理,带着孩子们回来吃饭了。” 丁秀:“这……林芳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事,肯定不会轻易算了的。” 季清:“我知道,不过是她没理,她儿子先欺负我们盼娣,招娣为了保护盼娣才出手打了她儿子的,她怎么闹都没用。” 丁秀:“如果她儿子不承认呢?” 这季清倒是没想过。 已经发生的事情,王帅帅也在老师面前承认了,还能怎么改口。 见季清不说话,丁秀看一眼自己儿子,又说:“我特地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事,我家鹏鹏说,他见过林芳儿子堵盼娣,吓唬盼娣,到时候如果林芳胡闹不承认,就让我儿子出来给你家盼娣作证。” 招娣不可置信地朝着王晓鹏看去,原来,这人不是来说嘴,而是来帮忙的啊! 她脸色瞬间好了不少。 季清却犹豫:“这样不会让你家鹏鹏难做人吗,而且林芳知道我跟你关系好,到时候再说咱们联合起来欺负她,把你也拖累了。” 丁秀嘴角勾起:“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这不是,我还带了一个作证的人来嘛。” 她话音落下,许明哲点点头:“我也可以作证,我当时跟晓鹏一起去厕所,回来的路上看到王帅帅堵了陈盼娣同学。” 许明哲声音低沉,虽然才上五年级,跟王晓鹏一样年纪,身上却流露着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成熟稳重。 但他又长得很是俊秀,不同于必旺的漂亮,是属于男人的英气,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然初露锋芒,这两种气质结合起来,看上去颇有种偶像剧男主角的范儿。 季清顿时眼前一亮,多打量了几眼许明哲,毕竟帅气的小孩谁都爱看,不过这男生不管是气质和名字,都很不像村里人。 丁秀:“关于这个我跟你商量一下,到时候是让我家晓鹏和明哲一起作证呢,还是让明哲这孩子作证呢。” 作证这种事情,当然是没有关系的人作证最有效。 只不过…… 季清看向许明哲,问:“你作证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比如被王帅帅记仇,被王帅帅家长骂,如果会这样,你还愿意吗?” 许明哲一脸无所谓:“要是我不愿意,我就不来了。” 季清不禁笑出声,这男生还挺酷。 最主要的是,他不是故意凹造型耍冷酷,这时候也没这种概念,是他自身带着的气质,说出口的话和长相风格很是统一。 既然如此,季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定下到时候许明哲出来作证后,她对许明哲说:“这次就当我们家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许明哲淡漠:“不用这样,我只是看不惯王帅帅那种欺负女孩子的人罢了,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既然你看不惯,那你当时看见我姐被欺负,为啥不上去帮忙?”招娣突然发问。 许明哲一愣,朝招娣看去。 招娣气鼓鼓看着许明哲,本来她是不气的,但这男生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以及说出口的话,让她莫名不高兴。 拽什么拽嘛,哼。 季清没想到招娣会突然发难,不禁看了招娣一眼,咋突然跟吃了枪药一样? “招娣,不许这么跟人家说话。”季清沉下脸:“许明哲同学是来帮咱们的,你这样要求人家,很无理。” 虽然招娣说得没错,以招娣自己的标准,看到女孩子被男生欺负,肯定会打抱不平,但高要求从来都是要求自己呢,不能用来要求别人。 招娣扁扁唇:“好吧,我错了,许明哲同学,对不起。” 许明哲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季清注意到,许明哲耳尖红了,估摸着这男孩被招娣给刺着了,瞅着挺高傲的一个男生,平日里应该也很受欢迎,大概没想到会被比他小好几岁的女生怼吧。 季清笑笑,打圆场:“你们能站出来把事情说出来,还愿意作证,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姨为你们的勇气鼓掌。” 许明哲扭过头去,不吭声,也看不出是不高兴还是害臊了。 毕竟是不熟悉的男生,季清也不能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亲昵,而且这个许明哲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喜欢听人说长篇大论的男生。 她便就此打住,岔开话题:“过一会儿你们就要去学校了,林芳到时候估计还会带着王帅帅找事,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应对。” 第15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芳把王帅帅和王石头领回家,给两人教了一中午说辞。 王力的父母被王进接到了县上,所以自打王力被抓后,家里就只剩下林芳和王帅帅两人了,原来王帅帅经常听王力的,现在王力不在,他只能接受林芳一人的所有思想和教育。 听到林芳让他撒谎说自己从没有欺负过盼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既然娘让他说,那他就说。 接着林芳又教王石头撒谎,让他说自己一直跟王帅帅待在一起,从来没见过王帅帅欺负盼娣,王帅帅不是那样的人。 王石头嘴笨,好一会儿都学不会。 林芳恼了,直接黑脸:“石头,你以后还想不想来我家玩?” “想……”王石头小声。 林芳:“你以后还想来我家玩,还想吃我家的好吃的,就好好给我学,到时候去了,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知道不?” 王石头咬唇,点头。 王石头家住在王帅帅家附近,虽然住在镇上,但因为家里还是靠给社里干活拿工分挣钱,所以日子过得很拮据。 若是生活在村里,大家都拮据那倒没事,但因为生活在镇上,王帅帅又住在附近,所以王石头从小自卑,渐渐养成了怂包性格,跟在王帅帅屁股后面当小跟班。 也因为这样,能混到点好吃的,能跟王帅帅一起玩,他很是高兴。王帅帅虽然霸道,脾气大,但性格不算坏,所以他当跟班日子过得也不错。 像撒谎这种事,以前还没遇到过。 王石头磕磕绊绊记下林芳要他说的话,嘴里小声背着,生怕自己到时候一害怕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季清打人的画面,一想起来就发抖。 等到下午上课,林芳便领着王帅帅和王石头到了学校,直接找到学校告状,校长让林芳先坐,等张世荣和池中上完课,才叫他们过来。 这时候课本简单,老师们下午只上一节课。 上完课的张世荣和池中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听林芳跟校长说招娣无缘无故打了王帅帅,两人对视一眼。 张世荣:“中午的时候,王帅帅同学不是这么说的,当时王帅帅同学承认,是他先欺负了陈招娣的姐姐陈盼娣,陈招娣才动手的。” “你胡说八道!”林芳腾一下站起来,“我儿子从来就没这么说过,你们和季清联合起来,诬赖我儿子!” 王帅帅被林芳教了一中午,撒谎的话张嘴就来:“我从来没说过,我不知道陈招娣为什么打我,我没欺负过陈盼娣。” 说着,他还拉过王石头:“我都是跟他一起玩,让他说。” 王石头结结巴巴:“是……是……没欺负过……” 校长神色平静,哪怕是林芳大吵大闹,他也没有任何愠色,而是语气淡淡扫到王石头身上:“你去把陈招娣和陈盼娣叫过来。” 突然被命令,王石头吓得走路都不利索,但他又不敢不听校长的话,只能捏紧拳头去叫盼娣和招娣。 盼娣和招娣念得都是一年级,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王石头不敢站在前门口喊,跑到教室后门,小声对坐在后门的人说,叫盼娣和招娣出去。 坐在后门的男生嗓门大,直接喊一声:“陈盼娣、陈招娣,有人找!” 盼娣和招娣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毕竟中午都商量好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站起来走出教室。 没有老师在没人管,家旺也跟着走了出去。 教室门外,王石头不敢直视招娣的眼睛,低垂着头:“校长……校长叫你们过去,在校长室。” 招娣最瞧不上王石头这么胆小的男生,她嫌弃地哼一声,拉着盼娣的手大步往校长室走去。 王石头看招娣走了,才亦步亦趋也跟上去,突然肩膀被拍了下,他转过头,看到家旺不知什么时候竟走到了他身边。 对于家旺,王石头没看到招娣那么害怕。 毕竟家旺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很谦虚,跟人相处也和和气气,没有招娣那么强的压力。 家旺走在王帅帅身侧,用很平淡的语气开口:“你叫王石头对吧,你也跟王帅帅一起欺负我姐了?” “没有,我没有!”王石头立马反驳。 家旺微微一哂:“那就是王帅帅一个人欺负的。” 王石头反应慢,顿了下才想起自己该说什么,结结巴巴:“没……没有,王帅帅没有欺负陈盼娣,他不知道这件事……” 是个人都能看出王石头在说谎,更不要说人精家旺了。 家旺一听,就猜到王石头肯定是被王帅帅教的,他脑筋一转,对王石头说:“你知不知道王帅帅的爹是为什么被抓去劳改的?” 王石头摇摇头。 这事儿他听爹娘私下议论过,爹娘说的时候可小声了,他没听清楚,王帅帅也不让提这件事,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咋回事。 家旺轻咳一声:“王帅帅的爹,是因为说谎被抓走的,说谎的人,可是要被抓去劳改的。所以老师一直告诉我们,可不能说谎啊。” 王石头吓得当场站住。 家旺余光扫一眼王石头,继续说:“抓去劳改后,每天要从早到晚在地里干活,几年都见不到爹娘,还要挨鞭子,特别惨的。” 王石头快要被吓尿了。 眼看就要走到校长办公室,家旺窃笑,一巴掌拍在王石头后背上,“别傻站在这儿了,快进去吧。” 校长办公室,招娣跟林芳据理力争。 林芳一口咬定王帅帅没有欺负过盼娣,是招娣和盼娣联合起来害王帅帅,招娣说王帅帅和林芳说谎精,该被拉去教育。 林芳说不过招娣,只能转向校长:“校长你看看,这姑娘在咱们面前都这么横行霸道,在学校不定怎么欺负同学呢!” “我这是行得正说话有底气!”招娣瞪一眼林芳,也转向校长:“校长,王帅帅是在学校里欺负我姐的,肯定还有其他同学看见过,他们不承认,咱们就问问别人,看有没有人瞧见过!” 林芳一听,立马有些慌了。 她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有这招,真是跟了季清了,一个赛一个地鬼主意多!可那又怎样,学校的学生她大多数都见过,她不信有谁敢站出来多嘴。 于是,她又硬气起来。 “既然如此,校长,那您就把所有学生都叫出来,咱们当众问问,也公平。” 张世荣冷嗤一声,心说这林芳真是一套又一套的,当众问,就算是有人看见了,也不敢说啊。 可招娣却是同意了:“行,那就当众问!” 林芳眯起眼睛:“陈招娣,如果当众问了,没人瞧见过我家帅帅欺负你姐,那你就跟你姐给我帅帅鞠躬道歉,停课一个月,回家去反思。” 招娣:“那如果有人瞧见呢,是不是同样,你跟王帅帅给我和我姐鞠躬道歉,王帅帅停课一个月啊。” 林芳:“你……” 校长慢悠悠起身,做出决断:“今天这事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如果王帅帅同学确实欺负了陈盼娣,那王帅帅同学和王帅帅家长向陈盼娣和陈招娣道歉,王帅帅同学停课一个月。如果没有,陈招娣和陈盼娣道歉,停课一个月。” 接着往外走,喊学生们到教室门前的小操场集合。 池中偷偷与张世荣接头接耳:“不是说校长挺在意陈青岩一家的吗,怎么这么向着林芳啊,莫不是更向着王家?” 张世荣黑着脸:“我哪知道。” 青云镇小学本就不大,几个年级加起来不到一百人,学生们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招娣打了王帅帅的事,一个个都想看热闹,这会被校长一喊,哗啦啦全跑出教室。 “每个班级,按个头大小,排好队!” 第159章 狠狠教育 学生们按照年级排成六排,校长、林芳、老师们还有招娣走上前去,盼娣胆子小害怕,拉着家旺站在旁边。 校长说明情况,询问有没有看过到王帅帅同学欺负陈盼娣。 林芳手叉腰,瞪着眼睛大声警告:“你们可想清楚了说,不要冤枉了我家帅帅,谁要是说胡话,我可饶不了他!” 听她这么说,原本吵吵闹闹的学生们瞬间声音降低了不少,窃窃私语起来。 “这能说吗?” “你是傻的吗,肯定不能啊!” 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拔长脖子看招娣。 “那就是陈招娣?一年级的打四年级的?还是女打男?这么凶?” “太野了吧。” “我知道她,带着她们班女生跟他们班男生对打,他们班男生给喊得‘夜叉’呢!” 招娣听到有人议论她,不过她不在意,在班上她总是收拾那些爱拉女生辫子的男生,被议论习惯了,全当耳旁风。 人群中,许明哲看着小脸仰起的招娣,眉头微蹙。 他见过的女生,几乎全部都是害羞的,说话声音小小的,也有些表面看着粗野狂放,实际上不了台面,人一多就说不出话。 他还从来没见过陈招娣这种女孩子,个子不大,人倒是够狂。 听林芳吓唬完学生们,招娣清清嗓子,对着全校的学生说:“你们谁看到过我姐姐被王帅帅欺负,站出来做个证!” 没人动,没人出声。 招娣继续说:“王帅帅作为男同学,欺负女同学,实在是太可恶了,咱们女同学应该联合起来,收拾坏人,以后才能不被欺负!” 许明哲听着招娣慷慨激昂的演说,正准备站出来,突然几个女生举起了手。 “我看见过王帅帅欺负陈盼娣。” “我也看见过。” “还有我。” 招娣笑起来,说话的几个都是她平日里要好的,也有她帮忙扫过地的,她激动得不行,胸口上下起伏。 林芳却不认账:“你们几个都是跟陈招娣勾结好的,你们说的不算!” 招娣不服,林芳却反问:“你能说你不认识她们?她们不是为了帮你?” 招娣顿时卡住。 就在这时,许明哲举起了手。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漠,他手指向王帅帅和盼娣:“我见过他欺负她,在教室后面,我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而且不止一次,好几次。” 林芳不禁朝许明哲看去,不等她说什么,许明哲先一步开口:“大婶,你省省吧,我不认识他们几个,没必要帮任何人,校长让我们说有没有看到过,我这是回答校长的问题。” 他这话一出,林芳立马朝校长看去。 校长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家旺在不远处看着,悄悄走近王石头,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说谎可是要劳改的,要挨鞭子,吃剩饭。” 王石头被吓得脸色惨白,接着被家旺用力一推,朝前跌了几步。 猝不及防站在人群前面,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王石头腿都在打颤,感受着所有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害怕极了。 “我……我没有说谎,是林姨让我说的,我没欺负过陈盼娣,是王帅帅欺负的,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此话一出,林芳第一个傻眼。 她冲过去就要打王石头,被校长拦下。 事已至此,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校长目光冷冷掠过林芳的脸,叫学生们回教室去。 林芳还不想认账,一把扯住校长的袖子:“校长,你可得为我们家帅帅做主,可不能让人给欺负了!” 校长拨开林芳的手,往校长室走,林芳急急跟上去,还想死缠烂打。 她这做派看得张世荣和池中都无语了,池中小声吐槽:“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难缠的女人。” 到了办公室,校长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停课处罚。 林芳不依,手挡着不让校长写。 校长虽然脾气好,但却不是没脾气的,见状,直接说:“王帅帅家长,现在这个处罚,是你同意了的,我已经给了你最大的包容,你再这样闹,以后王帅帅就不要来我们学校上学了,你另找学校吧!” 另找学校? 上哪儿找? 青云镇镇子上就这么一个小学,送到县里去没条件,送到村里去林芳舍不得,也丢不起这个人,总结一句话,只能在这儿上! 这下,林芳终于不敢再干扰校长了。 校长写好处罚,让林芳和王帅帅对招娣和盼娣道歉,然后带着王帅帅回家去。 孩子们上学后,季清先后去找了社长周红文和妇女主任马艳,接着才来学校,校门锁了她进不去,一直呆在学校门外,方才校长把学生们叫出来询问她也看到了,估摸着差不多快要解决,她朝张世荣和池中挥手。 张世荣过去开了校门,季清走进,问:“怎么个处罚法?” 张世荣:“道歉,停课一个月。” 季清:“她愿意道歉?” 正说着,林芳带着王帅帅从校长室走了出来,蹬蹬蹬几步走到季清面前。 校长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对林芳说:“林芳同志,孩子不是这么教的,你答应了道歉,却不做到,以后孩子也会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如果你执意不道歉,那王帅帅就停课两个月,每天写日记反思,两个月后带着反思日记来学校,我检查。” 林芳哪里听得进校长的话,她狠狠瞪一眼季清,大步往校门外走。 季清追出去,挡住林芳去路:“等等。” 林芳咬牙切齿:“季清,你打我的我还记着呢,怎么着,还想跟我动手,我告诉你,你可别把人逼急了!” “你记着呗,我还怕你忘了呢。”季清冷笑:“你到处造谣我中伤我名声,不服王力被判劳改的事,我已经跟周社长还有马主任说过了,经过核实后,对你的处分已经下了,罚你到公社搞一个月卫生,接受教育。” 林芳气得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凭什么?季清,是你打得我!我要告你去,我要到派出所告你去!” 季清冷冷道:“走啊,现在就走,咱们一起走。” 林芳当然不敢去。 她拉着王帅帅快步往家里走,在路上就碰到周红文和马艳,两人脸色严肃,说了跟季清一样的话。 罚在公社搞卫生一个月,接受教育,如若不然,撤掉林芳种子站的职务。 这下,林芳终于蔫了。 她才明白,为什么王进当初说让她不要闹,不要在外面乱说,更不要跟季清作对,她没听,现在不光是她,连儿子也跟着吃苦头了。 后悔啊! …… 当天晚上,季清做了一桌好吃的,纪念这一次的大事件。 跟其他不重视孩子们心理成长的家长不一样,季清很在乎孩子们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她看来,这比学习成绩好坏都重要。 桌上有红烧肉、豆芽炒粉丝、土豆饼、鸡蛋炒辣子、焖面,陈青岩又拿来了牛奶,季清还做了一锅奶茶。 陈青岩没动筷,大家就都乖乖坐着。 季清和孩子们一同看着陈青岩,陈青岩开口:“今天的事你们娘已经跟我说了,你们娘处理得很不错,该认的错,咱认,不该咱认的,咱不认。咱们是一家人,遇到困难应该向家人求助,遇事不要冲动,要先跟爹娘说。” 孩子们齐齐点头。 陈青岩的目光从几个孩子身上一一掠过去,他记忆里这几个孩子各有各的毛病,现在一个个比以前乖顺多了,想也知道少不了季清的教导。 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看向季清:“我在县里上班,离得远,很多家里的事没法及时处理,辛苦你了。” 季清立马嘿嘿笑着说:“你是咱们家的领导,你指挥,我实施嘛,谢谢领导关怀,我不辛苦。” 她不光自己说,还对孩子们说:“快,谢谢爹为咱们讲话。”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谢谢爹讲话。” 季清知道陈青岩工作辛苦,经常因为帮不上她忙而自责,所以她不给他压力,更是把他捧起来,倒不是她把自己放得低,而是她懂陈青岩工作的不易。 他做得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她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拖了他后腿。作为硕士生的季清,自认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季清:“来来来,你们今天都辛苦了,娘宣布,今晚不用做作业,不用洗碗干活,你们就放开了吃,吃完了喝奶茶,抓蛐蛐蚂蚱去!” 第160章 她有后盾 每年春暖花开后,人们的生活就变得丰富起来,大人们农忙,孩子们下河上山,跑到田里抓各种虫子蝴蝶玩。 以前在红山根村住的时候,家旺和招娣每回跟着大人们下地挣工分,都会把捡的瓶子拴腰上,遇到蚂蚱、蝈蝈、豆青虫统统抓到瓶子里。 等下了工,两人拿火烤着吃。 这时候没什么农药,这些害虫的存在会影响农作物的产量,因此大人们也乐得看小孩子们抓,尤其是蚂蚱,通俗称呼叫蝗虫,是最祸害庄稼的。 蚂蚱油炸吃喷喷香,不过老太太正经做饭都舍不得放油,就更不要说油炸蚂蚱给孩子们吃了,想都别想好吧。 如今分了家,有了油,孩子们却离开了村子,镇上虽然周边也有田,也种粮食,但比起村里,抓这些的机会就少了许多,不像以前,出门就能抓。 镇上的孩子喜欢玩蛐蛐,也就是蟋蟀,可以斗着玩,几个男孩子围在一起,中间放两只蛐蛐,看它们打架,能看大半天。 最近几个孩子为了考试能拿好名次,都铆足了劲学习呢,没参与过这种简单质朴的快乐,因此听到季清提议,骨子里对于抓虫子的天性就被勾起来,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招娣立马就对家旺说:“咱们去草场?” 家旺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吧嚼吧咽下去,摇头:“草场那边人太多了,肯定没得抓,咱们去小公园。” 招娣:“不是说小公园那边的个头小,打架不行吗?” 家旺:“咱们抓来吃,不打架。” 招娣瞬间眼睛一亮:“好久没吃,你一说我都馋了!” 盼娣听了不禁笑出声:“咱们现在经常吃肉,娘每天做这么多好吃的,你还吃不够,馋那个啊。” 家旺习惯性挖苦招娣:“所以说她是馋猫嘛。” 招娣白一眼家旺,向季清道歉:“娘,你做的好吃的我都喜欢,不是没吃够啊,就是……好久没吃烧蚂蚱了,有点想那个土味儿。” 季清不知道烧蚂蚱是什么味儿,她从来没吃过,别说是自己拿火烧蚂蚱吃了,就是正经厨师做出来卖的,她都下不了嘴。 记得前世学校旁边有条着名的旅游小吃街,里面油炸蝎子、油炸金蝉、干锅田鸡、蛇羹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吃应有尽有,室友最喜欢拉她去尝鲜,她从来都是干看着。 季清笑笑:“没事,喜欢吃就去吃。” 家旺好奇:“娘,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我跟招娣抓了分你,咱们一起吃。” 在家旺看来,小馋猫招娣喜欢吃,那大馋猫娘肯定也喜欢! 季清还来不及拒绝,陈青岩突然开口:“快吃饭,吃完饭咱们都去,多抓一些,回来油炸吃。” 必旺拍手手:“爹,能带福福吗?” 陈青岩:“能。” 必旺高兴嘿嘿笑,伸手撸福福脑袋。 尽管季清对去抓蛐蛐和蚂蚱不感兴趣,但既然陈青岩提出,孩子们又一副雀跃的样子,她也没法扫兴说不去。 决定要一家都去抓蛐蛐后,几个孩子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风卷残云般吃完,盼娣招娣和季清洗碗收拾,陈青岩和家旺喂鸡劈柴准备抓蛐蛐的家伙事。 十几分钟后,一家六口带一只猫浩浩荡荡出发。 村里人对猫的评价并不如狗高,主要原因是认为猫不忠诚,谁家给吃的去谁家,经常养着养着就丢了,不像狗,一养就是一辈子。 福福是散养的,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太小一直窝在筐里,现在大了些后就开始到处溜达了。 可不管在外面溜达多久,到了吃饭的时候,都会回到家里来,蹭蹭必旺,吃完自己的猫食后跟必旺玩。 许多人家吃完晚饭到街上聚在一起侃大山、下棋,男人女人分开,一堆一堆的,孩子们也是各玩各的。 这年头不兴一家子一起玩,许多男人甚至都不爱跟家里媳妇孩子说话,有事没事就往男人堆里扎,认为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所以当看到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孩子,热热闹闹路过时,皆是大眼瞪小眼,像是看到什么离奇画面一样。 季清对这些人的审视目光已经习以为常,反正打她开始开店,又遇到王力那档子事后,这些女人们就经常在背后议论她,觉得她一个女人跟男人一样抛头露面的跟人打交道,不检点。 甚至还有些人,在背地里骂她是狐狸精转世,把男人吃得死死的。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酸,季清能想到根源,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 无非就是眼红她日子过得好,嫉妒她有陈青岩这样高大帅气有学识工作好,开明勤劳又对她好的好男人呗。 当然了,季清能这么有底气,也是因为她有陈青岩这个强大的后盾。 陈青岩能与她相处的这么默契和谐,并不是她苦哈哈求来的,而是因为陈青岩本身就接受过教育,学识渊博,见过广阔天地,自然而然心胸宽广。 所以那些八婆就算在背后说烂嘴,陈青岩照样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她的美好生活继续,并不会受影响。 “你笑什么?”见季清一个人吃吃笑,陈青岩好奇。 季清挑眉:“你猜?” 陈青岩被季清的小动作撩拨得心里痒痒,很想把季清搂到怀里啃上几口,但也知道这是大街上,不能做这种事,便伸手过去,牵住季清。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他捏捏季清的手:“我猜不着。” 虽说两人经常牵手,在村里也牵,可这会毕竟在大街上,街道两旁都是饭后消食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眼睛实在太多。 季清顿时生出几分害羞,想抽回手,却被陈青岩抓得更紧。 季清无奈,只能压低声音提醒陈青岩:“注意影响,大家都看着呢。” 她声音小,陈青岩没听到,便将耳朵凑过去,“你说啥?” 在外人看来,这动作更亲密,就跟陈青岩把脸凑到季清嘴上去一样,这下可不得了,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都不用侧身回头,季清都能感受到,那些刷刷刷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下更是要坐实她狐狸精的名声了。 她看向陈青岩,三分苦笑七分自嘲:“你知不知道,好多人都说我是狐狸精,把你迷得死死的,天天哪儿都不去,就往家里跑。” 陈青岩沉默片刻,才说:“你刚刚在笑这个?” 季清:“……嗯。” 陈青岩这是什么脑回路,怎么这么平静,一般男人听到这话,不得为自己反驳,力证自己并非被迷住了吗。 见陈青岩问完就没下文了,季清忍不住,“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别人议论咱们呢。” 陈青岩淡淡:“叫他们议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季清:“嗯?” 陈青岩:“他们要是有这么俊这么好的媳妇,肯定也巴不得天天回家呢,他们找不着,就只能眼红说酸话了。” 季清不禁诧异,她跟陈青岩是真默契,想的都一样! 她是觉得陈青岩好,别人酸她有陈青岩,而陈青岩是觉得她好,别人在酸他有她。 太过于高兴,以至于季清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陈青岩刚才那句话有多撩人,一本正经说情话,也太甜了吧! 脸红了…… 第161章 油炸蚂蚱 到了小公园,孩子们提着瓶子就往草地里跑,家旺打头在最前面,一窝蜂去找蚂蚱和蛐蛐。 很快,必旺就捏着一个老扁儿跑了过来。 老扁儿就是中华剑角蝗,通体绿色,体型瘦长,长一些的有小拇指那么长,比起蚂蚱和蛐蛐行动迟缓,更好抓,但吃起来味道不如蚂蚱,所以孩子们抓得少一些。 “娘,给你!”必旺邀功。 季清不想动手抓,便推陈青岩:“给你爹吧。” 陈青岩接过老扁儿,看了眼随口念起顺口溜:“老扁老扁拨簸箕,你挪哪,我过去,干啥起,挑水起。” 必旺觉得好玩,跟着念了几遍,学会后跑过去给哥哥姐姐背。 “嘘,别吵,都要吓跑了!” 家旺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安静,必旺连忙点点头,也学着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蹑手蹑脚跟在家旺屁股后面。 那模样又可爱又滑稽。 季清和陈青岩没去抓蚂蚱,两人手牵着手,绕着公园慢悠悠散步。 绿色的白杨树叶子被晚风轻轻吹动,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青石铺成的石板路上,季清蹲下身,捡了几片,在手里把玩。 生活是如此惬意,轻松愉快,身边是和她共同建立家庭共同生活的男人,远处是可可爱爱的孩子们。 季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觉得人生如此圆满。 兴许陈青岩也是同样念头,所以并没有怎么说话,两人默契地保持安静,慢悠悠走了一圈又一圈,走不累似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蛐蛐的叫声越来越大,但因为看不清,变得更难抓。 季清喊家旺:“天黑了回家啦!” 家旺带着招娣盼娣抱着满满当当两瓶子蚂蚱和一小罐蛐蛐跑过来,“要是能用手电筒就好了,灯一照更好抓。” 必旺跑在最后面,怀里抱着福福。 手电筒陈青岩买回来一个,是担心万一家里停电什么的,或者季清要找东西用。 虽然季清平日里表现得很能干,但陈青岩总是不放心,别人家都是用煤油灯,他就怕季清用煤油灯不方便,所以特地买了手电筒给季清。 手电筒是铁皮的,约莫二十厘米左右长,前面是灯,后面是筒盖子,盖子拧开塞进去三节一号电池,再拧住一推中间的小按钮,手电筒就亮了。 好用就好用,就是费电池。 因此在家里用用还行,拿着出来一开几个小时找蚂蚱蛐蛐,那是不可能的。 家旺现在是半个管家,更不可能做出这么浪费时间,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把蛐蛐和蚂蚱给季清展示,“娘,咱们明天中午油炸吃吧。” 招娣一听,馋得已经开始舔嘴唇:“还没吃过油炸蚂蚱呢!听说贼好吃!” 盼娣和必旺也星星眼。 季清这下犯了难,她连这些东西碰都不想碰,更不要说放到锅里做成菜了,但孩子们一个个都翘首以盼呢,她只能勉强点头。 “行,明天中午油炸吃。” 招娣:“好嘞,明天有好吃的了!” 小管家家旺顺势提议:“娘,要不咱们以后每天晚上都来抓蚂蚱吧,这样就可以少买点肉,省钱。” 季清:“……”可要了她老命了。 季清:“先回去,再说。” 说不定油炸了孩子们不喜欢吃,他们就不想了。 回到家,孩子们洗漱完回屋睡觉,家旺特地把几个瓶瓶罐罐盖好挂起来,防止被福福打翻战利品们跑掉。 陈青岩看季清回来后蔫蔫的,不禁担忧:“怎么了?” 季清摇头:“没事。” 陈青岩抓住季清的胳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季清,季清被看得没办法,只好说出事实:“我不会做油炸蚂蚱。” “油炸蚂蚱,油炸就好了啊。”陈青岩说完,继续盯。 季清只好交代:“我有点怕那些玩意。” 陈青岩先是惊讶,而后眼角眉梢溢出笑意,见惯了季清霸道威武,猛地看到季清怕蚂蚱和蛐蛐,陈青岩觉得很有趣。 他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村里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是从小下地干活的,见多了也就跟蝴蝶蜜蜂一样,没什么奇怪的,更谈不上怕。 不过季清害怕,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你不用沾手,我来做。”他笑着说:“我明天早上起来做好去所里,以后他们爱抓就让他们抓,我做就行了。” 陈青岩几句话,便解决了困扰季清的问题。 上炕后,季清歪着头看陈青岩:“你怎么不说我矫情,连个蚂蚱都怕?” 村里好多人家都习惯了把女人当男人使,基本上以女人能干吃苦耐劳为荣呢,要是有哪家女人娇滴滴的,怕这个躲那个,肯定是要被嫌弃的。 刚才她说她怕这些,陈青岩反应也未免太平静。 陈青岩:“你不矫情,我喜欢你怕。” 季清:“什么意思?” 陈青岩已经睡在被窝里了,闻言一把拉过季清,身子一翻将季清压在下面,俯身亲了上去,“你不怕,怎么显得我厉害?”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陈青岩也有跟其他男人一样的地方,比如想彰显自己厉害男人味这一点。 铺天盖地的亲吻落下来,季清反应慢了半拍,看到陈青岩紧闭的双眼和浓浓的眉毛,嗯,还真挺有男人味的。 她心里乐着,难得的没有拦陈青岩,由着陈青岩放纵了半晚。 次日,季清是在一阵香味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陈青岩早已不在,浓郁的食物香味窜进鼻子里,再听油滋滋滋的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好香啊,一大早什么这么香?”屋外响起孩子们的声音。 被香味馋醒的,还不止她一个。 季清到厨房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全部都在了,他们把陈青岩团团围住,一个个眼睛都黏在了锅里的蚂蚱上。 “来来来,往旁边一点,小心油溅着你们。”陈青岩动作麻利地将炸熟的蚂蚱用漏勺捞出来,放在大碗上控油。 季清看着原本棕褐色的蚂蚱被炸得金黄酥脆,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控油还需要几分钟,季清带着孩子们洗漱收拾,陈青岩则是把小米粥盛出来放桌上,还有季清腌制的泡菜也切上。 等季清和孩子们洗完后坐下,陈青岩把控好的蚂蚱倒盆里,撒上孜然粉、辣椒粉、盐。 招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咽口水:“还以为中午才能吃到呢。” 家旺看着陈青岩:“爹,你是不是也喜欢吃油炸蚂蚱,所以担心中午娘做了你不在,没得吃呢。” “吃吧,吃完了去上学。”陈青岩言简意赅,并不正面回答,说完看季清一眼,没把季清怕蚂蚱的事说出来。 招娣迫不及待夹了一个放嘴里,嚼得咔咔响,末了舔舔嘴皮子:“爹,好香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夹上往嘴里放。 其实油炸蚂蚱本身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咸味,但陈青岩撒上调料,立马就好吃一截,最主要是油炸蚂蚱吃起来嘎嘣脆,口感特别好。 几人吃得喷喷香,都顾不上喝小米粥,只有盼娣细心,发现季清一直没有动筷。 她疑惑:“娘,你怎么不吃?” 还不等季清回应,招娣直接夹了一个大个头的,放季清碗里:“娘,你也吃,这么多呢,你不用担心不够吃,吃完了我们今晚再抓去。” 季清:…… 这一刻,她希望孩子们不要那么孝顺懂事。 太孝顺了也不好啊! 第162章 第一名 季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向陈青岩瞅,用眼神发出求救信号。 陈青岩嘴角勾着:“尝尝我的手艺?” 季清鼓起勇气,用筷子去夹碗里的那只已经面目全非的蚂蚱,筷子夹起来又掉下去,终究是没能吃下去。 陈青岩见状,没再逼季清,筷子一伸把季清碗里那只夹过去自己吃了。 看到这个画面,家旺立马发出质疑:“娘,你平时可是很喜欢吃肉的,今天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啊。” 反正未来孩子们还要吃很久,季清也不觉得自己能一直瞒下去,有陈青岩给她打掩护,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被暴露。 于是,她含糊道:“是有点,我吃不习惯。” 招娣啊一声:“娘,这么好吃,你不喜欢啊!” 盼娣也觉得稀奇,娘平时最爱折腾好吃的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娘有不喜欢吃的,爹的手艺是没问题的,这油炸蚂蚱味道很好吃,难不成是长得太丑了娘不喜欢? 无意中,盼娣真相了,不过盼娣也只是自己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家旺嘶一声,很是不信:“娘,这可是肉啊。” 娘会不喜欢吃肉? 怎么可能? 娘可是馋嘴名声在外的! 季清瞪一眼家旺:“是肉怎么了,谁还没个不喜欢吃的?” 陈青岩出声:“吃饭,吃完上学。” 老爹发话,家旺不敢再多嘴,他是发现了,但凡他惹到娘,爹就会不高兴,他可是在这上面吃过亏的,整整洗了一周碗的经历,他不想再感受。 盼娣和招娣也闭嘴乖乖吃饭。 必旺最可爱,一手扒着季清的腿,一手给季清夹泡菜,奶声奶气:“那娘吃这个,这个娘喜欢吃。” 季清看在眼里,萌在心里,揉揉小孩毛脑袋。 四个孩子加一个陈青岩,一顿早餐的功夫,就将一盆油炸蚂蚱吃个精光。蚂蚱本就是高蛋白食物,这一顿吃完,比一人吃两个鸡蛋还要补得多。 接下来几天,每天晚上吃过晚饭,抓蚂蚱加餐就成了家庭例行活动。 抓回来放一夜一天,次日傍晚陈青岩回来做油炸蚂蚱,每天晚上多一个肉菜,如此倒是省了一半买肉的钱。 当然几个孩子也没忘了要考试的事,一有空闲就看书写字。 期中考试考完第二天下午,发了卷子公布了考试名次。 出乎所有人意料,拿第一名的不是家旺,而是盼娣。 家旺第二名,招娣第五名。 这个名次对于其他学生来说已经是能够拿出去炫耀的,可家旺和招娣皆是闷闷不乐,一脸沮丧回家。 家里,季清知道要出考试成绩,做了滋补菌菇汤、蒜香煎豆腐、烧茄子、菠菜鸡蛋、清炒小白菜,还特意做了条红烧大鲤鱼。 等孩子们回来,季清一眼就看到臊眉耷眼的家旺。 “怎么了?”她迎上去。 家旺摇摇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往西屋走去。 季清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问招娣:“这是咋地了?” 结果招娣也摇摇头,同样一声不吭地往东屋走去。 这可真是奇怪了。 季清只能问盼娣:“招娣和家旺咋了,没考好?” “应该是吧……”盼娣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自己抢了家旺的第一名,所以也高兴不起来。 季清一看孩子们因为没考上而难受,顿时紧张起来,她抓住盼娣安慰:“一次考试失利没事的,以后多得是机会,咱下次努力。” 盼娣点点头:“嗯。” 季清看盼娣没有家旺和招娣反应那么大,便把盼娣拉到厨房,悄悄问:“他俩考的很差吗,考了多少分啊?” “唔……”考试考了好几门,具体的分数盼娣记不清了,便说:“综合成绩,家旺第二名,招娣第五名。” 季清:“……?” 季清:“这不是考得挺好嘛,为啥不高兴?” 盼娣叹气:“哎。” “没事没事,你考多少娘都奖励你。”季清心疼盼娣这孩子,没有家旺和招娣那么机灵,平日里也不怎么吭声,回家经常干活,学习时间也没家旺和招娣躲,她拍拍盼娣的后背:“跟娘说说,你考了多少名?” 盼娣沉默片刻,才说:“第一名。” 季清:“!!!” 这怎么看都不是考了第一名该有的反应啊!她还以为盼娣考得很差呢! 结果大佬竟然是盼娣! 震惊过后,季清发出疑问:“第一名多好啊,你怎么不高兴?” 盼娣咬唇:“家旺想考第一名。” 这下季清懂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后长叹一声:“真没想到,我的崽崽们都这么有上进心啊,我真是白担心了!” 盼娣看季清笑了,也跟着笑,笑过之后挠挠头:“娘,现在咋办啊。” 已经了解到情况,季清再无担心,她爽朗道:“没啥咋办的,咱们盼娣考了第一名,就高高兴兴的,开心起来!” “可是家旺……” “家旺他下次再努力,你要是拿了第一名觉得对不起他,他才会难受得不行呢。来,娘的第一名,来给娘笑一个!” 盼娣知道季清喜欢学习好的,所以在学校学习非常认真,她清楚自己没有家旺和招娣聪明,便踏踏实实听课,按照老师说的,规规矩矩一遍一遍默写。 她原本的打算是不要被家旺和招娣落下太远,起码能进个前十名,不让娘太失望。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考了第一! 得知她是第一的时候,她先是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是开心,特别开心。也是在看到家旺和招娣失落后,她才收起了笑脸。 现在被季清一鼓励,她咧着嘴角笑起来。 被娘认同的感觉,真好。 季清没去喊家旺和招娣,等陈青岩回来,才叫两人出来吃饭,陈青岩惯常和孩子们话不多,季清没提考试成绩这一茬,他也没问。 吃完饭收拾完,季清把小凳子拿到院子里,叫大家伙儿来坐下。 都落座后,她把笔袋拿出来,还有几个新本子,几只铅笔和几毛零钱。 接着和陈青岩对视一眼:“来,你们准备了那么久,终于出成绩了,汇报一下这次考试成绩结果吧。” 盼娣先说,有了先前季清的教导,她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大方道:“我语文考了96,数学考了100,考了个第一。” 季清:“哇,第一,来,咱们鼓掌!”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盼娣脸蛋红红。 季清:“下一个,家旺说。” 家旺垂着头,闷声:“我语文98,数学95,第二名。” 季清:“第二名好厉害,鼓掌鼓掌!” 掌声再度响起,家旺的头却垂得更低。 季清:“招娣,该你了。” 招娣扁扁嘴,她虽然考得最差,也不太好受,却没家旺反应那么大,“我语文95,数学90,第五名。” 季清:“第五名也很棒,鼓掌!” 必旺不懂这些,娘一说鼓掌,他就小巴掌拍得贼响,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他觉得特别有意思,很想快点长大,跟哥哥姐姐一样,去学校学习,参加考试。 掌声响过,招娣一脸难堪:“娘,我考得这么差,为啥你还要给我鼓掌啊。” “你考得哪里差了?”季清当即反驳,“你们才刚刚接触学习,满打满算学了还不到半年,有这样的成绩,娘已经很自豪了!” 招娣朝盼娣看一眼:“可是……” 季清:“第一名只有一个,第一名的存在是为了让你认识到你还有不足,还需要努力。往后还有机会呢,下次争取考更好的名次。而且娘觉得,更重要的不是你考了多少名,是你有没有进步。” 招娣虽然胜负欲强烈,但她更听季清的话,季清这么说,她便重重点头,并作出保证:“娘,下次我一定会进步的!” “就是,娘相信你。”季清看向家旺,这小孩头还勾着。 陈青岩:“家旺,头抬起来说话。” 家旺这才慢慢抬头,他眼神还是不直视季清,盯着脚尖。 陈青岩还要训家旺,季清按住陈青岩的手,让孩子们去取试卷,取来让学霸爹分析分析。季清自己也是从孩子时候过来的,她知道有时候不能硬问,得委婉来。 毕竟,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嘛。 第163章 龟兔赛跑 试卷交到学霸爹手上,学霸爹挨个检查,季清也拔长脖子看,为了维持住她没读过书的人设,她是不会发表意见的,不过看看没问题的。 挨个看过去,盼娣卷面整齐干净,跟盼娣的性格一样,数学满分,语文失分的地方在看图写作文上。 图画是一片田地,一个男人举着锄头锄地,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双手捧着水壶,给男人递水壶。 作文需要描述出图画的内容,以及自己的感悟,盼娣就写了内容,没有感悟。 陈青岩把试卷递给盼娣:“有什么想法?” 盼娣已经看过其他作文满分的人是怎么写的了,她红着脸回答:“爹娘下地干活辛苦,我们应该像图画里的女孩一样,给爹娘帮忙,知道爹娘的累。” 陈青岩点点头,接着看家旺的。 家旺语文失分在拼音写错了一个,把a写成了an,陈青岩问为什么错了,家旺如实回答:“没记住。” 这没什么好分析的,就过了。 家旺的问题在于数学,一道有五道小题的大题,家旺从第一题就做错了,于是往后四道全错,而第一道小题并不难,是加减法。 陈青岩看完,问家旺:“十三减五是多少?” 家旺垂着头:“八。” 陈青岩:“这么简单的题我相信你是会算的,做错是因为粗心大意。你自己觉得呢?” 家旺头垂得更低:“我不该做错的。” 这下季清才明白,原来家旺小哥是难受这个。 也是,家旺为了拿第一名天天刻苦学习,识字算数比盼娣和招娣都厉害,一度自信满满,结果最后倒在粗心上,他肯定懊恼死了。 不怕不会做,就怕会做的没做对。 虽然季清也觉得粗心大意不好,但小孩才刚上学,她认为没必要苛责,这小缺点可以慢慢改正。 季清:“有什么该不该的,人都会失误嘛,这次吸取教训,下次做完了认认真真检查一遍,不行检查两遍!” 家旺不吭声。 陈青岩开口:“把错误的这五道小题写一百遍,明天早上给我看。” 算是惩罚。 招娣一听学霸爹罚家旺,立马就紧张起来。 她的问题,可比家旺要多得多啊。要是每道错的写一百遍,那她得写多久啊! 陈青岩拿过招娣的卷子,招娣错的是连词成句,几个连接词写错了,跟家旺语文一样的问题,没记住。 至于数学,招娣错的很有规律,两页卷子,一页错五道小题。 不等陈青岩问,招娣就主动招了:“前面两道我粗心了,后面的我当时太着急懵住了,没做出来。” 陈青岩点头:“那就把前面粗心的两道各自写一百遍,同样,明天早上给我看。” 招娣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全部都抄写一百遍就好,不然她今天晚上没觉睡了。 如此,几个孩子也明白,不会做没关系,粗心大意是不可以的。若是粗心大意做错,那就要受到惩罚。 季清不禁在心底为陈青岩点赞,这个教育方法,张弛有度,很有效。 既然都罚过了,也该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季清拿出奖品,开始发奖品。 当初说好的,谁考得好笔袋给谁拿,盼娣考了第一名,自然是归盼娣。本子和笔一人一个,季清表示,考进前五名,都该有奖品。 唯一的差别在钱的奖励上,盼娣奖一块,家旺奖五毛,招娣奖二毛,必旺可爱听话,奖五分。 招娣虽然考试结果略有不理想,但拿到了奖品和钱,也都高兴起来。 家旺原本因为粗心大意难受,在受到学霸爹罚写一百遍的处罚后,也没那么自责了。心情好起来后,头也抬了起来。 盼娣没想到娘居然给了自己一块,就只因为她考了第一,这可是巨款啊!她小心翼翼把一块收起来,夹在新本子里。 必旺把自己的五分递给盼娣,“姐,上次你给我买书,这次还你。” 盼娣不要:“你拿着,买小糖人吃。” 必旺坚持:“还你。” 盼娣看向季清求助,季清揉必旺脑袋:“咱们必旺懂事,知道拿了姐姐的要还,你就拿着吧,也成全必旺的心意。” 如此,盼娣才收下。 看几个孩子又高兴起来,气氛变热络,季清提议,让陈青岩讲龟兔赛跑的故事。 陈青岩:“龟兔赛跑?” 季清随口就胡诌:“是啊,我在供销社收音机上听的。说是一个乌龟和一个兔子赛跑来着,我当时听的时候觉得好有意思,二哥给咱讲讲呗。” 陈青岩不疑有他,清清嗓子,开始讲龟兔赛跑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乌龟一只兔子,兔子嘲笑乌龟爬得慢,就想戏弄他,便提出要和乌龟赛跑,提议谁先跑到山脚下大树那里,谁就算赢。乌龟答应了。 比赛开始,兔子跑得飞快,乌龟慢慢爬着,兔子很快就把乌龟甩了个没影,兔子觉得比赛太轻松了,它往山坡上一躺,打算先睡一觉,起来再跟乌龟赛跑,反正它睡一觉起来,乌龟也不一定能爬过来。 兔子呼呼大睡,乌龟一刻不停地爬,爬到兔子身边的时候它已经很累了,也想休息一会,但它知道自己爬得慢,于是继续爬啊爬。 等兔子睡醒之后,乌龟已经爬到终点大树下了,于是,乌龟赢得了比赛。” 陈青岩的讲述干巴巴的,原本可有趣的小寓言故事,被他讲得像是什么纪实文学一样,趣味性大打折扣。 好在孩子们头一次听,听得倒是很入迷。 必旺歪着脑袋发出疑问:“为什么乌龟会赢呀?” 盼娣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兔子睡着了,乌龟虽然慢,却一直坚持,所以乌龟才赢了。” 家旺听懂了故事的含义,紧紧抿唇,脸上露出几分难堪。 季清搂住家旺的肩膀,教导小孩:“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让你难受,而是想告诉你们,做人要踏踏实实,要稳扎稳打,虚心才能使人进步。” 招娣:“娘,那兔子如果不睡觉,是不是就能轻松赢了乌龟啊。” 季清点头:“对。” 招娣:“明白了。家旺,你下次考试可不能睡觉了啊。” 家旺白一眼招娣:“你好意思说我。” 招娣:“家旺你找打是不?” 两人当即围着陈青岩和季清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招娣笑话家旺兔子睡大觉,家旺毒舌招娣馋嘴考得差,两人互揭伤疤,谁也不饶谁。 滑稽的样子,逗得季清、盼娣、必旺哈哈大笑。 在两人闹的时候,夜幕悄悄降临。 陈青岩咳嗽一声:“好了,洗脚睡觉!” 学霸爹发话,招娣和家旺立马停下打闹,互相瞪一眼,排队接水洗脸洗脚。 天气热了以后的好处是不用再烧那么多热水了,白天把水装脸盆晒院子里,晚上用来洗脸刚好温乎乎的,不会太凉还消暑气。 几人就在井边洗,挨个洗完回屋去。 季清把孩子们洗脏的水倒了,重新端一盆水回柴房擦洗身子,陈青岩跟着进了柴房,就要动手动脚,季清推一把:“别弄,不卫生。” 这么一说,陈青岩就懂,季清月事快来。 “咋又提前了两天?”不能来实质性的,陈青岩就干摸摸,过过手瘾。 季清没理会那只作乱的手,她知道陈青岩有分寸,不会不顾她身体乱来:“提前两天挺正常的,只要不是提前七八天就没事。” 陈青岩嗯一声:“你觉得不正常了跟我说,我带你去县里看大夫。或者找个老中医看看,给你调理调理。” 第164章 这不是你说的吗 提到老中医,季清想起来,得找个老中医给张娜看看。 据李妮子说,张娜打完胎后肚子隐隐约约一直疼,去卫生院也说不出个原因,就说让吃红枣喝红糖水。看样子,还得找个中医看看。 季清:“镇上没什么好中医,你帮我打听下,看县上有没有。” 陈青岩:“行。” 在柴房黏黏糊糊了一阵后,终于洗完准备回主屋,陈青岩非要背季清,季清被撩得晕头转向,便同意了。 结果她趴在陈青岩背上刚被背出柴房,迎面就遇到了出来上厕所的招娣。 招娣先是诧异,接着立马大嗓门吼起来:“娘,你咋了!” 季清:“……” 后悔,就是后悔。 陈青岩面不改色:“柴房黑灯瞎火看不见,你娘去收拾东西,崴脚了。” 招娣:“天哪,娘,严不严重啊,要不要现在上卫生院去啊?” 她这一连串几句,把睡下的家旺和盼娣都吼了起来,家旺穿个裤衩就急急忙忙跑出来,“怎么了?娘怎么了?” 后面还跟着必旺,穿着同款小裤衩。 季清臊得脸都快红了,挣扎着想让陈青岩放她下来。 陈青岩扭头:“别动,你脚还伤着呢。” 季清立马僵在原地。 是哦,她是因为崴脚了才让陈青岩背的。 陈青岩知道季清面皮薄,经不起逗,尤其在孩子们面前十分注意形象,便沉了声,让孩子们回去睡觉去。 “放心吧,你们娘没事,有我在呢。” 季清也连忙说:“就是稍微扭了一下,让你们爹给我揉揉,睡一觉就好了。你们快回屋里去,穿这么少小心冻感冒的。” 陈青岩加重语气:“回屋去。” 几个小屁孩这才回屋。 到了主屋,陈青岩把季清放炕上,扣门关灯上炕一气呵成。 待两人钻进被子里,陈青岩一脚勾住季清的脚,玩心大发。 季清脚上痒痒肉多,忍着笑嗔怒:“你干嘛?” 陈青岩抿着嘴,笑得不怀好意:“你脚不是崴着了嘛,我给你按摩按摩,揉一揉,明天才能好。” 流氓的语气听得季清脸又是一红,一脚踢开陈青岩。 她低声警告:“以后不许在孩子们面前出怪。” 陈青岩重重叹气,感慨:“啥时候他们长大,该娶媳妇娶媳妇,该嫁人嫁人,都走了就好了。” 季清不禁乐了,笑着斜眼看他:“那时候你还有这兴致?” 老夫老妻几十年,看不厌都是好的,怎么可能还这么有劲。 不料陈青岩理解歪了,眉头一挑:“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季清:“……没有。” 陈青岩自信满满:“你就等着瞧吧。” 季清:“……” 这都什么糟糕的发言。 …… 次日,早饭桌上,孩子们纷纷慰问季清的脚怎么样了。 季清表示彻底好了,家旺立马转头拍陈青岩马屁:“多亏了爹。” 陈青岩无动于衷:“吃饭。” 季清看着陈青岩那一张淡漠的跟情欲二字八竿子打不着的脸,默默在心底吐槽: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吃完早饭陈青岩去上班,孩子们上学,季清则是开店算账。 近来张娜和李妮子已经完全上手,她离开个四五天都没关系,刚好第一茬庄稼快收了,她也盘算着要准备扩大店面了。 “全家福”店旁边也是个店铺,不过是空着的,店面的主人是丁秀的远房亲戚,季清便拜托丁秀帮忙问问,能不能租给她。 中午吃过饭,孩子们去学校上下午课,季清抓了把干货,慢悠悠走到供销社,找丁秀打听情况。 两人刚聊了没一会儿,张娜跑来说:“清姐,你婆婆来了。” 季清先是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 老太太? 她干什么来了? 怎么着也是陈青岩的娘,季清便跟丁秀说下次再谈,快步回了家。 供销社就在季清家对面,店里又有张娜和李妮子在,季清便没有锁门,这会儿老太太已经擅自进了院子,季清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手背在屁股后,眼睛滴溜溜转着,一个屋一个屋的看。 “有啥事吗?”季清也不客套,直接问。 “青岩媳妇,你怎么说话呢?见了娘了怎么连个称呼都没有?”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季清循声看去,这才看到原来还有个人呢。 说话的女人是老太太的侄女,也就是老太太亲妹妹张菊的女儿,叫孙彩娟。 比季清大几岁,刚三十的女人,因为为人刻薄又不重保养,不仅看着比四十岁还老,面相还怪异得很。 季清还想呢,老太太应该不是一个人来,跟陈老大家臭掉了,老大家不可能和她一起来。看来,是跟孙彩娟来的。 对于这个孙彩娟,季清是一百个不待见。 不单单是因为孙彩娟的娘张菊就是个吸血鬼,经常跑来陈家拿东西,还因为这孙彩娟压迫过原主。 想当初原主刚嫁过来,这女人就给老太太说了一堆挑拨是非的话,什么陈青岩不在,原主肯定守不住身子,一定要好好看着,哪怕是跟男人说话也要狠狠管,不然时间久了,原主肯定会在外面偷汉子。 除此之外,她还不断给原主灌输腐朽思想,说什么儿媳妇本来就是伺候公婆的,嫁了人就别天天想不着边际的,好好干活好好带娃,听公婆训才是正经事。 原主还在季家的时候,性格还很开朗活泼,到了陈家身上的阳光被一点点消磨干净,跟这个嘴碎的孙彩娟脱不了干系。 毕竟比起老太太的直球剥削,孙彩娟这样的精神打压,才是最可怕的。 原主就是在不断的打压下性格越来越自闭扭曲,不仅失去了自己,而且跟孩子们也不亲,最后实在承受不住,才选择跳河一了百了。 季清嗤笑一声:“咋地,你跑来我家,有啥事儿?又跑来拉是非说嘴来了?” 孙彩娟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跟看什么喜庆古怪的东西一样,她半晌才又开口:“俺娘说得没错,跳了趟河你真成泼妇了!” 孙彩娟的娘张菊,先前知道季清和老太太分家后,跑到季清住的新房指手画脚,被季清一顿损,还提着扔出了院子。 张菊回去后,便到处宣传季清跳河后性格大变,变成了吃人的泼妇。 对此,季清呵呵冷笑:“你知道我是泼妇,还不赶紧走,等着我发威呢?” “你……你……”孙彩娟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向老太太抱怨:“姨娘,你看看你这儿媳妇,咋说话这么难听!” 老太太早就见识过季清的厉害,并不觉得奇怪,甚至已经习惯,更何况如今还靠着季清和陈青岩给的米面油钱吃饭呢,自然没有以前硬气。 她闻言只是瞪了眼季清,没好气道:“没招你惹你,你吃枪子儿了吗,说话这么冲,人彩娟又没说什么。” 季清抱起胳膊,好整以暇:“没办法,看见讨厌的人,心上就是不爽,你有啥事就赶紧说,我还有别的事呢。” 真以为和睦了两个月,就能给她摆婆婆款儿了? 不可能的好吧! 先前怎么欺负她,怎么想把她饿死,把她赶出去,把她烧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老太太还没吱声,孙彩娟先吼起来:“反了你了,这是青岩的房子,姨娘是青岩娘,就是姨娘的房子,你个当儿媳妇的,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季清冷冷道:“没我说话的地儿,有你说话的地儿?你又算哪根葱?” 孙彩娟:“我……我……” 季清:“你再嚷嚷一个字,我立马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孙彩娟还要说,被老太太给拉住了,老太太知道季清言出必行,一个劲给孙彩娟使眼色,把孙彩娟拉到身后,说:“我有事找老二,等老二来了我跟他说。” 季清哼哼两声。 老太太:“你放心,我们也不往你屋里去,你给我们拿两个板凳,我们就坐院子里等。” 见季清还不应声,她有些急了:“老二媳妇,这好歹也是我儿子的家,你总不能把他老娘赶到大街上去吧!” 季清微微笑:“我考虑着呢。” 看老太太和孙彩娟成功被气到,她才慢悠悠去拿了一个凳子给老太太。 孙彩娟一看没自己的,再也忍不住:“老二媳妇,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吧?” “欺负人?”季清眉头一挑,“站着对身体好,年轻人就是应该多站着,这不是大姨姐你说的吗?” 第165章 大直男陈青岩 曾经,老太太去河边洗衣服,不小心从石头上滑下去掉河里,咕哝咕哝了好一阵才被人救上来,差点丢了命。 许多亲戚知道后跑来慰问,其中就有孙彩娟和她娘张菊。 陈家老大媳妇跟着老大去挣工分,家里就原主伺候老太太,老太太又是个喜欢耍做派的人,要原主好好招呼来看她的亲戚。 于是,一拨一拨的亲戚来,原主一拨一拨下面做饭给她们吃,陪着说话,招待。 那时候原主刚生下小旺时间不久,才出月子,本就是需要静养的。 等到了孙彩娟和张菊来,原主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勉强做了饭后给孙彩娟和张菊端到堂屋,想坐下休息会。 结果当时孙彩娟怎么说的? 孙彩娟说,年纪轻轻就是应该多站站,别老坐着,站着对身体好! 她老娘张菊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原主不是个好儿媳,人家好儿媳都不敢坐的,她倒好,净想着坐下偷懒。 还说什么陈青岩不能在身边尽孝,做媳妇儿的就要替着,要替陈青岩分忧解难,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就想着自己舒坦。 原主被气得吐血,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咬牙站着,站得两条腿都打颤,回头心酸得趴在炕上呜呜呜直哭。 季清抱着胳膊挑眉看孙彩娟,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大姨姐,做人可不能太双标啊,你自己说得站着对身体好,你就多站站吧。” 孙彩娟狠狠瞪着季清:“你这是给我揭短呢。” “你知道就好。”季清懒得跟她来虚的,直截了当:“提醒你一句,你悄悄呆着,我不会动你,你要是给我耍花招,我不会手软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不是调侃,不是吓唬,是彻底的冷漠。 孙彩娟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咽着口水朝老太太脸上看,老太太瘪着嘴又是摇头又是使眼色,“咱少说两句。” 那副受害人的表情,倒是扮演的惟妙惟肖。 季清切一声,才不看她们的表演,回屋收拾床铺缝被子去。 家里的被子都是棉花打的厚棉絮被子,等入了夏,就热得没法盖了,往年都是将就着过,要么盖一个边角,要么索性不盖,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既然现在有条件,季清就不想将就,镇上有打薄被子的,她已经打了三床回来,现在就剩把厚被子的被单拆下来,缝在薄棉絮被子上。 本来她打算过两天再缝的,现在既然要待家里守着外头两个不速之客,她索性给缝了。 缝被子也是个技术活,多亏了季老太手把手教,季清才不至于在这上头犯难。 她先把被单平摊在炕上,接着把薄棉絮被子铺在被单上面,被子上面再放一层红色的绣着大花的被面,底下被单长出来的翻上来盖在红被面上头,用大针穿上手搓的棉线,沿着被单压着被面的边走一圈,把被单、被面、棉絮被子缝起来。 季清缝得认真,速度便慢些。 约莫缝了半床,外头传来老太太的呻吟:“哎……哎……” 接着孙彩娟阴阳怪气:“还没见过这么刻薄人的儿媳妇,婆婆走十几里山路来看她,她连个水都不倒,作践人啊!” “呵!”季清对着窗户冷笑:“再叽叽歪歪把你们赶大街上去!” 窗外立马安静了。 季清缝完一床,检查一遍后叠起来,下炕活动活动筋骨,她在外面跑习惯了,这样一直坐着炕上做手艺活的事,做起来总觉得不得劲。 伸了个懒腰后,她打开橱柜取出茶叶罐,抓一小把茶叶丢茶缸里,倒上热水端出去给老太太。 孙彩娟见没有她的,气得脸一阵白一阵红。 又怕季清真把她丢出去,咬牙埋怨:“妹子,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看样子果真是青岩回来了,你底气也足了,都会做这种扎刺的事了。” 对此,季清的回击云淡风轻:“你知道就好。” 孙彩娟的控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自己闪了腰,不能影响季清分毫,季清哼着歌儿回屋继续缝被子,孙彩娟原地气个半死。 “姨娘,你看看你这儿媳妇,真是太可恶了!”拿季清没办法,孙彩娟只能朝着老太太发力。 老太太对季清也不满得很,明明家里有这么好的茶叶,却不知道给爹娘送去,偷偷藏着喝,也太不孝顺了。 可她也只敢心里想,不敢大声嚷嚷,前几天她偷听陈老大墙角,才知道原来陈老大跑来借过钱,被季清给刺了一顿。 她无比清楚现如今的季清已经跟过去不同,所以并不打算硬碰硬。 眼下只能委屈陪她这一趟的彩娟了。 老太太盘算着,一边叹气一边安抚孙彩娟:“你少说两句,等老二回来吧。” 孙彩娟:“姨娘!” 老太太:“你渴不?渴了就着我的茶缸喝点。” 屋内,季清听着老太太和孙彩娟的对话,露出讥讽的笑容。 从来都是这样,强势的欺负软弱的,对于老太太这种人,你越是软弱,她越是往你头上骑,你硬气起来,她反而会因为忌惮,而对你和气。 要是刚才她进来恭恭敬敬,这会儿老太太和孙彩娟铁定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给她教训个没完。 现在她没好脸,她们反倒是安安静静的。 必旺在西屋搂着福福睡午觉,一觉睡醒后奔奔跳跳出了西屋,赫然发现院子里坐着老太太。 他忙揉揉眼睛,啊……不是幻觉。 老太太和孙彩娟也看到必旺,孙彩娟对这个长相过于漂亮的小孩没有丝毫好感,在她看来,一个农村娃长这么好看做什么,把其他娃娃都衬托丑了。 老太太伸手叫必旺:“过来。” 必旺站着不动,小嘴扁了扁,连喊两声:“娘,娘。” 季清在主屋应声,必旺立马丢下老太太和孙彩娟,一溜烟跑进主屋。 老太太见状,摇着头说:“养不熟啊,生下来放在我屋里养了两年,你看看那样子,跟他爹一模一样,都给别人养了。” 季清在屋内冷声回:“啥叫给别人养了,再说这话,下个月米面油送别人家去,反正你说的,给别人养了呗。” 老太太气呼呼闭嘴。 日头西斜,孩子们放学回来。 看到老太太和孙彩娟后,一个个笑容都僵在脸上,招娣和家旺两个欢喜冤家对视一眼,装作看不见,扭头就往各自屋里走,默契感十足。 盼娣还是胆小,没招娣和家旺这么拽,她走过去问候:“奶,五姨妈,你们来了。” 老太太鼻孔出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奶。” 盼娣顿时尬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招娣放下东西从东屋出来,一把拉过盼娣,“走了走了,帮娘做饭走,我洗菜你切菜,吃完还抓蚂蚱去呢。” 考虑到老太太和孙彩娟在,季清故意慢吞吞做饭,一直到陈青岩下班回来,才压着时间做好了饭菜。 陈青岩回来,提着自行车一进院子,老太太和孙彩娟就迎了上去。 “老二啊!” “青岩啊!” 陈青岩眉头微蹙:“娘,你怎么来了,有啥事吗?” 这话说得跟季清一模一样,老太太一愣。 孙彩娟伸手打了两下陈青岩:“青岩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儿子跟娘说话的态度吗,还不赶紧把娘往屋里请,我们可在院子里干坐着等你等了一下午,没吃没喝的,人都等晕了!”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等着陈青岩往下问怎么会坐在院子里。 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抱怨季清坏,刻薄她跟老太太。 可陈青岩只是微顿,表情都没变,像是自动过滤了她的挑拨,继续问:“你们来这一趟,是有啥事吗?” 主屋里,季清听到陈青岩那真心实意的疑惑语气,差点没憋住笑。 你个孙彩娟,跟大直男玩婆娘们拉是非那一套,哈哈,等着碰一鼻子灰吧! 第166章 救急不救穷 陈青岩听得出孙彩娟的言外之意,但他并不想理会,因为若是理会,必然会牵扯到季清,他不想给孙彩娟这个机会。 见陈青岩直愣愣问到底啥事,孙彩娟急得不行:“你这个人,咋跟个木头似的,不知道把娘往屋里请的啊,你念了那么多年书,礼数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就是骂人了,陈青岩面色微沉,语气也变得冷淡:“娘平日里过年都不来镇上,突然来一趟,我担心有啥事儿。” 听他这么说,老太太脸色好了不少,叹一口气:“进你屋坐下说吧,等了一下午,都等饿了。” 这意思就是要留着吃晚饭了。 陈青岩犹豫,季清看准时机走出主屋,喊陈青岩:“进屋吃饭吧,晚饭都做好了。” 闻言,陈青岩朝季清投去一个温柔的笑。 接着对老太太和孙彩娟说:“那就进屋吃饭吧,有啥事咱们边吃边说。” 孙彩娟看到季清和陈青岩的互动,酸溜溜说:“青岩媳妇,也就最数你会做人了,青岩没回来的时候对我们爱答不理,青岩回来了又换了副样子。” 换作普通人可能这会已经和孙彩娟吵起来,或者被气到,但季清才不会,季清呵呵干笑,直接怼道:“知道我不待见你,还不悄悄地,上赶着找不自在呢吗?” 孙彩娟:“你……青岩你管管你媳妇!” 老太太往陈青岩脸上瞅,见陈青岩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张老脸拉个几尺长,捏孙彩娟:“你少说两句,先吃饭。” 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怕老婆的儿子! 哎,罪孽啊! 大儿子心眼多跟外人联合起来算计她,二儿子又是个被老婆拿捏死的,小儿子最听话最招她疼,可惜人也不在跟前。 她怎么这么苦命啊! 饭桌在厨房,本来一家六口围成一圈热热闹闹刚好合适,并不会拥挤,现在多了老太太和孙彩娟后,立马就逼仄起来。 陈青岩把老太太请到了上位,孙彩娟坐在老太太旁边,再两边是家旺和陈青岩,招娣挨着家旺坐,必旺挨着陈青岩坐,季清、盼娣坐在老太太对面。 晚饭季清做了酱香茄子、素炒鲜菇、清炒南瓜梗、凉拌皮冻、芹菜炒肉,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比平日里多了两个菜。 孙彩娟嫁的婆家也在山沟里,常年四季日子过得拮据,也就逢年过节能见个肉沫子,当看到桌上的肉菜和猪皮冻子后,眼睛都直了。 口水不断涌上喉咙,她咽下几口后,迫不及待端起米饭碗吃饭,筷子更是盯准了唯二的肉菜,夹个不停。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娘曾经教育他们,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能太着急,给别人看着不舒服。以前没能理解为啥不舒服,现在却是懂了。 老太太比孙彩娟更夸张,吃着吃着她直接把肉菜碟子拉到自己跟前,根本不顾这桌子还有其他人呢,和孙彩娟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季清没吭声,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所以芹菜里炒的肉并不多,就让他们全吃完也没事,她明天再给孩子们做。 几个孩子看孙彩娟和老太太把菜拨来拨去,都没了胃口,以前还在老陈家的时候,老太太这么做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们规矩惯了,看到老太太再这么做,就没法接受了。 习惯这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好习惯养成,再看坏习惯怎么看怎么难受。 勉强吃完一顿饭,家旺带着招娣和必旺去抓蚂蚱,季清则和盼娣一起洗碗收拾。 孙彩娟吃得肚子撑撑的,捧着肚子往主屋炕上一坐,贼溜溜的眼睛开始四处打量。这么好的房子,要是她能天天住就好了。 老太太也在看,炕角摆着两个一米长半米宽的衣柜,炕上叠着三床薄被、旁边摞着两个枕头,铺着干净的粉色床单,一看就是新买不久,上面的花儿色彩鲜艳得很。 炕过来是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中间一个抽屉挂着锁,下面两个柜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好东西,再过去是一张条几,擦得锃亮。 比她住的那破屋不知道好多少倍。 老太太想起来就心酸,哎呦一声:“老二,你现在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啊。” 陈青岩站着,面无表情:“都是季清会操持,这房子也是她选的,她收拾的。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细活。” 老太太眉头一拧:“你这是拿话堵我?” 陈青岩摇头:“娘,您多想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也看到了,我工作忙得很,一天到晚都不在家,全靠季清。” 听陈青岩主动提到工作,老太太立马接上问:“你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工作落实了也不跟我说,现在这单位咋样,一个月挣多少?” 陈青岩:“挣不了多少。” 老太太:“好好说话,你这是防着我,怕我跟你要钱呢吗?” 陈青岩:“娘这说的哪里的话,我每个月都给娘给米面油和钱呢,已经给过了娘自然不会再要,只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一个月确实挣不了多少,就挣五十。” “你一个月挣五十?”孙彩娟从炕上跳下来,“挣这么多你说挣不了多少?我们家一年都存不下五十呢!” 陈青岩淡淡:“我也存不下,每个月房租二十,给爹娘十块,再加上一家六口要开销,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孙彩娟发酸:“青岩你要说不容易,那我们过得那都不叫日子了,这年头谁家能一顿吃那么多菜,谁家能顿顿吃肉呢!” 陈青岩:“我们也没有天天吃肉,这不是看娘和表姐你们来了,才多做了几个菜,做了肉吃嘛,你说天天吃肉,那真是白费季清一片苦心了。” 眼瞅着陈青岩虽然句句回应,却密不透风,说的话没有丝毫漏洞,不留一点可趁之机,老太太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亮出底牌。 “你再怎么样日子也过得比大多数人好,今儿个我跟你姐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的。” 陈青岩:“娘说。” 老太太先是端正了坐姿,接着看一眼孙彩娟,最后才摆出架势说:“你姐夫前段时间遇到点事,家里急着用钱,找你借二百块钱。” 陈青岩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听后很快就接话:“家里没那么多钱。” “那有多少?”孙彩娟着急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姨娘说你手里几千块呢,青岩,你可别装穷啊。” 陈青岩不慌不忙:“这年头有几千块不得了了,我要是有几千块,我还这么辛苦干什么。另外,家里的钱归季清管,你要借得问她要。” 孙彩娟:“那可是你的钱!” 陈青岩:“我不在家,她管家,照顾孩子。” 季清和盼娣收拾完厨房,盼娣出门去寻家旺他们,季清洗干净手,走进主屋。主屋里老太太和孙彩娟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陈青岩倒是一如既往冷淡。 见三人视线都朝自己射过来,季清干笑两声:“你们说你们的,不用在意我哈。” 孙彩娟朝老太太瞅,老太太朝陈青岩瞅,陈青岩吸了口气,淡淡出声:“娘说要借二百块钱,给表姐借的,说是姐夫前段时间遇到点事。” 季清都快听笑了,她猜到老太太和孙彩娟来是为了钱,不过咋又是二百? 上次陈老大来,也说是借二百。 呵呵了,这帮人,当她跟陈青岩是开银行的,想用钱就来借啊。 当着陈青岩的面,季清还是没甩脸子,只皮笑肉不笑地问:“一下要借这么多钱,这是遇到啥事了啊?” 孙彩娟嘴角下撇:“啥事儿你就别管了。” 季清失笑:“你要跟我借钱,我当然要问清楚是为了啥,要是急事正经的事,那我凑一凑给你借个几十还可以,要是歪门邪道的,那我是一毛都不会拿出来的。” “什么歪门邪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来借点钱不行吗!”孙彩娟倒是比季清还理直气壮,像是季清要跟她借钱似的,“你们家日子过得这么好,就不能接济接济我们吗?” 季清一看,唉吆喂,都说欠钱的是大爷,这女人真是绝了,她还没把钱借给她呢,她就来摆大爷款了,也配? 老太太手放在嘴边装咳嗽,一副快要过去的样子:“老二,你姐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你们现在日子好,就借给她……” “不可能。”季清猝然打断老太太的话,“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借的,别心存幻想了。” 第167章 一抓一个准 老太太和孙彩娟来之前,是做好准备会碰壁的,毕竟季清今非昔比,陈青岩也不再乖乖听话,所以她们也想好了,如果季清找借口,她们就死缠烂打说服。 可没想到,季清拒绝得如此干脆。 两人都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表情。 孙彩娟:“青岩媳妇,你这话啥意思,什么叫救急不救穷,我们家都揭不开锅了,还不够急吗!你这话,太伤人了!” 季清闻言嗤笑:“那你倒是说说,日子好好过着呢,怎么突然就揭不开锅了,春麦马上就要收了呢。” 面对季清犀利的言辞,孙彩娟嘴里胡诌:“孩子他爹生病了!” 季清:“哦?什么病?” 孙彩娟:“……” 季清:“今儿个可真是大开眼界了,为了借钱连生病这种理由都能编出来,当我傻呢嘛?” “行了!”老太太拍桌,手一指季清:“老二媳妇你说话别这么难听,给你打借条,以后会给你还的!” 季清则说:“别想了,打借条也不借。” 上次提出要打借条是看老大要白拿二百走,她随口提的,这次老太太带着孙彩娟有备无患而来,很显然就算打了借条,以后也不一定能还得上。 最关键的,她们这样讳莫如深,季清猜着有啥不可告人的原因。 那就更不可能借了。 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季清是不想打交道的。 “天哪!青岩,你是个挣钱的,就行行好,给人一条活路吧!”孙彩娟爆发出一声嘶吼,就朝陈青岩扑过去。 季清眼疾手快,闪身挡在陈青岩前面,一把提住孙彩娟的衣领,孙彩娟跪到一半,被季清提溜住,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她真是笑了,她几天不发威,就当她是病猫了? 墙上挂着刚搬上来时候做的鸡毛掸子,季清顺手抽过,对着孙彩娟的大腿嗖嗖嗖一顿抽,边抽边骂:“跑我家来撒野了是吧,村里那套号丧的本事,拿来降服我来了是吧,告诉你,没门儿!” 孙彩娟被抽得吱吱哇哇乱叫,老太太忙上来拉住季清。 “别打了,别打了!” 季清出了一顿气,这才松开孙彩娟,她手叉在腰上,黑着脸冷笑:“给你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咋地还讹人了,再给我闹事,我把派出所的人叫来,告你们一个抢劫!” 一听要叫派出所的人来,老太太和孙彩娟被吓到,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季清这才转向陈青岩,给陈青岩一个做好人的机会:“钱我是一分钱都不会拿出来的,她们俩怎么安排呢,你看着办吧!” 说罢,给陈青岩一个暗示的眼神,蹬蹬蹬出了主屋。 陈青岩:……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你啊,真是没用死了!”老太太气得推陈青岩,“好歹是家里挣钱的,怎么让一个泼妇把你拿得死死的了!” 陈青岩任由老太太骂了一会,才淡淡开口:“时间不早了,娘,你们是要回村里呢,还是今晚住下呢。” 老太太跺脚:“这个点了往哪儿回!” 陈青岩:“那就住下吧,小房间打扫干净呢,娘和表姐今晚住下,明天再回去。” 老太太:“老二,二百块不多,你……” 窗外的季清听到老太太还打算攻略陈青岩,立马怒吼:“再叨叨要钱,就别住了,现在就回去!” 孩子们回来,看到老太太和孙彩娟住进小屋,就是张娜住过的那间,纷纷跑来悄悄问季清:“娘,她们要住多久啊。” 季清:“明天就走了。” 家旺盯着小房间的方向:“万一她们不走呢?” “会走的,放心吧。”孙彩娟急着找钱,在她这里找不到,还要去别的地方找,不可能一直呆着的。 再说了,她现在泼妇形象,她们也呆不下去。 孩子们各回各自房间睡觉,陈青岩和季清也上了炕,季清投过纸窗户看了眼小房间,见那屋灯已经灭了。 陈青岩打了个哈欠,拉开被子把季清往被子里拽。 季清被拽到陈青岩怀里,脑袋顶着陈青岩的下巴,她想到今晚发生的事,蹭蹭陈青岩,软了声音问:“今晚我是不是太凶了?” 陈青岩已经闭上了眼睛,既然不能做运动,那就抓紧时间睡觉休息,等能做运动的时候好好运动,他声音闷闷:“没有,你很好。” 两人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的戏码已经不是头一次,季清虽然知道陈青岩不会生气,但听陈青岩亲口再说一遍,她还是很开心。 只要有陈青岩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对抗奇葩们,她便也觉得没那么难过,权当升级路上的小怪物好了。 当天夜里,黑灯瞎火的小房间里,老太太和孙彩娟躺在炕上发愁。 孙彩娟一边抹眼泪一边唉声叹气:“姨娘,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婆婆不是个好相处的,男人还是个赌博咕噜子,我怎么就没季清这么好的命!” 老太太拧眉:“你给我说实话,你家那口子,到底输了多少!” 孙彩娟还是哭:“我也不知道啊,就说先给二百,完了怕是还有几百要给,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活了!” “怎么就沾上赌博了呢!”老太太也是恨铁不成钢,“算了,咱们再想办法吧!” 孙彩娟一怔:“姨娘,你这话的意思……” 老太太:“你也看到那泼妇了,要是真闹起来,她发神经跑派出所告了,到时候不仅钱要不到,你家那口子还得搭进去!” 听了老太太这话,孙彩娟哭得更凶了。 不过在这点上老太太倒也是清醒人,如果季清知道她们借钱是为了还赌债,直接送她们一个派出所大礼包不谢。 正风气的运动还没过去,一抓一个准。 次日,季清早上睡着没动,陈青岩起来做了早饭,老太太和孙彩娟吃过,黑着脸走了,临走到门口,又对陈青岩说了一堆季清的坏话。 什么太泼妇啦,家里有这样的女人出去丢面子啦,什么太懒早上不起来啦,诸如此类七八条罪行。 陈青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送走两人后也骑自行车去单位。 季清开了店门,和张娜一起做馒头,到了九点钟,供销社上班的时间,丁秀开了供销社的门后穿街跑过来,季清递给她一个馒头一个鸡蛋,丁秀自觉把钱放进收银篮子里。 丁秀朝屋子里看了眼,压低声音问季清:“你婆婆呢?” 季清:“走了。” 丁秀:“这么快?我还以为会多住几天呢,想看看你婆婆啥样的人,是不是跟我婆婆一样难缠哈哈。” 两人已经足够熟悉,虽然季清没对丁秀说过陈青岩的家事,但也不会因为丁秀的打趣不高兴,她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丁秀秒懂。 片刻后,丁秀啃着馒头说:“你托我打听的事,我帮你问好了。” “怎么样,能不能租给我?”季清走出店,陪丁秀往供销社走,两人边走边聊。 丁秀点头:“能租给你,不过,他说要见你一面,当面聊过之后才能确定,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旁边那两个也都是他的,如果你能跟他聊得顺利,他可以把这连着的三间都租给你。”丁秀有点担心,“不过你是不是用不了那么多?” 在丁秀看来,能开一间店就已经很厉害了,要是连开好几间,不晓得能不能吃得消。 季清却一点都不担心:“没事,到时候问过再说。” 租房子这事得看租金,如果租金便宜,那她就全部租下来,这时候不能买卖店铺,不然她真想直接买下来。 算了,还是等以后去了城市再买,先累积资本。 丁秀一脸崇拜地看着季清:“妹子,我发现你不是一般人啊!”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倒是也没谦虚:“我也觉得我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哪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啊! 就凭这一点,她就很不一般了好吧。 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那她绝对不会浪费,她这一世要活得精精彩彩漂漂亮亮,把季清的人生,活出光辉活出价值! 第168章 谢谢 新租店铺的事情有了眉目,店面也稳妥运行着,季清琢磨,趁着还没开始扩张店面,还有多余时间,得把琐碎的事处理了。 先前那个叫许明哲的男孩子帮了盼娣和招娣,季清便让招娣去找那男生,邀请男生带着家长来做客。 招娣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娘发话,她不敢不听。 于是,中午放学后,招娣一溜烟跑出一年级教室,去五年级教室门口等着,五年级的学生挨个出来,有些男生看到招娣,直接喊招娣的名字。 因为招娣比较小,他们还加了个称号。 “小招娣!” 自从招娣打了王帅帅,又在全校面前呼吁了之后,招娣就在学校出名了,不管她出现在哪里,都会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已经习惯了。 等那拨人走了,许明哲斜挎着书包慢悠悠走出来。 招娣蹙眉看着,她不懂为啥这个人总是看着这么欠揍,别人都活力四射,偏偏他懒洋洋的,别人都热情洋溢,偏偏他浑身透露着一股子对人爱答不理的气息。 许明哲注意到招娣,脚下微顿。 上次他帮招娣作证后,他跟招娣再无交集,没说过一句话。今天她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不会是来找他的吧。 许明哲等了两秒,见招娣不吭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喂!”身后,传来招娣的声音。 他扭头,看到招娣气鼓鼓的小脸。 许明哲无语,怎么这丫头看到他总是这幅表情? 就这么看不惯他? 心中默念着季清的吩咐,招娣吞吞吐吐:“我娘叫我来请你,请你和你家里人去我家吃饭,我娘说要招待你们。” 招娣刚说完,许明哲就直截了当拒绝:“不用这么费劲。” “啊?”招娣一脸无语,“什么叫费劲,我娘说要感谢你,感谢你们!” 许明哲蹙眉:“我说了不用。” 招娣懒得再跟这个拽哥说话,扔下一句:“反正我娘已经买肉买菜去了,今晚放学后你叫上你家里人来我家吃饭,就这么说定了。” 许明哲:“谁跟你说定了……” 招娣赏给许明哲一记白眼:“请你吃饭你还不乐意,你咋那么难相处呢,再说我娘又不是请你一个,还请你家里人,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他们肯定同意。” 不远处,家旺和盼娣等招娣一起回家,听招娣这样请人,家旺急得直跺脚,最后看许明哲都快要翻脸了,忙跑过去帮招娣补救。 他先是对许明哲呵呵笑了笑,才说: “是这样的,上次你真的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娘那个人特别好客,又没别的感谢办法,就想着做点好吃的请你们吃顿饭,没别的意思,希望你能去,你去了她会很开心。” 听家旺这么说,许明哲犹豫起来。 盼娣也走过来,劝道:“就吃一顿饭,没别的意思。” 看姐弟三人都来邀请自己,许明哲也没辙,只好点头同意:“那行吧,今晚……去你家……吃饭。” “早这么干脆不就好了,婆婆妈妈的!”招娣瞪一眼许明哲,扭头就走。 盼娣向许明哲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去追招娣。 回家路上,盼娣问招娣:“你明明对别人都很和气,为什么对许明哲那样啊,他可是帮过咱们的人。” “我知道。”招娣一边走,一边踢路上的石子,“我看不见他的时候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可一看见他,那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我就讨厌。” 盼娣无奈叹气,摇摇头:“娘还想请他吃饭呢,你对他这样态度,娘要是知道了,会批评你的。” 招娣则表示:“你别跟娘说,娘不就不知道喽。” 当天傍晚,季清做了一桌子菜,六素两荤一汤,陈青岩还做了满满一盆油炸蚂蚱。但没想到,许明哲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季清疑惑:“你爹娘呢?” 许明哲神情淡漠:“他们不在。” 招娣在一旁拉着脸:“他们不在是什么意思。” 盼娣忙拽拽招娣的袖子,给招娣使眼色让招娣注意说话用词。 许明哲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淡淡的:“他们在县里各过各的,我跟爷爷奶奶住,他们吃得早,已经准备睡觉了。” 这倒是让众人惊讶了下。 季清反应最快,她上前拍拍许明哲的肩膀:“那没事,你一个人来也行,今天是感谢你帮了我们家招娣,最主要的客人还是你。” 必旺怀里抱着福福,大眼睛眨巴眨巴,糯糯重复季清的话:“哥哥,最主要的客人还是你。” 他不光说,还伸出手指去拉许明哲的手。 许明哲倒是没抗拒,由着必旺拉着他往饭桌旁走,冷淡的脸色也变得柔和。 季清想着许明哲会带家里人来,人太多没法都挤在厨房里,便把饭桌搬到了院子里,傍晚太阳西沉,院子里倒也凉爽。 落座的时候,又出了点小岔子,必旺拉着许明哲要坐,可另一边是招娣,许明哲才犹豫了不到半秒,招娣就起身去了另一边。 态度过于明显,以至于季清都发现了不对劲。 季清不是爱八卦的人,吃饭也不聊许明哲的家世、父母,就问许明哲哪个菜好吃,喜欢吃什么多吃一点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题。 渐渐地,许明哲也放松下来,想吃什么菜就夹什么菜。 季清看许明哲吃得很欢快,便说:“你爹娘不在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我们家吃饭,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在我家吃完再回去。” 许明哲一怔,低下头去。 许久都没吭声。 招娣不耐烦,吐槽道:“叫你来我家吃饭,你还不乐意,来不来一句话的事,干嘛做出这个样子。” “招娣!”季清薄怒。 家旺和盼娣都被季清吓住,毕竟季清的凶向来只是对外人,对他们几个几乎都没说过重话,尤其在饭桌上,这是第一次发火。 招娣也震惊了,她咬紧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青岩沉沉出声:“招娣,吃饱了就回屋去。” 这是让招娣离开。 招娣眼里的泪水再也盛不住,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啜泣着起身,回了东屋。 闹了这么个小插曲,饭桌上的氛围立马降至冰点,季清伸手拍拍许明哲,叹气:“我家招娣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许明哲摇摇头,半晌才开口:“谢谢。” 季清:“吃饭吧,多吃点。” 吃完饭,季清让家旺和必旺送许明哲回家,自己和盼娣在厨房洗碗,盼娣觑着季清的脸色,等到快洗完,才小心问:“娘,你是不是还在生招娣的气啊。” 季清深吸一口气:“不是,娘没有生气。” 招娣年纪还小,不懂事说话冲她能理解,她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为许明哲。许明哲那句父母在县里各过各的,狠狠扎了她的心。 作为缺少父亲关爱的孩子,对于父母的重要性,季清体会比旁人更深。 她的童年只是缺失了父亲,就产生了很多负面的想法,许明哲父母都不在身边,只怕比她遭受得多得多。 也难怪,待人接物会那么冷了。 看许明哲穿着,衣服料子都很不错,想来家庭条件应该不错,父母都能在县里各过各的,应该也是有本事的人。 只可惜,给了孩子物质,没给孩子感情。 第169章 教育招娣 不一会儿,家旺和必旺回来,必旺乖乖汇报,表示已经将许明哲送回了家。 季清摸摸小孩的脑袋:“乖宝贝,去玩会儿吧,玩会儿娘给你洗漱。” 必旺便去跟福福玩抓鸡毛的游戏了。 所谓的抓鸡毛的游戏,其实就是陈青岩用自家鸡毛做的逗猫棒,把几根鸡毛栓在绳子上,必旺甩甩鸡毛,福福就跳上跳下地抓。 这小游戏必旺能跟福福一玩玩几个小时,玩到累了一猫一人瘫倒休息。 家旺看一眼东屋,对季清说:“娘,你去看看招娣吧。” 季清不语,家旺挠挠头:“招娣知道自己错了,她也不是对谁都那样,只是一开始就不喜欢许明哲吧。” 盼娣也帮着劝:“娘,招娣都哭了。” 本来季清是想让招娣反省一晚上,第二天再理会她的,但看家旺和盼娣都担心,季清只好答应,给要去散步的陈青岩说了声,进了东屋。 东屋里,炕上被子被拉开,招娣蒙头睡着。 季清走到炕边坐下,拍拍被子:“招娣。” “……嗯。”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回答。 季清:“你出来,娘有话跟你说。” 招娣拉下被子,露出憋红的一张脸和红通通已然肿起的眼睛,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两条泪痕。 “……娘。”虽然难受,却还是没忘了叫娘。 看样子,没有生季清的气。 季清终究是不忍心,伸手擦掉招娣脸上的泪珠,叹了口气:“招娣,你今天的表现,让娘很失望。” 招娣嘴一扁,又哭起来。 季清继续说:“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娘为什么生气。” 招娣:“……嗯。” 是因为她对许明哲没礼貌。 招娣吸吸鼻子:“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季清点头,扶着招娣坐起来,两人面对面,如同朋友谈心一样。 “你不喜欢许明哲,是吗?” “嗯。” “能说说为什么吗?” “不知道,觉得他说话的时候很讨厌。” 季清想了下,招娣所认为的讨厌,继续问:“你是说,他说话的时候很冷,不像咱们这样热热闹闹吗?” 招娣点头:“就是的。” 季清深吸一口气,爱怜地拍拍招娣。 这丫头,性格分明爱恨简单,有时候是好事,但总是这样,却很不利于自身的发展,毕竟世界上的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 可这样深奥的道理讲了招娣也不一定能明白,季清只能往简单里说。 “娘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不管他表现出来是什么样子,他都帮过咱们,咱们不能因为他看起来冷冷的,就忘了他帮过咱们的事实。明白吗?” 招娣扁嘴:“明白。” 相似的话盼娣也说过,只是她当时没往心里去。 “其次,每个人的说话方式,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有原因的。许明哲之所以那样,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家庭。” 招娣不懂:“娘,这是什么意思?” 季清:“因为他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所以他没有咱们这样热闹的环境,你刚才也听到了,他晚上回去爷爷奶奶早早就睡了,他也没有人一起玩一起闹,时间久了,他自然就变成了冷冷的。” 招娣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悟了。 “娘,这么说,我欺负他了?”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对,在这一点上,你欺负他了。” 招娣紧张起来:“啊?他比我大好几岁呢,怎么就被我欺负了啊,而且他还是男的,我是女的!” 季清:“欺负人又不只是打人骂人,有时候一句话,也会伤到人的心,他的性格就是冷冷清清,你那样说他,很伤人。” 招娣:“娘,我明白了。” 季清引导:“所以……?” 招娣:“我明天给他道歉。” “这才是我知错就改的好招娣嘛。”季清揉揉招娣的脑袋,“记得不要提他的家庭,他的爹娘,不能提别人不开心的事。” “嗯。”招娣记下。 季清走出东屋,看都陈青岩、盼娣、家旺都站在院子里,朝她投来星星眼,看到她疑惑,家旺还特别调皮地比了个大拇指。 原来刚才几人都在东屋窗口偷听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孩子们讲道理,季清也不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对家旺和盼娣说:“你们两个也注意一下,以后多提醒招娣,她性子太直,你们帮她转转弯。” 盼娣应声:“娘,我会照做。” 招娣被娘凶被爹赶回屋,盼娣也很自责,她想着自己若是回来的路上好好叮嘱招娣一番,就不会出这样的状况了。 不过刚才听娘说了那么多,她又有所感触。 凡事不能看表面,得看原因。 晚上睡觉,运动一番后,季清躺在陈青岩胳膊上打瞌睡,陈青岩一只手一下一下把玩着季清耳边垂下的一缕细发。 越相处,他越发现她的不可思议之处。 “今晚你教育招娣的那些话,说得很好。”良久,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季清迷迷糊糊,意识已经飘到外太空:“哼哼。” 陈青岩爱不释手地看着季清的睡颜,兀自感慨:“有的时候我感觉,你懂得很多,你没看过什么书,没去过什么地方,却能懂这么多,是为什么呢?” 季清一秒清醒,但为了不惊动陈青岩,还是保持着眯眯眼的姿势没动。 她听陈青岩继续说:“我猜,是因为你经历了很多,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呆在家,生孩子、带孩子、面对爹娘、面对大哥大嫂,肯定受了很多很多委屈。” 陈青岩说到动情,低下头在季清额头上亲了亲。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肩并肩站在一起。” 季清万万没想到,陈青岩会突然来一段甜蜜告白。 怎么办,她是该醒来,还是继续装睡? 不得不承认,陈青岩说的这些话,让她心口暖暖的,其实就算陈青岩不说,她也能感受到陈青岩对她的好。 这几次的突发事件,就足以证明。 喜悦和心动使她没法对陈青岩的心意视而不见,可让她也告白回去,她又做不到。 于是,她索性把脑袋往陈青岩怀里一埋,以一种傲娇的方式回应陈青岩:“知道了,快睡吧,我都困得不行了。” 唯有红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陈青岩看见,眼神倏然幽暗起来,翻身而起,顺着季清的耳尖一路亲下去。 …… 次日,季清让李妮子看店,自己则叫上张娜,两人一起相约去县里看中医。 张娜的身体需要调理,季清也想让医生号号脉,原主毕竟大冬天跳了河,怎么着也会落下些病,眼下她身体不错,一方面是因为勤于锻炼,另一方面则是吃的伙食好了。 可季清还是不放心,她坚决认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若是身体出了问题,那她想做的很多事情,都会被耽误。 县城的老中医在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面,季清拿着陈青岩给的地址,和张娜七拐八拐,又问了几个人,才终于找到。 没有门面,就是一个普通的平房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季清站在门口喊了声:“宋大夫在吗?” 很快,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出了屋子,看到门口的季清和张娜,歪着头问:“你们是来瞧病的吗?” “是的。” “进来吧。” 季清和张娜跟着小女孩走进屋子,季清正准备说话,一抬头,看到了一张几分熟悉的脸。 好像,在陈青岩的单位门口见过? 第170章 去县里看病 宋丽丽最近月事不准,有一个月来了两次,她很是烦心,便上二大爷家来。 宋大夫是宋丽丽爷爷的亲弟弟,这时候亲戚走得勤,二大爷算是很亲的亲戚,如果住得近一点,基本上可以当一家人相处。 于是,中午宋丽丽都没有在所里吃饭,一下班就来找她二大爷,帮她看看。 家里有人是大夫就这点好,大病小病哪儿不舒服的,随时上门让号个脉,没事儿宽了心,有事儿抓几服药,特别方便。 季清在外面喊的时候,宋大夫刚给她望闻问切完,正开方子呢。 宋大夫开完方子,小女孩利索打开靠墙的一排排柜子,提着巴掌大的小称称药材,称好一副药,宋大夫拿芦苇纸包上,吩咐:“拿回去,一天煎一副,煎两遍,倒在一起,分两顿喝。” “哎,又要喝药了。”宋丽丽托着下巴看着宋大夫麻利的动作,亲昵抱怨:“二爷,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药都特别苦。” 宋大夫波澜不惊:“良药苦口,不苦怎么治病。” 宋丽丽啧一声:“有道理。” 药包打包好,宋丽丽提上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又走回来,盯着季清看:“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季清微微一哂:“在研究所门口见过。”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当时她特地跑去办公室闲侃了几个小时,所以对见过季清的事印象还是很深。 而且那次,还闹出不少笑话。 宋丽丽:“你来看病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季清觉得这人有些自来熟,看病应该算是很隐私的事情,她倒是上来就问,不过季清也没直接扫了人面子,笑着含糊回答:“嗯,身体最近不舒服。” “女人那方面不舒服?”宋丽丽凑近季清,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密谋:“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二爷可是妇女圣手。” 这一点,季清也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宋大夫看女人病看得好,她才和张娜特地寻过来的。 那边张娜已经坐下,宋大夫开始把脉,并问张娜一些私密的问题,张娜到底是年纪小,有些害羞,偷偷朝季清脸上瞅。 宋丽丽也瞅见了,会意:“那你们看着啊,以后咱们见了再聊。或者你可以来所里玩儿,我举双手欢迎你。” 等她把美女带回所里,看看所里那些男人谁还出来吹嘘自己老婆美。 尤其是陈青岩,一个乡下妇女的也好意思拿出来吹? 不过韩月笑估计会不高兴,她可最不待见比她好看的女人了。 季清并不知道宋丽丽打得这些小算盘,她唯一的感觉是陈青岩单位的人很热情,热情得让人不适应。 但她并没多想,只是点头:“好,以后有机会再见。” 宋丽丽摆摆手:“再见。” 与季清偶遇的事让宋丽丽心情大好,她已经迫不及待回所里说自己又遇到美女家属的事了。然而一直走到研究所门口,她才突然想起来,忘了问美女是谁家家属了! 真是失策! 宋大夫的确厉害,张娜没有说自己打过胎的事情,他号脉号出来了,而且还说出张娜没有休养好,身体气血亏虚,体内残留淤血,需要大补。 见状,季清等张娜看完,忙坐下让宋大夫给自己号。 宋大夫眉头紧皱,好一会儿才说:“你的身体素质很特殊。” 季清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难不成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宋大夫:“你脉象显示体内湿寒重,脉弱心气虚,但你中气十足,从外表看又非常健康。是不是以前身体不好,最近开始锻炼身体?” “哇,好厉害!”季清赞叹。 可宋大夫下一句,让季清瞬间垮了脸。 “你身体素质太差,积寒重,其实是不适宜做剧烈的锻炼的,剧烈的锻炼会让你一时气色好但治标不治本,如果你不调理好身体,可能某天会突然失去平衡。” 言下之意,季清现在是个虚架子。 季清叹气:“宋大夫,我这咋办。” 虽然结果不如人意,但季清也唯有安慰自己,只要找到问题,积极治疗,应该不会有事的,总比啥都不知道要好。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抓药回去喝。切记,喝药这段时间不要同房,不要进行剧烈运动,尽可能修身养性。” 季清一一记下。 不能同房对她来说影响不大,怕是会苦了陈青岩。 剧烈运动这个,她早上起来不锻炼就好了,还有修身养性,现在她住在镇子上,没有了那么多纷纷扰扰,也可以实施。 季清和张娜抓完药从宋大夫家出来,商量着去县城街道里逛逛。 “你要去逛逛服装店吗?”季清问张娜。 她上个月月底给张娜开了工钱,张娜缓了一大半给她,剩下一小半自己拿着,虽然不多,但买几件便宜衣服还是够的。 张娜看着手里的药犹豫,刚才药钱花去好几块,她身上剩下的钱不多了。 季清看得出张娜的想法,她打趣:“去看看呗,看看又不要钱。” 这么一说,张娜也心动。 作为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女孩子,张娜从来就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所有作为人的欲望都被压抑着,现如今她跟张家断绝了关系,作为一个人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也通通冒了出来。 两人步行走到服装店,季清带张娜进去。 马上就要入夏,服装店的衣服也换了一茬,挂着各式各样的衬衣,还有一些凉鞋,看上去就很清凉。 季清看到一件白底红花的中袖衬衣,指着给张娜看:“那个,适合你。” 张娜看到也露出惊喜的笑容,打从她走近服装店,看着眼前从没见过的花花绿绿,眼花缭乱到几乎看不过来。 售货员迎上来,听季清给张娜介绍,很有眼色地笑着把白底红花衬衣取下来,递给张娜看,并说:“最新的款式,才卖七块钱。” “七块钱?”张娜立马把衬衣还给售货员。 售货员也不尴尬,这样的情形她遇过很多次,继续兜售:“妹子,你自己摸摸这质量,看看这做工,七块钱不算贵了!” 一旁,季清冷不丁说:“七块钱还不算贵,我们一个月才挣着几块钱。” 售货员:“哎呀,妹子你说这话就没得聊了,我也知道现在挣钱难,但东西就这个价,没办法啊。而且一件衣服买回去你能穿几年呢,又不是就穿这一季,怎么想也是划算的。” 季清摇摇头:“那七块钱也太贵了。” 看季清这样拉扯,售货员已经心里有底,知道季清是个惯会买东西的,也不再扯皮,直接问:“那妹子你给个准数,你想出多少钱?” 这个年代,卖东西都是坑没买过货的,见识越少越拘束,卖货的一看有戏多卖点钱,立马就把价格提高。 尤其村里人最吃亏,村里人出村少,拿着好不容易攒的钱到镇上买东西,遇到真心想要的,被售货员以东西贵质量好一通忽悠,就掏钱了。 被坑几次,村里人都基本不到私营店买东西了,要买就拿票去供销社去布点,去价格规定死的地方买,虽然能选择少,却也能保证不会被坑。 季清粗略扫了一眼墙上挂的所有的女装,这件衬衣从款式和档次来看算是中等偏下,绝不可能有高价。 于是,她开口:“对半劈,三块五吧。” 砍价砍一半,千里迎风帆。 这可是当年专业课老师交给她们的顺口溜呢! 第171章 爹没回来 售货员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好狠! 张娜也被季清说出的价格惊了下,她没讲过价,以为季清这是没事找事,怕售货员开口骂人,胆怯地拉住季清的袖子,就差往季清身后躲了。 售货员很快反应过来,苦笑:“三块五,妹子你说笑呢,买不了买不了,三块五我都没得挣。” “大姐,我知道你肯定挣着呢。”季清环视一圈,开始卖惨,“你这里一件衣服卖几块钱,就算一件挣几毛,你一个月也能挣几十,日子过得比我们村里人好多了。” 售货员没想到季清说得这么准,除非遇到完全不识货的,能发一笔小财挣个几块,大多数都是一件挣个几毛,撑破天挣个一块。 但她嘴上还是说:“哪里能挣得了几十啊,妹子你说笑!有的时候没业绩,还赔着卖呢!” 张娜听了,立马产生同情心:“嫂子,要不算了,别让人做赔钱买卖。” 赔钱卖这话季清是不信的,自古做生意但凡不是做不下去,就没有赔钱卖这一说,旁人或许会信这一套,她却不会。 开玩笑呢,她实习的时候去过不少所谓跳楼大甩卖的商家,了解过他们背后的运作模式,全部都是噱头,一个个打着甩卖的旗号赚得盆满钵满。 那还是店铺多竞争大的时代呢。 这个年代就更别说会赔钱了,物资少得很,卖不出去都不会赔钱卖。 但是人家已经说了赔钱卖什么的,就算季清知道不可能,也不能打直球上去把人家拆穿,只能迂回进攻。 季清:“大姐,知道你不容易,但你能有我们这些做苦活的人不容易吗,你好歹一年四季都在这屋里头呢,晒不着淋不到,不像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才赚着这么一件衣裳。” 她说着还一把拉过张娜,对售货员叹气:“大姐你是不知道这姑娘,命苦啊,这辈子还没穿过一件新衣裳,小小年纪被他们家赶了出来,独自在外面拼生活,落了一身病,你看我们手里的药,就是刚刚去抓的。不是我们非要跟你讲价,是手里真没钱。” 打从季清和张娜一进门,售货员就看到季清和张娜手里提的中药包了。 人都有八卦心理,她不禁多问一句:“小姑娘咋这么可怜?” “比我说得还可怜好几倍呢!”季清扶额,表现出一副不堪提的模样:“她家里人为了几十块钱,打算把她嫁给劳改犯守活寡,她拼死不愿意,就被打得半死不活丢出来了,还是我帮忙送到卫生院去的,啧啧,当时这里这里都是伤,话说说不出来。” 张娜也很配合季清,拉下衣服给售货员看脖颈处的伤疤。 当时张家鞭子抽得狠,当下就破了化了脓,张娜肚子里有孩子,许多药用不了,她也舍不得花钱,就硬捱着,因此身上留下了不少疤痕。 季清还挺担心,怕她女孩子爱美这样以后穿不了好看衣服,张娜却表示不在意,甚至很想一直留着这些伤疤。 因为这样就可以一直提醒她,她身上经历过什么,以后她该怎么做。 季清说得绘声绘色,售货员本就听得心惊,再一看张娜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顿时就心软了。 她抓住张娜的手,安慰:“妹妹,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咱好好过。” 张娜羞涩一笑:“谢谢大姐。” 季清适时提醒售货员:“大姐,看在姑娘的确不容易的份上,你就便宜卖给她吧,以后我们还会再来的,等我们日子过得好些了,也就不跟你这样讲价了。大家都是女人,都不容易,可怜一下小姑娘吧。” 售货员犹豫片刻,一摆手:“行吧行吧,三块五卖给你,从来没卖过这么低的价格,姑娘回去了好好生活。” 张娜不可置信看了季清一眼,季清俏皮眨眼,张娜这才相信是事实,立马抱着售货员的手感谢起来:“谢谢大姐!” 拿到新衬衣的张娜满眼都是小星星,笑得嘴都合不拢。 季清则是又买了两顶草帽,一顶自己戴,一顶打算送给丁秀。 上回她生日丁秀送她红色礼帽,这回她送个草帽给她,倒也算有来有往。 出了服装店,季清和张娜并排走。 张娜紧紧抱着怀里的新衬衣,问季清:“清姐,你咋又买草帽,丁姐不是送了一顶好看的帽子给你吗,那个你咋不戴?” 季清随口回:“那个帽檐太小了,不防晒。” 张娜不理解:“不防晒?” 季清停顿了下,才解释:“就是不适合夏天戴,夏天就要戴这种帽檐大的草帽,能挡住脸,还凉快。” 张娜:“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候防晒的概念还没流行起来,平日里只有村里人下地的时候会戴戴草帽,县城和镇上的人们都几乎不戴草帽,都认为草帽不好看,要戴也是戴礼帽鸭舌帽,耍流行。 季清毕竟是见过更多世面的人,她才不觉得带草帽土呢,反正流行这东西,都是那些商家搞出来的噱头,几年就轮回一次,见仁见智。 她要的,是好好保养。 原主底子极好,只是原来生活太糙严重拉低了颜值,季清接手半年,趁着一个冬天现在已经养得白白嫩嫩,她可不想再晒黑了。 两人逛了一会儿,约莫到三点半,便坐班车回镇上了。 回去后张娜给李妮子看自己的新衣服,两人开心得不行,商量着以后有时间再一起去县里。季清则是把草帽拿给丁秀,就回家收拾准备做饭。 必旺看到季清回来,仰起乖乖小脸:“娘。” 季清伸手摸摸小孩肉嘟嘟的小脸蛋,再揉一揉小孩怀里的福福,福福最近越长越大,窝在小孩腿上白绒绒一团,白色的毛又绵软又滑腻,摸起来特别舒服。 这时候煎中药都是自己煎,冬天直接把砂锅放炉子上煎,夏天就麻烦些,得自己搭小灶。 季清找了几块盖房子剩下的砖头,两边摞起来,把砂锅卡在两边砖头中间,砂锅下面放柴火,点着后等火着旺,添一些冬天剩下的煤炭。 必旺自告奋勇帮娘看砂锅,季清便交代必旺看着,自己去洗菜做饭。 马上就入夏,村里的各种瓜果蔬菜成熟的越来越多,季清做饭也越来越丰盛。 以往统一种地挣工分的时候,人们只能在自家自留地和院子的花园里种点菜什么的,现在分田到户,有些人家里人口少,粮食不用种那么多,便会留出来一小块种菜,改善生活的同时,还可以拿到桥头卖。 从担心粮食不够吃到考虑种植什么更能挣钱,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人们的思想会慢慢发生变化。 待孩子们放学回来,季清已经煎好了中药,饭也差不多做熟了。 家旺一进门就捂鼻子喊:“好大一股中药味了,咋煎药了,谁生病了?” 招娣也紧张问:“娘,你生病了吗?” 盼娣走过去把院子里的砖块抱到一边,还细心把残留着火星的炭火灭了,以防吹风啥的,把火星子刮到别的地方烧起来。 季清将做好的菜放在灶台上头热着,说:“我身体不太好,去抓了几副药,没啥事儿,大夫说身体太虚弱了,调理一下就好。” “娘,真的没事吗?”必旺拉季清小拇指,乌黑的眼睛盛满了担忧。 季清俯身在小孩脑袋上亲了一口,起身笑:“真没事,你们放心吧,先前娘不是跳河了嘛,当时吃得不行身体虚了,所以现在调理一下,没啥其他毛病。” 这么说,几个小孩才松了口气,知道娘没忽悠。 毕竟娘跳河的事,大家都知道呢,而且如果不是真的,娘是不会把这种丑事翻出来自己说的,娘面皮薄着呢。 天气热起来后,白天也渐长,季清做完饭后,便坐在院子里翻书看,几个小孩也拿了板凳和桌子在院子里写作业,一起等陈青岩回来再吃饭。 这一等,就等到八点,天都快黑。 季清不禁着急起来,虽然陈青岩工作忙,他却从来没有晚回过,最迟不过七点半就到家,这还是头一次八点了还不见人影。 第17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几个小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季清想了下,先舀饭让他们吃。 盼娣担忧:“娘,爹怎么还没回来啊。” 季清心里也想着有的没的,嘴上却安慰道:“没事,可能是你们爹自行车坏了,所以慢了些,你们先吃,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结果到几个小孩洗漱完,陈青岩还没回来,天上倒是下起了夜雨。 招娣觑着季清的脸色,说:“娘,要不我们出去寻爹吧。” 家旺也说:“我们从街口出去一直走,说不定能接爹回来。” 如果是平时,季清就同意小孩们的提议了,但好巧不巧下雨了,家里统共就一个伞,小孩们撑不下,出去再淋雨感冒就不好了。 于是季清说:“没事的,你们爹是大人,他可能是工作忙耽误了,你们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招娣走到屋檐下看了下外面,还是担心:“娘,我跟你一起等爹吧。” 盼娣和家旺也说要一起等。 看孩子们都这么关心爹,季清也没有再坚持让孩子们睡觉,几个人都搬了凳子坐在主屋门前,一边看着大门口,一边有一茬没一茬聊天。 招娣和盼娣说学校的事情,谁谁谁拿了谁谁谁的本子,谁谁谁和谁谁谁当着老师的面互相骂起来,季清听着,不时笑一笑。 季清已经记不清刚上学时候的情形了,她最近专注于过新的生活,以前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遗忘了。 等到快十点,陈青岩还是没回来,必旺困得抱着季清的胳膊睡着了。 季清小心抱起必旺,对三姐弟比了个嘘声,抱着必旺进西屋,放下后对三姐弟也说:“咱们先睡吧,这么大的雨,你们爹可能在单位住下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年代交通不方便,大雨时候还遇上遇上山洪泥石流之类的,等雨停了再出行更为稳妥。 盼娣问季清:“娘,那你睡吗?” 季清点头:“我也睡,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问问。” 如此,三姐弟才各自去睡觉。 然而季清并没有睡,她把门打开,拿了针线活坐在门口,借着灯光缝必旺的衣服,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伙食又好,几个月衣服就大一个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季清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她不困,但是身体有些乏了,便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下雨的夜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屋子里透出的光亮,照亮一方院子。 天与地之间,似乎只剩下雨声。 前世季清从没有机会听这样纯粹的雨声,哪怕是深山景区,也充满了人喧闹的声音。 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像有节奏的音乐一样。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自行车车轮的声音,季清倏然惊醒,站起来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她看到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大门。 看到主屋门口站着的季清,陈青岩也是一愣。 这时候已经过夜里十二点了,街上黑漆漆一片,没有一家灯亮着,在黑茫茫一片中,他大老远就看到了自家院子上方有亮光,走进了,看到大门没关。 他猜到季清给他留了门,却没猜到,季清居然一直在门口等他。 心,蓦地暖起来。 陈青岩把自行车停在车棚,又栓了门,季清撑着雨伞走到院子接陈青岩,看到陈青岩浑身湿漉漉的,不禁心疼:“这么大雨,咋不找个地方歇歇脚。” 两人进了屋,季清忙往茶缸倒了杯热水,又给脸盆把热水也倒上,拿出毛巾和干净衣服,让陈青岩擦擦身体换衣服。 陈青岩捧着茶缸,盯着季清看。 “我知道你肯定不放心,就回来了。” 回答刚才季清问她的问题。 季清心里也甜,有种等待得到了回应的满足感,她嘴角翘着,说出口的话,却是嗔怒:“我是不放心,但这么大的雨,泥路你骑自行车多危险,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情况,就先找个地方落脚,等雨停了再说。” “行。”陈青岩这么应着,心里却想,如果有下次,他还是得回来。 回来能看到她等他,值。 陈青岩身上淋透了,季清帮他热水擦了两遍还是冰冰的,季清只能让他先上炕,给他装了热水袋抱着,裹着被子在炕上暖。 往日里陈青岩抱着季清就不撒手,今天却是躲得远远地。 “我身上有寒气,别过了寒气给你。”他说。 季清有心想抱着陈青岩给他点热气,但她现在这身子骨,只怕是一夜过后自己先撑不住了,于是只能把热水壶放炕边,时不时给陈青岩倒一茶缸热水,让他多喝点热水暖暖。 至于晚饭,陈青岩说在单位吃过回来的,不饿。 这么一折腾,两人倒是都没了困意。 陈青岩主动说:“今晚这么迟回来,是有原因的。” 季清:“所里工作忙吗?” “不是。”陈青岩摇头,“所里的活今儿个下午就做完了。” 季清:“那是?” 陈青岩叹气:“咱表姐,孙彩娟。” 季清立马就紧张起来:“她去县里找你了?” 陈青岩:“到所里找我。” 季清早就猜到孙彩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八成还会找陈青岩死缠烂打,毕竟陈青岩向来是好说话的形象,但她没想到,孙彩娟居然找到陈青岩单位去了! 真是狗皮膏药! 陈青岩继续说:“她找我借二百块钱,我说我没有,她先是哭,下跪,接着就威胁我,说要死给我看,说我不借就是眼睁睁看她死。” 季清:“……” 陈青岩:“不过我还是没理她,劝了她几句就回所里去了。” 季清:“干得漂亮!” 这种狗皮膏药,就不能心软! 陈青岩:“结果谁知道,她还不死心,打算翻墙进所里,到我办公室闹事,她想着那样我碍于面子,肯定会拿钱给她。” 季清:“……” 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季清:“然后呢,她翻墙进去了吗?” 陈青岩点头:“进来了,还一路找到了我办公室。不过还没跟我打照面,就被所里保卫科的人抓走了。把她抓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 “噗……”季清突然想笑。 陈青岩:“保卫科的人以为她是坏分子,危害知识分子,有反组织嫌疑,把人扣住后就开始彻查。同时,所里也留下了我,当时没有跟我说明,只说是有特殊情况,让我先不要露面。” 季清:“他们以为孙彩娟去窃取什么保密情报去了?” 陈青岩:“对,有这个怀疑,所以连忙派人调查,这一查,就查到了晚上,查出结果后,我才有机会回来。” 季清好奇:“查出什么结果?” 陈青岩:“她男人赌博,输了两千多,逼得她到处借钱填窟窿,说是借不回去钱就卖女儿卖儿子卖媳妇。” 季清震惊。 两千多块钱! 天哪! 季清:“怎么能输这么多?” 这时候一个县里的公职人员,一年工资才几百块! 两千多块钱,以过去七十年代到现在这个条件,放在农村里,得存个七八年才能存下,还得不花不娶媳妇不盖房子,可劲儿存! 第173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赌博风气自古来一直盛行,七十年代初,国家狠狠严打过一次,这几年管控松了些,人们条件比过去也好了些,于是人们私底下又赌起来。 对于赌博这种行为,在季清看来只有一句话好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沉迷于赌博的人,要么是还在初期赢的阶段,想赢更多,要么是到了输的阶段,想搬本,想翻盘,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不服输。 于是,越赌越输,越输越赌。 一开始是拿钱去赌,到后来就是卖家里的东西,拿房子做抵押,这些都输掉后,就开始借,写借条,老婆孩子都压上。 开办赌局的人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还钱,实在还不上,老婆孩子都被带走的也不是没有。 “反正现在已经抓了,开办赌局的也抓了。”陈青岩说得时候略有感慨,“我听县公安局的人说,过段时间又要严打一次赌博的。” 季清附和:“抓了好,抓了就没法再害人了。” 黄赌毒这三样,可是最害人的。 一家人里但凡有一个人沾上一样,全家遭殃几十年。 季清:“难怪那天她们听到我说要找派出所的人来,立马就安分了,原来是怕被抓呢。要我说,这种害人精还袒护他干啥,直接告到派出所,抓了拉倒。” 陈青岩:“的确。” 许多人家都是想着毕竟是一家人,怎么着也得保着,还有些人担心男人被抓去劳改丢人,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想办法还钱。 不过也有没办法的,派出所不管,告到派出所反而害自己和孩子挨毒打,这种就另说。 总之,赌博是特别害人的行为。 现在孙彩娟跑到陈青岩单位这么一闹,反倒是成全了自己,一旦说要严打,那孙彩娟的男人少说也得判个几年,而且开设赌局的人也抓了,钱也不必再还。 不过季清也知道,她能这么想,孙彩娟却不一定这么想。 两人聊着聊着外头雨小了,陈青岩拍拍被子:“你睡会吧,再不睡天就亮了。” 季清问:“你不睡?” 陈青岩:“也睡。” 裹着被子焐了一个多小时,陈青岩的身体终于暖和起来,季清主动往跟前蹭了蹭,闭上眼睛睡觉。 有陈青岩在,她就心安。 次日早上陈青岩本打算起来做早饭去,结果他胳膊一动,季清就醒了。 俩人相视一笑,陈青岩俯身,抱住季清来了一记热吻。 季清脸红得不行,碰到陈青岩硬梆梆的下半身,怕陈青岩大早上胡来,忙推开:“小孩们等会儿就起来了。” 陈青岩知道季清在躲他,笑得不行,又依依不舍亲了季清几口,才说:“那咱们也起。” 小孩们起来后,看到陈青岩和季清一同在厨房做早饭。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家旺跑过去。 陈青岩:“昨晚上回来的。” 招娣问:“爹,你是不是自行车坏了,才耽误了。” 陈青岩没回答,季清替他说:“不是,你们爹昨天单位忙事情,下雨了路又不好走,才回来得晚。你们快去洗漱,洗完来吃早饭。” 早饭热了昨晚陈青岩没吃的剩饭剩菜,陈青岩又炒了几个鸡蛋,煮了粥。 吃饭的时候,家旺视线在季清和陈青岩身上滴溜溜转一圈,对陈青岩说:“爹,昨晚你没回来,可把娘担心坏了。” 陈青岩筷子夹菜的手一顿,朝季清看去。 季清笑笑:“下那么大雨,担心你不是很正常嘛,几个小孩也很担心,陪着我一起等你呢,后面我看太晚了,就让他们去睡了。” 陈青岩心里暖,但脸上依旧没表情:“以后你们就睡,不用特地等我。” 招娣扁扁嘴,想说爹怎么这么冷冰冰,大家等他呢他还不高兴,被盼娣在桌子下拉了下手,会意后将到嗓子眼的话咽了下去。 上学路上,盼娣对招娣说:“爹那么说,是不想让咱们白等,为咱们好。” 招娣努努嘴:“可咱们也是担心他才等他,他都不夸夸咱们。” 家旺走上来,一副很懂的样子,抱着胳膊道:“早日放弃幻想,爹是不会夸咱们的,爹只会夸娘。” 学霸爹眼里只有娘一个,这一点,他是已经认清了。 另一方面,季清猜得不错,孙彩娟的确不跟她一样想。 孙彩娟男人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村里去,孙彩娟被放了后跑到红山根村找老太太哭,说陈青岩狠心,举报了她男人。 本来老太太是站孙彩娟的,也真心实意替她担心想办法,但当老太太得知孙彩娟男人输了两千多后,这种圣母的心思就彻底打消了。 两千多,都够她东东出来盖一院新房子了! 虽然她还是觉得陈青岩这事做得太绝,但心里却是偷着高兴,抓了就不害人了。 “姨娘啊,你说你跟我们这么好,怎么青岩这么欺负人啊!”孙彩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活脱脱一副她男人是被冤枉抓进去的一样。 老太太烦起来,指头戳戳孙彩娟,教训:“你这个姑娘,怎么不跟我说实话,两千多块钱,那是咱们能承担得起的吗?” 孙彩娟嚎:“姨娘,我也不知道那个祸害输了这么多啊!” 老太太:“两千多啊,就是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个价,现在既然他已经被抓了,派出所的说钱也不用还了,你就好好过日子,别再管这些事了。” 孙彩娟一抹眼泪:“姨娘,你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还听不懂吗?”老太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怎么自家的姑娘这么孬,不像那泼妇那么狠心,“人都已经抓了,你还打算上赶着去借钱,去填他那窟窿吗?你想跟派出所作对吗,再说了,你有那个本事填吗!” 孙彩娟:“我……我……” 老太太:“回去过日子去吧,这事儿反倒是我家老二帮了你,不然你一家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头一次,老太太在孙彩娟和陈青岩之间,站队了陈青岩。 她还给孙彩娟出主意:“不行就趁着这个机会离了,再找,再过,守着那么个赌博咕噜子,你这辈子都过不好日子。” 孙彩娟却是突然站起来,气得不行:“姨娘,我家男人再不成,那也是我男人,我娃的爹,你咋滴不盼我们好,就觉得我们过不好日子呢?” 老太太:“我咋就不盼着你好了?你瞅瞅你现在,过得什么烂日子,我说一句实话,你还不爱听了?” 孙彩娟:“我是不爱听了,我早就不爱听了。姨娘,你现在是日子过得好了,看不起我们了,我娘说得没错,你有了出息儿子,跟我们不一样了,把我们也瞧不上了!” 老太太一头雾水:“不是,娟儿,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就瞧不上你们了,这些年我可是没亏待你们啊,我有什么好的不都给你们送?” 孙彩娟:“那还不是你为了显摆?显摆你有好儿子,你东西多,我们只能靠你接济,你就是想我们都夸你,把你捧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太太听孙彩娟这一番话,这才明白,原来孙彩娟和她娘张菊一直以来的恭维和伏低做小,都是演出来的,背后不仅没记得她的好,反而觉得她是显摆呢。 的确,她有显摆的意思,但她也实打实给她们好东西了啊,那些东西,她可是连亲儿媳亲孙子们都没给过! 这可把老太太气坏了,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 “娟儿,你太不识好歹!”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孙彩娟情绪崩溃,说话也不再遮掩,倒豆子一样把老太太一顿说,转身跑了。 老太太气得一阵阵眩晕,缓过劲后一拍炕边,呜咽着哭起来,直骂自己好心没好报。 西厢房里,陈老大和老大媳妇听到堂屋的动静和对话,皆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老大媳妇切一声,马后炮对老大说:“我早就知道,你娘她娘家里那些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你娘把好东西都送给,看吧,人家根本不记得她的好。” 语气里,仿佛给她她就会记得老太太的好似的。 第174章 不在调子上 青云镇小学期中考试过后,很快就到了六月份,学校搞起了运动会。 此时物资匮乏,没有那么多运动项目和运动器材,运动会的内容除了拔河跳绳这些基础项目外,主要是老师校长自创的一些小活动和非常符合时代特色的趣味竞赛。 比如珠弹竞走,是一个勺子里面装一颗鹌鹑蛋,学生们用手举着勺子,在保证鹌鹑蛋不滚掉落的前提下,在五十米跑道上谁先走到终点谁赢。 还有钻桌子、跳凳子、穿衣服、抱麦草等等。 季清家几个小孩头一年念书,学校的一切活动对他们而言都充满了新鲜感,得知要开运动会,高兴得吃饭睡觉都在讨论。 青云镇学校学生不多,几年级合起来总共就一百来号人,因此对学生没什么要求,想参加什么就可以报什么。 盼娣不擅长运动,报了几个考验技术性的,比如踢毽子珠弹竞走,家旺则是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机智,报了讨巧的钻桌子、穿衣服那些。 招娣最夸张,招娣和家旺没报名的她一口气全报了,五十米跑、一百米跑、两百米接力赛、跳高、跳远等等。 运动会时间定在农忙后第二种,也就是六月十号。 距离运动会开始还有两天,几个小孩每天回到家就开始练习,其认真程度,不亚于考试前那几天。 尤其是招娣,极其认真。 她报名最多,许多竞赛都在一天内完成,因此对体力要求很大,不过招娣自幼下地干活,习惯了跑来跑去,倒也不算难度太大。 季清在厨房做饭,几个小孩在院子里锻炼,必旺看哥哥姐姐们锻炼有趣,也跟着玩。 一会儿跟着盼娣踢毽子,一会儿学招娣跳远,一会儿又有模有样学家旺穿衣服,忙得不亦乐乎。 福福蹲坐在木桩上,圆圆的大眼睛望着几个小孩。 陈青岩推车进来,看到这和谐的一幕,眼角弯了下,把自行车停在车棚,大步朝厨房走。 孩子们看到,齐齐停下来,喊一声:“爹。” “你们练着。”陈青岩提着猪肉进了厨房,季清看到,惊喜:“发肉票了?” 陈青岩把肉递给季清,点头:“发了,发了工资,还有些其他的票,等下我都拿给你。对了,还给了我一张自行车的票。” 提到这个,季清拿刀片猪皮的手一顿,扭头看向陈青岩:“咱得给你们所长还一辆自行车吧。” 陈青岩:“是,我把票给他了,等他买了后问具体价格,给他钱补上。” 季清:“那我给你拿钱。” 这么一来,陈青岩的工资不仅没法上交,还得季清再补贴些,陈青岩挠挠头,感慨:“咱家现在靠你。” 季清菜刀在猪肉上滚了滚,“靠我能有这好东西?” 陈青岩:“这倒是。” 他现在虽然一个月挣得没季清多,但票这东西基本全靠他,虽然他们搬到了镇上,户口还是红山根村的,票证跟红山根村走,额数跟以前一样。 镇上开销大,季清也舍得花舍得吃,就光靠红山根村发的那点票证,是远远不够用的。 看季清切肉高兴,陈青岩又说:“过几个月还发缝纫机的票呢,我好好工作,表现好的话到时候先轮到我,到时候给你整个缝纫机。” 季清每天来回跑就够忙,再手工做针线活,着实辛苦。 盼娣踢完毽子进屋,听到陈青岩的话,眼睛一亮:“爹,咱们要有缝纫机了?” “暂时还没有,未来可能会有。” 面对盼娣,陈青岩说话严谨。 盼娣却还是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缝纫机:“等咱们有了缝纫机,娘教我怎么使,以后我包咱们家针线活。” 看陈青岩和盼娣一个比一个积极,季清也开心:“没问题,到时候给你教。” 季清三下五除二把肉切了,片下来的猪皮洗了丢在锅里煮,煮好了做猪皮冻,孩子们顶爱吃。 最近季清发明了红烧猪皮的做法,猪皮提前煮好,油锅下姜蒜辣椒爆香,倒入猪皮翻炒,炒变色后农家酱油、自家做的豆瓣酱、料酒各一勺,倒水煮一会,香味能飘出几里地。 “吃饭啦。”季清喊一声,几个小孩跑去洗手。 有季清的教导,他们现在养成了饭前便后洗手的习惯。 季清晚饭做了土豆烧豆角、豆芽炒香干、凉拌黄瓜腐竹、麻婆豆腐、虎皮辣椒,主食是拌面,想吃什么菜往碗里夹几勺,菜和着面吃得喷喷香。 吃完后盼娣和招娣洗碗,家旺收拾院子,必旺喂鸡和福福,季清则和陈青岩去看铺子。 季清:“等这三间铺子租下来,我想找木匠打几个柜子,到时候一起用。” “你安排就行。”陈青岩关心另一个问题:“你明天去县里谈租铺子的吗?” 季清点头。 陈青岩:“我陪你去。” 季清:“你不是要上班吗?” 虽说季清认为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应对,但陈青岩好心主动提出陪她,她不想拒绝。 陈青岩:“你去的那几个小时我能出来。” 季清:“约的是下午两点半,我赶中午十二点去,你正好中午休息,咱们一起去谈完,时间快点的话,你最迟回去三点多。” 既然陈青岩说能出来,她就相信能出来,只需要把她这边安排好就行。 陈青岩:“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正聊着,招娣跑出来,问陈青岩:“爹,你会唱歌吗?” 陈青岩与季清对视了下,说:“什么歌?” “浏阳河。” “……” 季清看陈青岩欲言又止,不禁问:“怎么了?” 陈青岩面露薄红:“会是会,只是我唱歌难听。” 季清不信。 招娣:“爹,你唱一句呗。” 陈青岩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回家再说。” 进到院子里,家旺和盼娣也走过来,他们运动会每个班都要合唱一首歌,一年级合唱的曲目是《浏阳河》。 家旺、盼娣、招娣三小孩苦练竞赛项目,没有练歌,明天去学校老师要挨个检查,这才临时抱佛脚。 盼娣害羞:“爹,你会唱得话,教我们呗。” 陈青岩目光从几个孩子移动到季清身上,见季清一脸新奇地看着自己,莫名生出几分勇气。 “那我先唱两句你们听听。” “嗯嗯!” “咳咳……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歌声戛然而止,陈青岩看着一脸呆滞的孩子们和季清,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嘴唇紧抿。 招娣困惑:“爹,你怎么唱得跟我们老师唱得不一样啊。” 家旺打圆场为爹挽尊:“爹这是不一样的唱法。” 盼娣:“就是就是,老师说唱歌有好几种唱法呢,每种听起来都不一样的。” 小孩们的发言让陈青岩心里舒服了些,他转向季清,在看到季清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后,瞬间崩了。 早知道他就不张嘴唱了! 季清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她从来没听过陈青岩唱歌,所以对陈青岩说自己唱歌不好听没什么概念。 刚才一听,她深深震撼。 陈青岩唱歌已经跟好听不好听没关系了,关键是就没有一个音在调子上。 没有一个! 他怎么做到的啊! 第175章 你犯规了 “算了,你们唱吧,我回屋去了。”陈青岩转身就往屋里走。 季清回过神,一把拉住陈青岩。 “别生气,我也是头一次听你唱歌,有点惊讶是正常的。”她试着挽回。 陈青岩不吭声,只定定看着她。 季清被看得心虚,又觉得陈青岩眼神里有几分委屈。 唔…… 被嘲笑的感觉确实不太好的。 她继续试着哄。 “咳咳,其实唱歌这东西,是需要天分的,老天爷已经给二哥你点满了智商天赋,拿走你的唱歌天赋也是应该的。不然,你样样都精通,可叫我们这些普通人咋活。” 看了季清卖乖的表情,陈青岩心情好了些,他开口:“那你唱一个。” “我?我唱得也不好。”季清谦虚,也怕太骄傲打击到陈青岩。 “你唱得好。” 她平时有事没事就会哼唱几句,声音清亮婉转,比好耐嘹亮柔软,比甜腻干净,他特别喜欢。 季清对自己的唱歌水平是自信的,前世平日里喜欢研究唱歌技巧,聚会出去就是ktv麦霸,一开口别人都不敢点歌。 原主生的一副好嗓子,搭配上她的唱歌技巧,简直不要太完美。 “那我就唱一下试试。” 季清都不用清嗓子,张嘴就来。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领导人民得解放,啊咿呀咿子吆……” 小院里季清的歌声回荡着,陈青岩和几个小孩皆星星眼看着季清,听得入迷了。 季清一曲唱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陈青岩才带头鼓掌。 “啪啪啪”掌声哗啦啦响起,几个小孩激动得手舞足蹈,季清看向陈青岩,脸微红。 陈青岩眼底噙着笑,没有吝啬赞美:“唱得真好。” 招娣立马接话:“对,娘唱得比我们老师还要好。” 家旺和盼娣也附和。 季清是知道自己唱歌好听的,但也禁不住被这么夸,她脸红通通,一时激动拉过陈青岩对着陈青岩脸颊一个啵啵。 接着丢下一脸懵的陈青岩,又扑过去,对几个小孩也是一人一个啵啵。 必旺指着福福:“娘,福福还没有啵啵。” 福福似乎怕被季清抓过去亲,必旺话音刚落,它蹭一下顺着杆子跑到房顶去了。 “娘,你真是唱歌的天才!”招娣拉住季清的手,“你教我们唱吧!” 盼娣也说:“娘教我们,我们肯定一会就能学会。” “行,那我教你们,你们先挨个唱一遍我听听。”季清拉过凳子坐下,摆出老师的架势。 陈青岩在一旁站着,好一会儿才手摸上脸颊,反复摸着被季清亲过的地方。 烫烫的,麻麻的。 听几个小孩唱过一遍后,季清放心了不少,太好了,没有遗传到陈青岩的五音不全。 不然,这一晚上肯定教不会。 季清这么想着,朝陈青岩看了一眼,却突然对上了陈青岩直勾勾的眼神。 季清对这眼神熟悉,不禁吓了一跳。 难不成她歌声太动听,唱得这人心猿意马了? 这么夸张? 接下来一个小时,季清逐字逐句纠正几个小孩的音调,教他们发声技巧,不要用嗓子唱歌,要用肚子唱歌。 天色暗下来,去烧了热水的陈青岩回来,说:“该睡觉了。” 季清担心唱多了小孩们嗓子哑,反而影响第二个的发挥,也停下了教导,带小孩们去洗漱。 必旺拉着季清的手指,大眼睛忽闪忽闪:“娘,你去看吗?” 季清:“看什么?” 必旺:“运动会。” 季清从必旺的语气中听出别的意思,便问:“咱们小旺想去吗?” 必旺点头:“想。” 小旺很少主动表达自己想做什么,季清不忍让他失望,去问家旺运动会其他人能不能去。 “当然能啊,家长去了还可以加油呢。”家旺看向季清:“娘,你要去给我们加油吗?” 季清没把话说死,只说:“可以考虑。” 家旺想了下,说:“你要是能去的话,招娣准开心死。” 看家旺虽然平时爱跟招娣斗嘴,遇到事情还是惦记着招娣,季清爱怜地摸摸家旺的脑袋。 然后,故意板起脸:“那你呢,你不开心?” 家旺:“我都行。” 季清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家旺一巴掌:“想让我去就直说,说什么都行,哼哼。” 被娘戳穿装酷的表象,家旺挠挠头,跑回屋去了。 季清很佩服自己,经过短短半年时间,把原本油腔滑调心机满满的小兔崽子养成了傲娇白切黑。 虽说本质上还是有几分相似,但质感提升不少,差别真不是一般大。 几个小孩都回屋,季清栓了门,在院子里站了几秒,哼着歌往主屋走。 主屋灯是黑的,她纳闷,明明看陈青岩进了屋的。 踏进门的瞬间,一股大力袭来,接着她踉跄着被扯进去,还来不及说什么,嘴巴就被凶猛吻住。 “二哥……唔……” 她想推开陈青岩,然后越动作,陈青岩吻得越狠。 很快,她就被吻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一片浆糊。 身上没了力气,人也顺着墙往下滑。 陈青岩察觉到,一个打横抱起她,两步走到炕边,将她放上去,整个人也压下去。 短暂的摇晃让季清恢复了一点理智,她躲着陈青岩的热吻,提醒:“门……门没关……” 陈青岩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步过去拴上门,又大步回来,直奔上炕,抱住季清连续翻滚了几下。 季清滚得晕头转向,手把着陈青岩的肩膀,手握成拳头轻砸陈青岩肩头,嗔怒:“突然发什么疯?” “你犯规。”陈青岩沉声回。 季清蹙起好看的眉头:“我犯什么规了?” 陈青岩:“你说过不许在孩子们面前动手动脚,你动了。” 季清刚要反驳,突然想到自己亲陈青岩那一下。 “额……” 她当时是一时高兴,忘了。 “你犯规,所以要惩罚。”陈青岩低头,在季清嘴巴上狠啄几下。 面对陈青岩如此缜密的逻辑和强大的说服力,季清一时竟想不到自己能说什么。 她好像确实……犯规了…… “那个,二哥。”季清充分发挥打不过就投降的精神,笑着讨饶,“惩罚轻一点呗,今天挺累的。” 陈青岩:“没事,你躺着就行,我来。” 季清:“……” 怎么说得这么轻松? 不是有句古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吗,怎么在她跟陈青岩身上反过来了? 然后,季清这块地就被耕了半夜。 她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全身酸痛,意识都涣散了。 分明跟陈青岩说过轻一点的,没想到这人更狠了。 真是的,气死她了。 幸运的是或许因为太累了,季清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身边位置已经空了,她睁开眼睛坐起来,闻到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的饭菜的香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陈青岩在做饭。 她已经习惯了,每一回都这样,陈青岩头一晚上折腾她狠了,第二天都会早早起来做饭做事表现。 倒也还算有良心。 毕竟这时候在许多男人眼里,媳妇娶来干这种事就是义务,甚至有些人压根不管媳妇愿意不愿意,感觉来了硬来的都有。 像陈青岩这样知道心疼媳妇的,那可是少见。 季清正想着,小旺推开门,抱着福福哒哒哒跑进来,唤:“娘,吃饭饭了。” 季清起来简单洗漱过后,陈青岩已经做完了饭菜,饭桌上摆着六碗小米粥和两样小菜。 见到季清,陈青岩开口:“小孩们中午的饭菜我也做好了,吃完了你再休息会就可以直接上县,不用再操心他们中午吃饭。” 今天居然连中午饭菜都做了? 季清不禁问:“你几点起的?” 陈青岩:“六点。” 似乎怕季清担心他,他笑着说:“没事,我昨晚睡得可好,可满足。” 听他刻意压重了满足这两个字,季清脸迅速红了起来。 早知道不问了! 第176章 嫉妒使人眼瞎 送陈青岩和孩子们出门后,季清又回到屋里小睡了一会。 对比曾经觉少的她,现在她每天睡不够八小时就总是迷迷糊糊的。 想到这个她又要感慨,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吃穿不愁有爱她保护她的男人,还有一帮可爱崽崽们,简直不要太幸福。 到了九点左右,她起来换了衣服,到井边洗了个头,接着一边晾头发,一边抹脸。 这时候没有化妆品,她唯一的护肤品是从丁秀那里买来的一瓶雪花膏,膏状质地,不容易推开,但胜在足够保湿。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肤白如雪,天生美眉,双眼皮长睫毛樱桃红唇,底子极好,也并不需要化妆品。 等头发八成干,她对着镜子把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麻花辫。 要是等头发完全干,头发太滑了就没法编。 再穿上棉布上衣棉布裤子,脚踩斥巨资买来的白色小皮鞋,头戴红色礼帽,一套完整的穿搭就完成了。 这本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极其普通的穿搭,但因季清脸美,瞬间就将平凡穿搭变成了清水出芙蓉的婉约美。 走出家门,季清同看店的张娜打招呼。 张娜看到季清眼睛一亮:“清姐,你这是上哪儿去?” 季清:“去县里,谈一下店面。” 张娜:“就说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还戴了红帽子!真好看!” 季清看张娜也穿着去县里买的新衬衣,夸道:“你也很漂亮,这衬衣你穿着很适合。” “嘿嘿。”张娜开心,“丁姐也说我穿这衬衣好看。” 看张娜比前几个月开朗阳光多了,季清也跟着高兴,她露出笑容,对张娜摆摆手。 “那我走了,你好好看店。” “清姐路上小心。”张娜也摆手。 季清慢悠悠前往车站,今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她一边走一边哼着浏阳河的调子,并没有注意到,阴影处,张宝物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店里的张娜。 …… 中午下班休息前,陈青岩敲响了孟所长办公室的门。 他进去后,把一张自行车车票,外加三百块钱放在所长办公桌上。 孟所长一推眼镜:“青岩,这是啥意思?” 陈青岩:“当初说好的,等我发了自行车票,还所长你一辆自行车。” 孟所长:“你小子,不说我都忘了。” 陈青岩知道这是客套话,一辆自行车得值将近四个月工资,所长把自行车借给他这几个月,定有很多不便之处。 只是因为体谅他,对他好,所以没主动问过。 现如今他有了,不能装不明白。 陈青岩:“谢谢所长这几个月借我自行车,我上下班来回方便很多,真心感谢。” 孟所长笑:“那你就把旧的还给我,自己买新的骑去。” 陈青岩:“我骑习惯了,你骑新的吧。” 看孟所长还要说,陈青岩忙道:“所长,下午我想请假,时间不确定,可能两个小时,也可能三个小时。” 孟所长好奇:“请假干啥去,家里有事?” 平日里陈青岩是做事干活做认真的,哪怕手头上工作干完了,也会一个人呆着看书学习,从不参与各种活动。 对于这样一门心思干完工作往家跑的陈青岩,孟所长想不到还有别的事能让他请假。 果不其然,陈青岩点头:“嗯,我媳妇儿上县里来办事,我陪她一起去。” 顿时,孟所长就笑起来:“我就知道!” 所里传言陈青岩说自己媳妇特别漂亮,比所里年轻女职工们都漂亮,诸如此类的言语,孟所长也听到了不少。 他倒是没有打趣陈青岩的念头,但依旧对能把陈青岩这样优秀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有好奇心。 “咱们所过不久就要开员工大会,到时候你也带弟媳来,见见人转一圈,看看咱们工作环境。”孟所长说。 陈青岩应声:“这事儿我已经跟她说了,她说到时候来。” 孟所长:“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候许多单位都是个摆设,没啥实质性的事情干,报道一下该干嘛干嘛,甚至有些后台硬的,都不去单位报道。 但陈青岩单位不一样,研究所承载着国家重大发展项目,相对应的,管理也格外严格一些。 尤其在孙彩娟翻墙事件后,上头对陈青岩的安全也抓紧了不少。 怕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被坏分子给害了呢。 陈青岩拿到孟所长批的假条,给保卫科的人看了,说明具体情况,时间刚到十二点。 研究所门外,季清已经等着,陈青岩大步走过去,自然拉上季清的手,两人迈步离开。 陈青岩带季清到一家饺子馆,两人走进去,点了两份饺子两份蛋花汤,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陈青岩:“听他们说,这家饺子做得特别好吃。” 他们,指的是所里的同事们。 季清立马来了兴趣:“那我要尝尝。” 饺子是提前包好的,很快下熟了端上来,一份结结实实二十来个。 对于季清来说数量有点多,她用筷子夹给陈青岩几个。 陈青岩:“你先吃,吃不上我再吃。” 陈青岩往碗里倒了醋和油泼辣椒,推给季清,再给自己也弄一份。 曾经季清是不这么吃饺子的,她吃饺子都是直接吃,不蘸任何东西,现在跟陈青岩在一起,倒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吃法。 夹饺子蘸一下,放进嘴里。 芹菜猪肉的味道立马在嘴里蔓延开来,季清很快就找到了这饺子好吃的原因:猪肉好。 虽然这时候没什么饲料,猪肉比前世都要好,但这家饺子馆的猪肉尤其好。 季清和陈青岩吃完,两人走到门口,季清忍不住问老板:“你们家猪肉哪儿买的啊?” 饺子馆老板愣了下,才说:“我们家自己养的猪。” 季清不禁和陈青岩对视一眼,这年头自己养猪的很少,毕竟养猪费粮食,大多数人家自己粮食都不够吃,哪来养猪的。 饺子馆老板似乎看出季清疑惑什么,笑说:“我五和村的。” 陈青岩:“那就不奇怪了。” 出了饺子馆,陈青岩才告诉季清,五和村是远近闻名的富村,不知道是因为土质好还是当地人勤快,别的地方都不够吃,他们却能种出给家畜吃的粮食。 一度好多人跑去学习,却怎么都学不会。 季清一听就来了兴趣:“这么神奇?” 她想去看看。 如果真是土质好,那种出来的干货说不定也会好呢! 记下这一茬后,季清和陈青岩手拉手在县城街头边走边看。 距离约好的两点半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们打算慢慢溜达过去。 阳春面面馆里,韩月笑看到手牵着手走过去的陈青岩和季清,脸上写满了气愤。 她今天看陈青岩早早出了研究所,本想着跟出来看看陈青岩干啥去,能不能假装来个偶遇什么的。 最近陈青岩基本不出办公室的门,她都没机会找他说话,可把她给憋得难受的。 陈青岩出来的早,她没跟上,寻了一圈后没看到人影,只能打算先吃饭,吃完再看看。 可没想到的是,饭还没吃呢,先看到陈青岩带着村媳妇儿逛街了。 可把她气的。 老板端来一碗面,嘴里喊着:“面来喽。” 韩月笑跺脚:“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出来了。 真不知道陈青岩宝贝个什么,棉布衣服配个大红礼帽,真是难看死了! 第177章 媳妇儿真棒 丁秀的远房亲戚叫丁建国,住在县城城西靠近车站一条巷子里的三层小楼上。 季清和陈青岩一起晃晃悠悠走过去,按照丁秀给的地址上楼看门牌号,两人表情很是惬意,尤其季清,敲门的时候都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谁啊?”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你好,我叫季清,丁秀介绍我来的。”季清回答。 门打开,一张约莫五十多岁富态的女人脸出现在门后,女人看到季清,声音热情:“秀秀介绍你来租铺子的,是不?” “是,姐姐好。”季清嘴甜。 “哈哈。”女人高兴,“快请进。” 进了屋子,季清飞快打量一圈。 屋子没什么装潢,简洁明亮,墙上挂着一幅手写毛笔字,上面写着诗句: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不仅诗句内容励志,毛笔字也笔力雄健,颇有横扫千军万马之势。 从客厅最显眼处挂着这幅毛笔字,季清大概已经猜到主人的性格。 女人让季清和陈青岩往沙发上坐,自己则去叫丁建国。 丁建国正在书房里练字,闻言应了一声,几分钟后才慢悠悠走出来,视线凌厉地往季清与陈青岩身上一扫,鼻孔出声。 季清起身,微笑着打招呼。 陈青岩也伸出手。 “丁先生,您好。” 丁建国目光从季清身上扫过,先是握了握陈青岩的手,接着才不甚情愿地短促与季清握了下,下巴轻点:“坐。” 坐下后,季清开门见山道:“丁先生您好,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来跟您谈谈你店铺的租赁事项的。” “我知道。”丁建国没什么表情,“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出租。” 陈青岩朝季清脸上看,季清不急不恼,“丁先生,能告诉我您为什么犹豫吗?” 女人端茶水上来,季清轻声说了句谢谢。 丁建国:“那你呢,你为什么要租,经济大权现在都在国家手里,有政府开供销社,开店,你为什么要搞个人?” 听到丁建国的话,季清瞬间明白。 这人是保守派。 国家鼓励个体经营后,仍旧有一部分人不认同个体经营,不认同经商,个别思想极端的人,甚至认为个体经济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损害国家利益。 季清大脑飞速转动,想了片刻后,才开口: “原因有几点。第一,开店卖东西能赚到钱,我想赚钱养孩子们,并且好好生活;第二,我开店惠及周围群众,方便群众,他们没时间做早饭,可以来我店里买馒头,想吃零嘴,可以来买干货;第三,从根本上来说,国家开始推广个体经营,表明要扩大企业自主权,我也是响应国家政策。” 说完后,季清端起茶杯喝了口。 对她而言,难的点不是说服丁建国,而是怎么不暴露过多未来知识信息,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开始分析未来发展趋势,吓到丁建国。 还有陈青岩。 丁建国听完后,沉思了许久,才半信半疑道:“国家也在试验,指不定行不通,你就不能再做了,不怕出事?” “不怕。”这一次季清回答得很快。 丁建国:“为什么?” 季清:“因为发展个体经济是趋势,未来必定会出现越来越多个体经济,或许有一天,压过集体经济。” 丁建国蹙眉:“这不可能。” 季清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丁先生,以前咱们还吃大锅饭呢,后来不是也不吃了吗,还有以前统一上工挣工分呢,现在不也包产到户了吗?” 丁建国:“你的意思是,以前的政策是错的?”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季清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丁建国难看的脸色而改变语调,依旧四平八稳道:“我的意思是,这是趋势,未来必然会发展成那样。” 一旁,陈青岩不自觉勾起嘴角。 原本他还担心季清面对丁建国的刁难会下不来台,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季清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哪怕是他来做陈述,也就这样了。 媳妇儿真棒。 他不禁骄傲起来。 丁建国不说话了,紧紧抿着唇角,垂目盯着膝盖上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夫人出来打圆场,招呼季清和陈青岩喝茶。 季清也知道不能太着急,毕竟像丁建国这样热血了一辈子的人,接收新改变是有点难的,得给他一点时间想想。 十分钟后,丁建国还没表态。 季清不想浪费陈青岩太多时间,便主动开口,继续说:“丁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您不是在为自己考虑,是在为国家考虑,这种精神我发自内心敬佩。” 丁建国闻言,脸色好转些许,眼神中充满了骄傲。 季清:“但是我想告诉您,您多虑了,我们国家之所以要发展个体经济,并不是因为以前政策错误或者是现在错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国家越来越好,人们以前穷,只能集体经济,勉强活着,现在人们越来越富了,国家便开始鼓励发展个人经济。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国家在大步往前走。” 陈青岩也接上说:“每一次制度的变革,都是因为旧的所有制关系不再匹配新的生产力,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律。” 站在丁建国沙发后的丁夫人不禁向季清和陈青岩投去赞许的目光,人没来之前,她以为就是年纪轻轻奇思妙想的年轻人罢了。 没想到,竟然如此有深度。 说出来的话,比她家老头平日里挂在嘴边那些大道理还令人深思! 惊讶的并不止丁夫人一人,丁建国也被震惊。 他没想到对面两个年轻人,竟然有着超越当下的目光,能从一次次变革的背后挖掘出如此深奥的真理,思想境界不是一般高。 关于制度改革的深层意义和原因,他经常琢磨,但身边没个能说的人,琢磨来琢磨去,也就自己想的那点儿东西,老是不能得到开解。 如今听面前这对小年轻一说,倒是豁然开朗! 对于丁建国这种人,你如果对不准他的喜好,他是一万个不待见,但你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他会待你如亲人。 丁建国和缓了脸色,背也不再板直疏离,而是弯腰朝季清和陈青岩的方向凑了凑:“那你们说说,二月份发布的要开展以‘五讲四美’为主要内容的文明礼貌活动,最终落脚点在哪儿?” 季清扭头,和陈青岩对视一眼,给了陈青岩一个眼神。 陈青岩会意,与丁建国聊起来。 约莫半小时后,丁建国拍着大腿感慨:“到底是年轻人有思想有见解啊,年轻人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陈青岩笑笑,谦虚:“过奖,过奖。” 季清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三点四十。 虽然很不想扫兴,但考虑到陈青岩的工作,她不得不提醒:“丁先生,怎么说,了解了这么多了,您考虑的怎么样,您那三间铺子,要不要租给我们?” 丁建国与陈青岩聊得意犹未尽,闻言略略露出几分不悦。 陈青岩明白季清的苦心,微微一哂,道:“丁先生,您如果喜欢跟我交谈,我以后还可以过来,今天也不早了,我们住在青云镇,晚上回去还得给孩子们做饭。” 听陈青岩解释,丁建国表情好了些。 他也聊爽了,也不端着了,直接道:“三间铺子都租给你吧,租金就按照那儿的规定来,你们现在开的那个铺子,租金多少?” 季清如实回答:“我们是连房子一起租的,一整套院子加铺面,一个月二十块。” 丁夫人:“院子多大?” 季清:“算下来七间房子。” 丁夫人:“那是挺大的。” 丁建国:“那我们的三间铺面,按照一间一个月五块钱租给你吧,三间十五,一年多少来着?” 陈青岩:“一百八十块。” 第178章 她干嘛来的 季清呆住。 丁建国看到季清的反应,迟疑:“是不是太贵了?” “不是不是。”季清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很合算。”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一间十块的准备,没想到,居然五块,比她预想的便宜了一倍之多! 丁建国这才松了口气,淡淡道:“几十年了,那三间铺面一直空着,现在能租给你们,也算是给我们白白添了一笔收入。” 季清觉得划算,但对于丁建国和丁夫人来说,就是每个月平白多出十五块钱,可以买不少东西呢! 价格已经谈妥,收据合同很快就签好。 季清当场交付一百八十块钱,一口气租了一年。 数钱的时候,丁夫人都快合不拢嘴了。 季清和陈青岩起身离开,丁建国和丁夫人送两人到门口,丁建国看着陈青岩依依不舍,突然问:“你想不想进单位做事?” 在丁建国看来,陈青岩这样说话如此有逻辑,头脑如此清楚的人,若是去做个体经济,反而是损失,就应该在体制里,为国家做贡献。 陈青岩没想到丁建国突然要给他介绍工作,愣了下,才说:“我在研究所工作。” 研究所工作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不说做的保密项目。 这回轮到丁建国傻眼,半晌后他才摇着头叹息:“我就说嘛,我就说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怎么可能去搞个体经济呢!为国做贡献,不错!” 搞个体经济的季清莫名躺枪,不禁苦笑。 看来要扭转丁建国的保守思想,还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呢。 陈青岩看一眼季清:“咱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我是技术上,她是经济上,为国家做贡献不分年龄,不分岗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丁建国:“说得好!” 季清:“……” 这丁建国也太好玩了,现在不管陈青岩说啥,他都会觉得对对对,好好好吧。 从丁建国家的小巷子里出来,季清拉上陈青岩的手,闭眼长长出了一口气,一件大事搞定,她心里舒畅。 陈青岩也替季清开心,并发出邀请:“要不要我再陪你转转?” 季清睁开眼睛:“你不去上班了?” 陈青岩:“还有会时间。” 他当时跟所长请假的时候时间没说死,稍微多转一会没事。 可季清却不想让陈青岩难做,很是懂事道:“不转了,我也得回去了,现在铺子租下来,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做呢,可没时间在外面晃悠。” 陈青岩:“好,不过也不要太累,慢慢来。” 季清点头:“我明白。” 她知道,他是关心她,心疼她。 陈青岩又拉着季清说了一堆甜甜腻腻的话,才把季清送到车站,季清是想送陈青岩去研究所,不过这里离车站近,便只好让陈青岩送自己。 季清买了车票,对陈青岩说:“那你回去吧。” 陈青岩想到上午请假时候所长说的话,对季清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开员工大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我们所看看。” 这事陈青岩之前说过,季清只管点头:“你安排,我执行。” 送走了季清,陈青岩走回研究所,跟门口保安打过招呼后,他直奔自己办公室,还有点数据要算,算完后就可以按时下班回家了。 不料,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靠着门站着的韩月笑。 陈青岩停下脚步,与韩月笑间隔两米远,冷淡出声:“韩同志,有事?” 韩月笑咬着嘴唇,看向陈青岩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心。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行为很越界,被人知道了不定说什么闲话出来,可是她没法控制她自己,中午看到陈青岩和他媳妇逛街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甚至都没法静下心来工作。 陈青岩不喜欢韩月笑直勾勾的眼神,眉头拧起来。 “你喜欢你媳妇吗?”韩月笑突然说。 陈青岩没想到韩月笑会问这种问题,他不明白为什么韩月笑要这么问,以及这件事跟韩月笑有什么关系。 陈青岩的沉默落在韩月笑的眼里,被自动解读为不愿意提、不喜欢。 韩月笑短促笑了声:“这样的婚姻,你觉得有意思吗?” 陈青岩:“……” 这女人在说什么疯话,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韩月笑又兀自叹了口气:“其实……”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插了进来:“青岩,回来啦。” 是孟所长。 陈青岩转身,看到孟所长走近,微微欠身,礼貌打招呼:“所长好。” 韩月笑也站直了身体,垂眼:“所长好。” 孟所长点点头,目光飘向韩月笑:“你怎么在这儿,找青岩有事吗?” “没什么事,问了点工作上的问题。”韩月笑倒是反应快,一点都不慌乱,说完后对陈青岩欠身:“陈同志,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陈青岩挠挠头。 孟所长见气氛略有不对,忙拉着陈青岩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才表情凝重问陈青岩:“她是不是打听你的工作内容?” “……不是。” “真的?” “真的不是。” “那她到底干嘛来的?” 面对孟所长的怀疑,陈青岩知道自己必须说实话,不然没法解释:“她来跟我讨论婚姻幸福不幸福什么的。” 孟所长:“感情方面的事?” 陈青岩:“嗯。” 孟所长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来探听机密呢。”接着警告陈青岩:“以后你离她远点,她身边有人不安全。” 陈青岩:“明白。” 现在不光是季清让她离远点这女人了,连所长都这么说。 可问题是,这女人自己不自觉啊! 跑来说什么有的没的,害所长紧张,害他差点被误会。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情况,他一定不会再留面子,要好好说教一下这女人,树立明确的界限。 …… 季清差不多五点左右回到家,她先去看了必旺,接着领必旺去跟丁秀汇报了喜讯。 丁秀听后惊喜:“真谈下来了?” 季清甩甩手中的钥匙:“三间都谈下来了。” “妹子你太厉害了!”丁秀表现得比季清还开心,连连感慨:“听家里人说,我那叔叔脾气可坏,最看不起做生意的人了,没想到你这么顺利。” 提到这个,季清就笑得不行:“你叔叔喜欢我家二哥,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拉着我二哥说个不停,叫我二哥有空就去看他。” 丁秀瞬间明白:“对了,他好像的确喜欢读书人。你家陈青岩念书这么厉害,可不对着他胃口嘛。” 与丁秀聊了会后,有客人来供销社买东西,丁秀去招呼,季清则拿着丁建国给的钥匙,挨个打开铺子门,看看未来的店面。 三间铺子是分开的,没有连通,每间占地约是季清现有店面的二倍,宽敞得多。 不过就像丁建国自己说得一样,这三间铺子几十年没用过了,光是灰尘就落了厚厚一层,更不要说房顶的木头有些也腐朽了。 看样子得好好打扫,修葺一番。 既然要开店,门面还是很重要的,还有原来木头门和窗子上糊着的厚厚白纸,挡住光线不说,看着也不好看,也得重新弄。 季清看了一圈后,很快便有了主意。 她没耽误时间,当下就去找镇上的木匠,把自己的要求说了,要打什么样的柜子,木头门要怎么修整一下,讲清楚需求。 因为并不是什么复杂活计,木匠表示不出一周便可以弄好。 第179章 陈招娣,加油 接下来几天,季清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弄店面上。 期间周六周日青云镇小学举办了运动会,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带上小旺,去做观众看运动会并为三姐弟加油。 三姐弟早早起来吃完早饭就出发了,季清则是打算迟一点再去。 运动会九点才正式开始,到时候还有讲话、开幕式,她去的早了也看不到啥,正好把家里的事情弄弄。 店里,李妮子开了门生火做馒头。 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商量完三间新铺子的装修和陈列,看到李妮子,季清顺口问了一句:“早啊妮子,张娜呢?” “清姐,姐夫,早上好。”李妮子打完招呼,才说:“张娜她身体不舒服,我让她休息半天,下午再过来。” 季清:“她怎么了?严重不?” 张娜:“不严重,就是普通的拉肚子,昨晚我俩懒得热饭,把中午剩的冷饭冰冰吃了,我肠胃好没事,她半夜就拉肚子了。” 这年头吃的东西虽然干净无公害,但因为人们营养跟不上,体质差,尤其张娜身体素质就更不行,一不下心拉肚子也是常有的事。 季清放下心来:“那行,让她多休息一下,如果严重的话,早点上卫生院看看。” 李妮子:“知道,谢清姐关心。” 季清和陈青岩回到家,两人合作把午饭做熟,放在锅灶上热着,这才准备带必旺去青云镇小学看运动会。 必旺已经准备了一早上了,他穿着自己红色的背心,欣喜得不行。 “娘,帽帽。”必旺跑进屋,拿出一顶编织精巧的草帽,给季清看。 草帽是张娜手编的,自从知道季清喜欢草帽后,她就去学了草帽的编织方法,正好各家都刚打过麦子,麦秸杆子到处都是,她要了几筐回来,试着编草帽。 第一个成品有点小了,大人戴不上,必旺却刚好合适。 于是,必旺便拥有了自己的小草帽。 季清也拿着自己的大草帽,往头上一戴,拉住必旺的小手,“今天带着娘的小宝贝,咱们戴帽帽看热闹走。” 必旺嘿嘿笑,另一只手去拉陈青岩。 陈青岩本想去季清那边,和季清并排走在一起,但已经被必旺拉住手,他也没有残忍甩开。 再说他也清楚,今天去看热闹的人肯定不少,季清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过分亲密,他也就注意些。 三人很快就走到青云镇小学,来看热闹的家长不少,其中就有王帅帅的娘林芳。 上次请家长事件,林芳被罚打扫公社卫生,林芳儿子王帅帅被罚在家停课两个月,现在都还没复课呢,不过是因为运动会一年一次,所以校长特批王帅帅可以参加,参加完继续在家里反思。 看到季清,林芳没了以前那又怨又恨的表情,头一低就快步往里走。 季清觉得挺新鲜,不是说狗改不了吃屎吗,怎么这林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王力被抓后她可都没吸取教训呢。 见季清疑惑,陈青岩说:“王进找过我一次。” 咦? 季清顿时眨巴眨巴眼睛:“啥时候?” 陈青岩:“五月份的时候,就林芳闹事后不久。” 季清:“找你做什么,说林芳的事?” 陈青岩:“嗯。说他会好好教训林芳,叫我不要放在心上,回家后跟你好好说说,让你消消气,不要跟林芳一般见识。他还保证,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 季清失笑,居然还有这茬。 陈青岩:“当时我挺忙的,随便应了就没理了,也忘了跟你说。另外,我觉得他说的话没什么意义,就算我不跟你说,你也不会跟林芳一般见识。” 猝不及防听到陈青岩表扬自己,季清嘴角高高翘起来。 很是得意:“那确实,我做事都是一码归一码。” 陈青岩笑容宠溺:“我知道。” “王进这么聪明知进退,可惜弟弟和弟媳是个蠢货。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还挺怕你的。”季清心情好,忍不住打趣陈青岩:“这就是咱们二哥的牌面吗?” 陈青岩:“牌面?” 季清咳咳:“就是说你厉害的意思,我新跟小孩们学的。” 陈青岩摇头:“他不是冲我,是冲上次陪我一起来的领导。” 季清:“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小学门口有卖糖人和冰糖葫芦的,季清一行人走过去,各买了两串,必旺和季清一人一样一串,陈青岩照顾必旺吃,季清自己吃。 有路过的家长看到,不禁嘀咕起来。 “还有这种女人,不顾儿子自己吃起来了,啧啧。” 也有表示非常羡慕的。 “没看到人家男人看儿子呢嘛,你要有这么好的男人,你也想吃就吃。” 季清的行为引发讨论的究极原因,是这时候默认孩子是女人带的,一家人走在一起,女人领孩子,男人手一背昂首挺胸完事。 对于这些议论自己的人,季清甩给她们一个骄傲的背影,才不理会。 这冰糖葫芦做得很不错,恰到好处的甜中和了山楂的酸,她连串递给陈青岩:“好吃,你也尝尝。” 陈青岩就着季清的手吃了一颗,点头:“还行。” 这一幕被关注着季清的女人们看到,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恨不能把自家男人拉来看看,学一学陈青岩。 青云镇小学前身是一所中学,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度被废弃,近几年才又一次利用起来,因此占地面积大,操场也大。 必旺左手牵娘右手牵爹,走进操场,大老远就看到站在队伍前面的招娣。 他蹦蹦跳着挥手:“姐~” 招娣也看到季清和陈青岩,举手挥了挥。 操场两边是看台,家长们和来看热闹的都在上面站着,操场里学生要比赛,一片乱糟糟的。 季清和陈青岩走上台去,找到一年级的休息区,待会儿招娣他们几个比赛空隙,可以来这里暂时休息。 开幕式已经结束,随着一声气枪打响,运动会比赛开始。 喇叭上报着每个项目,不同的项目在不同的区域,季清举目扫了一眼,掏出口袋里的纸,上面是三小只给她画的每个项目的图,以及三小只分别要比赛的不同时间。 首先是招娣的五十米跑,出发点就在看台下面。 七名一年级的女生站在起跑线上,胳膊上绑着的红布上写着号码,招娣上面写的二。 看台上有人大喊加油,季清听了下,暂时没听到喊招娣的,于是她手捂着嘴做喇叭状大喊:“陈招娣,加油!” 必旺也学着奶声奶气喊:“姐,加油!” 这一喊,招娣的呼声多起来。 许多招娣同班的女生或者是要好的,也纷纷跟着大喊:“陈招娣,加油!” 季清笑起来,看向陈青岩。 陈青岩一如既往地淡然,看不到什么感情波动,季清没话找话:“你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参加运动会吗?” 陈青岩摇摇头:“没有,我没参加过。” 季清:“因为你在天才班吗?” 陈青岩被天才班这个说法逗笑,原本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被季清一说顿觉自豪,“差不多,我们忙着学习,没时间玩这些。” 季清拉住陈青岩的手,眉头一挑:“正好,我也没玩过,咱们一起看吧,看过就是玩过。” 陈青岩不语,握紧季清的手。 有了季清,他感觉人生中许多缺失的东西,似乎都不算什么了,他甚至感谢自己所有的经历和遭遇,因为没有那些,他的生活就没有季清。 “砰——” 气枪声响起,小运动员们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招娣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陈招娣,加油!” “陈招娣,加油!” 为招娣加油呐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冲破青云镇小学操场的上空。 第180章 运动会各放异彩 张娜躺了一早上,临近中午才感觉好些,她起来做了面片,自己吃了一碗,给李妮子装上一饭盒,锁上门去给李妮子送饭。 走到一个巷子口,她猛地停住脚步。 巷子口站着一个她曾经最熟悉的人,张宝物。 只不过如今的张宝物已经不同以往那般光鲜亮丽,张宝物头发脏兮兮的,身上穿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衣服,鞋前面也破了一个洞,看上去十分狼狈。 相反地,张娜穿着新买不久的衬衣,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十分有青春活力。 看到惨兮兮的张宝物,张娜心中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抬脚欲走,张宝物突然开口:“你现在过得是真不错啊。” 张娜本不想理会,但想到曾经毕竟是姐弟的份上,还是说了一句:“我是靠我自己双手挣钱,你也可以。” 希望张宝物能领会她的意思,做一个独立活着的人,不要沦为社会的渣滓。 可惜,张宝物听不进去。 张宝物抱着胳膊,一副小混混的样子,痞里痞气道:“你新衣服都穿上了,借我点钱花花呗,我都好几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张娜蹙眉:“家里留了两亩地给你,你可以种地。” 如今张有义和赵莲英都被送去了劳改农场,张娜也跟张家断绝关系,两亩地都归了张宝物一人打理,他若是勤快点,完全不愁吃喝。 提到这个,张宝物就烦。 他也试着种过地干过农活,可没想到干农活那么累,大太阳底下一晒就是一天,晒得人汗流浃背,手上也全是小伤口。 简直就不是人干的! 他去亲戚家里蹭吃蹭住,一开始都还好好招待他呢,时间一久,就各种找借口打发他走,甚至还有当面说他被爹娘惯坏了的。 作为从小一丁点气都受不得的张宝物,自然不能忍,打砸一通离开。 可现在没有爹娘护着,人家也不忍让,给他对打起来,把他打得破滚尿流,他想去告,人家反过来跟他收住宿费和饭钱,他只能溜走。 不过,见识过现实生活后,张宝物并没有就此改邪归正,他将所有不幸的原因,都归咎到了张娜身上。 都怪张娜不听话,爹娘才会被送去劳改,他才会吃这么多苦! 还有那个泼妇季清,也是害人精! 虽然他也恨季清,但季清的手段和作风都凌厉无比,他还是有些怵的,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张娜身上下手。 心里有了邪恶的盘算,他说话也没以前那么冲,假装道:“我会种地的,学习还需要一段时间呢,你先借我点钱,我买点东西吃。” 张娜沉默,而后道:“我没钱。” 张宝物顿时不悦:“你有钱买新衣服,没钱借我点让我吃顿饭?” 张娜:“我确实没钱,不过我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借的,我跟张家断绝了关系,你也不是我什么人,你怎么样跟我没关系的。” “我被饿死在大街上也跟你没关系?”见张娜不为所动,张宝物卖起惨来,“怎么说我也是你弟,你真能眼睁睁看着我饿死?” 张娜眼神闪烁了下,最终还是没吭声。 张宝物气得不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算你狠,张娜,算你狠!” 他气势汹汹离开,张娜发了会愣,才又赶紧提着饭盒去给李妮子送饭。李妮子看到张娜,忙问张娜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张娜摇摇头,表示没事了。 至于见过张宝物的事,她没跟李妮子说。 “那你看店,看店不累,你也可以休息会,我去隔壁刷墙去。”李妮子神经大条,没看出张娜的不对劲,一边埋头吃饭一边说。 …… 青云镇小学操场上,招娣成功拿下五十米短跑第一名。 她跑回看台,高兴地朝季清大喊:“娘,你看到了吗,我第一!” 季清也替她高兴,此刻的招娣,就跟无所畏惧的小太阳似的,浑身都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光芒,她站起来回应:“看到了,招娣真棒!” 招娣继续喊:“等会儿要跑一百米,我先去准备了!” 季清:“去吧,加油!” 招娣跑远后,季清拿出单子看,马上就要进行盼娣的珠弹竞走比赛,珠弹竞走比赛在操场的另一端。 于是,季清叫上陈青岩,陈青岩背上必旺,三人又去找盼娣。 盼娣正在静心,看到爹娘和弟弟来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季清捏紧拳头为她打气:“盼娣,加油!” 捧场王必旺再次跟着喊:“姐,加油啊加油啊!” 珠弹竞走比赛没有跑步那么热血,看得人很少,来给女孩子加油打气的家长微乎其微,所以季清和必旺喊过后,其他女孩子都羡慕地看着盼娣。 比赛开始,手里举着勺子的女孩子们开始快步往前走。 有些人一开始就追求速度,看似走在最前面,但很快勺子里的鹌鹑蛋就掉下去砸在地上摔碎,当场淘汰。 盼娣则是始终匀速前进,不快不慢,充分发挥了她沉稳的性格,渐渐地,身边的淘汰了几个人后,她变成了第一名。 距离终点还有七八米,后面的人开始加速,盼娣也提快了速度,举了一路她胳膊有些酸了,出现了微微的颤抖,但她极力忍耐着,咬紧牙关,一口气走到了终点。 裁判宣布:“第一,陈盼娣。” 听到自己的成绩,盼娣才小心翼翼将勺子和鹌鹑蛋放在桌子上,甩甩酸痛的胳膊,朝着季清跑过去。 “盼娣,你好厉害!”季清摸摸盼娣的脑袋,高兴得不行。 她的女儿们,都太争气了! 盼娣嘿嘿一笑,看看陈青岩和必旺,说:“爹,娘,家旺在那边比赛,你们要去看看吗?” 季清点头:“走,去看看。” 家旺的第一个比赛是穿衣服,其实跟珠弹竞走大同小异,衣服放在五十米处,要求是跑过去穿上衣服系好扣子,谁先回来谁赢。 季清到的时候,比赛已经马上就要开始,为了不影响家旺,这次她没有喊加油。 气枪声响,男孩子们嗖一下跑了出去。 家旺并不算跑得快的,他拿到衣服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男孩已经到了,男孩子纷纷把衣服往身上套,手忙脚乱地开始扣扣子,唯有家旺,他扯过衣服就往回跑! 不光是季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家旺边跑边往身上套,眼睛看着路的前方,手里摸着扣子有条不紊地一个一个系上,这时才有人穿好往回跑,但为时晚矣,家旺已经到达了终点。 有人不服,喊着叫裁判:“这是作弊!” 家旺也喊:“我是按规定来的,这是一种穿衣服的方法!” 裁判讨论一番后,肯定了家旺的做法:“陈家旺同学没有违反规定,比赛作数,你们等下比的有自信也可以这么做。陈家旺,第一名!” 家旺乐呵,一扭头,对上季清和陈青岩审视的眼睛。 他心虚,吐吐舌头:“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盼娣回答:“在你比赛开始前。” 家旺于是更心虚。 季清看到家旺怯怯的眼神,心底偷笑,故意板着脸说:“家旺哥,你耍小聪明啊。” 家旺能跟裁判据理力争,却不敢跟娘争辩,他知道娘在这些方面比较严厉,所以直接闭口不言,等娘发落。 季清:“不过,今天这小聪明,耍得很漂亮。做事情,变通更重要!”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家旺愣了几秒。 随后,一个蹦子跳起来。 “娘说得对!” 第181章 谁说我不行 一整个上午,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必旺蜜蜂一样穿梭在操场各个地方,为三小只加油,十一点半,上午的运动会结束。 喊了一上午加油,必旺嗓子都哑了,软软趴在陈青岩后背上。 三小只却是非常兴奋,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早上的比赛,季清一手挽着陈青岩的胳膊,一手拿着刚买的冰糖葫芦,边吃边听他们说。 到了家里,早上做的饭菜还温热,不用再重新热。 这时候天气暖,不像冬天,饭菜温热吃起来反而更可口。 对于季清提前做好饭才去看运动会,不至于中午没饭吃下馆子的可预见性行为,家旺小哥给予了高度肯定。 家旺:“娘,你越来越持家了。” 季清笑:“谢谢家旺哥夸奖。” 家旺看陈青岩不在,才调皮说:“娘,下午再买几个冰糖葫芦吃吧,我不说你馋嘴。还有卖冰棍的,你也买上吃,别不舍得。” 季清都快被家旺笑死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跟小大人一样,还叫她别不舍得,太可爱了。 不过季清笑归笑,为了不打击家旺这份管家当家的心,她还是应道:“好,下午舍得一点,买冰棍吃吃。” 吃完午饭,季清打发三小只去午睡。 下午虽然项目少,但早上运动量大,如果中午不休息,下午肯定状态会不好。为了下午依旧能活力满满,三小只也听话去睡了。 睡醒后一家人继续出发。 季清也如家旺所说,又买冰糖葫芦吃又买冰棍吃,嘴就没闲下来过,看得那些自认为稳重的女人们又是好一阵羡慕。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周日下午,各项比赛进行完毕,学生们按照班级为单位集合自由活动,等提交上去的比赛结果统计完毕,当场宣布名次发奖品。 季清跟了两天,知道自家三小只成绩杠杠的,也是搓手手等待宣布名次。 陈青岩被校长叫去聊天了,必旺站在季清身边,一边嗦冰棍一边学季清搓手。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人走了过来。 “同志,你就是陈家旺的娘,对不?” 季清点头:“对,我是。” 女人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方锦华,是咱们小学的音乐老师和绘画老师。” 季清不禁眼前一亮,回握:“你好,我叫季清。” 方锦华说:“听陈家旺说,你唱歌特别好,有些地方比我唱得还好,所以我想来请你帮个忙,等会闭幕式要大合唱,你能代替我上台去唱吗?” “啊?”季清愣住。 还有这种要求? 方锦华露出为难的神色,摸摸嗓子,说:“我昨晚着了风寒,又吃了药,伤了嗓子,许多调都唱不上去了。” 季清听方锦华声音确实带着几分哑,浏阳河这首歌调子又高,难怪她会跑来求助。 方锦华:“季同志,你怎么说?” 季清:“我……” “方锦华,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这种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的事,你找她帮忙,不是砸你自己的场子吗?” 突然,一道女声传来。 季清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季秀。 季秀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与季清对视。 她一直观察季清呢,当看到方锦华过来,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偷听是什么事,没想到居然是方锦华找季清帮忙,这可把她酸得。 就季清那样,有什么本事给别人帮忙? 方锦华虽然与季秀认识,但关系并不是多好,此刻看到季秀突然出来说这种话,脸上一真难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季秀走到方锦华身边,继续说:“这是我亲妹妹,她啥样我不清楚吗,她没那个本事的,你还是自己去唱,就算你唱叉劈了,也比她上去强。” 方锦华看看季秀,再看看季清:“我就说你们名字好像,原来你们是亲姐妹啊。长得倒是不像” 明显季清要漂亮得多,这一句,方锦华没说出来。 季秀瞥季清一眼:“是啊。” 对于季秀这种自己跑过来充当大尾巴狼的行为,季清只觉得好笑,季秀的两个娃也在青云镇小学,所以这两天运动会季秀也在。 她也注意到了季秀时不时就跟在她附近,偷偷打量她,不过鉴于之前的种种事情,她看见了也没理会季秀。 不成想,这就上来给她找事了。 当着外人的面,季清没有狠怼季秀,而是不着痕迹道:“说起来是姐姐,也很久没联系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见到了。” 方锦华蹙眉,不禁开始琢磨季清的话,这俩姐妹同住一个镇上,孩子们又在一个学校上学,居然很久没联系? 都没怎么联系,季秀还表现出这样一幅姐姐替妹妹做主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 季清看一眼季秀,再转向方锦华,直接道:“咱们找个地方试试音吧,如果你觉得我行,我就去帮你唱,如果不行再说。” 方锦华一听这主意好,立马赞同。 两人准备离开,季秀不甘心,堵住方锦华,还妄想劝方锦华放弃季清:“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她不行的。” 季清闻言,挑眉:“谁说我不行?” 她不怒自威的神态,呛得季秀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看季秀愣住,季清懒得再多说一句,拉着方锦华去找地方试音。 走到没人的角落,季清先哼哼唧唧唱了一会,开嗓之后,她开始唱浏阳河这首要领唱的歌。 “浏阳河 弯过了几道弯 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江边有个什么县哪 出了个什么人……” 季清直接唱完一整首,方锦华怔忪了片刻,才一脸惊喜地鼓掌。 “妹子,你唱得太好听了!你家家旺说得没错,你的确唱得比我好!” 季清通过孩子们的叙述里知道方锦华的一些事情,方锦华本职是学画画的,因为学校没有音乐老师,她声音又好听,是临时拉来当音乐老师的。 所以她比方锦华唱得好,并不奇怪。 季清:“能行的话我等会就去领唱,你把要点和上台后的礼仪跟我说一下。” 成功找到救星,方锦华别提多开心了,亲热得拉住季清的手,开始交代等会的大合唱,交代完之后她才说:“真不知道你姐怎么回事,你明明唱得这么好,她非得说你不行。” 对此,季清佯装无奈,叹口气:“她就是这么个人,我只要什么比她好,她就要说我不行。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方锦华一听就会意:“这不就是嫉妒你嘛。” 原本方锦华就跟季秀关系一般,经过这件事后,更是不待见季秀,反倒是跟季清渐渐熟络起来,甚至还找季清教自己唱歌。 不一会儿,喇叭上响起催学生们集合的声音,学生们迅速按照年级进行排列,一排排站定在主席台前。 教导主任讲了一番话后,开始念每项比赛获得名次的同学的名字,被喊到的人,从班级里走出去,上台领奖。 每项比赛都设置了一二三名。 “获得一年级五十米短跑第一名的是,陈招娣!” …… “获得一年级踢毽子第一名的是,陈盼娣!” …… “获得一年级障碍跑第一名的是,陈家旺!” 一年级有一半的奖项,都被季清家三小只包揽了,至于另一半,是属于没有他们参加的异性的,也就是说,但凡他们参加的项目,他们都获得了第一名! 三小只上台一个接一个领奖,家长们纷纷向季清投去羡慕的目光。 季清也很配合地挺胸抬头,一脸骄傲。 家长们看得又是一阵酸,但也无可奈何。 谁叫人家会找男人,会生孩子呢! 哎,比不了比不了,散了散了。 第182章 庆祝 依次发完奖项,便是闭幕式前最后一个节目:大合唱。 原本每个年级都有一首歌,以开幕式的表演效果决定闭幕式唱哪一首,三小只所在的一年级赢得了这个机会,所以闭幕式唱浏阳河。 季清已经跟方锦华了解清楚流程,方锦华也跟教导主任沟通过,所以等教导主任宣布后,季清自信上台,教导主任带头鼓掌。 底下三小只正高兴自己捧了一堆奖品呢,一抬头看到主席台上站着娘。 “咦?” “娘怎么在哪儿?” “咋回事儿?” 三小只还没反应过来,音乐已经响起。 紧接着,季清举起手,带头唱了起来。 手势是跟方锦华一样的起手式,学生们看到,条件反射般跟着开始唱,很快,季清和学生们的声音共同响彻操场上空。 陈青岩和校长站在学生队伍最后,在三小只上台领奖的时候,校长就感慨地对陈青岩说:“你家这几个孩子是真不错,朝气蓬勃,身上都有一股劲儿,以后必有作为。” “谢校长夸奖。” 陈青岩刚谢完,还没聊别的呢,就又看到季清在台上领唱。 季清今天穿的一身棉布衣裤,分明是最最普通不过的衣服,但却被她穿得风姿绰约,她额前黑色的碎发迎风飞扬,似乎要像她的歌声一样,飞到天上去。 陈青岩双眼灼灼看着,连校长说什么都没听见。 校长看着陈青岩那痴痴的模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就是好啊。” 他笑着感慨一句,同时想起了自己已经去世好几年的伴儿。 而此时,跟其他家长站在一起的季秀,看到在主席台上大放光芒的季清,气得脸涨红跟猪肝一样,吓得周围人都默默离她远了些。 当天晚上,季清和陈青岩还是带小孩们去下了馆子。 陈青岩被季清在台上光芒四射的表现撩得不行,一直紧紧握着季清的手,季清则是骄傲于小孩们的优秀和努力,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出于特殊情况,家旺也没有再说下馆子浪费。 小孩们把比赛得来的奖品统统上交给季清,季清则表示,谁赢来就是谁的,有支配权和使用权。 这时候的奖品就是本子和笔,在季清看来,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做主。 于是,盼娣决定拿本子和笔好好练习,存着慢慢用。 家旺则打算用本子和笔去跟没有的同学换点对他有用的东西,至于要换什么,到时候再看。 盼娣最特别,盼娣打算把自己的本子和笔分给班里比较穷的女孩,有些女孩家里不疼,觉得能送上学就是了不得的事,不可能再多花钱,所以那些女孩不像其他人一样有本子和笔。 对于小孩们的决定,季清一律尊重他们的想法,没有干涉。 在对孩子们的教育上,季清遵循的一个原则是,非道德层面和是非观念层面的事情,尽量让孩子们自己做抉择。 这样,才能将孩子们培养成独立自主的人。 …… 接下来几天,季清将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店面上。 有了第一间店铺的经验,新的三间店铺很快就打点好一切,季清把店面功能分开,原来的小店只卖馒头,新的三间一间干货、一间蔬菜、一间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现如今在镇子上,季清的店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流量,都不用宣传,人们听到有新鲜东西,自动就上门来。 于是,原来显得稍微有点空闲的张娜和李妮子变得忙碌起来。 丁秀提议,让季清再找个员工。 季清表示等过一段时间就考虑。 店面刚开张,她得自己上任观察一段时间,记下顾客们不同的反应和需求,及时调整自己的柜台陈列和收购方向。 等稳定下来后,就可以用上自己搭建了几个月的产业供货链了。 周末傍晚。 季清做了一桌子菜,邀请熟悉的几人小聚,也是庆祝会。 丁秀进屋,看到桌子上的大虾和红烧鱼,深深吸一口气,拍手叫好:“妹子,你这手艺不得了,可香死我了。” 招娣得意:“丁姨,我娘做得可比饭馆里做的都好吃。” 家旺:“那是因为饭馆舍不得放油。” 盼娣:“家旺……” 给娘留点面子呀。 陈青岩则是从水井里捞出一个提前放进去降温的大西瓜,切成块儿端上桌,邀请丁秀吃,并把最中间最甜的一块,塞到季清手里。 不一会儿,李妮子也来了。 李妮子扫了一圈后,惊讶:“张娜还没来吗,她比我出来的早啊。” 季清:“她不会还在店里吧。” 丁秀:“不会,我来的时候看到店门关了,应该是还在库房那边。” 李妮子已经拿起西瓜啃,陈青岩见状,说:“我去叫吧。” 几人坐下边吃西瓜边等陈青岩和张娜,可等了许久,等没等到来人。季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站起来说:“我也去看看。” 她不等众人反应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撞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陈青岩。 “怎么了?”季清问。 陈青岩目光掠过投来好奇视线的众人,压低声音对季清说:“没找到人,我问了几个人,说是张娜跟张宝物一起走了。” 季清顿时蹙起眉头:“她怎么会?” 经过之前的事情,张娜分明已经不跟张宝物联系了。 陈青岩摇头:“不清楚情况,我刚已经叫小飞去跟着了。” 小飞是镇上一个年轻人,比陈青岩小几岁,曾经跟陈青岩在一个学校学习过,年轻时很想学习但没考上,很是崇拜陈青岩,是陈青岩的头号迷弟。 之前小飞一直在县上折腾,最近一段时间听说陈青岩定居镇上,也回来了。 见季清眉头紧锁,陈青岩说:“你带她们先吃吧,那边有小飞看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来通知我们的,别让她们担心。” 其实陈青岩心里真正想的,是季清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若是此刻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就没人有心思吃了。 但这话不能跟季清说,季清会不高兴。 季清点头:“对,先不说,说了让她们白白担心。” 两人说完,一同往饭桌方向走,季清解释道:“张娜那边有点小状况,暂时还来不了,咱们先吃吧。” 李妮子紧张:“什么状况?” 季清顿了下,才说:“她家里人找她。” 李妮子这才放下心来,并吐槽道:“她家亲戚也没一个好的,之前她生病没一个人问候,现在她在清姐你这里干得好了,一个个都跑来找她,说什么她以前过得苦,以后肯定过好日子。一群势利鬼。” 陈青岩淡淡:“先吃饭。” 一顿饭吃完,李妮子和孩子们都情绪高涨,丁秀眼尖,看出季清和陈青岩情绪不对,没主动起哄,也没追问。 待天色渐暗,洗完碗,丁秀起身说要回去了。 恰到此时,小飞急匆匆赶来。 “陈哥,有情况。” 陈青岩忙拉着季清过去,小飞凑近陈青岩耳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两人震惊,对视一眼后,季清飞快安排:“李妮子,你在家照顾他们几个,丁姐,你跟我们去一趟。” 小孩们都傻眼:“娘,出啥事了?” 陈青岩:“没啥大事,你们好好待着,等会来了跟你们说。” 丁秀什么都没问,快步走到季清身边,三人和小飞一起往外走去。 走出去一截路,丁秀才问季清怎么了。 季清脸上写满了愤怒,简短回答:“张宝物带走了张娜,找了流浪汉打算弓强女干张娜,被小飞带去的人逮了个正着。妈的,这孙子!” 第183章 暴打 逮住张宝物的地点在南河的芦苇地里。 季清一行人到的时候,孙大爷也到了,孙大爷冲上去就把人拷了,腿弯一脚踹翻在地,张宝物已经被小飞带的人打过一轮,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 流浪汉看来了这么多人,抱着头告饶:“不是我……不是我招惹的啊,这……这小子找我说给我介绍媳妇,睡一觉……一觉二十块钱,让我在这里等着,他把媳妇给我领来。” 这流浪汉就是青云镇众人皆知的丑老汉,今年五十多岁,脑子不太合适,无亲无故靠着捡垃圾收破烂为生,先前张娜怀孕被发现的时候,张宝物就说过,要把张娜送给丑老汉当媳妇,能换丑老汉存了一辈子的二百块。 众人只以为他当时是气话,事情过了也没什么人记得这茬。 万万没想到,这畜生还真这么做了! 孙大爷手叉腰,哼哧哼哧指着张宝物骂:“你是人吗,她可是你姐,马上都到娶媳妇的年纪了,你干的这是人事吗,你个畜生!” 丁秀也是气得不行:“畜生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呢,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季清则没有说话,她抿唇走过去把张娜拉到一边,看张娜垂着头流泪,小心翼翼摸了摸张娜的头,安抚:“没事了,过去了。” “对不起,清姐。”张娜没脸看季清,头垂得更低,“又给你添麻烦了。” 季清叹气:“你叫我一声姐,给我添麻烦是应该的。” 张娜听了季清这话,哭得更凶了。 地上的张宝物哼唧着诅咒:“你他妈姓张,不姓季,爹娘生你养你,到头来你反咬一口,还不管我,真是狼心狗肺,白养你了!” 陈青岩神情冷漠,听张宝物乱吠,他抬脚走过去,从丑老汉身上撕下一块破布,团一团直接塞到张宝物嘴里去。 丑老汉那身上衣服都是几十年没洗了补了又补,味道比几年不洗的臭袜子还冲,张宝物呕一下,差点熏得翻白眼晕过去。 不过倒是安静了。 既然出了事,就得按照规定走流程询问事件始末,孙大爷一挥手把所有人带到了派出所,重点问张娜到底怎么回事。 张娜咬着唇,一字一句交代了。 原来,张宝物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张娜,软硬兼施,各种卖惨,见张娜不理,他不知道上哪儿找了一把三寸长的小刀,专门堵张娜亮刀子威胁。 可没想到,张娜一点都不怕,说就是死也不会给张宝物钱,并强硬表示张宝物再敢纠缠就要喊人。 张宝物无计可施,只能离开。 然而,突然有一天,在季清家三小只回家的路上,张宝物跟在他们身后,并当着张娜的面,在三小只背后亮了刀子。 张娜吓住,张宝物拿三小只威胁张娜。 “如果你再不乖乖听我的话,我弄不过你,还弄不过那几个小的吗,等我弄死他们,我看看你那个所谓的姐会不会恨死你!” 张娜终于慌了。 她知道季清有多疼几个孩子,她不怕死,不怕张宝物纠缠,可孩子们还小,就算张宝物不敢真的下死手,伤到哪儿也是一辈子的痛,季清肯定会心痛死,她也舍不得。 所以,思来想去后,她答应了听张宝物的话。 当然只是表面答应,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和张宝物同归于尽的准备。 要死就一起死吧,死了清静。 张宝物来叫她去河边的时候,她已经在衣服里藏好了剪刀,等实在忍受不了就跟张宝物拼个你死我活。 但她没想到的是,张宝物把她叫到芦苇地里,然后丑老汉扑了上来,直接压到了她! 她拼命挣扎,可怎么也没法挣扎过张宝物和丑老汉两个男人。 丑老汉呆呆看看她,哈喇子都流了下来:“真俊,我媳妇真俊。” 张宝物则说:“姐,我叫你一声姐,你就得为我操一份心,现在当弟弟的我饭都吃不上了,你又不给我钱,那就给我挣点吧,反正你已经是破鞋了,被男人搞一次还是几次,又没关系。” 当时听到张宝物这番言论,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丑老汉,张娜恶心到了极点。 她不害怕了,她发誓,如果今天她真被丑老汉糟蹋了,那她一定要了结张宝物,然后再自杀,绝不留张宝物这个祸害在世上。 不过就在她默默立誓之时,小飞突然带着一帮人出现,把丑老汉从她身上拉开,对着丑老汉和张宝物就是一顿打。 张宝物被打得嗷嗷乱叫,小飞把她带到一旁,说了几句话后,去找陈青岩和季清。 …… 听完张娜的叙述,派出所屋子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没人说话,但是脸都皱成了一团。 丁秀一脸嫌恶地看向地上的张宝物,发出质疑:“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下作的人,她可是你亲姐啊!” 张宝物嘴里还塞着臭布,说不了话,支支吾吾地哼唧。 孙大爷铁青着脸,问张娜:“你怎么个意思,对于张宝物这次犯的事情,你先表个态。” 村里人观念就是这样,哪怕张娜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和张家断绝关系,但在孙大爷看来,张娜毕竟是张宝物的姐姐,弟弟犯事,姐姐如果舍不得惩罚太凶,随便教育教育就应付过去了。 这时候法律还不健全,许多地方都是人情官司,尤其是一家人的案子,最难处理。 所以哪怕孙大爷恨不得把张宝物蹦了,还是得先问张娜意见。 张娜扑通一声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放在面前的地上。 她牙关打颤,掷地有声地说:“张宝物不思悔改,一次又一次威胁我,拿刀企图伤害小孩,实在是罪不可恕,他如果不定罪,不判刑,那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把他留在派出所,不能再让他出去祸害人。” 她没有说自己差点被丑老汉玷污的事,到了这个时候,她最难以忍受的,还是张宝物拿刀跟在三小只身后的事。 众人听了,不禁感慨。 多么善良的女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破烂家庭! 张宝物听到张娜的发言,双目涨红,突然就朝着张娜冲过去! “嘶——” 就在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之际,季清一个闪身上前,一脚踹在了张宝物的胸口,张宝物直直飞了出去。 “你还敢在这里打人?”季清冷眼看着张宝物,如同看着一坨死肉,说出口的话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一而再再而三得挑战我的底线?” 她一边说,一边朝张宝物走过去。 张宝物吓得瑟缩,惊恐地向孙大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孙大爷视若无睹,扭脸看别处。 “你这样的人,还配活着?” 季清恨极了,反而有种罗刹般的冷静,她抬脚就踢,一下又一下,专门挑不会伤到要害的地方,踢得张宝物眼泪鼻涕乱流。 丑老汉吓得吱哇乱喊:“死人了,要打死人了。” 季清打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还是陈青岩上前,抓住季清的胳膊,一把将季清抱进怀里,紧紧抱着季清低声哄道:“不是说大夫不让你动气吗,别气了,他不值得。” 兴许是因为陈青岩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柔,莫名地,季清平静下来。 她回抱住陈青岩,身体止不住的小幅度颤抖。 她脑子里满是张宝物拿着刀跟着三小只的画面,她不敢往下想,她害怕,张娜说得不错,他们是她的命根子,就算他们破点皮,她也会心疼死。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在乎他们。 第184章 互相心疼 孙大爷也没想到季清会这么狠,他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当场决定:“既然这样,那张宝物和丑老汉就拘起来,张宝物不思悔改,威胁镇上居民,联合丑老汉企图对女同志实施流氓行为,这些情况我会如实上报,等上面处置。” 听孙大爷这么说,大家都清楚,这两人流氓罪没跑了,张宝物可能还会有别的罪。 丑老汉虽然脑子有问题,但也知道流氓罪的厉害,登时一屁股坐下开始耍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娶媳妇啊!” 丁秀呸一声:“你想去媳妇就好好娶,把人约到芦苇地里压人姑娘算什么事!” 别以为脑子有点问题,就可以以此为借口逃脱处罚。 都知道流氓罪可怕,能不知道把姑娘压在地里是错误的? 谁信啊。 等众人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借着派出所门口的灯光,张娜扑通在小飞面前跪下,通通通给小飞磕了三个响头。 “今天要不是你,我这会可能已经死了。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小飞惊得直往旁边躲,“妹子你别这样,我受不起啊,是陈哥发现不对劲,叫我跟着去看着点的,你要谢,就谢陈哥。” 张娜听后,跪着转了个方向,对着陈青岩和季清,又磕了三个响头。 “清姐,姐夫,张娜又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的大恩大德,张娜这辈子都不会忘,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哭。 劫后余生的欣喜和不知所措,使得她流泪满面。 她自己也没想到,本是报着死的心去的,结果又一次被季清和陈青岩救下。 他们一直在拯救她。 季清刚暴打完张宝物,心累得说不出话,陈青岩见状,说:“你快起来吧,我们才要谢谢你,替几个孩子着想。” 张娜摇头:“他们本来就是无辜的,张宝物这个畜生是冲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丁秀看不下去,伸手扶起张娜:“行了行了,要我说,你们都是冤枉的,错的是那畜生败类,现在你们都没事,皆大欢喜,都别自责了。” 注意到季清状态不好,丁秀也不想再说下去,她果断道:“小飞,以后你有空的话,多跟张娜李妮子相处相处,让旁人看到她们两个姑娘身边也有男人,不至于起了歹念欺负她们。” 经过今天这件事,小飞正义感暴增,当即点头:“我会照做。” 陈青岩搂着季清,声音冷淡:“那就先这样,各自回家吧,晚上回去好好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丁秀:“行。” 见季清脚下漂浮,陈青岩也不顾众人还没走,一个打横将季清抱起,快步就朝着家里走去。 小飞和小飞的伙伴们看见,皆是一脸惊讶。 甚至还有人凑上来,对着小飞耳语:“飞哥,不愧是你崇拜的男人啊,文能当天才,武能抱媳妇,也太爷们了。” 小飞自豪挺胸:“当然了,不爷们能让我崇拜嘛。” 接着,小飞和伙伴们前后送张娜和丁秀回家。 有了陈青岩这个爷们的榜样,以及小飞和小飞伙伴们一帮忠实的追随者,青岩镇的风气在某一瞬间突然就正了起来,男孩子们纷纷以能保护女人为荣。 李妮子和孩子们等得焦急,看陈青岩抱着季清回来,哗啦啦涌上去围住陈青岩和季清。 “娘,你怎么了?” “清姐,出啥事了?” 陈青岩看一眼门口,对李妮子说:“张娜已经被送回去了,你去陪着她吧,有什么疑问,你问她就行。” 言下之意,让李妮子离开。 李妮子忙点头,“那我去了,清姐,你保重啊,我明天早早来看你。” 李妮子跑出去,陈青岩一边抱着季清往屋子里走,一边吩咐家旺:“去把大门拴上,倒水洗漱。”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孩子们雷厉风行执行。 几个孩子都看出娘不对劲,但爹脸色难看,他们不敢声张不敢多问。 待几个孩子洗漱完,陈青岩也给季清擦了脸,季清感觉好了些,把几个小孩叫进屋。 小孩们一个个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季清,黑不溜秋的眼珠子里满是担忧和害怕,尤其是必旺,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跟哭了一样。 季清嘴角微微扬起,扯了一个笑容:“娘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听季清开了口,招娣才敢问:“娘,你被什么吓到了?” “被坏人。”季清看着小孩们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强行忍住,依旧笑着说:“所以你们以后晚上不能乱跑,外面坏人太多了。” 陈青岩看季清强撑着,咳嗽一声:“都回去睡吧,娘有爹照顾着,你们好好睡觉,明天早上起来看娘。” 招娣还想说话,被盼娣拉住。 盼娣:“娘,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早上起来做饭,你多睡会。明天还难受的话,找魂婆子给你叫叫。” 她说完,拉着弟弟妹妹离开。 季清看向陈青岩:“你能不能,去看着他们睡下。” 陈青岩点头:“行。” 陈青岩听季清的,出去分别到东屋和西屋,看着四个孩子上炕睡下,嘱咐他们好好睡觉,不要让娘担心,这才回到主屋。 拴上门,陈青岩上炕,把季清抱进怀里。 “没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摸着季清的头,一遍一遍重复。 季清双手抓住陈青岩胸口的衣服,埋头在陈青岩脖颈,流下一串串滚烫的眼泪。 “他们是我的孩子,谁都不能欺负他们。” “他们是我的孩子啊。”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在她的心里,她已经彻底将这几个孩子当成了她自己的孩子,她现在不是替别人带孩子,她就是养她自己的孩子。 陈青岩不发一言,用结实的胸膛,给季清温热有力的拥抱。 …… 第二天,陈青岩醒来的很早,季清还在他怀里睡着,他便没有动。 院子里孩子们已经起来了,厨房的方向发出一些被刻意压低的声响,没过多久,香味就飘了出来。 听着屋檐下孩子们担心娘的话语,再想到季清昨晚那激动的反应,陈青岩忍不住摸摸季清的脑袋。 娘心疼娃娃们,娃娃们担心娘,真好。 季清睡得并不踏实,没过多久就醒了,她睁开眼睛,也闻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味。 “几点了?”她问。 陈青岩:“七点。” 季清愣了几秒,才坐起来,陈青岩不让她起:“你再睡会吧。” 季清摇头:“睡不住。” 陈青岩难得强硬,压住季清的肩膀:“你睡着。” 他走过去开了门,对成一排站在院子的四个宝贝疙瘩说:“今天咱们到主屋吃早饭吧,你们端过来。” 几分钟后,主屋的炕上支起炕桌子,季清裹着被子坐在炕上。 炕桌子上是三道清炒小菜,还有熬得黏黏的小米粥。 招娣怯生生看着季清:“娘,你今天好点没,要不我们叫大夫来,给你开个药挂个水?” 家旺:“还有魂婆子。” 季清摇头,摆摆手:“吃饭吧,我没事,昨天晚上是情绪太激动了,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气,今天好多了。” 盼娣:“真的吗?” 季清:“真的。” 必旺踢掉鞋爬上炕,抱住季清一边胳膊,肉嘟嘟的小脸蹭蹭:“娘,不怕,小旺护着你。” 季清瞬间被必旺逗笑,心里暖得不行,她挨个摸了摸几个小孩的脸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真没事了,来,吃饭,吃完了你们还得去学校。” 他们的笑容和关心,比什么大夫魂婆子都好使。 第185章 吐唾沫 吃完饭陈青岩洗了碗才去骑自行车去上班,临走的时候他严肃对家旺说:“中午你们去外面吃饭,或者买回来吃。” 家旺愣神后,点点头。 待陈青岩跨上自行车骑远了,招娣才奚落家旺:“看你把娘欺负的,爹是警告你呢,你小子,以后小心点!” 家旺白招娣一眼:“切。” 心里却在想,爹不会真的记仇他吧。 可是娘让他有啥说啥,多管管家里的,他当真管了,怎么管出错误来了呢,这当中肯定是哪儿不对了。 家旺一门心思琢磨,连招娣都顾不上怼了。 必旺在炕上陪季清,季清今天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做,就侧身看着必旺在自己跟前画画,阳光透过支起来的纸窗户照射进来,将必旺的白色画纸染得金灿灿的,特别漂亮。 阳光下,必旺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洒下一小片阴影。 小孩一进入画画状态就特别认真,几乎是全神贯注,一笔一笔在纸上耐心描摹,不急不躁,看着就让人跟着沉静。 不一会儿,张娜和李妮子来了。 看到季清睡在炕上,神情恹恹的样子,张娜又是一阵自责和心疼。 季清看到张娜状态不错,问她昨晚回去怎么样。 张娜:“挺好的,能吃能睡,我再也不会因为他们,作践我自己了。” 听到张娜这话,季清放下心来。 “就是,人是得往前看的,父母兄弟都是陪我们人生走一段路的人,他们如果好,我们就一起走,他们不好,我们就谁走谁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娜重重点头。 李妮子一脸崇拜:“清姐,你好厉害,你懂得好多道理。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这样,懂这么多呢?” “慢慢来吧,多经历。”季清又看向还在画画的必旺,想到几个孩子近半年来突飞猛进的成长,又补充道:“想明白道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多学习,多看书。”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靠谱,季清还举了陈青岩的例子。 多读书能让人明理,这就是陈青岩和其他同样出生在红山根村的男人们的差别。 不读书能有这么开明? 张娜和李妮子连连点头说是,并为陈青岩送上了一串串彩虹屁。 “姐夫是我见过最疼老婆的男人了,又读书厉害能挣钱,又没有村里那些臭男人的脾气,对家旺盼娣几个也和和气气,不耍当爹的威风。” “当然了,也是清姐你啥都好,你们真配。” 季清听着直笑,心道说得没毛病,大实话。 看季清皮肤比平日里苍白了些,整个人也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张娜张嘴想说几句,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倒是李妮子,信誓旦旦对季清道:“清姐,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季清失笑:“这话怎么说?” 李妮子:“我已经看明白了,跟着清姐你,受不了苦,这辈子都没人能欺负。” 张娜胳膊肘捣捣李妮子:“清姐还有自己很多事情呢,哪有功夫一直管你。” 李妮子跟季清认识时间长,本身就比张娜开朗,所以没有张娜那样小心翼翼,说话大大咧咧:“又不是一直管,就遇到事管一下我就行,嘿嘿,平时我就好好干活,尽量让清姐少烦心。” 听着李妮子一副真拿自己当亲姐的语气,季清不禁弯起了嘴角。 她趁着这个机会,对李妮子和张娜说:“我肯定会管你们的,毕竟我对你们寄予了厚望,以后我如果去了别的地方,这几间店铺还得交给你们帮我打理呢。” 此话一出,李妮子和张娜都惊了。 齐刷刷问:“姐,你要去哪儿?” 季清:“目前哪儿都不去,这不是说以后嘛。” 李妮子:“以后去哪儿?” 季清想了下:“可能去县城吧,也可能去别的地方,跟着你们姐夫的工作走。” 据她所知,陈青岩是绝对会有工作调动的,不然原主也不会跟母亲认识,并成为很熟悉的朋友。 虽然目前还没看到这个迹象,但她相信一定会。 不说前世的轨迹,就以陈青岩的才干和所学,需要他发挥真正水平的地方还有很多。 李妮子瞬间情绪低落,仿佛季清已经要离开一样,她叹气:“清姐,到时候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啊。” 张娜:“清姐不是说了嘛,她要把店交给咱们管,咱们都走了,谁来管?” 李妮子又瞬间振作:“对啊,其他人清姐肯定不放心,还是得我们来。”她拍拍胸脯:“清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和张娜会一直跟随你的,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张娜抿唇:“对。” 季清被逗得开心:“好,你们的话我都记下了。” 当天中午,家旺心事重重回到家,发现季清做好了午饭,招娣捅了家旺一下,跑到季清身边问季清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季清摸摸招娣的脑袋:“已经完全好了,你们去洗手吧,洗完回来咱们吃饭。” 家旺吃饭的时候格外沉默,不停给季清碗里夹菜,让季清多吃点,还说晚上要不做肉吃,让季清多补补。 慧眼如季清,自然是发现了家旺的不对劲。 吃完饭盼娣主动洗碗,季清一把将家旺拉到角落,问怎么回事。 家旺光是挠头,不肯说。 还是招娣出来说:“爹早上说他了,他这会害怕呢。” 咦? 季清:“说什么?” 招娣给季清重复了一遍后,季清扑哧一声笑了。 也就是家旺这小子心思多,才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放在直肠子招娣身上,被爹一吓唬,给娘道歉完事。 不过这也说明,性格这东西,一时半会是很难改变的。 家旺是少了那些算计人的小心思了,但想得多这一点还是没改变。 性格谨慎,也不是坏事。 季清搂过家旺,说:“你爹就是担心娘舍不得出去吃,中午做饭累着呢,没别的意思,家旺哥该管家还是照管。” 家旺:“那爹以后会不会说我?” 招娣插话:“你对娘好爹就不会,你要是对娘不好,爹肯定还说你。” 家旺:“……” 他也没有对娘不好啊…… 季清:“好了好了,就这点小事看把你愁的,平时你那么聪明的,这点小事还想不明白嘛,我知道你跟二哥都是为了我好。你们都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呀。” 招娣:“娘,我也关心你。” 季清:“我知道。” 必旺原本在一旁喂福福,闻言跑过来抱住季清的胳膊:“娘,我也关心你。” 盼娣洗完碗走出来,虽然没有说,但是眼神和表情说明了一切。 季清伸长胳膊全部揽进怀里,头对头蹭蹭。 “娘开心了!” …… 过了几天,张宝物和丑老汉对张娜下手的案子就判下来了。 两人都判了无期徒刑。 原本要判死刑,但因为张宝物还没成年,丑老汉脑子有问题,所以就网开一面判了无期,去农场做一辈子苦力。 听到这个消息,张娜没什么波动,反而松了口气。 无期徒刑是重刑,不会像别的轻刑犯人一样判完直接送去劳改农场,多少留点脸面,重刑犯是要游行着让乡亲们看的。 让乡亲们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判了什么刑,以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之前张家糟践女儿就已经被乡亲们批判过一轮,现在人们知道张宝物居然算计亲姐让外人玷污,一个个都眼睛喷火地看着张宝物。 “下作,没见过这么畜生的人!” “就不该放他出来,他这样的人,什么事下不去手,要是不送去劳改,过两年也肯定是弓强女干犯!” “恶心!” “呸!” 张宝物本还想卖卖惨的,但看到人们如此强烈的反应,他哪里还敢张嘴,只顾着把脸护着,不让人们的唾沫唾到脸上。 投过手指头缝,他眼睛看着路边的人,想找到熟悉的身影。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想,不行他就跪下来求张娜,让她去说情,他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判无期徒刑。 可惜,他走出镇子,都没看到张娜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张娜压根就不想看到他,知道他被判无期徒刑就行了,连最后瞅一眼都不愿意。 这会儿正在季清店里忙活呢,知道季清又一次帮了张娜,许多镇上的好心人都到季清店里买东西,身体力行地支持季清,支持张娜。 第186章 新衣服 六月过去后,学生们要期末考试,接着就是放暑假。 几个小孩又一次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个个都铆足了劲要拿第一名,经过半个月的运转,季清的店也经营得越来越好。 为了让张娜和李妮子轻松点,她又雇了一个女孩。 女孩是小飞的表妹,也姓李,跟李妮子同姓不同宗,名字霸气得很,叫李国强。 季清一开始听到李国强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男孩,结果见了面才知道,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她当时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 李国强神情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人们听到她名字后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无奈解释:“我的名字是我爷爷取的,他说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们这些人,希望我们国家可以越来越强大。” 这个取名理由倒是无可厚非,并且很有代表性,经过那些动荡年代的人,大多都对国家、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期望。 不过也都是给男娃娃起这种名字,女娃娃叫得还是很少,比什么鸭蛋二丫都罕见。 至少季清还是头一次听到十八岁娇滴滴的大姑娘叫这个名的。 这时候不兴改名字,起了就是一辈子,经过这么多年李国强自己能接受,季清也就没多说什么。 虽然在她看来,迟早有一天,这姑娘会想换名字。 姑娘小名叫多多,寓意什么都越来越多,倒是还挺好听。 李妮子和张娜讨论过后,决定唤李国强为多多,叫着顺口,听着也比国强、强强舒服。 有了三个员工后,季清又轻松了不少。 张娜负责馒头店和进货,李妮子负责记账和干货,多多主要负责看店过称卖东西,三个女孩分工明确,穿得漂亮干活利索,俨然成为青云镇街头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以前那些背地里嚼张娜舌根的人,也渐渐没话说了。 季清倒是有另一件事要准备,那就是她要去参加陈青岩研究所的员工大会了。 按照陈青岩的说法,所谓的员工大会就是去吃吃喝喝听听讲座,给所里员工宣传一下教育思想,做做教育工作。 说白了,除去思想教育部分,就跟同学聚会差不多。 尽管陈青岩表示不用特别准备,到时候去了就行了,季清却心里清楚,这种场合,绝对是女人的大比拼。 她作为陈青岩的媳妇,那是必然要给陈青岩长脸的。 季清自己当然还是觉得没花纹的棉布衣服最简洁好看,但考虑到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还是特地找丁秀扯了花布,新做了一身衣服,款式不复杂,追求得就是靓丽、秀气。 眼下天气热,红礼帽是热得戴不了了,头上没个装饰又空荡荡,她找丁秀借了一副墨镜。 脚上还是那双白皮鞋,贵的东西就这点好,百搭耐穿,怎么穿都好看时尚。 季清全部穿上,丁秀一个劲拍手。 “不错不错,真好看,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一样一样。” 季清拿不准:“去县城里她们会觉得土吗?” 丁秀摇头:“怎么会,你这潮流得很。” 季清:“我看县城她们穿的运动衣喇叭裤。” “那已经是去年了,今年就流行花布衣服,你信我。”丁秀一副很懂的样子,“我家嫂子是在市里卖衣服的,给我们说呢,今年流行这种花布衣服。” 如此,季清才放心了些。 丁秀又说:“妹子你是真的想多了,别说你穿这么好看的花布衣服了,你就是披一身麻袋去,你长得这么俊,也铁定把她们比下去。” 季清:“哪有这么夸张。” 丁秀:“我说得实话啊,你看看你这皮肤,这脸蛋,这大胸脯,这细腰,啧,就是屁股不够大,有点美中不足。” 季清快要笑晕过去,这年代的人是真喜欢大屁股,也跟时代契合呢,大屁股好生养嘛。 她庆幸自己不是大屁股,她可真不喜欢大屁股,走起路来一扭一扭,一点都不精神,看着就骚气。 当然了,大胸还是很有必要的,穿衣服挺括能撑起来。 再者,陈青岩喜欢。 丁秀左右打量一圈季清,摸着下巴感慨:“我说你生了四个,怎么这屁股都没变形啊,我生两个都变得看不成了。” 季清抿唇:“可能……遗传吧。” 季家几个女儿生了孩子们身材变化都不大,虽然季秀和季娟都比她胖些,胸也没她大,但总归身材都不错,没有像别的妇女,一生孩子身材就走形得厉害。 这年头又没有锻炼这一说,走形得越来越走形,甚至有些妇女,哺乳完孩子,胸能耷拉到肚脐眼上去,也没人管的。 季清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变成那样,她小心注意着,没有化学防晒,物理防晒都充分利用起来呢。 她甚至在想,以她这爱美的先进意识,啥时候搞个美妆美容店也是可以考虑的。 丁秀:“虽说平日里我总羡慕你家陈青岩好,但不得不说,他才是有福气的人,能娶了你,这么又聪明又能挣钱,还盘靓条顺的。” 季清忍不住笑,反夸一句:“丁姐,你也好着呢,啥都懂,墨镜礼帽要啥有啥,姐夫对你也好得很。” 丁秀叹气:“哎,我跟你是没法比的。”她说着话锋又一转:“不过比起别人,我还是好得很,比不上你,比比别人还是可以的。” 又拧巴又洒脱的话语,逗得季清哈哈大笑。 陈青岩从外面走回来,大老远就听到两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禁问一句:“说什么呢?” 丁秀:“说你有福,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陈青岩闻言,一本正经点头:“这话说得不错,我也这样觉得。” “哎呀,再夸我,我变成牛上天去呢。”季清娇嗔一句,陈青岩受不了季清那带着钩子的小眼神,当下闷头就往主屋走。 丁秀又坐着和季清聊了会天,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回家去了。 季清扭头回屋,刚一进门,就被陈青岩一把拽过去,压在门板上。 “怎么穿这样?”陈青岩声音粗重。 季清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花布衣服,笑容灿烂:“穿去参加你们员工大会啊,怎么样,好看不?” 陈青岩嘴已经朝着季清压下去,含混出声:“不许穿。” 季清不解,推陈青岩肩膀,不让他亲:“咋了,不好看?” “不是。”陈青岩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最后手不规矩起来,语气也是闷闷的,“你这衣服,太显身段了。” 这下季清明白了。 以往她穿衣服都是往宽松穿,现在做一身贴身衣服,胸是胸腰是腰的。 一不小心,打翻她家二哥的醋坛子了。 “可是我喜欢。”她说。 陈青岩咬唇,盯着季清看了片刻,见季清并不是开玩笑,勉强改了口:“你喜欢,你就穿,想穿啥穿啥。” 第187章 亮相打脸 员工大会当天是周六,几个小孩都在家复习期末考试,知道季清和陈青岩要出去,盼娣主动承担了做午饭的事情,招娣和家旺也说会给姐姐帮忙,让娘放心去。 季清原本想带必旺,想了下后算了。 三小只还在家复习考试呢,她带必旺一个出去浪好像有点说不过去,虽然孩子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但小孩子们总会有争抢心理,还是一视同仁得好。 背上布包,带上一些零钱,季清往陈青岩自行车后座一坐,迎风出发。 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季清一一挥手打了招呼,自行车骑出青云镇后,她才从布包里掏出墨镜戴上。 太阳直射着眼睛,晒久了可是要长细纹的。 研究所里,许多家在县城的已经到了。 大厅门还没开,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大厅门口,闲侃八卦。 相伟奇和施飞手里拿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盯着大门口的方向,相伟奇语气嘲弄:“我今天就等着看陈青岩出丑,看看他上哪儿变出个漂亮媳妇来。” 施飞也在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出丑了。” 看着研究所的人陆陆续续出现,相伟奇没看到陈青岩,猜测:“他不会说完大话,临阵脱逃不敢来了吧。” 施飞:“不敢来了不是更好,周一上班可以可劲嘲笑他了,可是他自己说的媳妇顶漂亮,若是领不来,那就铁定是丑八怪。” 两人正说着,宋丽丽走过来。 宋丽丽左右看看,咦了声:“你俩怎么没带媳妇来?” 看到长相清秀可人的宋丽丽,相伟奇和施飞脸上的笑容一下多了起来,态度也殷勤不少,施飞更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 宋丽丽大大咧咧接了,又问一遍:“今天这么好的蹭吃蹭喝机会,你们也不带媳妇来吃一顿。” 相伟奇短促哼了声:“带她来干什么,家里活都干不完。再说她自己也不想来,说是来了也没话说,我总不能强行把人带来吧。” 施飞也说:“人家带媳妇来了长脸,我们带媳妇来了丢人。” 相伟奇接上:“就是,我们又不是陈青岩,人家有顶漂亮的媳妇带呢,说到这个,怎么现在还不见陈青岩啊,他那漂亮媳妇呢,我们还等着看呢。” 话里话外,明褒暗贬,宋丽丽聪慧听得出这两人的弦外之音,但也只是微微笑着,并不接话茬。 这两人说话做事在所里是出了名的没分寸,四十多岁的人了,在所里这么多年,被初出茅庐二十多的陈青岩压了风头,自然是不甘心。 不过他们也不自己反思反思,能力不行外表不行人品不行,拿什么跟陈青岩比? 宋丽丽只蹭他们的瓜子嗑,对于他们评论陈青岩的话,一概不多说。 她心里门清,要比能力比人品,陈青岩比这里面大多数人都高出几个层次,这些人以为自己踩陈青岩拉低自己,殊不知人陈青岩搭理都懒得搭理呢。 不过她也替陈青岩担心,当初陈青岩在所里撂下狠话,说自己媳妇比韩月笑漂亮,现在多少人等着看呢。 哎。 她也能理解陈青岩是个疼媳妇的,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绝,可不好收场呢。 来人越来越多,乌泱泱挤在大厅门口。 “丽丽!” 在众人的注视下,韩月笑优雅现身。 看着她身上那条大红色的连衣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尤其在场男性,无一不被吸引目光,有些保守的,甚至不敢直视韩月笑,只敢偷偷拿余光瞟。 宋丽丽也惊了,她知道韩月笑今天肯定会铆足了劲打扮,但没想到,韩月笑居然这么狠,穿了裙子来,还是红裙子! 这年头,人们结婚都穿裤子,裙子这种露腿的服饰,也就大城市的时髦女青年穿一穿,县城可没人敢穿。 女人们自矜,怕出去被人说卖弄风骚呢。 韩月笑平日里虽然会博出位,但也没这么夸张。 宋丽丽不禁摇头笑笑,看样子,上次陈青岩说自己媳妇比韩月笑漂亮,可把韩月笑气得不轻啊,这不惜被人说三道四也要碾压陈青岩媳妇呢。 女人的胜负欲啊,真是替陈青岩媳妇捏一把汗。 同时,宋丽丽也拔长脖子看一圈,很期待自己见了两次的美人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是谁的家属,或许那美人来的话,会分走韩月笑一些注意力。 马上十点,大会即将开始。 还不见陈青岩,上次比陈青岩怼过的李黑蛋按捺不住,大声道:“有些人啊,只怕是不敢来了,吹牛的时候吹得比谁都响,到了关键时刻,当逃兵当缩头乌龟了!” 他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得是陈青岩。 因为除了陈青岩之外,大家都到了。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嘻嘻哈哈笑起来,纷纷说李黑蛋说话太损人不利己,却也是抱着看陈青岩笑话的心态。 唯有韩月笑高兴不起来,陈青岩要是不来,她不就白打扮了? 所长从众人后方走过,拿钥匙开了大厅门,吼一声:“进了!” 人群蜂拥而入,进到一半不知道谁喊了声:“陈青岩来了!” 众人当即停住脚步,纷纷转身向后看去,只见陈青岩推着自行车从大会厅前走过,慢吞吞去停了自行车,又走过来。 只身一人! 这下,许多人脸上不禁浮现出揶揄的笑。 尤其是李黑蛋,切了一声后,看着相伟奇和施飞说:“不知道谁说的要把漂亮媳妇带来哦,怎么一个人来了呢。” 大厅前方七八米,陈青岩听到李黑蛋这句,蹙蹙眉头,没有吭声。 所长见陈青岩被奚落嘲笑,心生不忍,有意为陈青岩打圆场:“一个个都说什么呢,说的话是该从知识分子嘴里出来的吗,都赶紧进!” 他还喊陈青岩:“青岩,你过来。” 陈青岩本来在等季清,听到所长喊他,似乎有什么事儿,便上前几步,跟着所长进了大厅。 于是,等季清进了研究所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大厅了。 其实早上他们出门并不迟,按照路程九点半左右就可以到,但好巧不巧,陈青岩的自行车在路上掉链子了。 两人在半路上停下修自行车,耽误了不少时间。 到了县城后,季清跳下自行车,发现自己的白皮鞋上沾了不少自行车车链上的黑色机油,眼看时间快要开始,她便让陈青岩先去所里,给保安说一声,她找修鞋的擦干净机油再去。 黑色机油这东西,要不及时擦掉的话,时间久了就擦不掉了。 这下,又浪费许多时间。 会议大厅里,所长拉着陈青岩在演讲台一侧说话,下面坐满了研究所员工和员工家属,看过去黑压压一片,实际上也不过就一百来号人。 众人已经认定了陈青岩是因为媳妇丑所以不敢带来,开始纷纷替韩月笑打抱不平。 “韩同志这么漂亮,真不知道陈青岩眼睛怎么长的。” “呵哈,我看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韩月笑这会心情很好,陈青岩没带媳妇来,她又出尽风头,她一扫往日的颓丧,抿唇浅笑:“你们可别这么说,陈同志之所以那么说,也有自己的理由。” 比如,自己的媳妇,只能厚着脸皮说好看? 听到韩月笑的发言,众人再次对韩月笑心生怜爱。 这么漂亮一女人,偏偏被陈青岩打压,陈青岩真是眼瞎没治!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快看,来了个大美女!唉呀妈呀,那是谁啊,好漂亮啊!” 众人抬头看去,看到女人缓缓走进大厅,似有些许紧张,步履小心,眼睛朝着下面坐的人群里看。 宋丽丽看到的那瞬间,腾一下就站起来了。 “美女!” 不正是她一直想再见的美人嘛! “谁家媳妇啊?” “不会走错了吧,没见过啊。” 众人惊叹猜测,好奇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之际,却见原本在演讲台和所长说话的陈青岩快步上前,走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侧头看着陈青岩,露齿一笑。 陈青岩自然牵起女人的手,朝着人群中走过来。 众人:啥情况?!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第188章 平平无奇的村妇 宋丽丽坐在过道附近,旁边刚好空着两个座位,陈青岩牵着季清走过去,季清莞尔一笑,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们坐这里吗?” 陈青岩闻言向宋丽丽投去询问的目光,宋丽丽猛地回神。 “你们坐,你们坐。” 直到陈青岩和季清坐下,宋丽丽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恍惚疑惑,眼前这位大美人,难道是陈青岩的媳妇? 不止宋丽丽呆怔,前后左右几乎整个大厅的男人女人,都不约而同看着陈青岩和季清的方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宋丽丽眼珠子在陈青岩和季清身上来回转了转,艰难出声,“你是陈青岩同志的媳妇?” 季清勾唇,红润的嘴角噙着一抹惑人的笑,缓缓开口:“是啊,怎么了?” 还真是! 瞬间,大厅里炸开了锅。 这位突然出现,盛世美颜,一颦一笑完美糅杂了清纯与风情的绝美女人,竟然是陈青岩那位……丑媳妇? 方才所有嘲笑过陈青岩的人,无论男女,此刻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脸疼,特别疼。 一些没说过陈青岩坏话的人,忍不住问那些信誓旦旦说陈青岩媳妇丑八怪的人:“你不是说陈青岩媳妇丑得很,不敢领来吗,这是怎么回事?” “这……” 在这些人中,韩月笑的脸色最难看。 她听着周围人对陈青岩媳妇的美貌惊叹不已,议论纷纷,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面上一片死寂。 一个村妇……竟然盛装打扮……抢她的风头…… “我怎么觉得像做梦呢,这应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吧。” “谁说不是呢,真好看啊,脸那么小,皮肤又那么白,比我家画报上的女人都好看,天哪,是谁说陈青岩媳妇丑的,这是眼瞎了吧。” “就是,还说陈青岩吹牛,我看就是嫉妒,我要有这么俊的媳妇,我吹到天上去呢!” 带头散播陈青岩家有丑媳妇的相伟奇和施飞此刻脸色也很是难看,两人对视一眼,皆选择了默不作声。 “你好啊,我叫宋丽丽,你叫什么啊。”宋丽丽好一会儿终于镇静了些,她伸出手,热情地向季清打招呼。 季清早就与宋丽丽见过两次,不算陌生,因此也热情回应,“丽丽你好呀,我叫季清。” 宋丽丽高兴得不行:“你好漂亮啊,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陈青岩同志的媳妇,他一直跟我们说他媳妇好看呢,我怎么当时没把你们对上号呢!” 季清笑笑,朝陈青岩脸上看了眼,这人居然在外面说她好看? 不像他的作风啊! 一旁的韩月笑听宋丽丽和季清聊天,气不打一处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本以为胜券在握,打死也想不到,这女人居然半路杀出来! 演讲台上,校长看着并排坐下下方的陈青岩和季清,惊艳之余,终于松了口气,陈青岩撂下狠话说自己媳妇最漂亮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刚才看陈青岩一个人来,还挺担心陈青岩今天会被人笑话。 现在总算是放心了。 所长整理资料,拿起话筒咳嗽几声后,开始讲话。 纷纷扰扰的的大厅安静下来,所长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只是没什么人有心思去听所长讲了什么,众人的视线,都偷偷摸摸往陈青岩和季清身上瞄呢。 也有一些看不惯韩月笑招摇的女的,捂着嘴笑话韩月笑,打扮得再用劲又有什么用,人陈青岩的媳妇,无论身段脸蛋,都不是她能比上的。 这种事情,不怕被比下去,怕铆足了劲还被碾压。 真丢人。 所长讲话完,书记又讲话。 季清自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注意,想到方才宋丽丽的话,她凑近陈青岩,压低声音问:“你在外面说什么呢?” 陈青岩板正坐着,认真听演讲台上书记讲话,听到季清的声音,他微微侧头,想了下才回:“他们问我媳妇漂亮不,我说漂亮。” 就这样? 这样能有这种效果? 季清不信:“没了?” 陈青岩顿了下,又补充:“我说比她们都漂亮。” 季清:“……噗……” 她就说呢,怎么这些人对她的到来反应这么大,原来是陈青岩拉得一手好仇恨啊,幸亏她今天打扮了一下,不然可不知道被说成什么样呢。 呼…… 季清也看到了韩月笑,只淡淡一眼扫过,心底笑起来。 虽说她不了解前因后果,但看那女人向自己投来的不甘心的视线,以及身上那条极其隆重到不合时宜的红裙子,她也能猜到一二。 只可惜,在她看来,那女人长得还不如宋丽丽好看呢。 所长和书记讲完话,时间到了十二点,该吃饭了。 因为是员工大会,食堂的布置和往日稍有不同,桌子椅子都拉到四周,一排排并起来围成一个圈,中间空出一块地方。 季清还是第一次进研究所的食堂,她环顾一圈,和她大学食堂差不多,都是去窗口打饭打菜打汤,除了这时候不是盘子,而是饭盒之外,没啥不同。 季清看到好几样与她平日里做法不同的肉,便都打上了,她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好吃的话自己琢磨下怎么做的,等回去了做给孩子们吃。 不远处,韩月笑和几个她的拥护者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讥笑。 “长得好有什么用,看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寒酸又小家子气。” “就是,比起我们笑笑差远了,乡巴佬村妇。” 原本端着餐盘打算去跟韩月笑一起吃的宋丽丽听到这些人说的话,再看看韩月笑那张扭曲的脸,默默溜走。 她找到季清和陈青岩坐的桌子,同季清打招呼:“我可以坐这儿吗?” 季清笑着点头:“快请坐。” 这一幕被韩月笑看到,恨得咬牙切齿。 她一直自认为和宋丽丽关系最好,没想到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这个宋丽丽,背叛她去讨好那村妇,真是不配做她朋友! 几人骂季清村妇的言语,一顿饭还没吃完,就传到了季清耳中。 季清听过之后,并不气恼,报之一笑。 看样子,有些人恼羞成怒了啊。 吃完午饭是中午休息时间,当然不会真让这群人去休息,而是组织了节目表演,就在食堂中间空着的那块空地上。 有唱歌的,有背诗的,还有说冷笑话的。 有了陈青岩带着绝美媳妇登场在先,人们的阈值已经被提高,这些节目看着都乏味无聊,不如说八卦有趣。 李黑蛋表演完一个单口相声,听着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再看看众人的座位都不由自主地朝着陈青岩集中,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眼睛一眯,并没有下去,而是对被围在中央的季清说:“陈同志媳妇,季同志对吧,陈同志作为我们研究所的骨干优秀人物,想必你也不差,你上来讲两句吧。” 众人一愣。 季清也是没想到,自己好端端坐着,为什么会突然被提到。 最关键的是,叫她上去的那个人,似乎对陈青岩有敌意,连带着看她的眼神也很不友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坐着不动,那势必会助长那些对陈青岩有敌意的人的气焰,接下来的时间里还会拿她做文章。 陈青岩冷漠的眼神扫向李黑蛋,嘴角溢出一抹嘲弄的笑。 给季清难堪? 行,他记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季清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李黑蛋。 短短半天时间,宋丽丽已经和季清成了好朋友,怕季清被为难,她着急得不行,打算冲上去替季清解围。 结果被陈青岩拉住。 “不用。”陈青岩自信开口。 宋丽丽:嗯? 季清从李黑蛋手中接过话筒,先是朝陈青岩看了眼,接着微微笑着开口:“我不知道讲什么啊,我家二哥优秀大家都知道,至于我呢,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妇罢了。” 她虽然在自嘲,但落落大方的姿态和有趣的语气,瞬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仅轻松博得好感,还不动声色地给了那些背后说她村妇的人一记警告。 你们说我的话,我可都记着呢。 呵呵。 第189章 嘉城市 立马就有人起哄:“你要是平平无奇,那我们就都是丑八怪了!” 另一个也说:“就是就是,你最好看!” 几个平时见不惯韩月笑做作的女员工,看到终于有人能压韩月笑一头,哪怕是自损也巴不得给季清助威打气:“你是第一好看!我们才是平平无奇!” 韩月笑听到这话,扭头瞪了女员工一眼。 自认丑八怪就算了,干嘛要带上别人? 有病? 她气得不行,给了她的拥护者一个眼神。 拥护者明白意思,对着台上的季清喊:“上都上去了,表演个节目给我们看看吧。大家鼓掌啊,鼓掌欢迎!” 众人大多数都想看热闹,纷纷开始鼓掌。 宋丽丽再次焦急起来,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陈青岩:“你不帮帮季清吗,他们这样起哄她很难下台的。” 陈青岩优哉游哉:“她有办法。” 作为她的枕边人,作为亲眼目睹她化解许多次比这难处理几倍情景的人,他相信她可以轻松处理眼前这点小波澜。 宋丽丽并不知道季清以往的经历,还是担心得不行,毕竟在宋丽丽眼中,季清就是个长得好看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村妇女,受不住被韩月笑有意刁难。 因此,她生起陈青岩的气来。 “我还以为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呢,没想到也是那种看媳妇受苦都无动于衷的人,这时候要什么面子。算了,你不帮我帮。” 陈青岩:“……” 然而,还没等宋丽丽上去,季清已经开口接茬。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我不表演一个好像说不过去。让我想想……要不我给大家唱个歌吧。《浏阳河》,怎么样?” “唱歌好!” “唱歌!唱歌!” “《浏阳河》好听,来一首!” 韩月笑凝视着站在空地中央的季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浏阳河》这歌音高众所周知,她阿姨就是在高中教音乐的,还曾经在家里埋怨过这歌不好教,学生们都唱不上。 她嗓子条件好,也就勉强能唱上去不破音。 这个村妇想唱? 不是摆明了打算丢人呢嘛。 看来白长了一张狐狸精脸,脑子竟是蠢钝如猪。 就这样一个没脑子的女人,宋丽丽竟然巴巴上赶着去巴结,真是没眼光。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要丢成什么样。 对于宋丽丽不再围着自己转,而是去跟季清有说有笑的行为,韩月笑很是介意。 季清没理会各式各样的目光,越过众人给了陈青岩一个甜甜的笑容,接着又给一脸着急的宋丽丽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接着,她轻咳两声,起了个头开始唱。 “浏阳河~~~”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唱这首歌了,上次直接是全校学生面前领唱,可比这样玩闹的表演节目难度大多了。 因此,季清几乎是毫无压力地唱起来。 她唱到后半段,还用手势鼓励大家一起唱。 听到季清优美的歌声,有自认为唱歌不错的,也跟着大声唱起来,渐渐地,发展成整个食堂都回荡着《浏阳河》的大合唱。 一时间,氛围也被烘托到了极点。 等季清唱完一首歌,倏地停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夹杂着人们的欢呼和赞美。 有些站在陈青岩旁边的直接对陈青岩喊:“陈同志,你媳妇唱歌这么好,咋不介绍到咱们文工团发展发展,大有前途啊!” “要我说,跟收音机里的没差!” “什么没差,比收音机里唱得好多了,关键是人还俊!” “陈青岩真是有福气,羡慕啊。” 对于这些恭维话,陈青岩丝毫不谦虚,骄傲道:“这才哪儿跟哪儿,我媳妇会的才艺还多着呢。” “真的吗?” “那再表演一个啊!” “再来一个!” “来一个,来一个!” 季清笑吟吟,看着眼前这些一个个年纪都不小的平日应该文绉绉的知识分子起哄,有种莫名好玩的感觉。 陈青岩适时起身,走到空地中央拉住季清的手,牵着季清回到座位。 对于那些喊着让季清再表演节目的人,陈青岩骂过去。 “唱个歌给你们过过耳瘾就算了,还想看表演,回家找你们自己媳妇去,我媳妇只能表演给我看!” 这话说的,季清当场耳朵就红了。 她怎么从陈青岩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霸总气息? “咦~,陈同志你不厚道啊!” “太不厚道了,弟媳妇唱得多好啊,再听一个呗。” 什么回家找自己媳妇,自家媳妇那大嗓门,骂街吼人可以,唱歌就拉倒吧,怕一首没唱完听的人耳朵聋喽。 当然大家也只是喊一喊,起起哄,不可能真的死拉硬拽让季清上去唱。 毕竟是娱乐活动,又不是什么强制性表演。 季清坐回座位,宋丽丽立马凑了上来。 她抓住季清胳膊,激动道:“刚刚可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应付不过来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唱歌也太好听了吧,我都惊呆了!” 陈青岩默默拍开宋丽丽手,表情略有点嫌弃。 那么大力气,都把季清抓痛了。 季清自己倒是没察觉,狠狠打这些企图看她出丑的小丑的脸,让她有种隐隐的兴奋感,刚刚要是陈青岩不拉她下来,她还想再表演个军体拳给他们看呢。 一拳打死一个事儿精,哼。 尤其那个穿大红裙子的妖怪女。 本想让季清丢人,不料却给了季清展示自我的机会,韩月笑气得都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咬牙切齿地朝季清看去,冷不丁对上季清投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三分轻蔑七分嘲笑,充满了不屑的味道。 韩月笑看着,竟后背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甚至有种再这么闹下去,季清会过来跟她打一架的错觉。不,不是错觉,这个村妇肯定做得出来! 众人都笑着说着,唯有韩月笑突然站起来,提着裙子蹬蹬蹬一路小跑出了食堂。 她的拥护者看到,追上去喊她:“笑笑,笑笑你怎么了?” “笑笑等等我们!” 宋丽丽听到韩月笑那边的动静,朝跑走的韩月笑看了眼,表情微凝,但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到底是不忍心,对季清笑笑,替韩月笑解释:“她那人就是争强好胜,今天你出现把她比了下去,她不舒服了,你别往心里去。” 季清装作不知情:“原来这样啊。” 宋丽丽虽然也觉得韩月笑针对季清很没有必要,但她毕竟跟韩月笑一起玩了挺长时间,叹口气:“她心眼不坏的,就是这方面小气些。也可能是跟她的经历有关吧,她家里几个姐妹都漂亮,她有些自卑的。” 对于这些理由,季清一概不认同。 在家里被姐姐妹妹比下去,就要到学校里作威作福? 谁给她惯得毛病。 当然了,这话季清没对宋丽丽说,摆明了宋丽丽心疼韩月笑,她说了也是自找没趣。 季清:“放心吧,这点小事我不会往心里去,只要她不招惹我家二哥,不在我二哥面前搔首弄姿,其他的我都不会在意。” 原本在吃瓜的陈青岩听到后一怔,不自觉后背都挺直了。 嘶—— 媳妇儿好大的杀气啊。 宋丽丽也愣住,她飞快低下头去,掩饰掉眼底的震惊,一边震撼于季清居然如此聪明,一边暗骂韩月笑真是不自量力。 就季清这里里外外的水准,还想打人陈青岩的主意,十个韩月笑都不够看呢。 从食堂出来,便是联谊活动和交流心得,联谊活动主要面向的是所里还没有结婚的男女,如宋丽丽韩月笑一类,而交流心得则是面相已经结了婚的,陈青岩这一类。 两队人分开在不同的地方,分别都有其他研究所派过来的人。 季清和陈青岩走进装点了气球的教室,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几样水果,甚至还有几块巧克力,季清蠢蠢欲动。 一旁,不同研究所的人已经开始自我介绍。 来自哪儿,做工作多少年了,有什么先进的思想等等。 季清正对着巧克力望眼欲穿呢,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道男声。 男声她没印象,但是男人的话,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是啊,我是嘉城市的。” 嘉城市…… 第190章 曾经有一个机会 嘉城市…… 季清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过这个地名了,可是这个地名,却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她简直不能再熟悉。 这是她出生以及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据她所知,母亲也是在这个地方,认识了原主奶奶,并且两人成为了邻居,发展了朋友关系。 察觉到季清的不对劲,陈青岩疑惑:“怎么了?” 季清喃喃:“嘉城市……” 陈青岩:“嘉城市,离咱们这儿有点远,得坐三四个小时的班车,我刚回来的时候去过一次,那地方发展的比我们这里好点。” 季清顿时惊诧:“你什么时候去的?” 陈青岩:“培训的时候,坐那边开来的车去的,没呆多长时间,去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季清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抓住陈青岩,紧张问:“是不是你的工作原来调派到那边了?所以你才会去那儿?” 陈青岩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一开始,他的工作分配的确在嘉城市,因为那边离基地近,各项数据测算方便,更有利于他开展工作。 但是考虑到季清和孩子们,他还是打了申请,请求组织能先给他一段时间,让他能陪陪季清和孩子们。 项目还在初始阶段,没有步入轨道,因此,组织同意了陈青岩的申请。 担心季清会难受,陈青岩从没跟季清提过这事,他看着季清风风火火开店,做自己的事业,打心眼里为季清高兴,但也很怕突然有一天会被调走。 如果组织下了命令,他不能违抗,哪怕再不舍,也必须得去那边。 本来他打算找到机会或者是真的有被调动的那一天,再跟季清说这事,可今天既然季清主动问了起来,他也不想再隐瞒。 陈青岩面色沉重,缓缓开口:“以后我可能还是会被调去那边,项目的基地在那边,过去是迟早的事。” 季清想着自己的心事,也看起来很是沉重:“所以说,你可能随时会去那边?” 陈青岩:“……是这个意思。” 季清:“……” 看陈青岩一脸不舍,季清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为了我跟孩子们,才没去那边的?” 她记得有段时间陈青岩是被叫到县上去的,关于工作的事陈青岩自己也说不知道会怎么分配,当时陈青岩看起来有些惆怅,如今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果不其然,陈青岩点头承认:“是。” 季清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很感动,但她不禁想,若是陈青岩当时去了,说不定她就有机会遇到她以前认识的人了啊! 原主奶奶能跟母亲认识,应该是原主也跟着陈青岩搬到那边去生活了,上一世原主和陈青岩感情不深,想来陈青岩并没有拒绝这个机会,从国外回来后就去嘉城市那边了,然后过了几年,原主和孩子们也都过去了。 现在她代替了原主之后,跟陈青岩培养了感情,无形中改变了这一点。 不过幸好,陈青岩说以后可能随时会去。 季清一阵头脑风暴过后,拉起陈青岩的手,捏紧了,说:“二哥,下次再有这种事,要你去嘉城市那边,你就答应,好不好?” 陈青岩:“……可是你,孩子们……” 季清:“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们,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啊,又不是什么难事,孩子们现在一个比一个听话,我到了那边照样可以看店,过去了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听季清这么说,陈青岩很是触动。 陈青岩:“那你这边的店呢?” 季清:“交给李妮子和张娜打理呗,她们现在已经被我培养得都可以独当一面了,完全不用担心,我现在有了开店的经验了,到哪儿都能发展起来,说不定还能开成连锁店呢。” “你可以,我相信你。” 陈青岩反手捏住季清的手,深吸一口气。 他一直担心的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告诉季清之后,他反而有种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的感觉。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季清看到疑问:“你笑什么?” 陈青岩笑着摇头:“我想到那句诗,‘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以前觉得跟我的经历好像,现在突然想通,之所以会这么难,是因为他们的卿卿不够好。” 他说完把季清的手拉到嘴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啄了一口。 “我的卿卿好。” 季清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她怎么也没想到,陈青岩会突然拽两句诗,还借着诗给她来个表白。 什么卿卿…… 好肉麻! 果然不愧是从国外学习回来的男人,一点都不害臊! 陈青岩看季清红通通的耳垂,爱得不行,很想上手摸摸,但碍于周围都是人,不想作风太浪荡,让人们对季清产生不好的印象。 他正纠结呢,那个嘉城市的研究人员走了过来。 “你好,你是陈青岩陈同志是吧。”男人主动打招呼。 陈青岩伸出手:“是的,你好,我叫陈青岩。” 男人握住陈青岩的手,笑起来:“你好,我叫柳卫东,我在嘉城市研究所工作,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久仰久仰。” 陈青岩神情淡淡,不热络也不冷漠:“哪里的话,我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而已。” “什么普通的研究员,你的数据做得太好了,我们算不了的都是给你算的。”柳卫东说着,哎了一声:“真希望咱们能一起工作,这样许多问题我就可以请教你了。” 陈青岩微哂,不做声。 对于工作上攀谈的人,陈青岩一律不热情。 并非他故作高冷或者是看不起比不上他的人,而是组织上有交代,他的工作内容一概不能对任何人讲,只能跟安排给他任务的人讲。 在这个研究所里,陈青岩唯一能聊工作的人,便是孟所长。 其他人不管怎么问,问什么,陈青岩都只说皮毛,不说自己真正做的事情。 这是对于自己本身从事保密工作的高度重视的表现。 柳卫东作为嘉城市研究所的人员,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看陈青岩三缄其口,也不恼怒,只是有些失落。 他是当真崇拜陈青岩,在他眼中,陈青岩就是他能接触到的理查德费曼。 大神啊! 对于他这种醉心于研究的人来说,看到比他厉害几个等级的人,那简直就是荣幸。 季清看气氛略显尴尬,一方是热情如火的陌生人,一方是明显带着戒备心理的陈青岩,她笑着站出来打圆场。 “你好啊,我叫季清,我是陈青岩的媳妇。” 柳卫东这才看到季清,他连忙点头:“你好你好,嫂子好。” 这是自动把陈青岩当哥来称呼了。 分明看年纪比陈青岩大,这叫法倒是挺别致。 季清看陈青岩并不在意,也没纠结这个,换了话题问:“你说你来自嘉城市,具体是嘉城市哪一块啊,可以跟我们说说那边吗,我们都挺好奇的。” 柳卫东吸气:“你们好奇?这是不是说明……” 陈青岩蹙眉:“我们就是问问,你只管说就行。” 担心陈青岩不高兴,柳卫东连忙说:“我是在嘉城市下属的一个县,叫白水县出生的,我老家白水县,媳妇也是白水县的,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姑娘一个儿子,姑娘叫柳红红,儿子叫柳大龙。” 白水县这个地方季清听过,只记得是嘉城市下边的县城,离得不是很近,家里也没什么亲戚是那边的,因此没什么印象 季清认真听着,适时询问:“那你现在住在哪儿,白水县还是嘉城市?” “我现在住在嘉城市,去年举家搬迁上来的。”柳卫东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本来没机会搬到市里的,这不是组织给的福利嘛。” 他看向季清:“陈同志要是有过去的意向,给你也能安排呢。” 第191章 肺都气炸了 对此,季清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陈青岩,陈青岩开口,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听组织安排。” 季清笑笑,跟着喊口号:“对啊,我们要听组织安排,不能自己想干嘛就干嘛,服从命令听指挥,实事求是多干活。” 柳卫东哈哈大嫂:“嫂子你可真幽默。” 对于嘉城市,季清有意多问点,可她现在身份尴尬,不能贸然说太多话,而且很显然陈青岩并不想与柳卫东多攀谈,所以她只能暂时忍下。 接下来的时间,她和陈青岩找了位置坐下,表面上吃零食水果,实际上不动声色观察柳卫东的一举一动。 直到柳卫东和其他人聊起孩子们的学习,她才又找到机会加入话题。 “你女儿明年上初中?” 柳卫东一直想跟季清陈青岩聊天,但无奈两人都话很少,他找不到机会,眼下季清主动询问,他立马就再次热情起来。 “是啊,我女儿明年上初中,她学习还行,我已经帮她计划好了,打算上嘉城市六中。” 季清神情微凝,嘉城市六中,正是前世她姥爷当老师教书的学校,几十年来都是嘉城市教学质量最好的初中。 她忍住激动,假装平静问柳卫东:“这个学校一听就厉害,应该很难上吧。” 柳卫东点头:“可得考呢。” 这时候国家已经提出要在八零年代普及小学教育的政策,因此除了偏僻村子,几乎所有稍微家庭条件好点的都会往学校送,那市里最好的初中名额有限,肯定比较难进去。 季清不着痕迹问:“学校老师凶吗?” 柳卫东想了下,回道:“应该不凶吧,现在学校老师都那样,谈不上凶不凶,嫂子你是不是担心外地孩子去了会被排挤?” 季清点点头。 柳卫东说:“那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以陈同志这地位,他的孩子谁敢欺负啊,好好捧着都来不及呢。” 闻言,陈青岩淡漠开口:“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普通的研究员,谈不上什么地位不地位,不要犯错误。” “是是是,我失言。”被陈青岩纠正,柳卫东也不恼,忙道歉。 见陈青岩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柳卫东又转向季清:“对了,你家几个也上学呢吧,现在上到几年级了?” 季清回:“大的几个都上一年级,我家孩子启蒙晚,才开始学习不久。” 柳卫东有意看一眼陈青岩,恭维道:“有陈同志的优良基因,你家孩子肯定差不了,启蒙晚也来得及,到时候一定考上好学校。” “哈哈,我也希望呢。”季清抓着陈青岩的手摇了两下,“念书真好啊,你们这些知识分子,说起话来都不一样。” 柳卫东:“嫂子你也念过书吧,听你说话,跟我们没差的。” 季清摆摆手:“我没念过书,我都是跟陈同志学的,还有我家几个小孩也上学,我也跟着学,学久了也能会些。” 柳卫东佩服地看着季清:“怪不得,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嫂子给我就是这种感觉。我可得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说,让她也多学习学习。” 柳卫东的媳妇因为儿子得了热感冒,在家里照顾孩子,因此这次研究所员工大会聚会没跟柳卫东一起来。 “哈哈,你可真会说笑,我还以为你们搞研究的人,都不善言辞呢。”季清调笑一句。 她以为陈青岩算是理工男里话多的了,现在才发现,陈青岩难得的沉稳,也就对她话多点,对其他人都是惜字如金,高冷得很。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又美滋滋的。 到了下午五点,大会也进行到了尾声。 没有尽兴的人可以留着继续在食堂吃晚饭,再活动一波,累了的人则可以回家休息,没吃的那顿晚饭可以打包带回去。 这是体谅年纪大的员工,闹哄哄玩一天对他们来说比做研究做工作还累,再说家里可能也有事,所以弹性安排。 陈青岩和季清虽年纪轻,也打算离开,毕竟小孩们还在家里呢。 他们去食堂打饭菜的时候,又遇到了韩月笑,韩月笑下午在联谊那一间教室,因为打扮出众受到不少吹捧,心情好了不少。 这会儿看到陈青岩和季清,竟然也没掉脸子。 她端着身段朝陈青岩和季清走过去,打算给两人打个招呼,也借此表明一下,她有她的骄傲,不会自甘堕落跟季清争风头的。 这一下午被那么多男人捧着,陈青岩算什么,至于季清,一个已经结过婚的女人,都不值钱了,肯定没她受欢迎。 她这么想着,下巴高高扬起,一路走到季清和陈青岩面前。 可不料,她刚要开口,陈青岩和季清目不斜视直直从她前面走了过去,两人一边走一边商量打什么菜,压根就没看看到她一般! 这可把韩月笑肺都气炸了。 她恨不得冲过去拉住季清骂一顿,再把陈青岩也说一顿,她都已经拉下脸跟他们不计较了,他们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宋丽丽下午也在联谊的教室,亲眼见了韩月笑花蝴蝶一样招惹男人的画面,她有心提醒,注意作风问题,不料韩月笑压根就不搭理她。 这会儿看到韩月笑尴尬杵在那里,她上前示好。 “笑笑,你想吃什么,咱们一起去吃吧。” 韩月笑回过神,冷笑一声:“怎么,巴结完那村妇,来看我笑话了?以后我没你这个朋友,少跟我说话!” 宋丽丽:“……” 韩月笑扭头就走,一旁有不少人听到韩月笑的发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有男人嘀咕:“女人真可怕啊……” 食堂窗口旁,季清一边和陈青岩打菜,一边用余光观察韩月笑,当看到韩月笑对宋丽丽撒气,她短促笑了下。 她刚才是故意没理韩月笑的,她看到韩月笑一脸傲气走过来的,明显要跟她和陈青岩说话,但那又怎样,想跟她说话她就得搭理? 她才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呢。 韩月笑背后说她那么难听,她不可能给她一个眼神的。 陈青岩就更不可能,陈青岩满心满眼都是食堂的饭菜,想打了回去吃,压根连韩月笑朝他们走过来都没怎么注意到。 他要了两个肉,两个菜,问季清:“还要别的吗?” 季清看看别人打的,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打一份肉两份菜,季清和陈青岩两个人,应该是两份肉菜四份素菜。 于是,季清又要了两个素菜。 菜都装饭盒里后,季清和陈青岩一起离开,陈青岩骑自行车,季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抱着饭盒,一只手抓着陈青岩的衣服。 傍晚天已经不热了,吹着微凉的风。 季清踢着腿,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今天来这一趟,为陈青岩挣了面子,知道了未来的方向,也算是收获满满。 一想到不远的将来会去嘉城市生活,她的心就跳得嘭嘭嘭的,很是激动。 如果上一世的人事没有变动,那姥爷应该还在嘉城六中教书,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算,母亲年纪也还小呢。 或许到时候她去了嘉城市,会遇见他们呢。 真期待未来的生活啊。 现在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希望再次遇到母亲后,能够尽力帮助母亲,让母亲过得幸福快乐一些。 第192章 指不定对上眼 担心自行车再掉链子,也为了让季清坐得舒服,陈青岩骑得慢慢悠悠,到了家刚好六点过一点,盼娣已经带着弟弟妹妹做好了晚饭。 他们进去的时候,发现许明哲也在呢。 “叔,婶,你们来了。” 看到季清和陈青岩回来,许明哲从小板凳上起身,礼貌同两人打招呼。 陈青岩略一点头,去车棚放自行车,季清晃晃手里的饭盒,“小哲留下一起吃饭啊,婶子我带了好吃的肉回来。” 许明哲挠挠头,轻轻嗯了一声。 招娣想博得娘好感,主动解释:“娘,我们几个叫许明哲过来教我们功课呢,他懂得多,教我们正合适。” “你们倒是真不客气。”季清笑,“那人家就是你们的小老师,可得好好招呼老师。” 家旺从厨房出来,提着烧火棍说:“当然好好招呼,我们做了一条鱼呢。” 鱼? 家里没鱼,哪来的鱼? 看到季清疑惑,盼娣不好意思道:“是许明哲带来的鱼,说是在河里抓的,不要钱,送给我们吃。” 季清扑哧一声,这几个小孩,还真是把人许明哲吃干抹净啊,让人一个高年级男生,又是自带伙食,又是教功课的。 不过这也证明,许明哲喜欢跟家旺他们玩,所以才能从那么一个冷淡不苟言笑的人变成这样一个主动送东西的人。 晚饭摆上桌,季清把带来的六个小菜倒在盘子里,孩子们见了都哇哇大叫。 “红烧肉!” “排骨!” “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啊,加上鱼就是三个肉菜了,太棒了,我都要醉了。”招娣高兴得直拍手,眼珠子滴溜溜在肉上转。 家旺笑着挖苦一句:“醉了就别吃了,我们吃吧,你去休息。” 招娣瞪一眼家旺:“切,你想得美,我偏要吃,我还要比你吃得多!” 家旺毫不留情:“你本来就比我吃得多,你个吃货。” “哈哈哈哈。”季清突然爆发出一串大笑,引得几个小孩连带着陈青岩都朝她看去,季清笑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 其实方才家旺和招娣的对话没什么笑点,她笑的是家旺说的“吃货”这个词。 这个在几十年后风靡的词,突然从家旺嘴里冒出来,不知怎么的,一下就把她逗笑了。本来只是逗笑一下,但大家都看着她,她便笑得停都停不下来了。 陈青岩默默放下筷子,给笑得前仰后合的季清擦后背顺气。 季清笑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哎呀,家旺大哥,你说话可太逗了。” 家旺懵了片刻:“我说的是实话,招娣确实吃得比我多。娘你看,她胳膊都比我粗了。” 招娣不服:“但是你个子比我高啊!” 担心自己一个人说不够有说服力,她还拉上盼娣:“姐,你说是不是,他吃得都长个子了,他长个子要的肉更多!” 盼娣觉得这话在理,况且招娣只是嘴馋,实打实吃起来,不一定比家旺吃得多。 家旺看招娣拉了盼娣,便连忙拉必旺到自己阵营,“小旺,你说招娣姐是不是吃得更多,她就是个吃货,是不?” 必旺正在小心啃鱼肉,娘说了吃鱼要慢慢吃,一丁点一丁点吃,才能不被鱼刺卡着,他嘴里叼着一小块鱼肉,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呀。” 怎么才能看出招娣姐和家旺哥谁吃得多呢,难不成拿娘的大称称一下吗? 娘说了要实事求是,必旺认为,没有上称挨个称过,就不能说谁多谁少。 拉不动必旺,家旺又拉许明哲做自己盟友:“你也来我们家好几次了,咱们一桌吃饭,你都看见了,你说,招娣是不是吃得贼多?” 许明哲:“……这个……” 他还没发言,招娣已经一记眼刀飞过来。 许明哲果断选择投降,加入必旺的阵营:“我不清楚。” 如此,招娣和盼娣两个对家旺一个,家旺败。 季清看着几个孩子争来争去,觉得很有意思,便由着他们争,反正这几个小孩已经被她跟陈青岩教得很懂事,也就是口头上争一争,不会真耍脾气。 陈青岩则是一边吃,一边往季清碗里夹菜,他注意到中午季清在食堂吃得少,这会儿铆足了劲让季清多吃点。 结果就是,季清越吃,碗里的菜越高。 吃到最后,季清实在吃不动了,抱住碗口不让陈青岩夹菜了。 他俩的互动被几个小孩瞧在眼里,小孩们也有样学样开始互相夹菜,一开始是友好地夹菜,夹着夹着,就变成了故意把不吃的蒜和生姜夹到别人碗里。 “臭家旺,我给你一块肥肉!” “哈哈哈哈,我最爱吃肥肉了,没想到吧!” “是嘛,那鱼尾巴呢,你爱不爱,连鱼刺全部都给你啊!” 一时间,小院充满欢声笑语,听得从门口路过的人都对这热闹开心的吃饭氛围心生向往。 吃过饭后许明哲回家去,季清找到机会给招娣和盼娣提醒,许明哲毕竟是男孩子,还是得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这个话题季清以前就跟她们说过,所以一点就透,都不用多说。 两姐妹答应季清后,盼娣若有所思,招娣憋不住话,悄悄对季清说:“娘,我看到高年级的男生女生在小树林里拉手呢。” 季清蹙眉:“真的?” 招娣:“当然是真的了,还有把女生压到墙角的,本来我想上前帮忙,但那女生自己好像也挺开心,我想着可能是闹着玩,就没多管闲事。” 这可不得了,还知道不能多管闲事呢。 季清没想到招娣已经有了这种觉悟,看来上次白没经历那么一遭,招娣在这方面成熟懂事不少。 “就是,没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还是尽量不要多管闲事。”季清摸摸招娣的头:“咱们招娣姐懂得思考了,娘要表扬你。” 招娣立马开心得不行,被娘表扬,可是比啥对她来说都重要。 娘老是叫家旺家旺哥,现在终于也叫她招娣姐了。 嘻嘻,开心。 她嘿嘿傻笑着,继续表功:“娘,我现在可爱思考呢。” 季清点头:“不错不错。” 等招娣去跟家旺炫耀娘夸了她后,季清看盼娣还在,便问盼娣:“咋回事儿?” 盼娣比招娣大两岁,心思更细腻,她想了下,才说:“学校里有人说,他们在搞对象,等毕业了就结婚。” 季清咦一声:“他们多大?” 盼娣:“女的十四,男的十八。” 这年头上学晚的人大有人在,因为前些年废除高考,教育行业一度停滞,恢复后大家才又重新开始念书,十六七还在读小学的都大有人在。 就像盼娣今年九岁,刚上一年级,很正常。 但是哪怕在同一个年级读书,十八岁的男生跟十四岁的女生谈恋爱,怎么听都透露着一股子不对劲。 十八岁已经成年了,十四岁还没成年呢。 季清没跟盼娣说这些,她同样摸摸盼娣脑袋:“我知道了,我会找人打听打听的,如果有啥不对劲,我这边会想办法的。” 盼娣重重点头:“嗯。” 在私底下女生们八卦的时候,她也听过有女孩子说那男生人品不行,想到以前娘教的道理,因此她会担心那女生。 现在告诉了娘,她就放心了。 第二天,季清就去找了妇女主任马艳,以了解镇上人们现如今对张娜的态度为由,和马艳坐下闲扯。 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女孩子的性教育问题上。 季清叹气:“要是她们早些懂道理,也就不会被臭男人给骗了。” 马艳附和:“可不是呢,这些年多少姑娘就是被这么骗去的,先骗了身子,等肚子里有了娃,那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嫁过去就是受苦,一辈子过哭哭啼啼的日子。” 季清顺势问:“马主任,前段时间不是整顿风气呢嘛,教育女性提高防范意识,不知道有没有用啊?” “应该是有的,张娜不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嘛,我跟你说,你别跟张娜说,现在许多人家拿张娜为反面案例,教自家女儿要自爱呢。” 季清无奈一笑:“不用我说,张娜自己心里有数的,对于她来说,当不当反面案例没关系,只要能少让女孩子受骗,对她来说就挺满足。” 马艳:“那她还觉悟挺高。” 看聊得差不多,季清话题一转:“我突然想到,咱们的女性防范意识教育,好像没到学校里普及啊,学校里男娃娃女娃娃天天呆一起,指不定就对上眼呢。” 第193章 红果果 马艳:“你是说初中?” 镇上就小学和初中,高中得去县里念。 季清:“还有小学呢,我也是孩子们入学才知道,有些高年级的男娃娃都十七八了,啥都懂了,这要是对低年级的姑娘们下手,防都防不住。” “有道理。”马艳立马反应过来:“这种岁数错的多的,才更要好好宣传,不然十来岁姑娘被祸害的话,可就真遭了殃了。” 季清忙应和:“就是就是。” 看马艳重视起来,季清也没再说具体的,又聊了会就回家。 马艳是专门抓妇女工作和宣传的,肯定有法子去学校宣传,不用她多操心。 她乐滋滋开始准备晚饭,这几天孩子们学习用功,很费脑子,得多做点好吃的,给他们好好补补。 这季节蔬菜果瓜最多,冬天吃不上的丝瓜四季豆桃子这些,季清变着法儿的整上了给孩子们吃,顿顿吃得喷香。 为此,有那眼红的糊弄鬼们自己懒就算了,背后说季清家骄奢淫逸小资做派呢,被季清一顿怼回去,严肃表示自己这叫充分发挥劳动人民的智慧,好好过日子。 放学后,盼娣和招娣先回来,过了约莫四十分钟,许明哲和家旺才一起回来。 许明哲手里提着一条大鲤鱼,拿给季清:“婶,刚捉的。” 季清惊呼:“这么大一条!” 许明哲羞涩笑笑,季清却注意到了他湿着头发,身上衣服也泛着潮,显然是下水抓的鱼。 夏天河里鱼多,村上的人捞鱼一般有好几个法子。 一种组团织网,一捞捞好多,但这样也有风险,自己织的网不结实,被水冲久了容易坏,因此这方法也就特定日子去,比如快下雨或者下雨天去捞。 再一种是用石头之类的在河边那些低洼处围一个圈圈,留下一道口子,里面放点馒头屑之类的东西,这样鱼游进来,就可以堵住口子抓鱼了,这种纯粹是碰运气,保证不了几时能抓到。 最快的方式是下水抓鱼,这样又快又有保证,不过这就要求通水性,水性还得好,能憋气能游得快。 季清知道镇上孩子们不少喜欢去河里游泳,水性都是打小在河里练出来的,这时候没什么人建澡堂,夏天又热,有不少家长都下河扑腾洗澡凉快呢。 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毕竟那不是游泳池,是湍急的大河。 俗话说得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可不能大意。 “今天可有鱼吃了,谢谢咱们小哲哥啊。”季清先是夸了许明哲,接着才说:“你有这个心,婶子收到了,以后还是少下水,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婶子可得心疼死。” 许明哲听季清关心自己,心中微动。 “婶子,我会注意的。” 看许明哲并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季清想了下,打算完了从家旺下手,让家旺提醒许明哲小心点,鱼可以买着吃,不能为了一条鱼天天去河里捉。 太危险。 大鲤鱼红烧上,还没出锅呢,香味就飘出老远,整得家旺几个都没心思学习功课了,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进屋,几个小孩正趴在厨房门口,一舔一舔嘴巴。 陈青岩停好自行车,几个小孩听到动静,扭头。 “爹。” “爹,你回来了。” “嗯。” 陈青岩应一声,径直走进厨房,季清把大鲤鱼从锅里捞出来盛到碟子里,看到陈青岩,叫小孩们洗手,洗完手吃饭。 孩子们哗啦啦去了,陈青岩这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通通的比必旺拳头稍微小点的东西,放在灶台上。 季清打眼一看,咦,荔枝? 她早就学聪明了,没开口,只盯着看。 陈青岩:“这是荔枝,你应该没见过,组织上给我们发的,一人三个,我拿我中午的菜跟别人又换了三个,总共六个,给你吃。” 季清继续盯着荔枝看,半晌才抓起来。 荔枝这东西,她曾经一斤五块买着吃过很多,每年夏天就开始吃,一点都不陌生,但此刻眼前这几个荔枝,却跟她吃过的都不一样。 这是陈青岩拿自己中午的菜换回来的。 “那你中午咋吃的,光吃干饭,没菜?”季清收回眼神,看向陈青岩。 陈青岩毫不在意点头,吃一顿干饭而已,他以前吃过无数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尝一个,听说可甜。”陈青岩伸手捞过来一个,剥开就往季清嘴边递。 季清想拒绝呢,不料一张嘴就被塞进嘴里,荔枝肉鲜嫩多汁,荔枝独有的香味和甜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甜到她心里去。 她吃完一个,满嘴留香。 “你也吃一个吧。” “不用。”陈青岩凑近季清,当即来了一个火热的吻,听到屋外头孩子们的声音,才依依不舍撤离,咂咂嘴:“你吃了就是我吃了。” 季清又红了脸,才要说别的呢,招娣已经进了厨房,她眼尖看到灶台上的荔枝,眼睛都亮了:“这是啥好吃的啊?” 其他小孩听到她的惊呼,也纷纷进了厨房。 季清看一眼陈青岩,笑着把荔枝拿起来。 “这叫荔枝,爹从单位带回来的。” 荔枝是南方产的,这时候交通不发达,也就市里才有得卖这种好水果,县里都是没有的,因此小孩们都没见过。 见他们瞪大眼睛,季清继续说:“这是你们爹中午没有吃菜,拿菜跟人家换的,总共六个,娘跟爹吃了一个,剩下的你们一人一个。” 招娣闻到荔枝散发的香味,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记得你们爹对你们的爱,听到没?”季清没有急着发给孩子们,而是向他们强调。 几个小孩纷纷回答:“听到了,是爹用中午饭换的,特地带来给我们的。记得爹对我们的爱!” 季清这才笑了,给他们一人一个分给。 分到许明哲的时候,许明哲不要,季清佯装生气,许明哲才收下。 陈青岩面色薄红,他没想到季清搞出这么大阵仗,但说实在的,季清跟孩子们这样的反应,让他觉得他的付出是值得的,中午的干饭吃得很值。 小孩们头一回见这种稀罕物,先是拿上好好闻了一会,招娣第一个剥开吃,吃一口就开心得跳蹦蹦:“好吃!” 盼娣和家旺见了也剥开吃。 必旺舍不得吃,揣兜里藏下。 晚上睡觉,家旺忽悠必旺:“小旺,你放口袋就坏了,拿出来咱们一起吃了呗。” 必旺现在脑瓜子灵着呢,才不会上这个当,他眯起眼睛笑:“家旺哥,你是不是想吃我的红果果啊。” 家旺被戳穿,也不恼,而是舔舔嘴唇:“是真好吃啊。” 其实家旺也馋着呢,半大小子一个,怎么可能不馋嘴,只不过他性格闷骚,前有招娣辣眼表现,他自然也装个样子。 看家旺是真心想吃,必旺也不再藏了,翻身从口袋里拿出来。 “家旺哥,咱们分着吃了吧!” 家旺舔舔嘴唇,看必旺那忽闪忽闪一脸真诚的大眼睛,突然就有几分不忍:“还是算了,你吃吧,我唆唆皮就行。” 皮上沾着水呢,也有味道。 家旺话音刚落,屋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招娣本是去上厕所,路过听到家旺跟必旺说话,她一时兴起,偷听了几句,谁曾想刚好就听到家旺馋必旺红果果,这可把她高兴坏了。 招娣砰一下推开门,一手指着家旺,一手捧着肚子大笑:“好你个家旺,骗着吃小旺的红果果,你馋死!” 家旺脸红脖子粗反驳:“你别胡说,我啥时候骗着吃他的了,我没有!” 必旺作证:“家旺哥没有,他说他唆皮皮,让我吃。” “那还不是馋嘴!”招娣终于抓住家旺的把柄,可不这么轻易饶了他,“我可没馋得唆别人的皮皮,我也就唆唆自己的皮皮,家旺你比我还馋!” 家旺捏紧拳头:“我没你馋!” “行了行了,家旺,咱们都一样馋嘴,以后谁也没得说谁!”招娣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哈哈笑着走了。 气得家旺猛砸枕头,他怎么就不知道招娣在外面埋伏呢! 必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家旺气坏了,颤抖着手把红果果递上去:“家旺哥,要不你吃吧,都给你……” 家旺:“……” 他以后可没法再说招娣馋嘴了,哎,大意了啊! 第194章 民间高手 周四周五两天考试,周六上午大扫除,下午开始放暑假。 上午搞完卫生,孩子们被分到两间大教室,男生一间,女生一间,男生教室校长负责讲话,女主教室马艳负责讲话。 讲话内容是校长提前跟马艳商量好的,一是让学生们放暑假后注意安全,不要乱祸害,二是讲男女知识,男生要注意分寸,女生要洁身自好。 为了让学生们切身体会到,尤其是为了让女生们能重视这个问题,马艳还请了张娜,让张娜讲述自己当初是怎么被豁子一步一步骗的。 其实渣男骗女孩的手段无非就那么些,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快速攻略,只要女孩不给他们甜头,拖长相处时间,攻略不了他们自然会走。 女孩子中,当属张翠花听得最认真,也最心惊。 因为张娜说的那些细节,当初张娜被男人骗的那些话,李贵祥也跟她说过,要不是她年纪太小,实在是害羞,只怕已经被李贵祥得逞了。 张翠花和李贵祥,就是招娣给季清说的树林子里手牵手的高年级男女同学。 讲台上,张娜还在说: “如果一个男孩子真的喜欢你,那他就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他不会做伤害你名声的事,他会好好保护你,等到了你能结婚的那天,正大光明去你家提亲。除此之外,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否则,我就是你们的下场。” 女孩子们都知道张娜是什么下场,家里人都背后骂“破鞋”呢。 太丢脸了,可不能成那样。 看张娜能说出这样振聋发聩的话,马艳不禁带头鼓掌,她心想季清说得果然不错,张娜这女孩已经成熟了。 人嘛,不怕做错事,怕走不出来。 季清这边,季清带着季家老四媳妇曾贤惠到了五和村。 上次季清跟陈青岩去饺子馆,吃了好吃的饺子后,得知五和村是富村,且年年产粮高,当时季清就将去五和村看看列入了计划中。 眼下没什么其他的事,正好合适。 五和村一眼望过去,就比红山根村和牛头村要建设得好,家家户户院子里挂着各种肉和晒菜,肉眼可见的富裕。 季清一路看过去,把觉得有用的地方都拿小本本记下。 曾贤惠看到了,不禁感慨:“三姐,你这字写得真好看。” “啊?”季清这才发现自己太放松忘了伪装了,忙又乱写乱画起来,“最近你三姐夫天天晚上教我练字呢,看来大有成效。” 在她的遇事不决就说是陈青岩教的的宣扬下,现在基本上她身边人都知道,陈青岩不仅自己知识多,还会教人。 不然怎么能把季清这样一个本来大字不识几个的教得出口成章、落笔成书呢。 还是陈青岩厉害。 两人边走边打听,到了五和村村委会,放下干果和蔬菜水果,跟村支书说明来意。 这些年来五和村学习的人并不少,村支书一听季清和曾贤惠是代表红山根村和牛头村来学习的,立马就带人引路。 “其实我们这里也没啥特别的,就是地势好,离水近,浇水方便。” 季清把这一点记下,看到田里,发现田边散落着不少碎成沫沫子的秸秆,她走过去蹲下身查看,碎秸秆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人工砍断的。 “这是什么?” “秸秆碎啊,我们村每年都会留一部分秸秆,碎了后在种地前翻地的时候顺便埋到地里去,我们这边都是牛耕地嘛,埋起来很方便。” 尽管季清没有种过地,但她上过高中生物课,一下子就知道,这便是秸秆碎还田、再用牛深耕改变土壤结构,增加了地力的好法子。 季清记下后,问村支书:“之前来学习的人,知道你们这样做吗?” “我们说了的。”村支书点头:“不过很多人都不在乎,他们觉得这样浪费秸秆,秸秆还要烧柴火呢,哪有多余的浪费到地里去。再说了,很多地方养不起牛,个人翻地的话,挺吃力的。” 这也确实是大实话,因为人吃的用的都不够,所以没多余的埋地里,没多余的吃食养牛,从而粮食产量也提不起来。 看似差别只有这点,却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季清又详细问了村支书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去看了村里自创的粉碎秸秆的机器,并且跟曾贤惠一同爬上半山腰,将五和村的地形和水渠走向画了下来。 老一辈种地全凭直觉和口口相传的一些土法子,对于外来的意见很不愿意采纳,甚至有些迂腐的人还认为,地收成好不好,那得看土地公公给不给力,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季清自然不是那一卦的,受过多年教育,季清清楚知道,甭管是种地还是养牛养猪,这都是技术活,是可以靠人的力量去改变的。 村支书从没见过像季清这样认真学习的,以往来的人都是随便看看问问,最后基本上归类为他们离河近,地势好,土地庙给力。 为此曾经还有动歪心思的,打算偷偷把他们村的土地庙神像搬走,闹了个大笑话。 有了对比,村支书对季清这个学习人员的态度特别满意。 记录了一圈后,天已经快黑,眼看自己回不去了,季清和曾贤惠找村长借宿,打算第二天回,家里她不担心,走之前跟陈青岩说好着呢。 本来陈青岩要陪她一起,她就担心万一晚上回不去,那孩子们就只能独自呆家里,因为不放心,她才跟曾贤惠一起来,让陈青岩呆在家里陪孩子们。 虽说许多家长动不动就把孩子丢家里,认为反正这时候太平着呢,没人敢偷抢,但季清疼孩子们,她没法放心。 毕竟他们家现在又是陈青岩上班又是在街道里开几家店,树大招风,说不定被哪个坏怂盯上呢。 钱偷了都是小事,万一吓着孩子们,就后悔都来不及。 村支书怕她们两女人在村委会睡不习惯害怕,还把自己老婆派来,陪季清和曾贤惠,女人跟女人更方便聊天,闲侃一会后,季清打听秸秆碎还田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要说起初是谁想出来的这法子,我还真知道呢。”村支书媳妇抱着腿,一副拉家常的架势:“跟你们说,我们村有一户人家,不怎么跟人来往,祖孙几辈天天研究这些呢。” 季清顿时来了兴趣:“他们研究出来的?” “是啊,一开始是他们家地里这么弄,年年产量都好,后面陆陆续续就有人跟着弄,再后面,就全村都这样弄了。我们村经常用的碎秸秆的机器,就是他们家鼓捣出来的呢。” “这么厉害,你明天能带我去看看不?”果不其然,她就觉得这么先进的地方,除了天时地利之外,肯定有厉害的人呢。 还真被她挖出来。 村支书媳妇听季清要去见人,露出苦恼的表情:“不是我打击你,妹子,他们家可不愿意见人,就连我们,跟他们说话他们都不爱搭理呢,更不要说你是外乡人。” 季清:“没事,先去拜访一下,能远远看一看厉害的人都行。” “那成呢,反正我带你去,你能说上话就说,说不上就算了,别把人惹恼了。” 季清:“那不会,我注意分寸。” 第195章 突然出现 青云镇家里,几个小孩下午从学校回来后,就看到爹一人在家里看书。 本以为娘是去外面忙了,晚上就回来,结果到了晚上吃饭,也不见娘回来,问了爹,才知道,娘去外地考察了,晚上不一定能回来。 吃完饭,几个小孩聚在东屋,窸窸窣窣说话。 “爹说娘去考察了,考察是啥意思啊?”招娣摸着下巴思索。 家旺:“应该是考试吧,跟咱们一样。” 招娣:“娘又没上学,考什么试?” 盼娣:“娘不是开店嘛,应该也有好多学习的呢,娘之前不就说了,晚上跟爹学习呢嘛,指不定还真有考试。” 必旺抱着福福,一个劲点头。 他既没有参加过考试,也不知道什么是考察,哥哥姐姐说什么,点头就完了。 见哥哥姐姐们说了一会后沉默,必旺叹气:“娘不在家,好不习惯啊。” 必旺:“是呀是呀,爹吃饭的时候,都不跟咱们说话。” 招娣冷不丁冒出一句:“爹啥时候跟咱们说过话,爹有话也是跟娘说,咱们水平太低,爹不稀得跟咱们说。” “听着你对爹有意见呢。”家旺切一声,“爹这才叫男人,厉害的男人都这样,没出息的男人才天天跟女人一样叽叽哇哇呢。” 这话说的,招娣立马就不乐意了。 “你是说,我们女人不行,你们男人才行?” 家旺立马撇清:“我没这么说过。” 招娣:“你刚刚明明这么说了,你说没出息的男人才跟女人一样,不就是说女人都是没出息的男人,有出息的男人比女人高出一截?” 家旺:“……你别胡搅蛮缠。” 招娣:“我只是重复你刚才说的话,你就说,你是不是那么个意思。那我问你,在你眼里,娘也跟那些没出息的男人一样是不?” “当然不是!”家旺跳起来,“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 招娣抱起胳膊,一副要跟家旺掰扯到底的姿态:“可你刚刚明明就是那意思啊,要么就是你觉得娘不行,要么就是你话说的不对,你选一样。” 盼娣和必旺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看招娣和家旺斗嘴,不敢出声。 因为家旺的话无形之中攻击了娘,而娘在他们心中都是最好的,于是最终,还是家旺败下阵来,乖乖向招娣认错。 招娣哼一声:“男人女人都一样,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别看不起谁,要我说,多少男人还不如娘厉害呢。” 她扫一眼盼娣和必旺:“你们说,娘是不是比许多男人都厉害?” 盼娣和必旺立马重重点头。 那当然了,娘不仅会挣钱、还学习快、会做好吃的菜、会讲故事,就连打人,好多男人都打不过娘呢! 几个小孩在东屋吵吵嚷嚷,陈青岩独自一人坐在主屋,看起来是在看书,实际上是在想季清。 媳妇儿不在,实在是空虚寂寞冷啊…… …… 次日,季清早上起来后,在村委会吃了馍馍喝了粥,村支书好客,还给季清和曾贤惠的馍馍里夹了两片肉。 这时候能拿粮食饼子出来招呼人就已经了不得,拿肉出来,那足以见得诚意! 季清连连谢过后,跟上村支书媳妇去找那家姓陈的高人。 听到高人一家姓陈的时候,季清也是震惊的,若不是知道陈青岩家没有这么远的亲戚,她还以为这人跟陈青岩有啥渊源呢。 仔细问过后,得知这一户陈家已经在这个村生活了上百年,季清不禁在心底里感慨,难不成姓陈的都这么厉害? 陈青岩横空出世大天才,这家也是自发成的民间高手。 这时候可没那么多学习渠道,村里人连书这种教人成长的东西都不多,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脱颖而出的,多多少少都是真正有天分的人。 陈家住在村尾,房子一圈都用树枝子做了栅栏,房子旁边养着十来只羊,一头牛,一头驴,还有一群鸡。 打眼望去,这户人家主要突出了一个字:乱。 满地都是鸡粪、稻草,只有房子正前方空着一小块,还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有些是铁打的,有些是木头削的。 最前面,还放着一台不知道干啥用的机器。 村支书媳妇站在栅栏外喊:“陈师傅,陈师傅你在不?” “组啥?”一道中气不足的男声响起。 “有事找你呢。” “等一哈。” 过了约莫五分钟,木头门打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村支书媳妇,随口就说:“机器还没修好呢。” “不是,不是来催机器的。”村支书媳妇把季清往前面一推,笑道:“别的村派人来咱们村学习先进技术,这位同志想跟你呱嗒两句。” 闻言,男人立马耷拉一张脸。 “呱嗒什么?有啥好呱嗒的?” 光是听语气,就能察觉出对方的不待见。 曾贤惠替季清捏了把汗,不禁朝季清看去。 季清不是没跟这种性格怪异的人相处过,因此并不觉得难堪,醉心于技术的人多多少少都不好相处,她也知道这人并不是针对她。 况且村支书媳妇已经跟她打过预防针,这些年陆陆续续来找陈师傅的人不少,一开始陈师傅还耐心讲解,后来发现全部都是对牛弹琴。 来的人里,一半是看新鲜的,一半是混吃住的,还有个别的,反过来给陈师傅灌输封建迷信。 次数多了,陈师傅便一概懒得搭理。 “这位同志,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到秸秆粉碎还田这个技术的,还有你造的粉碎机器,你怎么想到的?” 男人不耐烦摆手:“脑瓜子想到的呗,你甭问了,我懒得回你,反正你们这些人也不好好听,一个个神神叨叨,我说了也是白说。” 村支书媳妇忙帮季清打圆场:“陈师傅,这大妹子跟以前的人不一样呢,秸秆碎都是她看到后主动问我们的,还说咱们用牛耕地才能充分发挥秸秆碎的用处呢。” 男人明显愣了下,非常用力看了季清一眼。 但当看到季清脚上的小皮鞋后,很快又变回了难看的脸色,摆手往屋里走:“走吧走吧,不信你跟别人有啥不一样,我困得很,睡觉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突然从季清身后传来。 “你院子里那机器,皮带厚度不对。” 陈师傅本来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住脚步。 季清:“!!!” 她猛地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她看过去的时候,陈青岩也看向她,两人对视中,陈青岩走到了季清身边。 季清如在梦中:“你怎么来了?” 陈青岩:“我来陪你。” 季清挽上陈青岩的胳膊,一颗心说不出的悸动,青云镇到五和村并不近,少说坐车也得两个小时,而现在才早上刚九点,这说明陈青岩至少六点就出门了。 看着他眼底的淡青色,季清恨不得抱住他大大亲一口。 他真是太好了。 在季清疯狂心动的时候,陈师傅已经折返走了回来,他先是蹲在自己造的机器前看了会,接着才黑着脸问:“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陈青岩拍拍季清的手,看向陈师傅:“你下面用的是三相电机,上面皮带厚度绝对不能低于一厘米。否则,一根皮带用不了多久就会断。” 村支书媳妇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青岩:“这机器隔三茬五皮带就断一次,我们都以为是我们操作的不对呢,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陈师傅当即反驳:“我试过皮带做厚,转不动。” 陈青岩:“宽度调整了吗?” “调整了,但是……” “同样得一厘米。” 陈师傅思索几秒,眼神突然放光,快步走到机器旁,拿起地上的工具鼓捣起来,他鼓捣了几下,招手叫陈青岩。 “你来,来跟我一起整,今天绝对整出来。” 第196章 陈学霸对陈高人 季清看向陈青岩,陈青岩扫了一眼陈师傅家的院子,看那乱糟糟的样子也没处呆,拍拍季清的手,说:“你先找个地方休息,我去帮他弄好。” 看着陈青岩进了陈师傅家的院子,和陈师傅一同蹲在地上,开始哐哐哐做起机械工作,季清顿觉陈青岩又帅了不少。 老话诚不欺她:认真做事的男人最帅! 就连村支书媳妇也惊了:“这……这是……” “我家男人。”季清挺起胸口,从来没这么自豪过。 季清是跟着村里一个大叔找来的,大叔看到陈青岩和陈师傅一起和谐修机器,喃喃:“真是了不得,我还没见过陈师傅对谁谦和过。” 村支书媳妇也说:“就是,头一回见。” 曾贤惠一路上都话不多,此刻看大家都惊讶,替季清说:“我家姐夫可从小就是天才,被国家选拔送出国学习过的。” “啥?出国?”村支书媳妇瞪大了眼。 “可不是,现在我姐夫在咱们县研究所上班呢,可厉害。” “天哪,居然在研究所上班,那可是吃公家饭啊。”村支书媳妇一脸崇拜地看着季清:“大妹子,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提前说呢。” 季清:“哈哈,没想起来说。” 她不过是来学习种地经验的,哪能想到陈青岩会出现在这里,还跟人家大名鼎鼎的村里师傅一起修机器。 不过,看那陈师傅对陈青岩的态度,接下来她想问什么,便都容易多了。 她笑着朝陈青岩和陈师傅忙碌的背影看去。 陈学霸对上陈高人,不错不错。 因为陈师傅的工具大多数都是自己做的,并不像十几年后那么优良多功能,所以只是剪皮带缝合皮带套皮带,就花了一上午。 到了中午吃饭,才终于做好。 陈青岩退后几步,陈师傅按下开关,在皮带的带动下,碎秸秆机器飞快转动起来,声音轰隆隆的,听着就威风。 陈师傅连连点头:“终于对了,终于对了。” 陈青岩则是盯着转动的机器细看了一会,对陈师傅喊:“你先关了,我帮你把进口和出口的位置再调整一下。” “吃饭了,吃饭了。”季清跟着村支书媳妇来找陈青岩,喊陈青岩和陈师傅去吃饭。 陈师傅充耳不闻,陈青岩抬头:“稍等,马上就好。” 季清站在栅栏外,等他们调整了十几分钟弄好,陈师傅拿瓢舀了一瓢水,倒着让陈青岩洗了手,陈青岩洗完又给陈师傅倒,两人都洗完,跟着季清往村支书家走。 陈师傅的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老爹老娘嫌他天天鼓捣机器吵得慌,另外搬了院子住,村支书媳妇知道这个,于是也叫陈师傅一起吃饭。 这在红山根村都是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毕竟自家饭都不够吃了,没粮的时候得拿红薯顶着,哪还有叫别人来吃的份。 但五和村富裕,完全没有这个困扰。 村支书媳妇得知陈青岩是研究所吃公家饭的,那个激动劲儿,就跟县长来了差不多,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说要招呼陈青岩。 季清和曾贤惠沾了陈青岩的光,也美美吃了一顿。 吃完饭,陈师傅拉着陈青岩不停聊,陈青岩知道季清有话说,便把话头转到季清身上,陈师傅对陈青岩印象好,因此也没再拒绝季清。 接下来的时间,不管季清问什么,他都会一五一十解答。 麦秸秆粉碎还田,这个起因是他当初发现有些地里头一年秸秆没收拾干净,翻地后反而收成好,因此在自家自留地做起了实验。 也不是一开始就成功,在收集了几次实验数据后,他发现秸秆粉碎还田的基础是要深耕,若秸秆粉碎还田,不深耕,那粮食反而会减产。 季清感慨于他居然还耐心在地里做实验,想到未来经济与农业发展的趋势,不禁问:“陈师傅,你想过把自己的机器推广出去吗?” “啥意思?”陈师傅点了根旱烟,吐出一口眼圈,“你是不是说给别人卖给?” 季清点头又摇头:“是这么个意思,但也不是说一定要卖,如果你想挣钱,就可以卖,如果想帮忙别人,可以把技术推广出去。” 陈师傅嗤笑一声:“你还不算太差池。” 季清不懂,向村支书媳妇投去疑问的眼神。 村支书媳妇哎一声,解释道:“去年我们村来过一个男人,穿着喇叭花儿式样的裤子,带着黑色的眼镜,头发梳得光钻钻的,说是要帮咱们陈师傅生产机器呢。” 陈师傅切一声,“啥生产机器,他就是为了挣钱,心术不正。” 喇叭裤……蛤蟆镜…… 季清光是听着这些名词,突然就想到一个人。 她不禁问村支书媳妇:“那人叫啥?” “叫啥不知道,我记得姓杜。”村支书媳妇边回忆边说:“笑起来和和气气的,说是如果能生产机器,我们村就能发财。” “我看是他发财。”陈师傅再次吐槽。 见季清略微沉思,陈青岩问:“你知道是谁?” “应该是杜金鸿。” “谁?” “就是咱们清明回去上坟,在牛头村见过的那个穿着打扮时髦的男人,也叫杜小鹏,是牛头村的人。” 那人当时跟季清有说有笑,陈青岩自然不会忘,他抿唇:“他啊。” 季清:“没想到他还来过这里。”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季清还是不想杜金鸿被误会,她替杜金鸿向村支书媳妇和陈师傅解释:“那人是我们村的,平时虽然穿着打扮看着不正经,实际上还挺有想法的,他估计是想把陈师傅的这门手艺推出去,让其他人也能享受这么方便的机器。” 村支书媳妇对季清很是喜欢,听季清为杜金鸿说话,立马跟着点头:“那他也是个好人呢。” 陈师傅还是不吭声。 季清倒也能理解,像陈师傅这样闷头搞技术的男人,最讨厌的便是杜金鸿那种看起来一门心思搞钱的生意人,不论哪个时代,这两类人都对互相意见大得很。 思索片刻,季清对陈师傅说:“等我们村开始施行秸秆粉碎还田这项技术,就非常需要陈师傅的机器,没有那机器的话,单靠人力大铡刀铡秸秆,得累死。” 陈师傅下巴朝陈青岩努一下:“他会弄机器,让他给你们也整一个。” 陈青岩严肃:“这是你的手艺,你发明的,应该你来决定。” 陈师傅虽然爱钻研这些,但毕竟环境闭塞,并不知道知识产权这东西,杜金鸿来想帮他量产挣钱,他觉得杜金鸿是骗钱的,季清表示想给自己村弄一个,他就让陈青岩弄。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明创造是一笔应得的财富。 “我不知道咋决定,我不懂这些。”陈师傅苦恼,“哎,还是你们弄吧,我就负责敲敲打打就行,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季清想了下,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下一茬粮食收获的时间,问陈师傅:“你多久能造一台那机器出来?” “得三个月。” “那这样,你再造一台那机器,需要什么你买不上弄不到的,到镇上来找我,我帮你弄。”季清拍手,“三个月后,我来你这里拿机器,造机器的钱和你花费的时间,我按照大工的工钱开给你,咋样?” 第197章 想去天安门 陈师傅陷入思索。 季清继续给他算账:“我们村需要你这机器,但是总不能让你白干活吧,先不说这机器有你自己的想法和心血,就是你造机器的工钱,也得给你出上吧。” “那倒是。”陈师傅傲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清掏口袋:“那就这么说定了,三个月后我来取机器。这里是一百块钱,你先拿上,需要什么材料就买,到时候给你结钱的时候再算这个钱。” 陈师傅:“这……这……” 尽管五和村富裕,但也只是比别的村富裕一些,能一口气拿出一百块的人,也是不多的。 看到季清这么大手笔,村支书媳妇也惊了下。 季清递钱的手悬在半空,陈青岩接过钱,直接塞到陈师傅手里:“你就拿上吧,买铁皮买皮带都需要钱。” 有了陈青岩一上午的指导,陈师傅已经将陈青岩看作是什么都懂的牛哄哄大拿,很是佩服。 因此陈青岩发话,他便没有再拒绝。 “行,那我就再造一个,三个月后你们来取。” 一件大事尘埃落定,季清松了口气。 “太好了。” 接着,季清又向五和村村支书建议,靠近山根的地灌溉难的话,可以用来种豆子花生瓜子,现在外面在收,价格不比麦子低。 这时候粮食不能买卖,瓜子花生这些却可以。 村支书听了,若有所思,表示会好好考虑。 当天下午,季清一行人离开五和村。 村支书媳妇特别喜欢季清,给季清装了一堆瓜果蔬菜,还有自家磨得面和自家灌的腊肠,完全把季清当亲戚一样招呼。 对于这份盛情,季清高兴收下,并留了具体地址给村支书媳妇,表示如果有空到镇上来,她一定会好好招待。 回程的班车上,季清和陈青岩坐一排,曾贤惠独自坐在后面一排。 对此季清挺不好意思的,她叫了曾贤惠一起来的,现在把人丢到一边,曾贤惠却表示完全没关系,反正她一上车就睡觉,旁边坐着谁都无所谓。 大巴车在土路上缓缓行驶着,季清靠着陈青岩的肩膀。 “以后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就出去旅游吧。”她突发奇想,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随口说。 陈青岩听到了,很快接上说:“现在就去也可以。” “现在?”季清扭头看陈青岩,“现在家里一堆孩子,没办法去吧?” 陈青岩:“想去自然有办法,你想去哪儿?” “唔……” 这还把季清给难倒了。 她其实就是那么一说,觉得在路上的感觉很好,并没有具体到想要去哪儿。况且这时候大多数城市也没开发景点,一路折腾不说,交通不方便,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除非…… “想去看看天安门。”季清嘿嘿笑,“我听人说,升国旗特别有意思,前些年不是咱们村也有被选去首都看升国旗的嘛,你知道不?” 陈青岩点头:“听说过。 季清:“你去过天安门吗?” 陈青岩:“去过。” 季清顿时来了兴趣:“你去过啊?你啥时候去的?去干了啥?我咋都不知道你去过天安门呢?那你看升旗没?” 一连串问题,问得陈青岩嘴角翘起来。 他捋了下思路,一个一个回答。 “我是被选拔进特优班的时候去的,当时是去宣誓,就是在升旗的时候宣誓的,自然也是看了升旗。”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以前跟你说过,你说让我少跟你说。” 季清啊一声:“怎么可能,我没说过这话。” 陈青岩:“你说过。” 望着陈青岩笃定的眼神,季清倒吸一口冷气,回忆起来,原主的记忆涌入她脑中,她突然想到陈青岩当年在临出国前回来一次,跟家里交代情况。 当时,陈青岩和原主一同坐在炕上,陈青岩说了自己的行程和种种所见所闻,当说到去天安门升国旗,原主突然就生气了,翻身就睡,叫陈青岩以后少说。 季清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原主的心路历程。 其实说到底,是原主害怕陈青岩去外面涨了见识,回来瞧不上她这个糟糠老婆,而且那时候原主被老太太打压折磨的厉害,心里对陈青岩有怨气。 于是,陈青岩在外面经历的越多,她就越气。 这气没法给老太太撒,就只能给陈青岩撒。陈青岩也是个直肠子,不知道女人那么多心思,原主说不爱听,他就真以为原主不想听,也就不说了。 两人本来就见得少,彼此的误会也越来越深。 “那个……”季清觑着陈青岩幽幽抱怨的狗狗眼神,疯狂找补:“过去的就算了,那时候是那时候,我现在不会说那种话了。” 陈青岩继续盯。 季清灵光一现,开始甩锅:“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是你走后,老太太总跟我说,你出去了就会找别的媳妇,早晚回来休了我,我就……就憋着气呢。” “我不会。”陈青岩蹙眉,瞬间严肃。 季清笑起来,连忙回握住陈青岩的手:“我知道你不会啊,所以这不是,咱们一起开始过小日子了嘛。以前的事就算啦。” 季清的话,让陈青岩也意识到,自己一走这么多年,季清在家里肯定过得担惊受怕,很是不顺利,他默默在心底发誓,一定不会再让季清受苦。 眼看陈青岩的眼神越来越灼热,季清忙捏了捏陈青岩的手心,发出瞪眼警告。 还在车上呢,可不能做伤风败俗的事! 看着她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会说话一样向他嗖嗖嗖放电,陈青岩越发觉得体内热气涌动,甚至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季清:!!! 这人怎么回事! 好在陈青岩并没有真的在车上做什么,只是全程都拿眼睛在季清身上扫来扫去,看得季清那叫一个害羞难为情。 好不容易捱到班车停在青岩镇,曾贤惠打着哈欠走过来:“三姐,我就直接回家去了,再不去你家了。” 季清:“去坐坐吧,带点吃的回去。” 曾贤惠摆手:“吃的东西现在家里多得很,再去你家晚上回去就太迟了,我在这附近找个驴车直接走,能在太阳落山前到家。” 既然曾贤惠已经规划好,季清也就不多留,她从篮子里给曾贤惠拿了一根腊肠,一些蔬菜,提醒:“那行,你早点回去也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三姐,你也回吧。” 曾贤惠说完就下车找驴车去了,季清和陈青岩东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手拉着手下车,慢悠悠朝着家里走去。 几个小孩一心惦记着娘,都没心思玩,时不时就换人到门口望风,看娘回来没。 这回轮到必旺望风,他抱着福福蹬蹬蹬跑到门口,左看看,右看看。 咦? 那不是爹跟娘嘛! “娘~” 必旺甜甜唤一声,跑下台阶朝着季清奔跑而去。 院子里的几个小孩听到这一句,纷纷就往外跑,家旺跟盼娣最稳重些,跑到大门外就停下了,站定看着走过来的季清和陈青岩。 招娣则和必旺一样,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季清。 必旺一头扎进季清怀里,季清弯下腰抱起必旺,招娣到了后没地方扎,看看娘旁边的爹,还是放弃了,只抱住季清的胳膊。 “娘,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在我们都没意思透了。” 季清失笑:“你们干嘛呢今天。” 招娣:“啥也没干,院子里走窝窝呢。” 季清:“没出去玩玩?” 招娣摇头:“不想去。” 走到门口,盼娣才开口唤一声:“爹,娘。” 家旺则是上前从陈青岩手里接过篮子,哇一声:“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这个是啥,肉吗?” 季清:“嗯,人家自己的灌的腊肉,送给咱们的,今晚娘就给你们做,做上你们美美吃一顿。” 招娣看着红通通的腊肠口水都下来了:“哇哦!今晚吃肉!” 盼娣:“娘快进去休歇会吧。” 必旺攥着小拳头激动:“冲鸭冲鸭吃肉鸭!” 几个小孩高兴得原地撒欢,逗得季清哈哈大笑。 季清一边笑一边朝陈青岩脸上瞅,看到陈青岩嘴角也翘起来呢。 第198章 老鹰抓小鸡 回到家,季清先是跟孩子们闲侃了会,几个小孩其实也没啥跟娘说的,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娘在身边,娘不在就很难受。 现在娘回来了,他们也就各玩各的去了。 陈青岩抓住机会把季清压在炕上,一手捉住季清的双手,一手故意挠季清痒痒。 “哈哈哈哈。”季清笑得停不下来,“好了,你快停,别玩了。” 陈青岩自然是不想停,但怕季清笑岔气,他手底下动作还是放轻了些,季清看准机会,反手朝着陈青岩的后腰里挠去。 过了这么久夫妻生活,每天睡在一个炕上,彼此都对双方的弱点了如指掌。 果不其然,陈青岩一被碰到腰,瞬间就乱了方寸。 不过陈青岩没有像季清那样大笑,他咬牙忍着,脸都憋红了,一边强忍着笑一边继续去挠季清。 季清呲溜往前一滑,身体脱离他的掌控,直接跳下炕,朝外跑了出去。 “别跑!” 陈青岩追出去,看到季清已经和孩子们混到一起。 孩子们对于爹跟娘玩的游戏很是好奇,一个个眼珠子滴溜溜在两人脸上来回转。 必旺憨憨笑:“娘,你们在玩老鹰抓小鸡吗?” “对,来咱们一起玩老鹰抓小鸡!”季清张开双臂,“我来当母鸡,你们当小鸡,二哥是老鹰,来玩儿!” “玩喽玩喽!” 很快,几个小孩就排成一排,后面的抓住前面的衣服,季清后面是招娣,再接着是盼娣、家旺,最后是必旺。 福福蹲坐在厨房门前的台阶上,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尾巴一扫趴下来,眯着眼睛看众人。 “福福是裁判!”必旺喊。 福福很给必旺面子,“喵呜~” 季清小时候也玩过老鹰抓小鸡,不过都是扮小鸡,还没怎么扮过母鸡呢,略有几分兴奋,她搓搓手,手指勾勾陈青岩:“老鹰,来吧。” 陈青岩看季清那嚣张的样子,嘴角的笑就停不下来,他也搓搓手,做出一个老鹰爪子捕猎的动作。 必旺嗷嗷两声:“爹好怕怕。” 招娣:“咱们有娘保护,不怕!” 游戏开始,陈青岩直接就朝着必旺扑过去,季清快步上前挡住,把陈青岩和必旺隔开,必旺鹅鹅鹅直笑,抓着家旺的衣服跑。 一轮没有抓住,陈青岩又朝相反的方向进攻。 季清依旧迅速挡着,两人是有意放慢了动作的,毕竟小孩们速度慢,他们若是太快,后面的小孩跟不上,可能会摔倒。 必旺:“鹅鹅鹅。” 招娣吐槽:“小旺,你怎么笑得像个大鹅一样。” 必旺:“鹅鹅鹅鹅鹅鹅。” 必旺笑声太魔性,不一会儿就把几个小孩都带偏了,哪怕是一开始吐槽的招娣,也跟着“鹅鹅鹅”笑。 顿时,院子里回荡着一层接一层鹅鹅鹅的声音,季清被逗得直笑,陈青岩都没法集中注意力抓小鸡了。 一家六口玩得正开心,社长周红文来了。 他一进门,就被一院子人“鹅鹅鹅”的笑声吓住。 直到陈青岩看到他,停下动作,他才轻咳两声,笑着打招呼:“玩老鹰抓小鸡呢吗,不错,看着挺开心。” 陈青岩擦擦额头的汗,叫周红文到屋里坐。 “不了不了,我是来找你的。” 周红文几步走到陈青岩身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给陈青岩看。 他告诉陈青岩县里来了个文件,统计镇上居民各项数据的,他们看不懂怎么弄,让陈青岩帮忙看看,去解释一下。 自从陈青岩身份曝光,不少人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陈青岩,尤其是周红文,来的次数之多,都让人怀疑陈青岩才是真正的社长,周红文自己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其实是国家现在政策多,开始注重抓民生搞教育,像周红文这样当年赶趟当上社长的人,知识储备就不够用了。 知识分子陈青岩自然就成了香饽饽。 陈青岩看情况决定去不去,有些群众纠纷的,划地分片的,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也不是他的职责,他不会去。 而如果是一些需要用到他知识的,比如今天这种统计居民各项数据的,他就会去帮一帮。 他不仅是帮他们做事,还会跟他们讲方法,讲原理,这样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公社那几个人也会自己弄了。 就这样,他凭借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青云镇干部的知识水平,可以说是对青云镇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陈青岩扫了一眼纸袋里的文件,抬头对季清说:“我去一趟。” 季清点头:“你去吧,我等会做饭了,你回来吃饭就行。” 周红文忙说:“陈同志在公社吃呗,我们公社今天也开灶呢,准备着做好几个菜,犒劳一下我们集体的老师陈同志呢。” 陈青岩:“倒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你们快点学会,我就是被犒劳到了。” 周红文顿时语塞,一脸郁卒。 季清被陈青岩这耿直的发言逗笑,打圆场道:“不是对你们公社的饭有意见,而是我家二哥几乎不在外面吃饭,社长你们自己吃开心就行。” “哦?”周红文知道季清在缓和气氛,也顺着说:“陈同志还有这个习惯,为什么呢,是不是弟媳你饭做得香?” 季清笑,招娣猛点头:“当然,娘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其他几个小孩也附和:“就是就是。” 周红文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么好吃吗,那我下次也要找机会来吃一顿。” 季清:“今晚来都行。” 陈青岩收起纸皮袋,塞回给周红文,不废话,率先迈步:“快走吧。” 周红文忙跟上。 看陈青岩走了,季清准备回屋休息片刻,接着准备晚饭。 必旺:“娘,咱们还玩老鹰抓小鸡吗?” 季清:“娘不玩了,你们玩。” 必旺还想撒娇让娘陪,但看到季清额头上冒出的细汗,还是松开了季清,乖乖道:“娘累了,娘你歇会吧。” “嗯,你们玩儿。”季清摸摸几个小孩的脑袋,回到主屋。 她其实并不是多累,主要是困。 头天晚上她跟曾贤惠住在五和村的村委会,村委会那地方,经常聚集着一大帮老爷们抽旱烟,常年以往,旱烟味跟腌制到屋子里一样,睡炕上都好大味。 结果就是难闻到不行,季清压根没怎么睡着。 她回屋擦了汗洗了手,懒洋洋躺到炕上去,嗯,不错,还是自家屋子的炕香喷喷,好闻又好睡。 这一躺,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睡梦中,还能听到屋外几个小孩在说话,说什么晚上吃什么之类的。 直到屋外突然爆发出招娣一声大叫。 “福福,福福你别捣乱!” 季清猛地醒来,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她本想眯一下的,结果生生睡了一个小时。 她走出屋,发现孩子们已经在厨房做饭了,家旺在烧火,盼娣在切菜,招娣满院子追着福福跑,必旺在一旁站着,紧张得不行。 看到季清,必旺连忙说:“娘,福福差点把肉肉叼走了。” 肉肉? “你说腊肠吗?” “嗯,腊肠肠。”必旺天天跟福福一个被窝里睡,早已经亲如兄弟,此刻怕季清找福福麻烦,语无伦次替福福解释:“就是闻了一下……没有吃……没有来得及……” 第199章 变故突生 必旺紧张得不行,季清却瞧着可爱。 她温柔笑了下,上前摸摸必旺肉嘟嘟的脸颊。 “没事的,没有吃就行,你跟福福去玩吧,娘做腊肠肠给你吃。” 必旺歪着头,看季清走近厨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娘是真的不惩罚!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别说是肉了,就是馍馍往地上掉一点,奶都会又打又骂的,说糟蹋粮食。其他一些人家他也见识过,若是猫狗不听话,对猫狗那个凶的吆。 娘不凶,真好。 甜丝丝的笑容爬上了必旺的脸颊,他蹦蹦跳跳去拦招娣姐,让招娣姐不要再追福福,娘都说没事了。 季清进厨房后,盼娣和家旺继续一个切菜一个烧火,她则是想着做腊肠。 腊肠做法很多,跟啥炒都行,不炒切碎放在米饭里煮熟都好吃,可以说是既好吃又好做的肉类排行榜第一名了。 季清想了下,决定多一半炒菜,少一半切成肉碎碎放米饭瓷盆里。 这时候没有电饭锅,煮米饭都是把米用水淘了加水放小搪瓷盆里,搪瓷盆再放锅里,用筷子支着悬空,锅里添水,一直烧水让锅里的水把小搪瓷盆里的米煮熟。 季清掀开锅盖,米饭才煮到一半,扔腊肠碎进去正合适。 她把腊肠碎均匀撒进去,盖上锅盖,家旺继续添柴火,她则是剥了刚从五和村带回来的荷兰豆,洗一下准备做荷兰豆炒腊肠。 陈青岩从公社回家,大老远就闻到从自家飘出来的肉香味。 真是太香了。 他加快脚下的步伐,一路疾走进大门。 “爹,你回来了。”盼娣正在院子里摆桌子,看到陈青岩唤一声。 家旺则说:“爹你回来的时间刚好合适,娘刚刚才把菜炒熟。” 陈青岩点下头,走到院子中间井旁洗手。 他洗完手,桌子已经摆好了。 桌边是六个米饭碗,中间是四道素菜,西葫芦炒鸡蛋、青笋炒木耳、蒜蓉粉丝蒸娃娃菜、红烧土豆疙瘩,还有一道肉菜,荷兰豆炒腊肠。 虽都不是什么硬菜,但季清手艺好,一桌子菜色泽鲜艳,香味扑鼻。 季清从厨房出来,叫大家坐下吃饭。 招娣舔舔嘴唇,必旺哇一声:“这米饭跟平时不一样,有小肉肉!” 季清笑:“尝尝好吃不。” 必旺立马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腊肠肉放嘴里,闭上眼睛嚼吧嚼吧,深深吸一口气:“娘,肉肉好香啊!” “香就多吃点。”季清主动给陈青岩夹了块腊肠,说:“等二哥啥时候再带肉回来,我给你们灌成腊肠吃。” 陈青岩顺手给季清也夹了块:“行,我下周就买。” 一顿喷喷香的饭吃完,招娣跟盼娣去洗碗,家旺喂鸡收拾鸡圈,必旺则喂负责喂福福,他看着家旺从鸡圈里铲出来的鸡粪,托着下巴很认真地困惑。 “娘,福福是不是不拉便便啊。” “嗯?”季清正在看近几日的账目,闻言抬头朝必旺看去。 必旺发愁:“那不然怎么都找不到福福的便便?” 季清被逗得哈哈笑,扭头去看陈青岩,陈青岩不出声,回看季清,季清没法子,只能自己回答必旺:“福福自然是去别的地方上完厕所回来的。” 必旺不解:“为什么呀?” 季清:“因为福福跟咱们小旺关系好,不想累着小旺给自己打扫便便。” 必旺恍然大悟:“难怪福福半夜经常溜出去,原来是去拉便便了呀!福福真是对我太好了,以后我也要好好对福福。” 他明白之后把福福搂得更紧了,他的好福福,居然这么贴心! 季清看必旺那一副当真的表情,还有福福被必旺勒得整张猫脸写满了无可奈何,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小孩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呐! 福福:额……快被勒死了喵…… 接下来几天,季清继续将精力投入到了打理商铺,她现在不光自己弄,还教张娜和李妮子,原本她是没打算这么快教她们的,但考虑到陈青岩有可能随时被调到嘉城市去,她就着急起来。 她可不想到时候这边丢不下,让陈青岩一个人过去。 关于这一点她也跟张娜和李妮子说过,两姑娘表示非常能理解季清,也加深了她们要赶紧努力学习的念头。 好在俩姑娘都挺聪明,学习态度又端正,季清教起来也没那么费劲。 对于所有上学的孩子们而言,无论是小学生还是初中生,寒暑假是最快乐的日子,以前孩子们放假了还得去上工赚工分,现在分了田,自家种自家的,对孩子们的需求不是那么大,孩子们也有更多时间可以疯玩了。 有一些调皮的孩子,简直可以说是上房揭瓦下河狗刨,皮到了家。 季清家的几个算是比较乖的,本来都是男孩子调皮捣蛋一些,季清家家旺最能稳住,必旺还小,胆子也小,招娣虽然活泼好动,但总归是女孩子,论捣乱还是比不上男孩子们。 这天中午,季清去完库房,心血来潮想到河边走走。 如今虽然已经到了七月中,正是一年中热的时候,可河边还是很凉爽的,微风徐徐,柳叶随着风轻轻摇晃,爱叫的蝉也趴在树上睡起了觉。 季清慢慢踱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走到一棵大柳树下,她举目眺望,不远处沙滩上有一群小孩在玩泥巴,再往远里看,一群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光着屁股在河里游来游去。 本来还好好地,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就吵起来。 “你不敢!” “我敢!” “你是吹牛皮!我爹说了,没人能游得过去!” “我才没有吹牛皮,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偷偷游过了,我爹带我游的,你们不知道而已!” “是吗,那你再游一个给我们看看,你不敢就是吹牛皮,你跟你爹都吹牛皮!略略略!” 一群人开始起哄:“敢不敢!敢不敢!” 季清是从他们吵起来才开始听的,前因后果听得不真切。 孩子们吵架从来都是没什么由头,她也没多想。 然而就在她刚准备走的时候,她看到其中一个男孩突然就一个猛子扎下去,朝着河的对岸游去! 季清双眼瞪大,出声:“危险!” 她的声音被男孩子们的起哄声淹没,男孩子们看着那男孩朝着对岸游,纷纷大喊:“游过去!游过去!” 男孩是镇上孙大爷弟弟家的孩子,叫孙二狗,平日里就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性格。 在众人的呐喊下,他游了一小半,越到河中间水流越湍急,他快使不上力了,可身后的人还在喊,他回去肯定会被说吹牛皮…… 浅河滩几个孩子嘀咕:“他不会出事吧。” “出什么事,他不是自己说自己游过去的嘛,今天没涨河,河可比他说游过去的那时候还要小。” “万一真是吹牛呢?” “哎呀你们就放心吧,他要是吹牛,他肯定就怕了,他怕了自然会回来的,我就不信他还真能不要命了。” 说这话的男孩子说完,还对着孙二狗大喊:“孙二狗你游过去,游过去我们叫你爷爷!” 接着,下一秒脑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可闭嘴吧你!” “谁,谁打我!” 孙二狗抱着头转身,看到打他的人是季清后愣了愣:“陈家旺的娘,你打我干啥?” “打你是为你好,你给我闭嘴,不然我还打你。”季清狠狠瞪一眼男孩子,对着已经明显体力不支的孙二狗喊:“别游了,快点回来,你回来没人敢说什么,他们说什么我帮你揍他们!” 孙二狗终于停下,在水中划拉着保持平衡朝季清看了眼,很是犹豫。 季清接着喊:“你不回来我就告诉你们老师,告诉孙所长去,听见没,快点回来!不回来把你腿打折!” 有了季清这话,孙二狗也有了台阶下。 他心想着等会其他狗东西们说他不游过去,他就反驳说是陈家旺的娘威胁的,不然他铁定游过去。 这么想着,他开始往回游。 看孙二狗不再逞强,季清终于放下心来。 以这些孩子们从小下水的技术而言,一般在河边游泳是不会出问题的,但就怕男孩子互相激,互相比拼,最后闹出事来。 季清抱着胳膊,准备等孙二狗过来教育他几句。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孙二狗游得好好地,突然狗刨的姿势变得怪异起来,他双手扑腾着大喊:“啊,抽筋了!我的脚抽筋了!救命啊!” 第200章 是个狠人! 孙二狗的叫喊,吓到了河边所有人! 尤其是会水的男孩子们! 他们这些喜欢玩水的,多多少少都有脚抽筋的经历,在浅水区脚抽筋还好办,一只脚踩着地或者一只脚扑腾,腾出精力用手去掰另一只脚缓和。 可这法子只有在浅水区的时候才有用! 深水区水流急,根本不可能只用一只脚划水,而且抽筋这事,越着急越疼,越紧张越乱,眼睁睁看着孙二狗身体往下坠,他们都慌了! “怎么办?!” “我们去吗,现在怎么办啊!” 有胆子小的,都吓得哭了。 “我不敢去,你们谁敢去啊,快去救救他!” “你们不要动,我去。”季清踢掉鞋,抬手把麻花辫上的头绳紧了紧,与最快的速度活动了下身体的各个关节,做好热身。 接着助跑几步,以一个非常标准的游泳姿势扎进河里! 一群男孩子看到这一幕,皆是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 这…… 这女人会凫水! 天哪,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女人凫水! 其惊讶程度之甚,都超过了对孙二狗抽筋的关心。 从河边到孙二狗抽筋的地方大概十五米左右,季清一口气游过去,孙二狗已经耗尽了体力,呛了好几口水,身体开始往下沉了。 季清一把捞住孙二狗的腰,转身就往回游。 “加油!加油!” 河边,男孩子们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呐喊。 一开始他们对季清跳进河里朝孙二狗游过去的行为震惊、不信任,但当看到季清非常利落地抱住孙二狗往回游时,他们集体都兴奋了! 这水平,比他们好太多了! 当季清游回到岸边,迎接她的,是男孩们一阵阵的口哨声和掌声,这是男孩子们对他们认定的强者的欢呼。 “陈家旺的娘,你好强,我服了!” “今天开了眼了!” “我娘总是在我们家说你狐狸精转世,我再也不信她说的了!今天回去就告诉她你有多厉害!” 季清噗一声,心道这娃真实诚,回头铁定要挨他娘的揍。 孙二狗一条腿蜷缩着,躺在沙滩上,一张被晒得黑黢黢的脸痛苦得扭曲着,季清屈膝跪在沙滩上,一手抓住他的脚,一手拉住他的腿,用力帮他坤筋。 几下之后,孙二狗的腿终于好了。 他趴在沙滩上,捧着脸啜泣起来。 刚才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他都想到自己死了之后,爹娘难受爷爷叹气的画面了! 解除完危机,季清手往腰里一插,开始教训这群小子。 “你们几个,给我去把裤子穿上,排排站好!” 男孩们方才见识过季清的神勇,此刻看季清那眼神跟见了孙大爷差不多,一个个迅速套上裤子,在沙滩上麻溜站成一排。 季清冷哼一声,数落:“你们几个,今天幸亏孙二狗没事,孙二狗要是有点什么意外,你们能负责吗!” 男孩子们垂下头,不敢应声。 季清厉喝:“回答我,你们能负责吗!” 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不能……” “大声点!刚才不是很能喊吗!” “不能!” 季清这才气顺了些,接着她走到张继农前面,面色发冷。 张继农就是刚才激孙二狗,接着在其他男孩子担心的时候,还说风凉话被季清打了一巴掌那个。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季清,生怕再挨打。 其实看到孙二狗脚抽筋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他特别害怕孙二狗出事,因为孙二狗一旦今天没了命,他肯定第一个被孙家人找上门。 季清看张继农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也知道这娃肯定被吓到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她手叉腰,质问:“张继农,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张继农手捏成拳头,说不出话。 “我问你话呢,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知道了……” 张继农平日在家里也是被当独苗苗宠着长大的,连自己爹娘都不怕,但面对季清,他却有种莫名的害怕,也不知道为了啥,就跟见到孙大爷一样。 以前没感觉,现在季清站在他面前,他总有种季清一言不合就会打他的错觉。 还是打得贼疼的那种! “错哪儿了,你自己说说。”季清抱着胳膊,继续冷笑。 “我……”张继农抿了好几下嘴巴,羞耻得要命,但最终还是碍于季清的霸气,闭上眼睛一股脑道:“我不该故意激孙二狗,更不该见死不救!” 季清:“……” 她没忍住还是拍了张继农一巴掌:“什么死不死的,人好好的呢!”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张继农声音低了几分,沮丧却也很是真诚道:“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们老师经常说河里会淹死人,我还不信,我现在知道了。” 到底还是孩子,季清也不想教育得狠了,反正经过这么一茬,这几个男孩子肯定会吸取教训。 于是,季清只是说:“今天的事,你们要好好反思一下,如果别人因为你们的话真出了事,那你们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和愧疚里,一辈子都不好过。” “我们知道了……” 孙二狗原本还担心当个逃兵会被笑话呢,现在看季清把张继农他们教训得一愣一愣的,甭提有多开心,嘴角都咧起来,仿佛那个差点被淹的不是他一样。 他甚至偷偷高兴自己脚抽筋了,不然可没这么好的结果。 正得意呢,冷不丁对上季清冷冰冰的目光。 “你笑什么?” 他吓得咽了口口水,脸上笑容瞬间没了。 季清气愤:“你今天最蠢,知道不?” 孙二狗不知所措,偷偷看向张继农,生怕张继农笑话他,可他看到张继农的脸上,不仅没有嘲讽,反而十分凝重。 “看什么看,我跟你说话呢。”季清轻轻踢了一脚孙二狗没有抽筋的那半边小腿,“他们激你,你就去?万一真的回不来咋办,你想过吗?” 孙二狗咬唇,苍白着一张脸摇头。 他那时候只顾着证明自己,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人的命只有一条,我问你,是命重要,还是被别人说几句重要?” “……命重要。” “你知道命重要就好,我告诉你,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今天要是在这河里丢了命,人们说起来只会说你傻,你笨,你冲动你糊涂蛋,不会说你勇敢不会说你厉害,你知道不?” 孙二狗垂下头去,非常后悔。 教训完这帮小子,季清气消得差不多了,揉揉孙二狗的脑袋,这孩子跟自家爱干净的孩子不一样,脏兮兮的头发被水泡过一缕一缕的,触感远不如自家孩子,季清很快收回手。 “好了,今天不许再下水,你们都在这里给我好好反思,反思好了再回家里去!以后谁再犯这种蠢谁就是傻蛋!” 季清说着,为了显得威风点,一脚踩在先前男孩子们堆的泥巴堆上。 泥巴堆瞬间四分五裂,泥点子迸出去老远。 男孩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吞咽一口口水。 他们心中集体齐齐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那就是陈家旺的娘,功夫和孙大爷有得一拼,是个狠人! 第201章 是你 季清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先去东屋看了眼,招娣在炕边睡着,盼娣趴在炕上,一笔一划在练字,看到季清,盼娣爬起来。 “娘。” 季清压低声音:“娘没事,你继续写,困了就睡会。” 接着,季清又去了西屋。 西屋家旺和必旺都睡着了,季清进去的时候,只有福福醒着,福福趴在必旺的身边,闻声扭头看季清。 福福是长毛猫,现在已经长成成年猫的体型了,看上去一大团,特别漂亮。 季清是觉得猫体温高,夏天抱在怀里热得慌,可必旺不在意,无论多热,他照旧每天抱着福福来来去去,和福福一起睡觉,福福也像是担心他会冷似的,经常用大尾巴盖住必旺露在外面的肚皮,特别贴心。 看他们哥俩好,季清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季清回到自己屋,换上干净的衣服,想到今天的经历,还是有些心潮澎湃,游泳是她在大学的选修课上学的,以前一直觉得没什么用,没想到今天居然救了孙二狗。 这也让她突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技多不压身。 还是得让孩子们多学点东西。 第二天是周五,早上起来后,吃过早饭,季清给陈青岩的饭盒里装了切好的西瓜,往包里装了擦汗的毛巾还有自制小木扇。 她还给陈青岩准备了帽子,但陈青岩不喜欢戴,说是骑自行车的时候不方便。 “二哥,你最近都晒黑了。”季清无奈。 陈青岩毫不在意,反而很自豪:“男人就该黑点。” 季清笑着摇头,也没再强求。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她会提出怎么样做更好,但若是人家不愿意做,她不会硬逼着对方做,在对他人好的基础上,尊重他人的想法,这样她觉得更轻松些。 陈青岩走后,季清就去店里忙了,一直忙到中午才回家,盼娣和招娣做好了午饭,家旺带着必旺去河边抓虾米,风风火火跑回来。 “娘!” 季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迎上去。 “娘,你……你会凫水啊!”家旺一脸震惊,气喘吁吁说:“张继农……张继农说,昨天孙二狗掉河里差点淹了,是你给救上来的!” 季清想了下,这事不可能瞒下去,况且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她也不想单瞒着自己的几个孩子,便大方承认:“嗯,是我救的。” “天哪。”家旺不可置信捂住自己的嘴巴。 方才在河边石头下抓虾米的时候,张继农跑来跟他说,描述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把娘说得神通广大,他还不信呢! 虽然他知道娘厉害,但这也太玄乎了吧! 惊讶之余,家旺扁扁嘴:“娘,你咋都不跟我们说你还会凫水呢。” 季清挑眉笑:“你娘我会的多得很,没想起来说啊。” 必旺大眼睛里盛满了对娘深深的憧憬,他拍拍手:“娘好厉害,张继农哥哥说,以后要给娘当徒弟呢。” “噗。”季清失笑,她可没想过收徒弟。 家旺露出鄙夷的神情:“他一天吊儿郎当的,娘才不会收他当徒弟。” “那当然了,娘只会收咱们家的宝贝当徒弟,快吃饭吧,外头跑了一上午,你们肯定饿了。”季清看出家旺小哥不满自己娘被别人觊觎,忙岔开话题。 必旺不知道娘的小九九,跑进厨房给盼娣和招娣说。 “娘会凫水!” 招娣正在盛饭,闻言蛤一声:“啥?” “娘会凫水!”必旺比划起来:“张继农哥哥说,孙二狗哥哥掉到河里,咕哝咕哝,差点就不行了,然后娘嗖一下,跳进河里,把孙二狗哥哥救上来了。” 盼娣当必旺在说着玩,笑笑:“是嘛。” 招娣却是把碗一放出了厨房,看都季清和家旺俩人站在大门口,火急火燎冲过去拉住季清就问:“娘,你救了孙二狗?” 季清哎一声,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招娣这孩子,可比家旺对娘的占有欲还强,若是被她知道外头的毛头小孩们想拜娘为师,她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吃饭吧,边吃饭边说。” 坐在饭桌上,季清把昨天遇到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没有像张继农那样夸张,她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细节,只说孙二狗脚抽筋,她就下水救了一下,仅此而已。 但孩子们还是惊叹不已。 招娣更是表示:“娘,我也想学凫水,你教我好不?” 经过昨天的事,季清已经决心不再拦着孩子们下水,当即点头同意:“好。” 家旺立马跟上:“我也要学。” 季清笑:“嗯,都学都学。” 必旺略有不解,娘之前还说不让下水呢,怎么突然又让了,难道是因为孙二狗淹差点淹着,娘改变主意了? 算了,不管了,总之娘说啥就啥,他听就行。 无意中,必旺又一次真相了。 下午太热太晒,季清休息,家旺和必旺也没有出门玩,季清把主屋的门窗都打开,风吹着屋子里凉凉的,她在主屋门口放了木匠新打的躺椅和小板凳,一家人坐在门口聊天玩小游戏。 玩了一会儿,外头吵吵起来。 季清本没放在心上,毕竟她家面临着街道,本就不安静。 可转瞬那吵吵声到了门口,有人高声喊:“季同志在家吗?” 季清腾地坐起来,整理一下头发,看到一堆人已经堵在门口,有几个她眼熟,一眼就认出是孙二狗家的人。 当中站的是孙二狗的爹孙跃富,孙跃富对着季清喊:“季同志,我们来谢谢你的。” 季清走出主屋,到门口迎接众人:“进来吧,外头热得很,进屋坐下说。” 七八个孙二狗家的人浩浩荡荡进屋,季清看到最后穿着明显跟前面的人画风不同的人,不禁愣了下,她吃惊:“你怎么也来了?” 杜金鸿嘴角噙着一抹打趣的笑,把孙二狗往自己身边一拉:“我是他小舅舅啊,听说你救了我侄儿子一命,我不得来谢谢你嘛。” “你是她舅舅?”季清琢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孙二狗的爹娶了杜金鸿奶奶的妹妹的女儿,说起来并不是很亲的舅舅,但也的确是舅舅,而且因为杜金鸿一家都搬到白市去了,跟青云镇这边的亲戚来往变少了许多,季清也就没联想到那么远。 “哎呀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会游泳呢,啥时候学的?”杜金鸿一脸惊喜加调侃,“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以前你还怕水呢。” 季清一听这话,连忙把杜金鸿拉到一边。 一直以来,她能成功瞒天过海,靠得都是信息差,比如我听谁说的,谁给我教的,像这次她会游泳这事,她本想着反正这里没有知道她小时候啥样的人,只要她说小时候学会的,也没人会怀疑。 可万万没想到,跟她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杜金鸿来了! 这下她可怎么说? 杜金鸿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啧啧称奇:“胖妞,你快说说,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小秘密呢,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季清心说我早不是你惦记的胖妞了,你看得透才怪呢。 “听你这话说的,人不能变咋滴,咱们都这么多年没怎么联系了,我学会一些本事你很奇怪?”季清手往腰里一插,做出小时候霸道的姿势。 杜金鸿连忙笑着摇头:“不奇怪不奇怪,你一直都厉害得很。” 季清哼一声。 她扭头,吩咐盼娣:“给叔叔婶婶们把水倒上。” 看几个孩子懂事招呼孙家人,季清紧忙压低声音叮嘱杜金鸿:“不许跟别人提我小时候不会凫水的事,听到没?” 杜金鸿不解:“啥意思?” 季清:“字面意思,人家问我为啥会凫水,我都说是我小时候学的,你可别乱说话,给我说穿帮了。” “啊?”杜金鸿困惑几秒,突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啥时候偷摸学会的,让我帮你骗人呢,是不?” 季清:“……” 杜金鸿并不深究为什么季清要这么做,反而露出一抹揶揄又高兴的笑,“胖妞,看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诡计多端,我就放心了。” 季清再次:“……” 什么叫诡计多端,顶多是古灵精怪好吧! 杜金鸿拍拍胸口:“行了,你不要担心,以咱们的关系,我当然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还有啥需要我帮你打配合的,你都尽管吩咐,我保证完美完成。” 季清叹气:“……” 虽然杜金鸿看起来很热心,但她怎么就这么心慌呢。 第202章 家有娇妻 跟孙家人聊过后,季清得知,孙二狗昨天回去后其实什么都没说,他们知道这事是孙跃富早上去干活,听其他家长说的。 尤其是张继农的娘,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张继农夸季清的话,毕竟张继农被宠大的,平时不骂人就不错了,夸人还是头一回。 所以,这才问孙跃富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事。 孙跃富一脸茫然,回家一问儿子,才知道自家儿子真被季清救了。 “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受人激了,我死了没人觉得我勇敢,只会觉得我傻。爹你要打要罚我都认,我知错。” 听到儿子振聋发聩的发言,孙跃富惊了。 本来打算打一顿狠狠教育一下呢,谁料这小子表现这么好,这下举起来的手都打不下去了。 他也知道这话不可能是自己憨憨儿子悟出来的,再一想张继农娘说的话,推断就知道,肯定是季清说的。 于是,他又问孙二狗,让孙二狗把当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当听到季清还教育了张继农那帮人后,孙跃富顿觉季清这人是真讲道理。 小镇的人重情义,尤其是救命之恩。 当下孙跃富就决定,带上吃的喝的到季清家感谢,只是家里存货少,于是他就去各亲眷家借。 这一借,就遇上回来探亲的杜金鸿。 杜金鸿对这事本来没什么兴趣,转一圈打算回白市去了。 但一听救人的居然是季清,他立马大方给孙跃富赞助了十块钱,并表示要一起去感谢。 孙跃富当时:? 他家这个自由散漫习惯了,不务正业的侄儿子,咋滴突然转性了? 于是,当看到杜金鸿和季清嘻嘻哈哈说笑后,孙跃富眉头皱得更深。 大龄未婚男青年,跟人家有夫之妇走这么近,太不合适了! 季清和杜金鸿说完悄悄话,一并走到屋檐下,孙跃富带着孙家众人先是对季清一通感谢,接着才小心翼翼问: “你俩以前认识?” 指的是季清和杜金鸿。 季清看杜金鸿一眼,点头:“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认识很多年了。” “原来是这样啊。”孙跃富瞬间松了一口气。 杜金鸿嘻嘻笑:“是啊,我还知道她小时候就会游泳呢,只不过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更厉害了。” 季清:“……” 杜金鸿:“说实在的,这次真的多亏你了,我们家记住你这个恩情,以后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 孙跃富连连点头:“对,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虽然季清没想拿这件事邀功,但既然对方诚心感谢,她也就大方接受。 “行,以后我有啥事,第一个就找你们帮忙。” “我们一定抛头颅洒热血给你办!”孙跃富激情满满。 季清被逗笑,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本就是一个镇子上住的,多少都算熟悉的,聊热络后,话匣子也拉开。 孙家人先是夸一遍陈青岩厉害有才干,接着又夸季清聪明勤快。 最后,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季清的几个孩子身上。 “你家娃娃聪明啊,个个都长得俊又学习好,我可是太稀罕你家几个了,哎呀,尤其是盼娣,许给我当儿媳妇吧。” “你个老婆子,长得不美想得倒是美。”孙跃富瞪一眼自家媳妇,“人家盼娣那么优秀,以后都跟陈同志一样是国家人才。” “哎呀,我这不就嘴上稀罕稀罕嘛,说不定我们家二狗以后也能吃公家饭呢。” 季清尬笑,幸亏盼娣去东屋了,不然可得害羞坏了。 面对孙二狗娘的热情,她打哈哈道:“我家几个都还小呢,长大了再说。” 调侃完季清,炮火又对准了杜金鸿。 “小鹏,你看着人家这么多孩子,羡慕不?” 杜金鸿正吃西瓜呢,冷不丁被提点,一脸懵逼:“不是说娃娃亲呢么,咋又扯到我了?” “说你啥时候也要娃娃呢,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结婚等啥呢,有相中的人没?” 杜金鸿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看看众人,再看看季清,用眼神向季清求助。 季清憋着笑,憋得肩膀都在颤抖。 前世都是她被催婚催生,烦得她整个人头都大了,现在她终于有机会看别人被催了。 杜金鸿被逼急了,朝季清瞪眼:“咱们不是盟友吗,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季清笑得快不行了,上前对孙家人说:“你们想吃啥,我今晚做饭,咱们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吧。” “我们来谢你,咋滴能吃你家的饭,你上我们家吃去才合适。”孙跃富直接拒绝,“恩人你不要不好意思接收我们的心意,都是耐放的菜,不用担心会放坏。” 刚才季清都没细看,这会被提醒了季清看一圈,屋里大大小小十来篮子孙家人提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吃的,还有几袋冰糖。 虽说的确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数量多,算起来也不便宜。 既然人家不打算吃饭,季清就切西瓜招呼。 陈青岩在院子里挖了一口小井,平时西瓜蔬菜之类的东西就放里面,保鲜又可口。 西瓜从井里拿出来,切成块儿,一口下去汁水四溅,冰凉凉又甜丝丝,简直爽到心里去。 陈青岩今天忙完得早,本来就是周五,所长看天气热得要命,索性提前放了假。 不过外面还是大太阳,许多人便都在办公室窝着,打算等天凉点再走。 唯有陈青岩,所长说完后,他就收拾收拾东西,锁上办公室,去车棚推自行车。 其他办公室聚在一起攒帮子的人看到,忍不住打趣:“自从见过咱们陈同志的媳妇,我是理解为啥陈同志一下班就往家跑了。” “为啥?”有人笑着接话,“家有娇妻?” “可不是嘛,家里有那么漂亮的媳妇,给我我也想赶紧回啊。” “哈哈,这话你可千万别让嫂子知道,不然嫂子大耳刮子抽你。” 男人们嘻嘻哈哈说着笑话,韩月笑突然站起来,背上包往外走。 “韩同志咋也要走,来跟我们聊会天呗。”施飞喊。 韩月笑没理会,直接走了出去。 见习惯了韩月笑甩脸子,男人们也不在意,继续开始调侃说嬉皮笑脸的话。 唯有了解韩月笑的宋丽丽,看着韩月笑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叹了口气。 自从陈青岩带自己媳妇来过,大家再也不说最漂亮的是韩月笑了,一说美女都说陈青岩媳妇,这可把韩月笑气的,动不动就阴阳怪气不理人。 男人们只当韩月笑脾气差,并不知道她这是嫉妒陈青岩媳妇。 宋丽丽摇摇头,人啊,一旦对自己自视过高,就容易钻牛角尖。 在她看来,陈青岩媳妇是真的长的漂亮,又能说会道有才艺,这没办法的事,干嘛非得跟人家的长处比啊。 承认别人的长处,就这么难嘛。 第203章 暗暗吃醋 陈青岩从研究所出来,先去了大肉铺买五斤猪肉,因为季清说灌腊肠用前肘的肉好,他特别嘱咐师傅切了前肘的肉,又买了一些小肠,用来做灌腊肠的肠衣。 此时正艳阳高照,他把肉往布包里一塞,顶着大太阳掉转车头,开始往家骑。 陈青岩原本皮肤很白,刚入夏那阵,每天顶着大太阳骑车来回,露出来的胳膊和脖颈晒得火辣辣的疼,现在晒黑了后,反倒是不疼了。 他骑车到家,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李妮子站在店铺门口,激动喊:“姐夫你知道不,清姐可厉害了,救了人家小孩一命,现在人一家人带着吃的喝的来感谢清姐了。” 陈青岩脚步微顿:“他们现在在里面?” “是啊。” 李妮子今天负责看馒头店,馒头店连着院子,她听院子里闹哄哄,刚才去悄悄问了下招娣咋回事。 “好像是城南孙二狗家,说是孙二狗掉河里了,清姐给救上来的。” “知道了。”陈青岩点头,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大门。 城南孙二狗家他并不熟悉,只隐约听几个孩子说起过孙二狗。 孙二婶坐在屋檐下,一眼就看到推着自行车进来的陈青岩,忙站起来打招呼:“吆,陈同志来了。” 陈青岩把自行车推到车棚停好,这才走向热热闹闹的主屋。 季清闻声走出来迎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所长放得早,我就回来了。”陈青岩目光扫一圈众人,问季清:“咋回事?” 不等季清回答,孙跃富已经冲上来与陈青岩握手。 他抓住陈青岩的手,一边摇一边说:“哎呀,这次多亏了你家季清啊,要不是你家季清救我们家二狗子,我老孙家就的没儿子了!” 陈青岩笑着拍拍孙跃富的手,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季清。 季清轻咳两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会儿孙家人都在,她若是一笔带过表示不是什么大事,那孙家人肯定要补充,而且还铁定会说得天花乱坠,说得越发玄乎。 正当她琢磨该怎么说呢,杜金鸿走了过来。 他看一眼季清,替季清解释:“是这样,二狗子掉进河里了,胖妞刚好路过,就跳下去给救上来了。也是二狗子命大,幸亏是从小会游泳的季清路过,换了是别人,都不知道咋办。” 孙跃富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幸亏是季清路过啊,这要是别人,不管了走了,或者是不会水的,可真不敢想啊!” “那不可能有人会不管了走的,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乡里乡亲。”季清招呼,“院子里晒得很,快进屋坐吧。” 陈青岩的视线,朝着杜金鸿投去。 或许旁人没有注意到,但他方才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有意护着季清,看季清的眼神,似乎跟季清关系很好。 而且刚才那语气那姿态,好像他才是外人似的。 男人在这方面的敏锐直觉使得他立马就紧张起来,进屋后,他径直走过去,选择坐在杜金鸿身后,不动声色观察起来。 虽然陈青岩并不是多么威严的人,但因为他天生自带的冷淡气场,在他来了之后,原本闹哄哄的氛围瞬间拘谨了不少,孙家人就是有意要多跟陈青岩聊聊,发现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而且已经快到做晚饭时间,再坐下去摆明了就是要留着吃晚饭,于是一群人起身告辞。 “要不吃完再走吧,这么多菜呢。”季清说。 “不了不了,我们提来谢谢你的,再吃了回去,也太不像话了,你留着吃吧。” 如此谦让客气几个回合,季清和陈青岩一起把孙家人拿来的东西都放厨房里,再把篮子还给他们,一起送他们出门。 杜金鸿走在最后,走出去后,笑着朝季清挥挥手,说:“走了啊。” 季清微微点头,同样摆摆手。 陈青岩:“……” 这个男人绝对不对劲! 孙家人一走,小孩们又从各自屋子里跑出来,家旺去厨房清点孙家人送来的东西,招娣和必旺抱住季清不撒手,盼娣站在一旁嘿嘿笑。 招娣:“娘,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必旺:“娘,我也佩服你!” 季清腰里有痒痒肉,被这样搂着刚好碰到痒痒肉,一边哈哈笑一边朝陈青岩看,刚才陈青岩一直没怎么说话,还不知道他怀疑没。 陈青岩面上倒是没什么异色,对几个小孩说:“你们要是佩服娘,今晚负责做饭。” “好,我来做。”勤快又实干的盼娣一口答应。 招娣也举手:“我帮忙!” 必旺:“我也帮忙!” 家旺从厨房里走出来,说:“他们拿来的菜很多,一顿四个菜的话,够我们吃五天了。” 季清:“这么热的天,菜放那么久不新鲜了,今晚多做几个吧。你们要是嫌炒菜麻烦,凉拌上咱们吃。” “那就做面条,吃菜。”盼娣已经有了主意。 他们说话的功夫,陈青岩回主屋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肉,交给季清。 招娣和必旺松开季清,季清打开油纸,看到里头的猪肉和猪小肠,瞬间乐了:“谢谢二哥,今晚吃完饭,我就给咱们灌腊肠,以后咱们也有腊肠吃!” “好耶!”必旺跳跳,“肠肠好吃,吃肠肠。” 招娣舔舔嘴唇,她想说要不还是炒着吃了吧,肉放在眼前不吃,怎么忍得住啊,她虽然这么想着,但左右看看,除了自己之外,没人有这个意思,也就忍着没说。 自从知道家旺其实也嘴馋,只是尽力不表现之后,她就没像以前那么傻乎乎有啥说啥了。 季清简单收拾了下肉放一边,小孩们进厨房做饭,她跟陈青岩回到主屋。 两人坐在炕边,陈青岩不说话,只拿眼睛瞅季清。 季清心里虚,看着陈青岩嘻嘻笑,笑了一会后主动投降:“二哥你有啥话就说出来呗,只要你问,我保证一五一十告诉你。” “是吗?”陈青岩明显不信。 季清连忙点头:“当然是!” 陈青岩哼哼两声:“昨天晚上你怎么不跟我一五一十的说,今天不是人家来上门道谢,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季清咕哝咽了口口水,看来陈青岩不高兴的是她瞒着没说,而不是她怎么会游泳,那她就不怕了! “没给你说,是因为我以为不是啥大事呢。”季清主动拉住陈青岩的手,企图用美色使陈青岩放弃思考能力,“我也没想到人家会这么大阵仗跑来感谢,我要是知道这原来是一件大事,一定二哥你昨晚一回来,我就立马跟你说。” 季清刚刚洗过肉,手凉凉的,陈青岩被拉得很舒服。 对于季清给的这个理由,他认为很实在,所以,就不追究了。 陈青岩:“下次还是要跟我说,而且你做事不要太冲动,小心自己受伤。” 季清好学生听老师讲话一样飞快点头:“二哥说得对,我下次一定跟二哥说,让二哥帮我拿拿主意,发现发现潜在的危险信息。” 看她表现这么好,陈青岩就算是心里有点不满,也发泄不出来。 他盯着她看,她笑嘻嘻的模样可爱中带着几分勾人,尤其是那弯弯的眼睛,更是钩子一样,要把他的魂儿都勾走。 “知道我是你二哥就好。”他心智被乱,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一把拽过她,把她搂到怀里。 季清顿时紧张:“门没关,小心孩子们进来!” “那我去关?” “大白天关什么门,孩子们看到了更会乱想!” “那就不关了。” “可是……” 季清手捶陈青岩胸口,陈青岩一把捉住,低头吻了下去。 季清人都愣住了,她还想挣扎,但陈青岩突如其来的吻前所未有的着急和火辣,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占有欲和紧张,令她瞬间失神。 他这是咋了? 第204章 你会,不稀奇 一吻结束,季清人都酥了,软软靠在陈青岩怀里。 她脑子一片浆糊,已经管不了门还开着了,不过好在小孩们正忙着在厨房选择做什么菜吃呢,没空到他们屋里来。 靠在陈青岩的怀里,她乱糟糟想,以前总觉得那些为了这种事不顾脸面的人真是没理智,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事真的可以让人丧失理智。 以前她可是被拉个手都害羞的人,现在能这么坦然大白天窝在陈青岩怀里了。 “在想什么?”头顶上传来陈青岩低沉沙哑的声音。 他明显也动了情,身体的反应最诚实。 季清到底是羞耻心还在,怕他再来这么一回,便从他怀里撤出去,并排坐到炕上才说:“想你为啥不新奇我会游泳,会凫水的。” 陈青岩神情自然,“为啥新奇?” 倒是把季清给问住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挠挠头:“这不是会凫水的女人不多嘛,我还想着你会觉得我会这个技能很不可思议呢。” “没啥不可思议的。”陈青岩依旧没有波动。 季清原本是怕陈青岩怀疑,现在看陈青岩这么相信她,竟莫名生出一种失落,颇有种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陈青岩说:“如果是别人会,我觉得稀奇,你会,不稀奇。” “为啥啊?”季清脱口而出。 问出来的那一刻,她也知道了答案。 果不其然,陈青岩说:“你会太多别人不会的,我已经习惯了。”说完他还补充一句:“毕竟,没哪个女人能一脚把门踢飞。” 想当初他紧赶慢赶回到家,刚巧就瞧见她一脚踢掉门,那画面,可是深深震撼了他。 从那之后,他又见识了她很多的不可思议之处,渐渐地,他已经接受了她是一个优秀的、无比神奇的女人。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接话:“二哥,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陈青岩一本正经:“本来就是夸你。” 过了两天,孙家人又送来几篮子菜,上次送来的还没吃掉,季清担心太多吃不完坏掉,推辞了许久不肯要,但架不住孙家人好说歹说,还是收下了。 既然菜多得吃不完,季清想了下,决定带孩子们回趟红山根村,回去住一晚。 现在是夏天,不用生炉子,虽然对付就能过一夜。 别说是王大媳妇家,就是老陈家,院子里支个简单的床板板,铺两条褥子盖个被单就能睡。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她有了打算后告诉陈青岩,陈青岩不用上班,自然是点头同意。 于是,一家人拿上米面油菜,浩浩荡荡出发了。 自从田地划分后,肉眼可见的人们的积极性上来了,就拿连通山村里和镇子上的驴车来说,都变多了。 还是季清和小孩们坐驴车,陈青岩在一旁骑自行车。 陈青岩是想让季清坐他的自行车的,然而被季清拒绝,哪怕是在自行车后座上加了垫子,崎岖不平的山路还是会颠簸得屁股生疼,连带着腰都会酸。 驴车虽然慢悠悠,还是舒服得多。 一行人出门早,到了上午十点多,太阳刚晒起来,就已经到了陈家。 老太太自从发现大儿子靠不住,大媳妇心眼多又联合外人之后,对陈青岩和季清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会阴阳怪气,但起码会好好做饭让季清和孩子们吃了。 季清看她有了变化,也不再一来就跑王大媳妇家吃饭,也会坐下一起吃,吃完后还会帮忙洗碗。 对于季清而言,你对我不好,我肯定治你,但若你对我好,那我也会对你好,她信奉简单的道理,不会搞那些有的没的。 夏天地里活少,一般都是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去干,到了热的时候回来,下午四五点再去,干到天黑回来。 他们到的时候,老陈头刚从地里回来,老太太坐在树下捡米,老陈头拿着蒲扇一边摇一边抽旱烟。 几个小孩唤声:“爷,奶。”把拿来的东西提到厨房放下。 老太太眼睛滴溜溜看,见拿来的东西挺多,心里满意了,脸上表情也缓和:“灶头上有我晾的开水,先喝上些,我把米捡了就做饭。” 陈青岩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老陈头。 老陈头随手接过去放裤兜里,反正等会老太太就要拿走,他就是过个手,也没必要仔细收起来。 老陈头:“今晚要住呢吧。” “嗯,住一晚。” 陈青岩一边应着,一边已经去看东厢房修缮的怎么样了,老陈头抽空一直在自己动手修,还指挥着老太太一遍遍扫烧过的黑灰,如此个把月后,倒是看起来能住人了。 “偶尔还掉灰呢,你们要是不想住,就葡萄树下支个床板,把那褥子拿出来铺上。”老陈头拿出好几块床板,给陈青岩看。 陈青岩没一口答应,而是说:“我问下季清。” 季清走过来,听陈青岩说后,一口答应:“行呢,就睡在院子里呗,晚上还能教他们几个看星星,也挺有意思。” 对季清来说,小时候躺在地上看夜空中的星星的经历,是长大后再也没有过的。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母亲教她认,像勺子的是北斗七星,能根据勺子柄的位置来看季节,春天的勺子柄指向东,夏天的勺子柄指向南,秋天的勺子柄指向西,冬天的勺子柄指向北。 还有,最亮的是启明星。 季清说了后,陈青岩去回老陈头:“那就晚上到晚上里睡吧,先把床板支上,下午晒一晒,把潮气晒掉。” 看儿子还是这么听季清的话,一点点小事都要跟季清商量,老陈头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和儿子默哀几秒。 娶媳妇就是被管被使唤的,他是,他儿子也是。 季清站在一旁并没有走,看老陈头那眼神她就知道老陈头在想啥,她不禁失笑,她跟老太太可不一样,她从不干涉陈青岩想做的,陈青岩也不干涉她想做的,陈青岩问她各种细节问题,是因为尊重她,而不是像老太太那样,要掌管一切。 现在老太太也不骂盼娣了,盼娣主动进厨房帮老太太摘菜做饭,她手脚麻利又不怎么说话,老太太看着盼娣,就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有盼娣在她身边,她那时候多轻松啊。 哎,不像现在,大媳妇一点都使唤不上,不惹她生气就不错了。 盼娣切好菜,想着自己就不炒了,现在在镇上习惯了炒菜放油,万一再不小心油放多,让老太太心疼不高兴。 她一抬头,看到老太太正专注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哀怨,吓得她差点丢了菜刀。 片刻后,她才镇定下来,“奶?” 老太太回过神,重重叹了口气,“我累得很,你炒菜吧。” “……行。” 看盼娣这么听话,老太太也在琢磨,以前对盼娣太凶,以后还是对盼娣好点,毕竟这姑娘是最听她话最乖的。 结果,盼娣才要炒第一个菜,拿起油瓶子刚倒油下去,老太太就没忍住大吼起来。 “炒个菜怎么倒这么多油!天哪,你倒的这些油,我能吃半个月了,这是炒菜吗还是油炸菜呢,快到一边去!” 盼娣:“……” 招娣听到老太太的喊声,走到厨房门口喊:“姐,咱们去拉架子车吧,娘说等会去山根里拉柴火呢。” 第205章 护着娘 季清家刚搬到镇上的时候,生炉子用的是炭火,炭火是可以花钱买的,方便又够用,自从温度回升,各个房间的炉子被撤掉之后,季清家开始在厨房做饭,灶台就烧柴火了。 对于其他人家来说,担心费炭火花钱所以一年到头可能都用厨房烧柴火做饭,但对于季清家来说,开始用柴火后,反而有了一些不方便。 一来,柴火烧得比炭火快,季清家现在又没种地又在镇子中心,用的柴火要自己去老远的地方拉,基本上半个多月就得拉一次。 在红山根村的时候,孩子们打打闹闹去山根里捡干树枝,随便捡捡家用完全足够,不像镇上捡柴火的地方,僧多肉少,都没法捡个痛快。 于是,季清也打算借着这次回来,拉满满一车柴火回去,往后几个月都不用发愁。 分家的时候架子车分给了季清家,只不过季清搬家去镇上的时候没带,放在了王大媳妇家,王大媳妇帮忙收货的时候可以用。 为此,老太太也是记着仇。 有段时间逢人就说,养儿防什么老啊,自己都没架子车用,便宜了外人,纯粹是给别人养了儿子。 这话被季清和陈青岩听到,季清没说什么,陈青岩直接给老太太说,再在外面胡说,以后外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吓得老太太乖乖闭嘴。 老太太这会儿听到招娣说要去拉架子车,不敢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但还是重重嗤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原本盼娣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来帮老太太做饭,听到老太太那抱怨味道满满的一声,立马就出了厨房,和招娣一起去捡柴火。 厨房又剩下老太太一人,她唉声叹气,一个人絮叨起来。 “年纪大了是废物啊,一个个猪嫌狗不爱的,将就着活几年算了,活得越久越招人嫌,我的东东啊,你啥时候回来啊。” 季清站在厨房门外的小院里,听着老太太咕哝咕哝自言自语,只觉得好笑。 看来全世界屁股歪的老太太们都一个样,都看不清形势,都对最不靠谱的小儿子抱着极大的幻想。 她倒是挺期待陈向东回来的,从陈向东曾经的表现来看,妥妥的一个不思进取只会啃老的男人,现在老太太手里已经没了钱,等陈向东回来,看看他们会不会还像以前那么和谐。 毕竟,还有陈老大这个前车之鉴呢。 以前老太太捏着陈青岩的钱的时候,陈老大和老大媳妇那叫一个听话,双双都以老太太为尊,为此不少欺负原主,现在还不是一样利尽则散。 要不是老太太还有陈青岩这么个能挣钱有地位还孝顺的儿子,就凭她这霸道的性格和难听的碎嘴,只怕就跟村里那些到老了还和儿子干仗的家庭一样,一天到晚都是狂风暴雨。 季清一边感慨,一边看陈青岩提着家伙哐哐当当敲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陈青岩真是好,哪儿都好。 察觉到季清的视线,陈青岩扭头看向季清,歪了下头:“怎么了?” 季清想说几句甜腻的话,余光扫到老陈头那审视的目光,话锋一转:“几个小孩去捡柴火了,我去看看。” 陈青岩点头:“嗯,去吧。捡好了我等会儿去拉车。” 捡柴火的地方在山根里,距离陈家并不是特别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几个小孩拉着架子车在路上玩,猜丁壳换着坐上去被输家推。 季清追上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到山根里,刚好是招娣和必旺在车上,家旺和盼娣在推车。 看到季清,他们立马叫季清也一起玩。 “你们能推动我?”季清逗他们。 “我们当然可以!” 家旺和盼娣停下,招娣跳下车,叫季清:“娘你上去和小旺坐一起,我们仨推你,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推车技术。” 到山根的这条路宽阔平坦,推架子车走并不费事,因此季清看几个小孩热情,便高高兴兴上了车。 她指着不远处的大树:“你们推我到那边大椿树,我推你们到山根里。咱们换着玩儿。” “好耶!”几个小孩情绪更高涨。 一边推着季清,一边还大声唱起歌来,唱的歌是运动会的时候学的《浏阳河》,季清抓着必旺的手,给他们打拍子。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陆陆续续有人从地里回来,与季清擦肩而过。 有看到季清热情打招呼的,也有假装看不到,等走过去之后,在背后酸季清的。 以张翠琴为首的几个在家里不幸福,一天到晚拉是非的女人最酸季清,季清看到了也没理会,跟几个小孩开开心心玩。 张翠琴心里嫉妒季清,背后使劲说季清坏话,但看季清压根不鸟她,她又不甘心不服气。 “看看她那嘚瑟样子,不就是搬到镇上去了吗,头都要背到天上去,我还没见过那个大人坐在架子车上让娃们推呢,几十岁的人了,也不害臊。” “就是,没大没小的,也不知道陈青岩怎么受得了。” 她们说的声音并不小,季清和孩子们都听到了。 招娣顿时愤怒:“娘,她们又说你。” 季清面带笑意,一点都不在乎,大声道:“她们说娘是因为嫉妒娘,娘不说她们,是因为她们的生活娘看不上,哈哈,娘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为不如你们的人生气。” 张翠琴一帮人听到这话,又难堪又气,脸都涨红了。 最让她们痛苦的,是季清说的是真话! 她们就连正面刚季清,和季清比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眼看着季清大笑着远去,张翠琴气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她一路疾走到陈家,看老太太独自在厨房做饭,冲进去就巴拉巴拉一通告状。 “婶子,你一定要好好管管,真是太没分寸了!” 人多力量大,四个小孩加一个季清,不到一小时就捡了满满一车柴火,季清看孩子们捡柴火累了,让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会,也没等陈青岩,自己推着车回家。 到了家,十二点已过,老太太饭做熟一会了,陈青岩说要等季清和孩子们回来,刚准备去山根里拉车,季清就回来了。 “累了吧。”陈青岩递上热毛巾,让季清擦手。 季清摇摇头:“不累。” 老太太还惦记着张翠琴跑来说的那些话,在一旁阴阳怪气:“你都多少岁的人了,也当娘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几个娃这么小,你让他们推着你走,也不怕他们伤到磕到嘛。” 她一边说,还一边看陈青岩,本意是想说给陈青岩听,让陈青岩教训季清两句。 然而,陈青岩面无表情,像是没听到一般,等季清擦完手,他拿毛巾给其他几个孩子擦手。 季清看陈青岩不接话,自己也不接话。 老太太憋不住,又对盼娣说:“盼娣,你推架子车累着没?” 盼娣咬着唇,偷偷看季清。 “姐推架子车了?”家旺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出声:“啥时候?” 他认真疑惑完,还转向老太太,“奶,你从刚刚开始就在说什么啊,我咋听不懂,姐啥时候推架子车了?”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家旺。 她怔忪片刻,才说:“你就别替你娘瞒着了,都有人来找我说了,说你们几个推着你们娘在路上走,看着特别危险!” “啊?”家旺做出很吃惊的表情,“明明是娘推着我们啊,咋有人乱嚼舌根啊,心眼儿也忒坏了。” 招娣和家旺心有灵犀,瞬间意会家旺的意思,也气愤说:“谁这么坏,在背后编排娘,真是烂嘴子,奶,你说是谁,我跟家旺去好好问问她,为啥要在娘背后编排!” 老太太这下也懵了,看着家旺和招娣气势汹汹的样子,她不禁怀疑起来,难不成张翠琴说的是假话,其实没有那事? 陈青岩适时走过来,对老太太说:“准备吃饭吧,别再听人挑拨是非了。要是你跟季清吵起来,她们才是最高兴的。” 第206章 好事儿 老太太还没彻底领悟到陈青岩的意思,季清冷笑一声,抱起胳膊直视老太太:“这么平静的好日子不想过了?” 瞬间,老太太就悟了。 她虽然心里知道这事是张翠琴故意挑拨,但还是不爽季清,瞪了季清一眼后,进屋坐下准备吃饭。 季清和几个小孩对视一眼,“吃饭吧。” 吃完饭是中午休息时间,季清懒得听老太太费劲吧啦的絮叨,带着几个小孩到王大媳妇家玩,王大媳妇看季清来了,高兴得不行,切了西瓜招呼季清和孩子们吃。 必旺和春花坐在院子里树下的小板凳上,一边啃西瓜一边玩,特别开心。 如今季清的店已经走上正轨,结账盘货都是定期在店里弄,所以两人也不聊收货的事,只说一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说了一圈闲杂人等的事后,王大媳妇对季清说:“听说你家那几个中秋回来探亲呢。” 季清:“陈向东他们?” 王大媳妇点头:“是啊,你家陈老大那个儿子,不是判了一年半,判得最轻嘛,说是在里头表现不错,可能中秋探完亲,就给放回来了。” “那老大家应该挺高兴。”季清不甚在意。 王大媳妇却担心:“你说他回来后,会不会找机会再报复你?你家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善茬,要是进去后教育好了还行,没教育好,出来一样祸害人。” 季清啃完一块西瓜,把西瓜皮扔到桶子里。 “到时候再看吧,他要是还来找我事,那就做好继续进去改造的准备。”反正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一点都不怕他们找事。 王大媳妇:“咱们也往好处想,万一进去这一年,改造好了也不一定。” 季清:“就是。” 季清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点都不相信陈家这几个会改造好,毕竟这时候的劳改农场就是干活,既不会教知识,也不会教道理,进去啥样出来大概还是啥样。 指不定在里面受了苦,心理还出现问题变得更坏呢。 不过这些话她没跟王大媳妇说,还不确定的事情,她不想说出来吓唬王大媳妇,一切只等陈家几个出来了再看,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季清和王大媳妇在屋里聊天,招娣盼娣家旺在屋外头玩,他们毕竟是在村里长大的,对于村里的一切有着天然的亲切感,回来后看啥都有趣,在田里抓蝴蝶也好玩得很。 三人玩到下午,村里人也结束了午休,许多人前往地里干活。 大老远看到张翠琴,家旺拍拍招娣和盼娣,三人对视一眼,家旺努努嘴,三人朝着张翠琴走去。 “姐,咱们今天给娘做什么好吃的呀?”走到张翠琴身边,家旺故意说。 盼娣已经懂了家旺的套路,嘴角抿着笑,说:“娘夏天喜欢吃凉菜,咱们拌几个凉菜给她吃吧。” 招娣接话:“娘还喜欢吃肉,咱们不能只做凉菜,也要给娘做肉吃!” 家旺哎一声,装作苦恼道:“可是娘说了咱们要省着点,虽然爹每周都给咱们买几斤肉,可娘舍不得吃,咱们要是做了,娘会不高兴的。” 招娣:“我知道了,咱们去抓蚂蚱吧,油炸蚂蚱给娘吃!” 家旺:“这个主意不错,上次爹给娘做油炸蚂蚱,娘吃得可高兴了。” 扛着锄头走在后面的张翠琴清清楚楚听到几个孩子的话,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她家里男人没分家,家里票和钱都是婆婆掌管,婆婆偏心小姑子,发了肉票也是买给小姑子,给她一点都没有。 她都已经几个月没见肉沫子了,季清居然每周有几斤肉吃! 而且这还不够,还有油炸蚂蚱加餐! 她也爱吃油炸蚂蚱,可一来没时间去抓,二来家里婆婆根本不可能让她用油炸蚂蚱,做菜都是滴一两滴油糊弄完事。 油炸蚂蚱? 想都不要想! 家旺刻意走慢了些,等到跟张翠琴走在一起。 他看张翠琴看着自己,故意笑嘻嘻开口问:“婶子,你喜欢吃油炸蚂蚱不?” 张翠琴:“……” 招娣:“谁能不喜欢吃油炸蚂蚱呢,婶子肯定也喜欢啊。” 家旺:“婶子,你家好像也两个娃呢,你喜欢的话,让你家得福和得喜也抓给你吃啊,我们都是抓给我们娘吃的。” 张翠琴再次:“……” 她家那两个,被宠得像是活祖宗,今年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却是一天天啥都不干,每天除了在家里耍横,就是跑外面惹事,一刻也不消停的。 别说给她抓蚂蚱吃了,不给她找事就不错了。 可她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给自己找补:“哎呀,我跟你们娘不一样,我可舍不得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出来做这些事,你们这个年纪就是要好好玩的,我没你们娘那么狠的心。” 家旺:“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愿意给你抓蚂蚱吃啊。” 招娣:“婶子,我们可是自愿给我们娘抓好吃的,我们娘高兴,我们就高兴,可惜了,你都没享受过。” 担心招娣和家旺说得过火惹怒张翠琴,盼娣咳咳两声:“好了,咱们走吧,刚不是说了嘛,还得给娘抓蚂蚱去。” “对,咱们走吧。” 三人朝着田埂走去,家旺还不忘回头,看张翠琴一眼,叹气:“哎,难怪那么说娘,原来是没享受过啊。” 那一副可怜张翠琴的语气,听得张翠琴一口老血堵在心口,她这时候最想的不是抓住家旺和招娣骂一顿,还是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被季清鄙视就算了,被这么小的孩子说没享受过,这也太心塞了。 为啥自家的孩子就不能争点气呢! 她当天晚上就跑回家说自己想吃油炸蚂蚱,让得福和得喜去给她抓,结果得福和得喜跟没听见一样,还去她婆婆那儿告状,说娘想吃油炸蚂蚱,被她婆婆抓住机会狠狠骂了一顿。 导致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张翠琴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傍晚时分,季清从王大媳妇家出来,正好遇到从外面玩回来的几个小孩。 “娘,看我们抓的蚂蚱,咱们今晚吃油炸蚂蚱!” 季清:“你们去送给你们王婶吧。” 虽然老太太现在不怎么找事,也愿意正常做饭,但油炸蚂蚱可费油,要用老太太的油,她八成又要唠叨好一阵,季清可懒得听她废话。 几个小孩也懂这其中缘由,去把抓的蚂蚱拿给王大媳妇,王大媳妇当即表示,自己等会就炸,让他们晚上过来吃。 季清带着孩子回到老陈家,看到大队长来了,正和陈青岩坐在院子里聊天。 见季清回来,大队长立马站起来,高兴地对季清笑。 季清:“咋了?” 大队长:“好事儿。” 季清拿了板凳坐下,听大队长说,按照季清当初的提议,山根里不种麦子,种了豆子和其他一些作物,收成特别好,卖下来价钱甚至比种麦子收入还要高。 于是,大队长打算,过段时间好好宣传,让村里人都尽量做其他作物,增加收入。毕竟山根里那地方都能种出好豆子和好蓖麻,其他地方肯定种得更好,产量更高。 说完自己的打算,他征求季清的意见:“你咋说?” 第207章 你咋说我咋办 “在我看来,麦子的存在是无可替代的。”季清对大队长说:“毕竟现在还没有大面积开始买卖粮食,若是家里断了粮,有钱也是白搭。” 大队长赞同点头:“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季清继续说:“不过你的提议很好,只是得等过几年就可以实现。要想尽量种卖钱的作物,得保证,一,家里有存粮,二,小部分土地的粮食产量提高。” “你说的很对。”大队长连连点头,面露苦色:“只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然分地后大家干劲更足,粮食产量更高,但现在也就是刚刚够温饱,不再像以前吃糠咽菜,要想家里有存粮,难得很。” 季清:“确实不容易。” 大队长挠挠头:“不过,按照你说的第二点,若是土地的粮食产量提高,那么不出两年,家家户户也能有存粮了。到时候就可以大力发展挣钱了。” 他说着重重叹一口气,面上露出进了死胡同的无奈表情:“要想提高粮食产量,谈何容易啊!今年算是收成最好的年份了,没有蝗灾没有旱灾,也就刚刚够吃。” 陈青岩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发言,只拉着季清的手捏着玩。 看大队长苦恼,他看一眼季清:“你说的这个问题,季清有办法。” “啥?有啥办法?”大队长瞬间打起精神。 季清笑着与陈青岩对视了下,才对大队长说:“你知道五和村吗?” “嘶——咱们县那个有名的富村?” “对,就是那个。” “那我当然知道啊。”大队长说起来就一脸羡慕,“前几年咱们村还派人去看过呢,想学习学习技术,不过去的人住了两天回来,也没学到啥。” 季清倒是不知道红山根村也有人去学过,顿时好奇:“谁啊?” “就是我上一任,高队长。” 季清不禁蹙眉,大队长嘴里这个高队长,她也是知道的,前些年在村里当队长,作风十分霸道不讲理,当时当了队长,还颇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作风。 后来被群众到镇上去反应,他听到风声担心自己被送去劳改,主动辞退了职务,当时表现得特别怂,村里人也就没再追求了。 对于这些事情,为啥季清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实际原因很让人不爽,因为这个高队长的儿子高成进,曾经勾搭过原主,原主破鞋的名声,当时能被传得亦真亦假,也跟这个高成进脱不了干系。 之所以季清穿过来后跟这个高成进再没什么联系,是因为自打高成进的爹辞退了大队长的职务后,担心还被群众举报,全家都搬到山里去生活了。 季清穿过来后,一次都还没见过。 没有将自己所想表现出来,季清淡定问队长:“他当时去了后,回来有没有说啥有用的?” “好像没有吧,我记得他说五和村靠近河,地势低,更容易灌溉,所以粮食产量高。这对我们来说知道也用不上,就不了了之了。” 季清:“我也去了一趟,五和村之所以粮食产量高,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甚至可以说,最关键的点不在这儿。” 大队长瞪大眼睛:“那在哪儿?” 接下来,季清便和陈青岩一起,把五和村秸秆碎还田、深耕改变土壤结构等措施说了一遍,为了让大队长明白的更彻底,陈青岩还把原理说了一遍。 大队长听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法子。” 季清:“我已经预定了陈师傅的机器,三个月后就去拉,到时候先拉到咱们村试试,等反响好,咱们就向周边村子推广,争取让大家都富起来。” 大队长连连点头,他已经被季清和陈青岩说的内容给震撼了,他种了半辈子地,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些门道。 看来难怪国家恢复高考恢复工农兵选拔呢,知识就是力量啊! “行,你咋说我咋做。”大队长对季清和陈青岩已经是心服口服,“这次在山根里种豆子和花生,赚了的那些人,下次我再呼吁就很容易听我的,到时候就按照你说的办。” 季清也不谦虚:“行,等机器拉来,咱们就先试验着施行一下。”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大队长起身告辞。 “你们明天回去是不,那我先回家,明儿个再来找你们聊会儿,你们吃饭吧,我走了,不用送我。” 他话是这么说,季清和陈青岩还是把他送到了门口。 三人聊天的时候,盼娣帮老太太做晚饭,这会儿也做好了。 晚饭吃的是香菇鸡蛋面,香菇和鸡蛋都是季清从镇上带回来的,老太太也管不住。 香菇鸡蛋面做起来简单又好吃,把面和好擀开切好,锅里加水扔切成碎末的香菇下去,等水开了后下面,加了面的水开再打鸡蛋进去,和面一起煮熟,最后调料酱油醋一倒,出锅就可以吃了。 这个面的做法是盼娣发明的,几个小孩都喜欢吃鸡蛋,她就变着法儿的做各种鸡蛋吃,发现这么做好吃后,便经常这么做,每回几个孩子都吃得喷香。 老太太站在一边看着,表面上看着很不屑,实际上偷摸摸记在心里,打算完了做着吃。 主食是面,菜是咸韭菜和凉拌苦苦菜,虽然清淡得过分,但盼娣手艺好,香菇鸡蛋面还是很好吃的,而且孩子们惦记着王大媳妇家的油炸蚂蚱,所以也吃得很利索。 吃完之后,陈青岩主动进屋洗碗,老太太看到,又是一阵不高兴。 对于陈青岩的勤快,她是很纠结的。 一方面她知道就是因为陈青岩勤快心软,才又会挣钱又愿意孝顺爹娘,但另一方面,这也让季清占了便宜,她辛辛苦苦养的儿子,季清一天天享受着,她一想就觉得心里不舒坦。 可不舒坦归不舒坦,她也不敢直接说季清不是。 于是,她就迂回着找事。 “队长今天来跟你们说话,没说说你们那三亩地的收成咋样吗,我看那三亩地都种的豆子和花生,今年这两样价格高,怕是卖了不少钱。” 季清在等陈青岩洗完一起去王大媳妇家,闻言淡淡回复:“豆子和花生种起来比麦子轻松,你们明年也可以种。” 老太太哼一声:“我们地里种了豆子花生,上哪儿找粮食吃?家里没粮食的话,怎么活?” “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是你们的地,你们自己做主就行。”季清才懒得跟她掰头扯那许多废话。 羡慕人家挣钱,又不愿意放弃种粮食,就是她也没法子。 老太太紧紧抿着嘴唇,脸拉得老长。 她本打算等季清说卖了多少多少钱,她就顺便说那给爹娘也给些,毕竟是村里分的地,季清一家都不在村里,应该给爹娘给些。 可季清话头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放,倒是两三句把她的嘴堵住了。 最可气的是,季清当初把地全权交给大队帮忙打理,跟她没一点关系,就是灌溉锄草大队长都不让她参与,她现在想生点小计给自己要些好处都没法要。 对于老太太心里打得小算盘,季清其实能猜到。 大队长刚才在间隙悄悄说了,说卖豆子的时候,老太太过去假装帮忙,等卖完后拿到钱,说是自己儿子的地,卖的钱应该给她,被大队长给怼回来了。 今天大队长过来说种地的事,老太太八成又在打这个主意。 季清嘴角溢出一抹玩味的笑,有时候她真觉得老太太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人说不上能坏到什么地步,但心眼儿却是真得多。 多大年纪人了,也不嫌累。 陈青岩很快就洗完碗,他走出厨房,到花园边放着的盆子里洗了手,对季清说:“走吧,出去转转,消消食。” 第208章 看星星 孩子们吃完饭就跑到王大媳妇家了,因此季清和陈青岩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油炸蚂蚱了,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尤其是招娣,一口一个,比家旺还吃得快。 “快来,给你们留了一大碟子。”王大媳妇喊季清。 入了夏,村里人几乎都是在院子里支桌子吃饭,坐小板凳和树墩墩,看季清和陈青岩走过去,几个小孩特别懂事起身,自觉去坐树墩墩,把小板凳让给爹娘。 季清和陈青岩坐下,陈青岩抓起一个油炸蚂蚱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起来。 “你放了什么调料?”陈青岩品尝完一个,问王大媳妇。 王大媳妇得意:“放了点孜然粉,还是我前段时间去镇上买的,可不便宜,是盐的几倍价格呢。” “挺好吃,完了我们也买点。”陈青岩说着,又吃了几个。 看季清并不动手,王大媳妇主动用筷子夹起一个炸得金黄的蚂蚱,递到季清嘴边:“来,妹子,你也吃一个。” 季清顿时:“……” 她是真吃不下啊! 哪怕家里已经做了很多次了,她现在看到也不觉得害怕奇怪,能像当虾一样当一种好吃的食物了,但让她吃,她还是接受无能。 “她不爱吃这个。”陈青岩替季清解释一句。 王大媳妇愣了下,咦一声:“妹子你还是稀奇,我还没见过不爱吃这好东西的。” 季清叹口气:“没办法,吃不习惯。” 村里人爱吃油炸蚂蚱,那是因为从小就习惯了吃这些东西,小时候就接触,长大了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而且,比起又苦又涩的苦苦菜,油炸蚂蚱脆脆酥酥还有点咸味,实在是太好吃。 季清也能理解村里人吃这些东西,毕竟这时候穷,人们能吃的东西有限,再往前推二十年,整个村子都穷的叮当响,前二十年闹饥荒的时候,饿死的人都不少。 但她是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她没经历过,她实在是没法忍受这东西吃到嘴里去。 对于季清不吃这么好的东西,王大媳妇也只是诧异了一会,并没有深究,她回屋给季清端了碟凉拌皮冻,让季清吃。 一边吃,一边闲聊。 几个小孩闲不住,吃完后,又跑到路上抓萤火虫。 到了九点左右,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孩子们回陈家,王大媳妇很想让季清和孩子们住下,但听季清说陈家已经搭好了木板床,也只能作罢。 一行人刚进大门,堂屋就传来老太太的吼声。 “把门闩好!” 陈青岩应了声,闩上门,季清带孩子在院子里抹黑简单洗漱了下,跳上木床。 说是木床,其实就是支起来拼在一起的几块大木板,下面与地面悬空避免接触湿气,上面铺了褥子毯子,再上面是盖的薄被子。 有陈青岩在,老太太也算是没苛待没少给,该有的都有。 躺下去后,一睁眼就看到漫天星空。 等眼睛适应了星空的亮度,星星的形状和遍布也变得有规律起来,在众多的星星中,北斗七星与银河清晰可见。 “看,那些星星真好看。”季清手指着给几个小孩看,顺便碰了碰陈青岩的胳膊:“二哥,那个星星有名字吗?” 陈青岩直接抓住季清的手,黑暗中与季清紧紧挨着,回答:“看到那几个星星连成一个勺子的形状吗,那叫北斗七星。” 招娣发出疑惑:“哪儿有勺子?” 家旺也说:“我咋没看到。” 季清早就看见了,但也跟着孩子们假装不懂,使劲看在哪儿,陈青岩便抓住季清的手指,一颗一颗星星指给季清看。 “还真是个勺子哎!” 装傻让季清觉得好玩,乐得不行,转头就指给小孩们看。 必旺第一个找到,拍手:“我看到了,是个大勺子!” 他伸出小胖手对着空中比划:“那儿,那儿,还有那儿,连起来!” 盼娣很快也找到了,她欣喜不已。 招娣和家旺还没找到,纷纷让必旺指给他们看。 接着,陈青岩又给孩子们指了牛郎星和织女星,在季清的强烈要求和“好奇”下,陈青岩还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牛郎和侄女一年只能见一次,十分难受,只有季清非常开心。 等到孩子们自己去看星星,陈青岩压低声音,嘴唇凑到季清耳边,哑声问:“下个月就是七夕了,咱们国家的情人节,要不要过一下?” 季清耳朵被吹热风,痒得不行,偏偏陈青岩挤着她,另一边是孩子们,她躲也没地方躲,只能生生受着。 “咋过?”她问陈青岩。 陈青岩想了下,说:“听你的。” 季清本想说听我的那就不过,但一想这也算是她和陈青岩过得第一个七夕节,更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过七夕,倒是挺有意义的。 想到二月十四,西方情人节的那天,她第一次接纳了陈青岩,在心里和陈青岩正式开始生活,她心里就甜丝丝的。 没想到一晃眼,居然已经过去半年了。 当时的她很紧张、忐忑,但事实证明,陈青岩给予她的几乎全是美好。 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七夕,她再也没有忐忑,有的,全是对于未知美好的期待。 “那到时候咱们小小过一下。” 在夜的帷幕下,孩子们渐渐睡去,季清给他们盖好被子,转身窝进陈青岩怀中。 陈青岩拍拍季清的被子,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睡吧。” 次日,老太太天不亮,还不到六点就起来了。 她又是咳嗽又是收拾东西,弄得哐哐当当直响,盼娣、招娣和家旺被吵醒,想睡觉又吵得睡不着,索性起来跑出去玩了。 必旺年龄小睡眠沉,压根没受影响。 季清也被吵醒了,但她装着没反应,眼睛紧闭着继续睡。 陈青岩则是给必旺和季清掖好被子,起来走过去对老太太说:“娘,季清和小旺还睡着呢,你手脚轻点,别吵着他们。” “这都几点了还睡,太阳都快出来了。”老太太昨晚在堂屋听陈青岩耐心给季清解释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很是不高兴,这会儿发泄呢。 陈青岩沉下脸,十分不悦:“娘,你再这样以后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住。” 老太太:“你吓唬我呢嘛!” 陈青岩:“我说实话而已,季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让她多睡会,别弄这些有的没的。就是想弄,也等季清起来了再弄。” 老太太现在全指望陈青岩,自然不愿得罪陈青岩,也没有再敲敲打打,把笤帚往地上一扔,转头出了大门,去找她的老姐妹诉苦了。 诉苦内容,便是陈青岩把媳妇当老娘养,把她这个娘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但外人却不这么觉得,大家都羡慕老太太有陈青岩这么有担当有本事还孝顺的儿子,所以大都劝老太太自己想开些,儿子心地好,对媳妇好,自然也不会太亏待老娘。 老太太诉苦无门,回来路上看到扛着锄头下地的陈家老大对她不理会,又是一肚子气。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更能惹她生气! 到了门口遇到老陈头,老太太气愤问:“老二媳妇起来没?” 老陈头:“没。” “这也太懒太不像话了!”老太太气得不行,“我真是见不得她那样,看着我就不痛快。” 老陈头抽一口旱烟,吐出眼圈,幽幽出声:“你这辈子啥时候痛快过?” 第209章 突然注意形象 “你啥意思?”老太太当即发作起来,拽着老陈头胳膊跺脚,“你个老头子,你给我说这话啥意思!” 老陈头不耐烦,一把甩开老太太:“意思你消停点,一天天的,烦都烦死。” 老陈头说完就朝着地里走去,老太太扑过去抓他,被他狠狠瞪一眼。 “你个老不死的,你作践我一辈子,我嫁到你陈家伺候你陈家一家老小一辈子,到头来你嫌我烦,我还活什么,我死了算了!” 院子里季清已经起来,正跟陈青岩一起收拾床板呢,突然就听到门外一声哀嚎。 紧接着,老太太号丧一样的哭喊声响起。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陈青岩垂下眼,脸上表情淡淡:“咱们收拾吧。” 季清看他不去管老太太,自己也不去。 反正老太太哭闹是常有的事,见怪不怪,别说他们,邻居们都听习惯了。 老太太坐在正大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酸得不行,自己一天天这么辛苦,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不就是指望儿子儿媳妇伺候? 现在倒好,她都起来了,儿媳妇还睡着,凭啥? 儿子不让她说教,老头子也不让她说,她怎么就这么命苦! 正独自难过着,季清和陈青岩走出来,陈青岩背上背着必旺,季清推着自行车。 “娘,我们回去了。”陈青岩淡淡说。 老太太鼻涕擦到一半,闻言一愣:“这会儿就要走?急成这样干啥?” 季清心里冷笑,大清早你哭得跟家里死了人似的,不走还等着过年呢。 陈青岩:“回去还有别的事。” 老太太这会也顾不上哭了,翻身从地上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 “我还想着做饭吃呢,几个娃也没回来……” 她话音未落,招娣蹬蹬蹬跑来:“爹,娘,咱们要回去了嘛!” 老太太:“……” 没给老太太再表演的机会,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孩子们,找了两辆驴车,一辆拉柴,一辆坐人,饭都没吃就回镇上了。 老太太不相信几人真走了,偷摸跟在后面看了一路,看季清他们也没去王大媳妇家,这才稍微心理平衡了些。 几人出发的早,不到十点就到了镇上的家。 季清带着招娣盼娣去做饭,陈青岩带着家旺在门口卸柴火,必旺则跑去找福福。 昨晚睡觉没搂福福,他怕福福生气。 陈青岩这边卸完柴火,又把柴火分类劈好,细的生火做小菜的时候用,粗的煮肉煮馍馍的时候用。 他们做完后,季清的饭也做熟了。 院子里桌子支起来,盼娣端菜摆筷子,招娣跟在季清屁股后面说话。 “娘,奶早上为啥哭啊。” 季清:“不知道。” 招娣:“大婶婶说,奶以后要跟咱们生活,等尕爹回来了,家里那院房子就给尕爹住。” 季清盛饭的手一顿,不禁蹙眉:“你大婶婶啥时候说的?” “今早我们从山根里回来的时候,遇到大婶婶了。”招娣略微沉思,“说是奶给她们都说了。” 季清想了下,不禁笑着摇头。 都经过这么多波折了,老太太这贪心多事的毛病还是没改。 以为温水煮青蛙,早晚把她煮了? 想得美。 老太太要跟陈青岩可以,地交出来,其他两个儿子给钱给粮,谁不给谁就别上门来,就当只有陈青岩一个儿子。 想打住在二儿子家给小儿子谋福利这种算盘,真当她傻呢? 当然这些话季清没跟招娣说,虽然招娣比以前能藏住话了,不会出去乱说,但到底是孩子,跟孩子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好。 “没事,不用理会。”季清把盛好的饭递给招娣,“这些事儿,也得等你尕爹出来了再说。” 指不定到时候他们都举家搬迁去嘉城市了,还管他这边闹成啥样。 中午吃完饭收拾完,孩子们各回各屋睡午觉,季清和陈青岩也回主屋,在炕上躺着。 陈青岩眼睛眯着,手里摇着蒲扇,一下又一下很均匀,给季清扇风。 季清头一天晚上睡得挺香,这会儿并不困,只是躺着。 “二哥。”她轻声喊陈青岩。 陈青岩眼睛依旧眯着:“嗯?” “咱们如果去嘉城市,就在那儿买房子吧。” 陈青岩眼睛倏地睁开,疑惑看着季清。 季清也看向陈青岩,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咱们总得有自己的房子,不能一直租着住。” “是。”陈青岩点头。 “虽然我先前跟老太太说,家里那院房子是你的,他们不听话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但其实我也知道,咱们八成不会回去住。” “嗯。” “所以就给他们住吧,咱们买个自己的。现在钱还不够,我再努力挣一挣,等你工作调动到嘉城市,咱们就直接去买一套。” 陈青岩心中微动,想了下说:“到时候看我们职工会不会分配房子,分配的话花钱少。” “对呀,我怎么把你们会分房子这茬给忘了。”季清瞬间高兴起来。 国家房子紧张那都是一零年后的事情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国家给职工是有分房政策的。 单位分的房子比自己买的便宜一半,有些福利好的,甚至不出钱就能分到。 陈青岩做的工作可是为国贡献,就算不能分到不出钱的房子,单位房是绝对有的。 而且那个叫柳卫东的不是也说过,组织给的福利,他才能举家搬迁到市里嘛。 她光顾着算自己的钱去买了房还剩多少开店了,竟然把这么关键的一点给忘了。 季清开心了,扑过去捧住陈青岩的脸,大大亲了一口。 “二哥你可真是太棒了!” 天气热人心本就躁,季清这一扑一亲,陈青岩身上的邪火立马被撩拨起来。 他当即翻身压住季清,狠狠亲上去。 季清被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推陈青岩肩膀,“大白天的。” “没事儿。”陈青岩喘着粗气,亲得越发深入。 季清被亲得晕晕乎乎,都快喘不上气来。 过了许久,陈青岩才放开季清,跳下炕往外走。 季清不明所以:“你干啥去?” “冲个凉。” 陈青岩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季清缓了会后呼吸才平缓下来,想到刚刚陈青岩火急火燎的样子,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明知道大白天不能灭火,还乱点火,瞧,烧到自己了吧。 不到五分钟陈青岩就一身湿气回来,季清摸他手臂,凉凉的,不禁嗔怪:“冲冷水对身体不好。” “不碍事,我体热。” 陈青岩回炕上躺下,继续拿起蒲扇给季清扇风。 闹了这么一通,季清有点困了,索性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是周一,吃过饭陈青岩就要去上班。 季清一如既往给他装好解暑的小吃,扇子,毛巾等物,然后惊讶发现,陈青岩把她之前给他买的帽子拿出来戴上了。 不止帽子,还有季清自己做的袖套。 季清顿觉奇怪,陈青岩之前一直推拒不肯戴,怎么突然主动戴了? 见季清盯着自己看,陈青岩:“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之前都不想戴,怎么突然又戴了。”季清笑。 陈青岩:“以后都戴。” 季清:“戴上好,戴上胳膊和脸都晒不疼。” 陈青岩:“疼倒没事,主要是不想晒黑。你去休息会吧,我上班去了。” 他倾身在季清额头上亲了下,跨上自行车,骑走了。 留下季清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小小的脑袋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不想晒黑? 她完全不注意形象的二哥说不想晒黑? 发生什么了,她是不是错过啥了? 娘嘞,她的二哥咋突然开始注意形象了,啥情况嘞! 第210章 原因是一个梦 陈青岩一路骑着自行车穿过各种羊肠小路和村落,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烘托得金灿灿的。 他脑子里想着昨晚的梦,再低头看看胳膊上的袖套,联想到临走之前季清脸上的不解表情,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太幼稚。 多大的人了,还相信一个不怎么清晰的梦。 梦里,他的胳膊和脸晒得黑黢黢的,季清见了后很不开心,都不让他碰,还跟他说,“我喜欢皮肤白的男人。” 这可把他惊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都吓醒了。 虽然只是个梦,但他还是决定,从今往后开始戴帽子和袖套,绝对不能变得黑黢黢。 到了研究所,正值上班时间,门口一堆人排着队往里走。 有跟陈青岩熟悉点的,打完招呼后看到陈青岩胳膊上的袖套,笑着调侃:“陈同志这是把媳妇的袖套带来上班了吗?” “我媳妇怕我胳膊晒得疼,特别给我做的。”陈青岩同样笑着回答。 别看工作的事他三缄其口,夸起季清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听他这么说,立马就有人吆喝起来。 “不是吧,又来伤害我们这些光棍汉。” “陈哥,放过我们吧。” “杀人诛心啊!” 陈青岩微微一哂:“我又没主动晒,你们自己好奇。” “怪我们,怪我们。”张大奇凑近陈青岩:“嫂子有没有表姐表妹啥的,给我也介绍个。” 陈青岩:“有。” 张大奇:“真的?陈哥,让嫂子给我介绍,我太想要一个媳妇儿了,有嫂子一半优秀就行!” “那你是找不到了。” “不是吧!”张大奇做出浮夸的惊讶表情,“那我退让一点,有嫂子三分之一优秀,不,有嫂子三分之一漂亮!” 听别人夸季清,陈青岩心情就好,他心情好话就多,难得没有不耐烦,笑着回张大奇:“我的意思是,他的表姐表妹都结婚了,没有单身的。” “啊!”张大奇一脸沮丧。 旁边的腾爱农笑个不停,拍拍张大奇的肩膀:“大奇,不要放弃。” 进研究所后陈青岩去车棚放了自行车,走出来看到韩月笑在车棚门口,他目不斜视,从韩月笑面前走了过去。 韩月笑恨恨盯着陈青岩的背影,一口牙快要咬碎了。 自从上次陈青岩带季清来研究所后,陈青岩就直接不跟她说话了,哪怕她主动打招呼,他也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肯定是那个老女人挑唆的! 老女人真是有手段,不仅把所里的人哄得开开心心,还让陈青岩直接不理她。 呵呵了! 不是在她面前摆出一副了不起高高在上的样子吗,回头还不是害怕她抢了陈青岩。 真是虚伪! 宋丽丽走进研究所,一眼看到韩月笑,她伸手打招呼:“笑笑。” 听到宋丽丽的声音,韩月笑回过神。 “哦。”她不情不愿回应。 “咋在这儿站着呢,是不是特地等我呢。”宋丽丽有意逗韩月笑开心。 韩月笑却不给她这个面子,冷哼:“你倒是挺大脸。” “哈哈,我大脸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嘛。”宋丽丽打哈哈,并不与韩月笑计较。 哪怕韩月笑不给好脸,倒也不是宋丽丽有受虐倾向,而是她自认为韩月笑就是小女孩心性,人品并不坏,还是可以一起玩的。 而且,上次季清来所里,她作为韩月笑的朋友,确实有点太向着季清了。 人跟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离得近了哪怕有矛盾还是会将就着一起玩的,两人毕竟在一个办公室,许多工作也一起做,交集颇多。 “走吧。”韩月笑冷着脸叫宋丽丽。 宋丽丽应声,跟韩月笑并排朝着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韩月笑兀自坐下,把水杯递给宋丽丽:“给我打杯水。” “好嘞。” 宋丽丽哼着歌去走廊的热水壶那儿给韩月笑倒热水,韩月笑听着宋丽丽那荒腔走板的调子,脸上满是嫌弃。 若不是她还想再接近季清,还不想这么快放弃陈青岩,她是绝对不会再和宋丽丽做朋友得。 一个眼瞎觉得季清那种老女人漂亮的人,不配做她的朋友。 …… 对于陈青岩突然注意形象这件事,季清也只是疑惑了一会儿,就抛到脑后了。 她去过陈青岩研究所,也了解陈青岩,知道就算陈青岩有理由,也不可能跟别的女人有关系。 既然跟其他女人无关,那啥理由她都能接受。 几个小孩起来后百无聊赖在院子里玩,唯有盼娣在学习。 盼娣这次依旧是班级第一,家旺看争也争不过,索性不争了。 对家旺来说,还是跟招娣争跟招娣斗嘴更有趣。 没有当娘的不喜欢孩子勤学吃苦,季清也不例外。 可现在毕竟是假期,季清还是希望盼娣能放松放松,好好玩一玩。 季清走到盼娣身边,盼娣停下练字的手,仰头看着季清:“娘。” “咱们盼娣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季清伸手,在盼娣头上摸了摸,“不过也要劳逸结合,学一学玩一玩,别太累着自己了。” “娘,我不累。”盼娣露着牙嘿嘿笑。 季清看一眼踢毽子的家旺和招娣,“你不想跟他们玩儿吗?” “不是,我也想玩。”盼娣咬唇:“但我更想多学学。” “为啥呢?” “……” “盼娣,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啥话,可以跟娘说的。” 盼娣顿了会,才开口:“我比招娣家旺大两岁,却跟他们读一个年级,要是还考不过他们,我觉得不太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清瞬间就理解,盼娣看起来无欲无求,不争不抢,但毕竟是姐姐,有姐姐的那份自尊心在。 她懂盼娣的这份心思,怜惜地摸摸盼娣的脑袋:“娘明白。” 盼娣:“谢谢娘。” “不过……”季清话锋一转,“娘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盼娣:“娘,你想到什么办法?” 季清:“过两年你们爹可能会有工作调动,到时候咱们全家都要搬过去,你们也要去那边上学。” 盼娣点头:“我听张娜姐姐说了这个,可是娘,我不明白你说的办法是啥?” “办法就是,你好好学习,到时候换了学校,直接给你换到高年级去。比招娣家旺高一两个年纪。” 盼娣惊喜:“娘,可以这样吗?” 季清重重点头。 小学生跳级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小学课本内容本来就不多,学得快连跳几级的有,到时候给孩子们转校,进学校前要进行考试,只要盼娣考过高年级,直接就可以进高年级的班。 有了季清这话,盼娣感觉自己的未来又光明了一些。 “娘,我会好好学习的!”她握紧拳头。 季清也握紧拳头,与盼娣的小拳头碰了下:“好,加油。” “嗯!” 必旺在一旁跟福福玩,虽然一直没有吭声,但季清和盼娣说的话他全部都听到了。 但季清进了主屋,他也抱着福福跟进去。 “小旺,怎么了?”季清一边拆枕头的枕巾,一边问必旺。 夏天人流汗多,她又爱干净,枕巾几乎是两三天就洗一次。 必旺眼睛含羞带笑,抿了好几下粉嘟嘟的小嘴唇,才说:“娘,我秋天也想去学校。” “你?” “嗯……” 季清把拆下来的枕巾泡在盆里,搂住必旺:“小旺是看哥哥姐姐都在学校,所以也想去吗?” “嗯嗯。”小旺跑过去,从炕柜上拿起自己的本子,又跑过来钻到季清怀里,“娘,你看。” 他一脸兴奋:“我想去学校,学这个。” 第211章 大画手养成记 季清翻开必旺的本子,第一页便是必旺画的全家福。 六个人分为两排,后面是季清和陈青岩,前面是姐弟四个。 画中季清手里拿着锅铲,头上戴着帽子,陈青岩则是一手抱着书,一手搂着季清。 盼娣乖乖站着,招娣和家旺两只手撕扯在一起,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必旺自己抱着猫猫,嘴角咧开傻呵呵笑着。 季清上一次看必旺画全家福还是在山根里,必旺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的,那个时候必旺的画虽然传神,却并不细腻。 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必旺已经可以画出精细的手部动作和衣服的褶皱,这还是在没有训练的情况下。 季清惊讶必旺在绘画上的天分,继续往后翻,可以发现必旺最近画的大多数画都是福福,福福睡觉的姿势,福福打哈欠的姿势,以及福福扑东西时的姿势。 “娘,我画的怎么样?”必旺看季清看得专心,仰着小脑袋问。 季清:“画的太好啦!咱们必旺就是小天才。” “那我可以去学校吗?去学校我会更努力画画。从小天才变成大天才。”必旺嘿嘿笑。 季清想了想,摸摸必旺的脑袋:“宝贝是想去学校学画画吗,还是想去学校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呀?” “都想呀!” “都想的话,那娘帮必旺去问一问,看必旺能不能去学校和哥哥姐姐一起上学。” 本来季清想如果必旺是想学画画,那她就去打听一下镇上画画好的人,送必旺过去学,可看眼下,必旺还是很想去学校一起玩乐。 对此,季清也能理解,孩子嘛,一个人待着,总觉得无聊孤单。 “谢谢娘,旺旺好爱娘呀!”必旺听娘要帮自己去问学校,高兴得抱住季清的大腿,蹭啊蹭。 “娘也爱你!”季清忍不住摸必旺的脑袋。 必旺的头发和他的性格一样,又软又绵又滑,摸起来特别舒服。 当天傍晚,盼娣和招娣做晚饭,季清拿着必旺的画去找了方锦华。 方锦华是青云镇小学的音乐老师,上一次找季清帮她代唱,当时季清了解到,方锦华本职工作是画画老师,原来学的是中国画和油画,从小在城里读书,前几年知青下乡的时候,才到了青云镇。 方锦华就住在青云镇小学的员工宿舍,季清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做晚饭。 看到季清,方锦华热情打招呼:“清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季清走过去,把带来的菜放在方锦华的桌上,“别人送到我家里的,我吃不完,给你送点。” 方锦华很是不好意思:“清姐,这怎么行?” “只是普通的菜而已,不值钱。”季清看方锦华做菜没有章法,先将必旺的本子放在一边,教方锦华炒菜,放调料。 一道普通的炒油麦菜,经过季清的手,香味四溢,色泽鲜美。 方锦华在一旁看着,不由惊呼:“清姐,你也太厉害了。” “炒菜的时候不要放太多调料,很多菜只需要在出锅前放盐和酱油就可以。”季清对方锦华说,“还有蒜和辣椒,不要等到炒菜的时候放,在热油的时候就可以放。” 方锦华连连点头:“清姐,我记住了。” 看到方锦华桌上有白糖,季清又说:“白糖和葱可以用来调味,提鲜。所谓炒菜,我们吃的是菜原本的味道,而不是调料的味道,所有调料都是辅助,菜才是最重要的。” 季清一边说,一边把方锦华切的土豆丝和茄子辣椒都炒了。 她炒菜动作快,锅铲翻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许多人炒菜难吃的原因,是懒得炒菜,加水糊弄煮熟罢了。 三盘菜端上桌,方锦华邀请季清一起吃晚饭。 “不用了,我回家吃,我今天过来,是想给你看看我家小旺画的画。” 方锦华接过季清的本子,一边吃饭一边打开,只瞧了一眼,她就惊呼:“画得好棒!” “是吧,虽然我也不懂画,但是我看着很不错。”季清脸上浮现骄傲的表情,“我想着你懂,拿来给你看看。” 越往后看,方锦华的表情越震惊,“这都是必旺画的?” “对,都是他画的。” “天呐,画得真棒!”方锦华看得入神,连饭都顾不得吃了,“他以前学过画画吗?” 季清摇头,“没有,没学过。” “天才呀,那他就是天才呀。” 虽然季清也觉得必旺是天才,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也让她更自豪。 而对面的方锦华还在源源不断地夸赞:“他都没有学过,是怎么会画光影变换的。” “自己摸索的吧。” “太了不起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从来没有学过,却如此有天分的画手,他还这么小,如果能接受系统的学习,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这话就说到季清的心坎上了,季清趁机说:“那可以让他来跟你学习吗?” “好啊,我非常欢迎。”方锦华拍腿,很是激动地说:“来,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季清:“我打算让他下学期进入学校上学,不过这事还得问校长,虽然在学校里跟别的学生一起上课,但主要还是跟你学画画,费用的话,看校长怎么收。” 方锦华点点头:“那也行,现在太热了。让必旺先休息休息,至于校长那边,我可以去帮你说。” “校长会同意吗?”季清试着问。 虽然现在每个年纪的学生年龄段参差不一,但还没有像必旺年纪这么小的学生,所以季清也没有把握。 方锦华却说:“会同意的,咱们校长惜才如命。只要我把必旺的本子拿给他看,他一定会同意。” 有了方锦华这话,季清就放心了。 方锦华还在来来回回翻看必旺的本子,嘴里不住地感慨:“真的要等到下半年才来学校吗,要不这两天就来看看。” 她甚至说:“或者我去你家教也可以,你那边方便不?” 季清倒是没想到方锦华如此热情,她也高兴,“我家特别方便,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可以来我家教必旺,我给你管午饭和晚饭。” 这时候没有老师开小班收费的例子,所以季清没有提钱,只说给方锦华管饭。 方锦华听了,夹了一大口土豆丝吃到嘴里,乐呵呵:“那也太好了,我每天都能吃到清姐你的手艺,美死了。” “只要你喜欢,每天来我家吃饭都可以。”季清挺喜欢方锦华这个女孩,虽然是知青下乡,却没有许多知青身上的那股傲慢。 不过这也和方锦华自身的经历有关系,方锦华原生家庭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他爹娘不喜欢女孩,于是在知青下乡的时候,把她送了出来。 前几年,许多城市的家庭都想各种方法把下乡的知青弄回去,唯有方锦华家没有一丁点动静。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们不想把钱和资源浪费在方锦华身上。 许多知青和老师都替方锦华鸣不平,认为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就这么蹉跎在乡下了,不过方锦华自己倒是看得挺开,她说回城市还得挨骂,得去为弟弟的事情跑腿忙碌,不如待在乡下清闲。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眼看都过了二十二了,再不结婚快成老姑娘了。 俩人正说着,陈青岩来了,是来叫季清回家吃饭的。 看到陈青岩,方锦华站起来打招呼:“姐夫好。” 陈青岩微微一点头,看向季清:“聊完了吗?” “嗯,聊完了。”季清起身,对方锦华说:“那你明天来我家呀,我做好吃的等你。” “行,我一定去。” 虽然季清说不让方锦华送她,但方锦华还是将季清送到了学校门口。 看着季清和陈青岩手牵手远去的背影,方锦华心生羡慕,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呢。 以前她没觉得有个男人一起生活会好到哪里去,也是自从看了陈青岩和季清,她才发现原来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这么好。 站在校门口想了好一会儿,方锦华才转头回学校宿舍。 第212章 成熟男人 陈青岩和季清回去的路上,季清又想到早上陈青岩说不想晒黑的话,疑惑地朝陈青岩看了一眼又一眼。 “看路,看我做什么?”陈青岩说。 季清嘴角噙着笑,“看你帅,看你俊,看你好看。” 陈青岩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深,牵着季清的手紧了紧。 季清谅他在外面也不敢做什么,继续撩拨,“二哥,怎么,长得帅还不让人说啊?” “哼。”陈青岩傲娇哼了一声。 季清不禁挑眉:“二哥,你们所小姑娘们有没有说你帅的啊?” “没有。”陈青岩很肯定地回答。 “真的吗,我不信。”季清哼哼,“上次去你们所,我可看那些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凶巴巴的。” 陈青岩停下脚步:“谁?” “我咋知道是谁,我又不认识,反正我看挺多的。”? 季清甚少说这样吃醋又撒娇的话,陈青岩既觉得新鲜,又觉得季清话中有话。 “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为什么今天这样说?”陈青岩问。 “没有啊,没听谁说什么,怎么啦?” 陈青岩越发觉得奇怪,季清从没有这样说话不清不楚过,以季清的性格,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今天这是怎么了? 季清看陈青岩满脸问号,心里偷偷笑,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摆好了桌。 季清洗了手上桌,吃饭的时候,她告诉几个小孩:“明天方锦华老师来咱们家,教小旺学画画,你们如果想听,想学,也可以一起学。” “小旺要学画画啦?”盼娣欣喜。 “咱们家的小天才要被发现了吗?”招娣也说。 对于必旺画画方面的才能,几人都有目共睹。 招娣咬着筷子头:“那我也想学,虽然我画的不如必旺,但只要比其他人好就可以了。” 家旺:“你说的这个其他人是谁,该不会是我吧。” 招娣:“就是你。” 招娣早发现家旺虽然考试比她好,但是却画不直一条直线。 于是她就觉得,在画画这方面,她肯定能赢家旺。 对于她的这个想法,家旺表示很不屑。 家旺:“我们又没那个天分,学画画干什么,倒不如学数学,以后考试还可以用。” “画画也有用啊,可以办黑板报啊。”招娣反驳。 家旺:“考试又不考办黑板报。” 俩人斗嘴斗得你来我往,季清看他俩都快红脸了,打断插话道:“全看个人意愿,想学就学,不想学可以不学。咱们家实行人道主义,不强求哈。” 陈青岩咳嗽一声:“好好吃饭。” 学霸爹这话一出,俩人都不再争吵,安安静静吃饭,心里却各自盘算起来。 招娣想的是,学好一个技能,压制家旺,家旺则想的是,要不要浪费时间学习他本不喜欢的画画,来避免被招娣压制。 “来,二哥,吃个韭菜补补。”季清主动给陈青岩夹菜,“你看看你,最近都没精神了。” 陈青岩眼神再次幽深起来。 晚饭过后,季清先让孩子们各自洗洗。 入夏后,她把柴房角落略微改造了一下,一个旧席子折了折做屏风,席子后放一个大盆,当澡盆。 每天晚上做完饭后,大锅里温一锅热水,现在天气热,一锅热水能兑好几盆冷水,够每个人洗一次澡。 洗完的水留着浇花,拖地用,也不浪费。 别人家都是几个月,半年甚至一年不洗澡,她家却是两三天甚至一天就洗一次。 一开始,孩子们还嫌经常洗澡麻烦,尤其招娣懒得洗,但现在习惯了后,不洗反倒觉得身上黏糊糊,不痛快。 孩子们洗完各自回房间,季清陈青岩轮流进去洗。 季清先洗完,回到房间上了炕,趴在炕上看账本。 不一会儿,陈青岩进来。 他一进屋就关上门,上了炕后直奔炕柜,拉开炕柜拿出套套。 季清还看账本呢,一转眼看到陈青岩手里拿着一叠套套,被吓一大跳。 “你这是干什么?” 陈青岩也不解释,几步挪过去,把套套往季清手里一塞,直接搂住季清开始行动,用行动说话。 季清被吻得七荤八素,很快理智就飞走了。 几个小时后,她被压在床上,感觉身体都要被掏空了。 “不要来了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陈青岩:“我没事。” 季清:“我有事……” 陈青岩终于停下来:“所以,不是我要补补,是你才需要补补。” 季清:“嗯?” 在这一瞬间,季清才突然明白,为什么陈青岩今天晚上如此不依不饶。 感情是因为她给他夹了韭菜,让他补补啊。 韭菜是壮阳之物,一般说多吃韭菜有多壮阳的意思,可是她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呀。 男人啊,就是不能被说不行。 “二哥,我当时不是那意思。”季清哭笑不得。 陈青岩紧紧抱着季清,盯着季清的眼睛,:“你今天很奇怪。” “我哪儿奇怪?” “傍晚,你说的那些话,奇怪。” 季清不禁失笑:“我倒是觉得你很奇怪,为什么你突然怕晒黑,之前你都不怕的。” 陈青岩沉默片刻,“原来你在想这个。” “快说,你为什么突然怕晒黑,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既然话已经说开,季清索性撒起娇来。 陈青岩受不了她这样,瞬间又一次热血上涌。 他喉结上下滚动:“没有别的想法,没有人说什么。” “那是什么原因?” 这回陈青岩沉默的时间更长,因为季清了解,她知道肯定不太好说,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岩才开口。 “那个人,很白。” “那个人?哪个人?”季清一脸懵逼。 陈青岩撇撇嘴:“姓杜的,那个人。” 季清蹙眉:“杜金鸿?” 陈青岩:“嗯。” 一瞬间,季清思绪翻涌。 为什么陈青岩要跟杜金鸿比? 陈青岩发现什么了? 还是杜金鸿跟陈青岩说什么了? 不,不可能。 陈青岩跟杜金鸿都没有什么互动,那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男人的直觉? 陈青岩该不会知道杜金鸿暗恋过原主的事了吧,那天她还和杜金鸿有说有笑的,这可怎么办,感觉这是送命题! 她想了很多,嘴上却只是说:“他白不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都没注意他白不白。” “他很白,也很俊。”陈青岩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但季清能感觉到他的不开心:“最主要的是,他对你很热情。” 季清瞬间警铃大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和他不会再有任何来往了。其实我跟他本来也没来往,只不过跟他一起长大,小时候的朋友而已。” “不用,没必要。”陈青岩却说,“他是你的朋友,你完全可以继续来往。只不过,我不想被他比下去。” 听了陈青岩的话,季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还担心陈青岩吃醋她与杜金鸿,从而对她有不满,所以主动表态,表示杜金鸿不重要,完全可以不联系。 可没想到陈青岩并不要求她,而是要求自己。 怎么跟她以为的男人的做法不一样,难道这就是优秀的成熟男人? 莫名,季清感到特别窝心。 “你怎么可能被他比下去,你比他帅,比他俊,比他身材好,比他长得高,二哥你什么都好。” 季清一边说一边心想,杜金鸿啊杜金鸿,对不住了,今天为了让我二哥开心,就是要牺牲你了! 第213章 屈才了 陈青岩知道,季清说这些话是哄自己开心,但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还行吧。”他嘴角扬起。 季清看他终于笑了,也放松下来。 她其实也不算说假话,在她看来,陈青岩的确跟杜金鸿不相上下。 杜金鸿是很帅,但和陈青岩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帅,杜金鸿属于阳光大男孩型,而陈青岩属于睿智书生型。 俩人不是一个类型,各有各的风采。 “困了吗?”陈青岩看季清眯着眼睛,亲亲她的额头。 季清早就困了,只是刚才被陈青岩的问题问清醒了,这会儿放松了,困意再次袭来。 “嗯。”她点点头。 “睡吧。”陈青岩贴心地为她掖好被子。 季清闭上眼睛,手搂住陈青岩的腰:“你也睡吧。” “好,一起睡。” 这一夜,陈青岩没有再做梦。 次日陈青岩去上班后不久,方锦华就来到了家里,因为头一天与季清说好,孩子们也没有出去玩,都乖乖在家里等着学画画。 盼娣和小旺在院子里支起小桌子,招娣张罗着倒水。 “方老师,快请进。” 季清迎方锦华进了院子,家旺端着水果走过来:“方老师,您吃点水果。” 方锦华顿时就笑了:“家旺还是这么懂事。” 家旺嘿嘿一笑,赶紧又放下水果,去搬小板凳给方锦华坐。 他的机灵被季清收在眼底,她嘴角噙着笑,看他一个劲表现。 招娣就不开心了,她本来是想表现的,现在却被家旺抢了风头。 待方锦华坐下后,招娣撞了家旺一下。 “你不是不想学吗?” “谁说我不想学?”家旺一脸无辜,“我可没说过这话。” 招娣气得不行,转头去向季清抱怨。 “娘,你看他。” 季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家旺说学画画没用的时候她也在场,但家旺人确实没有说自己不想学。 没发现啊,家旺居然说话这么滴水不漏。 “都好好学吧。” 季清虽然也觉得家旺有些离谱,但并没有替招娣打抱不平。 对于季清来说,孩子们拥有各自的性格是很重要的,家旺的性格就是圆滑,这一点她既没有办法改变,也不想改变。 以前,季清想纠正家旺的性格,是因为他过于圆滑,以至于不在乎是非曲直。 可现在家旺已经改了这个毛病,所以小细节小问题她就不愿再说,过犹不及。 招娣还是不服气,可既然娘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叹口气,乖乖拿小板凳坐在方锦华旁边,眼睛瞪家旺。 家旺对此视而不见,托着下巴问方锦华:“方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学什么,让我想想啊,咱们今天就先从画鸡蛋开始吧。”方锦华说着,转头向季清要了几个鸡蛋。 听到方锦华要孩子们画鸡蛋,季清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上绘画课的场景,那时候,老师也让他们画鸡蛋。 还挺有意思。 很快,四个孩子面前各自放了一个鸡蛋,方锦华让他们打开本子,试着画一画他们眼中的鸡蛋。 “老师。”必旺举手。 方锦华:“必旺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师,只画一个鸡蛋,还是鸡蛋下面的碗,还是桌子,人,都要画呀!”必旺很认真地问。 方锦华嘴角微微扬起:“看你自己,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主要是突出这一个鸡蛋。” “明白了,谢谢老师。”必旺铅笔在纸上点几下,瞬间有了构思。 招娣和家旺则是一头雾水,都不知道如何下笔。 之所以一来就给孩子们出这道题,是因为方锦华想看看孩子们自身的绘画基础,以及他们的想象力。 在招娣和家旺还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必旺已经低头在纸上画了起来。 他并没有直接画鸡蛋,而是先画线条,结构,背景,最后才画中间的鸡蛋。 方锦华看着必旺有条不紊地作画,连连点头。 家旺和招娣偷看到必旺的方法,也试着在纸上画了起来,可他们毕竟没有画画的天分,脑子中也没有构思。 于是,画了一小会后,必旺的画渐渐成型,而招娣和家旺则越画越乱。 他俩不禁着急起来,方锦华看到,笑着说:“如果感觉难的话,就先只画鸡蛋吧。” 俩人虽然很羡慕必旺的能力,但无奈自己画不出来,只能听方锦华的,乖乖画单独的一个鸡蛋。 在他们画画的同时,季清也拿着本子,坐在一旁写自己的,写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未来发展的方向。 对于以青云镇为中心,向周边辐射的五个村子,她已经有了基础的规划。 首先当然是红山根村,村子与村子之间有合作和竞争,如果她能带动红山根村发展起来,其他村子必定会纷纷效仿。 所以,她只需要将重心放在红山根村上就好。 写完一页,她翻到第二页。 余光瞟见方锦华正在朝自己的方向看,她忙又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假装起来。 “怎么了?”她装作疑惑,抬眼问方锦华。 方锦华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又会开店又做饭好吃,最主要的是,虽然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了,却还这么努力的学习。 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让你待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真是屈才了。” 镇上有闲时间的妇女多的是,可不是拉家常就是睡大觉,没有哪个像季清这样,热衷于学习的。 “四个孩子的娘学习不是很正常嘛,还有人到了八十岁还打算学习呢。” 季清并不觉得有什么,往后几十年,还有老年大学,老年人自驾游。 那才叫厉害呢。 “热衷于学习的人还是挺少的。清姐你就别谦虚啦,在我见过的人之中,你是真厉害。” “我有什么厉害的?”季清深深看方锦华一眼,“我倒是觉得你很厉害呢,又会画画,又会唱歌,很佩服你们这些身上有一技之长的人。” 季清说这话当然是谦虚。 她身上的这些技能,放在前世肯定不够看的,但在这个时代,那确实绰绰有余。 不过,她也不是虚假恭维,而是真心赞扬方锦华,她看过方锦华的画,确实画得很不错。 只可惜这个年代注重实干,画画唱歌这些所谓的高雅艺术,并不是那么吃香。 若不是真心喜欢,肯定坚持不下去。 果然,方锦华脸上露出不上不好意思的神情,说:“一技之长也是木匠瓦匠有用,我这有啥用,我娘经常说,都不如当个裁缝。 “裁缝有裁缝的用处,画画有画画的用处。”季清安慰方锦华。 方锦华勉强笑了笑。 季清见状,喊一声必旺:“小旺,你来说说,画画有什么用处啊?” 必旺听到季清的声音,才从自己的绘画世界中脱离出来。 他抬头看看方锦华,再看看季清,眼神清澈而坚定。 “画画就是画画,画画可以开心,开心就是用处。”必旺眨巴眨巴大眼睛,“娘,画画还要别的用处吗?” 季清很满意必旺的回答,她温柔笑笑:“不需要了,画画开心就好。” “嘿嘿。”得到了娘的肯定,必旺又埋下头继续画了。 方锦华将必旺和季清的互动看在眼中,突然也产生了几分感慨。 是啊,她最早开始画画,也是因为画画可以让她开心,所以她才一直画了下来。 过了这些年,在爹和娘无数次的质问和打压下,她竟然都忘了自己最初画画的原因。 她看着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必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只不过,季清对必旺的态度,与她娘对她的态度是相反的。 “清姐,如果必旺一直画下去,对别的事情都没有兴趣,你还会这样支持他吗?” 第214章 要我去 “会呀,为什么不会?”季清理所当然地说。 方锦华蹙眉:“那你不担心他的未来吗,画画不一定能有未来。我也是特别幸运才当上了青云镇小学的老师,可待遇还是比当数学语文这种老师要差得多。” 尤其必旺还是男孩子,对于爱好画画唱歌的男孩子,人们的偏见还是挺大的。 季清并没有考虑,脱口而出:“当然不担心,以我们小旺的才能,未来肯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那若是没闯出呢?”方锦华并非唱衰必旺,单纯是联系到自身的经历,难免消极些。 对于这个问题,季清就更不纠结了。 “没闯出就没闯出呗。我们都是平凡人,能做大事的人寥寥无几,只要能平安健康地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和幸福。” 季清有意提点方锦华,笑笑继续说:“我们要想过得开心,要多看自己拥有的,少看自己没有的。” “多看自己拥有的,少看自己没有的。”方锦华喃喃,重复了好几遍。 瞬间,一直堵在心口的大石头,好像突然消失了。 她爱怜地默默必旺的脑袋,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微笑。 这样就挺好的。 很快,孩子们各自画好了画。 必旺的画虽然最复杂,却是第一个完成。 方锦华拿着必旺的画,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才啧啧称奇:“清姐,如果必旺能坚持下去,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大画家的。” “那感情好,我们陈家就有大画家了,大画家小旺。”季清乐呵。 必旺才不懂什么大画家,小画家,他看娘开心,蹦蹦跳跳过去抱住娘的大腿,嘿嘿傻笑。 方锦华看了会,拿着笔在必旺的画上标了几处,打算给必旺详细讲一下绘画的技巧与光影的正确运用。 基础的线条与背景的远近,必旺自己就掌握的很好,不需要她来说,至于其他的,要在绘画的过程中一点一点讲解。 看完必旺的,轮到看招娣和家旺的。 招娣一脸羞涩,压着自己的画不让看,家旺便把自己的画递给了方锦华。 他还佯装很大气地说:“我没有必旺那么有天分,我以前没画过,我尽力啦,方老师。” “没事的,慢慢来。” 方锦华对家旺的了解还很片面,真以为家旺在为自己不会画画难受,安慰家旺。 殊不知家旺只是想搏个好感,至于画画什么的,他是真的不喜欢。 家旺的画比起必旺的画就太简单了,只见一张白色的纸上,画着五六个不同大小、不同形状、不同角度的鸡蛋。 虽然阴影和高光的画法都是错误的,但看得出,也是很用心了。 “很不错。家旺画了从前后左右上看到的鸡蛋,很有想法。”对于家旺这样的绘画小白,方锦华并不想给予过于严厉的教导,于是只是鼓励。 家旺闻言,抱起胳膊得意向招娣挑眉。 “你画的拿出来看看?” 招娣切一声,在方锦华好奇的视线下,将自己的画递了过去。 看到招娣画的那一瞬间,方锦华惊呆了。 本子中央招娣画了一个黑色的、椭圆状的球。 是的,一个黑色的被涂满了的球。 因为她涂色太过于用力,以至于铅笔将本子中央纸的许多地方都穿透了。 家旺拔长脖子看招娣的画,当看到本子中央那个黑色的球后,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大声的笑。 “你那是什么啊,那是煤球吗?让你画鸡蛋,你画煤球。”家旺捧着肚子,笑话招娣。 招娣白一眼家旺:“有什么好笑的,比你画的那一圈洞洞要好。” 对于招娣如此粗犷的画法,方锦华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勉强给出家旺一样的评语。 “招娣也很有想法。” 最后是看盼娣。 盼娣的画既不像必旺那样丰富精美,也不像招娣和家旺那样各有心思,她的画规规矩矩。 在本子的纸上,她画了十几个同一角度的鸡蛋,每个鸡蛋略微有所差异,但大体上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后面的比前面的线条要流畅,可以看出,也是很用心在画了。 方锦华看玩几人的画,觉得很有意思。 “接下来,盼娣从不同角度画这个鸡蛋,像家旺那样。而家旺像盼娣那样,画一个角度的鸡蛋,争取画到最好。” 俩人点点头。 “招娣,你要向必旺学习。下手要轻,细节要多,善于观察。” “嗯。” 必旺看方锦华都没有说自己的画,主动提问:“方老师,那我呢,我向谁学习?” 方锦华笑:“你向我学习,过来。我给你说说,你有几处错误的地方。” …… 县研究所。 临下班前,陈青岩被所长叫到了办公室。 “青岩啊,最近有这么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所长看起来略微有些苦恼。 陈青岩:“所长,您说。” “咱们县不是每年都有文娱活动比赛嘛,要求各单位自主参加。咱们单位员工大多文静,不喜欢冒尖,所以咱们单位都不参与比赛。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上面要求所有单位都要参与。” “您是苦恼,要派谁去参加吗?” 所长绕了桌子两圈坐下:“要是派一两个人去就好了,我都不用愁。” “那是?” “这次要求是每个单位出一个节目,参与人数不少于十人。”所长一边说,一边重重叹了口气,“还要求既有娱乐性,又有先进思想。” 陈青岩:“那就是要自己编节目。” 所长:“是。” 陈青岩略微沉默,明白了所长的难处。 研究所几乎清一水的理科生,大家本身是搞研究项目的,学着唱一两首歌还行,若是要编节目,那也太难为人了。 不过,所长为什么要叫他来,他又不会编节目,况且他也没有这个时间。 “所长,你的意思是?”陈青岩并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所长看了陈青岩一眼,又看陈青岩一眼。 “这个……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季清试试,上次她来咱们所表演的节目挺不错的,反响也好,说不定她有这项才能。” 陈青岩没吭声。 怕陈青岩一口拒绝,所长忙说:“要不你回去问问季清,说不定她喜欢呢。她喜欢就让她来试试,这样的机会也不多,对不?” “……行,我回去问问她。” 虽然陈青岩并不希望季清接这种活,自己累的要死要活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因为组织排练而跟人起矛盾,但他觉得所长说得对,得问问季清的意见。 如果季清想来,那他也不会拦着。 听到陈青岩愿意问季清,所长瞬间喜笑颜开,“这是个好机会,如果季清能靠这事露头,那以后你去嘉城市那边,说不定她也能找到机会分配工作呢。” “谢谢所长,我回去问问季清。”哪怕所长已经给出了诱惑,陈青岩还是没有把话说死,“如果季清不愿意,我不会强求她来做。” 所长:“那当然了,人不愿意也做不出好节目。你只管问,不愿意告诉我一声,我再安排人就是。” “好。” 说完了正事,陈青岩本打算离开,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他看向所长,神情严肃又有几分不耐烦:“所长,能不能给我换个交接的人,韩月笑的工作完成的不是很及时,有时候会影响我这边的进度。” 另一边,数据组办公室。 韩月笑在得知研究所要出一个节目,去参加县里举办的文娱活动大会后,已经跃跃欲试。 尽管还没有人来问她,但她自认为,这项活动带头人非她莫属。 毕竟,她可是群里年轻女孩子中最受追捧的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所长秘书探头:“韩月笑,所长叫你过去一趟。” “要我去?” 第215章 你去不去 韩月笑声调高了几分,扭头朝张花看,张花比起一个大拇指。 “肯定是那事儿。” 俩人中午已经讨论过一番,关于活动节目领头人的归属,皆认为非韩月笑莫属。 韩月笑朝张花露出一个得意又骄傲的笑容,对所长秘书说:“好,我这就过去。” 所长秘书看韩月笑特别高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还挺纳闷的,看所长叫韩月笑的意思是要叫她过去批评,怎么这姑娘这么高兴? 傻着的吗? 韩月笑出了办公室,一路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到所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韩月笑推门而入,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带着眼镜批阅文件看资料。 “所长,您找我有事?”韩月笑笑嘻嘻的。 所长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韩月笑左右看看,一眼就看到了所长办公桌上,关于每个单位组织表演节目的活动策划书。 她瞬间就以为所长叫她过来,是要跟她说这项活动,由她来带领组织,不禁膨胀起来。 “所长,你忙的话不用跟我说太多,我可以自己策划。”她笑着上前,直接从桌上拿起策划书。 所长闻言抬头:“嗯?” 看到韩月笑手拿策划书正在翻看,他眉头一皱:“你在乱翻什么?” “啊,我……”韩月笑没想到所长会突然变脸,一时间结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下!” 韩月笑慌里慌张将策划书放在放回原位,退后几步,尴尬地手揪着衣襟。 自打工作以来,所长还没有这样严厉地跟她说过话,平日里所长脾气都挺好的,也不知道,今天所长这是怎么了。 所长摘下眼镜,冷淡地看着韩月笑。 这姑娘刚进所里的时候,他还挺喜欢的,因为人长得清秀,性格也活泼开朗,最主要的是,学习成绩还很不错。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进所里两年,工作能力不仅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了。 一天到晚都在搞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只是他听过的韩月笑和其他同事吵架的事,都不下十件了。 上次季清来所里,出了点风头,她在背后说了几天的坏话和怨言,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不过,所长相信,陈青岩之所以提出换交接的人,并不是公报私仇,而是因为韩月笑的确没有做好交接工作。 否则陈青岩也不会今天他提出要季清来做事才说,肯定一早就说。 “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完成的怎么样?”所长问韩月笑。 韩月笑懵了下,不是来给她安排任务吗,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工作了? 难不成,是担心她没法工作活动两手抓? 于是,韩月笑回答:“所长,你放心,我的工作都挺轻松的,每天很快就做完了。” 一旁的所长秘书听了她这个回答,惊得头上的汗都快掉下来,这姑娘到底是不会说话,还是脑子不好使啊。 看不出所长是对她不满意吗,还上赶着说自己工作轻松呢。 “是嘛,那你工作完成的认真吗?做的负责吗?”所长冷冷地说:“是不是我给你工作安排少了?” “所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给你安排工作你就给我用最大的努力完成。不要一天到晚在背后嚼舌根,你是一个女孩子,不是一个五十岁的八婆。” 韩月笑人都傻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所长突然这么严厉。 她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骂她? 所长继续说:“从今天开始,你手上的工作交给宋丽丽负责,你负责她手上的工作。” “所长,为什么?” 此时此刻,韩月笑才感觉到不对劲,仿佛晴天霹雳砸在她头上。 所长冷冷:“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最近工作做的什么样,你自己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你的工作对我们的项目来说很重要。可是你的完成度呢?” 韩月笑哑巴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她的确是把精力放在了怎么能让自己变得更出众,以及怎么诋毁季清,吸引陈青岩注意力上面了。 可她还是爱她的工作的。 她不想跟宋丽丽换工作,宋丽丽干的都是打杂的事,又繁琐又跑腿,比她现在干的累多了。 “所长,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完成工作的。最近一段时间,我确实做的不太好,请所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害怕了,态度也变软了。 可惜没有用。 所长拿起另一叠资料开始看,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这样,回去工作吧。” 韩月笑还想为自己争取,所长秘书上前,请韩月笑离开。 出了所长办公室,韩月笑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宋丽丽刚刚去上厕所,回来听说韩月笑被所长叫走了,出来迎她。 看到韩月笑垂着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沮丧,她担心地几步快走到韩月笑面前。 “笑笑,你还好吧?” 韩月笑听到宋丽丽的声音,抬头,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惆怅变成了愤怒。 “是你,是你去所长那里告我的,对吗?” 宋丽丽啊一声:“什么,我告你什么?” “行了,你别装了,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还有这种能耐呢。”韩月笑狠狠推宋丽丽一把,“贱人!” 两人本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她声音又大,听到动静,立马办公室的人都跑出来看。 先是员工大会上风头被抢,现在工作也被换掉,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韩月笑接近崩溃。 “我早就看出你心怀不轨了!你一直假装朋友待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现在还装什么好人?宋丽丽,你真让我恶心。” 她指着宋丽丽的鼻子骂完,捂着脸哭着跑进了办公室。 宋丽丽从头到尾都是茫然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韩月笑为什么要骂她。 直到所长秘书来宣布,从今天开始,宋丽丽与韩月笑工作内容调换,宋丽丽才明白了原因。 可这是所长安排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宋丽丽还想去找所长问问,但想到韩月笑骂的那些话,索性也不去了。 她是把韩月笑当朋友,才对她又主动又讨好,可韩月笑这样子,有哪一丁点把她当朋友过。 烦了,韩月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 当天晚上,陈青岩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准备睡觉时,他把所长的话转述给季清。 “你去不去?” “为什么让我去?”季清一脸诧异,“我不是你们所里的人,去帮他们编排节目,让他们练习。这能行吗?” “你去,肯定行。” 虽然陈青岩并不想季清去,但这是出于他对季清的关心,怕她太累。 若说能力的话,他认为季清绰绰有余。 季清则是犹豫,她犹豫的点,在于不知道会不会给陈青岩添麻烦,以及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个挑战。 她把自己的顾虑跟陈青岩说了,陈青岩不以为意:“不用担心我,你给我添不了任何麻烦。” “那万一影响你的人际关系呢?”所里明显有几个女人不喜欢她,她担心自己去了过后,她们会给陈青岩找麻烦。 虽然她不怕事,但有些麻烦人,实在没必要招惹。 对此,陈青岩的答案言简意赅:“那你不用担心,我在所里没有人际关系,我只负责自己的工作。” 既然这样,季清打算去一趟。 有了这趟经历,以后跟陈青岩去嘉城市那边定居,指不定能顺利些。 看季清已经做出决定,陈青岩点头:“我明天去跟所长说一声,以后你坐我车座,我们一起上下班。” 第216章 好嘛 第二天,陈青岩到研究所跟所长说了,所长听季清同意来编节目,非常高兴。 “让季清同志不要担心。我会让所里员工好好配合她,等节目编完表演完,咱们所也会发福利和补贴给她,不会让她白白做事的。” “这些细节她来了,你跟她说就行。所长,什么时候她过来?” “明天就来吧。” “行,那我明天上班的时候带她一起来。” “辛苦你了呀,青岩。” “不辛苦,谢谢所长。” 陈青岩不是多话的人,他跟所长说完后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韩月笑站在那。 “陈同志,我有事拜托你。”韩月笑转过来,两只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 陈青岩站定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韩月笑。 韩月笑本以为,自己现在这样可怜兮兮的,陈青岩会看不下去,心软关心她,问她发生什么事。 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工作内容调换的事说出来,再让陈青岩帮忙去向所长求情。 毕竟她这项工作需要跟陈青岩对接,如果陈青岩执意要她,那所长也会看在陈青岩的份上把她换回来的。 “陈同志,我……”韩月笑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猝然打断。 “我没什么能力帮你,你有什么有事需要帮忙,就去找所长,找主任吧。”陈青岩隐隐露出几分不耐烦,“我还有活要干,你回吧。” 韩月笑没想到陈青岩居然这么狠心,立马就哭了起来:“为什么你们都要针对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 陈青岩真是烦死这个女人,他一向尊重任何人,还是头一次讨厌与他不相干的人。 “韩月笑同志,单位是工作的地方,只要你好好工作,没有人针对你。” 韩月笑哭得更凶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就在这时,宋丽丽拿着早上整理好的数据送过来。 看到韩月笑对着陈青岩嘤嘤哭泣,宋丽丽脸色难看,也猜到了韩月笑这是在做什么。 从昨天换了工作开始,韩月笑就已经在办公室闹了好几通,对办公室所有的人说,是她抢了她的岗位。 办公室的人当了真,都在背后说她阴险。 没想到韩月笑现在又跑到陈青岩面前哭诉,宋丽丽不禁在心底苦笑,看来,她这工作很快就会跟韩月笑又换回去了。 “表格给我。”陈青岩大步走到宋丽丽面前,拿过宋丽丽手中的文件袋,一脸不悦道:“把这个女人带走,再在我办公室门前哭哭啼啼,我叫咱们所保安过来。” 宋丽丽:“……” 额,这是啥情况? 韩月笑的美人落泪计失败了? 不过下一秒,宋丽丽就想通了,陈青岩与办公室那些男人不一样,陈青岩家里有季清,季清那么漂亮,就算韩月笑把眼睛哭瞎,陈青岩只怕都不会多看一眼吧。 既然陈青岩不理会韩月笑,那么她的岗位大概率不会换回去了。 韩月笑示弱也只是给男人们示弱,面对宋丽丽,她还是极其强硬的,此刻看到宋丽丽,她立马擦干眼泪,嘴角一歪:“偷来的工作,你做的开心吗?” 饶是宋丽丽脾气好,被折腾了一下午,一早上,也经受不住了。 她头一次对韩月笑黑了脸,冷冰冰道:“我是不是偷来的工作我心里清楚,你不服就去找所长,找我麻烦算什么?” “所以你承认了,是你去所长那里告的我,对不对?” “我没说过这种话,我也从来没有去找过所长。你既然心里不服气,那咱们就现在去找所长说个清楚。” 见宋丽丽态度强硬,韩月笑倒有了几分怯意。 她当时是被所长骂出来的,怎么可能再回去找,但这话她不会对宋丽丽说。 她讥讽地勾起嘴角,切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到了所长跟前,你肯定又是另一套说辞。宋丽丽,你既然敢惹我,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走着瞧就走着瞧,我没做过的事,你也冤枉不到我身上,我堂堂正正。倒是你,出了问题不反思自己,到处扣屎盆子。韩月笑,你也就这样了。” 宋丽丽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韩月笑一脸懵逼。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不禁捏紧拳头,恨恨盯着宋丽丽离开的地方。 这个女人,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怎么敢! 家里这边,方锦华依旧来到家中给孩子们教画画,招娣蹭到季清身边:“娘,有没有什么活让我干呀。” “没有,怎么了?” “有的吧,我看咱们地脏了,我去好好扫一下,还有枕巾被单,我也去洗吧。”招娣说着,拿起笤帚就往主屋冲。 季清一把提住招娣的衣领,“回来,回来。” 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季清扭头一看,方锦华跟必旺他们已经坐在桌子上,准备开始学习了。 再看看鬼鬼祟祟一脸心虚的招娣,季清瞬间懂了,这丫头,才学了一天,就开始躲了。 看当时她跟家旺掰头的那个架势,还以为家旺会先放弃呢,没想到居然是招娣。 季清正这么想呢,家旺走过来:“娘,听说孙大爷今天带人修河边那个桥,我想去看看。” 嗯? 这什么,想曹操,曹操到? 看来这俩人是都打算放弃学画画了,也是,家旺本来就对画画不感兴趣,而招娣呢,是个坐不住的。 季清憋着笑:“你真想去看修桥?” “嗯。”佳旺回答的一本正经。 不等季清问,招娣挑眉:“学画画呢,你去看什么桥,你是不是不想学画画了?” “不是,明天再学呗,明天还能学,明天就看不了修桥了。” 家旺这话,乍一听滴水不漏,但熟悉他的招娣却知道,这就是借口。 说什么看修桥,明明就是不想学画画,跟她一样。 “我看你就是不想学画画,你直说就好了,又没人逼你学。”招娣切一声。 家旺视线落在招娣手里的笤帚上,哼哼:“不是要学画画吗,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我学呀,我等会儿就学,娘说让我去扫地。”招娣边说,边给季清使眼色。 季清都快被这俩笑死了,双胞胎的胜负欲还真是强,俩人明明都不想学,非得装作想学,来嘲讽对方不想学。 为此,每天大战八百个回合,也不嫌累。 家旺:“行了,别带上娘了,你就是不想学。不想学没什么,像我一样,大方点,好吗?” “你大方,你哪里大方?” 眼看两人又掐起来,季清忙出来说话:“好了好了,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咱们家的风格是自由、不强求,好吗?” 家旺:“招娣,听见娘说什么了吗?” 招娣:“你才听见了吗?” “打住!”季清把他俩分开,一个往房子方向推,一个往门外推,“想看修桥的去看修桥,想干活的去干活。就这样。” “哼。” “哼。” 俩人齐齐对对方哼一声,朝着不同的方向扭头就走。 季清则是走到小桌子前,看方锦华带着小旺和盼娣已经学起来,问方锦华:“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好。”方锦华十分捧场,“清姐做的都好吃。” “那当然啦,娘可是大厨,做的饭都超级超级好吃。”必旺虽然在低头画画,嘴里却下意识应答。 可以说是无时无刻都在维护娘了。 “那成,中午就做炒烩菜,米饭。你们想到什么想吃的,可以提前跟我说哦。” 季清跟他们说完,去东屋找了招娣,招娣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悠悠扫地,可见十分悠闲。 看到季清,她喊了一声:“娘。” “嗯。”季清就站在门口,对招娣说:“既然你不想学画画,那娘有另一项任务教给你。好嘛?”“没有,怎么了?” 第217章 总之,不要害怕 “娘,什么任务啊?”招娣一脸欣喜。 昨晚季清跟陈青岩聊完之后,已经在思考,如果要去研究所编排节目,那可能未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在家里做饭。 几个孩子要吃饭,必然是要他们自己动手了。 季清把这件事告诉招娣,招娣想了几秒,说:“娘的意思是,我要当厨师大管家啦?” “对,厨师大管家。”季清乐,“你愿意吗?娘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不在家,需要你打理好厨房。” 招娣猛点头:“我当然愿意!” 她说完又问:“那家旺呢,你要给家旺分配什么大管家?” “你想让娘给家旺分配什么大管家?”季清反问。 “唔……”招娣认真想了会,“管理卫生大管家,鸡圈大管家,让家旺扫院子和鸡圈。” 季清觉得这丫头还挺仗义,自己捞了大管家,还不忘给家旺也捞个,同意:“行,就听你的,家旺就是管理卫生大管家。” 中午,季清做了大烩菜和小烩菜。 大烩菜有肉有菜,做法也简单,倒油先煸炒五花肉,放大料葱丁炒一会后,扔切碎的蒜蓉西红柿木耳进去,炒出水后直接倒开水,开水烧开再丢粉丝和白菜进去,接下来陆续加入手捏的丸子、鹌鹑蛋、豆泡。 咕哝咕哝煮熟后,一盆香喷喷的烩菜就完成了。 小烩菜里没有肉,就是土豆、茄子、豆角炒一炒。 在红山根村和青岩镇,许多人家都是这样做烩菜,把仅有的菜都放在一起炒一炒,其中粉条和酸菜是最常见。 一开始,季清不喜欢做这样的菜,她习惯每道菜分开吃,可后来做了几次,发现孩子们很喜欢这样吃,于是慢慢的,做的次数也比较多了。 方锦华很喜欢吃季清做的菜,不住嘴地夸季清做菜好吃。 趁着这个机会,季清把接下来要去陈青岩单位的事以及后续安排说了下,盼娣和必旺跟着方锦华学画画,招娣做厨房大管家,家旺做卫生大管家。 必旺举手手:“娘,我也要做大管家,我要做画画大管家。” “行,那必旺就是咱们家的画画大管家。” 盼娣看看招娣,不放心道:“娘,还是我来做饭吧,我跟招娣一起。” 方锦华也说:“清姐,这段时间就交给我吧,孩子们在家到底需要大人,我帮你看着,每天跟他们待在一起,你出门在外也放心些。” 季清不好意思:“方老师,你来我家教画画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还让你操心他们,我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这有啥呢,反正我假期也没事干,和他们待在一起还开心,你家好吃的又多,清姐,我很愿意待在你家。”方锦华说的是心里话。 季清看方锦华是真心喜欢几个孩子,也不再矫情,“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你要有什么困难,或者有想干的事,都跟我说,我尽力帮你。” “没问题,有事就找清姐你。” “清姐威武!”招娣喊一声。 当天晚上,季清收拾好要带的东西,穿着方面,考虑到不是大会,就是普通的见一下所长,于是打算穿棉布衣裤,带的就是一个水杯,一个饭盒,一把自己折的小扇子。 次日,吃过早餐。 季清又对孩子们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乖乖在家,好好吃饭等。 接着,坐上陈青岩的自行车后座前往研究所。 “你不要害怕,凡事有我在。谁要是说什么,或者合不来,直接找我。”快到研究所,陈青岩对季清说。 这是担心季清胆子小,到了研究所,面对那么多人不适应。 尽管,季清已经无数次表现出来自己能独当一面。但在陈青岩看来,季清还是需要他的保护。 有些时候,季清甚至觉得陈青岩对她的态度,比对几个孩子还像孩子。 季清心里暖,也不反驳陈青岩,一边笑一边点头:“好的,到时候谁敢欺负我,我就找二哥告状。” “嗯。总之,不要害怕。是所长请你过去做事,咱腰板挺硬点。” “好,挺直腰板!”季清拔高声调。 不得不说,她现在受了几个孩子影响,时不时的确会冒出几分孩子气。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到了研究所门口,碰到许多同事,熟悉点的看到陈青岩带着季清,皆是眼睛一亮。 虽然面上啥都没说,但表情纷纷都透露出一个信息,陈青岩居然带着家属来上班?! 陈青岩不习惯向人打招呼,于是季清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俩人走进去,陈青岩将自行车停放在车棚,带季清去见所长。 所长这会也刚到研究所,正喝茶呢,陈青岩与季清敲门进去。 “吃了吗?”所长问。 “嗯。”陈青岩言简意赅的回答。 “谢谢所长关心,我们吃过早餐来的。”季清笑着礼貌回应。 所长对陈青岩的冷淡早已习惯,招呼两人坐下。 “这次叫你来呢,是有一个活动想让你策划一下,具体的细节都在这本策划书上,你先自己看一下,看不懂的地方让青岩教你。” 所长说着,递给季清一本策划书。 季清接过,打开与陈青岩一起看。 策划内容的主旨是寓教于乐,将教育、道理、思想与文娱联系在一起,用一种新的方式丰富群众的生活。 “哎,就像以前给语录让我们背多好,现在搞这样,反而麻烦。”所长埋怨一句。 季清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要大力发展文娱活动,国家经济在发展,国民素质要提升,总不能让那些已经四五十,五六十的人再回学校去上学吧。 所以,用娱乐的方式告诉他们许多大道理,这样不知不觉中提升人民的素养。 再过两年,电视机稍微普及后,还有联欢晚会呢。 策划书的内容并不多,季清很快看完。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陈青岩:“这上面的意思,是让我整个节目,对不对?就像家旺他们运动会大合唱那样。” “差不多。”陈青岩说,“弄个简单点的。” “唱歌,跳舞,乐器表演,还有讲故事。”季清将几种活动形式都说了一遍,略有所思。 所长点头:“具体要策划个什么样的,看你,三周后表演,你安排好就行。” “好的,所长,那我今天想一想。” 说完这个,陈青岩就要回办公室去工作了,季清主动向所长提出:“所长,有空房间吗,我想申请一间,用来以后做这个工作。” 所长本来还打算告诉季清,陈青岩在所里做工作,是不能被人打扰的,所以俩人得分开工作。 不料,他还没来得及说,季清先自己要求了,思想觉悟还挺高。 “有的,我让老张带你去。” 三人一同往外走,走到一间空的办公室门前。 老张开门后,陈青岩陪季清进去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对季清说:“那你先忙,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过来叫你。” “行。” “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是需要帮助的,你来我办公室找我,我在1024室。” “知道啦。”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季清担心耽误陈青岩工作,推着陈青岩往外走,“你快去忙吧,我有事会去找你。” 陈青岩依依不舍离开,所长秘书老张看在眼里,笑着对季清说:“他对你真不错。” “是呀,我也觉得。”季清开心。 接着,所长秘书向季清介绍了研究所的布局,食堂,厕所,操场,这三个地方季清可以随便出入。 办公室那边,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的话,最好不要过去。 中午十二点吃饭,陈青岩准时来找季清,带季清去食堂。 俩人找位置坐下,拿饭盒打了两份饭,两道菜,两道肉,陈青岩又去端了两碗海带汤过来。 季清吃了几口,陈青岩问:“味道咋样?” “很不错。” “吃不习惯就跟我说,我带你出去吃。” “放心吧,不好吃一定跟二哥说。” 俩人正吃着,所长来了。 所长平日都在自己办公室吃饭,不怎么来食堂。见所长进来,许多人都站起来打招呼。 “没事没事,你们吃。”所长一边朝陈青岩的桌子走去,一边说,“我过来,是想说一件事。” “什么事啊?” “不知道着。” 所长在陈青岩桌边站定,先是对季清笑笑,接着看向大家: “是这样,咱们所现在有个活动任务。考虑到你们每个人手头上的工作比较多,所以我将这项活动交给了季清同志策划,接下来一段时间,季清会在咱们所进行活动策划,等活动内容定下来,有想要参与活动的可以积极报名,配合季清的工作。大家鼓掌!” “啪啪啪……”掌声雷动。 “啪……” 韩月笑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第218章 新身份 早上陈青岩带季清来研究所,她到办公室就知道了。 不过,看办公室的人都为此高兴,她再不爽,也只能假装没事。 本以为季清就是来凑热闹的,不会待多久,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季清居然是来接活动策划这个任务的。 这可是她想做的! 季清他一个农家村妇,凭什么? 韩月笑旁边的张花弯腰,替韩月笑捡起地上的筷子,看韩月笑一脸愤怒地盯着陈青岩和陈青岩媳妇,她瞬间明白。 “这个季清,她都不是咱们所的员工,凭什么来策划咱们的活动啊?”张华一边觑着韩月笑的脸色,一边打抱不平。 韩月笑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看不上宋丽丽,宋丽丽抢了她的工作,她看不上季清,季清也来和她抢。 她们一个个的,就这么嫉妒她? “等定下主题后,你们踊跃参加啊。”所长说完最后一句,便离开了。 张花切一声:“她在咱们所都不认识人,谁会服气她,去参加她领头的活动啊?”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宋丽丽和张天奇端着盘子走到了季清那一桌。 张花:“……” 韩月笑突然冷声:“咱们也参加,完了你去报个名替我也报上。” “笑笑,为什么?”张花不解:“你不是讨厌他们吗?” “就是因为讨厌他们,所以才不能让他们独独出尽风头。”韩月笑咬牙切齿的说。 张华瞬间明白,也阴笑起来:“我懂你意思了,好,我去给咱们报上。” “嫂子,终于又见到你了,真是太高兴了。”张天奇开心地直乐呵。 陈青岩面无表情,一边吃饭,一边给季清碗里夹菜。 季清则是笑着回应:“你好呀。” “嫂子,我们上次见过,你可能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我再介绍一下,我叫张天奇,在化学组工作,今年24岁,还没结婚。” 宋丽丽听着他的自我介绍。笑起来。笑着挑眉:“说你没结婚啥意思,让嫂子给你介绍吗?” “对呀,就是这个意思。”张天奇兴致勃勃,一双圆眼睛瞪地更圆了。 宋丽丽:“你可真是……” 这人脸皮如此之厚,宋丽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季清则笑着问:“所里这么多女孩子,你就没有喜欢的?” “不敢喜欢啊,我这家庭条件,所里的女孩子也看不上我啊。”张天奇倒是实诚。 宋丽丽:“不是,我记得你家也是咱们县城的,什么条件呀?” 张天奇看一眼季清,见季清也好奇的看着自己。 于是,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家庭条件,家庭成员,各种情况说了一遍。 张天奇家也是五个孩子,但与其他家庭不同的是,他家五个都是男孩,且岁数相差都不大。 这样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每个男孩娶媳妇都需要花钱,且一花就是家庭的一到两年的全部存款。 哪怕结的简单,没有四转一响,也得准备新被子,新褥子,还有大头新房子。 县城不像村里,可以分出去自己盖房子,或者大院子许多房间住在一起。 县城许多人家本来就挤在楼上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子里,要结婚必然是得重新租房子,买房子,哪怕是个小房间,也得弄新的。 这算下来,怎么着也得花很多钱。 “唉,所以我想着,就找个镇上的或者村里的,要求不那么高,先将就着跟我父母挤在一起。等过几年,赚点钱,再到外面重新买房子。”张天奇叹气,“嫂子,你说我这打算对不?” 季清倒是没想到,这个年代男孩子结婚也会为房子的问题发愁。 不过仔细想想,这好像是千百年来都存在的问题。 她略微沉吟:“你的打算思路挺正确的。” “真的吗,那嫂子给我介绍个对象吧。”张天奇笑出一排白牙,瞬间情绪就由低落变为高涨。 季清看向陈青岩,用眼神向陈青岩寻求意见。 陈青岩:“天奇目前看着还不错,你如果有合适人选,可以给他介绍一下。” 有了陈青岩这话,季清才答应:“那行,我帮你留意留意。” 宋丽丽也还没有谈对象,见季清愿意帮张天奇介绍对象,也有几分心热。 季清见了,顾念着宋丽丽是个女孩子,脸皮薄,没有挑明,而是说:“你俩不是都没对象吗,不互相了解了解?” “她?” “他?” 俩人异口同声。 季清:“看你俩性格都挺好的,说不定多聊一聊,能聊出结果。” “算了吧,她家我高攀不起。”张天奇说。 宋丽丽也连忙说:“我结婚我父母要求还挺多的,就算我想为爱情放弃其他的,那我父母也不同意。” 而且张天奇家勤俭节约,她则习惯了大手大脚,没有一点贤妻良母的样子。 到时候嫁过去,铁定少不了被婆婆教育。 所以不管张天奇这个人适不适合她,张天奇的家庭,首先就不适合她。 张天奇:“看吧,没戏。” 他俩说话的时候,季清认真瞧着,不像是开玩笑,彼此说的都是自己的心声。 她觉得挺有趣,果然,不管哪个年代,门当户对都是最重要的。 许多年轻人都不懂这个道理,但看面前这两位,却是少见的清醒。 吃饭的过程中,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报名,季清一一记下。 吃完饭,季清往办公室走,一个脸上长着许多雀斑的女孩子跑了过来。 季清停住脚步,女孩子打招呼:“你好。” “你好。” “我要报名。”女孩子说:“刚刚在食堂,所长说的,所里策划的那个活动。” 季清闻言,拿出本子和笔。 “好的,你叫什么名字?” “张花。” 张花说完,看着季清在本子上写下她的名字,虽然写的算工整,但字却很难看。 她不屑地在心底切了一声,就这样一个连字都写不好看的农村妇女,居然能来策划活动,所长也真是偏袒陈青岩啊。 不过,多大的能力,才能担多大的担子。 既然这女人敢厚着脸皮来,丢了人以后,就不要怨别人。 她这么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季清不会策划活动,而被大家嘲笑的那个画面。 “我还要帮我朋友报个名。”张花笑着说。 季清点点头:“叫啥?” “韩月笑。”张花嘴角勾起,突然间身上就多了几分傲慢,“我们所里最漂亮的女人。” 第219章 只有一个原因 “啊?”季清第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张花说什么。 张花还以为季清这是不承认韩月笑的地位,嗤笑一声:“我说,韩月笑是我们所最漂亮的女人,听清楚了吗?” 季清:“……” 与她有关? 季清觉得这女人多半不正常,懒得跟她说,唰唰在本子上写下韩月笑的名字,“行,我记下了。” 随后她合上本子打算离开,不料,却被张花一把拉住。 “你这个女人,我跟你说话呢,你不理人是怎么回事?” 季清本就不是好脾气,若不是看在这是在陈青岩单位,早就一巴掌拍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了。 她耐着性子,反问:“说什么,谁是你们所最漂亮的女人,跟我说是让我敲锣打鼓去宣传吗,还是要我给她介绍对象呢?” “她才不需要你介绍对象!”说什么呢,一个乡下村妇,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那你跟我说干什么?”季清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张花语结。 季清冷冷:“我是来负责活动策划的,不是来听你们选所花的,与我无关的事,就不必跟我说了。” 她说完就走,不再理会张花。 被无视的张花气得不行,对着季清的背影大喊:“就算你使尽浑身解数,也只是个村妇罢了!” 季清头也不回的走了,后面这个女人,多半是有什么大病。 当天下午,季清就做出了方案,去所长办公室向所长汇报。 “大合唱简单,但未免太过于单调,而且很容易和别的单位撞歌。跳舞的话,许多人不一定有舞台基础,上台后紧张跳不齐,效果会大打折扣。 所以我的建议是,咱们单位可以表演情景剧,写个情景剧剧本,台词简单点的话,三周足够排练好了。” 所长听后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演情景剧的话,已经有的剧大家都看腻了,还是得新写,谁有这个能力来写呢?” “所长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季清知道所长工作忙,也不浪费他的时间,直截了当道:“我已经有了一个构思,可以说给您听听吗?” “你说。” 季清想的情景剧内容,是关于四个知青下乡,在下乡的过程中,遇到的许许多多事情,在各方面与村民们产生碰撞的故事,在主线故事的基础上,还有一个农村学生考进城市,在城市工作的经历。 这些人互相认识,互相之间有牵挂。 “故事的主旨呢,讲的是节约粮食,讲卫生,讲文明,民族融合,尊重他人。” “不错,很不错。”所长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连连称赞了几句后,才疑惑的说:“季清同志,你真的非常优秀,问句不该问的,你当真没有读过书?” 季清:“以前没读过,最近一年跟陈青岩同志和孩子们学习。” “原来是这样。” 所长看她主动称呼陈青岩为陈青岩同志,并不在单位展示亲密关系,十分有分寸,话也说的好。 虽然他很不想把话说的充满阶级思想,但季清表现出来的落落大方和气质,很不像一个在村里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妇,倒像是大学生。 “你学习能力挺强的,我们安排下乡的知青,都不见得像你这样有想法,说话利落。” 所长说着,明显顿了下,又说:“季清同志,你考虑过,专职来县里工作吗?” 这个问题比较犀利,季清没有立马回答。 “听说你现在在开店,开的很不错,以后是打算继续开店,还是也有别的想法了?”所长继续问。 季清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理说,所长不会问她这些问题,毕竟她只是陈青岩的家属,只负责这一项活动,都不是所里的人。 但是…… 如果所长没有别的意思,为什么要她来策划活动,所里这么多人,随便找人就能负责活动。 她还住在镇上,从镇上来县城比其他人不方便多了。 所长跟她非亲非故,就见过一面,话都不怎么说,肯定不是因为她。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因为陈青岩。 如果是普通的关照员工也没啥,但怕就怕对方是另有目的,因为心有愧疚,所以更好的对待,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并非季清把所长想的坏,而是陈青岩的工作,让她不得不多想。 “所长,能问问,您为什么突然这么关照我吗?” 她语气柔软,眼神却异常坚定。 所长看着季清,知道不能糊弄她,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机灵,难怪陈青岩会宝贝她。 沉默片刻,所长说:“因为你是陈青岩同志的家属,组织交代好好关照陈青岩的家属,至于其他的事,我不能跟你说。” 季清听后,久久没有出声。 所长先耐不住,叹口气:“身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我们其实大多都身不由己,季清同志,你不要多想。” “我知道。”莫名的,季清心头升起一股怅然,“会有危险吗?” “什么?” “他,陈青岩同志。”季清感觉自己快要说不下去,“他从事的工作,会有生命危险吗?” 之所以要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上一世陈青岩的死因,是身体受到了辐射,导致早早离世。 所长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片刻后才回答:“暂时不会。” 意思是,以后会有。 “他所面临到的危险,不能规避吗?”季清不甘心。 所长沉声:“季清同志,我已经跟你说太多不能说的话了,此类的问题,请你以后也不要再问了,我不能说。” 季清没有再纠缠过多,及时止住话头。 “我知道你们做的是保密工作,我也没有想打听的意思,我单纯只是想,如果是没有非要他遭受的危险,是不是可以想点办法?他毕竟这么年轻,又这么有能力,未来也是国家栋梁。” “好的,你的考虑我们也会采纳。” 季清:“那回到最初的问题,这次的活动策划,做情景剧,可以吗?” “可以。” “您说的专职来县里工作的事,我会考虑,希望您能给我一段时间。” 所长:“?不着急,主要是有这么个意思,或许等什么时候你们去了嘉城市,你在那边参与工作也可以。” 季清一愣:“时间定下来了?” 所长:“暂时还没有。” 季清:“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透露吗?” 所长:“具体的时间我也不知道。” 季清:“……” 不愧是保密单位,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季清回到办公室,坐下发了会呆。 这办公室曾经是道具室,如今常年没用,许多老旧破损的道路堆在角落,发出淡淡的霉味。 在一片霉味中,她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在过来这大半年,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终于让这个家走上了正轨,一家子开心快乐。 可现在她知道,未来她还有很多要解决的问题,尤其是陈青岩的工作和安全。 偏偏,这些问题是她最束手无策的。 起初她信心满满,认为一定有办法可行,可随着对陈青岩的深入了解,知道这份工作对陈青岩意味着什么,她越来越束手无策。 她就算再成功,店开得再多,也不能让陈青岩离开单位,退出这个行业。 “哎……”季清重重叹了口气。 再想想办法吧。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直到陈青岩来办公室找她,她还昏昏沉沉的。 “累了?”陈青岩手摸她的额头,问。 季清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青岩:“怎么了?” “写剧本写的脑壳痛。”季清没跟陈青岩说所长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想他多想。 陈青岩当真以为她只是写剧本累,一把拍在剧本上:“带回家,我帮你写。” 第220章 分角色 季清挑眉:“你会写剧本?” “我可以给出意见。”陈青岩打开季清的本子,迅速从头看到尾,认真道:“虽然你已经写的很棒,但有些细节,还是得我跟你说,你毕竟没有工作经验。” “什么细节?” “回家,回家跟你说。”陈青岩说着,麻利地将季清带来的东西装进了包里。 季清原本阴霾的心情因为陈青岩的到来而再次阴转晴,她嘴角翘起,主动搀上陈青岩的胳膊。 “二哥,回家喽。” 陈青岩脸上也露出笑意,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朝车棚走去。 当天晚上,吃完饭季清研究剧本,陈青岩当真给了许多意见。 比如,知青说话的语气,考到城市里的乡下青年的心情。 有时候,陈青岩哪怕只是改了一个句子,一个说话的语气,出来的效果都会大有不同。 在陈青岩的帮助下,当天晚上,季清就写好了剧本的初稿。 次日,她拿去给所长过目完,再修改一遍,便定了下来。 情景剧总共有八个角色,四男四女。 报名的所里员工却是三个男人,六个女人,人数和角色不对称,需要再添一个男人,减少两个女人。 “我去所里喊一喊,呼吁一下,肯定能呼吁来一个人。”张大奇主动担起这个任务。 他热心,季清便也交给他。 女人这边是报名的多了,六个女人,四个角色,季清把她们都叫来,让她们选角色。 四个女人角色,分别是两个女知青,一个农家妇女,一个农家女孩。 报名的除了韩月笑、张花、宋丽丽,还有三个女孩,分别叫吕露水、钱娟、周莲。 六个女孩都想扮演女知青的角色,没有人想演农家妇女和农家女孩。 “女知青的演员人选只需要两个,其实农家妇女和农家女孩也是好角色,如果你们想演,也可以演得很出彩。”季清对她们说。 韩月笑切一声,鼻孔朝天,表示了对季清这句话的不屑。 见韩月笑当着众人的面不给季清面子,宋丽丽主动说:“我来演农家女孩吧。” 吕露水举手:“我也想演农家女孩。” 韩月笑抱着胳膊,大姐头似的说:“那你俩一个农家妇女,一个农家女孩,我跟张花演女知青。” “咋滴你就安排上了,我跟钱娟还没发话呢。”周莲往前一步,气呼呼的说。 周莲属于长相清纯可爱的类型,在所里也颇受欢迎,因此,也经常被韩月笑看不惯。 同样的,周莲也讨厌韩月笑。 “你俩打算发什么话?”韩月笑咄咄逼人,“难不成你们俩还想演戏?” 周莲:“我俩怎么就不能了?” 韩月笑:“我看你俩也没这天分,不是这块料。” “笑死人了,我们不是这块料,你是这块料?”周莲推一把钱娟:“说话!” 钱娟和张花差不多,都属于跟班类型,但是比起张花,钱娟还更软弱些。 此时她被赶鸭子上架,一张脸皱着紧巴巴的,“我……我也不知道……” “行了,别丢人了。”韩月笑哈哈笑起来,“周莲,赶紧带上钱娟回去吧。我都说了,你俩不适合。” 张花也附和:“就是,上了台都不敢说话,还演什么戏?” 周莲狠狠瞪一眼钱娟,并没有因为韩月笑和张花的嘲讽而退缩。 她嘴角勾起,转向季清:“两个女知青角色,我们两个人要一个,她们两个人拿一个。” 季清:“怎么说?” 周莲:“现在是四个人抢两个角色,不是吗?既然如此,那平分吧,一人零点五个,钱娟的零点五给我,我就是一个,她俩也是,一人零点五个。” 这倒确实是个办法。 韩月笑跳出来反对:“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用?”周莲白一眼韩月笑,“这活动策划是季清同志,是你吗?” 周莲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韩月笑,她跟季清之间还有过节呢,她在这里争的厉害,季清未必愿意把角色给她。 于是,她先下手为强,说:“季清同志,你不会公私不分,公报私仇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季清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好整以暇的看着韩月笑,“你跟我之间有私仇吗?” 韩月笑:“……没有啊。” 季清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是吧,我也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你呢?” 俩人之间虽然没有说什么重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气氛不大对劲。 周莲不知道季清和韩月笑之间咋回事,但她秉持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见韩月笑和季清之间不对付,她立马挽上季清的胳膊:“给我名额就是对你公报私仇,韩月笑,你未免也太霸道了,真当咱们研究所是你家开的啊?”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宋丽丽,这时也说:“不服气就找所长分配,别欺负季清同志,人家是所长请来策划活动的,不是来受你们气的。” 她这话一出,韩月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钱娟退出了是吧,那张花也退出,剩余一个女知青角色给我。”韩月笑看着季清,“这样没问题吧?” 季清并不是很想要韩月笑参加情景剧,但不得不说,韩月笑这个性格,和她的所作所为,意外的和情景剧中一个女知青角色相契合。 “没问题。”季清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那就定了,两个女知青角色,一个周莲演,一个韩月笑演。” 至于农家妇女和农家女孩这两个角色,季清仔细看过宋丽丽和吕露水的脸以及神态表情,觉得还是吕露水更适合演农家女孩。 她把这话对宋丽丽说了,宋丽丽还没发表意见,韩月笑先讥讽起来。 “听见没,只有长得像妇女,才能演妇女。” 宋丽丽脸色一沉,但碍于是季清给她分配的角色,因此她并没有发火。 季清站出来,对韩月笑说:“好了,你们的角色分配完了,可以先回去了。后续剧本和排练,我会陆续跟你说。” 她说着,也不等韩月笑反驳,直接将韩月笑,张花,周莲等人推出了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季清才向宋丽丽解释:“吕露水的脸,偏娃娃脸长相,因此没有办法演农家妇女。你的脸偏成熟一点,给你化化妆,还是可以演一演的。” 她怕宋丽丽不高兴,又补充道:“并不是说演农家妇女的就一定要丑,要老,我的剧本本来就是要弱化人们的这种固有观念,剧本里的农家妇女形象也是正面、阳光的,虽然身在农村,却很有大智慧。” 一开始,得知季清想让自己演农家妇女,宋丽丽的确有几分不高兴,但听季清这样为自己解释,她的那点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 “清姐,你写的农家妇女,是不是就是你这种啊?” “差不多。”季清乐,“比我还更要勤快一点儿,贤惠一点儿。我可没剧本里女主人公那么好的脾气。” “那我能演这个角色,也太棒了。” 提到脾气,宋丽丽不禁问:“清姐,韩月笑这样盛气凌人,你就不生气吗?” “不生气,犯不着。” 对她来说,重要的事情还多着呢,哪有闲工夫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 宋丽丽欲言又止。 想了下,又觉得不能再瞒着季清,便对吕露水说:“你的角色已经定下来了,你演农家女孩,要不你先回去吧。” 吕露水是话不多,比较安静的那种女孩,闻言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吕露水一走,宋丽丽立马脸色变得严肃:“清姐,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 第221章 敲打一下 “什么话?” 季清看宋丽丽认真起来,也敛起脸上的笑容。 宋丽丽深吸一口气:“清姐,你能先答应我,不要太生气吗?” 不等季清回答,宋丽丽又说:“生气也无可厚非,反正这事要是我,我也肯定会生气的。” 她打了半天哑谜,季清不知道她要说啥,只觉得问题应该不简单。 季清:“没关系,有什么事你就说,我是一个成年人,承受能力很强的。” 宋丽丽还是犹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气。 “刚才你也见过韩月笑了,韩月笑她对陈青岩同志有不正经的心思,我亲眼所见,有好几次她想对陈青岩同志献殷勤。” 季清挑眉,原来宋丽丽说的事情是这个。 宋丽丽自己也很纠结:“我跟你说这个事,并不是为了报复她,或是在背后说她坏话,而是她的有些行为,我觉得已经超过了底线。 在这里我也要向你说一声对不起,以前韩月笑对陈青岩同志示好,我虽然知道不可能成功,但我也是起哄的那个。 现在跟你越熟悉,我越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为很愚蠢。清姐,对不起。” 宋丽丽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愧疚。 季清看着宋丽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实话实说,宋丽丽之前起哄韩月笑,她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来她和宋丽丽也不认识,韩月笑跟宋丽丽更熟,宋丽丽自然是顾着韩月笑的想法。 倒是对于宋丽丽的坦白,她挺吃惊的,因为如果宋丽丽不说,她也不会知道。 “清姐,我知道你和陈青岩同志关系好,不会担心韩月笑。本来我也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但看韩月笑似乎对你态度不好,我担心你不知道原因,反而相信了她。” 言下之意,怕季清被坑。 季清点头:“我能明白你的想法。” 难怪她刚才跟韩月笑有说有笑的时候,宋丽丽表情怪怪的。 见宋丽丽还是一脸纠结,似乎仍旧在为自己将韩月笑事情说出来而挣扎。 季清说:“其实我大概能看出来,韩月笑对我有敌意。” “是因为上次员工大会吗?” “更早一点。” “更早?” “对。”季清回想起来,“曾经有一次,我和陈青岩在研究所门口见过韩月笑,当时她看我的眼神,并不是很友善。” 宋丽丽一下子也想起来:“我记得那次,那一次她回来跟我说了。”? 季清笑:“是不是说我土,说我乡下妇女什么的。” “清姐,你怎么知道?”宋丽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季清哼哼:“我猜的,当时她看我的眼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 宋丽丽语结,当时韩月笑向她描述季清土时的神情,是那样的不屑,可结合现在来看,她才发现韩月笑是多么无知。 韩月笑自以为看不上季清,却没有意识到季清不仅比她漂亮,还比她聪明。 宋丽丽:“那你为什么不生气,不给她甩脸色看?”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她不重要,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季清琢磨了下,“不过她打我家二哥的主意,我倒是得找个机会敲打她一下。” 陈青岩能守的住,是陈青岩道德底线高,陈青岩人品好,而不是韩月笑就没有错。 韩月笑既然敢打有妇之夫的主意,就得做好被万人唾骂的准备。 见季清胸有成竹,宋丽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她已经深深地意识到,无论是格局还是头脑,她和季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很快的,张大奇也找好了剩下一个男演员,叫李卫国,身高一米八五,性格沉闷,不爱讲话,长相虽没有陈青岩那样清秀帅气,但也算是俊的。 李卫国的角色是朴实憨厚的乡下男人,与宋丽丽刚好是一对。 演员都找齐之后,就开始发剧本排练了。 这年代没有复印件,季清也不能指望他们各自来抄剧本,便自己替他们抄了一遍他们各自的台词,原本就是八分钟的短情景剧,台词也不算太多。 排练开始后,这群人的矛盾才慢慢体现出来。 首先是韩月笑与周莲,俩人互相看不顺眼,对呛的次数比说台词的次数还多。 要不是还有四个男人在,她俩估计能扯头花打起来。 好在她俩也不是重头戏,季清一开始并没有将重点放在她们身上,而是更关注宋丽丽与李卫国的状态。 季清故事的背景,是一个农村男孩子考到大城市的单位,正准备出发去单位,在这个节点上,恰好村里来了四个下乡的知青。 四个性格迥异的知青被安排住在一户农家,从一开始的不习惯与蔑视,渐渐变得成熟懂事,融入农村生活。 李卫国老家是农村的,因此演起农村男人还倒真像那么回事,宋丽丽就不行了,农村妇女和面做饭扫地那一套,她做起来总是不太熟练。 因此季清花费了不少时间,教宋丽丽学习农村女人的肢体动作。 眼看因为自己的问题,浪费了整整两个下午,宋丽丽十分愧疚,在大家都解散后,问季清: “清姐,既然我做不好这些细微的动作,我可以不做吗,我看你的剧本上,这些也不是关键的内容。” 在她看来,农家夫妻与四个知青和解,说的那些正能量有教育意义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季清看她苦恼,拉着她坐下,安慰道:“你现在已经演的很好了,就照刚刚演的,没什么问题。” “可是……不用演的话,那不是更好?” 对于这个问题,季清回答:“情景剧最重要的地方,在于观众的代入感,代入感这个问题,因为咱们要上舞台,不能真的去农村演,那怎么办,就只能凭借着细枝末节的动作去演。” 宋丽丽:“代入感?” 这个词新鲜,她以前还没听说过。 “对,代入感。”季清:“也可以换个词,贴合感,就是说你要尽可能跟你演的角色贴近,这样观众一看就知道你演的什么,才会被吸引到你的故事里去。” 宋丽丽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 季清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努力啊。” 宋丽丽:“我会好好努力的!” 一开始她还不愿意演这个农家妇女的角色,这几天慢慢发现,这角色真的好,性格好,故事好,虽然是农家妇女,但综合素质比她本人优秀多了。 发现真相的不只是宋丽丽,韩月笑也看出端倪。 一天上午,办公室里,韩月笑堵住宋丽丽:“你是不是跟季清说什么了?” “什么?”宋丽丽沉下脸。 她知道季清是个聪明又有分寸的人,不可能把她的话告诉韩月笑,所以她一点都不慌。 韩月笑:“别装了,以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告诉她了,对不对?你卖了我,在她那儿讨好处。” 不然的话,季清怎么会给她这么少的台词和戏份。 “看来你也知道你背后说她的那些话,不能被她知道啊。”宋丽丽冷笑,“既然害怕别人知道,就不要背后说坏话呀。” “你也有脸说我,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专门卖朋友,为自己讨好处的背叛鬼好。”韩月笑也不甘示弱地回怼。 宋丽丽冷眼看着韩月笑,就因为韩月笑到处宣传是她去找所长告状,抢了韩月笑的工作,这些天来部门同事都冷着她。 既然大家都已经认为她是坏人了,那她就真当坏人又如何? 于是,他也不再藏着掖着。 “对,我跟季清说了。说你对人家丈夫陈青岩感兴趣,还不止一次地对陈青岩献殷勤,你不是一直说我背叛你吗,我就背叛了,怎么样?” “你……”韩月笑气极,举起手朝着宋丽丽甩下去。 她虽然在骂宋丽丽,可在她心底里,依旧抱有一丝侥幸,认为宋丽丽不会说。 没想到,这个贱人真的跟季清说了! 她要害死她! 第222章 自己心虚 宋丽丽没想到韩月笑居然敢在办公室打她,因此并没有防备。 眼看着韩月笑的巴掌落了下来,宋丽丽一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 然而,韩月笑的手停在半空。 想象中的耳光没有打下来,宋丽丽试着睁开眼睛,才看到韩月笑的手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她扭头看去,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李卫国。 此时此刻,李卫国铁青着脸,抓住韩月笑的手,渐渐捏紧,韩月笑的脸,疼得变了形。 “不要在办公室里动手。”李卫国冷着脸说完这一句,甩开韩月笑。 除了陈青岩之外,韩月笑还从没有被哪个男人这样对待过,她一时羞愤,对着李卫国骂起来。 “男女授受不清,你抓我手干什么?” 李卫国无动于衷:“我阻止你打人。” “谁看见我打人了,我什么时候打人了?倒是你,趁我不注意抓我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面对韩月笑的撒泼,李卫国脸色难看的跟锅底一样。 说出口的话,也是硬梆梆的。 “韩月笑同志,你是女同志,请自重,请不要自作多情。” “我……”韩月笑气的快要晕厥过去,这个又丑又木的男人,居然说她自作多情。 什么东西! 李卫国还继续说:“办公室不允许打架斗殴,这一次,我不会告诉所长,给你一个警告,下次被我看到,我会去告诉所长。” 这话本意是劝韩月笑知道分寸,但从李卫国的嘴里说出来,宋丽丽怎么听怎么好笑。 “噗……” 宋丽丽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月笑越发恼羞成怒,“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撂下这一句狠话,她冲了出去。 宋丽丽切一声:“等着就等着,怕你啊。” 话刚说完,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头顶也落下阴影。 抬头,看到身侧的李卫国站在她面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不悦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莫名,宋丽丽有几分心虚。 李卫国板着脸,一本正经:“不要再跟她打嘴仗,吃亏的是你自己。” 宋丽丽扁嘴:“又不是我想跟她说那些,是她先找茬。” “她脑袋有问题,你以后离她远点。”李卫国说完这一句,转了话茬,“该去食堂吃饭了,吃完饭去排练。” 宋丽丽点头,“嗯。” 她回办公桌拿了自己饭盒,李卫国走出办公室,她紧随其后出去,看到李卫国正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在等她。 突然,宋丽丽心头漾起一种别样的感觉。 从前她与李卫国只是点头之交,也是因为一起演了季清的情景剧,才渐渐熟悉起来的。 方才李卫国挺身而出,在韩月笑面前护着她,她下意识好像把自己当季清剧本里的女人了,而李卫国,则是剧本里那个护着她的丈夫。 现在反应过来,脱离了剧本,才发现方才她与李卫国的互动,是多么的暧昧。 李卫国对她说的话,也不像是普通男性朋友可以说的。 想到这些,她的脸慢慢红了。 到了食堂,她先去窗口打了饭,找了空桌子坐下。 过了几分钟,李卫国端着自己的饭盒过来,坐在她对面。 李卫国大口吃饭,一抬眼看到宋丽丽吃饭吃一口停一下,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以为宋丽丽还在想刚才和韩月笑的冲突,想帮她转移注意力,便说:“快点吃,吃完去排练。” 宋丽丽听到这句,木木地点头。 果然是她多想了吧,李卫国只当她是演戏的搭子而已,为她出头,也是因为韩月笑太过分。 当天中午和下午,韩月笑都没有出现。 季清问宋丽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宋丽丽把中午和韩月笑起冲突的事说了,季清听后并没有说什么,只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韩月笑才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人也看着有几分憔悴,季清并没有提她头一天缺席的事,照常帮大家排练。 然而,季清越是什么也不说,对韩月笑来说,就越是煎熬。 她担心季清会报复她,在她演戏的时候打压她,给她难堪。 可季清都没有这样做,于是她不禁想,季清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企图置她于死地。 毕竟她可是打了陈青岩的主意,而明眼人都看得出,季清对陈青岩有多么重视。 就这样在猜忌中,又排练了一周。 韩月笑因为担心季清和宋丽丽联合起来对付她,都没有精力和周莲争风头,于是,小剧组反而消停了不少。 可韩月笑,却没有一刻心里平静过。 …… 青云镇。 快到中午,几个小孩在厨房做饭,方锦华不好意思让孩子们做饭给自己吃,也在厨房帮忙。 一群人挤在厨房,热热闹闹说笑。 谁都没有看到,老太太和孙彩娟来了。 趁着孩子们都在厨房,没人注意到自己,老太太和孙彩娟直接进了主屋。 季清家桌子的中间抽屉挂着锁,老太太迅速把两边抽屉打开看了看,又蹲下身打开柜门往里看。 一个抽屉放着几个孩子的本子和笔,另一个抽屉放着陈青岩的书本。 至于柜子,里面放着茶叶,盐,调料,酱油,醋等许许多多瓶瓶罐罐,还有糖和各种小零食。 老太太一边看,一边啧啧:“这日子过的,真是糟践钱。” 但凡陈青岩和季清省一点儿,都能给她东东盖新房子了。 家旺心细,听到主屋有响动,以为是有老鼠,怕老鼠啃家居钻柜子,便跑进去看。 结果,赫然发现是老太太和孙彩娟。 家旺震惊了片刻,才喊一声:“奶,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老太太狠狠剜了一眼家旺,“你是我的孙子吗,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家旺默了默,朝着门外喊:“奶来了。” 老太太还以为家旺是在喊季清,怕季清给她找麻烦,忙拉着孙彩娟往院子里走。 经过之前的事,孙彩娟现在也害怕季清,因此也溜的特别利索,不敢在主屋逗留。 季清当然不在家,从厨房出来的是盼娣,招娣,必旺,还有方锦华。 方锦华没见过老太太和孙彩娟,一脸好奇。 招娣则是瞬间笑脸拉下来:“娘和爹不在,你们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他们去哪啦?”孙彩娟堆着笑问。 招娣刚想说,娘去县上单位了,家旺抢先道:“娘刚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太太和孙彩娟拿了凳子往院子里一坐,“那我们等着,你们去叫一下。” 家旺:“我们也不知道娘在哪。” 招娣十分不喜欢老太太,更不喜欢老太太带着孙彩娟来,她脸拉的长长的,对方锦华耳语几句。 一开始,方锦华听到几个孩子喊奶,听出老太太陈青岩的娘,打算以礼相待,结果听了招娣的话后,表情别扭起来。 招娣其实也没说啥,只说老太太曾经将季清逼得跳了河,还差点把季清赶出家门。 方锦华现如今与季清要好,听到季清曾经受老太太折磨,自然是替季清生气。 见没人去叫季清,老太太也不着急,摆出架子说:“我们还没吃饭呢,支饭桌吧,走一上午,这会饿死了。” 招娣不愿意,盼娣拉住招娣,对老太太说:“还没做熟,等下我们把饭桌摆出来。” 家旺眼珠子转了转,朝大门外跑去。 第223章 水性杨花 老太太对着家旺的背影大喊:“快点把你娘叫回来,叫她招呼我们,我们有事跟她说。” 家旺一溜烟跑到了河边的小凉亭,在小凉亭里找到了正跟朋友们聊天乘凉的于飞。 “小飞哥!”家旺大喊一声。 于飞扭头,看家旺一脸着急,站起来问:“家旺,怎么啦?” “小飞哥,你去县里不?”家旺气喘吁吁在于飞面前站定,“我奶来找茬了,爹和娘都不在,谁要去县里的话,想帮忙给娘带个话。” 于飞这些天经常带家旺玩,对于陈家的事情,也了解了个大概。 听说老太太来了,他沉默片刻:“这个时间点不知道谁会去,要不我去一趟,反正我今天也没事。” 于飞说着,向他朋友挥挥手告别,跟家旺一起往回走。 家旺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给于飞:“小飞哥,这是车费钱,要你特别跑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把钱收回去。”于飞佯装恼怒,“咱们这样好的关系,拿钱干什么。” 娘教过,受别人帮助,要衷心感谢,既然于飞不打算要钱,家旺便说:“等你回来了,请你吃西瓜,我四舅送上来的西瓜,可甜可好吃了。” 于飞:“行,那晚上去你家吃瓜。” 家旺还要送于飞去车站,于飞表示不用,让家旺回家。 俩人在十字路口分开,于飞独自去车站,家旺则慢吞吞走回家里。 院子里,饭桌已经支起,老太太和孙彩娟都落了座。 见家旺一个人回来,老太太嗤一声:“不是叫你娘去了吗,人呢?我这个儿媳妇,是不是看我来了,故意躲着不见。” 家旺走过去坐在招娣旁边:“娘可能去忙别的事了,我没找见。” 老太太筷子在桌上一跺:“那就吃饭,她中午不回来,晚上总得回来吧,晚上不回来,我们就等她到明天。” 等着吃饭的这会功夫,孙彩娟已经了解到,方锦华是青云镇小学的老师,是当年知青下乡放下来的。 虽然孙彩娟是非不分,但不妨碍她是个势利的人,得知方锦华的身份后,她有意逞能。 “姨娘,要说还是季清福气好,遇上你这么好的婆婆,这要是我婆婆,到了家里不招呼,早就把家掀翻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方锦华脸上看。 方锦华低头吃饭,只静静听着,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孩子们也是各自吃各自的,全都当孙彩娟是空气。 眼看没人理自己,孙彩娟不服气,继续阴阳怪气,找存在感:“方老师,我们家季清做事不周到,你多体谅啊。” 这话说的,老太太都眉头一皱。 招娣才不给孙彩娟面子,直接开口:“姨娘,我娘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我们跟你可不是很亲。” 虽然孩子们不知道孙彩娟丈夫赌博,被抓去坐牢的事,但也从季清和陈青岩的只言片语中,听过一些话,知道季清不待见孙彩娟一家。 娘不待见的,他们自然不喜欢,更何况一来就往屋子里钻,乱翻东西,这简直就是没教养。 孙彩娟还在那打肿脸充胖子,以自己会说话得意呢,不料被招娣打脸,顿时脸红脖子粗。 她一拍桌子,指着招娣就骂:“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你娘怎么教的你?” 招娣撸袖子,打算跟孙彩娟吵一架,被家旺按住。 家旺直勾勾看着老太太,“奶,你带姨娘来的,也管一下姨娘吧。” 言下之意,若不是孙彩娟跟着老太太,都不一定能进他们家门。 孙彩娟憋屈的不行,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想到还有求于季清,只能先叫孙彩娟稳住。 “行了,吃饭。”她没好气道,“多少岁的人了,你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置什么气。” 孙彩娟只能讪讪闭嘴。 吃完饭,老太太表示困了要去屋子里睡觉,季清不在,老太太胆子也大了许多,直接去主屋炕上躺下。 孙彩娟也想去躺,被家旺拦住:“姨娘,小房间铺好了,你去小房间睡吧。” 奶是爹的娘,睡在主屋也就算了,姨娘有什么资格睡。 看孙彩娟一脸不服气,家旺继续说:“姨娘是不想睡吗,不想睡的话,就在院子里坐着吧,院子里坐着也挺好。” 虽然都是怼人,家旺的冷言冷语和招娣的抬杠有很大不同,招娣的抬杠,孙彩娟还能刚回去,家旺冷漠的话语,孙彩娟接都不知道怎么接。 嘴里胡拐了两下,孙彩娟朝着小房间走去。 县城里,季清带大家排练了一个中午,排练效果不错,到了下午上班时间,大家都各自回办公室。 季清倒了杯水,正准备喝,门卫处的人来说,有个叫于飞的男人来找她,此刻正在研究所外。 “认识吗,不认识的话我让他走。”门卫保安一脸正气。 季清放下水杯,点头:“认识的,是我朋友,我出去看看。” 一般而言,于飞是不会没事来找她的,而且是找她不是找陈青岩,八成和她的店或者孩子们有关。 韩月笑去了趟厕所,回来看见季清急匆匆跟着保安往研究所外走,心生好奇,也跟了上去。 季清走出去,大老远看到于飞站在那里,她朝于飞挥挥手,于飞也走过来。 “怎么啦?”季清问。 于飞:“家旺来找我,说你家老太太来家里了,让我给你带个话。” 季清闻言,面色沉了沉。 最近一段时间都挺消停的,老太太家几个也还没到回来的时间,老太太来干什么? “哎,今天还挺热。”于飞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季清看到,问于飞:“你到县上来,还有别的事吗?” 于飞:“没别的事,清姐,有什么吩咐?” 季清:“没吩咐。” 既然没有别的事,那就是为了传话,特别来跑一趟。 季清心里过意不去,叫于飞跟自己一起走到小商铺,给于飞买了两块西瓜和一碗水洗凉皮。 小店铺没有座位,于飞就站在街边端着碗吃,季清帮他拿着两块西瓜,看他吃完凉皮就递过去。 不远处,韩月笑躲在角落里,偷看季清和于飞的互动,一脸阴森。 看不出来,这个女人,真是水性杨花! 光天化日之下和野男人在大街上勾勾搭搭,还给野男人买吃的,真是太不要脸了! 枉费陈青岩对她那么好。 韩月笑捏紧了拳头,恨不能上去给季清一巴掌,替陈青岩教训一顿季清。 对男人笑嘻嘻的那个样子,看到她火真大。 季清看于飞吃完,对于飞说:“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回去跟家旺说一声,就说我晚上回去处理,老太太吃喝住由她,别让老太太动家里东西就行。” “明白,嫂子,那我走了。”于飞抹了把嘴,向季清说再见。 他走得着急,刚好脚在石墩上绊了一下,直直朝地面坠下去,季清眼疾手快,见状伸手扶了于飞一把。 于飞没怎么跟女人接触过,一时间害臊的不行,很是不自然,耳朵都红了。 这一幕被韩月笑看在眼里,更是认定了于飞是季清在外面找的野汉子,不禁怒火中烧。 看季清和野汉子告别,她闪身跑进所里。 目送着于飞离开,季清转身回所,大老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似乎有点像韩月笑,她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太太来家里的原因,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好事。 算了,晚上回去看吧。 第224章 做什么春秋大梦 韩月笑回到办公室,立马拉过张花,还有她团体里的几个爱捣是非的女人,叽叽咕咕说起,方才在研究所外,看到季清和于飞说说笑笑的事。 “真的假的?” “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怎么不会呢?你看看她那个狐媚样子,对陈青岩同志就拉拉扯扯,还给所长抛媚眼,哪个男人她都想勾搭一下。” “真不知道陈青岩那么好一个男人,怎么喜欢她这种女人。” “被蒙蔽了双眼呗。” 韩月笑听她的狗腿子们讨论,越说她越来气,想到陈青岩对她的冷淡,她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季清那样的女人,能获得陈青岩的爱? 季清不配! 韩月笑抱着胳膊,冷声:“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陈青岩一天不知道,那贱人就瞒陈青岩一天,陈青岩也太惨了。” “就是!” “得让所有人知道那贱人的真面目,她现在还给咱们所当活动策划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优秀,人品又好呢。” “咱们去揭发她!” 一群人说的义愤填膺,唯有一个叫林雪的,说的比较少。 她是觉得这到底是陈青岩和季清之间的事,她们都属于同事,看热闹还行,掺和人家夫妻的事不太好。 但这话她不敢跟韩月笑说,若是说了,韩月笑的小组织肯定不带她玩了。 张花为了能讨得韩月笑的欢心,大胆提议:“要不咱们写举报信,向所长举报,举报贱人乱搞男女关系,破坏公共秩序,人民安定。” “这个主意好!”立马有人附和。 韩月笑一开始还想的是,去找陈青岩,跟陈青岩说明情况,但转念一想,陈青岩被那贱人迷惑了,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的。 倒是张花的这个提议,可以实施。 只要向所长举报,所长找人查明情况,肯定会跟陈青岩说的,到时候都不用她们出面,贱人就会被收拾。 就这么干! 几人拿来纸笔,开始研究写举报信,韩月笑让张花写,张花心生一计,表示所有人都得写。 因为这时候的举报,只有实名举报才有效,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写,那就是以她一个人的名义举报,到时候贱人报复的话,她岂不是替所有人挡了灾? 既然这是大家都参与,那就让大家都写,到时候人多力量大,贱人就是想报复,也有所顾忌。 韩月笑早就跟季清不对付,看能拉上这么多人,她很乐意。 于是,在张花写后,她也写了几句,其他人看张花和韩月笑首当其冲,不想脱离小团体,便都写了。 最后剩下林雪,她不愿意写,被众人质问。 “你该不会是站在贱人那边的吧?” “我……不是。”林雪被盯得头皮发麻,无奈之下,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分举报信完成,韩月笑拿在手里读了一遍,嘴角勾起:“今晚我就塞到所长办公室,明天咱们就能笑着看贱人倒霉了。” “真希望贱人快点从咱们所滚出去!” “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好激动。” 几人沉浸在自以为是的高潮中,还有人提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索性拜个把子。 …… 另一边,季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在了举报信上。 她整理好今天的排练情况,拿去给所长看了,并告诉所长,家里有点事,今天要先回家。 “什么事,严重吗?”所长问。 “一点小事。”季清知道自己现在身份特殊,便详细解释,“刚才镇上来了个朋友,叫于飞,是陈青岩同志的朋友,他说陈青岩的娘到家里来了,说是有事情找我,所以我回去一趟。” 方才有人来找季清,门卫处的人已经向所长汇报过了,听季清说的与门卫说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入,所长点头同意。 “那行,今天你先回吧,等会儿我叫人去跟青岩一声。” “谢谢所长。” 季清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并没有去找陈青岩,而是直接离开研究所。 这一幕,被韩月笑等人看到,再次被扭曲为,季清是赶时间,去见野男人了。 韩月笑还派了张花,以出去买东西为由,跟踪季清。 结果,果然发现,季清在车站跟一个男人会合,两人有说有笑上了车。 张花回来后,向韩月笑描述了与季清在一起的那个野男人的样貌,韩月笑听后,确定正是她看到的那个男人,越发认定季清就是在外面跟人勾勾搭搭。 她又替陈青岩生气,又在心里暗暗得意,终于找到机会,能把季清从陈青岩身边赶走了。 “怎么买了感冒药,家里有人感冒吗?”回青云镇的班车上,季清与于飞坐在一排,问于飞。 原来,于飞从研究所离开后,又去了一趟卫生院,买了些感冒药,这才耽误了些时间,刚好跟季清在车站汇合。 “暂时没有人感冒,是我侄子身体不太好,动不动就感冒发热,我这不是想着,既然已经来了,买点回去备着,万一他突然病了,也能用得上。” 以前了解不多,季清没什么感觉,现在接触多了,季清越发觉得,于飞这男孩,还挺不错的。 想到还单身的方锦华,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飞,嫂子问你一个问题,可能有点隐私,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不回答。”季清试探说。 于飞慢慢点头:“嫂子,你说。” 季清想的时候还没觉得尴尬,要说了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了,小飞也叫自己一声嫂子,这话以她的身份来说也合适。 “小飞,你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可有中意的人?”季清问。 于飞愣了下,他没想到季清会问的如此直白。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回答:“这……不好说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中意的人,应该没有吧。” 季清听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叫应该没有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于飞的表情很是纠结,在季清灼灼的目光下,他才吞吞吐吐说:“因为,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中意我,我怕说了,对人家影响不好。” “谁呀?”季清脱口问。 若是她能帮上忙的,那她可以去给姑娘家里跟姑娘爸妈说一下,毕竟于飞人品没问题,家庭条件也不错。 说不定能成一段好姻缘呢。 于飞架不住季清问,将自己一直没说出口的话说了:“李妮子。” “啥?!”季清过于震惊,以至于没有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 看到于飞羞红了脸,她才咳咳两声,赶紧恢复常态。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于飞中意的,居然就是她店里的李妮子。 不过,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张娜那次事后,她叮嘱于飞多照顾照顾张娜与李妮子,可能一来二去,于飞便看上了李妮子。 只是…… 季清突然想到,李妮子曾经跟她说过,自己心里有喜欢的人。 说的时候小飞还没出现,肯定不是小飞。 这话季清不敢跟于飞说,便试探着问:“你中意李妮子的事,向她表过态吗?” 于飞摇摇头:“倒是没有详细说过,只跟她开过玩笑,她没当回事。” 季清:“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希望她也中意我,不然如果我去提亲,她糊里糊涂嫁给我,那也挺不开心的。”于飞看上去十分苦恼,但话倒是说的成熟,“她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姑娘,也很有自己的主见,我不希望她被这种事情强迫。” “你说的不错。”季清赞同。 最近她很忙,也很少能跟李妮子她们聊聊心里话,也不知道李妮子和她喜欢的那个人,有没有别的进展。 如果没有的话,引导李妮子多注意注意于飞,说不定也挺好。 季清不能跟于飞明说,委婉提醒他:“有的时候,爱情是需要争取的。你虽然不知道她中不中意你,但你可以多做一些她喜欢的事,让她看到你。” 第225章 我送你去死 “争取?”于飞困惑,“中意就是中意,不中意就是不中意,争取来的,不是真的中意吧。” 季清听着直皱眉。 好家伙,跟说相声似的。 略微思索后,季清对于飞说: “争取来的,当然也是真的中意,人跟人的感情,很多时候是很盲目的,或许第一眼看到中意,相处下来,又不中意;也或许第一眼没有感觉,但是相处下来很中意。感情的事,不是那么绝对的。” 于飞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季清:“总之,你既然对人家有意,就得将你自己的好展示出来,让人家看到。” “嫂子,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我在李妮子面前好好表现呗,对不对?” “是这么个意思。” “好的,收到,谢谢嫂子!” 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于飞,季清心里颇有感触。 难以想象,她开导于飞的这些话,是从一个曾经根本不相信爱情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与陈青岩生活的这些日子,改变了她许多地方。 虽然她还是那个坚强的、不怕任何困难的她,但是在感情方面,她变得柔软了,不再是过去那个浑身充满刺的女孩。 以前她是抗拒这种亲密关系,现在她不仅变得可以享受,还能向他人传递了。 说不上哪种更好,但对季清来说,如今的生活,她对自己更有掌控力。 回到青云镇后,季清和小飞各回各家。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午睡起来,孩子们和方锦华坐在门廊下乘凉,方锦华给孩子们讲各画家的故事,招娣和家旺虽对画画没兴趣,听故事还是很认真的。 老太太睡醒后去了小房间,与方锦华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娘回来了!”招娣眼尖,一眼撇到走进大门的季清,兴奋地叫起来。 季清径直走到门廊下,弯腰在穿着背心的必旺脸上亲了一口,才左右看看:“老太太呢?” “在那屋。”招娣努嘴。 “说是啥事儿了吗?” “没有。” 季清正跟孩子们说着话,老太太拉着孙彩娟从小屋里走出来。 孙彩娟脸色难看,不情不愿的。 季清眉头一挑,她还以为只有老太太一个呢,没想到居然还有孙彩娟。 还以为经历了那么多时候,孙彩娟不会再出现了呢。 果然,她还是低估了这女人的厚脸皮。 “天气这么热的,啥事儿要找我说啊。” 季清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位置,让老太太和孙彩娟也站到门廊下。 老太太看一眼孙彩娟,见孙彩娟自己不肯说,便硬着头皮对季清说:“哎,也不是什么大事。” 季清一听这话就想笑,不是大事,那八成是要麻烦她的事。 她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太太:“那是什么小事啊,说来听听?” “就是,娟子她男人不是进去了嘛,她婆婆现在把地都收走了自己种,她呆在家里也尽受气,就想着在外面找个活干,但实在没地方去。我们一合计,这不是可以到你店里干活嘛。” 季清听得直冷笑,她猜对了,果然是要麻烦她的事。 “我店里人已经够了,不缺人。”季清拒绝的很直接。 孙彩娟听了,不高兴道:“那让她们走呗,走一个,把我换上。” 季清:“……” 她都快听笑了,吃了什么米啊,能培养出来这样的自信。 “不行,她们是长期工,换不了。”季清再次拒绝,为了让孙彩娟更彻底的死心,季清上下打量一番孙彩娟,补充道:“而且你的形象,也不太适合我们店。” 孙彩娟瞪着眼睛,活像有些人家门口的石狮子,丑得张牙舞爪,“你这话啥意思?” “同样的工钱,我雇李妮子她们,她们既可以干活,又能够让来买东西的人看着顺眼开心,你能做到吗?” 就算她要雇佣孙彩娟这个年纪的,那也得要会说话、会微笑、会来事的,孙彩娟这样来求人办事,都能摆出大爷款的,去店里卖货,还不得把客人都逼走? 孙彩娟理解不了季清的商业头脑,她听着季清的话,只觉季清是在找借口,季清就是看不起她,不想要她! 她拉住老太太的胳膊,当场告状:“姨娘,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话。” 老太太虽然也没听懂季清的意思,但大概理解了。 不就跟在地里上工一样嘛,谁都想要年轻体壮的,若是还长得俊,那就更养眼了。 可孙彩娟是她的亲侄女,哪怕是没什么本事,性格又不好,她也不能不管。 比起孙彩娟这样的蠢蛋,老太太到底是多吃了几年大米的,很快就改变了方针。 走理的路走不通,就走情的路。 “老二媳妇,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讲那么多道理干啥,娟儿好歹是咱们家里人,命不好摊上这么多事,你就给帮一把。” 一旁的盼娣听着,抿了抿嘴唇。 家旺盯着季清的脸看,有些担心娘会因为同情孙彩娟,而让孙彩娟留下来。 毕竟,张娜和李妮子能在家里的店里干活,一开始也是因为娘的同情。 招娣就没这么多心思了,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表达自己的不屑。 必旺虽然年纪最小,听不懂这些大道理,以及这些事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能察觉出人的情绪,他很敏锐地感觉到,娘并不会同意奶的请求。 对于老太太卖惨的话,季清无动于衷。 “不好意思,帮不了。” 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老太太还在酝酿其他说服的话呢,猛地听到季清的拒绝,一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孙彩娟眼睛瞪地更圆,手指着季清,叫喊起来:“看看,看看,这就是一家人,天底下有这么当一家人的,姨娘,你还跟我说她肯定会帮我,她这样没良心的,怎么可能会帮我?!” 季清沉下脸,不悦地盯着孙彩娟。 孙彩娟继续喊:“打从你一进门,就没给我一个好脸色,我知道你现在有钱,看不起我,你们这些嫌贫爱富的人的嘴脸,我知道!” 季清:“……” 门廊上,方锦华站在孩子们身后,看着嚷嚷的孙彩娟,脸上写满了无语。 要不是她只是个做客的老师,她都想把这个说疯话的女人骂一顿了。 也真是难为季清,摊上这样的亲戚。 见所有人都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自己,孙彩娟索性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 “老天爷,没活路了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索性把我带走,我也不用受这种苦了。” 她嚎的声音极为响亮,吓得几个小孩都捂住了耳朵。 季清叹口气:“真是服了,看来我不发发威,你们都忘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眼神瑟缩,一副无措的样子。 季清失笑:“我能不计前嫌,和青岩每个月回去看你,给你送吃的送钱,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以后,你再敢把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带,我就断你的钱。” “那可不行!”老太太怒吼。 季清:“行不行是我说了算,你还没认识到这个事实吗?” 老太太当然认识到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怕季清。 她还在负隅顽抗:“我带她来,也不是让你们吵架的,这不是想着一家人,能帮就帮一下嘛。” 季清冷声:“你跟她是一家人,我跟她可不是一家人。你忘了她跑到青岩单位,害得青岩被调查的事了?若是青岩丢了工作,往后谁给你米面油和钱?” 老太太悻悻闭嘴。 “老天爷,我不活啦,没活路了,让我死吧,死了什么都干净了。”孙彩娟还在嚎哭。 她倒是真的在哭,哭得痛彻心扉,声嘶力竭。仿佛害她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是季清一样。 旁人听了,或许会动恻隐之心,但季清是个是非分明,且有很强自我保护意识的人,对于孙彩娟这样不分好歹,没有感恩之心的人,她一点都不会心软。 “哭的真叫人听了烦。” 季清说着,走上前,一手提出孙彩娟的衣领,另一只手扭住孙彩娟的胳膊,轻松将孙彩娟从地上提溜起来。 “不想活了,我送你去死。” 她像提小鸡一样提着孙彩娟,大步往门外走。 第226章 评理 对于季清的铁血手腕,老太太是见识过许多次的。 见季清动了怒火,她立马怂了。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别动手。”老太太追上去,想拉住季清,招娣速度更快,直接挡在老太太前面。 “拦着我干什么,快拦住你娘!外头人来人往的,叫人看了笑话!”老太太着急地不行。 家旺也过去挡在老太太前面,慢悠悠道:“姨娘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被人笑话?” 老太太语塞,片刻后才急赤白脸的说:“那就是气着了说的,又不是说真的!” 招娣:“我看挺像真的。” 老太太快要被这对双胞胎气死,急着去扒拉,盼娣上前,一脸惆怅地对老太太说:“奶,你还是不要去劝娘了,娘的性格你也知道,你越说,她可能会越生气。” “那我就不管娟儿了?”老太太哼哧哼哧生气。 家旺:“管当然是要管,得娘出完了气再管,不然,奶,我很担心娘会迁怒于你,毕竟姨娘是奶你带到我们家来的。” 老太太:“我这不是好心吗?你娘也真是的,别人家的姑娘出了事,她上赶着给钱,帮忙,咱们自己家的人出了事,她就不管啦?” 盼娣:“娘没有给她们钱,钱是借给她们的,她们都已经还回来了。”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必旺,突然奶声奶气说:“肯定姨娘太凶了,娘不喜欢。” 招娣附和:“就是,想来娘的店挣钱,还对娘那么凶,那娘怎么能乐意?奶,姨娘脾气也太差了!” “你闭嘴,你懂什么?”老太太知道几个小孩儿说的都对,就是不想面对现实。 家旺见招娣被骂,幽幽道:“我们是不懂,但我们懂娘。你再掺和,连你也倒霉。” 几人说话的功夫,大门外头传来杀猪般嚎叫的声音。 季清提着孙彩娟出了大门,直接一把将孙彩娟丢在街上。 “想死是吧,想死就别起来。” 此时正是盛夏,地面被晒得滚烫,穿着薄底子的布鞋踩上去,都能感觉到烫脚,更不要说人的皮肤直接与地面接触了。 孙彩娟被烫的打滚,嘴里呜哇乱喊叫。 “都来看看呐,看看我这狠心的妹妹呀!天杀的,一条活路都不给呀!” 这时候路上虽没有人,各巷子阴凉处乘凉的人还是挺多,听到孙彩娟的声音,纷纷都循声赶过来看热闹。 季清抱着胳膊,站在大门口。 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孙彩娟余光瞄见,喊的更凶。 “我这辈子命苦啊,嫁了个不成器的男人,生了个姑娘,男人顶不住事,姑娘指望不上,季清你明明能帮我一把,你就活生生看着我死,你都不帮,你好狠心啊!” “老天爷呀,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啊!” 季清任由她喊,拦都不拦。 一直等看热闹的人足够多了,孙彩娟嗓子也喊哑了,声音变小后,季清才上前。 “喊啊,怎么不喊了?” 孙彩娟倒是也想继续喊,可这大热天的,一口水没喝,喊上半小时,嗓子都冒烟了,还怎么喊? 季清看着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脸,狼狈的孙彩娟,冷笑:“既然你这么想表演,想让大家看热闹,那咱就今天跟大家伙儿掰扯掰扯,让大家伙评评理,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有跟季清熟悉的,看季清镇定自若,知道肯定是别人惹了麻烦,故意大声喊:“咋回事啊,季清?” “就是,说说呗,咋哭成这样子。” “发生什么了?” 害怕季清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孙彩娟抢先转向围观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诉苦。 “我家男人没用,婆婆把家里的地都收走了,现在不上工,不算工分,没有地的话,我连饭都吃不上,就想着季清开了店,我到她店里干干活,别的我都不求了,我只求吃一口饭,可是就这么一点小事,她都不愿意!” 围观群众听后,纷纷看向季清。 不是吧,季清平日里对街坊邻居都很大方,不像是这么抠门的人啊。 是不是哪儿弄错了? “你这人,让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还断章取义呢?”季清听的好笑,“你怎么不跟大家伙说说,你男人为什么没用,怎么没用了?” 围观群众附和:“就是,往清楚里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彩娟当然不能说,只能攻击季清:“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往别人心口扎刀子!” 季清:“我怎么往你心口扎刀子了?赌博欠了两千块钱,被抓进去的,又不是我。” “啥,谁赌博?” “赌博输了两千多?!天哪!” “我们家一年才存个几十,这什么家庭啊,敢输两千多,这不要命了吧!” 季清抬起头,看向围观的群众,掷地有声道:“她男人赌博,输了两千多后,她来找我,想跟我借钱去填她男人赌博的窟窿,我没给她借,她去陈青岩单位翻墙,结果被抓起来,男人也被抓走,现在她跑来,说我往她心口扎刀子。” 围观群众听后都惊了:“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关你什么事啊!” 孙彩娟:“我今天来跟你说的不是这事,我今天是想在你店里干活,你不要我,你看不起我!” 她疯狂大喊,企图博得群众的同情。 季清:“我当然不要你,赌博是要被抓起来劳改的,我恨不得能跟你划清界限。你这样的人,能为了让我帮你填你家的窟窿,跑去翻陈青岩单位的墙,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在我店里干活,万一害了来我店里买东西的人,我怎么对他们负责?” “你做得对,宣传上都说了,赌博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离得越远越好!”丁秀在人群中大喊。 群众们也纷纷点头:“还是得离赌博的人远一点。” 孙彩娟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大家听了她的遭遇,不同情她,反而是要离她远一点。 这天底下的人,怎么都这么坏,这么狠心。 她再一次声嘶力竭地哭起来。 “赌博的是我男人,又不是我,再说他赌博已经被抓去劳改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还想杀了他,杀了我吗?” “听听,还替她赌博的男人说话呢。”丁秀嗤笑一声。 季清垂眼看着孙彩娟,生平头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孙彩娟的确可怜,嫁的男人害人,家里婆婆无理,可对于她的这些遭遇,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男人害她,她不想怎么才能让自己脱离深渊,反而去帮害她的男人,婆婆无理,她不想怎么为自己争取权益,反而在婆婆面前做小伏低,去外面对她好的人跟前颐指气使。 这样的人,凭什么过好生活,凭什么遇到好的人? 大家都是以好换好,但凡脑子没病,谁愿意以好换恶? “我们不想杀了你男人,也不想杀了你,我们只希望,你们离我们远一点。”季清淡漠道,“前面是一个泥坑,你不想跨过去,我们还想跨过去。” 孙彩娟瞪着通红的眼睛:“季清,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含沙射影的骂我!” 季清歪头:“我没有含沙射影,我在直接骂。是不是骂的太轻了,我本来想骂粪坑的,给你留了点面子,既然你不想要这面子,那就算了,我也没必要给你给。” 有人看孙彩娟实在又蠢又笨,提醒她:“人季清的意思,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现在的境况,前面是泥坑就跨过泥坑,不要待在里面不出来,你咋还好赖不分呢?” 孙彩娟要是能领悟到这个道理,也就不至于一次又一次的上机季清的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了。 她但凡是个能自救的,季清也会伸手拉她一把。 可惜,她不仅不能自救,还要拉别人共沉沦。 第227章 举报信 “哎呀,都是一家人,干什么啊!好了好了,别看了,都散了。” 老太太冲出来,挥着手驱赶众人。 “起来,地上这么烫的,再把身子坐坏。”她去拉孙彩娟,孙彩娟耍赖不起来。 老太太又气又急,扭头去瞪季清,对上季清更凶的目光,瞬间气焰就消了下去。 季清退后半步,抱着胳膊,对众人道:“今天谢谢大家帮我主持公道了,我进去切个西瓜,拿出来给大家吃。” 她说着就往院子里走,招娣和家旺听到季清这么说,已经一溜烟地跑去抱了个大西瓜。 西瓜切成块,几个孩子帮季清端出来,分给围观的群众。 老太太眼巴巴看着西瓜,见几个小孩没人给她让,自己站起来,从盼娣手中的盘子里拿了两块。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另一块塞孙彩娟手里:“快吃一口,这费劲吧啦的。” 孙彩娟一开始梗着脖子不吃,但当西瓜的香味飘到她鼻子边,周围响起吭哧吭哧吃西瓜的声音,她舔舔干涩的嘴唇,还是没骨气的吃了。 季清让孩子们把空盘子拿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彩娟吃完了西瓜,出声:“该上哪儿上哪儿去,你已经为你男人吃了不少苦,他娘没有刻薄你的道理,你该去争地盘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你的家。” “不要你管。”孙彩娟听不进去好话,对季清还是充满了敌意。 季清也不恼,淡淡道:“放心,我也不想管。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下次你再来我家,我会拿大扫把把你赶出去。” 孙彩娟:“……” 老太太觉得季清说话做事都太绝,一家子人吵吵闹归吵闹,到底都是一家人,哪有这样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先前她和孙彩娟闹得那么难看,现在不也还是在走动。 家里人不就都这样,闹一阵,过段时间就又好了。 可季清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也不敢埋怨。 她担心自己说多了,以后季清连她不让来呢。 于是,只能去劝孙彩娟:“娟儿,回去跟你婆婆好好商量一下,是她儿子对不住你,她该补偿你才是。” “行了,姨娘,你也别说了。”孙彩娟甩开老太太的手,“我回去了,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说着她就爬起来,拨开人群,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走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看着孙彩娟远去的背影,气得捶胸口:“我好心帮你,咋还成我的不是了?” 此情此景,看得季清只想冷笑。 孙彩娟的好心被她的婆家当成驴肝肺,老太太的好心,又何尝不是被孙彩娟当成了驴肝肺? 不过这话,季清没对老太太说。 围观的群众吃完西瓜,都纷纷走了,季清看着老太太,说:“这会儿回去还来得及,你也回吧。” 老太太回过神,想了两秒,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等季清进了院子,看到老太太已经提着板凳坐在门廊下。 “你也甭赶我,我等我儿子。”老太太先发制人说。 季清不禁冷哼一声,这是要等陈青岩来了,告她状呢。 告状她倒是一点都不怕,只是她不想老太太晚上住下。 要想阻止老太太习惯往来跑,就得早早断绝她的念头,更何况老大家和老太太分了家,老太太不回去,老陈头晚上明天都没饭吃。 季清:“那你就等着,等陈青岩来了,告诉他你今天带着孙彩娟过来撒泼打滚,让邻居看笑话,陈青岩有多讨厌孙彩娟,你应该也心里有数。” 家旺倒吸一口冷气,故意大声喊:“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招娣:“爹生起气来,可太吓人了。” 顿时,老太太脸色变了几变,犹豫起来。 季清看该说的都说了,也不再理会老太太,叫孩子们把晒热的水盆抬到阴凉处,开始洗衣服。 几个孩子都过去给季清帮忙,只有小旺跟着方锦华继续学画画。 没人搭理的感觉不好受,老太太左瞧右瞧,见必旺认认真真在本子上画下一笔又一笔,嘴里嘀咕:“把那没用的东西,有啥好学的。” 必旺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压根没听到她说话,方锦华倒是听到了,只奇怪的看了老太太一眼,也没说什么。 感觉到自己与这院子里的人格格不入,老太太如坐针毡,再想到季清说陈青岩会生气的话,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今天已经被季清刺了好一顿了,等陈青岩回来,再把她撅一顿? 算了,还是走吧。 季清正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她抬头,看到老太太站在面前。 “给我叫个驴车,我要回去了。” 季清喊家旺:“带你奶去坐驴车。” 家旺正在准备晚上做饭的柴火,闻言将柴火抱进厨房,走过来对老太太说:“奶,我带你去坐驴车。” 老太太还想跟季清要钱,但她也清楚季清不会给她,也就不说了。 跟着家旺走到镇街口的驴车旁,老太太抱着手,等家旺付车钱。 不料,家旺没有任何动作,只说:“也不早了,奶你赶紧回吧。” “替你娘把车钱付了。”老太太憋着嘴要求。 家旺心眼儿多的要命,早就看出老太太有这意思,连回复的话都提前想好了。 “奶,你有钱上来,肯定也有钱回去啊。你来的时候,应该也替姨娘付了钱吧,回去就只用付你一个,多好。” 几句话,堵的老太太哑口无言。 “奶,你回吧,我走啦。” 家旺摆摆手,转身回家。 老太太还想喊住家旺,驴车车夫催道:“快点上车,回去了。” “哎……” 老太太重重叹一口气,颓败的上了驴车。 晚上,陈青岩回到家,问季清怎么提前走了,季清告诉陈青岩,下午老太太带孙彩娟来的事。 陈青岩听得眉头直皱。 “还有完没完了?” 当听到季清勒令孙彩娟不要再来家里,并让老太太回去,陈青岩才脸色稍和缓了些。 想到季清被这种破事耽误正事,大太阳下赶回家里,还被撒泼打滚地闹,他气不打一处来。 “家旺!”他喊。 家旺噔噔噔跑过来:“爹,你叫我。” 陈青岩怒气冲冲:“下次你孙姨娘再来,我跟你娘要是不在,你和招娣大棍子给我赶出去。” “啊?”家旺先是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遵命!” 招娣跑过来,也听到了陈青岩的话,搓手手:“家旺用大棍子,我用大扫帚,我俩一起赶!” “我今天话说的挺重的,估计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再来了。”季清笑着说。 陈青岩冷冷:“一而再,再而三,没脸没皮的人,不要再给她面子。” 看得出来,陈青岩是被气狠了。 季清忙把手伸到陈青岩后背上,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哄道:“就是,休想再进我们家的门。”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这才冷静了些。 他握住季清的手,盯着季清:“今天又让你受累了。” “我没事,她那点小伎俩,在我面前不够看的。”季清温柔的笑起来。 虽说她并没有感到多累,就算再来十个孙彩娟,她一样对付得了,但陈青岩的关心,还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孩子们看到爹和娘又腻歪起来,嘻嘻哈哈笑着去玩了。 陈青岩凑近季清,低声:“今晚早点睡吧。” 他这话的意思,季清再清楚不过,指腹传来陈青岩的温度,连带着身上的温度也热起来。 “好……” 她垂下头,羞涩的应了一声…… …… 次日,所长到了办公室。 拿钥匙开了门,正准备往里走,看到地上放着一张纸,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纸上有许多不同的笔迹,密密麻麻写了七八行,下面是一串签名。 所长越往后看,眉头拧的越紧。 第228章 装作不知道 联想到头一天,季清跟他汇报,说要回家去的事儿,他不悦嘟囔了一句:“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早上,季清又起迟了。 不过,陈青岩已经做好了早饭,她起来洗漱完直接吃,吃完后跟陈青岩一起上研究所。 这几天大抵都是这样的行程,她也渐渐习惯。 她有时候甚至想,如果将来一直跟陈青岩在一起工作,一起上下班,似乎倒也不错。 可也只是想想罢了。 陈青岩拿的是死工资,未来几年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孩子们在长大,需要用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 她偷了这个懒,就是将重任压在陈青岩一个人的肩膀上。 只要她愿意,陈青岩肯定会点头同意,但她不想这样。 俩人到了研究所,季清陪陈青岩到车棚里放自行车,刚放完自行车出来,遇上了所长秘书。 “季清同志,所长让你过去一趟。” 不等季清开口,陈青岩问:“啥事儿?” “工作上的事儿。”所长秘书回答。 季清不想陈青岩过分担心,捏捏陈青岩的手:“最近剧本改了好几处,所长应该是想跟我讨论讨论,我去看看,你也去忙工作吧。” 陈青岩这才点头:“好,有事就跟我说。” 瞧着陈青岩对季清者保护的样子,所长秘书在心里捏了把冷汗,幸亏没把举报信的事说出来,不然陈青岩肯定跟着一起去。 陈青岩回自己办公室,季清跟着秘书去找所长。 “所长,您找我。” 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闻言抬起头,将一张纸递给季清:“你自己看看。” 季清没有多想,接过纸,一行行看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 这居然是一封举报信! 她看着信上的字,念了出来:“季清不守妇道,在研究所里勾三搭四,乱抛媚眼,扰乱研究所风纪,败坏研究所名声,同样作为女同志,我们希望将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逐出研究所。” 下面一段,写的是季清在研究所外和陌生男人说说笑笑,给陌生男人买冰棍买西瓜,并在会见完陌生男人后,离开研究所,去和陌生男人一同搭乘班车的事。 最下面是一行签名,其他人季清不熟,但其中的韩月笑和张花两个名字,季清这几天已经非常熟悉。 “看完了。”季清哭笑不得,只觉得荒唐,“所长,昨天的事,前因后果我都向您汇报过的。那个所谓的陌生男人,是我跟陈青岩同志共同的朋友,叫于飞,我跟于飞没有任何关系,您若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 所长脸色难看,“我知道。” 这帮女人,尤其是韩月笑,早就看不惯季清,在所里经常散布季清的谣言,这些事所长知道,却没有面子告诉季清。 他手底下的员工这么没有道德底线,作为所长,他脸上也是火辣辣的。 季清:“如果现在要停止我的工作,或是要我开始接受调查,我愿意全部配合,所长,您的意思是?” 季清态度越谦逊,越懂得礼貌和分寸,所长就越觉得愧疚。 这年头,名声对一个妇女来说是多么重要,所长也是知道的。 人好好一个女同志,他叫来让人家干活,不仅没有落什么好,反而惹了一身腥,这能不愧疚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所长才表态:“这事关乎于你,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季清身正不怕影子斜,听所长这么说,落落大方道:“她们造谣生事,我认为得查清真相,给我一个清白,给她们相应的处罚。” 所长:“是该这样。” 虽然是他的员工,可他也不想保了,如此糟践人女同志的名声,说是自己的员工,他都觉得丢人。 季清又说:“不过,我建议要查要罚,都在活动大会举办之后,不是现在。” 所长:“你不想影响了活动大会?” “对。”季清将举报信对折了下,放在所长的办公桌上,“这次的情景剧,是许多人一同付出了心血的,不能因为这件事,糟蹋了其他人的心血。” “你说的对。”所长又一次被季清的大度所震惊。 刚刚在叫季清来之前,他还在设想许多棘手的情况,若季清闹了,哭了,或者是去跟陈青岩告状,他该怎么处理? 可没想到,季清不仅不哭不闹,反而非常镇定,甚至给出了比他能想到的,更为冷静的解决办法。 一时间,他都有些佩服季清。 季清:“我建议举报信的事,暂时先保密,我也不会跟陈青岩说,等活动表演完之后,再处理这件事。” 所长点头:“就这么办。” 韩月笑一伙人,知道季清被叫去了所长办公室后,纷纷窃喜。 韩月笑甚至已经做好了当活动策划人的准备,狗腿子张花也恭维她:“笑笑,到时候就是你出马了。” “放心,等我上了,把周莲那个角色安排给你。”韩月笑贷款许诺。 宋丽丽路过,看到韩月笑笑的特别开心,十分纳闷。 听韩月笑给张花安排角色,更是觉得奇怪。 难道,季清有事来不了了?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紧锣密鼓地开始工作,想着工作完了,早点过去找季清。 中午,韩月笑带着自己一帮狗腿子,前往排练的办公室。 她们趾高气昂,打算看季清颓废的样子。 门推开,季清脸上挂着微笑抬起头。 “来了就赶紧准备排练。”季清说着,朝韩月笑身后看了一下,“无关人士离开啊,我们这地方小,呆不下这么多人。” 韩月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回事,季清不是已经被叫去办公室了吗? 为什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震惊。 韩月笑沉不住气,直接开口质问季清:“所长把你叫去,跟你谈话了吧。” “嗯?”季清疑惑,“你怎么知道?” 韩月笑绷着一张脸:“既然所长都跟你谈话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季清一脸无辜:“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所长叫我过去,是问我排练进度,我向所长汇报了下。怎么了,有问题吗?” 张花:“所长就说了这个?” “对呀,不然还说什么?”季清眨巴眨巴眼睛,问。 张花韩月笑一群人捅咕捅咕,互相挤眉弄眼,拉扯着出去了。 宋丽丽推门进来,朝外面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季清身边。 “清姐,你要小心点,她们那群人,我看憋着坏呢。” 举报名单上没有宋丽丽的名字,宋丽丽并不知道举报这件事,季清打算暂时先不跟她说,便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笑笑。 “没事,她们的坏使不到我身上。” “那可不一定!”宋丽丽比季清还紧张。 季清看着真心实感为自己担心的宋丽丽,觉得挺可爱的,拍拍宋丽丽的肩膀。 “相信你清姐,你清姐也是在农村里摸爬滚打过的,她们再多招数,你清姐都有办法。” “那就好。”宋丽丽还是不放心,“反正清姐你要小心。” 房间外,韩月笑几人争论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就是啊,难道所长没看到那份举报信?不可能,咱们明明塞进去的。” “或许是所长看到了,但没有跟季清说,毕竟季清现在还在策划活动,所长想等活动结束了再说。” “有这个可能!” 韩月笑气的牙痒痒:“为什么要等活动结束,这活动又不是没季清不行!” 第229章 就是个狐狸精 张花也帮腔:“就是,那季清干了个啥,不就写了个剧本,写了几句话,有什么了不起,咱们也可以。” “咱们可以有什么用,所长不支持咱们。” “所长怎么就对季清那么好呢?” “那谁知道呢?” 韩月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捂住了嘴巴。 其他人看到,问她怎么了。 “你们说,所长他该不会也对季清有意思吧?” “天呐,不会吧!” 韩月笑一副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样子,一边摇头,一边说:“不然怎么解释,咱们这么多人联名举报,所长却压下来不闻不问呢。” 张花:“就是!” “要不,算了吧,季清她也没针对咱们,做完这个活动她就走了,咱们也别招惹她了。”胆小的林雪说。 韩月笑立马喷上去:“她怎么没针对咱们,她的存在就是针对咱们全部!” 狗腿子张花:“林雪,你是不是想当叛徒?”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雪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解释:“我是担心所长向着季清的话,咱们整这么多事,到最后吃力不讨好,所长还会生咱们的气。” 因为换岗位的事,韩月笑对所长也有诸多怨言。 听林雪这么说,她咬牙切齿:“如果所长有意包庇季清,那咱们就去改革委员会告去,我不信到了改革委员会,他们还能互相包庇!” “啊,要去改革委员会啊,还是暂时不要闹那么大了吧。” “就是,咱们的目标是驱逐季清,不是驱逐所长,别搞错了。” 韩月笑见这帮人退却起来,厉声:“你们怕什么,我家在改革委员会有人,真到了那儿,就是我说了算了。” 对韩月晓稍微了解的张花立马接上:“偷偷告诉你们,笑笑的小姨夫,是改革委员会的副会长,听说过段时间,可能会升会长。” “哪个副会长?” “是不是姓张的那个,张副会长。” 韩月笑撩了撩头发,一脸倨傲:“这事儿你们知道就行,不要出去乱说,我们家的人都比较低调。” 虽说这时候不让走裙带关系,但帮亲不帮理的思维,还是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人们的心中。 听到韩月笑在改革委员会都有亲戚,原本不想再继续的几个人,立马再次投入韩月笑的麾下。 “笑笑,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韩月笑见自己再次被众星捧月,威望比之前更高,内心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清清嗓子,对几人道:“刚刚我又想了一下,这事咱们先不要声张,再观察两天,等抓住更多季清的把柄,到时候看所长什么意思,若所长还是护着季清,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狗腿子张花:“好主意!”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那咱们再观察几天。” 韩月笑立刻安排起来:“咱们分组,两人一组,换着监视季清的动向,一旦发现她跟男人有来往,时间地点干了什么,全部事无巨细地记录。”? “收到!” 季清指出宋丽丽揪面片动作的瑕疵后,让宋丽丽先练着,自己则假装取东西,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不远处,韩月笑正和一群女人嘀嘀咕咕。 女人们将韩月笑和张花围在中间,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韩月笑是这次举报事件的带头人。 季清脸色冷了冷,这个韩月笑,给陈青岩献殷勤的事,她还没收拾她呢,她自己先一头撞上来。 这是担心她出手,先下手为强呢,还是因为陈青岩,对她羡慕嫉妒恨,千方百计也要搞她呢。 不论原因是哪一点,既然韩月笑非要找死,那她就送她一程。 先让她高兴几天吧。 韩月笑和狗腿子们商量好接下来怎么做,就让她们回去了,自己独自一人前往办公室,准备开始排练。 排练期间,她一直在偷偷打量季清,没有看出季清跟以前有任何的不同,才渐渐放下心来。 看样子,季清真不知道举报信的事。 不然的话,又不是傻子,能这么不声不响的? 在她眼里,季清是跟她一样,是爱争爱抢的性格,不然怎么得到策划活动的资格? 她若是知道有人要对付自己,不可能忍气吞声,因此,她认为季清也不可能。 与韩月笑对戏的周莲,发现了韩月笑一直往季清脸上看,终于逮到机会怼给。 “韩月笑,演戏呢,你干啥呢?一直往季清同志脸上看,是不是没记住台词,心虚呢?” 韩月笑忙收回自己的视线,扭脸骂周莲:“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干什么要你说吗?” 周莲不甘示弱:“咋滴,我说了一句真话,戳到你肺管子了,是吧?” 韩月笑:“我说你有毛病吧,天天就盯着我看,看我哪都好,你嫉妒死了吧?” “我嫉妒你?”周莲嗤笑一声,“你看看你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值得我嫉妒的,有几个狗腿子捧着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吧?我要嫉妒,也嫉妒季清同志呀,人家有样貌有身材,还有陈青岩同志的宠爱,你有啥?” 韩月笑咬牙:“你!” 季清适时出声:“好了,都别吵了,周莲,你再背一下你的台词,有几句还不通顺。” “知道了,季清姐姐。”周莲对着韩月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意甜甜回答。 韩月笑切一声:“谄媚!” 季清做出一视同仁的样子,对韩月笑也说:“你刚才走位不对,挡住你后面的张大奇了。” “哦。”韩月笑闷声。 不远处,几个男人窃窃私语。 张大奇:“怪不得我娘不让我在研究所里找,这也太吓人了。” 杨海文:“何止是吓人,简直是群魔乱舞,得亏我媳妇不是这样的,不然我都不敢回家了。” 李卫国没有说话,他一边看着纸张上自己的台词,一边盯着站在季清旁边的宋丽丽。 “唉,我好羡慕你呀!怎么才能找到像你媳妇那样贤惠安静的女同志啊。”张大奇对杨海文说。 杨海文看一眼季清:“找季清同志介绍呀,她优秀又低调,接触的女同志应该也很不错。” 张大奇点头:“有道理,我再试试。” 先前,他给季清说过要季清给他介绍对象的事,不过看季清的表现,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看来得好好说说。 等排练完,其他人都往外走,张大奇磨磨蹭蹭了一会,凑到季清身边。 季清抬头:“怎么了?” “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呗。”张大奇脸上堆着满满的笑。 季清放下手上的剧本,认真看着张大奇:“行,你说。” 张大奇挠挠头,朝不远处的杨海文看了眼,杨海文用眼神鼓励张大奇,还握着拳头晃了晃,给张大奇打气。 季清:“?” 此时,韩月笑还没离开办公室,张大奇余光瞥到韩月笑,不想自己求季清介绍的对象的事被韩月笑知道,于是,把季清叫到办公室角落。 看张大奇神神秘秘的,季清越发好奇,她也压低了声音:“说吧,什么事?” 韩月笑察觉到张大奇想跟季清说悄悄话,越发不愿走,装模作样的收拾东西,没东西可收后,她又走到杨海文身边去。 一边假装和杨海文聊剧情,一边偷偷观察季清和张大奇。 张大奇双手捏成拳头,深呼吸几口,才鼓起勇气,极其认真道:“嫂子,给我介绍个对象吧,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介绍个对象。” 季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弯着眼睛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幕,被心怀鬼胎的韩月笑看见,一口牙齿快要咬碎。 难怪挑她的毛病,说什么她走位挡住张大奇了。 贱人,又在勾搭男人! 就是个狐狸精! 第230章 介绍对象 而此时,另一边,季清点点头,答应了张大奇的请求。 这小子,看样子是真的为了找媳妇在发愁啊。 “行,我帮你留意一下。” 张大奇高兴地嘴角咧开:“嫂子,一定要帮我留意一下,再不找都老了。” 既然要帮人介绍对象,肯定要问清楚具体的条件和要求。 季清扫一眼办公室,看韩月笑和杨海文都在,便对张大奇说:“咱们出去聊聊。” 张大奇激动点头:“好嘞!” 俩人说着就往外走,张大奇朝杨海文喊一声:“你先自己回办公室啊,我等一会儿再回去。” 杨海文露出一抹揶揄的笑:“你小子,祝你成功吧。” 俩人这话像是在打哑谜,韩月笑越听越不对劲,看着季清和张大奇一同离开,她越发怀疑。 杨海文收回眼神,问韩月笑:“还有啥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 韩月笑嘴角含着笑,摇摇头,轻声细语地说:“没事了,一起回去吧。” 作为已婚人士,杨海文并不吃韩月笑这一套,他也能看出韩月笑人前人后几副面孔,不过,他并不打算多说。 毕竟,与他无关。 像韩月笑这样的人多着呢,做个普通的同事就行。 见杨海文并没有像其他男同事一样,被自己的甜美的笑所迷住,韩月笑嘴角撇撇,很是不开心。 她很想就此走掉,但她还有话要问杨海文,只能忍着对杨海文的不满,继续笑着。 “张大奇咋回事呀,怎么看着跟季清同志关系很好的样子。”她假装没事人一样说。 杨海文口风很紧,闻言淡淡道:“咱们不都跟季清同志关系挺好的嘛。” 拐弯抹角问不到,韩月笑打起了直球:“他俩干嘛去了呀?” “嗯?”杨海文奇怪地看了韩月笑一眼。 韩月笑不想在男人面前,暴露自己对季清的敌意,连忙解释:“我看他俩说说笑笑挺开心的,平日里都不见季清同志跟咱们那样笑着说呢,随口问问。” 杨海文这才说:“那是因为大奇性格好,再说他也比较崇拜季清同志。” 韩月笑听后,一张脸垮下来。 没想到张大奇居然崇拜季清,她真是要吐了,这个张大奇,还有没有一点知识分子的尊严,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自尊心? 崇拜谁不好,居然崇拜一个农村妇女! 没眼光! 韩月笑与杨海文在办公室门口分开,杨海文进自己办公室,韩月笑立马就把自己最新的发现,去告诉了她的姐妹帮。 一群八婆们,再一次,展开对季清的口诛笔伐。 当天下午,下班回去的路上,季清坐在陈青岩自行车的后座,抓着陈青岩的衣服,甩着腿,告诉陈青岩:“张大奇那小子,想让我帮他介绍个对象。” “他又跑去烦你了?”陈青岩隐隐不悦。 季清:“他现在是情景剧的演员,每天中午都过来的,也不是特地跑来烦我,我看他是真心想求助。” 陈青岩:“你怎么想?” “我看那小子人也不错,或许可以帮他介绍介绍。”季清琢磨了下,说:“我店里不是有三个没结婚的女孩子嘛,说不定能凑一对。” 陈青岩:“嗯。” 季清又说:“不过,缘分这种事还挺难说的,不仅得看条件,还得看眼缘。” 陈青岩又回了一个嗯字,表示在认真听季清说。 季清:“张娜暂时可能不会想找对象,李妮子心里有人,就剩一个李国强了,李国强这个姑娘,人是长得水灵灵的,但她家里人好像已经在为她物色对象了。” 说来说去,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陈青岩突然开口:“方锦华呢?” 季清:“哎呀,把方锦华忘了。” 她还想着给方锦华和于飞撮合呢,结果于飞心里有李妮子,没法撮合,现在冒出来一个张大奇,跟方锦华一样,是搞学术的,又正好是县里人,比于飞还合适。 “啦啦啦,啦啦啦。”季清一开心,哼起歌来。 陈青岩听着,脸上浮现宠溺的笑,听她哼这几句,他一天的烦恼都能被带走。 到了家,孩子们在做饭,方锦华已经回去了,季清告诉孩子们,明天让方锦华先别走,留下来吃饭,她有话说。 第二天傍晚,季清回到家,看到方锦华已经帮孩子们把饭做熟了,许明哲也在。 许明哲在看招娣画的抽象派画作,家旺在一旁笑话招娣,招娣追着打家旺。 “清姐,你回来了。”方锦华迎上来。 “嗯。”季清拍拍方锦华的手,喊正在打闹的招娣和家旺,“别玩了,快过来准备吃饭了。” 家旺听季清喊,停下来朝招娣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招娣狠狠拍他一巴掌:“啊哈!” 家旺吃痛,警告招娣:“你小心我打回去啊,我一巴掌下去,你可受不住。” 招娣不屑:“行了,别吹牛了。” 俩人一直斗嘴斗到桌边,却又挨着坐在一起,陈青岩停好自行车,洗了手,也过来坐下。 季清看到桌中间摆着一条红烧大鲤鱼,问许明哲:“你带来的鱼吧。” 许明哲:“是,不过不是我自己抓的,别人送的。” 自从季清托家旺叮嘱过他,不要随便下水抓鱼,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水去抓鱼了。 季清知道许明哲很听自己话,也特别开心:“太感谢明哲小哥了,好几天没吃鱼了呢。” 许明哲被夸得脸上一红,垂下头去。 必旺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主动同许明哲垂着的手握了握。 “谢谢明哲小哥呀。”她学季清说话的语气说。 必旺年纪小,人又长得可爱,不管是什么气氛,他一张口,那必然是可爱与轻松加持。 许明哲也没那么害羞了,回握住必旺的手:“不客气,小旺多吃点。” 小旺嘿嘿笑:“福福也要多吃点。” 这时候还惦记着他的福福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锻炼,方锦华的厨艺飞速飙升。 如今她做出来的菜,虽说没有季清那么好吃,但也很不错了。 饭桌上有季清灌的腊肠,提前做好的皮冻,还有红烧大鲤鱼,光是肉菜就三个,孩子们吃的喷喷香。 吃完饭,季清叫方锦华出去走走。 方锦华也聪明,知道季清肯定有事跟自己说,没有多说什么,跟季清一起走出去。 俩人沿着街道往河边走,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热气消的差不多了,晚风徐徐吹来,扫在脸颊脖颈上,很是舒服。 快走到河边,季清才开口:“最近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最近这段时间,是我在咱们镇小学当老师以来,最轻松惬意,也吃的最好的一段时间。”方锦华笑着回答。 季清点点头。 两人在河边大柳树下站定,方锦华扭头看着季清:“清姐,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跟我说吧。” 季清这还在酝酿呢,听方锦华这么说,也不再藏着掖着。 “是这么个事,陈青岩单位有个小伙子,想让我帮他介绍对象,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比较合适。” 方锦华听后,第一反应是,“县里的?” 季清:“嗯。” 方锦华蹙眉:“县里的男娃,不愿找镇上的吧。” 倒不是她势利,只是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差别很大,城市户口待遇好,各票证数量都不同,特别难拿,除非能把工作也签到县上去,不然基本上没有愿意往下找的。 关于这个问题,季清给出解答。 “这小伙子就想找镇上的或者村里的,因为他家条件不太好,没办法置办新房子。” 只是介绍看看,季清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方锦华感到逼迫。 又说:“你不要有压力,我没跟小伙子说你,我想先问问你,你如果有意,我再去跟他说。” 第231章 图点什么 方锦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回答季清。 在镇上待的这几年,她无时无刻都想回县上,倒不是说镇上多不好,只是她毕竟是家在县上,从小生长在县上,许多人际关系也在县上。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想回去的念头也渐渐淡了。 县城各单位人员渐满,即便是有需要,也需要像陈青岩这样,经过更高等培训的人才。 像她这样放到乡下几年,没学到什么东西,也没什么新长进的,能回县上的可能几乎为零。 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季清又给她带来这样一个新消息。 如果是以前,她听到有这样的机会,一定会非常激动,迫不及待就跟人家好,凭着结婚回到县里去。 但是现在,她却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激动。 “在想什么?”身旁的季清问。 方锦华抱着胳膊在河边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眺望着远方滚滚向前的河水,略显忧郁的开口。 “以前听人家说,结婚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可现在看了清姐你和陈青岩同志的生活,我不想跟任何人凑在一起过日子,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和和美美的。” 季清也坐下来:“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害怕如果目的不纯,两个人的感情便有了杂质,对吗?” 方锦华抿着嘴唇,轻轻点头。 “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季清摸摸方锦华的脑袋,笑道:“我当时跟陈青岩同志结婚,也是人家介绍,相亲认识的。” 她说着又摇摇头:“不对,我俩都没怎么相亲,他当时要出去读书,他们家急需给他找个媳妇儿,出的彩礼比较高,我娘就把我嫁给了他。” 方锦华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微微怔住。 季清继续说:“人跟人的感情,有些时候是在相处过程中产生的。你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个框框架架里面,也不用想和他在一起是图了他什么,只要你与他有眼缘,双方人品没问题,那图点什么也没关系的。” 季清本想说,人跟人的相处与交往,本来就是互利互惠,互有所图。 或许是图的外貌,或许是图的勤劳能干,或许是图的家庭,也或许是图的对方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好嘴,能给自己带来快乐。 总归,是图些什么的。 她没说出来,是怕说的这样现实,方锦华接受不了。 “那如果对方在意呢?”方锦华苦恼,“如果因为图了什么,对方看不起我怎么办呢?” 季清微微一哂,方锦华这姑娘,果然是纯粹的理想主义。 在前世,她其实也是这样的女孩,跟任何人交好都怕自己占对方便宜,对方对自己一分好,恨不能赶紧还给两分。 看似是克己收敛,实际上对于真心实意的人来说,其实是一种疏远。 “谁看不起咱们,咱就不跟他好。你不是想找互相中意的吗,若是他中意你,他巴不得你图他点什么呢。” 季清说这话的时候在笑,是因为想到了她和陈青岩。 他们俩人,都在切切实实的想让对方多图一点。 方锦华脑子乱糟糟的,她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时候也很想找个人一起生活,可当别人介绍的时候,她又有几分抹不开面子。 自己也说不上是害羞,还是抗拒。 若是其他人来说这些话,她可能就说算了,可对方是季清,是她佩服又欣赏的人。 而且,她相信季清来跟她说这些,是因为真心关心她。 “清姐,你拿主意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方锦华耳朵尖红红,脸埋在膝盖里说。 季清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怎么让我来拿主意。你咋想的,想不想给这个人一个了解的机会?” 方锦华害臊:“那……那先了解一下。” “好嘞,那我给你安排。”季清笑起来,笑过后安慰方锦华,“没事,大家都这么过来的。” 这年头不比前世,没那么多自由恋爱,九成的夫妻都是经人介绍成的家,相亲是很普遍的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 天色渐暗,季清和方锦华起身,正准备回去,大老远看到陈青岩朝这边走过来。 季清站定,等陈青岩走到自己面前。 “二哥,你咋来了?”季清上前,自然拉住陈青岩的手,仰着头问。 陈青岩:“来接你。” 他回答的语调平淡,像是在说吃饭喝水一样普通的事,并没有刻意腻歪,可方锦华听着,却很羡慕。 要是她未来的丈夫,能像陈青岩对季清这样体贴就好了。 不,不敢奢望这么多,有一半就中。 因为天快黑了,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先将方锦华送回宿舍,再手拉着手回家。 灰蒙蒙的街道,几乎没有人影,陈青岩的手,很快就滑到季清的腰里去了。 季清腰部有痒痒肉,陈青岩故意逗她,她不敢笑的大声,只能一边躲,一边咬着嘴唇憋着。 一直捱到进了院子,拴上大门,她才开始反攻,先攻陈青岩脖子,再攻陈青岩胳肢窝。 “哈哈哈哈。”陈青岩爆发出一串大笑。 孩子们听到爹娘的动静,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热闹。 “娘,加油!”招娣摇着胳膊喊。 家旺见状,也喊:“爹,加油!” 盼娣性格文静,只笑着拍手看着,没有喊。 必旺看给爹加油一个,给娘加油一个,为了公平起见,他一人喊一句。 “娘,加油!爹,加油!” 季清虽然有点功夫在身上,力气也大,但陈青岩也不赖,季清使出浑身解数,勉强与陈青岩打个平手。 关键原因,在于陈青岩胳膊长。 他一手抓住季清肩膀,一手在季清腰里挠,拉开适当距离后,季清的胳膊尽然够不着他。 季清哭笑不得,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张短腿猫打架的图片,她感觉此刻的她,就像那扑腾的厉害,却没有实质伤害的短腿猫。 “哎呀,累了累了。”她笑的快要喘不过气,发出投降。 陈青岩停下动作,得意地挑起嘴角,将季清拉到怀中。 家旺欢呼:“耶嗬!爹赢了。” 开心的倒像是他自己赢了一样。 “不行了,笑我一身汗。”季清累的站不稳,也顾不上孩子们在了,索性靠在陈青岩坚实的胸膛上。 陈青岩:“洗洗睡吧。” 季清点头,先给孩子们安排洗洗,换了水自己再进去洗,最后是陈青岩洗。 洗完后,风吹着湿漉漉的皮肤,凉飕飕的,特别舒服。 关灯上炕,黑暗中陈青岩一把将季清拉到怀里。 “累了……”季清小声告饶。 “没事,你躺着就行。”陈青岩更小声,像是怕吵到季清,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分明刚才冲过凉水澡,陈青岩的手却是滚烫的,身上也热气腾腾。 季清感觉,身上像是有小火炉烧着一样。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让她不舒服,相反的,令她身体也烫起来。 身体比脑袋更诚实,不一会儿,季清就沦陷在陈青岩无尽的温柔中。 夜,漫长…… 无限旖旎…… 第232章 粪坑 次日,排练完节目,季清单独将张大奇叫到了外面。 “嫂子,是不是有好消息了。”张大奇嘿嘿直笑。 季清挑眉:“你咋知道?” 张大奇惊呼一声,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不会吧,真有好消息了,不愧是嫂子,这么快!” 季清:“暂时还不能说是好消息,姑娘只答应先跟你认识一下,见见面,之后怎么发展,还得看你俩有没有缘分。” “认识一下,肯定有缘分。”张大奇一副痴汉的样子。 季清不禁感慨,这小子是真想媳妇想疯了呀,不过也是,男大当婚,身边同龄人都成了家,难免会着急。 可着急也不能乱来。 “我先给你说说,这姑娘各方面条件。” 凡事得按章程来,季清并没有因为张大奇着急,就忽略这一步。 她将方锦华十六岁知青下乡,在青云镇小学当老师的经历,以及方锦华自身家庭条件,事无巨细地向张大奇说了一遍。 张大奇听后,认真想了片刻,“听着不错。” 季清也将方锦华的担忧说出来:“姑娘现在工作在镇上,靠自己能力调不上来,你和你家里若是介意,要提前想好。” “这不是啥大事。”张大奇却说,“她如果跟我结婚,户口跟我走,各种福利也跟县上走,按照先例,应该能调上来。” 福利按县上的走,人却在镇上,这样县里是吃亏的,所以有空位的话,一定会优先考虑。 既然这件事情谈妥,其他事情也都好说,季清也告诉张大奇,“姑娘不在乎有没有新房子,这一点你也放心。” “嗯。”张大奇捏了捏拳头。 原先一直想着,找对象要找不要房子的,可现在季清说这姑娘不要房子,他却莫名有种愧疚感。 还没见人呢,他已经对于不能给姑娘最好的待遇这件事,感到不安了。 见张大奇难得严肃起来,季清调侃:“你也不要有压力,人跟人是缘分,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谢嫂子开导。” 俩人说话这会功夫,韩月笑已经在肚子里腹诽了好几页。 她眼睛透过门缝,贼溜溜盯着季清和张大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人不对劲。 陈青岩过来接季清,张大奇看到陈青岩,笑容再一次爬上了脸庞。 “青岩哥!”他朗声。 陈青岩一想到,这小子让季清介绍对象,浪费季清时间和精力,就对他不摆好脸色。 “少麻烦你嫂子。”他说话也直接。 张大奇被怼,倒也不生气,只挠挠头,“哎呀,青岩哥,我的事要是成了,请你喝喜酒啊。” 陈青岩:“能成再说。” 张大奇:“保证能成!” 陈青岩不再理会张大奇,拉上季清就走,季清无奈,扭头向张大奇挥挥手。 当事人知道,陈青岩之所以这样与张大奇说话,完全是因为关系好。 换在旁人身上,陈青岩别说是怼了,眼神都不给一个。 这么一看,倒是张大奇有福气呢。 可三人说话的画面,落在韩月笑的眼里,那便是赤果果的修罗场。 陈青岩不满张大奇与季清交好,向张大奇甩脸子说狠话,季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陈青岩生气后,还向张大奇抛媚眼。 真是不知羞耻的女人! 韩月笑怒火中烧,从包里掏出本子,一笔一划添油加醋,将这个场景记了上去。 这可是未来打倒季清的证据! 接下来几天,因为介绍对象的事,季清与张大奇走得更近。 季清介绍对象与其他人介绍对象略有不同,并不是安排父母先相看,而是让孩子们先相看,期间她并不过多参与。 她的存在,相当于张大奇与方锦华之间的传话筒。 在季清的传话下,张大奇与方锦华订好了约见的时间,正是活动表演前一周。 因为提前和陈青岩说过,所以当天中午,陈青岩吃完午饭就回办公室了,季清和张大奇则前后脚出了研究所。 跟踪季清的张花,立刻将这一发现汇报给了韩月笑。 韩月笑当即拍桌:“狗男女,肯定是去偷偷约会了!” 张花:“真是不要脸,青天白日的,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能这么大胆,背着陈青岩做出这种事。” “她要是要脸,就不会和张大奇来往这么紧密。”韩月笑气的扭曲了脸,“我一定要当场捉奸,看她怎么解释。” 韩月笑叫上张花,又叫上她另外两个狗腿子,四人浩浩荡荡冲出研究所,去跟踪季清。 可出了研究所后,却发现季清早已不见了。 于是她们便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挨个商户和小巷子里找季清和张大奇。 此刻,电影院后的山坡上,张大奇问季清:“嫂子,为何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你们才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太声张的好。”季清给出解释。 张大奇赞同点头:“还是嫂子想的周到。” 季清:“去吧,要给你介绍的姑娘就在那边等着你,你过去和她散散步,聊一聊。” 张大奇平日喊的凶,到了跟前却迈不动步子。 季清无奈,笑着鼓励他:“没事,只是聊聊,放轻松点,不要表现的太急功近利,先问问姑娘对你有啥要求,多关心姑娘想说啥。” “谢谢嫂子。” 张大奇捏紧拳头,表情凝重的仿佛要上战场一般,步伐僵硬的朝方锦华走了过去。 季清则退开,离开电影院,走到街道上去。 街道几十米远处,韩月笑和张华正垮着脸,从一个店里进去,很快又出来。 季清嘴角勾起,跟了她这么多天了,今天也该让她们吃吃苦头了。 她理了理头发,将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搭在肩膀上,故意急急忙忙从韩月笑进去的店前面走过去。 “找到了,季清!” 张花眼尖,看到路过的季清,惊呼一声。 俩人迅速从店里走出来,盯住季清的背影。 “是她!” 季清穿的衣服是自己做的,棉布上衣和裤子,与其他人的略有不同。 因此,即便是背影,两人也一眼就认出了季清。 韩月笑咬牙:“出来会见野男人,居然还换了发型,我呸!” “笑笑,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张花也同仇敌忾,征求韩月笑的意见。 韩月笑:“废话,当然是跟上去。” 俩人也顾不上叫那两个狗腿子,生怕这次再将季清跟丢,亦步亦趋的跟上了季清。 季清余光扫到了跟在后面的韩月笑和张花,故意做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埋着头就往前走。 这表现落在韩月笑眼里,更是坐实了季季清做坏事心虚。 俩人跟的越来越近,季清见状,扭头进了小巷子。 韩月笑和张花也跟了进去。 季清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不知道拐了多久,韩月笑和张花跟着一起拐,眼看季清身影刚出现就又消失了,俩人也是心急如焚。 到了最后,季清直接跑起来。 “快点,要跟丢了!” 韩月笑和张花也跑。 季清早先跟宋丽丽问过,也过来这一片踩过点。 她知道,有一户姓王的人家养了十几头猪,将猪粪堆在路上挖的一个粪坑里。 平日里粪坑上放着板子,路过的人看到,会注意不踩上去。 季清飞快地跑到粪坑前,将板子一抽,闪身进了其他的巷子。 韩月笑和张花追的急,压根就没看到地上有粪坑,俩人急匆匆就往前跑。 结果,扑通一声,直直掉了进去。 “啊!” “啊!” 两声尖叫。 季清听到尖叫声,从巷子里探出半个头,看着在粪坑里扑腾的韩月笑和张花。 俩人身上头上都沾满了粪便,尖叫嘶吼着,越扑腾身上猪粪沾的越多。 “救命啊!”韩月笑哭着喊。 熏天的臭味已经快要将她淹没,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粪坑里! “救命啊,救人啊!”张花也喊。 很快,巷子里人家走出许多人,看着在粪坑里乱扑腾的韩月笑和张花,皆是震惊的说不出话。 之前他们还开玩笑说,老王家把粪坑挖在这里,迟早会有人掉下去,可邻居们一直小心,哪怕是走夜路,掉人下去的事也从没发生过。 没想到,今天大白天的,居然有人掉了下去,还一掉就是两个! “看什么看,救我们啊。”韩月笑对着围观的群众命令。 原本大家还挺同情他俩的遭遇的,被她这么一嗓子,救人的动作都慢悠悠起来。 求人还这么拽,谁欠你的啊! 第233章 猪都比她们心更齐 于是,韩月笑和张花俩人,足足在粪坑里泡了十来分钟,才被街坊邻居用木棍和绳子救上去。 不怪街坊邻居行动慢,大家下午都还各自有事,谁也不想冒着沾一身猪粪的风险,亲自下去救人啊。 拿个木棍和绳子都是好心好意的,回头还得冲洗木棍和绳子呢,更何况韩月笑态度还这么差。 韩月笑和张花被救上去后,趴在路边,一个劲的干呕。 尤其是韩月笑,平日里经常自诩为美女仙女,这会儿身上沾满了猪粪,恶心的她都快晕过去了。 她想大骂将猪粪坑挖在这里的人,一张口,还来不及说话,先吸一口的猪粪味道。 “呕……” 张花稍微好点,没像韩月笑那样一直干呕,她仰着头向街坊邻居求救。 “给点水,你们谁给点水,给我们洗一下。” 有人提了一桶水,看看浑身猪粪的张花和韩月笑,不愿把桶和瓢递过去,怕弄脏,站在几米外问:“直接给你们冲,咋样?” “行。”张花胡乱点头。 韩月笑还干呕呢,都没注意到人家提了水来,正抬起头,一瓢水迎面就泼了过来。 “啊!”她又是一声惨叫。 惨叫过后,韩月笑扯着嗓子骂人:“干什么呀,谋财害命啊!” 帮忙的人正准备泼第二瓢水呢,一听这话,立马停下动作。 张花担心韩月笑惹到人,忙说:“人家给我们帮忙呢,我们身上这么脏,得用水冲冲。” “用水冲又不是用水泼,他那样对着我泼,水打疼我了!” 帮忙的人听韩月笑这么说,把瓢扔回桶里。 “真是难伺候,自己想办法吧!”帮忙的人提着桶就往回走,边走还边对其他人说,“人家不稀罕咱们帮忙,走了走了。” 韩月笑一看人都要走,气得大喊:“不许走!是你们害我掉进去的,你们要负责!” 围观群众听到这话,再一次不乐意了。 “谁害你掉进去,我们推你下去的吗?” “青天白日的,你走路都能掉到粪坑里去,还赖我们?你是不是走路被石子绊一下,还要怪我们不把路上的石子给你捡干净?哪来的臭毛病?” “就是,刚就不应该救她,好心把她救出来,她在这里反咬我们,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街坊邻居骂骂咧咧离开,任凭韩月笑和张花又喊又叫,也没人再理会。 眼泪顺着韩月笑的脸颊流下来,她想用手去擦眼泪,手到了脸边,被臭的又缩了回去。 张花此时也气韩月笑的大小姐脾气,但又不敢凶韩月笑,只能问:“笑笑,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弄成这个样子,还回所里吗?” “回什么回,这个样子,你有脸回去?”韩月笑狠狠瞪一眼张花。 眼下没人可以撒气,她只能把气撒在张花身上。 “那回家吗?”张花犹豫。 她是家里中不溜的姑娘,爹娘都不待见,带着这样一身猪粪回家,恐怕要被骂个狗血喷头。 更何况她家条件一般,没有单独的浴室,回去也没地方洗。 韩月笑家里条件好,没这些担心,撑着地站起来:“当然是回家了。” 张花忙说:“笑笑,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家没地方洗澡。” “你意思带一身猪粪去我家?”韩月笑鄙视。 张花语塞,韩月笑自己不也是一身猪粪,这个时候了,还嫌弃她。 “可是我……” 她还想说,被韩月笑猝然打断:“这儿离河边不远,你去河边洗吧。” 韩月笑说完后,直接丢下张花,转身就往家里跑。 张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认命朝着另一边河边走去。 巷子阴影处,季清看着分道扬镳的俩人,不禁冷笑。 就这还同盟呢? 猪都比她们心更齐。 又等了一会儿,见四周没人,季清才过去,把木板盖在猪粪坑上,以防误伤其他路人。 还真有些臭人呢。 另一边,张大奇和方锦华俩人,拘谨地走在小树林的林荫道上。 张大奇一向能言善辩,此时说话却磕磕碰碰,都不敢与方锦华直视。 方锦华虽性格不是内向型,可这毕竟是相亲,身侧走的这个男人,或许未来是要跟她相伴一生的丈夫。 她紧张的不行,手一直在揪衣角。 “你……你工作忙不?”张大奇没话找话。 方锦华摇摇头:“我们早上八点上课,下午五点放学,学校本就学生不多,现在又没有升学考试,没那么大压力,再说我是音乐老师和画画老师,不像教语文数学的,更轻松些。” 张大奇:“听着不错。” 这个话题聊完,俩人又陷入沉默。 方锦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张大奇:“那你工作忙不?” “我啊,我也不忙。”张大奇叹口气,“我们平日里就是算算数据,做做材料,没什么特别实质性的工作。听起来是在研究所,其实还不如你们老师做的工作有意义呢。” 方锦华害羞:“那怎么会,肯定是你们的工作好些。” 张大奇不像像相伟奇和施飞那样心里没数,他看似大大咧咧,其实性格通透。 “我就是个干杂活的,真有意义的工作,那也是陈青岩同志,所长他们在做,我们都接触不到呢。” 方锦华从没听季清提起陈青岩的工作,此刻听张大奇这么说,不禁好奇:“陈青岩同志在你们所里做什么工作啊?” “也就算数据,做分析吧,具体的我不知道。”张大奇如实对方锦华说:“我们个人只负责做自己的工作,是很少会互相打听的,这是所里的规矩。” 方锦华忙说:“不好意思,是我问太多了。” 张大奇:“没事,我也没说啥,如果是不能说的,我会自己把握,哪怕是家人,也不会乱说。” 这话虽然说的直男,可方锦华听着,却突然被戳中了一下,她偷偷朝张大奇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这个男人,刚才见时还担心性格不稳重呢,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接着,俩人又聊了下各自的家庭成员,以及家里的一些关系。 张大奇虽平日里妙语连珠,可面对方锦华,他本本分分,有一说一,倒显得多了几分木讷。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俩人走到小路尽头又走回来,看到季清站在那里。 方锦华立马朝季清挥手:“清姐。” 张大奇加快了步子:“嫂子。” 季清打量了下张大奇和方锦华,见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耳朵红彤彤的,看样子聊的还不错。 作为感情理论知识一级选手,季清清楚,感情的事急不得,得一步一个脚印来。 心急还吃不了热豆腐呢,更何况是婚姻大事。 于是,她开口对两人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下次再找个机会见吧。” 张大奇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不舍的神情,他深深看了一眼方锦华,垂着的手捏成拳头,在听到方锦华应声后,也跟着嗯了一声。 想着韩月笑和张花这会儿,都各自去洗身上的脏东西了,也没功夫盯梢,季清对方锦华说:“走吧,我们送你到车站。” “不用了,你们快去忙吧。”方锦华却是婉拒,“你们下午还要上班,现在回去可能都来不及,我反正今天请了假,等会儿去逛逛供销社和商店。” “也行。”季清叮嘱,“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逛完早点回去。” “知道了,谢谢清姐。” 目送着方锦华走后,季清和张大奇一同走回研究所。 关于和方锦华见面的事,张大奇没有表态,季清也没多问。 总得给年轻人一点时间,让他认真想想再说。 俩人在办公室门口分开,张大奇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突然开口:“清姐,你身上怎么一股猪粪味道,你刚刚干啥去了?” “啊?”季清停下脚步,眼珠子转了转,“我刚刚路过一个猪粪坑,那猪粪坑在路中央,害得我差点掉下去。” 第234章 自以为是 “幸好你没掉下去,你要是掉下去,我可真没法跟青岩哥交代。”张大奇笑着说。 季清看他又一次皮起来,赶他走:“行了,赶紧回去吧。” 张大奇走后,季清回到办公室,将自己几时几分和张大奇出去,几时几分做了什么,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当然,没有写亲眼目睹韩月笑和张花掉进粪坑那一段。 在上次于飞来研究所找她,被举报,所长叫她过去之后,她便开始将每天的所有活动都记录下来,每天下班之前,所长秘书会过来取她的记录。 当天下午,所长拿到季清的记录,扫了眼后,眉头微蹙:“张大奇这小子,倒是挺会利用资源的。” 所长秘书笑着回答:“他很崇拜陈青岩同志,因此与季清同志走的也比较近。” “不要僭越就好。”所长将记录放进抽屉,与季清之前的记录放在一起。 所长秘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韩月笑同志和张花同志下午没有来研究所。” “为什么没有来?” “我去问过了,办公室的人都说不知道。” “请假了吗?” “没有。” 所长眉头拧得更紧:“明天早上再看看,她们明天早上来了的话,让她们来我办公室,如果是她们明天早上还没有来,你去她们家里跑一趟。” “好的,所长。” 季清趁着陈青岩还没下班,跑到研究所的花园里待了一会,花香浓烈,很快就消除了她身上淡淡的臭味。 一想到韩月笑和张花那浑身猪粪的样子,她就开心的不得了。 哼,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跟踪。 下班后,陈青岩去季清的办公室,没见到人,转了一圈才在花园前看到季清。 大老远的,他就看到季清对着空气一个人傻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走过去。 季清扭头:“你下班啦。” “嗯。” “笑什么?”陈青岩盯着季清看,他不想错过季清的每一种情绪。 季清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闻着花香开心呐,好喜欢香喷喷的花呀!” 自然是不能跟陈青岩说下午的事。 “你喜欢,我回头在家里也多种点。”陈青岩大手握住季清的小手。 季清高兴:“好嘞!” 陈青岩:…… 谁能告诉他,发生什么了,媳妇怎么今天跟小朋友一样。 小朋友容易被人诱拐,还是赶快带回家得好。 次日,季清正在推敲剧本最后一点细节,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季清抬头看去,看到韩月笑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季清,你害我!” “啥?”季清一脸茫然,无辜的眨巴眨巴几下眼睛,“你在说什么,什么我害你?” “你害我……” 韩月笑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不行,她不能将昨天的事说出来,万一季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此刻她说出来,那岂不是给了季清一个笑话她的理由? 季清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我害你什么了,快说呀!” 韩月笑狠狠咬牙,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却没法发火。 季清表现的越无辜,韩月笑的火气就越旺。 “别给我装蒜,季清,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好惹的,你惹了我,就要付出惹了我的代价!”她恶狠狠警告季清。 季清眉头一挑,看向门口的所长秘书。 所长秘书本来笑嘻嘻的,听到韩月笑又在找季清茬,不悦地拉下了脸。 “韩月笑,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所长叫你过去。” 韩月笑后背僵直,这才知道所长秘书居然来了,这个季清,都不提醒她一声! 就等着看她笑话呢是吧?! 真是可恶! “韩月笑,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所长秘书语气沉了几分。 “听见了,我这就去。”韩月笑狠狠剜了一眼季清,大步走出办公室。 所长秘书看到她这目中无人的样子,无奈的对季清说:“辛苦你了,季清同志。” 季清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说的哪里话,我一点都不辛苦,我只是在尽力做好所长交给我的工作而已。” 所长秘书一听季清这话,再想想韩月笑那泼妇似的发言,越发觉得季清真是脾气太好了,天天被韩月笑这样欺负,还从不发火。 韩月笑一路气冲冲冲进所长办公室,发现张花也在。 她迅速与张花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花摇摇头,打口语:我没说。 所长虽然在低头看资料,余光却是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说吧,昨天下午怎么回事?”所长声音沉甸甸的。 张花看向韩月笑,韩月笑清了清嗓子,回答:“昨天我和张花吃完饭出去散步,结果我身体不舒服,张花就送我回家了。” “是吗?”所长将信将疑。 韩月笑给张花打眼色,张花连忙点头:“对,笑笑她身体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张华又不会回答了,再次一个劲向韩月笑看。 韩月笑不慌不忙,她早就想好了怎么回应昨天不在的事。 “我那个来了。”她对所长说。 所长惊了下,不禁抬头朝韩月笑看了眼,眼神犀利,似乎在评估韩月笑这话的真实性。 “到这会儿肚子都挺疼的。”韩月笑摸着肚子说。 所长作为已婚男人,自然也是知道女人的那些麻烦事的,俩人无故旷工,他本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想到自己老婆也经常因为肚子痛而没法做事,便心软了下。 “没撒谎吧?”他出声,“若是被我知道撒了谎,可是要通报批评的。” 韩月笑斩钉截铁:“我说的是实话,张花可以作证。” 张花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对,是实话。” 所长:“那行吧,昨天的事就算了,但无故旷工,还是得惩罚,你俩工资要扣半天啊。” “是。” “回去工作吧。”所长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张花转身往外走,韩月笑却依旧站在原地,张花困惑,韩月笑沉默片刻后开口。 “所长,有件事关于季清的事,我想汇报。” “说。” 张花觉得此刻不适合举报季清同志,可韩月笑并不理会张花的暗示,大声道:“昨天我跟张花同志,亲眼看到季清同志和张大奇同志一起说说笑笑,走出了研究所。” 所长沉下脸:“然后呢?” “我怀疑他俩的关系不单纯。”韩月笑大着胆子说。 所长听后,沉默了几秒,才表态:“季清同志的事,我们会处理,你专心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 “是,所长,那我先回去了。”韩月笑点头。 俩人走出办公室,张花才拉住韩月笑,紧张道:“你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说,你不怕所长多想啊。” “所长顾不上想咱们的事。”韩月笑胸有成竹,道:“他这会儿肯定想着,季清和张大奇出去干什么了。” 张花还是担忧:“他那么偏袒季清,就算是知道季清和张大奇之间有什么,也不会责怪季清吧。” 韩月笑哥抱着胳膊,一脸得意:“你懂什么,正是因为他偏袒季清,他才会更在意季清和张大奇的事。” 张花:“你是说……” “我故意只说一点,见好就收,就是要在所长的心里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接着他会自己去查到底怎么回事,到时候就算季清和张大奇没事,那季清的名声在所长心里也烂了。” “哇,笑笑,你好厉害!”张花一脸佩服。 第235章 娘是最棒的 韩月笑切一声:“这种背后搞人的方法,我还是从宋丽丽身上学的呢。” 张花知道,韩月笑曾跟宋丽丽走的最近,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添油加醋的说:“笑笑,你看出来没,宋丽丽最近可使劲巴结季清呢。” “我又不瞎,怎么看不出来。” “要我说,她真是没眼光,要巴结也得巴结笑笑你啊,季清搞完这个活动就走了,巴结了有什么用?” 她说这话时,颇为自豪的语气,倒像是会巴结人,有什么了不起一样。 韩月笑却很吃这一套,“你比她聪明。” 她丝毫没有发现,最近在张花的吹捧和鼓动下,她已经渐渐迷失了自己。 接下来几天,张大奇和方锦华又见了两面,俩人对彼此感觉都不错,于是季清叫两人各自给家长说一声,就算不安排家长见个面,也得让家长知道这事儿。 未雨绸缪,不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 活动大会头一晚,方锦华带领孩子们,在家为季清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许明哲也来了,这次他不仅带了鱼,还带了许多活虾。 鱼依旧是红烧,活虾直接清蒸,再另外拿个碗,加醋、酱油、香油、辣椒面、小米椒等调一碗料,虾剥壳后蘸着调料吃,香的不得了。 “娘,明天我们能去看吗?”招娣星星眼问。 季清没有回答,看向陈青岩。 招娣怕学霸爹不同意,捅咕捅咕家旺,让家旺也求一下。 家旺会意,却故意不说话,做出一副云淡风轻、雷打不动的样子,惹得招娣着急。 盼娣也想去看看娘策划的活动是什么样,鲜少发表意见的她,大着胆子出声:“娘,我也想去。” “我也想!”必旺举起小手。 几个孩子都表达了渴望,季清不忍拒绝,“二哥,你咋说?” “可以去。”陈青岩点头。 “耶!”招娣高兴。 见家旺也一脸喜滋滋,招娣又说:“娘,要不明天家旺留守吧,他没说他想去。” 家旺脸色迅速沉下来,跟招娣大眼瞪小眼。 季清快被这伙两个活宝笑死,但这次她认为招娣说的不错,家旺确实没有表态。 必旺还是疼哥哥的,他看家旺不高兴,忙替家旺说话:“娘,哥肯定要去。” 季清挑眉:“家旺小哥,你怎么说?” 招娣一脸坏笑:“想去就说出来呗,我们已经替你问好了,你也不用再磨磨唧唧了。” “切。”家旺对招娣表示不屑,扭脸对季清说,“娘,我必须得去,我不去谁看着招娣,可不能让她乱来呀。” 招娣:“家旺,管好你自己,谁需要你看。” “咳咳。”陈青岩咳嗽几声。 孩子们立马低下头乖乖吃饭。 许明哲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他并不害怕陈青岩,只觉得很有意思。 吃完饭,季清没有急着收拾,而是和大家伙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 “清姐,明天一定要加油呀!”方锦华说。 “必须加油!”明天也是方锦华和张大奇见面的日子,季清不动声色对方锦华说:“明天几个娃娃就拜托你了。” “清姐,你这是哪里话,你能叫我去看你们的活动大会,我求之不得呢。” 季清笑笑:“等下学期开学,你也可以带领孩子们,在你们学校办活动大会,丰富孩子们的业余生活。” “没问题,这一趟我去了好好学习学习。”方锦华到底还是害羞,不敢明目张胆,说是去跟张大奇见面,尽力往学习上靠。 陈青岩坐了会儿,出门去散步了。 学霸爹不在,招娣和家旺又皮起来。 俩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互不认输。 盼弟担心他们,喊道:“刚吃完饭,别乱跑了,再跑肠子要断了。” 这是村里面的说法,表示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剧烈运动会把肠子甩断。 必旺不懂,在一旁乐呵呵:“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季清一惊,低下头问必旺:“小旺,这话你从哪里学的?” 才几岁的娃,怎么就说起这种成熟的话? 方锦华也诧异:“这是哪听的,我都没听过这种话。” 必旺眨巴着大眼睛:“家旺哥告诉我的。” “家旺,过来。”季清把家旺喊到身边,重复了一遍必旺刚刚的话,问家旺是从哪里学的。 “跟小飞哥学的。”家旺说。 他看着成熟,心眼多,其实还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情啊,还以为相爱就是两个人玩的好。 他向季清表示,这话就是在说他和招娣。 “家旺小哥,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可别再乱说了。”方锦华害羞的说。 家旺茫然:“那什么意思?” “这个……”方锦华不会解释,朝着季清脸上看。 季清轻咳一声:“这话的意思,是用来形容爹和娘这种关系的,不是用来形容兄弟姐妹的,也就是说只能和媳妇儿用,懂吗,家旺小哥。” “啊……”家旺无语。 季清趁着这个机会,把几个孩子都叫到身边,教育他们。 “我们在外面学的话,听他们说的好玩的段子,在我们不了解意思之前,尽量不要随便乱说,有些时候有些场合乱用的话,会让别人笑掉大牙呢。” 招娣撇一眼家旺:“家旺,你听见了没?” 家旺懊恼:“知道了。” 季清点到为止,并不过分苛责,顺便提醒:“当然了,如果有人刻意教你们一些奇怪的话,让你们觉得不舒服的话,你们要回来告诉娘和爹。” “明白了,娘。” 孩子们跑去玩,方锦华感慨:“清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方方面面都这么优秀呢?” 季清噗嗤一声笑了:“我也没有那么优秀,只是我喜欢学习,一边前进一边学习。” “对,一边前进一边学习。”方锦华牢牢记下。 第二天,一家人一大早就起来。 家旺穿戴整齐后,帮必旺也穿好,招娣和盼娣则是一个打水,一个去厨房准备早餐。 陈青岩陪季清又过了一遍稿子,这时方锦华和许明哲也来了,大家伙一起吃完早餐,准备出发。 季清坐陈青岩的自行车走,其他人则是去坐班车。 两队人马在门口分开,来店里开门的张娜和李妮子,知道季清今天有露脸的大活动,虽不能去,却也为季清摇旗呐喊加油。 “清姐,加油!” “谢啦!” 必旺一边后退着往车站走,一边朝季清挥手。 “娘,你是最最棒棒的!”他奶声奶气喊。 季清手指搭在嘴边,朝必旺丢过去一个飞吻。 招娣见状,也学必旺大喊:“娘就是最棒的,最最棒的!” “谢啦,我的宝贝们!”季清再甩两个飞吻出去,跳上陈青岩自行车的后座。 此时清晨在阳光洒下来,为小镇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让整个小镇看上去温煦又美丽。 “抓好了。”陈青岩在前头说一句,随即踩下脚蹬子,自行车飞快地在街道上驶向前去。 第236章 证明 今天是最关键的日子,一向踩着上班时间来所里的众人,今天也提前早早到来。 宋丽丽和李卫国对完台词,又去找张大奇对台词。 她的台词任务最重,因此,她也最紧张。 对了一遍台词后,她拿着写满台词和台步的纸,坐在门口一边看,一边等季清。 李卫国见状,走上前去,板着一张脸,对宋丽丽说。 “别担心,你可以。” 宋丽丽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李卫国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起来面色平静冷淡,实际上,他都不敢注视宋丽丽的眼睛。 她的眼睛明亮夺目,像是太阳一样。 也只有在演戏的时候,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和她对视。 宋丽丽过于紧张,并没有发现李卫国有什么不对劲,她正在脑子里又一遍过台词,一抬头,看到不远处,韩月笑和张花几个人正抱着胳膊嘀嘀咕咕。 她皱起眉头,目光若有所思。 这几天,韩月笑和张花明显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似乎和季清有关。 嘀咕了一会,其他人走了,韩月笑独自走过来,宋丽丽起身,拦住了韩月笑。 “等等。” 韩月笑垮着一张脸,闻言不耐烦地甩给宋丽丽一记白眼:“干什么?” “你是不是又在预谋什么事?”宋丽丽紧紧拧着眉头,“是不是想害清姐?” 韩月笑嗤笑一声:“你倒是叫的亲热,才认识几天啊,就贴的这么紧了。” 宋丽丽不理会她的挖苦,只坚持道:“你不要再跟清姐作对了,她和你都不是一路人,何必把事情做的这么过分呢?” “我做什么了?”韩月笑反问。 宋丽丽咬唇,她隐约能感觉到,却说不上来具体的。 见宋丽丽不吭声,韩月笑冷笑一声:“宋丽丽,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瞎掰扯,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帮你的清姐善后,以及如果她出事,你怎么明哲保身?” 宋丽丽大惊:“所以你确实预谋了害她的事,对吗?” “对又怎么样,不对又怎么样?”韩月笑轻蔑,“再说了,她那些烂事,用得着我预谋吗,你该不会以为,她真的就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辜清纯吧。” 宋丽丽:“她是怎么样,我可能不了解,但你我很了解,你这么针对她,不就是因为陈青岩吗,你对人家有妇之夫爱而不得,所以生怨生恨,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痛的地方,韩月笑脸色瞬间变了。 “我警告你,不要乱说。”韩月笑恼羞成怒,一口牙快要咬碎。 “我是不是乱说,咱们心知肚明。反正我警告你一句,不要再惹是生非,清姐或许真的不是那样单纯无辜,但她也不傻,相反,她非常聪明,你小心引火烧身,害了你自己。” 宋丽丽说完,转身就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足够。 如今的韩月笑,跟过去大有不同,过去的韩月笑,也不过是个虚荣爱美的小姑娘罢了,可现在的韩月笑,却是个被嫉妒蒙了心的恶女人。 杨海文提着包子走过来,本想跟韩月笑打招呼,看到韩月笑扭曲的脸,吓得到了嗓子眼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装作没看见韩月笑,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韩月笑狠狠瞪着办公室的门,就像那里站着季清一样,她胸口上下起伏了好一会,“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 今天过后,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早上九点,所有人都到了办公室,简单过了一遍之后,季清又强调了几个细节。 “没问题,大家都做的很棒,就这样演,咱们一定可以拿下第一名!” 临走前,季清鼓励大家。 众人啪啪啪鼓掌,张大奇带头喊:“要是拿下第一名,嫂子是不是请我们吃饭啊?” 这时候请吃饭可都是阔排场,鲜少有人会答应这种请求。 张大奇之所以这么喊,也只是热闹气氛罢了,并没真的想让季清请客。 但季清有钱,不怕请客。 当下就回:“咱们要是能拿下第一名,那我请你们去人民饭店吃一桌,想点什么点什么。” “这么豪气!” “真的假的啊?” 这时候人民饭店吃一桌,可得五十块钱呢,他们一个月工资有的还不到五十块呢,就比如张大奇,一个月工资才刚满四十五。 季清这话,韩月笑听了才不信:“还人民饭店,吹什么牛啊。” 宋丽丽不满韩月笑对季清的挖苦,接过话头说:“清姐说着让我们开心的,你能不这么扫兴吗?” “就是,吃不了没关系,能听着开心开心都行。”张大奇附和。 李卫国也说:“季清同志提吃饭,对咱们是鼓励,咱们接受到这份鼓励就好,不要计较那一顿饭,无产阶级不搞那一套。” 眼看大家都护着自己,季清也很感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十块钱,举过头顶:“大家忙了这么一阵子了,也确实得好好吃一顿,今天我不跟你们开玩笑,别说第一名,只要能进前三,我就带你们去人民饭店,咱们好好吃一顿。” 大家看季清掏出钱来,说的又如此认真,确定季清不是开玩笑,顿时沸腾起来。 “为了这顿饭,我也要铆足了劲拿第一名!” “就是,拼了!” “谁今天不拼,谁就是跟这顿饭过不去,说好了啊,咱们今天谁拉跨,我找谁拼命!”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季清也跟着笑,一开始大家报名,都是自由报名,她没有提任何好处。 这样可以避免一些混好处的人进来摸鱼耍滑,不好好干活。 而在这关键时刻说有好处,大家的比赛情绪就会被调动起来,相对应的,紧张感也会减少。 季清这招确实好用,原本办公室的氛围死气沉沉的,这会儿听说比赛完要吃好的,一个个主动对台词,说等会儿该怎么比,好不热闹。 倒是没有季清啥事儿了。 今天是周六,研究所不上班,陈青岩去所长那里聊了一会儿工作后,听所长说季清这些天的工作,说了许多夸季清的话。 话说到最后,依旧是提议将季清吸纳进组织里来。 而陈青岩的态度,一如既往。 坚决表示他会尊重季清的意愿,如果季清不愿意,他不会去说服。 而且他也向所长说了,季清很享受开店的过程,她有其他人所没有的,开店的能力,让季清来所里做一个小小的娱乐部干事,实在是委屈季清的才能。 等季清的店发展起来,可是能带动附近几个村的经济的。 所长一开始并不信,认为陈青岩只是在吹捧季清,季清的店他知道,他到现在也认为,其中大部分是陈青岩的功劳。 于是,陈青岩又告诉所长,季清去五河村学习种地技术,不仅自己总结出经验,还向五河村的陈师傅预定了机器,打算向附近周围的几个村子推广等一系列举措。 所长听后,犹豫起来。 “所长,季清的天地很广阔,她有很多奇思妙想,若是把她圈在一个单位,只怕不仅没帮助她,还白白浪费了她的许多能力。” 放在以前,陈青岩自己都不相信季清如此厉害,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是打心底里认为,季清是非常优秀的人。 比他还要优秀。 所长不了解季清,自然不知道季清有多优秀。 “行了,你也别说了,我不会再动这种心思了,行不?”所长告饶。 陈青岩严肃:“我说认真的。” “我也说认真的,我是没想到季清同志居然这么优秀,还想着对她好点,给她谋一份更安稳的工作呢。这样到时候去了嘉城市,你也轻松点。” “她开的店比我赚的多,我们现在的生活挺轻松的。” 陈青岩眼神灼灼,看着所长。 “其实,您之所以想把她吸纳进来,更多的是想培养她的意识吧。” 所长不语。 陈青岩继续说:“我知道,以后我的工作是有危险性的。在组织看来,以她现在的思想觉悟,或许以后会干扰到我的工作。” “这样的先例很多。”所长淡淡说。 虽然这事他跟季清聊过,季清在他这里的发言非常过关,可毕竟还是组织外的人,他们这些人,对组织外的人的思想觉悟,是没那么信得过的。 “她不会干扰我的工作的,正如我不会干扰他的工作一样。我们了解彼此,尊重彼此。所长,我会将我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我的工作中,也请组织相信我。” 看陈青岩这样固执,所长只能叹气。 “明白了。” “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们会用我们的行动证明,我们所说不是虚话。” 第237章 你高兴了吗 活动大会在县礼堂举办,孩子们和方锦华到了县城后,直接去了县礼堂。 今天有活动,县礼堂周围,有许多推着自制小车或自行车卖东西的人。 几个孩子拿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了糖人,买了冰糖葫芦,还买了农家自制的麻辣土豆片。 招娣要给许明哲买,许明哲表示不用,掏钱给给招娣买了几串。 瞬间,招娣手里的零食多了起来,她仰着头向家旺炫耀。 “小心吃完牙疼。”家旺酸溜溜说。 方锦华则是兴冲冲看着周围的一切,小时候她也来过礼堂,那时候上边组织学习精神,她每天晚上跟着父母提着小板凳,来这礼堂学习。 一转眼,十来年过去了。 “方老师,你要回趟家吗?”盼娣咬着冰糖葫芦问方锦华。 方锦华摇摇头。 “等看完活动再回去。” “方老师,你如果是担心我们才不回家的话,你不用管我们的,我们就待在这里等娘来,哪儿也不会去。” 方锦华咬唇:“可是……” 她主动对季清说,要将几个孩子照看好,现在一走了之,岂不是太不负责? 而且,她与爹娘很多年没见面了,她都不知道见面是什么样,只怕到时候会哭起来,让大家笑话。 许明哲想了下,提议:“要不方老师你带我们一起过去,去你家转一圈,然后回来。” 盼娣:“这个主意好,去看了方老师家人,还不会耽误事儿。” 让几个孩子为自己操心,方锦华很不好意思。 不过,这倒的确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与张大奇的事,之前只是写信给爹娘说了,具体怎么回事,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婚姻毕竟是头等大事,爹娘只看她信里写的那些,估计挺担心的,反正迟早得见一面,这会儿有孩子们壮胆,她也没那么怂了。 “那咱们快点去吧,去转一圈就回来,应该不会耽误事儿。” “肯定不会耽误,娘说活动十点开始呢。”招娣说。 于是,一行人朝着方锦华家走去。 许明哲走在最后,招娣有意落了别人几步,与许明哲并肩走在一起。 “你要去你家看看吗?”招娣问许明哲。 许明哲垂眼看着脚尖,摇摇头。 “你不想他们吗?”招娣又问。 许明哲语气淡淡:“不想。” 招娣不说话了。 她理解不了,为什么许明哲会不想自己爹娘,就像她至今没有理解,许明哲性格为何如此淡漠。 但她记得娘说过,要接纳别人的不同,每个人的性格都是有原因的。 “那你如果想去,又害怕去的话,你就叫我们,我们陪你去。”想来想去,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许明哲怔忪片刻。 略显茫然和无措的问招娣:“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敢去?” “我自己想的呀。”招娣大大咧咧,丝毫没发现许明哲的不对劲,“我就害怕回奶家,要不是跟着娘和家旺他们一起,我是不会一个人回去的。” 许明哲疑惑:“你为什么害怕回你奶家?” “因为她不喜欢我呀。”招娣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坦坦荡荡,也不气恼,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小事。 许明哲抿唇,嗯了一声。 头一次,他向外人诉说了他的心里话。 “我也是这个原因,我爹娘不喜欢我,我回去他们看见了也不高兴,不如不回去。” 招娣咂嘴:“还有爹娘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呢?你爹娘也真够坏的,跟我奶一样,不喜欢我们几个亲孙子。” “就是,真够坏的。”许明哲笑起来。 招娣轻轻松松几句话,将他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打开,在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没那么在乎爹娘喜不喜欢自己了。 没那么重要了。 方锦华家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原先的平房修成了筒子楼,方锦华的爹娘,就生活在筒子楼二楼的一个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里。 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方锦华的爹和娘刚吃完早饭,正在家里闲坐着聊天。 木头门敞开着,方锦华憋着一股劲,快步走到门口。 “爹,娘,我回来了!” 方义荣和王秀英皆是一愣,片刻后才从昏暗的房间内走出,走到方锦华面前。 “小华?” “是我。”方锦华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其实有很多机会回来看看爹娘,可是出于种种原因,她离家之后,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一开始,是知青有限制,不能自行归家。 到了后来,她心里对爹娘有了怨恨,认为爹娘当年送她下乡,太过于狠心,所以就算是知青放宽限制后,她也故意不到县上来看爹娘。 “都长成大姑娘了。”许久,王秀英才说了这么一句。 “长大了。”方义荣也说了这么一句。 方锦华本以为自己会抱怨爹娘对自己的不管不顾,可到了真见面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对爹娘的想念,超过了所有一切。 这些年所有的埋怨,所有的隔阂,在爹娘看到她长大,在她看到爹娘花白的双鬓后,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爹,娘!”她扑过去,将两人紧紧抱住。 “我的儿啊!”王秀英哭出声。 盼娣和小旺,俩人比较感性,看着眼前亲人相见的场面,感动的偷偷抹眼泪。 招娣则是心里想着许明哲的事,扭头去看许明哲,却突然发现,许明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她想去找许明哲,被家旺一把拉住。 “你傻啊。”家往白了招娣一眼。 招娣不解:“啥意思?” “我们男人,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所以他走了,明白吗?”家旺鄙夷的看着招娣,松开招娣的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招娣没有去找许明哲,她托着下巴,开始琢磨家旺的话。 门那边,方锦华哭过后,邀请几个小孩进屋。 “不了不了,我们就在外边玩,方老师,等会儿咱们还要过去呢。”家旺抢先说。 盼娣也说:“方老师,你们好久没见面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在外面等你就好。” “这两个娃真懂事。”王秀英夸了一句。 方锦华一边抹眼泪,一边欣慰的笑:“是啊,他们是我很佩服的一个女同志的孩子,都在学校上学,特别懂事。” 方锦华跟着方义荣和王秀英进了屋,拉着手坐下,开始说这些年的事情。 不过短短几年,政策发生了许多变化,随着每次改革,人们的思想、行为以及群众的精神面貌都被洗涤一次。 经历的太多,反而说不出来。 王秀英紧紧攥着方锦华的手,关心的问:“你说你在跟一个小伙子相亲,那娃是县上的,真的吗?” “真的。”方锦华点头。 “人靠谱吗?”方义荣问。 “目前看着挺靠谱。” 王秀英也说:“能在研究所上班,那想必是个人才,经过组织筛选的,也能信得过。” 提到张大奇,王秀英看起来十分满意,方义荣则更多是担心。 “还是得看看小伙子的家庭。”他说,“家里人如果不好相处,你去了也辛苦。” 就这一句话,让方锦华的眼眶再次红起来。 她想起有一次,在季清面前说爹娘狠心,季清说,还是得见了爹娘,面对面才知道是什么样。 现在她相信这句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那得麻烦爹娘帮我把关,那小伙子今天有活动演出呢,您两老不嫌麻烦的话,要不过去看看?” …… 许明哲站在街道边上,垂着头,脚一下又一下踢街边凸起的石子。 “对面那是干嘛的啊?”招娣好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许明哲回过神,扭头看看招娣,循着招娣的视线,看向对面。 对面是一家照相馆,门面很大,装潢却很寒酸。 “那是照相馆,可以拍相片。”许明哲告诉招娣。 招娣眨眨眼:“相片?那是什么?” “就是把人拍在纸片上,人的样子就缩小在了纸片上。”许明哲一边比划,一边向招娣解释。 看招娣兴致勃勃,他摸摸口袋。 “你想拍吗?” “不想。”招娣脱口而出,“那边写着一张五块呢,太贵了。” “你想的话……” 许明哲话还没说完,被招娣打断:“你这会高兴点没?” 许明哲愣住。 足足愣了半分钟,沉默的时间过久,招娣都有些着急了。 “问你话呢?” “高兴了。”许明哲咬着嘴唇,笑了起来。 第238章 演出 方锦华与爹娘聊的开心,看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便带着方义荣和王秀英一起,前往县礼堂。 家旺凑到招娣旁边。 “许明哲不是一直拉着个脸吗,怎么这会这么高兴?” 招娣看许明哲一眼,得意的扬起嘴角。 “你猜?” “我才不猜,反正肯定跟你没关系。”家旺哼哼。 招娣知道这是家旺的激将法,并不中招,继续卖关子。 “你请我吃冰糖葫芦,我就告诉你啊。” “还吃?”家旺鄙夷的看着招娣,“你不怕把牙齿坏呀?” 招娣:“我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这个吗。” 许明哲见招娣和家旺聊的开心,走了过来,听到招娣要吃冰糖葫芦,立马说:“我给你买。” 家旺看傻子一样看着许明哲。 “许明哲,你被她下降头了吧。” 这家伙真是没骨气,忘了曾经怎么被招娣怼了啊,现在这么上赶着。 被家旺挖苦,许明哲并不恼,反而说:“你要吃的话,我也请你。” 在好吃的面前,家旺立马改口:“许明哲,你真是个好人。” 招娣切一声,怼家旺:“墙头草。” 家旺不服:“好像你不是被他收买了一样。” 许明哲并不参与双胞胎的争斗,他淡淡笑了下,走过去问盼娣和必旺,要不要吃冰糖葫芦。 盼娣虽然也想吃,但她懂事道:“许明哲,你给你自己买了吃吧,今天你都没吃。” “没事,我不喜欢吃。” 必旺从口袋里摸出几分钱,塞到许明哲手里,奶声奶气道:“许哥哥,我请你吃。” 许明哲被萌的眼睛都笑弯了,想把钱还回去,必旺却不要。 “请你吃。”必旺重复道。 许明哲要把钱给盼娣,盼娣才不收:“这是我们必旺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那好吧。”许明哲摸上必旺的脑袋,揉了揉:“必旺真可爱。” 他们在路上买了冰糖葫芦,边吃边走到县礼堂,看到有许多人等在那里,前排已然没了位置。 “哎呀,都看不到上面了。”必旺踮着脚,遗憾的说。 就在这时,张大奇跑出来。 “你们去哪了?”他气喘吁吁,“我等你们好一会了,帮你们占了位置,快跟我进去吧。” 周围人又多又吵,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都不适合介绍爹娘和张大奇认识,方锦华点点头,带着一行人往里走。 张大奇并没有注意到方锦华身边的两位老人,他帮忙占完座位,还赶着去后台准备呢。 “你们坐,我先走了。”安排方锦华和孩子们就坐后,他急匆匆离开。 “这谁呀?”王秀英问。 方锦华咬咬嘴唇,没好意思说张大奇就是他的相亲对象,含糊道:“研究所的。” “哦。”王秀英奇怪的看了女儿两眼。 县礼堂后台。 张大奇一溜烟跑到季清身边。 “嫂子,安排好了。” “辛苦了。”季清努努下巴,“去准备吧。” 张大奇走过去换衣服,季清按照自己列好的清单,检查所有的道具和演出人员的装束。 一切都没有问题。 大家准备的也很认真,就连平时事情最多的韩月笑和周莲,也紧张的鼓捣着自己的衣服,嘴里絮絮叨叨的念台词。 季清眯眼,她本以为韩月笑会捣乱呢,没想到居然这么认真。 她正看着韩月笑,韩月笑突然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季清一眼。 接着,不屑地扭过头去。 季清:“?” 什么玩意儿? 周莲看韩月笑向季清甩脸子,冷冷提醒:“今天事关重大,你可别在这种关键时刻耍你那些小心思,到时候要是害了我们研究所,所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切,不用你提醒。”韩月笑甩给周莲一个大白眼。 一个个的,都盯着她,以为她上台了会闹,真是无聊。 她才没那么蠢,季清想拿第一名来证明自己,难道她就不想拿第一名? 她不仅要拿第一名,还要把季清赶走。 等季清身败名裂,那季清的功劳,不就全都是她的? 方锦华算盘打的很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活动大会很快开始。 虽说是县组织的活动大会,可也十分潦草凌乱,这时候都是草台班子,并不正规,到了时间点,也没有主持人报幕,准备好的队伍直接上去表演。 第一个出场的单位是改革委员会,两男两女唱歌,所唱的歌曲是东方红。 表演没什么新意,但冲着是第一个表演,台下还是响起啪啪啪的掌声。 接下来一连五个节目,都是唱歌表演。 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许多人的意识还停留在声音大嗓门洪亮就好听,扯着嗓子就唱。 尤其是县公安局五个男人,并排站在礼堂中央,手背过去,大声唱了一首《洪湖水浪打浪》。 歌是好歌,只可惜他们唱的不好听。 纯粹属于那种自己唱嗨了,完全不顾忌听者感受,下面的群众不买账,掌声也稀稀落落的。 方锦华听得一头黑线。 大兄弟们,调子都从洪湖跑到黄河了。 接下来还有说书的,说单口相声的,虽然也不怎么样,但好歹不是唱歌了,凭着一股新鲜劲,群众们也给予了掌声。 “娘怎么还不上啊?”招娣坐的屁股都麻了,等不及道。 “你傻啊,娘本来就不上,娘是组织策划的,又不表演。”家旺吐槽招娣。 招娣哎呦一声。 “什么时候才到娘的节目啊!”她等的花都快谢了。 方锦华笑:“招娣,耐心点。” “好吧!”招娣托着下巴,耐着性子继续看。 季清整个团队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对于一般节目而言,最后一个上场,压力大不说,表演不好观众直接就走了。 但季清没这个担心,对她来说,如果不能第一个上轰动全场,那就必须最后一个上,作为压轴节目。 之所以没有第一个上,是她想给其他节目一些发挥的空间,不然自己团队上去,把群众视线都吸引完了,后面的节目越来越无聊,那其他队伍也太尴尬。 不是季清盲目自信,而是这时候的娱乐实在不发达,就连县城都还没有普及电视机,人们对于娱乐的理解和想象,跟她可是差着几十年呢。 “前面都表演完了,我们现在上吗?”张大奇急吼吼说。 “等一下。”季清拿起自己卷好的纸筒,“我上去讲完话,叫你们上去,你们就上。” “啊?”张大奇吃惊。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 “听我的。” 季清扔下这一句,大步走上了礼堂。 她快步走到礼堂中央靠前的位置站定,清了清嗓子,将纸筒放在嘴边。 “乡亲们,同志们,接下来,请欣赏县研究所带来的表演,情景剧《火红的日子》,掌声欢迎他们登台!” “哇,是娘!”招娣跳起来,拼命鼓掌。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但也被季清激扬的话所鼓动,啪啪啪开始鼓掌。 季清微微一欠身,朝后台走去,顺便丢给张大奇等人一个眼神。 快上! 研究所的众人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昂扬的斗志几乎快被无尽的等待中磨平,可季清这一嗓子,又一次激励了他们。 还没表演,下面就鼓着掌呢,这还不好好表演给他们瞧瞧的? 第239章 临场发挥 一行人上台后,先是快速将自己做的道具摆好,接着站好位置,进入表演状态。 下面群众见花样与前头的节目都不同,立马被勾起了兴趣。 “这是啥?” “唱大戏吗?” “这穿的都不是戏服,什么唱大戏。” “那这是啥?” “刚刚没听啊,人家说了是情景剧,《火红的日子》。” “说的好像你知道什么是情景剧一样,我看跟唱大戏一样,都是说啊唱啊的,演给咱们看。” 对于这种新样式的表演,群众议论纷纷,必旺站起来,扭头将食指立在唇上。 “嘘──” 几个争论的人,看到小孩儿提醒他们不要吵,臊的立马闭上了嘴。 舞台上,表演开始。 “选上了,我被选上了!”宋志龙从舞台这一头,奔到那一头,手里捧着一张通知单,脸上欢喜雀跃,“四年前,我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农业大学,大学毕业后,我服从分配,遵守纪律,任劳任怨,终于啊,我被县农业局选上了!” 他说完,擦擦眼角,对着底下的群众笑着喊:“这么好的消息,可得回家告诉爹娘叔叔婶婶去!” 接着,他象征性的开始小跑。 宋丽丽饰演的农妇和李卫国饰演的农夫,俩人一个在劈柴,一个在和面。 “老李,你劈完柴快点过来烧火,咱们家的大学生进单位工作了,可得多做点馍馍庆祝庆祝。” “得嘞!” 舞台上只放了一个简易的桌子和砧板,其实并没有面和炉灶,但在这些天的练习之下,俩人的演技炉火纯青,倒像真的在和面烧火一样。 这时,宋志龙跑过来。 “叔叔,婶婶,通知下来了,我选上了,明天就去报道!我给咱家争光了!” 三人抱作一团。 宋丽丽端上吃的喝的,招呼宋志龙坐下。 “婶子,等我去工作,挣了钱,好好孝顺你们。” “咱们家的娃娃,有出息了啊,不过也别光想着挣钱,咱们现在生活也越来越好了,钱咱们可以自己挣,国家培养了你,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要多想着为咱们国家做贡献啊!” 宋丽丽说的激情澎湃,底下的群众也听得热血沸腾。 站在后台实时观看的季清,不由在心底里感慨,到底是更靠近战争年代,人们相较往后几十年,还是更热血一点。 这时候喊口号、上价值,就能带动群众呢。 季清深知这一点,所以写剧本的时候,巧妙的将大白话与口号结合在一起,既宣扬了正能量,又生动有趣。 台上的表演如火如荼,宋丽丽和李卫国夸完宋志龙后,饰演村里队长的女儿吕露水过来,告诉俩人新一批知青安排下来了,村里的知青点这几天在翻修,要暂时借住。 宋丽丽和李卫国听了,忙去收拾空房间,等着知青们来。 而另一边,四个要下乡的知青,正一边背着包裹在路上走,一边为要去乡下的事发愁。 “听说乡下住的都是草棚棚,晚上睡觉,虫子老鼠在身上乱爬,上厕所都是露天,哎,咱们可怎么办啊?”杨海文唉声叹气。 “呜呜呜,我不要和老鼠一起睡觉。”周莲假模假式的哭起来。 韩月笑对周莲翻白眼:“不要就回去啊,跟我们哭有什么用?”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咱们还是知青呢,吵成这个样子,叫人家看了笑话。”张大奇说。 四人走到村头,吕露水等着迎接。 “你们几个就是知青吧,长得可真俊呐!”吕露水蹦蹦跳跳,搭配上她的娃娃脸,当真看着像个活泼的少女。 周莲拉着脸:“怎么是你来接我们,村里的干部呢?” “我爹上工去了,吩咐我带你们住下,晚上他回来,告诉你们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项。等熟悉熟悉,你们再去上工。” 韩月笑啊一声:“上什么工,我们是知青下乡,来建设农村的,不是来给你们干活的!” 吕露水被怼的尴尬,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张大奇出来打圆场,“先带我们去看看住的地方吧,到屋子里歇歇脚,走了一路,都渴了。” 吕露水挠挠头:“这边走。” 杨海文凑到周莲身边,假装小声嘀咕:“这怎么跟当初说的不一样啊,我预感很不好啊。” “反正看看,不行我就走。”周莲态度很拽。 韩月笑立马挤兑她:“这可是组织安排的,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你以为你是谁呀?” 周莲立马挤兑回去:“省点力气吧,到时候谁哭着要走,还不一定呢。” 到了宋丽丽家,宋丽丽和李卫国迎出来,招呼他们快进去,几人的表情变了又变。 “你们家看着条件很不错啊,都盖起砖瓦房了,我还担心来了住草棚棚呢。”杨海文哈哈大笑。 李卫国说:“草棚棚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村里条件越来越好,要盖砖瓦房还是要盖木头房子,跟村委会申请后,嘁哩咔嚓就盖起来了。咱们的农村啊,大变样了!” 宋丽丽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友好的笑。 “来,大家洗手。” 周莲左看右看,惊叹不已。 “这房子收拾的还挺干净的,这脸盆是搪瓷脸盆吧,你们也有搪瓷脸盆啊,我还以为农村都没有盆子呢。” 张大奇笑呵呵:“院子也真宽敞,虽说我家住在楼上,却比不上你们这小院子舒坦呢!” “就是,没来之前还不知道村里发展的这么好呢,这次真是长见识了。”杨海文附和。 这一段表演的主旨,是通过知青的嘴,来宣传农村,破除人们对农村的偏见,认为农村是脏乱差穷的印象。 原本季清给韩月笑也写了夸农村的台词,可韩月笑自己不愿意说,季清便给她改了。 于是,这一段只有她没台词。 韩月笑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她不可能让大家出风头,自己沦为小角色。 趁着几人就坐,宋丽丽和李卫国摆弄吃的喝的的功夫,她站起来,将自己编的台词大声念了出来。 “你们几人也太虚伪,作为知青,咱要实话实说,要说好,那肯定是城里好啊,不然人们怎么都往城里跑,要是农村这么好,还往城里跑什么啊!” 瞬间,台上的几人面面相觑。 剧本上没这一句啊! 周莲咬牙,恶狠狠的盯着韩月笑。 这个臭女人,她就知道她肯定会搞事,果不其然! 台上的气氛一时凝住,宋丽丽眼珠子飞快转了转,临时发挥起来,笑着打圆场道: “韩知青,那你给我们说说,城市都有哪些好啊?” 韩月笑没想到宋丽丽居然能接上,她可没准备下面的台词啊,顿时噎住。 还是张大奇机灵,忙说:“城市有汽车,有电视机,有大商店,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宋丽丽咦一声:“听着很新鲜啊。” “以后农村也会有的。”杨海文也接上说,“时代在进步,国家在发展,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咱们的条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李卫国:“这话不错,以前我们也没想过,能这么快住上砖瓦房呢。” 周莲白一眼韩月笑:“放心吧,你们也很快就能骑上自行车开上汽车了,不要理会那些没礼貌的人。” 韩月笑有心要怼周莲,一时半会却想不到台词,只能气鼓鼓坐下。 接下来的剧情,便是宋丽丽和李卫国一对农家夫妇招呼四个知青吃饭,四人或挑剔或嫌弃,最后明白了节约粮食、尊重他人的道理。 由于衔接十分流畅,并没有人发现,方才几人现编台词的小插曲。 一来,季清给每个人的台词和角色,基本上都是按照他们的性格量身定制的,所以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发挥,和角色大差不差。 二来,韩月笑的角色,原本就是没有礼貌,高高在上,瞧不起农民的知青形象,饶是韩月笑想表现自己,依旧脱不了这个框架。 站在后台的季清,抱着胳膊看着台上已经完全投入到情景剧里的几人,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 第240章 找媳妇去 一旦演员入了戏,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台上不必再担心,季清偏着头,视线扫向台下的孩子们。 孩子们全神贯注盯着台上,时而跟着紧张,时而紧皱眉头,时而又欢呼大笑,连连鼓掌,已然投入到了故事之中。 季清再看方锦华,方锦华旁边坐着一对夫妇,看夫妇不时和方锦华说话的样子,季清猜测,夫妇应该是方锦华的父母。 两老看岁数不是凑热闹的人,还坐在这么前排,想来应该是奔着张大奇来的。看他们有说有笑,十分高兴,应该是看得很开心。 季清盘算着,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方锦华和张大奇的婚事,应该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了。 嘴角扬起来,季清又朝陈青岩的方向看过去,陈青岩和所长站在台侧,他们一同站着的,还有所里来看节目的许多人。 看他们的反应,对情景剧很是满意。 季清刚要收回眼神,正好陈青岩也看过来。 因陈青岩站在台侧面,并不是正中央的位置,所以刚好能看到后台季清站的那个位置。 对上陈青岩的眼神,季清眯起眼睛,一边笑笑,一边朝陈青岩小幅度的挥了挥手,算是打个招呼。 陈青岩转过头,对他身旁的所长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着很快就离开了他的那个位置。 季清:“?” 怎么人不见了? 话说陈青岩被所长叫去闲聊后,迟迟没有脱身。 他原本的打算,是和所长聊一会,就去找季清,全程陪在季清身边。 尽管季清胸有成竹,但这毕竟是季清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第一次以策划的身份做活动,不管她有没有能力完成,会不会紧张,他都想陪着她。 可没想到,半路被所长截了胡。 所长表示,“青岩啊,你不是相信季清同志吗,那就放心大胆的让她去做,你待在她身边,她说不定更紧张呢。” 陈青岩:“……” 所长继续忽悠,开玩笑般道:“这次所里有好些人来看表演,你就跟我们一起看吧,不要搞特殊啊。” 陈青岩无奈:“……好吧。” 他之所以答应,不是怕别人说他搞特殊,而是不想人家说季清,他自己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季清受到批评和风言风语。 因此,一整个上午,陈青岩都是跟所长,还有所里的同事一起度过的。 一想到季清就在后台,咫尺的距离,他就想走。 可所长一直拉着他说话,他也不好表现的太不礼貌。 这会儿看到季清在找他,他实在忍不了了。 “所长,节目马上完了,我走了,你们看吧。”趁着所长看情景剧看的认真,陈青岩丢下这一句,掉头就走出人群。 等所长反应过来,陈青岩已经人都不见了。 “这小子!”所长骂一句,苦笑摇头。 施飞以为所长对陈青岩不满,抓住机会挑拨是非:“陈青岩同志也太不遵守纪律了,看到一半就走,这是搞特殊啊。” 所长抿唇,看了施飞一眼,没有回应施飞这句话,继续看舞台。 施飞不明白咋回事,难道自己话没说在点子上? 想不到原因,也没人理他,他只能悻悻闭上嘴。 陈青岩绕了一圈,快步走到后台,握住季清的手。 “你怎么来了?”季清问陈青岩。 “刚刚他们的台词错了。”陈青岩没回答季清的问题,面露担忧地说。 原来是担心自己啊,季清笑起来,回握住陈青岩的大手,“这会儿又接上了,没事的。” 表演完的队伍,三三两两都去前台看最后一场情景剧了,后台人并不多。 陈青岩扫了一眼后台稀稀落落的人,紧了紧拉着季清的手,伸手将季清圈在怀中,抱着季清看舞台。 季清脸一红,想挣脱,却不敢有大动作。 舞台上的表演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几个知青和农家夫妇弯着腰,一边做出割麦子的动作,一边大声唱歌。 “太阳啊霞光万丈 雄鹰啊展翅飞翔 高原春光无限好 叫我怎能不歌唱” 这首歌是十多年前最流行的歌,歌名叫《翻身农奴把歌唱》,词简单曲也简单,唱起来朗朗上口,因此流传甚广。 尤其是在农村,人人都会唱。 所以当台上的几人唱起来的时候,台下除了一些十来岁还很小的,大半人都跟着开始唱,有了前面故事的铺垫,他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越唱声音越大,越唱越带劲。 最后,在一片歌声中,情景剧落下帷幕。 原本很想离开的群众们,这时纷纷喊着再来一个,再演一个,都不愿意走了。 在这样的气氛下,当天上午所有节目的第一名几乎毫无悬念的被群众选出来,那就是县研究所,由季清策划的情景剧——《火红的日子》! 季清叫宋丽丽代替自己上台领奖,宋丽丽上台后,从情景剧里跳脱出来的她,顿时多了几分羞涩,两只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当即,群众里就有妇女说:“这谁家的姑娘,我要给儿子说媳妇。” 另一个妇女立马反驳:“你儿子才多大,我儿子更需要媳妇。” “行了,你们都别争了,这姑娘我给我儿子预定了,这么可人又勤快贤惠的姑娘,肯定是我们孙家的媳妇。” “凭什么就是你们孙家的媳妇了?是我们王家的!” “我们周家的!” 妇女们竟然大庭广众之下为了谁家能娶到宋丽丽大声争论起来,台上的宋丽丽听见了,羞得一张脸红了个透,飞快地跑到后台去。 一起演出的众人也看到了,神色各异。 李卫国厚厚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双手捏成拳头。 杨海文和张大奇则是揶揄的笑,打趣宋丽丽:“哎呀,演了个农村妇女,这下成香饽饽了,宋丽丽,有你的啊。” 周莲没什么所谓,她眼光高着呢,才看不上被这些妇女争来争去的,没什么意思。 最不开心的,应该就是韩月笑了。 在她看来,她在情景剧的形象是最洋气最有思想的,要喜欢也是喜欢她,怎么都喜欢演农村妇女的宋丽丽,这些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还是说,村妇就喜欢村妇? 切,没眼光! 实际上,韩月笑的角色是最不讨喜的,大家是喜欢有思想又洋气的人,但没人喜欢趾高气扬的人,尤其没人喜欢看不起自己的人! 韩月笑全程的形象就是挑挑拣拣,对这儿不满那儿不乐意,哪怕是最后转变了态度,跟着一起下工干活,也没法抹杀先前那讨人厌的气质呢。 要是这时候有评选最讨人厌的角色,绝对非韩月笑莫属。 当然这可怪不了季清,季清没给她穿小鞋,剧本的许多地方是她自己要那么说的,这小鞋,可是她自己穿上的。 季清将众人的反应收在眼底,轻咳两声,说:“既然咱们第一名已经拿到了,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了,咱们人民饭店走着!” “哇吼吼!” “要搓一顿去了吗!” “唉呀妈呀,我激动的不行,先上个厕所去。” 几人正高兴着,突然几个胳膊上缝着徽章的人走进了后台,左右看看后,径直走到季清和研究所的人面前。 “接到举报,你们回去调查!” 第241章 分开挨个调查 “举报?什么举报?” “谁举报我们,为什么举报我们?” 一群人面面相觑,唯有韩月笑十分镇定,季清看着韩月笑嘴角的那抹笑容,不禁冷笑。 这女人,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既然她敢闹到这么多人面前,那她就没必要再给她留面子了。 “韩月笑,是你举报的吧。”季清直接说。 所有人唰的朝韩月笑看去。 “笑笑举报我们?”杨海文摇摇头,半开玩笑道:“季清同志,你弄错了吧。” 季清盯着韩月笑,冷哼一声:“怎么,韩月笑,你敢做不敢承认吗?” 因为是实名制举报,所以就算韩月笑此时否认,过后依旧会查出来。 韩月笑既然有鱼死网破的打算,就不怕季清知道,季清现在把她点出来,她正好能揭穿季清的真面目呢。 “是我又怎么样?”韩月笑抱着胳膊,一改往日的虚情假意,脸上写满了刻薄:“季清,你自己生活不检点,还不允许别人说吗?” 季清:“我怎么生活不检点了,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说出这样污蔑我的话,你想过造谣的后果吗?” “我造谣你?我用得着吗?”韩月笑看向陈青岩,“陈青岩同志,你应该还不知道,季清所里所外和多少男人在联系吧。” 陈青岩紧紧握住季清的手,一个眼神都不给韩月笑。 虽然大家都很尊敬佩服季清,韩月笑的这番话,还是在众人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方才出来开玩笑的杨海文,眼珠子滴溜溜在韩月笑和季清身上打转,不敢再乱说话了。 想到早上韩月笑与张花那帮人嘀嘀咕咕,宋丽丽恍然大悟。 她痛心疾首的看着韩月笑:“笑笑,你们早上是在商量举报的事吗?” 韩月笑懒得回应宋丽丽,白了她一眼。 听到宋丽丽这句话,季清瞬间明白。 “韩月笑,你还挺聪明的。自己在这里和我们演出,叫张花去举报我,没有搞砸这场演出,我还得谢谢你。” 韩月笑虚伪道:“犯了错的人是你,大家又没错,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错而连累大家?” “不是,不是这样的。”宋丽丽摇头否认。 她想起了前些天,不小心听到韩月笑和张花那帮人的种种言论。 “你不是怕连累大家,你是想赶走清姐,把清姐的位置取而代之。”宋丽丽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韩月笑:“没想到,你居然城府这么深。” 韩月笑嗤笑一声:“宋丽丽,你少在那边给我装纯情了,你用什么手段跟我换岗位的,你我心知肚明。” “我说了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所长为什么会突然换了我的岗位?!” 两人争执起来。 这时,陈青岩淡漠的声音响起。 “是我让所长换的。” 啥? 所有人呆住。 陈青岩冷冷看着韩月笑,说出口的话冷的能掉下冰碴子一样。 “你怠慢工作,粗心大意,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所以,我向所长建议,把你换了。” 韩月笑惊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 原来,那个换了她岗位,让她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的人,居然是陈青岩? 为什么? 为什么陈青岩要这样对她? 她倾心于他啊! 季清被韩月笑那一脸被辜负的表情恶心到了,扭头对胳膊上绑着徽章的几人说:“不是要回去调查吗?走吧。” “走走走,别再唧唧歪歪了,回去有你们说的机会。”几人看热闹看的开心,被季清一提醒,才想起来正事。 因为都是研究所的人,举报的也是男女之事,尚且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回去调查,所以,并没有手铐之类的东西。 孩子们和方锦华一家在后台外守着,看到季清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来,兴高采烈跑上前。 “娘!” “节目太好看了,娘,你太厉害了!” “俺娘俺娘,举世无双!”招娣更是花式打call。 季清不想让孩子们担心,刚想开口让方锦华带孩子们先去转转,韩月笑恶毒抢先道: “要我说,孩子们也该调查一下,孩子们和季清最亲近,有什么大人不知道的事情,孩子们说不定知道。”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又变了。 向来大人事是大人事,哪怕大人犯了罪,那也是不会连累孩子的。 季清现在只是接到举报而已,就要将季清的几个孩子也调查,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尤其,季清被举报的是男女之事,也就是作风不正,这怎么问孩子呢? 不是给几个孩子增加心理阴影吗? 季清咬牙:“韩月笑,我警告你,你不要把事情做绝。” “怎么,怕了?”韩月笑嘲弄道。 “韩月笑,你真是太没有底线了。”宋丽丽连连摇头:“我真是后悔,居然跟你这种人交个朋友。” 韩月笑:“你以为我不后悔呢?刚刚可是季清自己说的,敢作敢当,她要是真没事儿,也不怕孩子们被问问啊。” 言下之意,若季清不让问询孩子们,那便是季清心虚。 “没事,带孩子们回去。”陈青岩突然开口,“还有方锦华,也一起跟我们回去,脏水已经泼到身上了,那就得想办法自己洗干净,要查,就查个彻底。” 韩月笑以为陈青岩这是也怀疑季清了,想借此机会好好调查季清,瞬间心花怒放。 然而,她还高兴不到两秒,就听陈青岩说:“可如果到时候查出来,是谁造谣编排,故意抹黑良家妇女名声,那也一定要严惩不贷!” 韩月笑:“!!!” 好! 陈青岩,你好样的! 她倒要看看,等陈青岩知道季清跟那么多男人来往,还能不能这样向着季清!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就吵起来,一个个吓的不敢说话。 毕竟这是在县城,不比村里镇里,他们多少还是拘束。 季清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几个小孩说:“没事的,例行调查,等会到了研究院,他们问你们什么,你们如实说就好了。等他们调查完,娘带你们去吃红烧肉。好不好?” “好。”几个小孩异口同声。 于是,不光季清和研究所的人,孩子们和方锦华一家,都被带到了研究所。 就在所长临时分配给季清的办公室里,所有人被挨个叫进去询问盘查。 “你跟季清同志熟悉吗?” “了解她平时在做什么吗?” “她平日里跟哪个异性走的最近,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与张大奇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你还知道季清的什么事情?” 调查人员问了每个人这些问题,将大家的回答一一记下。 虽然说季清是被举报的,但调查人员好几个也为人父母,所以并没有忍心刁难小孩子们。 只问了孩子们几个略和缓的问题。 “季清同志和陈青岩同志在家感情如何?” “两人会吵架吗?” 对此,孩子们的回答很有意思。 盼娣:“爹和娘感情非常好啊,从来不会吵架呢,娘事事都想着爹,爹也对娘特别好。两位老师,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调查人员:“没有问题,例行调查而已,孩子你不要紧张。” 招娣:“为什么问这个?是不是谁造谣爹和娘了!爹和娘感情那么好,八婆们就喜欢胡说八道,我看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真是恨不得撕烂她们的嘴!” 调查人员:“……” 家旺:“吵架这种事在我们家是不会发生的。爹是知识分子,娘也是先进人物,他们凡事都遵循纪律,恪守本分,敢为人先。早先就因为爹和娘太优秀,所以受到小人的诬陷,这次也应该是一样吧,哎,爹和娘这么好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调查人员:原来季清和陈青岩以前就被诬陷过啊,快点记下来。 必旺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长睫毛忽闪忽闪:“呜呜呜,怕怕,呜呜呜呜呜呜。” 调查人员:“别怕,我们不问了,乖呀,不哭啊。” 第242章 报应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调查完毕。 众人被圈在院子里站着,调查人员在办公室里汇总结果。 这时候韩月笑的狗腿子们也来了,和韩月笑站在一处,抱着胳膊等着看季清的笑话。 她们之所以能如此胜券在握,是因为这时候法律并不健全,许多事情单单是捕风捉影,就能害死人。 比如张大奇和季清一起离开研究所的事,有心人若想编排,那能做许多文章。 只要俩人单独相处过,很难自证清白。 可韩月笑千算万算,没算到季清居然给张大奇介绍了对象,而且两人快成了。 所以,季清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只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来就好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几位调查人员走了出来。 院子里的众人立马振奋起来,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结果。 “经核实,举报信中所提到的,与季清有关系的第一位男子,名叫于飞,是陈青岩的朋友,来研究所找季清,是受季清儿子陈家旺所托,原因是陈青岩的母亲到家里来找季清。” 调查人员一边宣读结果,一边将季清当时在所长那里呈上的汇报,以及陈青岩和孩子们的叙述发下去,给众人看。 “咳咳,举报信中所提到的,与季清有关系的第二位男子,名叫张大奇。经查问,季清是张大奇同志的媒人,介绍张大奇同志与方锦华同志认识,两人最近在相亲,季清与张大奇一同离开研究所的几次,也都是送张大奇去和方锦华见面。” 听到这里,韩月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 季清居然是张大奇的媒人? 为什么她没听说过?为什么季清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错了,全错了。 “不可能!”她高声喊道,“他们串通好的,肯定是他们串通好这么说的!” 方锦华的父母方才也接受了盘问,得知自己姑娘还没嫁人呢,未来女婿就被人好端端举报,一肚子火没处撒。 听到韩月笑喊,方义荣立马骂道:“可有点良心吧,今天我们老俩来看你们所的表演,就是冲着张大奇同志来的,是为了看看我们未来女婿,我们又不知道举报的事,不能未卜先知,这能有假?” 调查人员也道:“方才的调查,所有人都是分开问的,没有存在临时串供的可能,方锦华、方锦华父母、张大奇、季清几人在此事的说法上,全部一致。这里是他们关于此事的问询单,时间地点事情详细且一致,谁不信谁拿过去看吧。” 韩月笑自然不愿意拿,她现在人都懵逼了。 “那我们继续。” 调查人员收回落在韩月笑身上的眼神,抖抖手里的纸。 “根据举报信,第三个与季清有关的男子,名孟瓦,职位是研究所所长。” 下面这人听到所长的名字,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会儿他们已经相信季清是被冤枉的了,只是惊叹于韩月笑的大胆,居然连所长也敢编排,真是不怕丢饭碗啊! 大家都不觉得韩月笑是坏了,这简直是蠢啊! “经过我们调查,孟所长对季清照顾有加,是组织上的意思,孟所长遵从组织,负责招聘季清进研究所工作。目前,已被季清同志拒绝。” 下面再次炸开了锅。 “啥?拒绝了?” “我没听错吧,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居然有人拒绝!” “拒绝有什么好惊讶的,更惊讶的,难道不该是组织上让所长照顾季清吗,这季清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我的娘呀!” 韩月笑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已然面如死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一切让她觉得很迷幻,像是假的一样。 她身边的张花和那群狗腿子,也都纷纷张大嘴巴,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这么一听,季清才是后面有人的那个啊! 韩月笑算什么,组织上可没要让所长给韩月笑介绍好工作啊,韩月笑的工作可是说换就换! 干娘啊! 死定了! 问询记录和核实的各种凭证被大家传阅一番后,又回到了调查人员手上。 方锦华拉着季清的手,又开心又愧疚:“清姐,因为我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的什么话,是我要主动帮你介绍对象的。”季清不在意的笑笑。 其他人也纷纷跟季清套近乎。 季清深知,自己能得到组织的重用,全是因为陈青岩的原因,所以在此事上,并不想多谈。 没有理会那些问她工作的人,她向方锦华的父母赔罪。 “叔叔,婶婶,真是对不住,今天让你们跑这么一趟,又担心又费神。” “你这孩子,这是哪里的话,你受了冤枉,我们帮你解释,是应该的。”王秀英说。 陈青岩推着张大奇上前,对方锦华说:“前面事情又多又乱,还没能好好认识一下,方锦华,你为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吧。” 方锦华忙点头,正式向方义荣和王秀英介绍张大奇,也向张大奇介绍爹娘。 方才的事,让大家精神紧绷,这会儿看张大奇局促地见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气氛瞬间和缓不少。 韩月笑见状,垂着头打算溜走。 调查人员看见,厉喝一声。 “韩月笑!” 韩月笑被吓的一个激灵,停住脚步。 “韩月笑同志,经举报,你在研究所不务正业,撩拨有妇之夫,干扰重要同事工作,造谣、中伤他人。举报证据确凿,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韩月笑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搞错了。我才是好人,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不能抓我。” 她视线扫过众人,期望有人能站出来为她说话。 然而,所有人都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不仅没有人站出来,大家的眼神,甚至充满了鄙夷。 韩月笑走投无路,抓过身边的张花。 “说啊,说是你的主意,是你教唆我这么做的,是你向我汇报季清的那些事的,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张花也是个诡计多端之人,此刻看韩月笑大势已去,立马就与韩月笑划清了界限。 “什么叫我教唆你这么做的?分明是你指使我们,你说你在改革委员会有人,连所长都不怕,威胁我们帮你对付季清!”她说着,还转向韩月笑的狗腿子们,“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啊!” 为了明哲保身,一群原本为韩月笑马首是瞻的狗腿子们,此刻全都将所有过错推在韩月笑一个人的身上。 “是韩月笑逼我们的!” “对,都是她逼的!” “她说她小姨夫是改革委员会的副主任,权利大着呢,我们不敢不听!” “其实我们对季清同志没什么意见,本来也跟季清同志不认识,要不是因为韩月笑嫉妒季清,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 “我检举!韩月笑同志对陈青岩同志有意思!他一直觊觎着陈青岩同志!” “我也检举!” 一句句恶言,曾经是对准季清的,这一刻,却像是回旋镖一样,全部都扎在了韩月笑的身上。 这些人的行为,对韩月笑的打击,比方才听有关季清的那些澄清还让她痛苦。 她怔怔看着那些天天吹捧她的人,此刻,恨不得把她踩到地底下去。 “你们……你们……” 韩月笑步步后退,跌坐在地上,捧着脸大哭起来。 第243章 停职! “坏人,你们全部是坏人,都想害我,全部都想害我!”她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的大喊。 季清冷着脸,看着地上的韩月笑,不觉得可怜,只觉得可悲。 像韩月笑这种人,向来都是无辜受害的扮演者,自认为自己什么都没错,全都是别人的错,全都是别人害她。 从来不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自己的行为有没有伤害到别人。 所以,明明是她一手挑拨起来的事情,明明是她使劲浑身解数害季清,现在表现的,反而像季清把她害了一样。 典型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怪石头跑到他脚上去。 宋丽丽不忍心看韩月笑哭成那个样子,转身别过脸去。 向来和韩月笑不合的周莲,此刻反而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很霸气的说: “成王败寇,输了就认罚认打,有什么好哭的?” 施飞听了这话,瞥一眼季清和陈青岩,装模作样的叹气:“笑笑啊,你好好给季清道个歉吧,认认真真道个歉,说不定她就原谅你了,这事儿也就过了。” 相伟奇立马附和:“是啊,是啊,都是同事,只要你真心认错,他们也不会对你太绝情的。” 听到两人的话,韩月笑停下哭声,怔怔看着一脸胜利姿态的季清。 让她给季清道歉? 不,她死都不愿意。 韩月笑咬着一口牙,撑着地的手捏成拳头,眼底写满了恨意和不甘。 相伟奇和施飞继续规劝:“别犟了,就低头认个错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所有人沉默的档口,这俩人跳出来劝和,看似是老好人,做好事。 实际上,不过是恶心季清罢了。 季清对这两人的来历并不是很了解,虽看出两人没有好意,却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是陈青岩的同事,未来还要和陈青岩一起工作,季清不想为陈青岩树敌太多。 季清选择沉默,陈青岩却开口了。 “原不原谅她,不是你们说了算,是季清说了算。”陈青岩冷漠的看着相伟奇和施飞:“谁给你们的权利,让你们替季清做主?” 所有人再次震惊。 一向保持着疏离感,不与人交好,也不与人交恶的陈青岩,居然直接怼了相伟奇和施飞? 天呐! 男人们瞬间觉得,陈青岩只是看着文弱书生,实际上硬气着呢。 女人们则是羡慕季清,护妻狂魔啊! 相伟奇和施飞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陈青岩居然这么不给他们面子,他们当然知道原不原谅有季清说了算,可这不是打圆场吗,陈青岩和季清两个,怎么着也得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吧。 施飞跳脚:“陈青岩,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们这是帮你呢!” “不需要。”陈青岩冷冷道。 相伟奇视线迅速扫过众人,手叉腰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开始道德绑架。 “陈青岩,你是咱们所的重要员工,我们都知道,平时也不敢招惹你,但你也没必要这样对一个女人吧,她不过是犯了点小错误,已经受到惩罚了,你还想怎么样,把她逼死吗?” 陈青岩抿唇,嫌恶的看着相伟奇。 季清看着不吭声的陈青岩,微微一笑,她家二哥就是这样,也只有在她面前会耍嘴贫嘴,到了外人跟前,吵都懒得和别人吵。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来吵吧。 反正刚刚陈青岩几句话,她已经明白了陈青岩的立场,对这两个出来搅浑水的人,没必要再留面子了。 相伟奇看陈青岩被自己说的没话说了,眼底掠过一抹得意,走过去扶坐在地上的韩月笑。 “好了,你先起来吧。” 就在这时,季清开口了。 “你们两个这么着急帮韩月笑脱罪,想来应该是一伙的吧。调查人员,我觉得也应该查查他们两个。” 相伟奇扶韩月笑扶到一半,丢开韩月笑,冲到季清前面。 “喂!你怎么说话呢?你不要含血喷人!” 季清:“我说的是实话啊,刚刚大家都听见了,韩月笑所犯的,可不止造谣我这一桩罪,调查人员都要带她走了,怎么你出来一句话,道个歉这事就过了。难不成,你才是调查人员,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调查结果?” 相伟奇涨红了脸,忙摇头:“不是,我当然不是要改调查结果,我只是……” 施飞也赶紧出来帮相伟奇说话,暗搓搓挖苦:“季清,你不放过韩月笑也就算了,我俩你没仇没怨的,你没必要这么抓着我们不放。” “我抓着你们不放?”季清冷哼一声,声调猛地提高:“是你们胡搅蛮缠,故意恶心人吧!” 不给俩人狡辩的机会,季清直接对众人说:“自打我进了研究所,韩月笑处处挤兑我,背后说我坏话,这些我都忍了,可韩月笑毁我名声,污我清白,这我凭什么要忍?” “就是啊,凭什么?” “不知他人苦,莫劝人大度,这道理都不明白,真是的。” 众人差点被相伟奇和施飞带偏,季清一句话,众人立马清醒过来,纷纷为季清站队。 “有些事,是不能原谅的!” “说什么原谅,放在我身上我也不会原谅。” 季清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 “一个女人的名声有多重要,想必大家都知道吧。也就是我们家陈青岩聪明、睿智、厚道,坚定不移的相信我是清白的,我才能这样堂堂正正的站着。 若遇上那种急性子脾气不好的男人,听到自己媳妇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是不是闹家庭矛盾?更有甚者是不是会出大事? 更何况,这次韩月笑举报的,还不止我一个,因为她的嫉妒,她的恶意,牵连到这么多人,他受惩罚难道不是应该的?” 她唰的一下转向相伟奇和施飞。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们两个大男人,跳出来说什么原谅,说什么不要逼人太狠,到底是谁在逼谁?我挺纳闷的,你们两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还是恶心我呢?我跟你们才是没仇没怨吧,我被糟践了名声,你们跑来怪我睚眦必报,你们咋这么圣母呢?” 相伟奇和施飞张着嘴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他俩被季清骂昏头了! 这个季清,怎么这么能说? 咔咔咔的,倒豆子呢嘛! 施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季清要反驳。 季清厉声:“你再胡搅蛮缠说一句,我立马向调查人员举报你,把你也好好调查一下!” 施飞立马闭上嘴巴,表情跟囫囵吞了个鸡蛋似的,噎住了。 “让开!”季清不耐烦地看着相伟奇。 相伟奇还挡在季清面前呢,季清一声吼,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站到一边去。 季清几步走到韩月笑前面,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韩月笑。 “前面你要把我的孩子带过来的时候,我说过了,你不要把事情做绝,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季清冷笑:“没道理你对付别人的时候赶尽杀绝,别人对你却要以德报怨吧。” 韩月笑紧紧咬着嘴唇,胸口呼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我想你现在肯定还是觉得,你自己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没关系,接下来,你应该会有很长一段空闲时间,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到底错在哪了。人做错事没关系,最怕的,是执迷不悟,道德品行低下。” 韩月笑恨恨出声:“不用你教我。” “好,那我不教了,相信到了公安局,教你的人多的是。”季清转身,对调查人员说:“就不耽误你们工作了,快带走吧。” 调查人员上前,去拉韩月笑。 韩月笑挣扎着不肯走,“我是研究所的人,我是有正式单位正式工作的,你们不能这样抓我,我又没犯罪!” 看到所长秘书走过来,韩月笑连爬带滚的扑过去,抓住所长秘书的衣襟。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所长秘书蹙眉,看着哭成泪人的韩月笑,叹口气,“韩月笑,所长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已经被停职了。” 什么?! 韩月笑直接被停职了! “我们研究所的员工,要求品行端正、遵纪守法、懂得团队协作,以你现在的素质,不具备以上任何一条,等工会那边调查完你,这边开除的文书应该也就下来了。所长让我传话给你,以后,你就不是我们研究所的人了,还请好自为之。” 第244章 大手笔! 韩月笑直接傻了。 原来还不光是停职,是开除! 她辛辛苦苦读书,好不容易找的这么体面的工作,没了!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韩月笑,走吧。”调查人员一边一个,抓起韩月笑,半拖半拽的离开。 相伟奇和施飞愣愣看着韩月笑的背影,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怔在原地。 所长居然把韩月笑给开除了。 自打他们进研究所以来,韩月笑还是第一个被开除的,在这之前,他们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进了研究所,那就是铁饭碗,这辈子都稳当了。 可现在韩月笑的事件表明,根本就没有什么稳当! 做错了事,可是会被开除的! 他俩面面相觑,想到这些年的偷懒耍滑,挤兑新人,顿时后怕起来。 哪里还敢替韩月笑说一句话,趁着没人注意,灰溜溜快步走了。 看热闹的人见事态平息,也渐渐离去。 陈青岩走向所长秘书,“所长那边,还有啥吩咐吗?” “没了。” “那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吧。”季清提议。 所长秘书对季清还是很客气的,笑着说:“吃饭的事,你们去就好了,我就不去了,我也没参加你们的活动,没理由去,哈哈,我去所长那边,向所长汇报一下最新的情况。” 所长秘书说完就走了,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看向众人。 “忙活了一上午,大家这会儿肯定都饿坏了,说好的得了第一名请大家吃饭,现在事情也解决了。走,咱们吃饭去。” 见众人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都还不敢说话,陈青岩道:“吃饭就这一次机会啊,不去以后可没得吃了。” 季清也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再来研究所了,临别前吃个饭,也当是这段时间的纪念。” 听季清和陈青岩这么说,大家也没法再推辞,况且这可是去人民饭店吃饭,如果不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就没人不想去。 招娣和家旺走到季清身边,招娣小声问:“娘,危机解除了吗?” “是的,已经解除了。”季清默默招娣的脑袋,“娘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吃好吃的喽!”招娣兴奋地蹦起来。 家旺则是对还紧张着的盼娣和必旺耳语,告诉他们,娘和爹已经搞定了。 盼娣和必旺这才放松下来。 季清这一顿,是请研究所里一起做节目的人吃饭,方锦华的父母不好意思同去,提出还有事,要回家去。 张大奇愣站着,在纠结是跟季清去吃饭,还是去送方锦华父母,季清连忙给张大奇使了个眼色,暗示张大奇。 平日里机灵的张大奇,这会儿却是半天反应不过来,木讷到了极点。 连不爱管闲事的陈青岩都看不下去,压低声音提醒张大奇:“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不请人家父母吃顿饭吗?” “对哦!”张大奇恍然大悟。 季清扶额,这小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难怪到现在还没结婚,也太不会来事了。 有了季清和陈青岩的提点,张大奇顺利请到方锦华父母。 于是,一行人分两批,季清和研究所出演情景剧的众人,以及孩子们一起吃饭,张大奇则和方锦华父母、方锦华,四人一起吃饭。 人民饭店是整个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不仅有敞亮的大堂,还有包厢。 季清这边人多,一个包厢坐不下,便坐在大厅里,张大奇那一桌则去了包厢。 一众人坐下后,季清要来菜单,问大家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清姐你说了算。”宋丽丽这会儿心情好些了,笑着说。 “就是,清姐你点吧。” 这时候到饭店吃饭可贵着呢,来吃饭都是看在季清盛情邀请的前提下,自然都不好意思自己点菜。 “你点吧。”陈青岩说。 季清也知道大家心里所想,不再磨磨唧唧,直接点了一个全席,六道凉菜,六道热菜。 一桌十二个人,算下来刚好一人一道菜,很合适。 点好菜后,大家闲聊起来。 杨海文岁数大点,人也稳重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季清为什么要拒绝研究所提供的工作。 “这个嘛。”季清想了想,才回答:“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目前开了三个小超市,跟附近几个村都有业务上的往来,已经很忙啦。” 宋丽丽:“超市?那是什么?” “就是店铺,我家的店里有卖馒头,干果,鸡蛋,当季蔬菜,挺杂的。” “开店难吗?”周莲也问。 自从政策放开后,许多人都萌生了开店做生意挣钱的想法,周莲的爹娘也不例外。 不过,开店还是需要思虑周全的,开什么店,怎么进货,怎么销售,处处都是问题。 许多人听人家开店赚了钱,一拍脑门自己也要开,但真到了开店的那一刻,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多着呢。 季清回答:“说难的话,也难,说不难的话,也不难。” 杨海文:“这话怎么说?” “首先,我们说难的地方。要了解供应和需求的关系,你店开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优势,人们为什么要走进你的店里,你的店比起其他同你类型的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哇,好高深!” “都快把我绕晕了。” 季清笑笑,接着说:“当你把上面所有信息了解清楚,找好了供货,做好了顾客定位,那自然就不难了。” 周莲听了,一脸佩服的看着季清,喃喃道:“原来这么麻烦。” 前面在研究所里,听到季清拒绝了所长提供的工作,周莲还在心里笑话季清,认为季清鼠目寸光,看不清楚形式。 这会儿,她却深刻认识到,研究所条条框框的规定,以及几乎按部就班的工作,的确不适合季清。 季清这女人,有点东西! “清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啊?”宋丽丽惊叹,“说起来我们还是读过书的,跟你比起来,却是差远了呢。” 季清抿唇轻笑,因为前些年教育事业停滞,除了陈青岩那样深造的,大部分像宋丽丽这些人,听起来读过书,有文凭,真实含金量也就是个高中生。 而季清却是实实在在的硕士生,宋丽丽差远了的感受,并不是可以吹捧季清,而是事实存在的。 沉默了好一会的陈青岩,听到宋丽丽夸季清,这才开口:“季清喜欢学习,大部分的知识,她都是自学的。” “自学的,真了不起!”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学这么厉害的人。清姐,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被集体夸赞后,季清谦虚道:“我只是喜欢开店罢了,跟你们这些搞研究的,还是没法比的。” 她自然挽上陈青岩的胳膊。 “尤其是我家二哥,我就更没法跟他比了。” 陈青岩宠溺的看着季清:“停,禁止捧一踩一。” 季清噗嗤一声笑出来。 捧一踩一这个词,还是她教给陈青岩的,用的不错嘛。 众人看着季清和陈青岩甜蜜的互动,羡慕的羡慕,开心的开心。 唯有李卫国,有意朝宋丽丽看了眼。 第245章 公园游玩 不多时,菜品陆陆续续被端上来。 红烧肉、螃蟹、鲜虾、带鱼,平日里在外面很少吃到的肉,今天这一桌包圆了。 杨海文等人虽也是研究所工作人员,可毕竟家里还有很多人,工资并不能任由他们挥霍,因此平时日子过得也是很节俭。 眼看大鱼大肉端上来,一个个再也没心思聊天,眼睛都往肉上瞅着呢。 尤其是红烧肉,虽然说分量挺大,可架不住男人们胃口更大,很快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反倒是季清家的几个孩子,吃的规规矩矩,非常克制。 周莲家境不错,本以为季清和陈青岩虽然肚子里有墨水,孩子们肯定还是跟乡下孩子一样,见到吃的就抢。 然而,又一次被狠狠打脸! 只见季清家几个孩子比大人吃的还周正,不哄抢,不吧唧嘴,就连坐姿,都是端端正正。 这些天,因为韩月笑的缘故,周莲对季清的事略有耳闻,知道陈青岩许多年不在家,家里都是季清一人在料理,孩子也是季清一人带大的。 一个原本连字都不识的村妇,居然能把孩子教的这么好,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周莲偷偷瞧着季清,怎么看怎么觉得神奇。 季清察觉到周莲打量的视线,扭脸看过去,露出一个客套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周莲顿时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觉,忙低下头去,连扒几口米饭。 周莲虽然跟韩月笑一样,是个刺儿头,但季清从她身上,感觉不到敌意,因此也并没有多理会。 吃完饭,季清去结了账。 一行人等在门口,季清把账单塞进口袋里,问众人:“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了。” “清姐,你有什么安排吗?”宋丽丽问。 季清看看肚子吃的圆滚滚的孩子们,说:“孩子们很少来县城里,我想带他们去逛逛。” “那清姐你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对,你忙吧,我也回家了。” 众人纷纷告辞,转眼便只剩下季清一家。 陈青岩看太阳大,去买了几根雪糕过来,给孩子们和季清一人分了一支。 季清接过,看陈青岩手里没有雪糕,便问:“你不吃吗?” 陈青岩:“太甜了,我不喜欢吃。” 这时候的雪糕主要是奶制品做的,添加剂放的很少,因此味道很纯正。 季清咬了一口,唇齿间立马荡漾起浓浓的奶味,她把雪糕递到陈青岩嘴边,“二哥,真不尝一口?” 陈青岩就着季清的手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嚼碎了,咽下去。 “嗯,还行。” 他这个吃法,季清看着都觉得嗓子冰牙花子冻,没再让陈青岩吃了,自己一边小口吃,一边琢磨带孩子们去哪逛。 虽说县上比镇上要繁华的多,可这时候也没有游乐园,游戏城之类的适合小孩子们玩的场所,这会儿天气又热,能去转转的,也就只有公园了。 “孩子们,想不想去公园玩?”季清征求几个小孩意见。 盼娣表示都可以。 家旺和招娣则是问:“娘,公园是干嘛的,跟咱们镇上的公园一样吗?” 季清想想,回答:“那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呢。” “就去公园吧。”陈青岩拍板决定。 必旺拉着季清的手,蹦蹦跳跳:“去公园咯!去公园咯!” 县城的公园叫三角花园,是一个三角形状的大公园,公园里种满了树木,沿着红砖地往前走,建了一些四四方方的花坛,三角花园的正中心,是一个人工湖。 几个小孩从小在河边长大,对人工湖并不感冒,倒是湖周围一圈的健身设施,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招娣跑到一个柱子前,柱子上装了两个直径约莫三十厘米左右的大转盘,两个转盘上都有把手,可以向内转,也可以向外转。 招娣一边摸着边缘的把手,一边兴冲冲问季清:“娘,这是啥呀?” 前世,季清家小区里就全是这种健身设施,她常年跟母亲下楼去锻炼,因此很是了解。 招娣询问的这一件,叫做太极推手器,是专门用来贯通血脉,活络筋骨的,多是上了岁数的人在用。 季清深知自己不能暴露,便装作不懂,看向陈青岩:“二哥,那是什么?” “不知道。”陈青岩回答的很干脆。 这下,季清只能告诉招娣:“就是运动的,你够不着的话,试试其他的。” 太极推手器高度较高,又需要两手抓住抡圆了转,因此,并不适合小孩子。 这时,家旺也喊。 “娘,这个我可以玩吗?” 季清看过去,看到家旺站在太空漫步机前,正跃跃欲试呢。 所谓太空漫步机,上边是一根手扶杠,下面挂着两个脚踏板,人站上去后,握着扶手两只脚踩在踏板上,前后交替运动,就像是在太空漫步一样。 这运动比起其他的,更有意思一点,但也危险,一个不小心,容易摔伤。 “娘,我想玩这个。”招娣也跑过来。 “可以玩,小心点。”季清看陈青岩没有要教孩子们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娘先上去试试。” 她做出第一次接触这东西的样子,抓着扶手站上去后,脚下动起来。 “哎呀,有点太晃荡了。”她玩了一会儿,赶紧下来,扶孩子们上去试试。 这机器有两个,招娣和家旺一人一个,上去后都不肯下来了,招娣提议要跟家旺比速度,被季清拦住。 家旺比招娣谨慎些,也说教招娣:“小心掉下去,把牙磕掉呢!” “怕了你就说。”招娣小声哼唧。 被季清听到,季清拍招娣一巴掌,“家旺小哥说的没错,这可不是开玩笑,真会把牙磕掉的,到时候豁着嘴去上学,可丢人了!” 招娣敢跟家旺刺挠,却不敢跟季清顶嘴,乖乖认怂:“娘,我会小心的。” 季清叮嘱完去看盼娣和必旺。 姐弟俩胆子小,也不敢乱玩其他器材,这会儿正荡秋千呢。 高高的梧桐树上垂下来两根粗麻绳,麻绳下挂着一块木板,让绳结固定住。 虽然简易,却丝毫不影响玩它时的乐趣。 季清过去的时候,必旺正坐在秋千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两边的麻绳,盼娣站在他身后,一下又一下把他推起来。 “咯咯咯,咯咯咯。”必旺又紧张又开心,笑的跟个小鸭子一样。 他荡了一会儿后,主动要求下来,让盼娣上去,他在后面推。 “我来吧。”季清怕必旺身板小,被荡回来的秋千打倒,让必旺站在一旁看,她在后面推盼娣。 “哇,我飞起来了。”盼娣惊呼。 三人玩的开心,家旺招娣和陈青岩都被吸引过来。 “我也要玩这个!”招娣搓手。 盼娣玩了十几个来回,有些累了,下来后招娣上去玩。 依旧是季清在后面推。 “高点,再高点。” 招娣胆子大,不怕刺激,季清用了力推,秋千一下荡到高处去。 “呜呼呼,好玩,好好玩!”招娣的声音混杂着风声,刷刷刷的。 季清看家旺一直盯着招娣,便让招娣下来,换家旺上去玩。 “我来推!” 招娣主动请缨,正好季清手腕有点酸了,便把位置让给招娣,自己走到一旁。 “家旺,起飞!”招娣用力将家旺推出去。 家旺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荡出去又荡回来,招娣继续猛推,这下,家旺喊出声来。 “别推了,不玩了,我不玩了。” 季清听到家旺声音里的慌张,忙走过去,赶着招娣推第三次之前,单手稳住了秋千。 秋千停下,家旺手一松,从秋千上掉下来,面色发白。 “家旺!” 第246章 加强锻炼 季清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家旺。 陈青岩上前,先是用手背探了探家旺的额头,接着让季清把家旺放在地上,几人散开,让家旺一边深呼吸,一边静静躺着。 几十秒后,家旺恢复了正常。 一家人这才又围了上去。 “家旺哥,你怎么了?” “应该是恐高。”陈青岩神色凝重,“家旺,你是不是秋千荡上去的时候,才突然难受了。” 家旺想了下,点头:“荡到前面又荡到后面,我晕的厉害。” “那应该是轻微恐高,没事,不严重。” 招娣不解:“爹,什么是恐高啊?” “就是害怕高的地方,害怕双脚悬空不受控制。” “可是我跟家旺以前老爬山,没见家旺害怕呀。” 季清:“爬山脚踩在实地上,没有悬空,而且你们爬的山很平,速度也没有这么快,刺激没有这么大。” 她都不知道,家旺居然还恐高呢。 有了这个小插曲,几个小孩也没了玩闹的心思,一同坐下陪家旺说话。 季清拉陈青岩到一边,小声问:“这有没有办法治一下呀?” 她记得前世好像听说过,恐高这一类的病症,是可以治疗的。 只是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法子。 “没人治这个,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个病,我也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才知道居然有这种病。”陈青岩拧着眉头说。 那就是说,现在还没有针对这方面的治疗。 其实几十年后,人们对恐高这个病症依旧不是很重视,因为只要生活中稍微注意一点,这个病症基本不会影响生活。 可季清还是担心,这孩子看着不争不抢,其实心里和招娣一样,特别要强,有这么个弱点,兴许会影响到他的心理状况。 “那要不,咱们让他们平日里多锻炼锻炼,身体若是更强壮些,害怕的也少些。”季清提议。 陈青岩想了想,点头:“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学校旁有个体育用品店,要不我去买点体育用品。” “贵不贵啊?”季清对这方面的物价并不了解,犹豫。 “一般贵,篮球足球几十块钱,乒乓球和羽毛球便宜点,十几块钱就能买到。” “那买个乒乓球和羽毛球,以后再买篮球足球。”季清琢磨,反正孩子们还小,对篮球和足球没什么驾驭能力,乒乓球和羽毛球就足够玩了。 “回家咱自己再弄个秋千,让他多适应适应。” 陈青岩:“行。” 正是下午,日头毒辣,陈青岩让季清和孩子们一起在树下乘凉,自己独自去买东西。 家旺刚才显然被吓坏了,这会儿看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推了家旺的招娣很是自责,抱着腿坐在一边,偷偷看家旺。 盼娣有心安慰家旺,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必旺则抱着家旺的胳膊,指头轻轻在上面蹭蹭,用小孩子独有的亲近方法,安抚家旺。 “都别这么丧气,恐高不是什么大事,也不会影响咱的生活,你们别害怕。”季清盘腿坐下,对几个小孩说。 “可是……”招娣一想到家旺刚才那样,就心里难受,都怪她,一下子推那么狠,害得家旺差点飞出去。 季清本打算回去再教育招娣,眼下看,这小孩一副愧疚至极的样子,这时候说她几句,她可能更好受些。 “招娣,你这个急吼吼的性格,是得改一改。” “嗯……” “很多时候,危险就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凡事谨慎些,小心些,才不会伤害到别人,也不会伤害到自己。” “我知道了……” 招娣眼睛红红的,家旺不忍看她这样,帮她说话:“娘,招娣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所以才只是说她两句。她要是故意的,这会儿娘就罚她了。” 接着,季清又给孩子们讲了,“不是故意的”这个理由,并不能被当做伤害别人的借口。 如果发现已经伤害别人了,那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应该赔礼道歉,向对方认错。 孩子们认真记下。 招娣转向家旺:“家旺,今天是我的错,害你差点受伤,我向你道歉。” 家旺嘴角翘起来,大方摇头:“小事情,我已经好了,你别放在心上。” 招娣余光看到季清满意的表情,有意表现,又说:“娘说了,要诚心道歉,我帮你洗三天衣服吧。” “那没问题。”家旺最不喜欢干这些家务活了,立马一口答应,“洗一周更好。” 招娣扁嘴:“你想得美。” 大家被逗得哈哈笑起来。 直到太阳西斜,温度降下来,陈青岩才提着大包小包回来。 “刚才在路上遇到书记的秘书了,坐着聊了一会儿。”陈青岩简单一句话,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慢。 季清担忧:“聊你的工作吗?” “嗯,就问最近顺不顺利而已。聊了会改革委员会的张副会长,听说马上要升会长,我如实把韩月笑仗势欺人的事汇报了下。” 陈青岩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编织袋子打开。 “主要是去拿东西,多花了些时间。” 季清探头一看,编织袋里有篮球、足球、羽毛球拍、乒乓球拍,居然还有排球! 现在是一九八一年八月,季清记得清楚,中国女排首次拿下世界冠军,是在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也就是三个月后! “哇,这都是什么呀?”青云镇小学穷,没有什么器材,上体育课也是跑跑步,做做体操,孩子们都没见过这几种球。 陈青岩给孩子们一样一样解释,并简单说了玩法。 虽说没有见过,但孩子们在收音机听过,陈青岩一说,他们就懂了。 “原来足球长这个样子啊。” “排球比篮球小诶!” “乒乓球最小。” “那当然了,乒乓球是用拍子打的,原来乒乓球拍长这样啊。”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把玩,季清看这些球并不是新的,问陈青岩:“这都哪来的,书记秘书给你的?” “这你都猜出来了。”陈青岩笑着拉上季清的手,“不过不是给的,是我便宜买的。” 原来,陈青岩去体育用品店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同样来采购的书记秘书。 书记秘书得知陈青岩要买乒乓球,羽毛球,表示县体育局有运动员淘汰下来的,虽然旧了,但依旧是完好的,若陈青岩想要,可以送给陈青岩。 这是在职人员的隐形福利,运动员淘汰下来的旧的体育用品,分发给一些缺少物资的小学,亦或者是表现好的员工们。 “我没白拿,花了二折的钱买的。”陈青岩一身正气。 季清赞同:“就是,虽然是福利,可咱也不能白拿,正直二哥!” 陈青岩被夸的高兴,看着季清被晒的粉扑扑的脸颊,心中微动,凑近季清,飞快在季清脸上亲了一口。 季清大惊:“!!!” 忙扭头去看孩子们,见孩子们全部注意力都在新玩具上,并没有看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小心被当伤风败俗的典型抓起来!”季清压低声音,吓唬陈青岩。 陈青岩不为所惧,“抓起来也没事,把咱们关一块儿就好。” 季清倒吸一口冷气,似笑非笑的看着陈青岩。 这男人,怎么这么大反差?! 陈青岩眼神中满是暗示,季清受不了,不由问:“你同事们知道你这么油嘴滑舌吗?” “什么叫油嘴滑舌,我这叫真情流露。”陈青岩一本正经,“他们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不对他们流露。” 季清噗嗤一声笑出来。 得,更油嘴滑舌了。 第247章 浪漫二哥 回到家后,孩子们立马玩起来。 乒乓球需要乒乓球案,没法就地玩,季清便先收起来,篮球也是一样,没有投球的地方,拍起来又硬又累,不如排球那样柔软。 家旺和招娣俩人抢着踢足球,你来我往的,跑的满头大汗。 盼娣喜欢排球,季清不动声色的给她示范了一个打排球的手势,盼娣瞧见后,有模有样的学着颠球。 必旺对球类不太感兴趣,坐在一旁,抱着福福看哥哥姐姐玩。 “想打羽毛球吗?”陈青岩看季清拿着羽毛球拍,主动上前,道:“要不要我教你?” “你教我?你还不一定有我打的好呢。” 季清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一摸到熟悉的东西,她就有些得意忘形。 果不其然,陈青岩立马问:“你会打羽毛球?” “我不会啊,你不是也不会吗?”季清故意做出一副自大的样子,“咱们俩半斤八两,我比你干活多,手上力气肯定大。” “打这个不靠力气,靠技巧。”陈青岩倒是没有起疑,说完后他从季清手里拿过一只球拍,退后十几步,“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季清有模有样的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拿着球拍站定。 陈青岩看她那紧张的样子,直笑:“发球啊!” 季清:“发球?发什么球?” “地上的球,羽毛球。”陈青岩索性自己走过去,从地上拿起羽毛球,回到刚才站定的位置,慢慢打了一个挑球。 季清满脑子都是怎么装作自己不会,动作比反应慢好几拍,球自然是没有接到。 陈青岩并不知情,还在安慰季清:“没事,慢慢来。” “我看着也不难。”季清捡起掉在地上的羽毛球,回想着方才陈青岩的动作,学着要把球发了出去。 陈青岩稳稳的打了回来。 季清再次失手。 如此,十几个回合后,季清再一次又一次的捡球过程中,不仅“学”会了发球,还“学”会了接球,与陈青岩打的有来有往。 羽毛球打在球拍上,发出嗖嗖嗖的声音,孩子们立马被吸引,跑过来和必旺站在一起,为爹娘摇旗呐喊。 季清一个高兴,手上劲用大了些,羽毛球飞了出去,落在院子的大门门顶上。 “哎呀!球飞到门顶上去了!” “这可咋办呀,能不能取下来。” “怎么取啊?” 孩子们着急。 季清看向陈青岩,“二哥,怎么办?” “没事,取下来就行。”陈青岩退后几步,确定了羽毛球落下的位置,给季清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借个梯子,很好取。” 季清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让家旺和必旺陪陈青岩取羽毛球,她则带着盼娣和招娣进厨房做晚饭。 中午吃了大鱼大肉,晚饭季清打算吃清淡些,做个香菇鸡蛋面,配几个小凉菜。 取几个干香菇,泡水洗净后切成丁,锅里加水丢进去煮,煮半熟后下干面条,鸡蛋,调料,农家大酱和农家醋,熟了后撒一把绿油油的小葱花调味调色,做起来特别快。 等陈青岩借来梯子,取下羽毛球,把梯子还了,又跟孩子们玩了会后,季清这边晚饭也熟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季清长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也发生太多事了。 坐在季清旁的陈青岩,看季清面露疲惫,催几个小孩早点洗漱睡觉。 “今晚休息,明天起来再玩。” 第二天上午,方锦华和许明哲都来了。 许明哲告诉季清,自己刚看完情景剧,就被家里人叫走了,因此没能跟几个小孩一起去祝贺季清。 “婶婶,恭喜你们获得了第一名。”许明哲不光嘴上恭喜,还送上贺礼,一小兜荔枝。 招娣看见荔枝,惊讶的嘴都合不拢:“这不是红果果吗,上次爹拿回来,我们每人吃了一个,可好吃了,许明哲,你哪来这么多的?” “我爹给的。”许明哲神情淡淡。 荔枝是属于南方产的水果,而青云镇隶属北方,这时候交通并不发达,能在北方吃到南方的水果,是极其难得的。 季清:“这是你爹送给你的,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我不想一个人吃。”许明哲倒是坦白直爽,“一个人吃没劲,我想分给大家一起吃。” 季清听他这么说,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许明哲的爹娘是怎么想的,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比起物质条件,明明家庭的温暖才是最重要的。 可许明哲的爹娘,却只给他物质条件,不给他亲情的温暖。 招娣没心没肺:“许明哲,你可真够意思!” 必旺舔舔嘴唇,也眼巴巴地看着季清手里的小兜。 许明哲看着季清,又重复了一遍:“婶婶,我说真的,跟大家一起吃,吃的开心。” 季清无奈,只能遵从许明哲的意思,把一小兜荔枝分给几个小孩。 当然,给许明哲留的最多。 小孩们拿到荔枝,立马迫不及待吃起来。 “啊!红果果真是太好吃了。” “就是,比西瓜还好吃。” “味道好特别呀!” 对于小孩们来说,稀奇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一人统共几个荔枝,他们吃的很慢,一边吃一边点评。 季清在一旁提醒:“吃完了谢谢许明哲啊,人家可是特地带给你们的。” 必旺立刻乖乖仰起头:“明哲哥哥,谢谢你。” 许明哲笑笑:“你喜欢吃就好。” 盼娣和家旺也对许明哲说谢谢。 招娣别具一格,拍拍胸口,向许明哲承诺:“以后我有好吃的,也分给你吃。” “真的吗?”许明哲笑弯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陈招娣一言,四匹马难追!” 许明哲:“哈哈哈哈,好,我记下了。” 吃完荔枝,孩子们向许明哲展示昨天新买的几种球,许明哲因为爹娘在县城的缘故,见过这些球,也知道怎么玩。 当下,就跟几人玩在一起。 “足球要人多了才好玩。”许明哲告诉家旺,“你如果舍得的话,等开学了,咱们可以去学校里玩。” 家旺:“那我得问过爹娘。” “行呢。” 听说陈青岩还买来了篮球和乒乓球,许明哲表示,可以自制篮球架,自制乒乓球案,弄好了就可以玩了。 招娣和家旺听着,立马蠢蠢欲动起来。 小孩儿们其乐融融,季清和方锦华进了主屋,季清问方锦华,昨天带张大奇见爹娘,见的怎么样。 方锦华两边脸颊红彤彤一片,害羞道:“我爹娘挺喜欢他的。” “那多好,等你见完他爹娘,两边父母见个面,这婚事就成了。” 方锦华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他那边找了媒人,按照规矩,媒人上我们家提亲,我俩的事就算定了。” 季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时候是不兴两方父母见面这一套的,只要男女双方相处合适,再找个媒人一说,就可以办婚事了。 “那恭喜你啊。”季清替方锦华高兴。 方锦华害羞地低下头去。 “清姐,谢谢你。” 季清:“谢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的缘分,到时候请我喝喜酒就好。” “肯定请你。”方锦华立马回,意识到自己有几份着急,又羞得脸更红了。 接下来几天,方锦华没有再来教孩子们学画画,她回县城父母家,去准备结婚的事了。 陈青岩不知从哪找来许多花苗,在院子墙边开辟了一方小花园,把花苗栽在里面,还在院子里唯一的核桃树下,绑了一个秋千。 这下,原本温馨的小院子,更是变成了充满花香的小院。 饭后,如常坐在院子里乘凉,季清看着陈青岩,笑盈盈问:“二哥,怎么突然想起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了?” 陈青岩挑眉:“你说呢?” 季清偏头想了下,“莫非,二哥爷们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少女心?看不出来啊,浪漫二哥。” 第248章 我有一句话想说 “少女心?”陈青岩蹙眉:“那是什么?” 季清:“……这个……少女心……” 招娣抢着回答:“少女心,就是说像小女孩一样,有一颗小女孩一样的心呢。” 回答完,她还乐滋滋看向季清,想得到季清的表扬。 季清语结:“……” 陈青岩:“我,少女心?” 季清本就是调侃陈青岩才那么说的,当然不想让陈青岩较真,忙笑道:“哎呀,二哥,我这意思不是特指,是泛指,是夸你罗曼蒂克呢。” “罗曼蒂克?”盼娣问:“娘,什么是罗曼蒂克?” 季清再次语结。 她是用罗曼蒂克来代替浪漫这个词,可还能用什么词来代替罗曼蒂克呢,罗曼蒂克,不就是罗曼蒂克吗? 看季清纠结,陈青岩开口说:“罗曼蒂克,是英文romantic的翻译,意思为充满诗意的,充满想象的,是个夸人的词。” 几个小孩呆住,全都星星眼看着陈青岩。 “爹,你刚刚说的是外国话吗?” “爹,你会说外国话?” “果然跟收音机里说的一样,叽里咕噜的。” 季清也抓住机会捧场,表现的一脸惊讶:“二哥,你说外国话说的真好听!” 倒不是吹捧,是实打实的夸。 陈青岩不愧是在国外留过学的人,比她这个几十年后考了英语六级的硕士生,英语口语还要地道呢。 也太厉害了。 陈青岩嘴角微扬,肉眼所见的很享受季清的崇拜,语气也傲娇起来:“这没什么,你们几个好好读书,以后也会学到的。” “真的吗?”招娣瞬间又对学习燃起了兴趣,不过也只是兴趣罢了,真让招娣学英语,她背不了两天就嫌麻烦了。 盼娣则是记下陈青岩的话,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 家旺沉默了片刻,眼珠子转了十几个来回,问陈青岩:“爹,你刚刚说的是俄语吗?” 陈青岩:“不是,是英文。” 季清眼睛一亮:“家旺小哥,你还知道俄语呢,不错啊你。” “我听小飞哥说的。”家旺挠挠头:“小飞哥说,有些地方学外语呢,学的是俄语,他会说一两句,说起来也叽里呱啦的,我学不会。” 陈青岩点头:“东北那边学校开设俄语课比较多,不过现在大方向还是趋向于学英语,过不了几年,你们应该也会开始学的,不用急着学俄语。” 这个讯息季清也知道,解放后有段时间,中苏关系交好,许多人都开始学俄语,断交后俄语就没什么人学了,到了近几年,才又有学校学起来,不过也是小面积,并不多。 她作为从未来穿过来的人,知道这些不稀奇,难得的是陈青岩,季清已经多次发现,陈青岩对于时代的发展,有着超乎常人的前瞻性。 或许,这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才会有的格局。 也正是如此,她和陈青岩的相处才能十分默契和和谐,陈青岩说的有关于未来的话她能秒懂,她做的一些眼下不常见的事,陈青岩也能包容并支持。 必旺抱着福福蹭季清:“娘,外国话好听,还是我们的话好听?” “那当然是我们的话好听。”季清斩钉截铁的回答。 家旺:“娘,你都没听过外国话,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话好听?” 这个问题还真是犀利,季清倒吸一口冷气,转向陈青岩:“我当然知道了,不信问你们爹,二哥,你说是不是咱们的话更好听?” 陈青岩没有丝毫犹豫:“你们娘说的没错,咱们的话好听。” 家旺立马不说话了。 招娣不解:“为什么呀?” “因为……”季清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脱口开始念绕口令:“板凳宽,扁担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扁担绑在板凳上,到底是那扁担宽,还是板凳长。” 她一口气念完一串绕口令,听的孩子们瞪大了眼睛。 季清咳咳两声,骄傲叉腰:“外国话能像咱们的话这么好玩吗?” 陈青岩很是配合道:“那不能。” 必旺拉拉季清的衣袖:“娘,你刚刚念的那是什么,好好玩,我也想学。” “这叫绕口令。” “绕口令?”招娣哈哈笑:“听着确实挺绕口,什么扁担什么板凳的。” 接着,孩子们缠着季清教他们念绕口令,全然忘了刚才还在好奇外国话好不好听。 小孩子们就是这样,注意力总不会那么集中,很容易被新鲜事物所吸引。不过,小孩们学东西也快,季清没教几遍,他们就能磕磕绊绊背下来了。 尤其招娣,一口气念完都不带喘气的。 晚上,上了炕躺下,陈青岩手撑着胳膊半躺着,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季清,眼神灼灼。 “没看出来,你觉悟还挺高。” 说的是季清一口咬定中国话好听的事。 这些年,他去国外读书学习,见过不少崇洋媚外的人,甚至有许多人,拿着国家给的钱和资源,大夸国外有多好,贬低自己国家。 相比之下,季清一个从前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女人,却能全心全意站在自己国家这边,在这一点上,他认为比那些没骨气的男人还要有民族气节。 季清正往手上抹棒棒油呢,最近供销社新进来的护肤品,指头棒子那么粗那么长,一根三毛钱,特别滋润,抹脸太油,抹手正合适。 闻言,她随口道:“跟着你,那自然得高觉悟才行,我时时注意着呢,不会出去给你丢人。” “你才不会丢人,你让我骄傲都来不及。”陈青岩说着,语调渐渐变得暧昧。 季清手掌上的棒棒油还没搓匀呢,腰间一股大力袭来,她低呼一声,已然被陈青岩圈在怀中。 “干嘛呀……吓我一跳……” 季清手顶着陈青岩的胸口,没来得及抹匀的棒棒油,全蹭在了陈青岩身上。 不想让棒棒油浪费,季清索性在陈青岩胸口肩膀上抹匀了。 陈青岩最近有意注意防晒,皮肤十分白皙,棒棒油抹上去后,在灯光的映照下,竟透出一股羊脂玉般的质感。 季清看着就心生欢喜,爱不释手地抹了一遍又一遍,腻腻滑滑的触感,也很是好玩。 陈青岩:“……” 抹着抹着,季清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陈青岩的身体越来越热,呼吸也越来越重。 感受到陈青岩身体发生的变化,她的脸颊后知后觉烫起来,不敢看陈青岩那热辣到骇人的眼神。 “你……你明天早上还要去上班呢……”她咬着嘴唇,小声提醒。 陈青岩:“不影响。” 感觉到陈青岩箭在弦上,季清知道今晚是躲不过了,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临时提出要求。 “等下,我有一句话想说。” 陈青岩微微起身,盯着季清的眼睛:“什么话?” 季清抿唇,羞的不行,还是咬牙说了:“就一次,行吗?” 明天还要对一天账本呢,她可不想精疲力尽,腰酸背痛。 陈青岩听后,默了片刻。 “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什么?”季清紧张。 陈青岩俯身,嘴巴贴着季清的耳朵,呼出口的热气滚滚。 “院子里那些花,我是特别为你种的。” 季清:“!” 陈青岩:“你不是,喜欢花吗?” 季清:“!!!” 她想起来了,在研究所里,她跑去花园被陈青岩找到的时候,的确告诉陈青岩,她喜欢花。 没想到,陈青岩转头就为她在院子里栽上了花。 啊! 季清的心咚咚咚跳起来,甜蜜和幸福的感觉,瞬间填满了她…… 第249章 店里来了帅哥 次日,早起吃过早饭后,陈青岩骑自行车上班,孩子们跟许明哲出去找地方,打算自建兵乓球桌和篮球架,季清则是去店里对账本。 她用了自己在学校学习的记账法,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开店几个月来,除了李妮子粗心记错两次,从没有烂账。 因此,效率也高,不到半天就对完了一个月的账。 合上账本,她靠坐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张娜端着茶水走过来,“清姐,累着了吧。” “还行。”季清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是干玫瑰花和碎茶叶泡的茶水,香喷喷的,一点都不苦。 “看你眼底都青了,要不回去休息吧。”张娜关切地说。 季清想到自己黑眼圈的来历,心中尴尬,嘴上不甚在意道:“没事,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最近天气热,睡觉不踏实。” 张娜点头:“现在是三伏天嘛,一年最热的时候,等过了下周,就会转凉了。” 她说着,突然哎一声:“清姐,你睡得惯凉席吗,要不我给你编一个吧。” “不用了。”季清摆手,“这夏天都快过完了,没必要再这么麻烦了,现在编我也用不了几天,更何况凉席那么大,还得自己劈竹子,太费劲了。” 张娜:“不费劲的,清姐。” “娜娜,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是真不用。” 相处久了,季清说话直来直往,不虚与委蛇,张娜知道季清的性格,也不会往心里去。 张娜:“那就不做了,时间确实有点短,明年我早点准备,争取在入夏前做好几床凉席,咱们都可以用。” “行呢。” 看李妮子不在店里,季清想到先前于飞说喜欢李妮子的事,随口问张娜:“李妮子最近忙什么呢?” “她啊,跟之前一样,看店卸货炒货,好像也没啥别的了。”张娜微顿,“清姐,有什么问题吗?” 季清刚想说没有,抬眼看到李妮子和于飞走过来,到了店门口,于飞停下,不知道和李妮子说了什么,李妮子点点头,于飞转身走了。 李妮子往店里走,一眼就看到坐在店里收银台的季清。 “清姐?”李妮子惊讶。 她上午在库房卸货炒货,不知道季清来对账。 季清有心调侃李妮子,又怕李妮子害羞,导致不跟于飞来往,便暂时收起好奇心,应了一声:“我来对账。” 李妮子:“对完了吗,有什么出入吗?” 季清:“没有出入,没有差错,全部能对上,你们这个月账记得很好,下个月给你们发奖金。” “那真是太好了。” 三人坐着闲聊起来,季清把自己在研究所遇到的一些事对李妮子和张娜说了,听得两人惊心动魄,随后哈哈大笑。 李妮子猛拍大腿,笑得花枝乱颤:“掉进猪粪坑也太好笑了吧,我头一回听见有人掉进猪粪坑里!” 张娜笑过之后,为季清打抱不平:“这女人处处针对清姐你,真是恶有恶报。”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方锦华快要结婚回县城的事。 季清扫一眼两人,笑着问:“你俩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张娜紧紧抿着嘴唇,摇摇头。 李妮子明显不自在起来,“我……我暂时没什么打算。” “你那个喜欢的人呢,最近见过没?”季清问她。 李妮子叹气:“没有。” 她就是为这事纠结呢,于飞最近对她越来越好了,她能感觉出来,不仅仅是普通朋友的好。 可她心里总想着那个人,那个让她一眼惊艳,一见钟情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遇见那个男人,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错过于飞而后悔,可烦着呢。 季清看她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烦闷和苦恼,不禁在心底偷笑。 女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季清提点李妮子,“你要为了一个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去放弃眼前的大好时光吗?” 李妮子低下头,绞着手指。 季清说话点到为止,李妮子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相信,她能明白她的意思。 说完李妮子,季清又转向张娜。 “娜娜,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我们要往前看,你看现在的你,也和过去大有不同了,不是吗?” 张娜嗯了一声。 比起李妮子,季清更担心张娜。 一个人在感情上受了伤,往往结果都是很极端的。 要么大彻大悟,从此看淡感情,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要么死钻牛角尖,把自己困住。 “清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时间,来忘记过去。 季清拍拍张娜的肩膀,语气温柔:“没事的,慢慢来。只要你有向前走的心,就可以了。” “谢谢你,清姐,你对我们真好。”不知何时,张娜竟然红了眼眶。 季清实在是心疼这姑娘,明明善良体贴心灵手巧,偏偏年纪轻轻遭遇这种事,真是可怜。 “你们叫我一声姐,我对你们好是应该的。”季清也有几分动情。 一开始,她只是心疼李妮子和张娜,相处的久了,慢慢也产生了感情。 李妮子握拳,信誓旦旦道:“清姐,以后我都会把你当亲姐来看待的,你遇到难处,或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尽管吩咐,我保准义不容辞。” 张娜:“我也是。” 季清笑起来:“好,有你们这句话,以后我就以亲姐姐的身份来管你们,照顾你们,同样的,我有事也找你们。” “没问题!”两人齐齐回答。 等过完八月,就又到了丰收的季节。 眼看快要农忙,到时候又要收许多货进来,季清一连几天都待在店里,制定计划,把控大方向。 农忙之前是中元节,按照习俗,跟清明节一样,家家户户是要烧纸祭拜的。 杜金鸿家里人忙,他又一次代表杜家,从白市回牛头村上坟烧香。 近来比较闲,他提前两天先到青云镇,在亲戚家转了一圈后,上街溜达。 如今,季清的三个超市连在一起,正对着供销社,十分显眼气派。 之前来的匆忙,杜金鸿没机会到季清的店里转一转,这次他特地空出时间,晃晃悠悠进了季清的全家福超市。 “欢迎光临。”张娜欠身。 杜金鸿挑眉,“还懂迎客呢,不赖嘛。” 张娜不认识杜金鸿,不知道是熟人,只觉得这人穿着潮流,说话语气里虽随带着调侃,却没有恶意。 最主要的,是长相太过于帅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都不好意思直视。 “您是自己随便转转,还是我帮您介绍?”张娜强压下心里的想法,把眼前的帅哥当普通顾客一样笑着问。 这两句是季清教的,季清告诉她们,有些客人喜欢被介绍,有些客人喜欢自己转,得根据客人的需求,来调整自己的行为。 杜金鸿脸上笑意更甚:“我自己转转吧。” “好的,有什么需求您喊我。” 张娜退到收银台旁,招呼其他客人,这时,李妮子跑进来。 “哎呀,可渴死我了。” 李妮子抓起收银台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下半杯。 放下杯子,她一擦嘴巴,对张娜说:“你去休息吧,我来看店。” 说着,她转身环顾店里的客人。 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她朝思暮想,还以为不会再见的人。 “是他!” 张娜看李妮子怔怔盯着新来的客人,不禁疑惑:“妮子,怎么啦?” “是他,就是他。”李妮子激动的抓住张娜的手,抑制不住的开心,差点就跳起来,“我给你说过那个我喜欢的人,就是他!他来了!” 第250章 还愁了解不到吗 “谁呀,你喜欢的人?”张娜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你见了一面的男人?” “对,你快看,现在就在咱们店里。”李妮子一边偷看杜金鸿,一边压低声音对张娜说。 张娜循着李妮子的视线看过去,震惊不已:“你一直说的喜欢的人,该不会就是那个男人吧。” “就是他,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俊?”李妮子满脸春光。 张娜一时无言。 虽说她向来觉得李妮子开朗大方,长得也漂亮,可看到杜金鸿,她还是觉得,李妮子和杜金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话她当然没法跟李妮子说,伤人不说,也显得太不朋友,可她经历过欺骗,看事看人早已没了幻想,在这方面比李妮子成熟。 正替李妮子担忧呢,杜金鸿走了过来。 “我要十斤瓜子,五斤花生,五斤核桃,五斤松子。”杜金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钱包,“算一下多少钱?” 这年代,大多数人的钱都是包在手帕装在口袋里,用钱包的人,非富即贵。 毕竟很多人连钱都没有,要钱包根本没用。 李妮子已经看呆了,张娜见状,过去麻利的称好杜金鸿要的干货,分别装好。 杜金鸿付了钱,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问:“你们老板季清呢?” “你认识清姐?”李妮子这才回过神。 杜金鸿点头:“我跟她是老乡。” “难怪……”李妮子想起与杜金鸿初见的那次,就是在牛头村村口,“原来你是牛头村的。” 她欢喜:“我也是。” 杜金鸿看着李妮子,略略思索:“等下……我是不是在牛头村见过你?” “你想起来啦!”李妮子这下更高兴了,“我们确实见过,我还问了你名字呢,你姓杜,对不对?” 杜金鸿嘴角上扬:“你叫什么?” “李妮子。” “名字不错。” 杜金鸿转向没怎么说话的张娜,“你呢,怎么称呼?” 张娜看一眼李妮子:“我姓张,叫张娜。” “张娜。”杜金鸿念了一遍,又问:“隔壁店那个小姑娘,也是季清雇的吧,她叫什么?” “李国强。”李妮子抢着回答。 “什么?”杜金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那个女孩子,叫李国强?” 李妮子捂着嘴笑:“是呀,清姐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反应呢。” 杜金鸿设想着季清震惊的样子,嘴角越发上扬:“挺有意思的。” 李妮子有意留杜金鸿多待一会,主动道:“杜大哥,清姐前面出去了,很快就回来,你若是不忙的话,要不稍微等等她。” “不忙,那我等她吧。”杜金鸿走到门口,李妮子亦步亦趋跟着。 杜金鸿与陈青岩性格相反,是个热情又十分懂得分寸的人,虽与李妮子不熟,却聊的十分投机。 当然,并不是因为李妮子多么会聊天,而是杜金鸿本身,很善于与人打交道。 “听你这么说,季清还真是做了许多善事啊。”杜金鸿听李妮子说季清的事,不时点评一两句。 李妮子感慨:“当然了,没有清姐,就没有如今的我跟张娜,她是我们的大恩人。” 见杜金鸿对季清的事感兴趣,李妮子倒豆子一样,把季清近来的事都说了一遍。 听到季清暴打张娜的哥哥,杜金鸿想到什么似的,笑得弯了眼:“不错不错,还是那个暴脾气。” 店里来了客人,张娜一边接待,一边悄悄朝李妮子和杜金鸿的方向看。 她偷偷琢磨,这男人和清姐岁数差不多的话,兴许都成家了呢。 若是已经成了家,那李妮子只怕要伤心了。 此时,季清正从桥头慢慢往家里走。 最近新民村大队做了弹棉絮副业,在桥头摆摊,许多想换棉絮的人家,都去订购了新的棉絮。季清也不例外。 家里的床单被套,她拿陈青岩发的布票换了新的,被子里的棉絮,却还是旧的。 因此,一听说有新棉絮能买,季清立马就去了。 买棉絮不要票,只用钱,季清十分开心,别人家都是买一床两床,就她一个,足足买了六床。 她也是有考量的,就目前来说,她和陈青岩用一床,招娣和盼娣用一床,必旺和家旺用一床,听上去只用三床,可过不了几年,孩子们再长大些,势必要一人一床,那就得五床了。 至于多出来的那床,她打算预备着,万一有客人来了睡。 季清哼着歌儿回到家,刚打算用钥匙开门,听到李妮子的喊声。 “清姐!” 季清收起钥匙,朝超市走去。 “清姐,你看谁来了?”李妮子开心的不行。 季清打眼一看,居然是杜金鸿。 “你不是在白市吗,怎么突然来了?”季清笑着问杜金鸿:“是因为中元节吗?” 杜金鸿几步走下台阶,站定在季清面前:“还是你聪明。” 李妮子追出来,告诉季清:“杜大哥买了许多咱们的干货呢。” “这么捧场?” “那当然了,你开的店,我必须得捧场。”杜金鸿弯着眼睛打趣:“咱俩什么关系,是吧?” 季清瞪一眼杜金鸿,“行了,别贫嘴了,你捧我场,我也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正事?” “嗯。” “那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杜金鸿左右瞧瞧,“那边有个小茶楼,要不过去坐坐。” 季清当即摇头:“不去。” 小镇民风淳朴,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跟杜金鸿这样大龄未婚的男人去茶楼喝茶,就算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未免太奇怪。 “那总不能站在这儿说吧。”杜金鸿无奈挠头,“你想个地方。” 让季清想,那自然是一切从简。 季清不假思索,看着对面供销社抬抬下巴:“供销社那不是有两个小板凳吗,咱坐那儿说走。” 杜金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那你等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别,就说几句话,买什么吃的。”季清拉了一把杜金鸿,率先朝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面大,地方宽裕,门口摆着一溜小板凳,常年有人在那里乘凉,或是下象棋一类的。 这会儿天气热,正好空着没人。 季清走过去坐下,杜金鸿也没再去整别的,大步走过去。 李妮子见状,用超市招呼熟客的水杯泡了两杯玫瑰茶,给季清和杜金鸿端过去。 “清姐,杜大哥,喝茶。”她温温柔柔。 季清:“妮子,辛苦了。” 杜金鸿接过茶,头也不抬的说了句谢谢,接着直直看着季清,迫不及待的问:“你要说的事,是什么?” “哦,对了,你知道五和村吗?” “当然知道,我还去过呢。” “去找五和村的陈师傅?” “这事你怎么知道?” “我也去过。” “啥时候?” “就前段时间。”? …… 俩人聊起来,李妮子插不进去话,也不好意思听下去,只能默默离开。 回到小超市,张娜走到李妮子身边,看李妮子面露沮丧,问她:“怎么了?” “没事。”李妮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张娜心思敏锐,看一眼和季清聊的热火朝天的杜金鸿,有意道:“你这位杜大哥,和清姐是同龄人。” “是啊。”李妮子咬咬嘴唇,“他们在那儿说话,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看李妮子是真的失落,张娜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 “妮子,我劝你不要太较真,说不定他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呢。你等了解清楚了,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妮子幽幽:“我从哪了解呢?” “从清姐那儿呀。”张娜拍拍李妮子的肩膀,“有清姐在,你还愁了解不到吗?” 第251章 你喜欢的人是他 听到季清居然和五河村的陈师傅谈成了合作,杜金鸿惊讶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回想到当时陈师傅对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季清:“你也太强了吧。” “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季清如实道。 当时若不是陈青岩露了一手,那陈师傅可古板着呢,她不定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谈下来。 杜金鸿赞叹:“别谦虚,你确实挺强的。” 至于陈青岩,他也很佩服,在季清面前却怎么也夸不出口。 “行行行,我挺强的。”季清不多说废话,直截了当道:“你还想推广他那台机器吗?” 杜金鸿毫不犹豫点头:“想。” “那咱们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办。” “行。” 季清同杜金鸿聊完,杜金鸿收获满满,提着从季清店里买的干货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还对季清说:“我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来跟你聊聊。” 季清想说明天可以不用聊的,还没来得及说,杜金鸿就走了。 目送杜金鸿离开,季清打算回家去,不料,被张娜喊住。 “清姐。” 季清顿住脚步,回头看张娜:“嗯?” 张娜推推李妮子,见李妮子犹豫纠结,替李妮子着急,主动道:“清姐,有几句话想问你。” 见两人神神秘秘的,季清转身走回店里。 认真开口:“有什么话,直接问吧。” 李妮子咬着嘴唇,话都到了嗓子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清越发觉得奇怪:“刚刚都好好的,这突然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杜大哥。”张娜脱口而出。 季清:“杜金鸿,他怎么了?” 难不成杜金鸿对于李妮子做了什么事?不像啊,杜金鸿不像那种人。 “他没怎么……他就是……就是……”李妮子吞吞吐吐,脸都红了。 季清看李妮子这副少女怀春的表现,惊讶道:“难不成,你看上他了?” 李妮子头垂得更低了,一脸害羞。 季清头一回嘴巴张得像鸡蛋一样大,说出口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真看上他了?” 天呐! “不是,不是。”李妮子摆手。 张娜看李妮子紧张到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替李妮子说:“她不是今天才看上的,她是以前看上的。” “啥?”季清更震惊了。 什么叫以前看上的? 等等。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你一见钟情的那个男人,不会就是杜金鸿吧?!” 李妮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季清一瞬间感觉到到了什么叫做阴差阳错,她曾经还向李妮子打听过,李妮子一见钟情的男人,当时李妮子就说姓杜,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是杜金鸿。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清姐,你跟那个杜大哥熟悉吗,对他的情况了解不?”李妮子不好意思说,张娜替李妮子说道。 季清想了一下,回答: “以前熟悉,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现在不太熟了,你们想了解什么?” “这个……”李妮子咬着嘴唇,羞涩道:“他结婚了吗?” 季清:“好像没有。” “那他在跟别人交往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季清看李妮子一脸期待,不禁问:“妮子,你特别喜欢他吗?” 李妮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需要我帮你问问他吗?”季清说,“旁敲侧击的问问,还是表明是你问的?” 李妮子纠结:“还是先不要提我吧,我……我不好意思。” “行呢,包在我身上。”季清一口答应。 三人正说话呢,于飞提着水果来了。 他站在超市门外,看季清也在,先喊了一声:“嫂子好!” 季清微笑着点头。 于飞说:“我二舅拿来的水果,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给你们送些。” 季清看着李妮子,李妮子垂头看着地面。 “咋滴了?”于飞意识到一丝不对劲,疑惑地问。 张娜忙说:“没事,没事,我们聊天呢。” “那你们聊。”于飞把水果往柜台上一搁,大大咧咧道:“我先忙我的去了。” 他说完就走,季清看着一大袋水果,感慨一句:“小飞这人还挺好的。” “就是,帮了我们可多忙,又热心又好脾气。”张娜附和道。 知道于飞为什么这么好的李妮子,突然烦躁起来,一言不发的跑到另一边柜台去了。 “妮子?”张娜不明白李妮子这是咋了。 季清拉住张娜,摇摇头:“别管她了,她这会心思可能比较乱,让她自己想想吧。” 季清相信,李妮子心地善良,不是那种会利用别人感情的人,等她想明白了,会处理好和于飞的关系。 至于李妮子和杜金鸿,如果俩人能在一起,也是一桩美事。 季清吩咐张娜和李妮子好好看店,自己先回家了,回家后,她撸起袖子开始和面做馍馍。 中元节他们也要回家去上坟,来去路上麻烦,做点馍馍方便带方便吃。 馍馍做好,又开始做饭。 晚饭她做了炒田螺,凉拌海带,煮河虾,都是丁秀送的,丁秀家有个亲戚的大队,做了水养殖副业,时不时给丁秀送几桶,丁秀家吃不完,便送给季清。 季清前世就喜欢吃麻辣小龙虾,也用做小龙虾的方法做,做出来特别好吃。 “好香啊!” “娘又做田螺了吧,我闻到味道了!” 招娣和家旺的声音从厨房外传来,季清走出厨房,看到几个孩子满头大汗的跑回来。 盼娣去水井旁倒水,几人跟过去洗手洗脸。 招娣迫不及待向季清汇报:“娘,我们今天已经把乒乓球案做好了,明天就可以玩了。” “这么厉害?”季清特别捧场。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花了大功夫的。”招娣得意的扬起下巴。 必旺洗完手和脸,蹬蹬蹬跑到季清面前,软乎乎唤了一声:“娘,抱抱。” 季清蹲下身,抱住必旺,蹭了蹭小家伙圆嘟嘟的脸蛋,爱怜道:“这几天往外跑,都晒黑了。” “白着呢。”小家伙拉起衣袖,给季清看他胳膊上没有晒到的地方。 季清被逗笑:“好好好,真白。” 接着,几个小孩给季清讲,他们是怎么做乒乓球案的。 季清手托着下巴,听的很认真。 原来,小孩们先去向了解的大人,问询了乒乓球案的大小和高度,接着,便去山沟里捡石头。 许明哲居然是个动手达人,利用别人家盖房子剩下的废料,把石头砌在一起,砌成一个柱子,接着,又找废弃的木板,拼在一起,将木板也砌在柱子上,最后,把废料抹在木板上,抹匀抹平整,一个简易的乒乓球案就做好了。 “真聪明!”季清不禁感叹。 连她都想不到这种方法,当时听孩子们想做乒乓球案,她还想要不找个工匠,给孩子们打一台乒乓球案,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种动手创造的乐趣,远比什么都重要。 不一会儿,陈青岩也回来了。 看到爹回来,孩子们自觉行动起来,盼娣倒水,家旺搬桌子,招娣端饭,必旺搬小板凳。 很快,一家人便在院子里坐下,开始享用晚餐。 馍馍就菜,还有季清手榨的西红柿汁,孩子们和陈青岩都吃的喷喷香。 吃完饭,陈青岩告诉季清,文体局的人今天来研究所了,表示想用季清的剧本,去市里表演。 “因为是你写的剧本,所长让我来问问你,可以给他们用吗?” 季清倒是没想到,这时候的人,这么有版权意识。 这时候写剧本的人不多,季清编的这个情景剧,效果好内容积极向上,被征用一点也不奇怪。 季清没想在这一行长干,因此并不藏着,大方道: “可以给他们用,不过以后要是出版的话,可得署我的名字。” “没问题,我去跟所长这样说。” 接着,季清也告诉陈青岩,李妮子喜欢杜金鸿,想让她帮忙打听杜金鸿的消息。 陈青岩听了,眉头一皱。 “于飞不是喜欢李妮子吗?” 第252章 没想到生气了 季清吃了一惊:“这你咋知道?” “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陈青岩理所当然道,“倒是李妮子,她怎么会喜欢上杜金鸿?” 虽然季清也这么想,但李妮子毕竟是自己认的妹妹,多少有点护短的心态,当即反驳陈青岩:“她怎么就不能喜欢杜金鸿了?” 陈青岩看着季清的眼神,直勾勾又带着几分审视,看得季清心里毛毛的。 “我的意思是,喜欢人这事,很难说的,咱们不是当事人,不好做出评判。”不知怎么的,被陈青岩这么一看,她多少有些心虚。 陈青岩哼哼两声:“你眼神躲闪什么?” “啊?我有躲闪吗?”季清嘿嘿一笑,直直看向陈青岩,“有吗?” 陈青岩被季清看的一颗心痒痒的,忍不住就去拉季清的手,孩子们还在院子里嘻嘻闹闹呢,季清躲着不让陈青岩拉。 “别闹,孩子们看着呢。” 陈青岩一本正经:“看着就看着,又不是没看过咱们拉手。” 拗不过陈青岩,季清伸手,飞快拉了下陈青岩的手又松开。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小飞,这事儿我会在一旁看着的,尽量帮帮忙。” 陈青岩:“我不担心他,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陈青岩不语,定定看着季清。 季清总觉得陈青岩话里有话,回想到之前杜金鸿在家里出现后,陈青岩所发生的变化,季清不难猜到一些。 她不敢把话挑明了说,只能迂回道:“不用担心我,要不是妮子今天求助我,我都不会搭理呢。最近要忙的事还挺多的,我估计也帮不了多少忙。” 言下之意,不会与杜金鸿过多接触。 “哼哼。”陈青岩表情这才和缓了些。 看陈青岩这反应,季清都不敢跟陈青岩说,她和杜金鸿商量那机器生产线的事。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若是李妮子和杜金鸿成了,那陈青岩估计不会再吃莫名其妙的醋了。 当天晚上,被窝里的陈青岩极其凶猛。 季清几度招架不住,就差告饶了。 最后,季清连清洁都没力气做,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还是陈青岩替她擦了脸和身体。 第二天,杜金鸿果然来了。 他提着新买的罐罐茶叶到了店里,表示昨天喝了店里的茶,今天过来还礼。 经过昨夜一夜的胡思乱想,李妮子现在看到杜金鸿就脸红,没办法,只能张娜去接待杜金鸿。 对于李妮子的反常,杜金鸿瞧见了,压根没往心里去。 于他而言,李妮子和张娜,还有李国强都没有任何分别,只是季清店里的员工罢了。 季清准备完回家上坟要带的东西,故意又磨蹭了一会,才到了店里,看杜金鸿坐在门口嗑瓜子,她上前打招呼。 “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杜金鸿挑眉:“那你以为呢,要论起享受,我说我是青云镇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 季清失笑:“可别这么大声说,小心被人告你走丨资派。” “不是吧,现在都提倡改革呢,还有人告?”杜金鸿咋舌,“这些人咋这么闲,难怪我那些叔叔婶婶们说,我再不找对象,被人告去呢,我还以为他们开玩笑呢。” “这应该是开玩笑的,要是不找对象都要被告,那些光棍汉可怎么办?” “咦,你骂我是光棍汉?”杜金鸿佯装生气。 季清拿了小板凳坐下,回看杜金鸿:“我只是陈述事实,怎么就是骂你呢?” 超市里,李妮子一边擦柜台,一边不时往门口看。 之前没见到杜金鸿的时候,她也曾想,她可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并不是真的喜欢。可昨天再见杜金鸿,她发现她真的很喜欢他,看到他就高兴,时时刻刻都想着他。 这样的感觉,她在于飞身上从来没有过。 季清感觉到李妮子热辣的目光,余光朝李妮子扫了眼,李妮子飞快的低下头去。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话题,季清顺着往下说:“咱们是朋友,聊聊呗。” “行啊,聊什么?”杜金鸿往季清身边凑了凑,一副期待的样子。 季清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说:“你现在有交往的对象吗?” 杜金鸿沉默了片刻,摇头:“没有。” “真的?” “当然是真的。”杜金鸿脸上原本玩乐的笑消失,正色道:“你不信我?” 季清忙道:“不是不是,不是不信你,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外表又俊朗,想来给你说媒的人应该很多吧,怎么你都没有成家的打算?”季清说的磕磕绊绊,挠了挠头。 万万没想到,曾经厌恶被人催婚的她,现在也拐弯抹角的催起别人来了。 这感觉真是说不上来的怪。 杜金鸿也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从季清的语气和话语中,听出不对劲。 但他还是没有往不好的方面想,依旧挂着一丝笑,调侃季清:“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早上我叔叔还问我呢,给我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出来了你也问我,这天下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我随口问问,抱歉啊,你别往心里去。”季清以为杜金鸿是不喜欢被催婚,赶紧道歉。 “没事。”看季清一脸尴尬的样子,杜金鸿没法再装作云淡风轻,他忍不住开口:“你希望我赶紧成家吗?” 季清惊了下,已经快要笑不出来:“我?我希望不希望不重要啊,你自己希望吗?” 而杜金鸿的脸上,已然没了笑意。 “是不是我单身的身份,让你为难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了,跟我一个单身汉相处,让你不自在了。” 季清一个脑袋两个大,她不过是想帮李妮子问一问,怎么杜金鸿反应这么大? 该不会…… 杜金鸿真的还喜欢原主吧! 越这么想,季清就越没法正视杜金鸿。 而她的躲避,落在杜金鸿的眼中,无疑便是默认。 “我知道了。”杜金鸿站起来,沉声:“我以后会主动和你保持距离的,你也不用担心我是单身汉了。” 季清百口莫言,在解释与不解释中纠结。 不解释,担心伤了杜金鸿的心。 可解释了,又怕万一杜金鸿真的喜欢原主,不趁着这个机会斩断关系,装作不知道对方的喜欢而享受对方的好,那岂不是太绿茶了? 就在这时,李妮子匆匆跑了出来。 放才看到季清和杜金鸿说着说着变了脸,李妮子就凑到附近偷听,见杜金鸿生气,李妮子没法再藏下去了。 “杜大哥,你不要误会清姐,清姐不是那个意思。”她急急忙忙说。 杜金鸿看着不发一言的季清:“是吗,那突然问我有没有交往的对象,是什么意思?” 愤怒的言语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杜金鸿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可以生气的理由,尤其是对季清,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控制不住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明旁人催他结婚的时候,他都能打哈哈敷衍过去,可今天听到季清话里话外问他这些,他第一次爆发了。 李妮子并不知道杜金鸿的心声,以为杜金鸿是单纯的反感别人探听他的私事,又急又难堪。 “是我拜托清姐问的!”李妮子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大声说。 杜金鸿和季清皆是一愣。 “你?”杜金鸿看看季清,再看看李妮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253章 把话说清楚 “我……”真正的原因,李妮子脸皮薄,没法说出口,求助的看向季清。 季清叹口气,只觉自己落入了两难境地。 昨天答应李妮子帮忙的时候,她忘了杜金鸿可能喜欢原主的事,是她草率了。 “不好意思啊,是我开口问的不够周到,让你不舒服了。”季清诚恳的向杜金鸿道歉。 听到季清疏远的话,杜金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 他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却没有思考,站在季清的立场上,季清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他太冲动了。 他反应快,迅速回道:“不怪你,我太敏感了,家里人经常问我这些事,我把脾气撒到你身上了,我该向你道歉。” “对不起,胖妞,我刚刚不该吼你,你原谅我吧。” 他一边向季清道歉,一边又转向李妮子,“不好意思,我刚刚火气太大了,吓着你了吧。” 李妮子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吓到我。” 且不说杜金鸿是原主的青梅竹马,就凭借李妮子心悦杜金鸿这一层关系,季清也不能不给杜金鸿面子。 “咱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捋清了心中头绪,季清笑着打哈哈,“刚才也的确是我太唐突了,被人问烦了确实会暴走,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就像前世,她被七大姑八大姨催烦了,也会爆发一样。 杜金鸿看季清又笑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虽说季清强调了是多年朋友,有要划清界限的意思,可这也比客套生疏要好得多。 杜金鸿情商高,看季清做出多年朋友的样子,他也俏皮道:“你又没被催过,你哪来的深有体会?” “我别的事深有体会,不行呀。”季清怼一句。 两人来回几句话,气氛和缓不少。 李妮子一边放下心来的同时,一边又偷偷看着杜金鸿,心里十分没底。 为了避免尴尬,季清没有再与杜金鸿聊男女之事,只说了些种地和县城发展的事,季清便以做饭为理由,回家去了。 杜金鸿目送着季清进了院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返身回店里又买了许多干果,提着离开。 “妮子,现在你打算咋办?”张娜担忧道:“杜大哥明显不想谈这些事,清姐说了他都生气,恐怕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李妮子紧紧盯着杜金鸿的背影,咬住了嘴唇。 一旁,张娜还在说:“清姐也说了,他家在市里,估计过两天就回去了。妮子,要不你别想了。” 市里跟镇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是一路人。 听到张娜的话,想到能看到心上人的机会不多了,李妮子突然生出无限勇气。 “那我去找他问个清楚,他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她说完,追了出去。 “妮子!” 杜金鸿一边往亲戚家走,一边琢磨今天早上失败的见面,平日里,他不是个会发脾气的人,哪怕别人故意拿话怼他,他也能和和气气的。 可今天,他却把脾气发给了他最不想发脾气的人。 哎。 真是后悔。 “杜大哥!”身后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杜金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朝自己跑来的李妮子。 “杜大哥,等等!”李妮子喘着粗气,站定在杜金鸿面前,“杜大哥,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 联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杜金鸿大概能猜到面前这女孩子想说什么,他略微沉默后,柔声开口问:“什么话?” 分明方才是鼓足勇气跑出来的,可现在看着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杜金鸿,李妮子仿佛舌头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你……”李妮子脸渐渐红了。 虽然杜金鸿没有结婚,可这些年来,向他示好,表白,甚至疯狂追求他的女生,并不在少数。 因此,他游刃有余道:“李姑娘,我打算去桥头一趟,你愿意边走边跟我说吗?” “啊……好啊!” 杜金鸿让李妮子等在原地,回亲戚家放下干果,出来叫李妮子一起去桥头。 如果在市里,他会叫女生去吃饭或者去人少的地方,可小镇子民风淳朴,他担心和李妮子单独去那些地方,李妮子会被人说闲话。 桥头人多,去桥头大多都是干正事,别人看见了也不会乱想。 两人在走去桥头的路上,快到桥头的时候,路过一片芦苇地,正好四下无人,杜金鸿主动开口。 “你想跟我说什么,还没有想好吗?” 李妮子光是走在杜金鸿身边就已经很紧张了,脑子更是乱的像一坨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再想想,我先说吧。”杜金鸿道。 李妮子低低嗯了一声。 杜金鸿:“既然你已经拜托季清打听我了,我也不跟你兜弯子,直接就说了。李姑娘,我不打算找对象,也不打算结婚。” “为什么?”李妮子脱口而出。 “因为没有这个念头。”杜金鸿想着季清的脸,眺望着芦苇地尽头的热闹,幽幽道:“前些年,我也想过结婚,不过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慢慢的,也就不想了。” 李妮子绞着手指,“我还是不明白。” 结婚这么好的事,大家都想结婚,想热热闹闹过一辈子,怎么杜金鸿就不想呢? “那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呢?”她问。 杜金鸿怔了一瞬,苦笑着摇头:“不会再遇到合适的人了。” 他曾经也有过合适的人,只是错过了。 李妮子:“万一……” “如果真的有万一,那也不是现在。”杜金鸿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李妮子,以长辈的语气,谆谆教导:“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对美好生活有向往的人,你想要结婚,那你就应该去找同样想要结婚的人。” 如果说,方才杜金鸿是在表达自己,那么这句话,就是在拒绝李妮子。 李妮子也听出来了,她不甘心的扣着手指,哽咽出声:“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想认识我,多了解我,并非抱着要跟我结婚的目的靠近我。”向来嘻嘻哈哈的杜金鸿,此刻却前所未有的严肃,“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得提前告诉你,我不打算谈对象,更不打算结婚,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任何时间和精力。” 李妮子咬住嘴唇,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心疼的厉害,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而疼。 杜金鸿手伸进口袋里,摸到自己的手帕,却依旧没有掏出来。 他狠着心,对李妮子说:“我比你大很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哥哥,可以跟你交个朋友,你有什么需求,我也可以帮你。但唯独谈对象结婚这件事,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李妮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抱歉……谢谢……”她太过于伤心,以至于语无伦次起来。 一大早,几个小孩就跟许明哲约在公园玩乒乓球案。 这会儿将近中午,他们玩累了,准备回家吃饭。 从公园回家有大路,但孩子们喜欢芦苇,经常绕路从芦苇地走回家去。几人正边说边走着,招娣眼尖,看到了芦苇地的李妮子和杜金鸿。 “妮子姐姐!”招娣大喊一声。 李妮子听到招娣的声音,如梦初醒,对杜金鸿深深鞠了一躬。 “杜大哥,谢谢你把话跟我说明白,打扰你了,真是抱歉。” 她说完,扭头就朝孩子们跑去。 第254章 娘失恋了 等李妮子跑到跟前,招娣几人才看到李妮子脸上的泪水。 “妮子姐姐,你怎么哭了?”盼娣担心的问。 家旺看远处的杜金鸿一眼:“妮子姐姐,你是不是被坏人欺负了?” “没有,没有。”李妮子擦掉脸上的泪水,“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怎么哭了?”招娣捏紧拳头,做出一副要为李妮子出气的架势。 必旺也说:“妮子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们会帮助你的。或者咱们回家,你跟娘说说,娘什么都懂,娘肯定会有办法的。” 盼娣:“就是,妮子姐姐,有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小孩们的关心,令李妮子破涕而笑。 她笑着摇摇头:“我真的没事啦,走吧,咱们一起回去吧。” 她跟几个小孩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回头看,杜金鸿还站在原地,视线看着她的方向。 “杜大哥,那边是桥头,你去吧。”李妮子喊道:“我就不一起去了,我跟娃娃们回家啦!” 她声音中虽然还有悲伤,可更多的,是积极向上的力量。 杜金鸿听了,放下心来。 “知道了,谢谢你!” 李妮子听到杜金鸿对自己说谢谢,心头又是一酸。 他真好呀,自始至终没有瞧不起她,没有利用她的感情,察觉到她喜欢他,明明不高兴,还坦坦荡荡的告诉她他的真实想法。 虽然还没恋爱就已经失恋,心也疼得厉害,李妮子却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长大了。 为了不让自己再哭出来,她强迫自己转头,和孩子们一起,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到了家,李妮子回超市里去,几个小孩则是吵吵嚷嚷进了院子。 季清中午做的炒菜凉面,面下熟后捞出来,拌油晾冷,吃的时候菜汁浇在面上,一边吃菜一边吃面,面是冷的,菜是热的,吃起来冷热交替,既好吃,又解暑。 几个小孩坐下,先是照例夸了季清做的午饭,接着,招娣告诉季清,看到李妮子在芦苇地里哭的事。 “妮子姐姐当时哭的可伤心了。”盼娣也说。 家旺摸着下巴,分析道:“我觉得,肯定跟那个男人有关。” 盼娣犹豫:“可妮子姐姐叫那男人杜大哥,应该是熟悉的,而且看起来也不怕那男人,不像是被欺负了。” “那是怎么回事呢?”几个小孩百思不得其解。 季清不用想都知道,孩子们嘴里的杜大哥,便是杜金鸿。 看样子,杜金鸿应该是叫李妮子出去,把李妮子拒绝了。 哎,李妮子这小丫头,从昨天的欢喜到今天的哭泣,这开心的时间也太短暂了。 季清哄小孩们:“好了,你们别胡思乱想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去看看李妮子,你们就放心吧。” 招娣:“那我跟家旺洗碗。” 家旺:“你洗我擦。” 招娣:“说好的你洗我擦,再赖账你自己洗,自己擦。” 家旺:“……” 家旺不喜欢洗碗,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听到家旺要洗碗,季清惊讶:“咋回事儿?” “他打乒乓球输给我了。”招娣得意回答。 家旺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一口吃下去,愤愤不平道:“下次我一定赢你。” 招娣切一声:“有本事的人不说下次。” 家旺:“陈招娣,你别太得意了。” 招娣:“我赢了你,我凭什么不能得意,赢的人不得意,难不成输的人得意啊?” 几句话,堵的家旺哑口无言。 季清:“哈哈哈哈。” 这对双胞胎也太逗了,家旺心思多,招娣体力好,俩人凡事都要争个高低,争来争去真好玩。 给俩人各夹了一块五花肉作为安抚,季清关心话少的盼娣:“你玩的怎么样?” 盼娣摇摇头:“我玩的不行,我都是看招娣和家旺玩。” 招娣立马道:“姐,你不要谦虚了,你比家旺玩的好,他那才叫不行。” 家旺刚刚不气了,招娣一句话又把他说的冒火。 必旺小可爱见状,摸摸家旺的胳膊,“家旺哥,你不要难过,你不行,我更不行。” “噗!”季清笑的眼泪快出来了,“小旺,你也太可爱了!” 家旺几下扒拉完碟子里的面,起身:“我吃完了,你们吃吧!” 说完一溜烟跑屋子里去了。 必旺哎呀一声:“家旺哥伤心了,怎么办呀?” 招娣不为所动:“我才不相信他会伤心,肯定憋着坏,等着给我使呢。” “啊?”必旺不懂,他怎么没发现家旺哥憋着坏呢。 要不是碍于老母亲的身份,季清想给招娣比大拇指,看来明争暗斗也是有用的,招娣这心思,比以前可玲珑多了。 吃完饭,季清晃悠到超市里。 李妮子和张娜也刚吃完饭,见季清来,李妮子忙低下头去。 “心里难受就先回去休息吧。”季清淡淡开口。 “不用了,清姐,我好着呢。”李妮子说这话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明显是忍着泪水。 张娜看不下去,劝道:“妮子,你难受就发泄出来,别憋着。” 这时有顾客进来买干果,频频往李妮子的方向看,李妮子难堪,别过脸去。 季清叹口气。 “你先来我家,洗把脸吧。” “妮子,别犟了,去跟清姐洗把脸。这儿有我呢,你现在这样,也没法招呼客人。” 在两人的劝说下,李妮子才跟着季清进了屋。 季清打了水,让李妮子好好洗了把脸,随后,她拉着李妮子的手坐在炕边。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李妮子起初不想说,但她心里实在憋的慌,面对季清的关心,倒豆子一样把杜金鸿说的话说了一遍。 “他这的确是为你好。”季清搂住李妮子的肩膀,“他知道自己不想结婚,给不了你未来,所以不希望你白白浪费时间。” 李妮子啜泣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是,可是我就是好难受。” 季清:“我理解你。” “清姐。”李妮子扑倒季清怀里,“我这是失恋了,对吗?” 季清:“……” 李妮子放声大哭。 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停下来。 季清拿过毛巾,替李妮子擦去眼泪,安慰她:“没事的,过去了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李妮子红着眼睛问。 季清重重点头。 “当然会好的,你还小,还有机会去认识很多很多人,去了解很多感情,人跟人能在一起,缘分很重要,你俩能认识,但没法在一起,只是有缘无分罢了。” “嗯。”李妮子似懂非懂。 很多事情得慢慢经历才能明白,季清也没有说太多,等李妮子状态好一点后,她送李妮子回了住处。 接着,一边照顾李妮子,一边把库房的货盘了一遍。 几个小孩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琢磨。 “原来妮子姐姐哭,是因为失恋了啊。” “什么叫失恋了?” “不知道。” 方才娘带李妮子回来后,几个小孩担心,便躲在门外偷偷听了一会,听到了李妮子哭着喊自己失恋的事。 陈青岩今天下班早,他没有耽搁,一路骑着自行车飙回了家。 提着自行车进院子,便看到几个小孩排排坐在主屋前的台阶上,一个个愁眉苦脸。 “季清。”他唤了声。 盼娣站起来,先是喊了一声爹,接着才回:“娘去送妮子姐姐了。” “哦。”陈青岩面无表情。 家旺琢磨着爹一向懂得多,佩服学霸爹的他,虚心请教:“爹,什么是失恋呀?” 陈青岩正大步往屋里走,闻言停住脚步。 “什么?” “娘失恋了。”招娣才不给家旺一个人表现的机会,急急出声。 陈青岩立马垮了脸:“什么?!” “不是,不是娘失恋了,是妮子姐姐失恋了。”招娣发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妮子姐姐刚刚给娘哭来着,好像是跟杜大哥有关。” 第255章 吵架了 “杜大哥?”陈青岩罕见的同孩子们问起八卦,“哪个杜大哥,长什么样?” 待孩子们描述过后,他确定,孩子们口中的杜大哥,便是季清从小长大的伙伴。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呐。 季清掐着点回到家准备做晚饭,不料走到门口,差点撞上鬼鬼祟祟的家旺。 “你干嘛呢?”季清好奇问。 家旺食指比在嘴上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爹好像不高兴。” “二哥回来了?” “嗯。” “为什么不高兴?” 家旺挠挠头,试着分析:“刚回来的时候还挺好的,好像是我们说了妮子姐姐的事后,他就不高兴了。” 季清:“你们怎么说的?” 家旺把当时的情况和陈青岩重点问了杜大哥的话,详细叙述了一遍。 季清听后,大致明白了。 这八成是生杜金鸿的气呢。 “娘,咋办,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家旺担忧的问季清。 季清摸摸家旺的脑袋:“没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哄哄他就好了。” 家旺这才放下心来。 “二哥这会儿干嘛呢?”季清问家旺。 “在厨房做饭呢。”家旺回答。 季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迈步朝厨房走去。 陈青岩正在切西葫芦,菜刀咔咔咔剁在砧板上,听响声,能听出一股狠劲。 “二哥,你今天下班真早,一定很辛苦吧,你快去休息,我来做饭吧。”季清没事人一样说着,进了厨房。 陈青岩切菜的手停下,看向季清。 季清一边撸袖子,一边朝锅里看:“你打算做西红柿鸡蛋面啊。” “嗯。”陈青岩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切菜。 季清蹲下往灶膛里添火,随口道:“我刚刚去库房看了下,今年上半年收的货卖的很不错,下半年我打算再多收点,冬天没货,得多囤些。” “嗯。” “你怎么啦?”关上灶门,季清站起来,走到陈青岩旁边,疑惑的看着陈青岩:“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 陈青岩不语。 季清瞪大眼睛,手按住陈青岩的手,石成金妍被迫停下切菜。 “二哥,你怎么不理我?” 陈青岩这才抬头,盯着季清看了片刻,他才淡淡出声:“你喜欢我吗?” 季清愣住。 这……这是啥问题? 陈青岩不是含蓄性格吗,怎么这么直球,这让她怎么回答,她都没有半分准备! 看到季清石化在当场,陈青岩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切菜。 季清:“……” 还跟她闹上别扭了。 不行,不能这么惯着他。 接下来的时间,陈青岩不跟季清说话,季清也不主动说,俩人沉默着切菜炒菜,虽然气氛诡异,配合倒算是默契。 东厢房里,几个小孩叽叽喳喳严肃讨论。 “怎么爹跟娘都不说话了?”招娣着急道:“不会娘也生爹的气了吧。” “悬。”家旺幽幽道。 盼娣最为镇定,安抚俩人,“你们别太担心,爹跟娘肯定没事的。” 招娣:“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今天就是爹个娘头一次吵架的大日子。” 盼娣:“……不会吧。” 家旺推一把盼娣:“说什么呢你,能不能盼点好,咋感觉你等着看爹给娘吵架呢。” “我什么时候等着了?”招娣也不甘示弱的推一把家旺,“你别栽赃陷害我。” “我……” 盼娣强行将两人分开:“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咱们现在要为爹和娘着想,不要起内讧。” 招娣瞪一眼家旺:“哼。” 家旺:“切。” 可爱必旺仰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奶声奶气开口:“我们去干活吧,把活干完了,爹和娘多说说话,就好啦。” 家旺和招娣不认同必旺的办法,盼娣却道:“说不定必旺的法子能行,咱们先去干活,也可以边干边想怎么办。” 尽管招娣和家旺都是谁也不让谁的主,但盼娣毕竟是姐姐,盼娣的话,他们还是愿意听的。 于是,几人出了东厢房,趁着季清和陈青岩在厨房做饭的功夫,把花浇了,水打了,鸡圈扫了。 他们做完这一切,季清和陈青岩合作的晚饭也做熟了。 “吃饭了,吃饭了。”季清喊小孩们。 小孩们哗啦啦围着桌子坐下,季清和陈青岩陆续端出饭菜。 “哇!”必旺拍手手,“今晚是爹和娘做的,有爱的饭饭。” 招娣立马附和:“对呀,爱心饭饭。” 季清被几个小孩可爱到,也笑着说:“爱心饭饭给可爱宝贝们吃,真开心,咱们家充满了爱。” 陈青岩端着青菜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季清和孩子们又说又笑,脸色更难看了。 跟他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一声不吭,一点笑容没有,这会儿倒是笑的开心。 陈青岩上桌后,气氛瞬间变得低沉。 究其原因,是陈青岩铁青着脸的缘故,饶是孩子们有心调解气氛,却还是怵陈青岩。 就连平时总呵呵笑的必旺,也吓得不敢再出声,低着头乖乖吃饭。 原本,季清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和陈青岩沟通。 可现在看这尴尬的氛围,孩子们担心的样子,她没法等到晚上了。 季清放下筷子,站起身,一把抓住陈青岩的手腕,拉着陈青岩进了主屋。 “你们先吃,娘有话跟你们爹说。” 进到主屋后,季清一把关上门,抱着胳膊正对陈青岩。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陈青岩拧着眉头,薄厚适中的嘴唇抿的紧紧的。 季清忍不住叹口气,这男人,平时有多好说话,转牛角尖的时候,就有多拗。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陈青岩不吭声,季清便率先开口。 陈青岩默了片刻,咳嗽一声:“为什么奇怪?” “为什么不奇怪?”季清扶额,“我都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了,跟你生了四个孩子,每天晚上跟你睡在一张炕上,你居然问我喜欢你吗?” 陈青岩:“……这是两码事。” 季清:“……” 看到陈青岩认真的样子,季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了,这年代一起生儿育女的,不代表互相喜欢。 陈青岩从前没问过这个问题,兴许是没有意识到,难不成杜金鸿的出现,让他自由恋爱的意识觉醒了? “那你喜欢我吗?”季清脱口而出。 不知不觉中,陈青岩的认真,也勾出了她埋藏在心里的好奇。 陈青岩点头,不假思索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喜欢你。” 季清的心飞快的跳起来,她有几分不敢相信,“我说的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只是我自己,跟我的任何身份没有关系。” 陈青岩花了几秒,思索了季清话里的意思,随后再次点头。 “我说的,就是眼前的你。” 季清感觉左心房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个人被炸的轻飘飘的,眼前的一切是如此不真实。 她对面,陈青岩嘴巴一张一合。 “所以,你喜欢我吗?” 季清的大脑还在思索,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做出了反应,她扑上去,一把抱住陈青岩。 “喜欢,我喜欢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特别喜欢你,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季清说着说着,眼底渐渐变得湿润。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陈青岩动心的,她只知道,如今的她,已经不能没有陈青岩。 亲耳听到季清的表白,陈青岩那颗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他伸手,紧紧回抱住季清,用力之大,像是要将季清按进自己的骨髓里一般。 “我也是,特别喜欢你。” 第256章 陈芬芳回来了 院子里,孩子们面面相觑。 招娣小声开口:“现在该怎么办呀,我有点害怕。” 亲眼目睹过其他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吵架,甚至是打架,招娣心有余悸,很是担心。 “怕什么,爹和娘肯定会好好的。”家旺虽然怼了一句,手却放在招娣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招娣。 盼娣也很担忧,但她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弟弟妹妹们,因此,佯装淡定道:“咱们要相信爹和娘,不能胡思乱想。” 招娣:“那万一他们吵起来怎么办,咱们帮谁?” 家旺:“帮娘吧。” 招娣奇怪:“你不是一向向着爹吗,怎么愿意帮娘了?” “我不知道。”家旺垂下头,“那我谁都不帮了。” 招娣主意很正:“我是肯定帮娘的,至于原因,我喜欢娘。” 盼娣连忙捂住招娣的嘴巴:“这话可别让爹听见,爹会伤心的。” “哎。”必旺托着下巴,“为什么不能开开心心呀。” 在必旺的世界里,没有争吵,没有不高兴,只要能吃饱饱,和福福玩耍,在本子上画画,就不会有任何的不开心。 对于成人世界的别扭和矛盾,他完全体会不到。 主屋里,季清和陈青岩紧紧抱在一起,很快,季清便感觉到了陈青岩身体的反应。 季清:“!!!” 陈青岩抱着季清不撒手,嘴巴还贴着季清的耳朵呼热气。 “好了,该出去吃饭了。”季清红着脸提醒陈青岩。 陈青岩抱的更紧:“不去。” 对于陈青岩这与方才判若两人的表现,季清也是哭笑不得。 她也想这样与陈青岩抱下去,抱到地老天荒,缠绵悱恻到天长地久。 可是,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等着吃饭呢,可不能任性。 没办法,她只能哄陈青岩。 “先吃饭,晚上再抱。” 陈青岩突然来了精神,“今晚不许拒绝我,我就松开。” 季清失笑,堂堂一个研究所高级研究人员,怎么突然耍赖起来! 还知识分子呢,看错你了! 见季清不答应,陈青岩又要抱:“你不点头,那就别吃饭了。” 季清明明有一百个法子可以推开陈青岩,自己出去吃饭,可她不忍心,只能被迫接受陈青岩的耍赖。 “好吧,我答应你,今晚不拒绝你。”季清说这话的时候,脸臊的不行。 陈青岩计谋得逞,嘴角扬起,俯身在季清额头落下一吻。 “走吧,去吃饭,耽误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 季清:“……” 还真是有两副面孔呢。 小孩们看爹和娘走出来,皆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直到陈青岩和季清走到饭桌前,手牵着手坐下,几人才做出反应。 招娣最沉不住气,开心道:“爹,娘,你们和好啦!” 陈青岩咳嗽一声:“我们什么时候不好?” 招娣:“刚才……” “就是,爹跟娘一直很好。”惯会看眼色的家旺,打断招娣的话,飞快道。 招娣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挠挠头,也笑着说:“好着呢,好着呢。” 虽然不知道爹和娘怎么突然和好了,但只要爹和娘不吵架,她就开心。 看到几个孩子慌乱的表现,季清心中多了一分愧疚。 从前,她没有站在家长的角度上和孩子们相处过,现在,她真切的感受到,父母的情绪,是多么影响孩子们。 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就算与陈青岩有矛盾,也绝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表现出来。 看把几个小孩担心的。 真是不该。 “快吃饭吧,吃完咱们一家去散步。”为了弥补孩子们,季清主动提议。 孩子们瞬间情绪高涨。 “好耶,去散步!” “我想去河边踩泥巴!” “我想去公园抓蛐蛐!” “我想跟娘拉手手,嘿嘿。” 看孩子们笑了,季清也跟着开心,“行,吃完饭咱们再决定。” 当天傍晚,季清陪孩子们玩了个痛快,就连一向不怎么热衷于小游戏的陈青岩,也被季清拉着玩了几个小时。 回到家,所有人都累瘫了。 几个小孩简单洗漱过后,各自回屋去睡觉,季清打着哈欠回到主屋,一抬头,看到陈青岩灼灼一双眼。 季清莫名打了个冷战。 突然后悔答应了…… “媳妇儿,该睡觉了。”陈青岩尾音上扬,满满的期待。 季清站在原地没动,眼看着陈青岩跳下炕,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仅仅是一个霸道的公主抱,季清的身体也不由得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与陈青岩日夜相伴,所产生的神奇的化学反应。 她闭上眼睛,埋头在他怀中。 算了,放纵一回吧。 …… 次日是周六,陈青岩不用去研究所,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前往红山根村,回去上坟。 陈青岩昨晚将季清折腾的狠了,担心季清身体不适,给她在驴车上铺了垫子。 季清一看到陈青岩的脸,就想到昨晚羞耻的种种,因此,回去的路程中,她全程假装看风景,要么就是闭眼假寐。 还有另一件羞耻的事,昨天晚上,陈青岩把套套用光了。 又要买套套了。 哎,真担心陈青岩再去卫生院跑几趟,人家都认识陈青岩了。 小孩们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有意思的话题,因此,季清哪怕不说话,路程也不显得无聊。 到了红山根村,孩子们跳下驴车,你追我赶的在乡村的道路上撒野。 季清无奈,可能也下了驴车,叮嘱他们小心点。 进到陈家,季清惊讶的发现,陈芬芳居然在家里。 看到他们,陈芬芳一张脸拉着八尺长,跟她欠了她多少钱似的。 据季清所知,劳改农场那边,是要中秋节才放人回家探亲的,陈芬芳这时候回来,想必另有原因。 不过,季清并没有主动询问,她和陈青岩一起,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后,领着孩子们切了西瓜,坐在院子里吃。 队长听说陈青岩回来,马不停蹄地把陈青岩叫走了。 家旺蹦蹦跳跳到季清面前,说:“娘,咱们睡觉的屋修好了,今晚是不是就可以住在这里了。” 季清闻言,走进东厢房细看。 果然如家旺所说,前段时间还乌漆嘛黑的东厢房,四周已经全部糊了报纸,屋顶烧坏的椽子也换了。 就连炕上,也已经铺上了褥子和床单。 “娘,今晚咱们睡这里呗,好久没住过了,还有点想念呢。”招娣跟着走进东厢房,对季清说。 陈芬芳见季清一家回来,抱着胳膊一副生气的样子。 她一直等季清主动开口问她呢,没想到季清跟看不见她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故意忽略她。 真是跟以前一样一样的! 娘还说季清现在变好了,她看可完全没变,比以前更可恶了。 以前虽然性格讨厌,好歹还知道低调做人,现在看看,分明就是乡下人,穿的却跟城里人一样。 二哥也真是的,被这恶婆娘拿的死死的,恶婆娘不问她,二哥居然也不问。 真是气死她了。 陈芳芳心里有火,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她听到家旺和招娣说晚上要住在东厢房,立马在院子里吼道:“你们别肖想了,那是爹和娘收拾出来给我住的。” 季清本来不打算住在东厢房,毕竟是着了一次火的房子,里面怎么着也有黑灰,住着心里不踏实。 可听到陈芬芳喊叫,她立马吩咐家旺和招娣:“去吧咱们带来的毯子拿进来,今晚咱们就住这儿吧。” 听到季清故意这么说,陈芬芳踩着布鞋一路冲到东厢房。 “季清,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季清扭头,冷眼看着虚张声势的陈芬芳,嗤笑一声:“哎呀,你不是在劳改农场劳改呢吗,怎么在这儿呢,你提前跑回来了?” 第257章 起苗头没用 提到劳改农场陈芬芳就来气,那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冻的时候冻死,热的时候热死,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一丁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又累又无聊。 她不过去了大半年,就落了一身病。 不过也正好寻了机会,可以回家来养病。 劳改了大半年,陈芬芳并没有改好多少,反而越发觉得,是季清害她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气呼呼瞪着季清,“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我是二哥的亲妹妹,你怎么就对我这么狠,巴不得我死在那里面,是吧?” 季清挑眉:“我可没那么说,你别冤枉我。” “谁冤枉你了,要不是你……”陈芬芳手指着季清,“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这么惨!” 季清无语。 这个陈芬芳,典型的自作自受,不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总觉得都是别人害她的。 “看样子你是不服当时的判决呗,你们自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现在怪到我头上。”季清冷笑一声,“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王大媳妇,看看她被你们打的腿,好利索没?” “我……” “你什么你,我看劳改农场没教育好你,你还打算对我动手呢?来吧,再用麻袋套我一次,进去多蹲几年,好好劳改一下你。” 陈芬芳顿时哑巴了。 她这次能出来,多少是沾了政策的光,前些年错抓进去不少人,现在为了弥补这些人,放宽了管制条款。 有病的,被人诬陷的,表现良好的,暂时都可以回家。 可若是再进去,就是真正的罪犯,难出来了。 陈芬芳打死也不想再回农场,因此就算心里无比记恨季清,也咬牙忍了下来。 狠的不行,她就阴阳怪气。 “季清,我二哥对你不薄,你有现在的好日子,全凭我二哥,可你呢,你怎么对他弟弟妹妹的,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做噩梦吗?” 季清好整以暇的抱起胳膊:“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是你,心里装着那么多馊主意,晚上睡觉能睡踏实吗?” 陈芬芳:“你!” 这女人,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过,阴阳怪气还不是对手,陈芬芳气的胸口上下起伏,一阵气上不来,咳咳咳,咳嗽起来。 去自留地收菜回来的老太太,听到陈芬芳的咳嗽声,踩着小脚一溜烟跑了过来。 “哎呀,我的芬芳,这怎么又咳上了?” 老太太一边给陈芬芳顺背,一边狠狠剜了一眼季清:“她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有什么话你还不能好好跟她说!” 不待季清回答,招娣愤愤不平,叉腰喊道:“分明是她自己跑来骂娘的。” 家旺站队:“就是,身体不好就好好在炕上躺着,跑出来骂人,嗓子眼里钻了风,不咳嗽才怪呢。” 俩人一唱一和,说的一板一眼的。 老太太掉头斥责陈芬芳:“你不知道你现在是病秧子嘛,跟她一个泼妇,你见什么劲?” “我……我……咳咳咳……”陈芬芳想替自己辩驳,然后嘴一张,便是一串咳嗽声。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快跟我进去躺下。” 老太太扶着陈芬芳进了堂屋,季清打量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有了盘算。 陈芬芳生病这事,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招娣扯了扯季清的衣袖,压低声音:“娘,奶骂你是泼妇,你怎么不生气?” “没这个必要。”季清嘴角勾起,声音也大了几个度,“可得记住我是个泼妇,别以为现在一团和气,就想给我开刀,泼妇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哦。” 她们说她是泼妇,那她怎么着也得把这个名号给坐实了呀。 陈芬芳咳咳咳个没完,季清懒得看她和老太太做作的样子,带着孩子们到王大媳妇家玩。 在季清家几个孩子的影响下,王大媳妇的女儿春花也开始识字算数,她跟必旺是一个年纪,见面就玩在一起。 必旺把自己画的画给春花看,春花则是向必旺展示自己新学的汉字。 三姐弟和两个小的没有共同语言,跑出院子,到田里撒欢去了。 王大媳妇在厨房做饭,季清在一边帮衬,两人闲聊。 “听说,你家老太太打算给陈芬芳找对象呢,你知道这事不?” “不知道。”季清把择好的芹菜放在一边,“陈芬芳不是病着呢嘛,不好好养病,急着找对象干嘛?” 王大媳妇揶揄道:“那谁知道呢,估计担心家里养个大姑娘,被人说闲话呢呗,原以为你家老太太多疼她这姑娘呢,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吧。” 季清短促笑了下,没接话。 她家这老太太可精着呢,陈芬芳这样待在家里,别人说闲话都是小事,吃家里喝家里花家里的钱看病才是大头。 老太太的钱,那可是给陈向东留着的。 “你说,陈芬芳要是出嫁的话,你们是不是还得给她准备嫁妆?”王大媳妇突然想到这一点。 季清满不在乎道:“二婚要什么嫁妆,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我不可能给她准备的。” 王大媳妇却说:“那不一定,以你们老太太的性格,十有八成要你们准备呢,要不咱们打个赌,赌你今晚回去,她们准给你起苗头呢。” “起苗头没用,我是不会给陈芬芳花一分钱的。” 犯了错不改,对人没有感恩之心,这种人,谁爱当慈善家谁当,她才不当。 说到这里,季清问王大媳妇:“最近老大家跟老太太走的近不?” “应该不近吧。”王大媳妇一边回想,一边说,“前两天,还听你们家老大媳妇在田里抱怨呢,说陈芬芳回家来什么也不干,就躺在炕上让人伺候,跟个旧社会的大小姐一样。” “那不是老太太在伺候吗,难不成让她也伺候了?” “就是说啊,自从她跟老太太分了家,她连老太太都不伺候,怎么可能伺候陈芬芳。” “老大表过态吗?” “没听见过。” 季清大概明白,看样子,对陈芬芳回来住在娘家这事,陈家老大也不乐意。 不然的话,也不会放任自己媳妇出去乱说。 季清嘴角勾起,这些人也真挺有意思的,住在一个院子里,各长着八百个个心眼儿。 几个小孩玩着玩着,一路跑到了村委会前。 正巧,陈青岩在村委会忙完,走了出来。 “爹,娘在王婶婶家做饭呢。”家旺跑到陈青岩跟前,说了一句。 陈青岩点点头,迈步朝着王大媳妇家走去。 几个小孩落在后面,招娣看着陈青岩的背影,问家旺:“咱们今晚真要住在东厢房啊。” “不知道,听娘的。”家旺把玩着手里的蟋蟀,话中有话道:“今晚说不定有好戏看呢。” 招娣:“什么意思?” 家旺:“你猜?” 招娣直肠子一个,当然猜不出来,她转向盼娣,“姐,你猜呢?” “嗯……”盼娣猜了个隐约,试着说:“奶和小姑可能要闹腾。” 家旺:“也不一定能闹起来,有爹坐镇呢,奶不会太过分的。” 对于家里这些事,家旺看的透透的。 盼娣也夸家旺:“不愧是咱们家旺小哥,难怪娘说你聪明。” 招娣不服气,切一声:“我看这不叫聪明,这叫鬼主意多。” “那不就是聪明的意思吗,招娣,嫉妒我就直说,没必要说话酸溜溜的。”家旺乐呵道。 “得了吧,我嫉妒谁也不会嫉妒你,哼。” 盼娣看俩人好端端的,又拌起嘴来,被逗的笑个不停。 …… 陈青岩快步走进王大媳妇家,季清正好在院子里摆桌子,陈青岩走过去,拉住季清的手。 “怎么了?”季清看陈青岩神色不对,疑惑的问。 陈青岩先是打量了下季清,见季清笑呵呵的,没有生气恼怒,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他压低声音:“家里娘和芬芳没惹你吧。” “没有。”原来是关心自己,季清笑起来,回握住陈青岩的手,“她们要惹也惹不过我呀。” 至于陈芬芳乱喊乱叫的事,季清不打算告诉陈青岩。 没什么意思,徒添陈青岩的烦恼。 第258章 得尊重她 桌子摆好,三姐弟和王大也都回来了。 王大看到陈青岩一家,打了个招呼,去接水洗手洗脸。 因为季清一家来,王大媳妇又多做了几个菜,小桌子摆的满满的。 两家人落座后,还没开始吃呢,陈芬芳突然来了。 她站在王大家门口,喊陈青岩:“哥,你出来一下。” 陈青岩放下筷子走出去,“什么事?” “不叫你你都不知道回家的。”陈芬芳怨恨的说了句,不高兴道:“娘说让你回去吃饭。” “不了,我在这里和季清一起吃。”陈青岩果断拒绝。 陈芬芳跺了跺脚:“哥,你好久才回来一趟,怎么不回家吃饭?” 她说着,瞪了一眼院子里的季清:“咱们才是一家人。” 闻言,陈青岩冷淡的脸色直接垮了下来。 “你回去吧。”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季清,坐下开始吃饭。 陈芬芳气的眼睛都红了,可面对陈青岩的无动于衷,她又没办法,只能愤怒离开。 一路快步走回陈家,老太太看到只有陈芬芳一人回来,心里已然有数。 “看吧,我都跟你说了,你哥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你非不信,非要去碰这一鼻子灰。” 陈芬芳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咬牙切齿:“肯定是季清那个贱人挑唆的,我这么久没跟我哥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我就不信我哥这么绝情。” 一旁,端着饭碗的老陈头幽幽开口。 “听你这话说的,那你咋不跟你大哥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去?” 真是的,回来这几天了,没见对老大家这么上心,老二今天一回来,巴巴的贴上去。 也难怪老大家一直不待见她了。 老陈头的吐槽,戳中了陈芬芳那颗敏感的心,她腾一下站起来,“都不待见我,好,我不吃了。” 老陈头:“……” 陈芬芳扔下筷子,一溜烟跑回堂屋,上炕钻进被子里,开始抹眼泪。 在劳改农场的时候,她天天想回家,想着家里多么好多么温馨。 可回来后,发现跟她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原以为,隔了这大半年回家,家里人会心疼她,关心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其实呢,娘四处打听要给她找婆家,爹也不爱跟她说话,如今二哥回来了,更是连一顿饭都不跟她一起吃。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回来了,我就死在那里好了。”她呜呜呜哭着,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 西厢房的陈老大和老大媳妇听到,关上门,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就让她回来了,看她这个怂包样子,还不如让咱们龙龙回来。”老大媳妇气呼呼说。 陈老大吸了口烟,眯起眼睛道:“过两天,我去农场看看,她都回来了,指不定咱儿子也能回来。” “不行了就把她换回去,呆家里浪费粮食不说,还惹人说闲话。” “就是。” “反正看着她我就心烦,要么就送回去,要么赶紧嫁人,这么大一姑娘,长年日久的住娘家算什么事?” “确实。” …… 在王大媳妇家吃完饭,几个孩子留着休息,陈青岩和季清一同到了村委会。 经过先前季清的提议,以及镇上下达的文件,为给农作物提供更好更及时的灌溉条件,村里重修水渠的任务迫在眉睫。 但修水渠是个大工程活,不仅要提前规划好,还需要人力物力财力,为了这事,村支书可头疼着呢。 陈青岩这次回来,村委会找来陈青岩,就是要让陈青岩帮忙,画水渠搭建图,利用数学知识,画出最有效的水渠。 “现在不比过去啦,现在没有工分挣,给公家干活就相当于白干,谁都不爱干。”村支书张树林一边叹气,一边说。 大队长王建华也很无奈:“其实也可以雇佣社员干这个活,只是工程量太大,雇佣下来,工资太高,村委会负担不起啊。” 小队长刘民快要把头挠秃了:“那怎么办,咱们现在这水渠不达标,也不能不修啊。” “真是难啊。” “早知道就在还有工分的时候修了。” “哎。” 季清一边听他们说,一边抓起桌上的图纸看,红山根村种植土地分布相较于其他村落,还算工整,在这样工整的土地上修水渠,不需要多少技术,只要能提的动铁锹,会挖沟就行。 陈青岩画图的间隙,看到季清盯着图纸看,默契询问:“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算是吧。”季清笑着点头。 王建华听到两人对话,立马凑过来,“季清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季清微微一哂:“是想了个法子,但还不知道是不是好法子,要不,我说给你们听听?” “快说,快说。”王建华一脸期待。 刘民更是激动,索性翻了小板凳,在季清面前坐下:“嫂子,你快说。” 季清没有着急,而是看向村支书张树林。 相比于王建华和刘民,张树林更大男子主义,思想也更为古板守旧。 尽管季清已经为红山根村提了不少良策,张树林对女人参与大事,还是不怎么乐意。 季清知道张树林这样,因此更不随意张口,必须等张树林点了头,才肯说。想让她帮忙,用她的方法,那就得尊重她,亲口承认她的分量。 张树林原本还打算像以前一样,等季清说了,再发表意见。 结果见季清直勾勾盯着他,意外之下,只好慢吞吞开口。 “季清,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咱们听听。” “谢谢支书肯定。”季清翘起嘴角,拿起图纸,开始发表意见。 “你们看,咱们村的地规整,除去家家户户地头的水渠,引到地里的水渠路段并不多。” 王建华立马附和:“没错。” 季清:“因此,我们可以把地头的水渠交给社员们,谁挖谁家地头的,分成一段一段,不算是大工程,半天就能挖好。” “听着是个好办法哎!”刘民欣喜。 张树林却拧着眉头:“要是他们不愿意呢,再者,各自挖各自的,宽窄怎么统一?” “关系到给自家地里浇水,他们不会不愿意的,至于宽窄,可以提前定好,在原有水渠的基础上,挖成多宽,在他们挖的时候,可以派大队长,小队长去监工,提醒他们,虽然可能也会辛苦,但总比村委会的人自己去挖,要轻松的多。” 王建华不住的点头:“倒真是好办法,就算他们挖的不好,到时候我们修修,也比我们自己挖省力太多。” 季清继续说:“若是遇上那些抠搜的,想趁着挖水渠,把公家水渠圈到自家地里,可以对他们说,到时候每块地浇水的时间是定下的,水渠窄了,浇水的时间就少,到时候自家地里灌溉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好厉害!”刘民激动的跳起来,“这么好的办法,我这猪脑子,怎么就想不到呢?” 一旁的张树林,狠狠剜了刘民一眼。 真是不会说话。 意思除了季清,大家都是猪脑子呗? 王建华咳咳两声,打圆场道:“咱们有一说一,我觉得季清这个办法可行,可以写下来,季清考虑的很详细,我们都不用考虑细节了。” 他说着,还转向张树林:“支书,你觉得呢?” 第259章 不欠你的 张树林虽然面上没表情,实际上也被季清的办法震惊了。 困惑了他们几人好几天的事,季清一来,轻松就给出了解决办法,还把他们想不到的都考虑周全了。 不得不说,是真厉害。 “我觉得……可行。”在几人的注视下,张树林对季清的方法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王建华一拍手:“那咱们就按季清说的办。” 刘民跳起来:“好嘞!” 从村委会出来,陈青岩拉着季清的手,意味深长道:“看不出你对这些事还挺有方法。” “我瞎说而已。”季清谦虚,“突然有那么个想法,就说了,没想到真的可以。” 陈青岩:“不是瞎说,你的办法很好。” “嘿嘿。”季清挑眉看陈青岩,“二哥夸我了,我好开心啊。” 陈青岩:“真的?” 季清:“当然是真的,刚刚你夸我,我这会儿心里甜甜的呢。” 陈青岩深深看了季清一眼:“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那我以后就多多开心啦。”季清仰起头,一边说,一边原地蹦了蹦。 看她开心的宛如孩童,陈青岩嘴角也翘了起来,心底一片明媚。 俩人没有急着回陈家,而是手牵手绕着红山根村转了一圈,才去王大媳妇家接孩子们。 不过才六点,王大媳妇已经做好了晚饭,季清本打算晚上回陈家吃的,但既然人王大媳妇都做好了,也没有让人家剩饭的道理。 吃完晚饭,招娣和盼娣主动帮忙收拾洗碗,很快就洗完。 “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呗。”王大媳妇说。 季清看一眼陈青岩:“二哥,你觉得呢?” 陈青岩:“你说了算。” 季清想了下,说:“还是回去住吧,我看东厢房都收拾出来了,大大的房子放着不住也不合适。” “嗯,那就回去住。”只要季清说,陈青岩就没意见。 眼看季清要走,王大媳妇凑到季清身边,笑着打趣:“回去了可要拿住啊。” 季清笑笑:“那你放心。” 必旺舍不得春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向春花挥手。 季清看见觉得可爱,看不出来必旺小小年纪,还挺重感情的。 陈家。 老太太本以为就算午饭不吃,季清好歹会带孩子们回来吃晚饭,毕竟回家一趟。 可没想到,到了晚饭时间,季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青岩也真是的,那季清不回家,他不知道回来吗,也不陪爹娘吃顿饭,真是给别人养了儿子。 原本老太太已经习惯季清和陈青岩回来的方式,可如今陈芬芳在家,陈芬芳埋怨一堆,把她的怨气也勾起来。 “看看,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怕不是要住到人家家里去。”老太太一边摇蒲扇,一边看着门口骂道。 陈芬芳讥讽出声:“真是可笑,听着是回来看老爹老娘,结果一天到晚都在别人家里待着,说出去,只怕会让人笑到大牙。” 老陈头一声不吭,吧嗒吧嗒抽旱烟。 陈芬芳和老太太一人一句正骂着,季清一行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咳咳咳……”老陈头先看见了,立马假装咳嗽提醒老太太和陈芬芳。 老太太看到季清回来,忍不住阴阳怪气一句:“还知道回来呀,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季清立马接上:“不欢迎的话,那我们就走。”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堵,又不敢真的赶季清走,嘴里含糊道:“我这婆婆当的,真是太窝囊了,一句话都不让我说了。” 看老太太认怂,季清也没再追究。 她知道,老太太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是绝对不会赶她走的。 她要是带着孩子们走了,那陈青岩也不会留,还要在陈青岩身上吸血呢,怎么能让人走了。 季清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洗漱,陈青岩去东厢房收拾床铺。 两边都弄好,正准备睡觉,老太太突然喊陈青岩:“老二,过来说话。” 片刻后,老陈头闷闷的声音响起:“老大,你也过来。” “你们先休息,我去去就回。”陈青岩对季清说完这一句,进了堂屋。 招娣想到白天家旺的提醒,立马压低声音道:“奶是不是要找茬了?” 家旺:“嗯哼。” 招娣:“现在该怎么办,爹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吗,没有娘在,爹会不会中了奶的招数?” 家旺:“看看再说。” 季清饶有兴味的看着俩人,调侃道:“你俩搁这演相声呢?” 盼娣:“娘,啥是相声?” “这个……”季清思索着回答,“就是一种又说又唱的表演形式,所谓的说、学、逗、唱。” 招娣:“听着好好玩啊!” 盼娣好奇:“娘,你会吗?” 季清刚想说自己不会,结果招娣十分肯定道:“娘肯定会呀!就没有娘不会的。” 这下必旺仰着小脑袋,一脸崇拜的看着季清:“娘,你来一个。” 季清赶鸭子上架,一时间根本想不到熟悉的相声段子。 突然,脑海中冒出一首歌。 “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啊,五环,你比六环少一环。” 季清嗓音好,天生又有音准,因此哪怕是随便张口,唱的也很有原曲那搞笑的味道。 孩子们一听,立马就乐了。 必旺和招娣更是当场学着季清开始唱。 “啊~五环~” 这歌本就魔性,俩小孩一起唱的时候,更是又魔性又搞笑,笑的盼娣停不下来。 东厢房这边欢声笑语,堂屋却愁云惨淡。 陈青岩和陈家老大进了堂屋后,老太太便把陈芬芳要找人家的事说了,表示要让两个哥哥出钱给嫁妆。 陈家老大不吭声,一个劲往陈青岩脸上瞅。 “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得互帮互助,你们也别给我推辞,这事你们怎么都得帮衬些。”老太太摆出态度。 陈青岩听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家里的钱不归我管,若是要出嫁妆,给点米面油我可以,要钱的话,得问季清。” “你啥意思?”老太太犀利的目光射向陈青岩。 陈芬芳嘴撅的老高:“二哥,你才是家里赚钱的,怎么就被她拿的死死的,问她要钱,那她怎么可能给呀?” 陈青岩面沉如水,淡淡道:“家里挣钱的不是我,是季清。我一个月几十块钱,交了房租,一家子吃喝,还要给爹娘十块,根本就剩不下。” “怎么可能,我不信。”陈芬芳一脸怀疑的表情,“二哥,你就算不想出钱,也没必要撒谎骗我们。” 老太太哼一声:“就是,她开那么个店,能挣几个钱,不往里面扔钱都好了。” “咋滴,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呢?”门口,传来季清的声音。 老太太和陈芬芳面色顿时一变,看到大步走进来的季清,陈芬芳恶狠狠开口:“我们一家人商量事呢,又没叫你,你来干什么?” 季清冷笑:“你们商量怎么弄我家的钱呢,我还不能来吗?” “什么是你家的,是我二哥挣的,是我们家的。”陈芬芳理直气壮道。 季清看着陈芬芳,嘲弄道:“陈青岩有老婆有孩子,老婆孩子就是他的家,顶多算上爹娘,也是一大家子。可还没听说过,和嫁出去的妹妹一家的。” 陈芬芳被戳到痛处,一张脸涨得通红:“季清,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啥了,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面对冥顽不灵,脸皮厚如城墙的陈芬芳,季清索性抱起胳膊,走近道:“陈芬芳,你当时可是想把我置于死地的,这才过去半年,我不提,你就以为我忘了?” “二哥说给你米面油,那是他看在你们兄妹之情的份上,要我来说,我一丁点东西都不会给你,我又不欠你的,你是出嫁还是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260章 中计了 陈芬芳没想到季清会拒绝的如此直白,不留一点情面,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直接怼季清,阴阳怪气道:“我们这才商量呢,你进来咔咔咔说这么一堆,训话来了吗?” “我训的不是你,是陈芬芳。”季清冷漠道。 陈芬芳:“二哥,你看,她怎么跟娘说话的,你都不管管吗?” 陈青岩闻言,退后一步,看着季清说:“你来了,这事儿交给你来处理吧。” “老二!”老太太急急喊。 陈青岩正色道:“我说过了,家里的事归季清管,你们甭跟我白费口舌了,说了也是白说。” “哎!”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大腿一巴掌。 就怕季清来了这事儿说不成,才特地叫陈青岩过来,结果,哎!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没出息的儿子啊! 季清看老太太一脸颓败,觉得好笑,“既然要给二嫁的女儿撑腰,那就把存的钱拿出来呀,别拿别人的钱来撑你的腰啊。” 跟在后面进来的老大媳妇,也趁着机会表态:“就是,陈芬芳你头一次嫁人,我们已经给你凑过嫁妆了,哪还有凑两次嫁妆的,说出去都没理。” 季清很不想和老大媳妇同一阵营,可眼下这状况,也只能暂时一个战线。 见两个哥哥都不说话,两个嫂子做主,不给自己嫁妆,陈芬芳捂着脸,呜呜呜哭起来。 老太太重重叹一口气,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老大,老二,你们好好想想,若是芬芳二嫁嫁的好,对咱们家来说,是不是也好?” 陈青岩不吭声,陈家老大也不说话。 “哎,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把你们每一个都疼的很,就想着让你们每个都过上好日子,现在你们两个当哥哥的日子过好了,不得想办法给妹妹筹谋筹谋吗?” 陈家老大忍不住,反驳道:“龙龙也快回来了,我又不像老二,我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还得存着给龙龙娶媳妇呢。” 言下之意,别问我要钱,问陈青岩要。 老太太看向陈青岩,陈青岩依旧不吭声,只看着季清。 季清冷笑着开口:“人家说兄友弟恭,意思兄长友好,弟弟也要恭敬,以前二哥挺友好的,可没见陈芬芳有多恭敬。 现在需要二哥了,开始说什么兄妹之情了,以后不需要了,是不是还会对嫂子和侄子侄女动手,可说不定呢。” “以前的事,是芬芳做的不对,你也别死抓着不放,以后还有一辈子的过头呢,以后好就行了。”老太太难得认了一回怂。 陈芬芳还想狡辩,被老太太一把按住。 一直没发话的老陈头,咳嗽了几声后,闷声道:“老二媳妇,你放心,以后芬芳会尊你为嫂嫂的。” 季清可以和老太太还有陈芬芳吵,却不能和老陈头吵,毕竟在这会儿的农村里,男人代表着一家之主,分量放在那里。 哪怕是顾忌陈青岩,季清也要给老陈头面子。 因此,听到老陈头的话,季清放软了声音,抱着的胳膊也放下来,回道:“这话是您说的,陈芬芳可不一定这么想。” “我说了,她就得这么做。”老陈头转向陈芬芳,“芬芳,你给你嫂子表个态。” “爹!”陈芬芳泪水涟涟。 “表态!”老陈头怒喝一声。 老太太见状,也推一把陈芬芳,“别这么死倔,好好说话!” 陈芬芳憋屈的不行,却不敢不听爹娘的,毕竟她现在住在家里,一切用度都是花爹娘的。 她紧紧咬着嘴唇,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开口:“季清,我以后会当你是我嫂嫂。” 季清:“我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陈芬芳:“季清,你别太过分!” 老太太还要斥责陈芬芳,季清猝然打断:“行了,你们也看得出来,她哪怕是不要嫁妆,也不想尊我这个嫂嫂,你们又何必逼她呢?” 被季清这么一说,陈芬芳爆发:“对,我就是饿死,就是没人要,我也不会向你低头,季清,你别以为凭着几块钱,你就能拿捏住我!” 老大媳妇听着陈芬芳这蠢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众人瞬间朝着老大媳妇看去,老大媳妇连忙往老大身后一躲,“你们说你们的,别管我。” 季清不由朝老大媳妇看了眼,不得不说,这女人虽然坏,但却比陈芬芳要聪明。 很显然,老大媳妇看出来,她那几句话,是故意激怒陈芬芳的。 原本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嫁妆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可老陈头突然跳出来,说出服软的话,倒是把季清架了起来。 老太太和老陈头之所以向季清服软,让陈芬芳嘴上讨好季清,目的,就是为了让季清松口。 不然,人家都道歉了,表态了,季清还死咬着不肯和好,那季清就没那么有理了。 季清看出来老太太和老陈头这一招,并不想接受这种和好,因此,几句话便激怒了陈芬芳。 也是因为陈芬芳被老太太宠的,空有一身脾气,却没脑子,这事若是放在老大媳妇身上,必定是做小伏低,先把钱弄到手再说。 不过,若对面是老大媳妇,季清也不会用这一招。 老太太见陈芬芳死鸭子嘴硬,咬牙开口:“季清,都是一家人,你就……” “行了,都别说了。”陈青岩突然出声:“她刚刚不是都说了吗,她不需要我们帮助,困了,早点睡吧,你们也别替她操心了。” 说罢,不等老太太和老陈头发言,拉着季清的手转身离开。 老大跟老大媳妇见状,也飞快离开。 堂屋内,老太太狠狠拍了陈芬芳一巴掌,“你呀,这时候逞什么能!” “娘,你没看出来吗,人家怎么说都不肯愿意帮我,你们还低声下气跟她说什么!” “你懂什么,我跟你爹这叫筹谋!” “是,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陈芬芳拉过被子钻进去,呜呜哇哇又哭起来。 陈青岩牵着季清回到东厢房,几个孩子都坐在炕上,眼巴巴看着他们。 方才堂屋发生的事,偷听大神家旺已经跟几个小孩儿说了,得知爹和娘得胜归来,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招娣趁着陈青岩背过身,偷偷给季清眨眼睛。 季清被逗笑,脱了鞋子上炕。 “好啦,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上完坟,咱们就回去了。” 只有两床被子,陈青岩必旺家旺一床,季清招娣盼娣一床。 陈青岩和季清,俩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睡到半夜,季清感觉到响动,清醒过来。 季清撑起身子看了下,发现黑布隆冬的,陈青岩居然把她身边的招娣抱过去,放在家旺旁边,他自己则过来睡在空的地方。 “好了。”陈青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腰被搂住,季清又无奈又好笑,可心里又感觉甜甜蜜蜜的。 “睡吧。”陈青岩又一声。 莫名的,季清感觉到一阵安心。 她往陈青岩怀里挤了挤,闭上眼睛,再一次沉沉睡去。 虽然都是睡觉,可在他的怀抱里睡,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格外踏实。 …… 次日,陈青岩一大早起来便去了村委会,季清带着孩子们睡到晌午,直到陈青岩回来。 陈青岩知道季清不想跟陈芬芳多说话,对季清说:“我带孩子们去上坟,你去王大媳妇家吃早饭吧。” “嗯。”季清点头。 老太太在院子里来来去去,假装忙活了一早上,就等着季清起来,再说说嫁妆的事。 结果,刚看到季清出东厢房的门,还没来得及张口,季清就朝着院子外去了。 老太太泄气的把扫帚往地上一丢,跺了跺脚。 一家人出门后,在路口分开,陈青岩带着孩子们朝山上的坟地走,季清则是前往王大媳妇家。 几分钟的脚程,季清没想到,刚躲过一个碍眼的人,居然又遇到一个。 第261章 辣眼睛 “哎呀,这不是季清吗?”高成进吊儿郎当的走到季清面前,搓着手同季清打招呼:“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季清:“……” 原主的记忆中,高成进虽然人猥琐又油腻,长得却还凑合。 可面前的男人,个子不高,眉毛乱糟糟的,眉心几乎连在一起,一双眼睛向外凸着,鼻梁勉强算挺,可鼻梁下的嘴干瘪又透着怪异的红,最可怕的,还是他的皮肤,面皮与骨相似乎不吻合,一说话,好几处的皮,不自然的皱着。 季清看着,莫名想到了蛤蟆。 再搭配上一套白色的的确良短袖长裤,一双新买不久的皮鞋,擦的锃亮,跟油头相互呼应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油的都能下锅炒菜了。 偏偏他还自我感觉良好,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挑着那乱糟糟的眉毛,向季清抛媚眼。 恶心的季清差点没干呕出来。 “咋不说话了,看到我这么惊讶吗?”高成进摸了把油头,走向季清。 “你站住!”季清呵斥一声。 高成进猝不及防被吓一跳,那诧异的表情跟个大马猴似的,季清看在眼里,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好端端的一个人,咋就向着动物进化了呢? 高成进回过神,见季清厌恶他的态度明显,也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看样子果然是男人回来了,腰板都硬了。季清,以前你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季清冷笑一声:“以前我那是懒得搭理你。” 原主对高成进也是比较厌恶的,只不过与季清不同,原主自持清高,见到高成进大多数时候都是躲开。 可在高成进眼里,便是原主欲拒还迎,给他制造乐趣呢。 高成进这幅油腻又莫名自信的样子实在太辣眼睛,季清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绕过高成进打算离开。 谁料,高成进居然一个闪身,挡在了季清前面。 “我话都没跟你说完呢,你往哪走?”高成进色眯眯的盯着季清,蛤蟆一样的大眼珠子更是往季清的胸口瞅。 虽然这女人性格不招人疼,可这样貌这身材,真是没得挑! 高成进光是看着季清,口水就要留下来。 他猥琐的摸着下巴,自以为魅力十足的说:“季清,你应该听说了吧,我家现在可是千元户。” 季清:“……” 老天爷啊,她要是有罪,请让法律来惩治她,而不是让这么一个又丑又自信的男人,来辣她的眼! 见季清不说话,高成进以为自己成功将季清吓住了,继续颇为自信道:“是不是为过去拒绝我后悔了,后悔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给我什么机会?”季清别开眼,真是不愿多看这丑东西一秒。 高成进嘿嘿笑:“给你做我女人的机会啊,怎么样?” 季清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的确是后悔了……我后悔还给你脸,让你胆子这么大,敢跑到我面前来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高成进听着季清的前半句,刚爽了一秒,就听到季清的后半句。 他脸色一变,恼羞成怒,直接朝季清扑过去。 季清等到他快碰到她那一刻才闪开,令他措手不及,直直摔了个大马趴。 “你,你个臭婆娘,少在这儿给我装清高。”高成进趴在地上,手指着季清骂起来:“多少人想往我身上凑呢,你别不识抬举!” 季清呵呵:“你再给我说猪话,我两脚踩死你,快闭上你的臭嘴,爱抬举谁抬举谁去,多看你一眼,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 都是同村的,她本不想骂这么狠的,可这丑东西心里没数,非得上来找骂。 高成进没想到季清态度如此坚决,说话更是狠毒,不敢再贸然接触季清,爬起来跟季清对骂。 “我看你是陈青岩回来了,翅膀硬了,咋的,陈青岩没好好滋润你,让你火气没泄掉,脾气这么大?” 季清两步上前,飞起一脚,直直踢在高成进胸口,高成进向后跌去,刚爬起来还没站稳,一屁股坐在驴粪上。 “不要用你的臭嘴提陈青岩,你不配。”季清沉下脸,冷冷道:“再胡说八道一次,我打你一次!” 高成进被季清踢懵逼了,坐在驴粪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季清走远,他才摸着胸口,喘过一口气。 望着季清的背影,他咬牙切齿:“好你个季清,你给我等着!” 王大媳妇猜到季清会来吃早饭,早起就预备下了,看季清气冲冲从大门口进来,王大媳妇连忙迎上去。 “怎么了,跟你家老太太吵起来了?” “没有。”季清光是提到就一阵恶寒,“路上碰见高成进了。” 王大媳妇哦了一声,瞅着季清面色不对,又追问:“他对你做啥坏事了?” 季清摇头:“那倒是没有,就是说了许多恶心人的话,给我恶心死了。” “原来是这样。”王大媳妇拉着季清的手往屋里走,“我做了小米粥和凉拌黄瓜,你先来吃点吧。” 坐下一边吃早饭,季清一边听王大媳妇说高成进家的事。 原来,高成进他爹高贵财躲到山里后,开荒种高粱,成功翻身了。 “现在,大家都叫人家千元户呢。那个高成进,八成是仗着自己家现在有钱,又开始胡作非为了,甭为他那种人生气,不划算。” 季清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碗小米粥,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我没生气,吃完舒坦多了。” 原本,季清是不关心与高成进有关的任何事情的,但听王大媳妇这么说,又联想到高成进低劣的品行,季清问王大媳妇:“他都胡作非为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就各种调戏小媳妇,油嘴滑舌的,趁机占占便宜呗。”王大媳妇也是一脸鄙夷。 季清疑惑:“就没人收拾他?” 王大媳妇:“人家现在可是村里的红人,螃蟹一样横着走呢,再说了,就是小动作多,没真闹出什么事,自然也没人管啊。” 季清点点头:“也是。” 像高成进这种人恶心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像王力那样追求结果,他就是撩拨着恶心人,没有实质性的行为,顶多骂他两句,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算了,你也别管他了,他那种人,早晚有人收拾呢。”见季清还烦着,王大媳妇劝道。 季清嗯一声,转了话题。 “我看你家大豆收了,今年收成咋样,质量如何,带我去看看呗。” “行呢。” …… 另一边,高成进从地上爬起来后,拿苞米叶子擦了又擦,才擦掉裤子上的驴粪。 他一脸烦躁,打算回新盖的房子里换条裤子。 妈的! 季清这个女人,真是晦气,这可是他新买的裤子,敢这样打他骂他,他早晚要让她乖乖听话! 高成进恨恨想着,心中已把季清蹂躏了千遍,一抬头,看到路口站着的老太太。 老太太为陈芬芳嫁妆的事心烦意乱,想不出主意,跑到路口透气。 不料,正好遇到了新晋千元户高贵财的儿子,高成进。 老太太看人,向来不看人格品行,只看对方家底如何,前途如何。 曾经高成进一家声名狼藉,离开红山根村的时候,老太太就觉得,是大家眼热高家有能耐,丝毫不觉得高家有问题。 如今,高家风光归来,在老太太眼里,高家就是有头有脸有本事的大门户。 她大老远就冲着高成进打招呼:“小高,一大早的,干啥呢?” 刚在季清那里碰了壁,眼下被老太太热情以待,高成进舒服多了,大步朝老太太走过去。 “婶婶,我起来散步呢,早上吃了油饼臊子,腻的慌,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 高成进随口胡扯,老太太听着,却是两眼放光,早饭就吃油饼臊子的家庭,到底是千元户,她听着就羡慕。 “一大早吃这么多油的,是会腻的慌,要不来我家喝口茶?”她盛情邀约。 高成进对陈家一向没兴趣,但这一刻不同,抱着恶心季清的心态,他点头同意。 “还没去婶婶家坐过呢,既然婶婶叫我,那我今天怎么着,也得给婶婶这个面子啊。” “哎呦,好好好。”高成进几句话,说的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 第262章 贪心的遇上好色的 陈芬芳昨晚哭到半夜,睡到这会儿才起来。 她踩着布鞋,端着水脸盆在院子里洗脸,洗到一半,听见门口传来男人的笑声和老太太的声音。 “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啊。” “不会,我家也挺乱的。”高成进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炫耀的机会,故作姿态道:“新盖的房子,院子还没收拾好,东西都乱摆着,比婶婶你家乱多了。” “哈哈,挺好。” 老太太带着高成进走进院子,看到陈芬芳湿着脸发愣,呵斥一声:“干啥呢,没见来人了嘛,快回屋收拾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向陈芬芳使眼色。 这些天,陈芬芳被老太太拉着物色过不少新对象,一看老太太这反应,就知道又是物色的对象。 虽然陈芬芳嘴上喊着不嫁人了,实际上却是跑的比谁都快,和老太太一对眼色,立马就跑回堂屋收拾打扮起来。 为了给陈芬芳腾出时间,老太太拉着高成进,硬是在厨房聊了十多分钟。 陈芬芳换了一身花棉布扯的衣服裤子,把头发梳成一个麻花辫,又用红头绳,在发尾系了个蝴蝶结。 打扮妥当后,这才又出了堂屋,脸上堆着笑同高成进打招呼。 “哎呀!”老太太拉着高成进坐下,又安排陈芬芳:“开水烧好了,我去拿茶叶,你陪小高说会话。” 陈芬芳在高成进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偷偷拿余光打量高成进,没想到高成进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她更是害羞的低下头去。 高成进打进门后,便看出老太太的意图,他一边盯着陈芬芳看,一边在心里将陈芬芳与季清比较一番。 虽然陈芬芳身材样貌都比不上季清,但比起其他女人,还算是长得标志。 只不过这故作害羞的样子,他看着就觉得可笑,都嫁过一次的人了,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装给谁看呢。 高成进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我记得,你叫陈芬芳,对吗?”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陈芬芳两眼放光,“好几年没见了,我以为你不认得我了呢。” “那怎么可能,想当初你嫁去牛头村,我可是好好替咱们村惋惜了一把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高成进咧嘴一笑,油腻哄骗女人的话张口就来。 然而,陈芬芳还就吃这一套。 她听得心花怒放,恨不能附和高成进,“哎,反正现在我又回来了。” 高成进立马说:“回来了好,踢掉不适合自己的,才能找到更好的。” “可不是呢。”陈芬芳连连点头。 从老太太给她物色对象以来,高成进说的话,是最得她心的。 其他那些男人,要嘛一个劲问她,上段婚姻没怀孩子,是她的问题还是男人的问题;要么就是木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像高成进,不世俗又懂她。 老太太偷偷趴在堂屋门缝后,看陈芬芳和高成进聊的开心,也是激动的不行。 这些天,她考虑了很多人,倒是把高成进给漏了。 现在一想,高成进虽然没结过婚,可年纪大了,比陈芬芳还要大上两岁呢,年龄上是合适的。 高家是新晋千元户,可陈家也不差,陈家可是有高材生陈青岩呢。 如此算来,倒是门当户对得很。 盘算一番后,老太太仿佛已经确定这事有戏,她甚至开始幻想,要是陈芬芳和高成进成了,那她可得多风光,日子得多滋润。 高成进改不了好色的毛病,虽然对陈芬芳没什么兴趣,可既然聊上了,他就想动手动脚。 刚提出要帮陈芬芳看手相,陈芬芳才把手伸过来,老太太便端着茶出来了。 高成进还想留下点好印象,于是,飞快地松开陈芬芳的手,起身去端茶。 “谢谢婶婶,我来就好。”他端着茶喝了一口,立马夸赞道:“婶婶,你这茶叶不错,最近喝了好多家的茶,就你家最好喝。” 老太太的茶叶是陈青岩拿回来的,当时研究所发了两罐,季清留了一罐,让陈青岩给老太太老陈头拿来一罐。 老太太平日可舍不得给老陈头喝,专门等着来亲戚来客人了招呼显摆。 听高成进夸茶叶好,她得意道:“我家老二拿来的,他在研究所工作,所里给的福利。” 因为季清的缘故,高成进对陈青岩含着隐隐的敌意。 老太太说完,他不甘示弱道:“这茶叶虽好,但还是没我家的好,我家的茶叶是从省城买来的,喝下去后,那叫一个香,婶婶,啥时候你去我家,我给你泡一杯。” 为了故弄玄虚,高成进还刻意说:“婶婶,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啊,好多人想去我家看看,我可都没答应。” “放心,不说,我自个儿偷偷去。”老太太高兴的不行,她和陈芬芳一样,就享受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看老太太和高成进聊的开心,陈芬芳不高兴了,老太太一来,她都插不进嘴了。 她不悦地催促老太太:“娘,你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忙嘛,赶紧去忙吧。” “对,我要去自留地收菜,你俩先聊着。”老太太也十分配合,她瞅一眼西厢房,担心老大媳妇出来,坏了好事,便提醒陈芬芳:“太阳晒过来了,你俩去堂屋里聊吧。” 这年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是要被人说嘴的。 高成进也没想到,陈家竟然如此孟浪,他心里一边鄙夷,一边隐隐兴奋。 面上,却尤其装的正人君子般,对老太太微微欠身:“婶婶,那我就打扰了。” 进到屋里,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后,高成进又说起面相和手相。 陈芬芳按捺不住对高成进的兴趣,主动让高成进帮自己看看。 高成进找到机会,先是顺理成章摸上陈芬芳的手,接着,煞有介事的胡扯起来。 “你看,你这里的婚姻线有好几条。”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不会只结一次婚,你的婚姻,会一次比一次好。” “那我要结多少次啊?” “别着急。”高成进捏了下陈芬芳的手,哄道:“看这线条,应该是就结两次。” 陈芬芳听得心猿意马:“真的吗?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第二次找的,是什么样的?” “那得结合面相看。”高成进说完,直勾勾看着陈芬芳的脸。 陈芬芳已经很久没有被男人这样盯着看,顿时红了脸。 高成进做出沉思的模样,实际上在琢磨,陈芬芳是真的在害羞,还是在诱惑她,他接下来的动作,到哪一步合适…… “看好了吗?”几分钟后,陈芬芳涨红一张脸,羞怯的问高成进。 高成进似乎已经看痴了,喃喃自语:“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真好看。” “啊?”陈芬芳吓一跳,腾一下站起来。 高成进连忙也站起来,假装才回过神,后退两步。 “对不起,我刚刚一时走神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你受惊了,我这就走,真的对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装真的要走。 陈芬芳哪里想到这是高成进的计谋,伸手就去拉高成进的袖子。 “等等……” 高成进趁机,手朝着陈芬芳的胸口抓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陈青岩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第263章 为何不敢说 高成进被陈青岩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伸出去的手在中途拐了个弯,落在陈芬芳胳膊上。 “呼……”他吓得喘粗气。 陈芬芳正享受着跟高成进的暧昧呢,猝然被陈青岩打断,心中十分不爽,隔着门对陈青岩喊:“娘不在,你去自留地找吧。” 陈青岩是从坟地里回来的,他让孩子们去王大媳妇家找季清,自己则是打算过来跟老太太说一声,中午就不在这边吃饭了。 听到老太太不在,陈青岩本打算走,想到昨晚的不欢而散,他迈步朝堂屋走去。 尽管他并不待见陈芬芳这个妹妹,他还是想跟她说说,才离婚不久,不要这么快急着找对象结婚,得好好先考虑下自身的需求。 不然,两眼一抹黑结了婚,未来又是乱糟糟的。 现在社会放开了,女人结婚晚没关系,离过一次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比起别人的议论,更重要的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抱着为陈芬芳好的念头,陈青岩快步走进堂屋。 堂屋里,陈芬芳和高成进自然也听到了陈青岩的脚步声,两人迅速拉开一段距离,局促的面对面站着。 陈青岩进了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了站在门旁边的高成进。 他蹙眉:“你是谁?” 高成进:“……” 陈青岩扭头,看向陈芬芳,一脸严肃询问:“芬芳,这是谁,怎么大清早在咱们家,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陈芬芳自己心里有鬼,被陈青岩一问,更是恼羞成怒,立马就炸了。 “哥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们干嘛呢,我们说话呢,不行啊。”陈芬芳又气又恼,“不会说话就别说,真不中听。” 陈青岩:“说话?你们说什么话?” 高成进也只有小的时候见过陈青岩几面,陈青岩十几岁就离开红山根村出去求学,只有过年偶尔回来一次,高成进早就不记得陈青岩长什么样了。 听人说陈青岩如何如何厉害,他心底是不服气的。 既然陈青岩事业厉害,那想来长得肯定不咋滴,说不定人丑身子矮。 如今,亲眼见到陈青岩,看着陈青岩比他要俊朗的多的外表,他又在心底腹诽起来,肯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不然的话,怎么养的季清火气那么大。 在心里凭空生出几分优越感,他护在陈芬芳前面,反驳道:“陈青岩,大家都是一个村上的人,堂堂正正说几句话,你有必要思想这么龌龊吗?” “就是,二哥,我可是你亲妹妹,你说话能注意点吗?”陈芬芳也附和道。 原本陈青岩只是随口一问,眼下看两人急于解释,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转向高成进,迅速打量了一番,冷冷开口:“你是谁?哪家的?” 这些天来,高成进不管走到哪儿,迎接他的都是笑脸和热情。 早上刚在季清那碰了个冷钉子,没想到这会儿,在陈青岩这儿又碰冷钉子。 这可把高成进气的不行。 他下巴仰的老高,目中无人道:“我哪家的需要向你交代吗,你谁呀,派出所的?” 看面前男人样貌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说话这样没轻没重,陈青岩露出看傻子的神情。 “既然不敢说你是谁,那我就只有把你赶出去了。” “哥,你干嘛呀?”陈芬芳连忙挡在高成进身前,主动解释道:“他姓高,是前高队长的儿子,不帮我的忙就算了,你能不能别添乱啊?” 陈青岩:“既然身份没问题,那为何不敢说?” 陈芬芳:“人家哪里不敢说了,是你跟查户口一样上来就问,谁都不喜欢听吧。” 看陈芬芳如此护着高成进,而高成进眼神不正,陈青岩脸色愈发冷峻。 他还要问,高成进率先开口:“大妹子,你哥这么防备着我,我也不留下说话了,先走了。” 见陈青岩难缠,他一时半会也占不到陈芬芳的便宜,便脚底抹油开溜。 陈芬芳着急,想挽留高成进,“哎,你别……” 陈青岩侧身一步,挡住陈芬芳的去路,陈芬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成进离开。 “哥,你还是我哥吗,你是不是故意来害我的?”被坏了好事,陈芬芳一肚子气。 陈青岩板着脸,不悦道:“刚才那人眼神飘忽,行为鬼鬼祟祟,不是个好人。芬芳,你以后离他远点。” “啥?”陈芬芳失笑,“他不是好人,你就是好人吗?” 陈青岩还要说教,陈芬芳一把推开陈青岩,朝屋外跑去,边跑还边对陈青岩喊话:“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陈青岩追出堂屋,看陈芬芳已经跑出了大门。 西厢房门口,老大媳妇一边嗑瓜子,一边话里有话道:“哎呀,老二你也别瞎操心了,咱娘这是给三妹寻夫家呢,你可别给搅黄了。” 阴阳怪气的语气,听得陈青岩眉头直皱,沉默片刻后,也离开了陈家。 陈芬芳一溜烟跑出门,已然不见高成进身影,她跺跺脚,又跑到自留地里找老太太,老太太正手叉在腰里,跟人闲侃村里的八卦。 见陈芬芳大老远跑来,她立马抱着番瓜丢下其他老太婆,几步迎上陈芬芳。 “你咋来了,小高人呢?” “被我哥骂走了。”陈芬芳气得跺脚,“我跟小高聊得好好的,我哥突然进来,盘问人家小高,还说要把人家赶出去,给小高气得走了。”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你说啥?” “我怎么摊上这么坏的哥啊!”陈芬芳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老太太也气得不行,沉着脸朝地上啐一口:“他这是怕你找到好婆家,他家那个泼妇心里不平衡发疯呢!他越是这样,咱们越要找好的!” “就是!” 两人正准备去找陈青岩评理,见陈青岩自己找了过来。 老太太跺着小脚冲过去,指着陈青岩就训道:“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高是我请到家里的,你添什么乱?” 陈青岩面色不虞,冷淡出声:“那个男人心术不正,以后不要接触了。不然,到头来吃苦的是芬芳。” “又来了。”陈芬芳顾不上哭了,上前反驳陈青岩,“你都不认识人家,你知道人家正不正?我看你跟季清一样,就是见不得我好!” 老太太也附和:“小高是咱们村的,大家都认识,你这样编排人家,小心人家找你来!” 陈青岩本还想多说几句,听陈芬芳提到季清,立马就不愿意再说了,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却异常坚决道:“你们若是执迷不悟,以后出了事,不要来找我善后。” “出什么事?你别咒你妹妹!”老太太立马喊道。 “就是,少咒我,少看不起人,我不一定过得比你们还要好,别一天到晚一副教训人的样子,我受够了!” 陈青岩摇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家去推自行车。 老太太和陈芬芳跟在后面,陈青岩推上自行车,对老太太道:“坟我已经上过了,也该回去了,你们的事,自己掌握吧,以后好的坏的都别来找我。” 说罢,他跨上自行车,朝着王大媳妇家骑去。 陈芬芳没想到陈青岩居然说不管真就不管了,又有些失落,吸着鼻子埋怨:“奶,你说哥怎么就这么狠心,我是他亲妹妹,在他眼里,居然还比不上季清,说别的他都好好的,一说季清他就变脸,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老太太闻言,重重叹气:“你是他妹妹怎么了,我还是他老娘呢,不也比不上那个泼妇,我自己养出来这样的儿子,没法说啊。行了,别管他了,咱们商量商量小高的事吧,等你嫁好了,你过你的日子,也不搭理他们。” “对!”陈芬芳咬牙,“我一定要好好嫁人,让他们看看,我能过得特别好!” 她突然被刺激到,在心里发狠,无论如何,也要嫁个厉害的人家,让季清和陈青岩大吃一惊,从此不敢小瞧她。 第264章 学生多的原因 季清看完王大媳妇收的大豆,个头大又匀称,非常适合售卖。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几百斤大豆一收一炒一卖,那利润就是几百块钱。 再加上青豆,黄豆,核桃,尤其是瓜子,几千斤收回去,从现在开始卖到过完年,少说也能挣几千块钱。 季清现在有三个代理收菜商,一个是红山根村的王大媳妇,一个是牛头村的曾贤惠,还有一个是王家庄的,叫王铁生,跟王大沾着一点亲。 这三个村子主要种的农副产品不一样,收回去后刚好丰富了她的超市。 目前,她的超市属于供不应求,有什么大家就买什么,而不是大家想买什么才去她那里找什么。 因此,只要能收到质量好的农副产品,卖起来都不在话下。 八九十月份是收获最多的季节,进货多,卖货也多,为了给冬天囤货,到时候还得找人去其他的村子里收货。 近来市场放开,也有其他小商贩收货,不过,还是没法跟季清竞争,毕竟季清收货量大,价格亲民,就说不赊账给现钱这一点,许多手里没钱的人都做不到。 在这一点上,季清是感谢陈青岩的,当时陈青岩把所有的钱交给季清,让季清全权管理,季清这才有了本金和底气。 俩人聊了会各地区的农副产品分布后,王大媳妇问季清。 “我说,瓜子是利润最大销量最多的,你为啥不只收瓜子来卖,非得麻烦,整这么多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其实想过。”季清回答。 王大媳妇:“那你怎么想的?” 季清:“虽然我搞这个的确是为了赚钱,但也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怎么说?” “现在,也就我这里做这么多花样,我要是只做瓜子,其他喜欢吃别的零嘴的人,岂不是很难受?”季清笑道,“再说只吃瓜子也可能会腻,肯定会偶尔想换换别的口味。” 王大媳妇点头:“也对。” “如今销路没打开,还不是专攻一门的时候,等再过两年销路打开,我会把更多的重心放在瓜子上,不过,其他的也不会丢掉。” “嗯。”王大媳妇也试着琢磨,“指不定过两年,大家对瓜子的热情淡了,转而喜欢吃大豆呢,还是都先做着,更稳妥些。” 关于这一点,季清并不担心。 哪怕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人们对瓜子的热情,依旧是只增不减。 不管出来多少新鲜的零嘴,瓜子永远在销量一线,拥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 “娘!” “娘,我们回来啦!” “娘,我饿了,我们现在回去,还是中午吃完饭回去啊?” 盼娣几人一边喊着,一边风风火火从大门口跑进来。 王大媳妇立马说:“吃过了再回去吧,我现在就做。” 季清则是看向孩子们:“你们这会儿饿不?” “还行。”盼娣回答,“我们吃了祭拜剩下的糕点和糖,不是很饿。” 红山根村的风俗,祭拜祖先后剩下的吃的,都是好东西,能保佑人的,一般都给孩子们吃。 王大媳妇端着切成块的西瓜和馍馍出来,往桌上一放,笑道:“刚我听招娣喊着饿了呢,来吧,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谢谢王婶。”招娣抓过西瓜,一大口啃下去。 家旺走到季清面前,告诉季清:“娘,刚刚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狗蛋狗剩他们,把我们的糖分给他们了。” “嗯。”季清突然想到,自从孩子们去镇上,和村里的小伙伴都没联系了,便问:“要去跟他们再玩会吗?” 家旺想了下,说:“先不去了,下次回来再找他们。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过两天开学就念书,到时候我们在镇上的学校还能再见。” 季清:“……他们怎么说?” “他们问我镇上念书开不开心呢,我说可开心了。”家旺颇为感慨道:“以前我跟他们一样,觉得读书没意思,现在都能跟他们说说读书的好了呢。” 季清摸摸家旺的脑袋:“你都说了啥?” 家旺嘿嘿一笑:“我就说读书可好了,读了书会算数,出去买东西不会被人哄骗,还会念诗,会识字,会见识到好多有趣的东西,他们被我说的,一个个都眼冒金光呢。” 招娣西瓜吃到一半,吐出瓜子抓住机会向季清吐槽:“她还向狗剩显摆我们去县城的事呢,狗剩傻乎乎,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 “哈哈,是嘛。”季清被逗笑,平时看家旺稳重的很,没想到到了小伙伴跟前,居然还有这样顽皮的一面。 盼娣也跟着笑,“可不是嘛,说县城有多大,县城的冰糖葫芦有多好吃,说的狗剩都流口水了还不停。” “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家旺还说念完书就可以去县城里工作,到时候一个月几十块钱,穿得好吃得好不说,玩的也多。” 必旺也补充:“还有看电影,家旺哥说了咱们一起看电影的事。说人影在大白布上跑来跑去,跟看画纸一样,二丫的眼睛瞪得这么大!” 被大家联合起来吐槽,家旺挠挠头,给自己找补道:“我这不是为了激励他们嘛。” 季清:“激励他们?” 家旺:“对啊,激励他们也读书,走出咱们这个小山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别跟我以前一样,以为这辈子就呆在村里了,都没想过去外面。” 季清:“他们什么反应?” “他们都想去学校学习呢,说是也想出去看看。” 季清:“那你倒是做了好事。” 家旺:“以后我多跟他们说说,我现在是体会到念书的好了,可得让他们也体会体会。” 季清:“哈哈,那下次我买点书,你拿回来带给你的小伙伴们。” 家旺:“谢谢娘!”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红山根村的学校是入学率最高的,在国家施行及九年义务教育政策的时候,县里还特地发了奖。 然而谁都不知道,红山根村学生多的原因,其实和家旺每次回家,对这帮小子的显摆和说教有关。 “没想到咱们家旺还有这觉悟呢,可不得了,以后跟你爹一样,都是干大事的!”王大媳妇听到家旺和季清的对话,比起大拇指夸家旺。 招娣不想被家旺落下,也连忙说:“我以后也要去县城工作,跟爹一样,给公家办事,吃公家粮食,在外面好好长长见识。” 季清光是听着,就又唏嘘又欣慰。 谁能想到,前世因为贿赂走向吃牢饭的女大佬,这一世会说出要给公家办事吃公家饭这种话,可不得了! 她连忙给予肯定,“咱们招娣想做,就一定能做到!” 被招娣抢了风头,家旺切一声:“她啊,去跟人家吵架打架行呢,吃公家饭可不一定,学习不好都是其次,脾气首先就不行。” 季清默默:家旺小哥,咱别这么犀利行不…… 招娣撸起袖子就要跟家旺干仗,盼娣拉开招娣,哄道:“招娣,你别听他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觉得你一定行。” “就是,招娣姐,我也觉得你肯定能行。”必旺也说。 招娣这才高兴了,手叉在腰里对家旺说:“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去当说书说样板戏的,反正你这么能吹,去说那些一定行,别想着跟爹一样,爹可没你这么多话。” 第265章 新学期的愿望 家旺:“你!” 招娣:“略略略。” 季清快要被这对欢喜冤家笑死,忙把几个小孩叫到一起,一起搂住,教育他们:“娘觉得你们都是可造之材,现在你们正是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对自己真正喜欢和擅长的事还不了解,等你们再长大些,慢慢就了解了。” “嘿嘿,娘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呢。”盼娣说。 她不如家旺和招娣那么个性鲜明,喜欢和不喜欢都一目了然,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这样反而显得更没用。 季清摸摸盼娣的脑袋:“没事的,你们还小,不着急。眼下最关键的,是学做人的道理,以及每天开开心心。” “娘,我知道了。” 有了娘的鼓励,那她什么也不怕。 不一会儿,陈青岩也回来了。 招娣和盼娣在帮王大媳妇做饭,王大媳妇喊一声:“青岩,中午吃过饭再回去啊。” “嗯。”陈青岩应了一声。 虽然陈青岩面上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季清一眼就瞧出,陈青岩在生气。 她上前拉住陈青岩的手,假装与陈青岩出门散步,走到没人处,才开口问:“怎么了?” “没事。”陈青岩闷闷应声。 季清伸手,抚平陈青岩紧皱的眉头,柔声道:“在我面前,没必要伪装的。” “哎。”陈青岩重重叹了一口气,回握住季清的手,“我就是感觉,跟娘还有芬芳没法沟通。” 季清不禁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难不成,陈芬芳和老太太见她油盐不进,又给陈青岩找事了? “芬芳她……哎……说不成……” 陈青岩叹着气沉着脸,把陈芬芳和男人孤男寡女在屋子里说话的事,给季清说了一遍。 季清听后都惊呆了。 这女人,为了赶紧找下家结婚,这是连名声都不要了啊。 “关键是那男的一看就贼眉鼠眼,我刚问两句,芬芳他就护着那男的,这可把我气的。” 季清手摸上陈青岩的胸口,一边帮陈青岩顺气,一边说:“这确实让人生气,你也是为了她好才说的。” “呵,她才不领情。”陈青岩气愤道:“就冲今天她这样子,以后她的事,我不会再管。” 季清:“行行行,咱们不管,你别气了,气大伤身。” 陈青岩突然抱住季清,脸埋在季清的肩头,闷闷道:“还好有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清被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弄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紧紧抱住了陈青岩。 “我也是,还好有你。” 俩人说话的地方在路口,季清担心有人会路过,抱了一会后,拍拍陈青岩的肩膀。 “走吧,回去吃饭了。” 陈青岩不松手,“再抱一会。” 季清无奈:“好了,在这儿抱有什么意思,今晚回去了再抱。” “这可是你说的。”陈青岩嘴角勾起。 季清看着陈青岩眼底渐渐浮现的欲念,脸颊飞上两坨红。 “好了,赶紧回去吧。” 再说下去,她担心陈青岩又会说出什么羞耻的话来。 在王大媳妇家吃完午饭,季清一家又坐了会,王大出去叫了驴车过来,一家人打算离开。 季清看着陈青岩,问:“你要不要回陈家说一声?” “不用了,没这个必要。”陈青岩淡淡道。 季清点点头,转身向王大媳妇说再见。 王大媳妇笑道:“等下次上去送货,我也跟着去,到时候跟你再唠磕。” “好嘞,那我等着你。”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陈青岩骑着自行车,季清和孩子们坐驴车,必旺玩累了,趴在季清腿上睡着了。 次日,是新学期报名的日子。 季清带着孩子们去学校报名,报完名后领完书本,就可以回家了。 在领书本的地方,季清遇到了王力的老婆林芳,带着一脸衰样的王帅帅,王帅帅看到招娣,吓得直往林芳身后躲。 林芳看到气得不行,强行要把儿子拉出来,结果王帅帅躲得更厉害,林芳手一松,王帅帅直接一溜烟跑了。 “没出息!”林芳骂一句。 季清才不理会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带着孩子们离开。 林芳恨恨看着季清的背影,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季清,比当时人缘更好实力更强劲,她根本就惹不起。 哼,过两年等王力回来,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林芳咬牙切齿地想。 出了学校,季清问招娣:“王帅帅怎么这么怕你?” “因为现在大家都喜欢我,不喜欢他。”招娣自豪道:“尤其女生们,都不跟他玩,男生也觉得他怂包,不带他。” “原来是这样。” 季清不禁在心底冷笑,这个林芳,想必根本不知道她儿子为什么害怕招娣,除了骂王帅帅,也没有辅导过王帅帅的心理。 “以后你看他再没什么坏心思的话,就主动带他玩玩吧。”季清对招娣说。 虽然她还是不待见林芳,但王帅帅毕竟是个孩子,那件事归根究底还是林芳一个大人的错,王帅帅已经替林芳承受很多了。 招娣却不乐意:“娘,他那么坏,我为什么还要带他玩,我才不带他玩。” “听话。”季清教育招娣:“他之前是犯了错,但现在他已经受到该受的惩罚了,如果你一直不跟他玩,同学们一直不喜欢他,那他所承受的,就比他犯的错要多得多了,这样反倒是你错了。” 招娣琢磨了一会,问季清:“娘,那他要是还做坏事怎么办?” 季清:“那你就跟他说好,如果他愿意做个好孩子,不欺负女同学,不对同学说难听的话,不把家里的是非带到学校来,你就原谅他。如果他还不改,你就永远不原谅他。” 招娣:“娘,我明白了。” 一旁的家旺插话:“娘,这是不是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季清笑着点头:“是的。” 家旺小大人似的拍拍招娣的胳膊,摇头晃脑道:“招娣,听见没,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招娣切一声:“家旺,你还好意思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跟王帅帅不对付,是你撺掇男生不跟他玩的。” 家旺飞快朝季清看了眼,急急道:“别胡说,我才没有!” 盼娣捂嘴偷笑:“你明明就有,我都听见过。” 季清笑着路都走不直,这家旺,看嘴上天天都在损招娣,实际上关心招娣关心的要命,比谁都紧张招娣。 还傲娇的不承认! “好啦,过去的事就算了。”季清笑过之后,对几个孩子说:“王帅帅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以后你们就正常对待他吧,人都有犯错的机会,咱们要有容人之量。” 盼娣嗯一声:“娘,我记住了。” 到了家后,季清拿出旧的挂历纸,教几个孩子用挂历纸包书皮。 这时候没有卖的塑料树皮,都是手动包书皮,好在季清小的时候也包过,所以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她一边教孩子们,一边问孩子们对于新学期有什么想法。 “娘,你是说新学期的愿望吗?”盼娣眼睛亮晶晶的问。 季清:“嗯,对于新学期,你们有没有什么愿望,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期待?”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季清想通过孩子们自己的幻想,来让他们对新学期产生期待,并且能明白自己的目标。 招娣蹙眉:“我好像没什么期待。” 家旺毫不留情展开吐槽模式:“谁说你没有期待,你期待去了学校不上课,每天光玩就好了。” “什么啊。”招娣反驳道:“我明明还是喜欢上语文课的。” 家旺:“多学点字背点课文方便跟人打嘴仗是吧。” 盼娣:“哈哈哈哈。” 必旺也跟着笑:“哈哈哈哈。” 季清看向盼娣:“盼娣呢,你怎么想?” “我啊……”盼娣认真想了片刻,才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我希望新学期还是能拿第一名,继续保持去年的成绩。” 招娣:“妈呀,盼娣你犯规!” 她怎么没想到这么说,看娘听了多高兴! 第266章 请帖 家旺扫一眼招娣,也抱着胳膊道:“我新学期希望能数学拿第一名,其他的我可能比不上姐,但数学我有自信。” 招娣听了,哼一声,“马屁精。” 坐在招娣身侧的必旺轻声道:“招娣姐,你新学期可以打乒乓球第一呀,你打乒乓球厉害。” 招娣偷偷朝季清看,她可不觉得自己打乒乓球厉害能跟盼娣学习厉害比较。 察觉到招娣的视线,季清开口:“打乒乓球厉害也是厉害,不过咱们现在说的是新学期,招娣,你对新学期有什么想法。” 招娣:“我……” 季清提醒她:“你不是喜欢背古诗嘛,比如新学期要背多少首古诗也算呢。” 招娣立马道:“那我新学期背五十首古诗!” 季清:“很不错!” 必旺也学着招娣捏紧拳头:“那我新学期画五十张画!” 看必旺心热哥哥姐姐在学校学习,季清摸摸必旺的脑袋,打算再跟校长去商量商量,把必旺放到学校当旁听生的事。 傍晚,方锦华来了。 季清正在做饭,看到方锦华,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方锦华先是摇摇头,闻到饭菜的香味,又犹豫道:“真馋你家的饭菜,清姐,那我就厚着脸皮再吃一顿吧。” “不是厚着脸皮,我家特别欢迎你。”季清叫方锦华坐下,自己则进厨房去吵架。 必旺跟着方锦华学了一假期画画,看到方锦华来了,哒哒哒跑过来,乖巧在方锦华面前站定,“老师好。” 方锦华应一声:“哎。” 接着,把她带过来的画册从袋子里一一取出来,交到必旺手上:“这些画,老师送给你了,必旺,一定要加油画画,老师看好你,以后你一定会是个大画家。” 突然被送礼物,必旺不敢收,抱着画册跑到厨房去找季清。 季清看到,把锅铲交到盼娣手上,走出厨房。 “怎么突然送画册?”季清问方锦华,“是不是有什么变动了?” 这时候物资短缺,书本都不便宜,画册就不用说,一本画册,贵一点的,得好几块钱。 而方锦华在青云镇小学教书,一个月工资不到二十块,若不是有什么变动,是不是轻易把画册送给必旺的。 “嗯。”方锦华抿唇,娇羞道:“清姐,我要回去结婚了。” 季清虽然猜到了,还是表现出足够的惊讶:“两边父母见过面,谈妥当了?” “嗯,都见过面,都说好了。”方锦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请帖,站起来双手递给季清,“清姐,这是我结婚的请帖,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说是请帖,其实就是一张剪裁过的普通红纸,约四厘米宽,十厘米长,上面用中楷写着方锦华与张大奇的名字,以及结婚的日期。 看起来完全比不上几十年后的精美请柬,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周到了。 毕竟大多数人家结婚,要请人也是挨家去叫一下拉倒。 季清小心将请帖收起来,对方锦华说:“我一定去。” “谢谢清姐。”方锦华突然红了眼眶,深深看着季清:“清姐,我跟你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如果没有季清,她可能还是每天消极的过着下乡当知青的日子,不想回县城里,不想寻新出路,一边自怨自艾,一边蹉跎光阴。 是季清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努力生活的意义,是季清告诉她,多看自己拥有的,少看自己没有的。 现在,她拥有的更多了。 季清不自傲也不故作谦虚,大方接受了方锦华的感谢,并说:“以后的日子,也要好好过。嫁人后生活方式会发生变化,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不要害怕,勇敢的去面对,学习着去解决。” “嗯,清姐,我记下了。”方锦华重重点头:“有清姐你做榜样,以后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我都会勇敢面对。” 季清:“那就好。” 方锦华的婚礼在五天后的周六,季清和陈青岩早上起来后,一起给孩子们做好了早午饭,接着陈青岩骑自行车,带季清到县城参加方锦华的婚礼。 婚礼举办的地点在张大奇家的院子里,按照习俗,早上张大奇去方锦华家接亲,接到人后到张大奇家办仪式。 季清和陈青岩到的时候,方锦华刚被接到张大奇家,距离正式仪式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停好自行车,又去记礼簿上搭了礼,季清对陈青岩说:“你在院子里转转,我去看看新娘子。” 陈青岩:“好。” 院子里摆着酒席,有一桌坐的全是研究所的,陈青岩径直走过去,同所里的同事一一打了招呼。 相伟奇和施飞看到陈青岩来了,别扭的起身去别的桌了。 自从韩月笑被停职开除后,这两个韩月笑的跟班,被研究所的同事们也排斥起来。 尤其所长说了,要正一正研究所的不正风气,这两个平时做的小动作最多,自然是害怕得很,这段时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杨海文李卫国几个做事稳重的,自然也不怕被查,经过出演情景剧一事,跟陈青岩也算是熟悉不少,叫陈青岩一同坐下。 “陈同志,清姐呢,没跟你一起来吗?”宋丽丽左右看看,没看到季清,主动问陈青岩。 陈青岩朝楼上看了眼,回答道:“她去看新娘子了。” “是嘛。”宋丽丽立马站起来,“那我也去看看。” 她好些天没见季清了,很想季清。 张大奇家在二楼,季清上楼后,看到开着的木头门上贴着红色的喜字,门口站着许多来贺喜的人。 她走进屋,很容易找到新娘子呆的房间。 一间小小的卧室,约莫只有十来平米,墙上贴着红色的喜字剪纸,床头摆着一对红色的大蜡烛。 方锦华身穿红色的嫁衣,此刻正坐在床边,听几个年纪大点的婶婶给她讲等会的礼仪。 余光看到季清,方锦华欣喜:“清姐,你来了。” 季清几个人中间挤进去,拉住方锦华的手,贺喜:“恭喜你,要结婚了。” “谢谢清姐。”方锦华忙让出一块地方,“清姐,你快坐。” 看方锦华待季清态度不一般,全场除了方锦华之外,唯一穿着红色上衣的中年妇女,开口问:“华华,这位是?” 方锦华忙回答:“姨,这是我认的姐姐,叫季清,就是她介绍我跟大奇认识的。” 中年妇女一听,立马朝季清伸出手:“原来是大奇和华华的媒人啊,真是太感谢了,介绍这么好一个儿媳妇给我,感谢感谢。” 季清一听,就知道这位是张大奇的娘。 她握住张大娘的手,笑道:“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主要是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有缘分。” “得感谢你,等会儿我得给你装一兜兜面豆豆。”张大娘很热情。 旁边有人看季清长得好,想着给自己家没结婚的儿子说个媒,看着季清问:“这姑娘多大了,结婚了没啊?” “就是,这么俊的姑娘,有没有许人家啊?” 几个人同时发问,季清吓了一跳:“啊?” 方锦华忙替季清解围,“清姐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上学了,她男人也在研究所工作,叫陈青岩,还是大奇的领导呢。”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更得感谢感谢了。”张大娘一听陈青岩是张大奇的领导,也不等会了,立马就跑去厨房,给季清装了满满一兜面豆豆提过来。 “来来来,快提着,我们家真是感谢你。” 第267章 有你就足够 季清很不好意思,却又知道这是人家的好意,推辞了反而显得自己不领情。 她一边收下,一边笑道:“那我这个媒人就收下这份媒人礼了。” 哪怕是一兜面豆豆,她特意强调是媒人礼,而不是跟陈青岩有关系,这样,有人找茬也说不到陈青岩身上。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方锦华的婚礼上,正聊着,宋丽丽嘻嘻哈哈跑了进来。 “清姐。”她高声喊。 季清站起来,朝宋丽丽摆摆手。 “清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可想死你了。”宋丽丽一把抱住季清。 季清拍拍宋丽丽:“随时欢迎你来我家玩。” “那我一定找机会去。” 张大娘知道宋丽丽是张大奇的同事,见宋丽丽对季清如此热情恭敬,越发觉得季清肯定不得了。 对于张大娘的不正常的讨好,季清应付了几句后,和宋丽丽一起下了楼。 宋丽丽还在一边大夸:“不愧是清姐,走到哪儿都这么受欢迎。” 季清:“哈哈,也没有了。” 明显是托了陈青岩的福啊! 下了楼,季清和宋丽丽走向陈青岩那一桌,看到季清来了,大家纷纷起身打招呼,陈青岩也站起身,牵过季清的手,让季清坐在自己边上。 坐在一旁的李卫国,也特地把自己刚刚占的座位让出来,给宋丽丽坐。 宋丽丽大大咧咧坐下,继续跟季清热火朝天的闲侃。 熟悉了之后,宋丽丽发现,季清虽然是个村妇,但在很多地方,了解的却比她还要多,她特别喜欢跟季清聊天。 陈青岩注意到,季清手里提着面豆豆,正要开口问,季清抢先回答:“张大娘给的,说是媒人的礼,我打算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这时候结婚仪式、吃席都很简单,对于孩子们来说,最眼馋的,便是这面豆豆。 面豆豆做起来稍微有点复杂,先把白面发酵,再掺上白面,清油和鸡蛋,几样揉在一起后用擀杖擀开,切成一粒粒扁豆大小,接着下锅炒,炒熟后加上扁豆,爆大米等。 做好后吃起来脆脆香香,孩子们尤其喜欢。 一般人家结婚的时候,孩子们会围着新娘要面豆豆,要的人多了,抠一点的,也就指头抓几颗,根本吃不过瘾。 眼下这么满满一小兜,肯定能把几个小孩吃开心。 陈青岩衣服口袋大,听季清说要带回家后,主动拿过面豆豆,系好后装进自己兜里。 不一会儿,婚礼开始。 方锦华从楼上下来,和张大奇一起,方锦华穿着崭新的红衣服,张大奇则是一套不是很合身的西装,两人胸口别着大红花,方锦华搀着张大奇的胳膊,一路走到人前。 接着便是放鞭炮,人们起哄,张大奇的爹作为代表讲了几句话。 随后,新郎新娘给两方父母敬茶,改口叫爹娘。 季清看着脸上满是笑容的方锦华,心中十分感慨。 这时候人们结婚不图收钱,不图攀比,更不图做样子,主要图的一个热闹。 很简朴,却也很打动人。 极为简单的仪式过后,开始上席,没有酒店承办,没有规定几冷几热,一桌十个人,两个肉菜,四个素菜,就着新蒸出来的大白馒头,人们吃的喷香。 席面的饭菜都是邻居们帮忙做的,味道还算可口,可这样热热闹闹的吃,竟能吃出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 季清吃的规规矩矩,陈青岩不时帮季清夹菜,两人甜蜜的小互动,看的一桌人眼红羡慕。 吃完酒席,便是欺负新郎和闹洞房环节。 起初,季清还担心,闹洞房会闹得很难看,可她亲眼见了后发现,就是做做样子,在一层又一层掀起的热闹氛围下,让新娘和新郎更亲密一点。 本来张大奇的家就不大,赶热闹的人多,季清被挤得不行,没看完闹洞房,就拉着陈青岩下了楼。 “呼……” 她长出一口气,人挤人挤人,这可把她热的。 俩人找了一块小空地站着,陈青岩略微仰头,看着二楼窗户,里面洞房的年轻人们正在吵闹,几乎快要把窗户掀翻。 他眼神深邃,突然开口问季清:“你还记得咱们结婚的时候吗?” “嗯?”季清看向陈青岩。 “咱们结婚,都快十年了。”陈青岩慢吞吞道。 听了陈青岩这话,季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九年前原主和陈青岩结婚的画面。 两人是相亲,又因为陈青岩的特殊情况,在结婚前只见过一面,都没来得及细细相看,就定了下来。 定下后不久便是结婚,婚礼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没有。 老太太想着陈青岩结完婚便要走,舍不得花钱布置,就买了几张红纸剪了点红窗花,写了副红对联,在门口贴着。 怕乡里乡亲来的太多,家里做的两锅饭不够吃,老太太都没怎么请人。 那时候陈青岩已经挣钱了,可结婚的时候,季清和陈青岩都穿着旧衣服,季清只头上别了个红花,胸口别了个红花,进院子后,喊了声爹娘,就算结束了。 比起今天方锦华和张大奇的热闹,陈青岩和季清那时候的婚礼,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季清还在回想,听到陈青岩又开口说:“那时候我不懂这些,给你的婚礼不够好。” 听得出,他的语气中有自责和愧疚。 “哪里不够好,好的很。”季清张口就来彩虹屁,“再说我有你就够好了,别的都是虚的。” 陈青岩还是重复道:“我觉得,给你的,不够好。” 季清看陈青岩纠结这个问题,也认真起来:“不是你给我的不够好,而是时代不同了。” “嗯?”陈青岩扭头,看向季清。 季清:“对呀,咱们结婚那年头,穷的锅都揭不开,能坐一起吃顿饱饭,就很不错了。再往前推,咱们爹娘结婚那时候,长辈们说亲后,男方女方面都不见,就结了。那才不好呢。” 陈青岩低低笑起来:“刚好咱们见了一面。” 虽然季清也觉得老太太在这件事上做的不好,可这都过去十年了,现在翻出来说,对老太太不会有任何影响,只会让陈青岩难受。 季清不想让陈青岩难受,所以把当时的简单归咎为时代赋予,减少陈青岩的负罪感。 “哎呀!”季清一拍手掌,眼睛瞬间亮起来,“我听说,现在城里结婚准备的可多了,什么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还得准备婚房呢。” 陈青岩:“你想要这些?” 只要她想要,他便会努力给她。 “不是我想要啊。”季清一脸认真的对陈青岩说:“是咱们得给咱们儿子准备了,咱们家可两个小伙子呢。” 陈青岩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季清:“再过几年,说不定结婚要的更多,一个儿子一套婚房,两个儿子就是两套婚房,还要给两个女儿准备嫁妆,天呐,我突然发现咱们压力很大!” 陈青岩被季清脸上那很认真的担心逗笑,握紧季清的手:“别慌,我来想办法。” “让我来算算,他们几个结婚,也就十来年后的事,现在准备的到时候肯定看不上,不过,房子倒是能提前弄,房子几十年都不会过时。” 陈青岩:“有道理。” 季清:“二哥,等你工作再落实一下,咱们就准备买房子吧,先买一套,咱们自己住,再慢慢攒给几个孩子的。” 陈青岩:“行,听你的。” 对于季清的提议,陈青岩全部无条件答应,没有一丝质疑。 有了这个话题,方才陈青岩提起的曾经的婚礼这事,也被一笔带过去。 闹洞房、喝喜酒,一直到下午两点多,人们才陆续离开。 季清和陈青岩上楼告别的时候,张大奇已经被灌醉,方锦华捏着手帕,在照顾他。 “清姐,我今天没顾上你,真是不好意思呀。”方锦华看季清要走,很是不舍。 季清:“不用照顾,我今天玩的很开心。咱们的新娘子,祝你幸福。” 方锦华眼神微动,季清无意煽情,看张大奇醉的厉害,吩咐张大娘熬一碗醒酒汤。 接着,便和陈青岩一起离开。 陈青岩推着自行车,两人走出巷子,陈青岩跨上自行车,脚尖点地,等季清坐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女孩子突然冲了过来,直直扑在车把上。 第268章 学会承担 若不是陈青岩手捏着车闸,踩着车凳子的脚没蹬下去,怕是要撞到这姑娘。 陈青岩定睛一看,惊讶:“林雪?” “陈青岩,陈青岩,你放过我吧。”林雪一张脸惨白,眼睛却是红通通的,看上去像是哭过。 陈青岩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 林雪看到车座上的季清,又朝季清扑过去,一把抓住季清的袖子。 “季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不要再惩罚我了。” 季清比陈青岩还感觉到莫名其妙,她看着林雪的脸,片刻后才想起来,这女人,先前好像跟在韩月笑身边来着。 难不成,韩月笑被停职后,小跟班林雪也受到了影响? 可当天韩月笑告状的时候,她记得这个林雪并不在。 “季清,我对你从来没有意见,是韩月笑她们要举报你,她们让我在举报信上签名,我没办法啊。” 陈青岩并不知道林雪跟过韩月笑的事,所以一开始只是疑惑,此刻听到林雪的话,他当即沉了脸,从自行车上下来。 “林雪,放开季清!”陈青岩低声警告。 林雪被陈青岩的吼声吓了一跳,打了个寒战,眼泪吧唧一下掉下来。 季清:“……” 陈青岩继续沉声:“林雪,你再这样纠缠季清,别怪我不客气。” 林雪被吓到,瞬间松开了季清的袖子。 但她并没有走,而是定定站着,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道:“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们,你们才肯放过我吗?” 季清倒是不怕她真下跪,她可没有圣母心,想靠着下跪让她心软,那不可能。 只是,今天毕竟是方锦华和张大奇的婚礼,巷子口人来人往的,林雪若是真跪下,肯定会引来围观。 今天人们也看到了,陈青岩和她坐在张大奇同事这一桌,她这里若是闹起来,张大奇和方锦华也会没面子。 季清思考了一瞬,拔腿就朝另一边大路上走。 陈青岩看到,也推着自行车跟上去。 “你……”季清突然离开,林雪人都懵了,一时间竟忘了哭。 季清站在马路对面,喊林雪:“你过来。” 林雪又是一愣,她不明白季清这是在做什么,但听话的一路小跑到季清面前。 这里离巷子口远,就算是林雪哭闹,也不会对张大奇和方锦华有什么影响。 季清看着林雪,冷冷出声:“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惩罚你?” 林雪扁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本来,本来是做测算员的,现在把我调到后勤了,我听他们说,等过段时间,所长找个由头,就把我辞退了。” 季清看向陈青岩,陈青岩摇摇头,表示这事他并不知道。 “这应该是你的工作问题吧,跟我有什么关系?”季清又开口。 “当然跟你有关系,当初我们几个跟韩月笑一起举报你的,现在没一个好下场。”林雪黑漆漆的眼睛中盛满了恐惧,“季清,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们全家就指望着我的工作呢。” “呵呵。”季清冷笑。 林雪不高兴道:“季清,你笑什么,你有陈青岩给你顶着,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你觉得我很可笑,是吧?” 季清:“你是挺可笑的。” 林雪没想到季清竟如此直白,一点场面话都不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嘴。 她不知道,季清却知道。 季清:“你既然知道你这份工作这么重要,为什么还要跟着韩月笑他们胡作非为,现在出事了,你来跟我哭,是我逼着你跟韩月笑他们做错事的吗?在举报信这件事上,我不才是受害者吗?” “可是……”林雪瞪着眼睛狡辩,“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啊?” 陈青岩一脸不悦:“什么叫季清不肯放过你,你的事跟她没关系,你不满意工作调动,自己去找所长说,找季清做什么?” 林雪咬唇:“我要是找所长有用,我当然就去找了。” “所以,你觉得找所长没用,找我有用,来道德绑架我,做出给我下跪的样子,说自己无辜,说我狠心,就有用?” “我……” “你觉得是我害你到今天这个地步,对吧。” “我……” “既然你觉得我心狠手辣,不肯放过你,那你这样来找我,给我上眼药让我生气,我不是更不会放过你?” 季清几句话,吓得林雪话都不敢说了,哆嗦着摇头。 “不是的,不是你害得我,我不是这么想的,我……” 陈青岩:“刚才难道不是你说,你是无辜的,是季清惩罚你?”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了。”林雪又开始抹眼泪,“我知道我当初不该那么做,可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清听着林雪重复说几句没用的话,一阵无语。 就这脑子和情商,难怪会被韩月笑拿的死死的,韩月笑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了,别哭了,你的事我帮不了。”季清不打算再说下去,直言不讳道:“在我看来,既然你认为所长处罚你是因为你跟着韩月笑做过坏事,那你就去给所长写检讨信,去向所长认错,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看看所长怎么说。” 林雪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这样可以吗?所长不会更快赶我走吗?” 季清叹气:“俗话说得好,挨打要立正,做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有改正的态度,你嘴上说你知道错了,可你不仅不向我道歉,还用下跪来威胁我,这实在不是一个知道自己错了的人能做出来的,也难怪,所长会给你惩罚了。” “原来是这样……”林雪似懂非懂,喃喃自语。 话已说完,季清准备离开。 陈青岩却推着自行车没动,冷漠地对林雪道:“季清这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县上,你如果想对她道歉,最好就趁现在。” 季清顿时看向陈青岩,咦,二哥这是在替她要一个道歉? “对,要道歉的,是我做的不对。”林雪往季清面前走了一步,弯腰下去,对着季清深深鞠了一躬:“季清,对不起,我在举报信上签名,跟着韩月笑污蔑你,真的很对不起。” 季清对这样一句空头道歉并不感兴趣,但这既然是二哥替她要来的,她也乐得收下。 “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过去的事我不会再计较,希望你未来能安分守己,拿定主意,不要为了一时的舒坦,跟那些做坏事的人混在一起。” “谢谢你,我明白了。”林雪深感季清说得对。 当初韩月笑也没有拿刀来逼她,不过是吓唬了她几句,她怎么就那么蠢,要跟着她们做呢,明明她当时心里是不愿意的。 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听韩月笑的,哪怕被韩月笑带头孤立,她也要坚守自己真正的想法。 同时,她也要学着承担自己做错的事,为自己做过的行为负责。 第269章 推拉高手 青云镇。 陈芬芳和高成进从电影院里出来,高成进要拉陈芬芳的手,陈芬芳假装甩开,让高成进带她去吃好吃的。 “上来半天了,我都饿了。” 高成进阅女无数,哪里看不出陈芬芳的小心思,但刚才在电影院里,他就没占到便宜,这会儿心里不满呢,不想再对陈芬芳付出。 于是,他先假装同意,接着问陈芬芳:“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决定。”陈芬芳甜甜一笑。 高成进想了下,说:“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咱们边走边看吧。” 陈芬芳刚才还在说随便,这会儿当然不好再做主,只能跟着高成进沿着街道往前走。 镇上本来就没几家饭店,总共一家面馆,一家新开不久的米饭炒菜店,还有一家,便是最有名的国营饭店。 电影院离国营饭店最近,高成进带着陈芬芳一路往前走,走过国营饭店的时候,陈芬芳有意看了眼高成进,见高成进没反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但是脸上,已经表现出明显的不高兴。 高成进余光瞧见了,装作没看见。 又走了几十米,走到面馆前。 高成进停下脚步,对陈芬芳说:“听说这家面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陈芬芳还没答应,高成进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没办法,陈芬芳只能也跟着进去。 一碗面原来要八分,现在涨价了,要一毛钱,进店后高成进要了两碗。 除了似乎看不到陈芬芳的不高兴,他绅士的替陈芬芳拉凳子拿筷子,没有一丁点问题。 陈芬芳一边吃面,一边想到上一次在面馆吃面,还是她跟陈兴龙去找陈向东的那次。 那时候,他们商量着怎么对付季清,怎么让季清好看。 可没想到,到头来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高成进呲溜呲溜吸面,陈芬芳看一眼高成进,将满腔的愤怒压下去。 等她成功拿下高成进,成为千元户家的儿媳妇,看季清还敢不敢小看她。 有了这个念头,陈芬芳方才因为高成进没带他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怨念消散了不少,高高兴兴吃完一碗面,她与高成进一同从面馆出来。 “还有什么想干的吗?”高成进问陈芬芳。 陈芬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高成进:“那咱们随便转转吧。” 陈芬芳:“好。” 看陈芬芳态度好些了,高成进眼珠子转了转,重重叹一口气。 陈芬芳听见,忙问怎么回事。 “其实,我是想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毕竟这是咱们第一次约会。”高成进语气沉重的说。 陈芬芳愣了愣,高成进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又说是第一次约会,又说是国营饭店,她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为什么没去呢?”片刻后,她疑惑的问高成进。 高成进本以为,陈芬芳会先问第一次约会的事,没想到陈芬芳开口便先关注国营饭店,他心里,对陈芬芳又鄙视了几分。 可嘴上,却还是回答的滴水不漏。 “因为我忘了带票了。”高成进面露痛苦,做出很自责的样子,“我刚刚一直没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粗心大意,怕你对我失落。” 陈芬芳没想到,高成进竟然如此看重自己,顿时心里就膨胀起来。 说的话也高高在上:“没事的,以后你有什么就跟我说,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你的气的。” “真的吗?”高成进一脸欣喜。 陈芬芳:“当然是真的啊。”这个高成进,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说起话来,竟然这般木讷。 难怪,到这把年纪还没找对象。 高成进激动地拉住陈芬芳的手,双眼紧紧盯着陈芬芳,浮夸的赞叹道:“你真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女人。” 陈芬芳又是一愣。 “真的。”高成进瞎话随口就来,“如果是别的女人,我忘了带票,没能去国营饭店吃饭,肯定会不高兴的,但你却没有,你理解我。” 高成进都这么说了,陈芬芳被架的老高,自然不能说自己刚才也不高兴了。 只能含混道:“哎呀,这点小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的。” “不,有必要,很有必要。”高成进又往陈芬芳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暧昧道:“我就喜欢这样与众不同的你。” 登时,陈芬芳脸颊飞上一片红。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高成进,心怦怦跳起来,感觉自己坠入了爱情。 从前,没有人发现她的好,现在终于有人发现了。 看陈芬芳脸上的表情,高成进就知道,自己已经攻略的差不多了。 他忍下心底的孟浪念头,突然松开陈芬芳的手。 “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一下子没发现自己做出了轻薄的动作。” 陈芬芳飞快摇头:“不是的,没有。” 高成进笑起来:“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陈芬芳被高成进的笑晃了眼,幸福的感觉快要飘起来,她低下头,也跟着笑。 “走吧,我带你去河边走走,听说镇上的河边种了许多柳树,坐在河边,柳树条垂下来,看过去可美了。”高成进说。 陈芬芳原本是想去供销社的,她已经打听到,供销社新进了一批雪花膏,虽然她没钱,但她相信,高成进会给她买的。 不过,发生了这么个小插曲。 陈芬芳一时间忘了要去供销社的事,点头:“那咱们去河边吧,我也想看看柳树。” 见陈芬芳已经开始顺着自己,高成进越发开心:“他们说那边是约会的好地方,我保证你会喜欢。” “嗯。”陈芬芳害羞的低下头。 说好之后,俩人从面馆旁边的小巷子里穿过去,朝镇子上的河边走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高成进自然拉上陈芬芳的手,这一回,陈芬芳没有再甩开。 高成进越发得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什么时候能推倒陈芬芳了。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他琢磨好的。 自打那天从陈家离开,陈家老太太提着东西跑到家里来做客,他就知道,陈芬芳绝对对他有意。 而陈家老太太,肯定是看中了他家的钱。 呵呵。 于是,他借机又往陈家跑了几趟,成功邀请陈芬芳到镇上玩。 玩归玩,没到得手的那步,他才不想花太多钱。 陈青岩骑着自行车,带着季清回家,路过河边,季清习惯性扫了一眼在河里游泳的娃娃们。 看到河边那个略熟悉的背影,季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河边,那个坐在堤岸上,背对着大马路的女人,怎么看着那么像陈芬芳。 女人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俩人手拉着手,靠的极近,看样子,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想到陈芬芳还在家里相亲,不可能来镇上跟别人手拉手,季清便没有再关注了。 兴许,只是背影有点像的人而已。 季清和陈青岩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午觉起来,在门廊下一边乘凉,一边写作业。 看到爹和娘回来,都开心的不行。 陈青岩把兜里的面豆豆掏出来,递给季清,自己去停自行车。 “娘,你带了好吃的回来啊!”招娣一眼就看到,叫喊起来。 季清:“嗯,从新娘子那拿的面豆豆,我去装盆里,拿给你们吃。” “面豆豆!”招娣欢呼,“我的最爱!” 家旺切一声:“又是你的最爱,什么不是你的最爱?” 季清走进厨房,把面豆豆倒进盆子里,用拿了个西瓜切成块儿,一起端出来,给孩子们吃。 招娣抓一把面豆豆塞嘴里,一边嚼一边惊呼:“真好吃!” 相比招娣,盼娣的吃相就斯文多了,抓了几颗小心放嘴里。 季清挨着必旺坐下,扫一眼必旺画的福福,看必旺嚼吧嚼吧面豆豆,问小孩:“好吃不?” 必旺嗯一声,胖乎乎的小手抓了把,往季清嘴边送:“娘,你也吃。” 第270章 学习有用处 季清张大嘴巴,吃下必旺喂的面豆豆,咽下去:“嗯,确实好吃。” 不得不说,虽不是什么高端的食材,还是自家炒的,可这东西,比前世那些很火的小面包还要好吃。 陈青岩拿了块西瓜回屋,从布包里掏出工作的笔记本,开始忙碌。 季清则是坐在门廊下,陪孩子们聊天。 看到家旺本子上的算数题,季清一惊:“这不是你在学校学的题吧。” “不是,这是老师给我的书上的。”家旺嘴里嚼着面豆豆,说。 季清不知道这事,家旺从本子下拿出一本绿皮子的书,递给季清。 “就是这个,老师给的。” 书是旧的,看样子被用过很久,季清扫一眼书名,《算数一百道》。 季清随手翻开,只翻了两三页,便再次震惊。 这书上的题目,大多都是考验智力的,更通俗来说,跟她前世看过的奥数题差不多。 一旁的招娣,吃面豆豆和西瓜的功夫,抽空对季清说:“娘,你好好说说家旺,这才刚开学,他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天天鼓捣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家旺立马反驳:“什么叫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是老师给我的数学题,比课本上的要难的多。” “切。”招娣不屑。 盼娣却点头:“娘,我看过这书上的题,确实好难,我都看不懂。” 必旺够着脖子看季清翻开的书,如今在哥哥姐姐的熏陶下,他已经认识了简单的数字和汉字。 他把自己看到的,慢吞吞念出来。 “2,5,0,7,四个……不认识……多少个不……不认识……四……不认识……” 家旺听的着急,帮着必旺念:“2,5,0,7四个数字,可以组成多少个不同的四位数。” 招娣:“听听,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题目。” 季清笑了下,问家旺:“你能算出来吗?” “我在思索。”家旺认真道。 季清:“这题确实挺难。”对于才刚刚开始学习的家旺来说。 不过,令季清震惊的点,不在于家旺有这本书,而是家旺这个年纪,居然会对这么深奥的东西感兴趣。 要知道,在前世,许多去参加奥数竞赛的孩子,可都是家长们逼的。 而家旺,竟然在没有任何人给他灌输的情况下,自己主动学起来。 季清:“你老师为什么会给你这本书?” 听季清这么问,家旺得意道:“前两天,老师上课的时候,讲了难的数学题,全班只有我答上来了。后面老师又讲别的,我感觉很有意思,就问老师原理,第二天,他就把这本书借给我了。” 家旺并不知道,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能感兴趣去做这种题目,是多么有天分的一件事。 在他眼里,老师独独给了他,连全班第一盼娣都没给,那足以说明,老师看重他。 “那你好好做上面的题目,不懂的就问老师,或者问二哥也行。”季清对家旺说。 家旺欣喜:“我可以请教爹吗?” “如果是这上面的题,你不会的话,可以。”言下之意,学校发的课本上那些简单题目,就不要去麻烦陈青岩了。 家旺别提有多高兴了,表情管理瞬间失控:“那我要好好做这上面的题!” 若是他做不出来,就可以去问学霸爹了。 太好了! 直到这一刻,招娣才意识到,这本数学题很厉害,她也跟必旺一样,探过头,看书本上的数学题目。 结果,看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是什么题啊,问的也太奇怪了,看到我简直莫名其妙。”招娣挠挠脑袋,问季清:“娘,做这些怪题有什么用啊?” 关于这个问题,季清前世也有过疑问。 那时候的她也觉得,绞尽脑汁去做那些角度刁钻的数学题,又不能用在现实生活中,费劲巴拉,还没用。 她还对闺蜜说,若是将来她万一结了婚,有了孩子,她绝对不会逼迫孩子去上什么奥数班,做什么奥数题。 万万没想到,她有一天居然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做这种题目,还是自发主动的。 “我喜欢做,不行啊,就跟你喜欢吃一样,有什么用啊?”家旺怼一句招娣。 招娣回怼:“我吃饭长身体,你又不是不吃饭,你做的这个又不考试,学了也等于白学。” 老师给家旺书本的时候,招娣就去问过了,这上面的题目都不考试,其他人不用学。 因此,招娣才会说出,学了也等于白学的话。 “怎么可能白学,学了……”家旺说不出学了大家会觉得我厉害这种话,梗着脖子想了好一会儿,蹦出一句:“学了会变聪明!” “胡说八道,要是学这个能变聪明,那大家都去学了,谁不想聪明啊。你这么说,根本不能成立。”招娣当即秒杀家旺。 没怎么发言的盼娣,分开已经争论的面红脖子粗的家旺和招娣,开口道:“学了肯定是有好处的,不然老师不会让家旺学这个的。” “对。”季清给予盼娣的发言以肯定,“学习这种事情,少学不如多学,只要你去学,总是对自己有用处的。” 家旺重重点头:“就是!” 季清继续道:“就跟小旺的画画一样,硬要说用处,咱们现在都说不出来,可未来呢,小旺能给咱们家里人画画,说不定能当画画老师教别人画画,能当大画家,这都是不一定的事。” 招娣:“……嗯。” “很多事情,咱们不要看短暂的用途,要往长远里看。不是有句俗话嘛,技多不压身,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家旺哼一下招娣:“娘说的,你听到没有?” 招娣咬唇。 季清拍一巴掌家旺,教导招娣:“就像是你喜欢打乒乓球,看起来对咱们的生活,赚钱吃饭都是没用的,可未来呢,说不定你能参加小比赛,能获得荣誉,就算都没有,说不定你会因为打得好增加自信,认识更多的人。对不?” 虽然被教育,但也被娘夸了,招娣不再有反骨思想,嗯一声:“娘说得对,凡事不能看眼前的好处,只要认真去做,好好做,就一定会有好处。” “说得对。” 家旺趁机问季清:“娘,你都说了小旺和招娣了,那你说说我,我做这些题目,能有什么好处啊,能不能挣钱啊?” 他这话一出,季清就被逗笑了。 这小子,不愧背负大管家名号,表面上看起来想争风头,实际上还念着挣钱的大事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季清没把话说死,鼓励家旺,“跟招娣喜欢打乒乓球一样,你喜欢做这些题,说不定以后也会有数学竞赛呢,到时候你去参加,能不能挣到钱不知道,但肯定会有奖品。” 实际上,据季清了解,过不了几年,为了纪念杰出的数学家华罗庚教授,国家会举办全国性大型少年数学竞赛活动,要是能得到好名次,可出风头呢。 若是那时候家旺还对这些智力题感兴趣,那家旺完全可以去参加。 “哇。”盼娣看着家旺,一脸崇拜,“好棒啊。” 季清也不忘记鼓励盼娣,对盼娣道:“你也是一样,你现在喜欢学习,就好好学,以后争取考好大学。你性格没有家旺和招娣那么跳脱,不用羡慕他们,如果能一直考第一名的话,也很棒呢。” 盼娣红了脸:“我知道了,娘。” 第271章 可是开好了 孩子们开始上学后,季清也忙碌起来,除去她的三个代理商,每天都有零散客户来卖干货和蔬菜。 对季清来说,收散户没有整收方便且划算,但考虑到这些人也没地方去卖,哪怕是费点力,季清也都收下了。 这些人大多都是身处偏远村子,家里人少,种粮食吃不完,或者地理条件不好,便试着种了菜和干货。 他们大老远用驴车拉到青云镇就得半天,也没时间去桥头自己零卖,只能卖给季清。 季清当场收,当场给钱,干脆利落的作风,十分受农民伯伯们喜爱和尊敬。 慢慢的,季清的好名声也在青云镇下属的几个村子间传开,甚至有些胆大心细的,毛遂自荐找上季清,想给季清做代理。 对此,季清秉承的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雇佣员工之前,先做好详细调查,事无巨细的了解对方的经历和名声,以便确定对方有无能力和素养成为代理。 一旦雇佣之后,季清不会搞疑神疑鬼那一套,更不会提防自己的代理。 这样的做法,反而让代理们更兢兢业业,绝不监守自盗。 这天中午,孩子们午睡起来,擦了把脸后,准备去学校上下午课。 季清看必旺大眼睛快要睁不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禁道:“小旺,要不你下午别去了,在家里睡觉吧。” 必旺摇头:“不行的,娘,哥哥姐姐们都去,我也要去。” “那好吧。”季清尊重小孩的意见,并不强行将自己的观点灌输给他们,叮嘱小孩:“那你去了学校,不要在课堂上打瞌睡哦,教室里阴冷,打瞌睡容易感冒的。” 小孩重重点头:“娘,我知道啦!” 必旺蹦蹦跳跳跟上招娣,转身向季清挥手:“娘,我去上学啦!” “去吧,去吧。”季清也挥挥手。 必旺与其他几个小孩不同,是作为旁听生去学校上课的。 开学后,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去找了趟校长,表明必旺单独待在家里太孤单,也想去学校上课,学费照交,老师不用操心,他在课堂上学学简单的知识,画画就行。 有陈青岩在,校长当场同意,并表示,方锦华离开之前,说过必旺画画的天赋。 “这么小就能画的这么好,说不定未来能成大画家呢。”当时校长是这么说的。 于是,必旺也开始每天跟着哥哥姐姐们去上学了,并成为青云镇小学最小的学生。 这时候学校的学生良莠不齐,素质和年龄也很参差不齐,大学生欺负小学生的情况时有发生。 不过有家旺和招娣在,倒是没人敢欺负必旺。 有些女孩子看必旺可爱,想摸摸必旺的脑袋,家旺都不肯呢。 目送着孩子们去了学校,季清拉上大门,朝对面的供销社走去。 这段时间太忙,她都没工夫跟丁秀聊聊天。 季清进供销社的时候,丁秀正打着哈欠,给一个社员卖肥皂,社员拿着肥皂票和钱,丁秀核对了肥皂票,从柜台里拿出两块肥皂,交到社员手上。 社员离开后,丁秀看到季清,眼睛一亮:“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季清:“今天没什么事了。” “你可真是大忙人。”丁秀端上季清送给她的瓜子,拉着季清走到供销社外,坐在小板凳上闲聊。 聊天内容,无非就是各家的家长里短,以及最近青云镇的变化还有未来的一些趋势。 熟悉之后,季清也知道,丁秀的老公虽好,婆婆却也是个难缠的。 而且跟陈家老太太不同的是,丁秀的婆婆会来事,心思多,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根本应付不住。 “反正她总有一天会谋划不动的,那时候我看她还能不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丁秀还算看得开,“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供销社,眼不见为净。” 季清笑着打趣:“那万一你婆婆越老,心思越多呢?” “那我就太倒霉喽。”丁秀拍一把季清,“你盼着我点好,行不行啊?” 季清:“行行行。” 俩人正说笑着,一个包着头巾背着背篓的老妇人走了过来。 “姑娘们,打听一下,镇上收核桃的季家,怎么走啊?”老妇人问。 “镇上收核桃的季家?”丁秀看向季清,“季清,是不是说的你呀?” 老妇人听到季清俩字,立马点头:“季清,我也打听到,就叫季清。” 季清站起身,下了供销社的台阶,与老妇人平视,自我介绍道:“婶婶,你好,我就是季清,你是要卖核桃吗?” “你就是季清啊,这么年轻,真是没想到。”老妇人高兴的呵呵笑起来,把背篓放在供销社的台阶上,打开上面盖的核桃叶子,“对,我卖核桃,这是自家产的核桃。” 季清一看,是还没有剥皮的绿皮核桃。 丁秀天天往季清的小超市跑,对行情十分清楚,一看是绿皮核桃,哎呀一声。 “还没剥皮呢,这没剥皮可不好卖。” 众所周知,没有剥皮的绿皮核桃几乎要比剥皮的核桃重一倍之多,因此,收核桃的时候,都是收剥完皮的核桃。 老妇人听了这话,立马往季清脸上瞅,怕季清不收,嘴里也赶忙道:“那我要不现在在这里剥皮,我剥皮快,一会儿就能剥完。” “没事,剥皮的我收一斤五毛,没剥皮的一斤三毛,婶婶你看,你是剥完皮给我卖,还是就这样卖?”季清说。 “这……我不会算账啊,你说咋弄?”老妇人纠结。 季清:“算下来都差不多,按照绿皮核桃卖,你可能卖的更多一点,不过也不一定,只是你要是赶时间的话,就这样卖了吧。” 老妇人本想着剥皮价格高,想剥了皮卖,但听季清说绿皮核桃卖的更多,更拿不定主意了。 这时,有来买干果的大爷,知道了老妇人在为难怎么卖才好,立马说:“这你还纠结,这是季清给你优惠呢,你这皮一剥,两斤变一斤,价格可没多两倍,当然是按照绿皮卖划算啊。” 老妇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我按绿皮卖。” 季清叫张娜带老妇人去称斤拿钱,自己回到公销社前和丁秀继续聊天。 过了十几分钟,老妇人背着空背篓来了。 “钱已经拿上了,卖了二十多块钱呢。”老妇人嘴都高兴的合不拢,“从没想过能卖这么多钱。” 丁秀笑着问老妇人:“您是哪个村的?” “我是大岗村的。”老妇人回。 丁秀:“大岗村离这里可远着呢,您是早上出发的吧?” “是啊,我家院子里长着一颗老核桃树,年年结核桃,都是自家吃,今年我听说镇上有地方收,叫我家那口子来卖,他说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有人收这个?”老妇人说着,看向季清:“幸亏我来了,哎呀,前几年一年到头就挣不了这么多呢,没想到这一筐核桃挣上了。” 季清笑笑:“婶婶,那你回去了帮我宣传一下,我这里不光收核桃,瓜子鸡蛋黄豆大豆这些我都收,但凡来卖的,质量过关,我都是结现钱。” 老妇人重重点头:“好!我回去一定宣传,能换钱可太好了!” 季清:“婶婶,卖的钱你拿好,这回去的路还远着呢,早点回吧。” “哎,这就回了。”老妇人乐呵呵向季清告辞。 看着老妇人走远,丁秀意味深长的对季清说:“讲道理,你的这几个超市,对咱们镇子上的农民来说,可真是开好了,大家背地里,都可劲夸你的好呢。” 第272章 大闹天宫 季清淡淡一笑:“他们也帮了我的忙,本质上是互惠互利的。” “那倒也是。”对于季清这并不居功自傲的心态,丁秀很是欣赏。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八月十五中秋节怎么过。 季清把陈家陈向东和陈兴龙要回来的事,告诉了丁秀。 丁秀一听,啧啧两声。 “那你可得提防着些,我听你说你那小姑子,就知道你婆婆那家人不好应付。” “没事,现在有陈青岩在前面顶着呢,他们再敢找我麻烦,陈青岩第一个不同意。”季清骄傲的说。 曾几何时,她还在担心陈青岩会在她和家人之间两难,不会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而现在,她已经丝毫不为这种问题担心。 丁秀瞧着季清脸上幸福的笑容,几分羡慕,几分揶揄道:“行了吧,知道你家老陈把你放心尖尖上,你再给我秀,我可不跟你说了。” “哈哈哈哈。”季清大笑起来。 傍晚,陈青岩下班回来。 季清正在厨房做饭,陈青岩走进厨房,把两斤猪肉放在砧板上。 “二哥,又买肉了?”季清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看陈青岩。 陈青岩嗯了一声,去打水洗了手,回到厨房,从后面抱住季清的腰。 孩子们在房子的阴凉处写作业,季清倒是不担心他们看到,只是陈青岩这样抱着,很影响她炒菜。 她扭头跟他聊天:“过两天就是八月十五,要不这肉咱不吃了,到时候拿回家去吧。” “不用,回去头一晚上我再买。”陈青岩头埋在季清肩膀上,闷闷道。 季清下午回来刚洗过头,头发上有皂角的清香,陈青岩很喜欢闻,闭着眼睛嗅闻着,十分享受。 “到时候咱们怎么安排,和往常一样,周六回去,周日回来吗?”因为毕竟是中秋节,陈向东和陈兴龙都回来,所以为了照顾陈青岩的想法,季清选择先问问陈青岩。 陈青岩:“周日去,周一回来。” 季清:“嗯?” 锅里的菜已经炒熟,季清伸手去够盛菜的盘子,陈青岩长臂一捞,把盘子递到季清手里。 “中秋节放假一天,周一不上班。”陈青岩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季清一边盛菜,一边点头,“孩子们也说放假一天,那咱们正好周日去,周一回来。” 盛完一盆菜,要再炒个鸡蛋炒西红柿,这菜简单,陈青岩从季清手里拿过锅铲,让季清站在一边,自己动手炒菜。 他问季清:“周六,我空着没事,你有没有想去转转的地方?” “唔……”被陈青岩这么一问,季清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想去哪儿。 鸡蛋在锅里成型,陈青岩用锅铲捞到碟子里,滴油,等油过了,再把西红柿倒进去炒。 “要不要去县城?”陈青岩提议,“你有段时间没回娘家了,买点东西,回去看看你爹娘。” 季清这几天还琢磨这事呢,按理说,中秋节该回娘家一趟,可陈家情况复杂,她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回娘家,所以没对陈青岩提起。 没想到,陈青岩居然主动提了起来。 既然是陈青岩的关心和好意,季清不想白费,一口答应下来:“行呢,那咱们周六去县城。” “嗯。” “到时候,咱们周日早上早点走,先去牛头村,看一圈我爹娘,再回红山根村,晚上住红山根村。二哥,这样安排行不?” 陈青岩点头:“可以,没问题。” 周六早上,一家人吃过早饭,穿戴整齐,准备去县城。 陈青岩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和季清一起,带着孩子们去坐班车。 上回几个小孩去县城,是跟着方锦华去的,这次跟着爹和娘,感觉又不一样了。 尤其必旺,左手拉着陈青岩,右手牵着季清,蹦蹦跳跳往前走,跟个小兔子似的。 班车一排座位三个人,季清一家正好坐成两排,大的三个孩子一排,季清,陈青岩,必旺一排。 招娣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吃县里的冰糖葫芦和糖人,把攒的零钱都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就你那五毛钱,再怎么数也是五毛钱。”家旺吐槽。 招娣很是惋惜道:“哎,要是许明哲也跟咱们一起去就好了。” “他要是一起去了,你就能占他便宜吃冰糖葫芦了,是吧?”家旺鄙视招娣,“没听说过吃人嘴短吗,不要老想着占人家便宜。” 招娣不服:“什么叫占人家便宜,我们是好朋友,他愿意给好朋友买吃的,这有什么不对?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怎么好意思说我?” 家旺:“我是人家买了就吃,没有巴兮兮等人家买。” “那又有什么不同,咱们半斤八两,屎壳郎和煤球一样黑。” 盼娣听俩人斗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陆续续有人上车,招娣和家旺谨记娘说的,不能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的教导,就算是拌嘴,也压低了声音。 盼娣笑过后,对俩人说:“别担心,到时候我给你们买冰糖葫芦吃,我攒的钱一直没花呢。” “那不行。”招娣立马道,“姐,你的钱每次都花给我们,这样对你不公平,这次去了,你有什么想买的就给自己买上,不用管我们。” 家旺赞同:“对,谁的钱谁花。” 季清坐在后座,听到三小孩的聊天,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这三个孩子,性格虽然迥异,却各有各的可爱。 到了县城,陈青岩和季清带着必旺走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 一行人先随便逛了逛商店,接着又去饭馆吃饭。 从前孩子们对外面的饭馆充满了好奇,可自从吃过几次,发现还不如季清做的好吃后,也没什么兴趣了。 盼娣喜欢学习,吃过饭后,季清便带着孩子们到了新华书店。 “哇,好多书!”必旺震惊。 季清笑着说:“记住,这里是看书的地方,在里面不要吵,不要破坏书籍,对待书籍,要小心拿轻轻放。” “娘,记住了。”几个小孩都点头。 季清:“那就进去看看吧,一个小时后,咱们在门口汇合。” 必旺也跟着哥哥姐姐们去看书了,季清扭头问陈青岩:“二哥,你有要买的书吗?” “没有。”陈青岩道,“我需要的书,研究所会去买,外面一般买不到。” 季清怎么听这句话怎么凡尔赛,可偏偏说话的人一本正经,丝毫没有要显摆的样子,完美的阐释了什么叫凡而不自知,季清越想越觉得好玩,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 陈青岩不解季清在笑什么,歪头,“嗯?” “二哥,你陪我转转吧。”季清挽上陈青岩的胳膊。 在季清对这个时代的印象中,书店应该是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的遍布城镇的每一个角落。 这年代获取信息的渠道稀少,娱乐活动也乏善可陈,因此,看书便是自我消遣和慰藉身心的好手段。 走到小说区,季清看到书架上,极其醒目的摆着一本《追忆似水年华》,微微吃惊。 这本书,前些年打走资派的时候,连看一看都不被允许,更不要说堂而皇之的放在书架上。 看来,政策的确是越来越放开了。 转了一圈,季清翻翻看看,最后挑了本讲经济学的书,走到门口柜台旁,几个小孩也回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自己精挑细选的书。 盼娣手里拿着一本汉语字典,家旺拿的是脑筋急转弯,必旺抱着一本素描画册。 就连招娣,也捧着一叠连环画。 季清瞅了一眼,最上面的一本连环画,封面上是大大四个草字。 《大闹天宫》。 倒真是像招娣爱看的。 第273章 全家福 几个小孩本打算用自己的零花钱付书钱,季清没让他们自己付,把书都拿回来一起付了钱。 孩子们喜欢看书是好事,她大方买单,以后孩子们会更喜欢来买书,如此良性循环,孩子们对书的兴趣也会大大增加。 况且,他们也并不是乱买,每个人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比如盼娣想学习,所以买字典,家旺喜欢数学,喜欢动脑,所以买脑经急转弯,必旺喜欢画画,自然买的是画册。 都是对孩子们有益的书籍。 最好玩的是招娣选的书,总共五本连环画,分别是《的大闹天宫》、《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哪吒闹海》、《武松打虎》、《东郭先生》。 这丫头,倒是会挑选,把这年头最流行的小人书一网打尽。 季清念书的时候,谁拿小说或者有趣的杂志,那谁就必然会被大家借阅,在班里成为受欢迎的人物,看着招娣抱在怀里的连环画,季清已经能预料到,到时候招娣会多受同学们的欢迎。 买完书从新华书店出来,季清想着时间也不早了,买点肉和带回家的东西,就回去了。 陈青岩却说:“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你猜?”陈青岩眨眼。 季清自然是猜不到,挽上陈青岩的胳膊:“二哥,带路。” 几分钟后,一行人走到照相馆前。 季清怔了片刻,这才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青岩:“二哥,你想照相?” “咱们既然都来了,就照个全家福吧。”陈青岩说,“这么多年了,咱们一家人,还没照过全家福。” 虽说这时候照相很贵,但这话说得也很在理,季清点点头:“那就听二哥的,咱们照个全家福。” 陈青岩推开门,季清带着孩子们走进照相馆。 几个孩子原本都在新奇新买的书,一进照相馆,立马顾不上怀里的书了,纷纷瞪大眼睛,转着看照相馆的一切。 墙上用夹子夹的洗出来的照片,房间里的花花草草布景,以及黑黑大大的许多机器和红色的幕布。 “哇。”几个小孩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照相馆的老板正在内室洗相片,闻声走出来:“几位,是要照相吗?” 陈青岩点头:“照个全家福。” “全家福啊,那过来这边坐。”老板引众人去一处素雅的背景墙前,看到必旺,老板惊呼一声:“哎呀,这孩子长得太俊了。” 必旺眨巴眨巴大眼睛,躲在季清身后。 老板越看越喜欢,向季清提议:“你们今天照相,我给你们便宜点,让这小娃儿给我当个样板,咋样?” 季清:“老板,你这意思是要为我们小旺拍照片,然后挂起来宣传吸引客人吗?” “对。这娃娃我一看就知道,绝对上相,真是太俊了。” 季清看向陈青岩,陈青岩表示,“这件事你来做主。” “小旺,你愿意被拍照片,挂在墙上吗?”季清蹲下身,问必旺。 必旺犹豫片刻,摇摇头:“小旺不懂,娘帮小旺决定。” 得,一大一小,都把决定权交给她。 季清细细琢磨了一番,对老板道:“我同意你给我家小孩拍照,但照片用在什么地方,你必须要来跟我商量,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能擅自把我小孩的照片给别人用,以及放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这年代,人们对肖像权不太看重,没有意识,但季清却非常看重这个问题。 尤其,必旺长得太可爱,若是有些坏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盗用必旺的照片,那将会对必旺的声誉和形象造成伤害。 “这没问题。”老板一口答应,“我就是想挂在我相馆宣传栏里,让大家看看,我拍出的娃娃多好看。” 如此,季清才答应,让老板单独拍必旺的照片,老板也大方的给季清一家八折优惠。 拍全家福的时候,季清和陈青岩坐在椅子上,陈青岩怀里抱着必旺,三姐弟站在两人身后。 盼娣肉眼可见的紧张,垂着的手捏的紧紧的,脸上表情也极其不自然。 家旺和招娣就好多了,尤其是招娣,大大方方咧开嘴,笑的特别开心。 “我来喊哦,一、二、三、茄子!” “茄子!”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一家人开心幸福的样子被定格在相机里。 为了效果好,老板多拍了几张。 拍完全家福,季清让四个小孩站在一起,给他们也拍了张。 “咱们也拍一张。”陈青岩拉着季清的手,走到相机前。 摄影师秉持着拍的越多挣的越多的心态,咔咔咔给季清和陈青岩好一顿拍。 他还提议:“每人再来个单人照吧,单人照也有纪念意义,出门在外还能放身上看看呢。” 陈青岩不愿意拍单人照,他告诉季清,如果想拍,研究所会给他们拍,至于孩子们,拍不拍无所谓。 倒是季清,很有必要拍个单人照。 季清拗不过陈青岩,只能走过去,对着照相机的镜头,露出标准的笑容。 “哎,好,就这样,保持别动。”老板一边嘴里碎碎念,一边咔嚓按下快门。 照片要几天后才能洗出来,到时候陈青岩过来取,季清让老板算算,总共多少钱。 这时候拍照很贵,一般人都是拍一两张就走,很少有像季清这一家子,拍七八张的。 季清这一家颜值高,孩子们又听话,老板拍的高兴,又是打折又是优惠,最后收了一半的钱,二十五块钱。 “好贵呀!”家旺咂舌。 “一年就这一次嘛。”季清从口袋里掏出钱,大方付了,并对老板说:“帮我们洗好点,你这要是有相册,到时候我们也买个,每年都来拍一套,留作纪念。” 老板乐呵呵笑:“相册有呢,不过在我家里呢,过两天你家男人来取照片,顺带一起取相册,成不?” “成。” 离开照相馆之前,季清问老板:“这店铺是你家的,还是你租的?” “是我大伯家的。”老板回,“怎么啦?” 季清:“随口问问,听说在县城里开店,房租可贵了,想听一下有多贵。” “那确实是挺贵的,有的店,一个月光房租就得二十块呢,生意差一点都挣不上二十,我这店面沾了我大伯家的光了,不然,可难挣钱。” 听了老板的话,季清心里大概有数。 县城的店面她基本上全部都看过了,还没有和她的超市同类型的店,所以她的店开来县城,是没有竞争对手的。 至于房租,是比镇上要高一倍,可县城消费高,收入肯定也高。 盘算过后,季清对老板说谢谢,一家人离开了照相馆。 走出照相馆没几步,陈青岩问季清:“你想来县城里开店?” “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打算实施,我先琢磨琢磨。” “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对于季清的事业,陈青岩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 季清开心,挽上陈青岩的胳膊,甜甜道:“二哥最好了。” 陈青岩嘴角微微勾起。 “咦,这不是陈青岩同志吗?”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陈青岩和季清停住脚步,扭头看去。 张宏武带着儿子张立新,出现在这儿,是去亲戚家吊唁的路上。 他一直想结识陈青岩,因陈青岩不参加活动,不抛头露面,他一直寻不到机会,不成想,今天在路上遇到了。 “陈同志,你好,你好。”张宏武热情地伸出手。 陈青岩也伸手,礼貌的握了下,松开后疑惑的问:“你是?” 第274章 和稀泥 “我叫张宏武,是咱们县改革委员会的副主任,你应该听说过我。”张宏武深深看一眼陈青岩:“我也听说过你的大名,当时我们王副主任被你挫了锐气,可把我们都乐呵坏了。” 听了张宏武的话,陈青岩心中迅速捋清了头绪。 他淡淡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你说的这些事我不太懂,请问张副主任,还有别的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难得见到你本尊,想对你表达一下我的敬仰之情。”张宏武明明年纪比陈青岩大,说话的语气,却谦卑的过分。 就连一旁的季清,都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陈青岩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一眼孩子们,对张宏武道:“张副主任,您若没什么事的话,我这边还赶时间,就先走了。” “那赶快去忙吧。”张宏武看出陈青岩并不想多说,倒也能绷住脸上的笑,丝毫没有恼意,“打扰了,以后有时间,找你喝喝茶。” 陈青岩:“好的,再见。” 张宏武的视线扫过来,季清向张宏武点点头,和陈青岩一起,带着孩子们离开。 望着陈青岩的背影,张立新不爽道:“爹,对一个小研究员,你干嘛这么客气?” “你懂什么?”张宏武冷冷道:“别看他表面上只是一个小研究员,实际上,就连王进那货,都不敢惹他呢。” “为什么?” “因为人家有能力,背后有书记撑腰。” “不是吧。”张立新一脸不可置信,“这么大的靠山,他是书记家的亲戚吗,这人来头不小啊。” 张宏武眼睛微眯,意味深长道:“人家可不是什么亲戚,全凭自身能力。咱们县几百年出这么一个天才,国家公费送出国去学习回来的,你说谁敢惹?” 张立新沉默片刻,想到什么似的,低呼一声:“原来他就是陈向东那个出国学习的哥啊。” “陈向东,又是谁?” “就是刚刚那人的弟弟啊,以前在县一中上学,跟我玩的还挺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退学了,也再没见过。” 张宏武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跟陈青岩搭上线,此刻听到张立新的话,立马来了兴趣。 “你小子,总算干了点对老子有用的事。”张宏武安排张立新:“从现在开始,你务必和陈青岩的兄弟把关系给我搞好,以后说不定咱能用得上。” “明白,爹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成。”张立新一口答应。 他向来吊儿郎当,经常被张宏武斥责,今天难得被安排任务,别提多热血澎湃。 这个陈向东,去年给他吹牛,说什么买自行车,买手表,结果屁都没看到,人也不见了。 本来他还打算下次见到人,先捶一顿再说,现在看来,这人可有大用处呢。 …… 陈青岩和季清一家人,和张宏武告别后,又去大肉铺买了肉,布店买了布,供销社杂七杂八买了些东西,这才回镇上。 回镇上已是下午,浪了几乎整整一天,一家人都累了,季清便煮了面条,简单做了几个凉菜,一家人吃完,洗洗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青岩出去叫来驴车,季清和孩子们把准备好的东西搬到驴车上,出发回村。 先回的是牛头村。 老季头和季老太事先不知道季清会回来,都去地里干活了,家里只有刘雪花一个。 刘雪花看到季清和陈青岩提着大包小包,笑的嘴都合不拢:“哎呀,三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爹和娘去地里干活了吗?”季清随口问了句,提着东西进了堂屋。 刘雪花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一个劲往季清手上看,嘴里回答:“是啊,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季清看一眼厨房,烟囱里没有冒烟,门也是关着的,显然没有做饭。 这个刘雪花,不去地里干活,待在家也不做饭,倒是真能耐。 若是换做旁人,可能不会多说,可季清却不粉饰太平,她直接问刘雪花:“你咋没去地里干活?” “啊……”刘雪花被问的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尴尬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头晕的很,爹和娘说让我在家里休息。” “这样啊。”季清继续问:“你跟老六分的那块地,现在是你俩在种吗?种的怎么样?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刘雪花眼神躲闪:“还行,没什么大的问题,种地嘛,就那样。” 季清敏锐察觉出不对劲,却没有问下去。 反正,从刘雪花的嘴里,应该是问不出实话的。 过了约莫半小时,老季头和季老太扛着锄头回来了。 见季清一大家子站在院子里,季老太连忙把锄头往老季头怀里一塞,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快步走向季清。 “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来多久了?” “刚来。”季清脸上挂着笑,对老季头和季老太唤了声爹和娘。 季老太招呼陈青岩和孩子们去堂屋坐,拉着季清的手说:“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们做。” “我们自己做吧。”季清说:“你才从地里回来,应该休息。” “休息什么,每天都这样做呢。”季老太言语间,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最后,季清以要多跟季老太聊天为由,还是和季老太一起到了厨房。 只不过没想到,刘雪花也跟了来。 “三姐,你是客人,怎么能自己做饭啊,还是我来吧。” 季清没有戳穿刘雪花的虚假,而是道:“那咱们三个一起做吧,人多做的快,也能早点吃饭。” 原本,刘雪花是想着不给季清和季老太说悄悄话的机会,打算把季清支走,自己也随便打打杂,主要的活还是得季老太来做。 可季清说三人一起做,她就没法偷懒摸鱼了。 她没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装模作样的蹲在灶台前烧火,季清则是切菜,季老太和面。 不一会儿,老大赵铁妞一家回来了。 赵铁妞一眼看到烧火的刘雪花,讥讽出声:“哎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雪花也知道做饭了。” 听到赵铁妞的声音,刘雪花飞快朝季清看了一眼,怼道:“嫂子,你咋说话呢,我哪天没做饭,你可别冤枉人。” 赵铁妞走近了些,这才看到季清也在,挖苦的语气更甚:“原来是老三回来了,我就说呢。” “嫂子!”刘雪花涨红了脸。 “行了,行了。”赵铁妞并不想和刘雪花起冲突,摆摆手道:“既然你们抢着做饭,那我就等着吃了,你们好好做啊。” 她说完,回自己屋去了。 刘雪花继续往灶火里添柴,对着季老太气呼呼埋怨:“娘,别的不说,大嫂这张嘴,也太能损人了,你就说说,还有没被她损过的人吗?” “哎呀,她就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季老太一如既往和稀泥。 对于刘雪花和赵铁妞的这点小摩擦,季清没有发表意见,她表面上专心切菜,实则关注着刘雪花的一举一动。 一顿饭没做完,就被她发现,这个刘雪花,竟然连家里的调料和酱油醋在哪里放都不知道。 难怪,赵铁妞看到刘雪花在厨房,才会说出那句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话。 中午饭是端到堂屋,大家一起吃的,坐了满满一桌子人,赵铁妞和刘雪花都没有再说话。 季清不动声色,一直等到洗碗的时候,才状似无意的问季老太:“今天我跟雪花聊了几句,她是不是没去地里干活啊?” “啊,她都在家里做饭呢。”老太太含混道。 第275章 谋划 “是嘛。”季清一看季老太这样子,就知道季老太在替刘雪花说谎话。 至于为什么,她还不知道。 季清还观察到,以往大大咧咧,耿直性格的赵铁妞,现在明里暗里表现出对季老太的不满意。 偶尔,还会阴阳怪气几句。 季清找了个机会,拿着几个本子和笔走进赵铁妞的房间,把东西递给赵铁妞。 “哎吆,今天咋这么好?”赵铁妞收下季清送的本子,揶揄道。 季清淡淡一笑:“对孩子们好,不是对你好。别误会哈。” “哈哈哈哈,那不会误会。”见季清如此直白,赵铁妞爽朗笑起来。 季清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同赵铁妞打听近来的庄稼收成,今年地里的收益等事情。 今天曾贤惠不在,季清向赵铁妞打听这些,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跟季清不对付,但在这些问题上,赵铁妞倒是没藏着掖着,几乎事无巨细告诉季清。 “忙完这阵子,就闲了。到时候还得再找个活计,我们又不像老六,有爹娘养着。” 听赵铁妞终于说到了自己想听的,季清眼睛微眯,假装淡淡道:“老六咋了,最近又没好好干活吗?” “呵,可不只是最近。” “现在地不是分开了吗,他不干谁干,把爹娘累死呢嘛。”季清表现出对老六的不喜欢。 赵铁妞立马道:“那你以为呢,老六和刘雪花两个,简直说不成,地丢给爹娘就算了,还不做饭不干活,真跟养了个祖宗似的。” “地丢给爹娘,收成不也得给爹娘?”季清冷哼一声。 “哈!做梦!”赵铁妞说到这个就一肚子气,“收的苞谷刘雪花已经卖了钱卷到自己口袋里了!” 原来,分了地后,老六和刘雪花一开始还去地里干活,后来就各种找借口,让老季头和季老太帮他们忙。 再后来,他们索性自己都不去了。 老季头和季老太担心不操心的话,地里没收成,便替他们去地里。 既然这样的话,刘雪花和老六理应在家里做饭,把家里的活干了,可是,刘雪花三天两头说身体不舒服,就那么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别人大热天地里忙完,还要回家做饭,看到她在屋子里凉快,能不积怨气嘛。 季老太性子软,对待儿媳妇,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刘雪花这样,她便想着自己能多干点,就多干点,换个一家和平。 至于曾贤惠,她本身就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在这个家存在感很低,现在又帮季清收干货收菜,忙的一天看不到人,对这个家发生的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唯有赵铁妞,见刘雪花这样耍心眼,眼里揉不得沙子,说了几次,吵了几次,无果后,她也不进厨房了,季老太要帮刘雪花她拦不住,那不该她干的活,她一概都不干。 刘雪花不做饭,她也不做。 于是,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季老太一个人身上。 比起以前没分地挣工分的时候,季老太累了一倍不止。 便宜了刘雪花,啥都不干,光拿好处。 季清又与赵铁妞聊了一会,邀请赵铁妞也做自己的代理,拿钱份额跟曾贤惠一样,但首要条件是,不能抢曾贤惠已有的客户。 对于季清的这个提议,赵铁妞是非常乐意的,毕竟秋收后就闲了下来,能收货挣钱,也是一笔额外收入。 而且,看曾贤惠夫妇俩,挣得可不少呢。 “那刘雪花那边呢,我要叫她吗?”赵铁妞问。 “不用,你就收你的,曾贤惠那边我会说一声,怎么收货怎么拉货,她会教你。” 赵铁妞眼睛一亮:“那就是把刘雪花排除在外了?她那个性格,肯定眼红死。” 季清微微一哂,她就要的这个效果。 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知道这事还得釜底抽薪,从根上解决,季清没有去找季老太说,免得到时候季老太又插一手。 又在季家待了一会,季清一家起身告辞。 除了吃的喝的,季清偷偷塞给季老太几十块钱。 “娘,钱你得自己拿好,不要给别人,万一你和爹生病,到时候自己手里有钱,不用看人脸色。” 季老太点头:“这我知道呢,你就放心吧。” “娘,钱这个东西,你给一次,就得给第二次,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妨你就自己拿着,等真有什么事了,你再出手帮他们。” “行呢,听你的。” 季老太并不糊涂,只是性格过于软弱,总想着维持表面的和平,因此,才着了道,被刘雪花拿的死死的。 季家众人送季清一家到大门口,季清看向刘雪花:“雪花,你身体经常不舒服的话,就多休息休息,或者去卫生院看看。” “谢谢三姐关心,我知道了。”刘雪花越发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季清见状,转向赵铁妞,说:“大嫂,那帮四弟和四弟妹收货的事,我就交给你了,你身体好又能干,帮我好好干啊。”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赵铁妞肉眼可见的高兴。 刘雪花这才知道,季清找赵铁妞一起收货,却没有找她,她想加入,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毕竟,刚刚她已经跟季清说了,她身体经常不舒服。 哎,话说早了! 季清身边的陈青岩将就一切尽收眼底,没有作声。 “娘,爹,我们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季清向季老太和老季头挥手拜拜。 几个孩子也拜拜。 “外奶外爷再见!” “以后再来看你们!” “外爷外奶,保重身体啊!” 季老太和老季头开心,又是重重点头,又是摆手,一直看着季清一家走远了,看不见人了,才转身回去。 “哎,老三终于不寻死觅活了,看她现在过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季老太感慨道。 老季头一脸骄傲:“咱们姑娘那时候是想不开呢,现在想开了,日子当然越过越好了。” 刘雪花快走几步,追上赵铁妞,旁敲侧击的问:“大嫂,三姐这是收你做代理了吗?” “是啊。”赵铁妞知道季清没有叫刘雪花,故意说:“已经商量好了,农忙完我就也开始收货了。” 刘雪花面露不悦,自言自语:“咋也没跟我说说。”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嘛,那就好好养着呗。”赵铁妞说完,看刘雪花吃瘪,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 季清一行人回到红山根村,走到陈家大门外,大老远听到陈向东和陈芬芳吵架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就往我头上赖,陈向东,你是不是个男人?” “什么叫往你头上赖,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现在娘要给我花钱,你有什么资格说同意不同意?” “我……”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现在让你待在这家里,已经对你够好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向东,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亲姐!” “你今天是我亲妈都闲的!” 几个孩子吓着停住脚步,一个劲往陈青岩和季清脸上瞅。 季清看陈青岩一脸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便也没吭声。 院子里,陈向东和陈芬芳吵得不可开交,老太太跳出来劝架。 “行了,吵什么吵,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个都疼!” “你明明就疼东东,说了要替我找好婆家,给我添嫁妆,现在东东一来,你只想着东东,娘,你太偏心!” 季清挑眉,陈向东和陈芬芳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终有一天,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打起来了。 不过,倒也是一点都不稀奇。 院子里还吵的鸡飞狗跳,陈青岩迈步往里走,季清和孩子们也连忙跟上。 “爹,娘,我们回来了。” 陈向东和陈芬芳看到陈青岩来了,齐齐愣住,越过陈青岩的肩膀,陈向东看到季清,脸色迅速转为阴寒。 第276章 只要她不尴尬 季清和孩子们把提的东西放在厨房门口,老太太迈着小脚,蹬蹬蹬跑过去,开始翻着检查。 看提来的东西里有肉有菜有面有油,这才脸色和缓了不少,一样一样往厨房里搬。 陈青岩无视陈向东,直接开口问老太太:“娘,我们今晚还是住东厢房吗?” “东厢房我住着呢。”陈向东突然开口。 老太太连忙给陈向东使了个眼色,拉着陈青岩说:“你们就睡东厢房,东东睡耳房去。” “娘!” “你哥一大家子,除了东厢房,还有哪里能睡下,他们就住这一晚上,你在耳房将就下。”老太太都快把眼睛挤烂了,陈向东才闭上嘴巴。 看陈向东没有异议,陈青岩带着季清和孩子们,进东厢房放随身携带的洗漱用品和外套。 季清扫一眼东厢房,除了被子散开着,其他的摆设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看样子,陈向东应该刚回来。 放好东西,陈青岩对季清说:“你跟孩子们休息一会,我出去看看。” 季清点头。 陈青岩走出去后,家旺凑到季清身边,小声说:“娘,咱们怎么办?” “就是,看尕爹那个样子,指不定会给咱们找事呢。”招娣也附和说。 “没事,有你们爹呢。”季清揉揉两个崽崽的脑袋,叫他们躺着休息会。 自己,则是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老太太看只有陈青岩出来,季清并没有跟着,小声叫陈青岩去堂屋说话。 “娘,有啥事就在这里说吧。”陈青岩站在院子里,大声道。 “没啥事儿,随便说说话呗。”老太太生怕被季清听到,装的云淡风轻:“你爹最近肩膀疼,你进去给瞅瞅。” 她搬出这个理由,陈青岩没法拒绝。 季清在东厢房听到,一阵失笑。 陈青岩进了堂屋后,老太太东拉西扯了几句,在陈青岩即将不耐烦之前,终于说到了重点。 “东东判了三年,等三年后出来,啥都变了,到时候连个工作都不好寻摸。哎,他也受够多教训了,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了。” 陈青岩蹙眉:“娘,你想说什么?” 老太太一阵唉声叹气:“我的意思是,三年的刑期,对东东来说实在太长了。” “这不是一年已经过去了吗?”陈青岩淡淡道:“何况只要在里面好好表现,都会减刑。” 见陈青岩听不懂自己的暗示,老太太只能明示:“我听人说,可以花点钱减刑呢,东东犯的又不是大事,只要找点人花点钱,他今年就能出来了。” 陈青岩抿唇,双眼灼灼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不敢直视陈青岩,又开始卖惨:“老二,东东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就算再公正无私,也该通点人情啊。” “……你们怎么做我管不着,我这边,是绝对不会出钱给他减刑。”沉默片刻,陈青岩斩钉截铁的说。 “你……”老太太一拳打在陈青岩胸口,“你咋就跟个木头一样啊!” 陈青岩:“犯错就该受罚,娘,你这样护着他,反而是害了他。” 老太太:“我是他娘,我怎么会害他?倒是你,听起来是哥哥,结果从来不为他着想!” 面对老太太的指责,陈青岩不想辩解。 他站起身,冷冰冰道:“娘,我是来过中秋节的,你要是不欢迎,我现在就走。” “你……唉!”老太太被陈青岩气的,一下一下直捶胸口。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陈头慢吞吞开口:“话说不对两句就说要走,老二,谁惯的你的毛病?” “就是!咱们一家好久没聚过了,你给我乖乖呆着,今晚一起吃饭。” 陈青岩:“……好。” 陈青岩走出堂屋,看到陈向东站在院子里,他没理会,迈步往东厢房走。 到底还是陈向东沉不住气,喊住陈青岩:“二哥。” 陈青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向东:“有事?” “……”陈向东本就憋着一肚子对陈青岩的不满,如今看到陈青岩如此冷漠,更是没法忍,他气势汹汹道:“我回来了,你看不见吗?” 陈青岩:“看见了,然后呢?” 陈向东:“……” 陈青岩:“你看不见我进院子吗,看不见季清吗,我们是你的哥哥嫂嫂,你不先问我们,等着我们问你呢吗?” 陈向东:“……” 见陈向东哑口无言,陈青岩不再理会陈向东,进了东厢房。 坐在石阶上的陈芬芳目睹了这一幕,发出讥讽的笑声。 “早就跟你说了,二哥已经不是当年的二哥了,不知道你还抱个什么幻想。” 陈向东气的咬牙切齿,恨恨盯着东厢房。 老太太从堂屋走出来,见姐弟两人说话夹枪带棒,忙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别再跟你二哥对着干了,他这个人,要哄着来。” “切!”陈向东留下不屑的一声,扭头出了院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做晚饭了。 老太太心里自然还盘算着要陈青岩帮忙,所以哪怕对陈青岩有意见,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和气。 她喊季清:“出来做饭,今天人多,咱们多做点。” 季清听到了,还没动作,西厢房的老大媳妇已快步走出来。 “我也来帮忙,今儿个好不容易一大家子团聚,我帮忙也快点。”她说的顺其自然,仿佛全然忘了之前和老太太不合的事。 老太太本想挤兑老大媳妇,但看到跟着走出来的老大,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过节的,忍一下算了。 反正过完这个节,她找人找钱把陈向东弄出来,到时候有她的东东给她撑腰,看老大媳妇还敢不敢给她眼里揉沙子。 于是,老太太,老大媳妇,季清三人,破天荒的一起在小厨房里做饭。 季清清楚老太太的秉性,并不掌勺做主,只负责烧烧火,择择菜,正大光明偷懒摸鱼。 老大媳妇有段时间没进这厨房了,进来后眼珠子滴溜溜转,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至于老太太,她把季清拿来的肉和菜收起来,翻出不知道放了几天的茄子和西红柿等,又拿出二合面,打算捞饼子。 “娘,咱要不要蒸个月饼,这大过节的,我看人家都蒸月饼。”老大媳妇看大过节的,老太太居然拿出来的是二和面,而不是白细面,拐弯抹角的说。 老太太终于找到机会,立马开怼:“哪来那么多白面蒸月饼,你想吃,你咋不蒸?” 老大媳妇讪讪一笑:“我就是说说,娘,你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哼!” 自始至终,季清都没有吭声,她一边感慨老大欺负还挺能屈能伸,一边想月饼的事。 村里的习俗,中秋节自家要蒸月饼,月饼的做法也简单,白面揉成面团,用擀杖擀成薄薄一片,一层一层摞起来,中间涂上小刺玫瑰花压制成的酱,最上面配上红枣和桂花。 吃进嘴里,酥酥软软甜甜,很是享受。 就这样雷打不动的习俗,抠门老太太也是不会做的,先不说陈向东和陈芬芳喜不喜欢吃,她不想费钱费时费力,做了给季清和老大家白吃。 实际上,老太太纯属多虑。 季老太已经给季清装了家里蒸的大月饼,就在东厢房的包里,季清根本不稀罕陈家的大月饼。 饭做熟后,陈向东也回来了。 季清正拿着筷子摆桌子,和陈向东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的移开。 老大媳妇这次上赶着凑上来,一半是因为想和好,另一半,则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季清和陈向东的笑话。 尤其陈向东对季清敌意可大,她很想看看,这俩人相处起来,到底有多尴尬。 然而,她失算了。 对于季清来说,陈向东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277章 故意的 晚饭桌子摆在院子里,一大家子十多个人坐不下,老太太看了眼后吆喝:“先让男人们吃,咱们等等。” 闻言,老陈头、陈老大、陈兴龙、陈向东大摇大摆上桌坐下,陈青岩和家旺两个站着没动。 空出两个位置,老陈头招手:“来,你俩坐这边。” 家旺看一眼陈青岩,摇摇头:“我不坐了,我跟娘一起吃。” 他习惯了家里人一起吃饭,男人先吃完女人才能吃这种做法,他很不习惯。 陈向东听了,不屑的切一声。 陈兴龙则是阴阳怪气道:“真没看出来,家旺才是咱们家最孝顺的。” 面对他们的挖苦,家旺无动于衷,除了招娣,其他人的言语攻击,在他这里引不起他任何感情波澜。 看家旺还是站着不动,老陈头叹口气,看向陈青岩。 陈青岩适时开口:“把堂屋的桌子拿来拼上,再拿几个凳子,坐下一起吃吧。都多久没有一家人坐下来吃饭了,就别再分桌了。” 他话音刚落,还不等老太太发表意见,招娣就跑去堂屋搬桌子搬凳子,家旺和盼娣也赶紧帮忙。 几个小孩帮陈青岩一起拼好桌子,必旺捏捏季清的手指:“娘,你坐吧。” 季清嗯一声,不管陈家几个大老爷们脸上怪异的表情,直接一屁股坐下,陈青岩和几个孩子紧接着也坐下。 “老二这媳妇,真是够可以的。”老大媳妇背对着院子,吐槽了一句。 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羡慕。 她家两个男人,这么多年了,从来没站出来把她也请上桌,而季清的几个娃,还有陈青岩,全都护着季清,叫她如何不酸。 季清坐下后,老太太和老大媳妇也陆续落座,气氛一度很尴尬,但比气氛更尴尬的,是桌上的食物。 阖家团圆的中秋节,桌上没有肉没有硬菜,只有六个素菜,一盆二和面饼子。 季清看着就想笑,自打分田到户后,家家户户几乎不愁吃,对很多人来说,二和面饼子已经是过去式,平日里自家都不吃,更不要说过年过节还吃了。 这种辣眼的事情,也就老太太能做的出来。 “娘,咋今晚都不做肉啊,好几天没吃肉了,还等着今晚吃呢。”陈芬芳看着一桌子的素菜,埋怨道。 老太太瞪一眼陈芬芳:“长那么大个眼睛瞎着呢吗?桌子上的肉炒白菜里面不是肉啊。” “可是……” “行了,赶紧吃。”老太太夹了一大筷子肉沫白菜,放在陈芬芳碗里。 季清看那白菜碟子里,肉眼可见的几颗肉粒粒被老太太夹到陈芬芳碗里,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一丁点,还提防别人吃呢,抠死算了。 对于桌上没肉这件事,老大家几个也不满,季清一家倒还好,毕竟平时就经常吃,也不差这一顿。 尤其,季清做饭好吃,他们的嘴已经被养刁了,对于外面的饭菜,一概只当填饱肚子,没有任何期待。 小旺身子矮,胳膊短,够不着桌子中间的菜碟,季清一边自己吃,一边给小旺夹点西红柿炒茄子等好消化的菜。 陈向东也想吃肉,但他此刻心思不在饭桌上,而在季清身上。 他借着夹菜的契机,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季清,心里盘算着怎么整治季清。 季清察觉到他的视线,并不理会。 季清的无视,让陈向东越发恼火,在他看来,季清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是因为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他。 他妈的! 要是没有他二哥,有季清什么事? 不就是仗着二哥回来了,给她撑腰,她才能在这个家扬眉吐气,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 陈向东越想越气,在季清伸手夹了一块黄瓜后,本来要去夹白菜的他,突然筷头一转,打掉了季清筷子上的黄瓜。 季清:“……” 真够无聊的。 陈向东挑眉,等着看季清发火骂人。 然而,季清依旧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收回筷子,去夹旁边的茄子。 陈向东故技重施,假装自己也要夹菜,又一次打掉了季清已经夹在筷子上的菜。 这一回,季清还没表态,目睹了所有过程的陈青岩已是面露不悦。 陈青岩:“陈向东,你在做什么?” “什么我在做什么?”陈向东一脸不知所谓,“我在吃饭啊。” 面对陈向东的死皮赖脸,陈青岩厉声道:“吃饭就好好吃,别给我搞小动作。” “我什么时候搞小动作了,哥,你就算是要给她撑腰,也不要冤枉人。”陈向东看陈青岩发火,也咬牙切齿的说。 接着,陈向东伸手去夹白菜,陈青岩突然出手,打掉了陈向东夹在筷子上的菜。 陈向东恼怒:“哥,你干什么?!” “我重复你的动作啊,咋滴,你给季清做就行,我给你做你就不高兴?”陈青岩冷冷道。 陈向东知道陈青岩护着季清,但没想到居然护到这个地步,又烦躁又憋屈,丢下筷子腾地站起来。 “行,你看不惯我,我不吃了。”他撂下狠话,转身离开。 老太太急得拍大腿:“哎呀,东东,你这是上哪去啊?快回来吃饭啊!” 陈向东快步往大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负气说:“我碍眼了,我出去凉快会,你们吃吧,没我在你们吃的更开心。” 季清冷笑,这倒是说了句大实话。 中午在季家吃的很饱,晚饭季清随便吃了几口就饱了,本还想多吃一会儿,给陈青岩面子,也让气氛和谐点。 现在,陈向东先甩脸子,在老太太意有所指的责备目光下,季清也懒得再应付,她站起身,“我也吃好了。” 老太太刚刚准备开口说季清几句,陈青岩先道:“那你回屋休息会,今天你也累了。” “休息啥,洗完碗再休息。”老太太十分不满道。 “不用她洗,我来洗。”陈青岩放下筷子,掷地有声道。 “你……” “咳咳咳……”老陈头一阵咳嗽,打断了老太太想说的话,他嘶哑着嗓子开口:“行了,别说了,吃饭吧。” 这是表态不让老太太再说季清。 老太太讪讪闭上嘴,狠狠瞪了季清一眼,抓过二和面饼子大口吃起来。 一口咬下去的狠劲,仿佛在吃季清的肉一样。 有陈青岩做主,季清都不用自己说什么,她施施然回到东厢房,开始铺床铺。 没过多久,院子里其他人也吃完了,盼娣留下来要洗碗,陈青岩没让。 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明镜一样,老太太这会儿对季清有气,盼娣这个时机点洗碗的话,难免要受气。 所以,他来洗。 老太太看陈青岩执拗要洗碗,气的哼哧哼哧,往凳子上一坐,表示自己也不洗了。 最终,碗是陈青岩和老大媳妇洗的,老太太在一旁看着,蒲扇摇得头发丝子乱飞。 老大媳妇恨自己男人没有眼色,又嫉妒季清命好,找上陈青岩这样好的男人。 …… 陈向东从陈家出来,沿着大路一通乱走,一阵儿踢几脚土墙,一阵儿抓起地上的石子乱扔,发泄心中的愤怒。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高成进家的新房门前。 陈向东和高成进早就认识,多年以前,两人都是不学无术家里条件又不错的混混,各自率领着一帮人,经常掐架。 按理说,俩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应该能玩到一起。 可那时候,陈向东仗着有陈青岩这样厉害的哥哥,是瞧不上高成进的,高成进也能感觉到陈向东的蔑视,三天两头找茬陈向东。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向东回来后,听到老太太说,要给陈芳芳和高成进撮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至于反对理由,跟陈芬芳没关系,纯粹因为他不想叫曾经看不顺眼的人姐夫。 高成进吃完晚饭,准备出门溜达溜达,打算看看路上能不能碰见小媳妇和花俏姑娘。 不料,一出大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向东。 俩人一对视,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高成进先反应过来,他笑着迎上去,唤陈向东:“东东是吧,好久没见了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陈向东也知道,高成进家现在是千元户,看高成进对他热情,他也没再拘着,点头回应:“是我。” 言语间,依旧带着过去那股流氓痞子的气质。 高成进听见了,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走到陈向东面前站定,笑呵呵问:“你也是吃过晚饭,出来溜达吗?” “嗯。”陈向东找到台阶,顺势而下,“家里一堆子人,吃饭吵死了,我出来散步。” 高成进敏锐的捕捉到陈向东话里的信息,试探着开口:“你二哥回来了?” “嗯。”陈向东闷闷应了一声。 高成进心里一阵窃喜,今天是中秋节,陈青岩回来了,那代表季清肯定也回来了。 自从上次一见,他对季清的感觉越发抓耳挠腮,天天心里想着,根本就放不下。 他想立马就去陈家,可碍于陈向东还在,他按住心底的着急,不动声色问陈向东。 “咋的,不高兴?” “也没有,就是烦得很。”陈向东想起季清就一肚子气,说起话来也是毫不避讳:“看见我二哥的媳妇,我就一脑门火。” 高成进搬下来已经有段时间,他在意季清的事,因此,已经将陈向东和季清之间的过节打听的一清二楚。 对于季清将陈向东几个送到劳改农场的事,莫名的,让他觉得很刺激。 在他看来,马儿太乖没有意思,马儿越烈,降服起来越带劲。 高成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陈向东:“消消气。” 陈向东愣了一下,接过烟,动作熟练的叼进嘴里。 对于曾经的陈向东来说,烟这种东西,他想买就买,几乎没缺过。 可现在,他一张口跟老太太要钱,老太太就说要攒着给他娶媳妇,不给他大额的。 几毛几毛,买个屁的烟。 高成进划火柴给陈向东点着烟,一边吞云驾雾,一边给陈向东提建议:“不是我说啊,兄弟,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耐性,我要是你,我就回去,在她面前碍眼,看她什么时候爆发。” “不想看见她那张脸。”陈向东恨恨说。 陈向东不想看见,高成进可想见呢,他再次煽动陈向东:“那女人这么可恶?兄弟,你带我去看看,我还没见过有人敢给小叔子甩脸子呢?不像话!” 听到高成进站在自己这边,陈向东思考都没思考,便叫高成进跟自己回家。 就是,凭什么是他出来,要出去,也得是季清出去,那可是他的家! 高成进喜滋滋的跟在陈向东身后,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季清,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陈向东和高成进进来的时候,季清正站在院子里,打算带几个小孩出去走走。 待在这个家里,闷的要命,习惯了闹腾的招娣和家旺都快憋坏了。 再者陈青岩去了村委会,她带孩子们转一圈,可以接上陈青岩,一起回来。 季清看到高成进,面色一沉。 高成进进院子后,站着没动,视线紧紧黏着季清,贪婪的看着。 “娘,我回来了。”陈向东瞪一眼季清,大步走进堂屋,告诉老太太,自己带高成进来了。 “小高来了?”老太太声调立马提起来,满脸欢喜地走出主屋,“哎呀,小高,吃饭了没呀?” 高成进笑着点头:“吃了,今天中秋节,哪能不吃饭过来呢?” 他话音一转,略显遗憾的说:“早知道要过来,我就带个月饼来了,刚在外面碰到东东,来的着急,忘了。婶婶,你别生我气啊。” 分明是张嘴就来,却说的跟真的一样,显然是把虚伪客套那一套发挥到了极致。 季清听不下去,打算离开。 高成进见状,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拦住季清去路。 “这应该就是二嫂吧。”他笑的快要看不见眼睛,季清却能从中看见猥琐,没有吭声。 不过,这并不影响高成进的热情。 他嘿嘿笑道:“二嫂跟传说中一样,不爱搭理人呢。” 季清冷冷出声:“我不认识你,有什么好搭理你的。” “不认识,可以慢慢认识嘛。”季清越冷淡,高成进心里就越高兴,他玩味的欣赏着季清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故意道:“再说了,指不定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呢。” 原本,高成进跟季清搭话,对季清好言好语,陈向东和老太太都是不开心的。 可听到这一句,老太太立马眉开眼笑。 季清看着一脸得意的高成进,拧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可不能这么早说呀。”高成进有意看了老太太一眼,“还没定呢。” 季清心中发毛,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去厕所的陈芬芳回来了。 她看到高成进来了,十几步外就喊:“你怎么来了?” 语气亲昵,一听就关系不一般。 高成进则是深深看了季清一眼,接着转向陈芬芳,脸上挂起标准的假笑:“我跟东东一起来的,你今晚吃的怎么样?” “没吃上肉,不太开心。”陈芬芳扁着嘴,向高成进撒娇。 老太太并不想让高成进知道自己抠门,忙说:“什么呀,你这个姑娘又乱说话,叫人家小高心里怎么想?” “没事,想吃肉了,我带你到我家吃。”高成进腻歪的话张口就来。 陈芬芳听见,恨不能扑过去抱住高成进。 分明已经试嫁过一次的人了,可在高成进面前,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姑娘,要时时刻刻被人疼爱。 季清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如五雷轰顶。 什么?! 高成进和陈芬芳?! 难不成,陈芬芳口口声声要嫁的人,就是高成进?! 老天爷! 见季清呆住,陈芬芳以为季清是见了高成进才这样,心里得意,越发想表现自己。 她低头,害羞一笑,对高成进说:“我吃的太撑了,你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呗。” 高成进舍不得季清,有些犹豫。 季清看着高成进和陈芬芳互动,莫名感到一阵恶心。 她一秒都待不下去,带着孩子们离开。 看到季清走了,陈芬芳以为是自己找了这么好的对象,成功把季清吓住了。 呵呵! 她就知道,只要她过得好,她能找到好对象,一定能气到季清。 高成进目光追随着季清的背影,看季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扭头,对陈芬芳道:“不是要让我陪你出去走走吗,走着呗。” 陈芬芳方才那话只是说给季清听,并不是真的想出去走,可看高成进当真了,她也只好履行。 “那就走吧,等会儿天要是黑了,你得送我回来。”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嘛。”高成进笑着答。 陈芬芳很满意高成进的回答,上前几步,和高成进并排,往外走去。 待俩人走出去,老太太向陈向东挤眼睛:“你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这个小高,对你姐可稀罕着呢。” “指不定是嘴上稀罕。”陈向东没好气道。 老太太拍陈向东一巴掌:“嘴上说话又没个把门的,叫你姐听见了,可生气呢!” 第278章 入圈套而不自知 季清出了陈家,带着孩子们拐进小巷子,朝着黄河边走去。 她心里烦得很,有股无名之火冒着。 孩子们蹦蹦跳跳往前走,一个追着一个,一路欢声笑语。 走到河边,盼娣和招娣带着必旺摘芦苇,家旺走到季清身边。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才说:“娘,小姑找的那个男人,看着不像个好人。” 季清垂眼看向家旺,片刻后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直觉。”家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认真道:“他说话的时候老看你,估计是有什么歪心思,怕娘你看穿他呢。” 季清微微吃惊,这小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要不是他小小的年纪经历有限,估计高成进那点歪心思,根本就瞒不过他。 “你看的没问题,那人的确不是个好人。”季清肯定了家旺的猜测。 家旺啊一声:“那小姑为啥要找他啊?小姑虽然也不怎么好,可那人看着更不好。” 关于这个问题,季清没法回答。 实际上,她也很困惑,等着结婚的男人并不少,陈芬芳虽然人品不行,外形却是没问题的,想找个对象并不难。 为什么老太太跟陈芬芳就如此着急,哪怕给陈芬芳找个问题这么大的? 站在河边,盼娣闭上眼睛,轻轻吟唱起来。 “海风你轻轻的吹,海浪你轻轻的摇,远航的水兵多么辛劳,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这首歌是孩子们最近在学校学的,好听又好唱,收音机也经常放。 几个孩子里,盼娣的声音是最清亮特别的。 在盼娣动听的歌声中,季清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不就是个高成进么,还能把她的生活搅乱不行? 短暂的苦恼了一下后,季清和孩子们沿着河边迎着夕阳一路往前走,朝着村委会走去。 …… 高成进和陈芬芳出门后,已然不见季清的影子。 “咱们去哪儿?”陈芬芳期待的看着高成进,“要不要去河边走走?” “听你的。”高成进敷衍回答。 反正见不到季清,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 陈芬芳并没有感觉到高成进的不耐烦,反而特别欢喜,在她看来,高成进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来家里,说明高成进已经把她当做一家人。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幸福生活。 陈芬芳和高成进是从大路走向河边,跟季清走的不是一条路,绕来绕去后,几人在河堤口相遇。 “不走了,咱们回吧。”大老远看到季清,陈芬芳猛地停住脚步,对高成进说。 高成进先是没反应过来,同样看到季清后,他一把抓住陈芬芳的胳膊。 “干啥去?” “我累了,想回去了。”陈芬芳不高兴的朝季清看了一眼,对季清的敌意表示的很明显。 高成进对此视而不见,硬拽着陈芬芳,走到季清面前。 “二嫂。”他笑着同季清打招呼。 季清沉下脸,没有应声。 看季清这样高高在上,陈芬芳越发不爽,可吃了许多教训的她,又不敢正面跟季清硬刚,只能甩开高成进的手,扭头转身就走。 高成进看都没看陈芬芳,眼神死死盯住季清。 季清低头,叫孩子们先走。 转瞬,就只剩季清和高成进两人。 “又见面了。”高成进眼中透露着精光,色迷迷的笑道:“季清,你应该感受到我对你的热情了吧。” 季清面无表情,冷冷开口:“高成进,对于你这种人,我懒得废话,只提醒你一句,不要妄图通过我身边的人来恶心我,你惹毛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成进被骂后,不仅不恼怒,反而嘿嘿笑个不停。 那猥琐的表情,看的季清又是一阵恶寒。 “怎么是恶心你呢?我只是想靠近你。”高成进自以为自己的话又痴情又打动人,还朝季清抛了个媚眼,“你就算不领我的情,也不能扭曲我的心意啊。” 季清退后一步,满脸痛苦:“别说了,我要吐了。” 见季清难受,高成进有种莫名的兴奋,他上前一步,企图去抓季清的手。 季清灵巧躲开,往高成进脚面上狠狠踩了一脚。 “离我远点!”她低声警告。 高成进疼的倒抽冷气,面上却还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季清,“你越这样,我越喜欢,我就喜欢辣的。” “那你最好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怂样,就你这样的,倒贴十倍我都看不上。”季清鄙夷的说。 高成进面上有一瞬间绷不住,季清又警告了两句,扭头快步离开。 “娘,你没事吧?”远远目睹着这一切的家旺,等季清走近,担忧的问。 季清摇摇头:“我没事,教训了他几句,希望他好自为之。走,咱们去接二哥吧。” 陈芬芳负气离开,走了好一会儿,不见高成进跟上来,七分恼怒三分后悔,又掉头找高成进。 看到高成进站在原地没动,她一溜烟跑过去,跺着脚埋怨:“你杵这儿干嘛呢?” “怎么了?”高成进慢半拍的回应。 “你说怎么了,你跟她那种人,有什么好打招呼的?”陈芬芳气呼呼说。 高成进这才看向陈芬芳,眼睛微眯,“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我才没有,倒是你,看到她就高兴的不行,怎么,你是不是喜欢她?”陈芬芳正在气头上,说话口不择言:“你喜欢她也没用,她已经结婚了!” 高成进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容,听到这句,瞬间沉了脸,也不理会陈芬芳,大步朝树林里走去。 陈芬芳很想甩脸子离开,可心里又舍不得,不甘心的追上高成进。 “啥意思啊你?”她拉住高成进。 “你说我啥意思?”高成进露出讥讽的笑,“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我……” “他她是你二嫂,我跟她热情有什么问题?我对你娘不热情还是对陈向东不热情?你是不是思想有什么问题?”高成进机关枪一样一通扫射,把陈芬芳都说懵了。 看高成进如此生气,陈芬芳害怕的抓住高成进的胳膊:“我错了……” “你没错,我错了。我对你太好,让你想骂我就骂我,想甩脸子就甩脸子,我真是……”高成进一拳打在树上。 陈芬芳吓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我刚刚气糊涂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她,我对你没有意见,真的!” 实际上,高成进根本没有生气,只是在给陈芬芳演戏而已。 看陈芬芳被拿捏住,他顺势把陈芬芳往怀里一搂,紧紧抱住。 “好了,别哭了。看你这样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陈芬芳哭的越发凶了。 “不许哭了,再哭我可亲你了。”高成进一边说,一边凑近陈芬芳。 陈芬芳顿时心跳加快,被撩的六神无主,看着高成进的眼神,居然充满了期待。 “真是不听话。”高成进说完,一把将陈芬芳压在树干上,动作中没有丝毫怜惜。 陈芬芳一开始还享受着,可高成进越来越粗暴,动作也不规矩起来。 直到高成进的手探进陈芬芳的衣服,陈芬芳才瞬间清醒,伸手去推高成进。 “不行,这样不行!” “我好喜欢你,我忍不住了,我都要娶你了,有什么不行的?”高成进一边假装意乱情迷,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挑逗陈芬芳。 陈芬芳心里有一团火烧着,但在最后关键时刻,她还是用力推开了高成进。 “不行……” 高成进睡过的女人不少,听陈芬芳坚定的语气,知道这个不行和刚才的不行不一样,这次是真不行。 今天已经大有收获,他心里清楚,照着现在这样发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拿下陈芬芳。 到了那个时候,他跟陈芬芳的地位,妥妥的来个调换。 “好,你说不行就不行,虽然我已经难受的快要爆炸了,我也愿意为了你忍一忍。”高成进没有再进一步,抱住陈芬芳说。 高成进心里这些恶意的谋划,陈芬芳并不知道,她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无法自拔。 “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第279章 猪油蒙了心 季清带着孩子们走到村委会,陈青岩刚巧出来。 “你们来接我?”陈青岩几步走到季清身边,拉上季清的手。 季清点点头。 “回家喽。”招娣高兴的喊。 此时天色已暗,灰蒙蒙的空中飘着萤火虫,孩子们顿时来了兴趣,你追我赶,抓萤火虫玩。 “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家里又作怪,惹你生气了?”陈青岩问季清。 季清突然停住脚步,严肃的看着陈青岩:“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陈青岩点头:“你说。” “那个……”季清光是想到高成进就觉得恶心,忍着反胃说:“我刚刚才知道,陈芬芳的相亲对象,是高成进。” “高成进是谁?”陈青岩问。 “一个极其恶心的人,名声特别不好。刚才你走后,高成进就来了,还带陈芬芳出来散步。” 季清没有告诉陈青岩自己和高成进的过节,她一个人犯恶心就够了,没必要连累陈青岩。 陈青岩让季清描述下高成进的身高长相,听季清说完,他迟疑片刻,开口:“我见过这个人。” “你见过?在哪见的?” “上次回家的时候,当时芬芳就是和这个男人待在一个屋,这男人看着很不老实。” 季清这才想起,中元节回家,从陈家出来的陈青岩之所以气坏了,就是因为陈芳芳的事。 那个陈青岩嘴里,和陈芬芳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屋的男人,便是高成进。 “原来是他,难怪你一眼就讨厌,是他就不奇怪了。”季清喃喃道。 她迅速推算了下,当时她骂完高成进后,到了王大媳妇家,没过多久,陈青岩来了。 这说明,高成进挨了她一顿骂后,并没有隔很久,便去了陈家,还和陈芬芳勾搭起来。 行径如此猥琐恶心,又一次刷低了下限! 陈青岩面色沉重,问季清:“你说他名声不好,具体在哪些方面?” “男女之事上名声不好。”季清回答,“其实,上次回来我碰见他了,他言语间挑逗我,被我怼了一顿,我把这事跟王大媳妇说了,王大媳妇告诉我,这人名声很差,跟挺多女人不清不楚的。” 陈青岩:“他挑逗你?” “嗯。”鉴于过去一些事情,季清没有完全瞒着陈青岩,但也没有说完整,只大概道:“他不是针对我,是他那个人,人品不行。” 陈青岩脸色沉到了极点。 “要不你回去后,跟陈芬芳说说吧,陈芬芳要是不听的话,跟老太太说说也行。”季清提议,“就说高成进这个人作风不行,嫁给他,会吃大亏的。” 陈青岩嗯一声。 季清看陈青岩实打实的为陈芬芳担心,捏捏陈青岩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二哥,陈芬芳又不傻,她只是现在被高成进蒙蔽了双眼,等她知道高成进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但愿吧。” 对于陈芬芳,陈青岩已经不抱希望。 因为陈芬芳的事,陈青岩一路都心事重重,季清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陪在陈青岩身边,叫上孩子们回家。 到家后,陈芬芳还没回来。 陈青岩直接去找老太太,季清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接水洗脚。 不一会儿,堂屋传出吵架的声音。 “谁跟你说的这些?我就想知道,是谁在你耳边嚼的舌根子?!”老太太怒吼。 陈青岩抿唇:“娘,你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去村上多打听打听,别到时候被人骗了,后悔都来不及。” “你以为我没打听吗?”老太太意有所指的喊着骂,声音很大,显然是骂给季清听的,“我就住在村里,知道的比你们清楚吧。我看就是有人眼红,见不得我们芬芳有好的姻缘。” 陈青岩看老太太执迷不悟,再也说不下去,他撂下一句狠话:“那行,你们主意都这么正,出事了别来找我。” 正巧,高成进送陈芬芳回来。 看到高成进,陈青岩冷冷哼了一声。 自从上次在陈青岩这里碰了硬钉子,高成进对陈青岩是有几分害怕的,看陈青岩铁青着一张脸,他二话不说开溜,一转眼就没影了。 陈芬芳看高成进急急忙忙走了,认定是陈青岩把人吓走的,抱着胳膊就要跟陈青岩吵架。 “哥,你故意害我呢,是吧?” “我害你?”陈青岩气的不行,“我跟你说那个男人不行,就是害你?” 陈芬芳理直气壮道:“难道不是?你这么急吼吼的赶着骂我,要把我跟高成进拆散,不就是因为某些人见不到我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意看了季清一眼。 季清:“……” 这时,老太太也从堂屋出来,阴阳怪气道:“芬芳的婚事有我们看着呢,我是她娘,我肯定给她好好把关,外人说的话添油加醋的,你少听点。” “行,我不说了。”陈青岩听得出来,不管是老太太,还是陈芬芳,一个个都指桑骂槐的说季清呢。 他火气再次上涌:“这件事,我再也不会管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陈芬芳满脸不在乎。 对于陈芬芳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态度,季清非常不喜欢。 她让孩子们进屋,自己走到陈青岩身边,看着陈芬芳。 “看着我干什么?”陈芬芳气势汹汹道。 季清扫一眼老太太,再次看向陈芬芳:“既然你们今天都这么不听二哥的,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老太太拧眉:“什么话?” 季清:“二哥劝你们和高成进撇清关系,你们不愿意,那咱们就说好,以后若是出了问题,谁也不要来找二哥帮忙。” 陈芬芳:“季清,你早就想这么说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独占二哥。” “什么叫独占?我跟季清本就是一家人。”陈青岩开口。 陈芬芳被堵,又气又难堪。 季清接着说:“现在有两条路给你们选,第一条,二哥说什么你们听什么,以后二哥也会给你们帮忙;第二条,你们不听二哥的,那出了事,就不要找二哥帮忙。自己选吧。” 陈青岩也说:“对。你们要是还打算和那个心术不正的男人来往,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帮忙,找我我也不会帮,我说到做到。” 看陈青岩的神色,老太太一时陷入纠结。 她清楚地知道陈青岩对于这个家的重要性,可是,若是错过高成进,陈芬芳再也找不到那样好的家庭条件的男人了。 这可怎么办? 相比之下,陈芬芳就决绝多了。 她自信未来有高成进替她保驾护航,所以已经不在乎陈青岩的钱和地位了。 不等老太太表态,她率先开口:“我选第二条,今天我要把话撂这儿了,别以为没了你们,我们这个家就不运转了,我们就过不上好日子。你们也没那么重要。” “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陈青岩摇着头失笑,拉着季清的手走回东厢房。 老太太本来还在犹豫,听到陈芬芳斩钉截铁的话,一时间也坚定起来。 是啊,陈青岩再好,也被季清拿捏的死死的,用上的地方不多,而高成进不一样,高成进家就在村里,以后能用到的地方多着呢。 两方一比较,她也选择了高成进。 第280章 云泥之别 次日一大早,陈青岩便起来去了村委会。 季清带孩子们起来洗漱,陈向东走过来,对季清说:“你现在很得意,是吧?” “……还敢到我跟前来找事,又想挨揍了?”季清不屑的看着陈向东。 陈向东吊儿郎当惯了,除了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和身体强壮的男人,在其他人面前,他总是摆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以此来获得成就感。 可偏偏在比他瘦比他矮的季清面前,他不仅没法得到成就感,反而经常被怼的憋屈。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他只能用最没用的方式,放狠话。 “季清,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一直这么牛逼哄哄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到我十倍百倍的苦,你就等着吧!” “呵呵!”季清的表现越发讥讽,“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劝你还是少做恶事,否则我都等不到你对我动手,上天先把你收了。” “你咒我死?!” “咋滴?就准你咒我?我不能咒你?” “你……”陈向东气的捏拳头。 季清瞧在眼里,眼露轻蔑:“行了,别在我面前展示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了,我实话警告你一句,做人不要把坏事做绝,否则,因果循环,早晚报应在自己身上。” “你才会有报应!”陈向东本是想吓唬季清,没想到反过来被季清教训,气的他转头就走。 给孩子们洗漱完,季清没有多呆,推着陈青岩的自行车,和孩子们一起离开。 以往还会留一下一行人的老太太,今早起来后,装模作样的去自留地干活了,什么意思很明显。 季清对此并不放在心上,陈青岩要尽应尽的孝道,她就陪着他把该做的做了,多的那是没有的。 要她像有些儿媳妇一样去讨好婆婆,笼络婆婆,那是不可能的。 考虑到孩子们要吃早饭,季清如往常一样,带着孩子们到王大媳妇家。 “就知道你来呢。”王大媳妇朝着季清挤眼睛,“早上你们家陈青岩就来说过了,说让我帮你们把早饭做上,看你们一直没来,我还想着怎么去叫你们呢。” 听到陈青岩想的如此周到,季清心里暖暖的。 “小旺,给你吃这个。”春花手里拿着月饼的尖尖,笑的眼睛弯弯。 “谢谢你。”小旺拿过,喂进嘴里,“真好吃!” 春花:“还有好多呢,你快来一起吃,爹和娘把甜甜尖尖都给我留下了。” 早饭是白粥就月饼吃几个小菜,把孩子们安排上桌,王大媳妇拉着季清走到院子里。 “你知道了没?” “什么?” 王大媳妇一脸着急,几分尴尬几分八卦:“就你家陈芬芳的事。” 季清闻言,脸色微沉。 “看来你应该知道了。”王大媳妇啧啧两声:“你说怎么就这么怪,上次你来,我们还在那说高成进的不是,结果你家陈芳芳就跟高成进好上了,这也太让人想不到了。” “高成进是故意的。”季清面露鄙夷,把在河边遇到高成进的事,以及高成进说的话,对王大媳妇说了一遍。 王大媳妇听后,好几秒才做出反应。 “这也太恶心人了,我的干娘嘞,这他俩要是成了,以后可不得恶心死你?” 季清冷哼一声。 王大媳妇又说:“真不知道你家陈芬芳是怎么想的,我遇见过她跟高成进几次,看她很是紧着高成进,你说她要是知道高成进真正的心思,还会跟高成进在一起吗?” 想到陈芬芳昨晚的发言,季清冷笑:“要是我去跟她说,她肯定觉得是我嫉妒她,才编排出来这些事,铁定不会相信。” “也是。” “反正陈青岩已经警告她了,她自己不听,那我们也管不着了。” 季清吃完早饭,让孩子们在王大媳妇家玩耍,自己则是前往村委会。 村委会里,村长和大队长正在跟陈青岩说修水渠的结果,有一些偏远的地方,陈青岩帮忙画设计图。 看到季清,村长和大队长都主动打了招呼。 上次季清提的办法非常有用,村长现在对季清也完全改观,主动问季清还有没有别的建议。 季清便把自己定了机器的事说了。 听季清说完,村长略略沉默了一会儿,问季清:“你确定,这个碎秸秆机器,真的那么有用?” “我确定。”季清肯定道:“机器是我自己出钱订的,可以先给愿意用的人家用,等明年夏收,就能看出对比了。到时候,您再决定咱们村要不要买这台机器。” 等于季清自掏腰包为村里做善事。 村长有些迟疑,大队长也说:“季清,你跟陈青岩已经为咱们村做了很多事了,这机器不便宜,让你们自己花这么大价钱,实在是……”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俏皮道:“一台机器,材料费加人工费大概得三四百,咱们村现在有这个闲钱,能拿出来吗?” 村长:“……” 大队长:“……村里今年才情况好转点,但要一下拿出来这么多钱,有些困难。” “那就先用我们的吧,反正我机器已经定了。”为了让村长和大队长没有那么重的负罪感,季清又说:“这种机器一个能用好多年,只要你们答应我,明年夏收效果好,到时候村上愿意出钱买就行了。” “没问题,这个我可以答应你。”村长开口。 季清笑着拍掌:“那咱们就说定了。” 接着,季清和陈青岩又在村委会帮了会忙,如今,国家面临改革,颁布了许多政策,村委会的人理解起来有困难,有了季清和陈青岩,他们的工作好做不少。 到了中午,季清和陈青岩回王大媳妇家吃饭。 村委会的几人原本是想留俩人吃饭,见留不住后,装了好几兜兜隔壁村送的大辣椒和各种吃食。 季清和陈青岩提回王大媳妇家,送给王大媳妇。 下午,季清一家启程回青云镇。 在回去的路上,冤家路窄的遇到了陈芬芳和高成进,高成进骑着自行车,陈芬芳坐在后座上。 季清和孩子们坐的驴车走的慢,高成进的自行车从驴车旁边驶过去,陈芬芳切了一声,骄傲的转过头去。 大有一副,自己坐着自行车,才瞧不上坐驴车的季清的意思。 季清:“……” 这陈芬芳是傻子吧,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高成进骑的那自行车,是村口老李家的。 借别人家自行车骑,有什么好骄傲的? …… 回到镇上后,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陈青岩忙着上班,孩子们忙着上学,季清则忙着自己的小超市。 她又独自去了县城几回,观察了几个热闹街道店铺的人流量,做了一些调查,为自己的店铺选好地址。 关于要到县城开店铺的事,陈青岩问过季清,要不要缓一缓。 季清则表示,如今,不仅秋收收来的货物量大,许多偏远村落的人也慕名而来,卖了不少货。 即便是考虑到一个冬天的销售量,这么多货物,卖起来也费劲,毕竟镇上的人消费水平在这里放着,万一冬天再有啥新花样的小吃,那到时候就会压货。 对于这种吃的东西,压货是非常影响店铺的。 因此,在县城开店才势在必行。 “我有信心,我的小超市会在县城开起来。”季清对陈青岩说。 第281章 双标 陈青岩听了季清的分析后,没有再阻拦季清,他本也不想阻拦,只是担心季清太辛苦。 “县城里的店,我会帮你。”既然拦不住,那他就帮他分担。 季清并不想麻烦陈青岩,毕竟陈青岩的工作,是有巨大的意义的,她不想让陈青岩把时间花费在这种琐事上。 不过,既然陈青岩提了,她也不能生硬拒绝。 “好呀,到时候我遇到麻烦,第一个找二哥给我帮忙。”季清嘴上哄着陈青岩。 心里却想的是,只要能解决掉的麻烦,就不算麻烦。 期间,还不等季清去五和村,五和村的陈师傅和村长几人,主动把机器送来了。 村长还叫村里的青年拉着不少干货,卖到了季清的超市里。 “真是不好意思,说好了我去自己提的。”季清把几人邀请到家里,为他们泡上热茶。 五和村村支书姓刘,对于季清的超市,赞不绝口。 “最近可是好多人议论呢,说你这儿啥都收,好多人都到你这儿来卖了钱。本来我们还不相信,这不是小牛回村,跟我们说是真的,我们才借着送机器来这一趟,哎呀,今天早上天不亮,四点我们就出发了。” 季清:“小牛是谁?” “牛根生啊!”刘支书道:“他在县城开饺子馆,说你的名声都打到县城去了。” 这个消息,倒是让季清意外。 当初她就是在饺子馆里得知的五和村,现在又是饺子馆这位牛师傅在五和村帮她宣传,不得不说,这位牛师傅跟她挺有缘分。 等下次去县城,她要好好去拜访一下。 季清很是欢喜,既然县城开饺子馆的都知道她的超市,那他接下来的发展,必然会马到成功。 五和村的人赶着要回去,并没有呆太久,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临走之前,刘支书媳妇拉着季清的手,盛情邀请季清以后有空的话,多去五和村转转。 在他们眼里,季清是具有超前眼光,且有才干,有魄力的女人。 季清自然一口答应。 她也很喜欢五和村的氛围,热情好客,主动改进,这样的心态,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一番作为。 至于醉心于搞机械的陈师傅,没能见到陈青岩,让他有几分不高兴。 季清觉得这人真好玩,便许诺,有机会一定带陈青岩去五河村,陈师傅这才表情好了些。 当天晚上,季清把五和村人来的事告诉陈青岩,陈青岩听到那位陈师傅想见他,次日回研究所后,便去买了几本适合陈师傅看的书,去邮局寄到五和村,写明了寄给陈师傅。 季清收到机器的第三天,正好是周六,便趁着王大来送干货,把机器抬上王大的驴车,和陈青岩一起回了趟红山根村。 这次他们没带孩子们,王大的驴车拉着机器在后面走,季清坐着陈青岩的自行车,先到红山根村,陈青岩和村委会的人说了机器的用法,准备好秸秆后,机器也拉到了,季清和陈青岩现场示范操作,并告诉村委会的几人注意事项。 弄完这事,他们没有多逗留,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起身回镇上。 全程,没有去陈家。 陈向东这些日子在村子里乱转,听说陈青岩和季清带着一个大机器回来,他便偷偷溜到村委会,躲在墙角偷看。 看那机器轰隆隆运转起来,他被吓了一跳。 陈向东还想着季清和陈青岩会回家,跑到家里把俩人带着大机器来的事给陈家人说了,陈家人纷纷猜测起来。 “跟铡刀一样的大铁块?”老太太完全搞不懂是个什么玩意。 陈芬芳虽然嘴上不屑季清和陈青岩,心里却还是充满了嫉妒和羡慕,也偷偷跑去看,看完回来后一顿批判。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是个铡刀而已,搞那么花里胡哨的,光看着阵仗大,听着吵人。” 老太太忙问:“干啥用的?” “铡秸秆的,我看他们把长秸秆塞进去,过一会儿碎秸秆就出来了,其他啥用没有。”陈芬芳冷哼一声,“一看就是季清弄出来的花架子,她就会搞这些出风头的事。” 老陈头则是吐出一口烟圈,问:“你没问问,为啥要铡秸秆。” 陈芬芳:“不是说了嘛,为了出风头呗,秸秆有什么好铡的,长长的烧起来才方便,他们铡那么碎,还都是干秸秆,除了给牲口吃吃,没啥用。” “哦。”老陈头对于新式机器没有概念,听过就算了,他看向老太太,说:“要不你去问问,他们今晚住不住,要不要给他们做晚饭。” 老太太还没开口,陈芬芳抢先道:“凭什么是娘去问,娘不能去,他们两个既然不自己来看娘,不来说自己要吃饭,就不要给他们做,不惯他们这个毛病。” 陈向东也说:“就是,要想吃饭就给钱,不给就拉倒。” 近来,陈芬芳有高成进撑腰,说话硬气不少,以往她就馊主意多意见多,现在更是意见领袖,什么事都要发表意见,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懂的。 老太太天天琢磨着陈芬芳和高成进的婚事,自然现在事事都顺着陈芬芳,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再把婚事搞黄。 而陈芬芳因为啥都指点这事,还差点跟陈老大起了矛盾。 还是老大媳妇给讲和的,老大媳妇是个“能屈能伸”的,虽然骨子里看不起陈芬芳,但也想着等陈芬芳攀上高枝后,自己能跟着沾点光呢。 听到陈芬芳又在院子里高谈阔论,她立马从西厢房出来,捧场道:“季清一直都这样,来了去了一声招呼都不打,我都习惯了。” “我可习惯不了,不给她惯这个臭毛病。”陈芬芳抱着胳膊,眼睛盯着大门口,仿佛就等着季清出现,给季清怼给呢。 结果,等来等去,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还没等来陈青岩和季清。 老太太已经做好晚饭,一大家子坐在一桌吃饭。 陈兴龙没什么话,他现在几乎每天都窝在屋子里,老大媳妇表面上对老太太和陈芬芳和气,私底下一直给陈兴龙灌输老太太当初有多坏,只想救陈向东,不想救他这个长孙的耳音,让他的性格越发乖戾。 陈芬芳吃到一半,踢陈向东的小腿:“你去看看,他们怎么回事。”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少使唤我。”尽管现在低人一头,陈向东养成的唯我独尊的习性还是没变。 陈芬芳脸一沉:“陈向东,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陈向东把筷子放桌上一丢,“陈芬芳,你什么态度?” 老太太生怕两人吵起来,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要去看什么,我去看吧,你们好好吃饭。” “还是我去吧。”老大媳妇快速扒完嘴里的饭,十分狗腿子道。 为两个小辈跑腿,本在别人家是不太可能的事,但在陈家,也没人觉得不对,就连陈兴龙,也没站出来表态替娘去。 于是,老大媳妇快步从陈家跑到村委会,一探究竟后,又一溜烟小跑回陈家。 “怪了,村委会没人!” “啥?”陈芬芳不信,“那陈青岩和季清呢?” “他们不在啊,我到附近问了下,说是陈青岩和季清五点多就回了,两人骑自行车走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到镇上了。” 陈芬芳腾地一下站起来:“啥?他们回来一趟,居然不来家里吃饭,不来家里看看?!” 陈芬芳这话说的,俨然忘记了自己和陈向东是多么不欢迎季清了,总之,她嫌弃季清,想给季清颜色看看可以,季清若是避开她,那她反而觉得季清这人太过分,让她受到屈辱了。 “有种她永远别回这个家!”陈芬芳气得破口大骂,跑出家门,去找高成进诉苦了。 第282章 他来找你的 其实,去红山根村没有回陈家这事儿,陈家几个根本怪不到季清身上,因为是陈青岩拍板决定的。 从前陈青岩离得远,什么事都交给老太太,相处时间短,也没有发现家里存在这么多问题。 后来他回到家,感受到老太太的偏差对待以及不理解,渐渐对陈家失望。 而现在,看老太太和陈芬芳做错事不悔过,拒绝接受别人的意见,还和高成进那样不正经的人家结亲,简直是思想出现了问题。 所以,根本不用季清说什么,陈青岩自己就不想和陈家的人来往了。 回到镇上的家中,盼娣和招娣在做饭,家旺带着必旺去许明哲家送西瓜了。 “娘,爹,你们回来了。” “嗯。”季清对招娣说:“你们继续做饭吧,我跟你爹再忙点别的事。” 陈青岩的自行车一周要做一次保养,主要是为车链条上点油,用布擦干净车身上的污垢,这时候自行车金贵,有自行车的人家,连车轱辘里的铁条都擦得亮亮的。 季清则回屋,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上今天的行程和心得。 过了半小时左右,晚饭做熟了。 “娘,吃饭了!”招娣站在厨房门口喊。 季清应一声,合上笔记本,小心用线缠起来,放在匣子里,这才走出屋。 “必旺和家旺还没回来啊。” “可能在跟许明哲玩吧。”招娣自告奋勇:“我去叫他们。” “去吧。” 招娣跑出大门,陈青岩保养完自行车,到水盆洗了手,过来帮季清一起摆桌子。 晚饭做的是凉面拌菜,盼娣如今厨艺越发精进,和面切面不在话下,手艺比老太太和老大媳妇还要好。 季清看着薄厚适中,均匀粗细的面条,情不自禁的夸赞:“咱们盼娣真是太棒了!” 盼娣脸红了下,怯怯朝陈青岩瞅了眼。 陈青岩无动于衷,像是不在状态一般,季清伸出手,在陈青岩后腰拍了下。 陈青岩这才点点头:“确实不错。” 虽说依旧敷衍,却也能让盼娣特别开心。 趁着盼娣进去端菜,季清问陈青岩:“都没怎么听你夸过咱们孩子,咱们孩子这么棒的,你怎么不多夸夸他们?” “……”陈青岩沉默几秒,慢吞吞道:“咱们孩子棒吗?” “不棒吗?”季清反问。 陈青岩又想了几秒:“棒,就要多夸夸吗?” 季清看他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握住他的手,“当然要夸夸啦,谁不喜欢被夸呢?” “嗯……” 陈青岩有时候也觉得孩子们很不错,可他很少像季清一样,主动开口夸孩子们。 在他的思维里,没有夸孩子这个选项。 按照季清的逻辑,小孩子优秀要被多夸夸,可他从小足够优秀,也没有被夸过啊。 “想什么呢?”季清看陈青岩紧锁眉头,不禁问。 陈青岩摇摇头,很快将自己从负面情绪里抽离出来,对季清说:“准备吃饭吧。” “小河流,小河流,弯弯的小河流。”院子外响起招娣的歌声。 下一秒,招娣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娘,我们回来了!” 季清朝门口看去,看到许明哲也来了,笑着招呼:“明哲,快来吃饭。” “谢谢季婶。” 吃完饭收拾完,为了增进感情,愉悦心情,季清建议大家出门散步。 夏天的傍晚是最舒服的,凉风习习,被炙热包裹了一天的毛孔终于得以舒展,好不惬意。 家旺今天难得没和招娣追着打闹,而是和许明哲走在一起,两人小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家旺:“听说你们班男同学最近都在玩弹弓,带我一个呗。” “你想玩?”许明哲大方道:“我家里有一个新的,你想玩我送给你。” 家旺:“那倒不用,我玩不来这种东西,就是看着好奇,想看看他们玩的。” 许明哲没有多想,一口答应:“那我带你一起,你要是感兴趣,随时跟我要弹弓就行。” “谢谢啦!”家旺半踮着脚,搂住许明哲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真够意思,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许明哲淡淡一笑,没有说话,眼睛看着走在十几米前面的招娣。 招娣最近一有空就往乒乓球案那跑,顶着大太阳一刻不停的练习乒乓球,技术长进的同时,原本白皙的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 不过,却意外的,更好看,更阳光了。 她脚步轻快,头顶的碎发一颠一颠的晃动,看的许明哲心里也跟着一颠一颠,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 次日,星期一。 家里的众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离开后,季清把几个屋的床单被套都摘下来,在太阳彻底升起之前,一一洗干净,一头穿过柱子与另一头对折,轻松将床单被套上的水拧干净,挂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忙完之后,又开始做午饭。 刚把菜倒进锅里,张娜突然跑过来,对季清说:“清姐,杜大哥来了。” 季清蹙眉:“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张娜又担忧又紧张,“他这会儿正跟李妮子聊天呢。” 锅里炒着菜,季清暂时走不开,张娜站在一旁等,问季清:“清姐,你说妮子不会跟人家聊几句,就又放不下了吧,最近我看她好不容易才忘了这个杜大哥,谁知道这么快又见了。” 张娜的担心在情理之中,季清一边炒菜,一边说:“咱们妮子是明事理的女孩,既然两个人已经说清楚,应该不会再抱有幻想。” “希望如此啊。”张娜重重叹了一口气。 以往她看李妮子,也觉得李妮子聪明机灵会来事,可自从被杜金鸿拒绝后,看李妮子白天在人前笑,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她才发现,李妮子也是个对感情执拗的人。 对此,她只能装作不知情。 因为她知道,越是执拗的人,就越听不进去其他人的建议,得她自己想通。 季清炒完菜,放在灶台上给孩子们热着,才刚张娜一起到超市见杜金鸿。 两人进超市的时候,杜金鸿正斜斜倚在柜台旁,同李妮子有说有笑。 李妮子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正常,没有任何局促不安。 季清走过去,向杜金鸿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来找你的。”杜金鸿说这话的时候,站直了身体,认真看着季清。 他身上没有了不务正业的闲散气质,季清一时没习惯,不过季清也没表现出来,很是公式化的问:“找我啥事儿?” “关于你开店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咱们坐下来说吧。”杜金鸿提议。 听到与超市有关,季清紧张起来,立即同意:“行。” 考虑到种种因素,两人依旧去了对面供销社,坐在供销社窗户下的小凳子上,人手一杯热茶捧着,除去周遭环境,倒是跟茶楼的包厢没啥区别。 李妮子站在超市里,远远看着杜金鸿和季清说话,莫名的,她心里疼了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装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和杜金鸿说话。 张娜走过来,拍拍李妮子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妮子,你如果真想忘掉他,就不要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了。” “我忘不掉他。”李妮子突然开口。 张娜被惊了下,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可是,他都说了他不会结婚,你这样喜欢他,又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李妮子眼底浮出痛苦,“我想着,他不喜欢我,那也不会喜欢别人。这样的话,我就能一直把他喜欢下去了,心里永远住着一个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283章 又一次拒绝 张娜自己感情失败,在感情的事上,并不比李妮子通透多少。 若是李妮子遇上渣男,那她还能讲几句,替李妮子指点迷津。 可李妮子眼下这状况,跟她的经历完全不同,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劝李妮子。 毕竟,现如今的她自己,也对成家结婚没什么兴趣,李妮子有这样的打算,她分辨不出来好还是不好。 供销社窗棱下,季清浅酌一口热茶,开口问杜金鸿:“我开店的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杜金鸿也喝了一口茶,见季清一副公事公办,丝毫不想废话的样子,他莫名失落。 可他又不敢表现出来,他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他看得出来,自从李妮子的事后,季清明显与他划开了距离。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顶难过的事。 尽管,他从来没有过逾矩的想法,更没有想过要争取什么,他唯一的希望,只是能像好朋友一样,待在她身边而已。 季清犀利的眼神又扫过来,杜金鸿连忙收起胡思乱想,轻咳一声,道:“我考察过了,白市没有像你这样的店面,但是人们绝对有这样的需求。” “你建议我在那边开店?”季清直截了当问。 杜金鸿点头,又拿出一叠纸,递给季清:“这是我回去之后做的调查,你可以看看,以你现在的开店水准,若是在白市开店,那赚的钱应该比你在这里开店赚的多很多。” 季清接过杜金鸿给的纸,认真看下去,上面记载了白市现有的店铺总数,店铺类型,以及店铺的分布和每家店铺的大概客流量。 内容十分详细,可见是花了大力气调查的。 季清从头到尾看完,肯定了杜金鸿的说法,白市目前也在经历着新旧的改革,现有的店面吸引力不足,趁着还没有人与她的店撞型,在这个时候她的店进入白市市场,必然会引起很大的反响。 可是…… 看到季清脸上的迟疑,杜金鸿凑近了几分,紧张问:“关于这份调查,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季清把纸再次叠起来,还给杜金鸿。 杜金鸿欣喜,迫不及待道:“那可以着手准备了,我已经帮你看好了几家店面,价格和地段都非常喜人,你选一个就行。” 季清沉默片刻,拒绝了杜金鸿的提议。 “不用了,我暂时不打算去白市开店。” 杜金鸿不解:“为什么?” “因为没时间。”季清告诉杜金鸿,“我最近在准备县城的店,去白市对我来说有点挑战,难度太大了,等我开好现有的店,再去白市吧,一步步来。” 杜金鸿急吼吼道:“在县城开和在白市开,有什么区别吗?这两个地方你都不是很熟,比较下来,当然是在白市发展更好啊。” 季清抿唇,含混道:“白市太远了,我没那么多时间。” “我有时间。”杜金鸿异常认真,看起来比季清还需要开店,“要不你跟我合作,咱们合伙开店,你去打理县城的店,白市的店我帮你打理。” “……不用了。”季清态度柔软却坚决,“谢谢你的提议,我还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往前走吧。” 听季清这么说,杜金鸿忍不住叹气。 “时间不等人啊,万一再过一年,有人跟你开同样的店,到时候就算是模仿你,人家先在市里开了店,你的优势也就没了。季清,以你的头脑,你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季清当然想得到,看杜金鸿也能想到,她不禁在心底感慨,杜金鸿不愧是在未来能成为亿万富翁的人。 在这样的年代,在没有受过任何教育,在经济还不发展的前提下,他的商业思维,居然已经如此发达。 季清知道装傻充愣没用,索性对杜金鸿道:“挣钱和生活其实是有点冲突的,如果我太在意挣钱这件事,将会很难平衡我的生活,我的孩子们和陈青岩都需要我的照顾。” “那……要不我在白市开店,以你的名义,你只需把牌子挂给我就好,挣的钱我分你五成。”杜金鸿又想了一招。 他如此锲而不舍,季清却更坚定了拒绝的想法。 因为,杜金鸿今天所来,图的并不是利,而是情。 如果杜金鸿单纯是为了跟她合作,挣钱分一杯羹,那她或许会认真考虑,可杜金鸿的种种行为,只能说明杜金鸿很想帮她的忙,为她付出。 对于季清而言,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我的牌子又不值钱,有什么好挂我牌子的,你要是想开店,自己开就可以。”季清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笑着对杜金鸿说。 杜金鸿咬咬牙,不敢直视季清的笑眼,低下头假装喝茶。 他确信,季清肯定看透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与她靠近一些,多一些联系。 所以,她拒绝了。 失落感和挫败感充斥着杜金鸿的内心,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次来,他自认为已经准备完全,季清喜欢开店,喜欢赚钱,他便带来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可不料,还是碰了壁。 对面,季清接着说:“你开店的话,以咱们的关系,我可以给你传授点成功的经验,等你的店开起来,开红火了,咱们还能交流交流呢。” 季清说的轻松,杜金鸿心里沉重,却也只能装作轻松的样子,接季清的话。 “我所有的打算,都是想着最多跟你合作,让我自己开店,我挺没把握的。” “为什么没把握?” “还不是我这性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看着有兴趣,指不定过几天,兴趣又跑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季清:“那你还确实不适合开店。” “是吧,哈哈。以前人家都说我吊儿郎当,我还为自己辩驳呢,现在人家再说,我第一个认下,哎,已经看清自己了。” 杜金鸿口不择言的说着贬低自己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脑子此刻乱作一团,他只想着多说点话,来缓解自己的尴尬,让自己不把心底的真正情绪表现出来。 他已经怕了,怕季清再次远离他。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季清又随意扯了几个话题,关心了下杜金鸿家里人的身体情况,正好孩子们放学,她寻到机会,起身向杜金鸿告辞。 “娘~”招娣隔着老远就喊。 季清向招娣挥挥手,站起来对杜金鸿道:“孩子们要回家吃饭,我先回去了,你也去吃饭吧,再有什么事,你来店里找我就行。” “好。”杜金鸿站起来。 季清收起茶杯,跳下台阶。 杜金鸿看着季清的背影,眼中充满不舍。 他犹豫了片刻,冲着季清的背影道:“等下。” 季清站定,扭头看着杜金鸿。 杜金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他做调查的纸上刷刷刷写下一串号码,跳下台阶递给季清。 “这是我爷爷家的电话,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我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来了,你要是改变主意,又想在白市开店,联系我。” 季清本想说不用,但想了下,又收下号码。 原主跟杜金鸿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即便做不成情侣夫妻,做朋友也是绰绰有余的,如果她做的太绝,反而显得她心虚。 “那没问题,我要是改变主意,或者有事找你,就给你打电话。”季清晃晃手里的纸张,落落大方道,“谢谢你今天的提议,帮我拓宽了很多思路。” 第284章 突然受伤 季清向杜金鸿挥挥手,几个小孩也走了过来,季清蹲下身抱起必旺,头也不回的进了大门。 直到季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杜金鸿才收起视线,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朝超市看了一眼,见张娜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他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怎么了?”杜金鸿以为张娜有话要说,主动问道。 张娜摇摇头,慌忙看了眼假装在摆货的李妮子。 杜金鸿看不懂两个女孩打的哑谜,他爽朗一笑,回道:“没事就好,给我来十斤炒瓜子吧。” “好,我去给你装。” 杜金鸿等张娜称瓜子的间隙,余光扫了一眼李妮子。 这女孩,看起来还没走出来呢。 对于李妮子的喜欢,杜金鸿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李妮子只是少女心的萌动,看他这个人有意思,便一时头脑发热,喜欢上了。 过段时间,或者见他次数多了,自然就没感觉了。 虽然杜金鸿看起来不着调,但他对感情是非常看重的,像他和李妮子这样,什么都没经历过,就突然喜欢上,他觉得很扯淡。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会在心里想想,并不会真的跟李妮子去说,那就太伤人了。 “杜大哥,你看,十斤刚刚好。”张娜称完,让杜金鸿看了称,接着把瓜子装进牛皮纸袋里。 杜金鸿抱着结实的牛皮纸袋,突然兴起,问张娜:“用牛皮纸袋来包装,是谁的主意?” 张娜:“当然是清姐的主意呀,最早我们用报纸,草编兜兜卖,不够用还不方便,尤其要是一买买十斤二十斤的,真没东西装,后来清姐去了趟陈河大队,跟那里的大队长商量出做牛皮纸袋的主意,这不,现在好多店都跟我们一起用牛皮纸袋了。” 这件事是季清在构建产业链,拓宽渠道的时候顺便做的,全当完善店铺的一个小项目,因此季清并没有放在心上,更没跟人说过。 但对杜金鸿来说,却是大为震动。 牛皮纸结实耐用,耐磨损,易生产,因此许多人家都用它来糊窗户,或者做信封,可很少有人想到要用牛皮纸来做纸袋,装东西。 就连他自己之前也从没想到过。 他心里,对季清的奇思妙想又佩服了几分。 季清回到家,把灶台上的饭菜拿下来,摆在桌上,准备和孩子们一起吃。 家旺突然问季清:“娘,我想吃炒黄豆,你可以给我装一袋我下午带去学校吃吗?” “行呀,我现在就去给你装。”季清站起身,吩咐盼娣:“我去店里装豆子,大姐切个西瓜,咱们吃完饭了吃。” 盼娣应一声:“娘,我知道了。” 季清走回店里,赫然发现杜金鸿居然还在,正跟张娜聊天呢。 “你俩聊啥呢,聊的这么开心。”季清打趣了一句。 杜金鸿把自己手里抱的牛皮纸袋子举起来,“说这个呢。” “这有啥好说的?” “牛皮纸做袋子,也太神奇了,季清,你怎么想到的?”杜金鸿笑着说。 季清自然不能说这在前世非常常见,她随口道:“报纸都能做袋子,牛皮纸自然也能做了,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想的,城河大队的大队长出了不少主意呢。” 一边说着,季清一边拿自己缝的小布兜装了一袋黄豆。 “那你们聊啊,我回去吃饭了,你们也快点吃饭吧,这都大中午了。”季清速战速决,并不逗留。 杜金鸿下意识跟在季清身后,与季清一同往外走。 就在这时,街道口的胖小子突然冲了进来。 他没看到往门口走的季清,手里端着铁簸箕,小旋风一样一头扎向季清。 若他只是自己撞上来也就罢了,可到手里端着铁簸箕,这要是撞在季清身上,绝对给季清撞个不轻。 “小心!” 杜金鸿看到,根本来不及做出多余的思虑,下意识丢了手里的牛皮纸袋,伸手拉了季清一把。 他急切的喊声,吓得胖小子脚下一滑,朝着另一个方向撞去。 刚好,撞在了突然冒出来的杜金鸿的胳膊上。 “嘶……” “铛……” 胖小子手里的铁簸箕,应声落地。 杜金鸿退后几步,捂住胳膊,被铁片划到的地方,汩汩流出鲜血。 胖小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冒冒失失撞了人,吓得语无伦次:“我……我来端核桃的,我不是故意的……” “杜大哥,你流血了!”李妮子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 季清最先镇定下来,安排张娜:“去我家里拿消毒水和包扎的纱布。” “好。” 张娜匆匆而去,季清弯下腰,拨开杜金鸿的手,就近观察了杜金鸿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不用缝针,消毒包扎就好。”他很快得出结论。 “清姐,纱布来了!”张娜慌慌张张跑回来,后面跟着季清的几个孩子。 季清安排杜金鸿坐下,给杜金鸿的伤口消毒,随后用纱布包扎。 消毒水抹在伤口上,疼的杜金鸿一脸冷汗。 季清在大学选修课上学过急救和处理伤口,三下五除二,就将纱布包扎好。 “好了。”她站起身,松了一口气。 胳膊上还传来隐隐的疼痛,杜金鸿仰头,看向季清,还不忘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呢?” “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季清回怼一句,将剩下的消毒水和纱布收起来,叮嘱杜金鸿:“一周内伤口不要碰水,结痂后不要用手抠,等他自然掉痂。” 门口,盼娣帮张娜将地上的瓜子全部收到盆子里,把铁簸箕还给胖小子。 季清看向张娜:“这些瓜子放下咱们吃吧,你再给他重新装十斤。” “好的,清姐。” 张娜去给杜金鸿重新装瓜子,顺便给胖小子也装了核桃,胖小子嘴笨,发生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说了句对不起,端着核桃一溜烟跑了。 季清把装黄豆的小袋子递给家旺,“这边没事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马上就过去。” “嗯。”家旺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杜金鸿。 在季清高效的处理下,方才的小小闹剧成为过去式,店里一切又恢复正常。 唯有李妮子,像是傻了一样,愣愣看着杜金鸿。 季清不愿见她失魂落魄,开口道:“店这边有娜娜,妮子,你去给娜娜提饭吧。这会儿国强应该做熟了。” “啊?”李妮子半响才回过神,“好,我知道了。” 她木讷的向外走去,人差点撞在门框上,季清看在眼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张娜装好瓜子,杜金鸿这边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他站起身,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抱住瓜子,向季清告辞。 季清送杜金鸿到门口,认真说了句:“刚刚谢谢你。” 其实,根本不用杜金鸿帮她挡,她自己就能躲开,但人家已经为她受了伤,她总不能跟白眼狼一样,说不需要吧。 好在杜金鸿也不是那种居功自傲的人,听季清说谢谢,他淡淡一笑。 “咱们这关系,有什么好说谢的,你说是吧。” 季清没有接这个敏感的话题,不着痕迹的岔开,催促杜金鸿:“快回去吧,回去休息休息,这大热天的,别在外面晃悠,再让伤口发炎了。” “知道了,走了。” 杜金鸿离开后,季清也回家去吃饭,没一会儿,李妮子提着李国强做的午饭来了。 中午客人少,张娜和李妮子两人坐在柜台旁,端着饭盒吃起来。 李妮子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转向张娜,喃喃道:“娜娜,你有没有发现,杜大哥对清姐,好像不太一样。” 第285章 心里有鬼 张娜刚吃了一口辣椒,闻言,震惊的将辣子呛进了嗓子里,咳咳咳咳嗽起来。 看她脸都咳红了,李妮子忙递上水瓶。 “快喝点水。” 张娜咕隆咕隆喝下一整瓶水,待没那么难受了,才瞪大眼睛看向李妮子,“你咋还想那个杜大哥呢,快别再想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感觉,杜大哥对清姐很不一样,看清姐的眼神都不一样。” 张娜:“那当然不一样了,杜大哥和清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就是铁打的好朋友,咱们跟杜大哥才认识多久,那能一样吗?”? “不是。”李妮子看起来略显苦恼,“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娜:“那你是啥意思?” 李妮子挠挠头,叹口气:“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或许,只是她多心了吧。 下午,放学路上,招娣对家旺说:“你别在从家里拿黄豆了,要是娘知道你浪费粮食,会生气的。” “只要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家旺理所当然道:“再说我也不算浪费,又不是只有吃进肚子里,才叫发挥了它的作用。” 招娣拧眉:“你还有理了,反正,拿黄豆打弹弓,娘知道了肯定会生气,你要是觉得不算浪费,那你敢跟娘说吗?” 家旺:“行了,你也别絮叨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每天最多玩十几颗,行吧?” “什么行吧,我不明白,你又不爱玩弹弓,干嘛给李小虎他们提供黄豆啊,我不喜欢那个李小虎。”招娣还是不高兴。 家旺琢磨了两秒,对招娣说:“这件事你替我保密,你把乒乓球拍打折的事,我也替你保密。咋样?” 招娣一听,先是狠狠瞪家旺,但在家旺的三言两语下,还是同意了这个交易。 盼娣牵着小旺的手,走在俩人前面,很认真的给小旺讲今天课堂上的内容,并不知道这对双胞胎在嘀咕什么。 到了家,招娣和家旺都没有再提彼此的事,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没过多久,陈青岩下班回来了。 季清刚好站在门口,她顺势笑脸迎接:“二哥,欢迎回家~” 陈青岩:“?” 季清继续笑:“今晚做了米饭炒菜,你想不想吃面呀,你想吃面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再下碗面。” “等等。”陈青岩停好自行车,走过来拉住季清的手,“咋了?” 今天怎么跟往常不一样? “什么咋了?”季清不解。 陈青岩:“发生什么事了?” 季清:“没有啊。” 这时,招娣和家旺跑来,“娘,床单和被套都铺好了,爹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吃饭了呀?” “嗯,吃饭。”季清端上早已打好的水,让陈青岩洗手。 陈青岩越发狐疑,不住的盯着季清看。 季清对上陈青岩的眼神,眨巴眨巴眼睛:“二哥,你想吃米饭,还是吃面啊?” “……都行,有啥吃啥。” 坐上饭桌,季清热情地为陈青岩夹菜。 虽说平日里,季清对陈青岩也非常好,可季清今天的好,总让陈青岩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对劲。 感觉好像季清做了什么他会生气的事,在提前卖力讨好他似的。 吃过饭后,陈青岩提出今天自己洗碗。 季清立马表态:“二哥,你上了一天班,实在是太辛苦了,还是我来洗吧。” “不用,我来洗。” 陈青岩说着就走进厨房,撸起袖子开始洗碗,季清拦不住,便站在一旁,一边殷勤的打下手,一边哼着歌对陈青岩笑。 陈青岩:“……” 还是奇怪。 洗完碗,孩子们出门去玩了,家里只有陈青岩和季清俩人,陈青岩将季清堵在墙角,凑近盯着季清的眼睛。 “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季清歪头:“二哥,你这是啥话?” 看季清一脸无辜,陈青岩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多疑了。 毕竟,季清本来就古灵精怪的,突然对他热情,也是她的性格。 看陈青岩神色纠结,季清伸出胳膊,主动攀上陈青岩的肩膀。 “二哥,今晚咱们早点睡?” 陈青岩瞳孔微张,看着季清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夫妻之间,以这种姿态,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心知肚明。 不过,这种话,平日都是陈青岩说,季清很少会主动提出,今天天都没黑呢,季清主动说这个,不对劲,很不对劲。 陈青岩刚刚压下去的疑惑,再一次升起来,只是,他还来不及用理智分析,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大手托上季清的后脑勺,吻住季清殷红的唇,深深浅浅的品尝起来。 今日的季清格外配合,居然没有推开陈青岩。 俩人在墙角亲了个够,孩子们玩累了,笑着跑回来,季清带孩子们去洗漱,陈青岩也去柴房里,倒水冲了个澡。 一边冲澡,他还一边琢磨,等会儿季清要是还有奇怪动作,他要把住自己,好好问一问季清。 可不能再给季清蒙混过去了。 以他的直觉来说,季清铁定有事。 等陈青岩收拾完回到堂屋,季清已经脱了鞋上炕了。 不同于其他人家睡觉时穿着汗衫大裤衩,季清给自己做了一件睡裙,薄薄的,穿在身上特别显身材。 陈青岩一看到,眼睛就直了,他喉结上下滑动,刚洗完澡的身体,迅速冒出一身细汗。 “看啥呢?”季清红唇轻抿,含羞带笑,眼波流转,似妖精一般。 陈青岩只觉得热气上涌,此时此刻,什么理智,什么逻辑都是虚的,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思考。 他迫不及待栓上门,踢掉鞋上炕。 两人抱在一起,季清还在低声笑,“二哥,说好的,要早点睡啊。” 陈青岩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季清,俩人鼻尖对着鼻尖,陈青岩沉声:“不行,早不了。” …… 陈青岩猜的不错,季清就是有意想讨好他,可当被陈青岩折腾到大半夜,疲惫的只想倒头就睡的时候,季清才后悔起来,她早该想到陈青岩这个人经不住诱惑的,她讨好过了头,只能自己吃苦头。 次日,累了一夜的季清睡得沉沉的,孩子们吱吱哇哇起床,都没有吵醒她。 陈青岩起来做了早饭,没有叫醒季清,带着孩子们在厨房吃。 他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的问孩子们:“昨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盼娣认真思索起来,“爹,什么才叫特别的事啊。” 招娣和家旺对视一眼,家旺以为陈青岩知道自己拿黄豆打弹弓的事了,迅速埋下头假装吃饭,不敢吭声。 陈青岩喝了口粥,淡淡解释:“特别的事,就是平时不会发生的事。” “好像没有吧。”盼娣说。 必旺突然灵机一动:“有一件特别的事,昨天晚上福福没有出去,一直在我被窝里睡觉!” 陈青岩点点头:“看你们娘到现在还没醒,铁定是昨天累着了,昨天她是不是很忙?” 见学霸爹关心的是娘的事,招娣和家旺齐齐松了一口气。 学霸爹的头号狗腿子家旺,立马举手说:“昨天娘洗了所有的床单被套,应该累着了吧。” “对,娘昨天累着了,今天要好好休息。”必旺奶声奶气的说。 听孩子们的反应,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事,陈青岩琢磨着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 吃完饭,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在门口遇到了端着瓜子的李国强。 李国强看到陈青岩,先是打了声招呼,接着问陈青岩季清在不在。 “她还睡着,什么事?” “哦,也没事,就是昨天杜大哥撒掉的那十斤瓜子,清姐不是说留下自己吃嘛,我想问问清姐,我能不能便宜买一点,给我家里人送去?” 陈青岩沉默片刻,眼睛微眯:“昨天,杜大哥?” 第286章 醋味 家旺心思多,看学霸爹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他立马上前,解释道:“昨天那个杜叔叔过来买瓜子,结果被小胖撞了,瓜子撒了一地。” “难怪我今早看见小胖,小胖转头一溜烟跑了。”李国强说。 招娣补充道:“小胖都把杜叔叔撞伤了呢。” “伤在哪了?” “胳膊上。”盼娣比划,“这里。” 家旺刚打算给招娣使眼色,就听到招娣说:“还是娘给杜叔叔包扎的呢?” 陈青岩:“……然后呢?” 家旺赶忙道:“然后杜叔叔就走了,娘和我们回来吃饭。” “嗯。”陈青岩表示自己知道了,转向李国强,“你先回去吧,等季清起来了再问。” 见学霸爹不再追究,家旺松了一口气。 陈青岩骑自行车走后,几个孩子也手拉手往学校走,家旺提醒三人:“以后不要在爹面前说杜叔叔的事。” “为什么?”三人不解。 “因为爹不高兴。”虽然他不懂爹为什么不高兴,但他能看得出来。 盼娣:“要不,咱们中午回来问问娘吧。” 招娣:“就是,说不定爹觉得杜叔叔不是好人,所以才不高兴呢。咱们问问娘,以后该怎么办?” 几个小孩煞有介事的讨论着,走到学校门口。 “陈家旺!”大老远的,一个剃着光头的男生喝一声,腾腾腾跑过来。 招娣看到,切一声,大步走进校门。 盼娣不明所以,必旺有些害怕大块头的男生,盼娣便带着必旺,也走进校门。 唯有家旺站在原地等着,等男生走近了,才打招呼:“李小虎,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啊,怪吓人的。” “习惯了。”李小虎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弹弓,凑近家旺:“我昨晚又改进了下,现在威力更大了,等会给你瞧瞧。” 来来往往还有上学的人,家旺推一把李小虎,压低声音道:“你别喊那么大声,先上课,下课咱们再说。” “嘿嘿,行呢。”李小虎身体强壮性格直爽,没什么坏心眼,更准确的来说,这娃娃就没心眼,整天傻呵呵笑。 对于能言善辩,聪慧机灵的家旺,李小虎虽然年纪大,却是很崇拜的。 家旺愿意跟他玩,对他来说,这是可光荣的事呢。 “那你下课来找我啊,我给你演示。”在教室门口分开,李小虎还不忘叮嘱家旺。 “知道了。”家旺应一声。 家旺进到教室里坐下,招娣一把将家旺拽过去,贴近家旺的耳朵质问:“家旺,你是不是琢磨啥坏主意呢?” “啥?”家旺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闪烁,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推开招娣:“别胡说八道,上课了。” 招娣小声嘀咕:“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看你八成又琢磨啥呢。” 家旺没回这句话。 …… 季清一觉睡醒,人都有几分懵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太阳从窗棱里照射进来,洒在炕上,温度已经热起来。 季清下了炕,看时间已经十点,厨房里灶台上温着早饭,她拿下来吃了几口,才想起来自己没还没洗漱,又到院子里洗脸刷牙。 转悠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才慢慢清醒过来,打起精神,朝店里走去。 每天定点去店里看看,是她必做的事。 “清姐,你起来啦!”李国强正站在店门口送顾客,看到季清,高兴的喊道。 季清却是挠挠头,这个傻丫头,喊这么大声,岂不是告诉整条街的人,她大清早的睡懒觉嘛。 “嗯,今天有啥事吗?”季清走上前,问李国强。 “一切正常。”李国强回答完季清,把早上想问季清的事问了,问完后还捂着嘴笑,“清姐,姐夫对你可真好。” 陈青岩可是整条街都赞不绝口的堂堂知识分子,这么高的地位早上起来做饭洗碗,媳妇却在睡大觉,这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媳妇有福气。 季清却是笑不出来,昨晚要不是陈青岩非得来去折腾,她也不至于睡到这个时候啊。 不过,这些话季清是没法跟李国强说的,只能默默把睡懒觉的黑锅背上。 “这瓜子,你们分了吧。”季清对李国强说,“你们三个,分三份,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都行,不要不好意思,就当我给你们的福利。” 李国强高兴的眼睛都亮了,“清姐,你真是太好了!” “好好干吧,我得去做饭了。”季清没有多在店里逗留,回到家开始准备中午的饭。 中午,孩子们嘻嘻哈哈跑回来。 盼娣和家旺说上课的内容,招娣几步跑到季清面前,问季清:“娘,爹是不是不喜欢杜叔叔啊。” 季清数筷子的手一顿:“怎么了?” “就问问。” “什么啊,早上爹走的时候,听到杜叔叔来过咱们店,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家旺立马邀功,“还是我赶紧说,杜叔叔买了点瓜子就走了,爹才没继续问的。” 季清笑起来,夸家旺:“不愧是咱们家旺大哥,够聪明!” 盼娣:“娘,爹真的不喜欢杜叔叔啊,为什么啊?” 招娣:“就是,杜叔叔看着不像是个坏人啊。” 关于这个问题,季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给孩子们说,陈青岩并非不喜欢杜金鸿,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吃醋吃的厉害,这话孩子们听了多不合适。 必旺一回来就去抱福福了,他怀里抱着福福走过来,猜测道:“是不是爹觉得杜叔叔比较俊,所以不喜欢杜叔叔啊。” “啊?”季清惊讶,“你这个小孩,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必旺看一眼家旺,童言无忌道:“家旺哥就觉得林旺军比较帅,所以不喜欢他啊。” “小旺,你胡说啥呢,我什么时候不喜欢林旺军了,还有,他哪里俊了?”家旺急吼吼反驳。 必旺被家旺吼得吓一跳,手一松,福福跳下去跑了。 盼娣护着小旺,对家旺说:“你是不喜欢林旺军,我都听你说过。” 招娣现在和家旺是结盟关系,难得的没有怼家旺,反而岔开话题:“你们别吵了,让娘说。” 季清看几个小孩拌嘴,看的津津有味,见大家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这才轻轻咳嗽一声,道:“你们爹应该没有不喜欢杜叔叔,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早上怎么不高兴啊?”家旺发出疑问。 季清:“……他见谁高兴过?” 招娣:“哈哈哈哈。” 盼娣重重点头:“也是,爹除了跟娘说话高兴,跟其他人都不高兴呢,也不是针对杜叔叔。” “你们爹工作忙嘛,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人打交道,我们要体谅他。”季清给几个小孩碗里夹菜,哄道。 几个小孩信以为真,没有再琢磨下去,他们很快达成一致意见,以后尽量不惹爹生气,多帮爹干干活,爹在外面上班挣钱可辛苦呢。 陈青岩并不知道杜金鸿邀请季清去白市开店的事,只以为杜金鸿买了瓜子,而且季清刻意向他示好,这件事他便没有再提。 原本,和杜金鸿有关的事就此为止,可谁知道,又过了几天,到了周六,五和村的陈师傅来了。 他特别到镇上来找季清,告诉季清,经过这一段时间,他想通了,想生产机器来帮助更多的人。 只是,他的机器要投入生产的话,以他目前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 想来想去,他便想到了曾经也到过五和村,想和他合作的杜金鸿。 “那个时候我话说的太绝,又没留下联系方式,现在也不知道上哪找去。”陈师傅一脸懊恼,“所以,我想着来问问你,你正好门路多,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找找那个姓杜的老板。” 陈师傅说这话的时候,陈青岩也在,季清没有一口应下来,而是扭头,看向陈青岩。 “二哥,你咋说?” 第287章 咱二哥不需要 陈师傅立马也转向陈青岩:“老哥,你有门路?” 虽然陈师傅比陈青岩要大上好些,可村里人习惯把自己敬仰的人称呼为哥,因此,陈师傅对陈青岩张口闭口叫哥。 陈青岩改正了几次,陈师傅还是固执地叫着,陈青岩也就没管了。 “倒是知道你说的是谁。”陈青岩有意看了季清一眼,缓缓道,“行,我们帮你联系一下。” 陈师傅一脸高兴:“哎呀,那就太谢谢了。” “没事,举手之劳。” 陈师傅要赶着天黑之前回去,并没有逗留太久,临走之前,他对季清和陈青岩说,自己下周末再过来。 送走陈师傅,陈青岩拿眼看季清。 季清抱住陈青岩的胳膊,嘿嘿笑:“二哥,有话要说?” “你故意的吧。”陈青岩嘴角勾起,话中有话道:“想看我反应?” “哎呀,二哥,你这是什么话啊?”季清满脸堆着笑容,假装听不懂陈青岩的意思,“二哥,你是一家之主,我这不是等着你做主呢嘛。” 陈青岩:“我可以做主?” 季清:“当然了!” 陈青岩挑眉:“那我做主,咱们不帮他联系杜金鸿,行不行?” “当然行。”季清知道陈青岩不可能因为私事而耽误别人的事,所以故意一口答应。 “真的行?” “二哥说啥就是啥。”季清才不着他的道,反正陈师傅拜托的是陈青岩,她轻松着呢,“要准备做晚饭了,二哥,你今晚想吃啥呀?” 看季清一脸古灵精怪的样子,陈青岩知道她是怕他多想,所以把和杜金鸿接触的机会给了他,并表现的毫不在意。 虽然是故意做出来的,但他也很开心。 “今晚吃你。”他凑近她的耳边说。 顿时,季清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微微撤远了些,狐疑的看着陈青岩:“二哥……” 声音都是颤巍巍的。 不能不颤微微啊,这都连续几天了,再被折腾下去,小命都要没得哟。 陈青岩被季清害怕的样子逗得心情大好,大手搂上季清的肩膀:“好了,咱们包饺子吃吧。” 刚好,陈青岩昨晚割了两斤猪肉回来,还在小土窖里放着,没动呢。 “饺子,要吃饺子了吗?”招娣闻讯赶来。 家旺紧随其后:“吃什么饺子啊,猪肉大葱的还是猪肉芹菜的,再或者,猪肉白菜?” 季清笑眯眯:“我什么都行,你们定。” 招娣:“我想吃猪肉大葱的。” 家旺:“猪肉大葱没有猪肉芹菜好吃,我提议猪肉芹菜。” 两人各执一词,季清把盼娣和必旺也喊来,问俩人的意见。 招娣立马拉过盼娣:“姐,你也爱吃猪肉大葱,对不?” 盼娣没什么主意,“我都爱。” “不行,只能爱一个,你就爱猪肉大葱。”招娣摇摇盼娣的胳膊,“姐,你就跟我站一边呗。” 盼娣无奈,只好同意:“那就猪肉大葱吧。” 家旺看招娣耍赖,也拉过必旺,“来,小旺,你跟哥一起选猪肉芹菜。” “可是我……”小旺懵懂。 “小旺,听哥的,选猪肉芹菜,不然今天不让福福上炕。”家旺吓唬小旺。 必旺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家旺的淫威之下,很快做出选择:“娘,我选猪肉芹菜。” 他睡觉可不能没有福福呢。 比分变成了二比二,招娣和家旺看向季清和陈青岩:“爹,娘,你们怎么选?” 季清被几个孩子逗的笑,故意道:“我选猪肉白菜。” “啊……” 陈青岩跟着开口:“我也选猪肉白菜。” 这下,三样都是两票,选了等于没选。 家旺和招娣纠结起来,季清拍板决定:“那咱三样都做,各做四十个,给你们吃的饱饱的。” “好耶!”家旺跳起来。 必旺举起手,向季清汇报:“娘,我也想吃猪肉白菜的。” “行,那猪肉白菜多做一点。” 决定好要做什么之后,几个小孩主动剥葱剥蒜打水和面,自觉性杠杠的。 季清看着小小身影忙碌的他们,眼底满是老母亲的骄傲。 “咱们家孩子,可太优秀了。”季清忍不住对着陈青岩夸赞。 陈青岩得意:“那是咱们基因好。” “就是,继承了二哥的基因,咱们孩子才一个个又聪明又勤快。可得谢谢二哥呢。”季清顺势说。 她可是发现了,夸孩子们的时候,也得夸陈青岩,他家二哥是不能落下的。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说,陈青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哎呀,她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季清得意的想。 第二天,陈青岩上班前,对季清说:“还是你来联系杜金鸿吧,我跟他不熟,也说不上话。” 季清嘴角噙着笑:“你不吃醋了?” “就没吃过。”陈青岩一本正经,一脸骄傲道:“自信的人不需要吃醋。” “对对对,咱们二哥可太不需要了。” 看季清笑的一脸揶揄,陈青岩恨不得丢下自行车,拉季清回屋,把她好好收拾一顿。 季清看出陈青岩眼中的欲念,忙收起笑容,催促陈青岩:“快去上班吧,再晚就迟了,可不能迟到的。” 陈青岩脚跨上自行车,没有急着蹬,偏过头问季清:“杜金鸿亲戚在咱们镇上,你不用大老远去市里,去找他亲戚说一声就行,他们肯定有联系方式呢。” “晓得,不去市里。”季清顺从的点头。 “联系上啥情况跟我说。”陈青岩板着脸,又补充了一句,这才离开。 季清笑着看着陈青岩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心里甜丝丝的,一整天都心情大好。 没办法,看陈青岩明明在吃醋,却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季清没有告诉陈青岩,其实根本不用去找杜金鸿的亲戚,杜金鸿在白市跟他爷爷住在一起,而她有杜金鸿爷爷的电话。 说来一切都刚刚好,杜金鸿才把电话号码给她呢,她本以为根本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用处。 而且,以前就算有了号码也没处打去,现在却不同,上个月邮局装了电话,想给哪儿打花钱就能打呢。 季清出门到邮局,拿着杜金鸿给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 电话打通后,对面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 “你好。” “杜爷爷,您好,我是季清,我有点事,想找一下杜金鸿。” “……季清?”杜老爷子沉吟片刻,“牛头村,跟我们家娃玩大的季清?” 季清乖巧应声:“没错,杜爷爷,是我。” “好久没见了啊,你最近咋样,听我家小鹏念叨,你在镇上开了商铺,还算红火吧。” “还行,谢谢杜爷爷关心。” “哎呀,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出嫁呢,这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这是在哪儿打电话呢?” “杜爷爷,我在邮局。” “啊……”杜老爷子立马说:“那就不耽误你时间,我给你叫小鹏去。” 电话那头传来杜老爷子喊杜金鸿的声音,虽然杜金鸿已经改了名,杜老爷子还是喊他当年的名字。 “小鹏,季清来电话了!” “来了来了!” 杜金鸿接起电话,“季清,你找我啊?” “嗯,有件事跟你说。” “啥事儿,是不是你想通了,打算跟我合作开店了哈哈。” “那倒不是。”季清看打电话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分钟,想赶在两分钟之前结束,忙说:“五河村的陈师傅来过,想让我帮忙联系一下你,他说他想通了,想找你帮忙生产他那机器,你若是还想跟他合作的话,可以这周末来镇上,他这周末还过来,你们到时候一起商量。” “五和村陈师傅?”杜金鸿恍然大悟,“他啊,他那时候态度可坚决了,怎么突然变了?” 季清:“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你还有兴趣吗?” “有啊,当然有啊。” “那你周末过来吧,到时候就在我家,或者你们去茶楼也行,到时候好好谈谈合作的事。” “好嘞!” “那就先这样,再见。” “周末见。” 第288章 事成 到了周末,一大早还不到九点钟,陈师傅就来了。 季清惊讶,请陈师傅到家里坐下,给陈师傅泡上一杯热茶,又端上自己做的小酥饼。 “您这几点起来动身的呀?” “五点多就起啦,到车站坐了第一班车。”陈师傅抱着茶,仰头喝了一口。 季清:“那可真早啊,这都是我自己做的,您尝尝。” “不了。”陈师傅拍拍口袋,“我带了干粮来的。” 这年头,老一辈的有讲究的人都不轻易在别人家吃饭,走到哪都自己带着干粮,这是他们的习惯,季清发自内心的尊重,也没有使劲劝说。 陈青岩收拾完鸡圈,走进主屋,陈师傅看到陈青岩,立马站起身打招呼。 “老哥,忙着呢。” “没啥好忙的,你做吧。”陈青岩洗了手,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看着陈师傅说:“那位姓杜的老板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他今天过来,具体什么时候没说,你可能要先等等。” 陈师傅点头:“没事,我等着。” 季清微微笑:“陈师傅,二哥,那你们俩聊,我去做午饭,上次去五和村,可是被好好招待过的,今天我多做几个菜,中午咱们好好吃一顿。” “不用做我的,我不吃。”陈师傅连忙说。 陈青岩没有反驳陈师傅,对季清说:“你先去做吧,我跟陈师傅聊聊。” 如此,陈师傅也不好再说什么。 季清一走,陈师傅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又一叠的纸张,上面全是他手画的机械图和自己计算的数据。 他双手捏着,呈到陈青岩面前:“老哥,你帮我看看,我这些算数算的对不对?” “好,我给你看一下。” …… 季清走到厨房,盼娣跟进来,主动道:“娘,我帮你做饭吧。” “招娣和家旺呢?” “他们出去玩了。” “你咋没去?” “我早上在写字,他们等不住我,先走了,这会儿我也不想去了,跟娘你一起做饭吧。” 盼娣说着,去柴房抱了砍好的柴过来,拉过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开始生火。 季清心里暖暖的,嘴上夸了一句:“还是盼娣疼娘。” 盼娣嘿嘿一笑:“娘,招娣和家旺也疼你呢,只不过他们爱玩一点,你要是想让他们回来做饭,他们一溜烟就回来了。” “那倒也是。”季清不禁骄傲起来。 她把水添进锅里,灶火已被盼娣升起,柴火噼噼啪啪的,她取了面,开始和面。 “对了,小旺呢?” “小旺在屋里画画呢,他最近画的越来越好了,画出来的我,跟镜子里的我一样呢!”盼娣语气中满是惊讶。 季清这些天忙于各种琐碎的事,都没怎么看过小旺的画,听盼娣这么说,也好奇起来。 “咱小旺这么厉害了。” “是啊,班上同学都夸小旺呢,他现在可是小福星,谁都喜欢他。” 季清笑的眼睛弯弯,里面盛满了温柔:“那可真是太好了。” 前世,必旺因为与众不同的性格和极度出色的长相,不被世人待见,过的可谓孤僻又惨淡。 幸好,这一世不一样了。 季清和盼娣一边做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院子里传来杜金鸿的声音:“季清,在不?” “在呢。”季清应一声,甩甩手上的水,走到厨房门口,对杜金鸿说:“陈师傅已经来了,在主屋呢,你过去吧。” “好嘞!”杜金鸿边往主屋走,边开玩笑道:“多做点啊,今天中午就在你家吃饭了。” 他话音刚落,一抬头看到正看着自己的陈青岩,差点咬到舌头。 妈呀! 太得意忘形,竟然忘了今天是周末,陈青岩也在的。 “陈同志,你好。”杜金鸿忙敛了敛神色,向陈青岩微微欠身。 “你好。”陈青岩淡淡点头,作为回应。 陈师傅与杜金鸿是第二次见面,并不算陌生,两人握了手后,很快聊起来。 关于生产推广机器的事,杜金鸿早已想好了所有的细节和流程,他倒豆子一样说完,让陈师傅作出补充。 陈师傅不懂,眼神向陈青岩求助。 陈青岩默了片刻,开口问杜金鸿:“生产,推广,你说的都没问题,我好奇的是,利润方面,怎么分配?” “这个好办。”杜金鸿解释:“陈师傅他作为技术指导和产品拥有者,可以选择与我合作,到时候利润按比例分成,也可以选择授权给我,让我全权代理生产推广,我每生产一批,付一次钱给他。” 陈青岩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们合作,最好留出一笔资金,提供给陈师傅作为研发经费。毕竟如果你们想长久的合作下去,机器也需要一代一代更迭。” “很有道理。”杜金鸿重重点头。 既然两方都有合作意向,且都怀有一颗善意的心,在陈青岩为陈师傅解释后,陈师傅很快点头同意,选择了与杜金鸿合作。 口说无凭,杜金鸿还带了合同过来,显然是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陈青岩帮陈师傅看完合同,一一讲给陈师傅听后,陈师傅才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过程中,杜金鸿不止一次,偷偷打量陈青岩。 他原以为,陈师傅同意合作是季清的功劳,毕竟季清擅长跟人打交道,有能力说服陈师傅。 可亲眼所见后,她才明白,先前季清说的都是真的,是陈青岩改变了这位陈师傅的想法。 就说合同上这些条款,他说的时候,陈师傅满脸惆怅,陈青岩说的时候,陈师傅却听的极其认真。 而且,陈青岩说什么他信什么,对陈青岩没有丝毫怀疑。 陈青岩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陈师傅这么听话这么尊敬? 杜金鸿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因为他有求于陈师傅,而陈师傅听命于陈青岩,导致他面对陈青岩的时候,也有几分不自信,连直视都心虚。 “准备吃饭啦!”屋外,响起季清的声音。 签好合同,陈师傅准备离开,杜金鸿还有话要对陈师傅说,正要开口挽留,陈青岩起身道:“尝尝我家的饭菜吧,下次我跟季清去五和村,也到你家尝尝。” “这……”陈师傅犹豫。 陈青岩微微一哂:“不欢迎我吗?” “没有,没有,特别欢迎你。”陈青岩简单一句话,陈师傅也不再拘着,干脆做出决定:“那你们也一定要来我家吃顿饭。” 陈青岩:“那是自然。” 饭桌摆在院子的树阴下,陈师傅走在前面,陈青岩和杜金鸿并排走在后面。 杜金鸿心里没底,已经想溜了。 “你们聊完啦!”季清和盼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摆在饭桌上,季清看到杜金鸿,笑着打趣:“杜小鹏,你看看,做的够不够多?” 杜金鸿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面露尴尬:“多,太多了。” 此时此刻,他只后悔自己来的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干吗非得说那一句。 导致现在想溜都没借口,只能硬着头皮吃这顿饭。 第289章 真男人表态 家里桌子并不是很大,又有客人在,季清便把跑出去玩的那俩小子的饭盛好先放着,现有的人先吃。 陈师傅和陈青岩都属于话少的人,吃饭就吃饭,并不寒暄。 杜金鸿是话多的人,可架不住陈青岩在,他话多也不敢说,只闷头吃饭,心里别提有多不得劲了。 于是,整整一顿饭,只有季清提醒大家夹菜的时候,时不时蹦出几个字。 也许是众人都感觉到了尴尬,这顿饭吃的极快,不到半小时,大家都纷纷放下筷子。 出去玩的俩小子气喘吁吁跑回来,挨个喊一声后,季清叫他们坐下吃饭。 陈师傅和杜金鸿没有再回主屋,拿了小凳子坐在屋檐下,一边啃西瓜,一边闲聊。 杜金鸿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跟陈师傅说了,五和村是种庄稼的村子,不适合盖工厂,而且五和村地处偏远,拉材料也不方便。 所以,工厂应该会建在白市附近。 “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弄辆自行车,到时候,你来去方便。” 陈师傅看向陈青岩,陈青岩点头后,陈师傅才回应杜金鸿:“中。” 见陈师傅这样,杜金鸿也有些无奈,总不能往后的每一个决定,都找陈青岩帮忙吧。 可这话他现在不敢说,就是因为有陈青岩在,陈师傅才放心和他合作,他现在就让陈师傅自己拿主意,那陈师傅万一觉得麻烦又不耐烦,直接拉倒了咋办? 哎,还是慢慢跟他说吧。 又说了两个小时,陈师傅准备回村,杜金鸿把自己在白市和青云镇的地址离开留给他,又暂定了一些细节。 比如,杜金鸿先去准备开工厂的事,陈师傅这边,则将自己生产机器所需要的材料,以及简单的做法归拢出来。 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将陈师傅送到门口,陈师傅握着陈青岩的手,语气珍重道:“老哥,有时间了到我们村上来,我好好招呼你。” “没问题。”陈青岩一口答应。 杜金鸿也适时开口:“我也该走了,既然现在决定要干了,我也得赶快回市里,准备起来。” “你也去车站坐车吗?”季清问杜金鸿。 “对啊。”杜金鸿生怕再出什么岔子,看一眼陈师傅,“我跟咱们陈师傅一起过去。” 季清:“那好,你们都注意安全。” “没问题。” 陈青岩:“我送你们过去吧。” 刚刚才觉得如释重负的杜金鸿,此刻更是警铃大作,差点语无伦次起来:“不,不用了,不用送,不用送。” 陈青岩:“没事,就当散散步。” 陈师傅很喜欢跟陈青岩这样厉害的人呆着,他不会社交那一套,说出来的话都是心里话,“那咱们就走一截。” 有了陈师傅这话,杜金鸿便没法再拒绝。 当着陈青岩的面,他也没法给季清使眼色,向季清求助,只能认命般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陈青岩表现的很随意,对季清道:“我送他们过去就回来。” “行呢。”季清摆摆手:“陈师傅,再见,杜小鹏,再见啊。” 去往车站的路上,杜金鸿一路都心不在焉,陈师傅抓紧时间和陈青岩聊天,聊的内容都是关于机械方面的,杜金鸿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连带的脚下的步伐都有些飘忽。 一旁,陈青岩余光扫向杜金鸿。 看杜金鸿在那又纠结又惆怅,不禁微微蹙眉,每与杜金鸿接触一次,他心底里,某些猜测就确定一分。 到了车站,去五和村的车先发车,陈青岩和杜金鸿一起将陈师傅送上车。 “好了,就送到这吧,我也该去坐车了。”杜金鸿迫不及待的说完,迈步离开。 “等等。”陈青岩叫住杜金鸿。 杜金鸿心道一声来了,他就知道,陈青岩看起来是送他跟陈师傅,实际上,只是想寻到一个单独跟他说话的机会。 担心的事情发生,杜金鸿反而镇定了不少。 他平静的转过身,与陈青岩四目相对。 两个大男人一言不发地对视着,陈青岩在审视杜金鸿,而杜金鸿憋着一口气看着陈青岩。 几分钟后,陈青岩缓缓开口:“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心思。” 杜金鸿惊恐地向陈青岩看去,“你,你什么意思?” “为了彼此的体面,我不会戳穿你,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你没有机会了。”陈青岩语气平淡,跟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但仔细听,能听到他话里的警告意味。 杜金鸿有种天灵盖被击中的感觉,他晕晕乎乎,伸手扶了一把土墙。 “我知道我没有机会,我没有那种心思。”片刻后,他艰涩开口。 陈青岩点头:“能看出来你没有坏心思,所以,我才体面跟你说话。”陈青岩突然话锋一转,“但人心都是贪婪的,得寸进尺的,怎么把握好这个度,你得心里有数。” 杜金鸿咬牙,陈青岩说的每一句话都对,甚至在胸襟上,比他想着要宽广的多。 “话已至此,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陈青岩欲离开,最后说了一句:“我不会干涉你跟季清的来往,我相信季清,季清也相信你,希望你能对得住她的相信。” 陈青岩离去许久,杜金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输的彻底。 若是陈青岩没这么宽宏大度,没这么德才兼备,那他或许会抱有幻想,会为季清打抱不平,觉得自己才更配得上季清。 可事实是,连他都有些佩服陈青岩。 他终于明白,季清平日里那些夸陈青岩的话,都不是空穴来风,更不是夸夸其谈,都是季清发自肺腑的真话。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陈青岩,他很可能做不到这么体面。 “啊……” 杜金鸿闭上眼睛,长长叹一口气,站在大太阳底下,他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 陈青岩步行回家,看到招娣和盼娣在院子里跳房房。 “季清呢?”他问。 盼娣:“娘去店里了。” 陈青岩当即转身出了大门,朝店里走去。 超市里,季清正在给李妮子和李国强讲话,告诉他们销售的技巧。 陈青岩站在超市门口,看了半瞬,季清的眼神才扫过来。 “你送完回来了?” “嗯。” “那你先去休息会吧,我这边忙完再回去。”季清笑着说。 陈青岩看着季清脸上明媚的笑容,很想立马把季清拉回家,压在炕上,狠狠的抱住。 可是,这样的念头,他也只是在心里转了转,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好,我先回去了。” 等陈青岩走后,季清随口对李妮子和李国强说了两句,让她们去看店,自己则走到柜台后,对躲在那里的家旺说:“好了,你爹走了。” 方才陈青岩和杜金鸿一起走了,季清表示的很淡定,实则紧张的要命。 但她又不能亲自跟上去,于是,正好派出跟踪偷听大师家旺,去一探究竟。 家旺偷听完,从小路上一溜烟跑回来,刚给季清复述完,陈青岩就回来了。 情急之下,季清让家旺先躲起来,自己则做出给李妮子和李国强上课的样子,暂时先避开陈青岩。 妈呀! 没法不避开啊,陈青岩都去找杜金鸿谈话了,这会儿肯定情绪上头呢,她可不能一头扎过去。 家旺站起来,拍拍手,“娘,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啊?” “没事,大人们说话弯弯绕绕,其实啥事儿都没有。” “真的吗?”家旺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了。”季清拉过家旺,一本正经道:“就是你爹让陈叔叔做个好人,他在咱们家吃饭嘛,自然要对得起咱们家的信任。” 家旺挠挠头,似懂非懂道:“他为什么要对不起咱们家的信任呢?” 季清曲起手指,在家旺脑壳上弹了弹,“那人家要是要当坏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就比如尕爹尕姑?”家旺当即举一反三起来,“爹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却对不起爹的信任。对不对?”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重重点头:“太对了,就是这个理。”? 家旺:“那我明白了,爹是怕杜叔叔将来做个坏人,所以先警告他呢。” 季清:咦,不愧是她鬼精鬼精的大儿子,真聪明! 第290章 腰可真好 季清在店里忙活到傍晚才回家,回家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厨房烟囱里冒着烟,是陈青岩在忙活。 “娘,许明哲送来一筐田螺,爹正给我们炒呢,咱们晚上吃田螺。”招娣兴冲冲说。 季清看一眼许明哲,开心道:“哎呀,今天又沾了明哲的光了,婶婶明天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酥油饼。” “谢谢婶婶。”许明哲站起来,礼貌道。 虽然季清时至今日,仍然不了解许明哲的父母到底是从事什么职业,但从许明哲的身上,能看出来,他父母绝不是一般人。 不过,一般还是不一般,与她关系都不大。 随便与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季清洗干净手,走进厨房。 “好香啊!”进厨房的那一刻,季清已经准备好十级彩虹屁,“二哥,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陈青岩正在颠勺,一串串田螺被颠的飞起来,又稳稳落回锅里。 “哇!二哥你这颠勺的功夫,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陈青岩扭头,看了眼季清。 季清忙拿出口袋里的手帕,踮起脚为陈青岩擦脸上细细的汗水。 “二哥给我们做饭吃,真是辛苦啦!” 看她这样刻意讨好自己,陈青岩心里痒痒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串串田螺被倒进碟子里,陈青岩往锅里添了水,灭了灶膛的火,正视季清。 “你是拿准了我就吃你这一套,是吧?” 季清笑的眼睛弯弯,余光扫到门口,看没有孩子们进来,仰头飞快的在陈青岩下巴上亲了一口,又迅速撤离。 “是呀!”她甜甜道。 陈青岩眸色一瞬间变得深沉,他眯起眼睛看季清,嗓音也哑了几分。 “很好,吃完饭咱们就休息。” 季清:! 陈青岩挑眉,难得邪气,“咋了,不是让我吃你这一套吗?” 季清:!! 此一套非彼一套哎! 盼娣在屋外听到炒菜声停下来,勤快的进了厨房,准备端菜。 结果一到门口,便看到爹和娘在大眼对小眼。 “爹,娘,怎么了?”她疑惑。 陈青岩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拿起抹布洗锅,季清则张口就来,嘻嘻哈哈解释:“你爹眼睛被沙子迷了,我正给他吹呢。” “这样啊。”盼娣不疑有他,当即对陈青岩道:“爹,你休息吧,我来洗锅。” 陈青岩没应声,三下五除二将锅洗了,又倒上干净的水,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星会慢慢将锅里的水温热,待会儿吃完饭洗碗用。 晚饭陈青岩不止做了炒田螺,还做了两个凉菜两个素菜和一个肉沫茄子,可以说是非常丰盛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的热热闹闹。 季清夹起茄子尝了一口,继续吹彩虹屁,“二哥,这茄子炒的太好吃了。” “田螺才好吃。”招娣说着,给季清碗里夹了一串田螺,“娘,你快尝尝!” 季清把田螺放进嘴里,抓着田螺后端,用力吸一口,田螺肉混杂着调料的香辣味一起充斥在整个口腔内。 “好吃!”季清星星眼看着陈青岩,“二哥,你这田螺做的一绝!” 陈青岩:“真的?” 季清头点成了拨浪鼓,更是转向几个小的:“当然是真的了,孩子们,来,你们说说,二哥这田螺是不是做的特别好吃?” “不光田螺好吃,其他的菜也好吃。”家旺小人精看出季清想做什么,非常配合道:“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招娣虽然脑子没想那么多,但怎么会败给家旺呢,她当即夸道:“这个田螺肉嫩嫩的,真的好好吃啊!” 许明哲看招娣吃的满嘴流油,笑着开口:“炒田螺挺难做的,要么不入味,要么炒老了,叔叔这道炒田螺又嫩又入味,做的比店里卖的都要好,真的很厉害。”? 看其他人夸的有模有样,盼娣找不到新词,便学着平日季清的风格,对陈青岩道:“谢谢爹,给我们做了这么好吃的晚饭。” 一旁抓着田螺吸吸吸的必旺小盆友赶紧抄作业:“谢谢爹!” 尽管陈青岩知道,季清那些话是为了让他开心,但听孩子们一圈说下来,他的神色还是变得温柔了许多。 “你们喜欢吃,爹以后多给你们做。” “好呀好呀!”家旺头一个捧场。 季清两眼弯弯,托着下巴,深深看着陈青岩:“那我们可太有福气啦。” “太有福气啦!”必旺跟着重复一遍。 他吃的满嘴都是汁水,胖乎乎的小手也脏兮兮的,一边辣的吸气,一边小鹌鹑一样点头,可爱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次日是周一,陈青岩以需要早点睡为理由,咔嚓掉了孩子们要去河边玩的要求,让孩子们洗漱完回房间。 孩子们倒是没有多想,如今每周日晚上洗澡,已经成了家里的习惯,在他们看来,爹这是为他们考虑呢。 只有季清知道陈青岩在想什么,因此,帮必旺小宝贝洗澡的时候,脸都是烫烫的。 必旺皮肤又白又细,过了一个夏天,其他几个小孩多多少少晒黑了一些,唯有必旺,依旧一身奶白,浑身细腻如润玉一般。 季清一边给必旺搓小胳膊,一边在心里想,这小家伙基因真是太好了,现在就哪哪都讨人喜欢,长大了可还得了。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紧接着,陈青岩的声音响起:“还没洗完吗?” 这是又来催了。 季清颇为无奈,对着门口喊:“快洗完了。” “要不我来帮小旺洗,你去准备准备。” “不用了,小旺马上洗好了。”季清担心再磨蹭下去,等会儿陈青岩更难缠,因此,飞快的帮小旺洗完,让小旺去找爹玩,自己则重新换水洗澡。 柴房外,能听到陈青岩和小旺的对话。 “爹,你在干嘛呀?” “等你娘。” “爹,你要不要看我画的画呀?” “……” 不一会儿,两人说话的声音消失,估计是陈青岩去小旺的房间了。 季清每天在家时间多,洗澡比孩子们还勤快,因此不需要像孩子们那样搓一遍,很快便冲洗完。 她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一边把头发擦的半干,她猜测陈青岩还在小旺房间里,这才倒了水,蹑手蹑脚的往主屋走。 主屋门打开在那一瞬间,她的手腕突然被捉住,一股大力将她拽了进去。 她被吓了一大跳,正要低声惊呼,嘴唇上一湿,两片唇瓣被封的死死的。 “唔……”只剩下零星的破碎的声音。 今日的陈青岩,比往日越发强悍霸道,不仅牢牢吻着她,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还发狠般的把她往墙上推。 她背部抵着墙,与他肌肤相亲,感受到了他灼热迸发的身体。 院子里脚步声响起,是孩子们跑出去上厕所,陈青岩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饶过季清的唇瓣后,手又从季清的衣服里探进去。 季清:“!!!” 她只能用力去推陈青岩,用眼神警告她,嘴巴则是咬得紧紧的,不敢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陈青岩看她急的双眼通红,到底是不忍心再捉弄她,长臂一伸,关门上栓。 季清瞬间放松了不少,但下一刻,整个人被陈青岩拦腰抱起来,双脚腾空身体没有支撑,吓得她连忙捂住嘴巴。 季清本以为,陈青岩是要抱她去炕上,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整个晚上,除了最后睡觉,陈青岩就没打算上炕。 季清被折腾的快要散架的同时,不禁在心里想,陈青岩的腰力,可真好啊…… 第291章 给她死下 这一夜,季清睡得昏天暗地,到了早晨听到屋外孩子们起床的声音,她嘴里嘟囔几声,眼睛沾了糨糊一样,根本就睁不开。 陈青岩拍拍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你睡吧,再睡会。” 季清宛如被蛊惑一般,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睡,又睡到了大中午。 她撑着炕坐起来,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你们别这样,等清姐起来再说。” “什么起来,这都几点了,还睡觉呢,这是往晚上睡呢?” “怎么样那是清姐的事,没有清姐的允许,你们不能硬闯。” “谁硬闯了,我们这不是没进屋吗?” “这……” “你哪根葱啊?她可是陈青岩的妹妹,陈青岩家就是她家,轮得到你一个长工在这儿指手画脚吗?” “我……” “行了,你也别结结巴巴了,我这就喊季清,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季清走出屋,先是习惯了下刺眼的光线,接着朝院子里看去。 院子中央,张娜堵在陈芬芳和一个陌生女人面前,用身体挡住两人的去路,不让两人再往里走。 俩人不满,正对着张娜吹胡子瞪眼睛呢。 季清没见过陌生女人,并将目光投向了陈芬芳,冷冷开口:“干啥呢?” 张娜闻声,转头看向季清,“清姐,你醒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季清走到院子里,一边打水洗漱,一边问张娜。 张娜解释:“早上姐夫走的时候,到店里说了一声,说让我们帮你看着门,你没起来的话,不管来的是谁,先看看啥事儿,等你起来再说。” 所以,张娜一看到陈芬芳不打招呼,不在门口喊人,直接推门而入,便很负责任的跑过来拦住了两人。 这才跟陈芬芳吵起来。 陈芬芳一听,陈青岩居然这么宠着季清,心里是又酸又不平衡。 她当即抱着胳膊说:“我哥让你防的是外人,又不是我们自家人,他要是知道我来,肯定跟你说,让你好好招呼我。” 看着盲目自信的陈芬芳,季清呵呵一笑,心道,你哥要是知道你来撒泼,怕是防的更厉害。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季清虽然讨厌陈芬芳,却也不想在这里闹起来,便对张娜说:“你姐夫交代的事,你做的很好,完了给你奖励。现在去忙吧。” “知道了,清姐,有事你喊我就成。”张娜走的时候,又朝陈芬芳看了几眼。 这陈青岩的妹妹,怎么跟陈青岩一点都不像呢,陈青岩那么有文化有涵养的一个人,妹妹咋说起话做起事来一点都不文雅,尤其是抱着胳膊找茬的样子,跟村里的泼妇简直一模一样。 真是奇怪。 等张娜出去后,季清问陈芬芳:“说吧,你来干什么?” 陈芬芳与她身旁的女人对视一眼,不满道:“季清,你咋这么没礼貌,来者是客,我跟我朋友过来,你咋都不把我们往屋里请,不给我们端吃的倒喝的。” 季清:“……”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脸皮厚如城墙了。 “咋的,我说错了?”陈芬芳理直气壮道,“怎么说我也是我哥的亲妹妹,你不该招呼我吗?” 季清实在受不了了,大步走到鸡圈旁,拿起扫帚就朝陈芬芳走去,陈芬芳被吓得后退几步。 “你干啥?” 季清把扫帚往地上一立,冷笑出声:“我看你是失忆了,我跟你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还让我招待你,哪来的脸啊?” “季清!”陈芬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恨恨道:“你这样对我,我会告诉我哥的!” 季清:“赶紧告诉你哥吧,还你是你哥的亲妹妹,我可告诉你,你哥巴不得没你这个妹妹呢,一天到晚的,正事不干,净给他丢人。” “你……”陈芬芳气的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上下起伏。 这时,她旁边的女人上前一步,突然开口道:“都是一家人,别吵了,吵起来让人家笑话。” 季清这才把视线投向女人,没好气的询问:“你是谁?” 不怪她态度不好,能跟陈芬芳玩到一起的,想必也没什么好人。 女人倒是比陈芬芳沉得住气,不急不徐道:“我叫王红,也是红山根村的。” 季清看着王红,开始搜刮原主的记忆,无奈没有一丁点印象。 陈芬芳不满季清的无动于衷,大声道:“她是高成进的表嫂,比你还大一岁,你态度好点。” 季清:“……” 不说和高成进有关,那她态度还真能好点。 现在,呵呵! 眼看太阳快到正中央,去上学的孩子们也快回来吃饭,季清不耐烦,催促道:“你们到底来干什么,有事快说。” 王红没想到他人口中好相处的季清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也有几分难堪,看向陈芬芳。 陈芬芳受了一肚子气,自然也不想让季清好过,一屁股坐在陈青岩刚修的小花园石墩上。 “我不跟你说,我等我哥来了,跟我哥说。” 季清看陈芬芳这耍赖的样子,从表情到姿态和老太太简直如出一辙,不禁失笑。 老太太是陈青岩的娘,季清多少得给点脸面,但对陈芬芳,就没那个必要了。 “要等你哥,出去等去。”季清大扫把一挥,直接往陈芬芳脚下扫去。 陈芬芳今天穿了双旧皮鞋,看样式,是前几年老太太还把着钱的时候买的,季清扫帚扫过去的时候,她尖叫着跳起来。 “你干什么?” “赶紧走,别赖我这儿。”季清不耐烦的看着陈芬芳,“想跟你哥说什么,那就等你哥来了再说,我不欢迎你。” “啊!”陈芬芳大叫,“季清,我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可别逼我!” “我逼你?”季清嗤笑一声:“陈芬芳,我看是你别逼我才对吧,你跟我之间多大过节你心里没数吗,到我面前打肿脸充什么胖子呢?” 陈芬芳自然记得她跟季清所有的纠纷,可在她看来,只有她记仇季清的,哪有季清记仇她的份,她是妹妹,是该被让着的。 要是季清不让,那就是季清不厚道,跌份儿! 因此,她手往腰里一插,耍赖起来:“我今天还就不走了,你有本事你把我打一顿,来,往脸上打,让我哥来了看看她取个什么样的泼妇!” 季清切一声:“对付你还真不用等你哥回来,你可能已经忘了,那我提醒你一下,陈芬芳,你可是从劳改农场回来养病的,要是派出所的人知道你在我家发疯撒泼,身体好的不行,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又送到劳改农场去?” “什么劳改农场,你别乱说话!”陈芬芳飞快向王红看了一眼,“不招呼就不招呼,你少在那咒我!” 王红张口,想替陈芬芳说话,季清猝然打断:“要走快点走,别唧唧歪歪的,你们说的那些废话,我不爱听。” “走就走,谁稀罕!等我哥回来,看我怎么告状!”陈芬芳害怕季清说出她更多黑料,做出一副气的离开的样子。 她一把拉过王红,一边往外走,一边故意说给季清听,“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人,你们非不信,非说她和善友好,现在亲眼所见,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吧!” 季清提着大扫帚,就走在两人身后,王红余光扫到,吓得走的飞快。 两人走出大门,季清提着扫帚站在门口,手插在腰里,大声道:“我家不欢迎撒泼耍赖的,谁家欢迎你们上谁家去!” 此时街上有路过的行人,对面供销社丁秀也站在门口。 被这么多人瞧着挨骂,陈芬芳肺都快气炸了,又不敢跟季清硬碰硬,只能在心里把季清骂个狗血淋头,暂时和王红离开。 俩人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王红拉住陈芬芳,说:“你嫂子怎么这么凶啊?” “妈的,那就是个泼妇。”陈芬芳骂道。 王红叹气:“泼妇不泼妇的先不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你嫂子这样霸道,你哥还会不会帮忙啊?” 陈芬芳咬唇,恨恨道:“他必须给我帮,不帮我就给他死下。” 听陈芬芳这么说,王红看了一眼陈芬芳,看陈芬芳一脸扭曲,想到临出发前高成进的命令。 诡异的是,她竟然没有阻拦陈芬芳这可怕的想法。 第292章 丢人现眼 对于陈芬芳到家里来闹的事情,陈青岩自然是一概不知,他到研究所后,便埋头忙碌起来。 中午,他在食堂吃过饭,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打屁闲聊,而是马不停蹄的回到办公室,继续演算数据。 孟所长拿来新资料,陈青岩也是看了眼后,继续写公式了。 见他这么勤奋,孟所长不忍心劝道:“青岩,虽然咱们的工作是为国家,为人民服务,但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能累坏自己。” “谢谢所长关怀,我不累。”陈青岩头也不抬的回答。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听到所长这么说,那不得高兴的蹦起来,把所长好好恭维一番。 能休息还不好,巴不得能休息呢。 可陈青岩偏不是那样的人,自打他进研究所的第一天起,他便兢兢业业,满心扑在工作上,从不做那些所谓的社交,更不会说好话。 不过,若是陈青岩跟别人一样,所长也不会特别嘱咐他好好休息了。 见所长还待着没走,陈青岩抬起头,疑惑道:“所长,还有事?” 孟所长:“……没有了。” “所长放心,你交给我的这些材料,我今天下班前就整理出来,具体的工作量和一些细节问题,我会写成报告,明天早上宋丽丽送报告的时候给你送去。”陈青岩一口气说完,又补充一句,“那所长我就不送你了,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孟所长:“……” 站在走廊里,孟所长无奈摇头。 他本想跟陈青岩寒暄几句的,可没想到,这人眼里都是工作,这相当于把他赶出来了呀。 相伟奇和施飞藏在凉亭后,看到孟所长站在陈青岩办公室门口叹气,立马又小声议论起来。 “这兔崽子,铁定又把咱所长气着了。” “所长朝办公室去了,走,咱们给所长舒舒心去。” 俩人绕过花园和办公楼,从另一端一路小跑,刚好在所长办公室附近与孟所长相遇。 “所长好!”俩人站的笔直,向孟所长打招呼。 孟所长心里正琢磨陈青岩的事呢,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人吓一跳。 “所长,看您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啥烦心事啊?”施飞一脸讨好的问。 相伟奇立马表态:“所长,我们都是研究所的一份子,您若遇到什么困难事,尽管交给我们去做。” 孟所长将信将疑的看着俩人:“交给你们?” “对,所长,尽管交给我们吧!” “就是,我们就算专业知识不如陈青岩,但我们态度好啊,我们会力所能及为所长您分忧的!” 孟所长一听俩人这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看到他在陈青岩那里吃了瘪,跑来拍马屁了。 可惜呀! 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孟所长呵呵笑了:“我记得,你俩是研究化学物质的吧。” “是的,是的。”俩人一脸谄媚的笑。 “陈青岩是搞物理和数学的,听你们这话的意思,是打算重新学个数学和物理,然后来帮我?” “这……”相伟奇和施飞面面相觑。 孟所长点点头:“你们既然有这份心,那我也不能视而不见,这样,李卫国同志那一组最近在做传送带研究,你俩就加入他的小组,去帮他打打下手,顺便学习学习物理和数学知识。” 俩人一听就慌了,这是变相的增加工作量啊,还是边边角角不重要的工作量,最主要的是,这个李卫国就是个死倔驴,说一不二,一点都不懂得变通,简直比陈青岩还难缠。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那不得憋屈死啊! “所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 “所长,李卫国小组也不缺人啊,我们这不是想帮您分担陈青岩同志的工作量嘛。” 孟所长心底冷笑一声,面上继续慢悠悠道:“我知道啊,所以才让你们先去李卫国同志那里学习物理和数学知识,陈青岩同志做的工作需要懂高阶物理,你们先把初阶的学会了,自然就能分担了。” “所长……” “怎么,刚刚不还说把困难事交给你们吗,现在就后悔了?”所长冷下脸。 相伟奇和施飞立马摇头:“没有,没有后悔。” “那就去李卫国同志那边报道吧,稍后我会让人送报告过去,你俩在那边好好学,每天填报告向我汇报。” “是……” 原本兴高采烈的俩人,此刻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都蔫了。 所长并不理睬,迈步回了自己办公室。 当天下午,所里就传开了这件事。 宋丽丽在办公室听到后,差点笑死。 “他们怎么这么头铁啊,不知道陈青岩的工作是咱们所最难的吗?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啊,还跑去要干陈青岩的工作,给他们他们能干得了吗?” “就是,咱们所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陈青岩不能招惹,我都不知道他俩是没脑子还是脑子坏掉了。”另一个研究员说。 “要我说,他们两个就算到现在还意识不到陈青岩的分量,也该知道咱们所长的性格啊,咱们所长可是唯人才是重,他们是怎么想的,所长自己估计都愣住了!” “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宋丽丽笑的直拍桌子,自从韩月笑被开除后,所里风气越来越好,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事,难得听一次。 一群人正乐呵着,李卫国沉着脸走进来。 因为一起演过季清排的情景剧,杨海文和李卫国熟了不少,他看向李卫国,打趣道:“咋样啊,小李,相伟奇和施飞你能领导住吗?” “别提了,烦人。”李卫国是回来取东西的,他拉开抽屉取上,转身离开。 路过宋丽丽桌子的时候,他不着痕迹的朝宋丽丽看过去,深深看了一眼。 宋丽丽被看得紧张起来,正抿唇琢磨李卫国这眼神是啥意思呢,李卫国已经走了。 “哎呀,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赶紧工作吧。”宋丽丽对众人说。 “工作工作,早点下班。”其他人也附和道。 说是要工作,宋丽丽却满脑子想着李卫国那一眼,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在怪她落井下石,嘻嘻笑笑? 自打她和李卫国在情景剧里演过夫妻之后,两人见面相处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氛围,一开始她以为只有她觉得不舒服,后来她发现,李卫国也怪怪的! 难不成,李卫国讨厌她? 可是不应该呀,她有什么难处,都不用说,李卫国便会主动帮她,帮完也不需要她的感谢。 前两天她不小心划破手指,李卫国面上一声不吭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拿来半瓶消毒水和一卷纱布,放在她桌上。 如此种种,若是他讨厌她,肯定不会做的。 可不是讨厌,那是什么? 宋丽丽摇摇头,觉得李卫国这个人心思太深,她弄不明白。 很快到了下班的点,宋丽丽收拾完办公桌,和吕露水有说有笑地走出研究所。 研究所门口,一个戴着眼镜背着公文包的男人,看到宋丽丽,推了推眼镜,大步走上前。 “丽丽,你可下班了,我等你好一会了。” 来人叫赵昌明,之前看了情景剧后,喜欢上了宋丽丽,并对宋丽丽展开了追求。 一开始,宋丽丽还跟男人好好相处着,可谁知道,这个赵昌明,居然偷偷摸摸跟人打听宋丽丽的家庭情况,以及研究所的福利待遇。 私底下小动作太多,为人不诚恳,宋丽丽便不想与他接触了。 “你来干什么?”宋丽丽当即沉了脸,“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 “什么时候清楚了,丽丽,这人来人往的,你别耍脾气啊,咱们有话慢慢说,好不?” 赵昌明是故意来研究所门口等宋丽丽的,他清楚女人脸皮薄,要面子,要名声,有些话宋丽丽可以私底下说,却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说。 他当众向宋丽丽示好,宋丽丽就算不同意,也不好当众拒绝。 如此一来,他不仅多了机会,还能让其他人误会他和宋丽丽的关系。 等他如法炮制几次,宋丽丽迟早被他拿下。 赵昌明如意算盘打的好,可唯独有一点,他没有想到,那便是宋丽丽的性格,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软弱爱面子。 自打发现了赵昌明人品有问题后,宋丽丽已经坚定了不和他来往的心,私底下拒绝的时候,赵昌明是同意了的。 如今,赵昌明找上门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宋丽丽一下就火了。 她气愤道:“谁跟你闹脾气啊,我都说了,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连,咱们最好连朋友都别做,就做个陌生人,你当时没听懂吗?” 研究所众人都挺喜欢宋丽丽的,看宋丽丽有情况,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研究所门口顿时聚集了一大帮人。 见宋丽丽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赵昌明也气血上涌,开始给自己找补了。 他咬牙:“宋丽丽,我约了你三次,你跟我出去了三次,我请你吃饭,请你看电影,现在你不认账了?” “咋的,我求你请我的?” 宋丽丽觉得这个人真好笑,当时她跟赵昌明说清楚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花费算清楚,给了赵昌明,可赵昌明偏不要,还说如果她给他钱,就是看不起他,糟践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背后一套,人前一套! “是,你是没求我请你,可你欺骗了我的感情!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干嘛我约你,你就跟我出去!” 既然得不到,那他索性就把她名声给毁了! 到时候,她变成没人要的,只能乖乖来找他! 宋丽丽气的都快晕厥过去了,她生平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原本伶牙俐齿的她,这会儿因为太生气,都说不出话了。 于是,赵昌明自认为占了上风,更是戏精体质爆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 那言语间,简直像是宋丽丽把他骗惨了似的。 人群外,李卫国蹦着脸看着眼前的情景,垂在身侧的手捏的紧紧的。 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路过,先是朝人群里看了一眼,接着看到李卫国,他难得停下来。 “喜欢一个人,就要信任她。”陈青岩低声。 李卫国猛地扭头,对上陈青岩一双淡漠清亮的眼睛。 “对了,有三个词挺有意思的,怎么说来着?”陈青岩的语气,像是在闲聊,“我想起来了:英雄救美,过时不候,追悔莫及。” 说完,陈青岩跨上自行车,潇洒离去。 望着陈青岩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到陈青岩和季清恩爱的夫妻关系,李卫国突然下定了决心。 而人群之中,赵昌明还在编排宋丽丽。 他正演戏演的酣畅淋漓呢,突然肩膀一沉,他抹着眼泪抬头,看到一张板正的国字脸。 “多少钱?”国字脸问。 赵昌明:“啊?” 李卫国:“你说请她吃饭,请她看电影花了钱,我问你,总共花了多少钱?” “我……我不记得了。”赵昌明狐疑的看着李卫国,“你谁啊?” 李卫国没有回答赵昌明的问题,继续道:“那你现在回想一下,看了几次电影,吃了几次饭,在哪儿吃的?” “干什么?我要向你汇报吗?你是谁啊?你跟她什么关系?”赵昌明已经察觉到来者不善,瞬间警惕起来。 李卫国站着没动,余光扫了一眼宋丽丽,掷地有声道:“我是她同事。” “同事?”赵昌明冷笑:“我看未必吧!” 赵昌明之所以能在这里闹上一阵,就是因为没有男人出头,女人们又爱看热闹,这才给了他发挥的机会。 这年头男人女人避嫌避的厉害,别看私底下开玩笑嬉闹,公众场合里可是不敢乱来的。 再者,宋丽丽又是待嫁闺女,男人们若是轻易出头,很容易会被扣上乱七八糟的帽子,到时候若是被有心人传谣,脏名声洗都洗不掉。 要是这是研究所里,赵昌明敢这么搞,早被所里的男人女人拉走了。 赵昌明脸上的奸邪笑容,看的李卫国火大,忍不住想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宋丽丽突然开口。 “五块五毛。”她终于喘匀了一口气,瞪着赵昌明,气呼呼道:“我总共花了他五块五毛,跟他说清楚的时候,我就给他还了,是他自己不要的。” 闻声,李卫国拉开布包,从里面掏了一会,掏出六块钱,拍在赵昌明身上。 “花你的钱还给你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哪来的回哪去!” 赵昌明万万没想到,居然有男人替宋丽丽出头。 这下,又被他抓住一个把柄。 “你为什么替她还钱?”赵昌明露出浮夸的表情,“我看你们不只是同事吧,好啊,我看,这就是宋丽丽你甩了我的原因吧!” 李卫国拧眉,嫌恶出声:“少胡说八道!” 赵昌明捏着六块钱,举起来给众人看:“同志们,这可不是六分六毛,这是六块,一个男人愿意无缘无故给一个女人出六块钱,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们可能是普通朋友吗?” 他说着,转向宋丽丽,凶狠道:“宋丽丽这个女人,脚踏两条船!” “有完没完!”李卫国再也忍不下去,几步冲上去,对着赵昌明就是一拳。 赵昌明猝不及防,被打的朝后倒退几步,后背撞在一颗大树上。 就连宋丽丽都惊呆了,平日里李卫国虽然话少人轴,但从不与人正面起冲突,哪怕是被坑了多干活,他也都是一言不发干完,很少跟人挑起事端。 就是这样一个被所里评为“老牛”的老实男人,今天居然为了她,出手打了人! 赵昌明也没想到李卫国会动手,赵昌明平日里别说是动手了,就是动脚都少,基本就是动嘴皮子的。 可没想到,今天居然碰上了一个“莽夫”! 李卫国那一拳正对赵昌明的嘴,连带着打到了赵昌明的鼻子上,他顿时鼻血横流,很快便是一手血。 “你……你打人!”赵昌明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李卫国:“知识分子为了女人动手打人,我要告你!” 李卫国听到他还敢这么说,更气了,捏紧拳头就打算给这下作男人再收拾一顿。 殊不知,赵昌明是故意的,他就想激怒李卫国,想让李卫国对他再动手,到时候他顺势往地上一趟,讹死李卫国! 到了这一步,宋丽丽也冷静了不少,她那股被气丢了的聪明劲儿也回来了,听到赵昌明的话,不等李卫国做出反应,她几步冲过去,举着包对着赵昌明一通乱揍。 她边揍边骂:“你还告别人,我今天我就告你去,你追求我不成,就造谣诋毁我名声,还跑到我单位门口污蔑我,你渣滓!” 第293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方才赵昌明说的信誓旦旦,众人心怀疑窦,所以没有开口,这会儿听宋丽丽说话,才明白来龙去脉。 周莲抱着胳膊,讥讽出声:“真是没见过这么丢人的男人,追求人家姑娘不成,跑来要钱污蔑人家,没有追人的真本事,就少往姑娘身边凑!” “就是,我们丽丽这么好看的,幸亏没跟他在一起,不然真是亏死了。” “要我说啊,这种抠搜心坏的男人就该打一辈子光棍,哪个女孩嫁给他,哪个女孩倒霉!” 众人也纷纷指责起来。 赵昌明满脸鼻血不说,胳膊也被打肿了,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方才还听他振振有词的那些人,都开始向着宋丽丽说话了。 甚至还有一些人,提议宋丽丽告到派出所去,告赵昌明一个造谣污蔑,扰乱社会主义秩序。 这可把赵昌明吓得不轻。 他认怂的本领也是一绝,当即抱着头蹲下身,哀嚎起来。 “是我误会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也是因爱生恨啊!” 反正不能说自己一肚子诡计。 宋丽丽一听这话,越发恶心的不行。 她真希望时间能倒流,这样她就可以告诉过去的自己,千万不要跟赵昌明有任何接触。 “别在我面前提什么爱不爱的,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赶紧滚吧!” 赵昌明斜眼看着宋丽丽,还在演戏:“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行不?” 实际上,是怕宋丽丽听了同事们的话,把事情闹大,他最后下不来台。 宋丽丽没看出赵昌明这么多心思,只以为这人是个欺软怕硬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我跟你之间不存在原不原谅,钱已经还给你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陌生人。” 听宋丽丽这么说,赵昌明心里已经明白,今天的事情,他是不会再被追究的了。 至于未来,他可以再想办法。 他刚准备走,李卫国突然出声。 “等等。” 赵昌明停下脚步,眼神怨恨的看着李卫国,“你还想干什么?” 要不是这个男人突然冒出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怎么可能这样狼狈。 李卫国站定在赵昌明面前,板正的国字脸越发严肃,光从气势上,赵昌明就被压到尘埃里去。 “警告你一句,没有下次。”李卫国盯着赵昌明扭曲的脸,掷地有声道,“咱们县城并不大,若是被我听到你再散布谣言,造谣生事,我一定上你们单位找你去。” 赵昌明想反驳,被李卫国锐利的眼神看着,他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敢说话。 主要怕还被打。 宁惹君子,不惹莽夫,没必要跟这种一根筋的人对着干。 但是,让他乖乖吃瘪被教训,那他也是不情愿的。 “我今天离开这里,这件事不会再提。”赵昌明算是当众表了个态。 然而,他接着话锋一转,问李卫国:“我是真心好奇,你究竟是宋丽丽什么人,她的事,你怎么这么上心,难不成,你也是她的追求者?” 此话一出,众人的关注点即刻跑偏了。 “是啊,从没见小李这么生气过。” “小李该不会真的喜欢丽丽吧。” 宋丽丽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替李卫国捏了把汗,李卫国是主动站出来帮她的,她不想让他难堪。 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李卫国对她这么好…… 面对种种猜疑,李卫国脑子里,闪过了陈青岩最后骑车离去的画面。 陈青岩是他在研究所最敬佩的人,陈青岩临走前说的“过时不候”四个字,于他而言振聋发聩。 顷刻之间,他下了决心。 看李卫国沉默不语,宋丽丽不忍心,开口:“你们别这么说,李大哥只是……” “没错,我也是她的追求者。”李卫国视线扫向宋丽丽,一脸认真的开口。 这下,同事之间一片哗然。 宋丽丽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卫国,脸涨了个通红,整个人都傻了。 李卫国继续说:“宋丽丽同志,我心悦于你,现在向你表明心迹,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是否同意我的追求,是你的权利,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你做自己就好,不必有压力。” “天呐!咱们小李这么深情的吗?” “丽丽也太幸福了,听的我都快哭了。” “听听咱们小李的发言,再看看那一个,真是高下立见啊!” 赵昌明看愣了,他本打算揶揄李卫国和宋丽丽,自己不好过,也不让他们舒坦。 可万万没想到,这男人真喜欢宋丽丽,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么肉麻虚伪的话。 太不要脸! 还说研究所的人都老实本分,让他来看,这男人比他可滑头不少,纯属看着老实罢了! 众人的焦点都在李卫国和宋丽丽身上,也没人理会赵昌明了,赵昌明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抱着公文包灰溜溜逃走。 心里,却是把李卫国和宋丽丽记恨上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宋丽丽一阵眩晕,她回过神,看到同事们正拍着手,怂恿她答应跟李卫国在一起。 “我……”宋丽丽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平日里虽然活泼开朗,可在感情方面,她没什么经验,紧张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李卫国见状,抬手打断了同事们的起哄,温声对宋丽丽道:“不必现在回答我,我是追求你,你可以考察我一段时间。” “嗯……”宋丽丽低下头去,整张脸都羞红了。 李卫国则是转身,又对大家道:“说到底,这是我们的私事,以后还烦请同志们不要在办公室起哄,谢谢大家配合,今天都散了吧。” …… 陈青岩迎着夕阳骑自行车回家,到了家门口,看到跟个电线杆子一样,杵在那里的陈芬芳,他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陈芬芳也看到陈青岩,站着没动,梗着脖子和陈青岩对视。 陈青岩:“……” 王红头一次见到陈青岩,眼睛都看直了,都说陈青岩是个书呆子,可没人说陈青岩长得这么俊朗啊。 见陈青岩视线扫过来,王红脸上飞上两坨红,娇羞开口问候:“陈同志,您好,我叫王红,也是红山根村的。” 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走近几步,冷声:“有事?” “啊……”王红脸又红了几分,嘿嘿笑道:“我没事,芳芳有事,我陪她来的。” 对于陈芬芳,陈青岩更是没好脸,一脸不耐烦道:“你找我什么事?” 陈芬芳气呼呼:“哥,我好不容易来你新家一趟,你都不说请我进去坐坐吗,你是我亲哥吗?” “没什么坐的必要。”陈青岩才不给陈芬芳面子,态度比季清还冷:“你有事就说,没事就回家去。” 陈芬芳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咬牙:“有事说,我要进去说。” “那你别说了。”陈青岩扔下这一句,提着自行车上台阶,跨过大门进了院子。 陈芬芳顿时眼圈都气红了。 王红拽拽陈芬芳的袖子,劝道:“好好跟你哥说话,人家是知识分子,咱们态度好点。” “知识分子怎么了?还不是被他的那个泼妇媳妇拿捏的死死的,真是没出息。”陈芬芳一脸怨怼。 “那现在咋办?”王红叹气。 陈芬芳恨恨看着院子,门大开着,她迈步就往里走,边走边说:“我今天就不信了。” 第294章 喝洗衣服的水自杀 对于陈家人的狗皮膏药程度,季清心里早就有了数,她知道陈芬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陈青岩回来了,还有的闹呢。 于是,她下午便早早做完饭,等孩子们回来后先一起吃了,把陈青岩的单独留出来,放在锅里温着。 反正给陈芬芳和王红是没有的。 陈青岩一进屋,季清便端出盛好的饭菜,让陈青岩先去洗手,接着坐下吃。 “你们吃过了?”陈青岩闷闷问。 季清点头:“下午孩子们回来的早,我先做先吃了,想着把攒的衣服洗一下。” “嗯。”陈青岩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芬芳和王红进了院子,等了几分钟等不到人来招呼,自己主动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陈青岩在吃饭,更是又憋屈又愤怒。 “我的亲哥,亲嫂子,我大老远来一趟,中午嫂子不给我饭吃就算了,晚上我亲哥都不给我饭吃,真该让人来评评理,这是什么世道啊?” 对于陈芬芳的告状,季清一个字都没解释。 陈青岩直接道:“你这是来我家撒泼来了?” 陈芬芳:“……” “哎呀,怎么一见面就吵起来,都是一家人,咱们好好说话。”王红看只有陈青岩在吃饭,心里也不得劲,阴阳怪气道:“要我说,也不怪芳芳不高兴,季清是知道芳芳来镇上的,故意提前把饭做完吃完,我一个外人看着,也觉得实在不地道啊。” 陈青岩皱眉:“既然知道自己是外人,就不必置喙我们家的家事。” “这……”王红尴尬了。 陈青岩又转向陈芬芳,没好气道:“是你自己说,你的事和我无关的,今天又跑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不行吗?”陈芬芳嘴硬。 陈青岩:“那你看过了,可以走了。” “哥!”陈芬芳再也绷不住,大吼一声,“我是你亲妹妹!” 季清在一旁听的脑壳疼,亲妹妹这几个字,都重复多少遍了,车轱辘话来回说着不难受嘛。 再说了,平日不记得自己是亲妹妹要尊敬哥哥,遇上麻烦了,仗着亲妹妹的身份来找哥哥帮忙,还真够会行使亲妹妹的权利的。 呵呵! 陈青岩估计也烦了,放下饭碗,淡漠的看着陈芬芳,“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事来找我,说出来我听听能不能办。” 这已经是陈青岩态度最好的时候了,陈芬芳虽然情商低,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识时务,看陈青岩愿意帮忙,压低声音道:“我要私底下跟你说。” 她才不想让季清听见。 然而,陈青岩并不惯陈芬芳这个毛病,毫不犹豫道:“要说就现在说。” 陈芬芳咬唇,眼睛又红了几分。 王红怕陈芬芳和陈青岩又吵起来,推推陈芬芳,小声道:“别闹了,好好说。” 陈芬芳纠结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开口道:“我快要结婚了,也不让你帮我,也不让你出钱,你帮我弄个自行车券就行。” 季清:? 什么叫弄个自行车券就行? 怎么说的跟买个大西瓜一样简单? 这时候,拥有一张自行车券,可比拥有二百块钱难多了! 陈青岩闻言,想也不想,便干脆拒绝,“你回吧,这事儿我办不到。” “你怎么办不到?”陈芬芳声音立马变得又尖又利,“你在研究所上班,什么券你弄不到?” 陈青岩不惜得跟陈芬芳多废话,端起碗继续吃饭,“弄不到,你走吧。” 陈芬芳是真心觉得陈青岩弄票容易,毕竟她可是听说了,陈青岩刚到县里上班,就有自行车骑了。 所以,她认定不是陈青岩做不到,而是陈青岩不想做。 在来之前,她可是给高成进夸下海口的,表示区区一张自行车券,她二哥随便就给她弄到手了。 就是因为她吹嘘的厉害,高成进表嫂王红听得眼红,才跟上一起来的。 这要是弄不到,别说她的婚事能不能顺利进行,她的面子往哪搁? “我不管,别的事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这件事你必须帮我,不然,我就不走了。”说不动陈青岩,陈芬芳开始撒泼耍赖大法。 她往门口小板凳上一坐,抱着胳膊,一副要与陈青岩硬刚的样子。 陈青岩扫了一眼陈芬芳,没有理会,继续吃自己的饭。 他吃过之后,和季清一起把碗洗了,两人出了厨房门,朝着主屋走去。 至于厨房门口坐着的陈芬芳,宛如空气一般,俩人看都没看一眼。 王红站在陈芬芳身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一开始听陈芬芳说自家哥哥能弄到自行车券的时候,她就知道,陈芬芳铁定是吹着几分牛,也是因为这个,高成进才偷偷对她说,让她跟着陈芬芳来探探具体情况。 上午见到季清,她原以为,只是这个嫂子不待见陈芬芳,陈青岩对陈芬芳应该还行,毕竟是亲兄妹。 可没想到,陈青岩对陈芬芳态度更差。 看样子,这陈芬芳嘴里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王红心里想着这些,已经打算回去给高成进说了,这门婚事,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就算真成,那也不能付出太多,划不来,这陈芬芳不值得。 陈芬芳坐了约莫半个小时,心里的恨已然滔天,她不明白,为什么陈青岩对她这么狠这么绝。 她可是他的亲妹妹啊! 是,她是犯过一些错,可那都过去了。 想当年,季清名声多差,做事多没分寸,陈青岩现在不一样把季清当宝贝吗? 为什么到了她身上,就不能也原谅她呢? 陈芬芳越想越悲愤,旁边王红不断提醒她,自己饿了想吃饭,要不回去吧,种种话语,更是让她感觉活着都没脸。 “你们是要把我逼死才行,对吧?”突然,陈芬芳对着主屋,爆发了。 季清和陈青岩正在说话,陈青岩告诉季清宋丽丽被为难的事,还说了他提醒李卫国主动,也不知道李卫国有没有鼓起勇气。 对此,季清很是惊喜,在排练情景剧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李卫国对宋丽丽的照顾,现在看来,她当时果然没看错。 “说不定今天两人就成了呢。”季清替宋丽丽开心。 虽然她跟李卫国接触时间不多,但看一个人单看性格和处事方法就能看出许多门道,依她来看,李卫国这男人是很不错的。 话少,实干,不滑头。 陈青岩却说:“今天不一定能成,小李那性格,可难说。” “那咱们打个赌?”季清俏皮道。 陈青岩挑眉:“社会主义不兴打赌,你要带着我犯错误?” “哎呀,咱们夫妻间的小情趣嘛,不赌算了。”季清扁嘴。 陈青岩被逗笑,抓住季清的手指,拉着季清在炕边坐下,“行,你说赌什么。” 季清斜眼看陈青岩:“这会儿不怕犯错了?” “你不是说是夫妻间的小情趣?”陈青岩特地压重了最后两个字。 季清佯装捶陈青岩胸口,嘴上说:“赌捶背吧,谁输了谁给对方捶背。怎么样?” “中。”陈青岩一口答应。 这个赌约,他可是非常喜欢。 不管输还是赢,他自认为自己都能享受到。 季清看到陈青岩脸上那偷笑的表情,便觉得自己提赌约提的草率了,可话已经说出来,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哎呀,下次还得想点别的才行呢。 两人的情绪丝毫没受陈芬芳的影响,开心愉悦,跟平时一样。反正对于院子里的陈芬芳,两人连讨论都觉得费事,默契地提都不提。 突然,屋外传来陈芬芳的嘶吼声。 季清被吓了一跳,飞快地看向陈青岩。 陈青岩则是拧着眉头,依旧端坐着没动。 “好,你们这么对我,我不如死了算了。我今天,我……” “芬芳,你干什么啊,啊!快来人啊!” 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家里毕竟有孩子,季清还是不希望真出事,推陈青岩胳膊:“咱们出去看看吧。” 陈青岩抿唇,“嗯。” 两人走出主屋,看到陈芬芳躺在地上,嘴里一阵一阵的干呕,王红在一边拉着陈芬芳的胳膊,着急的不行。 “快别干看着了,她喝洗衣服的水了,快送卫生院啊,真出了人命就害了!” 第295章 喜脉 季清往洗衣盆看一眼,原本大半盆洗衣水被陈芬芳祸害的就剩下个底了,地上湿漉漉一片,也不知道她喝下去多少。 她差点就喷了,喝洗衣水自杀,怎么想的,不嫌恶心吗? “来,搭把手抬上来。”陈青岩找来一块门板,和王红一起把陈芬芳抬上去。 院子里动静闹得大,孩子们也出来了,盼娣看着脸色苍白的陈芬芳,一脸担忧:“娘,尕姑这是咋了?” “没事,你们好好在家里待着,我跟你爹送她去卫生院,你们别害怕,啥事儿都没有。”季清怕孩子们吓到,表现的很镇定。 家旺眼尖,瞅着地上的大洗衣盆,问季清:“娘,洗衣水有毒吗?” “有一点,不是很严重。” 说话间,陈青岩和王红抬着门板往外走,季清快步跟上去,扭头对孩子们叮嘱:“好好待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卫生院离得不远,即便是抬着陈芬芳,也没用到十分钟就走到了。 这时候卫生院大部分人已经下班回家,值班室就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 “快,救人啊!”王红大喊。 医生和护士被吓一跳,急忙走过来,“这是咋了,吃坏了?” “把洗衣水喝上了。”陈青岩冷不丁开口。 “洗衣水?”医生傻眼,“喝那个干嘛?” 王红看一眼季清和陈青岩,拍着大腿着急:“大夫,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赶紧救人啊!” 医生瞪一眼王红,“要救人,我不得了解清楚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吗?” 季清闻言,开口:“喝的洗衣水是我洗过衣服的,皂角粉放的不多,毒性应该不大,不过她喝下去挺多,以防万一,给她洗个胃吧。” “是得洗个胃。”医生点点头,吩咐护士,“去准备洗胃用的东西。” 接着,陈芬芳被推进病房里,开始洗胃。 这时候医学并不发达,尤其是镇上,还没有成熟的胃管洗胃术,都是催吐洗胃术。 季清三人站在病房外,听着里面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呕吐声。 吐的那叫一个惨烈。 王红假意抹了下眼角,对陈青岩说:“芳芳她没坏心眼的,就是脾气大了些,她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吧。” “所以,我们做错什么了?”季清冷笑出声,“她提出无理要求,我们满足不了,她拿死来吓唬我们,我们才是无辜的吧?!” “可是……” “闭嘴吧你!”季清发现这个王红也是又蠢又坏,“你还是陈芬芳朋友呢,看她要做傻事,你不仅不拦着,还在一旁怂恿,你安的什么心?” “我……” “陈芬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也难逃干系!”季清露出嫌恶的表情,“现在给我闭嘴,再吵把你丢出去。” 王红嘴巴张了又闭上,莫名有几分害怕季清。 先前从各人嘴里听说过季清,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现在真正见了之后,她越发搞不懂季清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一个女人,怎么能说话这么凶,还这么得男人心疼爱? 太不合理了。 她偷偷看陈青岩,想向陈青岩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无奈,陈青岩正偏头和季清说话,压根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与陈芬芳不同的是,王红不觉得陈青岩怕媳妇没出息,相反的,她觉得陈青岩特男人。 可惜,这么好的男人,被季清捡了便宜去。 要是她能晚生几年,说不定她嫁的就不是高家,而是陈家了。 哎…… 病房里,陈芬芳被折腾的死去活来,都快要翻白眼了,才终于洗完。 护士推着病床把陈芬芳从病房里推出来,看到季清,陈芬芳本想骂几句,却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 陈青岩上前,问随后出来的医生,“情况怎么样?” “没这么大碍。”医生也是一脸疲惫,“开几服药,挂两天水就好了。” “嗯。”陈青岩松了一口气。 季清拍拍陈青岩:“你先跟医生聊吧,我去交医药费。” 等季清交完医药费回来,陈芬芳这边已经安排好了,陈芬芳今天晚上住院,王红陪房。 “那咱们回吧。”季清扭头,对王红说:“好好照顾陈芬芳,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太太第一个找你麻烦。” 又把王红吓一跳。 回去的路上,陈青岩略显沉默,季清伸手拉住他的手,并排走在他身边。 俩人一路走回去,孩子们排排坐在门口等着,看到爹和娘回来,一个个都激动的不行。 “娘,咋样了?” “尕姑好着没?”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 季清松开陈青岩的手,把几个孩子挨着摸了摸脑袋,哄道:“已经没事了,在卫生院挂水呢。” 陈青岩走上前,再次拉住季清的手,对孩子们道:“进屋。” 看学霸爹情绪不对,孩子们识趣的收了声,安安静静进了院子。 季清余光扫过去,发现大洗衣盆的水已经被倒掉,洗衣盆也收了起来。 她略微一思索,看向家旺,正好家旺也看过来,俩人四目相对。 相处了这么久,季清一秒便读懂了家旺眼神里的意思。 这小家伙,真是个小人精。 看陈芬芳喝了洗衣水被送去卫生院,他赶紧把洗衣水给处理了。 小小年纪,考虑的倒是挺周全。 只是,这心思要是放在做坏事上,很容易出大问题啊。 有陈芬芳的事情压着,季清没有往深处想,安排孩子们去睡觉,第二天还要上课。 至于陈芬芳,她对陈青岩说,第二天她会去卫生院看看。 陈青岩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心里难受呢,好好的一个妹妹,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这种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安慰的,陈青岩沉默,季清便陪着他一起沉默。 两人默默上炕后,陈青岩一把将季清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季清的肩膀。 “睡吧。” “嗯。” 次日,季清一大早起来做早饭,送陈青岩和孩子们上学后,她把早饭装在饭盒里,提着上卫生院。 卫生院里,王红和陈芬芳饿的前胸贴后背,陈芬芳不停催王红,去买些吃的回来。 王红自己也饿得慌,可去买吃的,那就得花自己的钱,她才舍不得呢。 所以,她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辞,直到看到季清提着饭盒进来。 “你来啦!”高兴的都忘了昨晚季清怼她的事了。 季清古怪的看了王红一眼,把饭盒放桌上,看陈芬芳瞧着虚弱,人却已经没事了,语气淡淡道:“你们吃,我出去找一下大夫。” 季清走后,王红飞快打开饭盒,饭盒分为两层,上一层是烫的鸡蛋饼,下一层是小米粥。 “看着真不错。”王红兴奋的舔舔嘴唇,“快,咱们快吃!” 要吃季清提来的饭,陈芬芳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无奈肚子饿的咕咕叫,身体条件不允许她硬气。 季清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说明来意。 一个年约六十,头发花白的男医生告诉季清,昨晚值班的李大夫下班了,回家休息去了。 “那麻烦您给看看她现在身体咋样?”季清虽然讨厌陈芬芳,但她也算是代替陈青岩来的,还是得尽职尽责。 毕竟,先前陈芬芳就是有病才从劳改农场回来的,还是小心点好。 “行。”男医生站起来,“走,我去把个脉。” 季清和医生到了病房,王红和陈芬芳已经吃完了,陈芬芳靠墙躺着,脸色和缓不少。 “给你看看哈。”医生拉过椅子坐下,把随手带的药包放在病床上,开始替陈芬芳把脉。 镇上医疗条件不发达,人们对西医的认知也并不多,因此,还是更相信看了许多年的中医。 医生脸色渐渐变得奇怪,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吧……” “怎么了?”陈芬芳紧张起来。 医生又给陈芬芳另一条胳膊也把了脉,再三确认后,他慢吞吞开口。 “姑娘,你这是喜脉。” 第296章 关系非同寻常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有身孕了。”医生看陈芬芳年纪不小,猜测肯定是结了婚的人,站起来说了声恭喜。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尤其是陈芬芳,脸色唰的一下变为煞白。 还是季清先反应过来,问医生:“那她昨天洗了胃,会不会影响到肚子里的胎儿?” “关于这个,我听李大夫说了,昨天中毒迹象不明显,不会对胎儿产生影响,往后好好养胎就行。” “谢谢医生,麻烦了。” “客气。”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季清看着床上的陈芬芳,眼神头一次变得怜悯。 没想到,这个陈芬芳,比她以为的还要蠢,从认识到现在这才多长时间,就被高成进搞大了肚子。 “你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高成进的吧。”季清问。 陈芬芳咬牙,“跟你没关系。” 季清笑着摇摇头,“确实跟我没关系,我也不问了,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吧。” 看季清要走,陈芬芳着急喊道:“这是我的事,我不允许你在外面乱说。” “呵。”季清扭头,“你以为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怎么,这个孩子你不打算要,要打掉?” “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陈芬芳咬牙。 季清冷哼一声:“反正我是肯定会跟你哥说的,至于其他人,你的事我懒得说。” 切,以为她很闲是吧。 季清离开卫生院,走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真离谱。 看陈芬芳慌乱的样子,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怀孕。 村里人一向喜欢说闲话,陈芬芳刚离婚没多久,就以离异的身份怀孕,这可比未婚少女怀孕还招人骂。 发生这种事,遇上狠一点的前婆家,找上门来打人的都不在少数。 不过,陈芬芳和高成进看着感情不错,若是两人能奉子成婚,也能堵上一些人的嘴。 虽然在她眼里,高成进是个不堪嫁的,但陈芬芳喜欢,也算是心想事成。 中午,季清又去卫生院送了顿饭,并告诉陈芬芳,既然怀孕了就赶快回家,跟老太太商量对策,别在卫生院拖着了。 事情已然一发不可收拾,王红自己也待不住了,主动劝陈芬芳回家。 陈芬芳默认同意后,依旧在嘴上刺季清:“不想给我做饭就直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啥把我往家里赶。” 季清本来想着,陈芬芳现在情况乱成一团麻,自己就不为难她了。 听陈芬芳这么说,她立马收起心软,冷眼看着陈芬芳,说:“昨天和今天的医药费总共花了十八块,我给你记账上了,你完了还我。” “啥?”陈芬芳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我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要医药费?” 季清:“你哪样了?” 陈芬芳气的砸床,铁床被她砸的哐哐响,“季清,你欺人太甚!” “是你咎由自取。”季清才不气呢,她抱起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陈芬芳,讥讽出声:“你无缘无故跑来闹上一通,害得我跟你哥担心,害得我放下手头上的事来给你送饭,还要给你出医药费,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还不都学你的方法来骗吃骗喝?你不服的话,咱们派出所见。” 陈芬芳不服,但她不敢去派出所。 季清看着陈芬芳,继续说:“对了,你哥让我告诉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是你下次还用死来吓唬我们,我们不会管你的,你要死就死去吧。” 说完,季清提着饭盒离开。 这种人,不表现强硬点,指不定下次还敢来闹。 陈芬芳恨恨瞪着季清的背影,气的胸口上下起伏,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其实,不用季清说,陈芬芳也不会再自杀了。 昨晚喝洗衣水,是被气到走投无路才那么做的,洗胃哇哇呕吐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尤其医生还说,幸亏喝的只是毒性不大的洗衣水,若喝的是毒药,那洗胃的时候会千百倍的难受,因为肠道会被腐蚀,若是没抢救过来就算了,只要能救回来,以后会落下许多病根。 陈芬芳想自杀也是想通过自杀来作践别人,可没想过作践自己呢。 当天下午,王红和陈芬芳就回红山根村了。 陈芬芳叮嘱王红不要乱说,王红满嘴答应着,转头就跑到高成进家,找到高成进,把陈芬芳怀孕的事说了。 并且,责备高成进猴急,才认识几天就把陈芬芳骗上床。 “你不是跟我说,对她就是先观察观察,没那种意思吗,咋就已经把娃儿睡出来了?” 高成进也懵逼了。 被王红打了一拳后,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捏住王红的手腕,“好表嫂,你让我先想想。” 俩人坐的近,王红手腕被抓住,脸上浮起娇羞,没有急着抽出手,而是用另一只手,又轻轻捶了几下高成进胸口。 “你啊!就是管不住你那劳什子!这下看你咋办!” 此刻若有外人,必然能看出来,高成进和王红这个表嫂关系非同寻常。 …… 另一边,陈芬芳回到家,家里只有陈向东在,她往炕边一坐,“娘呢?” “地里去了。”陈向东眯着眼睛说。 “你咋不跟着一起去?”陈芬芳不满,陈向东自回来后,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出去鬼混,没干过一点家里的活。 当然了,陈芬芳自己也没干过多少。 陈向东昨晚熬夜摸索打牌,天亮了才睡,这会儿人还困着呢,听陈芬芳埋怨,他嘟囔一句:“要去你自己去。” “懒死你算了。” 陈芬芳跳下炕,出院子朝着分的地里去,老太太正跟老陈头刨地,大老远看到陈芬芳,老太太把锄头一丢,快步走向陈芬芳。 “咋样,自行车票券要到了吗?” 陈芬芳摇摇头:“哥说他弄不到。” “他骗人!”老太太气呼呼,“我就知道,这个老二,现在啥事都不给家里办。” 陈芬芳心里装着别的事,拽老太太袖口,“娘,我有大事跟你说。” “啥大事?” “这里不方便说,咱们回家去说。” 看陈芬芳神情凝重,老太太点点头,回地里边儿扛上锄头,告诉老陈头,自己回家做饭了。 对此,老陈头自然是没意见的。 到了家里,陈芬芳把老太太拉到耳房,关上门窗。 老太太看这架势,也紧张起来。 “到底啥事儿?” 陈芬芳回到老太太身边坐下,抓起老太太的手,深吸一口气,“娘,我要说的这事儿很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芳芳,你别吓唬娘啊,到底啥事儿?是不是季清那个泼妇又搞事情?” “不是的,娘,跟季清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高成进。”陈芬芳不敢一下说出来,怕老太太承受不住,只能挤牙膏一般往外倒,“是我跟小高的事。” 老太太脸一下垮了,“你们咋了?他不要你了?” “不是,娘,他怎么可能不要我,他可稀罕我了。”陈芬芳矢口否认,又说:“娘,你再猜。” 老太太着急的不行,“哎呀,我不猜,你就快告诉我吧,你这孩子,我都要被急死了。” 陈芬芳这才凑近老太太耳边,耳语几句。 老太太听后,先是震惊,接着,脸上莫名浮现几分惊喜,“芳芳,你没骗娘吧,你说的是真的吧?” “卫生院的医生诊断出来的。”陈芬芳看老太太没骂人,放心不少,“娘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再找余大夫过来,给我好好瞧瞧。只是那样的话,我肚子大了的事,怕是就要被大家都知道了。” 老太太哼一声,“知道就知道,反正你早晚要嫁进高家,现在有了这个娃,还更保险了。你别担心,娘给你想办法去。” 听了老太太的话,陈芬芳再也不慌了,她抱着肚子,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成进了! 第297章 这请帖不爱收 当天傍晚,陈青岩下班回来。 季清已经做好了晚饭,孩子们围坐在门廊下,七嘴八舌说学校里的事。 看到陈青岩回来,季清迎上去:“陈芬芳已经回村了,具体的情况,吃完饭我跟你说。” 她担心这会儿说了,影响陈青岩的食欲。 陈青岩对季清做事很放心,点头:“那就先吃饭吧。” 晚饭季清做的凉面炒菜,还给陈青岩和孩子们热了半碗肉臊子,看的招娣大呼今晚晚饭丰盛,吃的满嘴流油,家旺则是担忧,娘这吃法也太铺张浪费了。 吃过饭,盼娣和招娣主动洗碗,家旺和必旺扫院子收拾鸡圈。 季清给孩子们使了个眼色,叫陈青岩出去散步。 俩人一路走到河边,站在河堤上,陈青岩重重叹了一口气,看着季清:“说吧,陈芬芳又干啥了?” 季清不禁苦笑,“你咋知道她又捣鼓出别的事了。” “要是没有的话,你也不会兜这么大个圈子。”陈青岩摇摇头,“我没事,你说吧。” 陈家人的事,陈青岩如今看的很淡。 季清思索了下,才慢吞吞道:“早上大夫给陈芬芳把脉,把出来陈芬芳怀孕了,陈芬芳自己没反驳。” 陈青岩愣了愣,才问:“高成进的?” “应该是吧。”季清拉上陈青岩的手,身体力行的给他一些温暖,“我让陈芬芳下午就回去了,这事儿估计得老太太拿主意。” “……看来她是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陈青岩拧眉,“既然如此,那按照我原来说的,她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季清嗯一声,帮陈青岩开解:“二哥,你为她着想是好心,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没法强求的。” “嗯。” 陈青岩比季清想的要冷静的多,或许在陈芬芳闹自杀后,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 两人又在河边站了会,站到天色变得灰蒙蒙,才手拉着手回家。 家里几个孩子正在嘻嘻闹闹,走到院子外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季清笑着和陈青岩对视一眼,陈青岩嘴角也勾了勾。 过了几天,王大媳妇和王大送货上来。 季清刚好在店里,王大跟着李妮子去库房卸货,王大媳妇拉着季清,迫不及待的八卦起来。 “我跟你说,陈芬芳和高成进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初!” “哦。”季清见怪不怪,“他俩不是在相亲嘛,结婚挺正常的。” 王大媳妇哎呦一声,“正常个啥啊,谁家相亲这么快就结婚,分明是把肚子搞大了,才着急忙慌的结婚呢!” 季清闻言,疑惑的看向王大媳妇:“肚子搞大了?你怎么知道?” “你家老太太到处说呢,我怎么能不知道。”王大媳妇切一声,“咱们村里的人都议论着呢,说没见谁家离了婚的姑娘偷偷摸摸怀孕,还这么张扬的。” 季清也是一阵无语,她还以为老太太和陈芬芳会因为这事难堪,免不了要躲一阵,谁知道居然这么高调,自己跑出去说个不停。 妈呀,真是够野的。 “不过,你家老太太也是真行,她这么到处一说,高成进就算不想娶陈芬芳,也是不行了,高家才刚搬回村里,如果这时候抛弃陈芬芳,恐怕骂高家的人,比骂陈芬芳和老太太的还要多!” 季清冷笑一声:“要不怎么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呢。” 这事儿,也就老太太能干的出来了。 按照正常人家,必定先把这事压下,叫来男方看男方态度,若是男方态度好愿意娶女方,那这事儿就紧着办了,办完再说怀孕的事。 若是男方态度不行,那这事就另说,毕竟这个年代又不是几十年前,女人离婚了照样活,嫁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还不如不嫁呢,嫁过去光受罪了。 现在人人有地,哪怕自己种地,也能养活自己。 王大媳妇很是感慨:“我现在才发现,你家老太太是真阴啊,为了把陈芬芳嫁到高家去,是名声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也得亏高成进一口咬定要娶陈芬芳,不然指不定还怎么闹呢。” 听到高成进的名字,季清眉头一皱:“那个高成进,最近有没有啥事?” “他的事倒是没怎么听说,好像他表嫂跑前跑后替他和陈家联系呢,他那个表嫂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叫个王红,你知道不?” “知道。” 季清把陈芬芳带着王红来家里闹事自杀,这才检查出怀孕的事,给王大媳妇说了一遍。 原本,她是不想把这些隐私说出去的,可老太太和陈芬芳自己都不觉得这是隐私,在外面大肆宣扬,那她也没有替她们保守秘密的义务。 王大媳妇听后,整个人都惊呆了,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我滴个干娘,居然还有这种事!” 季清耸耸肩:“只有咱们想不出来,没有人家做不出来的。” 一天天的,正事不干,旁门左道耍的贼溜。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王大卸货回来,坐着一起喝了杯茶,便起身离开了,王大媳妇临走前向季清表示,她最近每次送货都来,让季清有空就等等她。 “行呢。”季清明白,王大媳妇这是打算跑勤快点,给她递陈家那边的消息。 陈芬芳跟高成进马上就要结婚的事,季清没有告诉陈青岩,反正到时候陈家肯定会派人来叫,陈青岩提前知道了也是烦心。 说回陈家,自从结婚日子定下,陈家人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为陈芬芳操办。 老太太原本意思,要去镇上请陈青岩,好歹让陈青岩出点钱,给妹妹添成嫁妆,被陈芬芳给否决了。 陈芬芳坚持婚礼前两天再请陈青岩,老太太现在紧着陈芬芳,只能听她的,至于老陈头,在这事儿没一丁点发表意见的权利。 而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虽然背后说陈芬芳不知检点,竟然刚认识就把肚子搞大,表面上却是对陈芬芳和和气气,夸陈芬芳命好福气好,不仅找到更好的人家,还连娃都有了。 陈芬芳不请陈青岩的原因有二,一来,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去陈青岩家喝过洗衣水自杀的事,二来,她担心陈青岩来了,季清也会跟着一起来,到时候再把她的婚事搅黄。 眼下对她最重要的,便是成功嫁到高家去,她不能允许任何有碍她婚事的人和事出现。 这期间,陈芬芳前夫刘有能一家还上门找过陈芬芳。 刘有能的老妈大骂陈芬芳贱女人,在外面勾搭男人不三不四,老太太不甘示弱,叉腰回骂刘有能没本事让自己姑娘怀孕,差点把自己姑娘害了。 两边互相揭短,说的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度差点打起来。 倒是让围观群众看了个爽。 在漫天狗血中,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便进入了十一月,白天变短夜晚变长,温度也降了下来。 季清把厚一些的衣服拿出来都洗了,又去县供销社买了些毛线,打算给家里各人一人织一个毛衣,入冬了穿。 尤其是陈青岩,还得织个围巾和手套,不然大冬天骑自行车冻得慌。 与此同时,陈芬芳结婚的请帖也送来了。 日子定的周六,请帖是陈向东送来的,季清对陈向东更不待见,连院子都没让陈向东进,不过陈向东这回倒是莫名懂分寸,并没有和季清吵嘴,送完请帖就转身走了,连瞪都没瞪季清一眼,倒是让季清产生几分疑惑。 一般来说,娘家人肯定是头一晚就到的,但陈芬芳送来的是请帖,并不是叫娘家人回去,所以,季清和陈青岩并没有提前动身。 到了周六早上,季清安顿好孩子们,才骑着自行车回村。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化,陈青岩已经看开了,态度明显由生气变为冷淡,带着几分事不关己。 季清更是简单,她之所以跑一趟,一部分原因是身份摆在那儿,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要去看看她定的机器运作的怎么样了呢。 第298章 日子还长着呢 一般来说,村里二婚是不大办婚事的,顶多请两边亲朋好友摆几桌吃一顿饭完事。 可老太太要耍面子,陈芬芳也卯着劲打算靠这场婚事给自己抬轿,让村里人不敢再小看自己,所以办的很是隆重。 至于高家,同样没安好心,打算靠这场婚礼来证明自己的地位,顺便笼络红山根村群众的心。 虽然高贵财对陈芬芳这个儿媳不甚满意,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陈芬芳肚子里还有他孙子,只能勉强接受。 于是,一场两方各怀鬼胎,各有打算的婚礼,竟然诡异的达到了一种刚好需求对上了的和谐。 高家开荒地种高粱挣了钱,也愿意花在这场婚事上,老太太趁机登门,和高家商量婚宴流程,提前两天院子里就摆了酒桌,招呼村民们来喝酒吃饭。 这种做法,虽然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但的确奏效,村里那些爱占便宜,爱凑热闹的人,对于这场婚事简直是赞不绝口。 也算是起到了笼络人心的作用。 婚礼当天,早上八点半男方到女方家接亲,把女方接到男方家里,而后,十点半举行仪式,十一点半开席。 季清和陈青岩九点左右到了以后,把自行车放王大媳妇家后,和王大媳妇一起直接去了高家。 在路上,王大媳妇又跟季清说了一会这几天发生的事。 还不到门口,就能听到男人们高声划拳吹牛。 俩人走进院子,看到进门左边空地上临时搭了个炉子,正烧着火炒着菜,院子里摆了八张桌子,人坐的满满的。 “好多人啊。”季清咋舌。 王大媳妇凑近季清,小声道:“听说全小队的人都来了,还有一些别的小队的呢。” “每个人都搭礼吗?”季清好奇。 “说是都搭礼,不过也就搭着几毛钱,多了那没有的。”王大媳妇语气揶揄,“人高家自己都说了,开酒席是为了招呼大家,不在乎收礼的。” 季清琢磨了片刻,问陈青岩:“二哥,咱们搭多少?” 陈青岩神情淡淡:“你做主。” “那……搭两块?” “行呢。” 两人正研究搭多少礼呢,大队长走过来,一把拉住陈青岩的胳膊,“哎呀,青岩,我找你一上午了,来,跟我喧一会。” 陈青岩没有表态,而是看着季清,季清点点头:“没事,我有菊香陪着,你去吧。” “嗯,有事就来找我。” 大队长拉着陈青岩去了男人堆里,季清则和王大媳妇一起,去礼房搭礼。 礼房里负责收钱的正是村里的小队长刘民,平日里对季清就崇拜的很,如今看到季清,更是惊呼一声。 “清姐,你来了!” 季清看是熟人,笑着打了招呼,悄悄问刘民:“我们家老大搭了多少礼?” 搭礼的多是几毛,唯有自家人搭礼数额大一些,因此刘民心里都记着呢。 “一块。”他偷偷告诉季清。 “谢了。”季清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礼簿上写陈青岩的名字,我们搭两块钱。” 刘民:“好嘞!” 虽然两块钱也不多,但比起陈家老大,那可是多了一倍,在季清看来,这种时候顾一顾面子就行了,没必要多真心实意。 反正,陈芬芳人现在嫁了千元户,也不稀罕。 搭完礼,季清和王大媳妇在院子里瞎溜达,高成进娘看到季清,热情的打招呼。 “你就是季清吧,哎呀,可老听说你呢,今天终于见到了。” 季清瞄一眼女人胸口戴的胸花,猜出对方是高成进的母亲,点头回应:“婶婶,你好。” “好着呢,好的很。”女人脸上堆满了笑容,可依旧挡不住眼里的精光,“咋光在院子里转呢,去新娘屋看看呗。” 季清:“好呢,等一下就去。” “别等下了,现在就快去吧!再等一会,都要举行仪式了。”女人说着,把季清往新娘屋推。 季清朝王大媳妇看了眼,王大媳妇忙跟上季清,和季清一起往新娘屋走。 新娘屋待的全是新娘的娘家人,高成进娘并没有进去,把季清推到门口就扭头走了。 季清和王大媳妇站在门口,俩人面面相觑。 “陈芬芳这个婆婆,看着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季清偷偷向王大媳妇吐槽。 王道媳妇挤眼睛,“可不是呢,我听人说,这个曾爱花,可比你家老太太还势利眼,惯会见人下菜碟的。” 可不,刚才就只招呼季清,对王大媳妇,那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的。 季清啧一声。 看样子,陈芬芳这婚后生活,可热闹着呢。 这时,房间门被打开,屋里有人走出来,正是老太太的亲妹妹,张菊老太婆。 看到季清,张菊一张老脸刷一下垮了下来,阴阳怪气开口:“呵,大人物来了啊!” 紧接着,孙彩娟也走出来。 她反应更大,“干啥啊,有没有眼色啊,把路都堵死了,还让不让人走了啊!” 在这里看到这两人,季清并不意外。 这么好的显摆机会,老太太怎么可能放过呢? 而且,她早就发现,老太太是个恩怨不明拎不清的,被坑了一次又一次,还不长记性,就算哪天被张菊和孙彩娟扒着吸干血,那也是老太太自愿的。 对于俩人的恶意挑刺找茬,季清没吭声没表态,王大媳妇却是不高兴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大喜的好日子,我们也是客人,你们态度能好点吗?” “我们态度怎么了?”孙彩娟瞪着王大媳妇,“我说你谁呀,哪来的啊,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王大媳妇顿时气个够呛。 季清看着孙彩娟这狐假虎威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搭理都懒得搭理。 她向前走了一步,推开门,对屋里的人大声说:“既然你们不欢迎,我也就不进来了,意思到了就行,我去外面等着看仪式吃席面。” 说完,也不等里面人有反应,她拉着王大媳妇,转身回到院子里。 不想再被强行推去看什么新娘子,季清和王大媳妇索性走出大门外,找了个没人的地儿聊起天来。 耍什么威风,以为她爱凑那个热闹是吧。 呵呵! 季清闹这一出,所有人都没想到。 尤其是陈芬芳,她穿着新置办的绣着金色线的大红衣裳,红鞋子坐在炕上,神情倨傲,在接受了一轮又一轮的夸赞之后,她就等着给季清看她的风光呢。 可不成想,季清连屋子都没进! “既然不想来,那就别来啊,真是膈应人!”她咬牙切齿的说。 老太太怕陈芬芳发脾气,忙拍着陈芬芳的后背,一边顺气一边说:“芳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犯糊涂跟那泼妇置气,咱犯不着。” “就是,要我说,她就是眼红你嫁的好,你就是要高高兴兴的,才能把她气死呢。” “大姨,你说的对,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她还不配我生气。”陈芬芳一得意,嘴上就口无遮拦起来,对着一屋子的人,炫耀道:“我现在可是千元户的儿媳妇,谁能比上我的好日子,往后眼红我的人还多着呢,我怕是都计较不过来呢。” 老太太无脑附和:“就是,你想明白就好,咱不跟她一般见识,马上就要出门了,你先吃一点点东西,不然等会敬酒饿得很。” 老太太鞍前马后伺候陈芬芳,门口,孙彩娟拉着张菊快步走出去。 一直走到大门外,孙彩娟才跺了跺脚,抱着胳膊埋怨:“娘,你听到那臭显摆的话了吗,真是服了!” 张菊哎呦一声,叹气:“听到了又能怎么样,人家有本事,能嫁到好人家,还不准人家显摆吗?” “娘,你这话啥意思?你意思我没本事,嫁不到好人家呗!”孙彩娟气红了眼睛。 孙彩娟男人赌博进局子,张菊也是熬了不少心,此刻光是提起来,就觉得精疲力尽。 “行了,别再哭哭啼啼的,叫人看见了笑话。”张菊虽然也烦孙彩娟,但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还是放软了语气,哄道:“你别光看着别人的好,这一辈子还长着呢,说不定以后她过的还不如你呢。” 孙彩娟这才脸色好了些,哼一声:“就是,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俩人又咕咕唧唧说了一阵,这才回去了。 第299章 一件大事 站在阴影处的季清和王大媳妇,把两人的话听了个完完全全。 待两人走后,王大媳妇惊叹:“哎呀妈呀,这都什么人啊,盼着人家过不上好日子呢。” “可不是嘛,幸亏咱俩没进去。” 这一帮人,季清越接触越觉得搞笑。 一个个的,心眼也忒坏了。 她自问非常讨厌陈芬芳,可也没盼着陈芬芳倒霉,还想着陈芬芳毕竟是陈青岩的妹妹,能走上正路就尽量走正路。 若是走不上,那也是陈芬芳自己的人生。 “你说,要是你家老太太知道她这个妹妹和侄女这么坏,还会跟她们来往吗?” 季清撇撇嘴:“八成还是会。” “啊?为啥?”王大媳妇不解。 季清嘲弄一笑,幽幽开口:“因为她们是一类人,如果今天陈芬芳过的不好,孙彩娟过的好,老太太和陈芬芳也会盼着孙彩娟过不好的。” 本质上,都是极度自私见不得别人好的人罢了。 王大媳妇是个直性子,理解不来这种地狱程度的弯弯绕绕,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就是笑面虎呗,妈呀,真是太可怕了。” 季清耸耸肩:“所以,能离远些就尽量离远些,这种人,好话她们是听不进去的。” “确实,我也发现了。”王大媳妇感慨一番后,佩服的看着季清,“要不怎么说你聪明呢,当初你果断离开陈家,真是太对了!” 季清:“你不也果断离开你婆家了嘛,说到底,咱们也是不愿意吃亏的人。” “哈哈,那倒是。” 不一会儿就到了十点半,婚礼仪式开始。 高家请了村长当证婚人,村长还写了一些祝福的话,仪式开始后,村长先对着众人介绍高家和陈家,接着又说了几句恭维新郎新娘的好话。 随后,陈芬芳从屋里出来,和高成进一起,行天地、父母、对拜之礼,给两边父母敬茶敬酒,改口喊爹娘,而后,高成进的爹高贵财起身,又对着众人讲了一番话。 大概意思,便是感谢村里人来捧场,希望以后可以和村民们一起发家致富等。 季清大老远瞧着,听得直想撇嘴。 这个高贵财,嘴皮子功夫也真是太溜了,套话空话一串串的,不去当演讲师真是可惜了。 可偏偏,许多人还就吃他这一套,尤其是呆在村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被他那些大空话哄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小节结束后,便是陈芬芳和高成进的姑姑舅舅姨娘们给新郎新娘身上披红,寓意披的红越多,日子越红火。 季清一边看,一边和王大媳妇闲侃,陈青岩穿过人群走过来,握住季清的手。 “是不是快吃席了?”季清压低声音问陈青岩。 陈青岩嗯一声:“咱们等下坐一起吃。” “吃完还要干啥吗?”季清不想呆了,眼巴巴看着陈青岩,眼神中意思很明显。按照村里习俗,喜事办完,帮忙的人就都走了,打扫卫生洗碗收拾都是家里人的事,她才不想给陈芬芳干活呢。 陈青岩会意,微微一哂,干脆道:“不管干啥,吃完咱们就回去。” 季清开心了,嘿嘿一笑:“二哥最好了。” 其实不必季清撒娇,陈青岩也不会让季清去帮忙打扫洗碗刷锅,季清在家里他都能帮就帮呢,在外头给别人干活,那不可能。 季清拽着陈青岩的手,小声说:“咱们和大队长坐一桌吧,我还想问问他,咱得机器用的咋样了呢?” “行,我安排。” 陈青岩去找大队长说这事,王大媳妇凑到季清耳边,好奇问:“咋感觉你家老陈不高兴呢?还因为之前的事生气呢?” “应该不是吧。” “也不怪你家老陈生气,就陈芬芳这德行,是谁妹妹谁都生气。” “哈哈,说的也是。” 开席后,季清如愿坐在大队长旁边,上菜的间隙,她问大队长机器的事。 大队长喝了不少酒,脸红通通的,但人是清醒的,对季清高兴道:“机器好的很,用起来很带劲,我们党员带头作业,已经有不少村民跟着我们干了。” “那就好。” “等明年春种夏收,就能见分晓咯!” …… 下午一点半,席面还没彻底散,季清和陈青岩就从高家出来,去了趟村委会。 在村委会里,又更详细的了解了机器的使用情况和群众的配合度。 村委会有了先前几次作为,如今村民们大多都是信任村委会的,因此不算难说服。 只有一小撮倔强的,不愿碎秸秆还田,固执的认为是在浪费柴火,村委会再三劝过无效之后,也不强求。 反正,明年收成好,他们自然会改变主意的。 接着,季清和陈青岩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陈青岩一声不吭,在前头蹬自行车,季清一手抓着陈青岩的腰,探头道:“我听王大媳妇说,咱们老太太花钱把陈向东和陈兴龙的事办了。” “是吗?”陈青岩蹙眉。 “不是很确定。”虽然这个消息是王大媳妇传的,季清依旧是半信半疑,“按理说咱老太太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大势力,如果是真的话,你说她怎么做到的呢?” 陈青岩闷声:“我可以查一查。” 季清:“那你查一下,可别是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再闹出更多麻烦。” 季清本想说,别到时候再连累陈青岩,可老太太毕竟是陈青岩的娘,陈向东也是陈青岩的亲弟弟,她便没说的这么直白。 又过了几天,举国上下迎来了一件欢天喜地的大事。 那便是一九八一年十一月,第三届世界杯女子排球比赛。 在这场比赛中,中国女排屡战屡胜,以傲人的成绩打进了决赛。 城市里,人们聚在一起看电视上的传播,县城小镇上,人们则抱着收音机,一刻不落的收听所有与排球有关的消息。 就连青云镇小学学校广播,也不时播报最新进展。 迎来决赛的这天,季清一家提着小板凳到了供销社,丁秀已经为季清占好了位置,挥着手让季清一家从人缝里挤进去。 “赶紧坐!” 人们兜里装着从季清店里买来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焦急的等待着。 吵闹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季清听的脑壳晕,心里却是异常激动。 先前,她曾在电视上看过回忆中国女排夺冠的场景,当时她便看的热泪盈眶,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机会身临其境的感受这份骄傲。 除了她这个已经知道结果的,每个人都很焦灼,又都很自信,不约而同的一边深深担忧着,一边又发自内心的骄傲着,相信着。 陈青岩坐在季清身边,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嗑瓜子聊天,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收音机,神情认真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哥。”季清轻轻拍了下他,“咱们要见证历史了,你紧张吗?” “嗯,有一点。”陈青岩点头,难得表现的很不淡定:“这场比赛非常重要,对我们国家意义重大。” “你在为咱们国家的队伍担心吗?”季清温柔问。 陈青岩想了两秒,摇摇头:“不担心,她们很优秀,一定会成功的。” “我也觉得。”季清伸手,与陈青岩十指交握,“我们会是冠军的。” “嗯。” “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是冠军的。” 季清不能直接告诉陈青岩,她已经知道结果了。 结果是,我们就是冠军! 我们虽然物质条件不富裕,身体素质不占优,但我们努力更拼搏,我们的运动员们撒下更多的汗水和血泪,证明了自己,为我们赢得了胜利,让世界看到了我们的荣光。 我们当之无愧是冠军。 她知道,就算她说了,也没有任何说服力,也没有意义。 毕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马上就能见证历史了。 虽然中间会经历一系列的提心吊胆,但最后的结果,将会是无比美好的。 第300章 夺冠 很快,比赛开始。 “各位观众,各位听众,台湾同胞们,海外侨胞们,现在我们向大家转播第三届世界杯女子排球总决赛的情况,这是由中国女子排球队对日本女子排球队……” “现在中国队遥遥领先,在前两局的比赛中,中国队打得凶狠,拦得成功,分别以十五比八、十五比七拿下两局,现在比赛进入第三局,第三局我们能否势如破竹,一举拿下胜利,让我们拭目以待。” …… “当然能一举拿下胜利,第三局必胜!” “哎呀,这不是要三比零赢了嘛,我看这小日本也不行啊。” “就是,不行不行,吹的厉害的很,都是虚架子。” 中国队顺利拿下两局后,看比赛的人们一个个骄傲起来,手里蒲扇摇的哗啦啦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季清不动声色瞧着,突然有些不忍心,因为她知道,第三局比赛,情况将急转直下。? 果然,第三局比赛,一开始比分领先,就在大家都以为要轻松拿下比赛的时候,日本队顽强抵抗,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极其不利的形势下连连得分,不仅追到十一平,还以十五比十二的成绩赢下这一局,保住比赛。 “没事,没事啊,没能三比零赢,那咱们就三比一赢,不怕他丫的!” “稳住啊,闺女们,这时候千万不能慌啊。” “闺女们才不会慌,你别说丧气话,再说丧气话出去!” “我这怎么就是丧气话,我这是安抚她们呢。” “可拉倒吧,她们需要你安抚吗,你闭嘴好好听!” 这时候大家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对赢得比赛存在着很大的信心。 马上进入第四局,挤在供销社听广播的人,都快把加油喊破天了,然而,第四局还是输了。 第四局输了之后,供销社一度陷入死寂。 因为,日本队第四局打的太顺手了。 在连输两局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有信心,坚信第五局可以赢下。 就连一向淡定从容的陈青岩,眉心也露出些许焦灼担忧。 就在这时,季清腾一下站了起来。 “同志们,我说第五局咱们肯定赢,你们信不信?” 没人应声。 季清接着掷地有声地喊道,“我敢说第五局一定会赢,要是第五局没赢,我家瓜子干果让你们免费吃三天!” 隔壁老大爷也跟着站起来,对着季清大喊:“姑娘你心是好的,但我们可不占你这便宜,我们国家队一定赢!” “就是,赢定了!赢他小日本的!” 有了季清破冰,大家又一次重拾信心。 第五局比赛更加激烈紧张,双方都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虽然第五局开局开的不好,但在季清的呐喊下,供销社群众的士气还是保持着,随后中国队的发挥也越来越好,眼看比分逐渐拉平,到了最危险的十四比十五时刻。 “加油啊!加油!”季清高喊! 供销社的人也跟着喊:“中国队,加油!中国队,加油!” “姑娘们,加油!” 最后喊着喊着,口号都变了。 “打倒小日本!打倒小日本!” 供销社人声鼎沸,情绪被推到了最高潮。 季清一个失神,而后便听到广播中广播员激动大喊:“赢了!我们赢了!十七比十五!我们赢了!中国女排以七战七捷的成绩首次获得世界冠军,这是我们国家第一次荣获世界冠军,这是历史性的突破!历史,被我们中国女排创造!” “啊啊啊啊!” “我们赢了!” “我们是冠军!” “冠军!” 供销社所有人在这一刻跳了起来,高声欢呼,拥抱流泪,叫喊声几乎快要掀翻屋顶,与此同时,外头街道上也传来高喊的声音。 季清越过人群望出去,看到街道上已经有许多人自发组织成队伍,手里高举着一米左右的大牌子,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大大的中国女排四个字。 还有一些人,拉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祝贺的话,他们一边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齐声欢呼。 供销社不少人看到后,跑出去加入队伍,跟着喊口号,跟着大声欢呼。 甚至还有一些人拿出鞭炮,噼里啪啦放起来,一时间锣鼓声、鞭炮声、人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几个孩子挤到季清身边,招娣仰着头,向季清请示:“娘,我也想去游街玩儿。” 季清一向不凑这种集体热闹,但今天情况不同,她兴高采烈道:“走,咱们全家都去,今天值得庆祝!” 这样举国欢庆的日子,不跟上喊几嗓子,真没法平静啊! 于是,季清一家人手拉手也加入到欢呼雀跃的队伍中,跟着热血澎湃的人们高声呼喊,庆祝这一伟大的胜利。 小镇人们沿着镇子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都彻底黑了,激动劲儿还没散去。 “哎呀,喊不动了。”刚好又一圈走到家门口,季清带着孩子们脱离队伍,就地往家门口台阶上一坐。 几个孩子也跟着坐下,他们刚才蹦跶的更凶,这会儿都累瘫了,可即便如此,一个个还是精神的不行。 盼娣看着眼前的一切,对季清说:“娘,今天比过年都热闹呢。” 家旺:“平日里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今天却都还在街上呢。” 必旺小可爱托着肉嘟嘟的下巴看着天空,大眼睛眨巴眨巴,浪漫道:“今天晚上的天空,都是亮晶晶的。” 招娣扭头问季清:“娘,赢了比赛就这么好吗?” 她这会冷静下来了,那份从众的热闹劲儿过去后,她开始琢磨为啥大家这么高兴,可从来没见过镇上的大人们这么高兴呢。 季清看了陈青岩一眼,想了想道:“当然啊,这可不是一个人和一个人的比赛,这是国家和国家的比赛,我们国家赢了比赛,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是一种证明。” 招娣困惑:“娘,我不明白。” “这个……”季清挠挠头:“打个比方,有家人曾经欺负咱们家,虽然他们家比咱们家有钱有条件,但咱们家凭借着努力和拼搏,凭借着不服输的精神,赢了他们家,你说值不值得开心?” “当然开心啊!” 家旺:“所以大家高兴,是因为把过去那个欺负我们国家的小日本给赢了?” 季清骄傲:“可不光是小日本,咱们国家赢了所有国家,咱们国家是第一!” “哇,第一!” “这个第一可不是简单的第一,这个第一象征着咱们国家自强不息的精神,虽然咱们曾经被打败,被打倒,虽然咱们现在条件不好,但咱们有精神,咱们有拼劲,未来,总有一天,咱们国家会变成最强的国家!” 季清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余光注意到陈青岩正盯着自己看。 她忙轻咳一声,伸手过去抓住陈青岩的手:“二哥,你说我说的对不?” “嗯。”陈青岩眸光闪烁,“你说的非常好。” 季清嘿嘿笑:“那是,我思想觉悟可高着呢,二哥你在外面为国家做贡献,我这思想觉悟也必须紧跟上。” 小孩们听了,纷纷与有荣焉,一个个脸上都泛着骄傲的神采。 季清趁机给他们灌输大道理:“你们也要努力,不管将来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首先第一点,思想觉悟不能出问题,要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对人民有贡献,对家庭有贡献的人。知道吗?” “知道了,娘。”小孩们一脸认真严肃。 今天的盛况在他们心中深深烙下,能记一辈子呢。 陈青岩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季清看,她飞扬的神采,自豪的笑容,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他的心海,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都说中国女排是中国的希望,那么她,就是他的希望,是这个家的希望。 第301章 学校不止教书 一直在家门口坐到凌晨一点多,街上的人们陆陆续续都回家了,季清一家才起身回屋。 必旺从来没有这么晚睡过,整个人都困翻了,软绵绵趴在季清怀里,小嘴嘟着,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季清把必旺抱到西屋放炕上,怕弄醒他,只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没有再刷牙,为他盖上被子。 至于招娣家旺盼娣,三人自己简单洗漱了下,便都回屋睡觉了。 季清和陈青岩洗漱完躺下,陈青岩搂过季清,将季清圈在怀中,嘴唇贴着季清的耳朵,轻轻呼着热气。 “二哥,该睡觉了。”季清“好心”提醒。 今天她可累的不行,不想晚上还被迫劳作了。 陈青岩虽然心中意动,但也知道她累了,并不乱来,只是将她又圈得紧了些,附在她耳边,柔声开口:“我好爱你。” 季清:“!” 在这一秒,她的心狂跳起来。 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寂静的夜里,她甚至能听到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过去一个世纪,又像是过去几秒钟,她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偏头在黑暗中寻到他的视线,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说这话?” 陈青岩伸手,抹黑抚上她的脸颊,心中万千柔情涌动,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他自己也不明白。 突然想说,他就说了。 “不喜欢听?”他轻声。 “没有。”季清咬唇。 “那就是喜欢听?” 季清:“!!” 陈青岩突然轻笑一声,季清瞬间整张脸烫起来,羞涩和兴奋混杂成一股龙卷风,席卷着她快要把她吞没。 一阵阵的酥麻的电流一样在她身体里窜过,她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一片黑暗中,陈青岩并没有发现季清的异样,他手撑在季清身侧,突然倾身,在季清嘴角轻轻啄了一口。 “睡觉吧,很晚了。” 季清:“……嗯。” 不久后,陈青岩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季清却瞪着大眼睛,完全没有了睡意。 陈青岩那句突如其来的表白还回荡在她的耳边,令她整颗心嘭嘭嘭跳个不停,她手心冒汗,不停在想,她是不是也该回复陈青岩?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男人对女人说我爱你,女人不接茬的话,男人是会很伤心的。 她刚刚也没有接茬,没有回复陈青岩她也爱他,那他是不是伤心了? 好像没有,看他情绪挺愉快的,不像是伤心了。 可是,总归是会希望她也回应的吧,他虽然外表看着凡事淡漠,但她能察觉出来,他其实内心还是很火热的。 她还是正式回应一下他吧,她心中也有他,这些肉麻的话,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害羞少女,没那么大包袱。 季清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天快亮了才睡着,待她一睁眼,日头都老高了。 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季清支着胳膊坐起来,听到院子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咱们吃完饭出去玩走。” “玩啥玩,明天上课呢,不写作业啊。” “晚上回来再写呗。” “那哪里能写完啊,昨天就玩了一天,不好好写的话,明天上课老师提问,你俩准答不上来。” “我怎么可能答不上来!” …… 季清抹了把脸,下炕梳头洗脸,走出门,孩子们闻声转过身,齐刷刷喊娘。 “二哥呢。”季清问。 “爹出去忙去了。”盼娣回答,“爹给我们做好了午饭,还煮了小米粥,在灶头上温着呢,说娘你醒来了吃。” 季清心里暖暖的,“好,我这就吃。” 她扫一眼,没看到小旺,又问:“咱们小旺呢?” “屋里画画呢。” 季清本已经迈步朝厨房走了,闻言改了方向,向西屋走去。 先前她找木匠打了炕桌,东屋和西屋各一个,这会儿小旺就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面铺着一大张白纸,他正握着铅笔,在上面认真的描画着。 季清怕吓到他,小声喊:“小旺。” 小旺起初没听见,季清多喊了几声后,他才懵懂的抬头,看到来人是季清,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 “娘来看看,咱们宝贝画啥呢。”季清走近,弯腰看纸上的图画,虽然是铅笔描绘,却清晰逼真的画出了昨天人们走在街头上欢呼雀跃的一幕。 有些人手里高举着牌子,有些人伸着胳膊,有些人大笑着,必旺的画里,细腻丰富,每个人都有着强烈的情绪,整幅画生动的描绘出了昨日夺冠后人们的高兴和激动。 季清光是看着画,当时那兴奋的情绪便再一次袭来。 “娘,我画的怎么样?”必旺抿着唇,害羞得等待着娘的评价。 季清重重点头:“不错,非常不错。” “哪儿不错呀。”必旺追问。 他要记下娘说的好的地方,发扬光大,改正娘说不好的地方,还有娘没说的地方,争取要娘都说好。 必旺虚心请教,可这却把季清给难住了。 她是能看出来好,可这哪儿好,她就说不上来了,必旺现在这画功,已经是她前世今生见过的画画最厉害的人了,她哪有水平给批评建议。 但小儿子大眼睛扑棱扑棱盯着自己呢,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季清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又盯着画细细看了一会,有模有样道:“咱们小旺的画,生命力特别强,单单是看着这些画,就仿佛进入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哇。”必旺欣喜。 季清趁机摸摸小孩的脑袋,鼓励道:“宝贝,加油,多观察多练习,娘看好你,未来你就是咱们家的大画家。” 必旺虽然不懂大画家有什么用,但看娘高兴,他就想试一试。 “娘,我一定会成为大画家的!”他捏着肉乎乎的小拳头向季清保证。 季清被萌的不行,又骄傲又开心,抱着小孩亲了好几口肉嘟嘟的小脸蛋,这才放开小孩让他继续画,自己去厨房吃早饭。 陈青岩去了青云镇小学,跟老校长聊天说学校的事。 随着政策渐渐放开,国家也开始重视教育,县里发达的文件也指出了这一点,要求全面提高学生素质。 关于文件提到的许多事,尤其是提高素质这一点,老校长自己拿不定主意,便找陈青岩探讨。 所谓提高素质,具体是指什么? 对此,陈青岩提出举办知识竞赛,演讲比赛,完善体育课,绘画音乐课,让学生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这样能行吗?”老校长很是怀疑,“拿学校学习的时间搞娱乐,真的好吗?不会被批吗?” 陈青岩摇头,“放心,这是鼓励学生正面积极发展提高。” 老校长还是不解:“这样能学到东西吗?做那么多旁门左道的玩意,来学校的意义有什么呢,还不如在外面弄去。” 在老校长看来,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学生们唯一的任务便是学习,若不是县教育局规定了得有美术课音乐课,在他看来,这些都可以取掉,都是没有必要的。 “老校长,这问题不能这么想。”陈青岩耐心解释:“现在一切都在改革,学校自然也在改革之中,学校对于学生而言,不只是学习这么简单,更在于培育。学知识固然重要,培育学生的更活跃的思想和更广阔的知识面也很重要。” 老校长沉默。 陈青岩继续说:“我们国家与外国有着相当的差距,这差距我们会通过努力,一步一步赶上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国家是需要相当一部分人才的,各行各业都会飞速发展起来。而只有全面提高学生们的素质,让他们在学校多培养兴趣,找到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东西,这样才能培养出各种各样的人才。” 第30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村上卫生院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正规的单位,拿了药都会给单子,程程嘴角一弯,有主意了。 她几步走过去,扶住曾东萍的胳膊,作势要拉曾东萍起来,“大伯母,你起来吧,地上冰,你别把自己冻病了。” 趁着拉扯的功夫,她手指一勾将那纸条勾了出来,捏在了手心。 “哎吆,我头晕,晕死了。”曾东萍自知理亏,见程程扶她也不再撒泼了,转而装起病了。 程奶奶见状,连忙给程子福使眼色,暗示程子福把他老婆弄走。 这样大闹小闹也不是一两回了,程子福与程奶奶之间也有了某种默契,立马就搀扶着曾东萍回去了。 程程望着两人的背影,冷静的没吭声。 送走了程子福和曾东萍,奶奶拍了拍被曾东萍蹭到身上的土,转身回了厨房。 程程看奶奶面色不悦,几步追上去拽住了奶奶的袖子,扁着嘴一脸真诚地说:“奶奶,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说!实话你也别当着人家面说,你大伯母再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她那性子又难缠,今天要不是我拦着,她肯定要闹到你爸跟前去,到时候闹得烦你又是挨批的!” 尽管奶奶语气也凶巴巴的,但程程知道奶奶这么说是为了自己好,于是不再反驳,直挺挺地站着听奶奶絮叨。 在听奶奶一遍又一遍的说难缠惹不起这些字样的时候,程程不由得在心底感慨,人善被人欺,这话真是淋漓尽致的体现在了自己家人身上。 可是,凭什么? 善良的人就该让着跋扈的人?心慈的人就该被心黑的人坑蒙拐骗?就因为吵不过闹不过? 呸,歪理。 她好不容易再活一回,是绝对不可能让曾东萍骑在她头上撒泼的。 程奶奶见程程低垂着头,也不再说了,转身出了厨房,没几分钟,又捏着几个药盒走了进来。 “你识字,你给我看看,这几个药怎么个喝法。”程奶奶把药递给程程,脸色很难看。 程程诧异地看向奶奶,随后眼神变得既复杂又温柔。她知道,刚才她和大伯母那场仗,虽然还没有打完,但是在奶奶这里她已经赢了。 这些药估计都是奶奶托大伯母买的,刚才大伯母被揭穿后,奶奶不放心,所以才再次来问自己。 可她同时又觉得心里酸酸的,要是奶奶识字,也不会这么被人忽悠。刚才她要没抓住大伯母的把柄,都不会发现奶奶一直按错误的方法吃药。哎。 “上面写没写?”程奶奶看程程盯着药盒好一会儿不说话,着急的催促。 “写了写了。”程程回过神,一种一种详细的给奶奶说了用法用量,怕奶奶忘记,她还重复了好几遍。 程奶奶记下后把药盒收起来,叹着气往铁皮水壶里加水,“老了没用了,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怎么会!奶奶你精神着呢,肯定还能活几十年!”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的程程,一听这话就着急。 “活那么大岁数干啥,哪天瘫了就成麻烦了。”程奶奶朝程程摆摆手,“你去,看看耀扬干啥呢,别让磕了碰了。” “嗯,我这就去。”程程点点头,跑出了厨房。 程程喊着程耀扬的名字,进东厢房没看到程耀扬,又进了偏房,看到程耀扬手里握着笔在纸上画画。 他画了一个张着大嘴头发冲天的女人,笔触歪歪扭扭,看起来越发凶神恶煞。 见姐姐盯着画看,程耀扬抬起头为自己的“画作”解释:“这是大伯母,她又疯又凶。” “噗。”程程被弟弟的画作逗笑,她上前将弟弟的头抱进怀里,开心的揉了揉,“没事,以后有姐姐在,你不用怕她。” “嗯!”程耀扬高兴的站上椅子,抱着程程的胳膊玩。程程怕他摔下去,连忙扶住他,两个人嬉闹成一团。 程耀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甩掉了脚上的布棉鞋,露出破了一个脚趾的袜子。 程程盯着那晃悠在空气中的大拇指看了几秒,把程耀扬按在椅子上坐下,去拿了针线盒过来。 “先脱下来,我给你补一补。” 程耀扬乖宝宝状坐在椅子上,小腿在空中一甩一甩的,安静的盯着程程手上的动作。 “好了,我给你穿上了。”程程蹲在地上,给弟弟穿好袜子,又穿好鞋。 程耀扬蹦到地上,仰头看着程程,露出两颗大门牙笑道:“姐,脚趾头不冰了。” “嗯,以后袜子破了就跟姐说,姐给你补,总不能让我们耀扬露着脚趾头去上学。” “可是姐……”程耀扬捏着衣角,小心翼翼道:“穿补了洞的袜子去学校,会被我同学笑话的。” 程程望着弟弟难堪的神情,想到自己曾经穿打了补丁的袜子参加学校的体检,被班长几个喜欢打扮的女生嘲笑了整整一个多月的事情。所以弟弟的心情,她能理解。 不想弟弟也受自己受过的委屈,程程向弟弟保证:“那以后姐给你买新袜子穿。” “嗯!姐,你真好!”程耀扬看程程的眼神,越发的星星眼了。他之前就跟妈妈说过这事,可被妈妈说虚荣,训了好一会儿才完事。现在姐姐这么干脆的说要给他买,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没一会儿,程爸程妈从地里干活回来了。 他们还没进门,就在巷子口遇到了曾东萍,听曾东萍咋咋呼呼的说了一大堆,辛苦了一天的两人听了都有些上火。 “程程,怎么回事!叫你好好在家里做作业,你给我惹什么事呢!”程子民脾气大,一进屋就瞪着眼睛吼程程。 正在帮奶奶摆放碗筷的程程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扭头朝奶奶看了一眼,抿住嘴唇没回应。 程奶奶见状,连忙道:“没事没事,就是个误会,不怪程程,你那嫂子脾气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别听她嚼舌根,快吃饭,程程,去叫你爷爷过来吃饭。” “嗯。”程程快步去叫了。 饶是有程奶奶帮着劝,程子民火气还是没消,直到一家人都坐在桌上,他还是时不时的吹胡子瞪眼。 忙了一天,本来打算回家休息,结果被拦住听了一堆是非,搞得他整个头都大了一圈。 程程感受着头顶上父亲愤怒的视线,没丝毫动静。她了解父亲执拗暴躁的性格,心里有底,所以也不担心。 不紧不慢的吃完饭,快要收拾碗筷的时候,程程才暗中将那张药费单子扔在弟弟脚下,并有意无意的看了几眼。 程程的动作,引起了程耀扬的注意,他弯下腰,将地上的纸条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药费单子吗?”程耀扬打开纸条,歪着头看,边看边念,“阿……西……林……六元。” 阿莫西林,正是曾东萍给程奶奶买的药。 顿时,一桌人脸色就变了。 前面说归说,程奶奶就算是相信了程程,也想着没有证据算了。可现在卫生院开的药费单子就摆在眼前,曾东萍坑钱的铁证如山,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 看到这药费单子,只有宋林娟松了一口气。 宋林娟疼程程,她就怕程子民被曾东萍煽风点火误信那一派胡言乱语,回来后对程程撒气。 她从桌上把药费单子收起来,柔声对程奶奶道:“妈你以后就让程程给你买药吧,她上学放学本来就路过卫生院,也方便。” 程奶奶听后点点头,“嗯,就是,程程心也细一点。” 虽然没有再提曾东萍,但这一来一往,其实已经就彻底坐实了曾东萍黑心坑钱这回事。 话没说透,但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了。 就连先前暴怒的程子民也开口道:“那以后,程程你就帮你奶奶买药吧。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可别跟着那不实诚的人学坏。” 程程心中暗喜,表面却是装作愣愣的点头。 本着不想把事情闹大惹人看笑话,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听墙角等着程爸教训程程的曾东萍什么也没听到,疑惑的回去了。 她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已经被程程不动声色的彻底揭露了。在程家人这里,她已经没有什么信誉了。 —— 第303章 血淋淋 “我不担心。”陈青岩深深看了季清一眼。 陈向东那几个,只要不烦到季清头上,爱咋样咋样,他懒得管了。 只是,他不希望季清过提心吊胆的谨慎日子,不想季清有一丁点的不高兴。 临进门吃饭,陈青岩对季清说:“这事儿交给我,你放心。” “那我当然放心了。”季清嘴上这么说,却没往心里去。 毕竟,陈青岩是个搞知识的,为人正直本分,对上陈向东那种阴险毒辣的,斗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就不同了,陈向东狠,她能比他更狠。 别说一个陈向东,就是来十个也不足以让她惧怕,不管这小瘪三使什么阴招,她都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吃过晚饭,孩子们在院子里干活。 招娣提着扫把凑过去,小声对家旺说:“你别再跟李小虎混在一起了,他天天在学校不是掏鸟窝就是抓壁虎,评价可不好呢,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家旺毫不在意:“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跟他玩,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招娣很是不解。 家旺抬眼,得意挑眉:“我那不叫跟他玩,我那叫有事儿用得着他。” “啥事儿?” “先不跟你说。”家旺切一声,“我怕你个大嘴巴,出去乱说坏我事。” 招娣一听就不高兴了,“陈家旺,你再说一遍,谁是大嘴巴?” “咋滴,你还不承认?” “我要是大嘴巴,我早跟娘说你浪费豆子的事了,我用得着帮你保守秘密吗?”招娣抱着胳膊,一脸气呼呼。 家旺转念一想,招娣说的不错。 看招娣真生气了,他又软了性子,哄道:“哎呀,我跟你开玩笑呢。” “哼!”招娣不理他。 “真跟你开玩笑呢,其实啥事儿没有,我的话的意思啊,是说他不是五大三粗的嘛,我跟他一起玩,许多重活累活他可以帮我干,谁要是想欺负我,就冲他那大块头和暴脾气,也不敢对我动手啊。”家旺对招娣解释。 招娣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家旺抓住招娣胳膊,从招娣手里拿过扫把,“来,我来帮你扫。” 以招娣对家旺的了解,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儿她又说不上来,而且家旺主动帮她扫地干活,她也就没再追问。 更何况,家旺还在一旁说:“你就别疑神疑鬼了,我有分寸的。” 结果,没过两天就出事了。 当时也是巧,季清在路上遇到老校长,老校长说起要举办演讲比赛的事,季清随口提了几个建议,听的老校长连连点头,请季清去校长室坐坐。 季清看再过不久便是放学时间,便想着正好跟校长说完,可以顺便接几个孩子回家。 而且,她也想看看必旺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呢。 “季清同志,你说的这几点非常有建设意义,我都记下来了。”老校长感慨,“难怪陈青岩一个劲夸你呢。” 季清原本心思惦记着马上放学了,要接必旺呢,听到这句,顿时好奇:“陈青岩同志夸我什么呀?” “夸你……” “啊啊啊!死人了!” “天呐!流血了!杀人了!” 娃娃们的尖叫声响起。 季清和校长猝不及防,皆被吓了一大跳,四目相对后迅速起身,大步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孩子们一窝蜂的从教室里跑出来,边跑边吱哇乱叫。 “干什么呢,站好了!”老校长厉喝一声。 孩子们看校长来了,纷纷噤了声,一个挤一个躲到一边,拿眼往教室的方向瞅。 季清看那是三年级的教室,心里的担心少了几分,拉过一个看起来胆子大点的女孩,问:“发生什么事了?” “打人了。”女孩朝校长看了一眼,小声回答:“李小虎把林旺军给打了。” 说话间,一个个头不高,皮肤白皙的男生,一手捂着脸从教室走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从他指缝中滚滚而下,他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嘴巴张开又闭上,“老……老师……” 闻讯而来的老师们都被这刺激性的画面吓得愣住了,季清最先反应过来,紧张大喊:“先别管其他的了,先把孩子送卫生院!” “对,快送卫生院!”老师们跑去拉学校里闲置的架子车,拉来后把林旺军抱上车,一个老师扶着,一个老师拉着车子,急急忙忙往卫生院去。 在这期间,老校长走进教室,把打人的李小虎叫了出来。 “李小虎,怎么回事?” 李小虎不吭声,头低低垂着。 季清见状,上前温柔问:“那位同学伤势不轻,你先说说刚刚是怎么打的他,到了卫生院,好跟医生说明具体情况。” “……”李小虎依旧不吭声。 “这位同学,不管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可能就完了。”软的不行,季清便来硬的,吓唬道:“你现在好好说,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李小虎又沉默了几秒,这才从口袋里掏出弹弓。 “你用弹弓打人?”老校长看到,气个够呛。 季清给老校长打了个手势,接着问李小虎:“你用的什么弹珠?” “石头。”李小虎咬牙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天呐!能用石头打人吗?你这个娃娃下手太狠了!”老校长恨铁不成钢。 季清扭头,对疏散学生的老师说:“快去卫生院说一下,是拿弹弓用石头打的,看看怎么办?” 老校长也吩咐道:“去通知林旺军和李小虎家长,叫他们来一趟。” 接着,老校长宣布今天放学,让除了李小虎之外的其他人回家。 孩子们七嘴八舌往外冲,季清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几个孩子。 孩子们同样看到了她,她勾起嘴唇,招招手。 “娘,你怎么来了?”盼娣背着书包快步走过来,第一个问。 “刚跟校长说了点事情。”季清余光看到李小虎被带去了校长办公室,蹙眉道:“你们学校里大家都玩弹弓吗?” 她一直想着现如今学校很安全呢,毕竟古惑仔风气还没流行起来,也没什么物资,什么钢棍钢棒砍刀想玩都没有呢。 可是,今天看到血淋淋的林旺军,她才意识到她有多想当然。 这年头,虽然没那些可怕的大家伙,能伤人的小家伙却是可以随便带进教室的。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还会自己鼓捣土地雷呢。 哎呀妈呀! 想想就好可怕啊。 “有些人玩,大多数人都不玩。”盼娣看季清神色慌张,不禁问:“娘,你被弹弓打了吗?” 季清摇摇头:“我没有,我就是刚刚看到那个被打的小孩,觉得这弹弓威力还挺大的,有些担心你们。” 她边说,视线边扫了一圈孩子们,这要是不小心打到哪个,她都心疼死了。 家旺慢吞吞开口:“娘,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不跟他们玩,没人打我们的。” 招娣古怪的看了家旺一眼。 “嗯,那些东西太危险,你们还是离远点。”一想到那孩子满脸是血的画面,季清就重重叹气,“我看我还是得跟校长反应一下,危险的东西,在学校里还是别玩了。” 打到别的地方还好说,这要是打到眼睛上,一不小心把眼睛打瞎,那真是一辈子都毁了。 大一点的娃娃还会防着点,像必旺这么小,对危险没什么预知能力,指不定明知会被打到也不晓得躲开的。 前世,季清看那些有孩子的亲戚们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觉得矫情,现在亲身经历,她终于明白当母亲的苦心了。 这么小的娃娃们,有个磕磕碰碰的,实在伤不起呀! 第304章 备受煎熬 回到家里,季清仍旧心有余悸。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孩满脸是血的模样,切菜还差点切到手。 盼娣瞧见了,忙上前道:“娘,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做饭吧。” “嗯。” 季清也知道自己心乱如麻,便拿了小板凳坐在一旁,看必旺打画片。 必旺打一下画片,拉一下季清的手,也不做别的什么,单纯是一种安慰。 招娣看在眼里,把家旺拉出门。 “你看咱们娘那样,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犯错了啊?”招娣担忧的说。 家旺也拿不准,只能先稳住招娣:“不可能,娘要是知道了,不会是这个反应。” 招娣:“家旺,你老实跟我说,林旺军被打成那样,是不是跟你也有关系?” “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家旺蹙眉:“招娣,你别乱说话,叫人听到了误会呢。” 招娣却是不信:“要是跟你没关系,你怎么会害怕娘知道?” 家旺被招娣问的哑口无言,只能拿话搪塞:“哎呀,别说这个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招娣沉默片刻,失望道:“家旺,你看娘都被吓成那样了,你还对她撒谎,我觉得这样不好。” “我……” “我不跟你说了,我进去看娘了。”招娣不再听家旺解释,转身回到院子。 家旺独自在门外站了一会,才慢悠悠进去,路过季清身边,他朝招娣看了眼,招娣扁着嘴别开视线,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陈青岩下班回来了。 见季清托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陈青岩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停了自行车后大步走过来。 “怎么了?” 季清抬头,看到陈青岩后顿了几秒,才慢慢起身。 陈青岩还以为季清又被陈向东欺负了,紧张的不行:“媳妇儿,你说话。” 一旁的招娣看得着急,忙开口道:“娘去学校接我们放学,结果遇上学校里打架的,把娘吓坏了。” 必旺哎呀呀,举着小胖手比划:“这里,全都是血哇。” 陈青岩听后,微微吃惊:“打的这么严重?” 招娣抿唇:“嗯。” “哎。”季清慢半拍开口,“用弹弓石子打的,我看他捂着脸,也不知道是打到眼睛了,还是打到哪里了,反正是送卫生院去了。” 陈青岩沉默片刻,抓住季清的手:“先吃饭,吃完我陪你去看看。” “要去看吗?”招娣莫名紧张起来,“爹,娘已经很害怕了。” 陈青岩:“就是因为害怕,才要去看看,不然心里总往坏处想,看完了落个心安。” 季清同意:“有道理。” 看爹和娘执意要去卫生院,招娣无可奈何的朝家旺看了一眼,在心里替家旺捏了一把冷汗。 吃过晚饭,孩子们在家里做作业,季清和陈青岩前往卫生院。 俩人前脚刚出门,招娣后脚把家旺拉到角落里,忧心忡忡道:“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家旺自己也心烦意乱呢,对招娣没好气,“你别一惊一乍的,叫人一看就怀疑,稳重一点。” 招娣生气:“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担心我就别给我惹麻烦。”家旺白了一眼招娣,“这事儿你别再提了。” 招娣:“……” 鸡圈旁边,盼娣看到鬼鬼祟祟的招娣和家旺,很是疑惑不解。 平日里,鸡圈都是家旺来打扫,今天家旺似乎心情不好,全然忘了这事。 再看招娣,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俩又闹啥呢? 季清和陈青岩到了卫生院,还没进去呢,就看到几个人在马路边上吵架。 “孩子们闹着玩而已,怎么就是恶意伤人了呢?” “还不是恶意伤人,你儿子差点打瞎我儿子的眼睛!” “那不是没打瞎吗?” “咋滴?很遗憾?还想给我儿子打瞎?”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孩子们闹着玩,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能解决问题吗?” “那你说咋解决嘛?” “给我儿子看病,出医药费!我儿子以后眼睛要是出问题,你们得负责!” “医药费我给你出,可这以后咋说?以后你儿子要是自己把眼睛伤了,你也来找我啊。” “我儿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己伤眼睛?” 眼看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老师站出来主持公道:“好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确定林旺军同学已经没事了,咱们好好说话。” 在这个年代,人们对老师还是比较敬重的,鲜少有家长与老师胡搅蛮缠。 听老师这么说,两边声音都小了不少。 “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李小虎同学用弹弓打伤林旺军同学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林旺军同学的医药费,理应由李小虎同学的家长支付。关于这一点,有意见吗?” “……没意见。” “另外,林旺军家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我建议林旺军同学观住院观察几天,双方确定没事后再出院,以后有啥事情,也不要互相找麻烦。” “……行。” 听到两方在老师的调解下,渐渐和解,最后握手言和,季清和陈青岩也没再进去。 只要知道那小孩没事,季清就放心了。 往回走的路上,季清对陈青岩说:“二哥,你说话校长爱听,你要不给他建议一下,以后学校要管学生安全,不能允许学生带有危险性质的东西进学校。” “好,我明天就去说。” “谢谢二哥。” 陈青岩捏了捏季清手心。 回到家,季清迫不及待告诉了孩子们这个消息,听到林旺军伤势不严重,几个孩子都松了口气。 尤其招娣,简直如释重负。 “幸好幸好。” 季清看在眼里,觉得奇怪,便问:“你跟被打的那个娃娃熟悉吗?” “不熟悉。”招娣果断摇头。 “那……” “她就是爱多管闲事。”家旺突然插了一句。 季清:“嗯?” “娘,不早了,你今天累着了,早点休息吧。”盼娣还以为家旺又在和招娣互怼,打圆场道。 于是,季清便没有再多想,打水准备洗漱。 几个孩子也跟着一起洗,也许是因为今天出过事的原因,大家相对而言都比较沉默,没怎么说话。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孩子们去上学,季清简单收拾了下,和陈青岩一起出门,也去学校。 陈青岩去跟校长说学生们的安全问题,季清则就昨天没说完的话,跟校长说完。 青云镇小学早上八点半开始第一堂课,孩子们到学校后,都会先玩先活动一会。 招娣跟同学在教室门口踢毽子,一眼看到季清和陈青岩进了校长室,毽子也顾不得踢了,飞快跑回教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旺。 “真的吗?”家旺不相信。 招娣跺脚:“你不信跟我去看啊,他们这会就在校长办公室呢!” “我不去。”家旺强自镇定,“你也别大呼小叫了,有什么事娘会叫我们过去的。” 招娣看劝不动家旺,只能叹气。 她很想把事实情况告诉季清,可她又不想背叛家旺,整个人备受煎熬。 一直熬到中午回家吃饭,招娣拉住家旺,痛苦道:“我想了一上午你的事,咋办啊?” 家旺:“……回家看看再说。” 到了家里,季清已经摆好桌子,等着孩子们吃饭。 “我的宝贝们回来了。”她上前,在四小只额头上挨个亲了一下。 招娣心里更不得劲,使劲给家旺使眼色。 家旺装作没看到,没事人一样问季清:“娘,你跟爹早上为什么去学校啊?” “去跟校长说点事,以前还不知道你们学校这么危险呢,昨天真是吓死我了。”季清说着,突然欣慰的笑起来,“还好我的宝贝们都乖乖的,不跟那些人瞎掺和,娘真是爱死你们了。” 听到这一句,刚坐下的招娣腾一下站起来。 几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尤其家旺,双眼灼灼看着招娣。 第305章 自己招了 “招娣,怎么了?”季清疑惑。 “……”招娣回看了家旺一会,泄气开口:“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 说完,她就往厕所跑。 季清顿时紧张起来:“怎么肚子不舒服了呢,招娣,你是不是吃坏什么了,严重不呀,娘带你上卫生院去吧。” “不用,你们先吃吧。”招娣摆摆手。 季清自然是不放心,便问和招娣最亲的家旺:“招娣早上吃什么了?” 家旺:“……没吃什么……” “那就怪了。”季清琢磨,“该不会是肚子里有虫了,要吃打虫药了吧。” 必旺听到虫子哇一声:“娘,什么是打虫药啊。” 意识到这个话题不适合现在讨论,季清没有再说下去,叫孩子们吃饭:“咱们先吃,等会儿娘再看看招娣啥情况。” 联想到小孩子们状况多,对于招娣的反常,季清一开始并没有多想,直到她中午跟着招娣出门,看到招娣和家旺鬼鬼祟祟说话,才觉出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点明,而是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家旺和招娣几天。 饶是家旺心思缜密又能藏住事儿,也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无法做到完全掩饰情绪,招娣就不更用说了,她一提学校打架的事,招娣就一个劲往家旺脸上瞅,就差把所有事情都写在脸上了。 于是,季清观察过后,很容易根据他们的行为举止,推测出学校那起打架事件,和家旺招娣有关。 晚上关了灯,躺在炕上,陈青岩要进行睡前运动,季清挡住陈青岩的手,把自己的推测和陈青岩说了。 “……我明天问他。”陈青岩沉声说。 季清哎了一声,犹豫道:“直接问是不是不好啊,万一他们到时候不承认,那可就不只是瞒着我们了,就属于撒谎了,性质就变了。” 陈青岩:“他们要是撒谎,我揍他们。” “二哥,可别这么冲动。”季清咬唇,想了几秒后又说:“还是我再探探他们口风吧,招娣和家旺都不是坏孩子,指不定事情没那么严重。” “好。”陈青岩应了声,低头又去吻她脖子。 季清被弄得痒痒,偏头去躲,结果猝不及防被吻住了嘴。 “唔……” 最终,季清还是没能躲过,又是一个月明星稀天寂静才沉沉睡去的夜晚。 次日是周五,季清下午忙完,提前回到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招娣最爱的红烧肉,也有必旺最爱的韭菜炒鸡蛋,大大小小差不多八道菜。 孩子们回来后看到,纷纷惊叹:“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季清笑笑,有意道:“今天是感谢日。” “感谢日,是什么呀?”必旺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季清走过去,一边帮必旺洗胖乎乎的小白手,一边说:“感谢我的宝贝们,能成为我的孩子,乖巧听话善良懂事,让我发自内心的骄傲。” 必旺哇一声:“娘,原来是感谢我们啊。” “是啊。” 盼娣听见,挠挠头害羞道:“娘,我们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吗?” “当然有了。”季清扯过毛巾替必旺擦干手,又把招娣和家旺也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道:“你们不像其他孩子,从来不骗娘不瞒娘,是娘的乖乖孩子,娘为你们骄傲。” 家旺:“……” 招娣:“……” 必旺嘿嘿笑,踮着脚去亲季清的脸:“娘,我是乖乖孩子!” “你当然是啦,你们都是。”季清注意到家旺和招娣脸色不对劲,装作视而不见,继续说:“好啦,我的乖乖宝贝们今天学习辛苦啦,先去休息一下,等你们爹回来了,咱们就开饭。” “娘,我不辛苦,我给你画画吧。”必旺跑进房间拿来自己的画笔和本子,往小板凳上一坐,开始画季清。 实际上,必旺已经画了很多张季清了,在季清看来已经没什么好画的了,不过必旺却觉得,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极其生动,比任何事物都值得画呢。 小孩儿热情,季清自然不能扫兴,她很配合的托着下巴,摆出一个思索的姿势,让小孩儿画。 余光,却是时刻注意着家旺和招娣两人。 听季清说了那一番话后,招娣又一次不安起来,在家旺进屋后,她紧随其后跟了进去,扁着嘴瞪家旺。 家旺:“……你又来了。” “谁叫你现在还不说实话。”招娣气鼓鼓,“娘说感谢咱们,说咱们不骗她不瞒她,咱们这样,太对不起娘的信任了。” 家旺:“……” 见家旺不吭声,招娣穷追不舍:“你说话啊。” “你别吵,我想想。”家旺往炕边一坐,重重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季清那些话萦绕在他的心间,令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捏着,快要没法呼吸。 他不自觉出声,感慨:“现在这样真难受。” 招娣哼一声,冷飕飕道:“说谎话当然难受,我都难受了好多天了。看你一直不表态,我还以为你不难受呢。” 家旺被怼,却无力反驳。 “家旺,咱们跟娘说了吧。”招娣劝家旺,“娘那么好,那么爱咱们,就算咱们犯了错,她也会原谅咱们的。如果咱们一直不说,真对不起她的爱,还有她的感谢。” 家旺长呼一口气:“是啊。” 就这么一直瞒着,娘做的那一桌子菜,他都不知道怎么安心吃下去呢。 两人合计一番后,一起走出屋,到院子里站在季清面前,垂着头认错:“娘,我们有话跟你说。” 看俩人终于顶不住压力自己来招了,季清心底偷笑,面上却表现出一副诧异的样子:“你俩这是咋了?” 招娣:“娘,我俩做错事了。” 季清啊一声,扭头看向必旺:“宝贝,咱们等会画好不好,娘先跟哥哥姐姐说会话。” 必旺点头,拿着画笔的手指指小脑袋:“娘,我已经画完大致轮廓了,剩下的都在这里记着呢,你去忙吧。” “宝贝真乖。” 盼娣在东屋写作业,季清便带着家旺和招娣到了西屋,关上门,问两人要说什么。 家旺咬着嘴唇还在犹豫,招娣忍不住直接招了。 “娘,李小虎和林旺军打架的事,哥也参与了。这件事情我知道,却没跟你说,我瞒了你,对不起。” 招娣说完,弯腰向季清鞠躬,这是曾经季清教给她的,向人道歉要诚心诚意,不能光嘴上说,要有所表示。 她当时便记下了。 季清扶起招娣,让招娣站在一边,接着看向家旺,开口:“家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家旺:“……有。” 季清:“那你说吧。” 饶是心中有万般不愿,家旺还是顶不住来自母爱的压力,吞吞吐吐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从他怂恿李小虎练习弹弓技术开始,到他故意在李小虎面前说林旺军坏话,李小虎终于把林旺军打伤为止。 一番话,说得招娣都惊呆了。 不等季清发话,招娣先开口了:“家旺,你不会是因为上次卫生班长的事,所以才要对付林旺军吧!” 季清抿唇,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卫生班长,是什么事?” 第306章 体罚 “就是上个月,学校里通知搞卫生,男生分了两个班,高年级一个班,低年级一个班,原本我被选成了低年级的班长,谁知道林旺军突然跳出来,把我班长抢走了。”家旺低声说。 季清:“……” 招娣:“我不是当时骂他了吗,我还以为你消气了呢。” “我当时是消气了。”家旺闷声,“可后面我在男生厕所遇到他,他说我没本事,靠女人,还说我名字里的旺字是偷了他的,他不屑于跟我叫一样的旺字。” 招娣:“他居然这么气人?!” 家旺:“当时我就很生气,又想着跟招娣说了招娣肯定去找他,那我就又成了靠女人的人,所以……” “所以你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策划了一个复仇的计划?”季清摇摇头,叹气道。 家旺听出季清声音里的不悦,捏紧拳头嗯了一声。 招娣知道家旺和李小虎混在一起,但不知道打架这整件事都是家旺策划的,震惊之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件事,已然超出了她单线条的思维方式。 季清同样处于震惊之中,她素来知道家旺心眼多,小小年纪察言观色能言善辩,有时候也会一点小算计,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能有这么深的城府,居然懂得借他人之手,来报自己的仇! 这已经不能用心眼多来形容了,这简直是老谋深算! 见季清一直不说话,家旺慌了,他手抓着裤缝,垂着头认错:“娘,我知道错了,我当时看到林旺军受伤,其实特别害怕。” “我当时也吓死了。”招娣附和。 别说他俩,季清当时也被吓得不行。 季清伸手拉了家旺一把,拍拍他的肩膀,慢吞吞道:“家旺,这件事你的确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嗯……”家旺头垂得更低。 季清继续说:“我们跟别人有矛盾是常事,被说几句难听的话也是常事,若是仅仅因为这样,就用非常手段对对方打击报复,那错的就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 “嗯……” “你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可是这聪明机灵一旦用错了地方,就会犯错误,小则害人害己,大则被抓去劳改受人唾骂。” 招娣倒吸一口冷气,绞着手:“娘,家旺犯的错这么严重吗?” 季清:“当然。林旺军幸亏没事,如果他有事呢,如果他被打瞎眼睛,甚至眼睛化脓治不好,因此而丢了命死了呢,到那时候,打人的李小虎替家旺你背了这个罪,你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但娘告诉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嗯……”家旺红了眼睛,“李小虎被他爹打了一顿,这几天他来找我,我都不好意思跟他玩。” 季清:“是啊,因为你做了坏事,所以你心虚。” 招娣:“娘,我也心虚……” “心虚说明你是个好孩子,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季清到底是不忍心,即便知道家旺需要严厉教育,还是连重话都舍不得说。 她拉着家旺和招娣的手,又讲了一大堆道理,直到陈青岩回来。 季清起身,对俩孩子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再讨论这事。” 到了主屋,坐在饭桌上,陈青岩一眼就看到招娣和家旺不对劲,他刚要问,便接收到季清飞过来的暗示眼神。 “来,吃饭。”季清分别给家旺和招娣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 虽然陈青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看几人反应,便轻松猜出家旺和招娣一定做了什么错事,瞬间脸色就沉下来。 他脸色一沉,屋子里的气压也跟着低下来。 家旺和招娣看都不敢看陈青岩,头垂得低低的,夹菜也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几盘,可以说是有史以来吃得最怂的一顿饭。 盼娣和必旺见情况不对,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安安静静吃饭。 他俩性格有点像,都是不惹事话少的类型。 季清一颗心沉甸甸的,也没心思活跃气氛。 一顿众人心思各异的晚饭吃完,盼娣和招娣去厨房洗碗,家旺和必旺去喂鸡收拾鸡圈,季清则把陈青岩拉到炕边,把家旺的事说了一遍。 陈青岩听后,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季清怕他动怒,温柔劝道:“这事儿虽然比咱们一开始想的严重,但说到底,只是孩子们之间斗气,你……” “只是斗气?”陈青岩拧眉。 季清咳咳两声,知道这事没法糊弄,也不能糊弄,便道:“二哥,念在家旺是初犯,又主动招了,你轻点罚吧。” “我有分寸。” “毕竟还是孩子。”季清又叹了口气。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人家都说严父慈母了,她就算心知肚明家旺这次必须得狠狠教训,也实在是硬不下心肠,这事儿,还得陈青岩来。 陈青岩安抚地拍拍季清后背,走到门口,厉喝一声:“陈家旺!” 家旺刚扫完鸡圈,听到这一声吓得手一抖,差点扔了手里的簸箕。 必旺见状忙接过家旺手里的簸箕,体贴的小声道:“家旺哥,爹喊你呢,你快过去吧,我去倒鸡粪。” “……嗯。” 家旺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暴风雨,略略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咬牙走了过去。 陈青岩站定在门口,冷眼看着家旺,家旺被看得无地自容,深深埋下头,“爹,我知道错了,你罚我吧。” “你错哪儿了?”陈青岩冷声。 家旺捏紧拳头,一字一顿道:“我不该算计别人,不该因为人家说了我几句,就对人家打击报复,不该在意识到自己错误后,还不跟爹和娘说。” “嗯。”陈青岩点头:“看样子,道理你娘已经教过你了。” 季清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走到门口,给陈青岩使眼色。 二哥,轻点罚啊。 陈青岩视线扫到季清的小动作,咳嗽一声,对家旺道:“去把烧火棍拿来。” 季清:“!!!” 家旺迈步走进厨房,取了烧火棍回来,递给陈青岩。 洗碗间隙,招娣已经把事情跟盼娣说了,两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跟着出来看。 陈青岩拿过烧火棍,顿了两秒才说:“去趴墙上,把裤子脱了。” 季清啊一声,“二哥,咋还要脱裤子啊!” 陈青岩:“裤子又没做错事,干干净净一条裤子,弄脏了你还得给他洗。再说,要是打破了怎么办。” 季清:“!!!” 这是要打多狠,连裤子都要打破! 家旺却没有任何迟疑,按照陈青岩所说,走到墙跟前,弯腰把裤子脱到了膝盖上,接着双手撑着墙,等着接受惩罚。 看陈青岩提着烧火棍走过去,季清灵机一动,飞快开口:“二哥,要不我来打吧。” 她是练过功夫的,手上有巧劲,打下去可以让家旺少受点罪。 然而,她的这点小心思,陈青岩一眼就看透。 “不用了,我来。” 季清:“……好吧。”儿子,娘救不了你啦! 陈青岩站定,并没有急着下手,而是问家旺:“陈家旺,你觉得以你自己犯的错,打多少下合适?” 家旺没想到爹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愣了下后,才试着开口:“五下。” “五下?” “……十下。” “十下?” “……二……二十下。”家旺咬牙。 陈青岩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到底多少下,你确定好了再说。” “二十下。”家旺一直崇拜陈青岩,自然不想在最崇拜的人面前丢了份,他下定决心,挺直后背,“爹,我知道错了,你打吧。” 陈青岩这才点头:“不错,现在倒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我打,你自己数。” 他说完,举起烧火棍,朝家旺屁股上狠狠打下去。 “一!”家旺咬牙。 “二!”家旺开始冒汗。 “三!”招娣捂着嘴抽泣起来。 “四!”必旺吓得不敢看,扑进季清怀里。 …… “九!”季清也忍不住哭了。 “十!”家旺快要撑不住了。 陈青岩停下手,扭头看向季清。 看到季清通红着双眼,不停抹眼泪,他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无奈开口:“你们都这么哭,我还怎么罚他,我不罚他,他又怎么会长记性呢?” 第307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这时,招娣突然冲上前,往墙边一趴,“爹,你罚我吧,我明知道家旺在做坏事,没拦他也没跟娘说,我知情不报,我也有错,你罚过他了,剩下的十下打我吧!” 盼娣看招娣主动替家旺承担惩罚,也大着胆子开口:“爹,我身为长姐,没能约束好弟弟妹妹,我也有错,我也应该被罚。” 必旺向来喜欢追着哥哥姐姐们玩,见状也抹着眼泪说:“爹,你也打我吧。” 几个孩子争着帮家旺承担,季清自然不能落下,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也开口道:“二哥,我教导子女无方,我也该罚。” 陈青岩:“……” 见娘和姐妹弟弟都在为自己求情,家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乱掉,他抽泣着对陈青岩说:“爹,不关他们的事,你打我,打我吧!” “爹,别打家旺了,再打下去他要被打坏了!”招娣忙哭着乞求。 在一片啜泣声中,陈青岩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开口:“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说了二十下,那这二十下必须打完。” “爹!” “二哥!” “只是,你们说的对,咱们是一家人,家旺作为咱们家的一份子,家旺犯了错,就是咱们都犯了错。”陈青岩接着说,“咱们每个人都该受罚,家旺的十下他已经受完了,剩下的咱们替他受了。” 招娣听爹说不再打家旺了,她终于松了口气,随后便咬紧牙关,“爹,你打我吧,我受得住!” 不比家旺人小鬼大,招娣从小就喜欢惹祸打架,比起其他几个孩子,相对的也皮实一些,对于挨打,她没再怕的。 然而,当烧火棍打下来的那一瞬,招娣还是疼哭了。 爹下手真狠! 难怪家旺挨了十下,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 “十一!” “十二!” “好了,你挨两下就行了。”陈青岩收回烧火棍,对招娣道:“别说是一家人,就是外人,发现有人在做坏事,也应该及时报告,以免酿成大祸。更何况纵容自家人做坏事,就是把他往犯罪的道路上引,是在害他,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招娣吸着鼻子说。 紧接着,盼娣走过去。 “爹,该我了。” 对于盼娣这个乖女儿,陈青岩有几分不忍心,毕竟盼娣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勤快认真,让她挨打,属于难为她了。 但盼娣坚持要为家旺分担惩罚,这份做姐姐的情谊,陈青岩当然也不能忽略。 陈青岩:“作为姐姐,你要多带领他们,规劝他们,不仅要做好自己的事,还要对弟弟妹妹们多加关心。” “是。” 陈青岩只打了盼娣一下,便让盼娣起来了。 盼娣一起来,必旺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趴在盼娣方才趴过的地方,坚定道:“爹,不要打家旺哥,打我。” 这一句话,再次引来家旺的爆哭。 家旺:“小旺什么都没做错,爹,你别打小旺,打我。我受得住,你打我吧。” 陈青岩权衡了几秒,还是抬起手,对着必旺的屁股来了一烧火棍,他收了五成力气,但饶是如此,必旺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季清把必旺抱到一边,和盼娣一起站着,自己大步走到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二哥,剩的六下,我替家旺挨了。” 平日里,别人说季清一句,陈青岩都不满好一会儿,这会儿要让他打季清,他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 可话已经说出来,要好好教育几个孩子,就不能出尔反尔。 于是,他狠下心,甩了季清一烧火棍。 季清是练过武术的,体质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因此,烧火棍打在身上,几乎没什么感觉,她甚至一时间产生怀疑,陈青岩是不是对她放水了? 殊不知,陈青岩已经心痛得快要滴血。 他拉起季清,把烧火棍往季清怀里一塞,脱下外套衬衣挂在架子上,双手撑墙,掷地有声道:“剩下五下,我来受。” “二哥……” “爹……” “呜呜呜……” 陈青岩扭头,无比认真的看着季清:“咱们在孩子们面前要树立榜样,说了要打完就要打完,你别收着,用力打。” 季清:“……”她舍不得好吧! 陈青岩似乎看出季清心中所想,沉声:“你要是打的力道不够,我就出去叫老林过来打,直到力道够了为止。” 季清:“……”好狠! 陈青岩:“别犹豫了,来吧。” 以季清对陈青岩的了解,他说得出来,就一定能做得出来,所以为了让这件事快点结束,季清只能狠下心,对着陈青岩的后背抽了五烧火棍。 不过,她还是动了些心思的,不仅避开了重要的地方,主要打在肉多的地方,还用了巧劲,让伤口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却没打到筋骨上。 五下打完,季清丢了烧火棍,扑过去抱住陈青岩。 “二哥!” 孩子们也抱作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尤其是家旺,看到所有人都因为他的错误而挨了打,他哭得眼睛通红,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他怎么就那么小心眼,那么蠢呢! 要是他自以为是做那些事情,不藏着掖着不肯早点说出来,那他爱的这些人又怎么可能因为他挨打呢。 后悔! 他好后悔! 他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做这么蠢的事情了! 众人哭了一会儿,陈青岩开口道:“外面凉,进屋吧。” 季清:“对,进屋娘给你抹药。” 挨了打的地方若不抹药,伤口会淤血,说不定会化脓。 季清取来药箱,先给伤势最严重的陈青岩和家旺上药。 “嘶……”家旺疼的直吸冷气。 季清看着家旺屁股上一道又一道的红痕,不免又心疼起来,掉了几滴眼泪。 家旺瞧在眼里,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娘,你别哭了,我知道错了,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嗯。”季清吸吸鼻子,“你知道错了就好,这顿打就没白挨。” 家旺上完药后,趴在一边擦眼泪,看着季清给陈青岩上药。 看到陈青岩后背上肿的老高的红痕后,家旺咬住嘴唇,向陈青岩道歉:“爹,我知道错了。” “嗯。”陈青岩一如往常的高冷。 家旺也不期盼爹能对他说什么,只要爹还搭理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等上完其他几人的药,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平日里这个时候,孩子们都睡了。 可今天,孩子们都挤在主屋的炕上,虽然不说话,心却紧紧连在一起。 陈青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季清想了想,开口道:“咱们今晚一起睡吧。” 刚刚才共患难,这时候让孩子们各自去睡,她也舍不得。 “……嗯。” 虽然陈青岩想和季清独处,仔细看看季清身上的伤口,可他也知道季清担心孩子们,所以点头同意。 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娘一起睡了,听到爹同意后,纷纷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尤其是招娣,高兴的直咧嘴。 季清打了一盆热水回来,给孩子们简单洗漱过后,拉着陈青岩上了炕。 几个孩子都是屁股上挨了打,没法躺着坐着,并排趴在一起。 季清和陈青岩坐在他们旁边,看他们屁股撅的老高,季清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她还记着正事呢。 陈青岩今晚狠下心教育孩子们,连带自己也受了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得好好跟孩子们说教说教,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季清先看向家旺,温柔开口:“家旺大哥,以后可不能随便犯错误了啊。” “嗯。”家旺重重点头,随后又咬牙道:“娘,以后我若是不小心犯了错误,就惩罚我一个人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不要连累别人。” 陈青岩蹙眉:“嗯?” “哎呀!家旺,你怎么不懂你爹的良苦用心啊。”季清怕陈青岩发火,忙开口道:“咱们不是别人,是一家人。” 家旺:“可是……我不想看你们为我受罚……” 季清按住陈青岩的手,娓娓道:“许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发生的。” “……” “你看咱们镇上那些人家,就说孙彩娟她们家,她男人赌博被抓,他们一家都跟着遭殃,跟着受罪。是不是?” “……是。” “咱们是一个家庭,是一家人,以后你们要记得,你们做的每一件事,你们的每一个行为,都不只代表你们个人,还代表了咱们家。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这个意思。” 孩子们趴着沉沉睡去,陈青岩侧躺着,搂着季清在怀中。 季清小声开口:“二哥,这样睡会不会压到你伤口啊?” 她知道自己睡相不好,不想睡在陈青岩旁边,可又拗不过陈青岩。 “不会。”陈青岩俯身,在季清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别担心了,睡吧。” “呼……”季清趴在陈青岩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才觉得轻松不少。 今天晚上这又打又哭的,可把她整的累坏了。 陈青岩感觉着她的动作,抬起手,轻轻在她后背拍了起来,像是哄孩子睡觉般:“没事了,睡吧。” “嗯。” 季清还有好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刻,她只想依偎在他的怀里,向他讨一份安全感。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看他严厉教育孩子们,又说一不二替孩子们受罚,她从他身上,前所未有头一次感觉到了来自于男人的力量。 那是一种比山高,比海深,平日里不显露,大事面前却能撑得住的力量。 她不由的想起了之前那次,她被王力逼迫威胁,走投无路快要绝望之际,是他神兵天将,突然出现救了她。 如果说,那一次让她感受到了来自他外在的力量,那么这一次,她便感受到了来自他内在的力量。 那种力量让她心安,让她觉得她可以放心依靠他。 季清想着这些,一颗心热热的,她闭上眼睛,又往他胸口蹭了蹭。 有他在她身边,真好。 次日,陈青岩先醒来,他本打算起来去做早饭,无奈胳膊被季清紧紧抱着,他压根抽不出来,只能宠溺的揉揉她的脑袋,抱着她继续睡。 这一睡,一家人便睡到了大晌午。 “唔……”季清揉着惺忪的眼睛起身,看到歪七扭八躺了一炕的孩子们,一瞬间差点没回过神。 陈青岩跟着起身,压低声音道:“你再睡会。” “几点了?”季清打了个哈欠。 陈青岩看一眼桌上的钟表,淡淡道:“上午十一点。” 季清一个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把另一半吞了下去:“十一点了?” 陈青岩:“嗯。” “天呐!咱们也太能睡了。”她麻溜下炕,走到厨房去,准备做午饭。 陈青岩紧随其后,并顺手关上了厨房门,屋子里瞬间暗下来,季清疑惑:“二哥,怎么关门?” 陈青岩没有回答,先是拉了灯绳开了灯,接着将季清按在灶台,沉声:“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季清:“!” 这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扒人裤子,二哥,这可不行啊! 陈青岩手速快,季清才想着反抗呢,裤子已经被拉下去一半。 “哎呀,别啊!”她急急忙忙想拉起来,手被陈青岩按住。 陈青岩打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季清要坐要睡的问题,所以并没有打在屁股正中央,而是打在了屁股靠上靠近腰的位置。 厨房即便开了灯,也并没有十分亮堂,陈青岩凑近了些许,仔细查看了季清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有点肿,没有淤血,没有化脓。” 季清都快羞耻的钻进灶膛里去了,陈青岩一起身,她便迅速拉起裤子,往后退了几步。 “二哥,你耍流氓!” 陈青岩拧眉:“我给你检查伤口,怎么是耍流氓?” “你……你……”季清实在说不出你扒我裤子这句话,只能红着脸迂回道:“光天化日之下,可不兴这一套!” 陈青岩被季清紧张又害羞的小表情逗笑,觉得季清实在可爱,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将季清逼至角落。 “哪一套?”他哑着嗓子出声。 季清听的耳朵一阵酥麻,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才结结巴巴出声:“我警告你啊,孩子们可快起来了。” “孩子们起来归孩子们起来,你先给我解释,哪一套?”他继续追问。 季清一张脸快红过红苹果了,她双手撑在胸前,顶住持续进攻的陈青岩,气急败坏跺脚:“哎呀,别闹了!” 跺脚跺狠了,拉扯到屁股上方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嘶……” 陈青岩见状,立马收起调笑的心思,小心扶住季清的胳膊,“要不今天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吧。” 季清看陈青岩终于恢复正常,不敢再逗弄他,飞快点头道:“那我去叫孩子们起来。” 说完,不等陈青岩开口,迅速溜出了厨房。 看她那小孩子一样逃走的动作,陈青岩再次被勾的心痒痒,不过,他没有再追过去,而是嘴角扯起一个宠溺的笑,开始收拾厨房。 昨天傍晚家旺受罚,招娣和盼娣厨房收拾了一半,这会儿还乱着一半呢。 季清到了主屋,孩子们已经都醒了,这会儿正抱在一起,一同挨过打的人,正惺惺相惜呢。 看季清进来,齐齐喊了一声:“娘。” “睡醒了吗?”季清带着笑容走近,柔声问:“这会儿屁股还疼吗?” 招娣摇头,倔强道:“娘,一点都不疼。” 她这么说了,其他几个也跟着说:“娘,已经完全好了,不疼。” 季清自然是不相信,但也没怪他们嘴硬,只温柔道:“先下来洗漱吧,洗漱完给你们再上个药,咱们今天出去吃饭。” “去下馆子吗?”招娣瞬间眼睛亮晶晶。 季清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真没想到啊,挨了打听到吃的还能两眼放光,招娣这吃货属性,看来是点满了。 互相上药的时候,家旺再一次泪眼汪汪,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必旺。 必旺白嫩的屁股蛋上,又红又肿一条棱子,看得他心疼的要命。 偏偏必旺又极其懂事,疼也不吭声,还笑着安慰家旺:“家旺哥,我不疼,真的不疼呢。” 可把家旺给哭惨了。 经过这件事,家旺深刻认识到,绝对不能随便犯错,不然会连累家人跟自己一起受苦受罚。 季清又是安抚又是教育,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到出门已经是十二点半。 街上人来人往,家旺不想人看到自己哭过,深深埋下头去。 季清摸摸他露出来的后脖颈,轻声道:“吃完饭咱们就回来,没人看到。” 在季清的大力操办下,这大半年日子越过越好,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国营饭店,现如今,一家人走进去,都被当熟客热情招待了。 “来了啊,快里面坐!”服务员带着季清一家往里走,带他们去包厢。 季清习惯性的扫了一眼大堂,本是很随意的,却不料,余光竟然扫到了高成进。 不只是高成进,还有一个见过的熟人。 王红。 第308章 一地鸡毛 “怎么了?”走进包厢坐下,见季清神色不对,陈青岩疑惑问。 季清眉头拧的紧紧的,轻声:“我好像看见高成进了。” 陈青岩:“在哪?外面大堂?” “嗯。”季清把菜单推给陈青岩,“你带孩子们点菜吧,我再出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陈青岩起身,被季清按住。 季清摇摇头,“咱俩一起出去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还是我去吧,我假装去一下门口,很快就回来。” “也行。”陈青岩同意。 毕竟高成进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就算是看到季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清走出包厢,一边朝门口走,一边余光精准扫向高成进那一桌。 只见高成进和王红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说话一边吃饭,高成进不时扫一圈大厅,神情鬼祟。 而王红扁着嘴,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高成进说话,眼神造作,像是撒娇一般。 季清趁他们不注意,又溜回了包厢。 陈青岩已经点完菜,对季清说:“他们家添了一道新菜,鲜百合炒鸡蛋,我要了一份,你尝尝好不好吃。” “嗯。”季清点头。 看季清脸色复杂,陈青岩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季清没对陈青岩说实话,只装作反感高成进,“我真是看不惯那暴发户的样子。” 陈青岩被逗笑。 孩子们一脸好奇:“娘,什么是暴发户啊?” “暴发户就是说,有些人因缘巧合在短时间内挣了钱,突然就变得膨胀起来,到哪都是有钱人的做派,突然放纵起来,惹人讨厌。” 招娣咦一声,接话:“就是一夜暴发呗。” “对。”季清不想被陈青岩看出端倪,找着话题跟孩子们聊,“所以,如果挣了钱,不想被人当成暴发户,就要做到不傲慢,不自以为是,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谦虚友好。” 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点头,陈青岩则是一脸笑意看着她。 他很喜欢看她教育孩子们时候认真的神情,像个小老师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陈青岩没有再提起高成进。 吃饭的时候季清故意磨蹭,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小时。 于是,等结账从包厢里出来,高成进和王红那桌自然是人去桌空。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季清怕陈青岩看到高成进和王红相处的画面。 季清向来不以恶意揣测别人,可那画面,任谁看了都觉得奇怪。 那实在不像是弟弟和嫂子相处的方式。 可这话季清不能跟陈青岩说,毕竟陈芬芳是陈青岩的亲妹妹,季清担心说了后,陈青岩关心则乱,再闹出些什么动静,到时候得不偿失。 反正,只要高成进和王红真的不干净,事情早晚也有曝光的那一天。 若是他们之间是干净的,那就万事大吉,没什么好说的了。 吃完饭后,一家人也没在外面闲逛,直接回了家。 对此,季清调侃到,现在一家人都是伤员,可得在炕上好好养着呢。 到了家里后,陈青岩把炉子抬到院子里,拿出锤子铲子,干麦草活着土一起搅拌成泥,趁着大太阳收拾炉子。 季清拿小板凳坐在窗户下,一边看陈青岩忙活,一边腿上放着毛线开始织毛衣,盼娣也拿着两根签子,坐在在一旁学习,招娣和家旺俩人一人举着手撑着毛线,一人团毛线团,必旺则是抱着绘画本,把这温馨的一幕画下来。 总之是每个人都有的忙,一片忙碌,其乐融融。 …… 青云镇电影院门口。 王红扁着嘴,对着高成进抱怨:“你说了要带我看电影的,咋滴又不实现?” “我没说不实现啊。”高成进很是不耐烦,“这不是时间不早了嘛,再说要是被人看到咱俩一起看电影,不得说闲话吗?” “咱俩还一起吃饭呢,你咋不怕别人说闲话?”王红犯了小女人的矫情,嗔怒道:“你要是怕别人说闲话,咋还跟我……” 高成进脸色迅速沉下来,瞪着王红:“说,你有本事大声说,告诉所有人去。” 王红到底是害怕高成进呢,见高成进生气了,又软下来:“你别吼我,你知道我没那种心思。” “那你什么心思?” “我……” “你就想着你自己,你怎么不为我想想?”高成进一脸愤怒,倒像是王红把他对不住了,“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陪你到镇上来买东西,陪你一起吃饭,你还嫌我做的不够多,是吗?” 王红本就是对高成进撒娇,没有真的责怪高成进,现下看高成进怒了,连忙认错:“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成进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王红看到高成进这样,哪敢还耍脾气,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高成进走进一个偏僻的巷子,停下来后,转身将王红按在墙上。 “你真是不理解我对你的心思。”高成进一脸痛心疾首,“我也就是心里有你,才让你这么折腾!” 他这话说的,浑然忘了王红所要求的这些,全都是他当初骗王红身子的时候,他自己亲口许诺的好处。 而王红显然被高成进绕了进去,一听高成进说心里有她,几乎欣喜若狂。 “我也心里有你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高成进见王红着了自己的套,顿时又温柔起来,手摸着王红的脸颊,暧昧出声:“表嫂对我的心意,我可是切切实实感受过的。” 这话说的,撩拨意味十足。 王红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不可告人的画面,脸腾一下红了。 高成进见状,猛地亲上王红的嘴。 王红被吓一大跳,手忙脚乱的推开高成进,低声呵斥:“这可是在外面呢!” “哎呀,表嫂太诱人了,我这才没忍住,我该打。”高成进装模作样的打了自己一巴掌,随后又拉起王红的手,奸笑道:“表嫂,要不咱们回去吧。” 王红被高成进火辣辣的眼神看的心痒痒,咬了咬嘴唇后,嗯了一声。 高成进得寸进尺,有意道:“回去的时候,咱们从山根里绕回去啊。” “……” 王红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脸更红了,但是并没有反驳。 当天晚上,高成进十点多才回到家里。 陈芬芳等的都快睡着了,听到门开的声音,才突然惊醒。 看高成进一脸疲惫的走进来,她第一反应不是关心高成进,而是怀疑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啊?”高成进一脸不悦,“我去镇上给娘买东西去了,去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 陈芬芳抱着胳膊坐起来,质问:“买个东西,能买整整一天?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怕不是跟人鬼混去了吧?” 高成进鞋脱到一半,转身看向陈芬芳,沉默片刻后,愤怒起身:“你就这么想我?” 陈芬芳:“你不想让我这么想你,你就告诉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都在外面干什么了?” 高成进胸口上下起伏,看似是在为陈芬芳的怀疑而愤怒,实际上却是在飞快的想对策。 陈芬芳等不及,抓起炕上的枕头朝着高成进扔了过去。 高成进接住枕头,一脸怒气指向陈芬芳:“你别仗着我心里有你,就给我甩脸子耍脾气,我也是有尊严的男人!” 陈芬芳怀着孕,心思本就敏感,看高成进黑了脸,一下子委屈的不行,捧着脸哭了起来。 “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家去。” 高成进看她这样哭,反而放心了,他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 “好了,别闹了,你要相信我,我哪儿也没去,从镇上买了东西后,就一路转着回来了,回家晚是因为我在村里转了转,这不是要当爹了嘛,得想赚钱的路子啊。” 陈芬芳呜呜呜出声:“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高成进叹气,“其实我最近也挺烦的,爹老了,你现在又怀着我的孩子,我得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了。” “嗯,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我都知道。”高成进伸手,抹去陈芳芳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再哭要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了。” “……嗯。” 陈芬芳渐渐停下哭泣,高成进上了炕,抱着陈芬芳钻进被子,“睡吧。” 不一会儿,高成进打呼声响起。 陈芬芳却是没有睡着,她爬起来,凑近高成进,细细闻他身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什么都没闻到,她才又睡了回去。 陈芬芳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怀孕后,高成进一次都没有碰过她,就连提都没提过,这让她变得多疑,总觉得高成进是在外面解决完才回来。 可是,她又找不到证据。 黑暗之中,陈芬芳咬紧了嘴唇,她一定要看好高成进,这么好的男人,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第309章 浓浓的友情 下午四点,许明哲来了,还抱着一个大南瓜,说是县城里送来的。 “你咋就给我们抱来,你爷爷奶奶不吃吗?”季清笑着问。 许明哲回答:“他们还有呢,这就是我奶奶让我抱来的,说是我经常在你们这里吃饭,可不能总是白吃。” 季清收下南瓜,爱怜的摸摸许明哲的脑袋,“下次有空的话,叫你爷爷奶奶也过来做客。” “我尽量。”许明哲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应该挺难的,他们不爱与人交往。”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季清对许明哲的家庭又了解了不少。 许明哲的爷爷奶奶其实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只不过因为儿子婚姻的问题,自觉没脸见人,所以独来独往,很少和乡亲们打交道。 正因为如此,才导致许明哲也养成了孤身一人的习惯。 不过,在招娣和家旺的影响下,许明哲如今已非常开朗了,尤其在陈家几个小孩面前。 季清把南瓜拿到厨房放下,叫许明哲去和几个小孩玩,自己过去帮陈青岩安装炉子。 现在还没到十二月,好多人家为了省炭火,都还没安装炉子呢。 这年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都有冻疮,大家都习惯了,也不觉得挨点冻有什么。 不过,季清不想让孩子们硬生生挨冻,别说手上身上会生冻疮,就是看他们写字画画冻的手都拿不出来,季清就心疼的不行。 许明哲进屋后,看家旺和招娣都趴在炕上,动作怪异,随口调侃了一句:“你们这是咋啦,屁股上挨揍了?” 瞬间,招娣和家旺锐利的眼神射向许明哲。 许明哲看他俩这反应,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吧,真挨揍了?” 招娣没好气:“不想跟你说话。” “……”许明哲猝不及防被怼,只好转向家旺,“这是咋回事儿啊?” 家旺想到季清的谆谆教导,没有瞒着许明哲,三言两语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 许明哲听后,久久都不能回神。 招娣看他这样,又尴尬又气愤,跳起来在许明哲胳膊上拧了一把,“是不是想嘲笑我们?” “没有,绝对没有。”许明哲回过神,仍然有几分不可置信,“叔叔和婶婶真是神人,我头一次听说爹娘替着受罚的。” 说到这个,家旺就愧疚的很。 他重重叹一口气,“这次的错误,我算是得到深刻教训了。” 以前,他就算做错了什么,也会挖空心思绕过去,要把他的错处拿到人前说,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他想坦然一点。 因为娘说过,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诚实面对自己的错误,才是正确的做法。 许明哲安慰了家旺几句后,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跟李小虎说清楚吗?” “……嗯。”良久,家旺才点点头。 许明哲看他犹豫不决,便道:“其实这件事已经过了,你可以不说的,你已经受到惩罚了。” 招娣心疼家旺,赞同许明哲的话:“就是,咱们知道错了,就行了。” “……我再想想吧。”家旺挠挠头。 晚饭季清除了平常做的那些菜之外,还做了焖南瓜,南瓜条,烤南瓜,以及南瓜小米粥,看着许明哲惊呼婶婶厉害! 季清骄傲道:“就是时间和工具不够,不然我还会做南瓜饼和南瓜点心呢。” 盼娣哇一声:“娘,还缺什么工具啊?” “缺个能控制火候的蒸笼。” “有那样的蒸笼吗?”盼娣苦恼起来。 “希望有啊。”季清笑呵呵。 季清自然不能说再过十几年,什么样的蒸笼都有,不仅有能控制火候的蒸笼,还有微波炉烤箱呢。 陈青岩清咳一声,淡淡道:“这样就挺好,不用再费心。” 工具越多,季清要做的类型就越多,那岂不是更累? 季清会意,给陈青岩碗里夹了块烤南瓜,露出一脸幸福的笑:“还是二哥心疼我。” 必旺听到这话,立马也伸长胳膊,给季清碗里夹了块南瓜条,仰着胖乎乎的脸蛋奶声奶气道:“娘,我也心疼你。” 那小模样,可把季清的心都萌化了。 季清当即捧着必旺白皙软糯的小脸蛋,吧唧亲了一口:“不愧是娘的小宝贝!” 几个孩子见状,纷纷给季清碗里夹菜,季清也不偏心,起身挨个亲一口。 “好了,吃饭。”陈青岩严肃道。 孩子们以为学霸爹不喜欢他们在饭桌上闹腾,不敢再说说笑笑,立马乖乖吃起饭来。 唯有季清知道,这男人,是看她亲了孩子们,独独把他落下,心里不高兴呢。 哈哈,吃醋的男人,真可爱。 吃过饭后,家旺寻到一个机会,走到季清身边,小声问:“娘,之前的事情,我要跟李小虎和林旺军说吗?” “你想说吗?”季清反问。 家旺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我想告诉李小虎,可是我又担心,他如果知道我算计他,以后都不跟我玩了,可能还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和同学们。娘,我不想大家讨厌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不得不说,家旺的担忧是合情合理的。 “宝贝。”季清抓住家旺的肩膀,弯了腰与他对视,“我们做错了事,是一定要学会承担后果的,你这一次逃避,就会心存侥幸心理,以后也想逃避。这样不对,知道吗?” 家旺捏紧拳头,在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娘,我不逃避。” 季清欣慰的摸摸家旺的脑袋,看他认错态度良好,也为他出了主意:“这件事,你可以先同李小虎说,争取他的原谅,如果他能原谅你,那这件事可能不需要跟老师和同学们说。” “……我明白了。” “别沮丧,知错能改,你永远都是娘的好孩子。”在教育的同时,季清也鼓励家旺。 家旺伸出胳膊,飞快的抱了下季清后,跑回西屋,对等在西屋的招娣和许明哲说:“我决定了,我要跟李小虎说清楚。” “你不害怕?”招娣担心。 “害怕。”家旺长长松了一口气,“但这是我应该承担的。” 做出决定后,他反而不提心吊胆,不再战战兢兢了。 许明哲赞同点头,“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好朋友,都会跟你站在一起。” 第310章 万事大吉 听几个孩子在屋子里嘀咕,季清进了主屋,对陈青岩说:“咱们家旺这次是真的得到教训了。” 该认错就认错,都不玩小心思了。 陈青岩嗯一声:“不打不成器。” 看到陈青岩这严厉的样子,季清又担心他太严厉了,吓到孩子们,“哎呀,犯了错了是该打,平时是不能打的哦。” “嗯。”陈青岩正在看研究所新给的书,余光扫到季清细白的手腕,突然兴起,把书倒着扣在炕上,一把抓住季清的胳膊。 季清正琢磨着孩子们的事呢,完全没发现陈青岩的表情变了,还继续说:“其实咱们家旺这个性格,会惹出这种麻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就像咱们招娣,脾气火爆,容易被激将,说不定哪天也……” 陈青岩已经亲了上去,季清不得不闭上嘴巴。 这亲热来的猝不及防,她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却被他抓住两边手臂。 “不……唔……”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屋子外头传来许明哲告辞的声音,招娣和家旺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许明哲送出大门。 季清一颗心跳的飞快,虽然知道孩子们不会贸然闯进来,却依旧觉得羞耻无比。 送完许明哲,招娣站在大门口,对着主屋的方向喊:“娘,现在拴门吗?” 季清被吓得身子一抖,一把推开陈青岩,“啊,拴上吧。” 陈青岩看着她慌里慌张的装镇定,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通红,灼灼一双眼里盛满了爱意。 “等会再找你算账。”季清飞快平静下来后,嘟囔了一句,去看孩子们洗漱。 陈青岩挑眉,目送着她走出去后,跳上炕把炕铺好。 第二天,许明哲一早便过来了,和家旺商量一番后,许明哲去找了李小虎,并以找家旺玩为名头,把李小虎叫了过来。 季清深知,教育的时候该教育,给孩子们留空间的时候,也得留空间呢。 于是,把做午饭的任务留给盼娣和招娣,叫上陈青岩去附近的村子转转。 大人们一走,孩子们瞬间放松不少。 李小虎顶着黑黢黢一张脸,兴高采烈问家旺:“小老弟,咱们今天玩什么?” 家旺和招娣对视一眼,招娣走出去,把门关上。 瞬间,屋子里就剩下家旺、许明哲、李小虎三人了。 李小虎见状,疑惑问家旺:“这是咋了?出啥事了吗?” “没有。”家旺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李小虎,有件事情,我要向你坦白。” 李小虎被吓得后退几步,后背贴着墙壁,一脸紧张:“坦白啥?是不是出啥事了?是不是你不打算再跟我玩了?我哪把你惹啦?” 家旺:“……” 许明哲无奈道:“李小虎,你先别胡思乱想,听家旺说完。” “哦。”李小虎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家旺,脸上写满了担忧,“家旺,你说。” 家旺原本心情是很沉重的,被李小虎这个莽汉这么一打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没再磨蹭,对上李小虎探究的视线,认真道:“你打林旺军这件事,是我算计你的,我讨厌林旺军,又不想正面和他冲突,所以就跟你玩,在你面前说他坏话,好让你帮我出头揍他。” “哦。”李小虎若有所思,“这就是你这几天躲着我的原因吗?” 家旺咬唇:“我这样算计你,我不好意思再跟你玩了,这件事我爹我娘已经知道了,我爹昨晚打了我,我娘教育我,我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我向你坦白,把事情真相告诉你,接下来你怎么做,我都能接受。” 李小虎困惑:“我不懂,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家旺:“……” 许明哲开口:“打林旺军这件事,让你被你爹打,让你被校长罚,家旺的意思是,现在他已经说清楚这是他的主意了,如果你去告诉你爹娘,告诉校长,都可以的。” 家旺:“对,这件事本来错就在我,我应该替你承担的。” “可是打我已经挨完了,骂也挨过了。”李小虎无语的看着家旺:“难不成把你说出去,让你再挨一次?” 家旺捏紧拳头,“我自己做的不对,再挨一次也是应该的。” 李小虎哎吆一声,“应该什么啊,我都说了,我已经挨过了,这件事现在大家都不提了,你也别再说了。” “可是……”家旺都快被李小虎弄的没逻辑了,他愣了几秒,才说:“我利用你骗了你,你咋不生气呀?” “什么骗了我?”李小虎挠挠头,费解道:“你想让我帮你收拾林旺军,我一直都知道啊。” 这回,家旺彻底愣住了。 什么?! 就连许明哲,也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许明哲:“李小虎,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家旺不喜欢林旺军,想让我帮他打林旺军,我也讨厌林旺军,这有啥骗我的呢?”李小虎一脸理所当然道。 家旺迟疑片刻,抿唇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我就是看中你能帮我收拾林旺军,才跟你一起玩的。”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这有啥关系吗?你愿意跟我玩,我就可高兴了,要是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只要我帮你收拾林旺军,你就跟我玩,那我立马就给你收拾他。” 相比较于家旺的纠结忐忑,李小虎直率的让人不可思议。 他看家旺不说话,嘿嘿一笑:“要是你没看上我这一点,我还没机会跟你玩呢。” 饶是许明哲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家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李小虎说:“朋友对朋友,是不应该有利用瞒骗的心思的。” 李小虎赞同点头:“那倒也是。” 许明哲轻咳一声,对两人道:“你们以前并不是朋友,或许从现在开始,可以做朋友了。” 家旺也郑重道:“对,以前的事你不计较是你大度,从今天开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是吗?我可以跟你陈家旺做朋友?”李小虎一听这话,甭提多开心了,“挨顿打捞个朋友,我可赚大发了!” 他这傻乎乎又暖心的反应,看的家旺也是心头一热。 家旺走过去,主动抱住李小虎:“谢谢你,李小虎。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事我们都互相帮助。” 李小虎歪头:“好啊,不过,你谢我干啥?” “哈哈!”在外面的招娣推开门冲进来,一拳打在李小虎身上,“看不出来啊,你样子虎头虎脑的,没想到这么讲义气!” 李小虎自动忽略了招娣说他虎头虎脑的话,只关注后半句,得意挺胸:“那当然,别看我其他的不行,义气那是够够的。” “不错,不错。”招娣瞬间对李小虎改观,“你这个同学真不错,以后你也是我朋友了。” 许明哲听招娣这么说,随即接道:“是他俩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朋友,可把李小虎高兴坏了,他咧着一口白牙嘿嘿直笑。 “哎呀,太好了,万事大吉啦!”招娣拍拍手,激动的不行。 在家旺决定叫李小虎之前,她还担心呢,毕竟李小虎平日里就吆五喝六的,如今又动手打了人家看着实在不是什么好人,招娣担心家旺说出来后,李小虎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抹黑家旺呢。 可不料,李小虎完全不是那样的人。 招娣一激动,就去拍家旺,不料下手没控制住,直接拍在了家旺的伤口上。 家旺疼的啊一声,脸都白了。 招娣吓一跳:“我给忘了,家旺你没事吧?” “疼……”家旺捂着屁股,小心翼翼走到炕边趴下,拿眼横招娣。 李小虎看到,好奇问:“你屁股上挨的揍吗,我也是,我爸拿鞭子打的,到现在还没好呢。” 他说着,就准备把裤子脱下来,许明哲第一个反应过来,闪身挡在招娣面前,叫招娣先出去。 “李小虎,你以后端庄点!”招娣一溜烟跑到门外,手插在腰里对着屋内喊。 李小虎哈哈大笑,“端庄,以后绝对端庄。” 没了女孩子,男生们更加肆无忌惮,李小虎和家旺都把裤子扒下来,看对方屁股蛋子上的伤痕,并交流被打的经验。 虽说挨打的时间不一致,原因也不一致,但在这一刻,俩人竟神奇的有种同患难的感觉,更加加深了这份友谊的存在感。 第311章 新店搞起来 陈青岩和季清走的不是很远,季清坐着陈青岩的自行车,俩人一路到了小河村。 早就听说小河村因地理位置的原因,自然条件比其他几个村子都要好,到了后发现,这句话真没有说错。 眼下快要入冬,别的村子都一片荒芜,唯有小河村漫山遍野开满了花。 有渐渐衰败的菊花,还有新开的梅花,远远看过去,红红白白黄黄一大片,可壮观了。 季清自打穿过来,还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景色。 陈青岩将自行车停在一旁,带着季清上了一块大石头,直接在上面坐下。 “好美呀!”季清发自内心的感慨。 陈青岩瞅一眼,没什么感觉,但看季清开心,他还是很捧场的说:“听说夏天更美,夏天花更多。” 季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内的呼吸都清新了不少。 她浅浅笑道:“那咱们夏天要来看。” “好。”陈青岩在心里记下,“到时候带你来。” 季清欣赏了一会美景后,职业毛病犯了,托着下巴琢磨起来:“二哥,你说这里气候条件这么好,是不是能种很多能卖钱的东西呢?” 陈青岩:“……比如?” “比如玫瑰花啊。”季清心冲冲道:“可以泡茶可以做馍馍的那种,不是很受欢迎嘛,到时候吆喝着一种,摘下来风干后装罐子里卖钱。” 陈青岩:“你说小骨朵的刺玫花?” 季清点头:“对啊。” 玫瑰花种类繁多,但不好养殖,小骨朵的刺玫花好养活,而且繁殖速度快,压枝条就能活,一长一大片。 因此,不少人在自家小院里会种上一大颗,点缀庭院的同时秋天也能有收获。 这时候人们之所以没有成片种植,一是没有销售途径,二是种庄稼的地里,谁也不愿意拿来种刺玫花啊。 不过,在小河村这一点就构不成阻碍,小河村因为独特的气候条件和丰富的水资源,完全可以在山上山根里种刺玫花。 季清很快就想好了种植成功后的销路,到时候她的超市里可以卖的物品又丰富了。 陈青岩瞅着季清脸上的笑容,很不忍心地提醒她:“媳妇儿,可能再用不了一年,咱们就要去别的地方了。” “那又怎么了?”季清不以为意。 陈青岩神色暗淡几分:“到时候你跟孩子们随我过去,这边的事情,你可能就没法顾及到了。” 就算季清说服小河村的人们在山上山根里栽种刺玫花,到了明年,指不定刚丰收完,他们就得举家搬迁了,卖玫瑰花的事可能得耽搁。 季清却大喇喇说:“二哥,你就放心吧,现在我又不是单枪匹马,我可是有接班人的。” 说的正是李妮子和张娜。 这两姑娘现在被季清培养的,不仅能力强,还都能拿得住事。 看季清一点都不担心未来,陈青岩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想因为他的工作调动,而影响到她的事业发展和金点子。 “咦?”季清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陈青岩,“你刚刚的意思,是说咱们用不了一年就要去嘉城市了吗,相关通知已经下来了?” 看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事,陈青岩大手在她脖颈处捏了捏,嗯一声,“前两天所长跟我说的,说应该就是明年后半年了。” “跟我想的差不多。”季清甜甜一笑:“到时候我县城的店也就步入正轨了,咱们拿着钱过去,二哥你啥都不用愁,有我呢,你安心工作就行。” 陈青岩默然。 这种话,本该是男人对女人说的,可她却极其自然的对他说了出来,而他听着,也丝毫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 仿佛在他们之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青岩没有大男子主义的念头,因此并没有跟季清争论这件事,他嘴角勾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什么?”季清好奇。 陈青岩把信封递过去:“打开看看。” 季清接过信封,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应该不是钱,她看着信封鼓起来的边缘,瞬间眼睛一亮:“咱们的相片洗好了?” “嗯。”看她这么聪明,陈青岩眼中满是宠溺。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季清迫不及待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叠相片,捧在手里,扫了一眼后,她又迅速装了回去。 陈青岩不解她这动作,“怎么了?” 季清小心地将信封口封好,把信封装进口袋里,才说:“等回家了跟孩子们一起看,到时候一起高兴。” “行。” 两人又坐了好一会儿,看季清一张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陈青岩提议:“想不想去县里浪一圈?” 他没什么浪漫细胞,好不容易空出来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他只想带她多去看看,毕竟每次去县里,她都兴致勃勃的,能发现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季清原本没打算去县里,但被陈青岩一提,她突然有了想法。 她看着陈青岩说:“二哥,我在县里已经看好新开的店的地方了,要不,你陪我再去看看?” “没问题。”陈青岩跳下石头,又扶着她下去,打起自行车撑子跨上去,“走起。” 这说走就走的干脆利落劲儿,深得季清欢喜,季清脚一踮坐上自行车后座,手抓在陈青岩的腰间,开心道:“走起走起。” 陈青岩平日里骑自行车总觉得还是不够快,但后面坐着季清,他就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听着季清清亮的歌声,他总觉得路程太短,一下子就骑到了呢。 到底是快入冬,县城街头不如夏天那般热闹,到处都是乘凉打牌拉家常的男人女人,但也不凄凉,毕竟如今政策变了,许多人都动了开店做买卖的心思,街上许多原本荒废的铺子前都坐了人,开不开店两说,大谈国家政策那是不在话下。 另外,还有一些会手艺的,都出来摆摊卖东西。 陈青岩和季清到了县城后,先去熟悉的饺子吃了顿饺子,又跟饺子店老板聊了会五和村最近的发展情况。 吃完后,季清带陈青岩去看自己找的地方。 离饺子馆不远,大概就一百来米,斜对面就是季清和陈青岩曾经买过衣服的服装店,并排空着七八间店铺,店铺都是木头建筑,不过一看就年代久远。 陈青岩扫一眼废弃的店铺,直接问季清:“为什么选这里?” “破破旧旧的,看着没其他空着的店铺好,是不是?”季清笑起来,说出陈青岩话里的意思。 陈青岩嗯一声,随后又道:“我相信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那当然了。”季清自信道:“这里看着比其他铺子都差,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开店做生意,更不能只看表面。” 陈青岩点点头,示意季清说下去。 面对陈青岩,季清也不藏着掖着,大方分享自己的经验,“外表都是虚的,随便就能重新修葺。开店最重要的是地段,这里斜对面是服装店,旁边是大肉店,再过去不到五十米,就是咱们县城唯一的银行。虽说开在供销社附近是最好的,但这毕竟是县里,供销社附近那可是香饽饽,房租肯定贵。所以综合下来,还是这里最好。” 还有一点季清没有对陈青岩说,那就是过几年物资丰富了,供销社就没那么香了,但银行却是屹立不倒,基本上不会挪地方的。 第312章 拿她没办法 “不错,是这个理。”陈青岩对做生意的事不懂,但也觉得她说的非常对,他兀自琢磨了片刻,问道:“房租多少?” 季清早已经调研好,利落回:“一间二十,这三间一起租的话,一个月五十,半年起租。” 一个月五十,半年起租的话,那就是一口气要交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 陈青岩又问:“有压力吗?” “没有。”季清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后嘿嘿笑起来,挽着陈青岩的胳膊自豪道:“二哥,我在镇上的店,一个月净收入可都远超这个钱呢,你说到了县上,人们水平更好了,还能挣不回来?” 陈青岩点头:“当然能。” 现如今,他对她的能力没有丝毫怀疑。 租房合同要过两天来谈,季清和陈青岩又在镇上转了一会,陈青岩买了些猪大肠和猪肝,季清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一双新袜子,两人便回家了。 回到家中已是下午,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盼娣和必旺踢毽子,许明哲陪招娣打乒乓球,家旺则教李小虎下象棋。 “娘回来了!”招娣喊一声,热情迎上去。 季清看李小虎也在,还和孩子们玩的很高兴,便知道事情已经解决。 她把手里的肉递给盼娣,叫家旺:“你过来一下。” 家旺飞快与招娣对视一眼,心情忐忑的跟着季清走进主屋。 “娘。”他咽了口口水,在季清问话之前,把李小虎来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季清听后,不禁夸李小虎:“这娃娃真不错。” 如果说,家旺的优点是脑子灵光,反应快,那李小虎的优点便是他身上的顿感力。 因为他迟钝,便不容易受到伤害,别人心思都转了十八弯了,他还在起点呢。 这时候的人不喜欢这样顿感力强的,往往会觉得很木讷,可在季清看来,木讷一点,有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几十年后的社会,人人都长着十八个玲珑心,平日里打交道还觉得不够精细,挖空心思的学习分析人的行为。 可真累! “娘,我也觉得他很不错。以前是我太自大了,觉得他可笨可蠢,可现在我才知道,他不傻,他只是想问题的方式和我不一样。”家旺慢慢道。 季清欣慰地摸摸家旺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袜子,遗憾道:“我买了五双袜子,有你们的和许明哲的,没有李小虎的,咋办?” 家旺看着新袜子眼睛都亮了,但很快又做出决定,“娘,把我的那双给李小虎吧。” “你真的愿意?” “嗯,我愿意。”家旺果断道,“他那顿打是为我挨的,我应该补偿他。” 季清看家旺终于懂得真心换真心,老母亲一颗心那个激动啊,看着长歪的小苗苗渐渐长直,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那好,就把你的袜子给他。鉴于你认错态度良好,过两天娘去县城,再给你买一双。” “感谢娘,不过不买也没事,我旧袜子新打了补丁,还没穿通呢。” 屋外,招娣急的抓耳挠腮。 看季清把家旺叫进主屋去说话,她担心娘对现在这样,一笔盖过的处理方式不满呢。 陈青岩擦完自行车走过来,招娣灵机一动,跑去厨房倒了一搪瓷缸糖水,端着走进主屋。 “爹,娘,你们渴了吧,快喝点水。”她说着,眼珠子溜溜转向家旺。 看家旺一脸没事人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家旺也趁机给招娣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一笑,家旺对季清说:“娘,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去吧。”季清端起糖水喝了大大一口,嘴里都是甜丝丝的,“你们别玩太野了,等会儿咱们做饭了。” “明白,娘。” 俩人出去后,盼娣和必旺也围过来,问爹娘的态度如何。 家旺表示没事后,几人替家旺悬着的心都落回了胸腔。 孩子们聚在一起,又玩了一会后,许明哲和李小虎要回家去了。 季清有心留他俩吃饭,许明哲说:“谢谢婶婶,不过我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奶奶就让我晚上回去吃饭,所以我就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在别人家吃晚饭,可又得打我了。”李小虎笑呵呵道。 既然如此,季清也不能勉强。 “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到我们家吃饭,人多了,饭都吃着香。” 李小虎和许明哲两人家住的方向相反,出了大门后,李小虎向右走,许明哲向左走。 季清从口袋掏出两双袜子,一双给家旺,一双给招娣,让兄妹俩人各自送过去。 “李小虎,等等!” 家旺一口气追上李小虎,拉过李小虎的手,把蓝色的尼龙袜子塞到李小虎手上。 “这啥意思?”李小虎不解。 “赔礼道歉。”家旺掷地有声道,“我做了伤害我们友谊的事,送你新袜子道歉,你接受我送你的袜子,以后咱们就不提这件事了。” 李小虎啊一声:“我本来就不想提了,你干嘛整这一出?” 家旺认真:“这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下,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那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咋办?”李小虎把袜子往袖口里一塞,“好,我收下,这下你满意了吧。” 家旺笑起来:“明天学校见。” “好嘞!”李小虎更是笑的大白牙外露,屁颠屁颠跑走了。 望着李小虎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家旺心里也美滋滋的。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啊! 另一边,招娣追上许明哲。 “给你。”招娣一句废话没有,“我娘给你买的新袜子。” 许明哲愣了几秒,没有伸手接,而是疑惑道:“为什么给我买袜子?” “哎呀,还能为啥啊,看你天天跟我们在一起,想对你好呗。”招娣不耐烦起来,“快点拿上,我还要回去做饭呢。” 见许明哲还不肯接受,招娣着急:“我娘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双,顺便给你也买了一双,就几毛钱,你别这么小家子气,快收下。” 许明哲:“……好吧。” 招娣把袜子递过去后,飞快说了句再见,转身就往家里跑。 许明哲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招娣已经跑出去一大截了。 “……”对此,许明哲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他是发现了,面对招娣,他说什么都是闲的,都比不上她那张快嘴,是当真拿她没办法。 不过,他也不想比得上,他愿意让着她。 招娣和家旺先后回到家里,告诉季清,袜子已经送出去了。 “很棒,今晚娘给你们做溜肥肠和炒猪肝。” “哇!今晚又有肉吃了!”有肉吃招娣就开心。 家旺大管家尽职尽责的提醒:“娘,咱们这个月已经吃了好几顿肉了。” 季清吐了吐舌头,露出俏皮的笑:“谢谢大管家提醒,咱保证是这个月最后一顿!” “哈哈哈哈。”必旺捧腹大笑,他将娘的一颦一笑都记在心里。 虽然他已经见了不少人了,可在他看来,娘是最好看,最灵动的。 次日,孩子们上学陈青岩上班后,季清到了店里,一边盘账,一边为在县城开店的事做打算。 “季清在吗?”超市外传来杜金鸿的声音。 “清姐在呢,在里面算账呢。”张娜一边说,一边迎着杜金鸿进超市,“清姐,杜大哥来了。” 季清合上账本,站起身朝外走了几步,看着又换了一身新衣服的杜金鸿说:“找我有事?” 杜金鸿没有急着回答,目光扫了一圈超市,笑道:“怎么那边柜台换了?” “那边本来卖春夏季产的瓜果蔬菜,现在没有了,我叫人把多出来的柜台先搬去库房了。” “原来如此。”杜金鸿这才看向季清,嘴角勾起:“我今天过来,出来跟你说我公司的事情的。” 季清:“说来听听。” 杜金鸿就知道,季清对做生意的事肯定感兴趣,于是不紧不慢起来,挑眉:“我大老远的来,你都不给我倒个茶?” 第313章 误会了 “你这事情多的。”季清调侃一句,还是让杜金鸿先坐下,自己去泡了茶,端过来后,两人坐在柜台边,喝着茶聊起来。 开公司在哪个年代都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先不说需要的人力,财力,物力,就是相关的各种手续,就能把人跑晕。 杜金鸿这一说,就说到了快中午。 季清看时间不早,与杜金鸿先暂停了对话,起身表示要回家做饭。 “那你去吧。”杜金鸿又喝了一口热茶,“等你和孩子们吃过饭,咱们再聊。” “你中午怎么吃?”季清问,“要去你亲戚家吃吗?” 杜金鸿摇头:“不去,他们这几天都有事儿,挺忙的,我就不去给他们添乱了。” “那你怎么解决?” 见季清关心自己,杜金鸿笑起来,打趣道:“我去你家吃,欢迎不?” “不欢迎。”季清干脆利落道。 杜金鸿本来只是开玩笑,但被季清直接拒绝,他还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苦笑出声:“我说你个胖妞,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有了男人孩子,就不管我这个老朋友了。” 季清嗤笑一声:“你知道就好。” 接着,当真不管杜金鸿怎么解决午饭问题,径直回家去了。 倒不是季清冷漠,只是能与杜金鸿保持事业上的朋友关系,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要是让她毫无芥蒂的请杜金鸿到家里吃饭,还是在陈青岩不在的时候,她做不到。 她想的很透彻,如果杜金鸿接受不了她这样保持距离,那杜金鸿也不值得来往。 正好断了关系。 不过,季清的这些心思,杜金鸿能猜到一大半,自从上次陈青岩和他面对面聊过之后,他就没有再动过任何歪心思了,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有,现在更是心如止水。 他之所以还来找季清,和季清闲聊打趣,是出于对季清这个人的珍惜,以及他自觉能帮到季清。 稍有不如意就直接不来往,这是小孩子们的做法,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爱和恨都没那么直接了当,大多数时候是灰色地带。 超市门口,李妮子拉着张娜,小声说:“要不我去给国强妹妹说一声,让她给杜大哥也把午饭做上。” “这不太好吧。”张娜犹豫道,“咱们做的家常便饭,杜大哥不一定喜欢,再说了,咱们三个姑娘,他一个大男人,一起吃饭多奇怪啊。” 李妮子扁嘴,“又不是偷偷摸摸吃,有什么奇怪的。” 张娜看李妮子这样,就知道李妮子肯定没有放下杜金鸿,叹气道:“你觉得不奇怪的话,那你就去叫杜大哥试试。”八成叫不到。 “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李妮子心烦意乱,“杜大哥为了避嫌,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既然知道,就别费那个功夫了,咱们好好做自己的事,好好卖货,知道吗?”张娜劝李妮子。 李妮子敷衍的嗯了一声,眼睛余光却是一刻都没从杜金鸿身上离开过。 她不敢对张娜说的是,看杜金鸿和季清聊的热火朝天,她心里多难受。 季清明明知道她喜欢杜金鸿,还当着她的面和杜金鸿嬉笑怒骂,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恶意的想,季清会不会就是故意的。 “不,不是的。”意识到自己竟然有如此恶毒的想法,李妮子飞快摇头。 就在这时,杜金鸿走了出来。 “杜大哥。”张娜先喊一声,很是自然的笑盈盈道:“要去吃饭了吗?” 杜金鸿:“嗯,去下馆子,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们带过来。” 张娜摆摆手:“不用了杜大哥,我们中午有饭吃呢。” 就在这时,李妮子突然开口。 “我想吃肉包子。” “嗯?”杜金鸿脚已经迈下了台阶,闻言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李妮子,“肉包子,我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李妮子刚刚是因为杜金鸿没有同她讲话,一时着急才脱口而出,此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登时涨了个通红。 “没……没有了。”面对杜金鸿的视线,她羞愧的埋下头去。 “行,那我吃完带肉包子回来,你们先忙吧,我先去转转,再吃饭,可能得有两个小时才能回来。”杜金鸿说完,转身走了。 看杜金鸿走远,张娜才拍了一下李妮子,责怪她:“你咋好端端让人家给你带包子啊,还是肉包子,可得花不少钱呢。” 张娜咬唇,明知自己做的不对,嘴上却不愿承认。 她梗着脖子道:“杜大哥是个热心的人,你看他对清姐的事这么上心就知道,他不会计较几个肉包子的。” “哎,可终究不能白吃别人的啊。”张娜说了这一句,怕李妮子不高兴,其余的话没再说下去。 她想说的是,杜金鸿和季清俩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份友情是弥足珍贵人一生只一次的。 说不定俩人小的时候,季清帮过杜金鸿很多次呢。 即便如此,季清还是刻意保持着与杜金鸿的距离,并不无所顾忌的接受杜金鸿的好意,而是有来有往又给有还。 李妮子只不过是单方面中意杜金鸿,仅此而已,什么都没付出,又怎么好接受别人的东西呢。 “当然不是白吃了。”李妮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听不出张娜话里的劝告,哼一声,“以后等我有了本事,我也会回报杜大哥的。” 张娜:“……嗯。” 下午一点,杜金鸿回来了。 李妮子等在门口,杜金鸿将一个纸包递过去,“给,你要的肉包子。” “哇!还是热的呢!”李妮子接过,惊呼一声。 “趁热吃好吃。”杜金鸿说完,看向张娜,拿起另一个纸包说:“这个,你送给季清去。” 张娜不疑有他,“好的,杜大哥,你坐吧,我这就去。” 李妮子本来兴高采烈的,听到这一句,顿时看像张娜手中的纸包。 比她的纸包小,难道也是肉包子? 李妮子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开心不起来了。 家里,孩子们刚午睡下,季清正准备也去躺一会,张娜送来纸包。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还有一层油纸,包的是红烧肉。 “哇,杜大哥真是有心了。”张娜看到红烧肉,高兴道。 季清却高兴不起来,红烧肉不便宜,杜金鸿这样随手就送她,阔绰的同时,也有些太贵重了。 琢磨几秒后,季清对张娜说,“你回去后,把咱们家的干货各包五斤放好,等会杜金鸿走的时候,我让他拿上。” “好嘞!”张娜领命而去。 季清把红烧肉拿到厨房,放进碟子里,他送她肉,她就送他干货,在其他人看来这是礼尚往来,可聪明如杜金鸿,一定懂得她这是不想欠他。 反正已经拿干货抵消了,季清对肉也没意见,晚上正好给孩子们加餐了。 张娜回到超市,告诉杜金鸿东西已经送过去,让杜金鸿先坐着喝茶。 “嗯,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杜金鸿坐回原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报纸,旁若无人的看起来。 张娜见状,按照季清的吩咐,去分别装干货,李妮子一边观察着杜金鸿,一边走到张娜身边,小声询问:“杜大哥给清姐送的什么呀?” “嗯?”张娜抬起头,对上李妮子好奇的眼神,她也没多想,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李妮子,“红烧肉,没想到吧,要我说,杜大哥真是个好人,对清姐那是真的没话说。” 张娜说完,便低头继续装干货,完全没有发现,李妮子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第314章 避而不见 下午一点五十,孩子们午睡起来去上学,季清也到了超市,继续和杜金鸿聊天。 张娜为两人泡上热茶端过去,季清看到张娜,关心道:“不用在这儿忙了,今天下午该你休息,快去休息吧。” “清姐,妮子身体不舒服,她跟我换了休息时间。”张娜解释。 季清哦一声,“原来这样。她为什么身体不舒服?严重吗?” “她说头特别疼,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着了凉,我看不严重,没事的。” “等会抽空再去看看她吧,头疼持续不好的话,也得上卫生院去。” “知道了,清姐。” “嗯,去忙吧。” 张娜走后,杜金鸿对季清说:“你对你的员工很上心。” “那当然了。”季清反问:“你对你的员工不上心吗?” “上心,必须上心。”杜金鸿啧啧两声。 又闲聊几句后,季清认真起来:“你再跟我说说,你说的白市的包装加工厂,怎么弄的?” 杜金鸿:“哦,那个啊,那是……” 这边季清和杜金鸿大谈做生意的各种门道和当今的市场,库房的住房里,李妮子把头蒙在被子里,默默的流眼泪。 她在伤心,为得不到喜欢的人而伤心。 她心里也清楚,杜金鸿在给她带肉包子的同时,也给季清带红烧肉,这不是什么特别不能接受的举动,毕竟杜金鸿和季清是从小的朋友,合情合理。 可是,她就是很难受,控制不住的难受。 她总觉得,杜金鸿对季清有着别样的意思,不像是普通男人对普通女人。 然而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又更难受了。 杜金鸿不喜欢她,她自知高攀不上,也就认了,可若是杜金鸿喜欢季清,打死她都无法接受。 失恋的痛苦和嫉妒的阴暗面,反复折磨着李妮子的心,让她整个人痛不欲生,当真头疼了起来。 …… 又过了两天,季清到县城找房东签租房合同。 先前几次季清和房东见面都是在店铺外面,今天季清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店铺,却不见房东身影。 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等到人,便打算去房东家里找房东。 说不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呢。 房东家就住在县城里,季清按照地址找过去,竟然发现,房东家和张大奇家住在一栋楼上,不过不同单元。 季清先去房东家敲门,可不料,怎么敲都没人应声。 “咚咚咚……你好,我是小季,跟赵同志约定好来签租房合同的,你在家吗?” 季清在听到屋子里明显走动的人的声音后,停止了敲门。 她明白,对方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而是故意避而不见。 可是为什么呢? 先前她看房的时候,房东虽说不上态度多好,也是非常有租房意向的,也说好了今天签租房合同,怎么会突然变卦? 季清心存疑惑的离开,先出院子到不远处的菜店买了几样菜,接着折返回二单元张大奇家找方锦华。 开门的是张大娘,看到季清,张大娘喜出望外:“是你!季同志!” 季清犹记得曾被张大娘的热情所支配的恐惧,尴尬笑了下,“大娘,我找方锦华。” “诶!在呢,在呢。”张大娘赶紧让到一边,让季清进屋,接着大声喊方锦华:“小华,季同志来找你了。” 方锦华自打结婚后,便申请回了县里,如今虽然工作还没有落实,但每天也在忙碌学习。 听到张大娘喊,她懵懂着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谁找我?” 不怪她茫然,至少她下乡后,这些年和以前的朋友再没联系过,还从来没人找上门过。 看到季清站在客厅里,方锦华愣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清姐?” 季清把手里的菜放到桌上,点点头:“我来这边办事,刚好就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你。” “你看看这个傻姑娘,愣着干什么,快请季同志到你们房间坐啊,站着怎么说话?”张大娘着急的说。 方锦华似是才回过神,走上前拉住季清的手,“清姐,到我屋里坐吧。” 季清:“哎,好呢。” 上一次季清来这个房子,还是方锦华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到处贴着红色的喜字,人又挤又多,季清也没能瞧个真切。 这次来,季清从进客厅,到进卧室坐下,才发现,这房间也不是小的不可原谅,稍微收拾收拾,还是可以住几个人的。 俩人进到卧室坐下,还没说话呢,张大娘端着洗好的苹果进来了。 “季同志,来吃苹果。” “谢谢!”季清起身接过碟子,笑着对张大娘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来看看小华,来跟她聊一会儿。” 张大娘连连点头:“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接下来的时间,季清和方锦华没说几句,张大娘就能找到由头进来,或者是路过门口。 如此,季清也没法和方锦华说贴己话。 “咱们出去说吧。”季清压低声音,对方锦华说。 方锦华朝门口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当看到季清和方锦华走出卧室,张大娘瞬间紧张起来,“这怎么就要走了,才来多久啊?” 季清笑笑,回答:“大娘,我还有别的事呢,下次再来看您。对了,我家小儿子喜欢画画,让小华陪我去挑几本画册吧。” “她就是学画画的,帮你挑画册正好。”张大娘说着,转向方锦华,“小华,你可得好好帮季同志挑啊。” “嗯,娘,我明白的。” 张大娘一直将季清送到院子口,才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季清和方锦华走出巷子口,拐弯后,俩人才慢下脚步,聊起天来。 “结婚后的感觉怎么样?”季清问方锦华。 方锦华短促的笑了下,“挺复杂的,说不上感觉好还是不好。” 季清:“结婚前和结婚后是两个状态,两种生活,都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的。” “嗯。”方锦华叹了口气,“其实张大奇和我婆婆,人都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婆婆想让我先生孩子,最好今年就怀上,明年就生。”方锦华露出苦涩的笑,“可如果明年生孩子的话,我工作的事就更难办了。” 季清:“这件事,张大奇怎么说?” “他表示尊重我的意见,如果我想生,就顺着婆婆的意思,明年就生。如果我不想生,就先准备工作,以后再生。” “那还不错。”季清表扬了一句张大奇,对方锦华道:“你要想清楚你自己要什么,不要因为别人给你压力,你就去按照别人想要的做。” 方锦华应声:“嗯。” 俩人绕着附近的街道走了一圈,又走回来,方锦华问季清接下来去干什么,季清把她在找房东的事说了。 “我还得去他加蹲点呢,可得见了面,仔细问下到底什么情况。”季清说。 方锦华听了,当即表示:“清姐,你蹲点不一定要蹲到什么时候呢,要不我替你去敲门吧。” “这主意不错。”季清拍手,随后想起张大娘,又对方锦华道:“要不跟张大娘说一声?” 方锦华忙摇头:“那还是算了。这事儿要是被她知道,可不知道得多热心。” 季清无奈:“她平时待人就这么热情吗?” “那倒没有。”方锦华实诚道:“主要还是因为你是陈青岩的媳妇,她自从知道姐夫的厉害,知道我跟你关系好,在我这儿都经常打听呢。” 这下,季清更哭笑不得,也打消了给张大娘说一声的念头。 于是,方锦华陪季清到了一单元,上楼后,季清站在一旁,方锦华则以邻居的名义,敲开了房东的门。 第315章 只有一种可能 “这不是二单元的新媳妇儿吗,啥事儿?”赵国庆拉开木头门,问方锦华。 方锦华抱歉的笑了笑,朝季清看了眼,季清两步上前,对着赵国庆微微一笑:“赵同志,好几天没见了。” 赵国庆看到季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作势就要关门,季清眼疾手快,一只脚塞在门缝里。 “赵同志,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就当我是洪水猛兽了。”季清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是冷的。 关不上门,季清又气势汹汹,赵国庆没办法,只能叫季清进屋,“算了,进来说吧。” 方锦华陪季清一起进了屋,看赵国庆瞪着自己,方锦华道歉:“赵叔,抱歉啊,清姐是我和大奇的介绍人,她找我帮忙,我……” 赵国庆的媳妇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季清居然在,哎吆一声:“这……” “算了算了。”赵国庆摇摇头,转向季清,“我也不躲着你了,就实话跟你说吧,那个铺子,我没法给你租了。” 这个答案从赵国庆躲着自己,季清就已经知道,问题是,“为什么没法租了?” 事已至此,赵国庆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租给别人了。” “为什么租给别人,我们已经谈好的。”季清逼视赵国庆,“对方租金比我给的更高?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 “高十块呢。”赵国庆的媳妇抢先道。 高十块,那一个月就是六十块,能有这个底气开店的人,寥寥无几。 季清拧眉琢磨了片刻,按照她做的调研,她实在想不到有谁能突然抢走她已经看好的店。 而且还刚好高出十块钱。 虽然赵国庆毁约在先,但谁能不为钱动心呢,季清没有急着生气,而是开口问:“能告诉我一下,这个财大气粗的人是谁吗?” “……” “不能说?”季清越发觉得这件事奇怪,不禁怀疑:“政府的人?” “不,不是。”赵国庆一脸为难,“人家说了,不能跟你说是谁。” 还不能跟她说? 搞这么神神叨叨? “那就肯定是我认识的人了。”季清冷笑一声,这是怕如果说了,她找上门去呢。 赵国庆媳妇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门道,她只认钱,钱多她就高兴,于是对季清毫不客气道:“不管你们认不认识,我们已经打算把铺子租给她了,你再租别人的去吧。” 她租别人的? 她都看好谈好了,怎么能随便放弃! “你们跟他签合同了吗?”季清脑筋飞速运转,问赵国庆。 赵国庆拉着一张脸,不悦的打量季清,他今年都快五十岁了,说起话来却被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处处压着一头。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说话自然也没好气。 “合同是还没签,不过已经谈妥了,人家家里不差钱,不担心签合同。你走吧。” “清姐……”方锦华看赵国庆夫妇态度坚决,已经想退缩了。 季清却嘴角勾起来,既然还没签合同,那就有余地! 而且就算最后租不到,她也要看看,是哪个没眼色的突然抢了她看好的铺子! 赵国庆媳妇又催起来:“快走吧,别浪费时间磨嘴皮子了,没用的。” 季清听她这么赶人,越发不肯给面子,拉过凳子,大咧咧往上一坐,挑眉看着赵国庆,嗤笑一声:“我跟你们谈了那么久,今天都带着钱来了,你们现在一句话就让我走,我凭什么走?” “你不走你想干什么?”赵国庆媳妇立马做出一副防备的样子,“你还想在我家耍赖不成?” 季清冷冷看了赵国庆媳妇一眼,打开包把自己带来的三百块钱掏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就算要拒绝我,也得让我输得心服口服。那个要租你们铺子的人,也别想隐身,把他叫过来,一个月六十,半年就是三百六,他能一口气拿出来跟你们签合同,我立马就走。” 赵国庆夫妇看着桌上厚厚一叠钱,面面相觑:“这……这……” 方锦华见状,帮忙劝道:“赵叔,这不是好事嘛,要是今天就把半年的合同签了,你们后面也不用操心了啊。不然,到时候人家万一临时反悔不签了,清姐又租了别的铺子,你们咋办?” 季清冷声接着补刀:“可别是为了跟我争一口气唬你们的,到时候看我不租了,他也不租了。你们刚刚也说了,人家家里不差钱,想必是有点身份的人,人家要是后悔,你们能拿人家怎么办?” “好像说的也是……”赵国庆媳妇听了季清的话,连连点头。 这个问题,赵国庆之前压根没想到,此刻被季清一提醒,才深觉是自己疏忽了。 对啊,他赶走季清干什么,他的目的是把自己的铺子快点高价租出去,不管是季清还是哪一位,只要租走就行。 虽然那边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许他租给季清,可季清今天是带了钱来的,那边要是有魄力,就一口气把钱付了。 看季清这会正在气头上,说不定到时候会和那人为了面子争起来,把价格抬得更高呢。 赵国庆心里有了主意后,对季清说:“你这个女人虽然态度不行,但我承认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你坐着等一会,现在我就找人去,看能不能把她叫过来签合同。” “那你去吧。”季清又拉了个凳子,叫方锦华也坐下。 赵国庆把媳妇拉进卧室,交代几句后匆匆离开,赵国庆媳妇脸色好了许多,还给季清倒了热水端了自家做的馍馍。 季清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吃了。 为了缓和气氛,方锦华同赵国庆媳妇闲聊起来,赵国庆媳妇问方锦华一些闲碎家常,方锦华夸赵国庆媳妇会打理家事,屋子里摆放井井有条又干净。 来回聊了几十句后,赵国庆媳妇被哄的哈哈大笑。 季清没心思闲聊,她大脑飞速转动,思索着到底是谁跳出来要租她要的铺子,捋一遍她认识的人,着实没有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店的。 于是,她不动声色问赵国庆媳妇:“婶子,那人住的远不远啊,赵叔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啊?” 赵国庆媳妇和方锦华聊得开心呢,对季清态度也好了许多,没再阴阳怪气,平常道:“快着呢,就跟我们家隔着三条街,能找到人的话,估计还有几分钟就回来了。” 季清闻言抿唇,抓住了与这里隔着三条街这个关键的信息,这些天她在县城里跑着看店,对县城街道了如指掌。 隔着三条街有住宅的区域…… “那人住在红星街?”季清飞快分析一番后,开口问。 “你咋知道?”赵国庆媳妇扭头看着季清,一脸提防,“你不是不知道是谁吗?” 季清哂笑:“我是不知道是谁啊,这不是在猜吗。” 赵国庆媳妇:“猜到了吗?” 季清:“快了。” 红星街是栋新盖不久的居民楼,宽敞明亮,在县城许多筒子楼整层楼共用水管和厕所的年代,红星街住宅区家家户户已经都装上了浴室,可以说是县城里目前来说最高档的住宅区了。 方才赵国庆说那人不差钱…… 经过季清筛选,很快就剩下一种可能。 韩月笑。 唯一一个家里有权有势有钱,能住得起红星街,刚好又对她恨之入骨的人。 身边,赵国庆媳妇已经拉着方锦华开始说女人生娃娃的事,季清知道方锦华不爱听,趁着这个机会打断她们的对话,问方锦华:“你知道韩月笑吗?” “韩月笑?”方锦华疑惑。 “对。”季清点头,看向赵国庆媳妇。 果不其然,赵国庆媳妇一脸震惊,见鬼了一样看着季清:“又是你猜出来的?” 第316章 孬种骗子 季清短促笑了下,不答反问:“韩月笑怎么找上你们的?” “……”赵国庆媳妇别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她到我们家来,说是要租我们的铺子。” 季清:“她说没说自己租了要干什么?” 赵国庆媳妇摇头:“那我们没问。” 见季清神色不对,方锦华担忧的问:“清姐,这个韩月笑就是之前给你找麻烦的那个人吧,这次问题严重吗?” 虽然方锦华嫁过来的时候,韩月笑就已经被研究所停职了,但在这之前,季清对她说过一些韩月笑的事情。 因此,知道韩月笑和季清不对付。 “不严重。”季清听到楼道里响起了声音,嘴角自信的勾起,“大不了我就不租了呗,那么多铺子呢,又不是租不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赵国庆媳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赵国庆媳妇腾一下站了起来。 “为啥非得来家里谈这件事。”韩月笑不悦的声音响起,“神神秘秘的,你们是不是搞什么?” 门打开,韩月笑的脸出现在门后,季清抬眼看过去,看到韩月笑剪了最新潮的妹妹头,穿着漂亮的呢子大衣。 要不是知道韩月笑本性恶劣,只看韩月笑的外表,季清会觉得这是个善于打扮自己的美丽女人。 “我时间很忙的,要说什么赶紧说完,我还要……”韩月笑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怔怔看着季清,半晌才反应过来,怒目瞪着季清:“怎么是你?” 季清嗤笑出声:“你这个问题问的好,怎么是我,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心里为什么要清楚?”韩月笑翻了个白眼,“怕是你跟着我来的吧。” “谁跟谁来的,谁自己心里清楚。”季清懒得跟她争论这个问题,直接道:“你不是要租铺子吗?钱带了吗?” 闻言,韩月笑愤怒转向赵国庆,咬牙切齿道:“赵国庆,你什么意思?你联合她来对付我?”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啊!”赵国庆急忙解释,“你俩不是都要租铺子嘛,这位同志赖在我家不走,非要看看是谁租铺子,我这不是想着,把您叫来了,吓唬吓唬她嘛。” 他一边说,一边给季清疯狂使眼色。 季清知道赵国庆怕韩月笑回头找麻烦,也不拆穿,看着韩月笑道:“韩月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没学会敢作敢当啊!”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韩月笑的肺管子,韩月笑一下就炸了,“季清,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你有本事就来撕。”季清冷笑,“就你这样,只敢躲在背后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人,要是能明着来撕我的嘴,我倒是高看你几分。” “你……”韩月笑快要气疯了,看着这个害她丢了人,丢了工作的女人,她恨意飙升,恨不能手撕季清! 然而,从小到大,她从来没真的跟谁动手打过架,在她看来那是泼妇的行径。 “咋的,怂了?”季清讥讽出声,“还在背后给我搞小动作,结果就这点本事?” 切,真是不够看的。 一旁,赵国庆和他媳妇人都看傻了,前两天韩月笑来的时候,他们被韩月笑唬的一愣一愣的,本以为韩月笑会轻松制住季清,不料,在季清面前,韩月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个季清,究竟是何方神圣?! 韩月笑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镇定了一些,捋了把头发,仰着下巴对季清道:“我不跟牙尖嘴利之人一般见识,你也别费心思激怒我了,我不稀得跟你吵。” 季清一看,吆,硬的不行,立马就换风格了?装起有教养的人了? 还挺变色龙的哈。 “说的像是我愿意浪费唾沫跟你吵似的。”季清轻蔑一笑,“说正事吧,你要六十块租铺子,是吗?” “是又怎么样。”韩月笑恶狠狠横了一眼赵国庆,傲慢道:“这是我跟他们的事情,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你要租铺子就现在租,不租我就租了,少婆婆妈妈废话,给个准话。”季清斜睨着韩月笑,鄙夷道:“说实在的,韩月笑,你嫉妒我就到这个份上了吗,我开店你也要学着开店。” 韩月笑当即反驳:“谁学着你开店了?” 季清眯起眼睛:“你既然不开店,那你租铺子干什么?即便你的家庭比一般家庭富裕,也没到每个月给你六十块钱浪费的地步吧。” “我……” “你其实一开始就没想真的租不下这个铺子吧,你之所以出来插一脚,不过是想报复我罢了。”不给韩月笑狡辩的机会,季清一针见血的指出。 韩月笑被季清的连环怼怼的整个人都凌乱了,说话也不过大脑,怒气冲冲道:“我就是想报复你,你活该!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贱女人!” 季清脸上呈现出胜利的笑容,并不与韩月笑对骂,而是扭头对赵国庆道:“她刚刚说的,你们都听见了吧?” 见状,方锦华也斥责韩月笑:“你跟清姐有什么恩怨,那是私事,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涮呢?你这不是害了赵叔吗?” 赵国庆夫妇一脸尴尬,他们也没想到,这个韩月笑居然真的是为了和季清斗气,才说要租铺子的。 幸亏季清坚持,不然他们就上当了。 赵国庆媳妇看着韩月笑,质问道:“是你说的,一个月六十块,叫我们谁都不要租留给你,原来你是骗我们的啊!” “谁骗你们了?”到了这个时候,韩月笑还想撑住场面,“怎么她说什么你们都信,你们这铺子,我租定了。” 季清讥讽的看着韩月笑:“是吗?一个月六十,半年就是三百六,韩月笑,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吧,你哪掏得起这么多钱?” 这话戳中了韩月笑的痛点,自从被研究所开除后,她日子过的很不顺心。 原本家里打算给她重新找个工作,但她在研究所闹的事,工会那边几乎人尽皆知,她姨夫也说了,这事儿得等风头过去再说。 于是,她只能数着日子等着,每天无所事事,家里人见状,又帮她四处相亲。 相亲的男人哪比得上陈青岩,一个个不是歪瓜裂枣,就是话都不会说几句,她压根都看不上。 最令她烦躁头疼的,还是没有了收入,钱根本就不够花。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的家里不需要她来补贴,因此,以往她的收入,都是她想怎么支配便怎么支配的,这也就养成了她大手大脚的习惯。 可现在断了经济来源,她想花钱只能向家里要,偶尔要个几块还行,经常要或者要个十几块,都要被教育上半天。 季清说的没错,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是,让她在季清面前承认自己拿不出,让季清看她的笑话,那还不如杀了她好了。 “我说季清,我是什么家庭条件,你是什么家庭条件,你拿我跟你比,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区区几百块,我还是拿得出来的。”韩月笑抱着胳膊,自信满满。 季清听出韩月笑在强撑,她步步紧逼,嘲弄道:“既然你拿的出来,那就拿啊,现在就拿,拿不出来你就是孬种骗子。” 第317章 拿下 “你骂我?”韩月笑再次激动起来。 季清也抱起胳膊,好整以暇道:“我什么时候骂你了,你只要拿的出来,你就不是孬种骗子。你拿啊。” 韩月笑狠狠瞪着季清,恨不能将季清生吞活剥。 这个女人,简直是她命里的煞星! 赵国庆媳妇已然看出来韩月笑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豪气,但还是帮腔道:“韩同志,你就甭跟她废话了,把钱一拿,跟我们把合同一签,把她嘴堵的死死的。” 韩月笑:“……” 季清噗嗤一声笑了,“行了吧,我看你也拿不出来,就别再装了,看的我都尴尬。” “你闭嘴!”韩月笑怒喝一声,“土包子没见过三百块钱,我这就回家拿去!让你们开开眼。” 蛤? 让她开眼? 韩月笑作势要走,季清并没有给她这个溜走的机会,而是把刚收到包里的三百块拿出来,再一次拍在桌上。 “韩月笑,看到没,真正想租铺子的人,钱早就备好着呢,我知道你想给我找麻烦,但你也别挑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啊,明明没钱,还要冲大尾巴狼,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 赵国庆夫妇看着桌上厚厚一摞钱,再次心热起来。 如今大家手上有现钱的人不多,许多人租铺子的时候,都是连赊带借,没几个人能阔气的一下拿出这么多钱。 当初他们跟季清谈好一次交半年房租,之所以能被韩月笑半路说服,也是因为他们从骨子里认定,季清不过是小镇上的人,哪里能一下拿的出这么多钱。 韩月笑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面容接近扭曲。 可对面,季清还在输出。 “韩月笑,你被研究所辞退,是你心思歹毒,咎由自取,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是不忿自己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午夜梦回的时候,起来扇自己几个巴掌,别往我头上甩锅哈!” “我知道你羡慕我,嫉妒我,但你的资质也就这样了,还是早点认清楚自己,对你来说比较好。我的生活,你这辈子拍马难及,就别痴心妄想,天天想跟我比较了。” “行了,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吧,别再跑来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季清这一番话,说的平平静静,杀伤力却比骂人还要强上百倍。 对于韩月笑这种自负又虚荣的人,季清撕下她自欺欺人的面纱,对她来说,比打她一顿还让她痛苦。 韩月笑气的浑身颤抖,眼眶通红,最终,丢下一句,“季清,咱们走着瞧。” 随即,夺门而出。 韩月笑离开后,屋子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赵国庆夫妇不可思议的看着季清,只觉得世界观再一次崩塌。 怎么有人骂人这么厉害? 天呐! 杀人诛心啊! 而方锦华则是一脸崇拜,见惯了季清为人和善待周围人好,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季清发火。 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牛气太多。 太帅了! 她不禁想,要是她有季清这脑子和嘴皮子,看谁还敢欺负她。 季清看着空荡的门口,她心里清楚,韩月笑今天在这里吃了瘪,是绝对还会卷土重来的。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 反正这梁子早就结下了,就算她伏小做低,韩月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她索性比她还横,起码自己骂爽了,睡觉都心里舒坦。 解决了韩月笑,季清转身,不再浪费时间,从包里掏出自己拟好的租房合同。 看着赵国庆夫妇,季清冷冷开口。 “看在你们也是被她糊弄的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今天你们跟我签合同,这事儿就算过了,今天你们还不签,那我就去找别人的铺子租了,咱们就此别过。” 季清这话说的硬气,虽然经过她的权衡分析,这家铺子是最适合她的,但这也不代表,她会任人拿捏。 谈判交易这种事情和感情一样,最忌讳的就是让对方知道,你非他不可。 果然,赵国庆夫妇听了季清的话,整个慌神了。 尤其是墙头草赵国庆媳妇,看韩月笑租房再无可能,立马就像季清道起歉来。 “大妹子,这事儿真不赖我们,你刚刚也看到了,她说的信誓旦旦的,我们也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啊!” 季清冷哼一声,把桌上的三百块拿在手中把玩,“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也看到了。” “你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我们也会拿出我们的诚意。”赵国庆开口,话锋一转,“不过,韩月笑跑来插一脚的事,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你们之间有过节,跟我们关系不大。” 季清挑眉,没想到这个赵国庆,倒是挺聪明的。 在她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能够迅速拨开云雾,看清事情的本来面目。 “好,那这件事就抵消,不提了。”季清单刀直入,“一句话,你们还给我租铺子吗,租的话,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镇上呢。” 看季清干脆,赵国庆也干脆起来。 他拉开凳子坐下,朝季清伸手:“这铺子早就跟你说好了,当然是要租给你的。来,我看下合同,没问题的话,现在就签。” 旁枝末节的事解决了,接下来签合同付钱拿钥匙一气呵成。 季清把钱交到赵国庆媳妇手上的时候,赵国庆媳妇开心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那我就走了。”季清将钥匙装进包里,站起身,“新店开张的时候,我会请你们,到时候你们来给我捧场啊。” 赵国庆点头:“到时候一定去。” 季清和方锦华告辞离开,赵国庆媳妇那眼神,与刚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不仅对季清和言细语,对方锦华也热情了许多,一个劲的让方锦华以后多去她家坐坐。 俩人走到院子门口,季清停下脚步,对方锦华说了谢谢。 “让你陪我这么久,你婆婆那边肯定等的着急,你快回去吧。” “那不会的,我婆婆巴不得我多跟你相处一会呢。”方锦华笑着说。 季清心情也是大好,没想到她还有这作用呢。 “我走了,最近一段时间会很忙,等我的店收拾好,开业的那天请你啊。” “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走了,你快回去吧。” 季清对方锦华摆摆手,看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她略微一思索,朝着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本来他是想坐班车回镇上的,被突然冒出来的韩月笑一搅和,她倒有些想陈青岩了呢。 六点十分,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走出研究所。 他腿一甩,刚跨上自行车,脚还没蹬下去,余光扫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季清与陈青岩对视后,脚步轻快地几步走到陈青岩身边,先是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接着才说:“这位俊朗书生,天色不早了,可以载我一程吗?” 陈青岩拧眉,眯起眼睛看着季清。 对于她偶尔超脱现实的话语,他早已经习惯,但今天这个称呼,却让他感觉到了几分异常,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别样的语气。 “出什么事了?”他问。 季清吐吐舌头,“没有啊。” “不可能。”陈青岩斩钉截铁道,并迅速进行了分析,“你今天是来签租房合同的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季清从包里掏出合同,食指在双方签下名字的地方敲了敲,给陈青岩展示:“我出马,怎么可能遇到麻烦呢。”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打量了满脸笑意的她片刻,摇摇头:“不对,你绝对遇上什么事了。” 看他猜得辛苦,季清也不打算再瞒着他,笑盈盈道:“其实都算不上事,就是我碰到韩月笑了,她跑来给我扎刺,被我狠狠怼回去了。” 瞬间,陈青岩沉了脸。 语气也变得冷漠又紧张,“她来找你麻烦?” “嗯啊。”季清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依我来看,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虽然季清嘴上说的轻松,陈青岩心里却一点也没放松。 这个韩月笑,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敢找季清的麻烦,这一点,他不能忍。 看季清以调侃的方式说出这件事,陈青岩明白,季清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告状,想让他知道她能解决。 所以,他面上没有表现,心里却已经决定要为季清出头。 “喂,我的俊朗书生,想啥呢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愿不愿意载我载我一程啊。”看陈青岩沉默,季清拍了下陈青岩。 陈青岩回过神,嘴角勾起来。 “别说载你一程,就是载你一辈子,我也愿意。” 季清脸红起来:“……” 喂,她是来撩人的,怎么反被撩了呢! 第318章 工作没了 租房合同已经签好,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装修开店对季清来说,早已是熟门熟路,不过,在装修风格和陈列上,她并没有照搬镇上的店,而是相应做出了一些改变。 比如,把原本的木质柜台玻璃货架加以改良,木质柜台上雕刻了精美的雕花,玻璃货架上也贴上了漂亮的剪纸。 原铺子是木头房子,除了大框架季清没有动,其余的如纸糊木窗棱,换成了玻璃木窗棱,土地铺上了红砖。 一番改造后,窗明几净亮堂阔气,丝毫看不出原来破败的样子。 至于店铺的名字,季清还是沿用了镇上的铺子名:全家福,并找人在门口挂的牌匾上,刻了一只小小的猫咪。 猫咪的图案,正是来自小画家必旺。 牌匾是在镇上定制的,木匠做的时候,季清还带孩子们去看了。 当大家看到全家福的福字右下角小猫的时候,纷纷发出惊呼。 尤其是必旺,拉着季清的手,开心的蹦蹦跳跳,前所未有的活泼。 “小旺画的好好啊,那小猫也太像福福了。”招娣感慨。 盼娣也跟着称赞:“简简单单几笔,就将咱们福福的形态画的惟妙惟肖,小旺未来一定是大画家。” 家旺哎一声,颇为遗憾的说:“就是福福不知道跑哪野去了,不然咱们可以抱福福也来看一下。” “福福来了也看不懂。”招娣无情道。 必旺立马为他的小伙伴福福说话:“福福很聪明的,我都能看得懂,它肯定也能懂的啦。” 招娣和家旺虽然经常互相怼,但却不会怼必旺,必旺这么可爱,再离谱的话也是童真。 季清脸上自始至终挂着一抹微笑,她扭头看向盼娣,“惟妙惟肖,咱们盼娣成语用的不错啊!” 猝不及防被点名,盼娣先是愣了愣,接着嘿嘿一笑,解释道:“老师课堂上说的,我就记下了。” “记得好,不愧是娘的好学生。”季清满口夸赞。 盼娣天性谦虚,见娘只夸自己,忙开口道:“招娣最近参加学校的诗朗诵呢,也特别厉害。” “哦?”季清转向招娣,“朗诵什么诗?” 招娣骄傲的扬起小下巴,轻咳一声,才刻意放慢了声音徐徐道:“歌颂祖国。” 季清笑起来:“难怪你这几天吃完饭都在背这个,原来是为了参加学校的诗朗诵啊!” “我原本是想背诗的,我都背会好几首诗了,可老师说背诗没意思,歌颂祖国有意思,我就换成歌颂祖国了。”招娣撅着嘴说。 这年头,任何文艺作品都要给红色作品让路,哪怕是演讲比赛,主题也要做成歌颂祖国。 不光是现在,就是几十年后,学校的各种比赛,也是以红色为主。 对此,季清很是理解。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人的精神和情怀,但爱国之心和对祖国的感恩之情,却是每一个时代的年轻人都需要培养的。 这些道理,孩子们自然不明白。 为了不打击孩子的热情,季清哄道:“歌颂祖国也很有意思的,咱们要爱咱们的国家嘛,就像咱们要爱咱们自己的小家一样。你想背诗的话,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嗯。”只要季清的话,招娣瞬间就听进去。 她一秒切换为开心,兴冲冲对季清道:“娘,这次的诗朗诵比赛,我们分了两个组,高年级组和低年级组,我想拿低年级组的第一。” 季清看她黑溜溜的眼睛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不禁被她打动,开口鼓励:“加油,你可以的,咱们家的招娣,说拿第一就一定能拿到第一。” “那当然了!”招娣已然热血沸腾,恨不能当下就回家去背要上台表演的诗歌,证明给季清看。 一旁的家旺见状,在为招娣骄傲的同时,难免有几分失落和懊恼。 要是有乘法口诀比赛,或者数学题比赛,让他也能耍耍威风,就好了。 他都做了这么长时间数学题了,可不想白做啊。 看完牌匾,季清便带孩子们回家了。 回到家后,盼娣拿出作业开始练字认字,学习课本知识;招娣大声在院子里走着圈,字正腔圆的朗诵诗歌;家旺依旧抱着那本堪比各种脑筋急转弯的数学题,一头扎进去算来算去;必旺趁着福福回来喝水的功夫,逮着福福,给福福画画。 而季清也没闲着,她要给陈青岩织毛衣,要给孩子们织手套,要做饭还要洗衣服。 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情,生活极度充实幸福。 在季清忙着开店的期间,陈青岩同样也没闲着,他一边忙所里的工作,一边找人打听了韩月笑的近况。 在得知韩月笑打算转行当音乐老师,进红星小学给低年级的学生教唱歌后,他前后分别写了一封举报信和一封推荐信,送去了教育局。 举报信自然是举报韩月笑没有教师资格,不能胜任小学音乐老师这一职位。 虽然这次举报行为,陈青岩是带了私人感情色彩的,但举报信的内容,却是公平公正,理性阐述了韩月笑不仅非师范类学院毕业,而且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声乐知识学习,实在不适合在孩童启蒙时期教导孩童。 而推荐信,是推荐方锦华进红星小学当音乐老师,方锦华当年知青下乡,在青云镇任劳任怨工作将近十年,如今回到县城,却苦于找不到工作,实属不易。 不管是举报还是推荐,陈青岩都采取了实名制,堂堂正正,大大方方。 县教育局在接到两封信后,就信上的内容,对韩月笑与方锦华俩人同时展开调查。 不出三日,便给出结果。 韩月笑进红星小学当老师的事,是教育局弄错了,空出来的音乐老师一职,由表现良好,作风端正,吃苦耐劳的方锦华同志担任。 有自家小姨夫帮忙,方锦华自认为工作已经稳妥,甚至提前买了吃的喝的以及新衣服庆祝。 她甚至已经想到,到时候季清家的孩子们要是来县城上学,她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即便是季清的孩子们来不了县城,等她在这个圈子里混熟了,多认识一些老师,还是能轻松把手伸到镇上,给季清家的那几个找麻烦。 这日子,还长得很呢,看谁能笑到最后。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韩月笑一家中午吃饭的时候,教育局突然派人来通知,表示音乐老师已有其他人选,叫韩月笑另谋高就。 “什么?”韩月笑腾一下站起来。 通知员知道韩月笑脾气不好,不敢多说,更不敢多逗留,只含混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我只是来传达的。” “等下。”韩月笑叫住要走的通知员,愤怒质问:“原因呢?见面的时候,还说的好好的要聘用我,怎么现在突然变卦?” 通知员尴尬,“韩同志,这个问题,你真不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没事了,辛苦同志,你去吧。”韩月笑的爹,韩大为缓缓开口。 等通知员走后,韩月笑泄气的坐下,一边跺脚一边骂:“肯定是有人抢了我的名额!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另有人选。” 韩大为在县里一个不重要的局里当主任,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没有像韩月笑那样情绪激动,而是一边继续吃饭,一边淡淡道:“这事有蹊跷,你先不要着急,等吃完饭,我去看看。” 韩月笑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抢了她的名额!? 第319章 又开店了 一小时后,韩月笑跟着韩大为一起到了教育局,韩大为开口,直接找教育局张副局长。 “张副局在办公室呢。”教育局一个职员说。 于是,父女俩又冲到了副局长办公室。 张副局此前受过韩月笑小姨夫的恩惠,因此,才应允帮韩月笑安排工作。 俩人进去的时候,张副局正在看报告,见到俩人,脸上表情丝毫不意外,像是猜到他们会来。 “坐吧。”张副局长对俩人说完,又安排秘书给他们泡上一杯茶。 韩大为开口:“张副局,不用麻烦了,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问问小女工作的事。” 韩月笑仗着自己的小姨夫,面对张副局也一点都不客气,气冲冲埋怨:“不是说好要聘用我的吗,怎么突然换人了?” 对于女儿的没礼貌行为,韩大为瞪了一眼,韩月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动,退后几步,低头咬着嘴唇。 “哎。”张副局没有同韩月笑计较,而是重重叹一口气,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后,才不疾不徐道:“本来是安排好了你,都要走流程了,谁知道中途突然出了麻烦。” 韩大为:“张副局,请问是什么麻烦呢?” 张副局斟酌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我就跟你们实话说了吧。是这样的,有人写举报信,举报韩月笑小同志没有教师资历,没有学习过声乐知识,不能教小学生们,这封举报信局长很看重,所以这才……哎……你们也知道,一旦有人举报,这事儿我也没办法啊。” “谁举报我?”韩月笑声音陡然拔高,“是谁?” 韩大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皱着眉头呵斥韩月笑:“小声些,还想惹麻烦不成?” 韩月笑紧咬嘴唇,一张脸涨得通红。 张副局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信件是直接发给局长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啊。” 其实他是知道的,虽然他没有见过陈青岩,但看局长的重视程度,他也能猜到陈青岩肯定是有身份的人,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他选择明哲保身,不多嘴泄露。 “一定是有人嫉妒我。”韩月笑气的咬牙切齿,猛地抬头看向张副局,“那你知道,是谁代替了我吗?” 这事儿没法再装糊涂,张副局只好道:“一个叫方锦华的女同志,她早年知青下乡,去乡下待了十年,今年才回来,组织上为了补偿她,给她安排了这个职务。” “方锦华……”韩月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方锦华……” 韩大为扭头:“笑笑,莫非你认识此人?” “我肯定在哪听过。”韩月笑用力回想,突然,她脑中蹦出另一个名字。 “张大奇,我想起来了,这个方锦华和张大奇结婚了,当时发给研究所同事的请帖,上面就是方锦华这个名字!” 韩大为倒吸一口冷气,琢磨道:“你是说,取代了你位置的人,是你们研究所同事新娶的媳妇?” 俩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 韩月笑倏地看向张副局,“写信举报我的人,是不是叫张大奇?” “这个……”张副局一脸无辜,“我刚刚都说了,具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啊。” “肯定是他,绝对是他。他为了给他媳妇争取名额,恶意写信举报我,也只有研究所的同事们,才知道我没有学过声乐知识,知道我没有教师资质,其他人了解不了这么清楚。”韩月笑振振有词道。 韩大为赞同点头:“如此想来,倒是真有这个可能。” 前些年,许多人能爬上去,靠的就是互相举报,谁能把前面的人举报倒下,自己便可以向前一步。 因此,看到方锦华是既得利益者,他们瞬间就怀疑到了张大奇身上。 张副局眼瞅着他们猜错,并没有帮忙纠正,反正这个张大奇他也不认识,出了这个办公室门,韩月笑爱找谁麻烦就找谁麻烦去,跟他没关系。 只要陈青岩的名字,不是从他这里说出去的就行。 “反正这事儿就这样了,局长拍板决定的事情,我也改变不了。”张副局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韩月笑小同志的工作,我这儿是山穷水尽了,你们再想想办法吧。” 他一副自己很无奈的态度,即便是有韩月笑小姨夫压着,韩大为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只能带着韩月笑离开。 出了教育局,韩月笑愤怒道:“爹,我要去趟研究所。” “去干什么?”韩大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韩月笑,责备道:“去了给人家看笑话吗,还是跟人家再闹一通,到时候结了仇,下次给你安排工作,人家还针对你咋办?” 韩月笑咬牙切齿:“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吗,咱们忙前忙后,被人家半路截了胡,爹,你甘心吗?” 韩大为当然不甘心,可比起韩月笑,他更沉得住气。 他缓缓道:“甘不甘心都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你的工作咋办?还是回家吧,回去咱们再想办法。” “你回吧,我心里烦得很,出去走走。” 韩月笑转身要走,被韩大为一把拉住。 “胡闹什么,跟我回去。”韩大为脸上难得的带了薄怒,“现在人家正盯着你呢,你不要惹事,等风头过去再说。” 尽管韩月笑心里已经怒火滔天,也只能乖乖跟韩大为回去。 但她心里,却是将张大奇和方锦华一起记恨上了。 …… 农历十月二十五,周六,天晴,是季清找人择的好日子。 早晨九点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季清的店铺开张。 除去之前同样的开店流程,季清这次还托人做了两个花篮,摆在门口,上面用毛笔字在红绸子上写了庆祝新店开张的话,远远看着特别漂亮,特别抓人眼球。 “欢迎啊!” 季清穿着薄棉袄,和陈青岩并排,带着孩子们站在门口,先是发表了一通讲话,接着丢出福利:“凡是今天进店购买的,一律八折优惠,买就送!” 来的许多人都是熟人,有陈青岩研究所的同事,还有季清结交的朋友,如宋丽丽,方锦华,丁秀等。 大家捧起场来那叫一个卖力,吹口哨的,欢呼的,鼓掌的,声势浩大,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行人。 人们簇拥着往季清的新店涌进去,当看到店里卖的是县城其他店所没有的干货和瓜子,纷纷掏钱买起来。 新店开张,季清留李国强和张娜在镇上的店里看店,只带了李妮子来,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帮顾客称货算钱。 看进店的顾客实在是多,丁秀和方锦华也来帮忙,方锦华负责欢迎顾客和送顾客,丁秀则拿出自己平日推销的水平,为季清的货物做介绍。 短短一个小时,玻璃橱柜的货物便卖出去一大半,季清只能喊陈青岩帮忙,去拉准备好的货物。 “好厉害啊,这么热闹。”季清正忙着算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看到头发梳成背头的杜金鸿,一脸喜气道:“我现在才来贺喜,应该不算迟到吧。” “总共六块钱,打八折后,六八四十八,四块八毛钱。”季清对顾客说完,转向杜金鸿:“我要是说算迟到,你打算怎么道歉呢?” 面对季清的调侃,杜金鸿勾唇笑起来,笑容如春日阳光般绚烂。 “你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呗。”他耸耸肩,环视一圈,看大家都在忙碌,索性道:“要不,我今天给你免费帮工一天?” 季清立即赞同点头:“好啊!” 接着,她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她亲手制作的围裙,递给杜金鸿:“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那就来吧。” “哎呀,我看你是早就给我准备好着呢。”杜金鸿打趣一句,接过套在脖子上。 对于季清毫不客气的行为,杜金鸿不仅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有几分开心。 因为他知道,季清这样把他当自己人,是信任他,当他朋友的表现。 “好了,别发呆了,快去忙吧。”季清催促杜金鸿,“要是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去请教一下丁姐,看看她怎么弄的。” 杜金鸿嗯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刚巧,陈青岩带着孩子们,拉着要补的货回来了。 第320章 牛鬼蛇神 看到陈青岩,杜金鸿瞬间就想起那次车站前的对话,他难免有几分别扭,便错身去找丁秀,帮丁秀一起推销。 自打杜金鸿进店,李妮子的视线就一直落在杜金鸿身上,看他和季清说说笑笑,又刻意避开陈青岩,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关于杜金鸿和季清的猜测,也又深了几分。 季清早就预料到今天会热卖,提前将补货的商品都打包装好,分成一袋二十斤。 陈青岩一手提着一袋走进店里,招娣和家旺两人抬着一袋跟在后面,盼娣则在门口看车子,必旺手里拿着小风车,一边吹一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好热闹啊! “姐,这些人都是来咱们家店里买东西的吗?”必旺乐乐陶陶的问盼娣。 盼娣点头,同样喜上眉梢,“这些人都是咱们店的客人呢。” “哇!”必旺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多人啊!” 盼娣:“这是县城,人当然多了,等你以后去了大城市,那里的人才叫多呢。” 这是学校老师说的,老师说大城市都是人挤人,不仅街头上每个人都推着自行车,还有好多人开着小轿车呢。 别的小孩听过就忘,盼娣却是牢牢记住,她不敢想自己也能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但对未来却是充满憧憬的。 来回搬了几趟,货物补充完毕,陈青岩去找季清,盼娣则负责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店门口玩。 几人玩猜客人买东西的游戏,对每一个进去的客人,猜他们会买什么,买多少。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猜不中,但如果能猜中,便高兴的蹦起来。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招娣正提议要去买冰糖葫芦,突然看到一张讨厌的面孔。 “家旺。”她胳膊肘捅了捅家旺,示意家旺朝另一个方向看。 家旺眼神扫过去,“她怎么来了,娘请她了?” “不可能,娘请谁都不会请她的,肯定是她自作多情,切。”招娣一脸不高兴。 不像家旺和盼娣,就算有什么情绪也不会当场发作,招娣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于是,陈芬芳和高成进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招娣拉着一张脸,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不欢迎。 陈芬芳向来讨厌招娣,在她看来,招娣一个女娃娃没一点女娃娃的样子,天天跑来跑去,上山下河的,成何体统! 这会儿又看到招娣凶巴巴瞪着自己,故意挡住自己去路,顿时火冒三丈,朝招娣啐了一口。 “呸,没礼貌。” 被骂被打都行,被吐唾沫是招娣最不能忍受的,招娣咬牙,反正娘也不喜欢小姑,她没必要忍着。 就在这儿发作了,说不定还能帮到娘呢。 招娣如此想着,四下看了看,看到半块铺地剩下的红砖,她走过去,捡起红砖拿在手里。 进店的顾客很多,陈芬芳嫌弃人挤她,拉着高成进站在一边,没好气的埋怨高成进。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来,他们过怎么样的日子,开不开店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高成进耐着性子哄陈芬芳:“怎么这时候还耍小孩子脾气,陈青岩毕竟是你亲哥,你亲哥家有喜事,你跟我来贺喜是礼节。”? “跟他们有什么好讲礼节的,他们都没请我们,是他们不讲礼节在先。” “所以我们更要来。”高成进很不喜欢陈芬芳任性的样子,见哄的没用,松开陈芬芳的手,板起脸:“既然你这么不愿意,那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给他们贺喜。” 陈芬芳当即反驳:“那怎么能行?” “不行你就给我高兴点。”高成进呵斥道:“在家里你由着性子耍脾气就算了,这都出来了,别给我丢脸。” 他这话说的很重,陈芬芳当即红了眼眶,哆嗦着咬着嘴唇,但却没有再顶撞高成进。 他俩说话的功夫,招娣提着半块红砖绕到陈芬芳身后,盯着陈芬芳的后脑勺,想着给她来一下子。 看陈芬芳吃亏的感觉,一定很爽。 就在她即将冲动的时刻,她突然想到早上出发前娘说的话。 当时,娘对着天空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道:“拜托拜托,希望今天是个好日子,别下雨别出意外,各路大仙,保佑我顺顺利利开店。” 娘那么期盼顺顺利利,若是她这一砖头砸下去,肯定就没法顺利了。 而且…… 招娣又想到娘曾经说过的话。 做任何事情之前要三思而后行,不能鲁莽行事,更不能冲动,凡事要想想后果。 “你在这儿干啥呢?姐叫你过去呢。”家旺找过来,看招娣独自一人盯着陈芬芳的背影发呆,不禁问。 招娣回过神,举起手里的砖头,皱着眉头说:“小姑刚刚唾我,我想打回去。” “啊?”家旺震惊。 “可是我又想到娘说过的话。”招娣重重叹了口气,“家旺,你说我是打还是不打?” 家旺看招娣在纠结,便知道她是不会打的,但他没直说,而是问她:“你觉得娘希望你打还是不打?” 招娣认真想了片刻,摇摇头:“娘肯定不希望我打。” “那你就不打。”家旺说着,朝店里看了一眼,“咱们不要给娘惹麻烦,娘为了咱们这个家,已经很辛苦了。” 昨天晚上,都已经后半夜了,他起来上厕所,还听到娘和爹说话呢。 娘从村里出来,白天忙活店忙活照顾他们,晚上还要跟爹学习知识,真是太不容易了。 招娣听了家旺的话,默默走到墙角,把手里的砖头扔了,又走回来。 看着陈芬芳和高成进并排往店里走,招娣扁嘴:“可是她唾我。” 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家旺见状,哈哈笑起来:“她唾你,咱们就唾回去啊,谁怕谁啊。” “怎么唾回去?”招娣一脸惆怅,“要是她喊叫起来,闹起来,咱们还是给娘添了麻烦啊。” 家旺贼笑两声,“放心,我有办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快到中午,顾客也越来越多,陈青岩索性留在收银台旁,帮着季清算账。 他心算水平一绝,季清便趁机把那些零碎的账给他算,自己只算整账。 俩人配合无间,十分默契。 “好,谢谢,请慢走。”送走一个顾客,季清习惯性的说着欢迎的话:“你好,请到前面来结……” 看到突然出现的陈芬芳和高成进,她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嗓子里,脸色更如吃了苍蝇般难看。 高成进痴痴看着季清,她今天穿了一件花棉布做的薄棉袄,因为忙碌的原因,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越发显得她娇艳动人,光彩靓丽。 那直勾勾的眼神,被陈芬芳瞧见,不着痕迹的踩了高成进一脚。 高成进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过分讨好的笑容,大声道:“二哥,二嫂,开了店也不说一声,我们来给你们道喜了。” 陈青岩算完手头的账,闻声抬眼看向陈芬芳和高成进,不悦出声:“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能来吗?”陈芬芳一听陈青岩的话就炸了,急匆匆怼上去,“二哥,你也真是的,开店连外人都请,却不请自己的亲妹妹,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差池吗?” “嗯,不觉得。”陈青岩冷冰冰道。 第321章 准备,开始! 看陈青岩已经摆出了态度,季清瞬间心情大好,不再理会陈芬芳和高成进,笑着朝排在后面的客人挥手。 “你好,来这儿结账。” 来店里的顾客并不知道陈芬芳是谁,才不管她有没有什么憋屈呢,见她挡在前面,拉着个脸也不买东西,不满抱怨:“不买就到一边去,别挡着别人路啊。” “就是哈。”季清借着这个机会,大声对陈芬芳和高成进说:“要买东西的话看看啊,今天八折优惠,多买多送,不买也没关系,欢迎下次光临啊!” 她这么一说,周围人更当陈芬芳和高成进只是普通的客人,叫他们要买就去后面买,要付账的话,去最后排队。 陈芬芳气的七窍冒烟,狠狠瞪了高成进一眼,甩开高成进的手,大步朝外走。 高成进连忙追上去,拉住陈芬芳。 “不是说好不闹吗?”高成进压低声音呵斥。 陈芬芳本就一肚子委屈,看到陈青岩如此向着季清,更是一肚子火,此刻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她咬牙切齿的开口:“我也不想闹啊,可你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我们为什么要热脸贴冷屁股?” “因为他们是我们的长辈。”高成进话说的冠冕堂皇,余光却一个劲朝着季清偷瞄。 被陈芬芳看到,更是难以忍受。 陈芬芳说话从不过脑子,这会儿更是如此,当即发作,怒吼高成进:“说什么来给他们贺喜,我看你是专程来看那个贱人的吧!” 高成进黑了脸:“陈芬芳,你有种再说一遍。” 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陈芬芳已经摸清高成进什么样子代表着真的生气了,就不能再闹了。 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对高成进的依赖也一天比一天深,她已经害怕失去他了。 眼下高成进的反应,便是真的生气。 “那你别看她。”陈芬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一看她,我心里就难受。” 高成进明明心里无比猥琐,说出口的话,却比谁都伟光正,抓住这个机会,立马对陈芬芳教育起来。 “那是你心里有鬼。”他对陈芬芳说,“你不能因为被婚姻伤害过,就随便怀疑人,甚至看什么都是脏的。我没看她,我发誓。” 陈芬芳:“……嗯。” 高成进看陈芬芳乖乖听话,这才和颜悦色的不少。 “好了,咱们是来贺喜的,你表情高兴些。”高成进捏捏陈芬芳的脸蛋,“我告诉你,你二哥二嫂都是很厉害的人,咱们要努力向他们看齐,就算他们不待见咱们,咱们也不能没礼貌,知道吗?” “知道了。” “咱们来都来了,也买点东西吧。”高成进深谙一个棒槌一个枣的驯化方法,教育完了后,又好男人似的哄道:“我看斜对面是服装店,你不是一直说没衣服穿了嘛,等会儿去给你买个新衣服。” 听到高成进这么说,陈芬芳立马高兴起来。 “真的吗?”她欣喜。 高成进:“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要是骗你,我下次去河边掉……” “好了,别说了。”陈芬芳猝然打断高成进的话,“真的,动不动就发誓,小心哪天灵验了。” 高成进自信一笑:“我又没做过错事,灵验就灵验呗。” 收银台后,季清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实际上,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陈芬芳和高成进。 这俩人来的太突然,季清担心他们捣乱。 看陈芬芳跺脚耍脾气,高成进不知道说了一通什么后,陈芬芳很快变身乖乖女,不吵不闹,看得季清暗暗咂舌。 这个高成进真是厉害,陈芬芳疯起来谁都管不住,他居然可以拿捏的死死的。 紧接着,陈芬芳和高成进两人去柜台前选了一些干货,陈芬芳不让高成进多买,高成进也舍不得花钱,几样随便买了一点,拿着排队走到收银台前。 “二嫂,我们这次来也没带什么礼物,买点东西就当给你们捧场了。”高成进笑呵呵说。 季清看他们手里那点东西,比普通顾客还买的少,知道他们是做样子,面无表情的称重算账,懒得理会他们。 陈芬芳很不爽被季清无视,又怕高成进生气不敢闹起来,只能低声埋怨。 “季清,你讨厌我就算了,成进又没惹过你,你有必要这么无视人,惹人厌吗?” 结果,季清还是不吭声。 一旁的陈青岩见状,开口责备陈芬芳:“你怀孕了就好好在家里养胎,大冷的天,出来乱跑什么?” “二哥!” 陈芬芳觉得真是太不公平,怎么人人都向着季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旁的不论,这会儿就是季清没礼貌啊! “二块三毛。”季清把他们挑的干货装好,面无表情开口。 高成进掏出钱付了,季清收下后,完全不理会陈芬芳和高成进,看向后面的客人,无缝衔接的换了一张笑脸。 这差别对待,看的陈芬芳又是一阵愤怒。 倒是高成进,全程没有一句怨言,拿到东西后,一脸和气的向陈青岩和季清告别。 “二哥,二嫂,看你们挺忙的,那我们也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陈青岩看了一眼像是没有听见的季清,拧着眉头,也没有应答。 待陈芬芳和高成进离开后,陈青岩才凑近季清,沉声问:“怎么这么不高兴?” “不想看见他们。”季清言简意赅。 陈青岩点点头,没有再深问下去,侧身去招呼其他顾客了。 其实,季清心里也窝着一团火。 高成进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装作和气一团,实际上至今还对她图谋不轨的意图,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可当着陈青岩的面,她只能隐忍下来。 倒不是怕事情闹起来会伤了陈芬芳,更不是怕他高成进,而是她觉得恶心,发自内心肺腑的恶心,多想一下,多看一下,多接触一下都恶心。 这种恶心的人,这样恶心的事,恶心她一个人就行了,实在没必要连累陈青岩。 但这件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这口恶气出了。 …… 陈芬芳和高成进走出店,高成进还舍不得走,陈芬芳却不想再多呆一秒,她拽着高成进的手,迫不及待朝着斜对面服装店走去。 “就买一件啊。”前后不过短短十来分钟,高成进口风立马变了,走到服装店门口,对陈芬芳说:“等会可别挑花了眼,记得就只买一件。” 陈芬芳不喜欢高成进对自己这么抠搜,却没法争辩,她现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用的高家的,她担心她一埋怨,高成进一件都不给她买。 她可不想又像之前一样,人都到服装店门口了,两人却吵起来,最后不欢而散回家去,什么都没买上。 见陈芬芳抿着唇,没顶嘴,高成进意识到今天这件衣服是买定了,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时候被王红看见,肯定又得喊,他又得出钱给王红也买一件。 哎! 女人啊,就是麻烦! 不远处,家旺和招娣带着一大群五六岁大的娃娃,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把瓜子,说着等会的注意事项。 这时候只要有一块糖,就能使唤一个娃娃从这街头跑到那街头,更何况是一把瓜子。 娃娃们齐刷刷点头,表示等会会卖力。 陈芬芳和高成进进了服装店,陈芬芳看花了眼,这件外套也喜欢,那件帽子也喜欢。 高成进瞪着眼睛,站在旁边使劲挑剔,一副哪件衣服都有毛病的样子,实际上则是舍不得花钱。 那扣扣搜搜的模样,看得售货员直翻白眼,连介绍都懒得介绍。 最终,陈芬芳选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之所以挑中围巾,是因为她想到去年冬天,季清拿钱买了新围巾,也正是因为那条围巾,她才和陈向东他们被抓。 她买新围巾,意在向众人表明,她现在也有好日子了,也能随便买新围巾了,谁也别想拿过去的事笑话她! 看陈芬芳没有买棉袄,只是选了围巾,高成进脸色好看了不少,出门的时候,还体贴的扶住陈芬芳,一副绝世好丈夫的做派。 看得售货员更是暗骂奇葩,已经做好了跟人吐槽的准备,她这双眼看透太多陪着媳妇来买衣服的男人,这么抠门又这么装样子的,还真是不多见呢! 街对面,家旺和招娣牢牢盯着服装店门口,看到高成进和陈芬芳出来,向待命的娃娃们指了陈芬芳和高成进,接着下达命令。 家旺喊话:“小同志们,就按照咱们刚刚预演的,不要逗留不要争吵,搞完就撤,去吧,我在后头等你们!” 招娣也扬起嘴角,“准备,开始!” 第322章 听不进去的 虽然这时候天还没冷到要围围巾的地步,但陈芬芳哪里是有好东西能藏住的人,出了服装店,立马就将围巾围在脖子上。 “成进,好看不?”她向高成进抛去一个媚眼。 高成进看她搔首弄姿,勉强笑着夸赞:“好看,真好看,特别好看。” “看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的都不是真心话。”陈芬芳哼了声,又摆弄着脖子里的围巾,心里琢磨着赶紧回去了跟村里的女人们炫耀一番。 这才刚入冬,她就把新围巾围上了,可得让那帮婆娘眼红死。 高成进走在一旁,看着陈芬芳那得意的笑脸,只觉得心烦得很,虽然他娶她之前,就知道她是个虚荣的女人,但看她因为一个围巾就高兴成这样,他多少觉得有些庸俗。 还是陈青岩会娶媳妇啊,那个季清,不仅人漂亮,还特别有本事,他真是看着哪儿哪儿都带劲。 就在高成进肖想季清的时候,一帮娃娃嘻嘻哈哈从后面跑了过来,跑到高成进和陈芬芳身边的时候,自动分成两队人马,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对方吐唾沫。 “呸!” “呸呸!” “呸呸呸!” 看似是朝着对方吐,其实都吐到了高成进和陈芬芳身上。 两方人马玩的不亦乐乎,被夹在中间高成进和陈芬芳却遭了殃,陈芬芳只感觉到唾沫星子乱飞,有些甚至还溅在了她的围巾上! “啊!”她尖叫一声,瞪着眼睛骂起来,“哪来的野种孽障,干什么呢你们!” 娃娃们本来打算按照家旺交代的,吐十几口唾沫就跑了,但被陈芬芳一骂,逆反心理和作弄心理瞬间爆棚,更是呸呸呸吐个不停。 高成进被吐的受不了了,大喝一声,举着拳头就朝着娃娃们奔过去。 “打人啦,打人啦。”娃娃们见状,一边叫喊着一边跑开了。 本就是县城街头上乱跑的娃娃,看他们作鸟兽状散开,高成进也没有再追下去,追了十几步就停了。 “狗杂种们。”他低声骂一句。 “就是狗杂种们!”陈芬芳附和着也骂道,气得不行,“你看啊,才新买的围巾,就被他们给我吐口水了,好恶心啊,我真是要气死了。” 高成进身上也是一身口水,皱着鼻子烦躁道:“回去洗吧。” 陈芬芳跺脚:“才新买的就要洗,谁知道会不会洗一下后掉色不好看了,不都说县城人素质高吗,怎么娃娃们这么没教养,还不如村里的那些野小子!” 要是买回去就下水洗,谁还认她的围巾是新的啊! 啊! 烦死了! …… 娃娃们玩成任务,绕了一圈跑到家旺和招娣面前,家旺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核桃和大豆,分给娃娃们。 招娣方才躲在暗处,将陈芬芳被吐口水的狼狈样子看了个全,此刻正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家旺,你这主意真不错!” 看陈芬芳苦哈哈一张脸,真是太解气了! 家旺耸耸肩,小大人模样道:“她这么喜欢吐人口水,就让她也尝尝被吐口水的滋味喽。” “就是!”招娣又学到一招。 她是发现了,家旺这脑子着实比她机灵许多呢,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她不能再傻乎乎直接莽上了,要跟家旺学习呢。 “吆,家旺,玩什么呢,这么开心。”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家旺和招娣转身,看到于飞和几个镇上的男青年,一起走了过来。 “小飞哥。”家旺喊了一声,几步跑到于飞面前。 于飞伸手在家旺脑袋上摸了一把,笑着打趣:“你俩不愧是机灵鬼,这么一会功夫,就跟这帮娃娃混到一起啦?” 家旺得意挑眉,招娣从口袋掏出几颗大豆递过去:“小飞哥,给你吃豆子。” “你吃吧,我自己买点去。”于飞说着,把袋子里的鞭炮拿出来,“我拿了炮来的,你俩想不想放炮玩?” 招娣一脸心动,家旺则是摇摇头:“小飞哥,你买的炮,还是你自己放吧。” 听了这话,招娣也说:“对,小飞哥,你自己放吧。” 于飞倒是没多在这个问题上掰扯,干脆道:“也行,走,咱们过去放炮去。” 几人离店门口百来米的距离,一边往过去走,家旺一边问于飞:“小飞哥,最近都没见过你了,你去忙什么了?” “嗯……”于飞想了几秒,才回答:“去给人家当学徒了,多学一门手艺,多一条未来挣钱的路子嘛。” “学什么啊?” “学瓦工,我听人说,以后需要盖房子的人会越来越大,我提前把这门手艺学了,到时候肯定能接很多活。” 家旺当即点头赞同:“小飞哥,你真有想法。” 招娣也说:“就是,小飞哥真厉害。” “哈哈。”虽然招娣和家旺都是小朋友,但被夸被吹捧的感觉还是让于飞高兴无比,他一路笑着走到店前,在店旁边的空地上点燃了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寓意红红火火。 季清听到鞭炮声,便知道这是有人来贺喜了,让陈青岩先算账,自己则走出来迎接,看到于飞,季清笑起来:“小飞,你来了啊,欢迎欢迎。” 于飞走上台阶,“陈哥和嫂子开店,我怎么能不来呢。” 他朝店里扫了一圈,啧啧称赞:“嫂子,你这店的生意,是真的好啊。” “今天开业第一天嘛。”季清招呼小飞,“你陈哥在收钱算账呢,你也进来转转吧,看看有啥意见的话,尽管提。” “好嘞。” 季清带着小飞走进店里,一直走到收银台,于飞向陈青岩打了招呼后,便跟其他客人一样,在店里转悠。 他打量着店里精致的柜台和地上新铺的红砖,暗道一声真好看。 单就凭着这样漂亮的装潢,就能吸引来不少客人了,毕竟这时候许多店都破破旧旧的,人们就算是为了看一眼好看的店面,也会来转转的。 他正转着,突然看到了给要买货的客人分袋子的李妮子。 有段时间没见,李妮子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梳麻花辫了,而是像县城的女孩子一样,把头发扎起来,用红色的头绳在头上绑个蝴蝶结。 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李妮子抬头,与于飞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一愣,还没等于飞反应过来,李妮子先别过脸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态度生疏到,像是不认识于飞一般。 于飞苦笑一声,收回视线。 方才家旺问他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见不到人,实际上,不只是因为学瓦工的原因,还因为李妮子。 被李妮子拒绝后,他一度失去了信心,不知道该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 若不是今天季清新开了店,他也是不会出现的。 不过他既然来了,便不会就这么灰溜溜回去的。 于飞在店里转了会,趁着李妮子身边没人,走过去站定在李妮子面前。 看到于飞,李妮子眉头一拧,就要走开。 “等下。”于飞挡住李妮子的去路,盯着李妮子略显不耐烦的脸,苦笑一声后,出声道:“我说过不会纠缠你的,你没必要把我当怪物一样,看到我就躲的。” 李妮子咬唇:“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就跟我正常相处就好。”于飞心里一抽一抽的痛,面上却是表现得无比镇定,大方道:“就跟从前一样,我们当个普通朋友就行。” “知道了,你别说了。”李妮子这会儿压根就听不进去于飞说的任何话,她视线牢牢锁定在杜金鸿身上,生怕自己和于飞说话的画面被杜金鸿看见。 要是杜金鸿误会她跟于飞有什么可怎么办?! 于飞又不傻,见李妮子一直朝杜金鸿那边瞄,结合他之前从张娜那里听到的一些信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本打算离开,但心中对李妮子余情未了,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关心她。 “那个人,不适合你。”他沉默片刻后,对李妮子说。 李妮子顿时脸色一沉,瞪向于飞:“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飞知道自己的话李妮子不爱听,却忍不住说下去,他板着一张脸,耳朵通红,无比认真道:“那个人一看,就跟咱们不是一类人,你看不上我没事,但也不要心存幻想,在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第323章 不识抬举 其实,于飞说的这些话,李妮子心里都清楚。 但自己清楚是一回事,被别人明晃晃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李妮子丝毫不觉得于飞是为自己好,只觉得于飞是故意嘲讽自己。 她气的脸都涨红了,愤怒地盯着于飞。 刚好,杜金鸿引导着顾客过来拿袋子,走到两人身边。 李妮子突然气血上涌,大声对于飞道:“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你干嘛还要一次又一次的纠缠我,烦不烦啊,有没有意思啊你!” 此话一出,于飞震惊了。 不光是于飞,就连顾客和杜金鸿都呆住了。 顾客一脸吃瓜群众的表情看着于飞和李妮子,杜金鸿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李妮子手里抽了袋子,转身快步离开。 心里却想的是,这姑娘,情商可真够低的。 就算是不喜欢的人,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话,也太伤害对方的自尊心了啊! 不过,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什么都没说,毕竟在他看来,他跟李妮子又不熟悉,没必要提点她这些事。 最关键是,这姑娘还对他有意思,他可得小心行事,以防对方误会。 于飞虽然是个耿直的小镇青年,但又不傻,他自然知道李妮子刚刚那句话,是故意说给杜金鸿听的。 哈哈! 真是可笑! 他顿时有种一腔心意喂了狗的感觉,他珍视她为她着想,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羞辱! “行吧,行吧。”于飞已然词穷,他苦笑着倒退几步,万千话语涌上心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店里。 家旺和招娣正在空地上捡没有着完的炮,看到于飞大步走出来,家旺刚要开口喊,于飞已经大步流星离开了。 “这是咋了?”招娣表示疑惑。 家旺:“可能是有啥事情吧。” 季清和陈青岩在收银台前忙碌,杜金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李妮子和于飞闹出的这个插曲,就这么过去了,除了李妮子本人心里依旧极度不舒服之外,没人在意。 一直忙到下午,店里客人才少了。 陈青岩去饭店买了米饭炒菜,付了押金后连带着把人家的碗和碟子筷子都借了过来,和众人坐在店里一起吃。 期间,宋丽丽和李卫国来了一趟,两人举止亲密,俨然已经走到了一起。 宋丽丽表示家里有个姨妈生病了,人在另一个镇上,要去探病,不然就可以多在店里呆会了,对此,季清告诉宋丽丽,有事忙就去忙事情,以后有机会多来转转就行。 吃完饭,陈青岩去还碗筷,孩子们跟着一起去了,季清看孩子们都十分乖巧,让陈青岩带孩子们去买点冰糖葫芦之类的零嘴,杜金鸿则说是去买茶水也出去了。 于是乎,店里就剩下了季清和丁秀李妮子几人。 “哎呀,这一上午,可真是忙啊。”丁秀靠在柜台上,伸了个懒腰,又朝着收银台的抽屉看了眼,一脸羡慕道:“你这挣了不少吧。” “还行。”季清谦虚道。 李妮子心不在焉,一直想着杜金鸿去哪儿了,看店里人不多,季清又与丁秀聊得开心,便借口要上厕所,也离开了店。 待李妮子走后,丁秀才凑近季清,小声道:“我早上好像看到于飞和李妮子吵架了。” “嗯?”季清蹙眉。 丁秀继续说:“具体吵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吵完之后,于飞就走了,看样子气哄哄的,像是真生气了。” 季清:“……” 据她所知,李妮子和于飞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今天于飞是特地过来给她的店贺喜的,按理说应当不会和李妮子吵架。 难不成,于飞又像李妮子示爱被拒绝,所以两人都急红了眼? 好像也不应该啊,于飞虽然大大咧咧,却不是个会纠缠别人的人。 季清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所以然,便摇摇头,对丁秀道:“年轻人火气大,吵吵嘴很正常,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也是。”丁秀赞同道,“不像我们这把年纪的,想吵架都吵不起来,就说我跟我男人,相处久了对方啥样都清楚,拌嘴都懒得拌。哎,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季清被逗笑,调侃丁秀:“咋听你这话的意思,非得吵架你才高兴呢?” “也不是……哎……这怎么说呢……”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分析结婚时间久了激情退处这件事,店里突然走进来七八个人。 “欢迎光临!”季清朗声。 丁秀也忙走过去迎接客人,季清抬眼看去,脸色微微凝住,来的这个人,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待来人走到跟前,季清才想起来,此人叫张宏武,之前她和陈青岩一起见过,陈青岩说这人是个副主任,当时对陈青岩可热情。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季清微笑着开口,并没有直接打招呼。 张宏武大手一挥,他身后两人上前,把两个红色的袋子放在收银台上,张宏武轻咳一声,开口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恭喜你把店开到了咱们县里,也是咱们县里的福气啊!” 季清迅速扫了一眼那两个红袋子,看里面东西的形状,季清猜测是酒和茶叶,她把东西推过去,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道:“别,我们小本生意,就为糊个口,这东西可不敢收。” “这是贺礼。”张宏武道。 季清不为所动,不想跟这人纠缠,故意搬出陈青岩说:“张副主任对吧,您也知道我家陈青岩的性格,要是被他知道您送这么贵重的礼,他肯定会生气的,所以还是趁着他人没回来,赶紧收回去吧。” “这……”张宏武犹豫。 季清又道:“我家陈青岩最忌讳送礼收礼这种事情了,想来您既然大驾光临来恭喜,也不想闹不愉快吧。” 张宏武倒是滑头,听季清这么说,改口道:“这礼又不是给陈青岩同志送的,是给你送的,庆祝你开店的。” 对于这种场面话,季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滴水不漏道:“张副主任,给我的我就更不能收了,我家陈青岩老给我上课呢,说许多领导干部被腐蚀都是从家人尤其媳妇开始的,叫我千万不能收礼呢,说收下就是接受贿赂呢。” 张宏武听了季清的话,眉头一拧。 季清忙又道:“我当然知道张副主任您不是贿赂,以您的水平,也实在没有贿赂我们家的必要,不过我们家陈青岩是个认死理的,您就理解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下去也讨不好好,张宏武没办法,只能又让手下把红袋子拿回去。 季清这才笑盈盈说话,被拒绝的张宏武心里不悦,见陈青岩也不在,便没有再多逗留,买了些货物就走了。 等人走远,丁秀才凑过来,向季清吐槽:“这就是张副主任啊,我头一次见到真人,领着这么多人,啧啧啧,好大的官威啊!” 对于这些搞政治的人,季清并不多嘴评价,她听着丁秀的话,只呵呵一笑,不予置评。 这些人可复杂着呢,能离远点就离远点,一旦被缠上,那可麻烦着呢。 张宏武离开季清的小店后,一直走出半条街,才在路口停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张立新见老爹烦心,上前道:“爹,我看那家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咱们还是放弃他们吧。” “你懂什么?”张宏武眯了眯眼睛,一脸阴沉道:“王进那家伙身边的人可说了,他们夫妻俩,当时是收了王进带去的礼的。” 张立新啊一声:“那就是说,他们嘴里说的不收礼是假的?他们只是站在王进那边,所以不收咱们的礼?” 张宏武沉默。 张立新这段时间都跟陈向东套近乎,目的就是为了能替张宏武分忧,拿下陈青岩一家,眼下见局势对自己如何不利,气得当即骂起来。 “爹,要我说,这个陈青岩,真是不识抬举!” 第324章 上高中考大学 被当面拒绝,张宏武也咽不下这口气,但考虑到陈青岩背后的靠山,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只能脸色阴沉,对张立新道:“这次不行,咱们就想下次的办法,就算是不能把他拉拢到我这边,也绝对不能把他拱手让给王进那货。” “明白。”张立新点头,又问:“爹,你们的职位调动是不是快了?” 张宏武嗯了一声,转身又朝季清的店看了眼,对张立新吩咐:“最近你不是都跟他那个弟弟混在一起吗,找个合适的机会透露一下咱们家对他们的帮助,这个人情无论如何得让他们给我承了。” 张立新重重点头:“爹,我知道了。” 张宏武:“那你去找那小子吧,我先回去了,还有几个人要去见见。” 张立新:“爹,这事儿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把这事给你办妥了,那个陈向东,现在我说什么他听什么,就跟我的跟班一样。” 张宏武:“这样做是对的,把那小子归拢到你这里,他毕竟是陈青岩亲兄弟,到时候陈青岩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咱们胜算更大。” 张立新:“嗯。” 待张宏武走远,张立新才掉头去找陈向东。 今天来之前,他跟陈向东商量好的,在季清新开的店里见面,可店里哪有陈向东的人影?他本打算询问季清的,因为老爹当时脸色难看,他才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暗骂陈向东关键时刻掉链子。 …… 不一会儿,陈青岩回来了。 季清把张宏武来过还带着重礼的事告诉陈青岩,陈青岩听后蹙眉,十分不悦:“他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看样子是想讨好你,跟你拉近关系。”季清看着陈青岩,疑惑问:“二哥,他不是咱们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吗,跟你也能扯上关系啊。” 陈青岩摇头:“八竿子打不着。” 季清:“那就奇怪了。” 按理说,就算是贿赂讨好,也该是陈青岩这样的普通工作人员去讨好张宏武啊,怎么会是张宏武上赶着讨好陈青岩呢。 难不成,这其中有啥猫腻? 见季清陷入思索,陈青岩干脆道:“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心思,反正他和我没关联,他从政我搞研究,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也没交集。” “也对。”季清想到一年后就要去嘉城市呢,又不在这儿发展,确实没必要浪费时间,也就不想了。 下午,陈青岩研究所的同事也都来了,季清一概表示欢迎,有的季清能叫上名字,便热络多说几句,有的季清认脸不认人,客气一下完事。 至于那些连脸都陌生的,季清态度便更淡些,多让陈青岩招呼。 在研究所呆过一段时间,季清对里面大多数的人有个了解,所以也知道哪些人为人不错,哪些人不值得交往。 店铺晚上六点关门,季清带着孩子们和丁秀李妮子去坐班车,陈青岩则一如既往骑自行车回去。 白市离县城近,交通又发达,可选择的方式多,杜金鸿回去很方便,不用费心。 回去的班车上,季清和丁秀坐在一排,腿上坐在必旺,一上车就睡着了,李妮子和盼娣坐在一排,家旺和招娣坐在一排。 招娣坐着也不规矩,双腿跪在座椅上,手搭在靠背上,转过身同盼娣说话。 “要是许明哲今天也能来就好了,真是可惜,他爹怎么偏偏今天来看他啊,几百年都不来一次,一来就耽误大事,气死我了。” 盼娣忙在嘴唇上比了个嘘声,压低声音说:“招娣,你别这么说,他爹能来看他,多好的事啊,咱们应该为他高兴。” “哦。”招娣手托着下巴,“他自己都不高兴,我有啥替他高兴的。” 家旺突然插话进来,怼招娣:“你怎么就知道他不高兴,这事儿放在谁身上谁都高兴好吧,你别以你那点小心思掂量人家,亲爹好不容易来一次,人家肯定高兴呢。” 招娣切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当然是亲眼所见啊。今天早上我去他家叫他,他说他爹要来的时候,老大不情愿了呢,要不是他爷爷奶奶哄他留下,他都想跟我出来呢。” “哎呀,行了,你可别祸害人了。”家旺又一次挤兑。 盼娣也说:“招娣,这件事情你还是听我们的,不管许明哲怎么表示,他爹来看他这件事,比咱们开店的事要重要的多,你就不要因为他没来而怨他了。” 招娣哎吆一声,气愤道:“我哪里是怨他啊,我是怨他那个爹,咱们认识许明哲这都多久了,这是他爹第一次来看他吧,第一次哎,要我说,这还是亲爹嘛,这跟后爹差不多。” 几人说话声音不小,季清也听到了。 季清扭头,看了招娣一眼,出声提醒:“小声些,别吵到其他人。” “是哦,我忘了。”招娣吐了吐舌头,对周围投过来视线的路人尴尬笑笑,乖乖坐回去跟家旺咬耳朵辩论了。 丁秀见状,开口夸道:“你家这几个,被你养的一个个都聪明机灵的,我怎么看怎么喜欢,哎呀,你这招娣我看挺好,以后给我儿子当媳妇吧。” 季清挑眉看向丁秀:“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丁秀语气一本正经,脸上却在笑,“怎么,你家招娣已经说了人家了?” 季清这就知道丁秀在开玩笑,便也笑着说:“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家招娣是个有主意的,恐怕不会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丁秀:“那就从小多培养培养他们的感情嘛。” 季清失笑:“那你加油。” “看着吧你。”丁秀甩给季清一个自信的眼神,喊一声招娣,问:“招娣,你觉得我们家晓鹏咋样啊。” 招娣歪头,对这个问题很是不解:“咋样?挺好的啊。” “是嘛,哪里好啊。”丁秀笑眯眯。 招娣跟王晓鹏根本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虽说王晓鹏是许明哲的朋友,几人能认识许明哲也是因为王晓鹏的缘故,但因为许明哲家庭特殊的原因,反倒是许明哲跟几人更熟悉。 但丁姨在问,她总不能说一句不熟。 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王晓鹏学习好,体育好,开大会的时候他们班老师经常表扬呢。就连许明哲,都说王晓鹏好呢。” “哈哈,原来这么好啊。”自家儿子被夸,丁秀满意了。 招娣转过去又跟家旺拌嘴了,丁秀收回视线,给季清一个自信的眼神,“瞧见了嘛,你家招娣对我家晓鹏印象很好呢。” 对于丁秀这盲目自信的样子,季清被逗得笑个不停。 “好好好,都挺好。”她一边笑,一边点头附和,但等丁秀冷静下来,还是不着痕迹道:“我说你也别太着急了,这才上小学呢,你就着急娶儿媳妇的事了,要是被你家晓鹏知道了,非得红着脸跟你闹别扭。” 丁秀:“咋地,难道你看到人家可爱的小姑娘,没想着给你家两小子说个娃娃亲?”丁秀说着,还用指头在必旺胖嘟嘟的脸蛋上点了点,“尤其咱们小旺,长得这么招人疼,到时候只怕想说媒的人,把你家门槛都踏破。” 季清想了下,她还真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尤其是必旺,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有娶妻生子那一天,她现在所有的想法,只有保护着他让他健康平安幸福的长大。 至于结婚那些事,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丁秀又看一眼安安静静坐着的盼娣,胳膊肘撞了下季清,“你家盼娣翻过年就十岁了吧,你别看现在看着小,我告诉你,日子过得快得很,一眨眼姑娘就要嫁人了。” 对于这个话题,季清有着非常清晰的思路和肯定的回答。 她笑盈盈道:“我家盼娣可不急着嫁人,我家盼娣学习这么好,那是要上高中考大学的,早早嫁人这种事,是会拖累她的。” 就像前世一样,嫁个不成器的男人,再遇上个恶婆婆,被活生生作践死。 旁人听了季清这话,或许会觉得季清在天方夜谭,但丁秀跟季清处朋友这段时间,已经发现季清比旁人思想都先进,在许多大家习以为常的事上,她从不局限自己。 就拿考大学这事来说,除了城里的人,乡下的可没几个敢掷地有声说要考大学的。 突然间,她也有些心动,不禁说:“家里能出个大学生是好,几辈子都能享福了,要不我也督促督促我家晓鹏,让他也好好学习,以后往上奔奔。” 第325章 搞错了 季清点头赞同:“能学习就尽量学习吧,从小学就开始培养,等他一步步考上初中、高中,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行呢。”丁秀只认真了片刻,又揶揄的笑起来,“是得考个大学呢,不然你家几个到时候都是大学生,可就看不上我家晓鹏了。” “哈哈,反正你就盯上我家姑娘了是吧。”季清被逗得笑个不停。 不过,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不是她当娘的心偏,就实打实的说,她也觉得自家几个娃娃比在同龄人一起,那得优秀出去一大截。 学习不学习的另说,机灵聪明懂事勤快这一块,别的娃娃就比不上呢! 季清一路跟丁秀聊回去,李妮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与季清之间隔着好几个座位,听不到季清说什么,她便扭头看向窗外,不停回想着今天和杜金鸿所共同经历的一点一滴。 尤其是下午,杜金鸿出去买茶,她跑了好几家才找到杜金鸿,佯装是季清让她去的,杜金鸿也没说什么,于是她陪杜金鸿打了茶水,装在店里装白酒的小木桶里,一起拿回去。 虽然杜金鸿全程并没有说多少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但是杜金鸿看她的眼神,和她说话时的眼神,都让她欲罢不能。 她本想放弃他的,不再想他的,可现在越相处,她越喜欢他了。 无法自拔的喜欢。 有那么一些时候,她甚至会极端的想,只要杜金鸿愿意跟她在一起,她什么都可以付出,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班车晃晃悠悠到了青云镇,下车后,陈青岩已经等在车站。 他骑自行车虽然没有班车速度快,但班车走的是大路,一路上还要走走停停,上人下人,耽误不少时间,不像他,一口气抄捷径骑回来。 季清想请丁秀到家去吃饭,丁秀拒绝了季清的好意,表示要回家去做饭,家里人还等着吃晚饭,便急匆匆走了。 至于李妮子,她和季清一行人同路,走回去后和李国强张娜一起吃。 终于到了熟悉的地盘,孩子们蹦蹦跳跳好不惬意,就连累坏了睡了一路的必旺,也牵着家旺的手,小跑前进。 走到家门口,季清让陈青岩先带孩子们回家里,自己去店里看看。 陈青岩嗯一声,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瞬间,只剩下季清和李妮子两人。 季清早就发现一路上李妮子都心事重重,早就想问怎么回事,但又担心这事儿太隐私,不好在大家面前说。 于是,这才支走陈青岩和孩子们。 “妮子,有心事?”季清看着李妮子,关切开口。 “啊?”李妮子正魂不守舍呢,听到季清的问候,先是愣了下,接着才慢半拍开口:“没什么,没事。” 季清:“真的没事吗,我听说,你跟小飞在店里吵架了,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李妮子脸色立马变了。 她垂下头去,盯着脚上的红布鞋,咬咬唇,含糊道:“其实没什么,就是几句话没说清楚,一时着急声音大了些,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看李妮子躲闪的眼神,季清就知道,这姑娘没说实话。 她沉吟片刻,终究是没有再问下去,只淡淡开口:“没事就好,你俩都是好青年,你们叫我一声清姐,我不希望看着你们闹不愉快。” “……嗯。”李妮子闷闷应声。 季清虽然很喜欢帮助别人,但也是在她人需要的情况下,李妮子明显不想跟她多说,她自然不再多问。 俗话说得好,医不叩门呢。 季清要走,李妮子却是突然开口。 “清姐。” 季清顿住脚步,看向李妮子:“嗯?怎么了?” “那个……”李妮子鼓起勇气,问季清:“如果有人喜欢姐夫,你怎么办?” “啥?”季清震惊。 李妮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想问的是,如果你喜欢的人,被别人喜欢上了,你会怎么办?” 季清蹙眉:“你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标准的来说,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李妮子一脸求知欲,季清猛地想到了韩月笑,当时韩月笑就是喜欢陈青岩,她随口道:“要是有人喜欢我喜欢的人,那我会好好努力表现,让那个人知道自己有多不自量力。” 比如韩月笑。 “这样啊。”李妮子点头,“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季清却是不明白,季清伸手拍拍李妮子的肩膀,疑惑不解:“妮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妮子飞快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像是怕被季清追问下去,她对着店铺大声喊了一声张娜。 张娜闻声出来,看到季清,惊喜不已:“清姐,你回来了,我跟你说,我已经听人家说了,说咱们的店在县城可红火了,人挤人挤人呢!” “确实红火,今天光是一天,就卖掉了镇上一天五倍的量。”季清骄傲道。 张娜:“哇,好棒啊!” 季清:“好好干,以后会更棒的,等两边店都稳定下来,我教你们盘库算账,到时候再招别的售货员,炒货员,你们专门负责管理就行。” “真的吗,清姐?”张娜已然两眼放光,激动得不行,能在店里当个售货员,不用下地干活,每天卖货挣工资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学着打理店铺,当管理者! 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虽然给了她薄情的家人,却给了她最好的清姐! 张娜不是特别活泼的性格,做不出冲上去拥抱季清的行动,但也红了眼眶,捏着拳头向季清表态:“清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努力的!” 李妮子心里没什么大的波动,但看张娜这么激动,便也跟着说:“清姐,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嗯,我知道你们会努力的。” 季清很喜欢自己培养起来的这两个女孩,看着她们脱离原生家庭的束缚,一步一步走向更好的生活,有时候也会有种满足感。 她看天色不早,对两人道:“好了,去吧,到点了关门回去吃饭,今天累了一天,晚上好好休息。” “谢清姐关心,清姐你也好好休息。”张娜笑着说。 季清摆摆手,转身朝家里走去。 上台阶的时候她扭头朝李妮子和张娜看了眼,看到张娜拉着李妮子的手跟李妮子说话,李妮子似乎情绪低落,松开张娜的手,朝着店里去了。 季清:咦? 她猛地想到方才李妮子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李妮子不会平白无故问这这样的问题,肯定是事出有因。 你喜欢的人被别人喜欢上了…… 众所周知,李妮子喜欢杜金鸿。 难道,张娜也喜欢上了杜金鸿? 我擦嘞,不是吧?! 第326章 两个嫉妒的女人 季清成功在县城开店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小镇的一条街,街上许多人都跑来祝贺季清,夸季清厉害。 甚至有些妇女,因为羡慕季清来去自如不受男人管教,还特别跑来向季清讨教,问季清怎么讨好男人,把握男人。 对此,季清的回答非常简单,且没有任何可学习性。 “我家陈青岩不用我讨好,他鼓励我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听得女人们纷纷哀叹,怎么就只有一个陈青岩,要是给每个人都发配一个陈青岩,又会挣钱又做家务还疼老婆,那多好啊。 季清听了这些人的话,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其实,真给她们一个陈青岩,她们不一定就能过上好日子,毕竟原主就有陈青岩在身边,却也依旧日子过得乌烟瘴气。 归根究底,不管是女人男人,都得有自我意识,在维持照顾家庭的基础上,去追寻自己的人生价值,去探索更多可能更多改变,而不是一直指望他人,生活才能有更多的可能性。 当然这些话季清也只是随口顺带对女人们说说,没有长篇大论给她们上课,一来每个人自身情况不一样,她们听了也不一定会认同;二来要是她天天拉着妇女们上课,那妇女主任马艳不得不高兴了。 女人们闲聊起来,什么话都能说上一嘴。 很快,季清在县城红火开店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季秀耳中。 季秀自从被季清在运动会上啪啪打脸,又眼看着季清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后,凡事都躲着季清,回家都是掐着时间回,尽最大的力气避免与季清打照面。 理由当然不是多么清高,而是她可不想被季清臭显摆。 想当年季清被婆婆管得死死的,一件新衣服都买不上的时候,她仗着自己男人有个还算体面能吃上商品粮的工作,可没少挖苦季清。 那季清现在牛气哄哄了,还不得报复回来? 实际上,季清一开始开店的时候,她是在心里酸过的,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对季清开店的各种负面阴毒想法。 比如:季清一个女人操持着开店,那陈青岩能干?可不得把季清扒层皮。一个家庭女人一旦强势起来,势必会不和平。 再比如:开店是想开就能开的吗?等季清赔得裤衩都买不起,看她还能耀武扬威到几时。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青岩和季清的感情不仅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越来越好,越来越亲密,而季清的店,也一天比一天稳定,在镇上俨然已经无人能撼动了。 现在,这人居然还把店开到了县城里? 这世道是不是疯了? 怎么季清就这么一帆风顺?凭什么? 季秀越想越气,气得在听到闲话的第二天,就跑到县城亲眼去看了季清的店,她找了个电线杆,躲在后面瞧着。 三间大门面,门上挂着崭新的牌匾,全都装着玻璃窗子,里头一片精致亮堂。 “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季秀咬着嘴唇,暗暗咒骂。 她偷偷看了会儿,看季清走出门,提着一个红色的兜兜朝着西街走去,一直走出去几百米,且没有回来的意思,她才鬼鬼祟祟溜进了季清的店。 “欢迎光临!”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季秀被吓一跳,捂着胸口循声看去,看到两个女孩,看到其中一个是青云镇的李妮子,另一个则是生面孔,没见过。 李妮子虽然见季秀次数不多,但大家都生活在一个镇子上,一眼便认出季秀。 她想了几秒,没想到该叫季秀什么,便随口叫大姐:“大姐,你来找清姐吗,清姐刚出去了,还是,来买干货?” “我随便转转。”季清不在,季秀很快就端起架子,挑剔的视线在店里扫了几圈,鸡蛋里挑骨头般说:“原来这就是她开的店啊,看着也就这样吧,咱们镇上那些人,怎么给传的神乎其神的。” 李妮子听了季秀这话,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这要是别人,她可能会辩论几句,或者当无礼的陌生人一样不予理会,可这是季秀,是季清的亲姐,这一层身份关系将她难住了。 季秀看自己成功唬住两个小丫头片子,更是抱着胳膊在店里转起来。 一边转,一边鸡蛋里挑骨头,说这儿不好,那儿不好。 当然不好了,摆货的柜台而已,上面雕花做什么?钱多的没处花是吧!依她看,就是臭显摆的毛病,赚了几个臭钱后,都认不得自己是谁了。 她切! 店里几个买东西的客人,听着季秀抱着胳膊批评,都皱皱眉头离开了。 这下,可把新来的售货员吓得不行。 “妮子,这熟人看着来者不善,可咋办啊?” 新售货员今年刚满二十岁,名叫池露水,家就在县城,因为前些年没能继续读书没任何文凭,家里又没关系给托到单位去,便四处打工,最终因为干活麻利性格稳重被季清聘用。 李妮子斜斜倚靠在柜台上,冷眼看着季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是清姐的姐姐,咱们管不着,她爱咋样咋样吧。” 李妮子说这话的时候,季秀已经开始拔长胳膊,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了,从架势到行为,处处透露着一股子轻浮下作。 而且,她不仅自顾自嗑瓜子,还把瓜子皮往地上扔。 “哎呀,这样可不行啊!”池露水看不下去,跑到柜台后,拿起笤帚和簸箕,就跟在季秀身后扫起来。 店里的红砖地都是一块一块擦过的,她过来工作的第一天早晨,季清就明确指导过,保持店面整洁干净,才能吸引到更多的顾客。 池露水一边扫,一边给李妮子使眼色,让李妮子想办法。 然而,李妮子无动于衷,什么都没做。 其实一开始,她还想上前好好同季秀说几句,但看季秀行为越来越过分,已经到了丢人现眼的地步,她反而懒得上前了。 她抱着胳膊,从季秀身后仔细端详着季秀,在心里琢磨季秀和季清的差别。 分明是亲姐妹,五官也有相似之处,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她不禁想,季清那么优雅端庄大气,怎么会有这么粗俗不堪的姐姐。 难不成,季清骨子里,也这么粗俗? 她正想着,季清突然出现在门口。 对着把瓜子皮吐得乱飞的季秀就是一声厉喝:“季秀,你在我店里做什么?” 池露水看到季清回来了,忙提着笤帚和簸箕走过来,一脸解脱的站在季清身边:“清姐,你终于回来了。” 李妮子没想到季清会突然出现,惊愕之余,朝季清手上看了眼,疑惑问:“清姐,你不是去找姐夫吃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忘了拿东西。”季清随口回了句,朝着店里接近石化的季秀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季秀捏着瓜子的手上。 瞬间,瓜子洒了一地。 季秀迅速反应过来,先是瞅了眼地上的瓜子,接着梗着脖子和季清对视:“干什么?一言不合就打人?谁教你的待人的礼节?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季清冷笑一声,逼近季秀,“你跑到我店里来耀武扬威,还敢跟我提待人的礼节,还敢说王法?” 季秀压根没料到季清会突然回来,心虚的不行,气势上自然弱了一截:“怎么,这店开在大街上,不就是让人进的?” 季清点头:“是让人进的,我这些货,也是给人买的。你看也看了,吃也吃了,付钱吧。” “啥?”季秀愣住。 季清勾唇:“咋地,进我得店又吃又吐,是打算着吃霸王餐,不给钱?” 季秀:“……谁没打算给钱了,啊?” 季清才不废话争辩,直接伸出手:“刚刚你吃的吐的,给上五块钱,这事儿就算了,我也不追究了。” “多少?”季秀瞬间瞪大眼睛,用力去推季清的肩膀,“我吃你一把瓜子,你跟我要五块钱?我看你真是掉钱眼子里疯掉了!” 第327章 她在闹,他在笑 “五块钱多吗,我还觉得跟你要少了呢。”季清上下扫了季秀一眼,“你这进店就又吃又吐的架势,兜里没钱的人一般可做不出来啊。” 想跑她店里来耍威风,那她就要好好灭灭她的威风! 惯的毛病! 季秀知道季清不好惹,却没想到,这么难缠! 开口就是五块! 简直是狮子大张口! 她当即黑了脸,手往腰里一叉,怒气冲冲盯着季清,骂道:“你想克我?我告诉你,没门儿?!” 季清哂笑:“看你这样子,是不打算给钱了。” 季秀下巴扬起:“我不给你钱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给我就让陈青岩去你男人学校要去。”季清才不怕季秀,陈青岩如今在青云镇地位极高,不管是小学初中,老师校长都极其尊敬他,他去要钱,不管能不能要到,方勇石都会被同事们鄙视死。 季秀一下子就慌了,连带着瞳孔都在颤抖。 “你……你……”她手指着季清,“你欺人太甚!” 季清冷漠哼一声:“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又不是我跑去欺负你的,你自己要跑来犯贱,又能怪得了谁呢?” “你骂我?季清,你骂我?我可是你亲姐!”季秀怒火上涌,愤怒到双目通红。 季清觉得这人的愤怒来的莫名其妙,咋地,忘了当时怎么骂必旺的了?怎么,她骂得别人,别人骂不得她呗。 用前世流行的形容词来形容,真是双标狗。 对于季秀的惺惺作态,季清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快点,五块钱拿来,我家陈青岩还等着我过去吃饭呢。” 季秀咬唇,一动不动。 她兜里总共就五块钱,还是她打算等会去服装店买几双袜子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一家子的袜子补丁摞补丁,都没法穿了。 今天要是把这钱给季清,那她一家没袜子穿怎么办? 可要不给季清,季清真让陈青岩去学校找方勇石要怎么办? “季清,我警告你,你不要逼我,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 “你咋样?”季清讥讽出声,“你要一头撞死在我店里,还是把我的店给我砸了?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思了,你要是敢再胡来,我立马叫人去找派出所,找公安,这可是县里,不是咱们村里,更不是镇上,人家维持治安的人二十四小时待命呢,专抓你这种闹事的人。” 季秀顿时无语:“……” 真就走投无路了呗! 看季秀还赖着不给,季清才不陪她耗,当即决定:“那你慢慢想吧,我可没时间等你,回头我让陈青岩去跟方勇石要,并把你在我县城店里作威作福的事好好跟方勇石说一下。” 季清一边说,一边去收银台拿起自己提前分装好的小纸袋,不再多看季秀一眼,迈步就往外走。 “对了,露水啊,要是她接下来还在店里闹,你也别拦别管,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就是她吐个瓜子皮你也去。这种坏习惯可不能惯,不然谁都跑咱们店里撒泼来呢。” 池露水这阵子已经被季清犀利的言语和潇洒的作风给征服了,此刻听到季清交代任务,立马重重点头:“清姐,我明白!” 转眼,季清便已走出店,再次朝着西街走去。 季秀咬牙切齿琢磨了片刻,最终还是脚一跺,追了上去。 “季清!” “季清!你站住!” 听到身后歇斯底里的喊声,季清停下脚步。 季秀从后面快步走过来,捏着一把毛票,往季清怀里狠狠一拍:“钱虫子,拿去!” 季清早就料到季秀肯定会乖乖给钱,数了下刚好五块后,装进口袋里,好整以暇地对气得两眼几乎都在冒火的季秀说:“二姐,你何必要跟我作对呢?” 骂也骂不过她,打也打不过她,事业没她厉害,男人更没她的好,真是搞不懂,上赶着给自己添堵有必要呢? 季清这么想,季秀却不这么想。 这些年来,季秀习惯了处处压一头季清,在镇里女人那里吃了亏,那是势必要去季清身上讨回来的。 所以现在,哪怕季清的店越开越大,日子越来越红火,她还是打心眼里的不接受,不认同。 在她看来,季清就应该被她压着,让她欺负。 “咱们走着瞧吧。”季秀咬牙,看季清那眼神比看仇人还要恨上几分,“季清,你也别太小看我了!” 季清:“二姐,你想让我高看你一眼,就先从别偷偷摸摸跑到我店里捣乱开始吧,多专注你自己的生活,把你的日子过得比我还好,我肯定不小看你。至于现在,我忙着呢,可没时间看你。” 说完,季清扬长而去,留下季秀一人原地气成了河豚。 新开的米饭炒菜馆子里,菜和饭都已经上齐,季清才匆匆赶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本来季清提着饭盒,是打算去陈青岩研究所吃饭的,但陈青岩表示街上新开了一家馆子,要带季清尝尝,两人这才出来吃。 陈青岩把筷子递给季清,询问:“怎么这么久,遇上啥事了?” “没啥事,刚碰见季秀,跟她说了几句话。”季清已经很饿了,抓起筷子,夹了块干豆腐扔嘴里,“她以前比我过得好,净在我身上找存在感,现在看我日子好了,有钱又有男人疼,嫉妒的不行,老背地里酸我呢。” 陈青岩夹了一块肉放在季清碗里,闻言手下一顿。 季清继续大大咧咧道:“其实我能理解她,我也知道,眼红我背地里议论我的人挺多的,不过只要她们不跑到我面前来找事,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她们说你,是她们不对。”陈青岩淡淡开口,“不值得你动气。”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们说我嫉妒我,我又不会掉块肉下来。不瞒你说,我这人还挺反骨的,她们越是眼红,我就越要把日子过好呢,最好眼红死她们,哈哈哈哈。” 季清刚才给季秀一顿怼,出了恶气这会儿心情大好,所以跟陈青岩说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青岩坐在季清对面,看季清脸上都是得胜的快意,没有丝毫纠结和伤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被季清的乐呵呵心态感染。 他很喜欢季清的这一点,遇到事了不矫情不做作,干脆利落出手解决,凡事也能想得开,一点恶趣味小心思也大大方方袒露出来,不面上好人做派,暗地里起歹心思。 总之,就是完美。 季清笑过之后,见陈青岩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这才咽下嘴里的猪肉,挠挠头:“我是不是太坏了?” “没有。”陈青岩拿起筷子,又给季清夹了一块肉,并补充一句:“你才不坏,你很可爱。” 季清:“……” 什么情况? 她刚刚可是欺负别人胜利了在得意哎,而且还在咒别人哎! 跟可爱根本不搭边好吧! 陈青岩接收到季清疑问的眼神,先是兀自笑了一会儿,接着开口:“她们是暗着坏,你是明着坏,所以更可爱。” 季清:“……?” 这一句,到底是夸奖呢? 还是不是夸奖呢?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得陈青岩越发觉得她可爱,恨不能就地抱住她酱酱酱酱。 但陈青岩毕竟是非常体面又有涵养的知识分子,虽然热血沸腾,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轻咳一声,提醒季清。 “好了,吃饭吧。” 第328章 升米恩,斗米仇 俩人吃完饭,陈青岩带着季清到了研究所的办公室。 研究所的人如今都认识季清,所长也有意将季清纳入组织,因此季清算是自己人,想来就来,来了所里同事们也热情欢迎。 不过,就算如此,季清也不拿乔不骄傲,对待大家笑呵呵的,特别有礼貌,就更得所里的同事们喜欢。 刚才季清之所以回去一趟,就是她给宋丽丽还有几个关系好点的拿分装好的干货去了,给他们在所里当个零嘴吃。 本来季清想让陈青岩带着去,自己就不去了,但陈青岩想让大家知道这是季清的心意,也想让季清多转转,便叫季清一起。 季清想着店里有李妮子和池露水,也不担心,便跟陈青岩一起到研究所。 她虽然自己做不来这种埋头苦干的工作,但跟这些人聊天,她还是挺喜欢的,除去个别吃闲饭倒是非的,研究所大部分人都是有真才实干真学问的,听他们说话谈论时政,季清总能得到启发。 一开始,所里部分女同事因为韩月笑事件的影响,并不是很喜欢季清,甚至有几分怕季清。 在她们看来,韩月笑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季清也好不到哪儿去,人长得美又特别有手段,可不好招惹。 但见过季清几次后,她们渐渐消除了心中的成见,甭管季清厉不厉害,对待大家彬彬有礼客套着,不就行了嘛。 她们不再想那么多,在宋丽丽的吆喝下,还拉着季清一起讨论新款的时装来。 “我听人家说,首都女人们都穿的大红裙子,红登登的,好看的很。” “那能穿出去嘛,也太扎眼睛了。” “怎么就穿不出去了?”金玉梅转向季清:“季清你说,甭管是红裙子还是绿裙子,只要我们女性喜欢,我们就可以穿出去,对不?我们女性有穿衣自由!” 季清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这种辩论,听得乐不可支。 冷不丁被提到,她笑着点头:“你说得对,管她长裙短裙花裙子白裙子,我们想穿什么穿什么,这是女性的自由。” “看吧!”得到季清的支持,金玉梅瞬间骄傲起来,并叉着腰斥责其他几个说穿出来太臊了的女人,“你们还都是去城市里受过教育的,这思想先进程度,还不如人季清,好好反思反思!” 画面太逗,季清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这帮女人,真是太有趣了。 与此同时,季清店里,李妮子和池露水正坐在收银台后,端着饭盒吃午饭。 午饭是饺子店老板牛根生刚做好送来的,还热乎乎的。 县城里没有做饭的地方,季清便跟牛根生商量,每天中午给自家人做饭的时候,多做两个人的,给李妮子和池露水也做上,装饭盒送店里,饭钱按月支付。 牛根生现在跟季清可熟悉,很乐意帮季清这个忙,一口就应承下来。 这会儿店里没啥客人,池露水一边吃饭,一边同李妮子聊天,提起方才季清制住季秀的事,池露水满眼崇拜,言语间全是佩服。 李妮子就那么听着,没啥反应。 见多了季清牛气哄哄的场面,她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再说了,有时候她看着季清那么厉害,她甚至会觉得季清太聪明了,不好,让她不舒服。 至于为什么不好,哪儿不好,怎么不舒服了,她又说不上来。 池露水说的激动,没注意到店里走进来一个人,直到一道男声响起。 “哎呀,季清又惹事了?” 池露水和李妮子抬头看过去,池露水忙放下碗站起来,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你好,欢迎光临。” 李妮子则先是惊愕,接着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慢悠悠开口:“杜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这边办事,顺便过来转一圈。”杜金鸿几步走到池露水面前几步的距离,往柜台上肆意一靠,笑道:“没事,你们吃你们的,顺便把刚刚你说的季清把谁给怼走了的事,再跟我说一遍。” 池露水不认识杜金鸿,看看李妮子,再看看杜金鸿:“这……” 杜金鸿开口:“我是季清许多年朋友,妮子认识我,你别紧张,我就是想听听,她又干啥惊人的事了哈哈。” 李妮子对池露水点点头,表示杜金鸿说的是真的,池露水这才又坐回去,一边吃饭,一边说起季清吓唬走季秀的事。 杜金鸿手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那入神的样子,看得一旁的李妮子端着饭碗却难以下咽,本来香喷喷的饭菜到嘴里都没了味道,满心苦涩。 “哈哈,这事儿也就她能做出来!”杜金鸿听到季清要季秀赔偿五块钱,乐得直拍柜台,“季秀那性格我知道的,估计得气死!” 池露水:“可不,那位大姐气得脸都涨红了,哼哧哼哧的,可又拿清姐没办法,我在旁边都看呆了呢。” 杜金鸿:“季清这招是够狠的。”也够过瘾。 李妮子默默把没吃完的饭盒放在一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余光打量着和池露水聊得热火朝天的杜金鸿。 从进门开始,他所有话题都围绕着季清…… 一种强大的不甘和嫉妒自心底升起,李妮子口不择言,打断两个人的话,突然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清姐这样挺不近人情的。” 瞬间,杜金鸿和池露水都看向李妮子。 李妮子扁扁嘴,自以为以一种理中客的语气说:“那大姐毕竟是清姐的家人,虽然有不对的的地方,但清姐也太狠了点,说什么叫派出所的人来,听得人心寒。” “我想……清姐也只是说说而已吧,没有真的要叫。”池露水觑一眼杜金鸿,试着打圆场。 李妮子却已经情绪上头,没法控制自己,还跟池露水辩论起来,“怎么就是说说而已了,当时分明就说的是真的,露水,我知道你向着清姐,但咱们得实话实说啊。” 本来,池露水就是新来的,虽然年龄比李妮子大,在很多事情上,却知道李妮子跟季清更亲近,所以把李妮子当前辈尊着。 现下被李妮子怼,她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了。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刚刚也没说啥奇怪的呀,怎么李妮子突然就不高兴了,难不成,是因为她对外人话太多了? 池露水不知道李妮子对杜金鸿的心思,只想到这个可能,便立马拿起已经空了的饭盒,对杜金鸿道:“你们聊吧,我去洗一下饭盒,还要收拾那边的货呢。” 说完,也不再多逗留,起身去忙碌了。 杜金鸿一张脸面无表情,沉默片刻,也起身准备离开。 李妮子忙喊:“杜大哥。” 杜金鸿冷眼看向李妮子:“什么事?” “……没什么……”李妮子咬唇,杜金鸿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令她有几分恐惧,但她自认为自己没错,还是大着胆子说:“你要走了吗,再坐坐呗。” 杜金鸿冷声:“不了,还有事。” 杜金鸿没有再给李妮子一个多余的眼神,倒是出店之前,向在店外洗饭盒的池露水打了声招呼,走近又说了几句。 看得李妮子胸口发闷,不由捏紧了拳头。 她说错什么了?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她不就是说了一句季清做的不对的地方吗,又没有说错,一个个的干嘛都一副她十恶不赦的样子? 有必要吗! …… 到了研究所下午上班时间,季清离开研究所,折返回店里。 走到大概距离店铺二百米的距离,她看到杜金鸿靠在电线杆上,摆弄着手里的报纸,不时朝路的这边望一眼。 看那样子,是在等人。 季清虽然有意和杜金鸿拉开距离,但如今明面上是普通朋友,她也不能太刻意避嫌,显得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走近了些后,正好与杜金鸿对视上,便大步朝杜金鸿走过来。 “今天闲了?”季清笑着开口。 杜金鸿摇头:“也不闲,我需要进一批钢材料,咱们县上生产的多,来打报告提申请的。这不是顺道,到你店里看一眼。” 季清:“看完了?” 杜金鸿收起报纸,笑得痞坏痞坏:“不仅看完了,还听到了你赶走自家亲姐姐的光辉事迹。” “……你就揶揄我吧。”闲聊完毕,季清白一眼杜金鸿,“那我也不耽误你忙正事了,走了,下次再聊。” “等等。”杜金鸿叫住季清。 季清歪头:“还有事?” 杜金鸿沉默片刻,琢磨了一会,才对季清说:“人家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你听过这个说法吗?” 第329章 生活充实骄傲 直到回到店里,季清依旧没明白,杜金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把报纸扔在柜台上,重重叹一口气。 这家伙,要说话就说明白点嘛,说得遮遮掩掩的,她怎么知道啥意思? 怕不是故弄玄虚逗她的吧? 季清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接下来几天,季清一部分时间去县城的店里看着,另外一部分时间则在进货盘货,县城店里的生意比她预计的还要好一些,原本的库存怕是撑不到明年了。 在这期间,牛头村红山根村几个村的大队长都来了一趟,专程给季清送来奖状,上面写着奖励先进领头分子,在自己的大胆和勤奋下,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等等官话。 不只是奖状,还有实际的奖品,一些票和粮食。 虽然数额不多,但意义重大。 季清非组织内部人士,一般是得不到这种奖的,往年这种奖一般村里都是没有的,毕竟发奖要向县里审批,没有实质性突出的贡献,很难拿到奖。 但今年不同,今年和季清合作的几个村子人民生活水平都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不仅兜里有钱了,而且受到季清的影响,也开始琢磨赚钱的路子了。 以往勤能致富这句话就是一句空话,但现在在季清的领头作用下,大家都看到了勤快和学习的力量。 正好政策变动,土地都分到了个人头上,大家热情那叫一个高涨! 还有一些女孩子,在看到季清和季清家两个女孩子一天比一天美丽,身上所透露出的自信乐观向上的力量,也慢慢开始改变自己,多学习,多实践,以季清为榜样呢。 国家如今大力推行土地改革,本就很注重每个地区的改革实况,还安排了督察组,督查土地改革落实情况。 这一看,和季清有合作的几个村不仅改革完成的好,还知道除了粮食之外边边角角种其他的作物,而且还都卖了钱,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大进步。 督察组当即敲定将红山根村和牛头村作为今年的重点表率村落,还请村支书和队长去其他村子讲课,讲怎么带领群众,怎么增加群众积极性,怎么想着法的增加粮食的产量。 村支书和队长深知这其中有一大半的功劳是季清的,所以在申报获奖人员的时候,便都提名了季清。 也算是有情有义,知恩图报。 当然了,也有一些守旧迂腐的男人,打死都不承认季清有能力,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陈青岩的功劳。 还说没有陈青岩这个知识分子,季清干什么能行? 不然怎么季清以前什么动静没有,天天被婆婆镇压还寻死觅活的,这陈青岩一回来,又是开店又是搞生产,所以很明显就是陈青岩教的嘛。 对于这些说法,大家自然自由心证,谁有谁的看法。 发奖的当晚,季清带领孩子们做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陈青岩还没回来,她跟孩子们坐在门槛上,一边打哈哈说笑话一边等陈青岩。 如今天冷了,新鲜绿菜不多了,但人民智慧大,早就做好了各种腌制品,腌萝卜腌白菜腌韭菜,季清也做了好几坛子,就摆在院子里的窖里。 不光是腌制品,她还拿发的肉票买了十几斤肉,全部灌成腊肠,就挂在厨房门前的房檐上,顿顿做饭炒菜都放点腊肠,孩子们吃的可喜欢。 陈青岩推自行车回来,季清欢呼一声:“二哥,你终于回来啦!” 看她这兴奋的样子,陈青岩顾不上把车推到车棚里,直接原地打起撑子,几步走近,“这是有啥好事情了?” “不愧是二哥,真是火眼金睛。”季清日常彩虹屁一句,随后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大奖状,递给陈青岩,“看看,快看看。” 陈青岩接过,一张张仔细看完,这才点点头:“不错,算他们有眼光有良心。” “哈哈哈哈。”季清瞬间开怀大笑。 二哥牛! 一句话把她跟发奖状的都夸了! 不愧是文化人! 孩子们已经夸过一轮季清,此刻看娘笑得开心,也都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季清把奖状接过去,准备再放回抽屉里。 家旺却突然开口:“娘,怎么不把奖状贴起来啊。” 他去其他同学家玩,看到他们有些人在学校得了奖,都是要把奖状贴在墙上最显眼位置的,这可是荣誉呢。 “啊?”季清本性还是更习惯低调一点,得奖状什么的,自己高兴高兴完事,把奖状光明正大贴起来,给每个来家里的人都看到,她觉得也太羞耻了。 招娣一听家旺提议,当即跑出去取来钉子和锤子,“娘,咱们快把奖状钉上去!” 季清挠挠头:“哎呀……还是算了吧。” 家旺大管家可羡慕人家家里有奖状,当即表示:“娘,你可是咱们家除了爹之外,第一个得奖状的人,这怎么能算了呢。” 招娣立马附和:“就是,娘,你不光是他们的领头羊,你也是咱们的领头羊呢!” 盼娣笑得捂嘴,“娘,贴起来好看。” “贴起来,贴起来!”对贴奖状这件事一知半解,但看大家说就觉得应该这么做的必旺蹦蹦跳着起哄。 陈青岩看出季清的不好意思,心中悸动,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也说:“把你的先贴上去,以后孩子们得了奖,都贴在你的奖状旁边。” “就是啊!”招娣星星眼,“娘,我明天参加演讲比赛,你的先贴上去,我明天演讲完拿了奖,要贴在你的旁边!” 依照季清原本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奖状贴上去的。 但被孩子们和陈青岩一句又一句说着,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感觉自己两脚悬浮,一颗心更是在空中飘啊飘,都飘飘然了。 “那好吧,那就贴吧。”飘飘然的季清点头。 “太好喽!咱们家墙上也有奖状喽!”家旺高兴的喊起来。 陈青岩松开季清,从招娣手中接过锤子和钉子,走到墙边大手一伸,把奖状摆在进门抬眼看正中间的位置,哐哐哐钉上去。 三个奖状一钉,原本空荡的墙壁,一下子增色不少。 季清脸红了一半,她突然想到之前拍的全家福,便从抽屉里取出来,让陈青岩也钉上去,就钉在奖状下面,孩子们更容易看清楚的位置。 陈青岩自然是照做。 盼娣看着墙上的奖项,眼中满是羡慕,她扭头对季清说:“娘,我以后也要挣好多好多奖状。” “你一定可以。”季清爱怜地摸上盼娣的脑袋。 其他几个小崽子自然不甘落后,当即举手表态。 “我也要挣好多好多奖状!” “我也要!” “我也!” 第330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都要都要。”季清开怀大笑。 盼娣适时出声提醒:“爹,娘,咱们吃饭吧,饭快凉了。” “对对对,吃饭。”季清拉着孩子们坐下,把带肉的菜往陈青岩面前推了推,又扭头对招娣说:“招娣,你明天比赛,等会儿吃完饭后,你在我们面前练习一下,我们给你把把关。” “谢谢娘。”招娣一口答应。 有了季清得奖的鼓励,以及全家人的把关,次日青云镇小学举办的第一届演讲比赛,也可以说是诗歌朗诵比赛,招娣毫无悬念地以一首《歌颂祖国》取得了低年级组的第一名。 别的孩子多少有点紧张,甚至还有上台后忘词的,然而招娣却落落大方,自信满满,在上面背诵的语调,也是张弛有度咬字清晰。 而且,在季清头一晚的指导下,她还加了几个动作,更显得行云流水,感染力极强。 就连高年级的那些选手,结束了之后都纷纷来找招娣说话,比着大拇指夸赞招娣太厉害,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经过对王帅帅那一战,招娣早已是学校的名人,现在又在学生们都紧张的演讲比赛中轻松获胜,大放异彩,更是谁见了招娣都喊一声她,示好打招呼。 不过,招娣对此没什么感觉,她捧着奖状,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把奖状贴在娘的奖状旁边,得有多开心了。 娘这么优秀,她可得向娘看齐呢。 季清下午忙完,赶在孩子们放学回来之前,先是往锅里添水下米,做一锅暖乎乎的稀饭。 接着又把洋芋洗了切了剁成丁,再切一块肉,顺便把干白菜拿出来水泡一下也切了,几样馅子分别放着,和面做白菜包子、洋芋包子、肉包子。 煮包子的间隙,季清又拿了七八片干白菜,用盐水泡开冲干净后和五花肉一起,做干白菜炖肉。 没穿过来之前,季清曾以为村里冬天没什么菜可以吃,现在才知道,物资短缺的年代,勤劳的人们的办法多得很,就比如秋天收的大白菜,他们不仅会用来做腌酸白菜,还会撕片挂绳晒干,到了冬天就可以一饱口福了。 一同晾晒的,还有辣椒、茄子等等,基本原理其实就是风干。 而陈家之所以吃的那么简单粗糙,主要是陈家老太太懒的忙活这些,她的性格就是顾面子不要里子,自家人随便糊弄糊弄吃着活着就行,送人的话,那可得送好的。 至于原主,就算想做点好的也没机会,厨房可是老太太把着,没她做主的份。 一笼笼包子出锅,季清抽空又做了个凉拌茄子条,差不多都完成的时候,孩子们嘻嘻哈哈说着笑着回来了。 “娘!”招娣的声音直穿云霄。 季清走出主屋,看招娣小旋风一样冲过来,把手里的奖状高高举着:“娘,你看,我得奖了!” 季清凑近看一眼,念出声:“陈招娣同学,在1981年度低年级组“诗歌朗诵”演讲比赛中表现优异,获得一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嘿,跟她小时候得的奖状写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娘,我是一等奖,就是第一名,我跟你说啊,可就我一个第一名,第二名有两个,第三名有三个,第一名只有一个呢。”招娣哒哒哒急促说,满脸都是骄傲的神色。 季清知道孩子都是越鼓励越优秀的,尤其招娣这丫头还一脸主动求夸的样子。 她便接过奖状,连声夸赞道:“咱们招娣真厉害啊,能拿到一等奖,太了不起了。娘可得好好看看这奖状,哎呀,招娣可给咱家挣了大荣誉了。” “就是,招娣这次出了风头,老师们都夸她呢。”盼娣在一旁说,脸上写满了对招娣的佩服。 家旺也难得没有说风凉话,而是道:“娘,我听说学校以后都发奖状呢,学习考试考得好了也会发呢。” 招娣嘿嘿笑着看一眼盼娣,颇有自知之明道:“学习考试,那我肯定考不过姐的,到时候姐就拿奖状回家了。” 盼娣羞涩,红着脸谦虚道:“还不一定就是我呢,现在大家学习热情都高涨的很。” 招娣:“是你,肯定是你,谁都学不过你。” 家旺:“是啊。” 哎,什么时候能有数学竞赛,让他也体会一下得奖的快乐啊。 季清瞧见家旺的失落,摸摸家旺的脑袋,安抚道:“咱们的家旺大管家不要担心,只要你好好专注你喜欢你擅长的东西,总有一天,你肯定能拿个大奖回家呢。” “真的吗?”家旺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了,你看这都有演讲比赛了,属于你的比赛还会远吗?”季清拍拍家旺的肩膀,“再说你可以跟盼娣竞争一下数学这门课的奖状嘛,说不定也能拿奖呢。” 盼娣立马道:“娘说的好有道理,家旺,你也知道,我数学不如你。” 这下,家旺脸色才缓和不少。 季清当然不会落下必旺,她把招娣的奖状放在必旺怀里给小家伙抱着,刮了刮小家伙挺翘的鼻尖,笑道:“咱们小旺以后肯定能拿画画奖状,到那时候,咱们家每个人就都有奖状了。” “嗯!”必旺憨憨笑着,重重点头。 招娣让季清把奖状挂上去,季清却不着急,表示等陈青岩来了再挂,她把这事想的明白,反正都要追求仪式感,那就索性追求到底。 等陈青岩回来的期间,许明哲来了一趟。 许明哲送来一整条带鱼,说是他爹从县城里托人带下来的,总共三条,他爷爷奶奶留了两条,给季清家送来一条,祝贺招娣得第一名。 对于许明哲的好意,招娣早已习惯,季清还觉得这带鱼实在太贵重呢,她却已经毫不客气收下。 季清没办法,只能从橱柜里拿个空碗,把自己做的干白菜炖肉给许明哲装了满满一碗,还塞给他两个肉包子,让他带回家去。 许明哲走后没一会儿,陈青岩就回来了。 听到招娣得奖,他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招娣早已习惯学霸爹的冷脸,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除了娘的事能让他情绪波动外,其余时候学霸爹永远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你是咱们家一家之主,你来挂招娣的奖状。”季清把奖状递给陈青岩,家旺拿出锤子和钉子。 陈青岩应一声,接过之后大手一按,不消半分钟,招娣的奖状就挂在季清的奖状旁边。 “哎呀,咱们招娣真是太棒了。”季清拍手,挑眉问陈青岩,逼着他给出反应,“二哥,你觉得怎么样呀?” 陈青岩这才点点头:“不错,再接再厉。” 虽然只有这么一句,大家都知道已然足够。 不再多说,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就着菜吃包子,喝稀饭。 肉包子和肉菜在清汤稀饭的消解下,不再油腻,荤素搭配相得益彰,孩子们和陈青岩都吃得喷喷香。 季清一家吃得高兴,而县城里的韩月笑一家,就高兴不起来了,甚至可以说是愁云惨淡。 韩月笑的工作迟迟没有进展,她这些天脾气越发暴躁,一言不合就跟人吵架,把家里选的几个相亲对象都吓跑了。 韩月笑老爹韩大为为此又去韩月笑小姨夫家跑了几趟,结果被告知人家正忙着大事呢,暂时还顾不上韩月笑,让韩月笑不要着急,等着以后再说。 听到这个消息,韩月笑立马就不干了。 “等?往什么时候等?”她气得满地乱转,对着空气撒气:“话说的倒是轻巧,他也不想想,再等个一年半载的,哪里还有单位能轮得到我?” 相亲这事她是不愁的,毕竟在她看来,她长得花容月貌天仙一般,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韩大为叹口气,朝自家媳妇看一眼:“媳妇儿,要不,你再去劝劝咱弟?让他对咱们笑笑上点心嘛。” 韩月笑的娘叫张红梅,听了韩大为的话,无奈摇头:“我怕是也说不上话,听说他们最近快换届了,忙的天旋地转的,你也知道,人家那事儿,比咱们笑笑这事儿重要多了。” “啥意思?”韩大为顿时紧张起来,“咱弟不是稳稳能上一步吗,出什么岔子了吗?” 张红梅脸色忧愁:“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听我弟媳说,麻烦事儿可多着呢,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弟每天忙的,连她都说不上几句话。” 这下,韩大为也担心起来。 他不禁横了一眼韩月笑,低声斥责道:“笑笑,你听到没,你小姨夫那边也有麻烦呢,你就别再添乱了。等你小姨夫那边稳定下来,给你寻个工作,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韩月笑虽然又冲动又没脑子,但还不至于傻到分不清主次。 看爹娘都为小姨夫的事发愁,她也不再嚷嚷自己的工作了。 只是,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要是不发泄掉,她感觉自己能憋死。 第331章 大闹研究所 韩月笑若是个能隐忍能算了的人,当初就不会因为恶意报复季清,而被清理出研究所。 只可惜,她没有吃一堑长一智,而是在家里人不正确的引导下和各种歪理的荼毒下,心思越发敏感,心胸也越发狭小。 既然上面的人不理她,她奈何不了,那下面的人她还没办法了? 哼! 韩月笑说风就是雨,第二天一上午,就怒气冲冲杀到了研究所。 研究所的保安本来是不让她进的,但她装的和颜悦色,并拿出去年自己经手一个报告,偷摸把上面的日期涂改后,以送报告为由,以假乱真骗过了保安。 她毕竟是所里曾经的职员,还是大家都捧着的那种,保安是个大老爷们,看着年轻女孩子总归不忍心,也就没多盘问伤她的心。 让保安去忙后,韩月笑当然没有去所长的办公室,而是绕到小路上,慢悠悠在研究所内溜达着。 昔日,这是她耀武扬威获得众多赞誉的地方,而如今再站在这个地方,已然物是人非,她再也不是人群的焦点了。 失落和惆怅划过韩月笑的心,但下一刻,听着从办公室里传来宋丽丽的巧笑声,她的情绪迅速转换为了极致的愤怒! 这个害人精! 韩月笑看起来又坏主意又多,其实顶没脑子,她以前之所以能横行霸道,一是她的确长得还行,二是许多人多少看在她家庭背景的份上,不和她多计较。 这便渐渐让她养成了自负自大自以为是的性格。 就在听到宋丽丽笑声之后,她原本还打算的不惹事,只来揭穿张大奇丑陋的真面目的计划瞬间被她忘在脑后。 于是,当宋丽丽抱着资料袋走出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影是谁,便结结实实挨了个大嘴巴。 “啊!” 宋丽丽惊叫一声,手里的资料袋掉了下去。 办公室内的人听到宋丽丽的尖叫,纷纷询问:“丽丽,怎么了?” 宋丽丽站定,看到打她的人居然是许久没见的韩月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韩月笑勾唇冷笑:“宋丽丽,这一巴掌,是打你忘恩负义背叛情义,我想,你应该无话可说吧。” 办公室的人没听到宋丽丽的回答,而是听到韩月笑的声音,纷纷瞪大了眼睛,几个和宋丽丽玩的好的,更是跑出办公室。 “丽丽!” 韩月笑扫一眼,没看到曾经跟在她屁股后吹捧她的,她眼底满是讥讽,开口的话更是充满了戏谑:“一个个的,说什么知识分子,其实全都是拜高踩低的,就全都当缩头乌龟吧,我韩月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们!” 金玉梅和韩月笑没什么来往,最近和宋丽丽走得近,闻言蹙眉,大嗓门呵斥韩月笑:“你怎么说话呢,你现在都不是咱们单位的人了,跑回来撒什么野呢!” “当然是跑回来看看你们这些虚伪的脸了。”韩月笑嗤笑一声。 宋丽丽紧紧咬着嘴唇,目光凝重的看着宋丽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韩月笑怎么就变成这幅泼妇样子了? 不,不对。 韩月笑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以前大家都向着她让着她,所以她没有发作罢了。 见没人吭声,韩月笑倍觉无趣,继续讥笑道:“张大奇呢,叫他出来,实话说吧,我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来找张大奇的,他背地里干了恶心事,该不会躲着不敢见我吧。”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有人跑去喊张大奇,张大奇这会儿人在实验室,跟李卫国一起做实验,听到韩月笑来所里闹,还打了宋丽丽,李卫国沉默片刻后弄好实验室的器材,和张大奇一起赶来。 研究所的众人已经将韩月笑和宋丽丽围了起来,李卫国走近后,一眼就看到了宋丽丽脸上的巴掌印。 他面沉如水,拨开人群走到宋丽丽面前。 “怎么回事?” “没事。”宋丽丽摇摇头。 李卫国却不罢休,继续追问:“她给你打的?” 韩月笑闻言,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我打的怎么了?怎么,你要替她鸣不平?她自己做了亏心事,可都认我的打呢,你就少自作多情了。” 李卫国扭头,捏紧拳头向前,被宋丽丽一把拉住。 韩月笑再次翻了个白眼,转向张大奇,将炮火对准张大奇。 “张大奇,在所里的时候看你人模狗样的,我才给你几个笑脸。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个以前舔着脸讨好我的人,居然这么恶心,在背后搞下三滥的小动作害我!” 张大奇听着韩月笑的话,简直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怎么,敢做不敢认?”韩月笑见众人都一脸好奇,直接把话挑明:“教育局的举报信,不是你送的?装什么呢?” “什么举报信?”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张大奇也有几分生气了,语气不善道:“韩月笑,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别乱扣罪名。” 韩月笑嗤笑一声:“你倒是挺会倒打一耙的。那好,我来问你,你媳妇方锦华是不是突然成了红星小学的音乐老师?” “是,那又如何?” “你说如何?那职位原来是我的,是你眼红我的职位,给教育局递了举报信,恶意举报了我,这才有了你媳妇方锦华的老师一职,你这个小偷!别以为自己偷偷摸摸做了,我就不会知道了!” 直到这一刻,张大奇才弄明白韩月笑为什么找上门。 只不过…… “你弄错了,韩月笑。是,我媳妇是得了红星小姐的音乐老师职位,但那是她自己争取的,是组织上看她下乡多年辛苦,给她安排的。至于你说的什么举报信,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也没有做过!” “你这是不承认了呗。”韩月笑咬牙。 张大奇挺起胸膛,毫不退缩道:“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认!” 韩月笑从心里认定了举报信是张大奇递的,所以不管张大奇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是张大奇的狡辩,不敢承认罢了。 “你这个孬种。”她恶狠狠盯着张大奇,讥讽出声,“敢举报我却不敢承认,真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孬种的男人!” 张大奇气得双眼通红,已然在暴走的边缘:“你再说一遍。” “孬种,孬种,你这个孬种。怎么,以为我不敢说?”韩月笑一遍又一遍重复道,“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就是孬种!骨子里就是孬种一个!” “你给我闭嘴!” 一记耳光,响亮的打在韩月笑的脸上,打的韩月笑脸一歪。 研究所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愣住了。 第332章 我还想知道是谁呢 宋丽丽站在韩月笑面前,胸口上下起伏,气得指尖都在颤抖:“韩月笑,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对不起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韩月笑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颊,久久没回过神。 好一会儿,她才转向宋丽丽:“你打我?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宋丽丽推开企图把她往后护的李卫国,和韩月笑面对面,“以前你在单位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你都不是我们单位的人了,还跑来打我训我,你凭什么?就凭你小姨夫是改革委员会副主任?” 其他人也纷纷不平起来。 “就是啊,仗着家里有人,可没少欺负人。” “哼,咱们走的可是社会主义的道路,这仗势欺人的样子,可一点都不社会主义,倒像是实行资本主义呢!” “啧啧啧,可真是不得的吓人了啊。” 听周围人的话题渐渐转向自家小姨夫,韩月笑心里开始没底,她深深记得,爹娘说过,自家小姨夫最近并不顺利,她是绝对不能添乱的。 所以她今天来,压根就没想过提小姨夫。 都是宋丽丽提的! “你造谣,你胡说八道!”韩月笑发疯了一样朝宋丽丽扑过去,抓住宋丽丽的头发,“我就是看不惯你,跟我小姨夫有什么关系,我打烂你这张造谣的嘴!” 瞬间,韩月笑便和宋丽丽扭打在一起。 “天哪!” “啊,别打了!” “快把她们拉开啊!” 十分钟后,韩月笑和宋丽丽一起,被请进了所长办公室。 孟所长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的韩月笑和宋丽丽,摇摇头叹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才说:“为什么打架?” “她造谣我小姨夫!”韩月笑抢先说。 宋丽丽冷笑着看着韩月笑,心里一点都不怕,掷地有声道:“是她先跑来打我的,我当时正准备去化学实验室送资料,一出门就被她打了。” 孟所长看向韩月笑:“当真?” 韩月笑咬唇,支吾着为自己辩解:“我当时也是急火攻心,看到她一下没忍住,所以才动手的,但我跟她只是私人恩怨,她却诋毁我小姨夫,诋毁为社会主义奉献的好同志!她罪大恶极!” 孟所长又转向宋丽丽。 宋丽丽并不反驳,敢作敢当道:“我没诋毁,我说的都是实话,韩月笑曾经无数次显摆她小姨夫厉害,拿她小姨夫压我们,这难道是社会主义的作风?” “你污蔑我!” “不要吵。”孟所长威严出声,再次看向韩月笑,“听说你还跟张大奇吵架了?为了什么?” 韩月笑顿了下,才慢吞吞回答:“他去县教育局举报我。我跟他同事一场,他为了抢我的工作给他媳妇,竟然做出这种事,我气不过,所以才……” 孟所长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直骂韩月笑蠢货。 即便这事是真的,依照韩月笑自身强大的背景,还能被没背景的张大奇举报掉,那只能说明举报内容属实,韩月笑自己本身有问题。 都举报内容属实了,她居然还敢跑出来闹,还在外面招摇? 生怕身上黑点不够多? “所以你就来所里闹。”孟所长冷冷看着韩月笑,不悦出声:“你怎么说曾经也是我们单位的人,这样在单位里面闹,你有想过影响有多坏吗?” 韩月笑:“……所长,我错了。” 反正她已经闹完了,她也不是研究所的人了,她表面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所长根本就管不了她了。 孟所长自然知道韩月笑有恃无恐,所以并不过分较真,反正出了研究所,韩月笑爱干嘛干嘛去,他管不着。 但是要说的话,还是得说的。 “韩月笑,我得提点你几句。”孟所长轻咳一声,道:“不管张大奇有没有举报你,这事儿归根究底,都是因为你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没有张大奇,也有李大奇,王大奇,你与其把时间花在对付这些人身上,不如想想怎么完善自己。” “……嗯。”韩月笑心不在焉的应声。 孟所长继续说:“现在各个地方都在改革,都在发展,有什么变动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靠得住的。” “……我知道了。” “行了,看在你曾经是我们所一员的份上,这事儿我也不计较了,你回去吧。只不过,下不为例,你若下次还来所里闹,我会二话不说把你送到公安局去。” 闻言,韩月笑一怔。 她看向孟所长,看到孟所长表情异常认真,明显不是单纯的吓唬她,而是动了真格。 韩月笑眯起眼睛,瞬间想到之前她被停职,她小姨夫出面找孟所长,却被不动声色的拒绝了的事情。 当时她小姨夫就说,研究所这个孟所长,平时看起来和气又没架子,但实际上是个狠角儿,特别难搞定。 偏偏研究所又不属于改革委员会管辖范围,所以她小姨夫就算是官大一级,也没招儿。 “听见了吗?”孟所长再次出声。 韩月笑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低头:“听见了,我不会再闹这种事的。” “嗯,你回吧。”孟所长喊来秘书,秘书请韩月笑出去。 孟所长又喊了口茶:“叫张大奇进来。” …… 事情发生的时候,陈青岩并不在所里。 冯老书丨记病了,通讯员特地来告诉陈青岩,陈青岩知道这其中必有其他深意,向所长报告过后,便跟通讯员去了一趟。 实际上,冯老书丨记的确是病了,但叫陈青岩去的目的,却是说说掏心窝子的话,并跟陈青岩讨论改革的事。 陈青岩有着旁人都没有的出国留学的经验,以及先进的眼光,因此,冯老书丨记总想跟他聊聊,听听他分析时政和发展道路。 也不怪冯老书丨记紧张,没办法,这十几年来政策变了又变,每变一次,就有一批人被拉下来,就有一些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以前冯老书丨记能打能拼,现在人老了,性格也更加谨慎了。 对此,陈青岩有问必答,他知道冯老书丨记性格和为人,也不担心说错话,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说完后看时间已经过去几小时,便告辞回所里。 他还要把当日工作完成呢,不然回家就晚了。 结果一回到所里,便见几个办公室的人都没有忙工作,而是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陈青岩无意听八卦,但就在他路过的时候,他不经意间听到了韩月笑的名字。 想到之前的一些事,他掉转头,进了办公室。 “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陈同志,你今天没在所里是吧,我跟你说啊,你都不知道今天多奇葩,那个韩月笑,跑到咱们所里又骂人又打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就是说啊,那嚣张的样子,看得我都火大死了。” “可惜人家就是背后有人,就是什么都不怕,闹了这么一通,所长还是让她好好走了,她什么事都没有。” “所长不让她走也不行啊,她现在又不是所里的人,依我看,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跑来打打闹闹的,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呗!” 陈青岩大致听完同事们的叙述,知道了韩月笑来闹这一场的根本原因。 正好张大奇和宋丽丽被所长问完话回来,两人脸上都挂满了郁闷之色,最惨的还是宋丽丽,半边脸颊肿着,脖子里还有几道指甲抓痕。 “大奇回来了!”众人迅速围上来。 有人看张大奇一脸郁卒,握着拳头给张大奇打气:“大奇,要我说你举报的好,就该举报她!” “就是!不畏强权!” 听到大家的鼓励和支持,张大奇长长叹出一口气,苦笑着开口:“如果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举报的事,她根本不是我举报的,你们信吗?” “啥?不是你?她不是说是你吗?” “就是啊,不是你她跑来找你?” “不是你是谁啊?” 张大奇摇摇头:“我还想知道是谁呢……”让他背这么大一黑锅。 众人旁边,陈青岩蹙眉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当听到张大奇表示自己也想知道时,他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开口。 “韩月笑是我举报的。” 第333章 原来是一家人 “谁?” 众人齐唰唰转向陈青岩。 陈青岩极度坦然,且表情依旧淡然冷静:“是我去写信给教育局,举报韩月笑没有教师资格,并推荐了方锦华同志做音乐老师。” 这下,众人惊呆,一时间办公室内安静到了极点,甚至能听到火炉中炭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还是张大奇先反应过来,他震惊地看着陈青岩,神情复杂,混杂着感激和怀疑:“原来,是你推荐了小华,她才能进红星小学当老师的!” “不是我推荐她才能进去,是她本来就有资格进去,她下乡在青云镇小学服务将近十年,如今该有这待遇。”陈青岩淡淡陈述。 瞬间,办公室内沸腾起来。 “天哪,原来是这样!” “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不过想想还真是,也就陈青岩同志能这么勇敢,不畏强权!” 方才大家夸张大奇的话,这会儿通通夸在了陈青岩身上。 陈青岩听后微微一哂,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看向张大奇,严肃开口:“既然韩月笑误会了你,还来找你麻烦,我想,这件事应该向她说清楚。” 张大奇略微一考虑,摇头坚决道:“不了,还是不跟她说了。” “为什么?” “反正她也认定是我了,骂也骂了闹也闹了,现在再去说是你,又会惹起更多麻烦,还不如不说,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宋丽丽赞同这个做法:“对,她那人难缠的很,没必要再跟她多纠缠。” 张大奇看陈青岩还在思索,便笑着说:“陈哥,我已经受你太多恩惠了,嫂子给我介绍对象,你推荐我媳妇当音乐老师,你也别较真了,就让韩月笑以为是我举报的吧,反正代替她职位的是我媳妇,无论如何,她都是恨我们家的。” “就是,陈同志,这事儿就再不要连累你了。” “还是离韩月笑远点。” 听他们都这么说,陈青岩才点点头,“那行吧,不过,若是韩月笑再来找你麻烦,你就尽管说是我举报的,让她来找我。还有,我推荐你媳妇当音乐老师,不是因为我们有私交,而是因为她的确适合。” “对对对,你当然不可能徇私,我知道的。”张大奇连声承认。 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心里承了陈青岩的这份情。 方锦华这段时间为了工作的事情天天发愁,想着能找个边边角角的跟老师有点关系的工作都行,现在直接被红星小学录取,一举成了红星小学的正式音乐老师,可把方锦华高兴坏了,就连家里老娘,也没想到新娶进门的媳妇儿这么有前途,一时间都不使劲催生孩子了。 对他家来说,陈青岩这一推荐,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张大奇知道陈青岩并不想要感谢,但依旧在心里默默起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陈青岩需要,他一定在所不辞! “对了,丽丽,你刚刚也太勇了,有这么多男人在呢,你说你上去跟韩月笑那个泼妇单挑,怎么可能不吃亏啊!”金玉梅开口道。 “就是,还不让小李帮你,你说你也真是的!” 听到大家的批评,宋丽丽扭头看着始终绷着一张脸的李卫国,主动伸手拉住他的大手,这才笑了下,说:“其实我当时这么做,也是有我的想法的。” 金玉梅:“啥想法?” “因为韩月笑本来就打了我,我跟她对打,事情就算闹大了,也是她没理由在先,她就算说破嘴皮子,也占不到什么理。” 张大奇瞬间明白:“可若是我被她激怒,进而打了她,那到时候就变成男人打女人,我就占不到理了。” 宋丽丽:“对,所以我看她一直在骂你,企图激怒你动手,这才上去打她的。”她说着,再次看向李卫国,“这也是我让你退后的原因。” 甭管是张大奇还是李卫国,都是男人,只要对韩月笑出手,那事情就难办了。 不像现在,就只是单纯的被打之人宋丽丽反抗这么简单。 金玉梅不禁赞叹:“丽丽,你真聪明,要不是你当时反应过来,咱们就真着了她的道了!” “要是大奇动手打了她,那大奇就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她再一耍赖一撒泼,白的都让她说成黑的,大奇就遭殃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她怎么逮着大奇骂的那么难听,这女人心思竟然这么深!” “太恶毒了!” 听大家都在骂韩月笑,宋丽丽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反而是有些担心,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咱们背后说归说,当面还是尽量不要跟韩月笑起冲突了,她家里背景的确挺厉害的,咱们一般人惹不起的。” “啊?” “也是啊,她小姨夫那么牛气的。” 在大家讨论的间隙,陈青岩已经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听大家为此愁苦不已,他冷淡开口:“张宏武最近自己都愁自己的发展呢,管不了韩月笑了,你们不用这么担心。” 办公室再次寂静,然后……惊愕一片! 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震惊地看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陈青岩:什么?再说一遍? 陈青岩以为众人不知道张宏武就是韩月笑小姨夫,轻咳一声:“其实,咱们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张宏武是韩月笑小姨夫的事,我也才知道不久。” 因为之前他对这些当官的不关注,知道有张宏武这么个人,具体是啥样,家庭关系是啥,他一概不了解。 也是在他送举报信的时候,经人提醒,他才知道有这么一层。 众人:不是这个! 张大奇咽了口口水,这才压低声音:“陈哥,你说张宏武,也就是韩月笑的小姨夫,他出什么事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麻烦挺多的。”陈青岩点到为止,没有说下去,“好了,我回去忙了,你们也赶紧忙工作吧,别再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了。” 众人:这怎么能是没意义呢!这意义大了去了! 待陈青岩走后,办公室众人又聚在一起,讨论了好一会儿这件事,直到所长背着手来巡查,这才默默回到工作位置。 众人在一番讨论中,得出一个结论。 陈青岩牛逼! …… 看所里同事对韩月笑和张宏武的关系这么震惊,陈青岩晚上回到家,吃完饭后便把这个消息也跟季清说了。 季清听后,好一会儿才捋顺。 “所以,韩月笑曾经拿来压人的那个小姨夫,就是给咱们店里送东西套近乎,被我拒了的张宏武?” “嗯。”陈青岩点头。 “哈哈,太好了!”季清当即拍手,“看来我没拒绝错人!” 陈青岩瞧着季清高兴,便把自己举报韩月笑,推荐方锦华,以及韩月笑来所里大闹这些事情,统统都向季清说了一遍。 当然了,是简洁版,不带丝毫描述的。 但季清依旧听得入迷,尤其听到陈青岩站出来说是自己举报的韩月笑,要去跟韩月笑说清楚的时候,更是抱着肚子笑得满炕打滚。 “哈哈哈哈,这个韩月笑,怎么这么蠢啊!”她边笑边说:“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能呢,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哈哈哈哈!” 陈青岩喜欢看季清高兴,季清笑得这么开心,他嘴角也勾起来,知道自己这几件事都做对了。 季清笑够了坐起来,拉住陈青岩的手,星星眼看着陈青岩,认真道:“二哥,你之所以举报韩月笑,推荐方锦华,其实,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第334章 叫一下来听一下 不然,依照陈青岩的性格,怎么会去多管闲事呢。 这个世界上有冤有问题的人和事情多了去了,就拿研究所来说,内部也有许多问题呢。 陈青岩独独举报对季清有敌意还从中作梗的韩月笑,并且顺便帮助和季清关系好的方锦华,摆明了就是为季清出头。 看季清全都猜到,陈青岩也不装样子,大方点头:“嗯。” 为自家媳妇做事,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季清心底瞬间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暖意自胸口向四肢蔓延,在陈青岩身上,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种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在她身后,默默帮助她,成全她的安全感。 “二哥,你对我真好。”季清看着陈青岩的眼睛,笑盈盈说。 陈青岩倾身,在季清鼻尖蜻蜓戏水似的啄了一下,语气骄傲:“那当然了。” 季清就喜欢他身上这股自信的气魄,仿佛这世间就没什么事能把他难倒,他看起来不声不响不说话,其实一切尽在掌握呢。 鬼使神差的,季清主动凑过去,在陈青岩下巴上亲了一口。 陈青岩平时都用装着刀片的老式刮胡刀,两天刮一次胡子,上一次是昨天刮的,这会儿下巴上冒出丝丝青茬,季清亲上去的时候,有种异样的感觉。 不只是季清,陈青岩的眼神,瞬间也变了。 “媳妇儿。”陈青岩低声轻唤。 季清耳朵突然烫起来,羞涩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陈青岩,咽了好几口口水后,才咬着唇看向陈青岩,“怎么了?” “你叫我一声。”陈青岩凑近。 登时,鼻尖与鼻尖相对。 季清感觉身上掠过一阵一阵的酥麻,她差点就咬了舌尖,才在陈青岩期待的眼神下,叫了一声:“二哥。” “不是这个。”陈青岩嗓音收紧,“另一个。” 另一个? 季清疑惑片刻,该不会…… 陈青岩看季清一脸茫然,以为季清并不知道那种称呼,便提醒道:“你跟我之间还有一种称呼。” “什么?”季清一脸求知欲。 她倒是知道挺多叫法的,但为了保险起见,她选择闭口不提。 不然要是说出来,露馅了怎么办? “老公老婆。”陈青岩拉着季清的手,分明是他自己要求说的,他却脸也红了几分,“我叫你老婆,你叫我老公。” 季清哦一声,“这个啊,咱们村里也有人这么叫呢。” 陈青岩:“那你叫一下我。” 季清:“……” 本来她是真没觉得这称呼有啥大不了的,但被陈青岩这样灼灼的眼神盯着,她莫名羞耻,一时之间还真叫不出口了。 “叫一下。”陈青岩还在等。 季清张嘴,老字还没说出来,看到陈青岩瞪着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表情,先扑哧一声笑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她笑倒在陈青岩的怀中。 她总算知道小旺那萌化人的模样遗传谁了,原来是遗传自陈青岩啊! 小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陈青岩顺势搂住季清,往炕上一倒,二话不说就压了上去,开始掀季清衣服。 季清被撩的五迷三道的,已经在沉沦的边缘徘徊。 却不料陈青岩突然停下来,再次与她脸对脸,执着道:“快,叫一下。” 季清:“嗯?”想拿捏她? 哼哼。 她可不是吃素的好吧! 季清挑眉,“你就那么想听啊?” 陈青岩点头:“是。” 季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你把耳朵凑过来。” 陈青岩喉结迅速上下滚动,已然被撩拨到,他盯着季清的瞳孔放大了些许,身体很诚实凑了过去。 季清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在陈青岩耳垂上落下滚烫一吻,接着才气若游丝开口:“老公~” 语调撩人到极点。 她一个现代人,接受过多少先进的思想,怎么可能在这上面被他拿捏住! 陈青岩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就热血喷张,呼吸更是粗重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有停下。 季清虽然被折腾的够呛,心里却是极其满足的。 睡过去的时候,嘴角也是挂着一抹笑容。 …… 次日,待季清睡醒,已经是十点多。 她懒洋洋起身,打了个哈欠,先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了会懵,接着才下炕洗漱收拾,顺便拿火棍把压着的火通了,烧水准备做饭。 马上就是新年了,虽说这时候人们没什么过新年的习惯,但季清想过一下,新年的意义跟过年不同,她现在逮着日子,就想跟孩子们庆祝一番。 季清很快将饭菜做熟,距离孩子们放学还有半小时,她把饭菜都放锅里,摆在火圈旁热着,自己则出门去店里转一圈。 张娜如今是店里的小总管,季清有什么事情只管问她就行。 汇报完最近几天的近况,张娜略微一思索后,对季清说:“清姐,还有一件挺奇怪的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就是姐夫的那个弟弟,叫陈向东是不,我最近看见他好几次了,见他在这附近徘徊着,有时候还会往咱们店里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张娜挠挠头。 季清蹙眉:“陈向东在这附近转悠?” 张娜不确定:“好像是,反正我看见几次了,也可能是有别的事吧,具体我不清楚,他没直接来过店里。” 既然能被张娜发现几次,那肯定绝非偶然。 季清沉默片刻,吩咐张娜:“你注意观察一下,他有没有其他异常的举动,如果发现的话,尽快告诉我。” 张娜点头:“清姐,我明白。”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陈向东的消息,季清自己又为开店的事忙着,所以很少会想着陈向东,眼下看这情形,怕是这家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莫不是没钱花,想抢劫她的店? 还是存着别的坏心思呢? 季清琢磨了一通,没有急着定论,而是默默做出一些改变,比如每天关店前盘账,把当天的钱送回家里,不在店里放着。 另外,她还拜托丁秀,也帮忙盯着陈向东。 就这样,只过了一天,就再次有了陈向东的消息。 当时季清正在库房卸货,李国强气喘吁吁跑来,对季清说:“清姐,娜娜让我来告诉你,那个人又来了,这会儿正在咱们店斜对面的墙那儿呢!” 季清闻言,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季清没有从大路回店,而是绕到小路上,从巷子里过去。 于是,陈向东并不知道季清回来的,他一只脚踮地,一只脚蹬着墙上,正苦恼的不行。 自从前些日子季清在县城的店开张,张立新就催着让他组织一下,说是要跟陈青岩还有季清一起见个面,吃个饭。 他面上自然是嗯嗯啊啊敷衍着,心里却清楚,自己根本没法做到。 且不说季清有多难缠,就是陈青岩那茅坑石头一样硬梆梆的性格,就算他真的把这两边的人凑到一起,只怕到时候不仅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还会让他出丑。 可若是不想个办法,又怎么糊弄过去张立新呢。 陈向东之所以这几天总是在这附近徘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清楚现在不能得罪陈青岩和季清,但又想不到怎么笼络或者说稍微让他们卖他点好的法子,所以只能先观察着,伺机而动。 若是能让他找到季清或者陈青岩的把柄,那他也就有办法了。 然而,他观察了几天,发现陈青岩和季清生活极其规律简单,陈青岩除了踏着自行车去县城上班,其余时候都是在家。 而季清,始终是店里、库房、家里来回转悠,连个门子都不去串。 就连家里几个孩子,回家的路上讨论的也是学习了诗歌了数学题了之类的东西,再就是体育运动,连个不良爱好都没有。 看得他不禁在心里吐槽,这家人,真是无趣至极! 第335章 警告你离我远点 想来想去,陈向东最后还是将主意打在了孩子们身上。 比起陈青岩和季清,还是孩子们更容易诱惑,更容易找到漏洞,季清和陈青岩似乎都挺看中几个孩子的,指不定通过孩子,他能拿捏他们。 陈向东想到这个办法,便立即开始实施。 此时距离青云镇小学放学不过半个多小时,陈向东慢慢步行到青云镇小学对面,找了个石头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等待。 不得不说,道路千万条,陈向东精准地选中了一条最不该选的。 季清自小巷子绕过去后,就一直在暗处观察陈向东,并随着陈向东移动而移动,当看到陈向东最终停在青云镇小学对面,并一副等人的样子,季清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随着第一道童声划破寂静,孩子们嬉闹吵嚷的声音瞬间席卷了整个街道。 青云镇小学铁门一打开,一大群孩子先后又跳又跑的冲了出来,季清眯起眼睛瞧了片刻,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一波人过去后,自家几个一起走了出来。 盼娣手牵着必旺,招娣和家旺并排,俩人后面还走着王晓鹏和许明哲。 几人边走边说话,脸上皆挂着纯真的笑容。 就在这时,陈向东突然站了起来,他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碾灭,一脸心怀不轨的朝着孩子们走了过去。 季清轻手轻脚跟上,就在一个巷子口,陈向东走近几人,企图伸手去抓家旺之时,季清果断出手,揪住陈向东的后衣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陈向东强行拖进巷子之中! 陈向东:“谁?!” 季清抬腿,一脚踢在陈向东膝盖上,“闭嘴!” “啊!”陈向东被踢的弯下腰去,蜷缩着抱住膝盖倒吸冷气,缓和了几秒后,他才看到抓他踢他的人,竟然是季清。 季清在陈向东面前蹲下身,与陈向东对视。 “说,你鬼鬼祟祟躲在我家店门口这么多天,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陈向东不禁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季清看在眼里,嗤笑一声:“想说我怎么知道,是吧?” “呵呵。”陈向东输人不输阵,扶着膝盖站起来,一脸吊儿郎当道:“怎么滴,这条街是你家的啊,我在街上溜达都不行啊?” 季清看他死鸭子嘴硬,也知道这人嘴里不可能说真话,并不报期望能问出什么。 她也直起身子,轻蔑地看着陈向东,冷声:“你爱在哪儿溜达我管不着,但我警告你,最好离我和我家里几个孩子远点。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被季清指着鼻子骂,陈向东瞬间火气就上来了。 他毫不客气回怼:“妈的,你少威胁我,我不怕你这点威胁!” “你以为我只是威胁你做做样子?”季清眯眼,笑容更冷几分,开口更是如地狱阎罗,“我这是无比认真的告诉你的,希望你能记住,但凡我家几个孩子受到一丁点伤害,我会十倍百倍的还在你身上。” 陈向东咬牙,恶狠狠瞪着季清。 季清说完自己该说的,转身打算离开。 “站住!”陈向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清停住脚步,扭头看向陈向东,只见陈向东脸色变幻,最终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蹦出一句:“我没想伤害他们。” “嗯?”真稀奇,陈向东居然会说人话了? 陈向东一咬牙,一狠心,放软了态度,好声好气对季清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想通过他们,跟你们搞好关系罢了。” 季清:“?” 更稀奇了! 见季清没有开口反驳,陈向东估摸着这个套路能行,继续装模作样道:“季清,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我了,现在我分得清谁才是我应该依靠跟从的,你没必要这么抵触我。” 就冲他这句话,季清就一万个不相信。 如果真知道了,能张口就叫她季清? 怎么着,也得叫声嫂子吧。 “抱歉,你是怎么样跟我关系不大。”季清才不上他的当,不听他瞎编的鬼话,直截了当道:“我跟你之间,我希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过谁的日子,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别搅合到一起。” 陈向东没想到他都退让了,季清竟然还这么过分,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指着季清骂起来。 “你这个女人,不要不知好歹!” 看陈向东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季清差点没笑出声,啧啧啧,装好人好歹多装一会嘛,这才就说了两句话,就装不住了啊。 就这样子,还想让她接纳他? 做梦去吧! “陈向东,我也懒得跟你废话,我就只一句话,我跟你没关系,也不想有任何关系,你爱干嘛干嘛去,少打我们家的主意,不然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去的就不是劳改农场,而是进去出不来的监狱了。” 说罢,季清转身就走。 陈向东眼睁睁看着季清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气得一拳打在土墙上。 “狗日的!” 在他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装什么样子,不就是仗着陈青岩有钱有势吗! 草!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季清跪下来求他放过她! 否则,他真他娘的白活了! …… 季清回到家里,盼娣和招娣已经开始做饭,家旺在扫鸡圈,必旺在喂福福喝水。 这一幕和谐有爱的画面,瞬间将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娘,你回来啦。”必旺迎上来,抱住她的大腿。 季清看小家伙情绪不佳,以为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忙问:“小旺,这是咋了,怎么不高兴?” 必旺松开季清的腿,拉住她的小拇指,看向福福:“最近晚上福福都不跟我睡,不知道上哪儿跟谁睡去了。” “噗。”季清失笑。 “娘,我说真的。”必旺难过的很认真,“它肯定是在外面有新朋友了,我还看到它叼着吃的从墙上跑走了。” 招娣在主屋听到必旺烦恼的问题,笑着调侃:“你都在学校有了新朋友,还不允许福福有它的新朋友啊。” 必旺咬唇,很是苦恼道:“我没有不允许,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季清却在关注另一个问题,她拉过小板凳坐下,把必旺搂进怀中,爱怜地问小家伙:“咱们小旺在学校交新朋友啦?” “……嗯。”必旺咬着嘴唇点头。 “谁啊,叫什么名字呀?”小家伙相比于青云镇其他学生实在是太小,季清送他去学校就是想着他没那么孤单,自然是更担心。 必旺嘿嘿笑了下,才说:“小果,孙小果。” “多大了?”季清又问。 必旺这回想了几秒,才回道:“比我大一点,好像。” 家旺那边已经收拾完鸡圈,提着扫帚走过来,替必旺答道:“孙小果比我和招娣小一岁,今年六岁,是孙二狗的堂妹。” “孙二狗?”季清顿了下,哎呦一声,“就我救了的那个孙二狗啊。” 家旺嗯一声,一边洗手一边说:“孙二狗在学校挺照顾咱们小旺的,小旺倒是有点怕他,他就让孙小果和咱们小旺玩,这玩着玩着,咱们小旺就跟孙小果成好朋友了。” 招娣凑热闹不嫌事大,提着柴火棍走出来,故意问必旺:“小旺,那你交了新朋友孙小果,你的就朋友春花怎么办呀?” 第336章 商量对策 必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没听说过嘛,有了新朋友,忘了旧朋友。你现在有了孙小果这个新朋友,春花那个旧朋友就要被你忘了,哎呀,她肯定会很伤心的。”招娣胡诌。 “我不会忘了旧朋友的。”必旺认真说。 招娣摇头:“不可能的,是人就会忘的。” 她说完,还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又回去和盼娣一起做饭了。 必旺小家伙顿时紧张的不行,揪住季清的袖子,瞪着大眼睛着急:“娘,这可怎么办呀,春花要伤心了。” “噗。”季清没忍住笑出声,笑容又无奈又宠溺。 自家宝贝啥都好,只是太单纯太善良了,人家说啥都信。 不过,小孩子们都一样容易相信别人,要不然怎么都说,小孩子才是最好骗的呢。 眼看小家伙眼睛都要急红了,她忙敛起笑容,解释道:“宝贝,只要你不忘记她,她就不会伤心的。” “可是招娣姐说,我肯定会忘的。”小家伙咬唇,“我不想忘记……” 季清俯身,在小家伙额头上亲亲,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她:“相信娘,只要你不想忘记她,你就一定不会忘记,也就没有什么伤心不伤心了呀。” 必旺这才放松了些,“娘,真的吗?” 季清点头:“当然是真的,娘说的都是真的。” 必旺踮起脚尖,也在季清脸上亲亲:“嗯嗯,我相信娘。” 小家伙嘴唇软软的,季清被亲得舒服,又把另半张脸凑过去,让小家伙亲亲。 她家的小旺,真是太可爱了! 不多时,晚饭做熟,陈青岩也回来。 一顿饭吃到尾声,季清把陈向东在这附近溜达的事说了,并叮嘱孩子们,以后上学放学注意要防着点,尽量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逗留,遇到任何陌生人或者熟悉的人的邀请,也不要随便前去。 家里几个孩子都是经历过一些事的,听季清这么说,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都点头记下。 陈青岩听后,则是眉头拧得紧紧的。 季清看到,拍拍陈青岩的手腕又说:“二哥,你先别紧张,我听陈向东那话口,不是来找事的,倒像是有啥目的,要跟咱们搞好关系呢。” “他的确是有目的的。”陈青岩冷冷出声。 季清看陈青岩表情,就知道还有别的事。 她忙问:“二哥,你知道他啥目的不?” 陈青岩扫一眼孩子们,没有急着说,而是继续往嘴里扒饭:“等会跟你说。” 季清心里惦记着陈青岩要说的话,吃完饭也没再活动,让孩子们在院子里自己玩,她拽着陈青岩进屋往炕上一坐。 “二哥,现在说吧。” 见季清着急想知道,陈青岩也没再拖拖拉拉,直说了。 原来,上次陈青岩在县城见到陈向东,并跟季清说了后,便有机会就打听一下陈向东到底在干什么,这一打听,才知道他居然和张宏武的儿子张立新混在一起。 若只是普通的青年结交朋友便也罢了,可张宏武摆明了想拉拢陈青岩,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向东和张立新走得近,不得不让人产生一些误会。 季清听后,这才明白为什么陈青岩表情凝重。 她沉吟片刻,问陈青岩:“二哥,你是搞研究的,他们是搞政治的,只要咱们不理他们,他们怎么着都影响不到咱们身上吧。” “按理来说影响不了我。”陈青岩抓住季清的手,语气里多是担忧:“我是不放心你和孩子们。” 这些搞政治的,心都脏得很。 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若只是张宏武,他是不担心的,张宏武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可现在张宏武已然拉拢了陈向东,事情就难办了。 说起来,去年冬天他刚回来,对陈向东认识不够,只觉得陈向东和陈芬芳刁蛮了些,任性了些,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和这一年的各种了解,他已然清楚,陈向东和陈芬芳品性不端是不争的事实。 说陈向东可能会做出伤害季清和孩子的事,是他理性分析过的,并不算恶意揣测。 “二哥,我跟孩子们没事,倒是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人给你穿小鞋了。”季清担忧的对陈青岩说。 她跟陈青岩一样,并不为自己担心,而是为陈青岩的事业和孩子们的安全担心。 虽说陈青岩是顶尖人才,可在这个社会上,不管前世今生,有多少顶尖人才因为种种阴谋,惨遭陷害,从而断送一生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呢。 就算前世陈青岩的职业生涯没有这道坎,她还是免不了会担心。 孩子们就更不必说,陈向东这个没脑子又没人性的,但凡在那些坏人的鼓动下,为了利益起一点歹心,对孩子们来说,都是莫大的伤害。 “要不,咱们先想办法稳住他们?”季清提议。 陈青岩却摇头:“在这件事上,咱们不能松口,我的身份是不能参与政治的,要是我松了口,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来胁迫我帮助他们。到了那时候,只怕更难办。” 季清抿唇,这下可怎么办呢。 “要不,你跟陈向东聊聊,对他说点好话,让他别被外面的人糊弄了,还是得好好为自己的事努力,以后你给他帮忙,让他在乡下娶媳妇生孩子。” 陈青岩再次拧眉:“这些人生大事,我不会帮他。” “哎呀,我知道你有原则。”季清看陈青岩下意识拒绝帮助陈向东,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但嘴上还是说:“咱们这不是为了先稳住他嘛,先给他画个饼呗。” 等明年他们举家搬迁去嘉城市,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再无瓜葛,陈向东想找他们帮忙都找不上喽。 看陈青岩还是犹豫,季清知道,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陈青岩是不愿动任何歪心思的。 她偶尔还会耍点心眼,利用一下其他人,陈青岩就不会。 可能跟陈青岩的自身经历有关吧,他毕竟是这个年代最优秀的人才,身上是有些文人风骨和倔强在的。 想明白后,季清也不强求陈青岩,不禁笑着说:“这样吧,二哥,咱们也不给他画饼,不说那些虚的,你就找他聊聊,以一个哥哥的身份,给他讲讲道理,告诉他张立新并非好意,让他自己也长点心,先试试看嘛。” “这没问题。”陈青岩一口答应。 季清看陈青岩同意,松一口气:“那咱们先这样行动试试,咱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说不定能听进去些呢。” 陈青岩:“嗯。” …… 季清还没有在县城租给员工们住的地方,池露水是县城本地人,闭店后便回家了,李妮子则在闭店后坐最后一趟班车回镇上。 回到住的地方,张娜差不多做好晚饭,时间刚合适一起吃。 李妮子下车后,正准备回住的地方,隐约看到车站下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似乎是见过的,便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陈青岩的亲兄弟,陈向东。 对于陈向东,李妮子接触不多,印象也不深刻,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见过几次而已。 当然了,陈向东和季清陈青岩关系不好,她也是知道的。 李妮子把布包斜跨在肩膀上,走出车站,从陈向东身边经过,看陈向东似乎特别苦恼,鬼使神差的,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向东。 “我认识你。”她对陈向东说,“你怎么坐在这里,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陈向东自然也知道李妮子是谁,只是他没想到李妮子会主动跟他说话,愣了片刻后,才懒洋洋朝李妮子看去:“没啥。” 李妮子看陈向东表情不善不乐意搭理自己,抓着包袋咬咬唇,准备离开。 这时,陈向东突然冷笑一声,仰头打量着李妮子,嘲弄开口:“你不是季清的人吗,应该挺讨厌我啊,再说了,她准许你跟我说话?” “我没有讨厌你。”李妮子反驳一句,随后想了会儿,才慢慢道:“我是清姐的员工,但这不代表我是她的人,而且我想跟谁说话,想说什么,她不会管,也管不着。” 到底是心虚,这几句话说到最后,李妮子声音很小,陈向东也没听太清楚。 不过不妨碍他观察李妮子,既然李妮子愿意主动跟他搭话,还说不讨厌他,那就说明这女人对季清也不是那么忠诚嘛。 瞬间,陈向东便有了新的主意。 他之所以呆在这里不动,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县城,找到张立新后怎么跟张立新交代,他又不想回村里去,这才在这儿纠结呢。 没想到,居然能跟季清的人搭上话。 陈向东坐直身子,对着李妮子随口就开始胡编:“其实,我今天确实是遇到麻烦了。有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不,我说给你听听,你给我出个主意?” 第337章 一步错步步错 李妮子没想到陈向东突然就变得亲切起来,说话语气也特别柔和。 最关键的,是陈向东表现出来的沮丧感,让她对他放下戒备。 “那你说吧,我先听听是什么事儿。”李妮子对陈向东道。 陈向东一看这女人这么自信,心里乐得不行,面上却还是愁眉苦脸,叹气道:“最近我在咱县城里找工作,遇到点麻烦,我就想找我哥说几句话,问一下他的意见,结果这不,还没见到我哥呢,先被季清踢了一脚,她还说让我别想见我哥,给我气的吆。” 说着,他拉起裤子,给李妮子看:“这娘们下手真重,你看,都给我踢破了。” 季清的武力值,李妮子是见识过的,因此并不怀疑陈向东的话。 她想了解更多陈向东的事,便顺着陈向东的话道:“清姐有时候确实是挺独断专行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姐夫的亲弟弟,她没道理不让你们见面。” “可不是嘛。”陈向东眼睛滴溜溜转。 见李妮子似乎向着自己,陈向东趁机提出要求:“你能跟我哥说上话吗,要不,你帮我给我哥带个话,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他算盘打得好,等李妮子去跟陈青岩说这话,陈青岩肯定会问怎么是李妮子传话,李妮子再顺势一说季清打人的事,到时候陈青岩怎么着也得向着他几分。 他说的话他不信,李妮子一个外人的话,他总得信吧! “让我去给你哥传话?”李妮子惊讶。 陈向东嗯一声:“怎么了,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不是,只是……”李妮子犹豫,她虽然对季清有诸多不满,但若是公开帮季清不喜欢的人,被季清知道了,肯定会责备她的。 “我知道了,你害怕季清。”陈向东看李妮子迟疑,故意激将道:“那就算了吧,我知道,在那个凶神恶煞的泼妇管教下,你就算想帮我,也不敢帮的,算了算了,哎!” 听陈向东这么说,李妮子心底顿时涌起不悦。 为什么她要被季清管? 就因为季清比她大?比她厉害? 她只是年纪小,接触的事情少,又没有那么好的命而已,给她再多给几年,她自问能力不会被季清差到哪儿去! “我才不怕她。”李妮子咬唇出声。 陈向东没憋住,直接笑出声:“呵呵,你不怕?” 李妮子着急证明自己,快嘴道:“我当然不怕,我是我,她是她,我是她的员工,她是我的老板,我们只不过是雇佣关系罢了。” 见自己也有能成功忽悠到人的一天,陈向东别提多得意了,他从口袋摸啊摸,摸出一毛钱,递给李妮子。 “那行,你帮我给我哥传个话,这钱给你买个冰糖葫芦吃。” 李妮子没有接,很是高傲道:“我只是顺便帮你一个忙而已,不需要你的钱。行了,你的事我记下了,我会找机会跟陈青岩说的,你也别在外面晃悠了,早点回家去吧。” 陈向东蹦起来:“好嘞!” 迎着车灯,他突然发现李妮子长得还挺好看,心底突然又生出别的坏主意,蹦起来几步走到李妮子身边。 “干嘛?”李妮子戒备。 “送你回家去。”陈向东掸了掸身上的烟灰,学着陈青岩的样子站的笔直,“这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走夜路多不安全。” 李妮子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听陈向东这么说了之后,突然觉得确实不太安全。 她看陈向东对自己也没有那种暧昧的意思,单纯是想找她帮忙而已,便放下心来,“好,那就谢谢你了。” 张娜做好晚饭,等了李妮子足足半个多小时,都想出门去找李妮子了,才看到李妮子缓步从门口走进来。 “怎么今天这么晚?”张娜神色着急,几步冲上去问。 李妮子拨开张娜的手,径直进屋,“不是跟平常差不多嘛。” 张娜追进去:“这怎么能是差不多呢,这距离班车时间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我一直等不到你来,我都担心死了。” “哎呀,我没事的,你别大惊小怪。”李妮子还想着今晚跟陈向东的聊天,在她看来这算大大的意外收获了。 张娜看李妮子这幅大大咧咧的样子,不禁苦笑:“我知道你胆子一向比我大得多,但咱们还是得小心一点呢。” 见张娜还要说,李妮子抓住张娜的手,“好了,咱们吃饭吧,今晚吃什么啊?” “吃揪面片。”张娜哎一声,“我原本掐着你平日回来的时间点做的,这会儿,估计面都烂糊了。” “烂糊了咱们就烂糊吃呗,没事的。”李妮子心里高兴,对吃饭这点小事并不放在心上。 俩人坐下后,李妮子看张娜吃得认真,佯装没事人一样开口问:“娜娜,咱们姐夫有个弟弟叫陈向东,你知道吧。” 张娜闻言,立马紧张起来:“我知道啊,怎么了?你看到他了?” “啊……” “在哪儿看到的?他在干什么?他身边有没有别人?”张娜一阵机关枪似的说完,又补上一句,“算了你也别跟我说了,咱们赶紧吃饭,吃完我跟你一起去给清姐汇报去。” 李妮子沉下脸:“为什么要汇报?” 张娜:“清姐吩咐的呀,说是只要看到陈向东在这附近,甭管他在干什么,都要去向她汇报。” “清姐也太夸张了吧,这街道这么宽的,又不是清姐的,还不允许人家在街上溜达啊。”李妮子吐槽了几句,瞅见张娜表情疑惑,忙解释:“你别激动啊,我是想说,没必要去找清姐汇报,我又没在这附近见过陈向东。” “那你刚刚说……” “我是在县城见到他的,我在店里看店的时候,看到他在外面走过去。”李妮子不想去向季清汇报,顺口就编出一句谎话,“在县城路上看见了一下,没必要汇报吧。” 张娜拿不准:“清姐是说在这附近,倒是没说县城那边……” “是吧,人家在县城大马路上走,清姐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见张娜还在纠结,李妮子怕露馅,催促张娜:“快吃饭吧,吃完咱们洗完收拾完,早点睡觉。” “好吧。” …… 次日,陈向东坐车到了县城,找到张立新后,对张立新说:“我已经约了我哥了,我哥表示要好好跟我谈一谈。” “那我呢?”张立新立马问。 陈向东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气:“你不行,我哥他说只跟我谈一谈,要是我再带别人去,他就不来。” 登时,张立新便拉下一张脸。 “别生气啊,我都跟你说了,我哥这个人难缠的很,就这样我还是磨破嘴皮子,他才答应跟我好好谈一谈的。”陈向东假模假式安慰完,倒打一耙,“新子,你好好跟我说啊,你家什么情况啊,怎么我哥这么避着你们啊。” 这些天他也发现了,张立新和张立新的老爹,都想通过他来跟陈青岩搭桥。 至于原因,张立新不说,他也想不到。 但昨天晚上送李妮子回家的路上,他打听到了季清没给张立新老爹好脸色的事情,这下,他一串联,才想明白肯定是张家得罪了陈青岩,想找他帮忙呢。 这可把他牛气坏了。 也知道怎么跟张立新掰扯了。 张立新闻言,脸色难看了几分。 陈向东怕自己说错话张立新生气,赶忙道歉:“我不是说你家不对啊,我只是觉得挺奇怪的,我哥那个人,他性格真不怎么样,犯起倔来六亲不认,一度连我们老娘都不管呢。” 听陈向东骂陈青岩,张立新胸口这气才顺了几分。 其实这几天,他爹找他,表示陈青岩那边就算了,政策要大变,以陈青岩的能耐,还搅动不了那么大的风云。 那个臭石头,爱怎么样怎么样,再不理会了。 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都忙活了这么久了,难不成白忙活一场? 不行! 他一定要拿下陈青岩,帮老爹把这事办成了! “这几块钱,你先拿着,到时候请你哥吃顿饭。”张立新拉开抽屉,抓出三张一块的扔给陈向东,“记得,到时候多说点我们家好话。” 陈向东看到有钱拿,高兴得合不拢嘴:“新子,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哥那边人喜欢穷讲究,我会按照他喜欢的方式来的,到时候就说你们是清流人家,都是顶好顶好的好人。” 第338章 兄弟谈心 当天晚上,陈青岩从研究所出来,先骑车去了一趟店里,取当天的账本。 此时已经快要关门,李妮子正在收拾东西,看到陈青岩,她不禁想到昨天晚上陈向东的嘱托。 李妮子走过去:“姐夫。” 陈青岩:“嗯,我来拿账本。” 李妮子咬唇,还想开口,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陈青岩大步走到收银台后,取上账本,对提着扫帚打扫的李妮子和池露水说了句,“收拾完早点回吧”,接着快步走出店。 李妮子提着扫帚追出去,刚想对陈青岩开口,头一抬,看到马路对面的陈向东,啊了一声。 陈青岩以为出了什么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妮子。 “咳咳。”李妮子看这时间也来不及说那么多话,索性手朝着对面一指,“姐夫,你弟弟一直等你呢,应该是找你有事。” 陈青岩顺着李妮子的手指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正松松垮垮站着的陈向东。 他眉头微蹙,对李妮子说:“李妮子,你等会坐车回去后,去家里告诉季清,就说我今晚会晚点回去,让他们先吃饭,把我的那份留在锅里。” “好的,我知道了。”李妮子惊喜,都不用她费心思,陈青岩就主动提了,这下陈向东能如愿了。 隔着大老远,李妮子给陈向东使了个眼色。 表示,这事儿成了。 陈向东还以为李妮子帮他说话了,兴奋的不行,穿过街道径直走过来,站在陈青岩面前两步,唤了声:“哥。” “嗯。”陈青岩点点头,“有话跟我说?” 陈向东看陈青岩表情看着很正常,对自己也和气,便大着胆子道:“哥,我知道那边新开了个卖米饭炒菜的,咱们过去坐下,边吃边说行不?” 陈青岩点头:“行,走吧。” 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既然要给陈向东讲大道理,请人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进店后,陈青岩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陈向东一边倒水,一边叫陈青岩点菜。 陈青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陈向东熟稔的动作,心里便清楚这兔崽子一定没少下馆子,年纪轻轻不学好,学的一身吃喝玩乐的本领。 不过这些话,陈青岩是懒得再跟陈向东说的。 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 陈青岩点完菜,店家去做之后,陈青岩正襟危坐,看着陈向东,淡淡开口:“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哥,你先喝水。”陈向东把水杯推给陈青岩,咽了口口水。 要怎么编,他得先酝酿一下。 陈青岩等了五秒,还等不到陈向东开口,立马就不耐烦起来。浪费这时间磨磨唧唧干嘛,他说完了还要回家吃饭去呢。 “你不说的话,那我就说了。”陈青岩开门见山,直接扔下重磅炸弹:“你跟那个叫张立新的,不要再来往了。” 陈向东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啊?” 他跟张立新来往的,陈青岩怎么会知道? 陈青岩知道多少? “张立新的爹叫张宏武,他最近仕途不顺,想多结交盟友,很不幸我就是他想结交的其中一个,所以,他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想利用你来接近我。”陈青岩冷笑,“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我是我,你是我,我们向来瓜葛不多。” 陈向东讪笑:“哥,原来你都知道啊。” 陈青岩挑眉:“你最近都在找我,是不是想替他们说好话?” “不,当然不是。”陈向东一口否认,都到了这个份上了,看到陈青岩这样的态度,他要是还说是,那可真是个大傻子。 陈青岩:“那你找我……” “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但不是想替他们说话,他们对我特别好,我自己也挺纳闷的,这不是想不明白嘛,就想来问问你。” “是吗?”陈青岩抿了口白开水。 陈向东点头,“是啊,哥,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我虽然不着调,但也分得清里外啊。” “你分得清就好。”陈青岩看陈向东表现得还算乖巧,便继续说:“你以后离张立新远点,他不是值得结交的人,你跟他天天混在一起,不仅没有意义,还可能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嗯,我知道。” “还有,你不是说打算在县城里找个活干吗,都找了哪些活,有没有觉得能干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青岩提出一串问题。 陈向东傻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个……我还在琢磨呢……” 陈青岩冷笑:“我看你就什么活都没找,最近都在跟张立新混吧。” “他跟我说会给我介绍工作,我就跟着他了,谁不想在县里找个活干呢。”陈向东讨好的看着陈青岩,“哥,要不,你给我介绍个工作吧。” “我没那个本事。”陈青岩当即拒绝,“而且就算我有,我也不会给你介绍。” 陈向东垮了脸:“为什么?” 陈青岩义正言辞:“因为那是在犯错误。” “哦。” “况且,我们这一生,应该凭借自己的努力去生活,我能帮你一次,能帮你一辈子吗,你如果现在不开始学着独立,学着怎样养家糊口,以后你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怎么办?” “嗯……” 陈向东垂眼,眼底一片不忿。 真羡慕别人家的哥哥,有什么好处都想着自家人,不想他这个哥,有个哥跟没有一样,就这幅凶巴巴的样子,还不如没有! 一来就教育他,没说两句就教育他。 真烦! 对于陈向东的不受管教,陈青岩是看在眼里的。 但说到底陈向东也是他弟弟,他也有做哥哥的责任,想到季清的话,陈青岩叹口气,声音缓和了几分。 “东东,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你好。” 陈向东:“……嗯。” 陈青岩:“你现在还年轻,看起来在外面跟着人混了挺久,但是非曲直你其实都还分不清。当然了,这需要时间,我不怪你这个,我只是希望,你在外面的时候,面对那些陌生人,能多留个心眼,多考虑考虑,别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到时候追悔莫及。” 这是陈青岩头一次如此推心置腹地同陈向东说话。 陈青岩说完之后,自己也有片刻的惊讶。 他曾经是一个不宣之于口,极少将感情这些事在嘴边提及的人,有什么事也只是闷在心里,很少跟别人说。 现在,他却能面对面和陈向东坐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蓦地,他想到了季清。 毋容置疑,他身上的这些改变,都是季清带给她的,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季清打开了他的内心,像一束和煦的光照了进去。 一想到季清,陈青岩便坐不住了。 正好饭馆老板将菜和米饭端上来,陈向东看到只有一碗米饭,问老板:“老板,还有一碗呢?” “你们不是就点了一碗吗?”老板反问。 陈向东顿时看向陈青岩,才要开口,陈青岩已经站了起来。 “给你点的,你吃吧,我自己回家吃了。”陈青岩转向老板,“算一下多少钱,我先把账结了。” 饭馆老板:“好嘞,您这边请。” 陈向东看陈青岩要走,立马就急了,听陈青岩讲了那么一堆有的没的,给他讲的心里乱糟糟的,都忘了正事了。 “哥。”他拉住陈青岩,“张立新那边,我怎么说啊?” 陈青岩拧眉:“跟他说什么说,我刚刚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离他远点,防着点他吗,你怎么还不明白?” “啊,对,明白了,我明白了。”陈向东挠着头附和。 待陈青岩付完钱离开后,陈向东才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他夹起一块豆腐扔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烦躁的自言自语吐槽起来,“什么嘛,说了一堆堆子,还不是跟没说一样,还得我自己想办法,切。” 第339章 为什么不说 李妮子从车站出来,先到了季清家里。 “清姐,姐夫让我来跟你说一下,说他今晚会晚点回来,让你们先吃饭,他的那份留着就行。” 家里晚饭已经做好,季清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跳绳,闻言,季清好奇:“他干啥去了?” “他……”李妮子想到季清和陈向东的过节,含糊道:“应该有事情忙吧,我没具体问。清姐,我先回去啦。” 李妮子说完,也不等季清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季清看着李妮子的背影略作沉思,负责甩绳的家旺笑着喊季清:“娘,那咱们是不是不用跳了,可以吃饭了?” “不行!”招娣当即跳出来反对,“刚刚我才甩完,怎么着我也得跳完这一轮!不然我刚刚不是白甩了嘛!” 他们分成两组,招娣和季清一组,盼娣和家旺一组,一组甩一组跳,跳够五十个换组,刚刚季清和招娣甩绳,家旺和盼娣跳,这会儿该家旺和盼娣甩绳,季清和招娣跳了。 所以,家旺说要吃饭,招娣才不乐意了。 盼娣知道招娣很想跳绳,便为招娣说话:“就是,咱们甩完让招娣跳完,之后再吃饭吧,本来就该招娣跳了。” “哼,姐你真是好人,家旺,你向姐学学。”招娣横一眼家旺。 家旺乐得吐舌头,他本就是故意逗招娣玩,也没想真的不给招娣甩了,“那好吧,那我们开始甩了,你们注意进绳啊。” 跳绳对季清来说只是小case,招娣擅长运动,也不在话下。 于是,很快俩人便跳够五十个。 招娣没跳开心,对季清撒娇:“娘,咱们再玩一会吧,等会儿爹回来了,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季清转向几人:“你们怎么说?” 盼娣表示:“我都行,娘说了算。” 家旺对着招娣嘿嘿笑:“那该你们甩绳我们跳了。” 招娣:“又一轮呗。” 必旺坐在小凳子上拍手手:“我给你们鼓掌呀。” 看几个小孩都想玩,并不急着吃饭,季清便答应继续玩着,她顺带提议:“咱们换个方式,这次从背面进绳试试。” “背面?”家旺不信,“娘,能成?” 季清挑眉:“当然能成,要不我给你们示范一下?” “好啊,娘来给咱们示范!”招娣跑过去从盼娣手里拿了绳子,“娘,我给你甩绳。” 绳子是五米左右长的麻绳,招娣和家旺一人抓着一头,按照一个方向甩着,绳子砸在地上的时候,会发出“啪”的一声。 一般大家跳绳都从正面进绳,正面进绳好掌握绳落下来的情况,只需要在绳子甩过去的那一瞬间跑进绳里,在绳再次甩下来的时候跳起来就行。 而从背面进绳,规律虽然相同,却是在绳甩上去的瞬间进去,要更加掌握好时机,否则的话,绳子会从下向上打在脸上。 不像正面,若是跳不进去,也只会打在头上。 孩子们兴致勃勃甩绳,季清笑着活动了下筋骨,在孩子们把绳子甩匀速后,瞅准时机,直接跳了进去。 进绳后,便和之前一样,继续跳就行了。 “哇哦!”招娣惊呼,“娘好厉害!” 家旺搓手,跃跃欲试:“这看起来不错,我也来学习一下。” 季清多展示了几次,接着和盼娣一起甩绳,让家旺和招娣两个跳。 “我来了!”招娣看着绳子起起落落,咬紧嘴唇冲了过去,然后——“啪!” 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绳子! “啊!”她抱着脸叫唤。 季清忙丢了绳子,走过去查看招娣的脸,招娣脸颊靠近下巴的地方,明显一个红痕,季清看着心疼,“要不还是从正面进绳跳吧,以后等你们熟练了再学。” “不用,我没事。”招娣抹了把脸,“娘,再来。” 家旺把招娣推到一边,“你先休息,我来试试。” 绳子甩起又落下,家旺一脚向前,身子向后,一下又一下的感受着绳子的律动,季清和盼娣也不催他,只管匀速甩绳,给他慢慢适应的机会。 俩人约莫甩了二十多下,家旺才看准一个机会,身形一闪,钻进了绳里。 众人正要高兴,结果家旺太紧张脚没抬高,绳子落下的时候踩在了绳子上。 “哎呀!”招娣叹气。 “可以可以,下一次就能成功了。”季清抓住机会鼓励。 家旺也很有信心,从绳子里出去,他对季清和盼娣说:“我再多试试,等会儿我给你们甩,让你们跳。” 盼娣笑起来:“没事,家旺你今天能把这招学会就行,我不跳都行呢。” 有盼娣这话,家旺更加冷静,再一次进绳,他便成功了。 “我也会了!” 他蹦起来,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更是一口气又跳了二十多个。 招娣看家旺学会背面进绳子,羡慕的同时也被激发了斗志,她摸了摸脸颊,走上前,“家旺你休息一会,该我了。” 比起家旺的观察和感受,招娣要鲁莽的多,她看绳子甩匀速就往里冲,一下,一下,硬生生挨了五绳子后,直到第六下才成功进绳。 在绳子里跳起来的那一刻,她开心的直呼季清,一瞬间什么疼痛都忘了:“娘,你看,我也会了!” 季清连连点头:“不愧是娘的宝贝们,一个比一个顶呱呱,哎呀哎呀,娘可太骄傲了,这背面进绳,娘小的时候可是学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其实季清当初是一学就会,但是为了鼓励孩子们,她还是把孩子们好好夸了一番。 她之所以提出背面进绳,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就是想让孩子们多玩点花样,多动点脑子,多挑战一下。 就像招娣,脸上挨几绳子事小,学会面对困难不屈不挠才是最有意义的。 孩子们学会了新技能,又得到了娘的夸奖,甭提多高兴了。 跳得开心,连吃饭都忘了。 于是,陈青岩回来后,看到的便是季清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跳绳,几个人全部都气喘吁吁的,尤其是招娣,脸上好几道红印子,活像是被打了一样。 “玩的这么开心?”陈青岩停下自行车,走到季清面前。 季清看陈青岩来了,把绳子递给家旺,让他去收绳,盼娣则去屋子里从锅里拿出饭菜,招娣跑去端洗手的水。 他们几个分工明确,迅速做完。 季清和陈青岩洗了手,季清问陈青岩:“你托李妮子带话,说有事迟点回来,是什么事啊?” “我去店里取账本的时候,见到陈向东了,李妮子说,他一直站在店门口等我,我顺便就叫他去谈了谈,跟他说了下张立新的事。”陈青岩解释。 季清听陈青岩提到陈向东,立马紧张起来:“谈的怎么样?” 陈青岩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表现得挺乖挺听话的,但我觉得他没说多少真话,也就没跟他较真。至于张宏武那边,我提醒他张立新不是好人,让他离远点,小心点。” “嗯,他也是个聪明人,只要把这一点告诉他,想必以后他也会防着点张家,不会张家说什么他听什么。” “但愿吧。”陈青岩拿起筷子,叹口气,“也不知道张家给了他多少好处,我看他那个样子,让他干脆和张立新断绝关系,是不可能的。” “那就慢慢来。” 在季清看来,把能做的事做了,就行了,至于对方会不会听,听几分,那是对方的事。 她不想陈青岩在吃饭的时候还为这事烦心,伸手给陈青岩碗里夹了块腊肠,“二哥,这是我今天新发明的腊肠做法,你尝尝。” 陈青岩夹进嘴里,嚼吧嚼吧:“嗯,好吃。” 孩子们见状,也纷纷叫嚷着要尝一尝。 看气氛再一次温馨起来,季清嘴角也露出微笑。 不过,她心里却是在想另一件事。 既然是李妮子告诉陈青岩陈向东一直等待的事,那李妮子必然知道陈青岩之所以回来的晚,是去跟陈向东说话了。 可李妮子为什么要说自己不知道? 第340章 铁锅炖大鹅 瞬间,孩子们就沸腾了。 “是收音机耶!看,是收音机!” “我看到了,跟供销社那台一模一样!” “这是咱们家的收音机吗,以后咱们家也有收音机了,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好棒呀。” 孩子们围住收音机,七嘴八舌的说着,满眼都是兴奋激动的光。 季清看在眼里,幸福在心里,其实家里条件这么好,早就可以买一台收音机的,可她总想着再过段时间,直接买台电视机,收音机就用不上了,所以一直没买。 现在看到孩子们这么喜欢收音机,她庆幸,幸亏陈青岩发了,不然,她挣这么多钱,却要在这上面亏待孩子们了。 想到此,季清拍拍手,让孩子们坐好。 “咳咳,孩子们,这台收音机,是你们爹工作认真努力,单位给你们爹发的奖励。来,咱们鼓掌,感谢陈同志勤恳奋斗,为咱们家挣来第一台收音机!” “啪啪啪——”掌声响起,孩子们的感谢声也紧跟着响起。 “谢谢爹。” “谢谢爹给我们带来收音机。” “我也要向爹一样努力,以后给咱们家挣东西。” “我也是。” 听着孩子们发自内心肺腑的感谢和敬佩,陈青岩心里也说不出的动容,在他看来,他只是带了一个收音机回来,却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夸赞。 在这一刻,他感觉他得到的,要比付出的多得多。 “好了。”陈青岩制止住孩子们源源不断的彩虹屁,微微一笑后开口:“说座谈会吧。”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不好意思的表现,她也不拆穿,只是看陈青岩越正经,她越想逗逗他。 她很快就想到主意,再次对着孩子们拍拍手,“陈同志带领着咱们家一步步走过坎坷,走向光明,咱们在感谢陈同志之余,还要学习陈同志的精神思想。来,接下来有请陈同志为咱们讲话,掌声欢迎!” “……”陈青岩当即愣住。 “啪啪啪——”孩子们热络的掌声响起来。 尤其是家旺,双目炯炯,手掌都拍红了。 季清更是星星眼看着陈青岩,一脸崇拜:“陈同志,来给咱讲讲呗,咱都想听呢。” “嗯嗯!”孩子们重重点头。 陈青岩:“……” 怎么觉得媳妇儿笑得有几分贼呢。 虽然陈青岩不擅长讲话讲道理,但面对孩子们和季清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过去这一年,咱们家从村里搬到了镇上,我到了研究所上班,季清开了店,你们也都进入了学校,每个人的进步都是相当明显的,每个人都值得表扬。新的一年,咱们要继续保持,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季清正托着下巴听得出神呢,陈青岩已经停住。 四目相对,季清这才反应过来,陈青岩这是已经结束了。 虽然还没尽兴,但季清也不真的勉强陈青岩,立马很配合的鼓掌:“讲得好!” 陈青岩再次:“……” 媳妇儿今天真是……过于活泼了…… 看陈青岩不再开口,想开收音机的家旺第一个说:“娘,爹讲完了,那是不是该咱们讲了啊?” “该你们娘讲。”陈青岩冷不丁出声。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故意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对孩子们说:“该你们讲了,我做最后的总结。” 哼。 陈同志心眼还挺小嘛。 家旺当即坐直身体,琢磨了几秒后,开始讲起来。 “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事,也做错了很多事,谢谢爹和娘的教导,让我知道我错在哪儿,以后怎么改正,让我知道了做错事的代价,这是我这一年最大的收获。”家旺说到这里顿了下,偷偷看了眼陈青岩,才又继续道:“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能向爹学习。” 尽管家旺是人精,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话能哄得人开心,但季清看得出,家旺这几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家旺说完后就在害羞,耳尖都红了。 季清看到家旺这样走心,不再玩弄心思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很是感慨。 这个心思敏感的老小子,越来越走上正轨了。 “不错!”季清带头鼓掌。 孩子们也跟着鼓掌,掌声过后,招娣看向盼娣:“姐,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盼娣:“你先来吧,我还没想好。” “那我讲了。”招娣也学着家旺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接着开口:“我想说,过去这一年,我学会了识字、算数、打球、唱歌、跳绳,收获特别大,就是学习成绩还不够好,下一年我希望自己能好好学习,不给咱们家拖后腿。完毕。” 季清嘴角噙着笑,慈爱地看着招娣。 招娣的发言跟她的人一样,简单明了,讨人喜欢。 “好,鼓掌!” “下一个,谁来说?” “我来吧。”盼娣看一圈众人,咬咬嘴唇,慢吞吞开口:“从前,我从不知道上学这么好,在学校这么开心,过去这一年我知道了,谢谢爹和娘送我进学校。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会在未来的日子努力改正。来年,我想保持住自己第一的成绩,继续用功读书,报答爹和娘。” 听着盼娣的发言,季清莫名鼻子一酸。 这丫头,就是小时候受了太多委屈,所以哪怕在多么温馨安全的环境里,她骨子里还是怯怯的,得到一点点好,首先想着的就是回报。 真懂事,也真让人心疼。 “很棒,鼓掌!”季清向盼娣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啪啪啪鼓掌。 到了必旺,他舔舔粉嘟嘟的唇,抱着的自己的绘画本画啊画,十来分钟后,他把绘画本转过来,拿给大家看。 只见本子上左边和右边各画着一幅画,左边的画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里面有几个小人,小人看起来动作怪怪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右边的画就清晰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现在居住的院子,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坐着他们一家人,还有可爱福福卧在一旁的空地上。 季清看完后问必旺:“这是你画的咱们家的过去和未来吗?” “嗯。”必旺点点小脑袋。 盼娣心细,看了画后不禁问:“小旺,左边的画里面怎么人都没有画脸啊,这样都看不出来谁是谁的。” 第341章 过去和未来 瞬间,孩子们就沸腾了。 “是收音机耶!看,是收音机!” “我看到了,跟供销社那台一模一样!” “这是咱们家的收音机吗,以后咱们家也有收音机了,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好棒呀。” 孩子们围住收音机,七嘴八舌的说着,满眼都是兴奋激动的光。 季清看在眼里,幸福在心里,其实家里条件这么好,早就可以买一台收音机的,可她总想着再过段时间,直接买台电视机,收音机就用不上了,所以一直没买。 现在看到孩子们这么喜欢收音机,她庆幸,幸亏陈青岩发了,不然,她挣这么多钱,却要在这上面亏待孩子们了。 想到此,季清拍拍手,让孩子们坐好。 “咳咳,孩子们,这台收音机,是你们爹工作认真努力,单位给你们爹发的奖励。来,咱们鼓掌,感谢陈同志勤恳奋斗,为咱们家挣来第一台收音机!” “啪啪啪——”掌声响起,孩子们的感谢声也紧跟着响起。 “谢谢爹。” “谢谢爹给我们带来收音机。” “我也要向爹一样努力,以后给咱们家挣东西。” “我也是。” 听着孩子们发自内心肺腑的感谢和敬佩,陈青岩心里也说不出的动容,在他看来,他只是带了一个收音机回来,却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夸赞。 在这一刻,他感觉他得到的,要比付出的多得多。 “好了。”陈青岩制止住孩子们源源不断的彩虹屁,微微一笑后开口:“说座谈会吧。”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不好意思的表现,她也不拆穿,只是看陈青岩越正经,她越想逗逗他。 她很快就想到主意,再次对着孩子们拍拍手,“陈同志带领着咱们家一步步走过坎坷,走向光明,咱们在感谢陈同志之余,还要学习陈同志的精神思想。来,接下来有请陈同志为咱们讲话,掌声欢迎!” “……”陈青岩当即愣住。 “啪啪啪——”孩子们热络的掌声响起来。 尤其是家旺,双目炯炯,手掌都拍红了。 季清更是星星眼看着陈青岩,一脸崇拜:“陈同志,来给咱讲讲呗,咱都想听呢。” “嗯嗯!”孩子们重重点头。 陈青岩:“……” 怎么觉得媳妇儿笑得有几分贼呢。 虽然陈青岩不擅长讲话讲道理,但面对孩子们和季清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过去这一年,咱们家从村里搬到了镇上,我到了研究所上班,季清开了店,你们也都进入了学校,每个人的进步都是相当明显的,每个人都值得表扬。新的一年,咱们要继续保持,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季清正托着下巴听得出神呢,陈青岩已经停住。 四目相对,季清这才反应过来,陈青岩这是已经结束了。 虽然还没尽兴,但季清也不真的勉强陈青岩,立马很配合的鼓掌:“讲得好!” 陈青岩再次:“……” 媳妇儿今天真是……过于活泼了…… 看陈青岩不再开口,想开收音机的家旺第一个说:“娘,爹讲完了,那是不是该咱们讲了啊?” “该你们娘讲。”陈青岩冷不丁出声。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故意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对孩子们说:“该你们讲了,我做最后的总结。” 哼。 陈同志心眼还挺小嘛。 家旺当即坐直身体,琢磨了几秒后,开始讲起来。 “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事,也做错了很多事,谢谢爹和娘的教导,让我知道我错在哪儿,以后怎么改正,让我知道了做错事的代价,这是我这一年最大的收获。”家旺说到这里顿了下,偷偷看了眼陈青岩,才又继续道:“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能向爹学习。” 尽管家旺是人精,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话能哄得人开心,但季清看得出,家旺这几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家旺说完后就在害羞,耳尖都红了。 季清看到家旺这样走心,不再玩弄心思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很是感慨。 这个心思敏感的老小子,越来越走上正轨了。 “不错!”季清带头鼓掌。 孩子们也跟着鼓掌,掌声过后,招娣看向盼娣:“姐,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盼娣:“你先来吧,我还没想好。” “那我讲了。”招娣也学着家旺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接着开口:“我想说,过去这一年,我学会了识字、算数、打球、唱歌、跳绳,收获特别大,就是学习成绩还不够好,下一年我希望自己能好好学习,不给咱们家拖后腿。完毕。” 季清嘴角噙着笑,慈爱地看着招娣。 招娣的发言跟她的人一样,简单明了,讨人喜欢。 “好,鼓掌!” “下一个,谁来说?” “我来吧。”盼娣看一圈众人,咬咬嘴唇,慢吞吞开口:“从前,我从不知道上学这么好,在学校这么开心,过去这一年我知道了,谢谢爹和娘送我进学校。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会在未来的日子努力改正。来年,我想保持住自己第一的成绩,继续用功读书,报答爹和娘。” 听着盼娣的发言,季清莫名鼻子一酸。 这丫头,就是小时候受了太多委屈,所以哪怕在多么温馨安全的环境里,她骨子里还是怯怯的,得到一点点好,首先想着的就是回报。 真懂事,也真让人心疼。 “很棒,鼓掌!”季清向盼娣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啪啪啪鼓掌。 到了必旺,他舔舔粉嘟嘟的唇,抱着的自己的绘画本画啊画,十来分钟后,他把绘画本转过来,拿给大家看。 只见本子上左边和右边各画着一幅画,左边的画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里面有几个小人,小人看起来动作怪怪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右边的画就清晰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现在居住的院子,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坐着他们一家人,还有可爱福福卧在一旁的空地上。 季清看完后问必旺:“这是你画的咱们家的过去和未来吗?” “嗯。”必旺点点小脑袋。 盼娣心细,看了画后不禁问:“小旺,左边的画里面怎么人都没有画脸啊,这样都看不出来谁是谁的。” 第342章 仪式感 必旺咬唇,害怕的低下头去。 陈青岩见状,拧起眉头。 季清沉默片刻,伸手过去抱住小旺,淡淡道:“没事的,以前的事咱们就不想了。” 这孩子因为不喜欢以前,所以以前的人都不画脸。 季清看得懂,所以心疼他。 “啥啊?”招娣大大咧咧开口,“小旺你是不是画错了啊,娘让咱们讲的是过去这一年的感受,是咱们住到镇子上之后的事,你咋画的还是以前的院子啊。” 必旺歪头:“啊?” 家旺:“小旺,你这是听错题目了啊,零分!” 小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搞错了啊,他还以为要说过去的坏生活和现在的好生活的对比呢。 刚刚画的时候,可把他纠结的呢。 他尴尬的挠挠头:“我听错了。” “零分零分。”招娣连声附和,并催促季清,“娘,该你讲话了。” 季清却看着必旺,温柔道:“没事的,小旺,你明天再画一副你记忆中咱们刚住到镇子上的画像,就当弥补今天晚上的失误,好吗?” 必旺重重点头,乖巧回答:“好。”小脸上的表情轻松不少。 陈青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伸手过去捏住季清的手。 “好了,你讲吧。” 季清深深看一眼陈青岩,再看一眼孩子们,回想着过去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只觉得生活如蜜糖一样,每一天都是变着法儿甜的。 犹记得她刚来的时候,迷茫不知所措,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而现在,她每天都感到很温暖,很幸福,生活被各种琐事填的满满的,充实而满足。 她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未来在那儿。 在孩子们期盼的眼神中,季清嘴角轻轻咧开,头一回情深款款道:“我要感谢二哥,感谢盼娣,感谢招娣,感谢家旺,感谢必旺,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因为你们,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以后我也会尽自己的努力,守住这个家,守住咱们的幸福。至于过去未来,我想说八个字。” 众人屏住呼吸,等她说。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季清嘴角轻轻勾起,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娘,啥意思?”招娣听不懂,直接问。 盼娣想了想,也不是很明白,疑惑的看着季清。 季清则看向陈青岩,“他爹,给孩子们解释一下呗。” 陈青岩沉默片刻,略微思索后淡淡开口:“抬头仰望星空,心怀远大;低头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几个小孩听了后,先是愣住,接着同时哇了一声。 “娘,你好有文化!” 就连陈青岩,也点头称赞。 “确实非常棒。” 他自问,这么文艺又这么有内涵的话语,他自己是说不出来的。 而季清却信手拈来,跟早就想好似的。 陈青岩看向季清,看着媳妇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自信,他发自内心的为之高兴,骄傲。 她的天地越来越广阔了,真好。 盼娣默默将爹和娘刚才说的话记在心里,打算反复咀嚼学习,学校的老师都说不出来这么令人为之振奋又好听的话呢。 家旺哎呦一声,还惦记着开收音机的事,不禁叹气,“刚刚的比赛,应该是娘赢了吧,那是不是娘来开收音机呀?” “噗……” 季清将家旺失落的表情尽收眼底,玩味的笑起来。 这个崽崽,真是看不出来,还对电器挺好奇的。 不过也是,男孩子好像都喜欢摆弄各种电器,她记得前世她有个侄子,经常偷偷把自家电视冰箱拆了,回头又装不上去,次次被她表姐好一顿打。 问孩子为啥手就这么闲,孩子回答忍不住,弄得表姐和表姐夫直呼没办法。 季清倒是不担心家旺会拆收音机,这家伙比她还懂节省和维护呢,现如今家里米面油都是他管着,所以根本不可能搞破坏,搞维修倒是有可能。 “咳咳,我觉得,刚刚大家都赢了。”季清把收音机摆在炕桌最中间,笑着对孩子们说:“每个人的感想都是发自内心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我觉得咱们都赢了,一起赢了。” 家旺瞬间激动起来,眼睛已经瞅向了收音机:“娘,你的意思是……” 季清看小家伙已经猜到,眉毛一挑:“对,既然咱们都赢了,那咱们就一起开!” 孩子们喜欢的这份仪式感,季清想尽可能都给到,让他们也有个美好的回忆。 “哇哦!” “一起一起!” 看孩子们脸上洋溢的欢快的笑容,季清抓起陈青岩的手,先按在拉杆天线下方,然后喊孩子们:“来来来,把手都放上来。” 小小的收音机拉杆天线上,大手加小手总共六双,都快把收音机盖住了。 季清看大家都抓住了,才说:“来,咱们先把天线拉起来,我数一二三啊……一、二、三!拉天线!” 孩子们顿时屏住呼吸,手指随着季清的手指在天线上移动,看着几寸长的天线渐渐变长,立起来站着,一个个眼睛都瞪大了。 拉起天线,接下来便是开开关。 收音机的开关是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推搡的,一家人又把手移到了小方块上,季清再次喊一二三,大家一起推过去。 登时,嗡嗡嗡的电流声响起。 “开了!开了!快选台!”家旺惊呼。 供销社的收音机他们老去听,看到过许多次人家滑动侧面的选台旋钮,每钮一下,就换一个频道,可神奇了。 而能钮动选台旋钮,在孩子们眼中也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季清象征性的钮了一下,便把这个权利交给孩子们,由盼娣开始,一人钮一下。 刚开始是杂音,到了招娣钮动后,调到了地方台,收音机里开始播放歌曲,“海风吹,海浪涌,随我漂流四方~” 宛转悠扬的歌声响起在整个屋子里,孩子们不会唱这首歌,但都默默听着,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一曲唱完,又是一曲《牡丹之歌》。 “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 这首歌孩子们在供销社收音机上听过,立马就跟着唱起来。 唱完后,家旺兴冲冲道:“再试试还有啥吧,小旺,该你了。” 面对贵重的收音机,小旺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胆怯,但在哥哥姐姐以及爹娘疼爱的眼神下,他鼓起勇气伸手,学着招娣的样子在收音机旋钮上旋了几下。 他没控制住力道,一下调过去好几个台。 “嗡嗡嗡……”一阵声音过去,突然响起一道柔和慈祥的声音。 “好,我跟小朋友说说这个故事,一条扁担睡三个人,你们一定觉得奇怪,扁担不就是挑东西用的扁担吗,对啦,就是……” 这个频道孩子们都知道。 招娣这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尤为喜欢,当即叫出声,“这是孙敬修爷爷讲故事!” 她可喜欢孙敬修爷爷讲故事了,其中《哪吒闹海》、《神笔马良》、《猪八戒吃西瓜》等小故事,听得她是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接下来的时间,谁都没有再换台,几个孩子托着下巴,盯着收音机,全神贯注的听着收音机里孙敬修爷爷讲《一个扁担睡三个人》的故事。 直到结束。 “啊……”招娣伸了个懒腰,“咱家有收音机真是太好了,我以后要天天听孙敬修爷爷讲故事。” 家旺不同意:“咋就你说了算呢,我还想听听别的呢。” 收音机那么多频道,肯定都要尝试一下。 招娣:“那咱们猜包吃呗,谁赢了谁决定。” 家旺:“还有小旺跟姐呢,他俩也有权利决定。” 这才刚开始听呢,就已经争起归属权了,季清笑看孩子们争论,并不当即做出决断,而是在看得差不多了后,拍拍手。 “好了好了,怎么分配收音机的选台权利咱们明天再决定,现在要吃大鹅啦,吃完再玩一玩,就该睡觉了。” 一听到要吃大鹅,招娣立马停下和家旺的争论,蹭一下起来后几步跳下炕,站在火炉边上眼巴巴瞅着锅,还一边搓手一边吞咽口水。 小吃货的模样,甭提多可爱了。 要吃饭自然都要下炕,这时候很多人都习惯在炕上吃饭,但季清一家很少这么做,归根究底,是陈青岩不让。 倒不是陈青岩对在炕上吃饭有偏见,而是他担心孩子们在炕上吃饭把菜汁和油水滴在炕上,季清那么爱干净,洗起来麻烦。 一家人都下炕围坐在火炉旁,季清揭开锅,陈青岩拿了碗过来,她给孩子们一人舀了几块鹅肉和土豆,上面淋上熬出来的汁水。 “好香啊。”盼娣捧着碗,深深吸一口香气。 “啊,好吃!”招娣一拿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吃起来。 “嘿嘿,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家旺不知道又从哪儿学来滋润这么个词,倒是用得非常恰当。 小旺看一圈众人,将这温馨一幕牢牢记在脑海里,打算明天画下来。 季清最后盛了一碗给自己,坐下来后,和陈青岩对视一眼,陈青岩常年淡漠的眼中,此刻也盛满了温情。 “元旦快乐。”季清首先说。 孩子们纷纷争先恐后,“元旦快乐!” 陈青岩深深看了季清几秒,嘴角勾起来:“媳妇儿,元旦快乐。” 第343章 雪花膏 吃完大鹅收拾完后,季清又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走走路消消食。 必旺小家伙平日里到点就困,今晚已经是很能坚持了,消完食后大眼睛耷拉着,直接就睁不开眼睛了,季清便抱着他洗漱,洗完后让陈青岩把他抱炕上去。 其他三个洗漱过后,也各自回去睡觉。 季清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一颗心鼓胀鼓胀的,整个人说不出的舒畅满足。 陈青岩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季清的腰,轻声:“媳妇儿,看啥呢。” “看星星。”季清短促笑了下,接着转头看向陈青岩,眼睛微微眯起来,“二哥,你知道吗,现在这么好这么幸福的生活,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曾几何时,她固执认为,自己这辈子是体会不到成家带孩子的乐趣的。 陈青岩盯着季清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沦陷其中。 凝望片刻后,他俯身,吻住了她。 其实,不只是她,他也没想过,生活能这么美满。 深深一吻过后,季清依偎在陈青岩的怀中,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因为有你,才能这么好。” 季清忍不住笑起来,她的笑容比夜空中的群星还要璀璨,“因为有我,也因为有你。” 因为他们遇见了彼此。 世界上最支持你的我,和世界上最包容我的你。 何其美好。 …… 次日,季清一家睡到九点才起床。 几个孩子一起床就往主屋跑,着急忙慌的想听收音机,季清也不扫他们的兴致,把收音机放在院子里,让他们先洗漱,洗漱完一边晒太阳一边听收音机。 盼娣和必旺对听什么没什么意见,招娣和家旺争个不停,最终决定每个人决定半小时听什么,轮流换台。 有季清在,孩子们做什么陈青岩基本不会管,他绕着房子转一圈,看看哪儿需要修葺,哪儿可以改善。 季清把火生旺,昨晚还剩半锅大鹅,她重新切了几样菜,先用水焯熟,再下到大鹅锅里,和大鹅一道煮熟。 屋外孩子们又开始听故事,陈青岩走进来。 “怎么了?”季清看陈青岩眉头拧着,主动询问。 陈青岩轻轻揽住季清的腰,突然开口问:“你想不想去县里住?” “嗯?” “咱们的房租还有两个月到期,要是你想去县里住的话,咱们提前跟房东打个招呼,我去县里找个房子,过完年咱们就搬上去。” 陈青岩的提议,季清也想过。 毕竟她现在在县里也开了店,两边店得来回跑,住在县里和住在镇上差不了多少,可对于陈青岩而言,住在县里就方便很多。 “二哥,你想住在县里吗?”季清不答反问。 陈青岩摇摇头:“我怎样都行,看你。” “我也怎样都行。”季清抿了下唇,继续道,“主要是孩子们,他们刚在这个学校混熟,突然又换学校,对他们来说太动荡了。而且过不了一年咱们不是要去嘉城市嘛,到时候又得换学校,我担心频繁换学校对孩子们不好。” 在季清的记忆中,她曾经有个大学同学,父母是打工的,小时候就跟着父母不停换地方,换学校,她犹记得同学说,那是一段特别黑暗的记忆。 尽管自家这几个孩子懂事又聪明,去了哪儿都能适应的很好,季清也不想冒这个险。 未来孩子们去嘉城市上学在所难免,但现在去县城上学却是没什么必要的,尤其孩子们在这里建立了友谊,获得了成就感,她不舍得就这么带他们离开。 季清一说,陈青岩立马就懂她的顾虑。 “那咱们就过完年交了房租,继续在这里住着。”陈青岩说,“一切等到时候我工作调动下来,再考虑搬家的事。” 季清看陈青岩完全按照她的想法行事,感动之余又心疼他,“二哥,这个冬天你骑车要受点苦了。” 冬天骑车比夏天还痛苦,天寒地冻的,走路都脚冷,骑车就更冷了。 陈青岩却是不在意,他将她搂得更紧,情话张口就来:“我不冷,我心热着呢。” “是吗?有多热?”季清故意调侃。 陈青岩眸色瞬间深沉,几乎快要把她按进他的怀里,“你要感受一下?” 季清秒怂,飞快摇头:“不了不了。” 她已经感觉到了,可谓热情如火。 陈青岩看她如今认怂水平越发从善如流,越发觉得她可爱。 硬是把季清按住狠狠亲了一番,亲到她紧张的脸颊通红,拿拳头顶他示威,才堪堪放过她。 换房子这事儿虽然就这么翻页了,季清却惦记着陈青岩骑车的辛苦,给他的棉鞋里又夹了一层棉花,还用剩下的棉花和布做了个护膝,让陈青岩骑车的时候绑上,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对于季清做的这些小玩意,一向低调的陈青岩全部都用上,大方坦然在同事们面前展示,可以说是很高调了。 于是,季清又收获了一波贤妻良母的夸赞。 今年是平年,所以过年早,元旦过完,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所有人一瞬间就忙碌起来,季清则尤为忙碌。 她不仅要忙店里的事,还要为家里的大事小事操心。 好在元旦过后孩子们便放假了,能帮衬她不少。 盼娣期末考试又考了第一,家旺也尽力了,他数学科目成绩和盼娣一样,都是满分,也没法考再多了。 关于考试成绩,招娣虽然知道争不过家旺和盼娣,但也没放弃,依旧保持在前五之内。 必旺是旁听生,不需要考试,没有任何成绩压力。 季清对几个孩子的表现都很满意,给他们全部发了奖励,几个孩子也很懂事,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商量假期学点什么,季清几乎不需要操心他们。 这天,季清忙完店里的事,闭店后和张娜一起去了趟库房。 盘完货物后,张娜准备做饭,季清随意走进屋子,和张娜聊天。 看到屋里柜子上摆着一些和自己用的牌子一样的雪花膏,季清随口问张娜多少钱买的,因为她自己当时在丁秀那儿是优惠价格拿的,若是张娜买贵了,她之后可以帮忙拿优惠价格。 “那个啊,那不是我的,是妮子的。她之前还说要存钱,用那么贵的雪花膏太费钱了,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一天,就又用起来了,最近天天都抹着呢。”张娜头也不回地说。 第344章 偷听墙角 季清神情微凝,想起李妮子这段时间给自己的违和感,她不禁问张娜:“最近妮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张娜停下切菜的手,回头看着季清,“清姐,你指的哪方面?” 季清:“随口问问。” 具体哪方面她也说不上,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李妮子不对劲。 会不会遇到什么难以启齿的困难? 若是旁人,她必定会揣测分析一通,从而得出一个结论,而后去验证自己的结论。 可李妮子跟了自己这么久,可以说她是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所以遇到麻烦,她第一想法是李妮子肯定遇到事情了。 而且这个事情,李妮子并不想跟她说。 她这才来问张娜。 张娜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妮子有没有心事我说不准,不过她现在跟我聊天很少了,自从你调她去县里看店,我俩每天见不到面,沟通也就不多了。之前晚上睡觉前还会聊聊天,现在都不会了。” “见面少了是会这样。”季清附和一句,又问:“她是不是还喜欢杜金鸿?” “不知道,应该还喜欢吧,这事儿她不想提,我跟她提她会不高兴,我俩也没聊过了。”张娜叹气。 有关杜金鸿的事,是李妮子的雷区,不能碰。 季清听张娜说完,越发觉得奇怪。 李妮子不是一个话少的人,怎么会和张娜的沟通如此之少? 县城店里的池露水明显也不是个和李妮子能聊得来的人,俩人眼瞅着没啥共同语言,关店后更是各回各家,没什么交流。 既然如此,那李妮子最近在和谁交流? 还是说,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所以把事情都憋在心里? 见季清眉头紧锁,张娜意识到了问题,停下手头的动作,疑惑问季清:“清姐,妮子怎么了吗?” “我不知道。”季清摇摇头,“最近我感觉她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样,你帮我留意一下吧。” 张娜紧张起来:“清姐,妮子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不是的,只是最近她有些行为我看不懂,本想着问问你她是不是有啥事,结果你也不知道。咱们多留心一下吧,有什么事你及时跟我说。” 李妮子表情严肃:“清姐,我知道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陈青岩快下班回来,季清不多逗留,跟张娜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张娜送季清到门口,季清让张娜回去,“锅里还煮着菜呢,快回吧。” “清姐,那你慢走。”张娜还是固执地目送着季清离开,才转身进大门回屋。 她一边埋头走路,一边想着方才季清的话,进屋后莫名感到一丝怪异,她头一抬,竟然看到李妮子正抱着胳膊坐在炕边! “啊!” 张娜被吓得差点瘫软在地,咽了口口水后,才惊魂不定道:“妮子,你什么回来的?妈呀,你这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李妮子咬牙看着张娜,片刻后才冷笑出声:“刚回来,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害怕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面对李妮子的质问,张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妮子,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李妮子再次冷笑,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就是怪怪的,我哪儿都怪怪的,我怪得不行,满意了吗?” 张娜:“……” 她也没说什么,怎么李妮子突然就爆发了。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相识以来,李妮子头一次对自己发火。 不知所措过后,张娜勉强牵起嘴角,笑着开玩笑:“妮子,你说这大冷天的,你肝火这么旺干什么,跟我说说,是不是今天干活客人给你气受了?” “……没有。” “那是不是有啥心事?” “你想多了。”李妮子不想和张娜多说一句,腾地起身,“行了,我去扫院子了,你饭做熟喊我吃。” 说罢,李妮子大步流星地离开。 直到院子里响起扫帚扫地的唰唰声,张娜才回过神。 联想到李妮子这一系列的反应,她放下锅铲,走出屋,喊住看着像是扫地,实际上是在发泄的李妮子。 “妮子。” “妮子。” “妮子!” 张娜动了气,李妮子这才停下,扭头冷冰冰看着张娜。 “干什么?” “妮子,你是不是刚刚听到我跟清姐说话了。”张娜想来想去,李妮子突然发火,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李妮子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张娜苦笑着摇头,解释道:“妮子,清姐和我没有别的意思,都只是关心你而已。最近一段时间,你确实都不怎么说话,每天心事重重,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关心我?”李妮子嗤笑一声。 “当然是关心你,不然还是什么?”张娜实在不懂李妮子这是怎么了,对于朋友之间产生的隔阂她也有些难受,语言责备李妮子,“你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张娜脸上的痛苦真心实意,李妮子瞧在眼里,也有几分动容。 张娜忍不住开口:“妮子,你最近这么疏远我,是不是交新朋友了?” 瞬间,李妮子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不耐烦地反驳:“娜娜,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每天白天在店里干活,晚上按时回来吃饭,怎么可能有时间交新朋友。” “也对。”张娜没有怀疑李妮子的话,无奈道:“我还以为你不理我,是因为有新朋友了呢。” 李妮子:“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最近就是来回跑,天又冷,人懒得不想说话不想动,所以才跟你没怎么沟通过,其实啥事都没有。” “那就好。”张娜松了口气。 李妮子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我知道清姐是关心我,她要是再问你,你就把我说的跟她说了吧,她挺忙的,让她这样为我担心,我觉得也不太好。” 张娜点头:“那倒也是,行,我完了跟她说。” 和好朋友解开误会,李妮子心里舒坦许多。 她开心地转身回屋做饭,却不知道,李妮子捏着扫帚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地思索了许久许久。 第345章 狼狈为奸 次日,关店后李妮子背着包走向车站。 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她前后左右看看,见没有熟人,快步走进巷子,往前走了约莫五十米,才站定在一户人家前。 适时,陈向东从大门侧面的阴影中走出,嘴里叼着烟,看着到来的李妮子,很是熟练道:“走,新子等着咱们呢。” 李妮子咬唇沉默片刻,还是跟着陈向东进了院子。 这房子是张立新家的一处旧宅,自从他们家搬到楼房上后,这院子便一直荒废着,也是最近几人联系上,陈向东发现这院子就在李妮子坐车的必经之路上,这才建议张立新把根据地改到这里。 李妮子是陈向东介绍给张立新认识的,一开始李妮子并不想认识多余的人,尤其是男人,她心里还惦记着杜金鸿呢。 可见了张立新之后,她逐渐被张立新的大手笔和阔气所吸引,张立新那玩世不恭的性格,有着她喜欢的人的影子。 在她看来,张立新和杜金鸿一样,都是同样的养尊处优,高人一等。 莫名地,她被这种气息所吸引。 于是,三人便每晚都在这个院子里见一面,有时候说些季清店里的事,有时候就只是坐一会,说些闲话。 时间久了,李妮子甚至都有种融入他们的感觉。 总之,在陈向东的挑拨离间下,如今不管是张立新还是李妮子,都对季清颇有微词,三人与其说是交朋友,不如说是因为都对季清有敌意,才狼狈为奸。 张立新又给陈向东丢了一支烟,两人点着,正吞云驾雾着,李妮子开口:“最近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陈向东一怔。 张立新不悦挑眉,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李妮子:“最近怎么了?” 李妮子见两人都紧张自己,难免有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她咬咬唇,慢吞吞开口:“清姐这几天一直在关注我,我不想引起她的怀疑。” “妈的,又是那个女人。”陈向东闻言,低声咒骂一句。 张立新如今在陈向东的影响下,先入为主认定季清不是个善茬,冷哼一声,对李妮子道:“你怕个球,她要是敢对你怎么样,我们收拾她。” 陈向东:“就是,我早八百年前就看她不习惯了。” 要不是有季清在背后挑拨是非,他和陈芬芳两个至于这么不招陈青岩待见? 尤其是他,以前季清没作妖没当母夜叉的时候,陈青岩对他多好,现在呢,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们别这么冲动,我是她的员工,她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李妮子心里也是矛盾的,她虽然不喜欢季清,但是听陈向东和张立新这么说季清,她又有些不舒服。 这种纠结,也致使她始终没能真的放开自己,去像陈向东一样说些骂季清很难听的话。 陈向东闻言,冷笑一声:“她不会对你怎么样,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你跟我们在一起,还不知道你现在不当她的狗了,她要是知道了,你看看她会不会怎么样,她那个人有多心狠手辣小肚鸡肠,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李妮子沉下脸,声音拔高几分:“陈向东,你怎么这么说我,我本来就不是任何人的狗,我说了,我只是她的员工而已。” 见李妮子不高兴了,陈向东立马改口:“我知道你不是啊,在我看来你是你自己啊,你好得很,我刚刚那话的意思,是季清那个人,她把别人当她的狗呢,谁对她不顺从她就看谁不顺眼呢。” 陈向东的话,李妮子听在耳中,瞬间联想了许多。 是啊,为什么季清非要把她私底下做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是她的员工,又不是她的孩子又不是卖身给她,她何必这么步步紧逼,还让张娜偷偷摸摸监视她,给她汇报! 如此控制她,不就是没把她当个独立的人吗? 李妮子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张立新瞅着李妮子陷入挣扎,微微一哂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最近咱们就不要见面了,你先把她那关过了,尽量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新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向东对这个提议很不乐意。 张立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陈向东,没好气道:“你刚刚也说了季清小肚鸡肠,这马上就过年了,要是季清因为咱们和妮子的关系,把妮子开除了,那妮子接下来怎么办?” 李妮子:“!!!” 她还从来没想过,季清会开除自己! 就因为和陈向东说话? 凭什么! “你俩都不够冷静,这事儿就听我的吧。”张立新转向李妮子,“妮子,你心里有气也先压着,先挣钱混口饭吃是正经事,别因为我们惹上季清,而丢了工作。” 李妮子不忿咬唇。 这一刻,她恨自己没有能力,不然的话,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何必天天委屈自己扮笑脸迎接季清,听季清的教训! “难不成离了季清,我就活不下去了吗。”李妮子才不想被张立新和陈向东瞧扁自己,逞能道:“我现在也算是有经验了,随便找家店当售货员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又不是这辈子都靠她了。” 看自己成功激怒李妮子,张立新心里得意,面上他却还是做出一副为李妮子好的神色,示意李妮子不要生气。 “我知道你可以找别的工作,但就目前来说,实在没什么必要。你就继续干着呗,她那里待遇好活轻松,这个钱你不赚白不赚,再说了,你在她那里呆着,还能帮我们打探打探消息呢。”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陈向东点头附和。 张立新按灭烟头,继续道:“听我的,你先好好干着,反正最近要过年了,咱们几个少见点,没事的。等未来我看我爹上任后,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别的更好的工作。” 李妮子原本正烦躁着,听到张立新这一句,立马就打起了精神。 她就知道! 对于张立新这种家境好的人来说,一份好工作根本不算什么,给她也是分分钟的事。 好事来的过于容易,让李妮子有种这不是别人给她的,而是她该得的错觉,因此听到张立新这么说,她不仅没像陈向东那样狗腿子感谢张立新,反而是装作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暂时先干着吧。” 见李妮子如此冷淡,张立新也觉得有几分新奇,不禁调侃道:“说实在的,我也算见过不少女人,像你这么不卑不亢性格特别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是吗?”李妮子耸耸肩,“那可能是你之前见的女人都太傻了。” 张立新扑哧一声笑出来,“对,你说得对。” 一旁,陈向东看着张立新和李妮子互动,有种吃不准这会儿是什么情况。 直到李妮子离开,他才拉住张立新,皱眉询问。 “新子,你是不是对李妮子有意思?” 张立新露出个浮夸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那土妞?我疯了还是我瞎了?” “咋了,不是长挺好看的嘛,白白净净的。”陈向东倒是没觉得李妮子丑,不过让他来说,女人长得都那样,大差不差的,他看不出个所以然。 张立新手插在裤兜里,往外走,边走边说:“不是说她长得丑,而是她那个水平的,我看不上。” 他之所以看着对李妮子好,是因为他发现比起陈向东,李妮子更容易接近季清和陈青岩,换言之,对他和他们家来说,更有用。 “是嘛,那你能看得上谁?”陈向东随口问,“或者说,你觉得谁好看?” 俩人走到门口,张立新转身锁门,听到陈向东的问题,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认识的女人面孔。 猛地,他想到一个人,扭头看向陈向东。 陈向东被看得吓一跳,“咋了?” “你觉不觉得……”张立新咽了口口水,才将那个惊世骇俗的念头说了出来,“你那个嫂子,就是季清,她长得很好看。” 陈向东:“……” 半晌,陈向东才反应过来,一副看鬼的表情看着张立新。 “新子,你在逗我呢吧?!” “我实话实说啊,你看看你那嫂子,说是个乡下村妇,却比咱们县城里的娘们都白,而且生了那么多孩子了,还瘦瘦高高的,身材一点没走形,啧啧,难怪你哥什么都听她的。” 听张立新这么猥琐的笑着说陈青岩和季清,不知道为什么,陈向东心底里掠过一抹不爽。 倒不是为季清和陈青岩打抱不平,而是听到张立新这么夸季清,他就觉得烦。 那个臭女人,不配得到任何夸赞! “好了好了,我也就随口一说,瞧瞧你那个臭脸。”张立新还以为陈向东是不高兴自己意淫季清呢,哈哈一笑,“走吧,我请你吃肉。” 陈向东一下就忘了季清的事,惊喜问张立新,“不是说最近你爹忙的没功夫管你,你手头拮据吗,怎么有钱吃肉了?” 张立新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的语气,笑着回:“我爹忙着顾不上我,这不是还有我娘嘛,总不能让他们的独子我饿肚子吧。” “那倒也是,再说你的啥呢。” 陈向东恭维一句,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他怎么就这么命苦,没摊上有本事有钱的爹娘呢,村里那老爹老娘,能帮他点啥,能给他啥,哎,真没用! …… 正埋怨没有爹娘助力的陈向东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红山根村家里,老太太正掐着腰和老大媳妇为了他吵得昏天暗地。 原因是家里一只鸡摔断腿死了,老太太便把最肥最好的肉藏下了,打算留给陈向东回去吃,老大媳妇不服气,背地里骂老太太偏心到死,就给小儿子吃,却不给长孙吃,迟早没人在她身边尽孝,老太太无意间听到了,跳出来说老大媳妇这是在咒自己,两人因此吵起来。 而对于家里谁最有可能尽孝,老太太坚定不移的认为,陈向东是最孝顺,最乖的,别人她都可以不要,她只要陈向东就好…… 第346章 暂时消停 次日,李妮子和池露水中午在店里吃饭。 池露水自从进了店当售货员后,越来越佩服季清的行事风格和处事态度,她时不时就向李妮子打听季清过去的事,像个小粉丝一样,想知道偶像所有的光辉事迹。 若是放在以前,李妮子会兴致勃勃同池露水说季清帮了她和张娜的事,可现在她心里对季清有成见,说起来也别扭。 只能教育池露水,“清姐那么厉害是因为她年纪大,经历的事多,你也别傻了,等你经历的多了,到她那个岁数了,也自然就厉害了。” “不会吧,我看挺多比清姐岁数大的人都不如清姐呢。”池露水不以为然。 李妮子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池露水这样没抱负没理想的人说下去。 她可觉得,她未来比季清还要耀眼呢。 俩人吃完洗了碗,季清走进了店。 池露水瞧见,立马问候:“清姐,你跟姐夫吃完回来啦。” “嗯。”季清点点头,看这会儿客人不多,便提议道:“你俩累不,要不换着休息会儿?” “不累,不用休息。”池露水摇头。 李妮子在一旁看着,没有吱声。 她想起昨天和张立新的对话,在莫名生出一抹底气的同时,她也坚定了最近一段时间要在季清面前好好表现的心。 张立新说得对,马上就过年了,在找好下家之前,她没必要惹怒季清,把这份好工作丢了,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妮子?妮子?” 李妮子回过神,看到季清和池露水正盯着自己看,才反应过来是季清在喊自己,“啊?咋了?” 季清微微蹙眉,“我刚刚问你,我打算咱们这边店腊月二十九晚上放假,初五开店上班,你有什么不方便不?” 李妮子摇头,“没有。” 季清:“那就好,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方便提前说,我也好提前找人。” 这话说者无意,心虚者有心。 池露水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李妮子则是敏感道:“清姐,你是说要重新找人吗,我跟露水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吗?” “什么?”季清没料到李妮子会这么问,犹疑了片刻后,才解释道:“我没这么说啊,我的意思是,过年的时候大家可能都有各种事情,比如走访亲戚之类的,若是你们有事不能来的话,要提前跟我说,我提前找人来店里,过年那几天人肯定很多,但凡你们有一个不在,店里顾不过来的。” 李妮子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季清,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是啊,过年那段时间肯定会比较忙,我还想着再招个临时的售货员呢。”季清说着,眯起眼睛,深深看了李妮子一眼,“不然你以为是哪样?” “额……”李妮子讪讪笑了笑,自己打圆场,“清姐,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脑袋昏昏沉沉的,说话也笨笨的,刚才是我犯傻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看李妮子认错态度真诚,季清并没有再深究这点小事,而是趁着这个机会,把李妮子叫到一旁。 “妮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没有啊?” “真没有吗,我看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 “唔……最近我听我娘说,我哥娶的那媳妇怀孕了,挺为他们惆怅的。”李妮子随便找了个理由,并且表现得十分苦恼,“清姐你也知道我哥那情况,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是个什么样子,哎……” 季清并不知道李妮子是拿嫂子怀孕的事当幌子,她当真以为李妮子是在烦恼亲哥的事,便出口安慰:“这事儿你家里人已经决定了,你既然左右不了,就做好你自己的事,尽量不要跟他们掺和吧。” “嗯。”李妮子点头。 心里长舒一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季清直接问李妮子震慑了李妮子一些,也或许是因为张立新先前的话,李妮子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再跟陈向东见过面,又恢复了曾经在店里笑脸迎人的状态。 季清从季老四那里打听到李妮子的嫂子的确怀孕了,村里好多人都在议论,说生下来的会不会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如此,也算是侧面证实了李妮子没撒谎,看李妮子也正常起来,季清便没再多关注李妮子的情况。 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接近过年,陈向东也没再在县城逗留,回到了村里。 老太太催着老陈头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陈向东一个人住,还计划着要给陈向东介绍相亲,趁着她还能干动,等陈向东结婚生子了后,给陈向东带孙子。 老大一家知道这事后,又是一阵愤愤不平。 虽然他们没有再正面掐架,但互相都存着各种心思,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就连曾经联手对付过季清的陈兴龙和陈向东,都不怎么说话了。 腊月二十一过,村里人纷纷上镇上县城办年货。 如今地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人们不用赶着集市那几天集中采购了,许多人更是趁着冬天秀出自己的手艺,做些过年用得着的东西,采购年货的同时,也拿到镇上卖。 跟季清合作的几个村子因为收入高,人们做什么事的积极性都大,那些在季清跟前卖了货挣了钱的,但凡来镇上,都会光顾季清的店,捧个场。 如此,季清的店自然更是红火的紧,每天人来人往,满满登登。 这天,季清刚好在镇上的店里,她正在收银台后跟新招来的临时售货员张红燕讲售货的门道呢,余光一瞥看到了进店的陈芬芳和高成进。 陈芬芳如今怀孕四个多月了,肚子微微凸起,不过也不是很明显,主要是她自己手扶着腰,使劲向前挺着,给人看着像是很大的样子。 季清一看到这两人脸就垮了下来,张红燕还以为自己做错啥了,不禁瑟缩了下,“清姐?” “刚刚跟你说的,你先记着吧。”季清很快收回视线,对张红燕道:“你今天先跟着张娜学一学,看一看她是怎么做的,明天就正式开始吧。” 张红燕听到季清留用她,这才松了口气,高兴得连忙对季清鞠躬:“清姐,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努力的。” 现如今,能到季清店里工作,可是许多女孩子都心心念念的事呢,她也是运气好,才刚好在季清想找人的时候,得了丁秀表姐推荐。 她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干好这个临时的活,等以后季清还招人的话,也就会先想到她了。 张红燕满怀热情地去找张娜,季清则走向东看看西瞧瞧,似乎没来过季清店里似的陈芬芳和高成进两人。 “要买点什么?” 第347章 早晚废了 高成进看到季清,乐得当即笑出来。 “嫂子,你在店里啊,刚刚没看到你,我们还以为你不在呢。” 季清看见高成进的笑容就恶心的不行,她连个好脸都懒得给高成进给,扫了扁着嘴一脸不爽的陈芬芳一眼,冷笑道:“找我有事?” 陈芬芳最讨厌季清这高高在上的样子了,也不管这是在季清店里,比季清声音还大的回怼:“没事我们就不能来了?还是不是一家人?” 周围有人看过来,高成进不悦瞪了陈芬芳一眼,忙向季清道歉:“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一怀孕,性格变了不少,脾气也比以往大的多,不是针对你啊。” 季清看陈芬芳脸上法令纹和皱纹又深了几道,便猜得出陈芬芳这是生气多了导致的,不过陈芬芳不是针对她这一点,她倒是不信。 店里客人挺多,季清不想被这俩人影响了自己生意,便抱着胳膊抬抬下巴,“不买东西的话,咱们有事出去说。” 说罢,她率先走出店门,一直走到人少的地方,不挡着店门,也不给陈芬芳在众人面前撒泼的机会。 很快,高成进便带着陈芬芳追上来。 陈芬芳还是一副季清欠了她钱的样子,又拽又脸臭,走到跟前时,还暗暗骂道:“什么人啊,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 不在店里,季清也不再顾虑,直接给她骂回去,“陈芬芳,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让我跟你讲礼数?” 陈芬芳顿时脸涨成了猪肝色,恶狠狠盯着季清:“你敢骂我!” “呵,可笑了,按照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嫂子,你都能以下犯上骂我,我凭什么不能骂你?再说了,我刚才那句话怎么能是骂呢,我是实话实说啊。陈芬芳,那你自己说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呢?” “我……我不是……”陈芬芳刚要回答,意识到不对劲,紧忙闭上了嘴。 这个季清,还是这么刁坏刁坏的! 见季清怼得陈芬芳没脸,高成进不但没有一丝不高兴,反而像是被什么逗笑了一样,笑得特别开心。 “嫂子,你说话真好玩。” 季清顿时无语,心说这人真是个傻逼。 陈芬芳也不高兴,拿眼使劲给高成进使眼色。 高成进完全没把陈芬芳的暗示放在眼里,他盯着季清眼睛笑了笑,讨好地说:“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咱们一家人今年一起过年呗。” “我们好像不是一家人吧。”季清打从心底里恶心高成进,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给,“你是高家,我是季家,我们八竿子打不着,谢谢。” 高成进到底也不是个完全不要脸的,被季清这样刺儿,他脸上的笑容多少有几分挂不住。 而陈芬芳也不乐意了,陈芬芳愤怒开口:“季清,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你是季家,你嫁到了我们陈家,你就是陈家人!” “所以你嫁到了高家,你就是高家人了?”季清反问。 陈芬芳叉腰:“那当然!” 季清轻蔑一笑:“既然如此,那高家和陈家也不是一家啊,你们跑来跟我说什么一家人呢,一家人还有两家姓呢?” 陈芬芳不知道怎么回嘴,只能开始人身攻击:“季清,你这是胡说八道,胡搅蛮缠,你这个泼妇!” 论人身攻击,季清可比她强,当即回击:“你都知道我啥样了,还跑来找骂挨,咋地,一天不犯贱这骨头就痒的难受是吧?怀孕了还这么事儿精,我真是心疼你肚子里的娃娃。” 陈芬芳:“……” “好了,你们怎么一见面就吵架呢。”高成进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季清交恶,哪怕心里不高兴,也面上装作和气道:“嫂子,你刚刚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想你可能误会我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芬芳是今年第一次到我家过年,怕她不习惯,所以我提议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过,仅仅是这样。” 季清翻了个白眼,“别,还是谁过谁吧。” 一个陈向东就够烦人了,现在好不容易陈芬芳去了高家,要是过年把高成进也带过来,那还真是恶心的人都聚在一起了。 恶心给恶心他妈他爸开门,恶心一家到齐了。 不过,季清也清楚,自己又不在村里,只要高成进真想这么干,到时候老太太这个势利眼百分百会同意的。 所以,她并不在这儿浪费精力发火。 大不了到时候过年回去意思一下,不多呆就是了。 “切,看看你那自以为是的样子,还以为谁把你稀罕得很。”陈芬芳厌恶的看着季清,怎么看季清怎么觉得讨厌。 当然了,季清也讨厌陈芬芳。 要不是看在陈芬芳怀孕的份上,就陈芬芳和高成进这幅恶心人的嘴脸,她早就两巴掌呼过去了,还留他们在这儿叽叽歪歪。 “芬芳,你怎么跟嫂子说话呢!”高成进突然吼了陈芬芳一句,拉着陈芬芳走出去好远,指着陈芬芳一通教训。 隔着大老远,季清都能看到高成进的表情里,没有一丁点对陈芬芳这个孕妇和新娶媳妇的怜惜。 季清真是醉了,也不知道陈芬芳到底图高成进什么,这么烂一个男人,偏偏她跟没见过男人一样,捧在手心里当个宝。 虽说季清也讨厌陈芬芳,但比起陈芬芳,她更恶心高成进。 很快的,高成进又朝季清走过来。 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季清平和笑道:“嫂子,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年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吃饺子啊。” 季清:“……” 谁他妈跟你说定了,这脸皮还真是够厚的。 高成进看季清自始至终垮了脸,不觉自讨没趣,反而认为是另一种乐趣。 他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飞快说了句:“嫂子,毕竟咱们村里人都说,好吃不过饺子嘛。” 季清:“?” “我走了啊,嫂子,过年见。”高成进嘿嘿一笑,迅速脚底抹油溜了。 季清眯起眼睛,看着高成进走过去拉上陈芬芳,强行拽着陈芬芳离开了,陈芬芳一边被迫向前走,还一边扭头瞪季清。 对于陈芬芳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季清压根没理会,她在思索高成进方才的话。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这句话,季清听过百八十遍了。 高成进虽然刚才只说了前半句,但是他脸上猥琐的笑容和充满暗示性的眼神,让季清没法不联想到下一句。 这么一想,季清对高成进嘴里那句嫂子恶心到不行。 呵呵!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恶心她,好啊,那她到时候也用不着避开他们了,她要是不给高成进这种人好好教训一顿,她就不姓季!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傻逼,她早晚给他把那根废了! “娘!”招娣湿着手走出大门,看到季清在几米远的槐树下站着,哒哒哒跑过去,“娘,茶杯里的黑漆漆的东西洗不下来咋办呀?” 季清忙捂住招娣的手,责备她一句:“跟你说了平时都要把手擦干,这天寒地冻风吹的,不擦干很容易生冻疮的。” 招娣吐吐舌头,“嘿嘿,娘,我知道了。” “生冻疮可疼了,你注意点。”季清又叮嘱一句,牵着招娣的手回屋,才发现孩子们在主动清洗所有的用具。 茶杯里有茶垢,她们洗不下来,招娣才跑去问季清。 “这个得这么洗。”季清让家旺取来一小把盐,洒进杯子里,接着手指放进去,转动着杯子搓啊搓,搓了一会儿后,她拿水一冲,杯子里登时便干干净净。 几个孩子都凑近了看,纷纷表示惊奇。 必旺:“天哪,没了耶!” 招娣:“真的没了!娘,你是不是会做法啊!” “好神奇啊,怎么会突然没了的,明明招娣刚刚拿抹布洗了好一会儿,都没洗下来呢!”家旺也很震惊。 盼娣最近在收音机上听了很多知识,就属她最冷静,她见状问季清:“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理呀?” 就跟灯泡能亮,收音机能响一样,都是有原理的。 季清向盼娣投去赞赏的眼神:“没错,这不是做法,这是有原理的。” “什么原理呀?” 季清轻咳一声,小课堂立马开起来。 “来,看看,咱们看到的盐,其实是许多细小的颗粒,茶垢本身就只是附着在杯子上的污垢,用盐干搓茶垢,盐在这时候相当于磨料,就跟在磨刀石上磨刀一样,都是把上面的东西磨掉。” 几个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季清看着孩子们一脸求知的表情,嘴角翘起来,笑道:“以后等你们学到的知识够多了,你们会发现,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有迹可循,有原理可以解释的。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必旺捧着脸:“哇。” 招娣想了下,问季清:“娘,风筝为什么飞上来会解释吗?” 季清点头:“会。” 家旺也问:“水里鱼儿为什么游会解释吗?” 季清:“会。” 盼娣感觉自己又一次长见识了,她很是认真的对季清说:“娘,那我要学习好多好多科学。” “好呀。”季清摸摸盼娣的脑袋,“好好上学,这些知识你们以后都会学到的。” 闻言,家旺疑惑:“娘,你没上过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招娣立马接话:“不是跟你说了嘛,爹每天晚上都教娘学习呢,娘可努力了,经常学习到半夜。” 盼娣嗯一声:“所以我们要向娘学习。” 季清:“…………” 这个半夜学习的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第348章 是头大狼 几人正说着,陈青岩从外面走进来。 他今天休息,前面被派出所孙大爷叫去了,孙大爷前段时间发现派出所内部账目混乱,自己一把年纪又不会打理,便上门来找陈青岩求教。 这种事情对陈青岩来说都是小意思,何况在打理了一段时间红山根村的账目后,陈青岩已然熟练总结出技巧。 于是,便二话不说去帮孙大爷忙了。 反正也就一下午的事。 他在这一点上特别受所有人尊敬,不像是其他倨傲的知识分子,陈青岩虽然作为人人敬仰几乎被传为神话的天才,却可以做到礼贤下士,凡是找他在知识这方面帮忙的,他一律不推辞,并且态度极好。 对此,季清也跟陈青岩聊过,陈青岩的回答是,国家培养了他,他理应回馈国家,人民是国家的一部分,所以这是他该做的。 有礼有节,不矜不伐,乃正人君子也。 见孩子们笑得开心,季清捂着脸,一副极其不好意思的样子,陈青岩走到跟前,好奇询问:“你们说什么呢?” “娘给我们讲盐洗茶垢的原理呢。”家旺飞快道。 盼娣:“娘跟我们说要好好学习呢。” 招娣不甘示弱,紧接上:“我们一定会像娘一样,每天晚上……”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你们洗东西的水都要凉了。”季清猝然打断招娣的话,薄红着脸催促孩子们去忙。 孩子们四下散开,陈青岩则一脸揶揄的看着季清。 季清脸更红了,担心陈青岩在孩子们面前说出更羞耻的话,她扯着陈青岩袖子往屋里走,“你进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陈青岩嘴角扬得更高,跟着季清进屋后,他脚一踢,门缓缓关上。 季清:“!!!” “你每天晚上干啥呢?”陈青岩俯身在季清耳边,似笑非笑的吹了一口气。 “停!”季清双手抵住陈青岩的胸口,阻止他靠得更近,眼皮向上掀了下,似责备,更似娇嗔,“晚上都在干啥,你难道不清楚?” 陈青岩懂装不懂,摇摇头:“我不清楚。” 季清啧一声,也豁出去了,故意说给陈青岩听:“你要是不清楚的话,那估计只有那些被用掉的套套清楚了。” 见季清以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那个东西,陈青岩顿时小腹一紧,眼神幽暗深邃,季清被他看得发毛,咽了口口水,才小声说:“你别乱来,孩子们随时都进来呢。” 陈青岩不语。 季清还想说什么,感觉到陈青岩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不禁苦笑出声:“不是吧二哥,这都可以?” 不是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怎么她都还没变狼呢,陈青岩先变狼了! 还是头大狼! 陈青岩眯起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控诉,“已经一周半了,十天了。” 季清啊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她这周例假来的时间长,足足来了六天。 而因为之前喝了中药,陈青岩现在格外注意她的身体,例假期间和例假前后两天,都是不动她的。 所以,这才憋了这么久。 被陈青岩这么一说,季清心里也痒酥酥的,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而是挑眉问陈青岩:“十天你就受不了了,那之前在国外那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 “这能对比?”陈青岩蹙眉。 季清轻笑:“怎么不能比?你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正是热血的年纪呢。” “那时候我哪有这种心思,只想着好好学习怎么省点钱呢。”陈青岩叹一口气,“再说了,家里没肉的时候也想不到吃的,要是有一盘肉摆在桌子上,能看不能吃,你说难受不?” 季清:“嗯?” 她是一盘肉? 陈青岩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比喻的错误,改口道:“媳妇儿,你都不知道你多招人稀罕的。” 季清:“!!!” 怎么又突然甜言蜜语起来! 陈青岩看季清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可爱得要命,倾身就吻下去,季清还惊讶呢,刚好张着嘴,被趁虚而入,亲得神魂颠倒。 到底是听到外头孩子们说话的声音,不然陈青岩真不想等到晚上。 一吻结束,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季清,季清扶着陈青岩的胳膊站了足足半分钟,意识才慢慢恢复。 她双眼迷蒙地看着陈青岩,摇摇头:“二哥,你变了。” 陈青岩:“嗯?” 季清:“你现在简直是撩妹高手。” 对于这个评价,陈青岩微微一哂,很是坦然道:“这是男人的天性。” 季清:“……”她竟然没法反驳! 陈青岩:“再说我稀罕我媳妇儿,怎么就是撩妹了呢,稀罕媳妇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你说是不,媳妇儿?” 季清都快被他左一个媳妇儿右一个媳妇儿叫得没魂了,手一伸堵在陈青岩嘴唇上,“好了,停一下。” 她真怀疑,陈青岩是不是把跟外面人说的那些话都存下,到她面前一股脑儿来说了。 俩人正沉默呢,屋外响起盼娣的声音。 “娘,丁姨来了。” 季清连忙松开陈青岩,整了整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哎呀,这还没到过年呢,你们就已经擦上了。”丁秀正跟家旺招娣说话呢,看到季清,转身笑着夸赞,“季清,你这几个娃儿,也太懂事太勤快了。” 季清眉头一挑,颇为骄傲道:“是啊,他们自发打扫的,我本来还想着到了腊月二十六再大扫除。” “那他们现在给你收拾完,你到时候就轻松多了,稍微弄弄就行。”丁秀说着,把手里的红袋子递给季清,“给你,我家二婶托人从海市带回来的特产鱿鱼,送过来一箱子,给我分了好几包,我们家吃不完那么多,给你送一包。” 鱿鱼这东西季清挺熟,是个零嘴,根本就没有吃不完这么一说,本质上是丁秀惦记着她,所以才特地送来。 季清也不矫情,大方收下,“那就谢谢我丁姐了,孩子们还没吃过这好东西呢。” 丁秀也道:“我们也没吃过,就是尝个鲜,吃起来肯定不顶饭不顶肉的。好了,那我就回去了,你忙吧,咱们有空再聊。” “行呢。”季清送丁秀到门口,看丁秀走进对面供销社,才又折返回家中。 她也得琢磨着开始做各种过年吃的好吃的了,今年不比去年的冷清,今年要送礼送东西的人家可多着呢。 第349章 迎来送往 季清洗了手,提着袋子进到柴房,打算把鱿鱼放缸里的盆子里储存,小吃货招娣脑袋探进来询问。 “娘,丁姨送来的啥好吃的呀。” 季清闻言,停下放进去的手,吩咐招娣,“你去取个碗过来。” “好嘞!”招娣迅速跑去橱柜拿了碗过来,季清打开红袋子,抓了一把鱿鱼丝放进碗里,递给招娣,“去跟姐姐弟弟们吃吧。” 招娣看到一碗白嫩的肉,眼睛都直了:“娘,这就是鱿鱼吗?” 刚才丁姨说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呢。 季清嗯一声:“这是海味,咱们河里没有,鱿鱼这东西肉质细嫩,不像咱们的河鱼,这个没有刺,你们放心吃就行。” “原来是这样,难怪看着有点像鱼肉呢。”招娣欢喜得不行,口水已经快要掉下来,“娘,我拿去跟他们分着吃了。” 招娣离开后,季清想了下,给陈青岩也抓了一把,才把剩下的放到缸里。 这东西对她来说没什么稀奇的,她前世已经吃习惯了,但陈青岩应该跟孩子们一样,对这个东西挺陌生,也给他拿去尝尝。 季清捏着鱿鱼丝进了主屋,陈青岩正屈膝蹲在地上,修整炕下面坏掉的两块红砖,季清走过去,把鱿鱼丝送到陈青岩嘴边。 “张嘴。” 陈青岩抿唇,“什么东西?” “好吃的东西。”季清俏皮笑道,“敢不敢吃?” 她话音未落,陈青岩已经一口将她指尖的鱿鱼丝卷走,意犹未尽似的,还在她指尖舔了舔。 季清脸腾一下红了,陈青岩嚼吧嚼吧,摇摇头:“不好吃。” “不好吃吗?”季清拿了几根扔自己嘴里,细细品尝一番,跟她前世吃过的差别不大,有一丝咸味,肉质甚至更鲜更嫩,“这不是挺好吃的吗?” 陈青岩张开嘴巴,“你再喂我尝尝。” 季清刚要行动,觑到陈青岩脸上那抹暧昧的笑容,手瞬间收了回来,迈步朝橱柜走去。 “我拿个碗给你放着吧,等会你忙完了吃。” 陈青岩求投喂的小计谋失败,倒是也不慌不忙,继续开始敲敲打打修理,季清把鱿鱼丝放在碗里,看着陈青岩认真干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踏实。 不管是他还是孩子们,为了这个家各自忙碌着。 这,就是家的意义吧。 她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人家说,房子是租来的,生活不是。 所谓生活,就是和最爱的家人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季清把装着鱿鱼丝的碗放在陈青岩旁边的炕桌上,出门去厨房和柴房看食材,研究过年还要买些什么,做些什么。 现在距离年三十还有将近十天,做菜做肉还太早,备菜倒是可以。 研究了一通后,季清把过年前要买的东西写在纸上,又去问了家旺大管家和陈青岩的意见,都一一记下,以防到时候去买的时候忘记。 腊月二十三在青云镇是过小年的日子,也是正式开始准备年货、扫尘、祭灶的日子,在青云镇,人们又把这一天叫做“扫尘日”。 盼娣在收音机上听到不同的风俗,跑来和季清讨论。 “娘,我听收音机里说,有些地方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扫尘呢,这咋日子还不一样呢。” 季清头上裹着棕色头巾,正拿着长扫帚扫房梁上的积土,闻言停下来休息,并告诉盼娣:“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每个地方的经历不同,发生的改变也不同,人们的习惯和风俗也会不一样。” 盼娣听得很认真,并给出反馈:“娘,那谁更好一点呢?” “没有谁好谁更好之说。”季清笑道,“人们遵从这些习俗,是为了求个心安,也是一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惯,再往深里说,许多习俗中都寄予着人们对于生活的美好愿望。” “原来是这样。”盼娣似懂非懂的点头。 季清再次拿起扫帚,“还有其他问题吗?” 盼娣摇摇头,“没有了,我去把刚刚娘告诉的说给家旺他们听去。” “嗯,去吧。” 家旺带着招娣和小旺擦洗鸡圈呢,这活季清本来自己要干,可家旺说这一年鸡圈都是他和小旺打扫的,他要有始有终,给鸡也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季清听得直笑,交代了他一些细节,也就由着他去了。 在干活这件事上,季清自认自家几个孩子,是真自觉的没话说,都不用季清使唤,他们自己就能找到活干,甚至有时候季清想不到的活计,他们都能找出来给干了。 想到前世自家那些好吃懒做的侄儿侄女,她不禁感觉骄傲和欣慰。 不过,季清认为孩子们这么勤快,也跟这个时代多少有点关系,与前世富足的生活不同,这时代大多数人都是劳作挣钱,多劳作多挣,所以甭管老子孩子,只要手能提能干,几乎都有安排有活计。 比如男孩子自觉下地,女孩子自觉帮忙做针线做饭,一大家子都忙着,没道理老的小的就闲着躺着。 久而久之,孩子们也不会自认为是孩子就什么也不干,等着大人把饭做好把衣服洗好。 当然了,这其中也排除掉一部分被重男轻女教育惯坏的男娃娃们,比如孙老得和陈向东那种,从小惯得一身懒病,长大了也啃老,没啥好说的。 木头房子看着漂亮住着舒服,打扫起来却比砖瓦房要费劲些,究其原因,是木头房子有房梁椽子构架而成,比较容易藏灰。 陈青岩说了这些活他来干就行,季清却想着陈青岩一直要工作到腊月二十九,实在辛苦,便主动打扫起来。 她先拿长扫帚把房梁上和椽子上的灰大致扫一遍,再把抹布绑在棍子头上,一根一根擦过去。 这是个细致活,等干完之后,已经该做晚饭了。 盼娣下午没做什么活,主动承担了做晚饭的任务,季清便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洗洗涮涮,顺便说些有意思的事。 今天洗一洗,再收拾几天,到了腊月二十九洗一洗,就可以了。 陈青岩回来后,看到季清已经将家里大扫除完毕,不禁有几分失落,季清瞧在眼里,知道陈青岩这是也想为这个家干点活,便把自己已经想好的提议说出来。 “石灰粉?”陈青岩不禁一愣。 季清嗯一声:“我听丁姐说的,她说最近好多人家都这么弄呢,叫什么熟石灰膏,拿腻子刷在土墙上,可白可漂亮呢。我还听说,他们刷的石灰都是从五和村拉来的,便宜就能买上。” 虽说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比起其他人家的房子已经非常豪华,但精益求精嘛,土墙刷的再光也还是看着土苍苍的,再说了,屋子里的土墙要是能刷上白石灰,那可亮堂不少。 陈青岩点头:“知道了,我来弄这个,过年前就给咱弄上。” 季清嘿嘿笑起来,对着陈青岩竖大拇指,彩虹屁模式开启:“这种改头换面的大事,还是得二哥你来呢,我们都没主意的。” 对于季清的吹捧,陈青岩但笑不语。 她没主意? 她要是没主意,就没人有主意了。 在他看来,她可比他有主意多了,不光是想到了石灰刷墙,就连在哪儿买石灰都打听好了。 又过了两天,季清已经把能收拾的都收拾完了,下午时分,小飞带着他的几个同伴提着桶抬着装石灰的袋子来了。 季清吃惊过后,不禁问:“我家二哥让你们来的?” “是呢,嫂子,你就放心吧,今明两天,保证给你里里外外刷一遍,把你家土墙都刷的白白的。”小飞拍着胸脯承诺。 原来,陈青岩在听季清说石灰粉涂墙后,一点不耽误,当即联系了近来从五和村购入石灰粉的人,说明了意图。 而五和村那边,在得知是季清和陈青岩要用石灰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差人把石灰粉送了过来,并且还说了,他们村的石灰粉能给季清和陈青岩用,是他们村的荣幸,不能要钱。 陈青岩又找了小飞,让小飞找几个帮忙把墙刷好,至于工钱,他按照其他盖房工人的工钱算给小飞。 小飞却表示,陈青岩教给自己那么多有用的知识,都还没收学费呢,他干个活而已,怎么能收工钱? 再说了,他最近都在学瓦工,这还没出师呢,刚好来实践练习一下。 听他这么说,陈青岩也不坚持给钱,只是将这份情记下,以后小飞用得着帮助的时候,他会热心还回去。 知道陈青岩都安排妥当,季清不再插手指挥。 她给小飞和小飞一起的几个同伴泡了茶端上切块的白面馍馍,在一旁看他们忙活,时不时帮他们拿个凳子扶个梯子。 孩子们今天不在,丁秀家今天剥玉米粒,孩子们去帮忙了,一起去的还有许明哲和家旺新朋友李小虎。 正忙着呢,一阵爽朗的笑声自大门口响起。 季清扭头,看到派出所孙大爷手背在身后,健步如飞地走了进来。 “我在外头看到你们刷墙呢。”孙大爷边说边挽袖子,“来,我也给你们帮会忙。” 季清哪里好意思让孙大爷给自己干活,才要拦呢,孙大爷已经拿起了多余的腻子,先发制人道:“可别说不让我干啊,我是给我们的好同志陈青岩干的,你不能拦我。” “噗……”季清无奈笑了。 这乡里乡亲热情的,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来她家陈青岩,人缘才叫真的好呢。 第350章 母爱的无私和伟大 有孙大爷帮忙,刷墙速度快了许多。 季清自然也不会真就看着人家帮忙什么都不干,她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手艺,去炉子上炖了一锅羊排萝卜汤。 要留小飞孙大爷吃晚饭他们肯定不愿意,但要是给他们一人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们还是会喝掉的。 孙大爷看到季清下锅煮汤,大嗓门喊道:“闺女,热茶泡一个就行了,别的再不要麻烦,你忙你的去。” 季清盖上锅盖,笑着回孙大爷,“叔,我就熬个萝卜汤,一点都不麻烦。” 听只是个萝卜汤,孙大爷没再说什么。 当地人有句俗语,叫“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因此萝卜这东西,在当地是冬天饭桌上的必需品。 这东西也好种,随便找个地方钻个洞洞丢进去几颗种子,都不用怎么操心,不到两个月一颗大萝卜就长成了。 也好储存,往窖里缸里一放,随便放过一个冬天都不坏的。 平时在家里,季清也经常给孩子们熬个白萝卜汤,喝着暖暖身子。 但今天要招呼客人,季清自然不会只放萝卜,她特别加了小羊排,是陈青岩买回来的,原本她想给孩子们做炖羊排的,现在做成羊排汤,倒也是很不错。 孙大爷和小飞一行人忙活到傍晚五点,天色暗下来,已经不太能看得清细节了,他们便收工,坐在院子里休息。 季清给他们一人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排萝卜汤,笑眯眯:“来,尝尝我的手艺。” 几人忙活了一下午已然是很累了,孙大爷端起汤,一饮而尽。 “嘶——”咕哝咕哝咽下去后,他才蹙眉看向碗底静静躺着的小羊排,“闺蜜,你这萝卜汤加了料啊!” 季清趁机把筷子递过去:“叔,味道咋样?” 既然都已经喝完了,没道理留下肉不吃,太浪费,孙大爷夹起碗底的小羊排和萝卜吃了,这才咂咂嘴点头:“好喝。” “再一人来一碗吧,我煮了满满一大锅呢。”季清提着盛着汤的大勺子,直接送到孙大爷碗前,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就这样,孙大爷和小飞一行人,足足喝了三碗汤,喝得也算是心满意足后,才告辞离开,表示明天再来。 傍晚六点半,陈青岩骑车回来,丁秀也送孩子们回来。 看着家里发生的巨大的变化,孩子们新奇的不行,围着变白的墙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季清则把孙大爷也来帮忙的事告诉陈青岩,陈青岩听后,露出淡淡微笑,“他们都是热心人。” “那是因为你先帮了他们呢。”季清挽住陈青岩的胳膊,星星眼看着他,“二哥,你这么善良有爱的一个人,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会记得你的好的。” 听季清这么说,陈青岩不由想到了陈家那几个。 季清见陈青岩神色暗淡,也叹了口气。 不管是陈向东还是陈芬芳,甚至包括老太太老陈头老大一家,皆是受过陈青岩不少好处的,在那个饥饿贫困的年代,若没有陈青岩挣得那些钱,哪有他们那么舒坦的好日子。 村里几乎每一家都经历过饿得睡不着觉的日子,唯独陈家没经历过,为什么,还不是有陈青岩这个被国家征用的天才在。 放在别人家,陈青岩这种神一样的存在只怕会被全家供起来,日日感谢才是,可陈家人倒好,吃的陈青岩的,喝的陈青岩的,到头来还怪陈青岩给的少。 全方位的阐释了什么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过,好在陈青岩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也不会再被白眼狼们吸血了。 不想让陈青岩沉浸在哀伤之中,季清借着这个机会,对陈青岩说:“二哥,我规划了一下,咱们年三十就在这儿过,大年初一回去,呆一天,大年初二咱们去我娘家,也呆一天,初三那天回来。你觉得咋样?” “挺好。” 对于季清的提议,陈青岩并不多问,一口应允。 季清笑起来,“好嘞,那咱们吃饭吧。”她喊还在稀奇石灰粉居然能把墙刷白的孩子们,“别玩了,过来吃饭啦。” 到时候年三十不用回陈家,他们一家可以好好在这儿过个除夕夜,等大年初一回去,再好好收拾高成进那个恶心玩意。 第二天,孙大爷和小飞一行人又来刷墙,孙大爷到底是岁数大点,干活经验丰富,手底下拿着腻子抹墙歘歘歘的,速度是小飞两倍,还抹得平整。 于是,只忙活到中午,所有墙就刷完了。 季清烙了饼子,又做了一锅土豆块炖猪肉,里面放了洋葱胡萝卜等食材,满满一锅香得不行,闻得小飞几人都快流口水。 “好歹吃点吧,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一顿饭都不吃,我跟青岩都不好意思。”趁着陈青岩不在,季清搬出陈青岩说服孙大爷,“青岩早上上班之前,还吩咐我好好招呼你们吃中午饭呢。” 小飞几人看着孙大爷,孙大爷不表态,他们也不好意思。 见状,孙大爷只好摇摇头,屈服于季清的热情,“行吧行吧,吃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叽叽歪歪了,吃吧。” “好耶!”小飞激动搓手,“早听家旺小弟说嫂子你做饭特别好吃,今天终于有口福尝一尝了。” 季清一边给他们往碗里盛烩菜,一边笑道:“那以后你多来我家吃饭,非常欢迎。” 对于小飞这个男生,季清还是比较欣赏的,踏实勤快,没什么虚心眼子,就说外表,除了最近都在干活晒得有点黑有点糙之外,五官端正身材瘦削,还是很不错的。 只可惜…… 待吃完饭又闲聊了一会后,孙大爷便离开了,小飞和同伴帮季清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走到门口,季清喊住了小飞,让他同伴们先走。 “嫂子,怎么了?” 季清想了下,才说:“小飞,还有很多适合你的好姑娘,你别灰心,总会遇到你喜欢也喜欢你的。” 闻言,小飞神色暗淡了一瞬,略有几分难堪道:“嫂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也不抱幻想了,找媳妇的事,以后再说吧。” “嗯。”季清看他这是已经放弃了李妮子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该为他高兴,还是感到遗憾,只说:“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先好好拼事业吧,先立业后成家也是妥妥的。以你的才智和人品,以后一定会有属于你的幸福的。” 上次在县城被李妮子羞辱后,小飞一直将这事憋在心里,如今听季清挑明说开,倒是轻松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挠挠头,对季清道:“谢嫂子鼓励,我明白。” 直到小飞离开好一会儿,季清才转身回屋,想到她当时听到于飞说喜欢李妮子时,高兴地以为李妮子要有归宿了,不禁觉得唏嘘。 李妮子与于飞,方锦华与张大奇,没想到倒是后一对成的如此顺理成章。 难怪人家说,人世间的事,唯有缘分,是最难以捉摸的。 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季清都去了县城,二十八这天她买了许多零碎好拿的东西,比如各种调料各种糖果一些花炮鞭炮,以及孩子们的新衣服。 今年开店挣得好,季清也不想亏待孩子们,给他们每人从头到脚买了一身衣服。 拿回家后,孩子们抱着新衣服绕着屋子里跑来跑去,笑声许久都没有停下来,甭提有多开心了,季清看着,眼角渗出晶莹的泪水。 从她拥有的原主的记忆里,她知道,这是孩子们第一次在过年拥有一整套新衣服。 抹去泪水,吸吸鼻子,她笑着对孩子们说:“快试试新衣服,不合身的话,娘明天去县城的时候,给你们再换一套。” 很快,孩子们换好衣服走过来。 盼娣穿的是一身红蓝印花上衣加浅蓝色灯笼裤,衬得盼娣皮肤白白的,瞧着越发清秀文静。 季清让盼娣转了个身看看,满意点头:“看着挺合身的。” “娘,你看我的。”招娣也迫不及待的展示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款式和盼娣相同,不过颜色更亮眼些,是西瓜红印花上衣和红色灯笼裤,喜庆又朝气蓬勃。 招娣这一年吃得好,发育的也快,比去年季清刚过来的时候,足足高了七八公分,身上肉也多了不少,虽然比盼娣矮上些,两人穿的码数却是一样的。 “不错,你的也很合适。”季清笑起来。 得亏买衣服的时候考虑到招娣现在胖了,给她买了和盼娣一样的码数,不然的话,要是买小一码,还真就不合适了。 “娘,你看我跟小旺,像不像对对娃。”家旺拉着必旺走过来,嘴角笑得朝两边咧开,露出掉了两个大牙的豁豁。 季清给家旺和必旺买的是深蓝色的一套仿制小警服,上衣袖子上两道白杠,裤子是直筒裤,穿上特精神。 让季清用几十年后的眼光来看,这些衣服自然都是带着几分土气的,但这已经是当下的潮流,孩子们穿上也精神,所以季清并不觉得丑,反而觉得有种别样的可爱。 尤其是必旺,小警服为他漂亮的五官添了几分硬气,小小模样格外俊朗。 “不错不错,都很合身。”季清拍手,为自己的眼光和孩子们的可爱鼓掌。 招娣看季清高兴,把盼娣叫上,四姐弟手拉手并排站在季清面前,变着法儿的给季清展示新衣服。 季清看着花朵一样可爱的孩子们,感觉到了无穷的力量。 她突然就理解到了母亲当年为了她所做出的那些付出和牺牲,她现在看着这四个小家伙脸上幸福的笑容,就发自内心的觉得,以后为了他们,她什么都可以付出。 只有当了母亲,才知道母亲对孩子的爱有多无私和伟大……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她的母亲了…… 第351章 算是没白争取 次日,腊月二十九。 县城的店铺基本上都是在这天关门,单位也都是在这天放假,因此,县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陈青岩下午下班后才放假,季清早上到了县城后,先买了许多东西,接着又去店里。 虽然大多数人已经办完年货,但店里仍有许多客人,李妮子和池露水招呼客人,季清则站在门口,思索着初五店里开门时候要给的优惠。 “哟!最后一天开门,季老板这还当起迎宾小姐了吗?”杜金鸿的声音响起。 季清循声望去,看到又换了一身新行头的杜金鸿,眉头微挑:“你怎么天天穿的跟个纨绔子弟一样。” 杜金鸿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服,“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简直可以招蜂引蝶。”季清毫不客气的挖苦道。 “哈哈哈哈。”杜金鸿大笑。 他已经习惯季清损他了,反正他也会损回去,谁也不让谁。 笑过之后,季清问杜金鸿:“明天就年三十了,你在这儿转悠啥呢。” “办年货啊。”杜金鸿一口回答。 季清略微拧眉,杜金鸿家住市里,店铺可比县城多得多,向来都是县城人跑到市里办年货,还没有市里的跑到县城办年货的呢。 不过,杜金鸿既然这么说,季清也不拆穿,只哼唧一声。 杜金鸿看季清不语,兀自笑起来:“咋地还一脸怀疑,我真来办年货的。我家老爷子喜欢吃林记糕点,特地吩咐我来给他多买点,我这才过来的。” 林记糕点季清也是知道的,是一家老字号,据说祖上是清代皇宫的御用厨师,后来因为家里人犯了事,举家逃到了云岩县,从此隐姓埋名住了下来。 前几年打投机倒把,林记糕点也遭了殃,一度关门歇业。 直到政策再次宽松后,才又重新开起来。 杜金鸿爷爷小时候就吃过林记糕点,后来随着年龄增长,每逢过年家里长辈都会专门买一些,因此杜金鸿爷爷才对林记糕点有着很深的情怀,差遣杜金鸿到县城来专门给他买一趟。 “原来是这样。”季清想到家里那几个馋嘴孩子,琢磨道:“要不我也去买几斤好了,早就听说有名,还没吃过呢。” 杜金鸿当即道:“我正去买呢,帮你顺便带呗,你要几斤?” 季清想说和杜金鸿一起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便说:“五斤吧,多买一点到时候给大家分分。” “行呢。”杜金鸿刚准备走,想到什么,又站定脚步,问季清:“过年你应该要回去吧,初三回咱们村?” 季清嗯一声:“初二到牛头村,住一晚,初三回镇上。” “知道了,你忙吧,我买糕点去。”杜金鸿摆摆手,走了。 季清看一眼杜金鸿的背影,回到店里又忙了会,时间差不多到吃午饭,她跟李妮子池露水说一声,拿着饭盒去研究所找陈青岩。 因为是年前最后一天上班,食堂的伙食格外丰盛,陈青岩和季清两人分别打了两肉两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一碗紫菜萝卜汤。 俩人挑了个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吃饭的间隙,不少路过的同事主动打招呼。 “陈哥,嫂子,吃饭呢。” “陈哥,过年好啊。” “陈哥嫂子过年好。” 除非特别熟悉的,季清才会寒暄上一两句,其他人季清一律微笑应对,礼貌中带着客套,陈青岩则仍旧是淡漠一张脸,只点下头完事。 所里的人都已经清楚陈青岩性格,并不会因此不高兴。 就这一点,季清还是挺佩服陈青岩的。 别人都抓空心思想搞好的社交,他完全不放在眼里,最关键的是,因为他独特的行事作风和一视同仁的冷淡,大家反而觉得他这是真性情,不弄虚作假。 这不禁让季清觉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高情商呢。 对上季清勾唇打量的视线,陈青岩疑惑:“你看着我笑什么?” “看你好看。”季清笑着打趣。 陈青岩听季清说过许多次这话,已经见怪不怪,淡淡道:“快吃饭,吃完我带你去领物资。” 季清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什么物资?你们年终发的福利?” “嗯。” “哎呀,太棒了。”季清瞬间乐呵的不行。 这几天她就琢磨呢,陈青岩这工作按理来说年终会有福利发,不过陈青岩一直没提,她也就没问。 毕竟陈青岩平时福利就已经很好,她不想表现得那么贪心。 都做好没有的准备了,现在突然听到有,她有种得了意外之喜的感觉,比在路上白捡到钱还要开心。 看季清眼角眉梢都泛着欢喜,陈青岩的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看来这个年终奖,他算是没白争取。 …… 杜金鸿一手提着一袋糕点,走进了季清的干货店。 李妮子迎上前,笑容满面道:“杜大哥,你这是买了什么?年货吗?” “嗯。”杜金鸿左右看看,没看到季清身影,便问:“季清人呢,她让我给她带东西,这人怎么还不见了。” 李妮子听杜金鸿开口就是季清,隐约有几分不高兴,扁着嘴回答:“她去研究所跟陈青岩同志吃饭了。” 杜金鸿眼底闪过一瞬即逝的失落,很快便又恢复原样,他把糕点递给李妮子,“这是季清让我给她带的,你帮她放下吧,等她回来给她。” 李妮子没接,她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双眼紧紧盯着杜金鸿。 杜金鸿疑惑:“怎么了?” 李妮子咬唇,心里已经翻了天,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季清,季清分明有丈夫,却还使唤杜金鸿,她到底把杜金鸿当什么! 一旁,池露水见李妮子发着呆,杜金鸿表情不悦,忙上前接过杜金鸿手里的袋子,打哈哈笑道:“杜大哥你放心,等清姐回来,我就交给她。” “嗯,麻烦了。”杜金鸿收回落在李妮子身上的视线,转身就走。 被忽略的滋味让李妮子差点红了眼睛,眼看杜金鸿已经走出了店门,李妮子咬咬唇,追了上去。 杜金鸿走得快,李妮子追了十几米,才追上杜金鸿。 “杜大哥!” 杜金鸿停住脚步,扭头看着李妮子,表情冷淡。 “还有事?” 杜金鸿的差别对待,让李妮子再也没法忍下去,她愤愤不平的内心,自然是将这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了季清身上。 因此,开口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杜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清姐。” 第352章 不要自作聪明 杜金鸿沉默不语。 李妮子感觉心尖上有什么东西在扎着一样,嘲弄道:“你没有否认,那看来我猜对了。” 她已经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杜金鸿这人看着对谁都和气,但实际上是与谁都保持着距离,唯有季清,他对她跟对任何人都不一样。 “我真没想到,你喜欢的人是她。”李妮子喃喃自语。 面对李妮子的猜测质疑,杜金鸿神情越发冷漠。 他开口,语气比此刻的天气还冷。 “这件事,与你无关。” 李妮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杜大哥,你……你……” 杜金鸿却似乎对李妮子的痛苦视若无睹,继续冷漠道:“你觉得你喜欢我,就可以管我的事,插手我的生活吗?” “不是,我没有……” “那我喜不喜欢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跑来质问我?”杜金鸿说着,还白了李妮子一眼。 李妮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冷酷无情的杜金鸿,一时之间被吓到了。 然而,杜金鸿还在继续说。 “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你就去学习学习,别以为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要对你负什么责任,你就能窥探我的私生活,开始管我干什么了。” 李妮子哪里受得了被这么斥责,红着眼眶连连摇头。 不是的,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只是…… “我没有要管你干什么,我是关心你,不忍心看你被她利用!”心上人的误解,让李妮子再也没法保持理智,大吼出声。 杜金鸿怔了怔,回过神后,冷冰冰的眼底更是多了一抹厌恶。 “谁告诉你,她利用我了?” 李妮子已然破罐子破摔,不甘示弱道:“谁都没有告诉我,难道我就看不出来吗,她有丈夫,却一直对你示好,不是利用你是什么?如果她真是个正直的人,就该像你对我一样,跟你把话说清楚!” “……”李妮子的蠢和自以为是,气得杜金鸿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家庭原因,他从小学习待人接物,极少与人交恶,尤其是女人,哪怕是那些被他拒绝的女人,他也没有交恶的。 但今天,他真是忍不了了。 杜金鸿:“听好,我就说一次。季清当然是个正直的人,如果我像你一样去跟她表白,她一定会像我那样划清界限。所以我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告诉过季清我喜欢她,我跟她相处,也保持在朋友的距离之内,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认为她有什么需要对我说的。” “可是……” 李妮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杜金鸿明晃晃露出失望至极的表情,冷笑出声:“在你看来,她是骗子,我是傻子,她一直在利用我,我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需要你来提醒,是不是?” 李妮子使劲摇头:“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就不要胡说八道,更不要自作聪明。” “我没有……” 李妮子整个人已经混乱了,大量的信息使得她一时之间没法完全消化,她费劲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的信息,疑惑的看着杜金鸿:“你为什么要喜欢她,她已经嫁人了啊!你难道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杜金鸿猝然打断李妮子的话,毫不留情道:“我说了,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管我喜欢谁不喜欢谁。” 顷刻间,李妮子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伤成了千疮百孔,每一个孔都在滴血。 她始终不明白,她对杜金鸿从来都没有恶意,她是用心在喜欢他,她对他一定比季清对他要好得多……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却对季清那么好,对自己这么残忍! 突然被提及这些压在心底的事,杜金鸿不厌其烦,见李妮子不再狡辩,他没什么语气道:“这件事我希望到此为止,你但凡还有一丁点喜欢我,懂得什么是喜欢的话,就不要到处声张。”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妮子,转身离开。 李妮子呆愣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身上所有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滚而下,她甚至抬不起手去擦一擦眼泪。 季清回到店里,看到李妮子趴在收银台上呜呜呜哭个不停。 她吓一跳,急忙走过去:“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妮子听到季清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清姐。”池露水给季清使了个眼色,季清走过去,池露水一直拉着季清走到门外,才把杜金鸿来店里送东西,李妮子追出去的事说了。 季清拧眉:“你是说,她被杜金鸿欺负了?” 池露水飞快摇头:“不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当时我在店里看店,没出去,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反正妮子回来后,就哭到现在了。” 季清倒吸一口冷气。 莫不是,李妮子再次表白,又被杜金鸿给拒绝了? 这个杜金鸿,还真是蓝颜祸水! 见季清不说话,池露水咬唇,兀自猜测道:“清姐,我感觉妮子对那位杜大哥好像有点别的意思,你说,他俩不会在谈对象吧?” “应该没有。”季清看一眼池露水,“这事儿你别在妮子面前提了,就当不知道,等她好点了我问问。” “我知道了。”池露水连连点头。 “走吧,回店里。” 店里后面连着一个小小的库房,平时用来摆货,李妮子在店里哭,惹得进来的客人纷纷看过去,季清瞧见了,便劝她去那小库房里面休息一会儿。 一来,不会影响客人,二来,李妮子这样哭着被人瞧见了也不好。 李妮子顿了顿,腾地起身,几步跑回小库房,砰一声甩上门。 季清:“……” 担心李妮子这样耍脾气惹季清生气,池露水帮忙说话:“清姐,她这会儿心情不好才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啊。” “嗯,我知道,你去忙你的吧。”季清绕进收银台,开始忙碌起来。 快到下午关店,陈青岩便过来了,他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提着大门小包进了店。 “下班这么早?”季清惊讶。 陈青岩点头:“过年嘛,早点放了。” “那我也早点关门吧,早点回去过年。”季清叫来池露水,开始收东西,陈青岩也在一旁帮忙。 小库房里,李妮子早就不哭了,但她不想面对季清,所以一直躲着没出来,这会儿听到外面开始收拾东西,知道不能再呆下去,才揉着眼睛走出库房。 池露水看到李妮子,高兴道:“妮子,快收拾东西吧,咱们放假了,回去过年了。” 李妮子咬唇,低头过去帮忙。 季清不冷不热看了李妮子一眼,什么都没说。 很快就收拾完,季清和陈青岩把所有要带回去的东西挂自行车上,一辆自行车挂的满满当当,看上去摇摇欲坠。 季清不忍陈青岩受累:“要不我提一些去坐班车吧,你这样不好骑车。” 陈青岩:“没事。” 季清还是担心,正好这时候,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开了过来,轰隆隆停在陈青岩的自行车旁边。 车厢门打开,王进走了下来。 “要回镇上?”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陈青岩嗯一声。 “这么冷的天,我带你们一程吧。”王进脸上的笑容看着热情又好心,“正好我也回镇上,咱们顺路。” 陈青岩考虑了几秒,说:“送我们就不用了,方便的话,倒是可以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拉到镇上,我们骑着自行车不好拿。” 同在一个县城这么久,王进早摸透陈青岩和季清的性格,知道俩人不畏强权不势利,能答应让他帮这个忙,已经算是很给面子。 因此,并不多劝。 他当即吩咐司机下来帮忙把东西搬上车,随后他也上车,对季清和陈青岩摆摆手:“你们骑自行车慢,我正好过去我朋友那里一趟,约莫一个多小时给你们送到你家门口。” 这样更好,季清笑着感谢:“谢谢王大哥了。” 她知道王进是副主任,但她不那么称呼他。 王进心里门儿清,也哎吆一声:“我说弟媳,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不是应该嘛,说什么谢谢。行,我走了啊。” 车门关上,吉普车轰隆隆而去。 季清眯起眼睛,低声笑了下。 不得不说,同为副主任,这个王进,可比那个张宏武要稳得住的多。 自打陈青岩拒绝过他的示好后,他便再也没有登门过,见面了也如同普通朋友一般打个招呼,从不主动拉拢。 如此,没了那些功利之心,倒是显得更亲近些。 不用带东西,回去的路程便轻松许多,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走到季清身边,轻声:“咱们回去吧。” 季清扭头看向池露水和李妮子,嘴角勾起:“你们也回吧,回去过年,初五早上咱们开门,记得早点来就好。” “谢谢清姐,也祝清姐过年好。”池露水憨厚笑道。 李妮子通红着一双眼,咬了下嘴唇,低下头去轻声说:“知道了。” 见她这样,季清也不多嘴再问,锁好门对着俩人摆摆手,随后便跳上陈青岩自行车后座,离开了。 季清一走,池露水也和李妮子告辞回家。 就剩下李妮子一人,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当她准备要走之时,街对面突然走过来一个熟人。 第353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咋地,又被季清欺负了?”张立新站定在李妮子面前,看着李妮子一双哭肿的眼睛,难掩幸灾乐祸。 李妮子本来就心里憋着火,被张立新这么一调侃,立马就爆发了,她把从杜金鸿那儿受的气撒在张立新身上,没好气怼回去:“我警告你别惹我,不会说话就别说。” 张立新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瞬,差点就挂不住。 见张立新不说话了,李妮子才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不情不愿打圆场道:“我现在不想听到她的名字,你别在我面前提她。” 如此,张立新便知道,李妮子的确是跟季清闹了别扭。 这下他可以套点话了。 “你这会儿也要回去了吧,走吧,我陪你去车站,路上顺便买碗热梨水,给你暖暖身子,看把你冻得,脸都冻红了。”张立新说。 李妮子见自己怼了张立新,张立新还这么跟自己好声好气说话,心中顿时觉得张立新这样的,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 不像季清,嘴上说着对她好,实际上呢,在知道她是因为杜金鸿的原因才哭后,对她态度立马冷了几分。 最后也是不闻不问的。 切! 杜金鸿还那么护着季清,要她说啊,季清分明就知道杜金鸿的喜欢,只不过装作不知道偷偷享受罢了! 张立新陪李妮子走去车站的路上,侧面向李妮子打听了不少事。 李妮子虽然讨厌季清,但心里依旧还惦记着杜金鸿,因此并没有把自己哭泣的真相告诉张立新,不过当张立新问到王进,她倒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包括曾经王进亲弟王力欺辱季清,陈青岩找来大人物,把王力直接送去劳改,以及今天王进帮忙带东西回去。 对于这些事,张立新以往只知道个大概,今天才算是全部了解。 他有些困惑道:“这个王进也真是够能忍气吞声的,人把他亲弟都送去劳改了,他居然还能跟他们谈笑风生,跟没事人一样,啧啧啧。”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你就直说他们都一样虚伪呗。”李妮子冷笑一声,“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他们那些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实际上心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虚伪。” 尤其是季清,表面上永远笑嘻嘻的,看着对谁都很好,实际上呢,可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张立新眼瞅着李妮子对季清的恨意越来越深,也不点破,甚至还故意附和道:“可不是呢,所以啊,比起那些外表看起来完美又招人喜欢的人,我还是更喜欢跟你这样简单直接的人交朋友。” “是吗?”李妮子将信将疑。 张立新耸耸肩,“当然了,我早就发现了,你跟我是一类人,咱们这些人,有什么坏心眼都摆在明面上,不搞装好人那一套。” 分明不是什么好话,李妮子此刻却很受用。 她点点头:“就是,我才不像他们那么装。” 俩人走到车站,张立新手插口袋里,对李妮子说:“回去好好过年吧,以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来找我,咱们朋友一场,能帮你的地方,我会尽量帮。” “知道了。”大冷的天,李妮子感觉到莫名的暖心,她勾起嘴角,对张立新笑笑:“今天,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快上车去吧。” 待李妮子上车坐定后,朝车窗外看,看到张立新站在原地还没走,对上她的视线,朝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此时天下起小雪,望着行走在雪中,渐行渐远的张立新。 李妮子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张立新,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天哪! 她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唇,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驱赶出去,却又忍不住去细细琢磨。 如果不是喜欢她,张立新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明明张立新跟陈向东认识更早,对她却比对陈向东还要好。 尤其是今天,看她难过特地安慰她,还送她到车站…… 虽然县城比镇上风气开放得多,可单身男女结伴而行依旧是会引起人们议论和猜测的,张立新生活在县城,肯定知道这些。 可是,他身为子弟,却对她丝毫不避讳。 她自问她的身上,也没什么张立新能图的东西。 一番联想过后,李妮子基本已经确定,就算张立新没到喜欢她要娶她的程度,也一定对她有好感。 绝对的。 …… 张立新走回季清店前,站了片刻,张宏武从服装店走出来。 “怎么这么久?”张宏武不悦皱眉。 “聊了比较多。”张立新抬头看一眼下雪的天,走过去从张宏武手中接过刚买的卤肉,“走吧,爹,咱们边走我边跟你说。” 方才,俩人出来买卤肉,正巧大老远看到王进的车停在了季清的店门口,于是,便不动声色躲在一旁观察。 待季清和陈青岩离开后,张立新自告奋勇,要去和李妮子聊一会。 张宏武早知道儿子跟季清店里一个店员关系好,因此也没拦着,只说让多打听点有用的消息,早点回来。 接着,才有了张立新送李妮子去车站那一段。 听张立新说完王进与季清陈青岩的渊源,张宏武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张立新瞧见,当即吐槽王进:“爹,你还老说那王进是个难搞的对手,要我看,他就是没骨气没血性,亲弟弟被人给弄了,他居然还能舔着脸上门虚情假意赔笑脸,给人家当跑腿的。” “是啊。”张宏武长长叹一口气,“要不然我为什么跟你说,他这个人不能小觑呢。这种程度的拉拢,我们可做不到啊。” 张立新咬牙:“爹,我们不需要,过年这几天咱们再多跑跑,不行了去省城找二爷爷问问,陈青岩他再厉害,能有咱们二爷爷厉害吗?” 对于儿子的建议,张宏武嗯一声:“去省城找你二爷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这些天就负责跟你娘走亲戚吧,这事儿别瞎操心了。” “爹,我知道了,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的。”张立新回答的从善如流。 见儿子如此乖巧,张宏武欣慰地拍拍张立新的肩膀,夸赞道:“儿啊,你这半年是越来越懂事了,好好干,将来替为父分忧。” 张立新还没怎么被张宏武夸过,闻言高兴得心都飞了,当即承诺:“爹,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为你分忧的!” 区区一个陈青岩和季清,他早晚让他们乖乖听话! 第354章 娘开心,都开心 季清和陈青岩骑到回到家中,身上头上都落了雪。 招娣从屋子里跑出来,拿着小笤帚帮季清扫去身上的雪,季清接过,又帮陈青岩扫。 “爹,娘,你们快进屋吧,姐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家旺站在门口喊道。 “滴——”吉普车的鸣笛声传来,是东西送过来了。 季清把小笤帚塞回招娣手中,叫她先进屋去,自己则准备跟陈青岩一同到门口搬东西。 陈青岩拦住季清:“你也回去。” “我跟你……” “家旺!”陈青岩喊一声。 家旺立马跑出来,看一眼司机已经下在门口的东西,对季清道:“娘,你快进屋去吧,我跟爹搬就行。” 大的小的都这么说,季清也不坚持,牵着招娣的手回屋。 主屋里,盼娣已经在炉子上做好了一锅大白菜炖土豆粉条炖着,锅旁边的盆子里,温着香喷喷的酥肉。 酥肉是季清提前做的,把买来的五花肉切成条装在盘子里,打鸡蛋加盐加花椒粉加点白面,腌制入味后,丢进油锅里“刺啦”一炸,捞出来控干油,撒上孜然等调料,吃起来酥酥嫩嫩,香得要命。 这东西还耐放,做好一大盆,每顿吃饭盛一碟子,又方便又好吃。 季清看到桌子上的馍馍,盼娣嘿嘿笑道:“娘,我今天试着烙饼了,看着还不错,你尝尝?” 季清洗过手,尝了一口,惊喜不已,“盼娣姐,你这馍馍做的也太好了,发面发的刚刚好,你啥时候发的面啊?” “早上起来发的。”得到了娘的称赞,盼娣很是高兴,“早上起来没事干,本来想直接帮娘把油饼炸了,又担心做不好,所以就想先烙饼试试。” 青云镇居民过年必吃油饼,一般习俗都是腊月二十九或者腊月三十早上做,因此,季清还没做。 其他的准备,有孩子们的帮助,早就弄好了。 “娘相信油饼你也做得好呢,不过做油饼危险,一锅油你掌握不好,自己别尝试。”季清对盼娣的手艺很是满意,“今晚娘和面,明早你帮娘做。” “嗯。”盼娣很是听话。 必旺甩在小腿坐在炕边,手里抱着绘画本。 做馍馍做饭这种事对他来说还太难,他目前为止也就学会了怎么生火怎么扫鸡圈,其他的哥哥姐姐们不让他做,他也没机会学。 可他又不甘心只有自己闲着,便有功夫就抱起绘画本,开始记录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美丽的娘,力气大的爹,勤劳的姐姐,有趣的哥哥,凡是能吸引到他的,他统统都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 季清走过去,看了眼小家伙的画,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咱们家的大画家,吃晚饭啦。” 必旺抬起头,看着季清,甩着小胖腿甜甜唤了一声:“娘~” 哎吆,可差点没把季清给萌化。 结果就是季清抱着必旺的脑袋蹭了又蹭,直到陈青岩和家旺搬完东西进来,季清余光看到陈青岩手里提着一瓶啤酒,不禁挑眉。 “王进司机给的,说是过年礼物。”陈青岩解释。 季清点头:“那没关系,放着明晚咱们喝吧。” 啤酒虽然是新奇玩意,但归根究底不是贵东西,买起来便宜,值不了几个钱,一瓶啤酒也算不上是送礼请客。 只不过家里没人喝酒,所以季清从来没把这东西往家里带过。 刚好过年,有这么一小瓶,也算是应应景。 陈青岩跟季清想的一样,走过去把啤酒放橱柜里,接着脱下厚外套,招娣已经在架子上的脸盆里掺好了温水,陈青岩和家旺洗完手,一家人坐下开始吃饭。 晚饭一人一碗白菜炖土豆粉条,下馍馍就着酥肉和各种腌菜凉菜,有肉有菜有主食,吃得胃里热乎乎的。 尽管这一年来,家里吃肉已经是习惯,但孩子们偶尔还是会想到,曾经在陈家时候过的凄凉日子。 每次回想起来,他们都会产生要好好珍惜现在这种好日子的心理。 尤其是对娘的感谢,当初若没有她带头抗争,这时候一家子只怕还是被奶管控着,只能过吃片肉都要数着的苦哈哈日子。 吃完饭,陈青岩主动洗碗,季清则带着孩子们洗脸洗脚,接着爬上热炕。 陈青岩随后收拾一下后也爬上去,一家人围着收音机听收音机聊天,并说着明天年三十要干的事。 到了九点多,季清并打发孩子们回去睡觉。 好好休息,年三十晚上再守岁熬夜。 年三十晚上要一大家子一起过,陈青岩便在这一晚好好放纵了一把,季清本想拒绝,但又想到过年这几天都在外面,也就由着陈青岩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季清又起迟了。 她现在越来越有睡着雷打不动的潜质了,明明她就在炕上睡着,陈青岩在二米远的炉子上炒菜做饭,愣是没吵醒她。 “唔……几点了。”季清揉着眼睛坐起来。 屋子里就只有陈青岩一人,他扫一眼桌上的表,说:“九点了。” 季清顿时汗颜,人家年三十的早上都四五点就起来忙碌了,她倒好,一觉睡到九点,这要是被外面人知道,铁定背后说她是懒媳妇。 “起来洗洗吃饭吧,吃完我帮你炸油饼。”陈青岩唤一声季清,手底下已经开始盛菜盛饭。 饭菜在桌上摆好后,他推开门对着门外喊一声:“吃饭。” “来喽。” “来啦来啦。” 几个孩子哗啦啦跑回来。 季清看他们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不禁问:“大冷天的,你们都在外面干啥呢?” 陈青岩回答:“昨晚半夜下了雪,我让他们去扫雪了。” 季清啊一声,忙让几个小孩站在火炉前烤烤。 “哎呀,崽崽们冻坏了吧。” 都说当爹的狠心,她算是见识到了,这么冷的天,一大早打发几个小崽崽去扫雪,这在别家可都是大人干的活。 家旺看一眼陈青岩,为爹说话:“一点都不冻。” 招娣下巴扬起:“娘,扫雪好玩的很呢。” 盼娣也笑着说:“我们扫完院子里的又去扫大门外街上的,一直扫到李叔家门口了。” 必旺踮脚,抓着季清的袖子,奶声奶气:“娘,李叔夸我们勤快呢。” “好好好,你们开心就好。”烤了一会儿,身体也热了,季清拉着孩子们坐下,“哎呀,我也太幸福了,二哥给我做饭,你们给我扫雪,男人和孩子都太优秀太勤快了,开心,我也太开心了。” 她一番话,逗得大家笑起来。 孩子们越发觉得多干活是对的,多干活娘开心,爹开心,一家人都开心。 第355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吃过饭后,季清和陈青岩开始做油饼。 家里已经好久不做油饼了,这一年伙食好,孩子们也没那么馋油了。 季清坐在小板凳上,桌上放着砧板,她负责和面擀面,陈青岩则站在炉子旁,负责把饼子丢进油锅,炸一会翻面,等两边都炸熟了,再捞出来。 怕热油溅到孩子们,季清吩咐孩子们回屋玩去了。 孩子们却闲不住,又拿着笤帚把院子大门口都扫了一遍,扫得那叫一个干净。 到了中午,油饼炸完,季清还手搓了几十个小麻花,一并放在油锅里炸完,虽然都是油炸,但比起油饼,孩子们显然更喜欢吃麻花。 理由自然简单,看着好吃。 炸熟的油饼要放在锅里晾一会儿,控一控油,然后再放在洗净的小缸里,盖上盖子储存。 早上才吃得饱饱的,到了中午大家不饿没再吃,孩子们啃了几个麻花,也一点都不饿,季清趁着火大烧锅,加水加白面打了一锅糨糊。 接着,陈青岩便端着糨糊去贴对联。 不光家里要贴,铺子里也要贴。 县城的铺子不用再特地去,陈青岩已经交代张大奇帮忙贴了。 方锦华是因为陈青岩的推荐才能进县城小学当老师,一家人都深感受了陈青岩恩惠,张大奇更是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 家旺带着小旺跟在陈青岩后面,帮忙贴对联。 一边贴,还一边教小旺念。 “一人巧作千人食,五味调和百味香。” 小旺虽然不认识难的字,但一和人还是认识的,念得很起劲。 家里,季清则和招娣盼娣两人把提前做好的各种肉和菜都端上来,摆在桌上,最后再把家里收拾一番。 等陈青岩和孩子们贴完对联回来,洗掉打过糨糊的锅,就准备换新衣服了。 季清给自己和陈青岩没买新衣服,不过俩人衣服也是今年才做的,不算多旧,陈青岩穿着的毛衣,还是季清才织不久的。 孩子们换上新衣服,高兴得直蹦直转圈。 招娣还问季清:“娘,今天是不是不能出去玩啊。” 看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已经想出去给小伙伴们展示她的新衣服了。 “今天大家都忙着过年呢,过年事情多,咱们还是不要去给人家家里添乱了。”季清看着招娣脸上露出几分可惜,被这丫头逗笑,“没事,初三咱们从村里回来你就去玩去,到时候好好玩儿。” 家旺瞄一眼招娣,意味深长道:“许明哲回县城过年去了,你别想了,他人不在。” 招娣啊一声:“他回县城了?我怎么不知道?” 盼娣也惊讶:“从来没听他说过哎。”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都不跟我说。”招娣扁嘴,一脸不悦地质问家旺:“他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家旺看招娣吃瘪,莫名开心,一把拉过必旺:“他不是跟我说的,是跟咱们小旺说的。怎么样,没想到吧。” 这下,招娣更吃惊。 必旺嘴里含着季清刚给他的水果糖,闻言眨巴眨巴忽闪的大眼睛,含糊不清道:“昨天下午,我在门口遇到他了。” “啥?” “就是昨天吃饭的时候。”必旺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尽可能详细的描述,“我出来嘘嘘,看到有个车在门口,跑过去看的时候,他下来后跟我说的。” 车? 季清突然想到了昨天送东西回来的王进的车,该不会是同一辆吧。 不过,许明哲身世的确复杂,按照他平日的开销和家里人经常给他送东西的水准,明显不是普通家庭。 招娣还在吃味呢,埋怨道:“他都下来跟你说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 “应该是让小旺代替他跟你们说呢,而且,他这么突然被接走,估计自己也懵着,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季清替许明哲解释。 招娣听了后,这才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发了会呆,兀自担心了一会许明哲。 不过,这份担心在季清把鞭炮和花炮拿出来后,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娘,你买了这么多花炮!” 季清自己也挺喜欢放花炮的,毕竟前世还没玩几次,市里就明令禁止烟火爆竹了,她都没尽兴过。 如今,终于可以不管不顾地玩了。 家旺看着没招娣那么活泼,但花炮这类男孩子喜欢的玩意,他多少比招娣了解一些,季清拿出来后,他便开始如数家珍。 “麻雷子、二踢脚、窜天杨、大闪光……” 季清听家旺一样一样说过去,看陈青岩都被吸引的走过来,害羞挠挠头,“哈哈,好像是买的有点多啊。” 陈青岩当即:“不多。” 家旺:“……”你就向着她吧! 季清把摔炮和擦炮拿出来给孩子们玩,其他的先放着,等傍晚一起放,必旺胆子小,只敢玩摔炮,擦炮都不敢玩。 招娣和家旺两个胆子大,可把他俩给玩开心了。 盼娣对这些兴趣不大,她更喜欢看着弟弟妹妹们玩。 到了四点左右,有人家的鞭炮声响起,这代表着已经收拾完全都弄好了,就准备着盘腿坐炕上吃饭闲侃了。 季清一家早就收拾好了,只不过没提前放炮。 这会儿听到炮声,陈青岩拿了鞭炮去放,季清带着几个孩子躲在屋檐下。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必旺害怕的紧紧捂住耳朵,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去看那飞扬的火星和炸得满地都是的红色纸片。 突然,招娣冒出一句:“原来这就是爆竹声中一岁除啊。” 其他人愣了下,都哈哈大笑起来。 季清更是适时地给招娣比了个大拇指,夸她厉害。看来,招娣这半年没白背诗句,都能应景的倒背如流了。 家里现在有了收音机,晚上吃过后一家人坐在炕上,放收音机听,这一年还没春节联欢晚会,有的是迎新春文艺晚会,就是唱唱歌讲讲相声小品,节目单还不是很完善。 不过就是这样,孩子们已经听得入神了。 季清看着他们托着下巴守着收音机听的样子,越发想好好挣钱,等明年再买个电视机回来,明年就有春晚了,还是第一届春晚,孩子们看了肯定特有启发。 “想什么呢?”陈青岩凑近季清,压低声音问她。 季清脱口而出:“想电视机。” 陈青岩:“嗯?” 招娣立马接话:“娘,你说的电视机,就是那种大方块,里面有画面的那种吗?” 她听老师讲过,说城里人有电视机,能看到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季清差点点头,很快反应过来后看向陈青岩:“二哥,你应该见过电视机吧,给咱们讲讲呗。” 陈青岩想了下,拿手比划:“有这么大的,还有这么大的,能看到图像。” 倒是讲的很简洁。 “听着好神奇啊。”盼娣一脸期盼。 家旺想了想,想不来所谓的电视机是什么样。 电视机是紧俏货,县城供销社都没有,只有市里的供销社有,他们都还没见过。 不过,季清却知道,电视机马上就要进县供销社了,尤其是八三年,买电视机的人家可多,因此第一届春晚才得以成功办起来。 于是,她对陈青岩说:“二哥,咱们今年买个电视机呗。” “好。”陈青岩一口答应,“到时候我弄票。” 季清哦一声,才想起来,这时候电视机也是要票的,要想不用票,还得过两年才行。 不过也没事,陈青岩这工作好,好好干一年得个电视机票不成问题。 陈青岩也打算着呢,他想给季清也弄个自行车,季清来回县城方便,不用大老远绕去车站坐车,又从车站走回来。 而且有自行车的话,季清出门谈合作也方便。 这事儿陈青岩心里默默盘算着,没有同季清说,他是典型了做了才说的人,没到落实的那一刻,他不会拿出来表功。 有了收音机听,时间过得极快,季清才感觉听了没几个节目,发了红包,还想跟孩子们多玩会儿花炮呢,就已经是后半夜了。 招娣和家旺嚷嚷着要守岁,结果也是东倒西歪在炕上睡着了。 季清和陈青岩把他们拨正,脖子下面垫上枕头,再盖好被子。 “咱们也睡吧。”季清轻声对陈青岩说。等天亮了睡起来,还要回村里去呢,这大冷天的,可得休息好。 陈青岩嗯一声,拿过枕头在季清和自己身前放好。 “睡吧。” 年三十晚上不用关灯,炉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炕上一家人睡得香甜。 而窗外,瑞雪簌簌下起来。 第二天中午,出了太阳,没那么冷了,陈青岩没有叫驴车,他推着自行车,一家人说说笑笑,步行前往红山根村。 孩子们因着过年的氛围高兴,走起路来也不觉得累,招娣家旺盼娣三个季清不担心,必旺她害怕小孩走累,走一段路就让陈青岩自行车驮一段。 如此,到了下午三点,一家人便抵达红山根村。 季清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对于这个地方,她是没多少好感的,尤其这次过来,她还是带着干仗的心情来的。 这不,刚进陈家院子,季清便一眼看到了极其讨人厌的一张脸。 第356章 坚守自己底线 高成进昨天晚上就到陈家了,没见陈青岩和季清回来,还问老太太怎么回事呢。 老太太原以为陈青岩怎么着腊月二十九就回来了,谁知道陈青岩腊月三十都没有回来。 为此,老太太已经叨叨叨骂了一晚上了。 陈芬芳也跟着骂,骂陈青岩没良心,骂季清挑拨是非,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只有高成进始终笑嘻嘻的,安慰老太太,说陈青岩不可能不回来,应该是镇上有事耽误了,让他们再等等。 还说老太太德高望重,陈青岩没道理不回来,他是个惯会耍嘴皮子的,几句顺溜的话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一阵儿说女婿比儿子好,一阵儿又说要给高成进做什么好吃的。 对此,陈向东没什么反应,倒是听得西厢房的陈家老大气得不行,昨天晚上年夜饭都不愿意跟高成进一桌吃。 老大媳妇反应要小很多,她找到机会就偷摸巴结高成进,一心要跟千元户搞好关系呢。 见季清回来了,高成进眼睛都亮了,他快步上前,热情洋溢地问候季清:“嫂子,你可算回来了。” 季清冷笑一声,“什么叫我可算回来了?你会不会说话?” “啊?”高成进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又冲着陈青岩问候:“二哥,你可不知道,娘昨晚一直盼着你们回来呢,刚还念叨呢。” 陈青岩蹙眉,不语。 虽说陈芬芳结婚办婚礼他也是亲身参加的,结了婚叫二哥叫娘都是合理的,但高成进这样自来熟到像是跟自己亲兄弟一般,还真是让他别扭。 关键是季清不喜欢这个人,他也连带着看他不爽。 陈家老大酸了一天了,此刻看高成进在陈青岩和季清面前吃瘪,幸灾乐祸道:“行了,别献殷勤了,老二才刚进门,赶紧坐下歇会吧。” 高成进讪讪退到一边,季清和陈青岩没搭理他,把提来的东西一部分提到东厢房,一部分提到堂屋。 堂屋只有老陈头在,坐在炕角打盹。 昨晚老太太和陈芬芳骂了一夜陈青岩和季清,吵得他几乎没睡着,这阵儿瞌睡得眼睛都睁不开。 陈青岩喊了声爹,孩子们跟着喊了声爷爷,老陈头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应了声又睡过去了,也没说给压岁钱给糖的。 孩子们看看季清,一脸百无聊赖想走的表情。 季清仔细看了眼堂屋的火炉,见大白天火炉上为了省炭火压着煤灰,这会儿没烧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凑到陈青岩耳朵边,低声耳语几句。 与此同时,院子里响起老太太刺耳的埋怨声。 “还知道回来的,呵,我还以为做了多大的官,挣了多少票子,架子大的我们这个小破房子都装不下了呢。” 陈青岩闻言,脸色微沉。 季清伸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给他力量,安抚他被挑起来的情绪。 老太太迈着小脚进屋,看到桌子上和地上摆放的大包小包陈青岩提来的东西,到嗓子眼里的骂人的话瞬间咽下去一半。 她冷飕飕看了陈青岩一眼,不满质问:“昨天咋不回来?” “昨天不想回来。”陈青岩同样不悦地看着老太太,与她对视,嘴上也没客气:“镇上清静,我想过个消停的年三十。” 这可把老太太直接气到了。 什么意思? 说她烦!说她不给清静! 天哪! 她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倒好,人过年不回家,还理直气壮! 没见过这么可恶的儿子! 她正打算张嘴骂,陈青岩再次不留情开口:“现在过年的东西也送到了,你不欢迎的话,我们就走了。” “……”老太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狠狠瞪着陈青岩,肺都快炸了! 半晌,才别过脸去,拍着膝盖气呼呼喊道:“我七十岁的人了,你嘴都不让我张,我看你就把我嘴堵上好了,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你先把话说完,我真是做了什么孽,老二,我看我欠你的!” “就是欠他的,我们全家都欠他的!”陈芬芳人未到声先到,紧接着风风火火冲进屋子里,往老太太身边一站,手叉腰里和陈青岩对峙。 陈青岩张口打算回怼,看到陈芬芳挺起的肚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忍了回去,只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冷冷道:“没你的事,一边儿去。” 陈芬芳越发来劲了,声音更大:“这是我家,我哪儿也不去!” 看她这样,季清嗤笑一声,饶有兴味道:“你刚刚进门喊啥来着,对了,你说你们都欠青岩的,我看也是,那你们啥时候把你们欠的还上呢?” “还什么?”陈芬芳一怔。 季清翻了个白眼:“还你们欠的啊,你们刚刚不是口口声声说,欠了青岩的吗?咋地,知道自己欠了还不打算还啊。” “你……”陈芬芳语结。 村里说我欠你的了是句埋怨骂人的话,一般都用来讽刺,被季清这么头头是道一分析,这句话的意味立马就变了。 倒像是自己骂自己! 紧跟而来的高成进见场面陷入僵局,紧忙上前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吵得面红耳赤的啊,再说大过年的,叫人听见了多不好啊。” 他偷偷看一眼季清,转向老太太,哄道:“娘,你刚才还念叨着想二哥呢,怎么这会儿跟二哥吵起来了,你啊,就是太口是心非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少胡说,我才没想过他。” “你看你看,是不是口是心非。”高成进手扶住老太太,拉着老太太往炕上坐,还帮老太太顺气:“娘,二哥回来是天大的好事,这天也不早了,我也饿了,咱们准备着做晚饭吃呗。” 听高成进说话,老太太心里就舒坦。 又被哄了几句,她气消了大半,开始收拾陈青岩和季清带过来的东西。 高成进看老太太高兴了,又开始主动和陈青岩攀谈:“二哥,今晚要不去我家睡呗,我家去年盘的新炕,又大又暖和,可舒坦了。” 陈青岩扫高成进一眼,不冷不热道:“不必了。” “切,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你以为你是对人家好,其实人家根本就不稀罕!”陈芬芳拉高成进一把,阴阳怪气道。 陈青岩根本不理会陈芬芳,他直接对老太太说:“娘,今晚我们就睡东厢房了,我看收拾得挺整齐,就不用再麻烦了。” 老太太正把陈青岩带过来的白糖往柜子里塞呢,听到这话手下一顿,着急道:“东厢房东东睡呢!” 几个屋子只有东厢房一天到晚烧着炉子,火烧的旺,自然也就最暖和,那可是她特地给她的东东烧热的! 陈青岩季清睡了东厢房,她的东东睡哪儿? “那你的意思是安排我们睡哪儿?”陈青岩冷冷反问。 老太太结巴片刻,看一眼季清,故意说:“睡偏房去呗,那屋子我也扫出来呢。再不行了,你们来堂屋咱们一起睡呗,这么大的炕,又不是睡不下你们几个。” 季清哪能不知道老太太这是故意给她上眼药呢,她才不怕呢,老太太刚说完,她便接上:“好啊,那就一起睡堂屋呗,我还挺期待的呢。” 她故意压重了“期待”这两个字,吓得老太太一个哆嗦。 “就睡东厢房,东东跟你们睡,我来跟他说。不行就拉倒,我们就走。”不再听老太太絮叨找理由,陈青岩干脆做出决定。 老太太还想争论,对上季清那玩味的表情又没敢说,她怕季清真来跟她睡,那她怕是甭想睡着了,睡着了也得做噩梦! 招呼算是打过,接着陈青岩便带着季清孩子们一起到了东厢房。 拉开被子,孩子们上炕钻被子里捂脚。 大年初一没什么好玩的,下了雪也没地方去玩,陈青岩想了想,对季清说:“你陪他们呆着吧,我去看看晚饭怎么做怎么吃。” 季清本来还想装装儿媳妇的样子做个饭什么的,现下听陈青岩这么说,立马点头同意。 外面太冷了,她还是在炕上暖和一点。 老太太舍不得给其他屋子生旺火,就连堂屋都冷飕飕的,更别说其他屋子了,估计偏房冷得都没法睡。 而东厢房就不同了,因为陈向东睡的缘故,偏心老太太把东厢房火生得旺旺的,炕也烧得暖洋洋的,虽然比不上镇上那些屋,但在这几个屋里,也是矮子里面拔大个了。 因此,季清当时进屋后,才跟陈青岩说,其他的无所谓,先把东厢房要过来住。 这会儿最暖和的东厢房到手,季清乐呵呵的,听着外头老太太和陈芬芳阴阳怪气的话语,她也没什么感觉了。 耍嘴上功夫有什么用呢,真正到手的才重要呢。 家旺看季清一直在笑,联想到刚才的事情,小声道:“娘,奶现在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了?” 按照以前,奶可是说一不二,奶不想让他们住东厢房,他们今天就是吵破了天,也住不进来的。 招娣也疑问:“就是啊,爹今天几句话,奶就哑巴了,怎么做到的啊?” 对于孩子们的这个问题,季清微微一哂。 趁着这个机会,反正没事干,她开始给孩子们讲道理。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有些人呢,他就是记打不记好,你对他退让,他就觉得你好欺负,你对他理解,他越是不讲理。所以,我们要有自己的底线,要让他人知道,我会对你好,但不会没底线一直对你好。这样,对方怕你收回你的好,自然就不敢放肆喽。” 第357章 我看你胆子挺大的 “原来是这样。”盼娣听懂了,认真点头。 季清接着说:“咱们这一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跟咱们一样,有底线有道德,咱们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但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不讲理的人,那咱们就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让对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几个孩子听得很认真,盼娣咬唇,“娘,那如果遇到不讲理的人,我们可以远离吗?” 她没法设想自己去和老太太立规矩,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离开老太太,离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 招娣不赞同盼娣:“姐,你这是逃避心态,怎么能打不过就跑呢,打不过咱们就想办法打过,把他制服!” “噗……”季清被招娣霸气的言语逗笑。 不愧是小霸王招娣,随便一句话,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王霸之气。 家旺看季清面露无奈,察言观色后教训招娣:“你怎么这么莽,你难道忘了,娘说过凡事三思而后行吗,怎么一张嘴就打打打的,不好!” 招娣不知道怎么反驳,拿眼神向季清求助。 季清深吸一口气,先看向盼娣,温柔出声:“遇到不讲理的人,我们是可以远离的,尤其是那种萍水相逢的路人,我们能离多远离多远。这没问题的。” 盼娣咬咬唇,点头:“嗯。” “可是,我们这一生遇到的很多不讲理的人,都不是路人,而是我们亲近的人。”季清看向招娣,话锋一转,“这时候,我们如果一味只想着远离,那可能不仅离不开,反而被缠得死死的。” 招娣立马问:“娘,那这时候该怎么办啊?” 季清捏起拳头,“这时候我们就要找出问题所在,根据自身情况和对方的情况,选择解决办法。最重要的一点,要让对方知道,我们有底线有原则,要是敢践踏我们的原则和底线,那我们也不会再讲理了。” “娘,我明白了。”季清一番话,盼娣受益匪浅。 从前她就是娘说的那种,只想着逃离,逃离不了就有种认命的心态,反正奶已经是奶了,这辈子也没法改变了,那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吧,打她骂她她就认了。 现在通过爹对奶态度的变化,通过娘的讲解,她终于明白了。 要做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这样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都不会害怕,因为对方好,她就好,对方不好,她就也不好。 见盼娣陷入沉思,季清很是欣慰。 几个孩子里,就属盼娣性格最软最容易被拿捏,现如今离开了这个恶劣的环境,盼娣又开始接触书本学习知识,慢慢的悟性也上来了,对于自我也开始有了追求。 她相信照着现在的发展,再过不久,前世连累盼娣走向灭亡的性格,就会渐渐改掉了。 老太太和老大媳妇在厨房做饭,看到来帮忙的不是季清,而是陈青岩,瞬间脸色就垮了,张嘴就开始絮叨。 陈青岩也不反驳,左耳进右耳出,任由她骂。 骂人有来有回才有得进行,老太太一人唱独角戏,唱了没几分钟,就因为太过于无聊而放弃了。 做饭期间,陈向东和陈兴龙回来了。 他俩中午起床后闲着没事干,相约一起去山根里抓鸟了,结果抓了几个小时啥也没抓到,饿了渴了又跑回来了。 看到陈青岩在切菜,陈向东喊了声二哥。 陈兴龙则喊了声二爹。 陈青岩应声后,吩咐他俩去抱柴火过来。 “哎呀,还是我去吧,他们找不到。”老大媳妇连忙开口,并且给陈兴龙使眼色,“龙龙你看你身上脏的,快去把土扫了,把脸洗洗手洗洗,不然等会儿吃饭就你最脏。” 陈兴龙听了这话,嘟哝着去西厢房洗脸了,老大媳妇则自己去抱柴火。 陈青岩将这一切瞧在眼中,无奈摇了摇头。 一点家务事都舍不得让十几岁的大男娃干,这也太溺爱了,看这个样子,不远的将来,陈兴龙便是第二个陈向东。 不对,应该说陈兴龙现在就是第二个陈向东了。 一样的好吃懒做,一样的不学无术。 只不过陈向东是外向型的不成才,陈兴龙是内向型的不成才。 对于这些想法,陈青岩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没有想要跟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说说,让他们注意的念头。 现如今,陈青岩已经清楚的认识到,有些人是没法拯救的,他愿意付出,人家还不愿意接受呢。 总结一句话,医不叩门。 没必要。 快到吃晚饭时间,季清下了炕,去堂屋后的土厕里上厕所。 这会儿平房都是土厕所,季清过来一年多,已经习惯,镇上家里的土厕所被收拾的可好,她还在周围种了花,一点臭味都没有。 可陈家这土厕所,不仅脏乱差,墙也是破的! 季清看在眼里,真想好好逮住老太太骂一顿,一天天的,就知道找这个麻烦找那个麻烦,不知道把自己家里收拾收拾的! 好歹是自己天天需要使用的地方,也不嫌膈应! 还有陈家老大一家,老太太不知道收拾,他们也不知道吗,还是又想着这是一大家子上的厕所,自己收拾了太亏了呢? 不管咋样,又懒又蠢,难怪一辈子没一点出息! 季清强忍着上完厕所出来,恶心的要命,结果迎面就碰上兴冲冲走过来的高成进,季清看到高成进脸上那令人反胃的笑容,一个没忍住,“呕……” “嫂子,你这是咋了!”高成进更是疾步冲过来,作势就要扶季清。 季清怎么可能让高成进这种人碰到,直接出掌,一掌打在高成进肩膀上,打得高成进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离我远点。”季清瞪着高成进说。 高成进很快便由不可置信转为阴狠的笑,他痴迷地看着季清,说出口的话更是毫无底线和分寸:“嫂子,打是疼骂是爱,你别紧张,我不生气。” 季清等那阵恶心的感觉过去,站直身体,轻蔑地眯起眼睛:“高成进,我看你胆子挺大的,连我都敢撩拨,既然你胆子这么大,那我接下来的提议,不知道你敢不敢接受呢?” 第358章 渣男的狡辩套路 “嫂子,什么提议?”高成进平时被季清给怼惯了,此刻看到季清主动挑起话题,瞬间兴奋得不行,竟然没有发现季清眼底的狠辣。 季清看高成进这么容易就上钩,内心更为鄙视。 她冷笑着开口:“今天晚上七点半,大槐树下草垛旁,敢来跟我见一面吗?” “啊?”高成进愣了下。 季清切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有意思吗,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有胆子,晚上就来,要是你是个怂包,以后就给我乖乖认怂,少明里暗里撩骚。” “我当然不是怂包。”高成进痴迷的盯着季清,嘴角的笑容玩味而放浪,“季清,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突然要约我了?” “咋地,你次次见面就暗示我,这不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季清反问。 高成进哎吆一声,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我说季清,你可终于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啊。我就说呢,这么久了,就是一颗铁树,也该被我撩开花了。” 季清冷眼看着高成进,耳朵自动将他说的这些恶心的话过滤,讥讽地挑起嘴角:“反正咱们今晚见分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就会耍个嘴皮子功夫。” 高成进听季清这么说,瞳孔放大,瞬间就热血澎湃起来。 “我当然不是,我……” “够了,现在说啥都没用。”季清不耐烦打断高成进的话,眯起眼睛重重看了高成进最后一眼:“有话今晚再说,这儿不方便。” 说罢,季清快步离开。 陈芬芳正在找高成进,见季清从后院出来,狠狠瞪了季清一眼,傲娇的将脑袋别过去,季清嗤笑一声,大步朝着东厢房走去。 紧接着没过几秒,陈芬芳看到高成进也从后院走出来。 她顿时脸色一变,眉头拧得紧紧的朝着高成进冲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高成进还沉浸在晚上即将与季清约会的快乐中呢,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容,被陈芬芳凶狠质问也没生气,敷衍笑道:“我上厕所啊,怎么了。” “你上厕所?”陈芬芳脑袋轰的一声炸了,“刚才不是季清来上厕所吗,怎么你也在上厕所?什么鬼?” “啊?” 听着陈芬芳尖利的声线,高成进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我说你想啥呢,刚才嫂子进去上厕所,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嫂子出来,才进去的。” 陈芬芳咬着嘴唇看着高成进,一脸狐疑。 高成进见软的不行,便对陈芬芳来硬的,他故意垮了脸,低声训斥道:“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病,一前一后上个厕所怎么了,多正常的事,你呜哇喊叫啥呢。” 陈芬芳不甘心,继续反驳:“正常吗,正常的话,你笑啥呢?” “我笑都不能笑了?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刚刚想人家过年回娘家的呢,费劲吧啦的,咱们就不用那么麻烦,走两步就到了。这都不能想?” “真的?” “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高成进没好气瞪陈芬芳一眼,“真是没完没了,你再这样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我都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了,真是没完没了。” 见高成进这么坚决的不高兴了,陈芬芳又觉得自己刚刚是反应过激了,连忙拉住高成进的胳膊,又软言软语道起歉。 好说歹说哄了好一会儿高成进,高成进这才脸色缓和了。 傍晚吃的是面条和炒菜,陈青岩不想季清和孩子们大过年的还吃不好,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晚上一大家子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特地把自己炒的菜摆在季清和孩子们面前,方便他们夹菜。 这一幕被老太太看在眼里,又对季清一顿眼刀。 不过,统统被季清无视。 老太太不嫌眼睛翻得累,就翻去呗。 吃完饭天还亮着,季清叫上陈青岩出门前往村委会。 本来季清想带上孩子们,但家旺担心他们全都走了老太太摸进东厢房偷翻他们带来的包裹,所以主动表示哪儿也不去,要留下捂炕。 因为他提前跟其他几小只也说好的缘故,其他几小只也纷纷表示外面太冷,要留在屋子里。 于是,只有季清和陈青岩出门了。 高成进盯着季清和陈青岩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一旁的陈芬芳看到高成进注意力都在季清和陈青岩身上,都不关注自己,气得不行,扭头回屋子里去了。 老太太见陈芬芳又给高成进耍脾气,担心高成进不高兴,忙赔着笑脸和高成进说一些有的没的。 对此,高成进皆是淡淡回应。 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全在一个小时后的约会上呢,他不停在想季清那个约定是认真的,还是骗他的,他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万一去了季清耍花招,他该怎么治她呢? 陈向东倒是完全没注意一屋人心思各异,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过年这几天从老太太手里拿到的钱该怎么花,是去买个新衣服呢,还是留着给张立新请客呢。 他丝毫没有想过拿这些钱干点正事,更没有想过老太太这些钱是省吃俭用抠下来的,反正他一要老太太就给了,他也没觉得这钱来的有多难。 而且在他的思维里,家里不管出什么事都有爹娘顶着,再不济也有两个哥哥,他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本质上,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巨婴。 …… 村委会办公室生着炉子,几人知道陈青岩过来,都热情地跑来聊天,季清先是陪坐着说了一会后,看时间过了七点,便对陈青岩说,自己要去找王大媳妇说会话。 “那我陪你去。”陈青岩作势就要起身。 季清忙按住陈青岩,扫一眼被炉子火光映得脸色红润的众人,笑道:“大家都盼着跟你多聊会呢,你就别急着走了。” 大队长忙附和道:“就是啊,青岩,多聊会呗,外头天都还没黑完呢。” 陈青岩犹豫。 季清接着说:“这样吧,我先去找菊香,你多跟大家聊一会儿,我也好好跟菊香聊一会儿,等到八点左右,你过来接我,咱们一起回家,怎么样?” “好。”陈青岩这才同意。 大家看陈青岩同意留下,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可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了,陈青岩许久不回村里,这好不容易回来一会,可不得抓住这个好机会,好好请教一番嘛。 陈青岩自然也明白大家的心思,所以一番权衡下,没有干脆离开。 于是,季清对众人说了再见,出了村委会往王大媳妇家走。 走到王大媳妇家门口,季清偏过头朝着不远处的大槐树看了眼,嘴角微微勾起,接着才对着王大媳妇家院子喊一声:“嫂子!” 王大媳妇听到季清的声音,高兴得迎出来。 “哎呀,我就猜着你今天或者明天来呢,终于把你给盼来了,快进来坐。” 季清跟着王大媳妇进屋,看到春花坐在炕上玩手指,她从口袋掏出五毛钱和几块水果糖,塞进春花手里。 “咱们春花,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王大媳妇端着花馍馍和干果过来,看到季清给春花给压岁钱,哎呀一声:“这怎么好意思啊!” 季清笑着揉揉春花毛茸茸的脑袋,爱怜不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春花可是我们小旺最好的朋友呢。” 王大媳妇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尤其她深知自己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季清的功劳,便问季清:“你怎么不带孩子们过来?” 带过来了她也好给几个孩子压岁钱啊。 “他们今天受冻了,吃完饭就去炕上暖着了。”季清随口解释。 王大媳妇一听季清家几个孩子冻着了,忙不迭又去拿了姜片红枣和桂圆过来,在火炉上烧水煮上,说让季清等会儿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季清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关心几个孩子,也不拦着。 转眼时间就到七点半,季清结束一个话题,摸着肚子站起身,对王大媳妇说:“我晚上好像吃坏肚子了,这会儿肚子不舒服,我在你家上个厕所吧。” “啊?严重不?”王大媳妇再次紧张起来。 季清笑着摇头:“没事,不严重,就是稍微有点闹肚子,也不知道是老太太的饭菜不干净还是我也冻着肚子了,你也知道陈家人又多又吵,上个厕所都不消停,所以我一直忍着呢。” 王大媳妇一副很懂的样子,“人太多是不方便,你就在我们家解决吧,我男人在屋子里呆着呢,我跟他说一声,他不会出去,你想解决多久解决多久,保证没人打扰你。” “哈哈,倒是也不用这么夸张,可能就五到十分钟吧。”季清假意捂着肚子,笑着对王大媳妇说完,走向王大媳妇家的厕所。 王大媳妇家房子的构造和陈家不一样,王大媳妇家没有后院,厕所是建在院子外面的,一个小土屋,三面是土墙一面是拼凑的木板门,半人高的地方有个挂钩。 季清在王大媳妇的视线中进了厕所,而后,她从木板缝隙中观察到王大媳妇回了屋子,身形一闪,朝着大槐树走去。 第359章 夺命脚 槐树下草垛旁,高成进手里攥着斧子,正悠闲地踱步,等待着季清的到来。 他想来想去,虽然担心季清会耍什么阴招,但骨子里的好色仍然让他没法放弃这个机会,他甚至侥幸的想,只要他能拿下季清,那以后季清还不是乖乖听他指挥? 女人嘛,就第一次最难搞,只要第一次把她搞舒服了,以后想怎么搞怎么搞。 高成进联想到过去对待那些女人的手段,觉得季清不过就是比那些女人更凶脾气更倔强罢了,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自认为他能理解季清为什么这样,漂亮的女人总归是有点脾气的,他愿意接受这份小脾气。 而且,如果季清到时候不从,他也有武力手段。 反正只要让他成功搞到手,就算季清再有本事,冲着名声被毁这件事,也是不敢把这件事捅出去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手里有了季清的把柄,季清还不是随便他折腾? 村里的女人,高成进用这个手段搞过好几个,他已然驾轻就熟。 高成进一个人意淫了不少,满脑子污浊,光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的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就这样,直到黑暗之中,一个人影出现。 “季清?”高成进欣喜。 季清过来的路上,已经检查过大槐树方圆几十米,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她迈步朝着高成进走了过去。 “是我。” 靠! 真来了! 高成进高兴得都快找不到北了,他直接冲着季清扑过去,恨不能直接把季清压在树上,就地办了! 然而,一个短小的棍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季清手里拿着从地上捡的槐树枝,顶在高成进的胸口,冷笑出声:“干什么?我叫你过来是来说话的,你别乱来。” “我怎么会乱来呢,我只想好好来。”高成进把季清的说辞当做是欲拒还迎,见季清单独前来,他已然飘飘然起来,脑子里满是黄色废料。 季清并不让高成进靠近,她虽然想治一治高成进,但没想真的把自己搭进去,所以保持着距离,用言语刺激高成进:“这儿没人,说吧,你每次都暗示我挑逗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成进嘿嘿笑起来:“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季清慢吞吞出声。 “我看你分明就知道。”高成进往树上一靠,黑暗中朝季清抛去几个媚眼,“不然的话,你又怎么会单独约我出来呢。” 季清看高成进已经入戏,心底讥讽的同时,嘴上也故意道:“高成进,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陈芬芳的男人,你该叫我一声嫂子。” “嫂子。”高成进油腻的喊了一声。 季清就当没听见,继续激将道:“高成进,我告诉你,我跟陈芬芳有仇,你现在是她的男人,我看到你就来气。” “哎呀,那不是正好嘛,我是她男人,你跟我好,可不得把她气死,季清,我对天发誓,我对她没感觉,我真心喜欢的人是你,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想着你。” 虽说高成进这些反应季清提前都已经料想到了,她所有的话也是在引高成进一步步当真,可亲耳听到,季清还是差点没恶心的吐出来。 这男人,是他娘的贱! 若不是考虑到男人不在状态的时候打了也没什么用,要治他就得他起了状态才行,她才不会这么恶心自己呢。 算了,就恶心这么一下,解决的可是长久的事,她也就忍了。 季清看着高成进,沉默了几秒。 高成进着急,又朝着季清扑过去,季清挡住高成进,用犹豫的语气说:“高成进,我不相信你的话。” “季清,你相信我,我对陈芬芳没有感觉,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我如果有一句假话,我天打五雷轰!” 季清装出将信将疑的样子,很快又换了情绪,故意做出高傲的样子,质问高成进:“你说喜欢我有什么用,我还不知道你行不行呢,我看你这身高这体型,那方面肯定不怎么样。” 听季清已经提到了那方面,高成进激动得身体发麻。 他以往拥有女人的经验告诉他,季清已经被他拿下了! 不然的话,不会这么故作高冷的质疑他! 顷刻间,他血脉偾张,身体也做出了反应。 “来,你自己试试。”他丢掉斧头,朝着季清走去,语气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豪,“别的我不敢说,但这方面,我高成进还真没怕过谁。来,试试。” 季清看高成进已经进入状态,嘴角勾起鄙夷的弧度,等到高成进走进,要抓起她手的那一刻,突然行动起来。 只见她一边将手里捏着的抹布团精准塞进高成进嘴中,一边抬起脚,用力朝高成进下半身踢去! “唔!” 高成进惨叫出声。 因为嘴里塞着抹布,他的惨叫并没有传出去多远。 高成进捂着下半身轰然倒地,季清蹲下身,嫌弃地看着一脸惨白的高成进,啧啧两声:“谁给你的自信,以为我会看上你?” “唔……唔……” 高成进疼的满地打滚,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季清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高成进的惨状看了几秒,冰冷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要是敢惹我,我要你的命,你不会以为我只是跟你说着玩玩而已吧。” 高成进疼得咬紧口中的抹布,上面的臭味和馊味他也顾不得了,他此时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 “咋地,还不服气吗?”季清看着高成进眼中的恨意,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抬脚对着高成进的肚子猛踢几脚。 还不解气,她又在高成进下半身踩了一脚。 这下,高成进都快没气了。 季清寒意十足地看着高成进,最后道:“好好养着吧,以后你不接近我,最好躲着我点,你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但凡你还敢对我动歪心思,我让你这辈子都不能人道。” 高成进绝望地闭上眼睛,连瞪季清的力气都没了。 季清拍拍手,很快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360章 一大盆狗血 回到王大媳妇家,季清看一眼桌上的钟表,时间刚好过去九分钟。 想到此刻还在草垛旁打滚的高成进,她心情大好,对付这种猥琐男人,直击要害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大道理都说以理服人,可对于人渣,还是武力最好使。 想必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人渣怎么着也会消停点了。 而他若是还敢闹事,她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外头冻坏了吧,快烤会火。”王大媳妇这边,这会子功夫,她已经把红枣水也熬好了,给季清先盛上一碗。 季清端到嘴边吹了吹,一口咣咣咣喝光。 王大媳妇:“好点没?要不再来一碗?” “不用了。”季清擦擦嘴,“喝不下了。” 王大媳妇把锅盖盖上,对着季清吐槽:“我说你们老太太也太抠门了,大过年的也不准备些好吃的,这还能把人吃到拉肚子的。” 季清附和:“准备啥啊,晚饭还是陈青岩帮忙现做的,我看过年就没有割肉买菜,连粉条都没买。” “啧啧啧,她省成这样干啥啊,我看陈向东花手可大了。”王大媳妇把瓜子端到季清面前,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话说老太太不是才嫁了女儿嘛,新女婿也没送点年货?” 季清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个,季清也觉得神奇。 按理说老太太这样势利的人,若是高成进过年没拿个十样八样的,老太太是不可能有好脸色的,可若是高成进拿了,怎么家里没一点变化不说,饭也吃得这么寒酸? 桌子上有好几样菜,可都是陈青岩和她才拿过来的,都不知道老太太过年办了些什么年货。 季清才琢磨呢,瞧着王大媳妇欲言又止,不禁疑惑:“怎么了嘛?” “有个小事,我不太确定。”王大媳妇凑近季清,压低声音说,“这事儿我不敢乱说,可我又觉得吧,跟你不说我这心痒痒。”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 “没事,你说吧,说不定我也知道呢。” 王大媳妇又吸了几口气,这才十分神秘道:“我之前撞见过一次高成进和他表嫂,俩人一起在路上走,虽说没啥亲密举动吧,可我总觉得,俩人不对劲,有猫腻,那样子不像是表弟表嫂,倒像是男女朋友。” 季清顿时拧眉:“他表嫂?哪个表嫂?” “就那个叫王红的,她男人是个不吭声的,每天就头钻到地里干活,其他啥也不管,我听人家说,那个王红可不是个安分的。” 王大媳妇一番话,不禁让季清想起自己在镇上遇到高成进和王红那次,当时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事情,若是一个人感觉有问题可能不作数,但若是人人都感觉有问题,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有问题。 不过,这件事关乎一个女人的名声,季清并没有急着声张,而是问王大媳妇:“你对王红了解多少?” “不了解。”王大媳妇摇摇头:“没来往过。” “那这事咱们先不说,先观察观察。”季清对王大媳妇说,“现在不比以前,高成进现在人在村里,人多眼杂的,他们俩要是真有事,早晚暴露。” 王大媳妇点头:“就是。” 季清当时就这么一说,她万万没想到,有些事情发展可以发展的如此之快,第二天,高成进和王红的事就暴露了。 而且暴露的异常惨烈。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高成进拖着残缺的身体回家说起,当时大家都睡下了,高成进疼得不行,又不敢弄出动静惹得爹娘起来问询。 于是,他便去找王红,想让王红帮他买药,照顾他一下。 结果王红得知高成进是被别的女人给踢了下身后,醋劲大发,跟高成进拌起嘴来,高成进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王红还这么不懂事,俩人越吵越凶。 最终,吵醒了已经睡下的王红男人——刘大发。 刘大发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没错,但再老实的人,也受不了别的男人当面来羞辱。 尤其,这男人还是自己的亲表弟! 以前那些事他没当面撞见过,他可以装聋作哑,就当没发生过,可现在妻子就在家里和别的男人争论你爱我我爱你那些事,他哪里还能蒙头睡得下去。 他怒不可遏,趁着高成进和王红争吵之际,跑到柴房提上斧头,大叫着冲过去对着高成进和王红就是一顿乱砍。 高成进下半身本就疼的要命,一时间竟然没法抵抗刘大发的攻击,胳膊上后背上挨了好几斧头,王红则是在肩膀上挨了一下后,便尖叫着跑出了家门。 “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邻居听到叫声纷纷跑出家门,听王红大喊着杀人了跑过去拉住已经乱了心智的刘大发,并把刘大发捆了起来。 而早已经满身是血的高成进,也被连夜送到了镇上卫生院。 任谁也没想到,大过年的,还能欣赏这样的伦理大戏。 季清一家是次日才被吵醒的,按理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高成进的妻子,陈芬芳应该是第一时间被告知才行。 可围观众人考虑到陈芬芳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种血腥又下作的事还是尽量不要大半夜惊动她比较好,所以这一夜,大家都约定俗成般的,没有人来告知陈家。 陈芬芳也因为这样,睡了最后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天刚亮,高成进私通王红,被王红丈夫砍伤送去卫生院的八卦就在红山根村传开,迅速成了每个人见面后聊得最欢的事情。 说回头一天晚上,季清在王大媳妇家待到八点,陈青岩到王大媳妇家接上季清,两人回到陈家东厢房,季清把王大媳妇煮的红枣水给孩子们喝了口,和孩子们一起睡下。 陈芬芳本想回婆家,无奈高成进不来接她,她便只能和老太太陈向东一起挤在堂屋炕上,老太太拉着陈芬芳说了许多有的没的,陈芬芳听得认真,也就没再去找高成进。 对于高成进不忠的事情,她隐约有感觉,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件事挑明,更不能让季清知道。 她甚至还自以为是的想,若是高成进真的有问题,那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她也就拥有了高成进的把柄,高成进会对她更好。 反正,大家的里子都没多干净,她只要能维持住面子,不在季清不在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面前丢人,她就觉得自己不亏。 陈芬芳的这种侥幸心理,在村委会的人来家里,告知昨夜发生的事件后,瞬间炸成一朵烟花。 “你说什么?” “王红?” “不可能!你们在胡说八道!高成进呢!让他来见我!我不听你们的!” ps:真人真事,作者本人上初中的时候,上学路上有个小卖部,某天早起上学,路过小卖部,看到一堆围观的人以及小卖部地上红色的血,后面才知道小卖部女老板一直背着老公在外面偷人,老公忍无可忍,在她又一次偷情之时,把她和她情人一起砍死在小卖部里…… 第361章 全都是蠢货 陈芬芳嘶吼着晕了过去,被来看热闹的众人手忙脚乱掐人中救醒,又抬进屋子里,叫来余大夫把脉开药。 大队长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无奈挠了挠头。 孩子们不明所以,一个个都很是茫然。 招娣扯扯季清的衣袖:“娘,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都不懂,什么叫私通,什么叫出轨。 季清不想这些事脏了孩子们的耳朵,便叫他们回屋子里呆着,自己则和陈青岩把大队长拉到一边,听大队长详细说了昨晚的事。 听到高成进还在卫生院里,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全程没有提过自己后,季清略略放下了心。 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高成进怎么说也是个浪荡子,这种人是不可能主动跟别人说,自己勾搭某个女人没勾搭上,还被踢了下半身的。 那岂不是自己毁自己尊严? 不过,就算是高成进把她供出来,她也不带害怕的。 当时她人在王大媳妇家,可是有王大媳妇给她作证呢,他高成进说是她踢的难不成就是她踢的? 高成进在村里什么名声,她在村里什么名声,到时候只要她不认账,仅凭高成进的一面之词,只怕会被众人唾沫淹死! 想必高成进也深知这一点,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她,更没有说过被踢下半身的事。 如今,人们的焦点,也都统统放在了高成进和王红长久以来的奸情,以及高成进被王红男人砍伤之上。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了。”陈青岩听后,严肃出声。 大队长叹口气,很不想让陈青岩难堪,可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他总不能对陈青岩撒谎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思来想去,他只能说一句:“凡事往好处看,至少人没事。” 陈青岩冷冷出声:“还不如有事,一了百了。” 季清深吸一口气,飞快看了陈青岩一眼。 这是自打她和陈青岩相处以来,听陈青岩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不过,她并不觉得是陈青岩恶毒,猝然遇到这种事情,陈青岩这样的反应,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 大队长听陈青岩这么说,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发言,只能再叹口气,沉默起来。 季清主动握住陈青岩的手,待陈青岩看过来,她轻声:“没事的,该发生的早晚都会发生,现在这样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是她的心里话。 高成进这样不堪的性格和放荡的作风,出事是早晚的事,现在是被自己亲表弟砍了几斧头,放在未来,指不定被谁的男人直接拿菜刀砍死。 偷人媳妇,自古以来就没什么好下场。 陈青岩听着季清的话,又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家里见到高成进,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人太轻浮,不靠谱。 没想到这才不到半年,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季清说得对,该发生的早晚都会发生。 他点点头,攥紧了季清的手。 一旁,大队长不服气得扁扁嘴唇,分明他说的和季清说的是一个意思,怎么季清说陈青岩就一下子听进去了,他说就挨怼。 哎,到底人家是亲媳妇,他这个外人是比不了啊。 堂屋里,陈芬芳一边泪流,一边哀嚎。 老太太也跟着哭天抢地,大骂高成进是个畜生,哭诉陈芬芳命苦,自己瞎了眼,怎么把陈芬芳交给那么一个畜生。 周围人不敢说别的,只能一个劲劝老太太和陈芬芳想开点,别为了畜生伤了自己身体,这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提到孩子,陈芬芳瞬间再次爆炸,又寻死觅活起来。 大伙儿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她压住。 季清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急速发展成这样,她陪着陈青岩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拉着陈青岩去厨房做中午饭。 被这事闹了一早上,就算当事人不饿,孩子们也该饿了。 而且,要解决事情,也得吃饱了再解决。 陈家老大一家自从事情发生,躲在屋子里就没出来,生怕波及到自己似的,直到季清和陈青岩在厨房里做饭,老大媳妇才偷偷摸摸溜进厨房,说是也要帮忙。 在这节骨眼上,季清懒得跟她计较,也没拦没说什么。 至于陈向东,季清有点纳闷,刚刚还看见人呢,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季清想着这种时候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吃大餐,便简单烙了死面饼子,又切菜准备让陈青岩炒了几个菜,老大媳妇在一旁倒倒水打打杂。 一顿饭才做着,院子里又响起刺耳的声音。 “不好了!东东提着斧头找高成进寻仇去了!”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从厨房走到院子里,堂屋抹眼泪拍大腿的老太太听到这一声,当即也冲出来,“啥?” 来人是村口陈二娘,和陈家关系说不上多好,但多少带点亲戚,因此也比较关心这件事,她是小跑过来的,咽一口口水,才把原委说出来。 “我刚才出门倒水,看见东东迎面走来,我才问他过年好呢,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朝着前面走了,我正奇怪呢,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给我吓一跳,我喊着问他干什么去,他说他去砍了高成进!要是砍不了高成进,他就砍了高成进爹娘!” 季清:“……” 这个陈向东,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嫌不够乱呢,还想再添一把火。 什么砍了高成进爹娘,这哪里是替陈芬芳解决问题,这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耍自己威风把水搅得更浑罢了! “我的老天爷啊!”老太太尖利地喊了一声,跌倒在地,哭喊起来:“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啊,你把我收了吧!” 陈青岩没有理会趴在地上哭喊的老太太,对季清低语一句,大步就朝门外走去。 季清担心陈青岩,连忙向大队长求助。 这事儿可不能再闹大了,大队长也知道陈青岩去干什么了,应允季清:“你放心吧,我多喊几个人,陪青岩一起去。” 陈向东和高成进闹成什么样还两说,要是陈青岩出一丁点问题,那就是损伤国家栋梁,谁也担待不起! 老太太在院子里猛哭,吸引来一堆看热闹的人,有些心地稍微良善点的,看不下去这种事情,便自发安慰老太太,陪着陈芬芳。 还有一些人,表面上是来探望老太太和陈芬芳,实际上就是来看笑话的。 对于这些,季清没有任何理会。 她把饭菜盛了一部分,叫跟老太太熟悉的老婆子端到堂屋去,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半给老大媳妇,一半自己端到东厢房去,和孩子们一起默不作声在东厢房吃馍馍下菜。 可惜陈青岩还没吃饭就去追陈向东,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 屋子外头一阵又一阵哭喊,动静闹得极大,孩子们也被吓到了,一个个都安安静静吃东西,多余一句话都不敢问季清。 这种事情季清也没法跟孩子们解释,只能说家里出了点事情,让他们不要多想,乖乖呆着,等下午就带他们去外奶家。 招娣数次想开口,但瞧见季清那沉郁的脸色,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另一边。 陈青岩出门后,大队长追上陈青岩,表示他们可以骑村委会那辆二八大杠去追陈向东。 与此同时,大队长还发动了村上十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一起去找陈向东,大队长深觉季清说得对,这陈向东手里可是有武器的,就算最后没能真的寻仇高成进,脑子一热再把不相干的人给伤了,可就真害了。 他们村委会的人,有义务阻止这种恶性事件发生。 于是,陈青岩骑自行车,大队长坐车座,小伙子们小跑步,一群人浩浩荡荡去追陈向东。 陈向东离开时间并不久,走得也不算快,一群人追到红山根村过去一个村子,就看到了陈向东,陈向东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一群人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把陈向东给按住了。 陈向东看到陈青岩和大队长,扭动着身体吼起来。 “干什么!放开我!” “我要去杀了高成进这个杂种!谁都别拦着我!” 陈青岩头一次产生了想打人的念头,实际上他也行动了,他几步上前,一脚踢在陈向东胸口。 “已经够乱的了,你有完没完!” 陈向东没想到陈青岩居然会动手打他,一时间震惊不已。 陈青岩居高临下看着陈向东,恨铁不成钢地厉声道:“高成进现在人在卫生院里,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是他们一家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你现在去,但凡把他伤到一点,他再有什么好歹,那就是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又怎么了?”陈向东不服气大喊:“他罪有应得!他是个杂种!他死了活该!我这是替天行道!” 陈青岩无语,他真不知道该说陈向东这是热血呢,还是蠢货呢。 还是大队长开口劝陈向东:“东东,高成进是个啥样的人我们大家都清楚,关键是你现在动他,他万一出了事,那你就是故意杀人罪,可是要抓去判刑坐牢的!” 一说到坐牢,陈向东立马安静了,也不吼叫了。 转变速度之快,令众人再次大开眼界。 第362章 窝心 陈青岩对陈向东没话可说,从他手中拿走斧头,冷淡开口:“行了,你别一个人瞎折腾了,跟我们回去看这事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都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处理。”陈向东低声咒骂。 大队长见状,好言相劝:“东东啊,人这一辈子,怎么着都是要往下过的,事件发生了,咱们就想着解决事情,别摆烂啊。” “切。”陈向东不以为然。 让他来说,就应该血债血偿! 一行人转身往回走,大队长推着自行车,陈向东被簇拥在中间,陈青岩扫一眼陈向东,看到他是真情实感的在愤怒,压低声音问:“高成进作风不正这事,你以前没听到过风声?” 陈向东顿时不高兴了,大声道:“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着也是我姐夫,我要是听说过他跟他嫂子搞在一起,我怎么可能还和他称兄道弟!” 陈青岩哼了声:“那还算你有点心。” 要是明知道高成进有重大作风问题,还上赶着和高成进天天混在一起,那真是枉为人弟了。 见陈青岩不再苛责自己,陈向东顿时有几分心虚。 其实,他听人说过,说高成进心思花,爱跟姑娘们打情骂俏,爱开妇女们玩笑,不过当时他只觉得,这不过是男人们都会犯的小毛病,没什么大不了。 他自己虽然不怎么热衷这种事情,可他一起混的哥们,大多数都爱开黄腔,甚至有些人,还会出主意开玩笑说办了哪个姑娘。 听得时间久了,他自然习以为常。 不过,男人普遍好色和跟嫂子搞在一起被砍伤进了卫生院,在他看来这是两码事,在这里就能看出,陈向东看着愤怒得不行,实际上对于高成进这件事,他和陈青岩的定义是不一样的。 陈青岩所秉持的是这件事荒唐,高成进品行不端,害人害已。 而陈向东则想的是,好色点就算了,居然堂而皇之跟自己表嫂搞在一起,还被砍伤,现在弄得人尽皆知,真是丢人! 瞧瞧,两人的出发点就不一样。 一行人回到陈家,季清已经和孩子们吃完,叫陈青岩进屋吃点东西,陈向东则被大队长带去堂屋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一见到陈向东,就扑了过去,又叫嚷着哭起来。 “我的儿啊,你这是干啥啊,你把娘吓死算了,要是你磕碰一下,娘可咋活啊,你们一个个的,都还给不给我活路啊!” 季清听到老太太的话语,怕陈青岩又心里不舒服,便跟陈青岩聊起天来。 “二哥,这事儿,你看接着咋办?” 陈青岩大口吃饭,没有一丝犹豫:“公事公办。” “那就是该报案就报案,该调解就调解。”季清觑着陈青岩的脸色,“二哥,那陈芬芳呢,要跟高成进离婚吗?” “当然。”陈青岩干脆道。 季清嘴角微微勾起,她就喜欢陈青岩这杀伐果断的性格。 甭看陈青岩瞧着冷冷淡淡的,实际上什么事该怎么办,他心里都有数呢。 他是个文人知识分子,自然不会开口就打打杀杀,但要论起来完善的三观和正直的品格,那没人能比得上的。 季清崇拜的看着陈青岩,继续说:“二哥,我打算等会儿带孩子们去牛头村,这边太乱了,我把他们先放到我娘那里去。” “嗯,我陪你去。”陈青岩往嘴里扒菜。 季清忙摇头:“不用,我带他们去就行,这儿还要你主持大局呢。” 如果可以,季清也不想陈青岩呆着,可眼下这一院子,老陈头和老大一家装死不理事,老太太平时看着能得很,这关键时候和陈芬芳哭作一团,一点用处没有。 至于陈向东,那就是个祸害,要是没人拦着看着,指不定又闹出啥惊天动地的事。 季清再不喜欢陈家这一大家子,也在心里无比清楚,这毕竟是陈青岩的至亲骨肉,人家都说血浓于水,如今他的亲人出了事,他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所以,就算她厌恶这种事,也知道这事儿难缠,不会耍性子阻拦陈青岩。 陈青岩深深看了季清一眼:“那我送你到村口。” 言语之中保护欲,令季清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和幸福。 “好呀。” 陈青岩吃过后,拿到厨房洗了碗筷,季清和孩子们这边也收拾好,季清过去跟还站在院子里的大队长说了一声,跟陈青岩带着孩子们走出大门。 此时陈家几人都在堂屋里,倒是没人出来找茬。 走出一段路,渐渐听不到陈家人哭闹的声音,几个孩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太吵了,呆着可太难受了。 说起来一年前过得也是这样鸡飞狗跳的生活,那时候整个人钝钝的,都没什么感觉,不像现在,过惯了开开心心的平静日子,一听人家吵闹,就受不了了。 他们越发觉得,镇上的安稳生活可真好啊。 到了村口,季清让陈青岩回去,看陈青岩依依不舍,脸上似有愧疚,季清道:“要不,我把孩子们送过去后,让我娘照顾孩子们,我回来陪你。” “……不用。”陈青岩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我尽量快点弄完,过去找你,你好好陪你娘待会吧。” 大过年的,让她经历这么狗血的事情他已经很不爽了,怎么还能自私的让她匀出陪家人的时间,一直陪着他。 况且,到时候吵吵嚷嚷,他不想让她烦心。 见到了这个时候,陈青岩还能考虑到自己,季清甭提多窝心。 她知道陈青岩想让她舒坦,她也不辜负陈青岩的好意,点头应声:“那行,那我就陪陪我娘,等你过来找我,咱们今晚吃饺子。” “行。”陈青岩摆摆手,转身走了。 季清牵着小旺,三姐弟走在前面,提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朝牛头村走去。 没了冷酷的学霸爹,孩子们也放松下来,招娣给盼娣打眼色,盼娣看季清表情也舒缓多了,才轻声开口:“娘,尕娘是不是出事了?” 孩子们如此敏锐,季清也不想瞒他们骗他们,点头嗯了一声。 盼娣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家旺也问:“娘,尕娘的事会影响到咱们吗?” 这一点,是家旺大管家最关心的。 至于其他的,家旺不在乎。 他是几个孩子里心眼最多的,同样也是最拎得清的。 季清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只要咱们不想被他们影响,他们就影响不了咱们。等明天回镇上,他们怎么样就跟咱们关系不大了。” 家旺继续追问:“爹也这么想吗?” 季清看家旺一眼,认真道:“你们要相信你们爹,那是他的家人,他没办法直接割舍,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知道该怎么办。” “嗯。”家旺咬唇,重重点头,“我相信爹。” 招娣忍了好一会儿了,见家旺问完,连忙对着季清八卦起来,“娘,尕娘是不是又要离婚了呀?” 季清看招娣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起来,“这我就不知道了,得看你尕娘自己的想法。” 招娣笃定:“我觉得肯定要离,都哭成那样了。” 盼娣附和:“就是。” 家旺:“爹也说了要离。” 必旺大眼睛忽闪忽闪,他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新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讨论,不管谁说,他都点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季清将孩子们的讨论瞧在眼里,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听得出来,孩子们的关注点不在于私通出轨那些地方,基本上只在一家人的和谐问题上。 不多时,几人就到了老季家。 这个时间点,除了三个儿子陪着媳妇去转娘家,季家二老和季家两个姑娘女婿孩子们都在,季清带着四小只进去的时候,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坐在堂屋喝茶聊天。 “啊,三娘回来了!”季秀的小儿子方建华喊一声。 方丽华连忙拽一把方建华的胳膊,低声呵斥:“别跟她说话。” 他们娘不喜欢季清,作为姐姐的方丽华比方建华记事,自然也记仇,看着季清的表情凶巴巴的。 大人们的恩怨季清从没想过算到孩子头上,但若是孩子自己不懂事,非要掺和到大人的恩怨里,那季清也不会待见这孩子。 瞅着方丽华那一脸敌意的样子,季清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分给院子里季家五姑娘季娟的三个娃,季娟性格古怪孤僻,和季清来往不多,她的三个娃对季清也是略显陌生。 不过,这并不影响孩子们对糖果的热情。 他们捧着糖,甜甜喊季清:“三娘,过年好。” 这一声喊得季清开心,季清摸摸三个娃娃的脑袋,又拿出一叠毛毛钱,给三人一人发了五毛钱。 “给你们的,压岁钱。” 三人愣了下,一脸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后,高兴得拿着钱就往屋子里跑。 边跑还边喊:“娘,三娘给我们年钱了,五毛钱!” 那高兴劲儿,可把院子里的方建华和方丽华姐弟看得眼睛冒火,羡慕嫉妒恨到不行,他们过年这两天收的年钱合起来,还不到五毛钱! 第363章 骄傲 听到外头的动静,季家众人走出堂屋。 看到季清带着孩子们来了,季老太哎吆一声,快步下了台阶,朝着季清走过去,高兴得抓住季清胳膊。 “我跟你爹正说你啥时候回来呢,你就来了,真好!” 老季头环视一圈,没看到陈青岩,探着脖子问:“闺女,我的高材生知识分子女婿呢?” 这一年来,陈青岩在研究所工作,回村帮助村里处理琐碎事等等事迹渐渐传开,陈青岩又一次名声大噪起来。 曾经陈青岩被送去读大学,离得远也一年半载不回来,大家感觉并不大,而现在陈青岩就在县城研究所就职,他的一身才干也实打实的帮助到了父老乡亲们,因此,现在的陈青岩,在人们的嘴中,比过去还要神乎其神。 季老头也沾了光,经常被人喊,是高材生的老丈人,可把他骄傲得不行,就等着高材生陈青岩过年来拜老丈人呢。 季清没把陈家的事说出来,而是委婉道:“他在陈家还有点事,等处理完了,就过来了。” “哎,看看,我这高材生女婿,真是个大忙人。”老季头吧唧吧唧抽两口烟,很是自豪的说。 季老太闻言,扭头瞪一眼季老头,“你可住嘴吧,别等会人来了还这么说,叫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啊。” 季老头不以为意,“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可拉倒吧!你就是想显摆!”季老头毫不客气拆穿季老头的虚荣,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季老太转向季清,招呼道:“别傻站着了,快进屋吧,下了雪路不好走,走这一路过来,真是费劲了。” 季清笑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娘,过年好。” 几个孩子也乖乖叫人:“外奶,外爷,过年好。” “好好好,快进屋。”季老头乐不可支。 围观的季娟和她男人俩人,脸上都带着只属于过年的轻快笑意。 饶是季娟常年是个脾气不好的刺儿头,这大过年的也乐呵呵的,她男人自不必说,是个老实木讷的人,看着比原本年龄更大些,脸上跟其他庄稼汉一样,有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深刻印记。 季清对季娟和她男人张大壮没什么坏的印象,进屋后,她跟季老头季老太寒暄完,便向季娟张大壮主动打招呼问候。 “五妹,五妹夫,最近好着吗?” “啊?”季娟愣了愣,才慢吞吞说:“有啥好不好的,日子就这么过着呗。” 张大壮则是本本分分回答:“挺好。” 季清拿过一个红色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些笔和本子,还有两本识字的书,叫盼娣拿过去给季娟,“我看你家几个娃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这些应该用得上。” “啊……” 季娟接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前脚还在家里跟张大壮说,季清现在生活过好了,肯定就瞧不上他们了,到时候见了面,季清要是头背到天上去,他们也不卖她好。 可谁知道,季清一见面就这么和气,这么热情。 倒是把她弄得手足无措了! 半晌,才说了句:“那我替我家几个谢过三姐。” 季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看着曾经逮谁咬谁的刺儿头这会儿挠着头不好意思,她觉得特别有趣,“咱们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季老太看季娟和季清相处和睦,也跟着高兴,“就是,一家人。” 这边几人其乐融融,那边季秀快要气死了。 她没跟着进屋,而是在外面听姑娘方丽华说,季清一进院子就给季娟的几个娃给压岁钱和糖,完全没理会她的两个娃。 越听越觉得季清可恶! 季秀是个脾气爆炸还没脑子的,她瞬间就觉得忍不了了,冲进屋里,对着季清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你挣了几个臭钱,回来显摆啥呢!” 季清朝季秀看过去,没做声。 倒是季老头先发话,他厉声呵斥季秀:“老二,你说什么胡话呢,又犯得什么病?” 季秀咬唇,想跟季老头吵,可接收到季老太充满暗示的眼神,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丢下一句:“爹,你就偏心吧!” 接着,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季老太讪讪笑着打圆场:“她就这秉性,你们也知道的,你们接着聊吧,我出去看看,这大过年的,咱们和和气气的。” 对此,季清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季老头才不管儿女间这些琐碎的事情,他全部关注点都在陈青岩身上,待季老太出去后,他拉着季清问:“我女婿最近工作咋样,你们遇到啥困难没?” 季清哭笑不得,“爹,你以前也没这么关注我家青岩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季老头哈哈笑起来,倒是也实诚,对季清说:“以前我出去人家又不问我,现在我出去,那一个个的,都打听我高材生女婿呢。” 季清汗颜,她不禁挑眉:“就没问我的?” 怎么着她现在也算是成功的小企业家吧,她就不信没人问她。 果不其然,季老头道:“问你的也多得很,不过把你有啥好说的呢,你那些事情我门儿清,说起来能说的可多,不像我女婿,我了解的不多啊。” 季清:“……” 好吧,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父老乡亲不看重她,是她这个爹把她忽略了。 季清其实没想和陈青岩争名声,她也就这么随口一说,陈青岩这么受欢迎有好名声,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看季老头是真心想知道陈青岩的事,季清也没再藏着掖着,挑了一些能说的,跟季老头聊起天来。 院子里,季老太追上季秀,苦口婆心劝说。 “大过年的,你听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她是你妹妹,她的日子过得好了,你不也跟着好吗,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说那种话,叫人家外人听了笑话!” 季秀嗤笑一声:“她过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吃她的没喝她的,还不能说她了?” 季老太:“好端端的,你也没道理说她啊。” “什么好端端的。”季秀咬唇,不甘心道:“她一来就给我上眼药,欺负谁呢,以为我真老虎不发威啊!” 这下,季老太才知道,季清给季娟几个孩子给压岁钱和糖,不给季秀孩子的事。 她无奈叹口气:“好了,你也别闹脾气了,这事儿是老三做得不对,等会儿我单独说她,你别在你爹面前吵吵嚷嚷,把他惹火了,你也不好过!” 第364章 猪队友 陈青岩回到家里,马不停蹄就开始解决问题。 他首先带着村委会几人去了一趟高成进家里,跟高成进爹娘说了高成进的事,表示这事儿得公事公办,都已经牵涉到动斧头伤人了,该公家出面的地方,就得让公家出面。 原本,出了这种丑事,高成进爹娘只想当缩头乌龟,反正儿子就是挨了几下,没出大事,他们想的是,这事儿糊弄糊弄,过去算了。 所以听到陈青岩说要公事公办,他们立马就急了。 “这不都是家事吗,咋还要找公家?”高成进的娘,曾爱花腾一下站起来。 高成进的爹,高贵财也拉下一张脸,对着陈青岩不满道:“我说,这事儿说到底跟你们陈家关系不大吧,也轮不到你出来说找公家吧。” 大队长一看,这高成进爹娘居然这么不讲理,帮陈青岩说话:“这事儿听起来是家事,可人青岩妹妹是嫁到你家的啊,你家出了这种事,他妹妹现在跟他老娘都哭成一片,他于情于理都有资格站出来主持公道的。” 高贵财不依不饶:“是他妹妹嫁到我们家,又不是他嫁到我们家,他主持的什么公道。再说了,他妹妹又没受伤,受伤的可是我儿子!” 大队长无语。 陈青岩自始至终都没动气,面对高贵财的胡搅蛮缠,他淡淡道:“这事的确是你们的家事,可现如今高成进人躺在卫生院里,王红的男人刘大发往后还会不会继续报复,高成进身上的伤会不会给后半辈子留下后遗症,这都是关系到我妹妹的问题,我认为我完全有资格来带头解决这件事。” 曾爱花莫名被陈青岩身上那从容不迫的气场震了下,弱弱问:“那你的意思,是把我儿子送到派出所去?” “没错,不过最主要还是刘大发。”陈青岩看向曾爱花,“他拿斧头砍人,这可不是说算了的小事,如果这事不彻底解决,以后他再有这样的行为,你们不害怕吗?” 曾爱花:“……” 别问她,她想起来就害怕。 可要是送派出所,以高成进和王红私通这行为,高成进就算是受了伤,也是讨不了好的。 高贵财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着脸质问陈青岩:“你把我儿送到派出所去,我儿要是被判坐牢,你妹妹可就是一个人过活,相当于守活寡了!我儿子人去了那里面,她能过上好日子?!” 陈青岩:“芬芳接下来会和高成进离婚,回陈家住。” “啥?”高贵财和曾爱花再次震惊。 一旁,大队长连连擦冷汗。 自古以来,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自家人私通还砍伤的丑事,只说起来就麻烦,掰扯都掰扯不清,就别说断事了。 陈青岩不疾不徐道:“芬芳肚子里怀着孩子,实在不适合再参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们的孙子,咱们两家也住的不远,等孩子出生后,你们也可以时常过去看看孙子。” “不行,我不同意!”高贵财气得跳脚。 曾爱花也说:“就算要离婚,那也得把我们的孙子给我们留下再离,她一个二婚的,我们把她风风光光娶进来,不能连个蛋都不给我们留!” 听着高贵财和曾爱花这糟糠一样的发言,陈青岩露出微微的不屑。 他扫一眼二人,掷地有声道:“以上我说的所有决定,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你们的。” 高贵财:“……什么?” 陈青岩:“咱们村村委会的人都在,都是见证。我该说的也说完了,你们好好琢磨吧。不打扰了。” 这下,高贵财和曾爱花人都傻了。 他们还打算不管陈青岩怎么说,他们都抵赖呢,反正高成进人不在,这事儿一下两下也说不清楚。 村里人很多都抱着这样的想法,遇到了事胡搅蛮缠一通,一笔笔账也算不清楚,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谁想到这个陈青岩,他这么干脆?! 曾爱花推着高贵财:“老汉,你快想想办法啊,人家这是要找派出所了,咱们儿子可怎么办啊!” “别吵吵。”高成进扶着额头坐下来,“都是一家人的事,进什么派出所,我绝不会让咱儿子进派出所。” “就是,还有咱们孙子,他们要是离婚,咱们就把孙子要过来!咱们家的血脉,凭什么留给他们!” 陈青岩和大队长并排往陈家走,大队长问陈青岩:“真要找派出所吗?” “嗯。” “嘶——”大队长倒吸一口冷气,啧一声,“那高成进和刘大发这俩小子,八成是劳改定了。” 陈青岩没吭声。 做错事承担后果,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回到陈家,老太太和陈芬芳歪七扭八躺在炕上,一双眼睛肿得跟俩核桃一样,这会儿已经嚷嚷累了,也哭不动了,都歇着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也少了一大半。 考虑到季清还在牛头村等着自己,陈青岩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对老太太和陈芬芳道:“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你们也别再想东想西了,高成进和刘大发的恩怨公家会处理,不干咱们的事,往后芬芳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就行了。” 老太太本来还闭着眼睛装晕呢,一听到这句,立马就来了精神,腾一下坐起来,“啥?公家来了?” 陈青岩身后,大队长讪讪笑笑:“老太太,我也算公家啊,我一直在呢。” 陈青岩不是个兜圈子迂回的性子,他直截了当道:“这事我会上报派出所,让派出所来解决,高成进有错在先,芬芳离婚很容易。” 这时候闹离婚的不多,有那么一两个人家也会调解,不过高成进这事,明眼人一看都会站在陈芬芳这边,陈芬芳想离婚就一句话的事。 然而,老太太却是另一种反应。 她当即掐着腰,对着陈青岩大喊:“什么离婚?你说谁离婚?” 陈青岩蹙眉。 大队长看跑前跑后的陈青岩被吼,略略不高兴,替陈青岩回答:“老太太,高成进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你们家陈芬芳……” 结果,大队长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 “出了事就解决事,动不动说什么离婚的话,这话能随便说吗?” 闻言,陈青岩的脸色,瞬间转为铁青。 第365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冷冰冰开口,质问老太太:“那你的意思是,不离婚,以后芬芳继续跟高成进过日子?” “不然呢?”老太太反问。 陈青岩咬牙:“高成进在外面有人了,而且还可能不止一个。” “那又怎么样?”老太太看屋子里这会儿也没几个外人,哼一声道:“只要他没把那女人领到家里来,只要我们芬芳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外面的女人都不作数!” 这话说的,把大队长都听惊了。 片刻后,他疑惑开口:“既然你们都是这么想的,那你们哭啥呢?” 看她们知道事情后,都哭天抢地的,一个接着一个晕过去,还以为她们接受不了高成进做出这种事呢! “咋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哭都不让哭了吗?”老太太跟演戏似的,眼泪瞬间又落下来,她一边擦,一边埋怨:“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顿时,给大队长整无语了。 陈青岩已经对老太太的泪水免疫,继续问:“所以这件事,你们是想怎么解决?” 老太太不吭声,炕上一直装死的陈芬芳突然开口。 “这事儿我跟他高成进没完,我要是把不把扒下来一层皮,我就不姓陈!还有那个王红,口口声声和我做朋友,结果背着我做出这种腌臜事,她给我等着,我早晚给她好看!” 陈青岩捕捉到了关键点,眯着眼睛问陈芬芳:“所以,哪怕出了这种事,你也不愿意跟高成进离婚,是吗?” 陈芬芳平日里爱撂狠话,这一刻却担心她如果说了要离,陈青岩二话不说找人来办离婚,可是让她承认她舍不得高成进,她又不愿意。 她咬牙琢磨了一会儿,稀里糊涂道:“这事儿我还跟他没完,我才不会离婚,那也太便宜他了!” 陈青岩多聪明一人,看陈芬芳这态度,听陈芬芳这话,就知道陈芬芳意思了。 他没再跟陈芬芳说话,而是转向老太太。 “娘,刘大发拿斧头砍了高成进,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咱们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老太太哼一声:“他还能来砍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陈青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都是危险人物,我们要离这种危险人物远一点,不要把自己跟制造危险的人搅到一起去。” 以高成进这个德行,指不定以后得罪了谁,谁跑来报复,那到时候若是遭殃的是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然而,陈青岩的苦口婆心,老太太完全听不进去。 她不仅振振有词,而且还反过来怼陈青岩。 “你不要一有什么就喊着找派出所,这事儿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就问你,是不是季清那个坏怂,让你找派出所的?” 陈青岩:“……” 大队长:“……” 老太太看陈青岩不反驳,越发来劲了。 “我就知道,她就是见不得我们一丁点好,遇到点什么事就喊着找派出所,像是派出所给她开的一样!” 陈青岩咬牙:“够了!” 大队长连忙帮陈青岩说话:“老太太,这事儿你可真冤枉季清了,她人都不在,根本没参与你们这件事。青岩之所以说找派出所,也是为了你们考虑啊,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找派出所,你说说该怎么解决呢?” “自然有解决办法。”老太太显然没有想好,随口胡诌:“他高家做出这么丢人的事,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可不会饶了他。” “呵。”陈青岩冷笑出声。 老太太白一眼陈青岩:“反正不能找派出所,也不能离婚,你也不想想,你妹妹都第二次结婚了,现在还大着肚子,要是离婚了,她以后可怎么活?” 陈青岩:“一个人又不是不能活,总比跟着那种人渣强,而且孩子跟在人渣身边,以后也不定会学成什么样。”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太太怒吼。 陈青岩懒得再在这件事上争论,他原以为老太太和陈芬芳需要他出来做主,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最后问一句:“所以,你们是铁了心,不离婚不找派出所?” 老太太还是一样的答案:“我看是你铁了心要把芬芳置于死地,找什么派出所,离什么婚,你怎么就不想想她的处境!” “好,我明白了。”陈青岩恢复了以往淡漠的样子,“我就是想到她的处境,为她做长远考虑,才打算找派出所,才说离婚的。既然你们都觉得不行,那我也不找了,这事儿我也不插手了,你们自己处理吧。” 听陈青岩要撒手不管,老太太又不乐意了。 她瞪着眼睛喊:“老二你啥意思,你是芬芳的亲哥,她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管了?” 陈青岩冷声:“不是我不管,是你们不让我管。” 老太太:“那是因为你……” 陈青岩打断老太太:“不用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就一句话,让我管我就找派出所让她离婚,不让我管你们爱咋样咋样,别再来找我。” 老太太被陈青岩这强势的态度弄得哑巴了。 她清楚陈青岩性子执拗,因此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拿捏陈青岩。 一想到这些她就烦躁,以前陈青岩多好说话,她说啥听啥,从来不跟她作对,现在被季清那个坏怂挑拨的,她说啥都不听,就跟她唱反调! “行了行了,你走吧。”老太太又开始演戏,泪水涟涟哭诉起来,“我知道你急着找你媳妇去呢,去吧,我不拦着,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我认了。谁叫我没季清那么多手段和心眼呢,这个贱人,我儿子给她生了!” 大队长:“……” 他终于知道季清为啥那么不爱在这陈家呆了,这老太太也偏见太深了,季清人都不在,她却啥事儿都能推到季清头上。 谁能受得了被这么诋毁啊! 本来,陈青岩打算直接走,不再跟老太太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但听到老太太再一次提到季清,还说的这么难听,他脸又沉了几分。 这一年来,老太太作妖数次,季清除了当时和老太太拌嘴之外,从没在背后说过老太太一句,甚至有时候还提醒他给老太太老陈头多送点吃的。 哪怕是村里的儿媳妇,能做到季清这种拎得清的地步的,也没有几个。 没想到季清都这么深明大义了,老太太还抓着她不放,把她说成小人恶人。 陈青岩只感觉一颗心直直下坠,他咬牙问老太太:“娘,你曾经说过,作风不正品行不端在外面搞破鞋的人,就要赶紧离婚,不然败坏名声一家人都没脸活,你还记得吗?” “啥?”老太太眉头一拧,“你说啥呢?滚滚滚!” 她装糊涂,陈青岩却直接戳穿。 “去年我回来,你让我休季清的时候说的。我今天之所以这么果断让芬芳离婚,也是因为我记得你这些话。现在,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什么当时季清什么都没干,你只是怀疑她,就让我跟她离婚,而现在芬芳的男人高成进都被人抓住砍伤了,你还不催她离婚?” 老太太:“……这就不是一回事!” 陈青岩冷笑:“这的确不是一回事,当时你想攀高枝,所以想让我抛弃季清,现在你还想攀高枝,所以舍不得让芬芳和高成进离婚。娘,你看中的,自始至终都是钱罢了。” “你少教训我!我把你供成大学生,不是让你回来教训我的!”老太太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茶缸,直接扔向陈青岩。 茶水撒了陈青岩一身,陈青岩躲都没躲。 他继续说:“娘,以前我还不相信你能干出那些害人的事,现在看你这么是非不分,我算是信了。” 老太太从没见过陈青岩这个样子,她突然后悔自己刚才那些说季清的话了,可她不明白的是,她以前也这样骂季清,陈青岩顶多是不喜欢听,怎么这一回,就要跟她翻脸? 还是在这种时候? 为什么?!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以后你们就跟高成进来往纠缠吧,我不会再回来这个家了。至于你惦记的生活费,我会定期让队长给你和爹,咱们以后别见了。” “你……”老太太震惊。 “还有,如果你因为这种事到镇上闹我,那以后我生活费都不会给,咱们彻底一刀两断。娘,我说到做到。” “……” 陈青岩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陈家。 不只是老太太和陈芬芳,就连大队长也被陈青岩干脆利落斩断关系的态度给惊呆了,他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追上陈青岩。 “青岩!青岩!” 大队长一把拉住疾走的陈青岩,喘着粗气问:“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跟你爹娘断绝关系吗,你真想好了?” 陈青岩呼出一口气,点头:“想好了。” “为什么,因为高成进吗?”大队长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他知道老太太挺过分的,可怎么突然就要断绝关系? 他想不明白,所以才要拉住陈青岩问问。 陈青岩想了几秒,回答:“是因为高成进,也是因为季清。” “啊?因为季清?”大队长更懵逼了,“难道是因为你家老太太说了季清几句?青岩,别冲动啊你。” 第366章 都是第一次做人 “我没冲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陈青岩一脸沉重。 大队长喃喃:“虽然这样说对你不是很尊敬,但是,青岩,依我来看,你现在真的有点冲动,要不你去跟季清商量一下,然后再做打算?” “不必了。” “这……” 陈青岩想到季清,心中又是一阵痛,面对大队长的疑虑,他也不想解释,只是淡淡道:“季清这些年受苦了,就算她不要求,我也早该这样做了。” 该他做决定的事,他跑去问季清,岂不是让季清为难,他虽然有时候会心软,但还不至于如此没有担当。 见陈青岩态度决绝,大队长没有再劝。 实际上,他也觉得老太太实在太过分,不仅是非不分,还乱攀咬季清,他之所以劝陈青岩,也是担心陈青岩这样做了,万一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依照老太太那德行,指不定又在村里怎么胡说八道。 “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会帮你,就像你刚刚说的,以后你不想来往,二老的养老费,我来替你做这个中间人。” “……谢谢。” “哎,你为我们村做了这么多事,也帮了我不少忙,这么一点小事让我来做也是应该的。” 大队长叹口气,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这大过年的,怎么就搞成这副模样。 这下陈青岩一走,还不知道老太太这边和高家闹成什么样子呢,村支书是个和稀泥的,他这个大队长到时候又得跑前跑后,光是想想就头痛。 等过完年开春了,他还要号召村民们挖水渠修路呢。 真是一刻都不让他消停的。 看大队长一脸哀愁,陈青岩想到最近的政策变动和未来发展的趋势,没有急着走,而是对大队长说了几句。 大队长听得云里雾里。 陈青岩索性道:“我知道你这一年辛苦了,你好好干吧,上半年会选一次支书,到时候我带头给你投票。” “啊?”大队长愣住,“那老支书……他怎么办?” 在这个问题上,陈青岩冷静又理智:“现在各地都在改革,一项项政策批下来,需要每个人都积极响应积极配合,老支书太保守,会影响到改革的进程。我这不是替你说话,到时候每个岗位都会有一批旧人换掉,推新的能干的人上去,这是时代发展必然的趋势。” 大队长听陈青岩说完,兀自琢磨了片刻,才重重一点头。 “反正不管咋样,国家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只要是为咱们村好的,能让咱们村过上好日子的,我就会尽最大的努力。” 一句话,算是表了态。 陈青岩点点头,他也跟大队长打了一年交道了,很清楚大队长的办事能力和为民服务的热心精神。 自然不必再多说。 他对大队长道:“你回吧,我去找季清了。” “最近还回来吗?”大队长问。 陈青岩想了下,摇头:“不回来。你们有什么事找我的话,就到镇上找我吧,最好是在星期天,平时我可能没时间。” 大队长:“明白。” 目送着陈青岩离开,大队长突然有几分不舍,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情绪,他摸着脑袋上的毛线帽子再次叹气。 他一个外人,受了陈青岩恩惠,都对陈青岩有舍不得的情谊。 陈家那些人,这些年靠着陈青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比哪一家都好,到头来,怎么能做出这么多奇葩的事,把陈青岩气成这样呢。 也不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就最起码的,别忘恩负义啊。 真是的,现在把陈青岩直接惹怒了,他倒要看看,陈家这一大家子,以后过起苦日子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这么对待陈青岩。 …… 季家。 季清和季老头聊了会后,便拉着季老太回到厨房,取面剁肉准备包饺子。 她想着陈青岩今天必定会在陈家受一肚子气,所以自己这边要把一切都准备好,让陈青岩能感受到一些家人温馨的过年气氛。 季娟得知季清给她几个娃又是给糖又是给压岁钱,有些过意不去,又不知道自己给季清家孩子多少算合适,便跑到厨房帮季清做饭。 包饺子也就准备的时候麻烦点,把饺馅子拌好面和好,就只剩下包了。 季老太便让季清和季娟两人包,自己又切了菜和肉,打算多炒几个晚上吃,这一大家子,总不能单吃饺子。 要是放在过去,能吃顿有肉的饺子那是顶幸福的事,可自从去年过来,家里日子过得好了,生活富裕了,伙食自然也就跟上了。 在这一点上,季老太比陈家老太太强点,她有东西从不藏着掖着,都是大方拿出来,不过也因为这一点,所以才有了儿媳妇之间的矛盾。 三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碌着,季娟不知道和季清说什么,不怎么吭声,季清心里想着陈家的事,也没心思说话。 至于季老太,本就不是个话多的。 于是,厨房只有各种厨具碰撞的声音,不过三人虽然沉默无言,倒也算是和谐。 自始至终,季秀都没出现过。 一直到晚都做熟,饺子也包完了,季秀才姗姗来迟。 “哎吆,你们已经都做好了,那也用不着我了。”季秀分明是故意来得晚,却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还说:“下次你们做饭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季清满脑子都是陈青岩,懒得搭理她。 倒是季娟嫌弃的瞪了眼季秀,冷嘲热讽道:“咋地,想干活还能没活给你干啊,这么有心,那等下你洗碗呗。” 季秀被怼得无话可说,咬咬牙转身走了。 “你啊,少说两句吧。”季老太责备季娟,“这大过年的,别再惹我生气。” 季娟正在剥蒜,闻言把手里的蒜往地上一扔,不满道:“我干个活还惹你生气了,我不干了行吧!” 季老太无言,眼睁睁看着季娟气呼呼走了,摇摇头弯下腰把地上的蒜捡起来,自己慢吞吞剥起来。 剥完之后,又放到石臼里,坐小板凳上拿蒜杵一下一下捣起来。 见季清默默在一旁站着,她努努嘴,说:“这儿没啥活可以干了,你也去歇着吧,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季清没动,轻声问季老太:“娘,刚才老五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季秀不对,你不说季秀,反而说老五,她能高兴嘛。” “我也不想说,哎……”季老太一脸苦相,今年过来越发显老了,“不就是干个活嘛,有必要吵来吵去嘛,不想干就别干,我来干就行了。” 季清听季老太这样说,心底很不是滋味。 她清楚季老太心眼不坏,就是性子软没主见,老想着和和睦睦别吵嘴,结果就是最后把愿意干活的都得罪了,不愿意干活的也不记她的好。 最后,她在谁跟前都落不到好。 看季清没还嘴,季老太趁机说季清:“你也别跟你二姐争了,她从小要强,什么东西都要争一争,现在你日子过得好了,她心里肯定有想法,有时候说话难听点,你就当没听见,算了。” 季清闻言,眯了眯眼睛,“娘,是不是前面我跟爹说话的时候,你追出去找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不然的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老太太现在觉得季清最理智,因此也不瞒着,把季秀在她跟前吐槽季清在糖和压岁钱上区别对待孩子们的事说了。 季清听完,只觉得好笑。 这个季秀,还真是会恶人先告状。 “老三,你最懂事了。”季老太停下手中的蒜杵,扭头看向季清,“你听娘一句劝,再别跟你二姐较劲了,过去的事就算了。” 季清听着季老太的话,深深理解到了什么叫好人受欺负。 她记起自己前世上网的时候看到许多人发帖子,抱怨家里长辈对自己不公平,其中就不乏越是乖巧懂事的,越是受长辈的欺压。 那些长辈们的说辞,也跟季老太差不多。 无非都是“你懂事你让着点”,“你乖她坏你别跟她计较”,“她性格不好你理解一下”等等。 每次看到这种,季清只想一句回怼过去: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 不过季老太毕竟是娘,季清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温暖过季清,所以听季老太这么说,季清也不跟她置气,只淡淡回答:“娘,我没计较过去的事,我没给季秀几个娃糖和压岁钱,是因为我一进院子,她那姑娘就瞪我,我拿糖出来,她姑娘自己说她娘不让她跟我说话,她娘让我离她们远点,她们不稀罕我的东西。” 季清故意说得夸张了些,让季老太再没法做好人:“娘,你说说,他们这样对我,我又不是爱好犯贱,还上赶着去给人家送钱吗?” 果然,季老太傻了。 她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看到季老太惊诧的样子,季清一点都不意外。 她就知道,季秀肯定不说自己的不是。 季清接着对季老太说:“娘,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去和事佬了,什么都不了解就帮人家说话,有时候不但不会给别人帮助,反而把你自己装进去。” 季老太被季清说得哑口无言。 “我心情不太好,出去转转。”季清点到为止,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陈青岩,也没那么多心思跟季老太把这事说透。 况且这会儿她也静不下来心,等以后再说吧。 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已经有点灰蒙蒙,陈青岩还没回来,季清心烦意乱,一直走到了巷子口。 巷子口有颗大椿树,椿树下是摆着几块大石头,人们没事经常坐在那儿乘凉。 季清看过去,看到此刻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第367章 被温情打动 虽然大概只看到一个轮廓,但季清还是一眼认出,石头上的人正是陈青岩。 她抿唇,疾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陈青岩抬头,看到来人是季清,他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声音轻轻的:“你来找我了?” “嗯。”季清迅速扫了一眼陈青岩脸上的所有表情细节,又往前走了几步,主动抱住陈青岩的肩膀,也轻声:“我们做了饺子,等你吃饭呢。” 陈青岩伸手,抱紧季清的腰,脑袋贴在季清胸口,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嘴上随口应道:“好。” 他没动,季清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寒风吹来,陈青岩控制不住瑟缩了下,打了个喷嚏。 季清手摸上陈青岩的耳朵,摸到他耳垂冰得跟石头一样,不禁担忧询问:“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忘了。”陈青岩整个人都有点木木的,像是被冻得反应都慢了几拍似的,“可能两三个小时吧。” 他和大队长告辞后,便一刻不停地赶到了牛头村。 然而,走到巷子口,再多走几步就要季清家了,他却感觉像是被突然抽空了力气,一步都走不动了。 巷子口的椿树下有石头,他便随便一坐,坐下后就忘了时间。 也没特别想什么,就只是觉得不舒服,胸口闷闷的,没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难受,这种难受使得他几乎都感受不到寒冷。 他甚至有种自己可以一直这么坐下去的错觉。 直到季清过来。 热度从季清身上传到自己身上,陈青岩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身上太凉,会让季清受凉,便向后微微撤离,拉开几公分的距离,慢吞吞站了起来。 “走吧,回去吃饭。”他沉声。 季清抓住陈青岩的手,点头:“嗯。” 她看得出,陈青岩有心事,而且不是一般的心事,不然陈青岩不会在这又硬又冰的石头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毋庸置疑,陈家那边肯定又闹出幺蛾子了。 季清光是想到陈家就来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个都是祸害! 要不是顾忌着陈青岩,她真想拿起鞋底子,给陈家那一窝祸害每个人都赏一顿鞋底子,打得他们哇哇乱叫。 季清没把自己这些心理活动跟陈青岩说,她清楚,眼下不是询问陈青岩最好的时机,现在她要做的,是静静陪着他就好。 有些时候,安静的陪伴,比什么都重要。 俩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回家,方才季清直接走掉,季老太担心季清有情绪,一直在门口张望着,此刻看到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回来,才松了口气。 “青岩回来了。青岩,过年好啊。”季老太十分热情。 陈青岩又恢复了以往淡雅礼貌的样子,对季老太欠欠身:“娘,让您久等了,您老人家也过年好。” 看到这么谦和的女婿,季老太高兴,连忙侧过身:“好好好,哎呀,外头冻得很,别站这儿说话了,快进屋吧。” 听到外面的动静,季老头也迫不及待出来,几步从堂屋出来到院子里迎接陈青岩,大老远就伸出手。 “我的好女婿,你可总算是来了,我都等了你一天了。来来来,过年好。” 陈青岩握住季老太的手,笑着问候:“爹,过年好。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来晚了。” “不碍事,你人来了就行!”季老头可太稀罕陈青岩了,有本事有学问,还这么谦虚孝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 他一脸满意,拍拍陈青岩的肩膀,“饿了吧,走,吃饭走,走完了咱们一起喝一盅。” 陈青岩心头的忧愁和痛苦被季家人的热情和笑脸渐渐化开,他不由自主跟着露出笑容,语气也轻快起来:“好啊。” 老陈头身后,是跟出来的方勇石和张大壮,陈青岩瞧见后,也没落下,一一诚意问候过。 方勇石和张大壮俩人也知道陈青岩现在是大大的红人,因此,都做好了陈青岩会鼻孔看人的准备,结果没想到,陈青岩还是跟以前一样,谦虚淡然,没一点点架子。 他俩瞬间有几分受宠若惊,立马对着陈青岩又笑又问候,甭提多热情。 季秀瞧不上方勇石这样围着陈青岩嘘寒问暖,觉得太窝囊没骨气,抬脚在方勇石小腿上踢了一下,方勇石没感觉到似的,完全没理会,几乎探着身子和陈青岩说话。 这下,可把季秀气得不行,抱着胳膊咬牙切齿。 季清将这一切瞧在眼中,没有表态。 此时此刻,陈青岩的情绪最为重要,季秀爱搞什么小动作就让她搞去,她这会儿要以陈青岩为主。 等啥时候闲了,再收拾季秀也不迟。 晚饭在堂屋吃,八仙桌上饺子和肉菜摆得满满的,一部分是今晚刚做的,一部分是过年前做好的卤肉和糟肉。 季老太手艺不错,肉菜皆色香味俱全。 大人们围着桌子坐下,季老头季老太一边,三个女儿女婿各一边,孩子们太多,见缝插针坐下,一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 小旺没有坐,站在季清两腿之间。 他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始终不敢看向季秀那边,去年季秀骂他给他留了下心理阴影,他还是怵季秀。 季清瞧在眼中,跟陈青岩换了个位置,抱着小旺离季秀远了些,几个孩子也很懂事,拉着小旺有说有笑,小旺这才渐渐放开。 虽说大家各有各的心思,但饭桌上,有季老头坐镇,季秀不敢闹事,一家人还是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吃了顿饭。 吃过后,几个女婿陪着季老头喝酒,季老太则带着女儿们分配住的地方。 都是提前说好的,三个儿子不在,三个女儿回家各自住在他们原本住的屋子里就行,季清根本不用选,季老四和曾贤惠提前定好他们那屋让季清住。 剩下季老大和老六两个屋,季娟和季秀挑。 季清满心都是陈青岩,连看都不想看季秀,跟季老太说了几句话,她便带着孩子们洗漱,接着,进到季老四的屋子,安顿孩子们睡觉,再也没出来。 这下,就是季秀想找茬,也没机会。 到了十点多,堂屋的小酒局也结束。 孩子们担惊受怕了一天,和季清说了会话又玩了会就困了,一个挨着一个睡了。 于是,陈青岩进到屋里,看到孩子们睡成一片,季清则独自一人坐在热炕上,正抱着胳膊等着他。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他被她等他的这一幕所打动。 突然之间,他就忍不住了。 第368章 她给出的承诺 “季清。”他唤她。 季清坐在热炕上迷迷糊糊的想事情,突然听到陈青岩的声音,慢慢抬头看过去,当看到他眼底的复杂后,她先是一怔,接着忙掀开被子,打算下炕穿鞋。 陈青岩却是速度更快,他几步走到炕边,在她下炕之前,伸手将她搂进了怀中,用力抱着。 “季清。”他俯身在他耳边,又是一声。 直到这一刻,季清才有种隐隐的预感,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没有去问,而是同样回抱住陈青岩,抚摸着陈青岩的后背,温柔却坚定的出声:“我在。” “呼。”陈青岩重重叹了一口气。 季清摸着陈青岩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他,“没事了。” 就连陈青岩自己也觉得神奇,他难受了一下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的情绪,被季清这样抱着,安抚着,竟然突然就好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空了一大块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甚至,比以前更满更足。 过了足足十分钟,陈青岩才在炕边坐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和季清手拉着手,面对面凝视。 “我好了。”他淡淡出声。 季清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是无比紧张的,她吞咽了口口水,温温柔柔嗯了一声。 灯泡并不明亮的光线下,陈青岩脸上的泪痕,异常明显。 不过,陈青岩整个人的状态,却是比先前好多了。 季清一边摩挲着陈青岩的手指,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陈青岩抿唇,并没有迟疑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跟陈家一刀两断了,以后养老钱我会让队长给他们,我不会再回陈家了。” “!!!” 季清惊呆。 怎么一个下午,竟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陈青岩也不让季清自己猜,他知道季清肯定是想知道的,便把送完季清之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对季清说了一遍。 季清听后,再一次震惊的合不拢嘴巴。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陈青岩冷笑一声,“是我不对,我对他们期望太高了。” 季清还是沉浸在震撼之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高成进都做出这种事了,陈芬芳居然还打算跟高成进过,她不是个要强的人吗,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老公出轨被人家丈夫砍伤闹得人尽皆知还丢脸的事吗? 还有老太太,甚至都不想和高家闹掰! 这也太奇葩了! 奇葩到超出了季清的认知。 不过,最令季清震惊的,还是陈青岩和陈家决裂这事。 因为老太太对她的贬低和攀咬,陈青岩不仅站出来为她说话,居然还直接和老太太断绝关系,这也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知道陈青岩是个心中有数的人,不会纵容他人犯错,更不会包庇错误,老太太和她之间,陈青岩肯定知道谁对谁错,不会让她吃亏。 可再怎么说,血浓于水,亲人毕竟是亲人,不是那么容易就掰了的,所以哪怕她多么不满老太太和陈家那几个,她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他们的坏话,更没有挑拨过他们的关系。 哪怕她多么不想和陈家人来往,为了他考虑,她还是把回陈家,给陈家人操心当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做着。 她不想让他难受、难做。 万万没想到,陈青岩为了她,居然直接和陈家断绝关系! 高成进的事是诱因,可不至于让陈青岩直接说出断绝关系的话,以陈青岩的性格,若是没有她的原因,陈青岩顶多不再管这件事。 “你是为了我……对吧……”不可置信过后,季清深深看着陈青岩,喃喃出声。 陈青岩想了下,怕季清会因此而有压力,便认真回答:“不全是因为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季清握紧陈青岩的手:“那都是为了什么,二哥,你是怎么想的,能跟我说说吗?” “第一,是高成进这事,娘和芬芳的行事作风我实在不能接受,我认为他们没有底线,所以不愿再跟他们有来往。至于第二,是因为你。”陈青岩顿了下,才说:“事到如今,我才深刻体会到,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我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站出来为你主持公道,对不起。” “……”季清与陈青岩对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的事她都忘了,没想到陈青岩还一直记得。 陈青岩则继续道:“那时候我不了解情况,试图站在中立的角度去考虑你们之间的矛盾,虽然看起来我事事向着你,但实际上在心里也没有多怪他们。我当时的想法是,你们之间的矛盾是日积月累产生的,肯定各自都有问题和偏见。” 季清:“嗯……” “可现在我知道了,娘和芬芳他们思想出了问题,都不能用是否良善和人品好坏来形容,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没有一回来就为你做主。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怨过我,我不求你能不怨我,我只想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听着陈青岩一句接一句的表白,季清耳朵越来越烫,脸也红了。 “你已经证明了。”她对上陈青岩深情又忐忑的目光,感觉一颗心鼓胀鼓胀的,“以前的事我不能向你保证,但以后,我不会怨你,你放心。” 其实,陈青岩给她的为她做的,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好得多了。 如果可以,她会劝陈青岩不要跟陈家断绝关系,毕竟那是他骨肉相连的血亲,但陈青岩已然做了,她也会欣然接受。 他的决定,她都会支持。 季清的话,让陈青岩松了口气,也再次自责起来。 “以后我会做得更好的。”他捏住她的手,郑重向她承诺。 季清抵抗不了这般深情,早已沉沦进去,想到陈青岩为她做的一切,听到陈青岩的承诺,她热血上涌,也无比认真承诺道:“这辈子,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不知道回忆到了什么,陈青岩问:“你会一直陪着我,陪我到老吗?” 季清咬唇:“……我会努力。” 第369章 一生铭记于心 做不到的事情,季清从不会轻易许诺,而她一旦说出口,也就代表着,她会用尽自己做大的力气去实现。 她不能保证未来发生什么,她会不会一直在这个时空这幅身体上生活下去,但只要她生活在这里,她就会陪他到老。 因此,她才会对他说他努力。 陈青岩不知道季清心底里最深处的秘密,他以为季清这样说是因为季清性格所致,他便也顺着季清改了自己的措辞。 “我也会努力,努力这辈子都对你好,让你高高兴兴的。” 最朴实的情话,最打动人。 一瞬间,季清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陈青岩却是吓得手忙脚乱,慌忙用手捧住季清的脸,温柔地替她擦去一串串晶莹的泪水。 “怎么哭了?” 季清吸吸鼻子,摇头。 “怎么了?” “没事。”季清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眼泪还在继续,她嘴角却勾起喜悦的弧度,“我好开心。” 陈青岩这才放心了些,“所以,这是开心的泪水?” 季清:“嗯。” “那就好。”陈青岩低头,吻去季清脸上残存的泪水,鼻尖抵着季清的鼻尖,忍不住感慨:“我喜欢你开心。” 季清的心,再一次温柔化开。 她原以为方才她已经感受到了幸福的极限,可没想到,更幸福的还在后面。 在季清看来,我喜欢你开心,这几个字,是比我喜欢你还要深的感情,喜欢可能是喜欢对方身上的优点,喜欢对方的长相,甚至喜欢对方的性格。 可我喜欢你开心,是一种高于喜欢某一个特质的,有着献身精神般的喜欢。 接近于爱,又比爱更让人轻快。 “我终于明白了。”季清自言自语。 陈青岩微微撤离,好奇发问:“明白什么了?” 季清双手抚上陈青岩脸颊的位置,像他捧着她的脸一样捧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嘴角都翘起来。 “明白为什么古今中外,几千年来,人们都不厌其烦的歌颂爱情了。”因为这是一种让人漂浮起来的感觉,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消失了。 天与地之间,只剩彼此。 但凡体验过,一生都将铭记于心。 曾经的她没机会体验,因此对男女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看好,所以当她穿过来后,她对陈青岩的感情,更多的是把他当做一个伙伴,当做孩子们的父亲。 谁料,在与陈青岩的相处中,不知不觉的,她接受了他的靠近,她对他心动,她担心他、依赖他,直到今日,她无可自拔的,深深爱上了他。 “我……”陈青岩刚准备说爱这个字,招娣突然坐了起来,她一边揉眼睛,一边问季清:“娘,啥时候了?” 季清:“……” 陈青岩:“……” 招娣揉完眼睛,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到陈青岩和季清两人互相捧着脸,她很是困惑:“爹,娘,你们干啥呢,眼睛里进砂子了?” 季清:“!!!” 陈青岩:“快睡觉。” 担心这样下去招娣会越来越清醒,连带着把其他几个孩子也吵醒,季清连忙松开陈青岩,几下走过去把招娣按回被窝。 “离起床还早着呢,快睡,睡醒了明天咱们回家。” 招娣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贴上热炕她困意再次袭来,闭上眼睛,嘟囔着出声:“回家了就不吵了,想回家……” 听到招娣的梦话,陈青岩脸色凝重了几分。 待季清转过身,他开口道:“咱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起来后早点回去,让孩子们开心过个年。” “好。”季清应声。 这一夜,陈青岩和季清相拥而睡,手拉着手,心连着心,到了第二天早上起床,两人牵着的手都没有放开。 被起得早的家旺看见,默默给俩人牢牢牵在一起的手盖上被子。 这一晚上,季清和陈青岩互相袒露心声,做出承诺,享受爱情的甜蜜的幸福,美好得不要不要的。 而另一边,季秀则憋屈了一整夜。 方勇石为了在陈青岩和老丈人面前表现,逞能划拳喝酒,又是输拳喝又是敬酒,喝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到了散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喝醉了。 季秀一直在屋里等着呢,打算等方勇石回来,跟方勇石商量次日对付季清的事,季清区别对待季娟孩子和她孩子的事,且还有的掰头呢。 可没想到,方勇石一脸醉意回来后,直接往炕上一倒,她说什么他都跟没听见似的,看她不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嗯嗯两声。 到了最后,方勇石实在受不了了,没好气吐槽:“我说你怎么这么多话啊,你不嫌嘴干啊。” “你……” “行了,少说点吧,少说点对身体好,我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这可把季秀气坏了,她直接伸手去扯方勇石的衣领,企图把他从炕上拉起来,“睡什么睡,你起来!” 方勇石不耐烦,用力一把推开季秀,气势汹汹道:“我警告你,别再吵吵,再吵吵我喊你爹去,你爹今晚挺高兴的,你要是把他惹怒,看他抽不抽你!” 季秀被推到墙上,肩膀撞得生疼。 她还要跟方勇石拉扯,方勇石却把被子一裹,一声接一声打起呼来,理都不理她了。 这可把季秀要气死。 她眼泪吧唧吧唧落下来,又是愤怒又是心寒,怎么自己就没季清那么好命,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没出息的男人! 明明季清样样都不如她,凭什么啥事儿老天爷都照顾季清! 要是她能嫁给陈青岩那样的男人,有陈青岩在一旁出谋划策指导,她一定比季清还厉害,比季清还出众! 真是不公平! 早知道方勇石这么没本事,她就该多挑挑的。 后悔啊! 季秀一直哀叹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季清一家天不亮就起来,季清帮季老太做早饭,陈青岩带着孩子们出去跑步,感受乡村的早晨。 初升的太阳,结冰的路面,霜打了的石头,大自然的一切,都是那么美那么富有诗意。 几个孩子从小生活在村里,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因此,也是被他们忽略掉的,陈青岩则教他们去感受。 感受泥土,感受冰霜,感受树,感受阳光。 孩子们正感受的兴起,季清的声音传来:“吃早饭啦。” “吃早饭!吃早饭!” 孩子们蹦蹦跳跳着,哗啦啦朝季清跑去。 陈青岩看着几个孩子如同初阳一般朝气蓬勃,不禁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也大步走向季清。 这时候季秀一家还没起,季娟一家也只有张大壮起来了。 众人安静的吃完早饭,季老头照例找了个没孩子的地方开始抽烟卷,季清则到厨房,把自己打算回去了的事跟季老太说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季老太吃惊。 根本原因是季清想带孩子们回去,但季清开口,对季老太说的却是:“我看季秀昨晚情绪不好,我不想跟她一大早吵架。” “你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亲姐妹,有什么好吵的。”季老太还在打圆场,“别想那么多,不会吵的,你就好好待着。” 季清坚持:“娘,你也知道季秀是啥性格,她闹起来有多没分寸,这大过年的,我不想给陈青岩添堵。” 听季清搬出陈青岩,季老太瞬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虽说陈青岩是女婿,可女婿毕竟是女婿,没有女儿亲,让女婿看到自家两个女儿吵架闹事,她这个当娘的,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季清又叹口气,表现得很无奈的说:“好了,娘,你也别当老好人了,既然你做不到公正公平,就少说几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言下之意,季老太自己拿不住事,就不要蹚浑水。 季老太还想再说季清几句,又找不到话头,季清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明摆着就是不想和季秀多相处,才打算离开,而昨天她听了季秀的话就来说教季清,也成了季清离开的理由之一。 她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院子里,盼娣的声音响起。 “娘,都收拾好了。” 家旺也说:“娘,爹把驴车找来了,还有毯子呢,可不怕冷了。” 季清应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到季老太手里,柔声道:“娘,这十块钱,你拿着跟爹花,要是舍不得你就存下,万一有个什么麻烦事,应应急。” “不要,我有呢,你给的我都没用完呢。”季老太又把钱往季清手里塞。 季清不接,又交代一句:“娘,这钱你自己拿着,不要给刘雪花她骗去了,几个女儿之间你拎不清就算了,我们是你亲女儿,也不跟你计较,但若是几个儿媳妇之间你拎不清,恐怕要闹出大麻烦。” 闻言,季老太愣了下。 她吃惊的看着季清,脑子里想的是,季清怎么知道她拿钱接济刘雪花的? 谁给季清说了? 她刚准备细问,季清已经几步离开了厨房。 季老太追出去,看陈青岩已然走到季清身边,和孩子们一起往外走,再找不到机会开口询问解释。 要回家了,孩子们甭提多高兴了,一个个坐上驴车后,欢快的歌儿都哼起来了。 陈青岩扶着季清上了驴车,给季清腿上盖好毯子,向季老太摆摆手。 季清也摆手:“娘,我们走了,你回去吧,过段时间再见。” 几个孩子:“外奶,过段时间再见。” 第370章 找错人了 季老太依依不舍目送季清一家离开,直到看不到人影,才回去跟季老头说了,季老头一听,顿时惊讶不已。 “咋这就走了?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哎……”季老太叹口气。 季老头不像老陈头一样啥都不管装糊涂,一看季老太这神情,就知道肯定发生啥事了,他眉头一拧,让季老太说实话。 季老太见状,只能把季秀和季清闹矛盾的事说给季老头。 季老头一听,当即斥责季老太不该和稀泥。 “你啊,就是因为你惯着纵着,老二才养成那种嫉妒心强的性格,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你还这么偏袒她,真是大大的错误!” 季老太也很无奈,“我这不是想着,各退一步,大过年的别闹起来嘛,再说老三比老二好说话,我才好好跟老三说的。” “好说话的就得让着不好说话的?”季老头连连摇头,“你啊,你看老三好说话,可人家心里记着呢,这不,人一大清早就走了,你说你干的这是啥事!” 季老太也没想到季清这次反应这么大,她到现在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看季老太这糊里糊涂的样子,季老头叮嘱:“这事儿就当给你长个记性吧,以后可别这么是非不分,越做越错!” “知道了,知道了。”季老太连声应道。 在季清和季秀这件事上,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有些向着季秀。 虽说的确怪季秀,但自从去年家里闹事,季秀一气之下离开,她当时没觉得什么,事后总觉得对不起季秀。 因此,才产生了补偿季秀的心理。 可不料,季秀还没哄好,又把季清给惹生气了。 “我真是老糊涂了,一天天的,这都干的什么事啊!”季老太自己也说。 季老头哼一声,吧唧吧唧又抽了两口烟,“下次还得找机会再好好和老三说说,她这性子,看着不温不火的,实际上是个心里记事的,指不定你那些小九九,她可全部都知道呢。” 听到季老头这话,季老太猛地想起,季清临走前,说给她的钱别被刘雪花骗去了,可把她吓好大一跳。 她在心里一边默默打算着以后还是要听季清的,一边对季老头说:“知道了,下次老三来我好好跟她说说。” 季老太和季老头说完话,便去扫院子了,扫完院子又到厨房准备中午饭。 这时,季娟和几个孩子起来了。 到了厨房,季娟一听季清一家已经走了,也不想呆了,二话不说拉着张大壮就要离开,别说是中午饭了,连早饭都不愿意呆着吃。 张大壮是个话少性格倔的,虽然平时不一定听季娟的,但他自己也不爱在老丈人家呆着,所以也没劝季娟。 季老太还想让季娟多留会,至少到中午吃饭,季老头却表示既然季娟要走,就让她回吧。 呆着也是闲着,早点回去也可以忙自己的事。 于是,季娟一家也离开了。 等季秀一觉睡醒,已经是晌午了。 一开始她还窝在炕上不愿意下来,心里盘算着今天就要让季清和季娟给她把中午饭做好,她再起来吃。 到时候如果她们俩敢说什么有的没的,她就跟她们闹一场。 反正,她才不干活。 季秀自以为自己无比聪明,一直到方勇石和孩子们都起来洗漱好,喊着说要吃饭了,她才慢悠悠起来。 为了不去厨房帮忙,她起来后又去厕所故意呆了将近十分钟,这才慢吞吞洗漱吃饭。 等她坐到饭桌上,季老头都等得不耐烦了,气呼呼说:“这都几点了才起来,没一点点哈数!” 面对季老头,季秀是不敢顶嘴的。 她乖乖坐下,扫一圈没看到季清一家和季娟一家,又看到季老头和季老太已经吃起来,不禁问:“她们人呢,不跟咱们一起吃吗?” “谁?” “老三和老五啊。”季秀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们不会先吃了吧?” 看到季秀这没脑子的作风季老头就不待见,他冷哼一声:“人家两个早早起来就走了,你以为像你,睡到大中午!” 季秀怔住,季清和季娟走了? 为什么? 季老头可不想好端端在饭桌上吵起来,照例活跃气氛打圆场,“好了,赶紧吃饭吧,吃完早点收拾完,不一会儿他们几家转娘家的要回来了。” 这顿饭,季秀吃得差点憋屈死。 直到吃完季老头走了,季秀才拉住季老太,低声质问:“她们为啥突然走了,出啥事了吗?” “没有啊。”季老太看季秀这火急火燎一副要跟人滋事的样子,也不敢说季清是避着她才走的,只能含糊道:“她们各自都还有事,起来了就走了。” 季秀自然不认为与她有关,她抱起胳膊,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干的多大的事业多大的生意,耍得什么臭架子!” 季老太哎一声,“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小心被你爹听见了,又说你。” “听见就听见,我又没说错。”季秀趁机也表达了对季老头的不满,“要我说,自从陈青岩变厉害了之后,爹现在越来越稀罕陈青岩了,我说句难听的,人陈青岩混得再好,也是陈家的人,跟咱们季家有什么关系?” 季老太性格平和,万事求太平。 听到季秀这些话,知道季秀这是嫉妒,顾着季秀的面子,她没有当场戳穿,而是推着季秀离开厨房,“不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不洗碗就出去,别挡我。” 季秀巴不得能少干活呢,看季老太对自己没要求,她索性拿个小板凳,往院子里一坐,再端一盘季清带过来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晒太阳。 过会儿季家几个儿子带着儿媳妇回来,她要等着看看,他们都从家里带些什么好东西过来。 与此同时,杜金鸿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儿进了牛头村。 他的自行车车把上,左右各挂着好几个鼓囊囊的包,后面车座上也拴着一个半人大的箱子。 现如今,杜家人还留在村里的寥寥无几,除了几个很远的亲戚,唯一熟悉点的,便是杜金鸿的二大爷。 他二大爷是他爷爷的亲兄弟,几个孩子都去了镇上县上,唯有他自己,不舍得离开这片土地,谁叫他走他都不走。 这几年,他独自一人生活在牛头村的小屋里,自己做饭自己吃,吃完了就跟其他大爷们一起坐在墙根里晒太阳侃大山,日子虽然过得孤独,倒也不寂寞。 杜金鸿每次回来给祖宗上坟,都会特别去趟二大爷家。 在上坟这件事上,过年不似中元节和清明节那么讲究,许多在外地的人,大年三十晚上就近在家门口烧点纸,就可以了。 因此杜金鸿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走亲戚,替爷爷看看二大爷。 杜金鸿先骑着自行车到了杜二大爷家,一番说说笑笑后,放下一大半东西,接着又推上自行车,前往季家。 过年前他就听季清说了回家的行程,因此他盘算着,这会儿过去,肯定能和季清碰上面。 到了季清家门口,杜金鸿停下自行车,想了下,对着院子里喊:“叔叔,婶婶,你们在家不?” 季秀正坐在大太阳底下琢磨自家那些烂糟事呢,听到杜金鸿的声音,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季老太和季老头也走出屋。 看到来人是杜金鸿,季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杜金鸿和季清关系好,这事儿全家人都知道。 季家二老也看到了杜金鸿,老俩都特别喜欢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笑着往门口走,迎接杜金鸿。 “哎呀,是杜小鹏吧,好久没见了,长得越来越俊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杜金鸿闻言,嘿嘿一笑,把自行车车把上的东西拿下来,提着走向季家二老,“就连我爷爷都说我越长越丑了,也只有你们还夸我。我就知道,虽然我们家现在不在这边了,但叔叔婶婶心里还是有我呢。” 他这小嘴梆梆甜,哄得季老太和季老头那叫一个高兴。 待把东西放在堂屋,季老头已经拉着杜金鸿的手,开始问杜金鸿爷爷和家里众人的近况了。 杜金鸿心里虽然想着季清,但面上却是丝毫没表示,他进退有度,大巧若拙的回答了季老头和季老太的所有问题。 其中,就包括他成家的事。 屋外,季秀也偷偷听着屋内的谈话,当听到杜金鸿至今还没有婚娶,不禁露出轻蔑的表情,表现得很瞧不上。 她一边偷听,还一边向方勇石吐槽:“这么大年纪都不结婚,我看八成有啥毛病呢。” “你别乱说话,小心叫人听见。”方勇石瞪一眼季秀。 季秀却不以为然,继续偷听。 当听到杜金鸿如今生意做得好,光是一个月的营收就超过了方勇石一年的工资后,她又羡慕崇拜起来。 终于聊完家长里短,杜金鸿也找到空隙,向季老太开玩笑似的打听:“季清呢,过年没回来吗?” “回来了,今早走了。” 季老太知道杜金鸿从小和季清玩得好,因此并不多想,并且尽可能美化季清早走的原因,“她们昨天回来的,小陈工作忙得很,找他的琐事也多,昨天还是小清先带着孩子们过来,到了傍晚小陈才过来的。哎,太辛苦了。” 季老头一提到陈青岩就自豪,更何况面对杜金鸿这样的年轻新秀,他看似贬低,实则夸赞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时候就是往自己身上揽太多活了,虽说能者多劳,但也得结合自身的时间和精力,若是累坏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杜金鸿多机灵一个人,自然听出季老头的话外音,他笑笑,附和道:“叔叔你说的是,可得长线发展呢。” 屋外的季秀就没这么聪慧了,她一听季老头这话,立马就抱着胳膊进了屋。 “什么啊,爹,哪里是陈青岩有事要离开,分明是季清不想呆了,觉得咱们家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想回镇上去,这才走的。” 此言一出,几人都惊了。 季秀却自以为自己无形之中打压了季清,还在秀自己的智商盆地,继续道:“季清现在可不比以前了,有陈青岩在背后给她撑腰,她啊,以前过的什么苦日子都忘完了!” 季老头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季老太急忙出声:“秀秀!” 杜金鸿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季秀,就如同季秀知道杜金鸿和季清关系好,杜金鸿也清楚季秀和季清有隔阂,处不来。 只不过他自认为那是季秀和季清之间的事,跟他这个外人没什么关系,因此刚刚到的时候,他对季秀一点意见都没有。 可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没分寸,竟然堂而皇之的跑到他面前来诋毁季清。 还当着自己爹娘的面? 怎么会有这种傻子? 杜金鸿多会看眼色一人,他虽然觉得季秀这样做很没脑子,但他并不想季家二老下不来台。 于是,在众人沉默之际,他站起身,笑着对季秀说:“刚刚我看你嗑瓜子呢,给我也磕馋了,我也尝尝呗。” 季老太迅速出声:“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知道泡茶端馍馍的,怎么没想到把瓜子给你拿上来,这才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玩意。小鹏,你稍微坐一下啊,我这就给你端去。” “那可太谢谢婶婶了。”杜金鸿笑得无比开心,“我就知道,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是叔叔婶婶的小鹏,待遇好着呢。” “那是当然,婶婶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季老太甭提多高兴了。 杜金鸿几句话便缓和了原本尴尬的气氛,季老头的脸色也好了起来,他狠狠瞪了一眼季秀。 季秀扁扁嘴,走出门外。 等季老太端来瓜子,杜金鸿又与季老头聊了几句,看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便以要晒晒太阳为由,端着瓜子也坐到了院子里,跟季秀坐得不远。 在杜家没搬去市里之前,方勇石也是听过杜家的,知道杜金鸿这号人物,只不过没什么门路,所以没产生过交集。 今天突然和杜金鸿坐在一起,还看到杜金鸿这么没架子,方勇石那颗想讨好的心蠢蠢欲动起来,开始主动找话题和杜金鸿闲聊。 杜金鸿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竟然不嫌无聊,和方勇石聊了好一会儿。 期间,季秀一直偷偷观察杜金鸿。 看杜金鸿似乎挺能听进别人的话,也不是那么偏袒季清,季秀渐渐大了胆子,开始和杜金鸿聊与季清有关的事。 这一来二去,就聊到了季清开店这件事上。 “嗐,我那妹妹她能有什么本事,还不都是陈青岩出的主意,也就我们家老方不让我搞这些,不然的话,我也想在镇上开店呢。”季秀抱着腿,吹嘘起来。 杜金鸿听到,短促的笑了声,扭头问方勇石:“姐夫,你咋不同意姐开店呢,现在国家可都支持呢。” 方勇石被问的愣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什么时候不同意过季秀开店?! 可面对杜金鸿无比认真的疑问,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店面哪有那么好开的,我们一没手艺二没资金,还是安安稳稳过我们的小日子就好。” 季秀不想露怯,忙接上方勇石的话,“瞧瞧,我家老方就总想着过小日子,本质上还是思想传统,不像陈青岩,让季清出去野,要是我跟那么多男的来往,还坐下谈生意讲价格,吵得面红耳赤的,老方肯定不干了。” 言下之意,季清自身不检点,陈青岩也不管着。 杜金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这种羞辱女人的话,他从别人嘴里听过,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反正时代在发展,这种渣滓的言论早晚会被打脸。 可这话从季清亲姐姐,季秀嘴里说出来,饶是好脾气好性格的杜金鸿,也觉得实在太过分了。 从季秀方才跑到屋子里说季清开始,他就猜到,季秀一定会说季清的坏话,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是从这么恶毒下作的角度。 那边,季秀还在为自己不动声色抹黑季清而得意。 杜金鸿却是突然开口了。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本质上,还是季清有本事,有能力,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陈青岩也知道季清非常优秀,所以才给了季清最大的支持,没有不自量力,企图埋没季清这颗金子。” 季秀顿时紧锁眉头,咬牙看向杜金鸿。 杜金鸿展露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看起来要多和气有多和气,说出口的话,却是句句带刺:“妇女能顶半边天,要支持女人们走出去,发展自己,这些口号都喊了许多年了,姐你居然没听过,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上过学啊?” 季秀沉下脸:“杜小鹏,你这些话什么意思,笑话我呢?” “怎么可能,我好好跟你聊天呢,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杜金鸿一脸无辜,“姐你这样冤枉我可不好,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我也没说啥啊。” 方勇石可不想好端端惹到杜金鸿,忙替杜金鸿说话,斥责季秀:“大家闲聊呢,你怎么这么不禁说?刚刚不是你先说季清,才把这个话挑起来的吗?” 第371章 以牙还牙 杜金鸿连连点头,赞同方勇石:“还是姐夫深明大义,咱们就事论事呢,姐你也不要太敏感了。” “就是。”方勇石看杜金鸿和自己站在一条线,别提多得劲。 这可把季秀气得不轻。 但这才是开头,杜金鸿继续故意道:“现在咱们国家提倡给妇女工作机会,在我看来,这不仅是解放妇女,也给男人减轻压力呢。” 方勇石点头:“嗯。” 季秀:! 嗯什么嗯! 杜金鸿看季秀一脸不服气,笑眯眯问季秀:“姐,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季秀瞬间哑巴了。 还是方勇石尴尬笑笑,替她回答:“现在啥也没做,之前不是能挣工分嘛,跟着镇上妇女们一起挣工分呢,现在没工分挣了,还想出路呢。” 闻言,杜金鸿不禁心底冷笑。 一个连出路都没有的人,哪来的勇气笑话季清,真是心里没有一点数。 但杜金鸿没有直接数落季秀,而是转向方勇石,一副心疼方勇石的样子,“姐夫,那养家的重担就全都落在你身上了,你真是辛苦了。” 方勇石原本并没有这种意识,毕竟不挣工分后,没出路的不止季秀一个,镇上好些女人都陷入困境呢。 但被杜金鸿这么一提,他立马就觉得自己真是辛苦。 “哎,能有啥办法呢,一大家子等着吃呢。”方勇石叹口气,情不自禁哀怨地看了一眼季秀。 他都这么辛苦了,季秀还一天天的给他找事,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体谅他的辛苦。 同为男人,杜金鸿一眼看出方勇石所想。 他开玩笑般的对季秀开口:“姐,那你以后要对姐夫好点,姐夫现在可是你们家的顶梁柱,你得把他照顾好了才行。” “得了吧,别说照顾我了,不给我惹麻烦就不错了。”方勇石冷哼一声。 短短几句话,把季秀几乎气成内伤。 偏偏杜金鸿的话里又挑不出任何错处,季秀只能扁着一张嘴,愤恨地瞪着方勇石,脸拉得一尺长,看着要多丑有多丑。 杜金鸿这个外人损她就算了,她更气不过的是方勇石。 她每天一天三顿饭做着,收拾房子洗衣服,还要操心家里的米面油怎么吃怎么用,凭啥到了方勇石嘴上,就成了她啥都没做了? 真是可恶! 杜金鸿这边还在跟方勇石聊着,他余光不动声色将季秀的反应收入眼底,眼底掠过一抹嘲弄的笑。 总是在背后挑拨是非,现在也该尝尝被挑拨的感觉了! 呵。 方勇石很了解季秀是什么德行,所以说教完季秀后,压根不往她那边看,仍由季秀把眼皮都翻上天,也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被杜金鸿看到,更是拉着方勇石聊得热火朝天,故意不理季秀。 季秀一腔怒火没处发,只能怒气冲冲起身,跑去找季老太诉苦埋怨。 “娘,那个杜金鸿怎么还不走啊,他跟咱们家非亲非故的,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吗?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真是看不下去他那一脸算计的样子。” 季老太正在淘米,听到季秀的话,眼睛瞪得向铜铃。 季秀不乐意季老太反应这么大,冷飕飕道:“娘,你眼睛不舒服啊?” “你给我闭嘴!”季老头突然从阴影中走出,原来他刚刚在堵墙上的窟窿,因为在暗处,所以季秀没注意到。 季秀一时间愣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季老头拧着眉头,压低声音呵斥季秀:“多大的人了,天天在背后嚼这个舌根,嚼那个舌根,不嫌丢脸的!” “爹,我……” “还狡辩!”季老头本就因为季清一大早离开不高兴,如今听到季秀又在背后说杜金鸿坏话,更是认定季秀品性有问题,“你这姑娘,我看是脑袋出问题了!” 季秀愣愣看着季老头,眼圈渐渐红了。 季老头却是一点气都没消,临出厨房前,还警告季秀:“你就在这儿呆着,那儿也别去,啥时候反思好了,啥时候再出来!一天天的,净丢人现眼!” 季老头一走,季秀就一屁股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捧着脸吚吚呜呜哭了起来。 “秀秀……”季老太叹口气,过去把门关上,小声哄季秀:“好了,别再哭了,要是让你爹听到,又要说你了。” “说就说,他说的还少吗!”季秀闷闷怒吼。 虽然她嘴上依旧倔强着,但到底是怵季老头,声音还是小了许多。 院子里,杜金鸿起身告辞。 他过来本就是想跟季清见见的,既然季清不在,他也没有呆着的必要。 “这就走了?”季老太挽留杜金鸿:“再坐会呗,吃完饭再走,我已经开始做了,最多一个小时就好。” 杜金鸿摆摆手:“婶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还要回镇上去呢,再呆下去走到路上天就黑了。” 季老头点头:“那倒也是,现在天寒路滑的,天要是黑了骑车子不安全。” 杜金鸿欠身:“谢叔叔体谅。” 季老太从偏房拿了个红色布袋子出来,就往杜金鸿手里塞,“这是我们自家挖的野雪莲,他们都说泡着喝对身体好,给你送点。我知道别的东西你们也不缺,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婶婶,这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杜金鸿看过自家爷爷泡水喝野雪莲,知道这东西还是有些价值的。 季老头:“没事,你拿上吧,我们也是从山上挖的,没花钱。” 杜金鸿再三推拒,还是拗不过季家二老,无奈只能收下。 他将野雪莲的袋子绑在自行车车把上,郑重对季家二老道:“叔叔,婶婶,我以后还来看你们。” “没事,你忙你的,我们好着呢。”季老头乐呵呵道。 “好着也要看,以后有闲时间我就来。”杜金鸿却是坚持道,以前他只想着能多点跟季清相处的机会,现在他是发现了,跟季清父母相处,也同样开心。 方勇石也带着两个孩子站着门口送杜金鸿,孩子们对杜金鸿喊叔叔再见,整个季家除了季秀一人闹别扭之外,全都其乐融融。 杜金鸿才不在乎季秀呢,他腿跨上自行车,刚准备走,突然巷子口直直跑下来一个中年妇女,边跑还边喊季老太。 “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372章 都知道了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年妇女所吸引。 就连杜金鸿也停下踩脚蹬子的脚,看着中年妇女一溜烟跑到季老太身边,抱住季老太的胳膊,气喘吁吁道:“你姑娘家出事了!” “啥?”季老太一脸懵。 “哎呀,就是你那个嫁了高材生,有钱又开铺子的姑娘,她婆家闹出大笑话了我跟你说,他们村已经传遍了!” 季家只有一个女儿嫁了高材生还开铺子,那便是季清。 杜金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中年妇女说的是谁,迅速出声问:“她家出什么事了?” 中年妇女还以为杜金鸿是季家亲戚,并没有避讳,看季家几人也十分好奇和紧张,摇着头说:“这事儿真是太丢人了,我都没脸说。” “李桂花,你就别吊人胃口了,快说吧!”季老太催促中年妇女。 “哎呀,是真的没脸说!”李桂花又是一阵叹气和啧啧,最后众人实在受不了了,她才慢吞吞道:“她婆婆那个姑娘,不是嫁到咱们村又离了婚吗,前段时间还吵吵打打的,你们记得不?” 季老头拧眉,季老太疑问:“你是说陈芬芳吗?” “对,就是她。”李桂花嘴皮子咧着,作出无比嫌弃的表情,“听说前天晚上,陈芬芳的男人跟自家表嫂子乱搞,被自家表哥抓了个现行,差点把人砍死了!” 此言一出,几人下巴差点惊掉。 尤其是季老太,她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季老头稍微镇定点,轻咳一声,低声问:“这是你听来的还是真的,我告诉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你乱说被人家知道了,要打你嘴巴子的!” 李桂花急得跑大腿,“哎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乱说,再者,这种辣眼睛污耳朵的事情,我没事干编它干嘛!” “天哪,竟然还有这种事……”方勇石喃喃出声,“表嫂子……表哥……这可都是一家人啊!” “前天晚上,那就是大年初一……”季老太突然想到昨天陈青岩来的很晚,情绪看起来也不太高涨。 季清和陈青岩都说是有事情忙,他们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八成是因为这事才忙的。 李桂花探头朝季家院子里看,一边看一边问:“你家姑娘在吗,她男人,姓陈的,咱们高材生,在不在?” “不在。”季老头淡淡。 “哎,不在的话,那我就跟你们说我听到的另一个奇葩事。”李桂花咽了口口水,眉飞色舞道:“陈家发生了这种事,我听红山根村的人说,那个高材生嫌弃他们不干净,和他们家断绝关系了,说以后不会再回家了!” 季家众人:“!!!” 竟然还有这种事?! 怎么他们完全没有从季清和陈青岩脸上看出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俩人也太能忍了吧! “陈青岩跟陈家断绝关系了?”杜金鸿好奇,“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出了这种丑事啊!”李桂花理所当然的说。 季老太看杜金鸿神情复杂,担心杜金鸿会觉得陈青岩做得不对,忙替陈青岩说话道:“人陈青岩本来就是个念过书,受过教育的,人家知书达理,听到这种脏事,哪里能受得了,断绝关系也是正常的。” 杜金鸿却笃定道:“不会,发生丑事的是他妹夫,又不是他妹妹,他没理由突然和陈家断绝关系。” “贤侄,你的意思是……”季老头看向杜金鸿。 杜金鸿粗略分析:“我觉得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据我所知,陈青岩是一个非常负责的人,他平时对陈家也是好得没话说,不可能在突然发生这种事后,不替自家妹妹讨回公道,而去断绝关系,这没道理。” 季老头点头赞同:“陈青岩的为人我知道,他虽然做事死板些,但还没酸腐清高到那个地步。” “你们怎么不相信啊。”李桂花振振有词,“我说的这些话,可一个字都没编,都是我原原本本从红山根村的妇女们嘴里听来的。” 杜金鸿沉声:“他们说的不见得就是事情的真相。” 方勇石很欣赏杜金鸿的果断和头脑,也附和道:“确实,说不定还有别的事情呢,家里一堆腌臜事,才让陈青岩受不了了。” 被几人一说,李桂花也没那么肯定了,她倒吸一口冷气,表情古怪:“还能有什么事呢,这都已经够奇葩了。” “慢慢听吧,总会传出来别的风声的。”杜金鸿淡淡道。 季老太:“就是,这事儿咱们还是多打听打听,你别说陈青岩跟陈家断绝关系的了,就是陈芬芳男人跟他嫂子睡觉被砍,我都还不敢相信呢。” 李桂花哎一声:“这可是千真万确,陈家姑娘那男人,大半夜就被拉去镇上卫生院了,这事儿人家都是亲眼所见,不可能作假的。” “啊?大半夜拉去镇卫生院?那是不是很严重?” “当然严重了,都说幸亏拉去的及时,再拖一拖,人身上的血都流干了。” “天哪!” “太吓人了是不?我前面听到的时候,生生起了一身的汗毛,可把我给吓得,哎吆你说现在这人,怎么都成这样了啊?放着好端端的媳妇不陪着,跑去跟表嫂睡觉,我真是听都没耳朵听!” “太作孽了。” “……” 话题渐渐回到男女睡觉那档子事上,杜金鸿却想到了季清,看来季清八成是因为出了这些事,才急忙赶回镇上去了。 这种事情说不清又不好解决,对于外人来说是个足够带劲的八卦,但对自家人来说,光是听着就烦,更不可能有跟人讨论的闲情逸致。 不过…… 他倒是没想到,陈青岩会跟陈家断绝关系。 是因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还是因为陈青岩护着季清? 杜金鸿虽然无法得知真相,他却能从这件事中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陈青岩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哪怕是自家人犯了事,也敢站出来划清界限,表明立场。 有陈青岩这样的男人,季清想必不会在婆家受委屈的…… 他的心情,复杂又高兴。 “你们说啥呢?”季秀的声音响起。 方才大家都出门送杜金鸿,她不乐意送,便假装要上厕所,跑到后院去了,在后院磨蹭了好一会儿,她琢磨着杜金鸿肯定走了,才慢悠悠走出来。 不料,杜金鸿不仅没走,门口还又多了张桂花。 几人站成一圈,一个个表情古怪,正神神秘秘的说着什么。 这可把季秀给好奇坏了,她急忙走过去,只想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也顾不上杜金鸿还在了。 “啥都没说,进屋。”季老头严厉回答。 态度很明显,家丑不可外扬,不要站在门口讨论这种事情。 杜金鸿见状,向季老太和季老头挥挥手:“叔叔,婶婶,那我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们。” “好嘞,谢谢了啊,你骑车子路上小心,仔细瞧着点。” “知道啦。” 杜金鸿的自行车离开,季老头率先进院子,其他几人也跟上。 季秀还一脸茫然,她不敢在季老头面前造次,只能趁着季老头不注意,把方勇石偷偷拉到一边,小声问怎么回事。 听方勇石说完之后,季秀下巴差点惊掉。 “太骇人听闻了。”方勇石感慨一句。 季秀却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开始冷笑起来。 原来季清就是为了这个才走掉的啊,呵呵,她就说呢,怎么突然那么勤快的,看样子是害怕大家伙儿知道了笑话呢! 啧。 既然季清嫌丢人,那她可要好好跟人说道说道了。 婆家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她季清凭什么善了? 什么陈青岩和陈家断绝关系,依她来看,指不定是不是季清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陈家赶出来了呢! 季秀从昨天到今天所受的憋屈,在这一刻瞬间释放,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镇上,去宣传季清婆家出的丑闻了。 等到时候人尽皆知,她倒要看看,季清怎么独善其身! 只怕这个时候,季清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 季清一家人坐在驴车上,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一边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镇上。 “啊,终于回来了!”到了门口,招娣第一个跳下驴车,蹦蹦跳跳大喊。 紧接着,家旺、盼娣、小旺也下了驴车。 他们手拉着手站在大门口,开心地转圈圈。 这一喊也喊出了季清的心声,分明只离开了两天,她却有种经历了很多,离开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门口有未化的雪堆着,季清拿钥匙开了门,几个孩子闹哄哄跑进去,从大门背后的车棚里拿出笤帚,开始哼着歌儿扫雪。 季清露出幸福的笑,让陈青岩陪着孩子们扫雪,自己则进屋去生火。 离开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几个生火的炉子都是熄灭了的,这会儿屋子里都冷着,必须先得把火生起来。 还有炕,也得重新填上。 季清先生完两边厢房,最后才升主屋,她先点燃容易燃烧的碎草,再把踩碎的玉米芯的扔进去,盖上炉子盖。 等碎玉米芯着起来,就可以扔整的玉米芯,再接着,就可以扔炭火了。 等玉米芯着火的功夫,陈青岩进来了,他一进屋,便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季清。 第373章 平静生活和目的 季清现在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也就只有刚抱上来的那一刻有几分惊讶,很快便放松下来。 她任由他勒着她的腰,扭头看他。 “累了?” 陈青岩摇头。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在表达对她的依恋。 人都是需要依恋的动物,陈青岩与自己从小长大的房子和家人一刀两断,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斩断了一部分依恋。 若是不能把这部分依恋寄托在另外的人和事物上,必然会空落落的。 季清之所以能理解陈青岩的感受,是因为现如今的她,也将所有的依恋都寄托在这个小家庭上,寄托在他与孩子们身上。 对于她而言,他们就是她的港湾,她的全世界。 “等会儿咱们做涮菜吃吧,正好有我娘送的大馒头,可以就着涮菜吃。”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后,季清提议。 陈青岩自然没有二话,“行。” 玉米芯子很快着旺,季清拍拍陈青岩的手,让他松开些,自己则拿起火棍,挑开炉盖往炉子里添整玉米芯子,很快,又再添炭火。 炭火耐烧,几块能烧好一会儿。 孩子们扫完外头的雪,陆续回来烤火,陈青岩不得不松开季清,孩子们围着季清叽叽喳喳说话,陈青岩没什么心思闲侃,便出了屋,去找别的活干。 反正他是闲不住的,这儿看看那儿查查,总想着把院子和屋子弄得更舒服,少让季清操心。 季清给孩子们说了中午做涮菜吃,孩子们纷纷打起精神。 “娘,什么是涮菜啊?”盼娣好奇地问。 “是把菜涮一涮吃吗?”招娣猜测。 季清点头:“对,把菜放到锅里涮一涮吃。” 其实她打算做的是火锅,但在孩子么面前,她用的是通俗易懂的词,除了以防标新立异之外,也怕他们不理解。 前世她最爱吃火锅了,可穿到这边后,没有电锅没有火锅底料,菜式也不够丰盛,所以她都没想过自己做火锅吃。 这个主意,还是刚才陈青岩抱着她的时候,她突然想到的。 家旺很是认真地表达出自己的怀疑:“娘,就把菜放到锅里涮涮,那能好吃吗?”听着就不好吃! 招娣立马开口:“你在怀疑娘的厨艺?” 开玩笑,娘做饭比饭店大厨都要做得好吃,区区一个涮菜,能难倒别人,还能难倒娘不成? 毕竟娘发明的用茶叶煮牛奶,可是让他们都不抗拒牛奶了呢! 家旺耸耸肩膀,“我只是实话实说。” 招娣才不信,“呵,我看你是没事找事。” 小旺仰着头看哥哥姐姐斗嘴,可开心了,他觉得哥哥姐姐说话真有意思,听着就好玩。 季清也被俩人逗笑,她并没有加入争论,而是拍胸脯向孩子们保证:“绝对好吃,不好吃今天吃完我洗碗。” 平日里,吃完都是招娣和盼娣洗的,再或者就是陈青岩,反倒是季清洗碗次数并不多。 看家旺还是半信半疑,季清继续加码,“这样吧,要是不好吃,今天吃完我洗碗,我收拾鸡圈。” “娘,你不用……”家旺蹙眉。 “好了,就这么定了。”季清拿出自信的架势,吩咐招娣和盼娣去洗菜切菜,自己则拿出各种调料,开始准备火锅底料和待会儿吃的时候要用到的蘸料。 说来也巧,刚好过年前许明哲送来一些牛油,季清当时就想着先放着,万一哪天能用得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过就算没有牛油,清油的也香呢,牛油就是味道更浓烈些。 家旺看季清只是准备调料就准备的有模有样,非常有章法一点都不乱,就知道绝对会好吃,这儿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带着小旺主动去扫鸡圈了。 季清专注于准备做小火锅,倒是没注意。 她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后,热锅放牛油,等融化后再加入村里自己榨的菜油,丢一把切成条的洋葱和大葱进去,滋啦一阵响声后,洋葱和大葱都被热油炸得金黄金黄的,季清嗅着香味,把洋葱和大葱捞出来丢了。 接着,把各种香料酱料冰糖花椒辣椒葱姜蒜统统放进去,一刻不停地翻炒,炒到香味彻底扩散开来,再顺着锅边倒几勺白酒进去。 翻炒的差不多后,季清让招娣把年前炖的大骨头汤拿来,倒进去一半,再加热水,加盐和蒜片姜片,几片西红柿,大葱,小葱,香菜。 这时候,一锅红汪汪内容丰富的锅底就做好了,等锅底烧开就可以下菜。 季清用筷子头蘸了蘸,舔了下,尝尝味道。 辣中带香,非常不错,她满意地盖上锅盖,吩咐盼娣去叫陈青岩和家旺必旺。 她则开始给大家调蘸料,香油蒜泥是必备,再撒一小把葱花香菜小米辣,倒上农家醋和农家酱,一切到位。 这是第一次吃,所以她给大家都调好,以后大家吃多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可以自己调了。 “哇,好香啊!” 必旺还没进屋,走到院子里就大声赞叹。 家旺则是勾唇,看他多有先见之明,他就知道,娘今天这顿绝对不会搞砸的。 进到屋里,季清分配座位。 陈青岩和盼娣拿凳子坐在炉子边上,招娣和家旺则坐在炕边,小旺一如既往,站在季清怀里。 招娣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迫不及待开吃。 必旺也是吧唧着小嘴,当他看到季清掀开锅盖,锅里只漂浮着各种调料、辣椒和葱段后,瞬间大失所望。 “娘,咱们吃什么呀?”小家伙很困惑,怎么面前的碗里是调料,锅里也是调料呢? 盼娣给小旺挤眼睛,“小旺,别着急,马上就有好吃的了。” 盼娣刚才和招娣备菜的时候就已经听季清解释过,因此很是熟练地把备好的菜盆子端过来,季清拿筷子一样样下进去。 招娣和家旺盯着锅里沸腾翻滚的菜和肉,非常有默契地咕哝咽了口口水。 豆皮和冬瓜很快就熟了,季清先给陈青岩碗里捞了些,接着又给几个孩子捞到碗里,给自己也捞了几条。 她示范似的夹着豆皮在蘸料里滚了滚,再吃到嘴里,咽下去后,笑眯眯看着没有动筷的几人:“来,这样吃着试试。” 看季清吃得有滋有味,大家再也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吃起来。 很快,便给予了超高的赞美。 “好吃!” “辣辣的,好好吃!” 季清如法炮制,给小旺也喂了一小口,小旺吃过后,吸着气直点头:“好辣呀!” 看小旺对辣的接受能力低,陈青岩便起身去取了个小碗,在里面倒上水,让小旺过水涮一遍后再吃。 季清正想这么干呢,看陈青岩已经做了,朝他比大拇指:“二哥聪明。” 藕片和海带也熟了,大家不再言语,很快捞出来吃掉。 “娘,锅里没菜了。”家旺舔舔筷子,提醒季清。 季清脸上笑意快要盛不住,她哼着歌儿把其他菜一样一样下进去,还有切片的肉和小腊肠,都下进去。 吃到后面辣起来,大家又就着馒头吃。 这一顿,可以说是吃得满头大汗淋漓尽致。 季清虽然自问这顿火锅的味道比不上她前世吃过最好吃的那些火锅,但她却可以说,这是她吃得最爽最香的一次。 话这么多的几个孩子今天破天荒不吵不闹,无比专心捞菜吃。 季清也不用考虑说话的事,完完全全沉浸在品尝美食的快乐和享受之中。 “啊……我吃不下了……” 招娣吃得最快最猛,第一个缴械投降,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遗憾。 陈青岩出声:“吃不下就不要吃了,过犹不及。” 他说话文绉绉,季清跟着向孩子们解释:“吃不下就缓一会吧,今天晚上咱们多准备几样菜,再接着吃。” 好不容易炒一锅料,就吃一顿就倒了,季清舍不得。 再说反正吃的都是自家人,又没有外人,干净着呢,二次利用完全可以。 听季清说晚上还吃涮菜,招娣这才彻底放下筷子,陆陆续续的,家旺和盼娣也都停止战斗。 季清吃得慢,倒是吃到了最后。 把锅里已经煮熟的菜吃完后,她擦擦嘴,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感慨,“大冬天吃这个,可真是太幸福了。” 听她这么说,孩子们也学着伸懒腰,表达幸福。 唯有陈青岩,古怪地看了眼季清。 季清没注意到陈青岩的眼神,怕锅在炉子上烧着浪费料,起身准备端锅,并让孩子们闪到一边。 陈青岩见状,自觉替季清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自家打的锅架子上。 招娣和盼娣对视一眼,快速起身去收拾洗碗。 季清拍拍手,看向家旺,挑眉:“怎么样,家旺大管家,你来点评一下,今天这顿好吃不?” “好吃。”家旺已经对季清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暴露了面对强者会变得狗腿子的特质,不住嘴的夸季清,“娘,我早就知道肯定会好吃的。你的手艺,我可从来都没怀疑过。” 季清斜眼看他,“真的?” “当然。”看季清不信,家旺一把搂过小旺,“我早知道娘肯定会赢,所以已经带小旺把鸡圈扫过了。” 小旺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点头,证明家旺哥说得是真的。 季清啧啧两声,“我们家旺大管家有眼光。” 这孩子,察言观色的本领,真是一绝。 她算是发现了,每个人所擅长的点,几乎都是天生的,有些人天生在一些方面就比其他人要强,这是控制不了的。 所以,与其削断翅膀一样去抑制家旺察言观色的本领,倒不如慢慢教他道理,把他引到正道上去。 这才是作为母亲,该做的事情。 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季清和家旺聊了几句,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便叫孩子们在家呆着,自己则叫上陈青岩,出门散步。 说是散步,实际上,是去看张娜。 张娜早已跟张家划清界限,几乎没有跟任何亲戚有来往,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呆在季清租的库房里,自己做饭自己吃。 虽然张娜很享受这样平静的生活,季清却担心她会落寞。 季清到库房的时候,张娜正在院子里堆雪人,她早上起来把雪扫到墙角堆着,刚才没事干发现那堆雪的形状有点像雪人,便起了兴致,开始堆雪人玩。 “娜娜。”季清站在门口,轻声唤张娜。 张娜欣喜地朝门口看去,看到来人是季清和陈青岩,高兴地合不拢嘴,挥动着红扑扑的手向季清陈青岩打招呼:“清姐,姐夫。” 陈青岩自觉避嫌,在门口站着,季清则走进院子,和张娜说话。 “堆雪人呢。” “嗯,这会儿闲着没事干,堆着玩玩。” “还挺像的。” “嘿嘿。” “这两天你自己做着吃?” “是,初一我做的面和炒菜,昨天晚上包了饺子,今天早上懒得做饭,下了饺子吃。”张娜脸上的笑容真诚又满足,没有丝毫因为一个人呆着过年而寂寞的神情,她还邀请季清,“清姐,饺子还剩几个呢,你要不要尝尝?” 季清出来就是消食的,自然拒绝。 “不了,我中午吃得很饱。” “那好吧。”张娜依旧笑着,“我还记得清姐你做的饺子味呢,我做的也还不错,就是比起你的味道还差了些。” 季清走近了些,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张娜:“一个人过年的感觉咋样?孤单不?” 张娜知道季清这是关心她,很是认真的想了几秒,才回答:“不孤单,我觉得挺好的,很安静,也很舒坦。” 怕季清不相信,她继续道:“清姐,你可能不相信,以前家里过年,我没一天能睡到自然醒的,都是早早被叫起来干活,做饭,洗碗。做全家最多的活,吃饭的时候我还上不了桌,都是吃他们剩下的。” 季清:“……我相信。”那些完蛋玩意儿! “那时候他们吃完我才能吃,自然是吃不到一嘴好的。现在不同了,现在我有工资,我买了肉买了菜,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换着花样做,做坏了也是我自己吃,没人说我没人打我,别提多自在了。” “听着就不错。”季清能从张娜的话里感受到简单又安稳的快乐,不禁也跟着高兴起来。 她邀请张娜:“傍晚来我家吃饭吧,我新创了好吃的,中午已经跟孩子们试过,他们都很喜欢。” 张娜星星眼:“清姐,什么好吃的啊?” 季清故意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张娜知道季清这是想带给自己一些温暖,心怀感激地应下来,并道:“那我把饺子下熟了带过去,也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等你过来,咱们早点吃,五点多你就来。” 跟张娜说完,季清出门,和陈青岩一起慢悠悠走回家。 虽说是过年,但初二初三正是转亲戚的日子,街上没什么红火,也没什么人,甚至给人感觉比往常还要冷清些。 不过到了初五,热闹多起来,就能感受到过年的氛围了。 …… 杜金鸿骑车到了镇上,一口气将车子骑到季清家门口。 他满脑子都是陈青岩家里那些破事,特别担心会影响到季清,就这么担心着,骑了一路。 他甚至在路上想好了开口跟季清说什么,跟陈青岩说什么,显得自己堂堂正正又有分寸。 可是到了之后,他却突然迟疑了。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季清喊他们名字,使唤他们的声音。 单从语气听起来,院子里一片其乐融融,没有丝毫烦恼和不开心。 杜金鸿不禁又想到了那个中年妇女说的,陈青岩跟陈家断绝关系的话,莫名的,他将这件事联想在了季清身上。 如果,陈青岩是为了季清才跟陈家断绝关系,换来季清和孩子们的平静快乐,那他此时出现,是否会打破这份平静呢? 他们已经没有烦恼了,又何须他出面询问呢。 杜金鸿那一腔热血的心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想明白自己这时候不该出现在季清家,也就不纠结了。 反正他最终的念头是唯愿她安好,现在她岁月静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杜金鸿嘴角咧了咧,踩上自行车离开。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的是,季清家院子的墙头,陈青岩一直跨坐在那里,就看着他,从他出现到他离开,视线始终没变过。 墙头下,季清拿着半块砖头走过来。 “二哥,你看这半块砖合适不?”季清高高举着砖,给陈青岩看。 陈青岩很快回过神,从季清手中接过砖块,拿到墙上缺失的地方比划了下,向季清点头:“这块可以。” 季清开心:“那就辛苦二哥给咱们补上吧,二哥,你在墙上小心点儿。” 孩子们也站在季清身边,跟着季清说。 “爹,你小心一点呀。” “爹,你辛苦了。” 别人家不怎么说这种肉麻的话,陈青岩以前也很少听,可现在季清和孩子们经常说,他听得习惯的同时,又会生出一种窝心的情愫。 大街上,杜金鸿的自行车已经没有踪影,陈青岩扭头,朝满脸笑容望着自己的季清深深看了眼,心中那抹微不可查的酸,瞬间变为甜。 他有她,真好。 第374章 白眼狼 五点多,孩子们再次围着火炉坐下。 他们中午虽然吃得饱,但跑来跑去运动量大,这会儿已经又饿了,迫不及待搓着手准备吃第二顿。 中午吃剩的菜不多了,季清叫上几个孩子帮忙准备。 削土豆皮切土豆片,洗藕切藕片,还有豆腐粉丝红薯萝卜香菇豆皮黄花菜冬瓜等等,反正家里有的,季清打算都弄上。 她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家里几乎没什么适合涮菜的肉类,过年前担心买来的肉会放坏,所以都过油炸了,很不适合涮菜吃。 陈青岩听到季清连连叹气,走过去一问,才知道媳妇儿想吃肉。 “我估摸着别人家的肉应该也都做了,这会儿去也借不到。”陈青岩沉吟片刻,说:“下次吧,下次我多买点不同的肉,咱们再做着吃。” 季清点头:“那这次咱们吃素锅,下次咱们吃荤锅。” 孩子们第一次吃自制火锅,对于荤锅还是素锅没想法,只觉得平素味道普普通通的菜,在这红通通油汪汪的锅里一煮,那叫一个有滋有味,那叫一个香。 人多力量大,菜准备的也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季清挑开炉盖,添几块炭火,陈青岩把锅端上去,盖上锅盖,先让锅底沸腾,待会儿再下菜。 这时,张娜也端着饺子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郁的辣香味。 “清姐,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也太香了!” 季清把她手里的饺子接过来,给孩子们一人喂上一个,让他们先垫垫肚子,这才给张娜讲自己这是在做涮菜。 张娜新奇的围着锅转,“还能这么吃啊,清姐,你可太有想象力了。” 季清嘿嘿一笑,“其实这不是我创新的,我从收音机上听过这种吃法,说是以前那些放羊的人,经常水煮菜和羊肉片一起吃呢,我就突然想到这么吃了。” 万事不决就说收音机,季清早就掌握了这个技巧。 张娜还是感慨:“听过和自己能做出来是两码事呢,清姐,你就不要谦虚了,这闻着都这么香,吃着得有多香啊。” “吃着更香!”几个孩子异口同声。 季清哈哈笑起来,给张娜搬了凳子拿了筷子和碗,调上蘸料,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锅底开了后,一样样菜被下进去,张娜连吃好几样菜,惊叹不已。 “真好吃!” 季清开心,“好吃就多吃点。” 菜熟得快,几人都没什么时间说话,只顾着吃,待到吃得满头大汗,肚子已经又撑得圆滚滚了。 张娜舔舔嘴唇,对季清说:“要是妮子也在就好了,她嘴可馋着呢,肯定特别喜欢清姐你这个涮锅。” 季清笑着道:“那没事,下次我做的时候,把她也叫上,让她也好好吃一顿。或者我也可以教你怎么做,以后你俩没事了可以自己做着吃。” “真的吗?”张娜激动,“那我一定要好好学。” …… 牛头村,李妮子正提着篮子,前往老季家。 篮子里装的是几个油饼,半盆咸菜和一小碗肉,东西是她娘给她装的,说是要她去谢谢季清,人家帮了她忙又给了她工作,按照礼数,大过年的她得上门拜访。 对此,李妮子略微有些不满。 季清是曾经帮过她,可她也还了钱还了恩情啊,她一直在季清店里打工,替季清做这个做那个,跟个下人一样。 难不成曾经帮她一次,她就要一辈子感恩戴德啊。 她这么跟她娘说的时候,她娘还骂她,说她白眼狼,小心季清那天不要她了,看她到时候怎么办。 呵呵! 说的好像全天下就季清有店,就季清那儿有工作一样。 李妮子本想把自己认识副主任儿子张立新的事说出来,转念一想,担心家里人万一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给自己添麻烦,便又忍了下来。 反正她不靠季清一样能活,还能活得好好地,这事儿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到了老季家,李妮子站在大门口喊季清。 “清姐!” 季老太走出来,看到来人是李妮子,先是怔了怔,接着才想起来,这是季清帮过的同村的女孩,现在在季清店里做事。 “是你啊,快进来吧。”季老太让李妮子进院子,接着才问:“季清一大早就回镇上去了,你找她有啥急事吗?” 听到季清不在,李妮子莫名松了口气,她把篮子递给季老太,淡淡道:“没啥事,我娘让我送来一点东西,感谢清姐过去这一年对我的照顾。” 季老太推辞着不收,“哎呀,这说的啥话,过去这一年我们小清开店啥的瞎折腾,也多亏你一直在她身边协助她呢。” 这话李妮子爱听,顿时高兴起来。 她把篮子又推过去,“婶婶,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心意。也没什么贵重的,就是些馍馍和菜,都是我娘做的,不值钱。” 季老太方才也只是推辞,除非彻底翻脸的,否则大过年的总没有拒礼的道理,她接过篮子,叫李妮子进屋,自己则把篮子拿去厨房,取出李妮子带过来的,又装上些自家做的进去,算是回礼。 李妮子本不打算多呆,等拿上篮子就走,但突然传来的季秀的声音,使得她改变了主意。 她知道,季秀和季清不和。 说不定在季秀这儿,她能听到些平日里听不到的讯息呢。 抱着这个念头,李妮子径直走向主屋,季秀正和季老头几人讨论陈家发生的事呢,见猛地进来一个外人,讨论声戛然而止。 “我来找清姐。”李妮子讨好地笑笑。 季秀不耐烦,“她不在,回镇上去了。” 李妮子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她故意把脚步放慢,果然如她所料,屋内几人又开始讨论起来。 这一回,她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季老太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篮子回来,看到李妮子站在屋外,把篮子递过去,“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你拿回去吃。” “……”李妮子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篮子,拧起眉头盯着季老太,一脸紧张地问:“婶婶,陈向……清姐婆家……陈家出事了?” 第375章 狼狈为奸 季老太一脸尴尬,半晌才哎一声,道:“这种烂事,不说也罢。你一个小姑娘,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别让这种事脏了你的耳朵。” “到底是什么事?”李妮子拉住季老太追问。 季老太本身就不是个喜欢说三道四八卦的性格,这事儿又关乎自家人,她更是不肯多说,“你回去问你娘吧,或者等过几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李妮子见状,使出杀手锏,“婶婶,我可是跟着清姐做事的,清姐家里出事了,我当然是越早知道越好,再说从别人嘴里,我知道的说不定是别人编的假的呢?” 她如此诡辩,季老太倒是被她给唬住了。 季老太不想给屋内几人听到,便把李妮子拉到一旁,将自己所有知道的细节都说了。 李妮子听完,只震惊了几秒,很快就神色如常。 “那这会儿,陈家人肯定乱成一团了吧。”她喃喃自语。 季老太摇摇头,叹气道:“这谁知道呢,大过年的遇上这种事,换谁家都够呛,反正我是不相信青岩会因为他们不干净就断绝关系,肯定他们会做了啥别的事了。” 李妮子却不以为然。 她撇撇嘴,对季老太道:“婶婶,这事儿你也别说得这么绝对了,其实我还挺了解姐夫的,他这个人,有时候是有些冷酷。” “啊?”季老太愣住,“是吗?” 李妮子又说:“你不知道,之前姐夫的亲弟弟遇到点麻烦,去找姐夫帮忙,姐夫愣是没帮,说让自己想办法去。” 季老太:“还有这事啊……” 李妮子:“姐夫这个人,对自己家里人挺狠的,我记得他弟弟之前说,因为姐夫觉得他们没能力没背景,所以把他们当拖油瓶呢。” 季老太:“额……” “看吧,娘你就不要再帮他们说了,我早说了陈青岩不是什么好货!”季秀凌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季老太飞速扭头,哎一声,“秀秀,你小声些!” 季秀冷哼一声,不以为然,“怎么,敢做不敢被人说啊,娘,爹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那个陈青岩,你看他正眼瞧过咱们家谁?” “不管咋样,他都是你妹的男人,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就也回镇上去,呆着让我生气!”季老太说不过季秀,扔下这一句,气呼呼走了。 剩下季秀和李妮子,李妮子刚想开口,季秀却没好气道:“你也赶紧走吧,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季秀眼里,跟着季清的,能有什么好货色。 原本,李妮子还想跟季秀攀谈几句套点话呢,见季秀压根不搭理她,也不打别的心思了,直接告辞。 这个季秀,真是脑子太差了,怪不得被季清压制的死死的。 呵,蠢女人。 从季家出来后,李妮子没有回家,而是提着东西直接去了红山根村,她要去找陈向东。 陈家这边,陈青岩撂下狠话走后,他们一开始还没当回事,该哭哭该闹闹,直到第二天,还是不见陈青岩踪影,这才着急了。 一问大队长,更是绝望。 得知陈青岩态度坚决后,老太太直接放飞自我,对着来家里的人一通哭天喊地,控诉陈青岩抛弃自己,控诉高成进害人。 反正说来说去,自己最无辜,总有刁民想害朕。 听得大队长一阵阵脑袋疼,实在理解不了老太太这脑回路,明明是高成进犯错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咋老太太传递的信息变成了陈青岩嫌贫爱富,得鱼忘筌? 也真是有够奇葩的。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把老太太和陈芬芳说的话一句句都记上,打算等之后见面了给陈青岩看。 就冲老太太这德行,要是陈青岩哪天后悔断绝关系,他都得拦着! 陈向东昨天被陈青岩带回来后,掉头又去找狐朋狗友诉苦,喝酒喝多了,一觉睡到了今天,醒来后回到家里,这才得知陈青岩已然跟陈家断绝了关系。 他要去陈青岩,被陈芬芳拉住。 “不要去,咱们有点骨气!他瞧不上咱们,咱们也瞧不上他!” 陈向东本来就是个没脑子还一点就炸的,听老太太和陈芬芳一顿胡扯,已然坚信陈青岩就是因为嫌弃这个家才离开的。 这也正好说明了,为什么陈青岩总是不愿意帮助他,还教育他。 他迅速加入由陈芬芳和老太太组成的讨伐陈青岩大队,不停想着未来要怎么怎么厉害,怎么让陈青岩好看。 李妮子到的时候,陈家正在吵架。 此次吵架的内容更奇葩,老太太和陈芬芳闹了一天,都饿得不行,喊着让老大媳妇去做饭,老大媳妇烦透了陈芬芳这事,现在看陈青岩直接和陈家决裂,自己也恨不得和老太太陈芬芳决裂。 可他们现在还住在这个院子里,离开这里也没地方去,况且陈家老大虽然人怂又没本事,但还是不想落个恶名声,所以也让媳妇先忍着,该做饭就做饭,等陈芬芳这事儿过去了再说。 老大媳妇嘴上应了,心里却老大不乐意,做饭的时候故意使坏,煮了一锅没熟的面就端过去了。 老太太一吃,当场就吐了出来。 接着掐腰骂老大媳妇做不好一顿饭,老大媳妇回怼想吃什么自己做去,老太太又开始骂老大媳妇趁着家里出事,故意糟践人,喊着让老大动手打老大媳妇。 鸡飞狗跳之际,陈兴龙又跑出来,吼老太太欺负自己娘,心眼忒坏。 老太太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的长孙给骂了,又哭又要撞死,说自己活的太憋屈,老大实在受不了了,为了让众人觉得自己是个孝顺的,开始动手打儿子和媳妇。 这下,更是一场混战。 喜欢看热闹的邻居都看不下去陈家这些破烦事了,一个个都回家了,心里更是想着从此以后要躲得远远地,以免被连累。 也就只有李妮子明知前方是一坨烂泥,还硬要往上凑了。 李妮子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热闹,终于被陈向东看到,对视一眼后,陈向东走向门口,冷漠开口:“你来干什么。” “给你。”李妮子把篮子上面的布掀开,递给陈向东,“大过年的,我想着来看看你。” 陈向东一眼看到篮子里的糟肉和大白馒头,正是刚才季老太给李妮子娘装的,她咕哝咽了口口水,朝屋子里还在打打闹闹哭喊的一堆人看了眼,对李妮子努努下巴,“走吧,出去说,这儿太吵了。” 一直走到听不见声音的地方,陈向东才一屁股在田埂上坐下来,要过李妮子的篮子,把馒头掰开,糟肉夹进去,大口吃起来。 连续吃完两个大馒头,他才吐出一口气。 “一天天真是烦死了,饭都吃不好。” 李妮子见陈向东气色好些了,才开口问:“听说陈青岩跟你们断绝关系了,这事是真的吗?” 陈向东掀起眼皮扫过去,“你怎么知道?” “我们村都在传呢。”李妮子在陈向东对面蹲下来,将篮子里剩下的一些晒地瓜干递给陈向东,“你们家这事,现在是闹得人尽皆知了,其实我是担心你,所以才来看看的。” “有什么好担心我的,我好得很。”陈向东接过地瓜干啃起来。 他就是烦,觉得特别烦。 家里一个个麻烦事怎么那么多,先是高成进,接着又是陈青岩,怎么就没一个人消停点,让他舒舒服服过个年。 李妮子眼珠子一转,安慰陈向东:“放心吧,这些烂糟事很快就过去了,再说就算过不去,过几天你到县城去,这儿的事爱怎么样怎么样,眼不见为净,你就当不知道。” 陈向东也赞同:“就是,到时候他们爱咋样咋样,都与我无关。” 可说完这句,他又发愁起来。 现在陈青岩直接跟他们家划清界限了,到时候他到了县城里,又要以什么理由跟张立新混在一起呢。 真是想想就头大。 李妮子并不知道陈向东心里这些小九九,她还挺期盼能再次见到张立新的,也不知道过了一个年,张立新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女孩,家里有没有给他介绍相亲。 怀揣着自己的心思,她对陈向东道:“初五那天我就恢复上班了,要不你到时候也到县城呗,叫上张立新,咱们三个聚一聚,你就当散散心。” “……我再看吧。”陈向东敷衍地应着。 他还不想这么快让张立新知道他已经没用了,可他又很想离开这乱糟糟的家去县城,纠结之下,他只能给李妮子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接着,李妮子又跟陈向东说了会话,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离开。 回到家中,李妮子的娘问李妮子季清家咋说,李妮子便说季清不在,自己跟季清的娘还有姐姐聊了会天。 她没说自己去了陈家的事,更没有提季清的娘给她装了回礼。 如此,李妮子娘并不知道季老太对她的示好,两家之后也还是没什么走动。 第二天便是初四,下午李妮子就从家里出发,前往镇上,初五她要去县城店里上班,初五再从村里走来不及,所以提前一天到镇上。 张娜一个人住了几天,看李妮子回来,特别开心。 她把自己这几天研究做的好吃的拿给李妮子吃,还告诉李妮子,自己去季清家吃了涮菜,那涮菜可好吃。 李妮子听了,顿时眉头一拧。 “他们还有心情吃什么涮菜?” 第376章 开始注意 张娜正说得兴致勃勃呢,向李妮子传递自己的喜悦,猝不及防被李妮子的语调和神态吓一跳,不禁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料,李妮子反问:“你不知道?” 张娜顿时更懵:“知道什么?” “陈青岩家发生的事啊。”李妮子一脸讽刺,“看来他们都没跟你说,还说把咱们当自己人呢,结果发生什么事都不跟咱们说,瞒得死死的。切。” 听她这样说,张娜顿时紧张起来。 “妮子,你就直说吧,姐夫家到底出啥事了。” 李妮子抱着胳膊往炕边一坐,简略道:“陈青岩有个妹妹,叫陈芬芳,初一那天晚上,她男人跟自家表嫂搞在一起,被表哥提着斧头一通砍,给砍进卫生院去了。” 张娜震惊地捂住嘴巴。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喃喃自语:“大过年的,这也太可怕了。” “是吧。”李妮子啧啧几声,“所以我刚刚才觉得惊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有心情喜滋滋吃什么涮菜,真是心大。” 张娜想了下,替季清说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出事的是姐夫他妹妹的男人,跟清姐姐夫八竿子打不着,没什么感觉也是很正常的吧。” 李妮子冷哼一声:“正常啥呢,我还没说完呢,陈青岩因为他妹妹家出了这事,已经跟陈家整个断绝关系了!以后都再也不回自己家了!” 张娜:“啊?!” 她不敢相信,忍不住确认:“妮子,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别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这些事儿都这么私密,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弟……”李妮子差点嘴瓢,很快就又改了口风,“我听清姐她娘说的,昨天我去她家送东西,她娘亲口告诉我的,拉着我哭诉了一大堆,而且这些事情,我们村里都已经传开了。” 张娜已然风中凌乱,她扶着墙做到炕上,还是不敢相信。 如果事情真如李妮子说得这么严重,那怎么昨天见到清姐和姐夫,完全没从他们身上看出有什么事情? 就算他们两个是大人会隐瞒,怎么孩子们也一个个开开心心的,没一丁点不高兴?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李妮子还在絮叨。 “娜娜,我知道你崇拜清姐,感恩她救了你,但其实说到底,咱们始终都是外人,就算你真把她当亲姐,她也未必把你当亲妹妹。” 听到李妮子这么说,张娜扭头看向李妮子。 李妮子被看得不自在,蹙眉:“这么看我干啥?” 好一会儿,张娜不确定的声音才响起,“……妮子,我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李妮子,口口声声都是清姐多好多厉害,要跟着清姐闯一辈子。 回想自己当时遇到困哪,李妮子便提议让她找季清,说季清人好热心,知道她有困难的话,肯定会伸手帮助的。 也是因为李妮子的鼓励,所以当初她才坚定地相信了季清。 可这才过去多久,怎么李妮子的想法已经变了呢? 见李妮子不吭声,张娜又说:“妮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对清姐有怨气?” “我能对她有什么怨气,你想多了。”李妮子并不想被张娜看穿,她不自在地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闷闷道:“我现在只不过是长大了,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了。人嘛,总是得为自己做打算的。” 张娜:“……” 初五,县城和镇上的店都再次开门做生意。 街道上红火起来,扛着木棍卖糖葫芦的,摆着摊卖糖人的,还有各种卖画片的,小人书的,县城里比镇上更潮流,已经开始有人卖和羊肉串了。 不过都不阔气,羊肉串的竹签串串上就一丁丁肉,也就两个手掌大小,主要吃个新鲜。 上街转悠的人多,季清的店里也就热闹,来买东西的和来参观的把整个店铺挤得满满当当的。 招呼客人的间隙,池露水笑着对李妮子感慨:“要我说,还是咱们清姐聪明,知道年后人肯定会多,所以提前招了临时工,不然就咱们两个,肯定忙不过来。” 李妮子听到池露水对季清的追捧,冷嗤一声,没接话。 心里想的是,这有什么好吹的,让她当老板她也能想到。 池露水性格略显木讷,说完就乐呵呵又去招呼客人了,也没留意李妮子是什么表情,倒是两米开外站在收银台后的季清,将李妮子的神情尽收眼底。 待李妮子转身看过来,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一直到下午,季清都在店里,李妮子本打算今晚下班后去找张立新和陈向东,看季清一直没离开,又担心到时候季清要和自己一起坐班车回镇上。 要是季清和她一起走,那她还怎么去干自己的事? 李妮子心烦意乱,找到一个空隙的机会,催促季清早点回家,店里有她和池露水看着弄就行,季清多聪明,自然发现了不正常之处。 不过她一直没给李妮子肯定的说,只说到时候看,然后眼睁睁看李妮子越来越着急,甚至还算错几次账。 她仍旧什么都没说。 到了傍晚,照常闭店休息。 季清表示自己要去找陈青岩,在门口向两人说了再见,朝着与去车站的路相反的方向走去,李妮子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见李妮子如释重负,池露水还以为李妮子是累坏了,笑道:“妮子,快回家去吧,今晚早点睡,好好休息一下。” “嗯,知道了,你也是。” 李妮子敷衍地打发走池露水,待到池露水走远,自己才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当然没有去车站,而是走了一截后,便闪身拐进了张立新家闲置院子的小巷子。 这里是他们三个碰头的地点,她不确定张立新和陈向东今天在不在,但她想试一试,她肚子里憋着可多话,都没人说呢。 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发现,大门上挂上锁。 “哎……”她刚失望地叹了口气,突然余光扫到墙角阴影里的男人。 男人同样看到她,丢掉手里的烟头,手插着口袋走出来。 “我就猜你今天过来呢。”陈向东痞痞地说。 第377章 我明白了 李妮子看了眼门上的锁子,问:“他不在吗?” “谁?新子?”陈向东点头,“我去了趟他家,他就下来跟我说了几分钟话就上去了,说是最近忙得很,没时间找咱们。” “他忙什么,走亲戚吗?”李妮子尽量笑着,掩饰自己的失望。 陈向东耸耸肩:“我不知道,反正他们家家大业大,事情比较多吧。” 这样也好,等过段时间,他家里事情处理完了,再看怎么跟张立新联系,他今天上来的时候,听老太太说要让高成进家赔偿,如果此举能行的话,他至少有段时间不愁吃穿了。 “哦。”李妮子顿时失落起来,她闷闷对陈向东道:“那过几天咱们再见吧,等他不那么忙点。现在我先回去了。” 陈向东:“走,一起回。” 李妮子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季清去找陈青岩了,那应该会坐着陈青岩的自行车回去,她不用担心会碰上季清。 俩人沿着巷子走出去,边走边聊天。 李妮子问陈向东家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陈向东如实说了,接着又唉声叹气,“听我娘说,等拿到钱了,要给我介绍相亲,要让我早点娶媳妇,真是烦死了。” “怎么,你不想娶媳妇?”李妮子略略惊讶。 陈向东嗤笑一声:“谁愿意娶媳妇啊,娶来了还要挣钱养她,还要天天回家,一点自由都没有,我现在自己都挣不上钱花呢,哪有钱养家。” 李妮子:“这话你没跟你家老太太说?” “说了,没用,她说我娶了媳妇就顾家了,现在就是没娶媳妇才不顾家。”陈向东烦躁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反正不管她怎么说,我都不会娶媳妇的,没劲。” 听他这么说,李妮子趁着机会问:“你都被催娶媳妇了,那张立新肯定也被催了,指不定过完年,张立新就要娶媳妇了呢。” 陈青岩当即摇头:“那不会的。” “你咋知道?” “新子的性格我了解得很,他看着嘻嘻哈哈的,实际上在重要事情上认真的很,娶媳妇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仓促办了的。” “是嘛。” 李妮子嘴角勾起来,虽然她并不喜欢张立新,但听到张立新对感情慎重,不会这么快娶媳妇,她莫名开心。 俩人一路走到车站,前后脚上了车。 上车后倒是没有坐在一起,分开随便坐了。 车站对面的树后,季清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即将发动的大巴车。 对于李妮子和陈向东混在一起这事,她竟然不是很意外。 或许是因为之前几件事她早就怀疑了,也或许是跟的远,没能听到他们都在聊些什么,季清看着李妮子和陈向东交好,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失望。 她回想着自从认识李妮子之后的一点一滴,自问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李妮子,可李妮子却跟她最讨厌的人,陈向东搅合在一起。 要知道,陈向东当初可是差点就对她下了手的,而且她也多次在李妮子和张娜面前提起陈向东不是好人,离远点,提防着点。 呵,不成想人家两个都成朋友了,真是提醒了个寂寞。 她最后看了眼汽车,拢紧棉衣转身朝着研究所走去。 实际上,陈青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她说了,今天上班活多,晚上可能会加班,季清表示自己可以等,家里孩子们自己可以做饭,不用急着回去。 所以,刚才季清只是假装去找陈青岩,走了两个路口便停下了,待李妮子和池露水告别后,她暗暗跟上了李妮子。 果然如她所料,李妮子的确在背后搞小动作呢。 看李妮子和陈向东说话的语气和两人之间的距离,季清不难判断出,这两人暗搓搓约会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只要为什么约在那个巷子里,季清第二天便找人查了,很容易查到张宏武有一套院子在那个巷子里,也就是张立新的爹。 如此,季清便能顺上了。 李妮子、陈向东、张立新三人,在不为人知的背后,偷偷成为了朋友。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近来李妮子甚少和张娜交流心事,更经常表现出一副奇怪的样子,对她和张娜的关心都十分敏感。 季清没有将自己发现的新情况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在李妮子面前表现出来。 对方明显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不能打草惊蛇。 她断定苍蝇不叮无缝蛋,李妮子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若是没有什么交易,张立新和陈向东这种人是不可能和她交朋友的。 还有一个可能,便是俩人中有人喜欢李妮子。 季清亲眼看见过李妮子和陈向东的相处,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丝毫火花,很显然各自都不来电,剩下的便只有张立新和李妮子了。 依照季清对张立新家庭的了解,张宏武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李妮子这样没背景没家境没学历三无的女孩子的,而张立新,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为爱痴狂的人。 至于李妮子的利用价值,季清也分析了一遍,除了她本人之外,剩下的唯有她在全家福店工作这一点。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因为李妮子是陈青岩和季清身边的人,所以张立新和陈向东才跟她玩。 捋清楚关系后,季清不禁冷笑。 这个张立新,心思还挺深沉的,他跟他爹企图笼络陈青岩被拒,他便找上陈青岩和她身边的人,打起了他们身边人的主意。 一个陈向东,一个李妮子。 不得不说,就照着目前这个形势来看,还挺成功。 季清想了想,打算先装作无事发生,等着看对方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不然张立新和陈向东看李妮子没用了,张家又盯上她其他的售货员,也是麻烦。 又过了几天,杜金鸿来店里了。 杜金鸿随便挑着买了些干货,跟季清寒暄了几句,提着干货离开。 季清追出去,喊住杜金鸿:“等一下,我正好要去那边呢,我跟你一起走吧。” 杜金鸿心生疑惑,他并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啊,怎么季清知道他去哪儿,不过他也没问,而是站定等季清,“行啊,那就一起走呗。” 看季清笑盈盈跑到杜金鸿身边,俩人肩并着肩朝着前方走去,店里的李妮子将抹布往柜台上一扔,气得直跺脚。 池露水瞧见了,哎呀一声:“妮子,你这是咋了?” “我眼睛疼。”李妮子随口胡诌,“这会儿没人,你先看着,我进去休息一下眼睛。” 看到不想看的画面了,可不得眼睛疼嘛。 她疾步走进库房,砰的一声甩上库房的门。 气死她了,刚才杜金鸿进来,她表现得那么乖巧伶俐,想着帮他称干货,给他介绍,结果杜金鸿根本不搭理他,还主动把池露水叫过来称。 有必要这样羞辱她吗! 她又没追着他让他跟她在一起,有必要躲着她吗! 既然这么懂避嫌,那季清还结婚了呢,还是四个娃的娘呢,怎么不见他躲着季清啊,季清刚才还主动凑上去了呢。 李妮子越想越难受,难受得抹起了眼泪。 她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自问也没做什么恶事,为什么一个个的,要这样糟践她的爱情呢。 尤其是季清,明明知道她喜欢杜金鸿,还跟杜金鸿走得那么近,刚刚那么亲昵地大声喊杜金鸿,要说不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她都不信! 李妮子心里,又将季清恨上一笔。 实际上,季清就是故意喊给李妮子听的。 打从杜金鸿进店,她就看出李妮子视线一直关注着杜金鸿,而杜金鸿则是有意避开李妮子,为此李妮子很是不高兴。 所以,她才在杜金鸿走出店后,追上杜金鸿,和杜金鸿说说笑笑,给李妮子看。 至于目的,则非常简单。 李妮子已然不是她这边的人了,她也没必要再去关心李妮子的心路历程,她就是要激怒李妮子,让李妮子彻底叛变到对方阵营。 季清是个善良且乐于助人的人,相对应的,也就更受不了背叛。 她可以帮助别人,却不能忍受背叛,不论对方是任何理由,只要是背叛,那她就不会再给对方一点机会。 李妮子这件事,对于季清来说,就像是身上某块地方生了个毒疮,旁人可能会上点药,拯救一下毒疮,试试能不能让毒疮变好,而季清,她会直接把那一块肉都剜了,扔了。 现如今的李妮子,她已经在心里判了死刑。 留李妮子在店,也不会是互相利用罢了。 季清和杜金鸿走过两条马路,早已走出季清店的那一片范围。 一路上,俩人随口闲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杜金鸿担心陈家的事会对季清有影响,便询问季清,季清表示断绝关系后陈家没人上门,自己这边过得清静自在。 看季清不像是在强颜欢笑,杜金鸿也不再多说。 俩人又这么走了几百米,杜金鸿停住脚步,定定看着季清,正色道:“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咦,被你发现了。”季清挑眉,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你之前跟我说‘升米恩,斗米仇’,是什么意思?” 杜金鸿没想到季清会突然提到这个,目光一凛,“怎么了?” 季清脚下踢着路边的石子,笑着道:“没怎么,我只是突然明白你那句话的意思了,不过,我不知道我明白的对不对。你给提示一下?” 第378章 新队友出现 对于季清的事,杜金鸿都记得很清楚。 他盯着季清狡黠的笑容片刻,开口道:“李妮子,那个姑娘,她有点问题。” “哈……”季清冷笑一声,心里并无得意,反而有几分落寞,“看来我猜对了。” 杜金鸿很不喜欢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但对面是季清,是他真心实意关心的人,他实在不想看他在乎的人受蒙蔽。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跟她私底下说过几次话,她对你评价都不是很好,而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她要那么说你。所以……之前就想着提醒你一下,可能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良善。” “我以前的确没注意到,谢谢你。”很多事情,一细想就会发现很多问题。 而季清之所以一直没往李妮子身上想,是因为她向来用人不疑,既然她选择让李妮子成为自己亲近的人,她就不会轻易去怀疑。 当然,她也疑人不用,她现在开始怀疑李妮子,就已经做好了放弃李妮子的打算。 杜金鸿看季清沉默,不禁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 “李妮子。” “……先不怎么办。”季清没将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给了杜金鸿一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答案,“她作为一个员工,还没出什么问题,我没有理由现在辞退她,以后我跟她保持老板跟员工的关系就好了。” 虽然季清表现得很无所谓,杜金鸿却还是担心。 他安慰季清,“你别多想,这种事情其实挺常发生的,毕竟人心难测,她这样伤害你,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季清俏皮一笑,“以前是我给了她机会,让她能伤害我,以后我不会给她机会了。” 杜金鸿:“能想通?” 季清:“当然。” 不是就忘恩负义嘛,这种事情还见得少吗,她又不是第一次活人,也不是第一次被帮助的人反咬一口,虽然情感上还是有些难过,但理智上完全想得通。 回想前世,她曾经给一个慈善机构捐助过,从大学到研究生那几年,每年都捐钱捐东西给两家读不起书的孩子。 结果后来她有次急性肠炎住院,忘记打款了,她捐助的其中一家直接打电话过来,说她不负责,娃娃们要开学了还不打钱。 当时可把季清气得差点吐血,直接断了捐助。 不过另外一家,就心底善良多了,不仅自己想办法交上了钱,在得知她生病后,还主动问她有没有人照顾,在她出院后,给她寄了一大堆农家特产。 直到她穿过来的前一个月,对方还跟她联系呢,说是孩子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等考上大学,孩子就准备到学校打工,就可以不用花她的钱了。 通过那两个人,季清已经想明白了,这世界就是这样,好心不一定会有好报,所以帮助他人的时候看开点,别死心眼。 人嘛,什么样的都有。 就算今天是好的,明天也可能变坏呢。 跟杜金鸿说了再见,季清回到店里,果不其然,李妮子拉着一张脸,说话做事都看着闷闷不乐的,对她不悦的情绪更是极其外显。 季清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连不动声色都做不到,还学人家玩什么心眼呢,在她眼里,真是不够看的。 原本,季清打算等过完年,就把临时招聘的那几个姑娘给辞了,店里依旧是李妮子和池露水两个人看。 可现在情况有变,季清的计划也就跟着变了。 经过她的观察,她发现几个临时聘用的女孩里,有一个叫赵荷的姑娘,性格安静沉稳,做事不疾不徐,看着似乎不怎么热情,但实际上事事都能安排妥帖。 最重要的一点,她很有界限感,既不讨好店里老员工李妮子和池露水,也不和临时的几人拉帮结派说闲话,相当的独善其身。 考虑到自己接下来一步的动作,正月十五一过,季清辞退了其他临时工,唯独留下了赵荷。 赵荷对此表现的很惊喜,但就连高兴,也很是矜持,没有对着季清三谢八拜,只说以后会好好干活,不辜负季清的期望。 “清姐,你之前不是说招的临时工吗,怎么突然又决定留下她了?”李妮子还算是有点危机感,提防地问季清。 季清淡淡一笑,解释道:“我打算过段时间给咱们的干货做包装呢,到时候只有你们两个的话,做不完新增加的活。” 池露水虽然没有李妮子反应这么大,可也担心着呢,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清姐要把自己换了。 听季清说后,这才放下心来。 “清姐,你说的做包装,是什么意思啊?”池露水不懂。 照她来说,他们店现在的油纸袋子和牛皮纸袋子,就已经比其他店先进太多了,难不成清姐又有啥新主意,做出更厉害的袋子? 做包装的事还远着呢,季清不过是随便找个正当理由而已,闻言她笑了下,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这边才构思呢。” 见她不肯细说,两人也就没问。 李妮子打量着赵荷,这是新来的这帮人中最没有存在感,平时几乎不怎么言语的一个,季清留下她,应该是看中了她老实,做事的时候还算踏实。 留就留吧,总比留下其他那几个嘴特别能说的强。 既然店里添了一个人,季清便调整了作息时间,周二到周四,她们三个可以换着每人休息一天,初步安排的周二李妮子休息,周三池露水休息,周四赵荷休息。 其余时间,三个人一同看店。 季清的这个安排,大家都觉得很人性化,没有人有异议。 就连李妮子自己也没意识到,季清之所以这样做,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已然开始培养池露水和赵荷,而隔开了她。 池露水是个性格耿直木讷的,季清教了她之后,只需要提醒她,不要在李妮子面前显摆,以免李妮子不高兴,池露水就信以为真,一个字都不敢在李妮子面前说。 而赵荷就更好指挥,季清稍微一点,她就知道季清的意思。 几乎不用权衡,在观察过后,季清找了个机会,把赵荷叫到一旁,交给她重任——监视李妮子。 赵荷短促愣了下,先是点点头,接着才轻声问季清:“清姐,请问咱们这样做,是因为李妮子她是犯了什么错吗?” “对。”季清点头,“她跟看不惯我们店的人最近走得很近,我担心她会被人利用,做出不利于咱们店的事情。” 赵荷拧眉,心道原来是这样。 她就觉得李妮子这人怪怪的呢,说是清姐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员工吧,私底下对清姐却不是很尊敬,偶尔还会说出一些很看不上清姐的话。 可在清姐面前,她又表现得跟季清一家人,有时候甚至还跟季清讨论店里的事情,像是她也是这个店的主人。 赵荷将这一切都默默看在眼中,只不过她一直弄不清楚清姐和李妮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从来没插嘴过,更没有私底下讨论过。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监视她的。”赵荷应下来,并向季清请示,“清姐,如果我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先向你汇报,不跟她说,也不让她发现我在监视她,对吗?” 季清嘴角勾起:“对。”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清姐,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说明你对我信任,你放心,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信任的。”赵荷首次说了类似于承诺的话。 季清早就聘用临时工前就摸过对方底细,知道这个赵荷背景简单,跟张家陈家之类的都没有任何关系,她之所以这么懂得察言观色,是因为她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在大家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而然习得的本领。 听赵荷承诺,季清便知道这姑娘是给她吃定心丸,在表明态度。 她也道:“这样,我把我家在镇上的地址给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急事,你直接到镇上来找我,还有我们镇上邮局的电话,我一并给你,到时候如果来不及,你也可以打电话试试。” “我知道了,清姐。” 清姐把地址和电话号码写给赵荷,赵荷将纸条小心塞到口袋里,又问季清:“清姐,这些所有的事情,也不能让露水发现,对吧。” “嗯,她心理素质不行,告诉她她两下就暴露了。”季清笑起来,拍拍赵荷的肩膀,“你能沉住气,这是我看中的优点。” 赵荷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人夸这个。 她只记得从小到大,家里人就说她不显山不露水,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主意肯定特别多,言语之间对她很是不满。 为此她也想过要改变,可她越是想改,就越是注意别人的情绪,越是显得她没周围人那么嘻嘻哈哈。 时间久了,她自己都迷茫了。 现如今却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她能进入季清的店做一份轻松的工作,更得到了季清的赏识,被季清委以重任,她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被接纳的感觉让她心里释然不少,相对应的,她也在心里默默想,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好好将这份工作做下去。 第379章 胖了瘦了 交代完赵荷,季清早早坐班车回了家。 几个孩子已经开学上学了,她免不了要早点到家做饭,虽然孩子们一致表示季清忙自己的就好,他们放学回来可以做,季清却还是没法说服自己将做饭这种大事完全交给孩子们。 她确实忙的时候他们做无可厚非,她没那么忙的话,还是她来做就好了。 孩子们体谅她,她也心疼孩子们。 季清到家后,拿出冬萝卜和冬白菜,还有粉条土豆,开始炖烩菜,先前吃过涮菜后,孩子们便对几样菜一起吃产生了兴趣,季清这个做娘的,自然是尽力满足他们。 家里囤的冬菜已经不多,好在今年开春早,农种开始的也就早,元宵前几天就开春,紧接着便是雨水,再过两天就是二月二龙抬头。 随着节气的推移,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 五点多,几个孩子嘻嘻哈哈跑回来,盼娣最文静,一般都不吭声,小旺现在性格越来越活泼,经常拉着招娣一起玩,被招娣逗得哈哈大笑。 他笑点奇低,招娣随便做点搞怪的动作,他就能笑得捧腹。 盼娣、招娣、家旺三个都开始掉牙,尤其是盼娣,一张嘴好几个地方豁着,三个人说话的时候,那缺牙的样子实属好笑,也难怪小旺经常笑了。 “娘,我们回来啦。” 几个孩子喊一声,到各自屋子放下书包和东西,跑到主屋找季清。 季清刚把菜炒熟温在一旁,正揉面烙饼呢,盼娣看见,自觉去洗了手,过来帮季清翻饼子切饼子,招娣则跟在季清屁股后面,事无巨细地说学校发生的事情。 谁把谁的凳子抽了,害得谁摔个屁股蹲。 谁拿着钱串子吓唬女同学,被老师罚站,结果这家伙站着睡着了,直愣愣摔在地上,反而把老师吓一大跳。 谁把脑袋塞进课桌里,结果取不出来,还是老师来了才给取出来的。 还有谁总是喜欢捉弄同学,结果被同学们联合起来,捉弄的死去活来,又是叫爹又是喊娘的,发誓再也不捉弄同学了。 她说季清就认真听着,偶尔点评一两句,将自己的想法渗透进去。 孩子们听见,也就记下了。 季清家几个孩子如今差不多算是整个学校条件最好的,模样端正穿着干净整洁,家里吃的也比其他家也好得多,可他们几个身上却没有丝毫骄傲和虚荣的表现,从来没在学校显摆过,甚至大多数时候,比学校大部分孩子都朴素。 在这一点上,季清也是很感慨的。 她见过不少家里突然有钱后,孩子们一个个变得又懒惰又虚荣的,往外花钱跟扔纸一样,一点都不节省。 时间长了,孩子自然废了。 所以,时机恰当的时候,她会给他们讲粒粒皆辛苦,讲每个人生活都不容易,灌输学霸爹学习工作辛苦。 家旺和小旺默默听招娣眉飞色舞的讲了一会儿,把精彩的听完,相伴去打扫鸡圈,家旺打开鸡圈门进去扫,小旺则蹲在鸡圈外和鸡讲话。 “小鸡,小鸡,你要好好吃,好好睡,好好下蛋哦。” “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鸡,做一个早睡早起的鸡。” 家旺实在忍不住,被他的絮叨逗的哈哈大笑。 小旺看哥哥笑了,越发吩咐的起劲。 他跟鸡讲道理的模样,完全复制了季清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认真中带着尊重,用词都非常温暖。 家旺最后实在笑得不行,肩膀一抖一抖的连笤帚都拿不稳,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他喊小旺,“你去拿绘画本吧,来给它们画个画,他们就听你的了。” “对哦!”小旺不疑有他,当即去取了画板过来,还搬了小板凳,就坐在鸡圈前,开始聚精会神画母鸡。 小旺画画的时候,从模样到气场都透露着一种神圣,家旺自动不笑了。 等家旺收拾完鸡圈,走出去看小旺的画,小旺不仅画了鸡,还画了弯腰扫鸡圈的家旺,家旺盯着看了几秒,不禁脱口而出:“原来我脸这么圆了啊。” “啥?”小旺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家旺,“家旺哥,你说啥?” 家旺努努下巴,让小旺看画,“脸,你看你画的我的脸,好圆。” 小旺认真看了眼画,再认真看了眼家旺的脸,眨巴眨巴眼睛,表情略微有些无辜,“家旺哥,你的脸跟我画里的一样啊。” 他都是按照现实画的,可没乱画。 家旺把扫出来的鸡粪去倒了,笤帚簸箕放好,拉着小旺起来,“走,进屋去。” 外面到底是还有些冷,小旺坐在外面画画,时间久了,手指头都冻僵了。 小旺乖巧跟家旺进屋,进屋后随便找了地方坐下,把剩下的地方画完,不用再去看鸡长什么样,他天天看那些鸡,样子都在他脑子里呢。 家旺一进屋就站在镜子前,被招娣看见,好奇问:“家旺,你看啥呢,脸上长痱子了?” “……不是。”家旺扭头,瞪了眼招娣。 招娣吐吐舌头,“那你臭美啥呢,难不成看自己多帅呢。” 家旺哼一声,“就是看一下我长得多帅,不行啊。” 这时,小旺冷不丁出声:“他看自己脸是不是圆的。” 招娣:“啥?” 小旺举着画,把刚才的事说了。 一屋子几个人听后,皆是齐刷刷转向家旺,盯着家旺的脸看,家旺被看得不好意思,将矛头指向提起这件事的小旺,“小旺的脸才更圆呢!” “小旺圆了才可以。”招娣憋着笑,为又找到一个奚落家旺的点而开心,“你圆了看着……像个小胖子。” 家旺:“!!!” 盼娣忙帮家旺圆场,“家旺也可以呢。” 家旺转向季清,季清怎么可能说儿子是小胖子,自然是说好话,“你们这个年纪,自然是胖了才可爱,而且胖点发育好,以后脑子好使。” 闻言,家旺朝招娣扬起下巴,“听见没,娘说的。” 招娣自然不会反驳季清,给家旺切一声。 几人正争论胖瘦的问题呢,陈青岩回来了,季清习惯性上前替陈青岩拿包扫去身上的尘土,看到陈青岩一脸复杂的表情,不禁问:“怎么了?” 第380章 政策变了 “先吃饭吧,吃完饭跟你说。”陈青岩说完,担心季清多想,饭吃不香,又补充道:“跟我们没啥关系,政策的事。” 听他这么说,季清便放下心来。 她也能大概猜到是啥事。 孩子们没心没肺嘻嘻哈哈坐下吃饭,家旺摸着自己的小胖脸,有些犯愁。 招娣瞧在眼中,奚落道:“咋地,害怕自己长胖呢,饭都不吃了?” “切。”家旺表示不屑,他盯着招娣看了几秒,很是不解道:“招娣,你吃得比我还多,怎么你就不长肉啊。” 招娣不服,“我什么时候吃得比你多了?” 家旺:“那也跟我差不多,你怎么不胖?” “因为……我长个了呀!”招娣突然灵光闪现,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咱俩吃得一样,我长个不长肉,你长肉不长个,哈哈!” 这个发现可把招娣高兴的不行,家旺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没有自取其辱,硬拉招娣起来比身高,平时的相处中,他已经发现了,招娣渐渐比他长得高了,指不定再过一年半载的,就比他高半个头了。 见家旺惆怅,季清开口安慰。 “家旺,你不用担心这些,想吃就吃,男孩子普遍比女孩子发育晚,好多男生十五六岁才开始窜个子呢。” 家旺嗯一声,表情稍微好了些。 季清再次祭出娘的疼爱大法,给家旺碗里夹了块肉,温柔笑道:“娘喜欢你们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幸福,要是你们都瘦骨嶙峋的,那娘真是心疼死了。” “我是白白胖胖的!”小旺举起胖乎乎的小白手,高声应答。 季清笑得眯起眼睛,“所以娘喜欢你呀。” 小旺顿时开心起来,抿着唇看向陈青岩,一副求夸的表情。 陈青岩抬眼,盯着小旺看了几秒,才点点头,给出稀罕的二字认可:“不错。” “谢谢爹。”小旺高兴得快要手舞足蹈了。 他现在自我意识越来越强,已经深深明白了爹和娘对自己的喜爱,以及哥哥姐姐们对自己的保护和宠溺,原本内向封闭的性格也越来越外向开朗,甚至比其他三小只还会表达自己的感情。 看着他脸上阳光明媚的笑容,季清爱怜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心都快化了。 再看看家旺,季清还记得一年半前,她刚来的时候,家旺瘦得跟个竹竿一样,又晒得黑不溜秋的,一双眼睛跟两个照明灯似的镶嵌在脸上,妥妥一精神小伙。 不像现在,白白胖胖,天天向上。 真好。 吃完饭,季清收拾桌子,陈青岩主动洗碗,四小只便拿了书去院子里念书,招娣上学期背了五十首诗,这学期给自己定的目标依旧是五十首。 盼娣背课文和老师给他们摘选的优秀作文,家旺和小旺则是随意发挥,他俩对语文都不是很上心,想到一出是一出。 洗完碗,陈青岩牵着季清的手出门散步,绕着镇子街道走到河边去。 冬天河里结了冰,这会儿冰已经消融了,一大块一大块顺着河水流下去,季清和陈青岩站在河边看了片刻,季清感觉到冷意,陈青岩敞开衣襟将季清圈进怀里。 季清本想问陈青岩政策的事,转念一想这么温馨的氛围,还是不要破坏的好。 于是,两人静静看了会破冰的河面,待天色灰蒙蒙后,这折返回家。 回家的路上,陈青岩告诉季清,原来的改革委员会,现在要恢复成人民政府了,其实七九年会议就通过了决议,不过落实下来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先前靠着不正经手段上位的那些人,都要掉下来了。 “这些天连续召开了代表大会,正式选举了十五名委员组成的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恢复云岩县人民政府,武秀荣当选为县长,还有四个副县长,其实一个是王进。” 对于这个结果,季清并不意外。 王进的弟弟王力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王进却特别注重自己的官声和名声,就季清和他打交道的几次,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情商极高,很会审时度势。 在王力的事情上,他大义灭亲,也为他正了名。 不过…… “张宏武呢?”季清问陈青岩。 陈青岩淡淡回答:“他革职查办。” 季清略略吃惊:“为什么?” 陈青岩:“贪污受贿,数目似乎还不小。” 季清倒吸一口冷气,“看外表看不出来啊。” 陈青岩瞅一眼季清,补充:“数目不小,听说合起来上万了。” “嘶——”季清这会都不知道怎么感慨了,顿了几秒骂一句,“真坏!” 日子好过点还是这一两年的事,前些年人们连饭都吃不饱,一家一年到头能有个几块钱就很宽裕了,毕竟生活用品都是几分几毛的,在这种经济条件下,能贪到上万,可真是黑心啊。 看季清愤愤不平,陈青岩继续道:“张宏武本来死扛着不认罪,后来他媳妇劝了会他,他就认了。” “他媳妇这么厉害?”季清惊讶。 “他媳妇家里有亲戚在省上,估计怕连累到家里人吧。”陈青岩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道,“这种事情往往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整个家族最近一段时间都要接受盘查。” 季清想到什么,问陈青岩:“那韩月笑他们家也会被查?” “当然。她平日里最喜欢说她小姨夫有多厉害,张宏武也动用过自己的关系帮她,张宏武贪污受贿,他们家是直接的受益人。” 季清嘴角勾起,“这是不是就叫,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陈青岩品了几秒,点头赞同:“对。” “那可真是天道好轮回,哈哈!” 季清对张宏武被查没什么感觉,但听到韩月笑倒霉,就莫名开心,这个韩月笑,当年仗着她小姨夫有背景,可没少欺压同事。 哪怕是被研究所开除了,还是一身的臭毛病,自以为上头有人,待人处事优越感重得很,不想着努力找工作,天天想着让她小姨夫给她找关系。 哦呵,这下没关系喽! 这会儿孩子们已经背完书,正在门口丢沙包玩,等季清和陈青岩走进,他们收了沙包,一起跑到季清身边。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转向孩子们,颇有感慨道:“孩子们,娘给你们说啊,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努力呢,不能总想着靠别人,这年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第381章 再要个孩子 政策一变,季清感觉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社会形态都变了。 原有的那种略显变态的权力产物被拔除后,人们的精神面貌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各个单位各司其职,不再是改革委员会一家独大,一家包揽所有领域。 各机关单位也都忙碌起来,招人的招人,办事的办事,连带着人民群众都跟着忙的不行。 与此同时,陈青岩的工作也比以往更忙。 他以前是尽量提高工作效率,尽量把工作都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不耽误按时回家的事,可渐渐地,他就算再怎么拼,也还是做不完工作,没法按时回家。 不过,相对应的,为了补偿劳苦功高的陈青岩,发的奖励也是越来越多,其中就有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 季清如今根本不缺钱,拿到票后便去提了这两样东西,缝纫机找车拉回家,自行车她一路骑回家。 有了新的自行车,季清上下县城也方便许多,不用再掐着时间点去坐班车,来去更自由。 就这么忙活了大半个月,到了三月中旬,红山根村大队长来镇上找过一次陈青岩,告诉陈青岩除了一小部分钉子户,其他大部队都已经用了秸秆还田这一招,种子也播种下去,就等着丰收了。 大队长还带来了其他一些消息,比如高成进已经出院回家养着了,他虽然当时被砍的血肉模糊,但好歹没伤筋动骨,所以现在下地干轻农活都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高成进身上发生了这种事,年轻女人包括一些妇女,看见他都绕道走了,话都不跟他多说一句,生怕给自己惹一身腥臊。 陈芬芳倒是又挺着大肚子回了高家,也不知道高成进怎么哄的,她还跟高成进一起有说有笑出门呢,跟个没事人一样。 对此,季清只是意外了几秒钟,很快便接受了。 她已经知道了,陈芬芳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看着能说会道有主意,实际上大事上拎不清,小事上不动脑子,被老太太和高成进吃得死死的一点都不奇怪。 再一个就是陈家,据说老太太跟高家要了三百块钱,说是给陈芬芳的赔礼钱,高家不想再闹下去,也希望孙子平安出生,便答应了老太太的要求,不过高家也有条件,让老太太和陈芬芳都不得再提高成进之前的糊涂事,不能再在这个事上做文章。 至于这钱最后是给陈芬芳了,还是老太太自己拿着,这大队长就不得而知了。 季清和陈青岩留大队长吃了晚饭,大队长便走了。 临走前,季清想到陈向东这个不安定分子,向大队长打听,大队长告诉季清,老太太近来给陈向东物色相亲对象呢,看样子是要给陈向东娶媳妇。 目送着大队长离开,季清陷入深思。 “怎么了?”陈青岩问。 季清摇摇头,疑惑开口:“陈向东会安安分分结婚生娃吗?” “谁知道呢。”陈青岩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飕飕的,“他性格冥顽不灵,可别祸害人家好姑娘。” 季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弯弯眼睛看向陈青岩。 别人家的哥哥都是向着自家弟弟,多是像老太太那样的,说什么娶个媳妇让男人收心,把媳妇娶进门来,生个孩子,这再不成熟的男人,都会学着懂事了。 诸如此类的发言,季清听到就想翻白眼。 好像女人是男人通往成熟之路的工具似的,既然心态不足以结婚,人家也不想结婚,就不要硬是介绍结婚,到头来害人害己。 尤其是那些生了不学好的儿子的父母,更是比平常父母还爱张罗给自家儿子介绍对象,想娶儿媳妇进门,娶儿媳妇之前说得天花乱坠,等把儿媳妇娶进门,一家子作践儿媳妇的路就开始了。 儿子不听话没出息那都是儿媳妇没本事,不能让男人收心爱家,儿子出去犯了事,也是儿媳妇没引导好,就连儿子生个病,也是儿媳妇没照顾伺候好。 关键是时间久了,儿子也自动觉得啥都是媳妇的错,处处对媳妇打压责骂,然后再心安理得的当个废物巨婴。 而陈青岩则是一开口,便表示希望陈向东不要祸害好姑娘,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便说明在陈青岩看来,陈向东不足以承担结婚所要承担的责任,并希望陈向东别祸害好女孩。 季清也这么想呢,既然老太太非得给陈向东娶媳妇,最好娶个又凶又有手段的,能把陈向东镇住,让老太太也不敢造次。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个有手段又厉害的,嫁到好人家指不定能干出一番天地,嫁给陈向东真是糟蹋了。 总结一句话,陈向东就不该娶媳妇。 对上季清笑盈盈直勾勾的眼神,陈青岩蹙眉:“怎么这么看我?” “看你刚正不阿,看你帅。”季清俏皮道。 陈青岩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余光往院子里一扫,孩子们都不在视线内,再朝外扫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没人。 季清正想说你这眼睛咕噜咕噜转什么呢,嘴巴就被吻住了。 吓得季清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推陈青岩,陈青岩倒也没有表现出纠缠的样子,被季清一推就推开。 季清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低声提醒他:“这还在门口呢!” “又没人。”陈青岩意犹未尽,看着季清因为紧张整张脸连带着耳垂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舔了下嘴唇,嗓音瞬间变得沙哑,“要不咱们回屋吧。” 季清:“!” 这个节骨眼上回屋,摆明了不安好心! 她也眼珠子转了转,松开他的手,大步就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你先回屋吧,我去找咱们家几个小崽子玩会儿。” 陈青岩猝不及防手一空,眉宇间立时添了几分失落。 但很快的,他看着冲进孩子堆的她,生动活泼,嘴角又不自觉变得上扬。 接着栓门,回屋,等她,一气呵成。 季清到底是没能逃过陈青岩的热情,被折腾了大半晚上,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陈青岩早起给孩子们做早饭,她迷迷糊糊听着动静,眼睛还是睁不开,索性把被子一裹,继续睡去。 睡梦中她似乎听到陈青岩在说话,说要跟她再要个孩子,男孩女孩都行,前几个孩子他都没有亲自带过,这次有了孩子,他一定会亲自带,亲自教,他想和她一起体会一下。 可把她吓得一身冷汗,当场惊醒。 醒后发现太阳高照,屋子里静悄悄的,陈青岩显然去上班了,孩子们也去上学了。 季清深呼吸了几口,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爬起来换了身干净衣服,随便收拾了下房间,到厨房吃早饭。 早饭陈青岩做的小米粥、煮鸡蛋、还有咸菜,在灶台靠烟囱的地方用盆子扣着,季清打开的时候,还是温的。 就着咸菜喝完粥吃完鸡蛋,季清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她事无巨细回忆昨天晚上和陈青岩相处的一点一滴,实在想不起陈青岩对她说过要孩子的话,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难不成,是她想跟陈青岩要个孩子? 这个认知把季清吓一跳,吓得她连连摇头,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饭洗衣服,以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如今他们都有四个孩子了,个顶个的讨人喜欢,她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们,更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从无二心,更没想过再生孩子。 这个古怪的梦,导致季清中午和孩子们吃饭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愧疚。 孩子们吃完饭,盼娣要洗碗,季清没让,表示自己洗就行,让盼娣消消食去睡午觉,待收拾完后,季清跟孩子们交代一声,骑自行车上县城。 她迫不及待想问问陈青岩,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说过那种话,或者是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是不是说过。 不问清楚她难受得慌。 一口气骑车到县城,推着自行车站在研究所门前,季清那颗澎湃的心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研究所门卫已经认识季清,也知道所长对季清很是看重,主动上前开门,问季清是否有事,还请季清进去。 季清摆摆手,拒绝了门卫的好意。 她推着自行车往店里走,倒春寒的冷风吹过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到了店门口,季清将自行车停好锁好,今天店里是池露水和李妮子上班,赵荷休息,看季清走进店里,池露水和李妮子都向季清问好。 季清如常对她们点点头,叫她们各自忙各自的,自己则走向收银台。 店里进来顾客,李妮子去招呼,季清不动声色盯着李妮子的背影看了几秒,在李妮子发觉之前,收回视线打开账本,开始盘账。 自从张家倒台后,李妮子老实了不少,在店里服务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兴许是知道张家不能给她谋出路了,便对季清又忠实起来。 对此,季清很是不屑。 这种行为,不就跟那种本来想跟女神在一起,结果女神出事了,无可奈何之下,就又回过头找原本打算抛弃的对象的做法一模一样嘛。 她又不是备胎,她才不吃这一套。 季清已经打算着,找到机会,就辞退李妮子了。 第382章 开始幻想 季清在店里算了会账,临闭店之前,有别的镇子的卖家来谈收购干货的合作,季清跟池露水和李妮子说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去看货了。 季清一走,李妮子便在椅子上坐下来,愁眉苦脸连声叹气。 “妮子,你这是咋了?”这会儿也没客人需要招呼,池露水见状走过去,满脸关切,“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 李妮子摇摇头:“没有。” “那是怎么了?” “心里憋得慌。”李妮子咬唇。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她还是没有见到过张立新,也不知道张立新现在咋样了,她不禁猜测,是不是张家给张立新介绍了相亲对象,两人都快谈成了,所以张立新才再也没出来过? 也太不够意思了! 关于政策变化她听到了一些风声,也看了报纸,可报纸上毕竟写得不详细,她又不懂政策这些,所以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张家已经彻底玩完了。 她只知道张立新老爹没在报纸上登出来的领导班子上,但那么多领导位置呢,就算谋不到大的,小的总能谋一个吧。 张立新那时候老说自己家里在省上都有人呢,就算现如今遇到点麻烦,也是很好解决的吧!李妮子不懂时政的残酷,对于这些事抱有一种无知的天真幻想。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张立新肯定新认识女孩子了。 不能见到张立新,她也没底气和季清对着来,只能忍气吞声看季清脸色,挨季清批评,看季清在杜金鸿面前发骚,这日子过得,她都快要崩溃了! 池露水并不知道李妮子心里这么多弯弯绕,她好心道:“妮子,你要是心里憋的话,那肯定就是心里有事过不去,要不你说出来我听听,帮你分析分析?” “……”李妮子看向池露水,看着池露水一脸傻乎乎的热情,她莫名觉得有些蠢,也是这种对池露水瞧不上的情绪,让她没什么防备的开了口,“我跟我一个朋友闹矛盾了,他现在不愿意见我。” 池露水认真听着:“为啥闹矛盾啊?” 李妮子想了想,才半真半假道:“因为他有了别的朋友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矛盾了,就是突然有一天,他就躲着我了。” “那肯定是发生啥事了。”池露水若有所思片刻,对李妮子建议道:“要不你直接去问问她呗,说不定两人当面一说,啥事儿都没有呢。” 李妮子:“你说让我去找他?” 池露水:“对啊。很多事情你这么猜是猜不出答案的,不如去见一面,也有可能对方有了什么难处,不想让你知道呢?” “对方有了难处……” “哎我跟你说,我曾经有个朋友,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我就想着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她不想理我了,后来我鼓起勇气去找她,一问,原来是她奶奶去世了,她那段时间都在伤心呢。” 李妮子根本没听池露水后面在说什么,她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或许这段时间张立新不出来见她,是因为家里遇到了麻烦事,之前答应她的事也没法一时半会实现,所以不好意思见她呢。 对,有这个可能! 李妮子瞬间就情绪高涨起来,她对面,池露水还在说自己的事。 “……后来,我就陪她度过了那段最难的时间,现在我们还是好朋友……” 李妮子起身,对着池露水笑了下,“那你跟你朋友好好相处啊,我先去忙了,咱们等会儿早点收拾,按时闭店。” 池露水咦一声,看着突然就活蹦乱跳的李妮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还没说完呢。”她嘟哝一句。 闭店后,李妮子直接去了她以前跟张立新陈向东碰头的小巷子,门上依旧挂着锁,这次她没傻站在门前等人,而是敲开了邻居的门,打听张家现如今的住处。 邻居都是在这个地方住了许多年的,当年张家还没发达的时候,大家都有来有往的,后来张家升了官分了楼,才搬走的,也慢慢断了往来。 如此,他们自然对张家现如今的住处不是那么清楚,只给李妮子一个大概范围。 就算只是这样,李妮子也很是高兴。 她现在重新找到动力了,她的计划是,只要她能帮张立新度过难关,在张立新低谷的时候不离不弃安慰,那她对于张立新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人。 邻居给的地址在几条街开外,这会儿是没时间去挨家挨户找了,李妮子把地址记在心里,打算往后几天都去找。 她坐在回家的班车上,甚至把到时候见了张立新,要跟他说的话都想好了。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如果张立新抱头痛哭,她还是可以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的。 至于要跟她有别的关系,那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 季清谈完合作,骑车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娘,你回来了。”四小只跑过来迎接。 季清看到只有他们四个,一边把自行车推进自行车棚,一边问:“你们爹还没回来?” “没有。”四小只摇头。 季清心里叹一口气,看样子,今晚陈青岩又被留下加班了。 她停下自行车,跟着孩子们一起往厨房走,厨房门口陈青岩装了灯泡,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你们吃饭没?” 小旺舔舔嘴唇,摇摇头。 小家伙显然已经饿了。 “没呢,我们等你们呢。”招娣乐呵,“娘,姐今晚做了拔丝土豆,可成功了,我们都尝过了,很好吃呢。” 季清看向盼娣,满脸赞赏,“盼娣姐现在是咱们家当之无愧的大厨了。” 盼娣害羞,谦虚道:“娘,我就是听收音机里说的,尝试尝试。” 节省大管家家旺见缝插针的补充:“这个拔丝土豆可费油了,做一次它能炒两顿菜了,好吃归好吃,天天做还是不行的。” 盼娣忙道:“不天天做,就偶尔做一下,尝试一下。” 季清点头,支持盼娣:“娘支持你们多尝试,只有尝试了我们才知道什么菜费油,什么菜不费油,才知道怎么做。不过,首先要注意安全。” 季清的话算是官方支持,家旺不吭声了,盼娣开心,满脸洋溢着笑容。 这是季清的育儿方式,在一定范围内,她十分鼓励孩子们多动手,多尝试,她不会像那些前怕狼后怕虎的家长们,因为觉得孩子们做啥都做不好,就拦着什么也不让孩子们做,把孩子们局限的死死的。 在季清看来,每个人都是锻炼出来的,要是不试着去探索,就永远在原地踏步。 担心陈青岩回来太晚孩子们饿过头,季清没有再等陈青岩,在给陈青岩留出晚饭后,季清和孩子们一起坐下吃饭。 晚饭盼娣做的米饭炒菜,还有一锅鸡蛋葱花汤。 比起菜和肉,小旺最喜欢喝汤,一人就喝了满满两碗。 吃完饭季清洗碗,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等到八点多的时候,季清让他们去睡觉,自己则打开门口的灯,一边烧热水一边等陈青岩。 到了九点半,陈青岩回来了。 季清第一时间给陈青岩端上晚饭倒上热水,拿小板凳坐在旁边,陪陈青岩一起吃。 看到陈青岩额头上细细的汗水,季清不禁心疼。 她抿唇沉默片刻,对着陈青岩提议:“二哥,咱们要不在县里也租个房子吧。” “给你店里员工住吗?”陈青岩问。 季清摇摇头:“给你住。” “我?”陈青岩当即明白季清的意思,一口拒绝,“我不需要。” “可是……” “我们所里有员工宿舍,所长已经给我准备了一间,以后如果加班太晚,我直接住宿舍就行,到时候找人提前去店里跟你说一声。” 陈青岩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季清突然有种心心相印的感觉,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朝他笑笑:“那也行,以后太晚了你就别回来了,来回太辛苦。” “嗯。” 其实,对陈青岩而言,来回骑自行车并不辛苦,他喜欢回来看到她,喜欢晚上跟她一起同床共枕,他之所以同意住在县城,是不想让她担心他,她这样眼巴巴等他太辛苦,他舍不得。 陈青岩吃完后,季清要收拾,陈青岩让她坐着,自己三两下洗了碗。 接着,陈青岩倒热水洗漱,季清去主屋铺床铺。 就在两人准备睡觉之际,小旺突然尖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家旺急急忙忙跑过来,一脸慌里慌张道:“娘,不好了。” 季清被吓一跳,“咋了,屋子里闹耗子了?” 不可能啊,自从家里有了福福,连个耗子的影子都没见过,福福又睡在家旺和小旺那屋,那屋最不可能闹耗子了。 “不是。”家旺紧张得直冒汗,“是福福,福福生病了!” 季清哎呀一声,松开陈青岩的手,大步就往西厢房跑。 陈青岩紧随其后跟上。 季清进了西厢房,小旺直接扑过来,哭得满脸泪水:“娘,福福生病了,福福它快不行了,娘,呜呜呜。” “没事,娘看看。”季清咬牙让自己稳住。 这年头,有不少人拿药药耗子,许多猫就是吃了被药死的耗子死掉的,要是福福跑去外面也吃了药耗子,那多半是凶多吉少。 第383章 福福怀孕了 “喵~”福福突然叫了一声。 陈青岩循声朝着衣柜走过去,衣柜角落缩成一团的福福突然站了起来,朝着陈青岩和季清不停喵喵叫。 那叫声凄惨中又透露着求助的信息,听得人抓心。 家旺吸了吸鼻子,也忍不住开始抹眼泪,已经睡下的盼娣和招娣听到动静,纷纷穿上衣服跑过来,在看到角落难受的福福后,也跟着哭起来。 季清虽然没孩子们反应这么大,但心里也难受得紧。 虽说她跟福福相处的时间不多,可她在心里已经将福福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福福跟几个孩子相处的那么好,要是出点事,孩子们可不得伤心死。 尤其是小旺,福福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好朋友。 陈青岩最镇定,他蹲下身,一边安抚福福,一边伸手摸向福福,检查了一小会后,他表情略微沉重的扭头,对季清说:“它可能要生了。” 季清:“啊?” “我看这情形,估摸着就今晚。”陈青岩面露几分苦恼,“我没给猫接生过,不知道需要做什么,村里的猫都怎么生小猫的,是不是什么都不需要做?” 瞬间,季清的悲伤转化为巨大的欢喜。 震惊过后,她欣喜出声:“我知道怎么做!” 前世她不仅在网上看过不少救助要产仔猫咪的视频,还去过同学家帮忙照顾过要生仔的母猫,不能说特别熟练,但也算是有经验的。 她方才之所以没有发现福福是怀孕了而不是生病了,主要还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听孩子们说福福生病了,又想到这年头耗子药多,一时间根本没想到还有生小猫这事。 季清松了口气,开口安抚四小只,“别伤心了,福福这不是生病了,是要生小宝宝了。” “生小宝宝?小猫吗?”招娣好奇。 季清嗯一声,揉揉小旺的脑袋,小旺刚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半会停都停不下来,但是听到福福不是生病又高兴得很。 于是,他一边哭一边笑,鼻子吹了个大大的泡泡,瞬间逗笑所有人。 季清走上前,蹲在陈青岩旁边,确认了福福的确是要生了,她去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大纸箱拿来,在里面铺上几层旧棉布,再把福福抱进去。 福福进了纸箱子后,开始在纸箱里来回转圈、嗅闻,一阵儿后还开始挠箱子。 盼娣担忧:“娘,接下来咱们干啥啊?它这是怎么了?” “啥也不干,等着。”季清向孩子们解释:“它现在应该比较疼,快生之前身体会难受,所以需要转移注意力,而且,也是确认现在这个环境安不安全。” 家旺蹙眉:“那它什么时候生啊?” 小旺:“我们要给小猫准备什么吃的呀?” 季清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应该快生了,具体时间还不知道,小猫出生后会找福福吃奶的,咱们不会准备。” “呼……我好紧张啊……”招娣摊开手,手心里都是汗。 季清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担心孩子们第二天还要上课睡不好,便让他们去主屋睡,自己和陈青岩在西厢房照顾福福就行。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把陈青岩也赶走,只自己一个人照顾福福,毕竟第二天陈青岩还要早起上班呢。 不过,她也知道陈青岩是不可能走的,所以她也不提。 “娘,我不想睡觉,我想看着福福。”小旺捏着小拳头,态度很是坚决。 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也纷纷表示要看着福福。 季清看一眼陈青岩,见陈青岩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也道:“那你们就留下来吧,不过福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生呢,你们先上炕,在炕上坐着等。” 陈青岩开口:“咱们也上炕等吧,站在这儿它反而紧张。” 季清:“有道理。” 于是,一家人都上了炕,靠着墙坐着。 西厢房的炕不算小,能并排睡四个人,若是只有四小只,那妥妥够睡,但加上陈青岩和季清,就略显拥挤了。 等待是极其漫长的过程,尤其孩子们早睡早起已经形成了生物钟,到了十一点半,四小只已经困得头顶着头睡着了。 季清扫一眼仍旧焦躁不安的福福,轻轻将孩子们放倒在炕上,让他们挨着睡。 招娣睡得沉,季清给她头底下垫枕头她都没醒,盼娣则是睁开了眼睛,季清小声让她继续睡,她也就乖乖闭上了眼。 家旺最清醒些,被弄醒后本打算爬起来,但看到小旺睡得着着的,也就没出声,选择了继续睡去。 待四小只再次睡熟,季清小声对陈青岩说:“你也去睡吧,这里有我就行。” “我陪你,你靠着我吧。”陈青岩捏住季清的手,两人肩并着肩坐在炕头,陈青岩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展着,将季清的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 季清不忍心陈青岩这样熬夜,但又自知没法劝动陈青岩,便提议,“这样吧,咱们换着睡。我先睡一会,你盯着,等会儿我醒来了我盯着,换你眯一会。” “行。”陈青岩答应。 季清便靠着陈青岩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想到前世上学的时候,她随便就熬到两三点,第二天早起还一点都不瞌睡,季清就深深感觉到,如今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也或许,是生活变得幸福了,人的懒觉也就多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抱住陈青岩的胳膊,迅速睡了过去。 陈青岩回想着白天在所里没做完的工作,正心算着,突然听到耳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季清的。 看她这么疲惫,肯定白天也不轻松。 陈青岩虽然嘴上不怎么说不怎么问,其实都知道,季清每天为了两边店里奔波,想的无非是为这个家多赚点钱,让他更轻松一点。 也正是知道,所以他才更卖力工作,只要做完手头这个项目,他们全家就可以搬到嘉城市去了。 不出意外,七八月就能走。 他听到她在梦里喊过几次嘉城市这个地名,也从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话里,听出她很想去这个地方。虽然他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想要的,他一定会努力给她。 第384章 梦的含义 季清感觉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还没睡踏实,就被陈青岩拍醒了。 “开始生了。”陈青岩小声说。 季清瞬间清醒过来,凑过去朝纸箱里看。 纸箱中的旧棉布已经被一些血水沾湿,福福看着不动弹,但蜷缩的身体代表着她已经在使劲了。 陈青岩压低声音,询问季清:“它这样正常吗?” 母猫生小猫的事他实在不懂,不然他自己就搞定了,不会叫醒季清。 季清提着一颗心,点点头,想到这会儿还是半夜呢,便对陈青岩说:“接下来我看着吧,你眯一会儿。” “不用,我不困。”陈青岩担心季清一人应付不来,一口回绝。 虽说季清对母猫生小猫有经验,但面对这种事情还是紧张得很,想着陈青岩陪着自己自己心安点,也不口是心非,抱住陈青岩的胳膊,“那咱们一起看着。” 福福蜷缩了约莫十几分钟后,开始发出叫声并喘气起来,看样子很是痛苦。 季清瞬间就握紧了陈青岩的手,小声安抚福福:“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生下来了。” 在生产的时候,福福居然还看了眼一直小声安抚的季清,像是读懂了季清的意思似的,一个使劲,第一只小猫呲溜一下出生了。 这时候,距离陈青岩拍醒季清,刚好过去半小时。 “应该还要接着生吧。”陈青岩问。 季清点头:“基本上来说,一胎不会只生一个。” 刚出生的小猫被福福压着,季清很是担心,便凑近看了看,小猫被胎膜包裹着,看样子是健康的,福福缓了缓,挪动身子咬破胎膜,开始舔小猫的头和脸。 见陈青岩疑惑,季清解释:“没问题的,福福做得很棒,不舔掉这层胎膜,小猫是没法呼吸的。” “真厉害。”陈青岩颇为感慨。 紧接着,福福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咬断小猫的脐带,并把生小猫时排出来的胎盘吃了,季清没拦着,她知道福福这是在补充营养。 季清看福福肚子还是鼓的,深呼吸几口,扭头对陈青岩说:“她等下应该还要继续生。” 接下来的时间,约莫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福福便产下一只崽崽。 连续产了四只后,福福停了下来,季清把第四只胎盘拿走,胎盘最多吃三个,再多吃会拉肚子。 她眼睛一错不错地观察福福的状态和行动,直到福福做出开始喂奶的动作,季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太放心的她,还检查了下福福的腹部,确定没有硬块后,将几只小猫都放到福福身边,小猫连滚带爬地眯着眼睛自己找奶吃,发出香甜可口的声音。 “啊……”季清紧绷了大半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手边,还放着福福的第四只胎盘。 陈青岩抱起季清,自己坐在地上,让季清坐在自己怀里。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福福喂完四只小猫,又给四只小猫舔了会湿漉漉的脑袋,接着搂着四只小猫一起沉沉睡去。 屋外,公鸡开始打鸣,季清扭头扫了一眼,看到窗户外灰蒙蒙的,天已经快要亮了。 “还真是折腾了一夜。”季清打了个哈欠。 陈青岩看着季清眼底的乌青,心疼得紧,“这会儿应该还不到六点,咱们一起去睡会吧。等七点再起来。” 季清点头同意。 临走之前,她写了个纸条,放在孩子们床头,提醒他们醒来后不要大吵大闹,不要围着福福看,以免吓到福福和小猫们。 原本困得要命,可躺下后,季清却突然睡不着了。 她又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想要孩子的梦,难道那是个预示梦?预示福福要生孩子了?其实跟她自己无关,而是跟福福有关? 对此,季清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陈青岩一夜没睡,这会儿很快就睡着了。 季清睁着眼睛躺了半个小时,蹑手蹑脚起床到厨房做早饭,顺便,给福福也做营养餐,这年头没有猫粮猫奶粉这些方便的营养品,季清便熬点稀饭,里面加上蛋黄,再煮点肉汤,一样的有营养。 七点整,孩子们准时醒来。 小旺第一个惊醒过来,他腾地一下坐起来,喃喃出声:“福福!” 其他几个也醒过来,盼娣细心,一眼就看到了纸条,拿起来读了之后,她立马将食指比到唇间,对着弟弟妹妹们嘘一声。 “小声点,娘说声音大会吓到福福和福福的孩子们。” 小旺连忙捂住嘴唇,大眼睛一眨一眨,招娣则是瞬间清醒过来,压低声音惊喜道:“福福昨晚生宝宝啦!” 家旺拔长脖子朝纸箱里瞅,一边瞅一边说:“福福和小宝宝好像睡着了,咱们小声点,别吵醒他们。” 于是,四小只挨个儿拔长脖子瞅福福和小猫,在看到福福恬静的睡颜后,小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对着房顶拜拜。 “谢谢老天爷保佑。” 季清做好早饭,端着给福福的营养餐,走到西厢房。 看到孩子们都已经起来,围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看福福,季清为孩子们的善良和耐心高兴,轻声道:“过来看吧。” 季清将福福的小碗放进纸箱,放到福福嘴边,福福闻到食物的香味,瞬间醒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舔着吃加了蛋黄的粥。 小旺想伸手摸摸福福,又害怕惊到福福,只好大眼睛向福福投去肯定的眼神,并柔声赞叹:“福福,你真棒。” 福福:“喵~” 小旺:“真棒!” 接着,小旺就被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给难住了。 他仰着小脸问季清:“娘,我是福福的朋友,就是跟福福一个辈分的吧,那福福的小孩应该叫我什么呢,是不是叫我叔叔?不对呀,我是福福的娘家人,应该叫我舅舅吧?” “噗……”季清被逗笑。 看小旺是很认真地在苦恼,季清只好模棱两可道:“这个问题,你等福福休息好了,小猫们出月了,亲自问福福吧。” 这时,陈青岩也走了进来。 季清不等他开口,先交代道:“我睡了一会儿,没睡着,就起来做饭了。你过来看,福福补充营养呢。” 陈青岩本想责备她不抓紧时间休息,但看到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纸箱前,说起福福两眼放光,跟一旁的小旺没什么两样,便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看一眼福福,“不错,看着很健康。” 招娣哎吆一声,后知后觉道:“哎呀,都怪我昨晚睡着了,不然就可以亲眼看到福福生孩子了。” 提到这个小旺也颇为自责,“我都没能陪着福福。” “没事的,这不怪你们,你们有这个心,福福就很幸福了。”季清出声安慰,“以后你们帮忙好好照顾福福和福福的孩子们就好了。再说了,以后还有机会看福福生孩子呢。” 没有绝育的猫咪,基本上每年都会生崽的。 陈青岩适时出声,“走吧,咱们也去吃早饭,等会儿还有事。” 小旺舍不得福福,表现出不想走的样子,连门都不愿意出,季清瞧见了,便说:“你们放心吧,娘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照看福福,你们中午放学回来看福福。” “那好吧。”小旺这才同意。 吃完早饭,陈青岩推出自行车准备去上班,季清担心他,一直送陈青岩到大门外,提醒他中午在所里的宿舍补个午觉,不要太拼了,要小心身体。 陈青岩应下后,骑着自行车走远了。 几个孩子则是又在西厢房赖了一会后,才依依不舍去上学。 季清收拾完屋子,又给福福喂了一次肉汤,困意终于袭来,她秉承着要替四小只照看福福的心,直接在西厢房睡下了。 这样到时候福福和小猫有什么动静,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不过,好在福福和小猫都让她省心,小猫醒来吃奶的几次都没发出多大的声响,福福更是生了一夜累坏了,除了给小猫喂奶的时间,都在睡觉。 他们就像是知道季清累了似的,连叫声都很是克制。 与此同时,另一边,李妮子看季清并没有来店里,还不到中午就借口肚子不舒服,要去县城卫生院买药,出去了。 她盘算得好得很,就算季清突然来了,那时间也快到中午了,到了下午上班时间,她就说自己买完药在卫生院休息了一会儿,季清也没法苛责。 实际上,她既没有肚子疼,也没有去卫生院,她离开店之后,直接去找张立新了。 那旧邻居给的地址范围不算大,却也不算小,李妮子如今胸中无限勇气,她到了地方后,便去各小区门卫处或者门市部问知不知道张家在哪儿。 虽说张立新老爹确实是个官,可人家又不是到处张扬自己住哪儿,所以即便李妮子算盘打得好,连续问了两小时,却也只是问出了小区,而没有问出楼层。 不过,李妮子自己却觉得,胜利在望了。 在店里看店的赵荷见李妮子走远,有意无意地开始跟池露水说话,不出十句话,池露水便把昨天李妮子说的那些朋友跟自己产生矛盾的话说了。 赵荷表面附和了几句池露水,私底下,却将所有的信息都写了下来,等着拿给季清看。 当然,也包括李妮子出门去的事。 第385章 纵横谋划 季清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先看福福和小猫咪们,见它们都好好的,接着到厨房开始做饭。 饭做到一半,孩子们腾腾腾跑回来了。 “娘,福福好着没?”小旺居然跑在最前面,他跑得气喘吁吁的,问季清。 “好着呢。”季清一边择菜,一边回答,并再次提醒他们,“你们去看福福的时候小声点,也别摸它和小猫咪,这时候他们都脆弱的很,胆子可小。” 四小只立马立正,“娘,遵命!” 接着,蹑手蹑脚去西厢房看福福和小猫咪。 其实按道理来说,福福和小旺经常睡一个被窝,是特别亲密的,福福生了孩子,肯定是会允许小旺接近的。 但季清担心孩子们下手没轻重,再者,福福本就是动物,万一以为有人要偷它的孩子,张嘴咬了小旺,那就糟糕了。 这其中的度很难把握,所以,季清直接从根本上杜绝,让孩子们不要靠近。 季清做好午饭,给福福煮了鸡胸肉,这是家里唯一一块鸡胸肉,她在征求了四小只的意见后,给福福做上了。 四小只虽然都喜欢吃肉,但一听鸡胸肉是猫咪喜欢吃的,立马表示让给福福,福福刚生产完,需要补充营养。 见孩子们心地如此善良,季清这个做母亲的,也很是欣慰。 中午孩子们都没有睡觉,托着下巴看了一中午福福,季清没拦着他们,去了趟门口的店里,看了会账本,和张娜聊了会。 从张娜的口中,季清得知,李妮子前段时间一只情绪低落,昨晚却突然又高兴起来。 至于为什么高兴起来,李妮子并没有告诉张娜。 闻言,季清不禁蹙眉。 难不成,张家那边又有什么变动? 亦或者,李妮子又有新情况了? 季清想去县城看看,但考虑了一下后还是放弃了,孩子们这么在乎福福,她也答应了今天会一直呆在家里看福福,至于李妮子的事,明天去店里问赵荷吧。 当天下午,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陈家四姐弟家的猫生小猫咪了,有一些好奇的人主动请求,要到家里也看猫咪,都被四小只给拒绝了。 除了许明哲。 许明哲倒是没有表示要看小猫,而是说:“我奶让我给你们家拿些豌豆过去,放学后我拿上去找你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招娣一口应下来,还凑近许明哲说:“你到时候来了可以看看我家小猫咪,福福生了四只,小的跟我巴掌一样大,特别可爱!” 家旺在一旁拆台:“其实也没那么可爱,我倒觉得有点像耗子。” “切。”招娣迅速看一眼,见小旺不在,才继续说:“这话你可别让小旺听见,你这么说小猫咪,小旺要是听见了,准跟你着急。” 家旺啧一声:“我又不傻,不会当着小旺的面说。” 论小旺对福福和小猫咪有多看重,看他的绘画本就知道了,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在绘画本上画了福福一家,并按照自己的想象,画出了小猫咪长大后的样子,以及他想象中给小猫咪们准备的家。 可以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小猫咪。 傍晚,季清正在做饭,许明哲提着一袋子豌豆来了。 季清收下豌豆,很是惊喜:“这么多,够吃好几顿了。谢谢啊。” 许明哲淡淡笑道,“过几天还有别的菜要送过来,到时候我再给你们提。” “行,那我先行谢过。”季清知道许明哲这孩子是喜欢才表达善意,所以并不拒绝,反正她也不占便宜,换个法子对他好点就是了。 她把豌豆倒进盆里,袋子还给许明哲,余光朝西厢房扫一眼,笑道:“他们在那屋呢,一回来就去看福福和小猫,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许明哲点头:“我去找他们。” 他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猫,也很想看看。 进了西厢房,许明哲自动放轻脚步,四小只看到是他,也没拦着,而是默默让出一个位置,让许明哲也靠过去。 许明哲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感慨:“他们好小啊。” 起初许明哲进屋福福还有几分警惕,见许明哲也算是熟人,很快就又放松下来,摊开肚皮让四只小猫吃奶,它则给它们舔毛。 就这么重复的一个动作,几个小孩子看得目不转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厨房里,季清取了些豌豆,洗过后剥了筋,准备做豌豆炒腊肠。 这道菜她前世就喜欢吃得紧,过来后因为豌豆是季节性蔬菜,倒是没吃几次。 许明哲带过来的豌豆,翠绿鲜嫩,一看就是好豌豆,季清现如今经常各村子里跑,很清楚附近几个村子豌豆都还没成熟,还不到能吃的地步。 因此,这些豌豆,肯定是许明哲的父亲送来的。 方才许明哲说,还有别的菜也要送来,季清不禁猜测,看这个样子,许明哲被他父亲接去过了一个年后,父子关系似乎变好一些了。 季清想起陈青岩说得新安排的那些领导,印象中没有姓许的,季清猜不出许明哲的父亲是何许人也,但也没去深究。 如果她想知道,托陈青岩一打听就行,可她不想让许明哲不舒服,所以即便是有过好奇,也不乱来。 等许明哲自己想说的时候,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 省城。 张立新坐在白色皮质沙发上,一脸愤愤不平。 一旁,打扮精致,还带着珍珠耳环的老年妇女拄着拐杖坐下,缓缓对张立新道:“年轻人要沉得住气,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张立新咬牙,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只是不明白,你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爹被送去劳改,他都那么大岁数了!” 老年妇女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张立新:“明明可以想办法的!事在人为!” “有些事的确可以事在人为,有些事却不行。”中年妇女深深看了张立新一眼,意味深长道:“我们这叫纵横谋划,你年纪太小,还不懂。” “呵,我看你们这叫明哲保身!”张立新腾一下站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你们就是为了保全自己,才把我爹推出去!” 第386章 只觉得可笑 中年妇女登时变了脸色,朝老年妇女看了眼。 老年妇女不动如钟,面色却是越发冷峻,片刻后,她才看向张立新,冷冷道:“说了不要意气用事,坐下说话。” 她分明声音不大,也不威严,张立新却莫名恐惧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遇过到这样的人,冷漠、理智、不疾不徐,任何人到了她面前,似乎都要乖乖按照她的节奏来做事。 “坐下吧,站着多累。”中年妇女也跟着幽幽说了句。 张立新心中烧着一把火,但还是听话坐下。 老年妇女看张立新听话,浑浊却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眯了眯,慢吞吞道:“孩子,这是你爹心甘情愿的,他这么做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保护你。” “就是。”中年妇女咳咳几声,略有些阴阳怪气道:“你就放心吧,以后有我们在,你这辈子都不用发愁,这,也是你爹给你挣出来的。” 张立新咬牙。 他虽然冲动又鲁莽,但他不傻,不是没有脑子,他听得出她们的意思,言下之意,他爹为了所有人,最主要是他,才会直接认罪。 见张立新不吭声,中年妇女又说:“你就听我们安排吧,先找个学校去复读,把你落下的功课补上去,到时候我们帮你安排好考试,你去考就行了。不管考不考得上,我们都能给你安排。” “我不想念大学。”张立新突然出声。 老年妇女再次蹙眉,不悦出声:“那你想干啥?” 张立新:“我想进单位工作。” 他要早早出人头地,他要获得权力,他要把他爹救出来。 老年妇女人精一个,一眼就看出张立新不过草包一个,根本不具备培养价值,之所以给他安排大学上,也是想说出去好听点,对家人更照顾嘛。 她嗤笑一声,奚落道:“就你现在这文化水平和社会经验,顶多给你安排个闲职,好单位没你的资格的。” 中年妇女点头:“小新,你岁数还这么小的,急着上班干啥,去随便念个大学,回来就是大学生,想进什么单位都好安排。” “可是……” 要是去念大学,那更不知道出头之日是什么时候了。 可要是不念大学,进不去好单位,一辈子在边缘小单位里打杂,喝茶看报,那更别提想救爹出来了。 他兀自纠结了一会儿,对两人道:“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老年妇女站起来,露出慈祥又懒洋洋的微笑,“我累了,进去躺会,今天老头子回来,只怕又有很多事要说,我得留着精力。” 中年妇女点头:“妈,你去睡吧。” 接着,中年妇女便出了门,说是要去买菜,张立新一个人呆着压抑得很,也跟着出了门,他漫步目的地在楼下花园走来走去,回想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只觉得不可思议。 年初二那天,他爹还提着大包小包到省城看二爷爷,初三回去还跟他说,二爷爷说这事儿妥了,让他等消息就好。 当时把他们家高兴的,一家人都开了白酒喝酒庆祝。 可谁知道,短短几天,他们一家没等来好消息,等来的他爹因为贪污受贿,要被送去劳改,他们家的楼房也因此被没收了。 那些日子,他跟他娘跑遍了家里有关系的亲戚家,到处求人帮忙,可大家一听原委,没有一个愿意出头,甚至还警告他们,不要出去乱说有的没的。 让张立新着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 实在没办法,最后他娘也认了,认了后大病一场,回娘家去了。 他不甘心,无路可走之下,只能只身前往省城,找他爹一直念叨的二爷爷帮忙,当初可是二爷爷说爹会保住职位的,现在可不能袖手旁观。 可他来了几天,不仅没见到二爷爷,还天天被二爷爷的老婆和儿媳妇轮流洗脑教育。 每次都说什么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还说什么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二爷爷身处高位,也是高处不胜寒,没他想得那么轻松容易。 一开始他气得不行,为他们的无动于衷,为他们的落井下石,可被磨了些日子后,他现在已经气都气不动了,他只想自己做点什么,为爹做点什么。 张立新乱走了一会后,有些累了,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小区里来来回回的人。 突然,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从他面前经过,停在了十几米外的小别墅门前。 紧接着,一个身着笔挺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下了车。 看清楚是谁后,张立新腾一下站了起来,紧紧盯着男人的侧影。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在往小别墅走进去的同时,扭头看了张立新一眼,那一眼冷飕飕的,像是无数刀子飞过来,吓得张立新一个激灵。 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和跟着他的司机已经进了小别墅。 张立新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这个男人他知道,他陪着二爷爷的儿媳妇下楼时候遇到过,二爷爷儿媳妇曾经告诉他,就是这个男人,不停给县城政府施压,要求严办贪污腐败案件。 这男人具体的来头二爷爷儿媳妇没说明白,就说姓许,是个狠角色,就连二爷爷也害怕他呢,不敢跟他对着来。 张立新咬咬牙,又原坐下了。 二爷爷都不敢动的人物,他就更不可能敢了。 哎…… 张立新抬头望天,真希望自己也能那么厉害啊。 …… 另一边,次日是周六,孩子们不上学,季清起床后不用给孩子们做午饭,吃了个早饭就骑着自行车上县城了,陈青岩在研究所还有工作,跟她一起出发。 俩人一人一个自行车,并排骑在大街上,春风将他们的衣角高高吹起,他们也像是一缕风一样掠过去,男飒女靓,已然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镇上乡亲们看到,别提有多羡慕了。 都说看看人家多厉害,别人一家买不起一辆自行车呢,人家一人一辆,太时髦。 今天店里三个售后员都在,季清没有特别表现出来对谁的亲近,到店后算了一个账,接着安排李妮子几个轮流去吃饭。 李妮子走后,季清让池露水在门口迎客人,自己则找机会问了赵荷观察的结果,赵荷塞给季清一个纸条,跑到门口去找池露水。 前后不超过半分钟。 干货店不远处的电线杆后,李妮子看到池露水和赵荷一同站在店门口,季清并不在,这才略略放了心,又观察了一小会,见没什么异常后,这才去吃饭。 近来她已经明确感觉到池露水卖起货来手到擒来,不再像刚开始那么被动,她问池露水怎么进步这么快的,池露水说是自己总结的。 虽然她相信池露水不会撒谎,可她总觉得季清在刻意疏远她。 她必须留个心眼,看看季清是不是针对她。 三个售货员都吃完饭,季清也去吃饭,她去了之前和陈青岩经常去的饺子店,要了一份饺子,接着才坐下打开看赵荷写的纸条。 纸条上,时间地点对话行为被赵荷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季清看过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纸条撕成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真没想到,李妮子现在还对张立新抱着幻想呢。 看来,李妮子还不知道张立新已经像条死鱼被拍死在岸上了吧。 也是,张立新的爹的案子内幕都是陈青岩告诉她的,陈青岩是有渠道的,其他人却没有,只能通过道听途说和报纸来获取信息。 李妮子又不认识几个人,连个道听途说的渠道都没有,迄今为止,她所知道的,应该只是报纸上报道出来的张立新的爹落选的事吧。 饺子很快端上来,季清从筷子筒抽出筷子,津津有味吃起饺子。 既然她这么不死心,还想靠着张立新翻身,那她就看着,看她小丑一样去寻张立新,到时候被真相扎心吧。 原本,季清并不想对李妮子这么狠,但李妮子种种行为,已经让她认识到这个女孩子,品性已经出了问题。 一个人品性要是出了问题,那就没有再好好相处的必要了。 她只是李妮子人生路途中的一个过客,曾经有过交集,她又不是她的娘,没有要一辈子教育她的义务。 再说了,季清也清楚,就算自己好心想教育,人家也不会领情的。 所以,何必呢。 你不仁我不义喽。 当天晚上,季清闭店后去找了陈青岩,在研究所里等了会陈青岩,两人一同骑车回家,到家后几个孩子已经做好了饭收拾好了院子,俩人洗个手吃饭就行。 “福福和小猫猫今天怎么样?”边洗手,季清边问。 招娣拿着水勺站在旁边,回答:“好得很,福福今天吃了五顿,都是姐做的,小猫猫也不一直躺着了,起来走了一会。” 必旺听到俩人在说猫,立马小跑步过来,仰着小脑袋问季清:“娘,咱们还要做点什么呀,要不要给小猫猫唱歌什么的。” 季清扑哧一声笑出来。 陈青岩扯过毛巾擦手,余光扫了必旺一眼:“你消停些。” 必旺赶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叽叽喳喳喊着说了。 看样子,被学霸爹给镇住了。 季清这回没有哄必旺,这小家伙太兴奋,是需要陈青岩给压一压的,让他不那么跳脱,再说了猫咪不需要那么多有的没的照顾,过分的关注甚至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负担。 “好了,咱们吃饭吧。”季清牵起必旺的手,朝着厨房走去。 福福和小猫在季清和孩子们的照顾下茁壮成长,尤其是小猫们,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就能跑来跑去,喵喵喵乱叫了。 季清担心家旺和必旺睡眠受到影响,想把装小猫的箱子搬到主屋去,却遭到了必旺第一个反对。 “娘,我要跟小猫们在一起!”必旺很是坚定道。 季清无奈,苦笑着说:“小旺,你白天还要上学呢,猫猫们这么叫唤,你会睡不好的。” 必旺想了想,还是很坚定,“那我早点睡,多睡会儿。” 看他这么在乎小猫们,季清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毕竟她的发心是担心必旺睡不好,如果她强行把猫箱子搬走,必旺指不定都睡不着,更别提能不能睡好。 于是,也就由着他们了。 当然季清把怎么照顾小猫和福福的注意事项告诉了他们,并让他们记下来,不然万一因为好奇或者过于热心而操作错误,害死小猫,可就害了。 这天,赵荷告诉季清,李妮子头一天中午回来后掉了几滴眼泪,人看着蔫蔫的,池露水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摇头不说,但是也再没出去了。 季清听后笑笑,看来是知道张家出事了,季清吩咐招呼,再观察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又过了一天,李妮子跟季清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季清自然是批准了。 赵荷不明白为什么李妮子都做了这么多古怪的事了,季清还要留着她,对此,季清只是给出淡淡一句:“我留着她还有用。” 虽然不明白季清是做什么用,但赵荷知道,季清说有用,那就肯定有用。 至于李妮子,她当然没有身体不舒服,这只是她的借口,她要去趟红山根村,找陈向东。 陈向东好找,他这些天被老太太各种游说,已经基本妥协,天天就在家里呆着,他打算先把媳妇娶了,随便生个孩子,给老太太一个交代,到时候再出门晃荡。 反正老太太也说了,生了孩子后他就不用再操心,孩子老太太和老陈头会帮着他媳妇带。 陈向东原本是不想这样没出息的,可转念一想,现在趁着爹娘还年轻,能帮自己把孩子带大,不然过几年爹娘都不行了,他不得自己带孩子? 那可不行。 两个哥的孩子都是爹和娘帮忙带大的,到了他身上,他凭什么就得自己带孩子,而且现在陈青岩已经跟陈家断绝关系,以后指不定还得他给二老养老送终,他要辛苦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就先让二老为他辛苦辛苦辛苦吧。 他这算盘打得极其自私,不过老太太甘之如饴,反而没有任何矛盾。 老太太为了陈向东娶媳妇的事,忙得跑东跑西,将人家介绍的姑娘挑来挑去,左看右看都觉得配不上自家宝贝东东。 模样长得俊的,她觉得人家太过于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个娶过来能过日子的,模样长得一般的吧,她又觉得样貌配不上东东。 挑了几十个最后看中大民村村支书的姑娘,人长得好看爹又是村支书,还念过几年书,会做饭会针线活,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老太太十分满意。 可没想到,人家姑娘的娘到红山根村打听了一番,回头直接就给媒人说,陈向东是个不堪嫁的,还说陈家没福气,人家好姑娘不进无福之门,把老太太气得差点吐血。 最后,老太太跺着小脚,硬生生跑到大民村村口,叫嚷着骂了半天村支书一家,好好出了一口气,这才作罢。 回来之后,她便表示,以后娶媳妇绝对不能娶有身份背景的,这一类人太糟践人,娶过来东东拿捏不住,受苦的是东东。 这事儿王大媳妇也知道,王大媳妇还跟王大吐槽,说老太太本来想抱大腿,结果没抱到不说,还被人挖苦一通,这才改了主意。 李妮子不想被季清发现自己的行踪,早上张娜前脚出门去店里,她后脚便坐驴车前往红山根村。 到红山根村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陈家老太太正在厨房里做饭,老大媳妇也在自己门口支起来的灶台上做饭,这些天两家又分开吃了,随便没大吵架,但相处的也不融洽。 “陈向东,陈向东。”李妮子站在陈家大门外喊。 老太太听到女孩的声音,忙丢下锅铲,几步走到院子里,看来的是谁。 见是在季清店里工作的女孩,她老脸一***时恶声恶气道:“你来干什么?季清那个贱人让你来的?” “不是。”李妮子怕引起误会,忙道:“我是陈向东的朋友,不是季清叫我来的,我是来找陈向东说几句话的。” 老太太还是半信半疑,这时东厢房躺着的陈向东听到动静,踩着布鞋走出东厢房。 看到来人是李妮子,他顿时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情跟你说。”李妮子咽了口口水,“关于张立新的。” 听她这么说,陈向东便朝着大门口走去,并对一旁一脸审视的老太太说:“娘,你快进去做饭,我跟她说几句话就回来。” 老太太还想跟上去,被陈向东眼睛一瞪,赶紧转身回厨房里去了。 俩人出了大门,李妮子不想被闲杂人等看到,便跟陈向东一起站在草垛后,这才开口,告诉陈向东自己这几天查到的信息。 “张立新他们家出事了,他爹犯了贪污受贿罪,现在就在咱们县派出所里关着,就连他们家的楼房,都被政府没收了。” 陈向东听后,人都傻了。 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他爹可是副主任,这怎么可能?” 第387章 去一留一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我都找到他们家小区了,他们小区里大家都知道这事呢,我还去了他家房子,门上连封条都贴上了。”李妮子泄气地蹲下身。 这个走向,她是完全没想到的。 陈向东还是不敢相信,他撇着一张嘴问李妮子:“你真找到他家了?他家绿色防盗门?” 李妮子见陈向东还考自己,略有几分无语,“我知道,绿色防盗门,对门邻居是红色防盗门,门上头挂着个辟邪的镜子,对不?” 陈向东这下才相信。 他喃喃自语道:“年前他还跟我说他爸有机会升官呢,咋这突然就直接进派出所去了?” “就是,这也太突然了。”李妮子想起什么,问陈向东,“过完年你不是还见过一次他吗,那时候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陈向东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摇摇头:“没有,他只说他有点忙,过段时间再跟咱们聚,我当时还随口问了一句,他说忙他的爹的事呢,他爹盯上的那个职位竞争对手很多。” “这么说,当时他爹还好好的呢。”李妮子琢磨了片刻,突然猜测:“你说,他爸会不会是被竞争对手给害了啊。” 陈向东一拍大腿:“有可能啊!” 在他们的认知中,像张立新爹那么大的官,是不可能突然被抓去的,而且贪污受贿罪,他们也没什么概念。 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是被人害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老太太喊陈向东的声音传来。 “东东,吃饭了!” 陈向东没应声,后知后觉地问李妮子:“你今天怎么没去那贱人店里?” 李妮子轻嗤一声:“我请假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觉得我必须来找你说说。话说你最近干啥呢,怎么都不来县城找我。” 对于陈向东的消失,李妮子也有所不满。 当初大家可是三人小队,现如今张立新因为出事了所以避而不见就算了,陈向东好端端的,干嘛一直窝在村里呆着。 陈向东不想说自己相亲那些破烂事,一是他自己都觉得没劲得很,二是再怎么样李妮子也是个女孩子,他虽然不喜欢她,可也想在她面前撑一撑面子。 “最近在家里忙家里的事呢。”他随口敷衍道:“也快忙得差不多了,最近我就上县城去,新子这家伙也不知道现在干啥呢,我跟他好歹朋友一场,得去看看了。” 李妮子这才点头:“行,那你上来了找我,朋友也算我一个,张立新他要是有什么困难,咱们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知道了。” 两人定下来后,陈向东便表示要回家吃饭,李妮子看陈向东也没叫自己的意思,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便也告辞。 如今她家她嫂子怀孕生产在即,她回去了又要被爹娘问东问西,想了想后她索性又找了驴车,饿着肚子坐驴车回镇上。 而陈向东大步走到家门口,看到老太太鬼鬼祟祟朝着路的尽头瞅。 见陈向东过来,老太太一把拉住陈向东的胳膊,贼眉鼠眼地问:“那姑娘来找你干什么,她不是在泼妇那儿干活吗?” 陈向东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懒洋洋解释:“她是给贱人干活,但她不是贱人那一桌的,她跟我是朋友,我们另一个朋友家里出事了,她来跟我说的。” 老太太半信半疑,“儿子,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在老太太看来,什么朋友啊,就是有别的想法呢! “不可能,她眼光高着呢,想嫁到城里去,可看不上我。”陈向东切了一声,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嚷嚷着要吃饭。 一句话,便让老太太打消了要去说李妮子的念头。 她冷飕飕道:“还想嫁到城里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条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轮得到她吗?” 因为李妮子请假,季清没像往常一样等到下午,中午吃过饭便骑车回了镇上。 自行车骑到超市门口,张娜看到季清来了,忙出来迎接,季清打下撑子停好自行车,随口问张娜:“今天生意咋样?” 张娜点头:“挺好的,清姐你来看看呗,我都记着账呢。” 季清走进去,经过她优化的账本看起来一目了然,跟其他家想起来一笔记一笔的乱糟糟账目不同,季清店的账本是她运用了前世掌握的会计知识规划的,记起来容易,查看起来也方便。 很快看完账本,季清在心底算了笔账,做到心中有数。 接着,她才向椅背上一靠,问张娜:“妮子今天请了病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她这会儿怎么样了,需不需要上卫生院?” “这……”张娜挠挠头,露出一个苦笑:“我不知道。” 季清:“你中午没回去?” 张娜:“回去了,妮子不在,我还以为她去卫生院了,跑到卫生院找了一回她,结果卫生院说没见过她,我前面还担心她呢,不知道她这会儿怎么样了。” 季清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对张娜说:“可能是有什么事出门了,你先好好看店吧,等傍晚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季清吩咐完张娜,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便是去西厢房看小猫们。 如今小猫们的眼睛已经慢慢张开,耳朵也能听到声音,细细白白的门牙长出来,一摇一摇的动着,开始尝试学习走路。 因为还没有学会,走的时候东倒西歪,倒下去后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 那样子,别提多萌了。 季清看了会儿,回到主屋开始收拾房间,冬天已经过去,她要把所有棉衣的外衣拆下来洗了,再把棉衣都叠好塞进柜子里,把春装夏装拿出来。 孩子们如今又长肉又长个子,季清把去年的夏装拿出来比划了下,已经肉眼可见的小了一截。 不过她也不担心,家里票和钱都够,再买就是,现如今家里也有缝纫机了,改衣服方便的很,一阵阵就能弄好。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季清提前做好晚饭,接着才掐着闭店的时间去找了张娜,闭店后和张娜一起去探望李妮子。 李妮子从红山根村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烧水下了一大锅面,自己美美的吃了一顿,还算有良心,给张娜也留了两碗。 季清和张娜到的时候,李妮子正在炕上躺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妮子,清姐来看你了。”张娜快步走过去。 李妮子被吓了一大跳,随后便很快镇定下来,手撑着炕坐起来,神色恹恹道:“我没事,不用特地过来的。” 季清哂了下,直接问:“你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李妮子态度冷淡,没有丝毫为季清到来而表现出的高兴,冷淡道:“本来就是肚子不舒服,也不是什么大事。” “妮子,你做饭了啊。”张娜看到桌子上的面条,惊喜。 李妮子看季清一眼,又躺回被子里,懒洋洋道:“那是给你留的,我已经吃过了。” 张娜并没有计较碗里那潦草的面条,在她看来,李妮子是病人,能做饭就已经很厉害了,她想到中午的事,走过去坐在炕边,好奇问:“妮子,中午我回来吃饭,你咋不在呢,你去哪儿了?” “我去卫生院了。”李妮子早就编好了这个答案,她一点都不慌张,面不改色道:“中午那阵子不舒服得很,就去卫生院看了下。” 张娜顿时蹙眉。 她扭头,和季清对视一眼。 季清开口:“你去卫生院看了啥,买药了吗,娜娜说她去卫生院找你,没找到,这是怎么回事?” 李妮子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没想到,季清跟张娜居然这么不遗余力地监视她! 看到李妮子难看的表情,张娜连忙解释:“妮子,你别多想,我中午回来吃饭没看到你,很担心你,所以才去的卫生院……” “可能是卫生院的人弄错了吧。”李妮子打断张娜的话,没什么表情道:“卫生院里一天那么多人,记不住一两个很正常。” 她这么说,张娜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季清早就知道李妮子在说谎,她之所以拆穿,自然不是要给李妮子一些颜色看看,而是让张娜看清楚李妮子的真面目。 李妮子这个人她是不会再要了,可张娜好着呢,做事勤快又有分寸,重要的是还有一颗感恩的心,她还要一直雇着张娜呢。 “好了,我看妮子也累了,你就别再问东问西了,让她休息吧。”季清叫张娜,“我回去了,你出来栓门。” 张娜抿着嘴跟着季清走到门口,季清压低声音,对张娜道:“她可能是去别的地方了,她既然不想说,你就别问了。” “嗯……”张娜声音闷闷的。 她一直觉得,李妮子应该是有别的新朋友了,不然不会跟她越来越疏远,如今看来,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哎…… 而此时,屋子里,李妮子起身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缝隙,偷看到季清和张娜两人在说悄悄话,气得咬牙。 这两个人,肯定又在说她的坏话! 第388章 病急乱投医 另一边,陈青岩推着自行车走出研究所,看到了一张不算熟悉的面孔。 张立新紧紧盯着陈青岩,在与陈青岩对视之后,他原本垂着的双手插进口袋里,大步走向陈青岩。 “我有事,要跟你谈谈。”面对陈青岩,他直截了当道。 陈青岩注视着这个跟陈向东一样大的男孩子,虽然经历了巨大的家庭变故,身上的风衣却依旧崭新飞扬,举手投足间丝毫看不出落魄。 看来,应该是被送到家里其他亲戚家去了。 果真如他听说的,张家家大业大,张宏武不过是一个小人物。 张立新见陈青岩不出声,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着急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有事跟你谈,给我十分钟时间。” 陈青岩舔了下嘴唇,淡漠开口:“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一个小屁孩,再努力摆出大人的样子,也依旧还是小屁孩罢了。 陈青岩说完,腿跨上自行车,作势就要骑走。 张立新急了,直接上手拉住陈青岩身上挎的布包,“等等!不许走!你还没听我说谈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没得谈!” 若对方是张宏武,陈青岩这会儿早就警告提醒后扬长而去了。 之所以还有几分耐心,也不过是看在张立新家里出了变故,原本享受习惯了优渥的生活,现在老爹锒铛入狱,就算日子还是好过,可心理上总归不好受。 但陈青岩对张立新的同情,也就仅仅这么一点了,再没多的,更不能支撑他听张立新废话,说什么谈谈,他还赶着回家吃饭呢。 “有什么话一句就说完,我没时间跟你磨蹭。”陈青岩冷漠出声。 张立新咽了口口水,他早见识过陈青岩的冷,也不是很意外,但在他家出事后,见他的人无一不是同情安慰,这样直接甩脸子的,陈青岩还是第一个。 于是,他态度也不好,恶狠狠盯着陈青岩道:“陈青岩,我们家可是帮过你的。” 陈青岩挑眉:“哦?什么时候?” 没想到这人居然装不知道?! 张立新气得咬牙,语气越发咬牙切齿:“既然你忘了,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好了。你家陈向东,能从劳改农场回来,不再接受劳改,可是我爹给你们家走得后门。” “他跟我没关系。”陈青岩冷笑,“你要是因为这个想来跟我攀关系论功行赏,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攀不着,我个人当初是不建议陈向东被放回来的。” 张立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青岩,早知道陈青岩是个硬石头,可没想到对自己家里人都这么硬? 不对,陈向东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陈向东虽然说陈青岩难相处,但从一开始,就说他们全家都希望他能从农场出来啊,尤其是陈青岩,说亲弟弟在劳改农场,会影响他的名声。 张立新无法理解陈青岩的铁面无私,毕竟在他的价值观里,亲兄弟是不可能做得这么绝的,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互相偏私不是很正常吗? 因此,他认定陈青岩这是在装模作样。 “呵呵,我们家当时二话不说就帮了你们,你们现在不认账了是吧。”张立新拉住陈青岩的包,一双眼睛因为过于愤怒,都快要瞪出来,“我告诉你,不管你认不认这个账,你们家都欠我们家的!” 陈青岩淡淡:“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张立新没想到陈青岩的话题转得这么快,一时间没跟上。 陈青岩则继续道:“你总不会是想凭借着这一点,想让我去把张宏武也从派出所捞出来吧。呵,年轻人,我劝你早点打消这么不靠谱的念头。” “怎么不靠谱了,我家救了你家,你就应该救我家,这是人情,你欠我们家人情!”由于过于激动,张立新胸口上下起伏,“就算不能把我爹救出来,但你肯定也有办法,让我爹少判几年的!” 陈青岩都无语了。 这娃是被张宏武惯坏了吗,怎么净做白日梦呢。 “第一,你爹犯的是贪污受贿罪,已经定性了,谁都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陈青岩摇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张立新,“第二,我已经跟陈家断绝关系了,严格来说,陈向东已经不能算是我的弟弟,我跟他也不是一家,你要想讨回人情,建议你直接去找他。” 张立新再次傻了。 什么? 断绝关系? 啥时候的事? 为什么陈向东从来没提过?! 趁着张立新愣住的空隙,陈青岩一把拍开陈向东的手,脚下发力,蹬着自行车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待张立新反应过来,陈青岩早就骑得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张立新又气又憋屈,跺着脚对着陈青岩的背影大喊:“陈青岩,你忘恩负义!你这个小人!你就是欠我们家的!” 研究所里,门卫早就看到一个男娃对着陈青岩拉拉扯扯,要不是陈青岩看上去好言好语和男娃说话,门卫早就过去了。 这会儿见陈青岩都骑车走了,男娃还对着陈青岩的背影胡说八道,门卫提着铁棍就过去了。 “你是谁?什么成分?为什么纠缠陈同志?老实交代!” 张立新被门卫的一声声质问吓得连连后退,一边喊“我是他弟弟朋友”,一边飞快地跑走了。 别说研究所对哪个单位的领导都不留情面了,以他现在这个家庭情况,他谁都惹不起,还是能溜就溜吧。 一口气跑出几条街,陈向东停下来喘着粗气扭头,看门卫并没有追上来,这才缓缓蹲下了身。 他抱住脑袋,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爹,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救你……” …… 陈青岩回到家,吃完晚饭照例和季清出门散步。 俩人今天没沿着河边走,而是去了镇上的小公园,走在公园环境优美的小道上,陈青岩把张立新来找自己的事说了。 季清听后,不禁诧异。 “原来陈向东真是他们家给捞出来的呢。”这一点她也早就猜到,不过不想落人口实,她一直没提过,就当不知道。 陈青岩嗯了声,他的情况也是一样。 季清啧一声,摇摇头:“这娃看来脑子也不太好使啊,他爹和他应该早都知道你的态度啊,咋还铁着头往你这儿撞呢。” 陈青岩:“应该是走投无路了吧。” “确实,都病急乱投医了。”季清轻笑,又问陈青岩:“他爹现在被抓了,他日子过得怎么样,接下来有啥打算没?” 第389章 自己要想清楚 陈青岩摇头:“不知道,我没问这些。” 季清转念一想,也对,陈青岩根本不是那种会跟人闲聊的性格,再说张立新突然没头没脑跑过来,陈青岩都不想理会呢。 “不管他了,他爹现在都被抓了,他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娃娃,掀不起什么风浪。”季清知道这事儿影响不了陈青岩,还是宽慰道:“二哥,你就安心工作吧。” “嗯,他的手还够不到我。”陈青岩自信道。 别说一个张立新了,就是没被抓进去之前的张宏武来,都不能对陈青岩怎么样,开玩笑呢,陈青岩可是国家培养的人才,国家都小心护着呢。 两人散步完回到家,洗漱睡觉。 季清刚钻进被子里,陈青岩便凑了过来,气势汹汹压着季清,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看他这么迫不及待,季清知道有些事情得提前说,伸手推着他的肩膀,轻声:“二哥,那个没有了。” “啥?”陈青岩动作没停,一边亲她手指头,一边问。 季清咽了口口水,脸红扑扑的,说得更清楚了些:“家里没套套了。” 陈青岩顿了下,又伸手将季清往怀里搂了搂,俯在季清耳边嗓音沙哑性感:“没事,我自己注意,小心点儿就行。” “……不行,万一怀孕。”季清紧绷着身子,还是不肯。 陈青岩热血上涌,脑子跟着身体跑呢,嘴里含混道:“怀上了咱们就生,生下来我和孩子们都能帮你带,你放心。” 一般女人听到这种话可能会半推半就,可季清听后,瞬间警铃大作。 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梦中陈青岩说想跟她再要个孩子,她咬牙推开陈青岩,怕被男色迷惑心智,索性坐了起来。 看她这架势,陈青岩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了?”咋突然不高兴了? 季清抿抿唇,才问:“你还想再要个孩子吗?” 陈青岩:“都行。” 季清:“认真说。” “我就说认真的。”见季清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陈青岩思索片刻,才又说:“还是不要了吧,咱们已经有四个了,足够了。” 别人家都才一个两个呢。 听陈青岩说不要了,季清并没有立刻舒心,相反的,另一种奇怪的情绪笼罩这她。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陈青岩大手抚上季清的肩头,压低声音问。 季清自己都云里雾里呢,不知道怎么解释,便说:“我担心怀孕。” “原来是这样。”陈青岩轻叹口气,再次搂住她的肩膀,笑道:“别担心,咱们睡觉,明天我去卫生院拿套套。” 季清嗯了一声。 两人相拥躺下,季清欲言又止,陈青岩瞧在眼中,淡淡道:“我方才说的话也不是哄你,如果你再怀上了,咱们就生,我会尽力做我能做的。如果你不想再怀孕,我们就做好措施,尽量不怀。” 不染情欲的陈青岩身上透露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分明身上热腾腾的,却给人一种凉风习习的感觉,特别舒服。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宽慰自己,便也说:“我不是为这个不高兴,我只是……自己有点乱,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要个孩子。” “为什么突然想要?”陈青岩问。 这一年多来可从没听季清纠结过这事。 季清自己也纳闷呢,怎么突然会有这些乱糟糟的想法。 夜话容易谈心,季清顺势把自己做的梦跟陈青岩说了,陈青岩听后顿了几秒,肯定道:“我没跟你说过这些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季清纳闷。 人家说‘饥寒起盗心,饱暖思**’,难不成是她生活过好过安稳了,就又开始想生孩子了? 不能啊,家里四个孩子呢。 陈青岩手摸着季清的脸,看她眉头皱起纹路,伸手温柔替她抚平,“不知道就慢慢想,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 “嗯,说不定哪天就想明白了。”季清顺着他的胳膊抓住他的手,轻声附和。要不要孩子,都得自己想明白才行。 “睡吧,我看你也困了。”陈青岩拉起被子,哄她。 季清侧身,往陈青岩怀里窝了窝,闭上眼睛。 这一夜,季清一觉睡到大天亮,一夜无梦。 次日,季清到了县城店里,正统计几个村子代理商报上来的各村五月份的产货估值呢,张立新突然到店里来了。 张立新身上穿着风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除了眼底微微显出乌青,看着像是昨晚没睡好。 他一来,便直截了当道:“季清,你出来一下。” 季清昨晚已经听陈青岩说了,也大概能猜出张立新来是为了什么,只不过店里有客人,为了不影响自家店,她还是跟着张立新走到了马路上。 “如果你来找我,是为了你爹的事,那你就不必开口了。”不等张立新说话,季清先开口。 瞬间,张立新脸色就难看起来。 他咬牙:“季清,你们可真是无情无义,我爹还没有进去的时候,对你们家也算挺好的,他现在遭了难,你们一个个都开始撇清关系了。” 季清无语,翻了个白眼。 她本来不想理,但是张立新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得她火大。 “我说,你是不是搞错因果关系了,就算你爹没进去,我们家跟你们家也算不上关系好吧,你爹没进去的时候想跟陈青岩攀关系,陈青岩就不愿意,怎么现在你爹进去了,我们要为你们做什么了?小伙子,你是没逻辑还是脸皮厚?” 张立新死死咬牙,涨红了一张脸。 季清冷哼一声,抱起胳膊继续道:“你要说陈向东那档子事,那你应该去找陈向东,红山根村全村人都知道,陈青岩和陈家断绝了关系,更和陈向东兄弟不和,你们自己被陈向东忽悠了,如今来找我们麻烦,是不是有点分不清对象?” 张立新:“……” 他从来不知道,这女人嘴皮子这么利索。 当初的确是他爹想讨好陈青岩,所以才主动帮的陈向东,可那又咋样,帮了就是帮了,这家人不记他们的好,反而句句落井下石,真是无耻! “行了,你也别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了。小伙子,你记住,我和陈青岩跟你们没来往,没有要为你们家做好事的义务,你爹犯的是贪污受贿罪,我们又没花过你家一毛钱,谁花了你家的钱,你找谁帮忙去。” 季清说完就走,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似的,又回头。 “对了,我劝你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去找陈青岩,你再来骚扰我我就找派出所告你骚扰,你再找陈青岩,都不用他做什么,小心派出所直接把你抓了。” 张立新直愣愣站在原地,被季清强大的气场吓住,一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季清又回店里去了,他才恨恨一拳砸向电线杆,一口牙齿都快要咬碎。 他爹没进去的时候大方得很,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可多,爹娘甚至都不怎么在家里吃饭,外面经常有饭局请客。 可现在呢,那些人躲着一个都不见,和他爹关系最好的王叔,他回来后都去了七八次了,好不容易见到一次,人家还说,自己也被他爹连累了,正接受组织调查呢,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张立新实在没办法,才来找陈青岩和季清。 毕竟,他爹还没进去的时候就说过,陈青岩能量特别大,大领导都经常请他过去咨询问意见,有陈青岩一句话,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可管用有什么用呢,人家不愿意帮! 张立新咬着牙,又一次走到季清店门口,深深朝店里看了一眼,扭头离开了。 店里,李妮子见季清回来了,连忙迎上去。 “清姐,出什么事了?” 季清面色如常:“没事。” “真的吗?”李妮子探头朝外看,她已经很久没见张立新了,今天突然看到,她也是异常惊讶的,忍不住就想出去跟张立新说几句。 然而,季清犀利的目光,却使得她不敢动弹。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好奇啊?”季清状似无意的问。 李妮子怕被季清发现自己的异样,连忙开口解释:“我也没好奇啊,就是看刚刚那个人挺凶的,想着会不会是来找茬的,呵呵。” 季清心底冷笑,啧,这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 “是来找茬的,不过已经被我骂走了。”季清故意说。 李妮子过于紧张,竟然久违的拍起季清的马屁:“到底是清姐,就是厉害。” 季清微微一哂:“好了,去忙吧。” 李妮子哎了一声,心里还想着张立新,她一转身,竟看到张立新又出现在了门口,只不过这次张立新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口给了她一个眼神,便离开了。 当天下午,季清便骑自行车回镇上了,傍晚闭店,李妮子再没有任何压力,跟池露水赵荷说了再见后,径直去了老地方。 这一回,大门上没有挂锁,门微微敞开着。 李妮子瞬间激动起来,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张立新刚提回来一大碗面条,正大口吃着,看到李妮子进来,他努了努下巴,道:“给你买了个猪蹄子,吃吧。” 第390章 跟他脱不了干系 李妮子顿了下,才又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张立新脸上的憔悴,她没有急着去吃猪蹄子,而是关心道:“我听说你家出事了,一直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就你看到的这样。”张立新没什么好语气。 李妮子有很多话想说,但看到张立新,她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便抓起猪蹄子啃起来,这猪蹄子做的嫩滑香软,李妮子吃得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张立新还是想着她的,一回来就给她买吃的。 等李妮子啃完猪蹄子,张立新也吃完了,向后靠在椅子上。 李妮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这才又一次看向张立新,小心翼翼地问:“季清跟我说,她骂你了,真的吗?” “那女人,嘴皮子真特么利索。”张立新想起来就生气,咔咔咔给他一顿说,他当时血都冲到脑门了,愣是没插进去嘴。 李妮子也哼一声:“她那嘴,就没人说得过,所以我平时都不跟她多说。” 本来对于张立新而言,李妮子不过是他想利用的一个棋子,现在利用不到了,没什么必要再见再坐在一起说话的。 可是,现在的他,走到哪儿都受人白眼,受人冷待,以前来往的那些朋友,也不跟他来往了,所以看到李妮子现在还这么关心他,他心情还挺复杂的。 “我爹现在进去了,我们家是倒了。”张立新苦笑一声,“我过不久也要去省城找老师学习,复习考试准备高考了,这样的我,没钱没势的,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来往呢,要是被季清知道了,你的工作都要麻烦了。” 李妮子消化了片刻张立新话里的信息,听到张立新要去高考,那就意味着要上大学,未来岂不是跟陈青岩一样,是知识分子? 虽然张立新心里苦闷,但在李妮子眼中,现在的张立新,可比以前还有前途呢。 她连忙表态说:“我跟你来往不是很正常吗,咱们是朋友啊。至于季清那边,我本来也看不惯她,她要是想辞我就辞呗,我再找别的工作就行了。我主要是担心你,哎,你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这是张立新这些天来听到最令他心情舒畅的答案,他脸上高兴了些,微微一笑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你想到什么办法?”李妮子连忙问。 张立新知道李妮子也没什么门路,没地方说自己这些事去,也不避讳,直接道:“我打算去派出所看一下我爹,听听他怎么说。” 李妮子点头,赞同:“你爹认识的人多,主意也多,指不定有好办法。” 其实,张立新心里没底,但在李妮子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很颓废,他可是副主任的儿子,就算如今家里落了难,也不至于给李妮子这样一个村里的丫头诉苦。 俩人说了会话,时间不早了,李妮子起身离开。 离开之前,她对张立新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环顾了一圈张立新家的房子,见厨房灶台啥都好好的,又补充道:“我明天来帮你收拾一下厨房,你总在外面买着吃也不行。” “哦。”张立新想说自己过不久就要去省城,但看李妮子热情得很,也就没说。 回家的班车上,李妮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事情进展果然如她之前所设想的一样,张立新现在无家可归,特别缺关心和照顾,她相信,只要她能帮张立新度过这个难关,那她就是张立新乃至整个张家的大恩人,就算以后张立新不娶她,心里也会有她的位置。 这一招,就叫收买人心。 她可是跟季清学的。 到了镇上库房里,张娜已经做好了晚饭,李妮子坐下吃,吃到一半,她突然问张娜:“你吃过一整个猪蹄子吗?” “啊?”张娜觉得李妮子这问题没头没脑的,摇摇头,“没吃过。” 这是李妮子为数不多跟她主动搭话,她也想跟李妮子修复关系,于是继续说:“一整个猪蹄子那得有一两斤吧,听说猪蹄子吃了下奶,所以肉铺子卖的可贵,比别的肉都要贵呢。” 李妮子本来还没想到这么多,这会儿听张娜一说,她瞬间心里就升起了优越感。 她嘴角翘起来,对张娜说:“有机会你也吃吃吧,做的软软滑滑那种,可好吃了。” 张娜笑起来,随口道:“清姐请你吃的?” 顿时,李妮子脸色一变,眉头也蹙起来,张立新的名字到了她的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鼻孔出气,冷冷道:“我自己买着吃的。” 接下来的时间,李妮子都没有再跟张娜说话。 张娜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李妮子又不高兴了,她挠挠头,走出屋门,提着扫帚去扫院子了。 春天风多,院子里土也多,每天都得扫扫,这活儿以前李妮子也帮她干,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好像就变成她一个人的活计了。 张立新托关系无果,最后连哭带求,才让县派出所的人松口,答应让他见张宏武一面,张宏武再过一周就要被送去监狱,临走前让他见见家属,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候派出所的设备还没那么完善,没有隔着的玻璃和话筒,张立新被带进去后,坐在一个长桌对面,不一会儿,戴着手铐脚链的张宏武被带了上来。 “爹!”张立新看到张宏武凄惨的样子,瞬间眼泪就决堤了。 张宏武也红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责备出声:“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去省城了吗!你怎么不听话!” “最多十分钟啊,有话快点说。”民警让他们坐在长桌两面,走出了房间。 待民警一走,张立新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桌子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急切道:“爹,你快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把你救出去,我这些天都在二爷爷家里,他说他也没办法,我不信,我知道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了,我还找了陈青岩,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不仅不帮忙,他媳妇还说风凉话。” “你找陈青岩了?”张宏武拧起眉头。 张立新点头,看张宏武表情不对,忙问:“爹,怎么了?” 张宏武重重叹了口气,冷笑一声:“你找他当然没用了,儿啊,你可知道,我今天进到这里面来,跟他可脱不了干系!” 第391章 准备跳级 张立新一脸震惊,不可置信道:“爹,为什么这么说?他是不是做什么了?” “哎,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之前我不想跟你们说,是因为觉得木已成舟,没必要,可现在你居然跑去找他帮忙,我不说也得说了。” “爹,难道……”张立新猜测起来,“是他害你进来的?他举报了你?” 张宏武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我怀疑这是他们做的局,王进自己也不干净,不可能跑去举报我,上面也不会无缘无故调查我。这些天我仔细想过了,唯一的可能,王进想要搞垮我,便让陈青岩在大领导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大领导才针对我差查我。” 张立新喃喃:“他们怎么能这样……” “儿啊,这就是社会,这就是政治。”张宏武煞有介事道,“自古以来,这就是成王败寇的游戏,王进拉拢了陈青岩,他们赢了,我输了。” “那二爷爷那边……” “陈青岩力量太大了,你二爷爷也不能贸然行动,所以才让你娘劝我认了,相对应的,你二爷爷保证,会把你培养成才。” 张立新眼圈彻底红了,“爹……” 在派出所关了这些日子,张宏武已经被关得没脾气了,可今天见到儿子,他的不甘又冒了出来,他一把抓住张立新的手,咬牙:“我的好儿,你一定要跟着你二爷爷好好学习,好好努力,将来做更大的官,为你爹我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爹,我会的,我一定会!”张立新用力保证。 从派出所出来,张立新站在路口,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泪水,再一次从他脸上滑落。 爹那么讲究的人,现如今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也脏兮兮的,人看着瘦了好几圈。 他都不敢想象,爹去了监狱,怎么能熬得住监狱的苦日子。 想到这里,张立新倏地捏紧了拳头。 王进,陈青岩,你们好狠!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 此时,季清正在青云镇小学校长办公室里。 别人家孩子都是做错事请家长,而季清则是因为孩子们太过于优秀,才被叫来的。 校长表示,现在高考一年比一年压力大,学习成绩好上学晚的那些学生,可以尝试跳级,这样到时候去读高中,参加高考,不至于比同龄同学大出好多岁,和那些比自己小的挤在一起。 盼娣自从上学以来,每次都是班上第一名,是完全有资格跳级的。 现在是二年级下学期,如果能加把劲,在学习老师教授课本知识的同时,把三年级的课程自学,那么等到秋天开学,可以直接读四年级。 季清早就有这种想法,不过她原本打算是等到时候转学去嘉城市那边小学的时候,直接跳级进去,现在听校长这么一说,季清又觉得这样也行。 毕竟嘉城市比小镇的教学质量好,且学习内容也多,过去后直接跳级,盼娣万一跟不上,自信心也会被打击。 至于家旺和招娣,他俩不用考虑跳级的事,他俩上学已经比普通孩子早了,现在也是班里岁数小的,就让他们这么上着去。 季清在教育孩子们品德这方面比较看重,至于学习,则是能鼓励就鼓励,不会特别鸡血,更没有想过要把他们培养成天才。 不然的话,依家里这几个孩子的聪明程度,家旺和招娣跟着盼娣一起跳级都没问题的。 季清不想让孩子们压力太大,她想让他们过一个自由快乐的童年,季清知道,过不了多少年,家长们都会变得特别鸡血,一个个致力于要把孩子培养成天才。 可从陈青岩身上就能看出来,天才从来不是培养出来的,天才是天生的,要先老天爷给了,才能接着去努力。 否则,就是揠苗助长,得不偿失。 季清跟校长商量完后,到了晚上,把盼娣叫到屋子里,跟她说了准备跳级的事。 盼娣听后,沉默半晌,接着才露出惊喜的表情。 “娘,我能行吗?”她不自信地问。 季清笑着看她,“距离下学期开学还有五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你决定要跳级,那这五个月的时间里,你不仅要学习现在老师讲的知识,还要把三年级的课本也看完,功课量会比较大。” 盼娣抿唇,没有当即夸下海口,而是很慎重道:“娘,我想试一试。” “娘支持你试一试。”季清并没有给她压力,而是很体贴道:“三年级的书娘已经从校长那里帮你借来了,你可以先翻阅看看,用你自己的方式拟一份学习计划,娘帮你看看怎么改进。” 盼娣接过三年级的书本,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她深深看着季清,“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季清则是摸了摸盼娣的头,哄道:“你尽力就好,如果做不到咱们就先不做了,你已经这么优秀了,娘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对你失望的。” 盼娣出去后,不到两分钟,家旺和招娣一起跑了进来。 “娘,我也想跳级!”招娣急吼吼喊。 家旺虽然没喊,但脸上急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于这两小只的羡慕,季清抱起胳膊,说:“盼娣姐本来就比同龄人迟上学了,所以才安排她准备跳级,你俩上学岁数合适着呢,为什么要跳级?” “我……”招娣语结。 机灵鬼家旺又一次发挥自己的机灵,和季清讨价还价,“娘,你就让我们和姐一起学三年级的课本呗,我们三个一起,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互相讨论,多好。” 招娣也连忙说:“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从来没有家长不喜欢孩子们热爱学习,季清不想给他们施加压力,但他们主动要学的话,季清也不会拦着。 季清想了下,说:“也是个办法,你们去把盼娣叫来。” 盼娣进屋,季清对盼娣说了招娣和家旺也想一起学三年级课本的想法,问盼娣的意见,盼娣举双手赞同。 如果她想藏着掖着,就不会一出屋子就告诉弟弟妹妹了。 虽然盼娣同意,季清还是道:“那以后他们俩就和你一起学习,不过还是以你为重,毕竟你的年龄需要跳级,他俩没有这个需求。” 盼娣点头:“娘,我知道。” 接着,季清又对家旺和招娣说:“我同意你俩也一起学习,但是你们要记住,不能因此影响盼娣姐的学习,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你们凡事要为她考虑。” 家旺如今除了机灵察觉人性,比以前也更懂得为别人考虑了。 他得了好处,也知道自己不能白白得,便提议:“以后姐肯定需要更多的学习时间,我跟招娣多干活吧,招娣负责洗碗,我扫院子大门。” 这两样活,正是盼娣经常干的。 招娣为了表态,也拍着胸脯说:“以后我来代替姐做饭!” 盼娣连连摆手:“不用,我平时娱乐时间来学就行,还有五个月呢,够学习了。” 家旺无情吐槽招娣:“算了吧,你做饭不好吃。”要不是在这一点上他们俩谁都不能代替盼娣姐,他刚刚就说了,哪里轮得到招娣表功。 “我做饭,做饭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也喜欢做饭。”盼娣又说。 招娣瞪一眼家旺,对盼娣说:“那我帮你,烧柴洗菜我可以。” 季清看着他们主动分配工作,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都说家里孩子多了不好带,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孩子一多,最大的问题便是资源分配。 俗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怕不平均呢。 对此,季清的办法是不由自己来分,由他们来主动分,这样他们有商有量,不会因此而埋怨父母,还提高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尤其对招娣这样的直肠子性格,如果你替她做主,她反而会想东想西,可如果你让她自己做主的话,她那叫一个大方。 必旺看哥哥姐姐们都抢着干活,也自告奋勇道:“我也要学做饭,以后帮大家做。” 孩子们的性格都是互相影响的,有勤快的哥哥姐姐,都不用季清教,必旺耳濡目染,自己就知道什么事怎么做了。 季清在小孩头顶比划下,笑得眯起眼睛:“哎呀,要想帮大家做饭,咱们小旺还得再长高点啊,现在的小旺,可是够灶台头费事呢。” “唔……”必旺苦恼地挠脑袋。 招娣迅速说:“踩个凳子就成。”那时候姐在村里帮奶做饭的时候,也是够不着灶台的,她就看到姐经常踩着小凳子。 必旺眼睛一亮,立马跑去搬回来一个小凳子。 他一站上去,立马高了一截,比家旺都高出几公分。 “哇,你这比家旺都高了,肯定够得着灶台了。”招娣故意朝家旺看一眼,揶揄家旺矮。 家旺切一声,把必旺从板凳上抱下来,让必旺又恢复了正常高度,他淡淡出声:“还是不要站凳子了,不安全,摔下来摔坏脑袋呢。” 必旺一听,又连忙抱住脑袋,一脸惊慌。 那活灵活现的小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青岩回到家,在院子里就听到季清和孩子们爽朗的笑声,被过量工作压得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嘴角也不自觉翘起。 第392章 白眼狼 吃过晚饭,季清把校长提议盼娣跳级的事告诉陈青岩,陈青岩听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其他再没话。 季清看出陈青岩疲惫,也没再多说,反正家里的事向来都是她做主呢,也不用烦陈青岩。 为了陈青岩的身体着想,季清提议:“那咱们今晚早点睡吧。” 陈青岩点头:“好。” 上炕后,季清刚准备拉灯绳,陈青岩的手突然从背后圈了上来,一只手顺势探进了季清的衣服,季清被吓得一个激灵,忙压住衣服。 “不是要睡觉吗?”她问。 “是啊,睡觉。”陈青岩刻意压重了后两个字的声调。 季清:咦? 怎么这人看着疲惫又恹恹,搞起这种事情来怎么兴致勃勃? 见季清眉眼间有闪烁之色,陈青岩长臂一伸,从炕头的包里摸出两个大盒子,季清一看盒子的形状,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再次:…… “你今天忙了一天,啥时候还有空去拿这个?” “中午吃完饭去的,又不远。”陈青岩说完,身子一翻,已经将季清压在身下。 季清呼吸一窒,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被吻住。 他身上凌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紧紧包裹,两人肌肤相亲,挨得极近,季清甚至能清晰听见陈青岩胸口跳动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使她沉醉,她闭上眼睛,将自己陷入无限温柔之中。 …… 张立新回到家中,谋划了许久,又去王进家附近转了一圈,王进家住在高档小区,进出有门卫看着,他别说找王进算账了,就是进都进不去。 而王进进出坐车,张立新在小区门口蹲守到了晚上,也没看到王进的踪影。 但是他并没有泄气,他吃了李妮子过来做得拌面,一边琢磨着怎么进行自己的计划,一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一大早起来,便动身前往红山根村。 他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陈青岩到底有没有跟陈家断绝关系,陈向东是不是和陈青岩联合在一起耍他呢。 还有捞陈向东出来这事,陈青岩不认账,那陈向东必须给他认。 不然的话,哼哼。 驴车将张立新拉到红山根村,他下了车一路打听,终于找到陈向东家。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阵女人的争吵声。 “我们自己有儿子,没义务给别人养儿子养姑娘,去,跟人说去,找村支书告状去,正好让人家评评理!” “白眼狼!吃我的用我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给我把吃我的用我的吐出来!” “谁吃你的了?你有什么可吃呢?要吃也是吃了陈青岩的,你没资格替他要!” “我儿子就是我的,我怎么没资格?” “他都跟你断绝关系了,你还拿他名头说事呢,也不问问人家同不同意,呵呵!” …… 争吵声中伴随着脏话叫骂,张立新听了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径直走进院子,冷漠开口:“陈向东在吗,我找他。” 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老大媳妇在自己屋子里,俩人隔着一个院子一道门喊着骂着呢,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齐刷刷停住。 “你谁啊?”老太太瞪着张立新看。 张立新瞅了眼坐在角落的老陈头,眉头拧起来。 刚才在外面只听到女人叫骂,没听到男人说话,他还以为家里没男人呢,这一看不是有呢嘛,怎么这家男人都不吭声的。 不过,张立新也只是这么想了一瞬,便道:“我是陈向东学校的同学,他在县城上学的时候经常住我家,我有事找他。” 老太太一听是从县城来的人,立马变了张脸。 “东东同学啊,赶紧进屋坐,我去给你倒点水拿点馍馍吃。” 张立新站着没动,“不了,我找陈向东,他人呢?” “他出去了,你进屋里坐,我给你喊去。”老太太抹了把脸,也顾不上和老大媳妇的吵仗了,快步就朝大门外去。 陈向东环视一圈,这房子建的还算不错,一处主屋,两边厢房,还有一间厨房,不过院子里到处都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主人没好好拾掇,看上去特别不利索。 在心中评价一番,张立新迈步进屋。 屋子里也跟院子里一样,东西摆得满满的,没一点章法。 “东东!东东!你同学来找你了!”老太太喊人的声音传来。 陈向东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原以为,陈向东家应该是陈青岩那种风格,清冷贵气,可没想到,居然是这般乱糟糟这般普通。 陈向东正跟巷子里其他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一起打扑克呢,听到老太太的声音,扔下扑克牌跑出来,不悦质问:“干啥啊?” “你同学来了,从县城来的。”老太太搓着手,笑眯眯问陈向东,“东东,你快去看看,人特地从县城来找你的。” “谁啊。”陈向东犯嘀咕。 他在县城以前是挺多同学的,可自从他不念了之后,就都没来往了,现在要说有来往的,也就只有张立新了。 该不会是张立新吧! 不应该吧,张立新家里出了事,他这会儿应该焦头烂额的呢,哪里有时间来找自己,这么大老远的。 难道是张立新走投无路,没地方去了,来投奔自己? 陈向东越想越觉得离谱,加快了脚步。 他飞快走回家,看到张立新从屋里走出来。 还真是他?! “你咋来了?”陈向东第一句便是。 张立新手插在口袋里,跟以往完全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公子哥儿气质,他没什么表情开口:“找你有点事。” “哦,那上我屋说吧。”陈向东叫张立新往东厢房走,并转头对老太太说:“娘,端些瓜子和糖,招呼我同学,还有油饼也端上来。” 老太太应了声,忙去端了。 进了东厢房,张立新和陈向东相对而坐,老太太送东西进来,还想跟张立新套近乎,被陈向东黑着脸使唤出去了。 陈向东不知道怎么问张立新家里的事,倒是张立新先开口:“我爹把你从农场捞回来的事,你家陈青岩知道不?” “啊?”陈向东错愕半晌,看张立新脸色不好,重重点头:“当然知道啊,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陈向东眯眼:“是吗?” 第393章 坏人结盟 陈向东心里没底,语气也透着几分虚:“新子,是不是发生啥大事情了,你咋突然问起这个?” “是发生大事情了。”张立新没忍住,说了出来,“我爹被抓了。” “啊?”陈向东表现出惊讶。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原来李妮子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看张立新一脸郁结,陈向东思索片刻,问张立新:“你爹怎么会突然被抓了呢,我记得初五去找你的时候,你们家还好好的呢,这怎么一转眼,就这样了?” 提到这个,张立新眼睛微微眯起,质问陈向东:“你这些天为什么没去找我,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啊?”陈向东再次紧张。 在张立新的逼视下,他飞速摇头,“我在村里呆着,怎么可能听到你家的风声!至于我为什么没去找你,因为我家也出了好多事,我娘又使劲给我介绍相亲,我出不去啊!” 张立新:“你家出什么事了?” “这……”自家这么丢人的事,陈向东本是不想说的,但看张立新怀疑自己,他只能哀叹一声,把姐夫和人偷情被砍伤,陈青岩又跟家里断绝关系的事说了。 直接把张立新听得愣住了。 张立新:“……你们家这……” 也太狗血了吧! 这都过得什么日子啊天! 看张立新震惊,陈向东松了口气,做出哭笑不得的样子,抽出一根烟递给张立新,自己也划火柴点上,“哎,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操蛋啊!” 张立新默默吸了半支烟,才缕清头绪,他吐出一口烟雾,问陈向东:“所以,陈青岩真跟你家断绝关系了?” “当然是真的啊,比真金都真,全村人都知道!”陈向东看出张立新似乎对陈青岩有意见,开始骂陈青岩,“你说我怎么会摊上这么无情无义转脸不认人的哥,什么都好的时候我们是一家人,需要他了,他转脸不认人了,还断绝关系?我呸!就这还知识分子呢!” 至此,张立新结合自己在大门口听到的对骂,判定陈青岩应该的确和陈家断绝关系了。 他沉默片刻,对陈向东说:“看来,我们有共同敌人了。” 陈向东:“啊?” 张立新:“怎么,陈青岩这么对你们家,不算你敌人?” 陈向东咽了口口水,忙道:“他当然是我们家的敌人,可他又怎么成你家的敌人了,他怎么惹你家了?” 张立新咬牙:“就是他害得我爹被抓的。” 陈向东这下呆住:“我靠……” 这个陈青岩,还真是不怕惹事啊! 下一秒,陈向东就开始担心张立新会把这把怒火烧到自己身上,小心看着张立新,问他:“新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对付陈青岩吗?” “当然。”张立新冷笑:“我不光要对付他,我还要你跟我一起对付他。” 陈向东吓得再次咽口水,一时间连谎话都不会编了。 今时不同往日,张立新才没心情磨磨唧唧说服陈向东呢,他直截了当道:“你如果不愿意,那我告诉你,我怎么捞你出来的,就能怎么让你回去,我爹是被抓了,可我们家人还多着呢,你的这点小事,我一句话就能解决。” “我没说不愿意!”陈向东当即道。 他说完看着张立新那阴翳的眼,莫名产生几分害怕,赶紧拍胸脯保证:“我跟你是好兄弟,你又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当然要跟你一起了!” 决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害怕再回劳改农场才愿意帮忙。 在心里,他又恨了几分陈青岩。 要是当初陈青岩想办法把他捞出来,他至于被张立新这样拿捏的死死的吗! 当天下午,陈向东便跟着张立新一起到了县城,老太太不愿陈向东离开,表示最近介绍的姑娘很适合陈向东,想让陈向东多见见多聊聊。 对此,陈向东只能编谎话骗老太太。 “娘,你咋眼光这么狭窄呢,我跟我同学去县城转转,他认识可多城里姑娘,万一我能找上城里的媳妇呢,那到时候指不定我工作都有着落了。” 老太太一听,立马两眼放光。 就是啊,她的东东长得这么帅,个子也高,一看就招女孩子喜欢。 “那行,你去了好好找,早点给我带个城里乖媳妇回来,到时候把我也接去城里享福。”最后几句,老太太故意说得很大声,说给西厢房的老大媳妇听。 陈向东看张立新还在跟前呢,脸上臊得慌,推了一把老太太,拉着张立新离开了。 张立新冷眼看着老太太那嘚瑟的脸,不禁想到了陈青岩和季清,看来陈家人都是一样的趋炎附势,嘴脸丑恶。 老太太回到家,拿小板凳往台子上一坐,又开始阴阳怪气。 “哎呀,我的东东就是懂事啊,不像我其他的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不是走了不回来的,就是天天把我往死里气的,养了还不如白养啊!” 西厢房静悄悄了一瞬,老大媳妇的声音也响起来。 “有本事就去啊,还去城里享福呢,啥时候能去了再显摆!” 老太太一听,吆嗬,这是不服气呢,立马叉着腰和老大媳妇再一次你一句我一句对骂起来。 而院子角落里的老陈头,西厢房里的老大,都没有出声,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吵吵嚷嚷,打打砸砸的生活。 …… 傍晚,季清等到闭店才骑自行车去找陈青岩。 李妮子先假装没事人一样往车站走,走到巷子口,扭头四下看看,确定没有熟人后,闪身快步走进巷子。 小院门开着,她走进去,看到除了张立新之外,陈向东也在。 “你怎么来了?”李妮子问陈向东,眼底划过些许不满,虽然她对陈向东也没什么大的意见,但她更想和张立新独处。 有陈向东这个电灯泡,她跟张立新还怎么培养感情啊。 陈向东斜斜靠在椅子上,吊儿郎当道:“新子家里出了事,我当然得来了,怎么说我也是新子的好兄弟,这种时候必须陪着新子。” 这话说得,都快把他自己感动到了。 张立新微微一哂,也不知道相信了没,他扫一眼陈向东和李妮子,站了起来,手放在嘴边轻咳两声,严肃道:“既然咱们人都到齐了,我就把我的计划说一下……” 第394章 做包装袋 听张立新说完自己的打算,陈向东和李妮子对视一眼,两人神情复杂,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向东更鸡贼些,甭管能不能做到,他率先表态:“新子,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现在能站在这里,都是托了你的福,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说完,轮到李妮子,李妮子犹豫了。 “这……”李妮子咬唇,“你们认真的吗,咱们真要这么干吗?” 张立新眯眼:“怎么,你不敢?” 陈向东其实心里也不愿意做,但既然他走投无路,他就要再拉个同伴,所以跟着附和,给李妮子施压,“你不是最讨厌季清那个贱人吗,怎么让你做点事对付她,你倒是推三阻四起来了?” 李妮子:“我……” “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就退出吧。”张立新一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好好在季清店里干活,别再来找我了。” “立新哥……”李妮子不甘心。 陈向东在心底咦了一声,这李妮子之前不都叫张立新名字吗,咋突然开始叫哥了,啧啧啧,听着怪肉麻的。 张立新早想到要劝服李妮子没这么容易,毕竟他手上有陈向东的把柄,却没有李妮子的,一个不小心逼急了,李妮子反水咋办。 所以,他并没有逼迫李妮子,而是故意卖惨给李妮子听。 “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跟他们的仇恨,你不跟我一起我能理解,但接下来我要策划很多事情,你不是我们的队友的话,你在了也不方便。所以,你走吧,我自己的仇恨,我自己解决。” “不是,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李妮子纠结得不得了,“我的意思是,或许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呢,这样做,我担心你自己也会受到连累……” 陈向东看不下去李妮子叽叽歪歪,不耐烦道:“愿意干你就跟我们一起干,不愿意干你就回你的地方去,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李妮子着急:“我没有……” 陈向东冷哼一声:“你这是妇人之仁,新子老爹都被抓起来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害父之仇,不共戴天,可不是你几句话就能说过去的。” 虽然自己也是不情不愿的,但以此来指责李妮子,让陈向东觉得倒是挺爽的。 看李妮子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张立新直接把李妮子带到门外,很是干脆地让李妮子离开,不要再来找他。 “真要这么绝吗?”李妮子眼泪流下来。 张立新冷眼看着,叹了口气:“不是我绝,是我没办法,这样吧,如果你哪天想通了,又想跟我们一起了,我还是欢迎你。” 李妮子抹去泪水,咬着嘴唇点点头:“好,那你让我再想想。” 回去的路上,李妮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的确是看不惯季清,恨着季清,可让她去对付季清,去害季清,她还是有些下不去手,倒不是因为舍不得季清,而是她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而季清是个恶人,就算是要对付季清,也应该用更正义的方法去对付,而不是背后搞小动作。 这么想着,她突然发现,她不是不想同意和张立新陈向东一起干,而是她不想用陈向东那样的方式干,那样做太粗鲁,不够体面。 好,给她几天时间,等她想到体面的方式,她就再去找他们。 回到镇上,李妮子路过季清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了,就像陈青岩在镇上群众眼里简直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可实际上呢,还不是勾结官员,陷害无辜。 就像季清,大家都觉得她善良,她热情,她为人着想,可实际上呢,她做这一切都是有她的目的的,她所有的好,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 店里的一切都步入正轨,需要季清上心的地方并不多,因此,季清便将重心放在了产品的包装上。 她初步的计划是用牛皮纸做密封袋子,还是一样在上面印上自家店的名字和地址,卖方便携带的干货,尤其是瓜子,分别做一百克、二百克、五百克等大小的包装。 因为需要方便携带,所以就要求牛皮纸做得不容易破裂,这时候人们总喜欢把小东西揣在口袋里,小牛皮纸袋在口袋里摩擦,做不好很容易会被弄破。 还有一点,是季清的私心。 这时候人们缺袋子用,有些人家里连装调料的瓶瓶罐罐都是自家木头拼凑打出来的,还有别的一些各种旧罐子,凑合着用。 如果她的牛皮纸袋质量够好,那吃完瓜子拿回家去,一样可以装东西,装各种调料辣椒面花椒等。 这样,摆在客户家里,不仅替自己打了广告,还助力了群众的生活。 季清原来做袋子的厂子生产出来的牛皮纸季清觉得不够结实,因此,她亲自去了一趟厂子,技术人员表示,如果要做得更结实,那生产成本将会大大提高。 而且,要做密封,就更困难。 季清没有气馁,她打算同陈青岩商量商量。 上次看陈青岩给做机器的陈师傅指点,陈青岩一眼就能看出皮带宽度厚度不对,想来陈青岩对这些知识是很了解的。 她琢磨着这事儿,去研究所找陈青岩。 陈青岩在加班,季清为了避嫌,没去陈青岩办公室,坐在小花园花园墙边等陈青岩,一边等,她一边掏出纸和本子,计算把纸袋子的成本价压在哪个价格区间,才最合适。 陈青岩知道自己等着自己,因此加快了工作速度,不到半小时,他便忙完出来,到小花园找季清。 俩人如今已经形成默契,不用问都知道对方在哪儿。 陈青岩大老远就看到季清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大步走近,看到季清在算一道数学题,等号的另一边没有写答案,似乎没算出来。 “需要我帮忙吗?”陈青岩问。 季清抬头,看到自己乱糟糟的验算纸被陈青岩看完了,也不羞愧,耸耸肩哎一声:“当然需要,这数学也太难了。” 第395章 逼她离开 陈青岩笑:“你已经很厉害了。” 对于没怎么上过学的季清而言,仅仅是他有空教教她这样的学习强度,她能熟练运用初中数学乃至高中简单函数,在他心里已经很是了不起。 当年他学数学的速度,也没比季清强到哪儿去。 季清收起本子,挽上陈青岩胳膊,亲昵道:“二哥,咱们先回家吧,回家我再跟你请教,到时候也能给孩子们做做爱学习的榜样。” 她笑着眯起眼睛,其实那些算数她会的,答案也已经心中有数,但为了不表现优异惊吓陈青岩,她还是假装不会。 数学题可不是其他知识,不能说我从收音机上听来的,这样草草敷衍过去。 季清顿时想起以前听过一句流行过的有关数学的话,不禁哈哈笑起来。 陈青岩正在解自行车的锁,朝季清看一眼:“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想到一句好玩的。”季清推着自行车和陈青岩并排往外走,她先是哀叹一声,接着才煞有其事地说:“有句话这么说的,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除了……” 陈青岩:“除了?” “除了数学题!”季清一脸俏皮。 陈青岩秒懂,瞬间被逗笑。 确实,数学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简单直接,清晰明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喜欢数学、喜欢物理,喜欢那些看着复杂却又简单的公式。 比起跟人打交道,他更喜欢跟这些符号打交道。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往家里骑,如今天气没那么冷了,不冻手,风灌进胸口,沁凉沁凉的,别有一番滋味。 陈青岩明显感觉到,有了季清的陪伴,这路程似乎都短多了,经常是还没怎么骑呢,就已经看到家里大门了。 此刻,季清和陈青岩同时看到李妮子站在门口。 自行车速度快,刚看到没几秒,季清和陈青岩就在门口停下自行车,李妮子正琢磨自己的事呢,见状,想走也来不及。 “有啥事儿吗?”季清看着李妮子问。 李妮子摇摇头:“没,刚回来路过。” 陈青岩没跟李妮子吭声,推着自行车进大门,季清则对李妮子说:“那快回去吃饭吧,娜娜估计这会儿饭都做好了。” “嗯……”李妮子抿了下唇,埋头离开。 季清看着李妮子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方才李妮子站在门口发呆的神情,可不像是没事人。 李妮子走回库房,张娜正在炒菜,看到李妮子来了便喊:“妮子,你来得正合适,快帮个忙,咱们没酱油了,你去清姐家灌一瓶酱油去。” “没酱油就不吃酱油了呗。”李妮子下意识不耐烦地回。 张娜诧异:“啊?” 李妮子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我来炒菜吧,你去灌酱油去,我刚走回来脚疼得很,不想再走路了。” “哦,那我去吧。”张娜把锅铲交到李妮子手里,拿着空瓶子小碎步跑了出去。 锅里炒着土豆疙瘩烩菜,是张娜从季清那里学来的,李妮子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思索刚才季清看到她时的反应。 生疏、客套,没有丝毫过往的亲近。 她就知道,季清对她是有意见的,从季清让张娜监视她开始,季清就防着她了,也不主动叫她去她家里,也不对她好。 呵呵。 所以,她才不去热脸贴冷屁股。 一个酱油而已,不吃也没事,但让她去找季清要,看季清那高高在上的脸色和优越感,她做不到。 晚饭是四小只合力做的,季清和陈青岩到家后,洗洗手便开始吃饭,正吃着呢,张娜风风火火跑来,喊道:“清姐,给点酱油。” 季清还没起身,招娣和家旺已经几步奔到张娜身边,拿过酱油瓶去装酱油。 季清笑眯眯招呼张娜:“娜娜,来坐下吃点饭呗。” “不了清姐,锅里还炒着菜呢。”张娜摆摆手。 季清想到了李妮子,嘴角勾起笑容,迅速往大碗里倒了半碗盼娣做的虾米炒蛋,正好家旺提着酱油瓶子出来,她把大碗和酱油瓶一起塞到张娜手里,“去吧,加点餐。” 张娜接受季清的恩惠多了去了,她打心眼里把季清当姐姐,也就没客气,开心笑起来,“谢谢清姐,那你们吃呀,我赶紧回去了。” “去吧去吧。”季清乐呵呵。 陈青岩朝季清看了眼,什么都没说。 待吃完饭出门散步的时候,陈青岩才问季清:“你对李妮子有意见?” “你看出来了。”季清用的是肯定句。 陈青岩点头:“不难发现。” 他正好一前一后见了李妮子和张娜,季清不管是从称呼还是态度,对两人都截然不同,不同到不止他能发现,就连当事人肯定也能意识到。 “你是逼她自己离开?”陈青岩又问一句。 季清没想到陈青岩连这个都猜到了,眼睛倏地一亮,伸手握住陈青岩的大手,“嗯。她以怨报德,就别怪我无情。” 不只是要逼她离开,更是要逼她去对方的阵营。 对此,陈青岩没什么意见,他相信季清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不管是当初季清选择无条件帮助李妮子,还是现在要亲手逼迫李妮子离开,都没什么好挑剔的。 另一边,张娜拿着酱油和虾米炒蛋回去,开开心心对张娜说:“清姐给咱们送的,咱们有的吃了,现在这季节虾米可不好买。” 李妮子咬牙,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一刻,张娜脸上的笑容,对她来说格外刺眼。 她把锅铲一丢,没好气道:“我肚子疼,先进去躺着了,你来炒吧。” 张娜笑容僵住:“……” 李妮子抱着胳膊躺在炕上,心中沸反盈天,想的全是季清有多可恶。 张娜往菜里加了酱油,翻炒几下盛出来,又在锅里把冷饼子烀热,端上桌后,才喊李妮子:“妮子,起来吃饭了,吃完再睡吧。” 李妮子不想应声,却架不住肚子饿,只能下了炕,和张娜坐在一起吃。 张娜不懂李妮子为什么又不高兴了,把虾米炒蛋往李妮子面前推了推,好心道:“妮子,你也吃点虾米。” “我不吃。”李妮子突然黑了脸,冷笑一声,突然拔高声音:“她是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我吃什么吃!” 第396章 发洪水了 张娜猝不及防被吓一跳,看着李妮子略微扭曲的面容,尴尬地咽了口口水,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算了,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真是没劲。”李妮子大口往自己塞了几口,推开碗又跳上炕,被子往头上一蒙,不理人了。 张娜没有动,兀自坐了半晌,才又接着吃起来。 吃完她洗了碗,又去扫了院子,最后天黑了才回到屋里。 洗脸洗脚上炕,张娜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李妮子,关灯躺下。 黑暗中,两个曾经最要好的伙伴,都知道对方醒着,但是谁都没有吭声,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中月亮升起来。 张娜本以为,李妮子莫名其妙发了火,至少会先道歉的。 可没想到,李妮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狠绝。 她看着从窗户里照射进来的月光,轻声:“不管怎么样,清姐都是把我们救出火海的人,只这一点,就足够我们这辈子报恩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起来去店里忙,她得保持充足的精神。 不一会儿,张娜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李妮子这时才转过身,咬牙看着已经睡去的张娜,眼底说不出的讥讽:“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一次的施舍,就要搭上我的一辈子吗?我就得一辈子给她做牛做马,看着她明晃晃抢走我喜欢的人?呵呵,你活在旧时代,我可没有。” 这些话,张娜自然没有听见。 李妮子也不是说给张娜听,不然,她不会等张娜睡着了才说,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毕竟,说服别人之前,首先得说服自己。 ……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年的春天比往年的春天要安分听话得多的时候,一夜之间,云岩县相连的几个县城,都不同程度地爆发了春洪。 升温后山顶的冰雪融化,水流顺着山沟流下来,汇聚成洪流,朝着村庄滚滚而来。 季清知道洪水爆发的时候,人刚好在从青云镇去云岩县的路上,这条路要路过好几个石沟,而石沟正是洪水流过的必经之路。 “洪水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季清扭头,看到远处褐色的水铺天盖地奔腾而来。 她心中震惊,身体却是极度镇定,瞬间掉转自行车车头,朝着石沟侧面的山坡上骑去。 洪水由远及近发出的巨大的声响,轰隆隆的,比打雷声还大,吞没了人们的尖叫声,季清紧紧咬着嘴唇,不敢有片刻的放松,骑上山坡后,她跳下来推着自行车就往山坡坡顶跑。 就在她刚跑上坡顶的那瞬间,洪水从脚下奔流而过,一人高的水花拍过来,并没有拍到坡顶,只打湿了她的脚面。 季清心有余悸,又拽着自行车往更高的地方站了站。 等自己完全安全后,她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去看汹涌湍急的洪水,只见洪水裹挟着泥沙、石块呼啸而去,清晰可见水中有架子车、连根拔起的大树、前些年烧铁的铁炉子等等。 不敢想象,如果人被冲走,会是什么下场。 洪水足足猛冲了十几分钟,水势才渐渐变小。 季清这才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山坡上,也有几个人站着,对方亦看到了她,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手放在嘴边,朝她呼喊:“没事了,甭慌。” 季清心中一暖,也喊道:“不慌。” 这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但有那些人在,季清突然就没那么担心了,她推倒自行车,在山坡上缓缓坐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洪水,她不禁想,原主前世都没怎么出过门,肯定没遇到这样的洪水,而她遇到了,要是她刚才反应慢点,小命都保不住。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走上了跟原主完全不同的路。 她现在过的人生,也跟原主没什么关系了呢。 …… 研究所是最先收到洪水消息的,所长召集地质灾害研究部门的人员,出发跟随军人去实地考察,帮助军人们制定营救方案,并着手灾后重建工程。 而陈青岩是搞数据研究的,所以收到消息最晚。 当他看到洪水流经图后,他二话不说便跟所长请了假,去店里找季清,在县城店里没找到季清人,他骑着自行车朝着来时的路赶去。 所长怕陈青岩万一再出个什么好歹,连忙派了所里两个后勤大汉,追随陈青岩而去。 很快,各个地方受洪水肆虐的消息就被收音机报道了,收音机里的女声紧张播报提醒的时候,杜金鸿正躺在自家摇椅里,和杜爷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杜爷爷马上要过寿了,他自己明确表示不操办,但私底下却催促杜金鸿,让杜金鸿给他送个礼物,还说最好是亲手做的。 杜金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面上却装着很为难的样子,和杜爷爷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 这是独属于爷爷孙子间的小游戏,外人看着或许很无聊,他俩却乐此不疲。 收音机播报的洪水新闻打断了来那个人的谈话,杜爷爷神情凝重地瞅向收音机,杜金鸿却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石磨沟……”他喃喃自语。 杜爷爷看了举止怪异的杜金鸿一眼,“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今晚可能不回来。”杜金鸿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大步就往外走,边走边喊:“我今天就不回来了。” “你上哪儿去!”杜爷爷追着出了门,已然看到杜金鸿跑得没了影。 他摇摇头,很是无奈道:“这家伙,真是不让我省心。” 杜金鸿坐上白市到县城的车,给了司机钱,让司机直接开到季清的店门口,车子刚停稳,他就冲了下去。 店里,李妮子和池露水赵荷站在柜台前,讨论发大洪水的事。 “季清呢?”杜金鸿紧张问。 赵荷和池露水对视一眼,摇摇头:“清姐今天没来。” “她有说自己今天要来吗?” “唔……好像是说过……”赵荷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绷直了后背,“你担心清姐这会儿在来的路上?” 杜金鸿咬牙,扭头就往外走。 怔忪了半瞬的李妮子反应过来,快步冲出去,挡在了杜金鸿前面:“杜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第397章 滚开 杜金鸿眉眼间写满了担心,脱口而出:“去找季清。” 李妮子一怔,果然…… 杜金鸿却顾不上去看李妮子脸上那复杂的表情,他想到什么似的,喃喃自语:“我还是先打个电话去镇子上,说不定季清今天没出门……” 看到心上人的心完完全全在另一个人身上,李妮子一颗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咬牙:“我知道镇上的电话,我陪你去打电话吧。” 只有这样,才能跟杜金鸿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杜金鸿没想那么多,当即点头:“走,去邮局打。” 一路上,杜金鸿走得飞快,李妮子要小跑才能跟上。 俩人到了邮局,才知道通讯断了,电话打不到镇上去。 邮局的人对洪灾的情况更清楚,听到杜金鸿说有朋友可能被洪水困住,众人很是热心地拿出地图帮他分析一番,最后确定了一条找寻路线。 还有一个热心的邮递员,愿意把自行车暂时借给杜金鸿。 杜金鸿感激不已,掏出一叠钱压在桌上,“这是自行车的押金,我一找到人就回来送自行车。” “哎呀,还给什么押金,这不是为了救人嘛。”邮递员让杜金鸿把钱装回去,叮嘱道:“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这一路本来自行车就不好骑,现下路还被毁了,就更难骑了,要千万小心别陷到坭坑里去。” 杜金鸿点头:“谢谢提醒,我会小心。” 李妮子进入邮局后,自始至终站在旁边盯着杜金鸿看,一声不吭。 此时此刻的她,无比嫉妒季清,为什么让杜金鸿如此认真如此紧张的人不是她? 杜金鸿推着自行车出了邮局,系好外套钮扣,一甩腿跨上去,就要骑着出去时,李妮子突然拽住了车把。 “你干什么?”杜金鸿沉下脸。 李妮子红着眼睛,咬唇:“杜大哥,刚刚他们都说了,那些路段被洪水毁坏了,这一路上很危险,你还是别去了……” 她心中有他,怎么忍心看他去冒险。 杜金鸿冷眼看着李妮子:“路上能有多危险,我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害怕这些。季清现在下落不明,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李妮子急了,跺脚道:“你担心她有什么用,她有陈青岩救她,陈青岩前面来过店里,这会儿已经去找她了,她不需要你去救!” 杜金鸿的神情倏地变得冷漠,他伸手去推李妮子:“你让开,她需不需要是她的事,我去不去救是我的事。” “为什么啊?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她这么不管不顾的,连命都不要了,她根本就不配你这样!”李妮子都快哭了,她试图去拽杜金鸿的衣服,却被杜金鸿一巴掌拍开。 杜金鸿已然不想再跟李妮子说哪怕一句,他用力推开一次次纠缠上来的李妮子,毫不客气开口:“滚开,不然我踢了。” 李妮子被吓一跳,手刚一松,杜金鸿脚踩下去,自行车瞬间朝前驶了出去。 望着杜金鸿远去的背影,李妮子泄气的蹲下身,抱住了脑袋。 季清她凭什么这么好运,凭什么所有人在乎的都是她,她不配得到这么多人的爱,她不配! 嫉妒的情绪到达顶峰,李妮子甚至在想,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季清,就好了…… 邮局门口的电线杆后,赵荷吃惊地捂住嘴唇。 方才她看到李妮子情绪不对,就偷偷跟了上来,结果没想到,居然看到如此劲爆的一幕! 原来这个杜大哥对清姐有意思啊,难怪这么担心清姐,不过也可能杜大哥只是把清姐当好朋友呢,她听池露水说过,人家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本来就不错。 问题是李妮子! 她居然在清姐朋友面前那么说清姐! 也难怪杜大哥会那么愤怒了,就是她听了这种话,她都会为清姐打抱不平呢,这还是手底下的员工呢,居然背地里这样狼心狗肺。 赵荷咂舌,趁着李妮子还没反应过来,又悄悄跑回了店里。 跟往常一样,她凭着记忆把方才两人的对话记在纸上,打算等季清来了给季清看。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有一件事。 赵荷对池露水说:“你看这样行不,今天店里人不多,我跟妮子看着店,你坐班车去镇上找清姐吧,如果没找到清姐,你就先去照顾一下清姐的几个孩子。” 池露水犹豫:“妮子跟清姐更熟悉,她本来就是镇子上的,她去是不是更合适啊。” “她这会儿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你去吧。”赵荷催促池露水,池露水本来就是个没主意的,想到季清可能会有麻烦,便听赵荷的,匆匆收拾了点东西出发去坐班车了。 从镇上到县城班车和自行车走得不是同一条路,班车绕得远,路并没有损坏。 李妮子回到店里,不见池露水,一开始没注意,过了几个小时,到了吃饭时间才突然问:“池露水人呢,上哪儿偷懒去了?” “她坐班车去镇上了,前面姐夫吩咐的,让咱们中派个人去看看清姐是不是在镇上。”赵荷滴水不漏地回答。 李妮子听后没有怀疑,只冷冷哼了一声。 池露水去了也好,不然肯定得她去,毕竟她就在镇上住着,可让她在这个时候去找季清,她没心情,也不愿意。 赵荷低下头,再次将李妮子的反应记录下来。 叫池露水过去,就是因为她还得监视李妮子,而且她暂时不能表现出和季清过于亲近,否则以后李妮子在她面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了。 …… 另一边,几个小时过去,洪水又小了一些。 季清也从自己的小孤岛走到了人群中去,和被困的大家伙汇合,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这水要流多久啊?”季清问。 中年妇女啧一声,摇摇头:“这说不准,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停,慢的话估计得到明天去了。” 季清望着洪水,拧眉:“居然要这么久。” “那你以为呢。”一个中年男人从包里掏出水壶,仰起头灌了一口,“前些年还有发大水被困住结果饿死了的。” 提到这个,几人的肚子都咕噜噜响起来。 第398章 野外烧烤 季清早饭吃得饱,倒是没那么饿,早饭没吃的几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抱着肚子,开始唉声叹气。 还是那个中年妇女,季清知道她名字叫苗玉兰,也是青云镇的,她把自己的背包打开,里面是一些蔬菜豆角之类的。 她从中拿出一颗卷心菜,对众人说:“要不,咱们分着吃了吧。” “咋吃?生吃?还有别的吗?”叫魏红兵的中年男人蹙眉。 苗玉兰把包摊开,“看,别的生吃更难吃。” 说起来六零年代的时候闹饥荒,别说是生吃蔬菜了,就是树皮、杂草,饿极了的人们也吃得下去,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白面馍馍吃久了,二合面饼子都不爱吃,就更别说生吃了。 季清瞧着大家伙儿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视线再落到山坡上的杂草和树枝,突然心生一计。 她没第一时间声张,而是起身去看树枝能不能用,伸手一摸,树枝都是干的,有粗的有细的,还是耐烧的槐树枝和山杏枝。 季清美滋滋把地上所有的树枝都捡起来,抱到大家伙儿面前。 大家伙儿都准备啃生卷心菜了,看到季清这个举动,皆是一脸不解。 苗玉兰掰下来一块卷心菜递给季清,好心道:“大妹子,别折腾了,咱们要是晚上还在这儿再考虑生火的事,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我就是为了垫肚子。”季清嘿嘿一笑,取了几根长条的没什么枝丫的树条,掏出口袋里的小刀,唰唰唰三两下把上面的皮削了。 接着,将苗玉兰给自己的卷心菜往上面一穿。 “大妹子,你这是作甚?”魏红兵不高兴,“不吃就不吃,可别糟蹋粮食。” “就是。”其他人也附和。 季清摇摇头:“当然不是糟蹋粮食,我这是要做烧烤。生蔬菜吃了容易拉肚子,咱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要是谁突然肚子不舒服,就不好办了。” 听到季清这么说,本来往嘴里送卷心菜的几人当即停下了手。 肚子饿一点都没事,这要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拉起肚子来,还只能在这个小山坡上,那可真是想到那画面就难堪。 苗玉兰也没再吃,她疑惑地问季清:“大妹子,你刚刚说烧烤,什么是烧烤?我怎么听不明白,是要串着菜烧熟吗?” “嗯,没错,烧烤就是把东西用火烧着烤熟了吃。”季清说着,打开自己的包,把里面的包装袋拿出来。 牛皮纸袋易燃又耐烧,在这种时候,比杂草点火还方便。 柴火烧起来需要一段时间,季清趁着火还在烧,手腕翻转,飞快地削了七八个树条,苗玉兰虽然从没这么吃过,但毕竟做了半辈子饭,一下子就看懂,很是上道的把菜都拿出来,穿在树条上。 笋子这类不方便穿的,季清用小刀切成片,苗玉兰负责穿上去。 待火烧旺,季清这边蔬菜已经穿好,她惊喜苗玉兰居然还带着土豆,这东西烧烤可最好吃了,可惜就是没有调料和盐。 蔬菜翻两下面就熟了,季清给每人递给一串,让他们试试。 即便没有调料,烧烤过的蔬菜也比生蔬菜口感强一万倍,几人迅速吃完,这回不再质疑季清,自己动手往树条上串蔬菜。 季清也吃了一串土豆,火烤得脆生生的,吃起来香喷喷的。 第二轮烧烤开始,其中一个男人突然说:“这东西是不是加点盐更好吃。”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啊摸,摸出一包盐。 苗玉兰一把夺过盐袋,惊喜不已:“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季清翻转烧烤,苗玉兰小心把盐粒撒上去。 男人挠挠头,“忘了。” 盐是他媳妇让他到镇上买的,他买了后一直在山沟里干活,还没来得及回家把盐给媳妇,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了。 有了盐这个佐料,接下来的烧烤更是有滋有味。 大家伙儿吃得开心,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被困在山坡上,处境糟糕。 苗玉兰更是感慨:“哎呀,今天是发现了新吃法了,以前还没这么吃过,真是不错!” 季清笑起来,也说:“要是有肉就好了,嫩嫩的牛羊肉,切成片儿串在上面,滋啦一烤,再撒些盐和花椒姜片子上去,香得要命。” 听着季清绘声绘色的形容,众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听着就馋! 苗玉兰却是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季清,不禁道:“大妹子,你这生活质量高啊,我们家里哪怕有肉,都不敢这么吃的。” 可不是嘛,有了肉先得在锅里把油煸出来放着,肉也煸熟放着,要么炒菜的时候放些,要么就做肉臊子吃面,哪里舍得直接烧着吃,油水不得都滴到火里去了,浪费! 大家伙儿纷纷赞同:“妹子你这个吃法想想就行,实践不了。” 季清并不否定大家的话,毕竟每个人的生活条件生活环境不同,能设想到的生活方式也就有限。 她只笑着说:“我这也是一种提议嘛,说不定等哪天咱们都不缺肉吃了,肉多得吃不完,就肯定舍得这么吃了。” 苗玉兰捂嘴:“大妹子你可想得真美,要我说,啥时候都不可能肉多得吃不完,你说的啊,那是神仙的日子,不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 “哈哈,说不定咱们哪天也能过上神仙日子呢。”季清依旧笑着打哈哈,“做人嘛,总得要有梦想。” 魏红兵又吞咽了一口口水,满眼憧憬:“别说肉多得吃不完了,就一周能美美的吃两顿肉,我这辈子就够了。” “哈哈,那用不了几年就实现了。” 季清很是清楚,用不了几年大家就没现在这么缺肉吃了,而用不上二十年,大家的生活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肉多得吃不完的日子,的确有一天会到来。 那时候人们为了健康饮食,甚至开始追求多吃素,少吃肉。 不过这些,季清相信,说给眼前这些人,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有了季清关于肉的畅想,众人的心情开朗起来,边吃边谈笑风生,仿佛脚下不远处不是要人命的洪水,而是平静的河流,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第399章 唱山歌 陈青岩骑着自行车到了洪水跟前后,发现还有其他同样寻人的人,大家目标一致,便自发成立了救援小队。 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途径的也都是山沟,因此陈青岩和同事只能把自行车暂时放在附近的农民家里,和寻人的农民一起,把裤子挽起来挽到大腿根,顺着洪水往上。 一路向上,一路查看。 后勤大汉看路况泥泞,担心洪水随时可能再爆发,便请求陈青岩回去,表示他们会全力找寻季清。 这种提议,陈青岩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他一双眼睛四处看着,确定周围没有人的踪影,才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别说了,没确定季清是安全的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看陈青岩态度强硬,两个后勤大汉也没办法,只能紧紧跟在陈青岩身后。 要是陈青岩出点事,那他们真是饭碗都要丢了。 当地居民表示,如果人被洪水冲走,除非被拍在岸边,否则几乎不可能存活,因为洪水裹挟着大量的石块和各种杂物,在巨大的水压之下,被冲进山洪的人,连完整的尸身都很难保存下来。 此话一出,陈青岩脸上神情更为严肃。 他不发一言地跟着小队往前走,有些地方走不过去,要爬山,后勤大汉怕他体力不够上不去,便走快两步,低下身子想背他,被一把推开。 “不用,我自己走。” 走到看不太清楚周边路段情形的地方,当地居民便会喊人:“有人吗,有人需要帮忙吗?”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几个女人被困在洪水旁的山坡上。 “那儿有人!”后勤大汉眼尖看见。 陈青岩瞬间眼睛亮了,大步朝着小山坡跑去。 小山坡被洪水隔断了,背靠斧削般的石头山,面前是洪水,几人蹲坐在十几米平方的小山坡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 这一带都是这样,石头山不像土山,地势险峻,没有工具赤手空拳很难爬上去,几人站的地方说是山坡,更像是石壁。 女人们看到来人了,纷纷高兴地跳起来挥手。 “老乡们,这儿!” 只消一眼,陈青岩便看清楚了,这里面没有季清。 他瞬间失落了下来,不过还是跟着小队一起,用当地居民背的小羊皮筏子把几个女人从石壁上救了出来。 等女人们顺着山路走了,小队从后面绕过石头小山继续前进。 一路上,又零零散散救下七八个人。 只是一直找到傍晚,还是没能找到季清,陈青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步伐却越来越坚定,就连后勤大汉都不禁佩服陈青岩,偷偷说他虽然看着天天坐办公室,这体力却一点都不比他们干活的差。 眼看天就快黑了,小队中有人表示,再找下去也费劲,不如打道回府,明天一早再来。 陈青岩却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他一走,两个后勤大汉连忙跟上,其他人见状也只能跟上。 “这是咋地了,怎么这么轴?”其中一个居民看着陈青岩的背影吐槽。 另一个嘘一声,接话道:“你没听到人家说嘛,媳妇儿丢了,这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能跟咱们走这么多路找媳妇儿,一看就知道疼媳妇的紧。” 又走了十多分钟,转过一个大弯,众人齐刷刷停住脚步,只听山间飘荡着悠扬的歌声—— “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 双手接过红军的钢枪 海南岛上保卫祖国 啊五指山,啊万泉河 你传颂多少红军的故事 你日夜唱着红军的赞歌 我爱五指山的红棉树……” 陈青岩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眶红了一圈,嘴角终于勾起来。 他听出来了,大合唱的声音里面,有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吆嗬,这还挺轻松,都唱起歌来了,我怎么听着这声音这么欢快,不像是被困的人,倒像是来救人的啊。”当地居民哈哈笑起来。 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几人循着声音走近,看到七八个人坐在山坡上,跟前面的情况一样,同样背后是石头山,不过这边的山坡更大些,足足有一两亩地那么大,那些人被困在中间,围坐成一圈,中间生着篝火,他们手拉手唱着歌,倒像是在世外桃源一般。 几人停在过不去的地方,后勤大汉手放在嘴边,大喊一声:“喂!” 季清跟新认识的朋友们唱得正嗨,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她瞬间闭上了嘴,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只见相隔着几丈水的地方,来了不少人,他们放下羊皮筏子,划着用木板自制的木浆,已经朝着小山坡而来。 季清遥遥相望,看到了人群中的陈青岩。 一时间她心脏止不住的砰砰砰跳动起来,与他深深对视着,天与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她和陈青岩两人,就连羊皮筏子划了过来,周围的人们狂喜着跑过去,她都没察觉到。 羊皮筏子一趟又一趟,把被困住的几人接了过去,因为季清一直没动,所以季清是最后一个被接走的。 这一小撮被困住的人精神状态都很饱满,根本不需要安慰,后勤大汉便没去理会,而是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陈青岩。 他们想看看,紧张了一路的陈青岩,终于救到了媳妇儿,会不会激动得跳起来或者哭出来。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季清被羊皮筏子载过来后,陈青岩只是过去扶了一把,接着便拉上季清的手,对众人说:“那咱们早点回去吧。” “好啊,再往前也没石头山了,土山好爬,困不住人。”忙活了一天,就连当地干习惯农活的汉子们都有点撑不住了,松了口气说道。 回去的路也没多好走,处处泥泞,时不时还要爬山,陈青岩看季清脚上还穿着之前他给她买的那双白皮鞋,知道她爱美,弯下身子要背她。 季清扫了一眼陈青岩脚上的水泡和血泡,心疼不已,但没有直说,而是笑道:“我今天原地不动坐了一天了,腿都坐麻了,还是让我自己走会儿路吧。” 她这么说,陈青岩只能随她,但是他的手,却始终紧紧握着她,一刻也不松开。 第400章 心里不安 一路上走着也无聊,大家便闲聊起来。 “我们一路过来,见到的人全部都哭丧着脸,唯独你们高高兴兴的,咋回事,你们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呢。”其中一位老乡问。 苗玉兰获救后更开心了,嘴里依旧哼着歌儿,她下巴朝着季清努努,对老乡道:“是大妹子提议我们唱歌的,说唱歌能提精神,唱着歌心里也不慌,你们来之前,我们都唱了将近二十首了。” 后勤大汉摸摸饿了将近一天的肚子,啧一声:“你们唱那么久的歌,都不饿的吗?” 他这会儿都饿的前心贴后背,快走不动路了。 “不饿啊,我们吃得又饱又香。”苗玉兰还是看向季清,“大妹子教我们烧烤呢,吃得美得很,我们都计划好了,要是今晚要过夜,就支个筐筐打几个鸟儿抓几个野兔子,就地烤着吃呢。” “烧烤是啥?”有人提出疑问。 苗玉兰从善如流地解释了。 其他人听后,纷纷向季清表示赞叹:“大妹子,你真是主意多。” 季清嘿嘿一笑,谦虚:“只是一点小技巧,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你们更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我们,让我们不用在那地方过夜,谢谢你们。” 听季清说到这个,后勤大汉立马朝陈青岩看了一眼。 当地居民不像后勤大汉对陈青岩有所忌惮,他不清楚陈青岩的身份,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大妹子,你不用谢我们,要谢就谢你男人,我们本来找到虹口那个弯子就准备走了,是他坚持要继续找的,这才能把你们找到,他这是不找到你不罢休啊!” 闻言,季清先是微怔,接着便紧紧攥住了陈青岩的手。 他在担心她。 苗玉兰也瞧到了陈青岩和季清自始至终紧握的手,她打趣道:“哎呀,你这个大妹子鬼点子多,你男人也对你好,你们一对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真是把我眼红死了。” 经过这一天的共患难,大家都熟悉起来,魏红兵呵一声,对苗玉兰说:“你眼红也没用,看看你那跟我差不多粗的腰身和比我还大的脸盘子,你跟人家可没法比。” “要你多嘴,有没有法比我心里不清楚吧,真是。”苗玉兰嗔怒瞪了魏红兵一眼。 魏红兵别过头去,当没看到。 大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正说得开心,突然听到洪水沟对面传来喊人的声音。 “喂,你们是干啥的?” 几人停下,眺望洪水对面的岸边,看到也有十来号人,身上都背着工具,明显同样是来救人的。 当地居民熟练地回:“找人的,这一边我们已经找完了,找到了石磨沟那里,没再往前,你们那边咋样?” “我们也差不多,那你们先回吧,我们还有人要寻!” 看到对面人群中熟悉的人影,陈青岩眼睛眯了眯,看向季清。 季清同样看到,她瞳孔微微放大,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仰头看向陈青岩,和陈青岩对视一眼后,她看向对面,伸直胳膊使劲挥了挥,对面的人看到,还不知道这是干啥。 唯有杜金鸿知道。 他咬紧嘴唇,也伸直胳膊挥了挥。 “熟人啊。”领头的救援老张说。 杜金鸿点点头。 目送着对面的一群人离开,老张才再次开口:“走吧,再往前找找,要是天黑前还找不到,就只能等明天了。” “不用找了。”杜金鸿视线还望着对岸季清远去的背影。 她和陈青岩依偎在一起,那副画面实在太过和谐。 老张啊一声:“不用找了?” 咋地不用找了,中午那阵不是还说必须要找到人吗? 老张正疑惑呢,听到杜金鸿说:“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啥时候?” “刚刚,就在对面。” 看着杜金鸿的神情,老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呢,那既然已经找到了,咱们就可以回了!” 同队的小张偷偷扯了扯老张的袖子,小声问:“人不是咱们找到的,工钱还给咱们结吗?” 老张剜一眼小张,示意小张不要多嘴。 走在前面的杜金鸿听见了,他没有回头,说:“放心吧,工钱给你们照结,等会儿走出去就给你们,一分不少。” 小张立马笑了,大声:“谢老哥。” 回到村庄,杜金鸿给每个人都发了工钱,一人二十。 这些庄稼汉们平日里身上最多就几块钱,短短一天一人赚了二十,开心得嘴都合不拢,纷纷表示杜金鸿真是太豪气了,出手阔绰得很。 老张年龄最大,也最实在,他没让大家离开,带头退给杜金鸿十块。 “这么多钱,我们受之有愧,十块就很多了。” 杜金鸿微微一哂,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道:“这钱你们拿着,明天你们没事的话,还是沿着河沟再寻寻人,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就行。” 说完,杜金鸿骑上邮递员的自行车,踩着月光离开了。 杜金鸿都这么说了,老张也没再矫情硬要给钱,他把钱收起来,决定接下来几天都沿路去看看,不能辜负杜金鸿的托付。 小张走到老张身边,探头探脑道:“叔,你说那人是什么来头啊,怎么出手这么大方,这一出手就是二百块,平常一家可一年连现钱带粮食加起来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还说让咱们帮帮其他人,难道是当官的?” 老张摇摇头:“我说不上,看着不像是当官的。” 好官大都简朴,身上没这么多钱,坏官倒是有钱,但不会这么轻易这么好心给庄稼汉们送。 琢磨了片刻,他对小张说:“不管他是干啥的,他都无疑是咱们的贵人,咱们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他交代的事办好就行。” 杜金鸿骑着车回到县城,因为特殊情况,邮局的门还开着,他把邮递员的自行车还给,从邮局走出来。 “杜大哥!”李妮子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杜金鸿眉头一皱,不悦出声:“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等你。”李妮子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像是小媳妇一样诉苦,“我特别担心你,没看到你安全回来我心里不安……” 第401章 她没事就好 杜金鸿抿唇不语。 李妮子继续说:“杜大哥,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早上是我太着急,所以才说错话了,我等你的这段时间,终于理解担心的感觉了……” 她故意说得很肉麻,她知道杜金鸿是重感情的人,她以为这样杜金鸿就会感动,就会怜惜她。 然而,她再一次打错了算盘。 杜金鸿听后,神情并没有丝毫变化,开口的语气也依旧冷淡:“我一个大男人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吧。” 似乎没有听到李妮子的自作多情似的。 李妮子脸色难堪,咬紧了下唇,见杜金鸿准备离开,她一把拉住杜金鸿的胳膊:“杜大哥,你去哪儿?” “干什么?”杜金鸿的耐心快要被消耗完。 他今天忙活了一天很累,没心思跟李妮子计较,不然他真想骂几句。 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死皮赖脸的呢? 李妮子看出杜金鸿脸色不好,也不敢再矫情,只表现出关心的样子,把话题又扯回杜金鸿感兴趣的上面:“刚刚顾着说话了,我还没问问你呢,你找到清姐了吗?” “找到了。” “那……她人呢?” “跟陈青岩在一起,这会儿应该回家了。” 杜金鸿当事人说的时候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李妮子这个旁人听后却瞬间咬牙切齿,替杜金鸿鸣不平:“你这么费劲去找她,她都没什么表示吗,没感谢你吗,她怎么这样……” “她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无所谓。”杜金鸿神情间似乎有淡淡的忧伤,他说完,甩开李妮子的手,大步离去。 李妮子还想追,但被杜金鸿那果断决绝的步伐所震慑,终究是没敢再追上去。 她原地跺了跺脚,忍不住骂道:“她有什么好的,又什么好的!” 心中对季清的恨,也又深了一分。 这时候街上没路灯,天黑了之后除了微弱的月光照着路,以及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些许灯光,其他地方都黑黢黢的。 李妮子气过之后,才开始考虑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会儿已经没回镇子上的班车了,她不可能自己走回去,只能回季清店里过夜。 先前她的打算是在杜金鸿面前卖惨,让杜金鸿心疼自己,这样她就能顺势说自己没地方住,让杜金鸿想办法,幸运的话,两人可能会有独处一夜的机会。 可没想到,杜金鸿那么没眼色! 不,不是没眼色,是眼里没她! 杜金鸿的眼里,就只有季清,连她的死活和安全都不担心! 季清店里的小仓库是用来放货的,没有床,但是货板子上铺着毯子,是给店员平时小憩休息用的,李妮子进了店,反锁好店门,泄气地往货板上一躺。 闭上眼,她满脑子都是杜金鸿最后那个表情。 虽然杜金鸿一直不愿意说,但其实在杜金鸿的心里,对季清也是有怨恨的吧,毕竟,爱而不得还被吊着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李妮子想到这些,不禁捏紧了拳头。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 季清和陈青岩顺着洪水原路返回,陆陆续续与队里的人告别,到了放自行车的地方已经过了十二点,陈青岩不想打扰已经睡下的农民去取自行车,两人便骑着季清的自行车回家。 陈青岩骑着,季清坐在后座,紧紧搂着陈青岩的腰。 乳白色的月光撒下来,陈青岩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路,尽量避开石子和坑坑洼洼,让后座的季清可以舒服些。 由于近路已经被洪水泡掉,两人是顺着班车的路走的,骑回到家里,已然将近凌晨两点。 家门口的灯亮着,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和主屋灯也亮着,静悄悄的,陈青岩和季清走进院子,看孩子们都睡下了,刻意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没想到,就在陈青岩把自行车停到车棚里去的那瞬间,主屋门拉开,孩子们哗啦啦走了出来。 “爹,娘,你们回来了。” 季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孩子们团团抱住了。 本来季清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被洪水困住了一天嘛,人又没事,肚子都没被饿着,她还觉得是个特殊的经历呢。 可被孩子们这一抱,她立马就鼻头发酸,心里难受起来。 想必孩子们没有她的消息,一个个都吓坏了吧。 “这是怎么了?”季清吸吸鼻子,试着让气氛缓和一点,她拍拍招娣的脑袋,这丫头性格闹腾,先跟她开心开心。 结果,招娣一抬眼,季清顿时呆住。 只见招娣双眼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哭过,还是哭了很久的那种。 瞬间,季清眼眶也红了。 还是陈青岩最理智最冷静,他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沉沉出声:“先进屋吧,一天没吃东西了,边吃边说。” 进到屋子里,季清看到主屋支着饭桌,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和馍馍,又是一愣。 盼娣揉了揉眼睛,仰起小脸小声说:“我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想着多做点菜,等娘和爹回来了吃。” 陈青岩拉着季清坐下,孩子们也跟着坐下。 小旺双手抱着搪瓷杯,递给季清:“娘,温水,你喝点。” 他说着,又看了眼陈青岩,把另一个搪瓷杯也端给陈青岩。 季清揭开杯盖子,咕哝咕哝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这水是温热的,想必孩子们晾凉了又换,都不知道换了几茬,就等着她回来给她温水喝。 心中趟过暖流,季清摸摸小旺的脑袋,“你们知道娘被洪水困住了?” “嗯。”盼娣点头,“池露水姐姐从县城下来了,问我们娘你在不在,听说你早上就骑车走了后,跟我们说你可能遇上洪水了,还说爹去找你了,让我们不要担心。” 原来是这样。 招娣看家旺一眼,接着说:“我们本来想去找娘的,家旺说我们去了也没用,光给别人添乱,让我们在家听收音机,等着爹和娘回来就行。不然万一我们出去乱跑,爹和娘回来看不到我们,反而不好。” 季清嘴角勾起,伸手拍拍家旺的肩膀,“家旺小哥很棒,做得不错。” 第402章 老天爷的安排 听到季清的夸赞,家旺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调皮话,而是看向面前的菜和馍馍,提醒季清:“娘,快吃饭吧。” “对,你们也吃。”季清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睛勾起来环视一圈,“咱们一家人还没一起半夜吃过饭呢,来美美吃一顿。” 正吃着,小旺突然眯起眼睛,看着季清说:“娘,这顿饭,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季清心中微动,和小旺对视着勾起嘴角,“也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 饭刚吃完,小旺就困得撑不住了,直接抱着季清的胳膊睡着了,陈青岩起身把小旺抱回西厢房,季清让其他几个孩子也去睡觉,有什么想说的第二天起来再说。 家里这几个孩子作息都极其规律,就连过年守岁都没熬这么晚过,今天硬生生熬到这会儿,看着脚下走路都开始飘了。 季清和陈青岩则是简单洗漱后回到主屋上了炕,陈青岩来回在泥泞的地里走了两趟,一双脚已经泡得发白发肿,季清看着心疼,拿出家里备着的碘伏仔细消了毒,叮嘱陈青岩晚上盖被子把脚露在外面,又翻柜子把陈青岩的布鞋找出来,让陈青岩第二天穿布鞋。 陈青岩看着季清忙来忙去,并没有阻拦。 他望着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季清弄完所有的事,回来躺在陈青岩身边,看到陈青岩脸上沉重的表情,季清不禁问:“二哥,这么出神想什么呢?” 陈青岩没有回答,大手摸上季清的脸颊。 季清没有躲闪没有阻止,任由陈青岩指尖摩挲来去。 半晌,她才又问:“二哥,有心事?” “不算。”陈青岩终于开口。 季清不懂陈青岩什么意思,但也没直接问,而是静静看着陈青岩,等待他想说的时候自然说。 两人又对视了片刻,陈青岩突然蹙眉,手指抓住季清的耳垂,慢吞吞道:“杜金鸿,他对你……很有情义。” 如果不是很深的情义,不会在洪水刚发之后就跑去救援,更不会坚持不懈地往前找。 毕竟大家都不确定季清是不是被洪水困住了,以及就算被困住的话,困在哪儿了,普遍人遇到事情会往好处想,比如她会没事的,不用那么担心紧张。 只有最最关心的人,才会迫不及待就想去救援,非得看到对方安全才行。 陈青岩以前只当杜金鸿对季清有意思,也知道杜金鸿很在乎季清,可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地找人的情况,他是没想到的。 “如果当时我走的是另一边,杜金鸿走的是你这边,如果是他先找到你……”陈青岩看着季清喃喃出声,这种设想让他很不舒服,他却没法不去设想。 季清咬唇,抓住陈青岩的手,攥在手心。 她也没想到杜金鸿会出现,今天看到杜金鸿的她,震惊不比陈青岩少。 事到如今,她已然深深了解到杜金鸿的感情。今天回来的路上,她甚至在想,前世杜金鸿一生没有娶妻,是不是就跟原主有关。 不过不管怎么样,杜金鸿心中的那个人,都是原主,不是她。 她跟陈青岩的感情是陈青岩回来后才慢慢开始培养的,可杜金鸿和她的感情,是原主小的时候,就在杜金鸿心中深深埋下的。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和地一般的区别。 当然季清没法跟陈青岩说这些,她想了想,脸上浮现一个欣慰的笑容,回陈青岩:“是你先找到我,是你在我这一边,这就是天意。” 陈青岩拧眉。 季清空着的手抚上陈青岩的眉心,温柔如水地靠近,近距离看着陈青岩:“二哥,我跟你之间,是有缘分在的,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你不信这些,但是我信,我相信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如果不是上天的安排,她怎么有机会重生,怎么有机会和他相识相爱? “我也觉得我跟你是上天的安排。”陈青岩突然出声,声音比之方才的消沉积极了不少,嘴角还挂着一抹得意的笑,“老天爷赏识我,所以让我将你娶进了门,让你成了我的人。”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愧是知识分子,说个情话都说得这么文绉绉的。 不过,听着心里真甜。 既然陈青岩都笑了,那说明他已经想通了,季清便也俏皮起来,挑眉对陈青岩道:“二哥,你这会儿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 “不是。”陈青岩知道季清在打趣他,他愿意被她调侃,刚才的话在他看来并不是情话,而是他发自内心肺腑地认为。 见季清高兴,他又补充一句:“在别的事情上,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你身上,我是……” “你是……”季清期待地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一把拉下季清,翻身压了上去。 “我是唯你主义者。” 轰的一声,季清仿佛听到了心房里烟花炸开的声音。 还来不及激动,她已经被陈青岩吻住了。 不是以往那种长驱直入,带着几分目的吻,而是细水流长的,缠缠绵绵像是在诉说无尽喜爱的长吻。 季清闭上眼睛,抱住陈青岩的后背,没有再想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放任自己沉浸在充满了甜蜜和幸福意味的吻里。 …… 次日,一家人一起睡了懒觉。 十点半左右,张娜敲响了大门。 “清姐,清姐你回来了吗?” 季清被吵醒,刚要起来,陈青岩却一把将季清按回去,自己三两下穿好衣服,蹬上季清拿出来的布鞋,去开了大门。 张娜看到来的人是陈青岩,紧张问:“姐夫,清姐呢?” “她昨晚回来的迟,还睡着,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想问问她好着没,看样子应该没事儿。”关心完季清,张娜又说:“姐夫,邮局那边打来电话,说是你们研究所的,叫你过去接电话呢。” 陈青岩一听,刚准备回屋跟季清说一声,季清已经起来了,她也听到张娜说的,忙对陈青岩说:“你快去吧。” “清姐!”看到季清,张娜几步跑过去,“昨天她们说你被找不到人了,可把我吓死了!” 第403章 没空搭理她 季清笑笑,“没事儿,就是被山洪给困住了,人好着呢,我本来还想着等山洪退了再走,结果你姐夫带了人昨天下午就把我寻见了。” “姐夫可真厉害。”张娜感慨一句。 季清还没洗漱,叫张娜进屋,一边聊天一边洗漱,这时候孩子们听见动静也都陆续起来了,纷纷到院子里洗脸刷牙。 张娜同季清聊了会儿山洪的事,话题一转,对季清说:“清姐,昨天晚上妮子没回来。” 季清擦脸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张娜,“没回来去哪儿了?” “不知道。”张娜摇摇头,“人没回来,也没带回信儿。” 她本来想着去找找李妮子,可现下因为洪水的事到处都乱糟糟的,季清又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她还得看店,所以便哪儿也没去。 想到昨天下午出现的杜金鸿,季清继续擦脸,并对张娜说:“你不用担心,我完儿去县城看看,兴许只是被小事耽搁了。” 接下来,张娜没再说什么,便回店里去了。 她已经真切感觉到李妮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也在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李妮子掏心掏肺,所以,才更不在季清面前多说李妮子。 有些话,正因为当彼此是朋友,才会说,因为不希望朋友走歪路。 可如果不是要好的朋友的话,说了就是说坏话,倒是非,所以张娜不把自己觉得李妮子不好的地方告诉季清,不倒这个是非。 季清不知道张娜这些心思,她也没功夫琢磨李妮子啥情况,反正就李妮子那样,任由她蹦跶她也蹦跶不了多高,她现在还没空搭理。 洗完脸,她便到了厨房,和孩子们一起做中午饭。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孩子们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呢,一个个都不去外面玩儿,像小鸡跟着母鸡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季清屁股后面。 陈青岩回来,看到的便是一大几小挤满厨房的画面。 他默了一瞬,没挤进去和孩子们争季清,而是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在门口对季清说:“所里给我今天放假,让我好好消息一天,明天再去上班。” “哇!”季清高兴,随后又担心,“那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进度?” “没事,我明天后天晚上多加会班就行。” “现在路坏了,你不方便回来的话,就住员工宿舍吧,我给你多做点零嘴,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带上,晚上在宿舍万一饿了吃。” 陈青岩点头,“行。” 季清想起今天不是周末,后知后觉对陈青岩说:“等会儿去学校给老师说一下,给咱们家几个孩子也请一天假。” “我刚已经说了,今天让他们也休息一天。”陈青岩炯炯目光注视着几个孩子,几个孩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先默默退到两边,为学霸爹让出一条路。 陈青岩颇具威严的走过去,从季清手中拿过黄瓜,“我帮你一起做。” 男人和孩子都黏着自己,季清心里甭提多幸福,不过此刻为了几个孩子着想,她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先去弄别的,这儿有我跟你们爹就行。”陈青岩若是吃起醋,下午把孩子们赶去学校上学也说不定。 虽然孩子们还想缠着娘,但又不敢跟学霸爹对着干,只能默默离开。 不过也没离开太远,只是从厨房退到院子里,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外,拿了簸箕和箩筐剥豆荚,如果豆荚已经完全成熟,不能生吃,炒菜也略硬,所以都剥下来,可以煮着吃。 必旺人小手小,家里人自觉认为他将来是拿画笔的,所以格外疼惜他的手,这种剥豆子的活,有哥哥姐姐干,也没必旺的事。 必旺便去西厢房把纸箱搬出来,再把福福和小猫们挨个儿抱出来,让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猫猫们如今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虽然走得跌跌撞撞的,但比刚生下来那会儿精神不少,小眼睛也都睁开了,总是滴溜溜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清早的寒气被升起的太阳公公驱赶殆尽,院子里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福福升了个懒腰,往箱子里一躺,小猫猫们都围上去,抢着喝奶,必旺就在一旁盯着看哪只小猫没有喝到,那只小猫被踩到了下面。 他秉承着公正公平原则,自季清表示可以摸小猫之后,他都会人为干预小猫们的喝奶进程。 有了他的协助,福福的几只小猫个头都长得很均匀,没有像其他家那种,一窝几个小猫有的吃得好长得大,有的吃得差长得小。 季清和陈青岩俩人这顿饭做得比较慢,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平淡又幸福的生活,虽然俩人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肉麻的话,却都嘴边挂着甜蜜的微笑。 中午十二点,学校放学,许明哲直接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请假了?”他惊讶不已。 早上一到学校没看到陈家这几个他就想来了,可惜现在一上课学校大门就锁了,等到中午放学才开,他只能硬生生捱到中午,学校大门开的那瞬间,他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来。 招娣朝厨房内看一眼,扔下手里的豆荚,拉着许明哲到大门口,把昨天的事,也就是回家知道季清遇到洪水了,等到半夜季清和陈青岩才来,一家人大半夜吃饭,早上一起睡过了头,这些说了一遍。 许明哲听后,长长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们怎么会集体请假呢,还好,人没事就好。” 招娣叫他:“要不中午你在我们家吃饭吧,不回你家去了。” “不行,早上出门没跟我奶说,还是得回去。”许明哲虽然面上有几分不舍,但还是做出决定。 招娣哦一声,“那好吧。” 她那略显失落的表情,让许明哲看了心里莫名不舒服,他突然就有种冲动,也不管等他的奶奶了,中午就在这儿吃得了。 这时,必旺哒哒哒跑了过来。 他手里抱着一只后背满是花纹的小猫,动作轻柔爱怜,“明哲哥哥,给你看你中意的小花,它刚刚吃完奶睡着了。” 随着福福的宝宝一天天长大,孩子们已经每人都选中了自己中意的小宝宝,其中这只浑身花纹的小花,就是招娣和许明哲一同中意的。 第404章 店被查封了 “真可爱啊。”许明哲弯下腰,凑近了看睡着的小猫,眼睛鼻子都小小的,鼻头粉嫩嫩的,身上的毛长得并不浓密,看着浑身都粉粉的。 招娣从必旺手里抱过小花,让许明哲上手摸了会儿。 许明哲当即做出决定,“我先回家吃饭,吃完我过来找你们玩。” 招娣这才笑了,“行,等你来了我们玩走棋子。” 近来学校里流行一个新游戏,即在地上画格子,两人各执一堆颜色不同的石子,在格子上先后下棋子,谁先连成五个谁就赢,其实也就是五子棋,只不过学生们之间流传着玩,大家都不知道正宗叫法。 许明哲和家旺玩这个玩得特别好,几乎是打遍全校无敌手,招娣自然不甘落后,所以一直拉着许明哲给自己当对手,陪自己练习。 起初许明哲都是按照真实实力玩的,招娣就一直输,招娣输了就心情不好,导致许明哲现在玩总是在适度放水,赢两把输一把,让招娣也高兴高兴。 如此,比起不放水的家旺,招娣就更喜欢跟许明哲玩。 她很享受趁着许明哲不注意赢了许明哲的快乐。 摆饭桌的时候,季清知道许明哲来了,问家旺怎么不留许明哲吃饭,家旺表示许明哲家里做了饭,他吃过再来。 吃完饭许明哲来了,跟季清打完招呼就跟几个孩子去玩,陈青岩则陪着季清到店里转转,再去找政府人员问问山洪受灾的情况。 事实证明,情况比季清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她昨天虽然没啥事,陈青岩一路也没遇到重伤的人,可听政府的人说,昨天到现在为止,就山洪路过的青云镇的几个村子,确定失踪的人口就有十来个。 这山洪还路过了好些镇子呢。 季清听着,心里蓦地一沉。 山洪不比其他灾害,只要确认失踪,十有八九都是被水冲走了,而但凡被水冲走的,能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且还听说其他镇子有个村子就在山洪脚下,山洪冲下来的时候,许多人家都还在睡觉,连人都家具全部都冲走了。 回去的路上,季清和陈青岩都没有说话。 季清突然就有些泄气,她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似乎并没有为这个世界做什么贡献,她过来之后一直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过上好生活,怎么才能发家致富,才能让自家变得更好。 她明明拥有着超前的意识和对许多大事提前知道的能力,却没有把这些能力都用出来,没有去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虽然说她也不是圣人,不能去普度众生,可她既然被老天赐予了幸运重生的机会,她自认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是有一些责任的。 “怎么了?”意识到季清的情绪不对劲,陈青岩捏了捏季清的手,沉声问。 季清摇摇头,叹气:“二哥,我感觉我做的太少了。” 陈青岩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而起,蹙眉:“怎么说?” 季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与其说在回答陈青岩,不如说在自言自语:“一个得到老天爷赏赐的人,是不是应该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呢。” 陈青岩听着,依旧是一知半解,不过他并不怀疑她,自行梳理了一番后,他试着问:“你的意思是,像我这样得到老天爷重点照顾的人,应该去帮更多的人?” 季清想说自己说的是自己,但听到陈青岩类比,一瞬间便想通了。 就像陈青岩的天才大脑是老天爷给的,他也没有辜负,在学有所成后去为国做贡献,去做那些别人做不了的工作。 “我也要好好努力,把我学到的东西做出转化,成为对这个社会对这个世界有贡献的人。”季清突然振作起来。 陈青岩看她又好了,也轻松不少,搂住她的后腰,很是骄傲道:“你已经做出很多贡献了。” 季清困惑:“有吗?” 陈青岩提醒她,“你开的店,收的干货,让咱们多少个村子的农民都赚到了外快,你构建的供应链,更是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虽然在别人眼里,你只是开了两个店,但在我看来,你这已经是在给社会做贡献了。” 突然被夸,季清羞涩起来。 她脸上红了几分,心里却是认可陈青岩的话的,只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跟风种干货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这就足以说明,农民们在这件事上尝到了甜头。 也是因为季清活络的思想赚到了钱,农民们在季清的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他们也在挖掘、探索,为自己的生活创造更多的可能性。 “这还不够,我以后要把我的店开得更大,把我的店做成综合超市,开到全国各地去。”那个时候,就可以为更多的人提供便利,为更多的人提供就业了。 “我相信你。”陈青岩听着她这宏伟的梦想,鼓励的话虽然短暂,却让人听了之后无比有力量。 两人快要走回家,邮局的人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拦住两人,气喘吁吁道:“季清,你的电话,县城打来的。” 季清一愣,和陈青岩对视一眼,两人转身加快步伐往邮局走。 县城能有谁呢,莫不是店里的几个打来问她是否平安的? 陈青岩一天之内来了两回邮局,邮局的两个姑娘都高兴得不行,全镇街道都知道陈青岩人不光长得俊有本事,还特别疼媳妇,可是年轻小姑娘们最想找的对象类型呢。 大家还在私底下议论,就算找不到陈青岩这么厉害的,那也找陈青岩这种面相的,指不定生下来的娃娃聪明呢。 于是大家都想多看看陈青岩,看看优秀好男人是长啥样的。 不过对于这些,陈青岩一概不知,他从不关心有没有人在注意他。 他双眼紧紧盯着季清,看季清接上电话后,表情从轻松困惑渐渐变为冷漠愤怒,他的一颗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季清没说多久就挂了电话,陈青岩立马语气肯定地问:“出什么事了?” “出去说吧。”季清扭头对邮局的人说了谢谢,又放了两毛钱在募捐箱,和陈青岩一前一后走出邮局,站在街边,季清才面色沉重道:“就在刚刚,我县城的店被举报查封了。” 第405章 灌醉了她 陈青岩:“原因是什么。” 季清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具体的还不太清楚,现在只知道说我店里的产品质量不过关,卫生有问题,是卫生监督局的人来查封的。” 见陈青岩沉默不语,季清蹙眉道:“二哥,我向你保证,我的店的产品绝对没有问题,每周我都会检查干货的质量,给顾客卖的东西,我都交代他们严格把关的。” “我知道你不会以次充好,更不会糊弄消费者。”陈青岩示意季清冷静下来,一个想把店开到全国去,想做大做强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季清非常想冷静,可她一想到好好的店出了状况,她就又烦躁又着急,一时间竟然连主意都没了。 看到季清罕见的失去章法,陈青岩很快便做出决定:“这会儿还早,咱们去趟县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季清点点头:“好。” 俩人一同走回家,中午许明哲来了的缘故,孩子们并没有午睡,除了盼娣在东厢房学习之外,其他几个都聚在西厢房里玩。 季清在门口站着,陈青岩径直走到东厢房,对盼娣说:“我跟你娘去趟县城,回来可能晚上,你们下午自己做饭吃,不用等我们。” 盼娣从数学题上抬起视线,看着陈青岩应声:“爹,我知道了。” 她有点奇怪怎么今天是爹来通知,平时要说什么都是娘来的,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爹和娘工作都很忙,外出是常有的事。 陈青岩吩咐完几步走到季清身边,揽住季清的后背,柔声:“走吧,咱们坐车去。” 季清往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快步走回主屋,打开柜子从里面的隔层取了一叠钱,揣在身上,这才又跟陈青岩一起去坐车。 此时,县城全家福店外。 池露水和赵荷两人干站着,看着被贴了封条的店门,一个六神无主,一个沉默不语。 池露水抓着赵荷的胳膊,小声嘀咕:“阿荷,你说这怎么办啊,这店都被封了,往后咱们还能在这儿干吗?咱们要是在这儿干不了的话,咱们上哪儿去啊?” “先别说这种丧气话。”赵荷环视一圈,拧眉问池露水,“妮子刚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人突然不见了?” 池露水啊一声,也跟着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啊,她不会是给清姐报信去了吧,她跟清姐走得最近,这会儿肯定着急坏了吧。” 说着,她又觉得不对,“刚才是你去给清姐打的电话吧,清姐怎么说啊?” 赵荷:“清姐说,她知道了。” 池露水:“没说怎么办?” 赵荷:“没说。” 池露水哎吆一声:“清姐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办呢,你说咱们每周都检查仓库呢,每天添货的时候也小心看着呢,怎么豆子里面就突然有虫子了呢,这说不过去啊,我在店里干了这么久了,在囤积的货里都没看到过那么多虫子!” 听到池露水的话,赵荷咬唇,面色发紧。 她知道怎么回事,但她不能随便说,她得等季清来,亲口告诉季清。 赵荷默了一瞬,推推池露水的胳膊,“咱们还是先别说这个了,先找妮子吧,她跟清姐熟悉,咱们找她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找她问问。”池露水止不住叹气,“你说这个节骨眼上,她这是去哪儿了啊,咱们正需要她呢。” 李妮子自然是去找了张立新。 季清的店被查封,张立新正和陈向东坐在小院里喝酒庆祝。 看到李妮子进来,张立新举起酒杯,得意道:“看,我们的大功臣来了。” 李妮子这会儿心情特别复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迫不及待问张立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接下来?” “季清的店虽然现在被查封了,不过以季清和陈青岩的能力,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她的店还是可以再开起来的。” “想重新开张,那还远着呢。”张立新仰头又喝了口小酒,把凳子踢给李妮子,示意李妮子坐下,“再说了,有你在,她怎么过卫生监督局那关?” 李妮子闻言,蹙眉:“我不能再动手了,如果我频繁动手,他们肯定会发现的,到时候我可就遭殃了。” 张立新给李妮子也倒了杯酒,双手端给李妮子,笑得嘴都合不拢:“我逗你呢,卫生监督局有我家的人,你就别操心了,他们没那么容易再开张的。” 李妮子接过酒迟疑了几秒后喝了,她这会儿心里也乱的很,需要酒精压一压。 坐在李妮子对面的陈向东看着李妮子和张立新的互动,想起方才和张立新讨论怎么拿捏李妮子的话题,提议道:“新子,你去省城读书,把我们俩也带上呗,我俩一个给你当书童,一个给你当丫鬟,把你全方位照顾上呗。” 自从老爹进去,这是张立新干的唯一一件报仇成功的事,他心里高兴,几杯酒下肚已然微醺,不禁飘飘然起来。 “一个书童,一个丫鬟,听着不错!”他抬头望向天,嘴里已经开始胡拐,“是不是还得给我配个通房丫头啊,哈哈!” 李妮子不解,追问:“什么是通房丫头?” 陈向东虽然不好女色,但知道的辛辣秘史不少,瞬间贼笑起来,给李妮子灌酒:“就是贴身丫头,来,今天高兴,再走一个。” 等李妮子摆手说不再喝了的时候,她已经被陈向东灌醉了。 陈向东看看一脸醉意的张立新,再看看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李妮子,笑着站起来:“咱们去屋子里吧,外面风大,这天我看也快变了。” 喝醉的人思路反应都会变慢,李妮子迷迷糊糊被陈向东搀扶着进了屋,还神游天外呢,人已经被放在了炕上。 她口干舌燥,想喝点水,一扭头才发现张立新躺在身边,一双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莫名地,她心一跳,咽了口口水。 张立新似乎看得痴了,两人对视良久,他伸手抚摸上李妮子的脸颊,感慨似的开口,“我以前都没发现,你长得真漂亮。” 第406章 终于出手了 李妮子一颗心狂跳起来,她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张立新已经凑了过来。 “不……”李妮子推拒。 张立新紧紧抓住李妮子的手,越凑越近,“你真好看……” 李妮子瞪大眼睛,看着突然贴上来的张立新,嘴上一湿,一瞬间她酒都被吓醒了。 “立新哥,你别这样。”李妮子伸手去推张立新,张立新似乎已经沉浸在快乐之中了,软声软语哄李妮子:“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我过两天去省城,带你一起走。” 李妮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精打细算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尽管心里已经开始狂喜,李妮子还是保持着一抹冷静,她深呼吸几口,问张立新:“所以,你是喜欢我吗?” 张立新愣了下,看李妮子等着要答案,他嗯一声,“当然了,不喜欢你怎么会想着带你走呢。” “你认真的?”李妮子还在确认。 “当然了。”张立新一把抓住李妮子的手,脸色潮红再一次亲了下去,认不认真不好说,但这感觉是真不赖。 屋外的窗户边,陈向东听着屋内传来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啧啧几声。 没想到新子这家伙还真把李妮子给办了,真够野的! 李妮子这姑娘也是挺厉害的,还以为她会犹豫呢,没想到说让她搞季清的店她二话不说就去搞,当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陈向东偷听了一会,实在听不下去,快步走出院子,拿着张立新给的钱去买烟,他在心里盘算着,等张立新带着李妮子离开,他也差不多就该回村里娶媳妇去了。 省城是不错,但真让他给张立新当书童,他可干不来。 他这种人,还是适合好吃懒做,得过且过。 …… 季清和陈青岩到了县城,在店门口见到了池露水和赵荷。 “清姐!你来了!” 池露水看到季清,那眼神跟看到救命恩人似的,立马就冲了过去。 这会儿距离季清知道店出事已经一个小时,在车上的时间,季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又恢复了理智,卫生监督局不会无缘无故查封店铺,她的店也不会好端端出质量问题,这整件事,都有蹊跷。 她扫一眼店门上贴的白色封条,掏出钥匙打开侧门,和陈青岩一起迈步走了进去,池露水和赵荷见状,连忙跟上。 “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池露水一紧张就结巴,赵荷见状开口,将当时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 “也就两个小时前的事,店里照常营业,有个顾客突然冲进来,大声喊着说她在我们卖的豆子里吃出了虫子,她要投诉我们店。当时我还纳闷呢,想着把她叫到一边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很快就冲进来一堆人,说是卫生监督局的,接到投诉要检查我们店。” 季清抿唇听着,很是默契地与陈青岩对视一眼。 “卫生监督局的人二话不说就开始乱翻乱看,还跑到我们仓库检查,我们正商量着是不是要把你叫来,他们就从仓库里提出来一袋豆子,说从里面检查出来虫子,还有许多次品豆子。然后,他们都不给我们分辩的机会,就说我们的店不合格,把我们赶出店外,在门口贴了封条。” 季清适时出声:“那袋豆子呢?” “被他们拿走了,说是证物。” 陈青岩:“你们在袋子里看到虫子了吗?” “看到了,很多虫子。”池露水这会儿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好多好多虫子,明明我前几天检查货的时候都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生了那么多虫子,真是见鬼了!” 季清很快就梳理出不对劲。 她把陈青岩叫到一边,沉声道:“这肯定是有人陷害。” “对。”陈青岩冷哼一声,“从有人说要投诉到卫生监督局的人来,明显是有人策划的,否则不可能来得那么快,更不可能那么精准就找到有虫子的存货。” 竟然有人敢在季清的店里玩这种把戏,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季清余光扫到赵荷有话要说,想了下,对池露水说:“露水,你跟着你姐夫现在去趟卫生监督局,仔细问问,有什么情况你回来跟我汇报。” 陈青岩本想说不用池露水跟着,接收到季清的暗示,便答应了下来。 池露水和陈青岩离开后,店里便只剩下了季清和赵荷。 赵荷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给季清:“清姐,这是李妮子这几天的行踪和说过的话。另外,昨天晚上我看她一直守在邮局门外,太晚了我就回家了,所以不知道后面她有没有做其他什么事。” 季清一行行看下去,赵荷的记录简洁又清楚。 “看来她昨天见杜金鸿了啊,难怪昨晚没回去。” 赵荷心里没底,又不敢胡乱揣测,只能小心翼翼问季清:“清姐,你说这次的事情,该不会和妮子有关系吧……” 季清已经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却没有直接告诉赵荷,她早就知道这帮人肯定会出手的,前面她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店真出了什么管理不善的问题呢,现在知道有人存心陷害,反倒放松不少。 她收起纸条,让赵荷在店里呆着,清点其他的库存,看别的东西有没有问题,自己则出了门,快步朝西街走去。 在巷子口,她看到了嘴里叼着烟的陈向东,正吊儿郎当地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季清避开陈向东的视线,看着陈向东走远,她才闪身进了巷子,不消半分钟的功夫,便到了张立新家的小院前面。 小院的门上挂着锁,季清注意到开门会发出声音,绕着墙角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手扒着墙,三两下爬了上去。 接着,无声落地。 进到院子里,男人和女人暧昧喘息的声音瞬间钻进季清的耳朵。 听出女人的声音是李妮子,季清怔了一瞬,她知道李妮子和张立新陈向东搞在一起狼狈为奸,却没想到李妮子居然做到了这一步。 恐怕,她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说张娜的了吧。 很快,季清又恢复了理智,她摇摇头叹了口气,轻手轻脚推开堂屋门走进去,在堂屋的墙上取下一张照片,原路返回。 回到大路上,她看到从供销社回来的陈向东。 这回季清没有躲,而是径直朝陈向东走了过去,并叫住了陈向东。 第407章 我会报警的 陈向东没想到会碰到季清,心虚的他咽了口口水,嘴巴里的烟掉下去,烟头落在脚面上,惊得他又跳又叫。 “陈向东,我有话问你。”季清开门见山。 “问我什么?”陈向东不敢直视季清的眼睛,没好气道:“我哥已经跟我们家断绝关系了,我警告你,咱们现在没关系,你别想给我找茬。” 季清微微一哂,“不找茬,我就想问问,我的店出事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陈向东一口否认。 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快,他又补充一句:“你的店出事了你跟我说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是我搞的你的店出事了?” 季清已经看出陈向东在欲盖弥彰,她嘴角微勾,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向东:“我不知道是谁搞的,这不是才问你呢嘛。” “你问我我问谁去,少给我扣屎盆子。”陈向东莫名烦躁,他很不喜欢季清看他的眼神,那闪烁着精明光芒的双眼,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 讨厌至极! 季清啧一声:“真遗憾,我还以为你知道是谁呢。” 陈向东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季清今天有病,平日里对自己爱答不理,咋今天这么多话,这是店被封了脑袋出问题了吧。 “算了,我看你也不知道。”季清耸了下肩膀,左右看看,“你也别多想,我是来找李妮子的,不是特地来堵你的。” 陈向东听到李妮子的名字,神情又是一变。 自然被季清看在眼中。 季清装作没发现,哼了声,与陈向东擦肩而过,朝着前方走去。 陈向东原地站了几秒,扭头盯着季清的背影看,确定季清已经走得足够远,才拔腿朝着小巷子里快步走去。 他一口气冲回小院,取下门上挂着的锁,就往屋子里冲。 冲到门口听到屋子里发出的嗯嗯啊啊的声音,陈向东气得跺了跺脚,忍不住低声提醒:“你俩真是够了,大白天有完没完,李妮子,泼妇正满大街找你呢!” 闻言,屋内的声音终于停下来。 回应的却是张立新,“找就找呗,反正店都已经被查封了,把人找回去有什么用?” “可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在的话,那泼妇肯定一下子就怀疑她了,不是我恐吓你们,那泼妇可不好对付呢,万一被她知道李妮子跟我们在一块,她肯定能猜到这事儿跟我们脱不了关系,到时候……” “你慌个球,到时候就说回村里去了,去朋友家了,咋地,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追问别人干啥去了?” 喝了点酒又欲望上头的张立新,此刻被打断非常不爽。 听他这么说,陈向东也懒得再管了。 “行吧,你们觉得没事就行,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他吐槽一句,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边往外走边骂,“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们都不担心,我担心个球。” 他从大门口走出去,这口连锁子都没挂,心里盘算着找个打牌的地儿看打牌的去。 都怪张立新和李妮子,把他也弄得心里燥燥的。 等陈向东走远了,季清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伸手进口袋摸了下方才拿到手的照片,已经有了主意,出了巷子,她朝卫生监督局走去。 此刻,卫生监督局里。 陈青岩正跟副局长欧阳明掰头,欧阳明也知道不能跟陈青岩硬碰硬,所以不停地打官腔:“这事儿我也是为难啊,人家群众举报了,我们去又发现了证据,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陈同志,大家都小心翼翼做事,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啊。” “欧阳副局长,我只是问举报的群众是谁,想要给人家一个赔偿,合情合理的事情,怎么就是为难你了呢?”陈青岩冷笑。 欧阳明一双眼睛里盛满了算计,笑眯眯道:“人家群众早就说了,怕你们报复人家,所以不让透露人家的信息,陈同志,你硬要我告诉你是谁,这我不就辜负群众的信任了嘛。” 这话就是糊弄人的,陈青岩清楚,欧阳明自然也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打报告,“欧阳副局,外面来了个女人,说是陈同志的爱人。” 陈青岩腾一下站了起来,大步就往外走。 走到大厅,他上前拉过季清,着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季清问陈青岩:“你这边有进展吗?是谁举报咱们知道了吗?” 陈青岩脸色沉了几分:“我会问出来的。” 季清不解:“他们为什么不肯说?” 陈青岩冷哼:“这个欧阳明,是张宏武的媳妇的堂弟,我猜他多半是针对咱们而去,没事,你放心,我一定会问出来的,他们要是一直跟我绕弯子,我就找上面的领导去,到时候他们自然乖乖听话。” 季清按住陈青岩的手,压低声音:“不急,我有别的办法。” 得知季清来了,欧阳明嘴角挂起一抹得逞的微笑,也慢吞吞起身跟着走出去,看到季清的那瞬间,他先是挑眉瞳孔微张,接着又挂上标志性的眯眯眼微笑。 “不知陈同志的爱人怎么称呼?” 季清越过陈青岩的肩膀看到欧阳明,礼貌应声:“我姓季,欧阳副局长,你叫我季同志就好。” “季同志,你好。”欧阳明主动伸出手,一脸歉意道:“很抱歉今天查了你家的店,我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你见谅。” 季清没有去握欧阳明那肥腻腻的手,勾唇笑道:“欧阳副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别担心,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找我家青岩的。” 见季清不给面子,欧阳明讪讪收回手,笑容倒是不减:“看来季同志还是明白事理的。” 季清闻言,笑着说:“不是我明白事理,是我就事论事,不像我家青岩,还想着为了大家好,不把事情闹大,所以来找欧阳副局长你。” 欧阳明吸一口冷气:“季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清一双眼睛逼视着欧阳明,似笑非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欧阳副局长不领我家青岩这个人情,那我们会把这件事上报派出所公安局的,让他们来查个清楚,还我的店一个清白。” 第408章 移花接木 “报案?报什么案?”欧阳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青岩却是迅速明白季清的意思,他垂眼掩饰眼底的笑意,再次抬起头来又切换成了漠然的态度:“欧阳副局长,我们就不打扰了。” 季清也笑着点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一旁懵逼的池露水赶紧跟上。 “等等!”欧阳明急躁的声音传来。 陈青岩和季清对视一眼,停住脚步。 欧阳明几步绕过两人,堵在门口,蹙眉问:“你们这件事已经定性了,是你们店产品质量不过关,我们部门按照规章制度查封的,你们用什么理由报案?” 季清挑眉,“欧阳副局长怎么这么激动?” “我哪里激动了,我就事论事!”欧阳明被季清质问,不高兴起来,开始乱扣帽子,“这件事我们局已经有了结果,你们不服要报案,就是质疑我们卫生监督局,质疑我们的权威!” 见欧阳明急了,陈青岩冷哼一声,这个欧阳明,绝对有猫腻! 季清见招拆招,啧一声,打趣笑道:“哎呀,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看把欧阳副局长给急的,我说要报案,不是不服你们卫生监督局,是报另外的案子。” 欧阳明知道自己有点太着急了,咽了口口水,才假装不在意的问:“啥案子?” 见季清短短几句话,就让满腹疑问的人变成了欧阳明,陈青岩在心底里为媳妇点赞的同时,也摆出一副懒得搭理的架子,没什么好气道:“欧阳副局长,你好像对我们的隐私很好奇,这会儿你怎么不尊重隐私了?” 欧阳明被怼的无话可说,结巴了。 季清笑着摆摆手,和陈青岩手拉手离开。 一行人往街道派出所走去,池露水一头雾水,几步冲到最前面,眼巴巴问季清:“清姐,咱们真要去报案吗?” “嗯。”季清点头。 “报什么啊?”池露水困惑。 季清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街道派出所,陈青岩掏出研究所的工作证,报案店里遭了贼,毁坏店里干货,以此来打击报复年度杰出个体户。 街道派出所和卫生监督局是不同体系,别说发达年代这两个单位都很少一同共事,这时候更是八竿子打不着,那边都已经把季清的店铺查封了,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有陈青岩这种高级知识分子报案,街道派出所迅速重视起来,立马就派人到季清店里进行检查,并盘问附近相关人员。 在盘查的时候,季清把赵荷叫到一边,交代几句。 “清姐,需要我多说点其他的吗?” 季清摇头,“不用,你就把人物关系给他们捋一遍,不用太紧张,就你最近观察到的,你实话实说就行。” 很快,盘查完店内基本情况后,办案人员开始照例询问店里的工作人员,也就是李妮子、赵荷、池露水三人。 李妮子在这种时候无故消失,办案人员拧着眉头记在本子上,赵荷被带进去单独询问。 “你在店里负责做什么?” “售货、检查仓库、盘货、算账……” “近期发现可疑人员或者可疑现象吗?” “……发现了。” “什么?” “之前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在门口出现过,还有,我们店的李妮子对清姐很有意见,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一些不服清姐的话。” “一样一样说,鬼鬼祟祟的男人是谁?” “好像叫张立新。” “李妮子什么情况,再具体说说。” “李妮子有个喜欢的人,好像叫杜金鸿,我们都叫他杜大哥,杜大哥和清姐关系很好,听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每次杜大哥来店里找过清姐,李妮子都会特别不高兴……昨天,杜大哥来……” “以上所说,属实?” “千真万确,警察同志,我愿意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如果我有半句假话,我愿意承担责任,进监狱蹲大牢都行。” “好,你先出去吧。” 问完赵荷,办案人员把池露水叫进去。 询问完基本情况,警察就赵荷提供的信息,开始问鬼鬼祟祟的人。 池露水也在门口见过张立新,不过她不记得,她把陈向东和季秀说了出来,表示陈向东和季秀和季清有过节,以及陈青岩和季清都不喜欢陈向东,警察记下。 接着,又问李妮子什么情况。 “她跟你们店季清关系如何?” “她啊,她是清姐从镇子带上来的,和清姐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警察看着记录,再次确认,“她有没有背后说季清的是非?有没有一些不服季清的表现?” “这个好像是有的,不过我想她应该就是随口说说吧,不会真的不服气清姐。” “那杜金鸿呢?” “这……虽然我不敢确定,不过我看妮子好像喜欢杜大哥,杜大哥又跟清姐关系好,所以有时候……”池露水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警察同志,难道你们怀疑栽赃陷害的人是李妮子!” 警察面色淡淡:“没有证据,我们不会轻易怀疑,我们现在是排查所有疑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池露水被问完出来,一把将赵荷拉到一边,小声嘀咕起来。 “天哪,他们在怀疑李妮子!” 赵荷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她甚至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听他们一说,我也觉得妮子挺奇怪的,现在想想,今天早上她就不正常。” 池露水捂住嘴巴,也拼命回想起来。 这一想,更是把她吓一跳,“好像,妮子的确有点不正常,早上她看了好几次门口,就像是等着人来一样……而且出事的时候,她也最淡定,一点都不震惊……” 赵荷扫一眼不远处正跟警察说话的季清,拉过池露水的手,认真道:“走,咱们把这些都跟警察汇报一下。” 听完池露水和赵荷的所有描述,警察同志们已经将重点嫌疑放在了李妮子身上,打算派人出去找李妮子。 就在这时,另一个警察人员小跑过来。 “报告,我们在李妮子的包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赵荷扫到照片,大声开口:“这是张立新的照片!” 季清闻声走过来,在看到张立新的照片后倒吸一口冷气,试探着说:“李妮子从出事后到现在都找不到人,会不会……她正跟张立新在一起?” 第409章 抓个现行 陈青岩也走过来补刀:“张立新是被抓的前副主任张宏武的儿子,他先前找过我,让我想办法捞他爹张宏武,被我拒绝了,恕我直言,这个年轻人意识形态有问题。” 街道派出所的人知道陈青岩是研究所的,更知道张宏武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抓进去的,既然张立新跑去找陈青岩被拒,那他就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当即,派出所民警便做出决定,派人去找张立新和李妮子,提回来问询。 张立新家新的楼房被查封没收,还剩下一套祖上留下来的平房房产,也就是季清跟着去过的旧院子,都是记录在案的,不用季清说,民警几下就查出来,季清又有意说了几句,民警便打算先带人上门去找张立新。 想到张立新和李妮子还在做不可告人之事,季清追出去,想提醒一下民警,被陈青岩拽住,拉到一旁去。 “你知道。”三个字,他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季清装傻:“我知道啥?” 陈青岩盯着季清的眼睛,以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说:“你知道李妮子在张立新那里,他们就在张立新家旧院子,是不是?” 反正陈青岩也不会跑过去揭发自己,季清吐了吐舌头:“二哥你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 陈青岩伸手在季清脸上捏了下,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你去看过了?” “嗯。”本来季清也没想瞒陈青岩,只不过时间紧迫,没法跟他说那么多,这会儿有功夫,她便告诉陈青岩,在李妮子包里搜到的张立新的照片,是她放进去的。 陈青岩顿了几秒,很快消化这个新的信息。 她古灵精怪的很,能想出这主意也不奇怪。 既然季清会把屎盆子往李妮子身上扣,说明季清已经确定这件事是李妮子和张立新他们干的,陈青岩多么聪明,瞬间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串在一起。 “不是要去抓他们吗,你刚刚为什么要喊住民警?你想跟他们说什么?”陈青岩对这一点不解,“你应该清楚,你说得越多,越容易被怀疑。” 季清挠挠头,“这个……等下你就知道了……”她是想提醒民警,进屋前先喊一声啥的,毕竟少儿不宜哈。 不过陈青岩说得对,她还是少说点为妙。 民警到张立新家旧院子的时候,大门还敞开着,陈向东走了后没人再打扰张立新和李妮子,两人初尝禁果意犹未尽,浑然不觉外面的情势有多紧张。 李妮子躺在张立新的怀里,向张立新要一个承诺。 张立新则感受着满足之后的余韵,不管李妮子说什么,他都随口答应,这会儿就算是李妮子让他娶她,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俩人正温存着,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谁?”张立新下意识出声。 “在这里!”民警听声判位,迅速将厢房围了起来。 李妮子和张立新还没反应过来,民警就推开门冲进了屋,一个个本来满脸严肃,在看到屋内活色生香的一幕后,齐齐愣住。 “啊!”李妮子爆发出一声尖叫。 几个民警满脸通红迅速退了出去,对着窗户喊话:“屋子里的人,快点穿好衣服,有事找你们问询!”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张立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提防地喊着问民警:“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爹的事都查完了,你们别想再给我找茬!” “不要废话,再给你五秒钟,五、四、三、二、一!”民警倒数完,一起冲进屋,把张立新和李妮子围在中间。 李妮子人已经吓傻了,手指头哆嗦着连纽扣都扣不上,她头垂得低低的,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些人别看清楚她的脸,别认出她。 他们要找的是张立新,跟她没关系,她得赶紧走。 来的都是男人,张立新就显得没那么慌乱,他不高兴地扫过民警,质问:“说吧,你们找我问询什么事?不是我说,我爹的事都问了多少遍了,有意思吗。” 他压根就没往季清的店被查封的事上想,毕竟卫生监督局有他叔镇着呢,在他看来,这会儿季清该焦头烂额呢,这把火怎么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先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到那儿了你自然知道。”张宏武已经倒台,对于无权无势还趾高气扬的张立新,几个民警都没好脸色。 老爹都沦为阶下囚了,还给谁摆脸色看呢? 本来可以在这里就问询了,现在偏要把你带去派出所,看你还嚣张给谁看!今天就专治你这个鼻孔看人的小子! 在民警和张立新说话的功夫,李妮子已经穿好衣服,她埋着头就往外走,被民警一把提住:“你上哪儿去?” 李妮子转头看向张立新,一脸求助。 毕竟刚刚才得了人家身子,张立新心里对李妮子也有几分怜惜,便十分大男人道:“她跟我家的事情无关,你们别为难她。” 民警却盯着李妮子,厉声:“你叫李妮子,对不?” “是……”李妮子弱弱回答。 “那就没错,你们两个,都派出所走一趟吧!” 李妮子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她反应激烈,“为什么?我不去!” “为什么你们心里不清楚?”民警扫过明显有猫腻的两人,结合方才所有人的口供,已经在心里有了大致猜想。 张立新挺身护在李妮子前面,“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我们做错什么了?你们别冤枉好人!” 民警见状,冷冷道:“第一,我们不是随便抓人,我们只是带你们到派出所问话,你们如果心中没鬼,就乖乖跟我们走,问完你们如果无辜,我们自然会放你们回来;第二,季清同志报案有人打击报复,毁坏她店里的干货,你们两个人,是目前嫌疑最大的怀疑对象。” 此话一出,李妮子瞬间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哀怨又迫切地看向张立新,不是说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吗,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自己身上,这就要进派出所了,接下来可怎么办? 如果被查出来是她干的,她就完了! 张立新同样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季清居然会跑去报案! 店被查封,第一时间不是去找卫生监督局扯皮吗,正常人怎么会跑去报案,派出所一介入,万一再查出自家店有什么猫腻,多得不偿失? 这个季清! 真特娘的是个疯子! 第410章 杀人诛心 张立新天人纠结,很快便想好说辞,他咽下一口口水,勉强保持镇定道:“你们说的这些事,我们听都没听过,什么打击报复,我跟她都不熟!我没有理由打击报复她!” “就是,我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她店的员工,也是受害者,我怎么就成了怀疑对象了!”李妮子反应过来,也大声喊道。 民警却不吃他们这一套,毕竟刚才俩人那慌张的神情,他们可是瞧得真真切切的。 “行了,你们有没有的,去了派出所,慢慢说吧。”民警摆摆手,让张立新和李妮子俩人走着,可谁料李妮子转身就跑。 民警一看,不等李妮子拔腿跑到后门,就地把人逮了。 “你跑什么?” 本来这就是个问话,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拿人,都是说着吓唬吓唬,可谁知道李妮子做贼心虚,居然当场逃跑。 这下,几乎直接坐实了她有问题。 张立新见李妮子已经乱了阵脚,生怕李妮子被抓把自己也牵连起来,连忙大喊:“你瞎跑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你有什么说什么,他们又不能屈打成招!” 言下之意,让李妮子闭嘴。 李妮子这回懂了,一脸菜色地挣扎,边挣扎边喊冤枉。 民警翻了个白眼,厉声吼着两人往派出所走。 邻居们鲜少见到这种阵仗,一个个都趴在门口偷看,当看到李妮子扣错的纽扣和乱糟糟的头发后,还以为这是偷偷进行卖身活动呢,直骂小姑娘不要脸。 李妮子听到想去理论,自己这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是要谈男女朋友的,被民警推一把,“别再耍花样,快走!” 到了派出所,李妮子和张立新被分开问询。 张立新在张宏武被抓后已经进了好几次派出所了,并不陌生,想到自己铁打的后台,他尽可能保持镇定,民警问他什么他回答什么,至于是不是他打击报复季清,他一概不承认。 相反,他还倒打一耙,说张宏武曾经给过陈青岩恩惠,如今张宏武出了事,陈青岩这是害怕连累自己,所以才栽赃陷害到自己身上,想要斩草除根。 他这么说,民警就派人又去问陈青岩,陈青岩听后都笑了,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陈青岩当即表示自己坦坦荡荡,随便民警去查,张宏武的确想贿赂他,但是他从来没接受过。 张立新那边满腹算计想把水搅浑混淆视听,李妮子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当民警问到她是不是喜欢杜金鸿,有没有因为杜金鸿而对季清有恨意时,她当场就绷不住了。 “你们这问的是什么话,是季清让你们这么问的?”她像是被羞辱了一样,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手捏成拳头,“你们怎么知道杜金鸿的,是不是季清跟你们说的?!” 民警如实告诉她:“不是,季同志没有提过杜金鸿。” “那是谁?” “是谁说的不重要,李妮子,你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这一回事。” “肯定是她说的,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妮子叫喊起来,“季清,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民警才不由她放肆,厉声呵斥李妮子停止叫喊,接着问话。 “你跟张立新是什么关系?你们在谈对象吗?” “是,我们在谈对象。”李妮子挺起胸口。 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又没有人能证明她在季清店里的货里动了手脚,那就算季清想整她,有张立新护着她,他们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一个小时后,民警走出问询室,把问到的信息告诉了季清和陈青岩。 据李妮子交代,头一天晚上李妮子在县城呆到太晚,没处可去,所以去找了张立新,在张立新家里过了夜,季清店里昨天晚上有没有遭贼遭人陷害,他们不知道。 季清早知道没这么容易把他们的嘴撬开,毕竟都睡到一起去了,串供好也是很容易的事。 她淡淡道:“那既然问不出什么,就该怎么样怎么样吧。对了,我们在店里找到了一些残留的虫子,麻烦你们帮忙查一下,这些虫子是哪来的。” 民警接过装虫子的袋子,点头:“行,这个容易。” 县城不大,虫子这东西要想弄一堆,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不过在排查的这段时间,李妮子和张立新都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被放了,两人见到后,李妮子先是扑进张立新的怀里,劫后余生般紧紧抱住张立新,接着才一同往外走。 走了几步,两人同时看到站在警卫处的季清和陈青岩。 季清冷漠地看着李妮子,李妮子先是怔了下,接着低下头,紧紧挽住张立新的胳膊,像是不认识季清一般,从季清面前走过。 “李妮子。”季清开口。 李妮子停住脚步。 季清:“你是我店里的员工,见到我不跟我打声招呼,不跟我汇报汇报店里当时怎么突然出事的,这是上哪儿去?” 张立新比李妮子反应快,他飞速转身,恶狠狠瞪着季清:“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店里出了事,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她没骂你就不错了,你还想她给你赔笑脸?” 陈青岩冷声:“张立新,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张立新还想反驳,但对上陈青岩漠然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神,他莫名一怵。 季清只是冷笑,并不恼:“妮子,你哑巴了?我雇你一场,你多伶牙俐齿的,这会儿都不会说话了?” 闻言,李妮子咬牙,鼓起勇气转身看向季清。 尽管心里已经恨极了季清,但直面季清,她还是没勇气,不敢直视季清的眼睛,她眼神乱飞,断断续续道:“以后,我就不在你店里干了,你现在这么怀疑我,我也干不下去,咱们就算了吧,这个月的工钱我也不要了。” 至于为什么和张立新在一起,在一起多久了,这些事情,她不想跟季清说,季清又不是她的谁,没资格过问这些。 季清并没有开口,她注视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才能让一个原本天真烂漫的女孩,突然间变成这样一副贪慕虚荣又没有底线的人? 两方正对峙着,杜金鸿突然一路小跑冲进了派出所大院。 看到季清,他大老远就着急喊:“季清,你急急忙忙叫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看你的店贴了封条,咋回事啊?” 那一刻,李妮子双目瞪圆,整个人都绷紧了,活像一只拉满弦的琴,随时都能崩断。 她恨恨看向季清,一口牙快要被咬碎,季清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嘴角翘起来,“怎么,现在终于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第411章 陈青岩出马 杜金鸿小跑到跟前,同陈青岩点头打了个招呼,循着季清的眼神看向李妮子。 当看到李妮子委身在张立新怀中时,他短暂地愣了下,很快又收回眼神,继续问季清:“快说啊,咋回事?” 季清一边微笑着和李妮子对视,一边回答杜金鸿:“我店里的货昨晚被人下了害,今天店被卫生监督局查封了。” “啊?怎么会这样?谁这么缺德?”杜金鸿震惊。 季清勾唇,看着李妮子一张脸越来越扭曲,继续道:“就是,不知道谁这么缺德,说来也是巧,昨晚妮子刚好没回镇上,要是住在店里就好了。可惜,妮子昨晚在她对象家里住,这才给了贼人机会。” 杜金鸿听了,啊一声,古怪地朝李妮子看了一眼。 这个姑娘咋回事,有对象呢,还给自己表白,脑子是不是不合适? 不过,杜金鸿到底是个体面人,他猜测搂着李妮子的男人应该就是李妮子的男朋友,所以并没有把昨晚的事情挑明,只是呵了一声。 他不在乎李妮子是不是有对象,他只觉得恶心得很。 李妮子一张脸白的吓人,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这一刻她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不敢去看杜金鸿。 让杜金鸿看到她和张立新在一起,那杜金鸿还会相信她的感情吗,她跟杜金鸿,只怕是此生再无可能! 最重要的是,杜金鸿会不会讨厌她? 张立新并不是很清楚杜金鸿和李妮子的事,他看着眼前几人打哑谜,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低头一看,靠,李妮子反应更奇怪! “李妮子,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那就祝你幸福。”季清的目的已经达到,笑着说出祝福的话。 要不是靠着张立新,李妮子都要倒下去,她松开咬得发麻的牙关,恨意十足地看着季清,“季清,你真是好狠的心。” 明知道她和张立新在一起,还故意叫来杜金鸿,在杜金鸿面前说她有男人,说她在男人家里过夜,败坏她在杜金鸿心里的形象。 这个贱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季清坦然面对着李妮子眼中的恨,终于不再微笑。 她也沉了脸,露出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李妮子,“彼此彼此,你不是老在别人面前说我多坏心眼多多嘛,今天我就教你,什么叫杀人诛心。” “别跟她废话,我们走。”张立新实在受不了几人叽叽歪歪,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强行搂着李妮子离开。 俩人走出派出所大门,一直走出几百米,李妮子突然打了个寒颤,全身汗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季清那样的眼神,冷漠、无情、决绝。 “她早就知道了。”李妮子猛地反应过来。 她拽住张立新的胳膊,牙关打颤地惊叫起来,“季清早就知道我有二心了,她肯定还有别的后手,她不会放过我的!” 不然,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叫来她最在乎的杜金鸿看她的笑话只是第一步,以季清的狠辣,肯定还有别的手段等着她! 张立新不喜欢李妮子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他丢开李妮子的手,从口袋掏出烟点上,吐出一口才再次看向李妮子:“行了,有我在呢,怕她个球。” 曾经李妮子讨厌抽烟的人,像杜金鸿就不抽烟,清清爽爽的,可这会儿她心乱如麻,闻着烟草的味道,竟莫名冷静了下来。 “嗯……”她目光炯炯看着张立新,“我还有你呢,你会护着我的。” 幸亏季清刚才只顾着羞辱她,没有张立新面前说她和杜金鸿的关系,呵呵,季清你低估我了,不是只有你有男人护着,也有男人护着我! …… 李妮子走后,杜金鸿才问季清:“到底怎么回事?” 季清望着李妮子离开的方向,她如愿以偿给了李妮子最痛苦的一记重击,可她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爽,她叹口气,道:“回店里说吧。” 店里突然多了许多人,有研究所的,还有大领导听到风声派来关照陈青岩的,陈青岩跟季清说一声,接着去应付研究所的同事和大领导派来的人了。 季清则是请杜金鸿坐下,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杜金鸿听后,表情一言难尽。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缓过来,仍旧有些无语:“这个李妮子,还真是看不出来。”昨晚大晚上等他,搞得他回去后还有一刻内疚呢。 接着,杜金鸿也把昨晚李妮子等自己,自己没搭理的事告诉季清。 季清听后点点头,“那应该是她气不过,所以就去找张立新了,张立新早就想对付我们,所以俩人一拍即可,今天早上就动手了。” 杜金鸿抿唇,拧眉:“你已经确定是他们?” “对。”季清点头,并没有把自己去偷听的事告诉杜金鸿。 毕竟,这事儿说出来也不能当做证据。 杜金鸿对季清完全信任,知道季清确定,那就肯定是。 他思索片刻,苦笑出声:“早知道我昨晚就不对李妮子那么狠了,她也不至于这样报复你。其实,我当时走了后,想想大晚上把她一个姑娘扔在街上不合适,又回来找她了,不过没找到她,我又到了你店里,看到你店里亮着灯,想着她应该在里面,人是安全的,就走了。” 听到这里,季清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民警转述,李妮子说自己太晚了直接就去找张立新了,并没有说自己回过店里,而杜金鸿说看到店里灯亮着,那就有证据证明,李妮子说谎了! 虽然不是直接证明李妮子就是陷害的人,可也是可以再次叫李妮子过来问询的理由! 她就不信,三番五次被问询之下,李妮子还能露不出马脚。 这时,陈青岩也走过来。 他并没有刻意避开杜金鸿,而是当着杜金鸿的面对季清道:“领导表示要派人彻查这件事,我想着不要太耽误人家其他的事,所以只要了几个警卫员,让他们从今天开始监视张立新和李妮子,你觉得如何?” 季清听后,乐得笑出声。 “二哥,你可真是太棒了啊!”有大领导的警卫员出马,就算是张立新和李妮子生出一百个玲珑心,也还是跳梁小丑,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陈青岩淡淡一笑,接着说:“另外,我把欧阳明的情况也汇报了,接下来他也会接受审查,我刚刚得知,他和张立新家有亲戚关系,查封咱们店铺这事,他就算没问题,也有私心。” 第412章 别带上我啊 “我就说他怎么那种态度呢。”季清哼一声,“这个欧阳明,就是不干人事,张宏武都被抓了,他还帮着张立新做坏事,真该好好查查他!” 陈青岩微笑:“放心,接下来就查他。” 接着,陈青岩又去跟研究所的人说话,季清接着跟杜金鸿聊天。 季清感谢杜金鸿一通电话就过来,杜金鸿则表示,自己本来就想来县城看看,刚巧出发前接到了电话,这就更迅速来了。 他本以为季清叫他来是为了说洪灾的事,没想到又发生了这种事。 “你放心吧,我会去派出所录口供的,我知道的我都会说一遍。”杜金鸿觉得对不起季清,颇为不好意思,“说句自作多情的话,要不是我,李妮子她也不会对你的店动手吧。” 两人都知道,李妮子这明显是因爱生恨,所以才对付季清。 不过,两人都没把这个原因说出来。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知道有些话能捅破,有些话不能捅破,季清知道,杜金鸿更知道。 季清默然片刻,摇摇头:“人心一旦沾染了恶,什么都可以成为她作恶的理由。”没有杜金鸿,还会有别的原因的。 杜金鸿:“可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他还记得在芦苇地里和他说话那个姑娘,双眼澄澈明亮,满眼都是期翼的光。 季清也在想,李妮子原来多大大方方开朗一女孩子,她曾经一度觉得,李妮子的前途要比张娜光明的多,李妮子胆子大有闯劲,应该是早晚能拼搏出一方天地的。 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走上了弯路。 季清和杜金鸿相对无言,许久之后她才笑着开口:“佛说,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可能有些时候,好与坏,都在一念之间吧。” “的确。”杜金鸿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领导派给陈青岩的人在暗中密切监视李妮子和张立新。 李妮子和张立新频繁被叫到派出所问话,因为李妮子的口供前后有出入,因此公安人员对她进行了反复盘问。 期间,李妮子几度崩溃,几天下来,人瘦了整整一圈。 张立新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本想找欧阳明诉苦,让欧阳明再给季清和陈青岩一点颜色看看,却不料欧阳明已经接受审查,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 欧阳明还责骂张立新,怪张立新给自己招惹这么大一个麻烦,说如果自己要是被牵连去蹲监狱,一定恨死张立新。 张立新不明白,追问表舅:“你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连你也要接受调查,这没道理!” “你问我为什么,我特娘的也想知道为什么,新子,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不能跟陈青岩作对?”欧阳明压低声音质问张立新。 这些天他被停职调查,他多方打听,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才知道这是大领导开口要求的,背后原因跟陈青岩有关。 对于这一点,他始终半信半疑。 张立新咬牙,点头又摇头。 “我从没想过和陈青岩作对,是他不肯放过我们家!”张立新眼里写满了恨意,“要不是他,我爹就不会进去!都是他害得!” 欧阳明愣住,看张立新这个反应,他就知道,传言特娘的是真的!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果断一把将张立新推出门,“你以后别来我家了,这次的事就当我还你们家的人情,咱们两家算是两清,从此以后进水不犯河水,就当不认识好了。” “表舅,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立新不明白,为何说了几句话,表舅突然态度大转变。 难道…… 张立新堵住门,一脸气愤地看着欧阳明,“表舅,你这是听到陈青岩是个厉害人物,所以害怕了,怕连累到你,想跟我们家撇清关系?” “是,害怕了。”欧阳明倒是不装假,他看着张立新,苦口婆心道:“你爹都因为得罪人家进去了,你还不小心着点,还跟人家作对,咋地,你还想进去陪你爹啊?” “我……” “就算你有血性,你孝顺,你想为你爹争一口气,可你别带上我啊!我还有媳妇儿子要养呢,你说你这给我找的什么事儿,都是亲戚,你好端端的害我干啥啊!” 欧阳明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在陈青岩面前耍威风了,他知道陈青岩是研究所的人员,但从来不知道陈青岩背后靠山这么硬,有这么多人给他撑腰,他哪里知道在他眼中一个小小的研究所人员,居然是最惹不起的啊! 要是知道,就算张立新把嘴皮子说破,他都不会答应去做什么里应外合的嫁祸蠢事的。 他现在一想到那天陈青岩来找他,他坐在椅子里对着陈青岩打官腔,高高在上的蔑视陈青岩,还打量人家的俏媳妇,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 怎么会有自己这么蠢的人! 张立新没想到表舅这么轻易就屈服了,看着表舅一脸怂样地担忧,他愤怒不已,“不就是一个陈青岩,我告诉你,你们都怕他,我就不怕!他有本事就把我也抓进去,他一天不把我抓进去,我一天不会放过他!” “这可是你说的,跟我无关啊!”眼看张立新已经开始胡说八道,欧阳明再也没留面子,着急忙慌地又把张立新往外推了推,砰一声甩上了门。 对着紧闭的铁门,张立新双拳捏紧,大骂:“懦夫!” 不消半天,张立新说不放过陈青岩的话,就被负责监视的警卫员告诉了陈青岩,警卫员知道大领导对陈青岩的重视程度,怕陈青岩拿不定主意,直接提议汇报给大领导,以危害治安罪逮捕张立新,以免陈青岩有闪失。 陈青岩并没有同意这个做法,虽说他也讨厌张立新,可张立新目前并没有做什么,直接抓人就有些太草率了,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有那么金贵。 就算要抓,也得等季清店的案子查完,有理有据抓才行。 警卫员听陈青岩说完,没有再接着建议,又去换班盯着张立新了,这会儿到了下班的点,陈青岩看眼时间,背上包下班回家。 放在农民家里的自行车已经取来了,只不过路还坏着没修好,因此,他这几天都是坐班车上下班。往车站走的路上,陈青岩又买了两斤小排骨,装好塞在包里,脚步轻快回家。 季清昨晚念叨着说想吃炖排骨呢,他带排骨回去,她一定开心。 而此时,季清家里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欧阳明。 第413章 跪下了! 这几天县城的店被查封,季清索性给池露水和赵荷放了假,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自己也回到镇上,一边给孩子们做饭,一边专心攻克做包装的难题。 傍晚她做了腊肠饭,孩子们现在可喜欢吃,丁秀拿来的一些蚕豆,她做成茴香炒蚕豆,蚕豆一老口感就差了,只有最新鲜的蚕豆外皮细嫩得很,炒出来软软糯糯的,特别好吃,算是个季节菜。 另一个季清做的季节菜是凉拌椿芽,这道菜做法非常简单,椿芽切去尾部老了的部分,放入开水焯一分钟,再到凉水里过一下水,取出来切成细丝,加农家酱和醋拌一拌,就可以吃了。 本地流传着一句话,没吃过椿芽就相当于没过春天,因为椿芽季节性很短,就吃着那么几天,因此好不好吃先不说,大家都特别热衷吃椿芽。 季清家的椿芽也是人家送的,现在来给季清卖干货的人都自发形成了习惯,给季清带点自家的特产或者是自家种的新鲜菜,让季清尝尝,季清起初都不肯白拿,要花钱买,可农民们反而不高兴,说是对季清的心意。 毕竟,正是因为季清的店,才拓宽了他们的收入渠道。 更不要说季清给各个村里建议买农用工具,来提高农种生产效率,解放人力这样的好事了。 季清到底不忍拒绝大家的好意,便都收下,自己有什么好的新鲜的东西,也会分享出去,一来二去,季清家的好吃的更多了。 除了这两样菜,季清还做了炒土豆丝、红烧猪皮、鸡蛋汤,她是发现了,孩子们的口味虽然变来变去,但对土豆的喜好,却是始终如一。 饭菜做熟,差不多五点多,孩子们嘻嘻哈哈跑来。 以前几个孩子就黏季清,自从季清被洪水困了一次后,他们更是越发黏着季清,基本上只要季清在家,他们就都哪儿也不去。 季清心里自然是感动,于是变着法儿做更多好吃的,想更多好玩的,让他们在家里也开开心心的,尽可能丰富孩子们的生活。 “娘,今天我们老师讲课提到爹了。”几个孩子围着水盆洗手,盼娣对季清说。 季清正拿着小铲子往小花园里种花呢,闻言停下动作,转身看向盼娣:“说什么?” 盼娣:“说我们是初升的太阳,只有好好学习,将来上初中,上高中,参加高考,读大学,才能像爹一样,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 招娣乐呵呵插话进来,“然后我们班小黑驴就问老师,他不想念书,长大了想做砖瓦工,是不是也是给祖国添砖加瓦。哈哈,笑死个人。” 家旺憋着笑。 必旺则是瞪着大眼睛,一脸困惑:“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啊,砖瓦工可是真的在添砖加瓦呢,可谁知道,老师居然把他批评了一顿,还罚他站到后面去,说他捣乱。” 看必旺是真的不懂,盼娣便告诉必旺,添砖加瓦不是要盖砖瓦房的意思,而是说要尽自己的能力,为宏伟的事业做一点小小的贡献。 “原来是这样。”必旺一脸感慨。 招娣笑嘻嘻看着必旺,教育他:“小旺,我说你也别一天到晚画画了,也跟着学学语文知识,不然以后我们说话你都听不懂。” 家旺啧一声:“你也就能挑小旺说教了。” 招娣不服气:“家旺你啥意思,我语文可比你好,你别在我面前嘚瑟。” 自从招娣发现了背古诗词和成语有助于提高语文水平,她每天都背的不亦乐乎,反正背课文又不像算数学题,不用动脑子,死记硬背就行了,特别适合她。 季清一边听他们争论,一边继续种花,她以前总觉得小孩子都没什么思想,现在带着四个孩子,每天听他们聊天,她才发现其实孩子们的世界是很丰富的,脑瓜子也都灵得很,是大人们偏见,才总觉得小孩子啥也不懂。 叫她说,她家这几个孩子,一个个懂得可多呢,又聪明又懂事,不比大人差。 晚饭已经做熟,不需要孩子们动手帮忙,孩子们便自发帮季清种花,季清看他们感兴趣,便把铲子递过去,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种。 一大四小蹲在花园旁,画面特别和谐。 然而,偏偏有煞风景的打破这和谐。 欧阳明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探头探脑地进了季清家的大门,环视一圈后,看到季清和孩子们蹲在花园前,又小碎步走过去。 季清学过武术,对于异动非常敏锐。 察觉到有刻意放轻的鬼鬼祟祟的陌生脚步声靠近,她手攥着铲子,很快扫了一眼孩子们的方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转身,将铲子对准了来人。 “谁?” 欧阳明没想好怎么打招呼,便打算走近了再说,走到都没法更近了,他刚准备开口,突然胸口横过一个铲子,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礼品差点丢了。 季清定睛一看,她万万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欧阳明。 她眉头一拧,无语地看着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的欧阳明,“欧阳副局长,你悄摸摸跑到我家干什么,吓唬我啊?” 欧阳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长长叹出一口气,心说什么我吓唬你,你差点把我吓死好不好,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动手呢!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他看着季清,讨好笑笑,把手里的礼品往前递,“季同志,我是来赔不是的,前几天多有得罪,真的很抱歉。” 季清:“……” 这人还真是……够会见风使舵的! 眼前的欧阳明身上,哪还有一丁点前几天那种目中无人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还略微弓着后背,更显得谦逊虚心。 季清看得出,这人不是来做假把式,他是真的来赔不是的。 不过,不管是真的假的,她都不欢迎。 “欧阳副局长,你不用……” “哎呀,这些东西提着可真累,我看你这也不方便,我给你放到屋里去。”欧阳明意识到季清要拒绝,抢先一步拔腿就往主屋走。 季清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 她失笑出声,把铲子递给盼娣,自己拍拍手上的土,跟着欧阳明进了主屋,边往进走她边表明立场,“欧阳副局长,你没有得罪我们,也不需要跟我们赔不是,这些东西我们不能……” 季清走进屋,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 她太阳穴突突,才心想又是什么幺蛾子,就看到欧阳明居然给自己跪下了! 一个大男人,双膝跪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她靠! 第414章 千万不能学 欧阳明跪下后就开始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地开口:“季同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糊涂听了张立新那小子的唆使,我向你认错,我知错了,你原谅我吧。” 季清简直被欧阳明这毫无节操的做法惊得下巴快掉了,她抿唇,压下满腹的沃特妈惹法克,拧着眉头道:“欧阳明,你这是做什么?” “我向你认错,季同志,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吧!”欧阳明说着,还拿袖子去擦泪水。 季清更是看得满头黑线,就连她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这个欧阳明是在这儿演戏呢,还是骨子里真就这么怂包。 堂堂卫生监督局二把手,居然跑到她面前来下跪? 简直是荒唐又没体统! 如此,季清也不想给欧阳明留面子了。 她冷冷看着欧阳明,漠然出声:“欧阳明,你别想用这招来对付我,我不吃这一套,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妄图道德绑架我,胁迫我,别怪我喊人了!” “我没胡搅蛮缠,我……”欧阳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什么绑架,什么胁迫,他是真心来认错的啊! 季清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绕过他大步走出主屋,站在院子里对欧阳明喊话:“快点提着你的东西出来,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娘似乎比来人凶,所以并不紧张,都站在花园旁,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五、四、三、二……” 季清没喊到一,欧阳明就出来了,不过两手是空的。 季清不满意,继续呵斥:“把你的东西提走!” “季同志,你别害怕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没有别的坏心思啊!”欧阳明眼看都快急哭了。 季清才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啥样的都别想让她随便点头,以为下个跪就能把她拿住?不可能好吧。 其实季清之所以要表现出几分害怕,就是不想让欧阳明觉得自己强势,欧阳明这样没有自尊,明显是个小人,若是自己在他下跪的时候凶他踩他,别看他表面怎么说,指不定心里记恨成什么样呢! 招娣行动力杠杠的,看到季清和欧阳明对峙,她快步冲进屋,把那几个礼品袋子提出来,往欧阳明手里一塞,“给你。” 欧阳明一阵唉声叹气,眼看又要跪下哀嚎。 这时,陈青岩回来了。 陈青岩提着车把手站在门口,一脸无语地看着院子里的欧阳明,“你来我家做什么?” “陈……陈同志……”欧阳明膝盖一软,接收到季清警告的眼神,才又勉强站直了身子,点头哈腰地同陈青岩打招呼:“好久不见,嗨。” 陈青岩:“……” 季清:“……” 孩子们:这人好奇怪。 陈青岩把自行车推去车棚后,几步走向季清,不再费工夫问欧阳明,视线扫一圈欧阳明手上的东西,直截了当道:“你走吧,别再来我家。” “陈同志……别啊,我……” 欧阳明讨好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陈青岩打断,“欧阳明,你现在就走,我就当你没来过,你胆敢再纠缠下去,我就向上面汇报,说你拿东西贿赂我。”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来赔礼道歉的,不是贿赂!”欧阳明舌头都快打结了。 陈青岩冷哼一声:“你跟我又没过节,有何赔礼道歉的必要?我知道你被调查了,想通过我来给你求情,但事实是查你不是我的意思,你来找我没用。另外,我也奉劝你不要再抱有幻想,你这样提着礼跑来跑去,指不定已经被人汇报给上面了。” 登时,欧阳明便瞪大双眼。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季清趁热打铁,叹气:“赶紧走吧你,从你跟张宏武儿子搅合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盯上了,跟我家青岩可真是没关系,你别被人给忽悠了。” “哎!”欧阳明气得跳脚。 都怪张立新,看给他害成啥样! 欧阳明并没有完全相信陈青岩和季清的说辞,但也知道他们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当即狗腿子道:“我就是别人忽悠的,都怪我太轻信!陈同志,季同志,我本就是来道歉的,现在道歉的话已经说到,赔礼你们不愿意收没关系,我拿回去,你们接收我的心意就行。” 他自顾自说完,也不等季清和陈青岩反应,欠欠身溜了。 等他走得没影,季清转向孩子们,严肃道:“你们可看好了,千万不能学这种人,做人要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绝对不能没骨气当墙头草。” 孩子们似懂非懂点点头。 陈青岩本来看到欧阳明烦躁得很,看季清抓住机会就给孩子们上课,不禁会心一笑,掏出包里的小排,递到季清手里,“不管他了,咱们吃饭吧。” “哇,排骨!”季清惊呼,“明天可以吃炖排骨了!” 陈青岩宠溺地看拿着排骨像孩子一样开心的她,笑起来,“你想吃的话,今晚就做上。” 季清舔舔嘴唇,又摇头:“还是算了,今晚已经有好吃的了,留着明天吃吧。” 虽然在陈青岩看来明天想吃明天还可以再买,不过季清怎么说就怎么做,他也没再插手,家里的事,她自己做主就行。 吃完饭,季清和陈青岩出门散步。 季清问陈青岩:“欧阳明被调查出什么了吗?” 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大老远跑来赔礼道歉,还做到下跪的份上。 “嗯。”陈青岩言简意赅的给出回答:“他的上位史不光荣,以他的资历和贡献,现在坐的这个位子,名不副实。” 季清一听就懂,“原来是这样。” 早些年许多人能步步高升,靠得不是多有能力多有才干,而是会革命,会喊空话,会钻空子,前些年政策变动多,时不时就开始批这个,斗那个,把上面的人拉下来,下面的人就能挤上去。 停止这种斗争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可见这些年有多少人是靠着浑水摸鱼爬上去的,今年过完年改革,其中一项工作就是清理这些尸位素餐的人。 欧阳明是个很会察言观色巴结上司笼络同僚的人,所以在过完年的大清理中,有大家帮他说话,他好端端什么事都没有。 在这一点上,他颇为得意。 季清笑着摇摇头,有些时候,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只怕欧阳明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么会做人会拉关系的一个人,居然有一天会栽在自己看不起的一个小研究所职员身上。 第415章 最后一次谈心 差不多过了一周,案子调查结果出来了。 季清店干货出问题一案,的确是栽赃陷害,有人故意使坏,作案人员就是李妮子和张立新,张立新策划,李妮子实施。 派出所公安人员找到了张立新购买虫子的证据,街坊邻居中也有人看到了当天夜里李妮子出现在季清店周围,人证物证俱全,两人在死扛不住后,最后还是认了。 他俩中途还试着逃跑过,被盯着他们的人直接逮到了派出所。 跑又没地方跑,俩人商量来商量去,只能认罪。 当然,两人也留了心眼,只承认自己是闹着玩恶作剧,说什么无知所以做了蠢事,不承认是蓄意报复,想整垮季清的店。 他们这种行为说到底对季清造成的损失并不大,只是经济上的损失,派出所最终给出裁决,张立新赔偿季清开店损失五百元,当面向季清道歉,李妮子拘留十五天。 本来李妮子不用被拘留,只需要交钱就好,但她没钱赔,她家里人来了一趟后更是大骂她是个害人精,没钱替她赔,她只能被拘留。 季清接到消息去派出所,在调解室见到了张立新,张立新一脸阴沉,公安人员交给季清五百块,张立新低头认错。 “对不起,我不该一时贪玩做出这种恶作剧,给你造成了损失,向你道歉。” 尽管张立新腰弯得低低的,季清也能从他不甘不愿的语气中听出他不是真心实意道歉,当然了,她也没指望他能真心实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季清没理会张立新,转头看向公安人员,“能给我出一份裁决书吗,我回头贴到我店门口去,这样乡亲们也会知道我店里的货没问题,我也方便重新开张。” “当然可以。”公安人员这些天了解到季清作为一个女人,又是开店又是招代理商,很是佩服,爽朗道:“等今天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下午我们带他们去你店门口走一遭,比裁决书好使。” 季清高兴:“那就太谢谢了。” 张立新腰弯得酸痛,直起身看着季清,连续被盘查这么多天,他身上那些戾气几乎被消磨殆尽,就连看季清的眼神,也愤怒不起来。 他只觉得累得慌。 季清跟张立新素来没有来往,也不熟悉,懒得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人废话,就打算离开,公安人员叫住季清,又说:“季同志,李妮子想见你,跟你说几句话,你有兴趣见一面吗?” 言下之意,不想见也可以不见。 季清想了下,还是点头同意。 倒不是同情李妮子,而是她想知道,都到了这个份上,李妮子还有什么话想跟她说呢,按照一般人,不是应该没脸见人了吗。 季清进接见室坐下,不出半分钟,李妮子被带了上来。 如今的李妮子,身上再无丝毫飞扬的神采,自进门后,她便死死盯着季清,季清目光扫过她的脸,落在她戴着的手铐上,李妮子身上穿着蓝白道道的囚服,长辫子已经剪成了齐耳的女学生头,脸上灰扑扑的,看着没有丝毫血色。 将李妮子安置在椅子里,公安人员走出去,关上了门。 一瞬间的安静后,李妮子迫不及待开了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跟张立新搅合在一起的事吗?”季清平静地注视着李妮子,她的脸上跟张立新一样,明晃晃写着不甘心三个字,“也不算太早吧,就这几个月才知道。”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李妮子好过,她继续追问:“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挑明?为什么不开除我?为什么不阻止我?” 为什么呢,季清也想了几秒。 “可能因为我在等吧。” “等什么?” “等着看你会不会撞南墙。”季清短促地笑了下,摇摇头,“没想到你还是撞了,不过你能跑偏到这个地步,我是没想到的。” 李妮子情绪激动地看着季清,“所以,你是在等我出丑,你知道张立新会报复你,你知道我心里对你有恨,你故意设了圈套,等着我往里钻?” 季清拧眉,“我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李妮子:“不然你为什么眼看着我可能会犯错误,却不拉我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季清大笑起来。 李妮子懵了,“你笑什么?我说的话很搞笑?” “对,很搞笑,特别搞笑。”季清笑得停不下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李妮子的脸色瞬间更难看。 “季清!”李妮子受不了了,陡然拔高声音。 季清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才捧着肚子停下。 她反问李妮子:“我跟你非亲非故,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我看到你要犯错误,要去拉你一把,你给我钱让我对你负责了吗?还是你叫我妈听我话啊?” 李妮子不解。 “听不明白吗,那我说直白点。”季清深深吐出一口气,笑得酸痛的肌肉终于好了点,她轻咳一声,正色道:“李妮子,我不是你爹娘,对你没有义务,你是要变好,还是要变坏,归根究底跟我没关系,知道吗?” 李妮子咬唇。 “你对我来说,跟池露水和赵荷没有区别,都不过是我雇佣的员工罢了,所以我也没有等你出丑,也没有给你设圈套,我犯不上做这些,我有更多需要我做的事,没那么多功夫去对付你,别太把自己当个角色哈。” 俗话说,比被讨厌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被漠视。 李妮子此刻就感受到了被漠视的感觉。 她不服气追问:“所以,你说的那些把我和娜娜当妹妹的话,不过是哄着我们,好给你干活是吧,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没那么好心!” “不,我的确曾经把你们当过妹妹,所以我苦口婆心教给你们很多东西,当然了,以后我还会教娜娜的,毕竟她不像你,她不会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应当的事,她更不会忘恩负义。” “你说我忘恩负义?” “对,就是说你忘恩负义。”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没必要粉饰太平,季清直接道:“李妮子,你好好想想,是我借给你钱,帮你渡过难关,让你免于被嫁给老头子,是我给了你工作,让你有吃有穿被人羡慕。什么叫我哄着你好给我干活,我告诉你,我店里开出的待遇,分分钟找一堆比你干活好的姑娘顶替你,可我为什么看重你培养你,你想过吗,因为我对你有恩,我认为你比其他人忠诚。” 当忠诚这唯一的优势消失的时候,就是李妮子彻底丧失价值的时候。 第416章 两个世界的人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又不是观音菩萨,你也没虔诚给我上过香,我凭什么要帮你,凭什么看你犯错就去拉着你?我没有自己的生活,要时时刻刻围着你转?” 李妮子愣住,久久没有回神。 一直以来,季清都没有提过这些,她跟在季清身边,总觉得这是季清应该做的,季清就该对她好,如果季清对她不好,那季清就是个坏人。 今天被季清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是啊,凭什么? “所以,你对我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想跟我交换我的价值的,对吗?”泪水,顺着李妮子的脸颊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是她忍不住。 季清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妮子的泪水,“当然了,***都说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又不是人民币和粮食,凭什么要求别人毫无缘由爱你?” “那杜金鸿呢,他为什么就毫无缘由得爱着你,你什么都给不了他,给不了他交换的价值,为什么他要对你这么死心塌地?我知道我不值得他爱,可是你呢,你就值得吗?” 提到杜金鸿的名字,李妮子不禁心痛起来。 前几天杜金鸿又来录过一次口供,当时公安人员让她和杜金鸿对峙,她请求和杜金鸿私底下说几句话,却被杜金鸿拒绝了。 那个她放在心尖尖上的男人,别说爱她了,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明明只要他看她一眼,她就能回应他满腔浓烈的爱,可为什么他宁愿去爱一个不会给他回应的人,却不给她一个机会呢? 为什么? 季清默然,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时至今日她仍旧不知道杜金鸿为什么会一生不娶,哪怕现在和杜金鸿相处,她也无法了解他真实的想法,可有一点她很清楚。 季清站起来,深深看了李妮子一眼,“爱一个人,是没有这么多道理的,你如果真的爱他,不会这么质疑他的感情他的决定,不会恨我,更不会来问我值不值得。李妮子,你看起来叫得欢,但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李妮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一时之间连眼泪都忘了流,因为季清刚刚这句话,杜金鸿曾经亲口跟她说过。 那个时候她没理解,这一刻,她依旧不能理解。 她突然就烦躁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杜金鸿和季清,却唯独没有她。 她对着季清大喊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说?” 只可惜这一回,季清不打算回答她了。 季清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李妮子着急从椅子里起身,跌跌撞撞朝着季清追过去,刚追到门口,就被公安人员按住了。 “安分点!” 望着季清越来越远的背影,李妮子哭喊着出声:“别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还有好多不明白,她还有好多问题。 季清走出派出所,看到陈青岩正在派出所门口和门卫聊天。 她嘴角一秒扬起来,加快脚步朝着陈青岩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们去研究所告知我结果,我正好有时间,就过来找你了。”陈青岩自然牵上季清的手,“饿了吧,中午想吃什么?” 季清仰着脸想了片刻,“想吃你们食堂的面片。” 陈青岩:“走,我带你去吃。” 俩人手牵手慢悠悠往研究所走,面片是食堂师傅现做的,不像是米饭炒菜一类,不怕去的晚了不新鲜没好菜,所以不用着急。 季清把李妮子找自己说话的事告诉陈青岩,略过了最后说杜金鸿那一段。 陈青岩听完,一句话点评:“人心不足蛇吞象。” “的确。”季清点头,李妮子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被贪心害得,因为贪心,所以她能认识杜金鸿还不够,还想让杜金鸿爱她,因为贪心,她进了季清的店也不觉得是她应该感恩的,反而觉得季清应该对她更好,她还能拥有更多。 俗语“人心不足蛇吞象,善良用尽心寒凉”,说的就是李妮子这种人。 在研究所吃完饭后,季清又和陈青岩待了一会儿,陈青岩去办公室继续工作,季清也回店里,她早上叫了池露水和赵荷,她到的时候,俩人已经等着了。 “清姐,咱们是不是要重新开业了?”池露水期待得紧。 虽然这几天她呆在家里,季清照样给她发工资,可没干活就拿钱,她心里总觉得没底气,很想再次回到季清店里。 季清笑着点头:“咱们收拾吧,今天下午收拾好,明天早上重新开业。” “太棒了!”池露水高兴得跳起来。 赵荷站在一旁,也高兴得鼓掌。 在重新收拾的过程中,季清不禁庆幸自己开的是干货店,就算是停业几天,货品也没什么影响,不然这要是熟食店或者饭店,菜和肉都臭掉了,不说挣不到钱,也是一种浪费。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派出所的人来了。 六个公安人员带着李妮子、张立新、陈向东、张芳四人,让他们一排并列站在季清的店门前,然后公安人员对着围上来的人群宣读裁决书。 张立新和李妮子俩人是背后谋划和实施下害的人,陈向东是帮手,张芳则是被张立新找来的演员,也就是那天大喊季清干货里有虫子的女人。 陈向东和张芳两个人在这件事里不算主犯,派出所这边只是对他们进行了思想教育,关了一晚上就放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起被抓的自然还有欧阳明和他的一帮同僚们,只不过比起帮张立新查封季清的店,他更多的罪行牵连到了政治,属于政治犯,此次不必过来。 池露水躲在门后,不忍出去,自从知道给店里下害的人是李妮子后,她对李妮子就有种很复杂的感觉,这会儿李妮子站在门口接受群众的批判和异样的眼光,她更是替李妮子尴尬难堪。 见她这样,赵荷轻笑,“你说,要是李妮子知道有一天会这么丢人,她当初应该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那肯定的,真是丢死人了。”池露水连连摇头,“我要是她,我都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第417章 别妄想跟她作对 季清听着池露水和赵荷的聊天,走出门,视线朝李妮子投过去。 只见李妮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写满了冷漠和麻木,像是听不到群众的指指点点似的,季清不禁嗤笑一声。 羞耻心这种东西,是给面皮薄的人准备的,面皮厚的人只怕感觉不多。 相比之下,四个人里倒是张立新显得最难堪。 不过也能理解,他毕竟是在县城长大的,围在这里的许多人都认识他,张立新家境优渥爹娘都是公职人员,从小到大享受着最好的条件和众人的羡慕,如今老爹被抓不说,自己也因为害人被游街警告,简直是从天堂跌到地狱。 公安人员清清嗓子,又讲了会儿呼吁大家遵纪守法做个良好公民的话,便带着四人离开了。 群众们同情季清遇到这种烂人无辜被下害,七嘴八舌的安慰季清,季清也告诉大家,明天重新开张,到时候希望大家能来捧捧场。 “那行,明天一定来!” “我家老头子好几天没磕你家瓜子了,想得不行!” “我家老头子也是!还说现在比馋肉还馋你家瓜子!” 季清听到大家伙儿这么说,心里高兴,也大声道:“感谢乡亲们厚爱,我宣布,明天来买的,一律优惠多多,不管哪一种,都买两斤送一斤!” “这么棒,那明天一定来!” “明天我提着袋子来!” “屯一个月的吃吃。” …… 次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全家福”再一次开张。 一周多没买瓜子没吃干货的人们蜂拥而入,买的不亦乐乎,尤其那些馋季清店瓜子的客人们,一买就是好几斤,恨不得多囤一些回去吃,池露水和赵荷忙得团团转,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陀螺一样忙到下午三点,店里人才少了一些。 池露水和赵荷坐在椅子上休息,池露水感慨:“要是天天来这么多人,咱们就建议清姐再找个人吧。” 季清听到了这话,笑着走向两人,“放心吧,今天是特殊情况,以后不会有这么多人的,还是跟以前差不多,你俩能忙得过来。” 听季清这么说,赵荷眨眨眼睛,站起来:“清姐,那你的意思是,不再招人进来了吗?” “暂时应该不招了。”季清扫一眼俩人,“怎么了,你们想我再招一个?” 池露水怕赵荷说错话,忙插话道:“没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李妮子不干了嘛,我俩就想着可能你还要招人呢。” 季清摇头:“要招人也是过段时间,你们不必担心,我会掌握的。” 待季清去忙别的,池露水才凑近赵荷,小声道:“就咱们两个干吧,再来一个人还跟咱们分月奖金呢。” “嗯,你说得对。”赵荷赞同。 她心里,却想着季清当时留下她时候的所有细节。 应该在那个时候,季清就已经想好了李妮子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才留下她,并设立了轮流休息日,找机会教她和池露水售货技巧吧。 没想到,季清那么早就有打算了。 一旁,池露水还在兴奋地算没有李妮子的话,这个月她跟赵荷两人奖金能拿多少,赵荷完全没听进去,她拉住池露水的手,认真道:“咱们以后要好好干活,千万不能学李妮子。” 池露水不明所以,“那当然不能学了,她做的可是下三滥的事,这有什么好说的,你还要特地强调一遍。”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赵荷喃喃出声,“我的意思是,清姐是个高深莫测的人,我们这种头脑,就别跟妄想跟她作对了。” 看看李妮子,自以为自己很厉害,结果最后呢,是个什么下场。 她看得出来,季清这个人,对你好的时候很好,你若是招惹她,她绝对办你没商量,都不跟你废话讲道理的。 一整天除了上门买东西的人,还有许多来道喜的熟人,有县城的,有镇上的,还有季清结识的一些村里的卖货人,大家得知季清的店被查封后,可是打心眼里地担心,有为季清担心的,有担心自己的,现在看危机解除,一个个的,比季清还高兴激动。 来者都是客,季清统统爽朗接待。 快关门的时候,方锦华和她婆婆张大娘来了,季清上一次见方锦华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方锦华刚入职小学,张家特地做了甜饼子拿给季清,向季清报喜。 “清姐!”方锦华看到季清,立马扑了上来。 季清看方锦华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知道她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别说身上穿得好了,就连发型都换了,是时下特别流行的女干部头。 张大娘忙叮嘱方锦华,“可小心些!” 季清看张大娘紧张方锦华的肚子,猜测:“难不成……” “嗯。”方锦华一脸娇羞,瞥了一眼张大娘才小声说:“三个月了。” 季清惊讶:“哇,恭喜恭喜!” 张大娘脸上堆满了笑意,显然对儿媳妇如今有了正式工作还怀了孕高兴得很,在季清面前提醒方锦华:“可别以为过了头三个月就能不管不顾了,接下来可才要小心呢!” “是,娘,我小心着呢。”方锦华应声。 张大娘说教完方锦华,又拉起季清的手,热情万分地眯着笑眼:“大闺女啊,我儿子都跟我说了,多亏了你家男人,我们家儿媳才解决了麻烦,老婆子我真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好啊,我说给你送点东西,我那不懂事的儿子叫我千万别送,说你们不喜欢收东西。那不送东西成呢,送点我们自家做的吃食总行吧。” 季清是不怕热情的人,可张大娘显然热情得过分,季清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大娘,我们的确不喜欢收东西,您不用费心思,大家都是朋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对,应该的,以后你们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老婆子说,只要闺女你说,我老婆子第一个冲在前面。” “哈哈,好,没问题!” 拉家常聊了一会后,陈青岩下班过来找季清。 看到陈青岩,张大娘立马迎上去,拉着陈青岩开始说个不停,季清趁着这个机会,问方锦华:“听说韩月笑还去你们学校骚扰你,有这回事吗?” 第418章 鼓起勇气对抗 方锦华点头,“有。” “去的次数多吗?” “刚开始挺多,在我上班的路上堵我,贴大字报骂我,反正羞辱人的那些招数都用上了。”方锦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最近比较少了,可能看这些招数对我没用,放弃了吧。” 季清鼓励方锦华,“你不用害怕她,她小姨夫倒了,她现在就是想找人撑腰也找不上了,你安心工作,以后她还敢骚扰你,你就去派出所告她,让她留案底,警告她再这样就等她进了新单位,也去她的新单位骚扰她,吓唬吓唬她。” 对付韩月笑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以牙还牙是最好的办法。 不然,你越软,她越觉得你好欺负,还欺负得没完没了了。 听到季清为自己出谋划策,方锦华笑起来,“知道了,以后她还敢来,我就用清姐的办法,好好治一治她。” 季清这边跟方锦华说笑,一抬头看到陈青岩痛苦的表情。 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方锦华循着季清的眼神望过去,无奈的不行,“我家婆就是这样,只顾自己聊嗨,都不管人家爱不爱听的。” “我懂,上了年纪的许多人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表达欲望那叫一个强烈。 要说的私密话已经说完,季清和方锦华并排走过去,把陈青岩从热情的漩涡中解救出来,张大娘看到季清过来,又去拉季清的手,“大闺女,今晚就去我家吃饭吧,我做我拿手的搓鱼子面,保准好吃到你舍不得走!” 方锦华替季清回答:“娘,人家晚上还要回镇上去呢,这要是到咱们家吃完饭,那回镇上的班车都没有了。” “那不是正好住咱们家嘛!”张大娘一拍手。 方锦华难堪:“娘……” 家里那么小一点地方,就算季清和陈青岩真的去了,这往哪儿住啊,真是说话都不过脑子的。 张大娘眼瞅着再说下去,都要把明天的活动都安排了,季清直截了当道:“大娘,我们就不去吃了,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做饭吃饭呢,这会儿我们就已经要走了,没多少时间逗留了。” “啊,你看我这木头脑袋,你家里还有孩子呢!”张大娘瞬间又替季清着急起来,“都怪老婆子我话多,耽误你们时间了,快走吧,快回家陪孩子。” 季清和方锦华看到张大娘着急的样子,无奈相视一笑。 虽然老人家上了岁数唠唠叨叨,又没什么界限感,让人不舒服,但骨子里心地并不坏,所以听听就行,不必计较。 关了店门后,季清和陈青岩去坐班车,方锦华则和张大娘一同回家。 走过两条街道,张大娘表示自己先回去做饭,让方锦华自己去打个热羊奶再回家,热羊奶在集市口打,方锦华想着今天和季清的见面,心里暖洋洋的,慢悠悠溜达过去。 打完热羊奶,她正准备回家,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道路旁站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原本算不上熟悉,只是近几个月见得多了,不熟也得熟了。 方锦华本想着惹不起躲得起,打算从旁边小道溜走,但她瞬间又想到季清的话,心底生出勇气,捋了捋头发,顺着大路朝前走去。 韩月笑今天跟相亲对象第五次见面,之所以约在集市口,一方面是她想在相亲对象面前展示自己的贤妻良母特质,另一方面,她有些想在集市买的东西,她想试探试探对方会不会给她买。 与前几个不解风情又抠搜现实的男人不同,这一回她的相亲对象她还算满意,对方出手阔绰不说,为人也相当幽默。 最重要的是,这男人会捧着她,让她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不像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总以自己为中心。 而此刻,韩月笑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她按照自己定的规矩,约会都是迟半小时到,她本以为对方早就来了,可没想到自己故意迟了半小时,对方却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这是看不起她吗? 韩月笑气得冒火,余光一扫瞥到了方锦华。 看到方锦华不仅穿上了新衣服,还剪了时兴的女干部发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拦住了方锦华。 “吆,这谁啊?”韩月笑啧啧啧。 方锦华心里还是有点怵,但想到季清的鼓励,她咬牙和韩月笑对视,回了一个冷笑,“韩月笑,你有意思吗?” 韩月笑一不顺心就去找方锦华茬,俨然已经将方锦华当做是出气筒,看方锦华居然敢跟自己顶嘴,她上手就去推方锦华,“怎么说话呢你!” 韩月笑以为方锦华会像以前一样怂哒哒跑走,可没想到今天方锦华不仅没走,还站定后反过来推了她一把。 “我告诉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方锦华怒气冲冲出声。 韩月笑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肺都快气炸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质问方锦华:“我欺人太甚?你这个小偷,你怎么有脸说我欺人太甚!” 是了,每次都是被骂小偷。 方锦华忍无可忍,搬出季清教给她的话:“韩月笑,你再敢这样胡说八道,我会去派出所报警的,我会告你骚扰我,告你污蔑我!” “你去啊,你以为我害怕?”韩月笑继续嚣张。 然而,方锦华接下来的一句话,她就怎么也嚣张不起来了。 方锦华继续说:“你不害怕吗?报案后你会留案底,以后我看你怎么进新单位,就算你家里人给你找了关系进了新单位,我也会像你对我做过的那样,去你的新单位骚扰你,告诉他们你有多可恶!” “你敢!” “你把我逼急了,你看看我敢不敢。”头一次在气势上压倒韩月笑,方锦华莫名感觉到一阵爽快,原来和恶人对抗也没那么难。 韩月笑情绪激动,胸口上下起伏,她今天已经够烦躁了,方锦华这个小偷还敢对她大呼小叫,给她甩脸子。 她才不受着! “你这个贱人!”韩月笑扬起手,朝着方锦华的脸甩了下去。 方锦华没想到韩月笑居然敢动手打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吓得闭上眼睛。 第419章 军师达人 巴掌并没有落下来,方锦华睁开眼睛,看到张大奇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此刻正抓着韩月笑的胳膊,一脸怒气。 “你干什么?”韩月笑怒喝张大奇。 张大奇咬牙,狠狠将韩月笑甩到一旁,“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 张大奇毕竟是男人,手上劲大,就那么一甩,韩月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后,指着方锦华大骂:“你媳妇自己找上门来犯贱,就由不得我不客气!” “那我看到你对我媳妇动粗,我是不是也可以对你不客气?”张大奇将方锦华护在身后,撸着袖子一步步走近韩月笑。 都说好男不跟女斗,男人打女人更是不行,但面对韩月笑这个一次次挑战他底线的女人,他真是忍不住想揍! 欠收拾! 菜摊后一直偷看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着急的同时又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对策,喊着韩月笑的名字快步走了过去。 “笑笑,我来晚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朝着男人看过去。 男人走到韩月笑面前,学着张大奇刚才的动作,也挺身将韩月笑护在身后,质问张大奇,“你是谁,你对我们家笑笑晃什么拳头呢?” 看着男人,张大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不过还没等他想起来,韩月笑先对着男人发威了,“你怎么现在才来,这都过了多久了?” “哎呀,我在路上遭小偷了,幸亏我一下子就发现了,追着那小偷跑了几条街,才把我的包追回来,本来我还想报警抓那小偷呢,一想到还跟你约见面呢,也顾不上报警了,紧赶慢赶着过来了。” 韩月笑听男人说完,已经很不耐烦,摆摆手:“行了行了,人没损失就行。” 男人看韩月笑没再追究,又开始作秀,对着张大奇和方锦华又喊又撸袖子,“你们这是一男一女欺负笑笑呢,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王法吗?” 张大奇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傻缺男人,眉头拧得紧紧的。 有张大奇在身边,即便是面对两人,方锦华也不怯了,她为自己辩驳,“什么叫我们欺负她,分明是她欺负我,她刚刚还打算动手打我,我可是孕妇,她要是把我打伤了,她负责得起吗!” 一听方锦华是孕妇,男人立马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这跟孕妇又吵又闹,路人看了都不会站在他这边的。 毕竟在自己相亲对象面前,韩月笑也不想再吵下去,她对着方锦华翻了个白眼,冷飕飕道:“既然怀孕了就少出来丢人现眼,看见你就烦。” 说完,她一转身,拔腿飞快走了。 男人也赶紧跟在韩月笑身边,赔着笑脸跟她说话,怎么看怎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方锦华无语的收回视线,对张大奇展露一个笑脸,“你怎么突然来了,刚刚要不是你,那巴掌我估计我就挨定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碰到娘了,她跟我说了你们今天去嫂子店里的事,我问你人呢,她说你来打羊奶,我就来找你了。”张大奇解释完,还是气不过,骂了一句,“这个韩月笑,真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恶心的了,跟个孽障似的,老天爷怎么不收了她!” 原本方锦华很愤怒,看到张大奇气得双拳紧握,她心情瞬间好多了。 反过来安慰张大奇,“好了,咱们不跟她那种人一般见识,老天爷自会派人收拾她的,咱们回家吃饭吧。” 俩人一路牵着手走到家门口,张大奇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那个男人是谁了!” 方锦华有点懵,“哪个男人?” “就跟着韩月笑的那个男人。”张大奇哈哈笑起来,“那是赵昌明,在我们研究所门口跟宋丽丽讨钱的那个!” 这事儿方锦华不知道,张大奇当即眉飞色舞给她讲了一遍。 讲赵昌明追宋丽丽没追上,跑去研究所演苦情戏,见宋丽丽不吃那一套,反过来跟宋丽丽开始要吃过饭的钱。 听完之后,方锦华忍不住吐槽,“这男人人品好像有点问题啊……” “何止是有点,简直是奇葩!”张大奇感慨的不行,方才的郁结瞬间一扫而空,“没想到他被宋丽丽甩了后,居然盯上韩月笑了,哈哈,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他俩在一起,也算是天生一对!” …… 县城的店再度开张,一切又一次回到了正轨,关于包装袋的改进,在陈青岩提出方法并证明完全可以实施后,季清便交给工厂去做了。 她自己则是一边盘算着做连锁店的事,一边帮镇上一些打算开店的人解惑。 比如店铺定位,比如进货,再比如店面装修等等,总之杂七杂八的问题,只要人家来问,季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都倾囊相授。 丁秀看在眼里,替季清心疼这些才华,还问季清难道不怕别人学去了超过自己? 对此,季清的回答斩钉截铁两个字:不怕。 要不是镇上人钱不多,这时候人们知识付费的念头不强,她都想把自己知道的这些知识做成课程,给有需要的人卖呢。 当然了,这个想法于当下的社会而言还过于超前,她只是想想就算了,并没有打算实施。 来找季清的人中,有一个女人是比较特殊的。 当初季清做馒头成功,是因为得了一个女人的帮助,虽然时间过去很久,季清仍旧将这件事牢记于心。 她当时还对女人说,以后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尽管来找她。 而如今,女人带着小女孩来了。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小女孩长得更高了些,神情却没以前那么活泼开朗了,女人坐在季清家院子里,抹了把眼泪,缓缓说起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 原来,自从分田到户政策落实,一些土地贫瘠的村子为了挣钱,也开始找起了门路,女人所在的村子,找的门路便是建窑烧砖。 经济条件好了,许多人家都要盖房子,砖就成了刚需。 有了卖砖这个门路,村子渐渐就富裕起来,可好景不长,去年突然下了一周的暴雨,男人正好去窑里看砖,结果被雨水冲泡酸软的山体滑坡,连带着砖窑也塌了。 男人被砸在下面,当场就没了命。 一家人哭了整整一周,女人红着眼睛埋了男人,还没度过丧夫之痛,谁料便遭到了家里公公婆婆大哥大嫂的欺负! 第420章 没地方去了 别说季清了,就连丁秀听得都火冒三丈。 “他们就这么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也不怕你男人在地底下过不安生?” 女人红着眼睛感慨,“要是有个儿子还好说,我跟秋生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家婆本就瞧不上我生的女儿,以前有秋生在,她就是不喜欢也忍着,现在秋生没了,她算是怎么想怎么说了。对于她来说,我们在那个家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季清一听就明白,这是许多村里女人的困境。 大家都骂村里女人落后,拼死拼活也要给男人生孩子,可现实的确有很重要一部分原因就是,村里的女人,只有生了儿子,在这个家才有地位,才不会被轻贱,才不至于男人没了后直接被赶出去。 男权时代的悲哀,在越落后的地方,体现的越淋漓尽致。 毕竟,能像王大媳妇那样,硬着骨气直接带着女儿从婆家搬出去自己住的,还不是大多数。 “那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丁秀问女人,“要不你去找村委会,跟你们村委会理论理论,让他们帮你出头,把你的房子和地拿回来。” 女人摇摇头,“没用的。” 分田到户分的地在公婆名下,房子也是一大家子一起住,他们本就住一个厢房,根本没钱去自己盖房子,再说也没有宅基地。 丁秀唏嘘,“那你们这可真不好办……” 季清看着女人清瘦的脸庞,不说虚的,开门见山道:“既然你来找我,想必是想让我帮助你的,你还有什么想法,一起说来听听。” 听季清这么说,女人特别不好意思,“其实,我之所以来找你,还是我姑娘劝我的,她说镇上的婶婶说过会帮我们,我也才想到了你。” 季清朝西厢房看了眼,女人那机灵的女孩儿这会正在西厢房和招娣几个一起玩,她笑起来,“你姑娘很招人疼。” 她还记得当时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纠结买馒头还是买糖葫芦的样子,天真烂漫得紧。 “你姑娘说得不错,当时你帮了我,我的确说过这话。”季清对女人道,“我试着猜一下,你接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去哪儿,是不?” 女人露出难堪的表情,点点头。 丁秀:“那你们有住的地方吗?” 女人显然怕被季清和丁秀误会,忙说:“我们有地方住呢,我上来的时候去白龙口问了,说是可以让我们住一晚上。” “白龙口……”丁秀倒吸一口冷气,“那里可全是三教九流啊,你一个女人家还带着个女儿,去哪儿住恐怕不太安全吧。” 白龙口是镇上一个荒废的大院子,早些年打仗的时候的院子的主人就死了,经过几十年的演变,那院子渐渐变成了一些无家可归或者到镇上来时间耽搁了又没地方去的过路人的落脚地。 季清也知道那地方,不过从来没去过,在镇子靠近村子的地方,有点远。 女人却笑着说:“没事的,我们不招惹他们就行,就过去睡个觉,现在天也不冷了,不行了我带妞妞在桥底下将就一晚,我们村里人不讲究的。” 虽然女人极力表现出自己完全可以解决眼前窘境,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季清和丁秀却还是担心。 季清想了想,对女人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个住处,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 女人还要拒绝,丁秀看不下去,一把拉起女人,“你就算不为你着想,也为你姑娘想想吧,你要是带着她在外面遇到恶人,你能对付得了吗?” “我……” 季清对女人笑笑,缓解她的压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完了给我干干活,或者挣钱了给我钱就行。” 女人听了这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马就从口袋里掏钱,“我这里钱不多,但住一晚应该够的,你看看……” 季清扫一眼,女人手帕里包着一叠钱,十块的一块的一毛的加起来应该有个四五十,算是比较有钱的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男人还在的时候,应该对女人不错,至少没把钱全部上交老母,虽然一大家子一起吃住,还是给媳妇存了些私房钱。 丁秀更是惊呼,“你带着这么多钱,还想去白龙口过夜?你也不怕人家给你抢了的!” “我没想那么多,我……哎……”女人沮丧叹气,骤然失去男人又受了一堆欺负,生活的重击已经让她疲惫不堪,连这个常识都没心思思考。 季清让把钱收起来,“走吧,你要是觉得满意的话就先住下,一晚上我收你五毛,给你和你女儿包吃住,等你想到要做什么了,再做别的打算。” 女人心算了下,就她手里这些钱,一天只花五毛的话,那足够她们在镇上呆几个月的了。 听说镇上桥头有人招零工,她就算去给人家打工,带着女儿活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路过店里,季清让丁秀帮张娜看会店,叫上张娜,和女人一同往库房走。 自从李妮子干恶事被曝光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当然,这会儿她人还在县城派出所拘着,想回也回不来。 经过季清的指示,张娜早就把李妮子的行李打包好,放在屋檐下,等李妮子被放出来后拿。 开了门,一行人径直走进去,从收拾的整整齐齐的院子走到主屋,女人没想到季清带自己来的是这么个好地方,嘴巴都合不拢。 这院子就算比不上季清住的那一院,也比村里的土房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主屋的炕很大,自从李妮子没回来后,都是张娜一个人睡,季清问女人:“就这张炕,我们娜娜现在睡着,你愿意带着你女儿跟她挤一挤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女人看向张娜,用眼神询问张娜的意见。 张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季清突然带回来一个女人,但只要是季清的决定,她便觉得没问题,她对着女人点头:“我没意见的。” 都没意见就说定。 女人带着女儿住下,一天给季清交五角房租,张娜做饭给女人和女儿吃,女人接下来可以到镇上多转悠转悠,直到想到出路。 第421章 有态度有礼貌 对于新住处女人很满意,高兴地表示要带女儿过来看看,顺便把行李也拿过来。 于是,三人又原路返回。 一路上,季清把女人的遭遇跟张娜说了,张娜听后半晌沉默不语,临到店门口,要进去忙了,才对季清说了一句:“清姐,你真是个好人。” 或许在别人看来,季清属实有些多管闲事,但只有被帮助过的人才知道,季清的帮助,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一件事。 这事儿解决,丁秀也回供销社去了,现如今大大小小的店都开起来,供销社大不如前红火,季清建议过她早点想别的路子,不过丁秀坚定地认为不管开多少家店,供销社都还是供销社,国家开的店是不会倒的,根本不用操心。 如此,季清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按住人家的头说,随着国家逐步取消商品统购统销政策,人们买商品不用凭计划凭票证,供销社没落是必然之路吧。 丁秀也是个聪明人,相信再过两年,她慢慢就会转变思想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算今天是铁饭碗,说不定过几十年也就不是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跟着时代前进,有足够应对变化的本事。 女人来的时候也没拿什么行李,就几件衣服一些不值钱的手工摆件,听女人说都是男人活着的时候自己做的,女人舍不得丢,被赶出来的时候都带上了。 季清挺欣赏她这一点,重感情的人,一般心地都不坏。 因为张娜还在工作,季清虽然答应了让女人带着女儿和张娜住下,却不想张娜一回去就看到屋子里是女人和女儿在,所以她还是告诉女人,得等张娜下班了后,再带着她们一起去。 这样做,也是尊重张娜。 毕竟现在张娜住在那儿,就算是要介绍,也得张娜来介绍。 女人听明白季清的意思,也不急着走了,看季清打算做饭,便自告奋勇帮季清忙,不过不需要她,招娣和盼娣瞧着时间到了,主动到厨房来给季清帮忙。 家旺和必旺也不玩了,到鸡圈把刚下的鸡蛋收了,接着拿着笤帚去扫鸡圈。 女人惊讶地看着孩子们自发忙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转向季清,“你家这几个娃娃真勤快。” 她还没见过这么灵的娃娃们,村里那些娃娃都是爹妈喊一下动一下,不喊根本不知道动的,有些甚至喊了也装作听不到。 季清笑起来:“的确,他们是我的骄傲。” 孩子们听到季清这话,动力更加满满。 毕竟,谁不想做娘的骄傲呢。 女人的女儿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招娣,虽然她年龄比招娣大一岁,短短个把小时,却俨然变成了招娣的小粉丝,这会儿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招娣看呢。 招娣见状,把洗干净的黄瓜撅了一半,递给女孩,“给你的。” 女孩舔舔嘴唇,接过黄瓜,招娣手叉在腰里,小大人一样教导女孩,“拿了人家的东西,要对人家说谢谢嗷。” “谢谢。”女孩忙说。 招娣这才把另外半个黄瓜递给女人,并恭敬道:“婶婶,给你吃黄瓜。” 女人也被招娣的架势唬住,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季清将这一切瞧在眼中,并没有说招娣什么,因为她觉得,招娣并没有做错什么,有礼貌有态度,不卑不亢。 季清唯一唏嘘的,是大人出事后对孩子的影响。 她犹记得一年多前,她第一次见女孩的时候,女孩脸上的笑容明媚,跟陌生人说话也是俏皮可爱,一点也不怵人。 这不过才过了一年多,小丫头就由开朗外向变得不怎么敢说话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导致她性格发生了改变。 到了六点,张娜关上店门后,到季清家叫女人一起回去,季清并没有留女人吃饭,跟张娜嘱咐了几句后,张娜应下来,带女人和女孩回去,三个人做饭吃。 自从李妮子被抓,张娜始终神情恹恹,季清知道她心里不好受,需要时间来缓释朋友的背叛和离去,因此并没有说过什么。 此次女人带着小女孩的到来,倒是意外打破了张娜颓丧的情绪。 她知道女人也是受了迫害和磨难的,所以发自内心地对女人产生了照顾心理,面对女人和女孩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的欢迎。 经过了解,张娜得知女人名叫水翠花,女儿叫水彩虹,张娜惊讶,问水翠花这是给女儿改了姓吗,水翠花解释,并没有改姓,而是她跟她男人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姓一个姓。 接着,张娜又问水翠花,婆家不要的话,她怎么不回娘家,水翠花无奈表示,分了地之后没有工分了,只认地,她的地在婆家,回了娘家就是平白多了两张嘴,娘家的弟弟弟媳们都不想要她。 水翠花说到最后,只剩叹气。 她女儿水彩虹抱着她的腿站着,脑袋耷拉的低低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娜沉默片刻,打起精神鼓励水翠花,“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以前过得可惨了,现在还不是照样该怎么活怎么活,活得比好多人都轻松呢。” “真的吗?”水翠花不信。 在她眼里,长相清秀仪态大方的张娜怎么看怎么像好家庭教育出来的女娃,在她看来,张娜举手投足间还有一股跟季清一样的当家做主的气质呢。 张娜一边做饭,一边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她没有刻意去卖惨,仅仅是原封不动讲出来,水翠花就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道:“妹子,你真的好勇敢。” “我只是比较幸运,能遇到清姐这么好的姐姐。”张娜说着,朝水翠花看了眼,“你也很幸运遇到了清姐,以后你也要好好努力啊,不光是为了你自己,还为了你女儿。” 水翠花被张娜的故事所打动,眼中闪烁着泪光,重重点头,口中不停说着,“谢谢,谢谢。” 做好晚饭,张娜和水翠花水彩虹一起吃完,水翠花没有因为自己交了住宿费就吆五喝六,反而主动帮张娜洗碗收拾。 等闲下来后,三人洗漱完坐在院子里闲聊。 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也没那么陌生了,水翠花扫一眼屋檐下打包的行李,问张娜:“你原来是跟别人一起住的吗?” 第422章 陈青岩出力 张娜嗯了声,想说李妮子的事,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水翠花虽然性格懦弱,到底是个大人,看出张娜有口难言,猜测应该是好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晚上睡觉,张娜睡在炕边,水翠花睡在中间,水彩虹靠墙睡着,水彩虹作为小孩子还是怕生,一个劲往水翠花怀里钻。 看她这样,水翠花不禁感慨,幸亏没真的去白龙口和桥洞下住,如同丁秀说的那样,那些地方鱼龙混杂,去了之后可不知道要把孩子吓成什么样。 母女俩好些天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待张娜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她们也搂在一起,在这陌生的屋子里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直到嗅闻到饭菜的香味。 张娜习惯性早起做早饭,今天还有水翠花母女,她便炒了个烩菜,锅边烀了饼子,等菜炒熟,锅边烀的饼子也熟了,饼子就着菜吃,香得很。 看到水翠花走出门,张娜笑着打招呼,“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水翠花没好意思说是被馋醒的。 紧接着,水彩虹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锅里的菜,咽了口口水,拽着水翠花的手说:“娘,我饿了。” 水翠花尴尬,不好意思地对张娜说:“你别见怪,这孩子近来吃的太清淡了,你菜炒的香,她这是馋了。” 张娜不在意摇摇头,笑道:“你们去洗脸吧,等你们洗完我也就做好了,咱们一起吃。” “哎,好嘞。”水翠花赶紧领着女儿去洗脸。 她们用的是张娜的洗脸盆,已经征求过意见的,洗脸毛巾她俩随身带着,简单的洗漱后,张娜已经把菜盛出来,热饼子也切成块,放在桌上。 “快来,吃早饭了。”张娜叫水彩虹。 水彩虹坐下后,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就朝着菜碟子伸过去,夹起一块豆角,她突然想起昨天招娣的话,大眼睛朝着张娜看过去,小声开口道:“谢谢。” 张娜顿时笑起来,回道:“不客气。” 吃完饭,水翠花自觉带着水彩虹和张娜一起出了门,看张娜到店里开门工作,她也顺着街道溜达,打算先在镇上转转,了解一下情况。 水彩虹牵着水翠花的手,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当看到电影院门口卖冰糖葫芦的大爷后,她没有向以往那样叫喊着要吃,而是舔了舔嘴唇,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水翠花看到女儿的纠结,牵着女儿的手主动上前,掏钱买了一串糖葫芦。 水彩虹拿到糖葫芦,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她先举着给水翠花吃了一颗,自己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完之后,她弱弱问水翠花:“娘,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再回去了?”说的回去,是回老家水家庄。 “你想回去吗?”水翠花蹲下身,问女儿。 水彩虹用力摇头,奶奶不喜欢她,自从爹没了以后,堂哥堂姐堂弟堂妹都欺负她,那个家她谁也不喜欢,不想再跟他们一起生活。 想到娘同样在那个家不受欢迎,水彩虹咬着嘴唇,乞求地看着水翠花,“娘,咱们以后就在这里住,好不好?” 这里有好吃的菜,有糖葫芦,还没人讨厌她骂她。 闻言,水翠花眼睛红了一圈,她一把将女儿抱进怀中,吸着鼻子答应女儿的请求,“好,娘答应你,咱们以后就在这里住,娘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住下来。” 就像张娜说的,为了女儿,她也要努力活着。 另一边,季清打算去县城,临出发前,她到店里找张娜,询问昨天晚上母女俩住宿的情况,以及张娜想不想去县城看看李妮子。 张娜如实说了跟水氏母女相处情况,到了第二个问题,她纠结起来。 “这么多天没见了,你应该挺想见见她的吧。”季清问张娜。 张娜嗯了声。 “那你在犹豫什么?”季清又问。 “我不知道,可能是有点害怕。”直到现在,张娜还是无法接受李妮子居然会陷害季清的事实,虽然她明确知道李妮子已经变了,可她还是难以接受。 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哎。 季清见张娜自己都没拿定主意,也不替她做主,只道:“你要是想去看她的话,就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安排人来看店。你要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话,她过些天就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再见也行。” 张娜点点头。 季清离开店,骑上自行车前往县城。 洪水冲坏的路已经修好了,一路上,她还能看到许多建桥的农民工人,在路过的时候,她偶尔听到那些工人说,是县研究所提议建桥的,还拟了许多泄洪的措施,都要一一落实呢。 虽说那些人没提陈青岩的名字,但季清就是觉得,这其中陈青岩必定出了一份力。 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是默默做,从不邀功不显摆。 这一点,季清还真没猜错,洪水过后,这事儿被定性为天灾,渐渐就被人遗忘在脑后,去救援的研究所小队回来后,也很快投入了下一个项目之中。 是陈青岩抽空写了洪水分析灾后重建报告,并递交给孟所长,建议孟所长上报,孟所长一开始并不重视,陈青岩便报出了洪水导致的死亡和失踪人数,所长这才重视起来。 随后,才有了建桥这一系列行动。 中午,季清和陈青岩坐在一起吃饭,季清抱着疑惑的态度问了陈青岩建桥的事,陈青岩给出答案,季清当即骄傲得不行。 “我就知道,我二哥肯定出了力!” 陈青岩看她这么夸自己,面上虽然没啥表情,心里却是乐呵呵的。 季清还嫌不够,继续又吹了好一阵连环彩虹屁,听得陈青岩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去,一直到回办公室都没下来过。 当晚季清回到家,张娜来找季清,表示想到县城看李妮子,季清当即安排。 第二天,张娜早起做了李妮子爱吃的馍馍,还带上了一些肉臊子,跟着季清一起到了县城,由季清带到县城街道派出所。 经过店铺查封事件,季清在派出所几个公安人员面前已然混了个脸熟,打了招呼说明来意后,季清对张娜说:“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第42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张娜对季清点点头,跟着公安人员走到接见室。 不一会儿,李妮子就被带了过来。 张娜看到李妮子第一眼,差点就没认出来,她震惊地看着李妮子在自己面前坐下,抬眼看向自己,好一会儿才喃喃出声:“妮子……” 不过数天没见,李妮子头发剪短了,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脸颊上下巴上长了许多痘痘,看上去跟之前那个活泼精神的李妮子判若两人。 李妮子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鬼样子,只可惜知道也没用,拘留所里条件恶劣,十几个人关在一个房间里,上厕所洗脸都是在一起,做人的羞耻都没了,就别提其他的了。 “妮子……”张娜眼中含泪,她没想到李妮子现在成了这幅样子,不禁抹着眼泪感慨,“怎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她的心痛在李妮子看来,就跟鳄鱼的眼泪没什么区别。 这几天她在拘留所里,跟同房的人了解到,像她这种案子,只要报案人愿意给机会,愿意和解原谅,她根本用不着蹲局子。 她之所以在这里活受罪,就是因为季清想让她受这个罪。 既然如此,假惺惺掉几滴眼泪给谁看呢。 “季清让你来的?”李妮子开口第一句便是。 张娜怔了下,摇摇头,“不是。” “哦。” 张娜抹掉眼泪,开始以朋友的角度劝李妮子,“妮子,你就别犟了,清姐她始终都是当咱们是妹妹的,她没你想的那么可恶,只要你给她服个软,认个错,一切还跟以前一样。” “我凭什么给她认错?”李妮子瞬间就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是,她没那么可恶,是我太可恶了呗!” 张娜不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妮子,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啊,你是自己人,怎么能帮着外人来对付清姐的店呢,是不是他们逼你的,他们诱导你的,对不对?” 李妮子翻了个白眼,感觉和张娜简直无话可说。 “你已经被季清给洗脑了,她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她说什么你都听,你无药可救了。”李妮子开口说。 张娜着急的不行,看出李妮子对季清有敌意,也不提季清了,只说:“妮子,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从这里出去后,你去哪儿呢。” 李妮子抿唇,不服气道:“能去的地方多得很,我建议你也出去多见见世面,这世界上不只有季清一个人开着店,你也没必要认准了她一样,给她当牛做马。” “……”张娜语塞。 很快探视时间就到了,李妮子要被带走,张娜紧张地站起来,追上去问:“妮子,我听说你和张立新的事了,那个张立新不是好人,你别再跟他来往了。” 哄着女孩子去做坏事,在没有告知双方家长之前,就和女孩子发生关系,这种男人别说可靠不可靠了,人品根本就不行! 李妮子听到张立新的名字,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眼张娜,讥讽开口:“不要因为你被男人骗了,就觉得我也会跟你一样,我没你那么笨。” 她说这话的语气搭配上她的表情,令张娜当头棒喝,久久没回过神。 李妮子看自己在张娜面前成功扳回一局,嘴角得意向上勾起,转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公安人员走了。 以为她落魄了就可以来给她上课,来看她的笑话,她才不给任何人机会!甭管张娜到底是什么原因而来,季清肯定也就在外面,但凡她今天表现得痛不欲生一些,季清只怕会得意死。 她才不给季清这个机会! 张娜失魂落魄地走出派出所大厅,季清正在门口跟一个公安人员说孩子上学念书的事,瞧见张娜,她迅速结束话题,大步走向张娜。 “怎么了?”季清抓住张娜的胳膊。 张娜抬眼看向季清,泪水忍不住再一次落下来。 季清见状不忍,轻声道:“咱们出去再说吧。” “嗯。”张娜点头。 季清同派出所几人摆手,说了谢谢,然后扶着张娜走出派出所,一直走到大街上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让张娜缓一缓。 张娜捂住脸哭起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在她失去家人之后,她就把季清当姐姐,把李妮子当最好的朋友,她无时无刻不感谢季清和李妮子救了自己,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可她没想到的是,李妮子居然会在她提到张立新的时候,以那样陌生那样不屑一顾的样子对她,还说她笨她才被男人骗。 难道,在李妮子的心里,一直是那样看待她的? “清姐,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张娜深深吐出一口气,红着眼睛看着季清,“妮子她以前真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一个人会变化这么大呢? 对于这个问题,季清也没有答案。 人之所以会变,有环境的因素,也有自身的因素,或许李妮子是一个禁不住诱惑的人,又或许李妮子本质上就并不是良善的,只不过以前没有条件使得她走向恶,后来有了条件了。 再或许……就是各人的造化吧。 “我还记得我刚跟她认识的时候,我过得很不好,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她跟我不一样,她总是乐呵呵的,每次跟她呆在一起我都特别快乐。” 而现在,她从泥潭里出来了,成了一个快乐的人,李妮子却跟她不是一路人了。 季清沉默了一会儿,对张娜说:“娜娜,最近我听招娣总是在背一首诗,其中一句让我很有感触,你想不想听?” “清姐,什么诗?”张娜不懂,为什么季清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诗来。 季清笑笑,看着张娜道:“这句诗叫:‘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不可能都保持在初见时候的美好,世界是在变化的,每个人也是,比起去问为什么当初那么美好,现在却变了,还不如接受这种变化,明白变化才是常理。 张娜听了季清的话后,默默重复了几遍。 她看向季清,有几分紧张地开口:“清姐,你有一天也会变吗?我觉得你是不会变的,你应该不会变的吧。” 第424章 再遇柳卫东 季清看到张娜这没安全感的样子,也不敢逗弄她,认真回答道:“我肯定是会变的,哪有人能一成不变呢,不过我会尽力朝着好的地方去变,如果我有了不好的地方,你也可以给我指出来,我会努力改正。” 听季清这么说,张娜顿时放心不少。 她松了口气,也很郑重地点点头,“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好。” 或许李妮子现在还执迷不悟,她相信将来的某一天,当李妮子看到越来越好的她,会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等张娜情绪恢复正常,季清带着张娜到了县城的店里,张娜只在开业后来过一次县城的店,还没见过赵荷,季清介绍俩人认识。 赵荷从李妮子嘴里听过张娜的事,对张娜的经历既同情又佩服。 她笑吟吟和张娜打完招呼,问张娜今天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听到张娜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后,她又热心地介绍了县城许多好玩的地方,让张娜趁着这个机会去转转。 张娜一一记下,谢过赵荷。 季清也鼓励张娜出去转转,毕竟来一次县城不容易,张娜这姑娘实诚,说到店里工作就风雨无阻工作,几乎不请假的。 站在门口,季清看张娜张望着县城新开起来的店铺,对张娜说:“娜娜,镇上的店里缺不了你,不然的话,我可以把你调到县城店里来的。” 虽然县城的店比镇上的店卖的多规模大,但镇上的店更多的作用是枢纽,是季清跟其他几个村子联系进货的站点。 张娜听到季清抱歉的语气,忙道:“清姐,我也不适合来县城,镇上我呆习惯了,我做得也习惯,县城这边她们两个都是本地人,晚上下班了可以回家去住,我要是来这里的话,如果不天天回去,你还要给我找房子,太麻烦了。” 这一点,张娜想得比季清通透。 季清点点头,“嗯,是这样的。” 关于县城的店和镇上的店,季清已经做好打算,未来她的店必然会变成连锁模式,镇上的店让张娜做店主,县城的店让赵荷做店主,她的精力会投到其他地方去。 尽管这两个店目前收入已经相当可观,可既然有能力,又何必浪费呢。 …… 另一边,研究所又一次举办了联谊交流大会,今年不同往年,工作形势更严峻,工作内容更保密,所以研究所要求不带外人到所里,于是大家都没把家人伴侣带来。 可以说,除了一些需要介绍相亲的单身单女,基本上便是纯学术交流大会。 嘉城市研究所也来了五六个人,其中便有和陈青岩见过面的柳卫东,柳卫东进了会场后,环视一圈,在看到被人群围住的陈青岩后,直奔陈青岩而去。 没有季清,陈青岩对这种交流大会很没兴趣。 说是学术交流大会,实际上自己做的秘密工作是一丁点都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而对于别人的工作,陈青岩也没多少兴趣打听。 不过,其他人对陈青岩可是兴趣满满。 一些适龄女研究人员看陈青岩身材高大又英俊又清冷,想方设法往陈青岩跟前凑,想跟陈青岩聊几句,打听打听。 虽然大家来的时候都会想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没结婚,但还是会抱有一丝侥幸,觉得万一被自己捡漏呢。 而另外一些男研究人员,知道陈青岩在各个领域都极其擅长,尤其很会算各种数据后,都想跟陈青岩套套近乎,让陈青岩帮自己解决一些算数难题。 毕竟就算想出再好的点子,不会计算就不能求证,也是白搭。 于是搞笑的一幕出现了,最不想社交的陈青岩,反而成了最忙的哪一个,男的女的一个劲往他身边凑,惹得其他一些单身男青年羡慕的不行。 “陈同志!”柳卫东大嗓门,高声喊陈青岩。 陈青岩朝柳卫东看过去,一眼便认出,这是去年跟自己搭过话的男人,之所以他能单单记住这一个,是因为季清当时问过这人一些问题。 陈青岩对柳卫东点点头,礼貌打招呼:“好久不见,柳同志。” 见陈青岩居然记得自己,柳卫东美滋滋笑起来,挤掉两个想跟陈青岩讨教的男人,站定在陈青岩面前,高兴道:“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年没带嫂子来?” 说完他又自顾自回答,“哎呀你看我一激动都给忘了,今年不让带家属,哈哈!” 陈青岩回个不咸不淡的微笑,开始想季清。 要是季清在,肯定特别能应付这样乱糟糟的场面,虽然陈家人都说她性格不好,可他却知道,她最会跟人打交道了,几句话就能跟人聊得来。 哎。 想媳妇儿。 柳卫东见陈青岩眉宇之间略有烦闷,猜测是这些人的打扰让陈青岩不舒服了,便主动大声道:“陈同志,我有点私事跟你聊,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陈青岩回过神,点点头。 “哎,你这人怎么抢陈同志啊,我们还有话跟陈同志说呢。” “就算抢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吧,我可是先来的,让我先跟陈同志说!” 其他人还不想让陈青岩走,陈青岩目光扫过众人,淡淡一笑,看似客气却不容置喙道:“抱歉。” 众人瞬间噤声。 看着陈青岩和柳卫东走向没人的角落,几个单身女青年捂住嘴,长长哎吆一声,满脸花痴道:“怎么会有这么优秀又长得这么俊的男人啊。” 旁边的单身男青年听到,很是不服气,挺直身板冷哼道:“长得俊有什么用,人家已经结婚了,你们就别幻想了!” “啊,结婚了啊!” “结婚的男人,无论多好都不值钱。”单身男青年很不高兴陈青岩吸引了女孩子的注意力,借着这个点贬低陈青岩,以拔高自己。 不料,却被路过的宋丽丽听到,她笑着走上前,扫一眼几个满脸痘痘的男青年,对女青年们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陈同志可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对他媳妇特别好,在所里从不跟妇女多说一句话,回到家还帮媳妇做饭洗碗,我们所里的女人,可都羡慕死他媳妇了!” 当然了,所里的男人,也羡慕死陈青岩了。 女青年们一听,瞬间更花痴了,英俊就算了,还宠妻,可了不得! 她们捂着胸口望着不远处的陈青岩,眼睛都快飞过去,“老天爷啊,信女愿一生吃素,只求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单身男青年见状,知道踩陈青岩无望,只得纷纷离开。 第425章 单位房都分好了 站在角落里,周围终于没那么多围上来的人了,陈青岩长舒一口气。 被这么多人围着问东问西,还不能轻易离开,真是比在办公室做研究还累不少,休息片刻,陈青岩才看向柳卫东,淡淡开口:“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哦,其实没事。”柳卫东挠挠头,嘿嘿一笑,“刚才看你一个人应对那么多人似乎不舒服,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招儿。” 陈青岩嘴角勾起:“好办法。” 见陈青岩表扬自己,柳卫东眨眨眼睛,继续道:“那接下来我都跟你聊吧,咱们多聊一会儿‘私事’。” 陈青岩:“行啊。” 柳卫东搬来两个椅子,和陈青岩隔着老远单独坐下,周围人看到两人似乎在说什么私密话题,也都自觉不过去打扰了。 即便有一些不识相的,过去和陈青岩打个招呼后,也会被柳卫东支走。 既然得了这个机会,柳卫东也不会真就干坐着。 他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见陈青岩兴趣不大,话题一转问起了陈青岩什么时候调去嘉城市的事,并告诉陈青岩,嘉城市研究所那边连给陈青岩的单位房都准备好了。 听到已经准备好单位房,陈青岩终于打起精神。 他听季清念叨过这个,季清还说要存钱过去买房呢。 趁着这个机会,他询问柳卫东:“单位房,需要交多少钱?” “交钱?”柳卫东怔了一下后摆手,“交什么钱啊,不用交钱,那是单位给员工的福利房,免费让员工住的。” 陈青岩很快就听明白,“那就是只有使用权了?” 只有使用权,没有产权。 根据他对季清的了解,季清想要的是有产权的房子。 柳卫东并不知道陈青岩心中所想,不解道:“就是单位给的福利房嘛,什么使用权,你别想那么多,单位不会亏待你的。” 陈青岩微微一哂,不是他想得多,是他想问清楚,回去好告诉季清,看样子柳卫东并不是很了解,也就不多问。 其实,县城研究所已经表态,今年下半年最迟明年上半年他就会调去嘉城市研究所,专门做航天卫星基地的数据验算。 陈青岩没把这事告诉柳卫东,只说柳卫东自己会听从组织安排,组织安排了就走,没安排也不问。 看陈青岩这么佛系,柳卫东不禁好奇,问陈青岩:“大哥,你这么有能力,就没什么抱负和理想吗?” 陈青岩:“比如说?” “比如……我想想啊……”柳卫东习惯性挠头,半晌才道:“比如挣大钱,做大官,或者说做出牛逼的科学研究,让天上的星星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啥的。” 陈青岩摇摇头:“没想过这些。” “那你每天那么拼的工作,都想啥呢?” 柳卫东困惑不已,他每次过来之前,所长都嘱咐他好好向陈青岩同志学习,说陈青岩同志做工作严谨勤奋,按照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是常事,最可贵的是人家经常能想别人所不会想,多维度的思考,等等优点,值得所有人看齐。 每天想啥呢? 要思索这个问题,陈青岩先想到了季清的脸。 他当即面色和缓不少,再往深处想想,他告诉柳卫东,“我没想过你说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我只是尽力做好我的分内工作,用自己所长,来报效组织对我的栽培。” 柳卫东听惯了身边那些人习惯性把一件事说得复杂,此刻听到陈青岩抽丝剥茧,直击原点,不禁感觉耳目一新。 他重重点头,赞同陈青岩:“也对,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没用,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才是硬道理。” 难怪所长叮嘱他们跟陈青岩学呢,看看这思想觉悟,可比干一丁点活就想着多拿钱想着怎么升职的人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等他回去,就这么跟所长汇报! 不远处,宋丽丽正得意把那群企图拉踩陈青岩的不长眼的男青年吓唬走,张大奇捏着几个小酥饼走了过来,酥饼是大会上为数不多的点心,是所里食堂花了心思做的,挺好吃。 “哎吆,那帮人可要把你说成陈哥的小粉丝了。”张大奇打趣宋丽丽。 宋丽丽抱起胳膊,十分不屑:“说就说呗,我不介意。” 张大奇揶揄笑起来:“你是不介意,不过,就不知道老李介意不介意喽。”他口中的老李,正是宋丽丽的对象李卫国。 两人自从正式好上后,没少被所里的同事调侃。 起初俩人还心有余悸,毕竟有些单位规定同单位不让搞男女对象,还是所长出面表示只要各司其职,不要影响工作,就不会干预,他们这才放心谈起恋爱来。 宋丽丽才不怕,她哼了声,骄傲道:“老李可比我还崇拜姐夫呢,他要是知道我帮姐夫解了围,指不定还会夸我呢。” “啧,看把你厉害的。” 两人聊了几句,张大奇想起另一件事,往宋丽丽身边站了站,说:“你猜我前几天在集市口看到谁了?” “谁啊?”这么鬼鬼祟祟的。 “韩月笑。”张大奇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来气,“她在集市口欺负我媳妇呢,被我撞个正着,看到她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我都想打一顿算了。” 宋丽丽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她许久没听见韩月笑的名字,一时之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才对张大奇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动手,那就是男人打女人了。” 张大奇:“我知道啊,所以我没动手!不过我媳妇可是孕妇,她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孕妇,我就算真打了她,也没人说我什么吧。” “你媳妇怀孕了?”宋丽丽惊讶。 这事儿,张大奇还没提过。 张大奇嘿嘿一笑,高兴:“怀了,等啥时候孩子出生,请你们到我家吃满月酒。”他还催宋丽丽,“你也抓紧点啊,今年就结婚,赶明年生个猪宝宝,不然到了后年,可就是鼠宝宝,我娘说鼠宝宝不太平。” “噗……”宋丽丽听得脸臊。 自己这边还结婚的事都没谈定呢,这人都说到生孩子去了,真是乱说! 再说鼠宝宝怎么就不太平了,封建迷信不可取! 看宋丽丽脸红了,张大奇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把话题扯回来,继续说:“韩月笑的事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当时跟她争执起来,她对象都来了,我跟你说,你绝对猜不到她对象是谁。” 第426章 她该怎么做呢 “你咋一句话还卖两回关子。”宋丽丽瞪一眼张大奇,突然想到什么,不禁问:“难道,她对象是咱们认识的人?” 张大奇已经笑起来,煞有介事回答:“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咱们认识的人,是你认识的人。” “我?”宋丽丽越发觉得奇怪。 她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没见哪个跟韩月笑走得近啊,难不成是家里的亲戚朋友什么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跟韩月笑好上了? 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啊,再说哪有这么寸。 “哎吆你就快说吧,急死个人。”宋丽丽催促。 见吊足了宋丽丽胃口,张大奇才贼笑着说:“赵昌明。” 宋丽丽盯着张大奇看了几秒,似乎被定格了一样,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该不会告诉我,韩月笑的对象赵昌明,就是那个追求过我的赵昌明?” “对,就是他。我跟我媳妇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那男人现在对韩月笑可殷勤着呢。”张大奇早就想把这个惊人的八卦告诉宋丽丽了,只不过最近所里忙,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想好好工作给未出生的孩子赚奶粉钱,一时间竟给忘了。 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靠!”宋丽丽骂出一句脏话。 还真这么寸! 张大奇捧着肚子笑起来,语气特损地说:“要是韩月笑知道她对象追求你没追求到,还跑到咱们所门口丢人,你说她还会不会气炸?” 宋丽丽无语。 这个问题还用回答吗? 依照韩月笑那脾气,别说赵昌明追过她了,就是赵昌明曾经跟她是好朋友,只怕韩月笑都会嫉妒心发作气得不行。 “算了。”宋丽丽摇摇头,对张大奇说,“她现在已经够惨的了,咱们就别去招惹她了,没这个必要。” 张大奇停下笑,扳起脸,不悦道:“我可没招惹过她,是她一直跑来找我媳妇麻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宋丽丽看着张大奇一副随时要作战的准备,无奈叹了口气。 “哎……” 提到韩月笑,她心情就挺复杂的,毕竟她跟韩月笑曾经关系不错,她也没想到,韩月笑在所里的时候不消停,现在离开了,也还是这么不消停。 真是的,何必这么折腾呢。 不累吗。 因为开员工大会的缘故,今天下班也早,陈青岩骑着自行车到了店门口,脚尖踮在台阶上,等季清走出来。 “你等我几分钟。”季清说完,又急匆匆回到了店里。 陈青岩见状,掉转车头去了趟大肉铺,用新发的奖金买了几斤下水,让老板装好,塞进包里,再次到了店前。 又等了几分钟,季清这边终于忙完。 “等急了吧。”季清走出店,笑着伸了个懒腰,随后在店旁边的摊铺旁推上停放的自行车,和陈青岩并排骑车回家。 到了家里,孩子们已经做好了晚饭。 陈青岩把肉掏出来,季清先拿去煮了,接着大家洗手吃饭。 饭桌上,盼娣告诉季清,水翠花带着水彩虹来过,说是看季清家几个小孩都在看书学习,也想让自己女儿学学,盼娣便把一年级的课本借给水彩虹了,还给水彩虹送了一个新本子和新铅笔,让水彩虹好好学习,争取早点上学。 季清夸了盼娣,赞盼娣做得好。 安排水翠花住下后,季清就没再特别关照她了,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她已经救了水翠花的急,以后该怎么维持生活,得水翠花自己想了。 经过了李妮子一事,季清也开始反思,帮人得有限度,不能掏心掏肺的帮。 吃完饭陈青岩和季清照例出门散步,孩子们一改常态,都搬出小板凳在院子里写作业,如今天黑得晚,吃完饭院子里还是亮堂堂的。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就连一向散漫的招娣也开始复习,只为了不被落下太多。 季清很欣慰孩子们在一起时浓重的学习氛围,跟陈青岩走上街的时候,她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俩人走到小公园,如今春暖花开,小公园风景怡人,季清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望着天边的火烧云。 “今天我见到柳卫东了。”陈青岩开口,把跟柳卫东的谈话说了。 季清不自觉站起来,神色也万分认真。 “原来单位房是福利房啊。”她喃喃自语过后,问陈青岩,“你怎么想的,咱们要不就去住单位给的福利房?” 陈青岩又将季清按回了大石头,让季清坐好。 “我没意见,你决定。” 季清抿唇,“那我琢磨一下。” 这事儿其实很简单,季清早就盘算好,能住单位的福利房肯定要住单位的福利房,不光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而且刚去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不能不合群。 至于另外动手要买的商品房,那也不能落下。 毕竟现在这年头买房简直不要太划算,季清虽然没有丧心病狂到去炒房,也希望自己能在房价飙升之前,给几个孩子各自把房买好。 毕竟自家孩子多,不像那些只有一个两个的,压力大着呢。 季清纠结的点,在于她记得前世母亲是在嘉城市认识原主,和原主成了邻居,慢慢才发展成了朋友关系。 而小时候她跟母亲住的房子,她不记得是什么单位房啊,就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小六层,当时她家住在五层,原主似乎是住在楼下。 不过,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推算,母亲岁数还小着呢,别说有她了,这时候都还没成年呢,应该是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 可外公外婆也是搬了几次家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外公外婆这个时间段住在哪里。 所以,她才会征求陈青岩的意见,上一世陈青岩跟原主关系似乎不好,原主也比较木讷,什么都听陈青岩的,住房这种大事,想来应该是陈青岩做主的。 只要她按照陈青岩的想法走,应该是很容易遇到母亲的吧。 季清的心嘭嘭嘭狂跳起来,她已经完全习惯了穿过来后的生活,不管是什么风浪她都能轻松应对,可一想到母亲,她还是非常无措。 上一世母亲遇到父亲,受了很多苦,这一世,她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帮帮母亲吗? 第427章 老板娘在不在啊 自陈青岩又一次提过之后,季清就将去嘉城市生活这件事写在自己的行程本上,并加快了给产品做包装袋开始按袋售卖的模式。 有了包装袋,不仅逢年过节送礼的时候能用到,平时大家随时吃的时候,也方便携带,而且拿着精美的袋子看着也有面子。 目前还没有专门的工厂,做不到充氮放吸氧剂这么高端,但在保持干净卫生上,季清的包装袋已经能把同行甩出去一大截了。 包装袋上的图案是季清亲自设计的,左上角是店名全家福三个字,福字旁边是必旺画的那只吉祥图案小猫,袋子中间是用泡泡体设计的四个大字:开心干果,袋子的背面,印着县城店的地址和镇上店的地址。 在价格上季清并没有涨价太多,袋装干货比散称平均只贵了一毛钱,刚好来补上袋子的成本价。 季清知道消费者的心理,虽说袋装看着时髦又有面子,但归根究底大家买干货还是为了吃,要是因为有了个包装袋就涨价太多,时间长了等新鲜感过了,反而会对经营得不偿失。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季清翻黄历找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在店门口支起摊位,敲锣打鼓推出袋装干果。 一个上午,袋装干果就卖出五百多袋,是自从季清店重新开张后最红火的一次。 季清看着已经快要装不下的收钱抽屉,不禁在心里感慨,她现在以一个商家的角度,终于能理解到为什么商家那么喜欢找各种由头搞各种活动了。 每搞一次就是一次大促销啊! 县城店卖的比镇上店卖得好,季清跟前跟后在县城忙了两天,宣传完之后便撤了摊位,将靠近门口和靠近收银台的两个柜台改成了放袋装干货的地方。 袋装干货都是提前称好装好的,因此买的时候只需要按袋付钱,不用再称,在售卖的时候比起散称干货更加省时省力。 池露水为此感慨不已:“阿荷,你说清姐怎么这么聪明啊,要我绞尽脑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这种办法啊!还分门别类这么细致!” 赵荷听后,视线落在精美的包装袋上,打量片刻,才说:“咱们要向清姐学习。” “学习啥?”池露水摆手,“我可没那么好的脑子,学也学不来。” 赵荷笑起来,挑眉看池露水:“咱们学不来清姐这么多奇思妙想,学学清姐求进求上的心态总可以吧,咱们总想着现在这样就够好了,可清姐却一直想着怎么才能做得更好呢。” 说到这个,池露水托着下巴,又一次发出感慨。 “我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想呢,要是我像季清那么幸运,能嫁给姐夫那么好的男人,工作体面又顾家,那我还出来忙什么啊,我安安稳稳呆在家里带孩子去了。” 见赵荷又要开口,池露水先发制人,“在这一点上你可不能批评我啊,我敢保证我这个想法,可是大家都会有的想法。老实说,你会不会有?” “会。”赵荷笑起来,如实点头。 季清送走一下买了十几包的熟客,走进店看到池露水和赵荷两人有说有笑,她随口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清姐你呢。”池露水心直口快,把刚才和赵荷说的话向季清叙述了一遍。 她一脸崇拜看着季清,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清姐,你会不会嫌弃我们啊?我们这么……没进取心。” 季清走到柜台后坐下,“当然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人跟人的追求不一样,没什么好苛责的。” 有的人喜欢拼事业,有的人喜欢当家庭主妇,都是各人选择罢了。 只是,她更喜欢将生活的主动权把握在手中。 能被陈青岩养着过清闲日子固然好,可那样的话,她的人生就再也不由自己掌握,而会处处受到陈青岩的良心,陈青岩的运气,陈青岩的工作待遇等影响。 前世原主就是把自己的人生托付在了别人身上,先托付男人,再托付孩子,自己没有独立思考独立生活的能力,最后才一辈子都没活尽兴。 三人正聊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板娘在不在啊!” 季清循声望去,看到许久没见面的王大媳妇居然出现在她县城的店里,不禁惊喜地站了起来,“嫂子!” “哎呀,你在呢,我运气可真好。”王大媳妇把春花推到面前,让春花问候季清,春花还没怎么出过远门,整个人都怯怯的,声若蚊蝇地叫季清,“婶婶好。” 季清抓了包装核桃仁的干果袋,塞到春花手里,摸摸春花脑袋,“你好呀。” 春花不敢拿,用眼神向王大媳妇征求同意,王大媳妇笑着点头,她才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地看。 时间刚过三点,季清问王大媳妇,“你们吃饭了没?” “还没呢,我们刚从卫生院出来,打算找个馆子吃,这不先看到你的店了,就想着碰个运气看你在不在。”王大媳妇乐呵呵笑。 季清闻言,几步走到收银台前,抓起收银台上自己的包,对王大媳妇说:“走吧,这会儿我也没事,我带你们去吃。” “这怎么好意思。”王大媳妇不愿耽误季清时间。 季清却已经牵起春花的手,明显不给王大媳妇拒绝的机会,王大媳妇只好笑着对池露水和赵荷点点头,跟着季清一起出门。 季清知道若是问王大媳妇意见,她肯定什么便宜挑什么吃,所以她直接问春花,“春花,想不想吃肉肉啊?” 春花一个小孩子哪能抵挡住肉的诱惑,连连点头。 季清嘴角勾起,“有家新开的米饭炒菜店味道做得不错,婶婶带你去吃,今天婶婶请客,你尽管敞开肚皮吃。” “哎呀,小清,没必要这么破费的,咱们什么关系,随便吃一顿就行。”王大媳妇很是不好意思。 三人很快就走到店门口,季清带着春花径直走进去,王大媳妇无奈,也只能跟进去,店里老板知道季清就在附近开店,主动跟季清打招呼。 季清客气回应,并跟老板要了个包厢,表示要谈事情。 进到包厢坐下后,王大媳妇还在叹气,“小清,你真是……” “好了,你这多久才来一次县城,我又不是天天请你。”季清佯装嗔怒,随后又紧接着道:“再说了,我还有事情问你呢。” 王大媳妇顿时探头,“啥事儿?” 第428章 还没考虑过这个 正巧服务员拿来菜单,季清把菜单推到王大媳妇面前。 “先点菜。” 王大媳妇还是不好意思点,季清索性做主,一边问春花的喜好,一边点了三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 “哎呀,点这么多哪里吃得完,她肚子小小一个,相当于就我一个人吃,你点一个菜就够了。”王大媳妇平时在村里的时候花销还算大方,一进县城,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点完菜距离上菜还有一会儿时间。 王大媳妇急于为季清做点贡献,追问季清:“你想问我啥事儿?” 不料,季清先问王大媳妇,“你去卫生院干什么?” “啊……”王大媳妇没想到自己刚随口提了一下,季清就记住了,她顿了顿,又看了眼春花,才面露犹豫道:“我又有了。” “啥?” “……” “你有了?怀孕了?”季清惊讶地捂住嘴巴。 她刚还担心王大媳妇去卫生院是因为生病了之类的呢。 春花似乎并不理解怀孕和有了是什么意思,没什么反应地从袋子里拿出核桃仁,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地吃。 分明家里在大收各种干货,核桃她都吃习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袋子里装的更好吃一些。 王大媳妇点头,脸上悲喜参半,“不知道这胎是不是儿子。” 季清听她这话,担忧:“怎么了,王大想要儿子?” “他倒是没直说,不过我猜他心里是想儿子。”王大媳妇苦笑了下,“毕竟已经有一个女儿了,就我自己而言,也希望这胎是儿子。” 季清沉默。 她能理解王大媳妇的想法,王大媳妇绝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婆婆对女儿不好而直接分家,只是已经有了女儿,所以想要个儿子,这是人之常情。 可现实总归不会尽如人意。 “其实儿子女儿都挺好,你别看现在大家都争着要生儿子,我敢说过个十来年,人们就知道女儿有多吃香了,风水都是轮流转的。”季清说着好听的话给王大媳妇宽心。 王大媳妇听后,深呼吸吐出一口气,“也对,反正不管女儿还是儿子,我都会好好生下来拉扯的。” “那肯定的,儿子女儿都是娘身上掉下的肉,都一样的。” 木耳炒山药做得快,很快就和米饭一起端上来,王大媳妇和春花也是饿了,俩人没等到肉也端上来,先拿着筷子吃起来。 边吃,王大媳妇还不忘边问季清想问自己什么。 季清靠向椅背,微微一哂,“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我们家老太太他们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再出什么奇葩事,还有陈向东,他最近干啥呢。” 自从陈向东被派出所放走,季清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了,心里始终是悬着的。 “他们啊,那可真是有够奇葩,你不问我也想跟你说呢。” 王大媳妇说起八卦,把筷子都放下了,眉飞色舞地告诉季清,陈向东下害被抓的事传到了村里,村委会几个干部轮流到陈家科普陈向东如此行事的恶劣性,以及如果陈向东再次被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倒不是大家多看重陈向东,而是大家现在深知陈青岩和季清的重要性,若是陈向东伤害到季清和陈青岩,那对于村子来说,也会是巨大的损失。 他们这些村干部都会被其他村子的人指着鼻子骂呢。 老太太对此态度平淡,除了大骂李妮子是个贱人害自己儿子之外,对陈向东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她私底下甚至还跟人说,她的东东这是看不惯哥哥嫂嫂欺负她这个老娘,给她这个老娘出气去了。 村干部不满老太太这样胡说八道,又找老太太谈话,老太太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迈着小脚跑到牛头村李妮子家,又是哭喊又是打砸,闹得半个村子的人去看笑话。 最后,村干部也没办法了,只能对老太太好言相劝,再从陈向东的角度出发,说说如果做了坏事,陈向东下场会多么惨。 “现在咱们村的人都不信你家老太太的话了,私底下都说,有老太太这种娘,儿子就是杀了人都不稀奇,也太纵着了。”王大媳妇啧一声。 季清听后没什么太大反应,老太太对陈向东没有底线的偏爱,她早就见识过了。 “陈向东最近在村里吗?”她关心这个。 “在呢,每天就是吃喝打牌,我反正没瞧见干过正事,你家老太太不是一直给他相亲嘛,原本都说好了一个,因为这事儿吹掉了,我听说还使劲找媒人着呢。” 听到陈向东安分呆在村里,季清松了一口气。 看来经过这几次的事情,陈向东起码学贼了一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了。 不像老太太,不管发生多少事,她还是那么我行我素,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毛病,永远觉得是别人的错,是别人对不起自己。 不仅如此,还想把自己颠倒是非的那一套安在别人身上。 就跟个泥潭一样,总想着拉别人下去跟她搅合在一起变得肮脏,永远不会想着怎么把自己变得清澈。 王大媳妇最终还是没有吃完,她努力把菜吃光,让老板把剩下的红烧肉打包,装在包里打算带回去给王大尝尝。 虽说家里也经常吃肉,可这家店的红烧肉做得口味真心不错,不愧是季清介绍的。 出了饭馆,季清问王大媳妇接下来啥打算,要回家还是要去转转,王大媳妇表示自己得回去了,毕竟她得先从县城回到镇上,还得从镇上回村里。 季清便送她去了车站,一路上俩人聊东聊西。 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计划生育。 近来许多人都开始说这个话题,说是国家要从上到下施行计划生育,到时候一家最多两个孩子,坚决不能超过两个。 “你说这么严格,要是不小心怀上咋办。”王大媳妇碎碎念,“要是家里只有一个的怀上就算了,要是你这样的不小心怀上,难道还要强行打掉吗?那也太残忍了。” 季清蹙眉:“我还没想过这个。” 她先前的确考虑过会不会再跟陈青岩有一个孩子,却忘了把计划生育也考虑进去,据她所知,等过几年计划生育政策落地实施起来,将会特别严厉! 第429章 研究所大战 季清一听,更加用力蹬自行车。 这附近就研究所一个知识分子单位,那人说的肯定是研究所! 本质上季清并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因为陈青岩是研究所的人,所以她格外关注研究所,万一真有个什么冲突,把陈青岩伤害了咋办? 到了研究所门口,季清看到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别说看热闹了,她推着自行车都走不过去! 保安大叔站在椅子上拿着喇叭喊人们注意安全快点离开,没一个人理会,季清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点,对着保安大叔挥手。 保安大叔看到季清,跳下椅子拿着棍子帮季清疏通人群,让季清可以推着自行车进到所里去。 这会儿外面人山人海的,要是像往常一样把自行车随便一停,指不定被哪个心术不正的偷偷推上跑了。 “这啥情况啊叔?”季清还是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摆摆手:“女人打架,哎,说不成,我一个男人上去拉,又不敢下重手,你看,我手都被抠破了。” 季清看到保安大叔手背上两道血痕,啧一声,“看样子这打的很凶啊。” 也难怪会围上来那么多看热闹的了。 “你是来找陈同志的吧。”保安大叔对季清笑笑,“陈同志还没出来呢,估计这会儿不在办公室就在食堂呢,你去找他吧。” 听到外面的打架和陈青岩无关,季清也就没再回头去看,反正也挤不进去,她先去了食堂,没找到陈青岩,又到陈青岩办公室找人。 “咚咚咚——” “谁?” “我。”季清怕打扰陈青岩工作,简明扼要,“我来看看你今晚回家不。” 下一秒,门被拉开。 陈青岩做了个伸手拉季清的动作,又把手放了下去,出了门和季清站在门外,“要不你等等我,我还有一点忙完,最慢半小时。” 本来他已经打了电话说不回去的,可这会儿季清来找他,他又想回去了,不然这会儿这么迟了,骑车到镇上天都灰蒙蒙了,他担心季清回去不安全。 “行呢,那你忙,我去跟保安大叔聊天去。”季清笑着说。 她折返往大门口走,陈青岩又回办公室去忙了,季清回味着陈青岩刚那个动作,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这男人,刚才肯定是想把她拽进办公室,却又想到自己做的是保密工作,办公室里都是需要保密的资料,还是不进去的好。 季清不矫情,她知道陈青岩这是遵守规则,既保护自己,也保护她。 季清到了大门口,看到那圈人还围着,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吵得不得了,其中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划破长空。 咦?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几分熟悉? “叔,这打起来的是谁啊,是咱们所的吗?”季清不想自己挤进去,抱着胳膊问同样在人群外的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点头,“一个是咱们所的,一个不是。”说到不是的那个的时候,大叔神情比较复杂。 这回答十分靠近季清的猜测,季清不禁凑近大叔几分,压低声音问:“叔,那个不是咱们所的,该不会是被咱们所开除的韩月笑吧?” “你咋知道?你刚刚瞧见了?” “我听刚刚喊的那声音像她。”季清嗤笑一声,“听说她已经到研究所闹几回了。” “可不是嘛。”保安大叔啧啧几声,“我跟你说,我手上这几条就是她给我抓的,凶得很了,跟个母老虎一样,我记得以前乖乖巧巧一个小姑娘,怎么现在就变成这副模样。” 季清不认同大叔说的以前就乖乖巧巧一姑娘,李妮子是因为接触到自己原本接触不到的生活和富贵,慢慢走了歪路,韩月笑可不是,韩月笑一开始就是居心不良,内心阴暗之人。 以前只不过生活优渥众人羡慕,所以她也不需要露出自己张牙舞爪的本性,只需要做做样子享受大家的夸赞和吹捧就好。 现在她生活坠入低谷,大家也开始对她摆真正的脸色,她好斗自私的本性也就展露无余。 “跟她打架的是谁啊?”季清随口问保安大叔。 韩月笑在所里得罪的人不满的人海了去了,男的女的都有,反正稍微有点小事韩月笑都会闹一场,季清压根猜不到今天又是哪一个。 保安大叔叹气,“是丽丽。” 研究所里的女生就那么几个,进进出出打招呼,保安大叔几乎都记得名字。 “啊?不会是宋丽丽吧?”季清震惊。 “就是她啊,你说她也乖乖巧巧一女生,有啥事说不开呢,怎么直接就打起来呢,我以前都没发现她力气那么大,拉都拉不走。” 听着保安大叔的控诉,季清明知这时候不该笑,还是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季清拉了保安大叔一把,让他跟自己一起往人堆里挤,“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别真打出什么事情。” “让一让,不好意思,让一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季清终于和保安大叔挤了进去,人群中央,宋丽丽和韩月笑都坐在地上,两人披头散发脸上还挂了彩,正怒气冲冲对视着。 看样子,像是打过一轮还打算再来一轮。 季清走上前,伸手去扶宋丽丽:“丽丽,先起来吧。” 宋丽丽扭头,看到季清来了,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尴尬,但很快,她就推开季清的手,坚定道:“清姐,这事儿你别管了,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今天必须跟她解决清楚。” 就在宋丽丽身后站着的金玉梅的这时也上前,小声对季清说:“丽丽不希望我们帮她,她要一个人跟那疯婆子对峙。” 季清:“……” 这宋丽丽也真是单纯,身边这么多帮手呢,非得自己一个人上,八成又被韩月笑说的什么话给激将了。 而且,季清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不懂,就宋丽丽和韩月笑之间那点小恩怨,怎么着也犯不上打一架来出气啊! 见季清困惑,金玉梅又压低声音,对着季清耳语起来。 “那疯婆子找上门来,说丽丽不要脸,纠缠她男朋友,丽丽跟她先是吵起来,后来丽丽也开始骂她,她先打了丽丽一耳光,接着俩人就打起来了。” 季清再次:“……” 韩月笑男朋友,谁啊? “清姐你不知道,叫赵昌明,以前追过丽丽,和丽丽约会过几次,丽丽没看上,谁知道跟韩月笑搅合到一起去了,还跟韩月笑说丽丽纠缠他,韩月笑才找上门来的。” “啊?” 我靠,这么无赖的嘛! 第430章 单打变群殴 季清惊了,不止被韩月笑和她那个新对象震惊,还被宋丽丽这个傻丫头震惊了,对方简直无理取闹到了极点,她不利用身边这么多朋友和周围群众的优势把韩月笑压制死,还跟韩月笑互殴到脸上挂彩? 怎么想的啊! 傻! 就在季清和金玉梅窃窃私语的同时,韩月笑一双眼睛也死死盯着季清。 如果说她对宋丽丽只是厌恶和反感,那她对季清就是发自内心的恨,她恨季清抢走了陈青岩,恨季清害得自己离开了研究所。 她今天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季清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陈青岩讨厌自己,那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季清。 当然了,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韩月笑自己不愿承认的原因,那就是她斗不过季清,她深知自己不是季清的对手。 韩月笑虽然又坏又蠢,却也有点分析能力的,打不过又骂不过的,上去也是自取其辱,一个搞不好自己还会倒霉,所以还是算了。 就跟所有欺软怕硬的人一样,自己是不会承认自己欺软怕硬的。 此刻韩月笑脑子嗡嗡嗡的,她恶狠狠瞪着季清,恨不得用眼神把季清扒下来一层皮,看到季清再次去扶宋丽丽,她咬牙切齿出声:“贱人,少他妈多管闲事。” 季清停下手上动作,朝着韩月笑看过去。 “嘴巴放干净点,我今天就多管闲事了,你怎么着?”季清看韩月笑不爽很久,才不给她面子,笑话道:“听说你找了个满嘴谎话的男人,傻子一样被忽悠到这儿撒泼来了?真是笑死人了。” 此话一出,韩月笑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季清,你他妈嘴巴才放干净点!”韩月笑怒吼。 季清冷笑:“我嘴巴干净得很,是你嘴巴不干净,咋地,刚刚从厕所里出来,忘记找个地方洗洗嘴巴了?” 周围围观群众听到季清这句暗喻,纷纷笑起来。 “哈哈,说她吃哈屎的。” “吃哈屎还不洗嘴。” 韩月笑听着周围群众你一句我一句嘲讽她,气得青筋都迸出来了,她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瞅着就要向季清扑过来。 宋丽丽不想季清被牵连进来,受到韩月笑攻击,她用力去推季清,“清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她,这是我的事,我来解决。” “丽丽,你打算怎么解决?”季清直接当着韩月笑的面问宋丽丽。 “我……”宋丽丽也不知道,刚才韩月笑跟她说不要仗势欺人,她就让其他人别插手,自己和韩月笑又是吵又是打,这会儿吵完了也打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面的韩月笑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对着季清和宋丽丽啐了一口,“我呸,还你打算怎么解决,给你脸了是吧。”应该是她说怎么解决! 宋丽丽气不过,反驳韩月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分明是那个赵昌明忽悠你,你却跑来找我麻烦!” 韩月笑切一声,“得了吧,别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赵昌明固然吹牛逼,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我把你还不了解,缺男人缺的要死。” 宋丽丽胸口上下起伏,“……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活该你和那种男人好,被那种男人骗得团团转!” “你再说一遍?”韩月笑被说中,恼羞成怒,也不管季清还蹲在宋丽丽身边呢,直接一脚踹过去。 谁都没想到韩月笑会说着话突然动手,等反应过来时,韩月笑的一脚已经踹在了季清小腿上,踹的季清往宋丽丽身上一倒。 “清姐!” “季清!” 围观的认识季清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全研究所都喜欢的季清同志,居然被韩月笑打了! 这还了得! 尤其是宋丽丽,一下子就被点着了,对着韩月笑就喷过去,“你有病啊!不是说了我跟你解决吗,你踢清姐干什么!” 韩月笑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刚才那一脚就是故意踢的,谁让季清那么爱管闲事那么讨人厌,呵呵,她就踢了怎么着? 她不光踢,她还要打呢,最好把季清的脸抓花,看她还怎么留住陈青岩! “我是要跟你解决啊,谁让她不长眼赖在这里?” 韩月笑阴笑着还要对季清动手,张大奇忍不住了,第一个冲过去打掉韩月笑的手,剩下众人一拥而上,把韩月笑压制住,金玉梅本就长得五大三粗的,对付男人都不手软,这会儿对着韩月笑就是一顿连环巴掌。 废话,看到自己欣赏的季清都被打了,那还能忍住? 这个韩月笑也太可恶了,真当研究所是她撒野的地方啊! 围观群众看到女人互殴变成了群架,连连惊叹,并不忘在看好戏的同时还给大家留出发挥空间,看到韩月笑被打的落花流水,群众的唏嘘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助韩月笑。 大家都朝着韩月笑那边涌去,宋丽丽和季清这边倒是空下一小块。 宋丽丽顾不上去管韩月笑,担忧地看着季清,满脸歉意问:“清姐,你怎么样,她踢的挺重的,你快看下是不是已经青了?” 季清扶着宋丽丽站起来,替宋丽丽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才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就被踢了一脚而已,你先关心你自己。” “怎么可能没事,她穿的可是尖头皮鞋,指不定都给你踢破了。”宋丽丽眼睛还是一个劲往季清腿上瞅。 “真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季清朝另一边看去,看到研究所众人虽然停下了手,却还是对着韩月笑指责个不停,韩月笑想动手又不敢,骂也骂不过,都快要被逼疯了,“这会儿是韩月笑有事。” 其实刚才韩月笑那一脚,以她的武术功底和反应速度,她是完全可以躲开的,但她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她故意没有躲。 与其躲开后自己教训韩月笑,还不如让韩月笑引起众怒,被众人唾弃。 她可不是宋丽丽,不会傻乎乎给韩月笑机会。 “你们……你们这群泼妇渣滓,你们还是知识分子吗,你们不配当知识分子!”韩月笑被群殴,不敌众人后,倒是想起了大家还是知识分子。 保安大叔没想到韩月笑会对季清动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叉腰挡在众人面前,棍子朝韩月笑一指,厉声呵斥:“你闭嘴!你这个前知识分子,真是丢咱们所的脸,还不快快离开!你再不走,我叫派出所来抓你!” 第431章 陈青岩生气了 听到要叫派出所,韩月笑愣了下。 自从小姑父被抓后,爹娘一直让她安稳过日子,不要再张扬,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家靠山没那么硬了,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沦落到去和赵昌明这种没有长相没有家世的人相亲。 起初她是看不上赵昌明的,她之所以会慢慢和赵昌明谈起来,完全是因为赵昌明工作还不错,而且会哄人,总能让她高兴。 可她没想到,赵昌明居然骗她! 臭男人他居然追过宋丽丽! 要是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种事,真是大大挑战了韩月笑的底线,她瘫坐在地上,心中如同有一万只大雁在哀嚎。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哪怕是被研究所停职,离开研究所,她也是仰着头离开的,不行,她是韩月笑,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被吓唬走! “叫啊,你叫派出所啊!”韩月笑胸口上下起伏,对着保安大叔怒吼,还疯了一样上手去抢保安大叔手里的棍子,“现在就找派出所,今天必须把派出所的人找来!” 还有赵昌明也找来,她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谎! 刚保安大叔提到要找派出所只是吓唬韩月笑,想让韩月笑赶紧走,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真的要找派出所,这下倒是把保安大叔整懵逼了。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用眼神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毕竟大家都是知识分子,因为打架闹去派出所也不好看,他不能真的替这么多人做了主,说去派出所就去派出所。 顷刻间,众人沉默下来。 大家的考量和保安大叔的一样,就为了这么点事闹到派出所去吗,去了派出所会不会留案底,以后会不会影响工作啊。 见众人迟疑,韩月笑立马就嚣张起来。 她现在可是没工作的无业游民,她天不怕地不怕,虽然的确是她挑事在先,可这么多人联合起来打她,真论起来可是这些人没理! “怎么一个个都蔫了啊,不是要找派出所吗,找啊,现在就找,他娘的,谁不找谁是孙子,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要给我当孙子?” 瞬间,韩月笑就又扳回了局势。 季清冷眼看着已然没脸没皮的韩月笑,在感慨面前这帮人做事太过于拖泥带水没魄力的同时,也唏嘘环境真是会影响人。 就瞅瞅,原本被吹捧成所花的韩月笑现在都堕落成什么样了,手叉在腰里指指点点这幅行径,和菜市场跟人吵架的大妈有什么区别。 宋丽丽看到韩月笑又一次开始吆五喝六,还喊着让所有人给她道歉,手捏成拳头,气得不行,正想着要怎么把这次事件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突然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 “老王,你去叫派出所的人过来,趁着他们这会儿还没都下班,就前面那个街道派出所,快点去叫人过来。” 众人唰的一下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季清也翘起嘴角,看向又一次如同神兵天降的陈青岩。 “陈同志……” “陈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话是陈青岩说的。 韩月笑许久没见陈青岩了,她以为她找到了赵昌明,一个又听她话又会哄她的男人,她就可以忘掉对她不好的陈青岩,可当陈青岩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不行,不管遇到多少男人,都不能抹去陈青岩留给她的深刻记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得上陈青岩。 她痴痴望着陈青岩,原本张牙舞爪的姿势也在不自觉中收敛,她可以在其他人面前随意放肆,可陈青岩也在,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凶巴巴的女人。 陈青岩一个眼神都没给韩月笑多给,就跟没看见韩月笑似的,迈步走向季清,围观群众莫名被陈青岩强大的气场所震慑,自觉让开一条小道。 “二哥。”季清仰着头,轻唤陈青岩。 陈青岩走到季清身边,看她右腿奇怪的扭着,脚腕处的裤子上还有个不明显的脚印,顿时眉头一拧,“这是咋了?” “姐夫,都怪我,是我没拉住韩月笑。”宋丽丽一脸愧疚,连忙向陈青岩解释,“刚刚韩月笑要踢我,清姐就蹲在我前面,我没注意让她踢在清姐腿上了。” 听到季清挨了打,陈青岩瞬间整张脸都阴沉下来。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真的生气了,忙扬起笑脸讨好道:“没事的,就是轻轻踢了一下,跟挠痒痒差不多。” “别动。”陈青岩用眼神警告季清闭嘴,接着在季清面前蹲下,小心掀起季清的裤子,掀到脚印的地方。 只见被踢过的地方破了拇指大的一块皮,周围已经迅速青肿起来,泛着骇人的血丝,血迹顺着伤口的位置往下流了一截,已经自然凝固。 “天!” 宋丽丽捂住了嘴巴,她知道韩月笑那一脚踢得重,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这看着就疼死了,季清居然一声不吭! 季清在心里暗道完了,她其实真的不觉得疼,学过武术的人刚开始哪个不是摔的皮开肉绽,这点小伤真的算不了什么。 怪也怪自己这皮肤白又嫩,一点点伤都看着可吓人。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安抚陈青岩的话,陈青岩已然铁青着脸对着保安大叔开口:“老王,你怎么还不去叫派出所的人来?” “啊,我去,这就去。”保安大叔这下也顾不得其他的了,迅速执行命令。 其他人虽然还有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但看到季清肿胀的伤口,也都自觉闭嘴,接着朝韩月笑发射去嫌弃厌恶的视线。 这女人,下手可真狠! 街道派出所离得不远,很快,保安大叔就带着五六个公安人员一路小跑过来,公安人员还不敢相信,一边跑一边向保安大叔确定。 “真的有人在研究所门口闹事?” “还打架了?” 这年头真是奇葩事多,知识分子不是说话都文绉绉的吗,怎么有人这么无聊,跑去跟知识分子打架! 公安人员到了后,人群自动散开一个豁口,都紧闭嘴巴不敢说话,大家本以为是看热闹,谁能想到还会把公安看来哦。 韩月笑沉浸在见到陈青岩的五味杂陈感受中,直到公安人员到来,询问发生什么事,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她瞬间做出反应,朝着公安人员扑过去,“警察叔叔救命啊,他们一群人打我一个,都快要给我打死了!” 围观群众差点惊掉下巴,唉呀妈呀,这变脸速度,不去县文体表演真是亏了! 第432章 张大娘出战 季清本想坚持自己骑车,在她看来两个人都骑车速度快,陈青岩也不用那么吃力,可见保安大叔正笑眯眯看着自己,一脸陈青岩好男人的表情,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知道平时可以算了,这时候得给陈青岩一个面子。 活了两辈子,季清慢慢了解到了人们常说的在外要给男人面子,其实指的并不是自己受委屈让男人高兴,而是给他表现的机会。 她无奈笑了下,对陈青岩点点头:“好。” 自己那辆自行车就留在车棚里明天来了推,季清坐上陈青岩的自行车后座,对保安大叔摆摆手:“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哎,好嘞。”保安大叔一脸乐呵呵。 分明前一刻在派出所的时候还如丧考妣,一脸痛苦。 邮局的人来家里说过陈青岩晚上不回家,孩子们并不担心,但季清并没说不回家的,到了七点多季清还没人影,几个孩子都担心起来。 他们想去找娘,可又不敢乱跑。 四个只在家里待不住,搬了小板凳就坐在门口,一边说着互相鼓励的话,一边在心中默默为娘祈祷,希望娘能好好的。 “爹回来了,后面还捎着娘!”招娣腾一下站了起来,高兴喊道。 盼娣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把小板凳拿走,到院子里开灯摆饭桌,必旺则是蹬着小脚跑上前,在季清下了自行车后直接扑了上去。 “娘!你可回来了!想你!” 季清一把将必旺抱起,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眯眯道:“我不回来我上哪儿去啊,你们爹今晚忙工作,我等他一起回来的。” 家旺趁着这个机会问:“娘,以后你也会经常去等爹吗?” 他问这个是想心里有个底,到时候要是娘回来的晚,也可以放心些。 虽然盼娣才是这个家的老大,但家旺机灵的外表下,已经开始有男子汉当家做主的责任感,他是大儿子,爹娘不在的时候,他得稳住,不能慌。 季清抱着必旺进了大门,看到院子里饭桌上摆得满满的,显然孩子们也还没吃,她便回答家旺:“以后我可能会经常等,到了六点半我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自己吃,不必等我。” “知道了。”家旺点点头。 不过话是这么说,之后的日子只要季清没回来,孩子们还是照样等,对他们来说,自己吃了不等娘他们不习惯这样。 吃完饭,季清让孩子们洗漱休息,不愿他们再洗碗,陈青岩沉沉开口:“你也别洗了,今晚我来洗。” 季清不肯,和陈青岩争辩道:“你骑车回来那么累的,去休息吧,我今天啥都没干,轻松得很,明天也可以多睡会。” 饶是如此,陈青岩还是没让季清洗碗。 他视线扫一眼季清的脚腕,不悦:“伤患不能碰水。”接着就把季清推出了厨房。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洗碗是用手洗呢,又不用脚洗,还有不能碰水这一说? 她当然知道这是陈青岩“独特”的保护欲,也就不多计较,笑着和孩子们一起洗漱,洗完过后让孩子们各自回屋歇息。 她自己也回到主屋,把裤腿掀起来,检查包扎的伤口有没有出血。 原本医生包扎她伤口的时候,是把她的裤腿拉起来的,纱布一层层裹上去,裤腿根本放不下来,一眼就能看到腿上的纱布。 季清怕孩子们看到纱布担忧,因此在路上的时候,就叫陈青岩停下自行车,擅自将纱布拆掉了几圈,把裤腿放下来,遮住受伤的地方。 被踢过的地方血是没有出,脓水却隐隐渗了出来。 季清趁着陈青岩还在厨房洗碗,小心翼翼检查一番,见没什么大碍,也就不管了,今晚折腾了这么一遭,她还真有点累了。 不过想到这会儿可能还在派出所的韩月笑,季清心情又好起来。 俗话说得好,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韩月笑她天天闹这个闹那个,整的大家对她都充满了怨言,因此一旦有攻击她的可能,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尤其是张大奇,韩月笑因为被方锦华截胡了工作屡次对方锦华围追堵截,找方锦华麻烦,张大奇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现在踩一脚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不用呢。 事实证明,季清猜得不错。 研究所同事们录完口供,证明自身清白后,陆陆续续就都回家了,张大奇也回了家,不同的是,他回家吃完饭,便领着张大娘和方锦华,三人一起到派出所举报韩月笑。 张大娘之前还不知道自家儿媳妇一直被韩月笑这样的坏女人欺负,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以前也就算了,现如今方锦华肚子里可怀着她的孙子呢,她怎么可能轻易饶过,连哭带哀求地对着公安人员说韩月笑有多坏。 刚巧遇上被所长叫来的来派出所保释韩月笑的亲人们,她更是拉住韩月笑的爹娘和叔叔婶婶,又是哭又是要下跪,搞得韩月笑一家人灰头土脸,恨不得把韩月笑丢在这里不管。 虽说张大娘这个做错有些过于作秀,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意外好用,尤其韩月笑家里人都是从政的,知道自己女儿在外面是这种作风,还欺负打压孕妇,真是前所未有的丢脸。 就连派出所流下来办案的工作人员,知道事情的真相后,看韩月笑一家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韩月笑被保释完,正要离开,张大娘冲上去挡在门口,满脸泪痕怒吼:“你们就这么把她放了吗,你们把她放了,她出去再欺负我儿媳妇怎么办?她要是在对我们家下害怎么办?” “大娘,你别说这种话,我们……” 韩月笑的爹刚开口,被张大娘一嗓子怼了回去,“我说什么话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要是再跑去欺负我儿媳妇,害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出事,谁能负责?” 说着她又转向公安,声音悲怆决绝,“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轻易把她放了,她出去要是害我儿媳妇和我未出世的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头撞死在你们派出所门前!” 这种威胁的话对派出所的公安人员自然没用,但韩月笑家里人却是害怕了,尤其韩月笑的叔叔婶婶,看韩月笑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真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433章 我还会回来的 “找你啊。”韩月笑手里提着小珍珠包,穿着一条合身的金丝绒长裙,端的是大小姐的派头,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和那些臭脸大小姐一模一样。 本来韩月笑的脸就略带凶相,再摆出一副臭脸,简直妥妥的池露水所说的“面色不善”。 季清瞧着韩月笑这幅打扮只觉得好笑,这女人真是有够隆重的,来找她麻烦有必要穿得这么隆重?呵呵,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看得起她? “看来这是从派出所放出来了,又换了身皮跑我这儿耀武扬威来了,咋地,前脚出来后脚就跑我这儿找茬来了?”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池露水被吓得直后退。 相比之下赵荷就淡定得多,赵荷拉着池露水往一边走去,“别瞎看,咱们卖货。” “那女的看着不是个好人,要是欺负清姐咋办?”池露水被赵荷拉到一旁,还不住偷偷扭头去看,生怕季清吃亏。 赵荷:“那女人穿的小高跟和裙子,清姐穿的平底鞋和裤子,就算真打起来,吃亏的也不会是清姐,咱们别瞎操心了。” 倒是给俩人腾地方让他们不用顾忌才比较重要。 听到季清出口便讽刺自己,韩月笑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了,她咬牙:“季清,你不骂人就不会说话是吧。” 村妇就是村妇,就算到了县城,也改不掉粗野的习气! “当然会啊,但要看对谁了,对别人我可从不骂人,大家都赞我待人友善呢。但是对你嘛,呵呵,你不配。”反正已经撕破了脸,季清才不管她想怎么装模作样呢,直接怼给。 韩月笑鄙夷地看着季清,这回倒是没生气,轻蔑道:“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两面三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陈青岩真是被你骗得团团转。” 季清啧一声,无语了。 得,说来说去还是说到了陈青岩身上。 看来这个韩月笑真是对陈青岩情根深种啊,这都过去多久了,韩月笑都谈了不止一个了吧,居然还惦记着陈青岩呢。 “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揭开你的真面目的。”韩月笑继续说,一脸义正言辞,“原本我打算放弃了,就当成全陈青岩,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一定会让陈青岩认识到你这个女人多么不值得!” 季清听着这些话就牙疼,根本不想纠正韩月笑,而是无奈开口:“我说你不要脸也要有个限度吧,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你是怎么好意思从嘴里说出来的。” 她算是领略到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可太无敌了。 “你骂吧,我知道你害怕呢。”韩月笑突然得意起来,笑着抱起胳膊,“不过你也不要太紧张,我近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还能过些好日子。” 季清听得翻了个白眼。 要是韩月笑和她对骂甚至对打她都可以应战,偏偏韩月笑自顾自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真是让人除了翻白眼之外不知道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韩月笑,“你是闲人李大姐吗,咱一天就不能干点正事吗,哪怕是找个厂子上班呢。” 天天搞这些是非,能换米吃还是能换水喝啊。 韩月笑脸上的笑瞬间僵在嘴角,“上班?你说的轻松!我本来是有班上的,还不是被你们害了?你害得我名声扫地,我上哪儿上班去?” 季清:“……” 可真会给别人甩锅啊。 韩月笑:“还有你,你以为你开了这么个店很牛吗,要不是有陈青岩做你的后台,你能开起来?你嚣张什么呢!”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说得好像你自己有后台的时候没嚣张过似的,忘了你当时拿着你后台到处炫耀的样子了?”这女人不光爱甩锅,还很双标啊! 清楚季清店的人都知道这店是季清自己跑着开起来的,不过季清也懒得向韩月笑解释说明,对于蒙上眼睛不看不听的人,说多少都是白搭。 韩月笑冷哼一声:“现在是说你,你别扯到我身上,我告诉你,季清,就是你这幅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狼子野心的样,我看着就来气。” 季清也跟着哼哼:“来气你就赶紧行动呗,也别说什么近期不近期的了,快点来给我一些颜色看看,最好现在就行动起来。”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现在没空。”韩月笑突然又高傲起来,下巴扬起鼻孔对着季清,“我要去省城进修了,暂时就不跟你这种乡巴佬一般见识了。” 去省城是家里亲戚安排的,说是让她去重新读个文学,到时候能把她安排进学校当个语文老师,虽然还是比不上研究所的待遇,但老师找对象要吃香得多。 而且努力努力,说不定还能进研究所当个文员啥的。 这些话韩月笑当然不打算对季清讲,她高深莫测编假话吓唬季清,“等我进修回来,重进研究所简直是小菜一点,到了那个时候,陈青岩就又是我的同事了,而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清差点又笑出声。 她想了下,还是没把陈青岩已经工作调动的消息告诉韩月笑。 就让她先抱着美好的幻想吧,要疯要是等他们走了再疯,别现在发疯影响到陈青岩。 二哥可忙着呢,走之前工作多得很呢。 “行吧,那祝你成功。”季清乐呵呵看着韩月笑,即便是韩月笑的脸还那么讨人厌,季清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可怜,“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慢走不送。” 季清说罢就朝着小库房走去,望着季清的背影,韩月笑措手不及。 这女人怎么回事,高兴什么呢,怕不是个傻子吧! “你等等!”她叫住季清。 季清停住脚步,扭头看着韩月笑:“还有啥事?” 韩月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以为很有仪式感实际上却过于装模作样显得很傻的语气说:“你等着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季清:“…………行吧。” 韩月笑这回没再逗留了,她撂完狠话,迈步摇曳着身姿离开。 季清等她走远了,才扶住柜台,爆发出一阵阵哈哈大笑! 还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以为你是灰太狼啊! 不要毁了我心中可爱灰太狼的形象啊喂! 第434章 突然生病了 赵荷走到门口,确认韩月笑走远了,才迅速折返回来,到季清身边,小心询问:“清姐,你还好着吧。” “我好得很。”季清捧着肚子脸都笑红了,“那女人真是病得不轻。” 方才季清和韩月笑说话声音大,赵荷和池露水就算没故意偷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池露水闻言对着季清开口:“那女人张口闭口说的都是姐夫,前言不搭后语的,还那么自作多情,她该不会真是个疯子吧?” 季清点头:“她是有点妄想症。” 没病不会疯的这么厉害。 要她说,韩月笑的家里人也真是的,送韩月笑上什么省城进修啊,应该送韩月笑去省城看病才是,过于自信是一种病,得治。 听到季清肯定韩月笑有病,赵荷哎呀一声,“看外表真没看出来,以后可得小心点,再不能随便让她进来了。” 这要是在顾客面前发病说胡话,多影响生意啊! “就是,以后还是别让她进来了。”不过如果韩月笑说的是真的,应该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吧,等她进修完回来,他们已经去嘉城市喽。 真是想想到时候韩月笑震惊的表情就想笑。 季清在店里忙到傍晚,去研究所找陈青岩,陈青岩今天按时下班,季清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和陈青岩并排骑车回家。 俩人骑到一片辽阔的田野旁,天边的火烧云映照在陈青岩的身上,季清逆着光看着满身霞光英俊如同雕塑的陈青岩,不由心潮澎湃。 二哥也太帅了些吧! 难怪会被韩月笑惦记成那样了。 骑车到了家里,孩子们刚做完饭不久,正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季清和陈青岩推车进院子,看到许明哲也在。 “明哲今天过来了呀。”季清跟许明哲打招呼。 许明哲礼貌问过季清和陈青岩,说道:“我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过来和大家一起写暑假作业,今天写了很多。” 家旺打岔,“什么呀,招娣找他来教数学……啊……” “家旺你少胡说八道。”招娣松开揪家旺的手,狠狠剜了家旺一眼,向季清重新解释,“马上就开学了,他来跟我们对答案的。” 季清笑而不语,并不拆穿招娣。 这小丫头,鬼主意是越来越多了,盼娣忙着学习三年级的课程顾不上给她教,家旺又嘴欠让她不想请教,她还机灵知道请外援了。 季清转向许明哲,温柔笑道:“今晚留下咱们一起吃饭吧。”毕竟是招娣找来教导的,不能让人家白白干活。 “好啊,婶婶。”许明哲看一眼招娣,笑容很明媚。 …… 又过了两天,季清想着过不久就要离开了,总得给季家人一个交代,一下子要走那么远,走之前得起码得跟季家二老好好告别。 她收购了一些布匹,买了肉和粮食,打算等曾贤惠和季老四送货来的那天给他们,至于亲自去家里告别,还得等孩子们和陈青岩都闲下来才一起去。 然而,到了约定的时间,曾贤惠和季老四却都没来。 季清不禁担忧起来,曾贤惠和季老四做事勤恳从不偷懒,送货这么久,只有早到的,还从来没迟到过呢。 季清耐着性子又等了两个多小时,实在等不住了,她给家里写作业的孩子们说了声,把东西挂在车把上,骑着自行车前往牛头村。 自从洪灾后各个地方都开始着手修整道路,如今乡下的路况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季清车速也就相应的加快了些,一个小时左右,她便骑车到了牛头村。 季老四和曾贤惠赚了钱后先是买了驴车,接着便着手盖了房子,今年年中房子就盖出来了,季清还送了乔迁之礼,这会儿曾贤惠和季老四已经带着孩子住了进去,因此并不在老房子住。 到了季老四家的大门口,季清看到明晃晃的锁子挂在门上,她没办法,只得掉转车头朝着老季家而去,幸好离得不远,骑车七八分钟就到了。 快到老季家时,从老季家传出来的哭声,就飘进了季清的耳中。 季清顿时心下一紧。 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季清看到几个孩子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嘤嘤嘤哭泣着,院子里没有大人,就连一直在家的季老太都不在。 季清打好脚撑子,取下东西往堂屋走。 堂屋空荡荡的,也没有人。 “这是怎么了?”季清忙问孩子们,“爷爷奶奶呢?” 孩子们哭着直摇头,还是赵铁妞的女儿季红胆子大些,一边抹眼泪一边告诉季清:“爷爷生病了,送到大夫家去了,奶奶也跟着去了,娘跟尕爹打起来了,好多血,也被送去大夫家了,我们也要去,他们不要我们……” 季红说得断断续续,季清捕捉到几个关键的点,转头就往外走。 她必须立刻去大夫家。 牛头村的大夫就姓牛,住在一处山崖下,季清循着原主的记忆找到牛大夫家,果然门口就围着一堆人,大老远季清就看到人群中的季老四。 他蹲在地上,大口抽着旱烟,一张脸皱成了树皮。 季清走过去,拨开人群,走到季老四面前,“老四,怎么回事?” 听到季清的声音,季老四手一抖,旱烟直接掉在地上,差点烫了他的新布鞋,他连忙起身,苦着一张脸问季清:“你怎么来了。” “你们一直没送货,我猜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就来看看。”季清满脑子都写满了问号,一股脑问出来,“孩子们说爷爷病了,大嫂和六弟打起来了,真的吗?” 季老四一脸痛苦地点头,“嗯。” 不是出了这种事,他也不会不去送货。 “爹生的什么病,人怎么样?” “大夫说是轻微中风,挂水挂几天就没事了。” 听到季老头没事,季清松了口气,又问:“那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季老四没吭声,扭头进了牛大夫家的院子,把曾贤惠叫了出来,让曾贤惠给季清解释,他嘴笨,怕说不详细。 “三姐,你怎么突然来了?”见到季清,曾贤惠开口第一句和季老四一模一样。 季清把理由又说了一遍,曾贤惠气得拍大腿,“我刚刚还说这事呢,让老四去给你送货去,不能把你耽误了,这里有我就行,他说他考虑考虑,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考虑好,真是急死个人。” “没事,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季家向来和谐,就算是六弟和刘雪花做事没分寸爱耍小心眼,在季老太的和稀泥下,也算是表面和气的过着呢,怎么突然就变成大战了? 第435章 纵容的代价 曾贤惠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告诉季清始末。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季老太被刘雪花的小心眼拿捏的死死的,刘雪花不仅让季老太和老季头帮忙种地做饭,还动不动跟季老太伸手要钱。 因为季老太的懦弱和纵容,不光季老太自己的钱,就连季清给季老太的钱,十有八九都被她以各种方式骗走了。 原本家里还有季老四和曾贤惠一家,赵铁妞遇到事情会跟曾贤惠吐槽,有曾贤惠这个季清生意的直接受益者在,刘雪花不管私底下多少小计谋,面上还是很会装样子的。 但自从年中曾贤惠和季老四盖了新房子搬了出去,这个家微妙的太平便被打破了。 赵铁妞越来越看不惯刘雪花,刘雪花也不再装和气,话里话外还会阴阳怪气赵铁妞,赵铁妞是个暴脾气的,为了这个经常被刘雪花气得脸红脖子粗。 偏偏所有人都向着刘雪花,每次吵起来说的都是让赵铁妞火气别那么大,有事好好说,动不动就吼起来被邻居听见了也不好。 一次两次,赵铁妞心里的火越憋越多。 这次之所以发作是因为老季头突然生病,送到大夫这里要交医药费,大家都没吭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季清经常给季老太给钱,她自己出个医药费根本不在话下。 可谁知道,季老太居然拿不出钱。 季老四憨厚,见状便说既然老娘没钱,那几个兄弟平摊了就行,三个兄弟平摊下来,每家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个时候,刘雪花就满脸不情愿,被赵铁妞看见,赵铁妞再也受不了了,当场发作,直接问刘雪花把季老太的钱都要走干什么去了,既然平时拿钱最多,这时候就应该出钱! 刘雪花才不会独自出钱呢,她又开始装腔作势,说赵铁妞仗着是嫂子就欺负人,赵铁妞嫁进来年限多,按理说受公婆恩惠更久,更应该出钱。 她巧言令色,赵铁妞根本就说不过她,气不过只能推了她一把,谁知道就这么一推,刘雪花便摔倒了,还把手摔破了,这下刘雪花抱着季老六又哭又闹,说无论如何都要嫂子给自己道歉。 季老六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当真就跑去找赵铁妞,让她给自己媳妇道歉,赵铁妞怎么肯,三言两语不对付,赵铁妞和季老六打了起来,这回连家伙事都使上了,季老六被赵铁妞打的头破血流,差点昏过去。 季清听完来龙去脉,问曾贤惠,“现在他们人呢?” “这会儿都在里面呢。”曾贤惠苦笑着摇摇头,“打完祸害完倒是都消停了,就是把我们害死,好端端耽误你的事。” “别想我的事了,明天送上去一样的,我先进去看看爹和娘。”季清拍拍曾贤惠的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进了牛大夫家。 季老头正躺在简易床板上,手背上扎着针头,在输液,季老太坐在他身边,仰头看着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红着眼眶抹眼泪。 旁边的床板上躺着的是季老六,大夫给他缝合包扎了头上的伤口,并表示要好好躺一会,不能随意乱动,不然可能会伤到大脑。 另一边角落里坐着季老大和赵铁妞,赵铁妞脸上受了伤,裹着纱布,眼泪汩汩而下,季老大坐在一旁,怕泪水弄湿纱布感染到伤口,紧张地不停给赵铁妞擦泪。 一屋子坐满了人,却有种诡异的沉默。 “娘。”季清走上前。 听到季清的声音,季老太顿了下才回过神,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吸了又吸鼻子才说:“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 季清挨着季老太坐下,轻声道:“谁都没叫我,老四没给我拉上去货,我猜着是不是出啥事了,回家来看看,到了家里发现你们都不在,红红给我说你们在这呢,我就过来了。” 看季清一脸沉静,季老太一脸苦相:“你都知道了。” “嗯,贤惠刚跟我说了。”季清拉过季老太的手,轻拍,“娘,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在这儿照顾爹,等爹好一点,我带你们去县卫生院检查一下身体。” 季老太抹着泪直点头。 还是她的老三懂事孝顺,要是老三在身边就好了,她就一天天的不用这么为难了。 季清扫一眼躺在床板上似乎睡死过去的季老六,眼中掠过一片阴霾,她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没出息的男人! 无脑向着媳妇就算了,居然没品到跟嫂子打架! 活该被开瓢! 安抚了一会季老太,季清又走过去对赵铁妞说:“大嫂,你怎么样,伤得严重不?” 见季清自始至终没有给季老六好脸,赵铁妞心里那口气这才顺了些,对季清态度也算和气:“就是划破了个口子,没啥严重的。” “脸上的伤总归是要注意的,千万小心不要碰水,不然好好的一张脸要是留个疤,可就不好了。”季清说着,又转向季老大,“大哥,你好好照顾嫂子,她心里有委屈。” 一句话,便表明了立场。 季老太听见了,动了动嘴巴,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 季清又回到院子里,对曾贤惠说:“我今天下来的仓促,孩子们那边还不知道我的情况,我必须得回去,要不这样,索性让老四拉着货跟我上去一趟,明天就不用麻烦了,这里就你照看着,我明天再下来。” 耽误了季清的事,曾贤惠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听到季清这么说,立马点头同意,出去找到季老四让他拉货去。 货都准备好着呢,要不是临时出了这种事,早就给季清送到了。 季老四去拉货,季清回到老季家骑自行车,她存了个心眼,进到主屋一看,自己刚刚提来的东西有几样不见了。 呵呵,这都要偷摸拿,也难怪赵铁妞会那么不爽了。 刚刚在大夫家没见到刘雪花,这东西又缺了,看样子,刘雪花就在家里悄摸呆着呢。 季清冷笑一声,并没有吭声,她就当家里没大人,把剩下的东西都给季红,让季红去做饭,等晚上家里人来了吃。 季红的娘赵铁妞刚跟季老六打过架,肯定不会轻易让刘雪花再碰这些东西的。 吩咐完季红,季清推着自行车离开了老季家。 呵呵,就让你再睡一晚上安稳觉! 第436章 厚颜无耻 西厢房里,刘雪花窝在炕里,整个人趴在窗户边上,透过纸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当看到季清把装东西的袋子提给季红,她气得一脚踢在被子上。 早知道她就多拿点好了,现在便宜了那个小杂种! 不过倒是没想到,季清这么快就又走了,她看季清气势汹汹的,还猜着季清要有什么行动呢,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每天忙着挣钱呢,哪有闲工夫管这些破烦事。 按照季清以往的尿性,都是给钱走人,不管闲事,这次应该也还是一样。 刘雪花琢磨了一会儿,想明白之后连忙下炕穿鞋,朝着偏房走去。 偏房里,季老大的女儿季红和儿子季军正把季清拿来的布匹和肉都平铺在床上,满眼放光,季军有几顿没吃肉了,馋得直舔嘴皮子。 一旁,季老四的女儿季百灵脆生生说:“三姑让咱们做饭,咱们赶紧做吧,把布和肉先收起来,等大大和大娘来了给他们看。” “……把肉也一起做了呗。”季军眼睛盯着肉不放。 季百灵看季红拿不定主意,对对手指,走上前拽了拽姐姐的衣袖,“姐,你快把东西收起来了,这么摆着不好。” 被人看见了,指不定会不会被抢去呢。 季百灵虽然是三个里面岁数最小的,却最机灵,这一年多来她看着爹娘收货拉货,跟不同的人来回打交道,小小年纪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也对,还是等娘来了再看怎么弄吧,咱们先把菜做了,烧个葱油面饼子吃。”季红说着,把季清带来的东西原样都收回袋子里。 她前脚刚收进袋子里,后脚刘雪花就咋咋呼呼冲了进来。 看季红提着袋子,她上前就去夺。 季红眼疾手快,立马将袋子藏在身后。 刘雪花伸手,态度强硬,“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三姑拿来的东西,你个丫头片子,竟然敢偷偷藏着,把东西拿来!” “这是三姑给我们的!”季红气鼓鼓一张脸,她经常看娘和尕娘拌嘴,娘无数次的说过,尕娘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女人。 “什么叫给你们的,这是给咱们一大家子的,看不出来你这丫头野心这么大,竟然敢独吞!”面对小孩子,刘雪花才不装模作样,直接露出自己凶神恶煞的一面。 这要是在平日还能唬住孩子们,可今天两家刚打过架,亲娘都被打到大夫那儿去了,俩孩子怎么可能让步。 尤其是季军,他直接抱起桌上捣蒜的蒜臼子对准刘雪花,一脸愤怒:“你走,你再不走我对你不客气了!” 季百灵也在旁边帮腔,“尕娘,我刚刚也听到三姑说了,就说是给红红的,我可以作证!” “你这个丫头片子……”刘雪花恼怒地转向季百灵。 季军大喝一声,抱着蒜臼子又往前移动了半步,这时候的蒜臼子都是石头做的,可沉着呢,别说是挥动着打人了,就是不小心掉下去砸在脚上,那也得砸断脚趾头的。 就算对面只是小毛孩,可现在也是三对一,刘雪花向来都知道自己武力不行,所以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你们几个,这是干啥呢,谋划着打人呢吗,小娃娃家的,要是让人知道你们竟然想着打长辈,看看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们!还不快放下!” 季军紧绷着一张脸,根本听不进去刘雪花的屁话。 他只认准一个理,娘说了,这个女人是个坏怂,坏怂的话一句都不能相信。 刘雪花见状,只能讪讪笑道:“行吧,你们就这样霸占我们全家的东西吧,我现在就去找你们娘,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不想被小屁孩误伤,刘雪花迅速离开了。 她走后,季军一下泄了气,季百灵担心季军把自己砸伤,忙劝说季军把蒜臼子放回原位。 季红叹了口气,很是担心地说:“这可怎么办,她去找娘了,娘回来后不会骂我们吧。” “不会的,等大娘回来,你们如实就就行。”季百灵安慰季红,反正这要是在她家,尕娘这一套是绝对没用的。 刘雪花也就是吓唬吓唬季红,她才不会这时候跑去对赵铁妞说这种事呢,赵铁妞那个泼妇,眼下还是不要惹得好。 她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找季老太。 季清来了一趟,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给季老太留了钱,老季头的医药费已经交给了,季老太手里拿着钱也是用不到的。 要是她不要来,老太太拿了钱自己要出钱付医药费,不让老大家和老四家出,那可真就亏大了。 再或者,还不知道季老太会给她哪个孙子呢。 谁都知道季老太特别疼孙子们,在这一点上刘雪花心里老不公平了,一院子住的就她一个没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她才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没一点脸皮呢,她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争取,给未来的孩子争取自己该得的那份! 谁知到了大夫门口,就被曾贤惠给拦住了。 “你来干什么?”曾贤惠板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地问。 刘雪花扫一眼曾贤惠被晒得发黑的肤色,在心里鄙夷了一番后,装出一副好人样子,柔声:“我来看看爹娘,还有老六。” 曾贤惠哦了一声,还是没让路,“他们没什么事,这会儿都好好歇着呢,你先回去吧,回家给爹娘把饭做上。” “你怎么不去做?”刘雪花不满质问。 曾贤惠用力看了刘雪花一眼,对她分裂的言行举止很是困惑,曾贤惠是个直肠子,做事也认死理,她不明白为啥一个人要这么多戏。 有这来回耍心眼子的功夫,不如去地里拔拔杂草,庄稼还能长得好点呢。 刘雪花见曾贤惠不吭声,吃不准曾贤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曾贤惠已经猜到她是干什么的来了? 不过,不管是不是猜到了,她今天都得进去。 “嫂子,你说得对,我是得回去做饭。”打定主意的刘雪花换了副嘴脸,笑得很是和善,“我就进去问问娘晚上想吃啥,然后我回去做,成不?” 第437章 谁手腕更强 曾贤惠听着刘雪花这人畜无害的话,觉得没什么毛病,想让刘雪花进去,可转念一想,想到季清临走前的叮嘱,她又坚定起来。 “你就回去做点汤做点饭,软和一点的就行,咱们爹娘平日里又没什么讲究,不用特地问。”曾贤惠将刘雪花怼回去,还补充一句,“平日里也没见你问过啊。” 这下,刘雪花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她本以为自己那么说,合情合理进去找季老太,可没想到曾贤惠今天突然就跟个倔牛一样,根本就说不通! “嫂子,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堵着我呢,啥意思,怕我进去见爹娘啊?”刘雪花垮了脸,酸溜溜地说。 曾贤惠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不咸不淡道:“你知道我是故意堵你就好,大嫂子和老六才因为你打起来,你现在跑进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这里是别人家,咱们还是注意点好,大嫂子不想看见你,你就先别出现了。” 刘雪花一听,立马反应过来,“是大嫂子让你在这儿堵我?” 曾贤惠蹙眉,“那倒没有,是我自己在这儿堵着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把季清说出来。 “行了吧,你才没这么多心思,肯定是大嫂让你堵着的。”刘雪花气得咬牙,想发作又注意到周围还有很多人呢,不能坏了她娇弱和气的名声,只能压低声音,恨恨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想着大嫂的。” “你想多了,你跟大嫂我谁也不向着,我只是不希望在人家家里闹起来,太丢人,今天为了你们的事,我已经够糟心的了,不想再看你们闹起来了。”曾贤惠慢悠悠说。 刘雪花和曾贤惠对视一阵,趁着曾贤惠不注意,企图绕过曾贤惠进去,曾贤惠脚下一动,再次正正挡在刘雪花面前。 曾贤惠无语,“你能消停点吗,能回去做个饭吗?”说这两句的时候,曾贤惠由于不高兴,声音拔高了些,周围的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刘雪花立马就装作小鸟依人的样子,只有眼睛愤怒地与曾贤惠对视,咬牙:“好,我这就回去,给爹娘做饭!” 她转身就走,回到家中,对着被子和枕头一顿摔打。 前面她还不确定呢,现在她可以肯定,季清肯定给季老太留了不少钱,这帮人,他们现在这是联合起来对付她呢。 好! 好得很!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手腕更强! …… 等季清再次回到镇上,帮季老四卸了货,又送季老四离开,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季清一边想着季老四这回去只怕天都黑了,一边走回了家。 陈青岩已经回来,季清一进屋,他便开口:“孩子们说你突然回家去了,怎么了?” “出了一点小事。”季清身累心累,把自行车停进车棚,对陈青岩说:“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我跟你说。” 吃完饭,孩子们和许明哲在门口玩,季清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对陈青岩说了一遍。 陈青岩听后,先是拧眉,接着才评判道:“你这个弟媳做事真不厚道。” 季清冷笑,何止不厚道,简直是又懒又自私自利,不过赵铁妞也真是个有勇无谋的草包,看着凶巴巴的,居然被刘雪花欺负成这样。 还有季老六和季老太,一家子人,被一个娶过门没几年连孩子都没有的新媳妇耍的团团转。 不过,季清又想到原主。 只怕原主也是同样被耍得团团转的,反正在她拥有的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刘雪花就是顶好的好人,因此原主有什么东西,都被刘雪花两下就骗走了,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类型。 而赵铁妞,才是个大大的恶人,实际上呢,赵铁妞不过是说话难听些,跟人相处也跟个硬钉子似的,从来不和气着来,但归根究底,赵铁妞从来没做过一件真正损害原主的事,她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若是不在意语气和词汇,往深里想其实反而是良言。 季清摇摇头,人啊,真是容易被外表和花言巧语所迷惑。 “那你打算怎么办,明天你是不是还要去一趟?”陈青岩问季清,他知道以季清的性格,自家人都到打架这份上了,不会袖手旁观不管的。 季清嗯一声,拉过陈青岩的手,靠向陈青岩的肩头。 “等咱们去了嘉城市,跟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又少了,趁着还没去,我帮他们把这件事解决了吧,以后再有什么矛盾,我天高皇帝远的,也管不着了。” 反正原主自己也没管多少,她尽一份心力就好。 陈青岩抬手,圈住季清,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口,“行,你想做就去做吧,不过要说定,你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我的建议是明天早点去,明天晚上可以住一晚,后天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回来。” “要不我明天下午赶着天黑前回来?”季清试着说,她对季家人感情不深,现在又闹这种事,她才不想一个人住在季家呢。 陈青岩却不同意,“不行,那样你回来路上不安全,我所里工作忙,也没法去接你。你就安安稳稳明晚住一晚,把事情彻底解决了,等着我后天去接你就行。” 季清想了下,陈青岩这个法子可行。 “问题是,你后天有时间吗,不是说所里最近给你工作量很大嘛,要不你就别去了,你忙你的工作,我后天白天自己回来就行。”季清舍不得陈青岩这样辛苦奔波。 陈青岩凝视季清,见她关心自己,心中一热,嘴上也松口道:“那我自行掌握,如果手里的活多得实在做不完,我就不去接你了,你白天就回来,如果能做完,我就去接你。” 这个主意好,季清当即点头同意,“行,咱们以你工作为重。” 不光是陈青岩的工作,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既然刘雪花敢这么得寸进尺,那她这次一定要把刘雪花好好治一治,让她知道一下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还真当全天下自己主意最多,别人都是傻子呢。 呵,明天就让她好看! 第438章 我还会回来的 第二天季清起来后,跟陈青岩和孩子们吃完早饭,送陈青岩离开,又照例叮嘱孩子们一番后,骑上自行车去村里。 不到十点,她就到了老季家。 老季家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这一大清早的,就已经剑拔弩张开始吵架了。 季清扶着自行车车把站在门外,听到赵铁妞在院子里骂刘雪花,说刘雪花没脸没皮,跟个吸血鬼一样,天天盯着婆婆手里的几个钱,刘雪花嘤嘤嘤哭泣着喊欺负人,季老六则替刘雪花出头,和赵铁妞对骂。 光是听着他们闹,季清就觉得无语。 想起前世家里人吵架,她都是不声不响溜走的那个那时母亲说她不懂事,没责任心,她还不服气呢,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母亲会那么说了。 的确,孩子们可以一走了之,可以逃避不去解决问题,但身为大人,却不能这样做。 两边吵了几个来回,季清就听懂了他们今天又吵起来的原因。 昨天刘雪花被曾贤惠使唤回家做饭,刘雪花就肚子里憋着气呢,她一直没发作,还确确实实给一大家子做了一顿饭。 当然了,不是白白做饭,是有所图的。 但早上季老大把老季头送去大夫那儿输液后,她就开始自己的骚操作了,她趁着赵铁妞去厕所的功夫,跑到主屋去找季老太,跟季老太要钱。 “我俩手里没钱了,昨天三姐给你的,你给我点,我拿着了这几天让胜利去看爹,不然到时候我们掏不出来钱,怪难看的,我和胜利也想尽孝心呢,胜利拿了钱去照顾爹,我在家里做饭照顾娘,嫂嫂也不会生气了,大家都高兴。” 她这些话对季老太很管用,就算季老太心里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被刘雪花道德绑架着,也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可这一回,她的话没用了。 因为季清昨天并没有给季老太给钱,季老太实打实的没钱。 见季老太一脸苦涩,刘雪花加大劲劝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进主屋的那一刻,季红就跑到厕所去告诉了赵铁妞,赵铁妞顿时厕所都顾不上解决,当即冲了出来,把刘雪花对季老太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啊,被我抓到了吧,你还真是池塘里的莲藕,一身的心眼眼,你平时就这么跟娘要钱的是不,脸真大!” 刘雪花被抓了个现行,不仅没觉得羞耻,反而是去怪赵铁妞,“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 接着,又说赵铁妞和季老太是串通好的,就是要对付她,她推开赵铁妞跑回西厢房,对着季老六一顿哭诉,季老六这个分不清是非的,又一次替媳妇出头。 于是,就又变成了这幅乱糟糟的局面。 季清等他们中场休息,暂时不吵了,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季红见到季清,激动:“三姑!” 季清点点头,把自行车立好,又从兜里摸出几块糖给季红,季老太听到季红喊三姑,透过主屋的门缝往外看了眼,忙走出院子。 “你怎么来了?”季老太哎吆一声,“你一天天那么忙的,两边店里都缺不了你,你来干啥啊,跑来跑去耽误时间的很。” 季清淡淡出声:“没事,我来看看爹怎么样了。” 说着,她朝正站在西厢房门口的季老六扫了一眼。 这个家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被季老太宠坏的这个小儿子,要本事没本事,要脑子没脑子,但凡乖一点踏实一点都行,可偏偏自己好吃懒做不说,还被个心眼多的媳妇拿的死死的。 真是窝囊到了极点。 以为向着媳妇对付老娘对付嫂子媳妇就能对他满意?一个男人不好好谋划着养家糊口,承担责任,再怎么向着女人女人都是不会满意的。 愚蠢。 季老六本来还自以为很占理的迎上季清的视线,企图跟季清也掰头几句,但没想到季清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扶着季老太进屋去了。 季老六一张脸迅速垮了下来,尽管季清什么都没说,季清眼里的嫌弃和轻蔑,可是明晃晃的,就跟平日里媳妇教训他时一样。 什么意思,他又做错啥了? 季老六突然烦躁起来,他也懒得跟赵铁妞吵了,转身进了屋。 季红拨开漂亮的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水果的香甜味一下蔓延开来,她眯着眼睛感受了几秒钟,小碎步跑到赵铁妞跟前。 “娘,三姑来了,三姑会给咱们做主的。” 赵铁妞神情复杂,目光朝着主屋的方向看着,虽然季清确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副受气包德行了,但季老太是个死偏心的榆木脑袋,哪是那么轻易被季清说动的。 再者说,主要还是要好好教训一顿刘雪花,让她一天少打主意,照着刘雪花目前这个死不认账的嘴脸,季清来了又怎么样,一样无济于事。 赵铁妞想着想着,甚至还生起季清的气来,要不是季清每个月定时定点的给季老太给钱,养成了习惯,怎么会把刘雪花的胃口养的越来越大? 以前季清没给季老太给过钱,刘雪花也没起过这么多坏心思,都怪季清! 赵铁妞是个根本就藏不住心思的,她当即就朝着主屋冲。 季清扶着季老太进了屋,两人一并在炕边坐下,季老太心神俱疲,紧紧握着季清的手,还没张嘴说话呢,眼泪先掉了下来。 “娘,这都是小事,你别伤心,咱们解决就行了。”季清安慰季老太。 季老太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跟季清说,季清之前每次来家里,都话里话外让她不要偏心老六,不要被刘雪花忽悠,可她实在是没办法啊! 季老太正哭着,赵铁妞冲了进来,张嘴就对着季清怒吼:“都是你害的,咱们家现在闹成这样,都怪你!” 瞬间,季老太和季清皆是一愣。 “你说说,以前咱们就这么糊弄着过了,可现在呢,一个个的都被你喂的胃口大得很,天天就盯着娘手里的那点钱,我说你给什么钱啊,你难道不知道娘手里拿不住一毛钱?” 季清听赵铁妞火枪一样扫射一通,看着赵铁妞微拧眉头,“大嫂,你说话要讲道理。” 第439章 突然生病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赵铁妞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又将目光瞪向季老太,大喊:“就造吧,这日子早晚没法过了!” 季老太和季清都不吭声,赵铁妞碰了个软钉子,气呼呼走了。 等赵铁妞走得没影,季老太才拍着季清的手,唉声叹气地说:“老三,你别听她的,这些事都不怪你,你没做啥错,这事儿谁也不怪。” “娘,你先等一下。”季清出门,喊来季红,大声道:“红红,你奶被气得都上不来气了,你快去弄完水来。” 等季红端来水,季清压低声音对季红说:“你在外面守着,如果你尕爹和尕妈过来,你就扯着嗓子跟我汇报,明白吗?” 季红不懂这是要做什么,却能感觉到三姑在针对尕爹一家,立马痛快答应。 安排好季红,季清进屋,关上门,对着季老太正色道:“娘,事到如今,你还要偏心六弟吗,你明明知道,这事儿就是怪她刘雪花。” “你……”听到季清这么说,季老太难堪地背过脸去,“你别说了,这时候说怪谁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打算解决问题。娘,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惯着六弟和六弟媳,迟早有一天,你会让大哥大嫂寒了心,到时候人家两个像老四和贤惠一样带着孩子搬出去,你难道指望六弟和刘雪花他们两个给你们养老送终?你看看他们那个德行,到时候你跟爹干不了活挣不了钱,他们不虐待你们都是好的!” 季老太瞪一眼季清,“你别把话说的这么严重。” 季清嗤笑一声:“娘,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吗,我跟你说的都是现实发生的事,镇上就有这么一户人家,跟咱们家一模一样,两个老的死偏心小儿子和儿媳,搞得一家子乌烟瘴气最后其他儿子姑娘都不管二老了,二老跟着小儿子儿媳过,到了没能力干活做饭的时候,儿媳连饭都不给吃,把二老从家里赶了出去!” “……” “你要是还继续这样,以后咱们家跟他们家就是一样的!” 季老太苦着一张脸,沉默。 季清看季老太还不面对现实,又说:“娘,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跟着青岩去外地了,这一去以后可能就过年回来一次,你们闹这些矛盾,我以后想管也管不了了。” 这意味着,以后出了事,他们是靠不上季清了。 “你要走了?”季老太不可置信。 “是,青岩的工作要调到外地去,我到时候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路途遥远,一年半载可能就回来一次。”季清故意说的夸张了些。 季老太连忙问:“那你的店呢,店怎么办?” “店我已经找好店主了,到时候他们会打理,剩下这两个月我会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季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季老太,“娘,咱们家这事,现在趁着我还在,就一并解决了吧,不然的话,就算你不指望六弟给你养老,下次他们再闹起来,闹出人命怎么办?” 这话说得季老太心惊。 昨天看赵铁妞把季老六头打破,她就差点吓个半死,生怕出什么事。 “可是,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口口声声说要解决,这种事情哪有什么解决办法啊!”在季清的劝说下,季老太终于松了口。 季清听后,立马表示,“我有办法,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保证治一治刘雪花动不动就跟你要钱的毛病,还能让大嫂满意,以后他们三兄弟轮流照顾你们。” 季老太怀疑,“能行吗,不会闹得更凶吗?” “娘,去腐才能生肌,不把已经烂掉的肉割掉,又怎么治病呢?”季清安抚季老太,“这事儿你就全都听我的吧,爹已经病了,任由他们再这么闹下去,爹病没治好,就先被他们给活活气死。” 良久,季老太才下了决心。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季清终于面色好看了些,只要季老太同意解决,那事情就好办了。 …… 西厢房里,刘雪花趴在窗户边上往主屋的方向看,见季红一直坐在主屋门前的台阶上不走,没法偷听的她着急的不行。 扭头,对季老六吩咐:“你去,看看你三姐跟娘说什么悄悄话呢,进去都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季老六躺在炕上,手扶着抱着纱布的头,一脸郁闷道:“不是说了娘不舒服吗,伺候娘呢呗,再说了,三姐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剐我,我才不去她跟前找罪受。” 刘雪花嫌弃的看着季老六,哼一声:“说不舒服你就真以为不舒服啊,你真是没心没肺,照我看,她们这会儿准说我坏话呢,尤其是娘,现在都联合大嫂来欺负我了!” “那咱们就更不要往前凑了,他们爱怎么联合怎么联合去,反正只要爹娘有的,就不会少了咱们一份,你操心那么多也不嫌累。”季老六吐槽道。 刘雪花立马就不高兴了,转过身对着季老六小腿上就是一脚,“你以为我爱操心吗,我这还不是为咱们着想,你们兄弟三个就咱们没娃,你以为现在爹娘会向着你,以后爹娘还会向着你吗,要不是我教你说那些话,今年收的粮食,咱们能分上那么多吗,说我操心,我看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疼,没有我,你就像大哥那样被嫂子使唤到地里天天干活去!” 被媳妇一顿骂,季老六扁扁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媳妇脑子转得快,他确实因此受了不少好处。 “那你说,就算她们这会儿说你坏话呢,你打算怎么办?”他又一次向刘雪花妥协了。 刘雪花这才满意了,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说:“反正不管怎么办,都得等你三姐走了,你三姐不好对付,咱们不要跟她硬碰硬。” 她可是知道季清的厉害,年初陈青岩和陈家断绝关系,大家都说就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断绝关系,但现在大半年过去了,陈青岩一次都没回过家,包括季清孩子们都没回去过,而且据她所知,他们和陈青岩的亲生弟弟妹妹都不联系的。 在这一点上,刘雪花有自己的主见,她认为陈青岩是做不了这么绝的,肯定是季清在给陈青岩吹枕边风,才会这样。 能逼得男人把亲爹亲娘亲兄妹都不要了,可见有多不好对付。 不像赵铁妞那个女人,就是个没脑子的。 刘雪花正想着招儿,主屋的门终于开了,季清走出来,笑眯眯对季红说:“红红,你去请张支书来咱们家一趟,就说我叫着呢。” 第440章 纵容的代价 “知道了三姑,我这就去。”季红嘴里含着糖,一溜烟跑去叫人了。 西厢房的刘雪花听到季清对季红说的话,立马就紧张起来,“你三姐这是啥意思,她叫张支书来干什么,季胜利,我跟你说话呢,别装死!” 季老六刚打了个盹,被媳妇一巴掌拍醒。 他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揉着眼睛坐起来,满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她叫支书干什么,应该是说她那个生意吧,她不是已经把几个村都搞定了嘛。” “我看你是梦游呢,她那个生意早就把咱们村搞定了。她好端端叫支书过来,肯定是为了咱们家这两天的破事,指不定就是冲着我来的!”刘雪花心虚,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头上。 季老六昨晚就被媳妇唠叨了一夜,这会儿又困又累,根本懒得想这些事,他抱住刘雪花的胳膊,眼巴巴求道:“媳妇儿,你就让我睡会吧,我这会儿脑子嗡嗡嗡的,都快听不清楚你在说啥了。” “睡睡睡,睡死你算了!”刘雪花气呼呼推了把季老六。 “哎呀,媳妇儿你别这么大火气,她要是冲着你来,不还有你男人我在前面挡着嘛,你慌个啥,一点事儿没有,你就放心吧。” 季老六说完,看刘雪花脸上表情缓和了些,连忙躺下继续睡觉。 很快,他的鼾声便传了出来。 刘雪花却是没法不慌的,她很快就做出决定,下了炕换上一身朴素衣服,三两天把屋子收拾整齐,轻手轻脚朝着厨房走去。 季清吩咐完季红就又回主屋了,她还要叮嘱季老太几句,防止季老太到时候心软。 张支书家在牛头村村头,季红得了季清的命令,一路小跑,十来分钟就到了张支书家,张支书刚吃完早中饭,准备去村委会,正巧在门口遇到季红。 “小红红,你这急匆匆的,是有啥事儿吗?”张支书刚吃了两个肉包子,心情好,说话的时候也笑嘻嘻的。 季红点点头,喘匀一口气,“支书爷爷,我三姑让我来叫你,说是有事请你去我们家一趟。” “你三姑?季清季同志?” “对啊。”季红想到早上娘和尕妈吵架,一脸认真道:“支书爷爷,你快跟我走吧,奶说三姑忙得很呢。” 张支书当即点点头,“那赶紧走吧。” 季清和张支书先前商议过构建供应链合作帮助村民提高收益的事,张支书自然很清楚季清是个大忙人,不过他不明白的是,季清以往找他都是直接去村委会找,怎么今天是直接叫他过去。 他与季清打过几次交道,看得出季清不是那种摆架子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季清叫他过去,是为了老季家的家事。昨天老季家小儿子和大儿媳打架把头打破的事,已经在村子上传开了。 “小红红,你三姑怎么突然回来了?”张支书问季红。 季红想了下,回答:“爷爷昨天生病了,三姑说是回来看爷爷的。” “哦。”张支书又问,“你娘跟你尕爹家今天早上没再吵吧。” 季红难堪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了,“吵了,早上吃过早饭就在吵,不过三姑来了后他们就没吵了。” 说到这里,季红不禁想,要是三姑住在家里就好了,她就有吃不完的糖,尕爹尕妈不会那么气人,娘也不会天天生气。 哎。 张支书心里已然有数,季清叫他过去,八成是让他这个支书主持公道,评评理去。 俩人刚进老季家大门,季红就对着主屋大喊:“三姑,支书爷爷来啦!” 与此同时,刘雪花满手是水的从厨房走了出来,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招呼老支书,“叔啊,吃过了没,我做饭呢,你等会儿一起吃呗。” “不用不用,我吃过来的。”张支书摆摆手,正好看到季清从主屋走出来,上前几步问季清:“季同志,找我啥事儿?” 季清冷冷看一眼刘雪花身上的围裙,“张支书,你进屋吧,进屋咱们说。” 偏房的赵铁妞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刘雪花就是一声嗤笑,“我说要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某些人又开始献殷勤做样子了,这百八十年不下一次厨房,今儿个家里来人了,倒是装的勤快得很呐!” 她这话一出,刘雪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大嫂,你说话就说话,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骂人吗?”刘雪花心里讨厌极了赵铁妞,但当着支书的面,还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赵铁妞更是瞧不上她那惺惺作态的德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又开始了,真是小家子气!” 张支书早就听闻老季家大儿媳和小儿媳不和睦,今天一见果真如此,不过他见惯了村里各户人家闹矛盾,倒是见怪不怪,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跟着季清走进主屋。 屋外,刘雪花也顾不上和赵铁妞拌嘴了,她眼睛死死盯着主屋,转身很快走进厨房,急忙泡了杯茶,走到主屋门口,又慢吞吞下来。 被赵铁妞瞧见,再次精准吐槽:“好奇人家说什么就进去听啊,躲在门口偷听啥呢。” 她说话嗓门大,主屋的人都能听到,刘雪花恨恨瞪一眼赵铁妞,只能端着茶杯进了主屋,柔柔对张支书笑笑,“支书,你喝茶。”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季老太低下头,不敢去看刘雪花的脸。 季清看着故作贤惠的刘雪花,嘴角嘲弄勾起,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还真是以为她跟季老太一样好哄呢。 她可不吃这一套。 “嫂子,你叫支书过来,是为了啥事啊?”反正自己都进来了,季清总不能把自己赶出去,刘雪花打着这个算盘,故意问季清。 季清眼底的笑意越发冷漠,她哼了声,对上支书也好奇的眼神,淡淡开口:“是这样,我们家丢钱了,叫支书过来,是想让支书帮忙,找出可恶的偷钱贼。” 张支书刚端起热茶吹了一口,闻言立马严肃起来:“什么,你们家丢钱了?丢了多少?在哪儿丢的?” “就在家里丢的,总共有个三百左右吧。”季清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都是我平日里给我娘的,让她存着,结果我今天问她钱去哪儿了,她说丢了,所以我才想叫你过来。” 第441章 厚颜无耻 “什么?三百?”支书连忙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掏出外套兜里常年必备的记事本和钢笔,“快,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季老太捂着脸,难堪的要命。 季清瞅了一眼道:“我娘她身体不舒服,我来说吧,是这样,娘说我们家里的钱她都放在柜子里,她也不知道钱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上一次见到钱是什么时候?”支书一边写一边问。 季清正要回答,赵铁妞气势汹汹冲了进来,手往刘雪花身上一指,“娘撒谎骗人呢,你的钱娘都给她了,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吧,你每次把钱给了娘,前脚刚走,后脚钱就被她要走了!” 见季清一脸怀疑,赵铁妞继续说:“今天早上我跟她吵就是因为这个,趁着我去上厕所的功夫,她跑到屋里跟娘要钱呢!” “你胡说八道啥呢!”刘雪花瞬间脸涨了个通红。 她想过季清会对她发难,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有季老太在,季清不会直接骂她也不会直接跟她要钱,所以如果是为难她教训她,她会有很多办法应对过去。 一家人有了矛盾闹腾闹腾,怎么着都会翻篇过去的,可她没想到,季清居然说家里钱被偷了! 出了贼,这可就变成大事了! “我胡说?我今天指着灯发誓,我要说一句假话,我出门掉沟里摔个残废!”赵铁妞一言不合就发誓。 季清蹙眉,提点赵铁妞,“大嫂,你这话有漏洞,你说你去上厕所的时候她跟娘要钱,那当时你在厕所呢,怎么知道她在做什么?” 赵铁妞以为季清不相信自己,当即说:“红红告诉我的,你们不相信的话,就把红红叫过来问!当时她也在呢!” 季红被叫到主屋,她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在支书的鼓励下,她把早上跟赵铁妞一起听到的话说出来,其实就包括刘雪花和季老太要钱的原话。 “我没那么说过,你们诬赖我!”刘雪花恶狠狠瞪着赵铁妞,把脏水又泼了回去,“好啊大嫂,你平时欺负我就算了,这会儿还能想到这种阴招对付我,你可真够阴毒的!” 季清也道:“我也不信刘雪花跟娘要钱,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赵铁妞气得脸都扭曲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没想到你也是个糊涂的,平时看着你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竟然这么没脑子,也被这女人骗了!” “大嫂!”刘雪花猝然出声,打断赵铁妞骂季清的话,“咱们说事归说事,你别用词这么难听,都是一家人呢。” 张支书也开口,“说得对,就事论事。” “所以,咱们还是按照丢了钱来办这件事吧。”季清建议道,“支书你记一下我们的话,然后看是找派出所查呢,还是从家里内部先开始调查呢,总得把这个偷钱的贼找出来。” 刘雪花瞬间脸色煞白。 支书点点头,同意季清的话。 家里丢了钱,自然要找的,而且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人买多少斤粮食呢,说阔气点,都够买一辆自行车了,村里可没几家有自行车的呢。 季清接着向支书提建议,实际上是不动声色给刘雪花施压,“支书,你说丢了这么大一笔钱,我是不是应该去镇上派出所报个案啊。” “可以去,也能引起个重视。”支书把赵铁妞的话当做是和刘雪花闹矛盾胡说的,他是真担心万一村子里出了贼,偷完这家再偷到别家去。 季清嗯一声,“按照这三百块的数目,偷钱贼抓到可得判个三年呢吧,到时候镇上还要贴照片展示,警醒全镇人呢。” 刘雪花感觉心脏都快跳不动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这件事报到派出所去,派出所派人来查到钱都给了她,她会不会被抓走?如果她被抓走,那她往后这半辈子还怎么做人啊! 季清扫一眼明显已经慌了的刘雪花,按照提前说好的,转身问季老太:“娘,今天当着支书的面,你好好说,咱们的钱是不是真的被偷了的?” 季老太抱着胳膊,抿唇点头:“就是。”季清教过她,她这样说,以后刘雪花也怪不到她头上,因为她宁愿说钱丢了,也不愿意把刘雪花说出来。 赵铁妞已经懒得发言了,在一旁发出不屑的冷哼。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报案了。”季清深吸一口气,看着张支书说,“接下来找钱就要麻烦支书了,小偷偷了钱无非两条路,一条给人或者花掉,可以通过查一查这段时间大手大脚花过钱的人来找,另一条就是存起来,那么钱在谁手里,谁就是小偷了。到时候小偷狡辩都没用,我给娘的钱上都有标识的,我能认出那些钱。” 支书起身,“行,既然你能认出那些钱,那就好办了。我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报案去,你们不要担心,我一定把偷钱贼找出来。” “辛苦支书了。” 眼看支书要离开,季老太终究于心不忍,开口想说出实情,被季清一记眼刀飞过去,吓得季老太立马闭上了嘴巴。 倒是刘雪花着急了,几步过去拉住支书,满脸慌张道:“等等。” “怎么了?”季清装出不解的样子,“弟媳,你有啥想说的吗?” 刘雪花咬唇,脑子飞速转动,饶是她平时再多鬼主意,这时候也脑子一团乱麻,什么法子都想不出。就在这时,季老六突然冲了进来。 季老六一脸不高兴,“报什么案?谁说家里出贼了?” 季清面无表情,“家里没出贼,那我给娘的钱怎么被小偷给偷了?” “你说谁是小偷呢,那是娘给我们的钱!”季老六很不高兴季清说他是小偷,他还义正言辞质问季老太,“娘,你明明把钱给我们了,为什么要说是被偷了?你干嘛要这么说?” 瞬间,张支书惊了。 刘雪花也惊了,她震惊地看着季老六那张不服气的脸,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天哪,她怎么会嫁给这么愚蠢的男人!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爆! 第442章 谁手腕更强 季清本来是打算一步步逼刘雪花自己说出来的,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季老六,倒是让季清省了已经在准备好的说辞。 “看吧,我刚刚说啥,你们还没人信我!”赵铁妞手往腰里一插,瞬间支棱起来。 季清深深看一眼季老六,慢慢转向季老太,跟季老六发出一样的疑问:“娘,你明明把钱给小弟了,为什么要骗我说被偷了?” 赵铁妞呵呵,“还能为什么,为了掩饰呗!要是让你知道,你给娘那么多钱,娘全部都给人家小儿子了,你还能给人家继续给钱?” 季老六被刘雪花凶狠瞪了一眼,季老六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 季清冷笑几声,摇头:“好啊,娘,我对你一片孝心,你居然这么对我。” 季老太垂着头不吭声,这是季清提前教好她的。 从这一刻开始,季老太的台词就完了,只要紧闭嘴唇表现得很难受就行,其他的戏份,季清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还不止钱呢,你每次拿来的东西,大多半也被刘雪花拿走了。”赵铁妞可是找到机会对付刘雪花了,风凉话说得飞起。 刘雪花求助地看向季老太,想让季老太站出来帮她说话,然而季老太一脸痛苦,头垂得低低的,她就算把眼睛挤破也使不过去眼色。 无奈,刘雪花只能自己开口:“大嫂,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也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么逮着我踩我可真不像是长嫂作风。” 赵铁妞呸一声,“行了吧,到这时候了还花言巧语!” 季清看一眼张支书,张支书正好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后,季清转向刘雪花,淡淡道:“其他的我也不追究了,你们把我给娘的钱还回来。” “啥?”季老六愣住。 刘雪花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季清,季清不是很多钱吗,怎么连这钱都要,再说了给出去的钱,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季清却不跟他们多废话,只问张支书:“支书,他们拿走的钱是我给我娘的,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这钱我是可以要回来的吧。” 张支书当即点头:“当然。” 人家本来就是给季老太的,又不是给弟弟弟媳的,自然可以要。 不过要他说,这季老太也真是的,这么一大家子呢,居然如此偏心小儿子,也难怪一大家子如此不和睦了。 人家都是穷的时候闹个不停,只有老季家是有钱了天天吵架,看样子,这老季家就是典型的能共患难呢,不能同享福。 得到了支书的肯定,季清朝着刘雪花伸出手,“多的我也不要了,三百块,拿来吧。” “哪来的三百块!”刘雪花退后半步,整个人都快疯了,“三姐,你这是要干什么,要逼着我们给你还钱吗?” 季清挑眉:“你平白无故拿了我的钱,不该还给我吗?” 季老六拉着刘雪花,气呼呼怼季清:“什么你的,那是娘给我们的,是娘自愿给的,你凭什么和我们要!” “谁说娘是自愿的,明明每次都是刘雪花自己跟娘讨要,可不知道她私底下用了什么办法逼娘呢!”赵铁妞再次补刀。 季清一张脸彻底冷下来,对着刘雪花说:“三百块,你们现在就给我,别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若是不给,那这事咱们就掰开了的揉碎了较个真,好好算一算你们从娘这里拿走了多少钱和东西。” 刘雪花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季老六急得不行,开始喊季老太:“娘,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跟她说,那些东西都是你自愿给我们的,叫她别要!” 季老太抱着胳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季清见状扶了一把,掉头拜托张支书:“支书,能麻烦你先把我娘带到别的房间去吗,好好跟她聊一聊。” “没问题。”张支书已经看懂今天怎么回事,他是绝对站在季清这一边的。 毕竟不管挣了多少钱,给爹娘钱都是人家季清做女儿的心意,如今得知这份心意不仅没有落到实处,还给别人做了嫁衣,放在谁身上谁都生气。 季老太被带走,刘雪花和季老六更加没法狡辩。 见季清咬定不放,季老六看着媳妇苦闷的脸,想表现一把,破罐子破摔道:“那些钱已经被我们花掉了,你就算是想要我们也拿不出来!” “花掉了?花在哪儿了?买了什么东西?去了什么地方?”季清追问。 这时代大家物件不多,能消费的地方也不多,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乱花花光也肯定是会留下痕迹的,不可能凭空花掉。 季老六说不出来,再次用眼神向刘雪花求救。 他俩眼神一回合,季清就猜出,这钱季老六绝对一分都没捞着,不然自己花在了哪些地方,季老六早就说出来了。 看样子这刘雪花真是好手段,这么大一笔钱,她居然能自己牢牢掌握着! “三姐,钱真不在我们手上……”刘雪花露出为难的样子,伸手去抓季清的袖子,做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我们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们这次吧,以后你给娘的钱,给娘的东西,我绝对不敢打一毛钱的主意。求你了,三姐。” 看刘雪花态度放软,季清也表现得软和了几分。 她问刘雪花,“钱不在你们身上,钱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在她老娘那儿呗!拿婆家的钱孝敬娘家人,真是好手段啊!”赵铁妞讥讽地说。 刘雪花闻言,咬牙看向赵铁妞,说出口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大嫂,我想这儿没你的事了,你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这怎么没我事了,娘不在这儿,长嫂为母,我还要看着大局主持公道呢!”赵铁妞得意的勾起嘴角,她还从来没看过刘雪花如此吃瘪,这么好的戏,她怎么能走! 季老六想替媳妇出手,但想到自己头上的伤,也只能瞪一眼赵铁妞作罢,反正他的武力在赵铁妞面前是不够看的,还是不要丢人的好。 季清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钱不在你这儿,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刘雪花刚要高兴,就听到季清又说:“我知道你娘家在哪儿,我的生意在你家那边也做得挺好的,我去跟你娘要。” 第443章 说话要讲道理 刘雪花的娘家在张庄,跟季娟的男人是同一个村的,季清的产业遍布那边,也了解过一些刘雪花娘家的情况。 别看刘雪花打扮的漂漂亮亮,在陈家混的人模狗样,她娘家可又烂又破,在张庄名声极差。 说起原因,还要牵扯到上一代人,刘雪花的亲娘大过年被婆婆使唤去河边打水,脚下一滑掉进河里淹死了,这本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可她家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大牙。 刘雪花的亲娘,有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亲妹妹,到了结婚的年纪,家里人便开始给她安排相亲,相亲相了一轮没相中,家里人便托刘雪花的亲娘帮忙介绍。 也正是这个时候,刘雪花的亲娘意外落水去世,家里人正难受呢,突然得知,自己还未出嫁的小女儿怀孕了,怀的还是刚刚丧妻的大女婿的。 这下可不得了,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按照一般家庭,那是要好好教训一番,打骂都是小事,孩子必须得弄掉,可谁知道,这小女儿是铁了心要跟姐夫,害怕爹娘把自己安排出去,也不管自己名声了,直接抱着被子去住在姐夫家里,连自己家都不回,并且告诉所有人,自己怀了刘雪花亲爹的种。 这下,家里人是彻底拿她没办法了,只能狠心断绝关系。 刘雪花的奶奶是个没什么道德只会算计的人,本来还担心儿媳妇死了,以后全家谁照顾伺候呢,结果又跑来一个自愿当儿媳妇的,她二话不说便接纳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刘雪花的娘结婚后,没有生出儿子,刘雪花的奶奶盼着能抱孙子,也就不管名声不名声的。 如此,刘雪花的亲姑姑变成了后娘,给她爹连续生了几个儿子,获得了婆婆的满意,虽然没有办婚事,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俗话说的好,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儿,刘雪花的后娘自己道德败坏,教出来的儿子们,也一个比一个长得歪。 大儿子刚满十六岁,就因为调戏寡妇半夜翻寡妇的墙被村上教育过许多次,二儿子才十四岁,已经成了小偷惯犯,被全村人都防着,还有两个小的,也跟着垃圾哥哥们,偷鸡摸狗不学好。 可以说刘雪花一家,没有一个能被村里人瞧得上的。 这样家庭出来的刘雪花,能嫁到陈家来,一是季老六到了结婚的年纪,却怎么也相不中结婚对象,二是当时媒人说的好听,说刘雪花啥都会做,从小在家里洗衣做饭照顾人,也是个可怜的。 季老太从前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家都说结婚要看全家,季老太却念刘雪花命苦,说只要刘雪花人品没问题,那她家里人怎么样不重要。 其实季老太也是存了私心的,自己的小儿子啥也不会,娶来个吃过苦的,能吃苦的,啥都会的媳妇,想着以后能照顾儿子。 偏偏季老六也看上了刘雪花,怎么都要娶,这才有了这门婚事。 思及从前,季清也觉得挺感慨的,估计季老太怎么也没想到,刘雪花不是在狼群里讨生活的羊,可怜归可怜,她同样也是一匹狼。 不过刘雪花是挺“照顾”季老六的,在脑子里把季老六想不到的事都想完了。 “不行!”刘雪花扑通一声,跪在季清面前,“三姐,要杀要剐随你便,我绝对不说你一声不是,求你别去找我娘,我求你了!” 季清拧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要回我的钱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样。” 刘雪花眼泪迸出来,“三姐,你去找他们要钱,就是要我的命啊!” “就是,三姐,钱都给出去了,还怎么要啊?我们雪花不要面子的吗?”季老六插嘴,替刘雪花说话。 赵铁妞冷哼一声,“怎么就不能要了?你跟咱们娘不是都挺会要的吗?一样的套路使上呗。” 季老六快烦死赵铁妞了,他没忍住,当着季清的面开始骂脏话:“你他妈的能不能闭嘴?有你这个泼妇说话的资格吗?” “你闭嘴!”不等赵铁妞发作,季清狠狠瞪了季老六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激化内部矛盾,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季老六没想到季清会对自己发作,他看着季清张了张嘴,又忍住了,到底是不敢跟季清顶嘴。 以前他对季清态度算不上好,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就有点怕季清了。 不光是他,现在全家人其实都有点害怕季清的。 季清没理会神色变幻的季老六,伸手去拽刘雪花,“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三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刘雪花熟练的开始耍赖。 季清顿时黑了脸,不悦道:“你这是在逼我吗?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我最后问你,你起不起来?” “起,我这就起来。”刘雪花看起来一副被季清吓住了的样子,连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然而,季清却看得出,刘雪花表现出来的害怕,有一半是装的。 她也懒得拆穿,只问:“说吧,你跟你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家里拿走的钱,都给你娘了吗?为什么你说跟他们要钱会要了你的命?” 刘雪花咬着嘴唇不吭声。 “事到临头,你还死鸭子嘴硬。”赵铁妞催她,“快点,说实话!” 季清也开口:“只要我想知道,不管你今天说不说,我都会知道的,只不过如果从别人嘴中知道,可能对你会更不利。” 这一点,刘雪花也清楚。 她家里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个都是败类,指不定在外面把她说成什么样。 “我说。”刘雪花闭了闭眼睛,面如死灰道:“我说的是实话,那些钱都被我娘拿走了,我娘给了我弟,早就花光了,你就算去要,也是要不到的,因为他们没钱。” 季清不解:“你为什么要源源不断给他们钱?难道你心甘情愿被他们吸血?” 的确,有些人会拼命给娘家送钱,可刘雪花现在的娘都不是她亲娘,那些弟弟也不是她亲弟弟,她没理由对他们这么好的。 “当然不是!”刘雪花捂住脸,“我是被他们逼的,我是没办法啊!” “他们拿什么逼你?” 第444章 是个狠人 “他们……他们……”刘雪花看了一眼季老六,似乎下定决心,“他们说要是我不给钱,就要把我毁了,到时候……这个家我肯定待不下去了……” 季老六瞬间爆炸,“他娘的,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三姐,我保证我说的句句属实,我也不想给他们钱呀,可是我没办法啊!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提心吊胆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刘雪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 季老六看的心疼,就连咄咄逼人的赵铁妞,也说不出话了。 不过,季清的表情却没变。 她继续发问:“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为了让我们听明白点,你从头开始说吧,他们第一次跟你要钱,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逼你的?” 刘雪花见扮弱没用,只能继续交代。 “其实从我嫁过来,他们就一直跟我要钱,那时候我没钱,他们也知道,所以要的不厉害,我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这一年咱们家条件好了,他们也知道,就逼我逼得很紧,不瞒你们说,一次又一次的,我都快受不了了。” “说重点,从你不糊弄开始,你第一次给他们钱是什么时候?一共给了多少次?总共给了他们多少钱?” “这个,我想想。”刘雪花扶着椅子坐下,琢磨了片刻,才继续说:“应该是去年六月份吧,你开了店,村里人都在说你挣钱了,他们也知道了,就有意无意问我借钱,我都说没有,说你跟我关系不好,但是有一次我回去看娘,掏钱的时候不小心把兜里的钱给他们看见了,他们就把我的钱抢了。从那次开始,他们就缠着我要钱了。” 季老六也回忆起来,“我记得那一次……你回来的时候耳朵破了,我还问你怎么弄的,你说不小心撞的,所以,实际上是被他们那帮畜生给打的?” 刘雪花嗯一声,“是他们打的。” 这一点她没撒谎,不过当时并不是不小心露富才被盯上的,而是刘雪花手里有了钱,故意跑到奶奶面前炫耀,让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奶奶看看,自己现在过得是多有钱的日子。 结果没想到,不等她离开,奶奶便把自己身上有钱的事告诉了弟弟们,大弟和二弟趁着她去厕所的时候,把她堵在墙边,抢走了她的钱。 她不给,他们就按住她的头硬抢,她的耳朵就是被按住的时候,在墙上磨破的。 季老六气得哼哧哼哧的,已经顾不上赵铁妞了,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一帮畜生玩意,这么作践姐姐,我今天非弄死他们不可!” “呜呜呜……”刘雪花看到季老六这一刻真情实感为自己打抱不平,突然有几分感动,扑进季老六的怀里大哭起来。 赵铁妞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种走向,她怪异地看了眼刘雪花,走到季清身边,小声问:“季清,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人家这么惨的,还要追究吗? 季清不疑有他,掷地有声道:“现在当然是继续要钱。” 闻言,正在哭泣的刘雪花和安慰刘雪花的季老六皆是一怔。 季老六看向季清:“三姐,你……” “你先闭嘴。”季清懒得和季老六说话,直接问刘雪花,“你如实说,他们前前后后从你这里拿了多少钱,等会儿咱们就跟他们去要。” 刘雪花怔住,“他们可都是一群难缠恶霸。” 谁见了都避之不及,还没见过季清这样听到后无动于衷的? “难缠恶霸又能怎么样,要是不去把他们解决了,难道你打算被他们纠缠一辈子?”季清这才看向季老六,“你不是要弄死他们吗,一起走呗?” 季老六:“……” 他刚才就是一时冲动,现在想想,对于那种恶霸,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的好。 倒是赵铁妞有几分血性,双手往腰里一插,嗤笑一声道:“现在可是党带领着咱们,可不是他们恶霸的天下,他们要是敢乱来,就把他们送派出所去!” “说吧,你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季清再次逼问刘雪花。 刘雪花沉默了一会,说:“两百多吧,我记得不是很清了,反正我从娘这里拿到的钱,除了我和胜利花了一小部分,其他的全都被他们拿走了。” “这是实话?” “如果不是实话,我也冬天掉河里淹死。” 见刘雪花拿自己过世亲生母亲的去世方法发誓,季清也就不再怀疑,反正如果刘雪花这样了还说假话,那就是人心都坏死了,她怎么问都问不出真话的。 季清点头,“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咱们就一起去找你那几个弟弟吧,把你给出去的钱要回来,也顺便让他们再也不敢纠缠你。” 刘雪花咬了咬嘴唇,不确定地看着季清,“三姐,我知道你厉害,可是……他们都是无赖,说理是说不通的,我这不是为他们说话,只是我比较了解他们,对于无赖,什么办法都是行不通的。” 什么办法都行不通? 季清才不信。 “放心,我有办法。”季清看刘雪花这样犹犹豫豫的,也不想白白帮她,便说:“我跟你去,帮你要回钱,帮你收拾了他们后,你就和老六一起跟娘分家,以后搬出去单住,自己种地自己收成,不能再跟娘要钱,每个月要给爹娘生活费或者粮食,能做到吗?” 刘雪花沉默,和季老六对视一眼。 季老六吞吞吐吐:“三姐,咱们事情一件一件办,这事儿都没解决呢,怎么就说到分家的事情上了,再说了分家这么大的事得跟爹娘商量吧,咋你一下子就给决定了。” 季清淡漠:“别扯这么多,就说你们同意不同意,不同意的话这事儿我就不插手了,我会让支书见证,你们俩给我写了三百块的欠条,以后挣钱还我,同意的话,就按照我的方法解决。” “对了,还有娘那边我不会再给钱,要是以后刘雪花你弟弟们还跟你纠缠要钱,你就自己想办法变钱去给他们吧。他们要习惯了,你不给他们,他们会不会放过你我就不知道了。” 第445章 偷钱贼 “知道了三姑,我这就去。”季红嘴里含着糖,一溜烟跑去叫人了。 西厢房的刘雪花听到季清对季红说的话,立马就紧张起来,“你三姐这是啥意思,她叫张支书来干什么,季胜利,我跟你说话呢,别装死!” 季老六刚打了个盹,被媳妇一巴掌拍醒。 他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揉着眼睛坐起来,满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她叫支书干什么,应该是说她那个生意吧,她不是已经把几个村都搞定了嘛。” “我看你是梦游呢,她那个生意早就把咱们村搞定了。她好端端叫支书过来,肯定是为了咱们家这两天的破事,指不定就是冲着我来的!”刘雪花心虚,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头上。 季老六昨晚就被媳妇唠叨了一夜,这会儿又困又累,根本懒得想这些事,他抱住刘雪花的胳膊,眼巴巴求道:“媳妇儿,你就让我睡会吧,我这会儿脑子嗡嗡嗡的,都快听不清楚你在说啥了。” “睡睡睡,睡死你算了!”刘雪花气呼呼推了把季老六。 “哎呀,媳妇儿你别这么大火气,她要是冲着你来,不还有你男人我在前面挡着嘛,你慌个啥,一点事儿没有,你就放心吧。” 季老六说完,看刘雪花脸上表情缓和了些,连忙躺下继续睡觉。 很快,他的鼾声便传了出来。 刘雪花却是没法不慌的,她很快就做出决定,下了炕换上一身朴素衣服,三两天把屋子收拾整齐,轻手轻脚朝着厨房走去。 季清吩咐完季红就又回主屋了,她还要叮嘱季老太几句,防止季老太到时候心软。 张支书家在牛头村村头,季红得了季清的命令,一路小跑,十来分钟就到了张支书家,张支书刚吃完早中饭,准备去村委会,正巧在门口遇到季红。 “小红红,你这急匆匆的,是有啥事儿吗?”张支书刚吃了两个肉包子,心情好,说话的时候也笑嘻嘻的。 季红点点头,喘匀一口气,“支书爷爷,我三姑让我来叫你,说是有事请你去我们家一趟。” “你三姑?季清季同志?” “对啊。”季红想到早上娘和尕妈吵架,一脸认真道:“支书爷爷,你快跟我走吧,奶说三姑忙得很呢。” 张支书当即点点头,“那赶紧走吧。” 季清和张支书先前商议过构建供应链合作帮助村民提高收益的事,张支书自然很清楚季清是个大忙人,不过他不明白的是,季清以往找他都是直接去村委会找,怎么今天是直接叫他过去。 他与季清打过几次交道,看得出季清不是那种摆架子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季清叫他过去,是为了老季家的家事。昨天老季家小儿子和大儿媳打架把头打破的事,已经在村子上传开了。 “小红红,你三姑怎么突然回来了?”张支书问季红。 季红想了下,回答:“爷爷昨天生病了,三姑说是回来看爷爷的。” “哦。”张支书又问,“你娘跟你尕爹家今天早上没再吵吧。” 季红难堪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了,“吵了,早上吃过早饭就在吵,不过三姑来了后他们就没吵了。” 说到这里,季红不禁想,要是三姑住在家里就好了,她就有吃不完的糖,尕爹尕妈不会那么气人,娘也不会天天生气。 哎。 张支书心里已然有数,季清叫他过去,八成是让他这个支书主持公道,评评理去。 俩人刚进老季家大门,季红就对着主屋大喊:“三姑,支书爷爷来啦!” 与此同时,刘雪花满手是水的从厨房走了出来,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招呼老支书,“叔啊,吃过了没,我做饭呢,你等会儿一起吃呗。” “不用不用,我吃过来的。”张支书摆摆手,正好看到季清从主屋走出来,上前几步问季清:“季同志,找我啥事儿?” 季清冷冷看一眼刘雪花身上的围裙,“张支书,你进屋吧,进屋咱们说。” 偏房的赵铁妞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刘雪花就是一声嗤笑,“我说要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某些人又开始献殷勤做样子了,这百八十年不下一次厨房,今儿个家里来人了,倒是装的勤快得很呐!” 她这话一出,刘雪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大嫂,你说话就说话,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骂人吗?”刘雪花心里讨厌极了赵铁妞,但当着支书的面,还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赵铁妞更是瞧不上她那惺惺作态的德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又开始了,真是小家子气!” 张支书早就听闻老季家大儿媳和小儿媳不和睦,今天一见果真如此,不过他见惯了村里各户人家闹矛盾,倒是见怪不怪,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跟着季清走进主屋。 屋外,刘雪花也顾不上和赵铁妞拌嘴了,她眼睛死死盯着主屋,转身很快走进厨房,急忙泡了杯茶,走到主屋门口,又慢吞吞下来。 被赵铁妞瞧见,再次精准吐槽:“好奇人家说什么就进去听啊,躲在门口偷听啥呢。” 她说话嗓门大,主屋的人都能听到,刘雪花恨恨瞪一眼赵铁妞,只能端着茶杯进了主屋,柔柔对张支书笑笑,“支书,你喝茶。”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季老太低下头,不敢去看刘雪花的脸。 季清看着故作贤惠的刘雪花,嘴角嘲弄勾起,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还真是以为她跟季老太一样好哄呢。 她可不吃这一套。 “嫂子,你叫支书过来,是为了啥事啊?”反正自己都进来了,季清总不能把自己赶出去,刘雪花打着这个算盘,故意问季清。 季清眼底的笑意越发冷漠,她哼了声,对上支书也好奇的眼神,淡淡开口:“是这样,我们家丢钱了,叫支书过来,是想让支书帮忙,找出可恶的偷钱贼。” 张支书刚端起热茶吹了一口,闻言立马严肃起来:“什么,你们家丢钱了?丢了多少?在哪儿丢的?” “就在家里丢的,总共有个三百左右吧。”季清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都是我平日里给我娘的,让她存着,结果我今天问她钱去哪儿了,她说丢了,所以我才想叫你过来。” 第446章 报案吧 “什么?三百?”支书连忙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掏出外套兜里常年必备的记事本和钢笔,“快,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季老太捂着脸,难堪的要命。 季清瞅了一眼道:“我娘她身体不舒服,我来说吧,是这样,娘说我们家里的钱她都放在柜子里,她也不知道钱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上一次见到钱是什么时候?”支书一边写一边问。 季清正要回答,赵铁妞气势汹汹冲了进来,手往刘雪花身上一指,“娘撒谎骗人呢,你的钱娘都给她了,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吧,你每次把钱给了娘,前脚刚走,后脚钱就被她要走了!” 见季清一脸怀疑,赵铁妞继续说:“今天早上我跟她吵就是因为这个,趁着我去上厕所的功夫,她跑到屋里跟娘要钱呢!” “你胡说八道啥呢!”刘雪花瞬间脸涨了个通红。 她想过季清会对她发难,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有季老太在,季清不会直接骂她也不会直接跟她要钱,所以如果是为难她教训她,她会有很多办法应对过去。 一家人有了矛盾闹腾闹腾,怎么着都会翻篇过去的,可她没想到,季清居然说家里钱被偷了! 出了贼,这可就变成大事了! “我胡说?我今天指着灯发誓,我要说一句假话,我出门掉沟里摔个残废!”赵铁妞一言不合就发誓。 季清蹙眉,提点赵铁妞,“大嫂,你这话有漏洞,你说你去上厕所的时候她跟娘要钱,那当时你在厕所呢,怎么知道她在做什么?” 赵铁妞以为季清不相信自己,当即说:“红红告诉我的,你们不相信的话,就把红红叫过来问!当时她也在呢!” 季红被叫到主屋,她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在支书的鼓励下,她把早上跟赵铁妞一起听到的话说出来,其实就包括刘雪花和季老太要钱的原话。 “我没那么说过,你们诬赖我!”刘雪花恶狠狠瞪着赵铁妞,把脏水又泼了回去,“好啊大嫂,你平时欺负我就算了,这会儿还能想到这种阴招对付我,你可真够阴毒的!” 季清也道:“我也不信刘雪花跟娘要钱,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赵铁妞气得脸都扭曲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没想到你也是个糊涂的,平时看着你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竟然这么没脑子,也被这女人骗了!” “大嫂!”刘雪花猝然出声,打断赵铁妞骂季清的话,“咱们说事归说事,你别用词这么难听,都是一家人呢。” 张支书也开口,“说得对,就事论事。” “所以,咱们还是按照丢了钱来办这件事吧。”季清建议道,“支书你记一下我们的话,然后看是找派出所查呢,还是从家里内部先开始调查呢,总得把这个偷钱的贼找出来。” 刘雪花瞬间脸色煞白。 支书点点头,同意季清的话。 家里丢了钱,自然要找的,而且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人买多少斤粮食呢,说阔气点,都够买一辆自行车了,村里可没几家有自行车的呢。 季清接着向支书提建议,实际上是不动声色给刘雪花施压,“支书,你说丢了这么大一笔钱,我是不是应该去镇上派出所报个案啊。” “可以去,也能引起个重视。”支书把赵铁妞的话当做是和刘雪花闹矛盾胡说的,他是真担心万一村子里出了贼,偷完这家再偷到别家去。 季清嗯一声,“按照这三百块的数目,偷钱贼抓到可得判个三年呢吧,到时候镇上还要贴照片展示,警醒全镇人呢。” 刘雪花感觉心脏都快跳不动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这件事报到派出所去,派出所派人来查到钱都给了她,她会不会被抓走?如果她被抓走,那她往后这半辈子还怎么做人啊! 季清扫一眼明显已经慌了的刘雪花,按照提前说好的,转身问季老太:“娘,今天当着支书的面,你好好说,咱们的钱是不是真的被偷了的?” 季老太抱着胳膊,抿唇点头:“就是。”季清教过她,她这样说,以后刘雪花也怪不到她头上,因为她宁愿说钱丢了,也不愿意把刘雪花说出来。 赵铁妞已经懒得发言了,在一旁发出不屑的冷哼。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报案了。”季清深吸一口气,看着张支书说,“接下来找钱就要麻烦支书了,小偷偷了钱无非两条路,一条给人或者花掉,可以通过查一查这段时间大手大脚花过钱的人来找,另一条就是存起来,那么钱在谁手里,谁就是小偷了。到时候小偷狡辩都没用,我给娘的钱上都有标识的,我能认出那些钱。” 支书起身,“行,既然你能认出那些钱,那就好办了。我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报案去,你们不要担心,我一定把偷钱贼找出来。” “辛苦支书了。” 眼看支书要离开,季老太终究于心不忍,开口想说出实情,被季清一记眼刀飞过去,吓得季老太立马闭上了嘴巴。 倒是刘雪花着急了,几步过去拉住支书,满脸慌张道:“等等。” “怎么了?”季清装出不解的样子,“弟媳,你有啥想说的吗?” 刘雪花咬唇,脑子飞速转动,饶是她平时再多鬼主意,这时候也脑子一团乱麻,什么法子都想不出。就在这时,季老六突然冲了进来。 季老六一脸不高兴,“报什么案?谁说家里出贼了?” 季清面无表情,“家里没出贼,那我给娘的钱怎么被小偷给偷了?” “你说谁是小偷呢,那是娘给我们的钱!”季老六很不高兴季清说他是小偷,他还义正言辞质问季老太,“娘,你明明把钱给我们了,为什么要说是被偷了?你干嘛要这么说?” 瞬间,张支书惊了。 刘雪花也惊了,她震惊地看着季老六那张不服气的脸,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天哪,她怎么会嫁给这么愚蠢的男人!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爆! 第447章 我去跟你娘要 季清本来是打算一步步逼刘雪花自己说出来的,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季老六,倒是让季清省了已经在准备好的说辞。 “看吧,我刚刚说啥,你们还没人信我!”赵铁妞手往腰里一插,瞬间支棱起来。 季清深深看一眼季老六,慢慢转向季老太,跟季老六发出一样的疑问:“娘,你明明把钱给小弟了,为什么要骗我说被偷了?” 赵铁妞呵呵,“还能为什么,为了掩饰呗!要是让你知道,你给娘那么多钱,娘全部都给人家小儿子了,你还能给人家继续给钱?” 季老六被刘雪花凶狠瞪了一眼,季老六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 季清冷笑几声,摇头:“好啊,娘,我对你一片孝心,你居然这么对我。” 季老太垂着头不吭声,这是季清提前教好她的。 从这一刻开始,季老太的台词就完了,只要紧闭嘴唇表现得很难受就行,其他的戏份,季清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还不止钱呢,你每次拿来的东西,大多半也被刘雪花拿走了。”赵铁妞可是找到机会对付刘雪花了,风凉话说得飞起。 刘雪花求助地看向季老太,想让季老太站出来帮她说话,然而季老太一脸痛苦,头垂得低低的,她就算把眼睛挤破也使不过去眼色。 无奈,刘雪花只能自己开口:“大嫂,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也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么逮着我踩我可真不像是长嫂作风。” 赵铁妞呸一声,“行了吧,到这时候了还花言巧语!” 季清看一眼张支书,张支书正好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后,季清转向刘雪花,淡淡道:“其他的我也不追究了,你们把我给娘的钱还回来。” “啥?”季老六愣住。 刘雪花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季清,季清不是很多钱吗,怎么连这钱都要,再说了给出去的钱,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季清却不跟他们多废话,只问张支书:“支书,他们拿走的钱是我给我娘的,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这钱我是可以要回来的吧。” 张支书当即点头:“当然。” 人家本来就是给季老太的,又不是给弟弟弟媳的,自然可以要。 不过要他说,这季老太也真是的,这么一大家子呢,居然如此偏心小儿子,也难怪一大家子如此不和睦了。 人家都是穷的时候闹个不停,只有老季家是有钱了天天吵架,看样子,这老季家就是典型的能共患难呢,不能同享福。 得到了支书的肯定,季清朝着刘雪花伸出手,“多的我也不要了,三百块,拿来吧。” “哪来的三百块!”刘雪花退后半步,整个人都快疯了,“三姐,你这是要干什么,要逼着我们给你还钱吗?” 季清挑眉:“你平白无故拿了我的钱,不该还给我吗?” 季老六拉着刘雪花,气呼呼怼季清:“什么你的,那是娘给我们的,是娘自愿给的,你凭什么和我们要!” “谁说娘是自愿的,明明每次都是刘雪花自己跟娘讨要,可不知道她私底下用了什么办法逼娘呢!”赵铁妞再次补刀。 季清一张脸彻底冷下来,对着刘雪花说:“三百块,你们现在就给我,别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若是不给,那这事咱们就掰开了的揉碎了较个真,好好算一算你们从娘这里拿走了多少钱和东西。” 刘雪花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季老六急得不行,开始喊季老太:“娘,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跟她说,那些东西都是你自愿给我们的,叫她别要!” 季老太抱着胳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季清见状扶了一把,掉头拜托张支书:“支书,能麻烦你先把我娘带到别的房间去吗,好好跟她聊一聊。” “没问题。”张支书已经看懂今天怎么回事,他是绝对站在季清这一边的。 毕竟不管挣了多少钱,给爹娘钱都是人家季清做女儿的心意,如今得知这份心意不仅没有落到实处,还给别人做了嫁衣,放在谁身上谁都生气。 季老太被带走,刘雪花和季老六更加没法狡辩。 见季清咬定不放,季老六看着媳妇苦闷的脸,想表现一把,破罐子破摔道:“那些钱已经被我们花掉了,你就算是想要我们也拿不出来!” “花掉了?花在哪儿了?买了什么东西?去了什么地方?”季清追问。 这时代大家物件不多,能消费的地方也不多,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乱花花光也肯定是会留下痕迹的,不可能凭空花掉。 季老六说不出来,再次用眼神向刘雪花求救。 他俩眼神一回合,季清就猜出,这钱季老六绝对一分都没捞着,不然自己花在了哪些地方,季老六早就说出来了。 看样子这刘雪花真是好手段,这么大一笔钱,她居然能自己牢牢掌握着! “三姐,钱真不在我们手上……”刘雪花露出为难的样子,伸手去抓季清的袖子,做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我们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们这次吧,以后你给娘的钱,给娘的东西,我绝对不敢打一毛钱的主意。求你了,三姐。” 看刘雪花态度放软,季清也表现得软和了几分。 她问刘雪花,“钱不在你们身上,钱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在她老娘那儿呗!拿婆家的钱孝敬娘家人,真是好手段啊!”赵铁妞讥讽地说。 刘雪花闻言,咬牙看向赵铁妞,说出口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大嫂,我想这儿没你的事了,你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这怎么没我事了,娘不在这儿,长嫂为母,我还要看着大局主持公道呢!”赵铁妞得意的勾起嘴角,她还从来没看过刘雪花如此吃瘪,这么好的戏,她怎么能走! 季老六想替媳妇出手,但想到自己头上的伤,也只能瞪一眼赵铁妞作罢,反正他的武力在赵铁妞面前是不够看的,还是不要丢人的好。 季清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钱不在你这儿,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刘雪花刚要高兴,就听到季清又说:“我知道你娘家在哪儿,我的生意在你家那边也做得挺好的,我去跟你娘要。” 第448章 他们拿什么逼你 刘雪花的娘家在张庄,跟季娟的男人是同一个村的,季清的产业遍布那边,也了解过一些刘雪花娘家的情况。 别看刘雪花打扮的漂漂亮亮,在陈家混的人模狗样,她娘家可又烂又破,在张庄名声极差。 说起原因,还要牵扯到上一代人,刘雪花的亲娘大过年被婆婆使唤去河边打水,脚下一滑掉进河里淹死了,这本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可她家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大牙。 刘雪花的亲娘,有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亲妹妹,到了结婚的年纪,家里人便开始给她安排相亲,相亲相了一轮没相中,家里人便托刘雪花的亲娘帮忙介绍。 也正是这个时候,刘雪花的亲娘意外落水去世,家里人正难受呢,突然得知,自己还未出嫁的小女儿怀孕了,怀的还是刚刚丧妻的大女婿的。 这下可不得了,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按照一般家庭,那是要好好教训一番,打骂都是小事,孩子必须得弄掉,可谁知道,这小女儿是铁了心要跟姐夫,害怕爹娘把自己安排出去,也不管自己名声了,直接抱着被子去住在姐夫家里,连自己家都不回,并且告诉所有人,自己怀了刘雪花亲爹的种。 这下,家里人是彻底拿她没办法了,只能狠心断绝关系。 刘雪花的奶奶是个没什么道德只会算计的人,本来还担心儿媳妇死了,以后全家谁照顾伺候呢,结果又跑来一个自愿当儿媳妇的,她二话不说便接纳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刘雪花的娘结婚后,没有生出儿子,刘雪花的奶奶盼着能抱孙子,也就不管名声不名声的。 如此,刘雪花的亲姑姑变成了后娘,给她爹连续生了几个儿子,获得了婆婆的满意,虽然没有办婚事,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俗话说的好,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儿,刘雪花的后娘自己道德败坏,教出来的儿子们,也一个比一个长得歪。 大儿子刚满十六岁,就因为调戏寡妇半夜翻寡妇的墙被村上教育过许多次,二儿子才十四岁,已经成了小偷惯犯,被全村人都防着,还有两个小的,也跟着垃圾哥哥们,偷鸡摸狗不学好。 可以说刘雪花一家,没有一个能被村里人瞧得上的。 这样家庭出来的刘雪花,能嫁到陈家来,一是季老六到了结婚的年纪,却怎么也相不中结婚对象,二是当时媒人说的好听,说刘雪花啥都会做,从小在家里洗衣做饭照顾人,也是个可怜的。 季老太从前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家都说结婚要看全家,季老太却念刘雪花命苦,说只要刘雪花人品没问题,那她家里人怎么样不重要。 其实季老太也是存了私心的,自己的小儿子啥也不会,娶来个吃过苦的,能吃苦的,啥都会的媳妇,想着以后能照顾儿子。 偏偏季老六也看上了刘雪花,怎么都要娶,这才有了这门婚事。 思及从前,季清也觉得挺感慨的,估计季老太怎么也没想到,刘雪花不是在狼群里讨生活的羊,可怜归可怜,她同样也是一匹狼。 不过刘雪花是挺“照顾”季老六的,在脑子里把季老六想不到的事都想完了。 “不行!”刘雪花扑通一声,跪在季清面前,“三姐,要杀要剐随你便,我绝对不说你一声不是,求你别去找我娘,我求你了!” 季清拧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要回我的钱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样。” 刘雪花眼泪迸出来,“三姐,你去找他们要钱,就是要我的命啊!” “就是,三姐,钱都给出去了,还怎么要啊?我们雪花不要面子的吗?”季老六插嘴,替刘雪花说话。 赵铁妞冷哼一声,“怎么就不能要了?你跟咱们娘不是都挺会要的吗?一样的套路使上呗。” 季老六快烦死赵铁妞了,他没忍住,当着季清的面开始骂脏话:“你他妈的能不能闭嘴?有你这个泼妇说话的资格吗?” “你闭嘴!”不等赵铁妞发作,季清狠狠瞪了季老六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激化内部矛盾,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季老六没想到季清会对自己发作,他看着季清张了张嘴,又忍住了,到底是不敢跟季清顶嘴。 以前他对季清态度算不上好,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就有点怕季清了。 不光是他,现在全家人其实都有点害怕季清的。 季清没理会神色变幻的季老六,伸手去拽刘雪花,“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三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刘雪花熟练的开始耍赖。 季清顿时黑了脸,不悦道:“你这是在逼我吗?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我最后问你,你起不起来?” “起,我这就起来。”刘雪花看起来一副被季清吓住了的样子,连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然而,季清却看得出,刘雪花表现出来的害怕,有一半是装的。 她也懒得拆穿,只问:“说吧,你跟你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家里拿走的钱,都给你娘了吗?为什么你说跟他们要钱会要了你的命?” 刘雪花咬着嘴唇不吭声。 “事到临头,你还死鸭子嘴硬。”赵铁妞催她,“快点,说实话!” 季清也开口:“只要我想知道,不管你今天说不说,我都会知道的,只不过如果从别人嘴中知道,可能对你会更不利。” 这一点,刘雪花也清楚。 她家里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个都是败类,指不定在外面把她说成什么样。 “我说。”刘雪花闭了闭眼睛,面如死灰道:“我说的是实话,那些钱都被我娘拿走了,我娘给了我弟,早就花光了,你就算去要,也是要不到的,因为他们没钱。” 季清不解:“你为什么要源源不断给他们钱?难道你心甘情愿被他们吸血?” 的确,有些人会拼命给娘家送钱,可刘雪花现在的娘都不是她亲娘,那些弟弟也不是她亲弟弟,她没理由对他们这么好的。 “当然不是!”刘雪花捂住脸,“我是被他们逼的,我是没办法啊!” “他们拿什么逼你?” 第449章 恶霸又怎样 “他们……他们……”刘雪花看了一眼季老六,似乎下定决心,“他们说要是我不给钱,就要把我毁了,到时候……这个家我肯定待不下去了……” 季老六瞬间爆炸,“他娘的,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三姐,我保证我说的句句属实,我也不想给他们钱呀,可是我没办法啊!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提心吊胆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刘雪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 季老六看的心疼,就连咄咄逼人的赵铁妞,也说不出话了。 不过,季清的表情却没变。 她继续发问:“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为了让我们听明白点,你从头开始说吧,他们第一次跟你要钱,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逼你的?” 刘雪花见扮弱没用,只能继续交代。 “其实从我嫁过来,他们就一直跟我要钱,那时候我没钱,他们也知道,所以要的不厉害,我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这一年咱们家条件好了,他们也知道,就逼我逼得很紧,不瞒你们说,一次又一次的,我都快受不了了。” “说重点,从你不糊弄开始,你第一次给他们钱是什么时候?一共给了多少次?总共给了他们多少钱?” “这个,我想想。”刘雪花扶着椅子坐下,琢磨了片刻,才继续说:“应该是去年六月份吧,你开了店,村里人都在说你挣钱了,他们也知道了,就有意无意问我借钱,我都说没有,说你跟我关系不好,但是有一次我回去看娘,掏钱的时候不小心把兜里的钱给他们看见了,他们就把我的钱抢了。从那次开始,他们就缠着我要钱了。” 季老六也回忆起来,“我记得那一次……你回来的时候耳朵破了,我还问你怎么弄的,你说不小心撞的,所以,实际上是被他们那帮畜生给打的?” 刘雪花嗯一声,“是他们打的。” 这一点她没撒谎,不过当时并不是不小心露富才被盯上的,而是刘雪花手里有了钱,故意跑到奶奶面前炫耀,让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奶奶看看,自己现在过得是多有钱的日子。 结果没想到,不等她离开,奶奶便把自己身上有钱的事告诉了弟弟们,大弟和二弟趁着她去厕所的时候,把她堵在墙边,抢走了她的钱。 她不给,他们就按住她的头硬抢,她的耳朵就是被按住的时候,在墙上磨破的。 季老六气得哼哧哼哧的,已经顾不上赵铁妞了,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一帮畜生玩意,这么作践姐姐,我今天非弄死他们不可!” “呜呜呜……”刘雪花看到季老六这一刻真情实感为自己打抱不平,突然有几分感动,扑进季老六的怀里大哭起来。 赵铁妞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种走向,她怪异地看了眼刘雪花,走到季清身边,小声问:“季清,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人家这么惨的,还要追究吗? 季清不疑有他,掷地有声道:“现在当然是继续要钱。” 闻言,正在哭泣的刘雪花和安慰刘雪花的季老六皆是一怔。 季老六看向季清:“三姐,你……” “你先闭嘴。”季清懒得和季老六说话,直接问刘雪花,“你如实说,他们前前后后从你这里拿了多少钱,等会儿咱们就跟他们去要。” 刘雪花怔住,“他们可都是一群难缠恶霸。” 谁见了都避之不及,还没见过季清这样听到后无动于衷的? “难缠恶霸又能怎么样,要是不去把他们解决了,难道你打算被他们纠缠一辈子?”季清这才看向季老六,“你不是要弄死他们吗,一起走呗?” 季老六:“……” 他刚才就是一时冲动,现在想想,对于那种恶霸,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的好。 倒是赵铁妞有几分血性,双手往腰里一插,嗤笑一声道:“现在可是党带领着咱们,可不是他们恶霸的天下,他们要是敢乱来,就把他们送派出所去!” “说吧,你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季清再次逼问刘雪花。 刘雪花沉默了一会,说:“两百多吧,我记得不是很清了,反正我从娘这里拿到的钱,除了我和胜利花了一小部分,其他的全都被他们拿走了。” “这是实话?” “如果不是实话,我也冬天掉河里淹死。” 见刘雪花拿自己过世亲生母亲的去世方法发誓,季清也就不再怀疑,反正如果刘雪花这样了还说假话,那就是人心都坏死了,她怎么问都问不出真话的。 季清点头,“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咱们就一起去找你那几个弟弟吧,把你给出去的钱要回来,也顺便让他们再也不敢纠缠你。” 刘雪花咬了咬嘴唇,不确定地看着季清,“三姐,我知道你厉害,可是……他们都是无赖,说理是说不通的,我这不是为他们说话,只是我比较了解他们,对于无赖,什么办法都是行不通的。” 什么办法都行不通? 季清才不信。 “放心,我有办法。”季清看刘雪花这样犹犹豫豫的,也不想白白帮她,便说:“我跟你去,帮你要回钱,帮你收拾了他们后,你就和老六一起跟娘分家,以后搬出去单住,自己种地自己收成,不能再跟娘要钱,每个月要给爹娘生活费或者粮食,能做到吗?” 刘雪花沉默,和季老六对视一眼。 季老六吞吞吐吐:“三姐,咱们事情一件一件办,这事儿都没解决呢,怎么就说到分家的事情上了,再说了分家这么大的事得跟爹娘商量吧,咋你一下子就给决定了。” 季清淡漠:“别扯这么多,就说你们同意不同意,不同意的话这事儿我就不插手了,我会让支书见证,你们俩给我写了三百块的欠条,以后挣钱还我,同意的话,就按照我的方法解决。” “对了,还有娘那边我不会再给钱,要是以后刘雪花你弟弟们还跟你纠缠要钱,你就自己想办法变钱去给他们吧。他们要习惯了,你不给他们,他们会不会放过你我就不知道了。” 第450章 你们替她还吧 “三姐,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这是要把雪花逼死吗?你是我亲姐,你就不能帮帮我们吗?”季老六气呼呼的说。 季清冷笑出声:“我还不够帮你们?” 季老六还要辩驳,被刘雪花拉住了。 刘雪花看着季清,深吸一口气道:“三姐,就按照你说的,只要你能帮我摆脱他们,让他们以后不再纠缠我逼迫我,我就跟胜利一起搬出去住,我们不再跟爹娘要钱,我们每个月给爹娘养老钱。” 一旁,赵铁妞听到季清的话后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老四年中搬出去了,现在老六要是还搬出去。 “那以后就是我养着爹娘了?” 三人都朝着赵铁妞看去,季清挑眉:“现在不就基本上是你们养着吗?” 赵铁妞不舒服道:“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 “娘,你先出来一下。”季红打断赵铁妞的话,拽了赵铁妞出了主屋,回到偏房去。 赵铁妞不知道小丫头这是干啥,拧着眉毛不悦道:“我们大人说话呢,你一个娃娃捣什么乱,还不让我说话,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季红摇摇头:“娘,你真是好糊涂,三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就算现在尕爹没走,爷爷奶奶还是咱们照顾着,那他们走了,咱们一样照顾着,却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啊。” 赵铁妞还是拧着眉:“什么好处?” “咱们就能分开住了呀!咱们能用的房子就更多了呀!” 季红想不到那些世俗的道理,反正季老四一家搬出去后,她的感觉是家里没那么拥挤了,她和弟弟终于不用跟爹娘住在一个屋了,那到时候尕爹再搬出去,她就比现在更爽了,可以跟弟弟分开睡了。 “是有点道理。”赵铁妞自己也琢磨起来,“而且到时候别人来看你爷爷奶奶,拿来的东西也不会都便宜了刘雪花一个。” “就是说啊,娘,你就向着三姑吧,三姑会替咱们做主的。” 见女儿对季清百分百信任,一脸钦佩,赵铁妞略有不爽,哼了一声道:“别以为你三姑是什么好东西,她肚子里鬼点子可多着呢。” 季红嘿嘿一笑,“娘,三姑怎么样咱们管不着,只要她对咱们好就行。” 反正不管多少人说三姑不好,她相信她看到的那个给她糖的三姑,以及特地来一趟为家里做主的三姑,都是最好的。 赵铁妞捋清楚头绪,季清和刘雪花这边也说好,一起去张庄刘家要钱。 季清把自己的打算简单给季老太和张支书说了,季老太有点担心季清这么做会惹出麻烦,张支书则表示,刘雪花都已经被威胁了这么久了,这事儿不仅得解决,还得趁早解决,不能拖。 于是,季老太也没啥好说的。 出发之前,季老六跑到屋里头,拿了个榔头出来,往肩上一甩,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大喝一声:“弟兄们,走吧!” 季清:“……” 刘雪花:“……” 赵铁妞和季红:“……” 出来目送几人的季老太和张支书:“……” 就在这一瞬间,季清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季老六被刘雪花拿捏的死死的了,就这种二货男人,只要找个不傻的女人,都能把他拿捏住吧。 刘雪花看到季清脸上明显嫌弃丢人的表情,讪讪笑了笑。 三人到了张庄,越接近刘家,季老六就越紧张。 到了刘家门口,季老六直接不走了,紧张的咽了几口口水后,问季清:“三姐,你有啥套路没?” 季清:“什么套路?” “就是咱们进去了怎么说怎么弄啊。总不能直接让人家还钱吧。”季老六一边说着,一边还朝自己手上吐了口口水,搓一搓,给自己壮胆。 季清简直没眼看,直接对比季老六镇定多了的刘雪花说:“走吧,进去该怎么说怎么说,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刘雪花嗯了声,“好。” 俩人并排进了大门,被丢下的季老六摸摸脑袋,他怎么感觉,自己被两个女人鄙视了呢。 这会儿快到中午吃饭,刘家几个儿子才陆陆续续起来,站在院子里洗脸的,大声嚷嚷着要吃肉的,还有光着膀子在院子里逗狗的,简直乱糟糟一片没眼看。 刘雪花的后娘孙飘萍正在厨房做饭,从开着的窗户看到刘雪花和季清,张口就喊:“雪花回来啦!” 顿时,刘家一众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刘雪花。 刘雪花勾起嘴角短促笑了下,没吭声。 “站着干啥呢,进来摆桌子咱们吃饭,得亏我今天多抓了一把米,不然你连吃的饭都没有。”孙飘萍转身继续去做饭,一边做一边说。 刘雪花站着不动,看了眼季清,见季清镇定自信,她鼓起勇气对着孙飘萍开口:“娘,不必麻烦了,我今天过来不是吃饭的。” 孙飘萍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背对着窗户随口问:“那你是来干啥的?” 刘雪花:“……我来要钱。” “要钱?要什么钱?” “要弟弟们从我这儿拿走的钱,他们几个陆陆续续跟我拿了这一年多,应该有两百五十多。”开口了之后,刘雪花胆子突然就大了,声音也拔高了一截。 这下,不光是厨房里的孙飘萍,还有院子里的几人也都听见了。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孙飘萍的大儿子刘猛,他把毛巾往脸盆里一丢,湿着铁青的脸走向刘雪花:“你说啥呢,再说一遍?” 刘雪花胸口上下起伏,面对比自己高几乎一整个脑袋的刘猛,她没法不心生畏惧。 就在这时,扛着榔头的季老六向前两步,走到了刘雪花前面,挡住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刘猛。 “咋地,我警告你啊,有话好好说!” 刘猛切了一声,满眼嫌弃地看着季老六,“行啊刘雪花,把你男人叫上一起来要钱了,还挺有主意,那你旁边这个小妞呢,又是你上哪儿搬的救兵?” 他说着,还对着季清吹了声口哨,调戏意味十足。 季老六和刘雪花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不过,季清却是丝毫没受到影响,她迎上刘猛打量的目光,清晰可闻道:“这一年多刘雪花给你们的钱是从我那儿偷的,既然是被你们要走了,那你们就替她还吧。” 第451章 我跟你们打 “什么偷的钱?”孙飘萍匆匆忙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季清扫了一眼眼前的女人,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也洗得干干净净,可以看出,是个挺勤快挺爱收拾自己的女人。 只可惜不管身上收拾的多利落,都掩盖不了她脸上的层层沟壑和因为常年操心而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神。 可以预见,若不是养了这几个不成材的儿子,这女人即便不拾掇,面相都能比现在年轻十多岁。 刘雪花明白季清的意思,她咬咬唇,对孙飘萍道:“我拿到家里来的那些钱……都不是我自己的。” 说是自己的却回来跟娘家人要,怎么听都不占理,但若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要回去就是理所应当。 欠钱还钱,自己还不上,那谁把这钱拿走了谁还。 就这么一个细节,刘雪花便感受到了季清的聪明之处。 孙飘萍是知道儿子们一次又一次和刘雪花要钱的,毕竟家里就挣这么点钱,靠着刘雪花的爹在地里干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儿子们突然手里有了钱,又是买烟抽又是买酒喝,偶尔还给家里买些肉吃,十几块十几块往外花,都不是自己的消费水平,肯定是有来源的。 不过,她知道归知道,却从来没阻止过。 现在听到原来那些钱都是刘雪花偷的,她第一反应不是不该花那些钱,而是责备刘雪花:“雪花,你怎么能做出偷钱这种事呢?” 刘雪花深深看了一眼孙飘萍,咬牙道:“……弟弟们跟我要钱,说不要就打我,我没办法,我只能……” “你弟弟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孙飘萍急急出口,打断刘雪花的花。 接着,她又看向季清,瞧着季清身上穿的都是时兴的的确良衣裤,脚上蹬的还是软皮鞋,笑容一下子就变得讨好起来。 “还不知道这位女同志怎么称呼呢。”她嘿嘿笑了笑,视线在刘雪花身上过了一圈,有意道:“是这样的,我们也不知道钱是这丫头偷来的,这丫头品行不端,要打要杀随您便。” 季清一眼就看出孙飘萍打的小九九,她淡漠着一张脸,坚决道:“要打要杀是你们的事,我只要我的钱,你们快点还钱。” “没钱!”刘猛厉声。 听到动静都过来的刘威和刘虎也跟着大喊:“钱都已经花光了,你们要也没有,我们要吃饭了,你们快点给我滚蛋!” 三兄弟一脸凶相,轻松就在气场上压制住了季老六。 季老六扛着榔头的手,已然开始颤抖。 一旁的孙飘萍看到儿子们不讲道理开始讲武力,面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是说明了一切。 看这样子,平时也没少仗着自己这几个恶霸儿子干不讲理的事。 季清冷笑,她以为孙老得那个把自己儿子宠到无法无天的老娘就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个更奇葩的。 难道不知道养虎为患? “愣着干什么,快滚!”刘猛开始撸袖子,一副要打架的姿势,他赤手空拳,就把扛着榔头的季老六给吓得脸色惨白了。 见状,三兄弟更嚣张了。 “刘雪花,你要带人来也带个中用点的啊,把你这窝囊废男人带来,真是不够我们看的,我打他我都嫌他弱!” “哪里用得到大哥啊,我来都能把他收拾了。”说这句话的,是十二岁的刘虎。 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烟酒不离手,光从站姿都能看出吊儿郎当的德行了。 “你们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季老六被激将的起了火,举起榔头对准三兄弟,气得肺都快炸了,“别逼我!” “哈哈哈哈,他说别逼他呢,我要笑死了,我好想逼一下他啊。” “大哥,你赶快逼一下他,我想看看他被逼了后有多厉害。” “刘雪花,要我说你真是眼光太差了,上哪儿找了这么个傻啦吧唧的男人啊。不过还别说,你俩一个贱一个蠢,还真是绝配!” 季老六虽然又怂脑子转的又慢,但好歹是个有自尊的男人,他能为了维护刘雪花和赵铁妞打架,自然也能为了刘雪花在这一刻血气上涌挺身而出。 然而,他刚打算举着榔头冲过去,就被季清拦住了。 “你走开,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季老六已经失去理智了,就算被揍,他也要为媳妇找回场子,不争馒头争口气! 刘猛眼神越发轻蔑:“还想教训我们,口气好大!” 季清趁着说:“看来你们都是爱打的,那是不是他能把你们教训的心服口服,你们就愿意还钱了?” “那也得他有这个本事。”刘威切一声,“别说我们三个了,就是大哥一个,也轻松把他打的哭爹喊娘。” 还想教训他们三个? 想得美! “所以,只要他有这个本事,你们就同意乖乖还钱?”季清不理会对方的挑衅,又重复一遍。 刘猛此刻也被季清怀疑的眼神激将到了,他不屑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道:“同意,我们举双手同意。”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了,一看季老六,就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 季老六听季清谈好了还钱条件,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样子,一下子也激动起来。 只要他能打赢这几个人,就能替媳妇要回钱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榔头,已经开始畅想等会打赢了之后媳妇的夸奖和赞美了。 然而,季清突然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不用你来,我来就行。”季清说着,给刘雪花使了个眼色,让刘雪花拉住季老六,并继续道:“既然是约定,就要有见证人,你去多喊几个人过来,给咱们当个见证。” 刘雪花会意,连忙拉着季老六往外走,季老六一脸懵逼,浑然不知眼下这突然是什么情况,但媳妇儿要拉着他走,他只能跟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弄楞了刘家三兄弟。 刘猛眉间拧出川字纹,不怀好意地瞪着季清:“妞,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不是都说好了,怎么又不让他来了?” 季清微微一哂,双腿叉开活动起来,“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不用他出手,我来跟你们打。” 第452章 这不是白给吗 啥? 众人皆是一愣。 刘猛诧异过后,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跟我们打?你一个女人跟我们三兄弟打?” 好大的口气,不,好大的笑话,他平生还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嗯,没错。”季清点头,“我不欺负你们,等会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天哪,她居然认真的!” “还说不欺负我们?谁欺负谁啊?” 刘威和刘虎俩人也跟着大哥哈哈大笑起来,三人指着季清,笑到肚子都痛了,站在他们旁边的孙飘萍更是以一种不自量力的眼神看着季清。 她清楚自己儿子们的实力,别的不敢说,打架这方面,她的儿子们就没怕过谁,尤其是她的老大刘猛,人如其名,高大威猛,村上不管毛头小子还是恶霸青年,统统都被他教训过,还没人能打过他呢。 这女人要么是眼神不好使,要么是脑子有问题,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居然想跟男人们打架,还是龙精虎猛的年轻男人,怎么想的啊。 季清定定站着,将刘家人眼中的轻蔑和嘲讽的笑声尽数收下。 笑吧笑吧,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会儿正是村里人回家吃中午饭的时候,一家家听到刘雪花说要到刘家做见证,都抱着好奇的心态,撂下筷子匆忙就往刘家赶去,刘家三兄弟蛮不讲理横行村里已久,哪怕今天有一丁点看他们吃瘪的可能,这一趟都去的值了! 张庄的村委会离刘家也不远,刘雪花带着季老六一路小跑,把能喊的人都喊了一遍,看差不多了,才又掉头回刘家。 路上,季老六拉住刘雪花,眼神躲闪,“媳妇,等会儿我要是打不赢他们,你说怎么办?我不想给你丢人。” 刘雪花看着季老六,头一次没因为季老六这种懦弱发言骂季老六,而是幽幽道:“三姐不是说不用你来,她跟他们打吗?” “她?你信她的话?她一个女人,跟人家怎么打,不被人家揍死都算好的!”季老六提到季清就气得不行,“她就是瞎折腾,我要不是她亲弟弟,我真不想管她了!” “可是,我看三姐那架势,不想是说空话。”刘雪花这会儿也挺迷茫,方才看季清镇定自若,她一下子就相信了季清的话,这会儿一思索,的确,季清只是一个女人,还是个纤细白嫩的女人,怎么会是她三个恶霸弟弟的对手。 兴许,是有别的主意? 刘雪花拍拍季老六的手,再次冷静下来,安抚季老六道:“咱们就相信三姐吧,她让咱们叫来这么多人,肯定已经想好了办法,指不定她的打算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猛他们就不敢下手了呢。” 反正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她只能选择相信季清。 “谁知道她什么打算,反正她挑衅人家就要想好跟人家对抗的办法,别强出风头,害了你我就好。”季老六不满吐槽。 刘雪花听着季老六的话,深深看了季老六一眼,不禁开口问:“胜利,我做错这么多事,你怎么一点都不怪我?” 别说是怪她了,到了这会儿,也是处处维护她。 季老六古怪看了刘雪花一眼,一脸不解:“我为什么要怪你?” “怪我把钱都给我那几个害人精弟弟们,怪我跟咱娘要钱,怪我害得咱们家不安宁。”刘雪花倒吸一口冷气,细数起来,她才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恶事。 “这都不是你的错。”季老六拉着刘雪花的手,瞪着眼睛道:“这都是你那几个坏弟弟逼你的,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季老六说得果断,刘雪花看着季老六眼中对自己的信任和深情,胸口一震,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对季老六说:“胜利,等这件事了了,咱们就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到时候你下地我顾家,咱们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行呢,你说啥我都听你的。”季老六嘿嘿笑起来。 刘雪花也跟着笑,笑过之后,她紧紧握住季老六的手,“走吧,三姐还在我家跟他们对峙呢,咱们也赶紧回去。” 刘家,前来围观的人已经将刘家围的水泄不通,连院墙上都爬满了人。 刘雪花和季老六拨开人群走到季清身边,对季清说:“三姐,人我都叫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自然就是履行约定了。”季清挑眉扫了一圈,打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好不壮观。 她想起上一次在这么多人目睹之下使功夫还是在老陈家的时候呢,那时候是为了证明清白,这次则是纯粹的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不错,一次比一次硬气了。 刘猛看到季清竟然笑了起来,嚣张地冷笑一声,指着季清喊道:“你这个婆娘,叫来这么多人,不会是想让这些人保护你吧。” 刘威倒是有小心思,紧跟着说:“我看她是想让咱们不敢动手呢,她一个女人,咱们三个男人,动起手来咱们就算打赢了,也不光彩啊。” “正好相反。”季清也笑起来,朗声道,“我是怕我打赢你们三个,你们三个耍赖不认账,所以才叫大家伙来做见证的。” “啥?”刘猛切一声,这女人,死到临头还敢放大话! 季清侧身看着前来围观的人们,还有站在最前面穿着旧中山装,一看就是村委会的人,认真道:“这三兄弟欠了我两百五十块钱,不愿意给我还,现在我们打赌,如果我跟他们三个对打,能赢了他们,他们就乖乖还钱,如果我赢不了,我就不要他们欠我的二百五十块钱了。约定在此,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 围观的人听到季清这话,一个个人都傻了。 这女人要跟三恶霸打架? 还想打赢? 这有什么好约定的,结果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知死活的女人,我们三兄弟跟你赌!”刘虎年纪最小,最耐不住性子,一听可以光明正大欺负人了,立马喊着打赢。 刘猛见弟弟支持自己,血气冲上头,也站出来,撸起袖子,对着看热闹的众人呵道:“你们可听好了,今天不是我欺负她,是她主动找上门来挨揍的。” 季清身后,季老六傻眼,连忙朝刘雪花投去求助的眼神。 不是说三姐有别的办法吗,怎么到头来还是硬碰硬打架?这他娘的,一个女人对三个男人,这么多人看着呢,还不能耍诈,这不是白给吗! 第453章 要被打惨了 季老六到底是忍不住,两步上前拉住季清,“三姐,你能别逞能了吗,你一个女人家,拿什么跟他们三个打?你连我都打不过!” “那你要替我跟他们打?”难得看到季老六担心自己,季清饶有兴味地开起玩笑。 “那不然呢,我一个大男人让你一个女人上去打架吗?” 季老六瞪一眼季清,“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哎,到头来还是我挨揍,行了你也别贫嘴了,到后面去吧。” 季清听季老六这么说,嘴角翘得越高。 真没想到,她这个不成材好吃懒做的弟弟,还知道护着姐姐呢,孬是孬了点,还有点男人的责任心。 那就还不是无可救药,也不枉费她这么帮一场。 “我是有主意呢,你先到后面看着,我不行了再轮到你。”季清满意地一拍季老六的肩膀,再次看向刘猛,声音拔高,“既然你们同意,那就把咱们说的话跟乡亲们说一遍,如果到时候我赢了,你们不遵守约定还钱,那该怎么办?” 刘猛才不信季清能赢呢,根本不去考虑这个可能,“你要是能赢,随你怎么办!” “你说你们没钱,那你们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季清循循善诱,“不然等会我赢了,你们说自己没钱,我不是白赢了?” “臭婆娘,打算的这么精,你真以为你能赢啊?”刘虎忍不住骂道。 季清却不理会,继续追问刘猛,“先拿个值钱的东西出来看看!” 刘雪花听到季清这么问,又在季清身上看到了希望,她连忙开口道:“奶奶有个首饰盒子,从祖上传下来的,应该能值二百块。” “是吗?”季清来了兴趣,“拿出来瞅瞅。” 外头来了这么多人,刘老太自然也从堂屋出来了,不过因为儿媳妇孙子们都在前面坐镇呢,所以她没怎么吭声。 这会儿听刘雪花提到她的首饰盒,刘老手指着刘雪花就骂起来,“你个没良心的贱胚子,居然敢惦记我的首饰盒子!” 刘雪花不跟刘老太吵,只瞅着季清。 季清则是看着刘猛,嘴角勾起,“咱们既然有约定,就得把赌注拿出来,你们欠了我的钱,不拿个等价的东西出来,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打?” “你让我们拿我们就拿啊?”刘威不屑。 季清长长哦了一声,“原来你们不敢拿,是因为怕输给我这个女人?” “谁怕输给你了!我们两下就把你打趴!” “不怕输给我,那你们不敢拿赌注?”季清啧啧啧几声,故意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大伙说,“看呐,他们三兄弟怕打架输给我呢,都不敢拿值钱的东西出来!” 三兄弟本来就是冲动性格的人,哪里受得住被季清这样激将,而且这会儿还不只是几个人,是上百个乡亲们看着呢,他们怎么能忍受在这种事情上被看扁。 做好人不行,打架还怕女人,那他们以后怎么在村里混? 刘猛扭头,视线朝坐在堂屋门口的刘老太扫去,“奶,你的首饰盒子借一下,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看。” “不借,她给我拿去咋办?”刘老太蹙眉。 连亲奶奶都这么说,刘猛更不能忍,“她不可能拿去,我们不会输给她的。奶,你不是说等我娶了媳妇,那首饰盒子给我媳妇当彩礼吗,现在就当提前给我了。” 刘老太还不愿意,但她又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疼爱的孙子下不来台,只能不情不愿地进屋,把首饰盒子拿了出来。 季清视线扫过去,不禁眼前一亮。 这几人嘴中的首饰盒,更准确的来讲,叫做妆匣,材质是红木的,表面有朱漆,四周包铜角,中间把手的位置镶着一块条状的和田玉,妆匣整体做工精致考究,即便是季清用几十年后的眼光来欣赏,也能一眼断定,这的确是好物件。 但季清并没有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她淡淡开口:“就这个?这能值两百五十块吗?现在两百五十块都能买一块手表一辆自行车呢。” “我这盒子我奶奶传给我娘,我娘又传给我的!”刘老太手叉在腰里,不服气道:“怎么就值不上你一辆自行车了?” 季清故意做出难为情的样子,“这就是你们家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吗,那行吧,我也不强求了,放在见证人手里吧,我等会赢了就带走。” 刘雪花见机行事,对村委会的支书说:“支书,你来给我们做个见证人吧。” 刘猛料定自己不会输,他担心嘴皮子利索的季清还有别的阴谋诡计,便也对支书说:“那就您老人家来见证,她赢了东西拿走,输了赶紧滚蛋!” 支书不明白为什么季清要跟三兄弟做这种约定,但他人都来了,在场的又数他分量最高,两边都要他做见证,他只能勉强应下。 首饰盒子交到支书手里,两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季清已经活动好了筋骨,她让季老六和刘雪花退后,自己则又朝刘家三兄弟走了一步,笑着伸出一只手,“你们是三个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上?” “我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我就不姓刘!”刘猛怒喝一声,举起拳头就朝着季清冲了过去。 季清脚下没动,脑袋迅速一歪躲开刘猛直直冲过来的拳头,右臂顺势举起,右手手指并列成掌,精准劈在刘猛的手腕上。 刘猛虽然力气大,被季清劈在手腕上,疼的当场就嗷叫一声,抱着手腕朝一旁跌去。 他身后的刘威和刘虎见状,同时瞪着眼睛厉喝着一并冲了过来。 手腕被劈疼的刘猛也红了眼,从地上捞起一根棍子,气势汹汹就朝着季清的脑袋狠狠打下去。 围观的众人看到这幅场景,皆是为季清捏了一把冷汗,甚至还有一些胆小的,吓得捂住了嘴巴。 好家伙,三兄弟打一个女人,还拿家伙事儿! 这女人要被打惨了! 第454章 心服口服 季清余光扫到即将落下的棍子,不慌不忙的先是一拳一脚挡住刘威刘虎的攻势,接着在棍子即将落在自己头上的那一瞬间,脚下旋转,侧身躲开棍子。 刘猛用了狠劲,棍子打空后他整个人随着惯性也朝前扑去,留了空隙被季清捉住肩头,一拉一推,正正肩头挨了一掌。 “啊——”刘猛丢了棍子,顿时叫唤起来。 他感觉胳膊快要断了!骨头刺子都要从肉里冒出来了!疼得他天灵盖子都嗡嗡嗡的! 刘威和刘虎闻声,对着刘猛担忧出声:“大哥!” 当着平时最崇拜自己的兄弟的面,刘猛不想这么丢脸,抱着胳膊恶狠狠对俩兄弟道:“这女人是个练家子,咱们不跟她比技巧!” 不比技巧,比蛮力! 一个女人而已,再有花架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也是没用的! 刘威和刘虎瞬间明白刘猛的意思,使出浑身力气举着拳头就朝季清冲过去,他们要用强大的力气把季清的技巧比下去。 然而,这一次,季清也没有再用巧劲。 她站着没动,化掌为拳,抡起胳膊和刘家二兄弟硬碰硬起来,拳头被胳膊挡下,拳头又打在胳膊上,发出“咚咚咚”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在场的人一个个心惊肉跳。 一旁的刘猛也看傻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不仅接下刘威刘虎的拳头,还能以相同的甚至更强的力量再还回去。 我靠! 这女人是怪物吧!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刘威刘虎好一会儿占不到上风,渐渐着急了,刘威眼珠子一转,蹲下身使出一记扫堂腿,想趁着刘虎纠缠季清的瞬间将季清绊倒。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使出扫堂腿,还没收回去的瞬间,季清就像是下巴上也长了眼睛似的,一边接住刘虎的拳头,一边轻轻跳起,并在落下的一瞬间,伸出一脚精准踹在刘威的膝盖上。 “啊——”刘威抱着膝盖惨叫起来。 刘虎低头去看刘威伤势的功夫,季清迅速使出擒拿手,反扣住刘虎的胳膊,一个翻转将刘虎的胳膊反剪在身后。 “哎吆哎吆!”刘虎疼得叫喊起来。 看三兄弟一个个都被季清制服,抱着胳膊的,躺在地上打滚的,还有被控制住不能动的,乡亲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噼里啪啦地纷纷开始鼓掌。 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还有一些人甚至激动的吹起了口哨。 “精彩!” “打得好!” “女英雄啊!” 季老六和刘雪花两个当事人并没有鼓掌,他俩动作一致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季清,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什么情况? 他们怕不是在做梦吧? 季清享受了片刻的喝彩,视线扫过脸色涨成猪肝色的三兄弟,嘴角饶有兴味地勾起,“我这算是赢了吗?” 三兄弟咬唇不语。 他们输了,但他们不想承认! 季清见状,丢垃圾一样甩开刘虎,拍拍手掌,“既然你们不服,那咱们就再来呗,我保证今天让你们心服口服。” 刘猛咬牙想再战,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虽然没有系统学过功夫,但他也偷人家买的功夫书看过一些,知道功夫练到上乘的人,一招一式都是有讲究的,所谓胸有成竹,手下才不会乱。 与他们的乱打乱冲不同,这女人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动作,并很快做出应对,用学武的话来说,她能破了他们所有的招儿。 不夸张的说,别说他们三兄弟了,就是五个他加起来,都不一定是这女人的对手。 “我不服,咱们再来!”刘虎揉着胳膊大喊。 刘威也跟着喊:“就是,再来!” 刘猛视线扫过去,看到两个弟弟站着都费劲,粗气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而季清却好好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一下子就知道没有再打的必要了。 “好了,够了。”刘猛开口,阻拦两个弟弟,“胜负已定,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打得越多,出丑越多。 不如适可而止。 可刘猛能看出这么多门道,刘虎却看不出,他才十二岁,正是脑子最发热的年纪,也不管刘猛说什么,直接就朝着季清冲了过去。 他攥紧拳头朝着季清脸上而去,唯一念头便是给季清打个脸开花!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只见他气势汹汹冲过去,手还没碰到季清,小腿处就被季清狠狠踹了一脚! “我今天——啊——” 刘虎小腿吃痛向前倒去,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季清面前! “哇哦!” “这小子居然还想搞偷袭!” “揍他!”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季清的厉害,都开始为季清呐喊了。 季老六也激动得手握成拳头,左一下右一下晃动,像是他自己也在上场作战一样,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要说,三姐今天也太帅了! 季清扭头,看到季老六那过于热烈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 额…… 可别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她,够怪异的…… 乡亲们欢呼雀跃,支书捧着首饰盒子上前,对刘猛道:“刚才你们说好的,她赢了这东西拿走,我现在可以给她了吧。” “不行!”刘老太惊呼。 刘猛却是捏紧了拳头,抬眼与季清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半晌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给她吧。” 季清从支书手中接过首饰盒,难得的对刘猛和颜悦色,点头称赞:“不错,还算你讲规矩,咱们学武的人要是不讲规矩,那武术就白学了。” 刘猛眸光微闪,抿唇不语,拦住了小跑步冲过来想跟季清抢首饰盒的刘老太。 “愣着干啥,把我的盒子拿回来!”刘老太急得不行,一副季清把自己东西抢了的架势,似乎浑然忘了刘猛自己说过什么。 就算她记得,她也不管! “奶,这是我输给她的,你别闹了!”刘猛厉喝一声,刘老太被吓了一跳,孙飘萍见状,怕刘老太惹怒刘猛,忙过去拉住刘老太。 虽然没要到钱,但气出了东西也拿到了,而且看着就比钱还贵重呢,季清心满意足,准备离开。 她视线扫到刘雪花,后知后觉想起来,又转身对刘猛说:“你们三个,看起来好歹一个个都是汉子,以后再不要逼着女人给你们钱了,太不像个男人。” 说罢,季清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刘猛的声音。 “等等!” 季清停下,“嗯?” 季老六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指着刘猛急忙说:“咋地,你想反悔?” “不是。”刘猛不屑瞪了一眼季老六,仿佛季老六把自己侮辱了一般,他向季清走近两步,抱拳:“大姐,你教我功夫吧!” 第455章 咋跟她想的不一样 众人再次震惊。 啥啥啥? 这又是什么进展? 比起这个诡异的进展,众人这才惊讶地意识到,刘家三兄弟今天可是格外乖顺,尤其是最恶霸的大哥刘猛,平时那可是穷凶恶极的主儿,今天居然还讲起理来。 怎么回事? 难不成被这女人给打服了?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刘虎好不容易站起来,小腿上被踢的地方还在钻心的疼,他却顾不上,一双眼睛不解地盯着刘猛。 刘猛不回应,刘威稍微聪明点,猜出了刘猛的意图。 他也对季清一抱拳,顺着刘猛的话说:“大姐,只要你教我们功夫,以后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季老六下巴惊掉了。 这走向,他可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然而,季清接下来的话,让他下巴彻底掉在了地上。 只听面对刘家兄弟的请求,季清毫不客气拒绝道:“不行,你们天资不够,就算是我教你们,你们也学不到我这个水平的。” 季老六:“……” 扯什么天资,倒是还挺能吹牛…… “我们天资不够努力凑,大姐,只要你教我们……” “不行。”季清这回变得严肃起来,“学功夫最重要的不是技巧和招式。所谓习武先修德,修德先修心,你们既没有德,也没有心,是连学功夫的门都入不了的。” 这些话,是季清曾经的师父交给季清的。 练武之人,是比其他任何人都更需要武道和武德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入门学习,以为学了几个招式打几次架,就说自己会功夫了? 那还差得远呢! 刘猛拳头捏紧,望着季清的背影渐渐离开,一股对于强者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以为拳头代表一切,以为那些没他强的人都是无用之人,而那些背后说他不是的,更是弱者草包。 但今天,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似乎比他以为的要复杂的多。 而他一直觉得没劲的世界,也比他以为的要丰富的多。 什么女人,什么顺手牵羊的本事,原来都是最最浅薄无聊的东西,他想要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要跟更有意义的人待在一起。 刘老太还在絮絮叨叨自己被季清拿走的首饰盒,刘猛回过神,对刘老太道:“奶,这东西就当是你提前给我了,我输给了人家,就应该遵守规则给人家,你别再想了,等我以后赚了钱,给你再买个更好的。” 说完,他又对刘威和刘虎说:“你们跟我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啊?”刘老太看孙子大步走了,一把拽住孙飘萍的衣袖,“没听错吧,他说以后赚钱给我买更好的?” 儿子嘴里能说出这么像样的话,孙飘萍也震惊的不行,“娘,没听错,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要遵守规则呢。” 两人震惊万分的女人哪里还顾得上去找季清要首饰盒,拉住手不住的惊叹,没想到今天家里的混世魔王打了一架,给打转性了! 天哪! …… 回去的路上,季清摩挲着首饰盒,默默在心中估了个价位。 现在玉石古物件都还没流行起来,除了一些人珍藏着自己家里祖上传下来的,其他根本没人在意这些东西。 不像几十年后,一块雕刻精美成色好品相好的玉石能炒到几十万去。 季清不禁想,要不趁着大家伙没人在意这些东西,自己多去收点儿,前世她就听爷爷奶奶说过,七八十年代许多人拿宝石玉石之类的物件换粮食吃呢。 倒不是大家不识货,主要也是没办法,物件再好,也填不饱肚子啊。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季清脑袋中转了转,就被她放弃了,原因无他,在季清看来,玉石老物件这些东西多少都带着灵气,是讲究缘分的。 今天能遇到这个妆匣是缘分,她收到手也是缘分,可分明没多喜欢,却为了发财去刻意找着收,等着以后值钱了卖,实在没什么意思。 最主要的,她并不热衷于此。 季清边往回走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丝毫没注意走在她身后神情忐忑,不停用眼神交流的刘雪花和季老六。 亲眼目睹了季清教训刘家三兄弟的壮观场面,刘雪花现在看着季清,彻底没了以前那种羡慕嫉妒恨的状态,她已经服气的五体投地,季清在她心目中,已然高大的跟神明差不多,季清的厉害,不是她耍点小聪明就能够着的。 她已经决定了,以后季清说什么,她听什么。 跟季清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一直走回到季家门口,季老太正跟张支书一起,在门口焦急等着。 看到季清一行人完好无损神情轻松回来,季老太快步上前,问季清:“解决了吗?” “嗯。”季清点头,将手中的妆匣拿给季老太看,“刘家人没钱,把这东西赔给我了,虽然我平时也用不到,不过看着还挺好看,我就收下了。” 季老太又去看刘雪花,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人家没说什么吗?” 季清勾唇,“没说什么啊,欠钱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季老六很想跟季老太说季清以一打三大显神通的事,但看季清闭口不提,他也不敢说,只能偷偷看着季清,看季清脸色。 触及季老六的目光,季清哦一声,“对了,娘,刚才来的路上雪花和老六都跟我说呢,说是他们打算搬出去住,以后要自力更生,独立生活,每个月还给娘和爹生活费或者粮食呢。” 季老太:“啊?” “没错,娘,我跟胜利以前太混蛋了,我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努力改正错误,不会再给爹娘添麻烦了。”刘雪花连忙也说。 季老太认真想了下,“你们要搬出去的话,搬去哪儿?” 季老四人家是盖了新房子,他们没有新房子啊。 提到这个,刘雪花说出自己的打算,“娘,家里不是还有剩下的木头和砖嘛,我们就先将就着盖两间,能住下就行,好好干一年活,明年再往大里盖点。” 媳妇都这么说,季老六自然也是满嘴答应,“娘,我们都已经打算好了,你就支持我们吧,不这样做,我们要是一直混蛋下去,那才真是完了。” “哎,只要你们想做,我怎么能不支持你们呢。”看着儿子儿媳突然间懂事了,季老太高兴得抹眼泪,并把赵铁妞喊来,高兴地给赵铁妞说季老六和刘雪花的打算。 季老太喊的时候赵铁妞正做饭呢,她一点都不相信季清能去刘家把钱要回来,刘家那名声差的十里八乡都知道,去了不被打出来都是好的。 可出来一看,季清不仅拿回来物件,刘雪花和季老六也突然乖顺的不行。 咋回事? 咋跟她想的不一样呢? 第456章 气氛诡异 不等赵铁妞问东问西,刘雪花又道:“三姐,忙活了这么大半天,你肯定饿了吧,我抓紧时间去做饭,你休息一下吃饭啊。” 赵铁妞听刘雪花这么说,以为刘雪花又要跟自己抢功劳呢,一把拉住刘雪花的袖子,“干啥啊你,今天中午的饭我已经快做熟了,没你的事儿。” 咋滴,是看着季清在呢,又想跟以前一样,拿她干的活显摆给季清看? “大嫂做熟了啊,那今天真是辛苦大嫂了,我去收拾桌子,收拾好了咱们一起吃饭吧。”刘雪花心中已经有了取舍,知道孰轻孰重,聪明如她,当即巧笑着对赵铁妞道歉:“大嫂,以前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知道让你不舒服了,你放心吧,以后我会改的。” 赵铁妞:“???” 这心眼儿跟莲蓬一样多的女人,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季清被赵铁妞变幻莫测的表情逗得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刘雪花还是得快点搬出去,不然这样一下子转了性,赵铁妞适应不了,指不定闹出更多误会出来。 “张支书,你也来吃点,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季老太招呼张支书进屋,张支书表示村委会还有事要处理,摆摆手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还对季清比了个大拇指。 不管季清是怎么处理的,能这么进退有度,有勇有谋,也难怪季清的生意会做得这么成功了。 季清回之一笑,扶着季老太一起进屋,刘雪花和季老六忙着端菜盛饭,赵铁妞生怕自己的功劳被刘雪花抢了,也跟前跟后忙活着。 这时,去地里干活的季老大和季老四曾贤惠也都回来了,看到一家人都挤在饭桌旁,刘雪花还和赵铁妞并排站在一起,一个手里拿着筷子,一个手里拿着勺子,皆是愣在原地。 这是啥情况? 要打起来了还是已经打完了? 季清瞧着三人发愣的神情,捂着嘴偷笑了下,才开口:“你们快去洗手,洗完过来咱们吃饭,吃完饭我给你们宣布一件大事情。” “啥大事情?”季老大苦着一张脸。 他现在已经怕了大事情了,家里每次出个大事情,一家子人都要不好过许多天,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每天家里都不要有事情,平平静静的。 季清瞧着季老大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想笑,但还是忍住,认真道:“大哥,我要说的是我小家的事,不是坏事,是好事,你别太担心了。” 听到是季清小家的事,季老大面色这才和缓了些。 刘雪花也连忙说:“大家先吃饭吧,今天这顿饭是大嫂给咱们做的,咱们有什么事吃完了慢慢坐下来说。” 季老大听刘雪花提到赵铁妞,迅速扭头去看赵铁妞,生怕俩人在饭桌上吵起来。 但赵铁妞并没有回嘴,连脸上神情都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有一些不自然,丝毫看不出有生气不高兴的痕迹。 不光是季老大,季老四和曾贤惠也一脸懵逼地坐下吃饭。 三人皆是不懂,这一早上发生了什么,昨天两家子还打得头破血流呢,怎么今天突然就和好如初了,甚至还喜气洋洋的,都吃错药了? 面对三人的探究视线,赵铁妞很是无语,关她什么事,她这会儿也懵着呢好吧。 季老六和刘雪花倒是什么都知道,但季老六全程都关注着刘雪花的一举一动,眼中显然没有旁人,而刘雪花则是满腹心事,琢磨着以后的生活。 等她和季老六搬出去,他们就真的得靠自己了,种地的收益就那么点,若是不想点别的谋生,以后的日子可不知道过得多紧巴巴。 季老四现在帮季清收货,眼瞅着赚得越来越多,日子越过越好,要是他们也能搭上季清的生意,哪怕做点边角活计,也能补贴许多。 问题是,怎么才能搭上呢。 刘雪花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 一顿沉默的饭吃完,刘雪花抢着洗碗,季老六追到厨房帮忙,季老太提着饭盒去牛大夫那儿给老季头送饭,其他人则是各回各家。 季清跟着季老四两口子离开,去聊收货的事,她去了嘉城市后,这边总归是回来的次数少了,必须把所有事情都详细安排好。 在安排之前,她先把陈青岩工作调动的事说了。 “三姐,你也去吗,你去了还回来吗?”曾贤惠和季老四齐齐震惊。 季清安抚他们不要紧张,“我必然是会跟他一起去的,不过这不影响什么,我时不时就会回来,只不过不会像现在这么频繁,你们也别担心,等以后交通发达了,我月月都回来。” 季老四不禁担忧:“那你走了之后,你的这两个店怎么办?” “两个店我都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至于收货的事,我还要跟你们再沟通点细节。” 季清告诉季老四和刘雪花,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多发展村子,维护好现有的货源,再拓展货源,方便她以后在嘉城市开店。 听到季清并不会关店,还会把店继续开下去,季老四和曾贤惠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已经离不开季清的生意了,要是季清不开店了,他们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怎么谋生呢。 聊完之后,曾贤惠问季清:“三姐,这就是你说要告诉我的大事吗?” 季清点头,她本来想在饭桌上说的,结果吃完饭大家都忙着离开,也没人问,她也就没急着说,完了再说也不迟。 “那嫂子和弟媳又是怎么回事?”季老四问,说的是赵铁妞和刘雪花。 季清微微一哂,把大致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为了不惹得两人震惊,季清隐去了她跟刘家三兄弟精彩大战的过程。 饶是如此,也听得季老四和曾贤惠一愣一愣的。 “那三兄弟可不好惹的很,居然能乖乖把东西给你?” 季清笑着回:“他们就是虚张声势,以及被传的凶得很,其实就那样,没大家说的那么可怕。” “原来是这样啊。” …… 另一边,赵铁妞正跟季老大说早上发生的事呢,季家五姑娘季娟风风火火来了。 她见到赵铁妞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开口就问:“季清呢,听说她跑到我们村以一打三,把刘家三恶霸给打服了,真的假的?” 第457章 我来接你了 “啥?她跟人打架了?”赵铁妞和季老大这下也愣了。 “是啊,她一个人跟人家三个人打,打的尘土飞扬的,我们办村子人都看见了!” 季娟说的眉飞色舞,她跟男人从地里回来吃中午饭,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有好几个邻居跑上门来,说她娘家姐把刘家三兄弟给收拾了。 一边说还一边比划,这样出拳这样踢脚。 “哎呀这还不算什么,等她打完人家,那三兄弟还想让她当大姐,叫他们打架的本事呢!” “啊?” “要不是大家都看见了,我真以为谁又吹牛逼呢,你们说季清她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啊,她也就小的时候混一些,长大嫁了人之后一直都蔫蔫的,怎么能突然一下子这么厉害呢?” “……” 西厢房内,刘雪花和季老六并排坐在炕边,刘雪花伸着脖子给季老六小心换脑袋上的纱布。 听到外面院子里季娟浮夸的声音,季老六又回想起当时那不可置信的一幕幕,跟着哼了声,“我也挺纳闷的,三姐哪来的一身本领。” 有这么好的本领,以前还净让婆婆欺负? “三姐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给季老六包扎好,刘雪花坐下后,拉住季老六的手,分析道:“就算三姐有这一身本事,以前男人不在身边,她使出来也没用啊,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被赶出去,就算再有本事日子也不好过。” “你的意思是,她以前都是装的?” “差不多,你看她怎么从前不发作,偏偏三姐夫要回来了她才发作,就是掐着这个时间点呢,三姐夫一来,她成功分家,搬到镇上去住,再开店挣钱,都是一环套这一环的。” “那她还想的挺远。”季老六挠挠头,别说让他想这么多了,他现在听媳妇儿说都觉得累得慌。 刘雪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意味深长道:“反正以后你就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都跟三姐站在一队,绝对不能跟她作对。” 这女人,不管是智力还是武力,都远远在她之上,就算不能像季老四家那样成为关系亲密的人,也不能成为敌人。 院子里季娟和赵铁妞两口子讨论的热火朝天,刘雪花和季老六始终呆在屋子里没出去,季娟家里还有别的活呢,一直等不到季清回来,只能匆匆回去了。 赵铁妞和季老大也各自回屋。 直到快吃晚饭时分,季清才从外面回来。 季清一进院子,就被院子里围坐的十几人给震慑住了。 “额……你们这么多人……乘凉呢?” “什么乘凉呢,我们等你呢!”隔壁王大婶一把拉住季清的胳膊,拽着季清就往小板凳上坐,“你跟人家三兄弟打架的事都传遍咱们村子里,你这个当事人,快来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三下五除二把人给打的哭着叫奶奶的?” 打的哭着叫奶奶? 季清失笑,这才传了几里地,已经传得这么离谱了? 照这个发展再传下去,是不是要传她把三兄弟打的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面对众人的星星眼,季清只能胡乱说道:“其实都是他们胡说呢,我根本没怎么跟他们三个打,我就是投机取巧,学着收音机里放的武术招式在他们身上乱点了一通,他们也是看我一个女人,让着我呢。” 本来就有一部分人不相信季清一个女人能把人家三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打过,季清这一谦虚,他们自然就觉得都是传言,不是真的。 季清又乱说了一气,大家听了个开心,就都离开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刘雪花和季老六,沉默不语听季清胡编乱造,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一句话: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 第二天一大早,季清人还迷迷糊糊着,就听到外头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她一下就从梦中惊醒过来,穿衣服穿鞋下炕出屋。 只见灰蒙蒙的院子里厨房门口,陈青岩正在和早起做早饭的季老太聊天,季老太让陈青岩进屋去坐,陈青岩则表示要帮季老太做饭。 “青岩!”季清嘴角高高翘起。 陈青岩扭头,看到季清出来,对季老太点了下头,几步走到季清身边,摸了下季清的胳膊,满脸关切道:“怎么穿的这么单就出来了,外面露气重,快进屋去。” 季清拉着陈青岩一起进屋,在灯光下看到陈青岩眼底的乌青,不禁心疼,“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就算是你要接我,也不用这么早来啊。” 虽然山路修成了平路,可抹黑骑自行车,还是不安全。 “没事,我昨晚睡得早,今早四点就醒了,醒来也睡不着,我就来接你了。”陈青岩爱不释手地捏着季清软绵绵的手指,要不是顾忌到这里是季家不方便,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季清压倒在炕上。 他算是理解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昨天晚上季清不在,别说是他了,孩子们都无精打采的,没什么活力,他也没兴趣陪他们玩,一家子吃完饭天不黑的就洗漱睡觉了。 他的确是睡得早,不过没睡着,怀里空荡荡的没媳妇抱,怎么睡得着嘛。 “咱们吃过早饭就回去,你下午要去研究所吗?”季清知道陈青岩是想见自己才特地这么早来,心里暖暖的,问陈青岩。 陈青岩摇头,“不用去,我明天早点去研究所就行。” 季清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把两天的工作量压到一天,就为了来接自己。 顿时,季清就不想管那么多所谓的礼仪了,她伸手利索地帮陈青岩脱掉鞋子,拽着陈青岩上炕,“咱们再睡会吧。” 让陈青岩一个人睡他肯定不睡,这是她的招儿。 果然,陈青岩听她这么说,立马问:“你没睡醒吗?” “嗯。”季清嘴角勾起,笑眯眯点头,“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你陪我一起睡。” “那行吧。”媳妇儿提出要求,怎么能拒绝呢。 俩人一同躺下,季清钻进陈青岩怀中,两人以平常习惯的姿势相拥而睡,不多时,陈青岩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季清听着,庆幸昨晚幸亏没去跟任何人睡,她一个人来睡这小耳房。 不然的话,跟二哥一起困觉都不方便。 第458章 用在正道上 季清本不打算睡回笼觉的,但陈青岩怀中暖洋洋的,她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醒,季家人早饭都吃过了,该下地的下地,该干活的干活,就剩下陈青岩坐在院子里,和季老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聊天,基本上就是季老太说,陈青岩听着。 季老太说季清小时候的事,季清经常跟一帮小子去掏鸟蛋玩,抓蝈蝈烧着吃,分明是漂漂亮亮一个女孩子,却比小男孩还皮实捣蛋。 “那时候我们都忙着,也没人管她,不过好在她也没闯出过什么大祸,就这么慢慢长大了。” 原本季老太都很少想起这些事了,但昨天邻居们说季清对着刘家三兄弟大打出手,简直是女中豪杰,季老太便又追忆起来。 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没什么趣味性,可陈青岩因为第一次听,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季清从屋中走出来,站在一旁也听了一会儿,心里也暖洋洋的。 陈青岩感觉到身后有人,一扭头,看到季清,“你醒了。” “嗯。”季清点头,向着陈青岩和季老太走去,一边走一边揉肚子,“给我饿醒了,你们早上吃的什么?” “吃的小米粥,给你留了一碗在灶台上温着呢,你先洗漱吧,我给你端去。”陈青岩二话不说起身去端早饭。 季清看向季老太,说:“娘,我们等下就走,中午就不吃了。” 季老太闻言,顿时站了起来,跟在季清身后走到洗脸盆旁,“吃了中午饭再回去呗,中午我包饺子给你们吃。” 季清还是婉拒,“娘,几个孩子还在家里呢,我昨天晚上就没回去,今天得早点回去看看他们,家里没个大人,我不放心。” 这个理由一出,季老太没话说了。 季清喝粥的功夫,陈青岩去把两辆自行车都推出来,蹲在不远处细心擦拭,把闲聊空间留给季清和季老太。 看着陈青岩弯腰擦自行车的背影,季老太叹口气,小声对季清说:“我听说陈家老太太天天抱怨呢,说养了儿子白养了,要不你劝劝青岩,让他顺路回家里去看看呗,到底是亲爹亲娘,还能真断绝关系不成?” 季清小口吃着粥,一口回绝,“我不劝。” “你这……”季老太责备的眼神看着季清,不高兴道:“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你就要帮他过呢,你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 “娘,我看是你不懂。”季清放下勺子。 季老太拧眉。 “娘,你知不知道陈家是怎么对待青岩的,他们一个个的从来都不为青岩考虑,就想着怎么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努力做出今天的成就不容易,可他们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珍惜他,这种家庭,他有什么必要回去?” “可是都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所谓一家人,是互相扶持互相帮助,而不是一家子扒着一个人把血往干了吸。”季清有意看了眼季老太,“娘,你也就是心地善良,所以大嫂即便对你的偏心不满,也没真的闹出什么事,我敢打赌,但凡你能做出陈家老太太十分之一的过分行为,大嫂一家早就搬出去了。” 季老太听了这话,瞪了一眼季清,“听你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做过啥过分的事。” 季清哼了声,是,你是不做过分的事,你是圣母心啥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后儿媳妇们找不到理由怪你,只能互相打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总之,既然你是我们共同的娘,是几个儿媳共同的婆婆,就一碗水端平,这是你的责任。” “哎,我知道了。” 提到这个,季清追问:“刘雪花和季胜利呢,他们一大清早的去哪儿了?” 季老太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他们找木匠去了,说是这个月就准备把新房子盖出来,这样也好,咱们家的宅基地早就分好着呢,一直没用,现在终于有机会用上了。” 俩人正说着,刘雪花火急火燎回来了。 看到季清正在吃小米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三姐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 “找我有事?”季清开门见山地问。 刘雪花自己拉过小板凳坐下,点了下头,接着说:“是这样的,我刚刚打听到,咱们村正找志愿者去学拖拉机技术呢,说是每个村有两个名额,谁想去谁就可以报名呢,我问了一下,因为去了只管住不管吃,一去两个月,也没钱拿,倒贴钱的事,咱们村大家都不愿意报。” 季清:“你的意思是?” 刘雪花嘿嘿笑了下,“我想着要不让胜利去报,他干农活干不过别人,能学个技术也是好的,万一将来能用得到呢?” 其实刘雪花还有第二层打算,眼瞅着季清的店越开越大了,以后肯定不用驴车啊,以后等季清换了拖拉机,季胜利会开拖拉机,第一个考虑的人选肯定就是季胜利。 季老太苦着一张脸,不怎么同意刘雪花这个提议,她说的委婉,“学一门技术是不错,可现在谁家能买得起拖拉机,只怕再有个二三十年都没人买的起,学了也是白学。” 刘雪花不死心,看向季清:“三姐,你说呢?” “我没什么意见,想学就去学呗,学拖拉机也不容易的,去了也得吃苦。” “那我知道,胜利能吃苦的。”刘雪花忙说。 看季老太还要反对,季清开口,不是为了替刘雪花说话,而是纠正季老太的思想,“娘,时代发展很快的,别说二三十年了,依我看,不出五年,村子里不少人家就能买得起拖拉机了。” “是啊是啊,到时候胜利有这门手艺肯定吃香。”刘雪花高兴附和。 季老太听一向不惯着季胜利和刘雪花的季清都同意,便勉强点头,“那你们就去报名吧,可胜利要是去学了,你们两个的秋收和新房子怎么办呢?” 刘雪花立马道:“娘,这个你不用担心,现在才报名呢,去学习怎么着也到秋收之后了,到时候新房子也盖好了,什么都不耽误。” “这样啊,那你们就看着弄吧。”不耽误正事,季老太也没意见。 其实按照以往,刘雪花和季胜利要干什么,是根本不需要来跟季老太请示的,能看出经过昨天的事,刘雪花的确学乖了。 得到了同意,刘雪花兴冲冲又走了,去叫季胜利报名。 季老太摇摇头,叹气:“真能折腾。” “能折腾是好事。”季清脸上却是露出欣慰的微笑。 这个刘雪花,本身就是个脑瓜子机灵的,以后要是都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第459章 被取消了资格 季清吃完早饭,又跟季老太聊了会天,进到屋子里去,季清拿出十张十块的钱塞到季老太手里。 “娘,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不回来,你把钱拿上好好给爹看病,要是爹的病严重了,你就让他们把爹送到镇上,我带爹到县城医院检查一下。” “哎吆,你怎么给我这么多钱,快收回去,我不要。”季老太把钱又塞回给季清,“你爹就是旱烟抽多了呛的咳嗽着呢,没什么大碍,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再没啥好折腾的。” “那你也把钱拿着,万一有用得到的地方。”季清强硬把钱塞给季老太。 季老太没脸收这钱,季清之前给她的钱都被刘雪花要走了,虽然季清没责怪她,但她自己心里知道,季清肯定有怨言。 本来她都做好季清再也不会给她钱的打算了,却没想到季清还是给,而且一给就这么多。 想到季清这两天来为这个家的付出,来来回回苦口婆心的讲理,她鼻头一酸,眼眶跟着落下几滴老泪。 季清曾经好几次提醒她要防着刘雪花,她就是没听,才惹出后续这么多破烦事。 都怪她。 “姑娘,娘对不住你,以后你说什么娘听什么,娘再也不自作主张了。”季老太捏着钱,一边说一边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季清伸手,在季老太遍布皱纹的手背上拍拍,“娘,以后你就跟大哥大嫂一个院子里住了,大嫂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对她好点,她跟大哥肯定会好好照顾你和爹的。” “嗯……” “至于胜利和雪花他们两口子,他们总得自己琢磨出路,自己挣钱养家。不然以后有了孩子,他们连孩子都没法养,你一次次帮他们不是对他们好,是害他们,他们以后想起来反而要怨恨你的。” “我知道了……” 季清又对季老太说了许多,也不知道季老太能听进去多少,但想到自己两个月后就要离开,以后这边就很少顾得上了,所以季清还是把能说的都说了。 就像是给季老太钱一样,本来她也不想给的,但听到季老太兴高采烈给陈青岩讲原主小时候的故事,季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就当是她替原主尽一份孝心吧。 回去的路上,季清和陈青岩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头顶着太阳并排骑行在平坦的土路上。 陈青岩看了眼季清,笑着问:“听说你昨天大显神通,现在是你们村的女中豪杰?” 季清:“……” 陈青岩依旧在笑,只不过笑容中明显有几分不高兴:“季大女侠,给我讲讲当时的情况呗。” 季清:“……” 讲什么讲,讲出来惹你生气? 陈青岩:“怎么不说话了?” 季清讪讪笑了下,“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哪来的本事大显神通,就是利用小技巧教训了一顿几个毛头小子,他们这是胡乱吹嘘我呢。” 陈青岩对季清的解释表示怀疑:“真的?” 季清一本正经:“当然是真的了,你别听他们乱吹,故意在你面前捧我呢。当时我跟雪花胜利都在一起,我们三个一起对付他们的。” 反正不能在陈青岩面前承认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和三个小伙子打架,不然的话,陈青岩又得教育她了,以后也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到各处去解决问题了。 别人眼里她会功夫是女侠,陈青岩眼里,她永远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随时会被外人欺负的小白兔! “哎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这会儿都饿了,咱们快点回家做好吃的吃吧。”季清故意岔开话题,并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 陈青岩看着季清这闭口不谈的样子,就知道那传闻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种她不需要他,他看不透她的感觉,再一次浮现了出来,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很不高兴。 ……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被录取了吗?为什么又要取消我的入学资格?”省城的小楼上,张立新对着中年妇女大声咆哮。 妇女正是张立新二爷爷张鸿朗的儿媳妇,她无奈又略带嫌弃地看着张立新,语气平静道:“小新,你在派出所有案底,他们查出来了,你没过审。” 张立新不解:“有案底又有什么关系,现在上大学不是不看这些吗?又不是前些年还要查家庭成分,现在不是只看成绩就行?”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可人家向大学举报了你,大学决定取消你的资格,这我们也没办法啊。”中年妇女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对张立新已经厌烦了。 这几个月来,张立新花的都是他们提供的钱,若是张立新再去上大学,那他们不得好人做到底,给他钱直到他大学毕业? 女人只是儿媳,对于这个公公弟弟的孙子本身就不亲,现在付出了这么多,在心底里早已觉得是仁至义尽。 “谁举报的我?”张立新捏紧拳头。 他不服,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自己想想得罪了谁吧。”中年妇女摇摇头,“不过我想,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人家都能直接把你举报了,肯定是有大背景的。” “有大背景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张立新就差暴跳如雷了,“我这几个月好好学习,没惹过任何人,为什么非要针对我?” 中年妇女不吭声了。 张立新是被谁举报的,她的确一点眉目也没有。 “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大学取消我的资格也就算了,可现在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却要把我黑了,我不服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针对我,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张立新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 于是,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人问了一轮又一轮,终于找到一些线索。 “我们教导主任的好朋友说,你在县城的时候为非作歹不学好,老爹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行,自己也因为害人进过局子,这样的人要是放到大学里,一旦被人曝光,会对学校造成恶劣的影响的。” “你们教导主任的好朋友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好像是个领导,还是你们那地方的。反正这事儿已经定了,你别再打电话来了,没用的。” 第460章 义正言辞 对面说完就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占线声,张立新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中年妇女,中年妇女眼神闪烁,假装去厨房了。 就算女人不说,张立新也知道,自己是没戏了。 领导亲自举报他,那就算他打一千个一万个电话,也不能改变任何结果的,至于二爷爷,现在为了保全自己,已经明确说过,不会插手这些事情。 怎么办,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立新游魂一样离开了小楼,在大街上走啊走,不知不觉间走到熟悉的小区,他慢吞吞走进去,上楼,敲门。 很快,铁门打开,化着妆戴着围裙的李妮子打开门,看到张立新立马灿烂的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回来的晚呢,才准备做饭,你要等一会儿才能吃了。” 张立新面无表情地进屋,冷笑出声:“还吃什么吃。” 李妮子这才发现不对劲,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张立新颓废地往木头凳子上一坐,满脸颓败,“我被人举报了,学校取消了我的大学入学资格。” “什么?谁这么可恶?”李妮子手中的水壶差点滑落,震惊得瞪圆了眼睛。 张立新摇摇头,“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领导,还是咱们县城的,其他的人家不肯说,我问不出来。” 李妮子死死咬唇,眼珠子转得飞快。 自从她跟张立新到了省城,每天照顾张立新的饮食起居,就等着张立新考上大学,她再嫁给张立新,如愿以偿成为大学生的媳妇呢。 可现在,张立新的大学资格被取消了,她的美梦变成泡沫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李妮子问张立新。 张立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原定的是他考上大学去上大学,接着在学校里多结交朋友,等大学毕业后,二爷爷会帮他安排好工作,让他再次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现在没大学上了,原定的计划派不上用场了。 李妮子想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张立新,“立新哥,是不是给你答案那人把你出卖了,他们查到你作弊的事了?”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他们取消我的资格,是因为我爸的身份和我在县里留了案底的事。”张立新说着,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是谁害我了!” “谁?” “陈青岩!” “他?为什么?” “因为他恨我,他要对付我给季清那个贱人出气。”张立新一拳打在墙上,“可恶,我都离得这么远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 除了陈青岩,谁能对他有这么大的仇恨? 而且,谁又对他进过局子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他当时可是给季清交了赔偿金的,不应该留下案底,更不应该成为举报他的理由。 除非举报之人对他的事情了解的非常详细,又有一定的关系。 李妮子不相信这事是陈青岩干的,在她的印象里,陈青岩很少多管闲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去举报一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她虽然也讨厌陈青岩,可这事儿还得找出真正的害人精。 “要不,咱们还是再调查一下,万一背后害你的人另有其人,咱们不给他揪出来,以后他再害你咋办?”李妮子对着张立新建议。 “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我必须得调查下去,不能让那个害我的人一直躲在背后!”张立新眯起眼睛,“既然是咱们那儿的人举报的我,那我想,咱们又得回去了。” 李妮子啊一声,顿时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提议。 她好不容易才到了省城,刚跟几个邻居成了朋友,并且还想着能在省城找一份轻松的工作呢,这一回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来。 但看着张立新已经下定决心,她也只能点头同意。 “那行吧,等咱们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咱们就再回来,大学没得上了也没事,叫你二爷爷给你安排个工作,咱们一样可以好好生活的。”李妮子继续畅想。 张立新没回应李妮子这句话,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等找到那个幕后黑手,他一定要让那人付出血的代价! 敢这样糟践他,他就算是再进局子,也一定不会放过! …… 县城干货店。 季清送走一批客人,看到店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车牌号码和车上的司机略显眼熟,她定睛看了几秒后,迈步走了过去。 果然,是老熟人王进。 看到季清,王进车窗摇下来,眯着眼睛笑着打招呼:“季同志,别来无恙。” 对于王进这个老油条,季清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不咸不淡点下头,“王同志,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这附近也没别的有名的店,王进的车停在她的店门口附近,肯定是找她。 “倒是没什么大事。”王进依旧笑着,双手环抱在胸前,“只有一个小事情,是跟你认识的人有关的,我想得来跟你说一声。” “什么?” “张立新,你还记得吧。” 季清拧眉,她怎么会不记得,前几个月才设计陷害她的店呢。 看到季清不爽的表情,王进挑眉,“他这几个月被送到省城去为高考复习了,结果大学考试没考上,落榜了。” “哦。”季清反应平淡。 张立新在县城读书的时候就跟陈向东两人狼狈为奸,天天抽烟喝酒混社会,都没在学校好好上过几天课,考不上很正常。 若是突然考上,她倒是会惊讶几分。 见季清情绪没什么起伏,王进没有成就感,只好又继续说:“其实,他考上了,这小兔崽子不知道花了什么手段考上了。” “啊?”季清不解,“到底是考上了还是没考上?” “考上了,但是落榜了。因为我把他举报了。” “啊???”季清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王进就想看到季清惊讶,陈青岩被调动的事他通过一些渠道也知道了,陈青岩这一走,指不定哪天突然就成为对国家有大贡献的人物了,他想在陈青岩临走之前,再给陈青岩和季清卖点好,让他们记住他这个盟友。 第461章 王力死了 见季清惊讶到说不出来话,王进继续沾沾自喜道:“我跟他学校的教导主任是朋友,我一个电话,说清楚他的家庭情况和他本人的情况,他的入学资格就被取消了。” 季清:“……” 王进:“虽说手段是过分了点,但我敢打赌,我这么做也不算是冤枉他,以他的资质,是绝对考不进去的。他要是去上大学,岂不是把人家辛辛苦苦学习的好学生的名额挤掉了。” 王进说的义正言辞,这话虽然听着没错,季清却觉得别扭。 “好了,我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听过了就过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先走了,再见。” 王进很懂得适可而止,跟季清表完态后,他摆摆手离开。 季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折返回店。 对于王进做的这件事,季清不觉得他是平白无故,以王进的城府和性格,他如此针对张立新这么一个小角色,必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呢? 难不成,是怕张立新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回来报复他这个曾经和张宏武成为对手的人? 不,不应该是这个。 如果是这样,王进不会特地来跟她说一声,王进当时说这事的时候带着几分卖弄和讨好,就好像是等着她听了会高兴似的。 季清突然想到一个离谱的答案,那就是王进是为了让他们高兴,才对张立新干这种事的。 额…… 倒是大可不必…… 反正这个人情,她是不会接受的。 这事儿季清并没有告诉陈青岩,马上就要走了,陈青岩在研究所里忙的飞起,每天到了家也都拿着本子算算写写,除了不耽误晚上睡觉的时候和季清卿卿我我,其他时间都被他全部利用来做工作。 季清将陈青岩这状态看在眼里,除了心疼之外,尽可能帮陈青岩解决好其他一切问题,让陈青岩可以安心工作。 她还告诉孩子们,爹在家抱着本子工作写写算算的时候,大家都要放轻声音,尽量不要去打扰,要理解爹的辛苦。 懂事的几个孩子听了后记下,就连平时爱斗嘴的招娣和家旺,只要陈青岩在家,都不再进行言语攻击,而是改为眼神攻击。 如此,日子一天天过去。 季清把即将要离开的消息也告诉了孩子们,孩子们先是惊吓惊喜,接着又是担心害怕,最后所有情绪都变为期待。 不过,这其中也包含着一些舍不得。 盼娣舍不得对自己好的林老师和同桌刘小妹,招娣舍不得学校里一帮好朋友和许明哲,家旺舍不得许明哲和李小虎,必旺舍不得春花和孙小果。 孩子们真心实意地开始担心,去了别的地方后,跟这些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你们可以学着写信呀,写信交流现在正流行呢,可浪漫了。”见孩子们一个个魂不守舍,季清告诉孩子们。 “对哦,可以写信!” 孩子们立马手拉手去买信纸,为了离开后能更好的写信沟通,先把信的格式学会,试一试写信是什么感觉。 季清看着孩子们兴致勃勃写信,也很是感慨,她小时候手机和电话还没流行起来,那时候学生之间最流行的也是写信,杂志上还会印着一些陌生人的地址,可以交五湖四海的笔友。 学生们对交笔友的兴趣比跟同班同学谈恋爱的兴趣还大,在这股风潮下,季清也跟风交了笔友,在信里和陌生人说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分享着所有不能分享的秘密。 不过随着学习压力的变大,以及手机的普及,那笔友也被她忘在了脑后。 回想起来,那种认真写信以及等着收信的心情也挺有意义的。 而且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孩子们开始学习写信后,才发现好多字都不会写,季清便给他们一人买了一部字典,教他们查字典学习。 单单就学着写信这事儿,孩子们就学会不少生字词。 “许明哲,你到时候一收到信就给我回信,听到没有?”招娣小霸王双手叉腰,傲娇地给许明哲下命令。 家旺听了后替许明哲打抱不平,“招娣,哪有你这种态度提要求的?” 许明哲却只是笑笑,“听到了,我一收到信就立马回。”其实,不用招娣提醒,就算是没收到,他也会主动给招娣写的。 季清有几分心疼许明哲,看得出他在镇上没什么亲近的人,朋友更是不多,她担心招娣和家旺走了之后,许明哲会更孤单。 她问许明哲,“明哲,你明年就上初中了,到时候要去哪儿上?” 初中比小学要重要得多,直接关系着能考上的高中的质量,按照许明哲的家庭条件,应该不会把他还留在镇上吧。 “不知道。”许明哲回答,“家里人没说过,我也没问。” 招娣突然灵机一动,“那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许明哲家里人也不怎么管他,他去哪儿读都无所谓吧。 许明哲眼神亮了下,又摇头,“我应该去不了。” 嘉城市距离这边是有点远的,如果是县城他还能主动跟爹说一声要求去,哪怕是省城他也能试试,可嘉城市实在是跟自己家八竿子打不着,没这个可能的。 季清看到许明哲眼底的落寞,想了下,对许明哲说:“明哲,其实你不用担心,就算你们现在不在一个学校,只要你们好好学习,以后还是可以考同一所大学的。” “对啊!”盼娣附和,“老师也说了,考大学可自由了,想去哪个城市就去哪个城市,还能去首都呢。” 招娣一听首都,对大学立马有了兴趣,“我想去首都!”首都有天安门和国旗,还有好吃的好玩的,她想去看看! “那咱们就一起考首都的大学。”许明哲又一次笑起来。 “好啊!一起考!”招娣举双手赞成,不管能不能做到,先把话说出去。 季清终于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对许明哲道:“放心吧,以后等假期,我会让他们回来跟你玩的,也会接你过去玩的。” “……谢谢姨姨。”许明哲咬唇,感激地看了季清一眼。 晚上,陈青岩回来吃完晚饭,没有急着拿出笔记本进屋研究,而是安排孩子们去洗碗,把季清叫到一旁。 “怎么了?”季清不解。 陈青岩默然,思索了几十秒,他才深吸一口气,对季清说:“王力死了。” 第462章 活到退休 “什么?”季清惊讶地捂住嘴巴。 陈青岩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我今天下午听人家说的,说王力去了劳改农场后还是死性不改,和几个女犯人混在一起,结果被其他男犯人记恨在心里,出去挖山的时候,故意把他从山上推下去摔死了。” 季清:“……怎么会这样……” 当初王力又是赔钱,又是挨家挨户道歉,她还以为送去农场后会有所收敛呢,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最后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 “劳改农场那地方,关系复杂混乱,管制也不够严格,王力手段多会哄女人,有些女人原本跟着别的男人,都被他骗到了手,一来二去,这才引起了众怒。” “……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他那种人死不足惜,我告诉你这件事,主要是想提醒你,往后这段时间要小心一点,王家人可能要找咱们麻烦,我自己在研究所里忙他们找不到我,但你天天在外面跑着,不安全。”陈青岩语重心长地说。 季清点头,“确实。” 当初王力被抓,王力媳妇可是好一阵闹腾,虽然没闹腾出什么水花,但也来回惹了不少麻烦,现在王力人直接没了,指不定那拎不清的女人又闹出什么事。 “行,我会注意的。”季清挽上陈青岩胳膊,“二哥你就好好搞你的工作,等再过一个月,咱们走了,他们想找麻烦也找不到人。” 陈青岩点点头,“我这边又接到通知了,那边单位已经把房子分好了,考虑到我们一大家子过去,说给我分个之前同事住过的现房,以后再挑新房。” 季清不禁称赞,“你们这单位考虑的真周到。” 也难怪上一世原主奶奶那种不操心的性格也能在新地方过得如鱼得水了,回想起母亲的叙述,原主奶奶的悲惨生活,主要是从丈夫去世开始的。 不管是从哪方面看,陈青岩都是当之无愧的好男人,前世不禁担负着挣钱的重任,还要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点好,真是不容易。 好男人知道心疼所有人,却不知道心疼自己。 “二哥,这些事咱们过去了慢慢考虑也不迟,我到时候还要挑店铺去呢,除了单位给的房子,还要慢慢看慢慢挑别的房子,你不用操心这些,你就安心做你的工作,其他的我全部都可以搞定。” 季清说着,带陈青岩到柴房,给陈青岩看已经打包好的一些东西。 还有这一院房子,她打算买下来,让张娜过来住着,一边看房子一边将这边作为未来公司的小基地,便于和其他人联系。 库房那边就单纯作为库房而存在,往后还要找个看库房的。 往后她的店铺会越开越多,要做成连锁超市,必然是要成立公司,走向规模化管理的,现在她做的看起来没什么关联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未来打基础。 陈青岩沉默着听完,点点头,“很不错。” 又说:“要处理这么多琐碎的事,真是辛苦你了。” 季清挑眉,嘴角翘起,“我处理得可得心应手呢,你可不要小瞧我了。”不是显摆炫耀,是为了让陈青岩放心。 陈青岩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把季清搂到怀中,重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院子要买的话多少钱?” “他要一万,我还在沟通,想九千拿下来。” “县城现在房价一平两百,这院子虽然在镇上却地理位置好又大又宽敞,还带着门面,一万买也是划算的,只是……”陈青岩顿了下,“咱们家现在能拿出这个钱吗?” 季清捂住嘴,俏皮笑了下,才偏头对陈青岩说:“你猜?” 陈青岩直接摇头,“我猜不出。” 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拿来直接给季清的,自己身上就留个几块钱,这一年多快两年工资加福利补贴也就是个两千块,离一万还远着呢。 而季清具体挣了多少他是不知道的,但据他观察,应该是他的好几倍不止,毕竟季清当初第一个月开店,利润就达到了他工资的三倍。 “想不想知道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钱?”季清继续卖关子。 没想到陈青岩却说:“知不知道都行。”反正钱都是季清在管在安排。 季清挑眉:“这么相信我?” “你是我媳妇,我不相信你相信谁。”陈青岩爱意满满地看着季清,突然说了一句,“这个家有你真好。” 有了季清,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埋头在工作中,有了季清,一切都被安排地妥妥当当,他甚至都记不起上一次烦心是啥时候了。 季清对上陈青岩深情的眼神,得意伸出五根手指。 “这个,咱们家现在有这个。” “五千?” “再多加一个零。”季清骄傲地高高仰起下巴。 陈青岩怔忪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媳妇儿,你说的是真的?” 五万? 他们家居然有这么多钱? “当然是真的了,我现在摊子这么大,不光是卖干货,今年夏天还帮那些村民从村里倒腾蔬菜到县城去,倒腾一车整个几十,一夏天可是倒腾了几百车呢,现在马上十月了,临走前我还能帮他们把地蒌倒腾完,到时候又能挣一笔。” 陈青岩:“……媳妇,你真厉害。” 他知道季清现在跟各个村子都联系,十里八乡都有她的人,但没想到居然能挣这么多钱,可以说是他的十倍了! “所以啊,你就什么都别担心,心无旁骛做你的工作就行。”季清摊手,“我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倒腾物资卖货的,你可是要为咱们国家做贡献的人。” “才没有,你打通村子里的卖货渠道,给他们提供出路,也一样做了贡献。”陈青岩一本正经。 “行行行,咱们都是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季清看陈青岩居然因为她的玩笑话认真起来,连忙抓着陈青岩的手说。 片刻后,陈青岩深吸一口气,说:“钱是挣不完的,咱们够花就行,你不要太辛苦了。当然你喜欢挣钱的话,我也会支持你,等我到时候提前退休,我就去把会计学会,给你做个账房先生。” “中!” 季清一口答应,当然,前提是陈青岩不会被辐射,可以安稳活到提前退休……她一定不会让悲剧发生的! 第463章 挺身而出 王力的死讯传到王家,王家上上下下一片哀嚎。 王进派人去把王力的尸体认领了回来,这时候火葬公墓区还没怎么发展起来,基本上都是土葬,尤其是镇上村子里的,更是讲究落叶归根,死也得死在家里。 毕竟死得不光彩,所以丧事没有大办特办,简单走了个过场就草草结束了。 季清跟王家关系一般,所以哪怕是王家请了整条街的人,季清也没去参加丧事,不过她从去参加了的丁秀口中听说,王力媳妇林芳哭得死去活来,单是下葬当天就晕倒了好几次。 “都是死者为大,王力这一死,他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可就算是彻底一笔勾销了,也不用考虑回镇上会被大家白眼相待这种事了,也算是一了百了了。”丁秀感慨地说。 季清淡淡笑了下,没应声。 以王力的厚脸皮,估计根本不会觉得回来会被冷眼相待什么的,他被发配去劳改农场都不思悔改,来了后指不定变本加厉。 丁秀接着说:“以前我老说林芳势利呢,如今看来,人家对王力是真感情,我早上去王家帮忙的时候躲在一旁偷偷看她了,她那些眼泪不像是装的,看起来是真伤心。哎,你说男人咋回事啊,有这么全心全意念着自己的媳妇,还非要在外面骚情。” 季清想到什么,问丁秀:“林芳应该会再找吧?” 年轻带着孩子的寡妇日子不好过,一般来说过不了一年半载都会再找一起过日子的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看她现在这幅寻死觅活的样子,看不出她有再找的打算。要我说,林芳也真是的,还年轻轻的,干嘛就非得抓着王力这种人不放,明知道王力不靠谱,还一心扑在王力身上像是离不开王力似的。”丁秀边说边摇头。 季清短促笑了下,“这种事儿,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说什么都没用的。” 要是林芳是个拎得清的人,那当初王力被抓,她就不会那么歇斯底里了,不对,如果林芳是个正常人,那王力一开始搞出破事,她就已经做出抉择了。 不过怎么样选择是林芳自己的事,她管不着,她只需要操心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对了,我听他们还提到你呢。”丁秀凑近季清,可以压低声音,“说是林芳想让你去给王力磕个头,不然她就把花圈扎到你家门口呢,王进拦住不让,还把林芳骂了个狗血喷头,林芳这才打消了主意。不过这事儿我只是听说,不知道真假。” 季清吸了口气,脸色沉了沉,“听着像是林芳能干出来的事。” 想让她去给王力磕头,真是异想天开。 呵呵。 丁秀看季清脸色不好了,立马又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林芳对你有怨恨,有王进这个大哥在呢,她不敢怎么样的。再说王力入土后,林芳娘家也会催着她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她就顾不上你了。” “嗯。” 林芳是季清曾经的手下败将,在季清看来,林芳手段就那几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没放在心上,继续忙店里的事,并最终与院子的主人谈成,以九千五百块的价格把院子买了下来。 拿着院子过户的本本,季清心情十分澎湃。 这是她以现在季清的身份,拥有的第一处不动产,这意味着即便以后在外面遇到麻烦混不下去,她回来也是有房子有家的。 晚上,季清把本本拿给陈青岩看了,陈青岩手里捏着本本,也是久久说不出话。 最后的最后,陈青岩才说了一句:“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了。” “是啊。”季清长长叹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这将近两年的时间没白忙活,一切的辛苦和花费的心思都是值得的,“以后我们还会拥有更多的房子,更好的生活的。” …… 这天是周五,青云镇小学傍晚放学铃声打响。 招娣和家旺从教室里走出来,先去一年级教室接了必旺,又到四年级门口和盼娣会合,最后再在校门口找到许明哲,五人一同说说笑笑回家,话题难得的围绕在必旺身上。 必旺最近在班里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出了一次黑板报,因为画画太厉害,被校长安排各个年级的学生前去学习,并要求每个班都认真做黑板报。 这年头基本上没啥人学过画画,写一手好看的粉笔字都难,更别说拿着粉笔画画了。 于是,必旺便成了香饽饽,各年级的学生们都来找必旺帮忙,有让必旺帮忙打草稿的,有让必旺教画画的,甚至还有请必旺直接去教室里画的。 “小旺,那个林华华不是个好人,我瞅着她老拿眼睛瞪我呢,下次再叫你帮忙你可别帮。”招娣对必旺说。 必旺嘿嘿一笑,偷偷看向盼娣。 盼娣则是给必旺一个调侃的眼神,暗示必旺不要理会招娣这些话,招娣的爱恨情仇进行的太过于迅速,这几天和这个好呢,过几天又和那几个好呢,要是季家几个都按照招娣的关系网来行事,那也太为难自己了。 家旺跳出来故意和招娣唱反调,“小旺,那你才要帮呢,你帮了后还要告诉她,我跟她是同一战线的,我也喜欢瞪招娣。” 招娣气得跺脚,“陈家旺!” 几人正说着笑着,突然从侧面冒出一个女人,挡在了几人面前。 “你们凭什么笑的这么开心,你们娘害得我儿子都没爹了!”来的人是林芳,她今天回娘家受了些刺激,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季清家几个崽崽,一下子就情绪失控了。 许明哲反应迅速挡在季家几个前面,拿眼神冷冷看着林芳:“王帅帅的娘,你是个大人,跑来跟我们小孩子说什么胡话。” 王帅帅的爹在劳改农场去世的事大家都知道,王帅帅还因此请了好几天假呢。 “我说胡话?呸!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们家帅帅他爹就是被季清那个贱人害死的!”林芳一边嘶吼着,一边眼泪流下来,红着眼眶瞪着孩子们的样子看起来跟疯子别无二致,“季清这个贱人,她害得我家破人亡!” 招娣听到这女人居然骂她最爱的娘,立马就不干了,一把推开许明哲,伸出手就朝着林芳扑了过去,“你不许说我娘!” 第464章 我跟她没完 招娣的小巴掌打在林芳身上不痛不痒,林芳惊诧了下后捉住招娣的手,瞪着眼睛继续骂:“我就说你娘怎么了?你娘就是个害人精,还不许人说了?你娘是害人精,你将来也是个小害人精!一家子害人精!” “你闭嘴!”招娣气得不行,低头就朝着林芳的手腕上咬。 “啊!”林芳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在旁边看着的家旺早已经忍不下去了,他趁着林芳分神捂着手的功夫,几步上前一爪子抓在林芳的脸上! 瞬间,林芳的脸上就多了几条血痕! “啊啊啊!”林芳捂着脸,后退几步。 有不少路人看了过来,家旺迅速扫了眼周围的人,故意大声道:“快来人啊,这儿有大人欺负小孩子了!” 盼娣会意,也跟着说:“你这个女人,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必旺更是眼睛一闭,哇哇大哭起来。 青云镇小学和季清的店离得不远,很快张娜和丁秀就听到风声赶了过来,见林芳拉扯着招娣和家旺不撒手,丁秀脸一沉冲了过去。 “林芳,你干什么呢你!” 家旺看到丁秀来了,立马做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扯着嗓子呼救,“丁姨,这女人骂我们娘,还堵着我们不让我们走,对我们动手,你快来救救我们。” “我骂你们?是你们打我!”林芳胸口上下起伏,手往自己脸上一指,“你们这群贱胚子,看看给我脸抓成什么样了!” 招娣一把推开林芳,往丁秀身后一躲,“那是你先动手,我们在反抗!”娘说过,打架不可取,但是别人来找茬,是可以反抗的。 “你个小贱胚子,还敢污蔑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林芳说着就要去抓招娣,被丁秀和许明哲拦住,不等丁秀开口,许明哲先是气呼呼道:“你一个大人对付一个小姑娘,不觉得臊得慌吗?” 丁秀立马附和:“就是,林芳,大人的事大人解决,你找人家小娃娃的麻烦,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下作了。” 围观的群众也纷纷应声。 林芳却是不服气,“她是什么小娃娃,她跟季清一样,肚子肠子都是坏的,我说什么了我,看看她给我打的!” “你骂我娘,你嘴巴好脏!”招娣大喊。 围观的众人并没有听到一开始林芳说了什么,因此听招娣这么说后,都想当然的认为林芳是跑到招娣几个跟前骂季清,孩子们听不下去,这才闹起来。 一听就怪林芳! 大人的恩怨,跑到人家孩子跟前骂娘,实在是没品极了。 张娜检查了一圈,看孩子们身上都没有伤,也没什么被打的痕迹,松了一口气后,对盼娣说:“我带你们先回去吧,这事儿等清姐来了跟她说。” “嗯。”盼娣懂事的点头,“招娣,咱们走吧。” 招娣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林芳,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很是不屑地对林芳说:“王帅帅娘,你这样又坏又毒,欺负我们小朋友,可没法给王帅帅做好榜样。” 今天下午老师上课刚讲过家长要给孩子做榜样的话,招娣学以致用,教育林芳。 周围人听到招娣这话,都扑哧一声笑了,并给招娣竖起大拇指。 小小年纪,倒是很有见地! 林芳吃了大亏,不想就这么让招娣和家旺离开,可围了一圈的人都向着招娣和家旺几个,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和嫌弃,就更别说会站在她那一边了。 再有还有丁秀在,这女人就是个季清的狗腿子。 “笑什么笑,都让开!”林芳脸上火辣辣的,肚子里也一肚子气,她拨开人群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对丁秀说,“你告诉季清,我这辈子都跟她没完!有本事她就也把我弄死,不然的话,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她好过!” 丁秀切了声,脱口而出,“你以为季清人家一直呆在这儿呢,人家过不久就去大城市了,咋地,你还想跟上去给人家找麻烦去吗,你还有这本事?” 林芳顿时停住脚步,“她要走了?什么时候?” 丁秀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季清要离开的事情说漏嘴了,立马拐了个弯道:“你知道这么多干什么,赶紧过你的日子去,少一天到晚的找事,你不嫌累吗?” 人群散去,丁秀也离开。 林芳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扭头悻悻离去。 季清傍晚跟陈青岩一起从县城骑自行车回来,看到张娜在门口等着,这时候已经关店了,张娜等着必然是有事情。 “娜娜,怎么了?”季清跳下自行车问张娜。 张娜迎上去,把一个多小时前孩子们和林芳在街上闹起来的事说了一遍。 季清听后,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张娜怕季清担心,又补充道:“我问过了,他们没受伤,而且有许明哲护着,林芳没对孩子们动上手。”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娜娜,你快回去吃饭吧,早点休息。” “清姐你对我说什么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娜摆摆手走回库房去了。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推自行车进屋。 孩子们已经做好了晚饭,这会儿都在院子里写作业,季清目光扫过去,看到他们不同以往,一个个都埋着头盯着作业本看,明显是听到了张娜在外面说的话,这会儿心虚呢。 “别写了,咱们吃饭吧。”季清没立刻提和林芳闹起来的事,喊几个孩子吃饭。 饭桌摆好,一家人落座,招娣和家旺对视一眼,两双眼睛噼里啪啦地无声交流。 盼娣见状,不想这么别扭的吃饭,便转向季清,以姐姐的口吻对着季清开口,把放学后发生的事说了,“娘,我们又给你惹麻烦了。” 盼娣这姑娘一看就实诚,说给娘添麻烦了不是说好话,而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季清勾唇,笑着对盼娣说:“这事儿不怪你们,怪林芳。” “娘,你不怪我们!”招娣立马高兴起来。 她还担心娘会觉得他们又惹是生非了呢。 “是她到你们面前找事,我为什么要怪你们。”季清沉吟片刻,才又道:“不过,你们几个孩子跟她一个大人动手,这种行为非常不可取。” 得亏林芳是个花架子没什么本事,不然万一遇上硬茬子,这几个铁定吃大亏! 第465章 需要父亲教育 季清着重对招娣和家旺说:“遇到比咱们厉害的人,咱们要学着先规避问题,不能盲目地跟人家硬碰硬,知道吗?” 招娣和家旺扁扁嘴,“知道了。” “大人总归是比孩子力气大的,如果她真的不管不顾跟你们打起来,你们今天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了。”季清余光扫到陈青岩严厉的表情,故意扳起脸道:“外面坏人可多了,你们必须多长点心眼,先吃饭吧,吃完饭让你们爹给你们讲讲。” 孩子们一听爹要讲道理,立马都乖乖吃饭。 爹讲道理可不像娘一样能提问能质疑,爹讲道理只有乖乖听着的份,得先好好补充一下营养,不然等会儿没心思听。 季清看孩子们埋头大口吃饭,笑着转向陈青岩,略显俏皮道:“二哥,等会儿孩子们就拜托你啦。” 陈青岩满眼都是季清灿烂的笑,点了下头,季清忙给陈青岩碗里夹了几块肉,当真做出一副找陈青岩帮忙的样子。 其实,讲道理这种事季清做的要比陈青岩好得多。 她之所以找陈青岩帮忙,一来是她想到等会吃完饭,她要出去找林芳算账去呢,没那么多时间教育孩子们,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孩子们的教育中不能缺少父亲的教导,不管父亲的教育方式是什么样,对孩子们而言都是必须的。 最近这段时间陈青岩忙着工作,和孩子们的沟通更少了,今天正好有机会,明天陈青岩也休息,所以季清顺其自然,把这个机会让给陈青岩。 吃完饭,季清让陈青岩带着孩子们出去走走,自己洗碗。 陈青岩没多想,累了一天的他此时也需要放松,便带着季家四小只去公园散步,打算在那儿给孩子们讲道理。 而季清这边,则飞速洗完碗,去找林芳。 林芳家院子里现在就只有林芳和王帅帅母子两个,最小的儿子去世,爹娘伤心欲绝,天天以泪洗面,王进便再次将二老接到县城去了。 季清进到院子的时候,林芳正在斥责王帅帅,怪王帅帅成绩太差,不中用,长大了也只能做个没出息的人。 那话里话外打压的字眼,听得季清都不忍心。 王帅帅从屋子里走出来,麻木着一张脸,像是习惯了被骂,看到季清后微怔几秒,才对屋子里喊:“娘,来人了。” “谁来了?”林芳气呼呼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季清的一瞬,一把推在王帅帅后背上,“回屋去!” 王帅帅撇了下嘴角,听话进屋去了。 季清不想当着王帅帅的面对林芳做什么,便说:“林芳,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没想到林芳冷哼一声:“我没话跟你说。” “是吗?”季清抱起胳膊,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你没话跟我说,你跑去找我家几个孩子的麻烦?还带话给我,说跟我没完?” 林芳咬唇。 她骨子里是害怕季清的,这要是在大街上,她现在早就冲过去和季清拉扯了,可现在四下无人,她担心她有所举动后季清会直接动手。 要是季清在这里把她打了,都没个人给她帮忙! 然而,林芳能想到这些,季清自然也能想到,既然林芳不肯出去,季清便一步一步朝她逼近,边走边说:“林芳,我很想知道,你打算跟我怎么个没完法?” “季清,你想干什么?”林芳吓得后退几步,“你再过来我喊人了!” “你喊呗。”季清才不怕呢,原本就是林芳没理。 “来人啊,来人啊!” 林芳当下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她眼睛警惕地盯着季清,却忽略了后面的门槛,一直后退到门槛上,后脚踝磕在上头,整个人都朝后跌进屋子里,摔了个大屁股墩儿。 “啊!” 季清切了声,径直走进屋,在林芳身边蹲下,迸射着寒光的眼睛盯住林芳,“我最后警告你,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你要是敢动我的几个孩子,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孩子。不,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几个孩子,不光你的孩子,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我全部都不会放过。” 顿时,林芳被吓得脸上血色尽褪。 她还没傻,她看得出,季清说的是真的。 季清起身,最后居高临下地扫了瘫在地上的林芳一眼,“记住了,有什么仇恨就冲我来,冤有头债有主,你冲我来,我也不会动你身边的人。” 说完,季清大步离开。 她不会去跟林芳说什么她是无辜的,王力的死和她无关,反正说了也没用,不如就让林芳的仇恨聚焦在她身上,别发散到孩子们身上去。 季清回到家,陈青岩和孩子们还没回来,她脚步在门口打了个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他们,而是进屋烧热水。 等陈青岩带孩子们回来,就可以洗个热水澡了。 …… 次日,林芳把王帅帅送到学校,又做好中午饭,便动身到了县城找王进。 这两年改革特别多,工作任务繁重,有许多新工作要安排去做,别说高升了,就是要想保住现在的职务,都得做出一些实打实的成绩。 王进自然也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费尽心思,除了必须要做的工作,他不仅要提防下面上来想取代自己的人,还要提拔靠谱的人当心腹,这其中门道就够每天琢磨好久的。 所以当助理来通报林芳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他是无比烦躁的。 他这个弟媳,做人做事一点都不通透,对于脑子不好使的人,王进是没什么好感的。可想到王力刚去世不久,王进只能耐着性子,让助理把人带进来。 林芳一进门,就抹着眼泪嘤嘤嘤哭起来,“大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王进挥手让助理出去,才问:“怎么了这是?” “大哥,你弟媳我让人给欺负了啊。”林芳拉起衣袖,将昨天摔在地上手腕擦破的地方和脸上的抓痕展示给王进看,“你看看,这给我打的。” 王进蹙眉,一下子就火了,“谁敢对你动手?” 早就听说寡妇容易受人欺凌,没想到还真是,王力这才去世多久,就有人这么大胆子了? 见王进要为自己出头,林芳心底一喜,忙道:“就是那个季清,她真是好可恶,昨天跑到家里骂我,还让她的几个娃拦着我羞辱我,我真是气不过又打不过,这才来找大哥你了!” 听到季清的名字,王进脸上的愤怒一下子僵住,“你说的季清,是陈青岩的媳妇季清?她无缘无故跑去找你麻烦?” 季清连他都不理会,怎么可能在林芳身上平白无故浪费时间? 第466章 人要向前看 林芳不知道王进的内心想法,更不知道王进私底下和季清联系过,并且一直致力于与陈青岩保持良好关系。 她自以为逮住机会,便使劲往季清身上泼脏水。 “对啊,就是陈青岩那媳妇,我真是没见过她那么坏那么恶毒的女人,大哥你不知道,她见了我她说,我们家王力是活该,说我当寡妇也是活该,我气不过跟她理论起来,她就对我动手了,大哥,呜呜呜,我真是好惨啊!” 王进:“……” 他看得出季清的确是个狠角色,但这种挑衅的话,不像是季清会说的。 倒不是他对季清印象有多好,而是据他所知,季清的店现在收益可好,她每天要忙的事情非常之多,还要顾着带孩子,其忙碌程度,应该跟他不相上下了。 最主要的是,在王进看来,自己和陈青岩季清都是一类人。 他们这种人,本质上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除非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否则不会随便去蹚浑水溅自己一身泥,毕竟自己的时间是最宝贵的。 “大哥,你难道忘了吗,咱们王力就是因为季清才进了那种地方的,当初要不是她祸害,我们王力今天也不会冤死了!季清才是害死我们王力的罪魁祸首啊!” 王进:“……” 好愚蠢…… 见王进一直不说话,林芳拿不准王进是什么意思,只能拼命又挤出几滴眼泪,哭诉着乞求:“大哥,王力已经走了,没人为我做主了,你是大哥,你不能让人把我欺负了啊!” 王进伸手,示意林芳停下来。 接着他犀利发问:“季清对你动手,是不是你跑到她面前,说王力是她害死的?” 林芳:“啊?” 不是,怎么突然反问她? 看到林芳脸上的表情,王进立马就明白了。 他就说季清怎么可能好端端的给林芳找事,俩人都不是一个档次的,现在他明白了,肯定是林芳自己跑到季清面前嘴贱,结果不成想被季清给收拾了。 林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脸不满地向王进抱怨:“大哥,你怎么这个态度啊,那个季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你还以为我编排她吗?” “好了,这件事不管原因是什么样,都到此为止吧。”王进看着林芳,深吸一口气,才又说:“我知道你一个寡妇日子不好过,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别再纠结过去的事情了,好好想想未来的生活吧。”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林芳愣住。 王进继续说:“现在大家思想观念开放了,你还年轻,趁着帅帅也还小,早点再找吧,到时候帅帅要是给你造成了负担,你把帅帅送到我家,我帮你养着也行,我们王力对不起你,你别把自己的一辈子耽误了。” “大哥……”林芳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 她到了娘家娘家人劝她忘了王力再找,怎么到了婆家婆家人也劝她再找! 一个个的,就没人把王力的死放在心上是吧! 林芳这些天没怎么睡好过觉,大脑紧绷神经也敏感的很,她向来是害怕王进的,但这一刻也控制不住地爆发了。 她手指着王进的脸控诉起来,“王力他被人害死,尸骨未寒,你怎么能劝我再找呢?大哥,你可是他亲哥哥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呢?” 王进的耐心也被耗完了,不耐烦道:“他被人害死,难道不是他自作孽?更何况那些推他下山的人,也已经被判了刑要吃枪子儿,你还想怎么着?” “还有季清,她才是罪魁祸首!” “……你真是不可理喻。”王进摇摇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没话跟你说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林芳凄惨地笑起来,“连你也包庇季清,你们所有人都包庇她!” 王进已经不想再跟林芳对话,大声喊助理进来,让助理把林芳带走。 这里是机关单位,林芳就算是情绪失控了也不敢耍赖撒泼,只能对着王进撂狠话,“王力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大哥你能安心吗!” 王进:“……” 助理一直把林芳送出单位,才又折返回王进办公室,王进烦躁地捏着眉心,片刻后吩咐助理,“去全家福店买二十斤干货回来,就说我买的,给季清赔个不是。” “是。” …… 林芳游魂一样的在县城街道上徘徊着,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哪怕当初王力被抓,她想的也是迟早王力有天会回来,他们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的。 可现在,王力没了,她的精神寄托没了。 所有人都说她还年轻,让她再找,可她能找什么样的呢,娘家介绍人话里话外要她跟那些丧妻的大肚男人凑合过日子,秃顶不说,丑的更是看不得,她要真找那样的,还不得被人家笑话死? 所以她才不找,即便是背着个痴女的称号,也比跟那些又老又丑的男人过日子好。 林芳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往前走,在一个拐角处,她没看到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人,直直撞了上去,本就脚下漂浮的她,直接就被撞得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 李妮子被张立新打发出来买吃的喝的,张立新使唤佣人一样的态度让她心烦意乱,正满肚子火呢,没想到还被人撞了。 “你怎么走路的啊,走路都不看路的吗?没长眼睛吗?”李妮子嫌恶地骂了一句。 林芳也不是个善茬,自己被撞到了还要被骂?她立马起身,对着骂她的人回嘴,“会不会说话啊你,明明是你撞得我,你还敢……”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李妮子?”林芳嗤笑一声,当即奚落起来,“脾气这么暴躁的,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被季清赶出来的你啊。” 自从离开季清的店,李妮子最烦的便是别人在她面前提到季清,不禁咬牙,说出口的话也直戳林芳的脊梁骨,“还行,我只是离开季清的店而已,不像你,男人都被她害死了。” 没错,她回了县城后,也顺便回了趟镇上,回了趟家,知道王力死在农场的事。 当然她也知道王力的死和季清没关系,可说难听的话谁不会啊,她知道林芳讨厌季清,又拿季清无可奈何,所以她偏就要这么说,让林芳难受一番。 果不其然,林芳听了这话,瞬间一张脸涨了个通红。 “你……你……你给我闭嘴!” 第467章 要转户口啦! 陈青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自然是抓住机会好好和季清温存一番,季清不知道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多少遍,总之她睡过去的时候,好像都听到公鸡打鸣了! 这一觉,季清就睡到了大中午。 她起来洗漱,孩子们和陈青岩在厨房做饭,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季清深深嗅了一下,梳洗过后笑着朝厨房走去,“今天的菜是盼娣炒的吧。” 盼娣的手艺越来越好,一道简单的炒土豆都能被她做得色香味十足,大老远就闻到香味,季清睡到这会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娘,你起来啦,爹特地给你做了一锅滋补汤,马上就好了。”盼娣支开桌子,笑盈盈说。 招娣也跑出来,俏皮告诉季清:“娘,爹在汤里放了好多干枣。” 这个时节下来的都是青枣,干枣都是头一年的,农民把吃不完的红枣晒干,囤积起来,一年内都可以拿到农贸市场去卖。 季清是采购的时候顺便买的,她一起还买了银耳和枸杞、桂圆干这些,买的时候她就想着有空了炖汤喝,美容养颜,没想到今天陈青岩主动做上了。 家旺大管家则是告诉季清:“娘,家里冰糖没有了。” “知道了,我明天去买。” 必旺扑过来,一头扎进季清怀里,紧紧搂了一下季清后,又蹬蹬蹬跑走了,他刚才一直在跟福福以及福福的崽崽们玩,这会儿得去洗手准备吃饭。 季清挨个拍拍孩子们,走进厨房,看陈青岩拿着勺子搅着锅里的汤,银耳已经被熬得出了胶,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睡醒了吗?”陈青岩开口第一句便是。 季清瞪了眼陈青岩,很是怀疑这人到底几点睡的,几点起的。 “可能三四点睡的吧,七点就起来了。”陈青岩看起来精神抖擞,丝毫没有熬夜少觉的状态,“早起成习惯了,睡不着。” 季清撇撇嘴,家里几个孩子也是按时按点起床,都不需要闹钟的,到点就醒来,完全没有别家孩子赖床不起惹家长生气的事情发生。 倒是她,反而是这个家中最能睡懒觉的。 看季清独自懊恼,陈青岩嘴角微微扬起,将季清揽进怀中,佯装自责道:“都怪我,害你睡懒觉,以后我注意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巧盼娣进来端饭,季清瞬间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出,直到盼娣端着饭走出厨房,才狠狠瞪了陈青岩一眼。 陈青岩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压低声音在季清耳边说:“放心,她还小,听不懂。” “谁说她听不懂,以后注意一点!”季清才不信人们说的孩子小听不懂这种鬼话,小孩子其实懂得可多了好吧。 陈青岩依旧在笑,嘴上应和:“注意,当然要注意。” 饭菜都端上桌,筷子也摆好,陈青岩炖的汤也跟着出锅,摆在饭桌的最中央。 招娣看必旺新奇地看着汤,一本正经道:“小旺,这汤可是爹专门给娘炖的,咱们要少喝点,多给娘喝点。” “明白,我只是看这汤好看。”红红的枣,白白的银耳,真漂亮,他光是看着,脑海中就已经有了画出来的样子。 他当下就决定,今晚就把这盆汤画下来,画在家庭生活的纪念册上。 吃过饭,季清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自己则跟陈青岩一起收拾洗碗。 “对了,我早上去了一趟派出所,问了下几个孩子转户口的事。”陈青岩撸起袖子,一边拿着干丝瓜洗碗,一边对季清说。 季清后知后觉哎呀一声,“我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全家人都得过去,她是做生意的,户口还好说,孩子们到了那边要念书,有当地户口和没有当地户口那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这年头城市户口可值钱,要分配工作要念书都得要户口,许多人花钱都想转成城市户口呢。 “咱们家的户口好转吗?” “好转,在这边开个证明,再到单位开个证明,到了嘉城市那边,交给单位就行,他们会帮忙弄好的。”陈青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只是有一个问题,得跟你说一下。” 季清瞬间打起精神,“什么问题?” 陈青岩抿唇,“咱们全家户口都转走之后,咱们户口下的田地和宅基地就要还给村里了。”户口都转成城市的了,自然不能再占着村里的地。 陈青岩自己对种地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也没想要宅基地,但他不知道季清是什么想法,感觉季清很喜欢房产,那应该也是在乎宅基地的。 原来陈青岩说的问题是这个,季清替陈青岩把一边落下的袖子挽起来,笑道:“现在咱们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村里那宅基地没什么必要。” “那我就放心了。”陈青岩松了口气。 他本人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回红山根村,不想见那些人。 季清没扫兴地去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而是大气道:“国家给咱们福利,让咱们能从农村户口转成城市户口,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我再惦记着那几亩地,想什么好处都拿,那我可真是太贪婪了,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啊。” 陈青岩被季清可爱的语气逗笑,“你做什么都不贪婪。” 在他看来,媳妇儿这么好,配得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呢。 屋外的孩子们听到要转户口了,一个个也激动起来,家旺想到什么,扭头问盼娣:“你们班王鹤轩是不是转学过来的?” “好像是。”盼娣点点头。 家旺小大人一样摸着下巴,“我记得听你们班的人说过,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他以前叫王大狗,他转学过来,顺便把名字改了。” 盼娣恍然大悟,“难怪我们班男生天天喊他大狗呢,原来是他以前的名字啊。不过,王鹤轩是比王大狗好听很多很多。” 招娣和家旺对视一眼,双胞胎的默契使得招娣一瞬间明白了家旺的意思,她当即跳起来,“咱们也改名字吧!” 盼娣看向招娣:“你对名字不满意?” 人家改名是因为大狗这种名字太难听,可招娣的名字好听着呢,叫起来也顺口,为什么要改呢。 第468章 抱着她睡得香 “不满意。” 招娣扁嘴,她以前不懂名字是什么意思,所以觉得叫起来顺口就行,可就在前段时间,她听学校里一个也叫招娣的女同学说了,招娣这个名字,就是家里人想要男孩才给女孩起的,不是真心实意给女孩起的。 当时招娣心里就不高兴了,娘说过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既然是独一无二的,那就要配上专属的名字。 她想要自己的名字,专门为她起的,不为了任何人。 季清和陈青岩洗完碗出来,就看到招娣抱着胳膊噘着嘴,一脸不高兴地样子站在院子里,跟谁把她惹了似的。 “这是怎么了?”季清不禁问。 招娣扁着嘴不吭声,家旺见状,上前走到季清身边,笑眯眯问:“娘,刚刚听你和爹说,要给我们转户口啦。” 季清点头,“嗯。” 家旺朝陈青岩看了一眼,怕直接说惹学霸爹不高兴,便将肚子里的话咽了下去,“那我们以后就是城市户口了啊。” 听到家旺这句话,陈青岩眉头微蹙,沉声:“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都一样,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们要去那边生活,所以转那边户口,更方便一些。” “是是是,爹说的是。”家旺吐了吐舌头,退下了。 季清看出家旺还有别的话要说,便先和陈青岩一起回屋,让陈青岩午睡一会,自己则到厢房找到四小只,问家旺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只有娘一个,招娣也不藏着掖着,一把抱住季清的腰,“娘,转户口是不是可以改名字,我想改名字!” 季清:“嗯?” 原来几个人这半天是合计这个呢。 季清视线一扫,问其他三小只,“你们也都想改名字?” 家旺点点头,盼娣表示自己没所谓,必旺则是懵懂地眨巴眨巴大眼睛,很是不解地问:“改名字能怎么样呀?” 季清宠溺地将必旺抱进怀中,问主张改名的家旺和招娣,“你们俩为什么想改名?” 招娣扁扁嘴,先把自己的理由说了。 当听到招娣觉得自己的名字存在意义就是给家里招来一个弟弟的时候,季清的心被针扎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招娣为什么想要改名。 这四个孩子中,招娣说最自我最反叛的,这样一个从小就有着女性权利意识的女孩子,“招娣”这种名字,的确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耻的存在。 至于家旺,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名字寓意不好,他单纯觉得不好听,不帅气,没有王鹤轩这样的名字念起来好听。 季清认真听取了他们的想法,而后表示:“改名字是大事,我得跟你们爹商量一下,等咱们吃晚饭的时候,咱们再讨论这件事,可以不?” “……嗯。” 招娣本以为娘会生气,现在看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平和,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顿时松了口气。 跟孩子们说完,季清回到主屋,陈青岩已经睡着了,她盯着陈青岩线条分明的侧脸看了会儿,拉过枕头也躺在了陈青岩身边。 就这么侧躺着,她回想起原主记忆几个孩子取名字的场景。 当时陈青岩只有每年过年回来一次,原主生这几个孩子的时候陈青岩都不在场,孩子的名字自然也不是陈青岩取的,当然也不是原主取的,而是季老太取的。 生盼娣的时候原主还是比较有想法的,想给盼娣起个有韵味一点的名字,甚至提前想了很久,比如要是生的时候下雪,女孩就叫季雪,男孩就叫季冬,比如要是孩子喜欢笑,女孩就叫季笑,男孩就叫季乐,总之是充满憧憬的。 可不成想,孩子呱呱落地,是个女孩,季老太和老季头一下子就垮了脸,还不等原主给盼娣起名字,季老太就给盼娣把名字起了,叫季盼弟。 原主实在不喜欢这个名字,可又拗不过季老太,最终说来说去,只能给弟字加个女字旁,看起来更女孩子一点,寓意自然还是一样。 接着就是生招娣和家旺,原主知道自己做不了主,直接放弃了想名字,于是名字依旧是季老太取的,季老太取名简单粗暴,女孩的作用就是招男孩进家门,而男孩的作用就是要旺家。 再到必旺,更好理解了,就是这个家必须得兴旺。 虽然季清非常讨厌季老太,但在给孩子们起名这件事上,季清倒没觉得季老太有多离谱,毕竟名字的风格大多都跟时代有关,季老太只不过更典型一些罢了。 比如五十年代出生的人呢,就很多叫“建国”、“援朝”、“解放”,是人们为了纪念当时重大的历史意义,到了六十年代,一切都要向革命看齐,要立场统一,所以孩子们的名字更多的是一种立场表达,许多人都叫“东方”、“跃进”、“国强”,再到七八十年代,名字不用表立场了,人们便将寓意加了进去,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女孩叫招娣的数不胜数,还有叫如男胜男之类的,总之就是要男孩,没有男孩就希望女孩像男孩。 对于当下社会重男轻女的风潮,季清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但招娣是她的孩子,她不希望招娣的自我被这个名字所绞杀,不希望招娣因为一个名字耿耿于怀。 季清想着这些事情,想的心潮澎湃,以至于一向躺下就能睡着的她今天破天荒的没有丝毫睡意,就这么一直琢磨着,直到半个多小时后,陈青岩醒过来。 陈青岩睡醒后看季清在身边,满足地将季清往怀里紧紧一搂,再次闭上眼睛。 这样闲暇舒适的午后,软玉温香抱满怀,工作麻烦事统统丢在脑后,什么都不去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实在太幸福了。 季清却睡不着,见陈青岩醒了,伸手就去推他:“二哥,我有事跟你商量。” 陈青岩眼睛闭着没睁开,打了个哈欠,搂着季清的双臂紧了紧,懒洋洋地贴近季清的头顶:“嘘,睡醒了再商量。” 不等季清说出下一句话,陈青岩便再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季清:“……” 早上不才说自己觉少嘛。 这是什么意思,抱着她才睡得香? 第469章 有人要害你 陈青岩倒是也没睡多久,因为水翠花来了。 水翠花自从去了王富贵家做保姆,跟季清的联系就比较少了,只偶尔水翠花的姑娘水彩虹来找四小只玩,还有就是水翠花来给张娜送饭。 就这么突然找上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水翠花进屋,扫了眼同样在屋的陈青岩后,略显局促道:“清姐,我有话单独跟你说。”她不知道该叫季清什么,便跟着张娜他们一起叫季清清姐,以显尊重。 季清诧异,与陈青岩对视一眼,才点头:“行,那咱们出去说吧。” 出了主屋,俩人走到门口车棚的位置,水翠花一脸不安,嘴巴张了又闭,好一会儿才说:“季清,有人要害你。” 季清:“啥?” “我给他们哄娃的时候听他们聊到的。”水翠花忐忑得很,看起来很是担心季清,“是一个女人,叫什么我不知道,她说她男人被你害死了,她现在在联合那些被你害过的人,要一起对付你。” 男人被她害死了? “林芳?” “好像是叫这个,具体的我没听到。”水翠花压低声音,“那女人来找王大夫的媳妇买药,说是买能药死人还不会被发现的,王大夫媳妇没给她拿,劝了会她,但我看没劝住。那女人临走的时候还说,她会想别的办法的。” 季清:“……” 看来林芳这次是来真的了。 也就是这时候没什么农药,不然林芳也不用去大夫那儿买害人的药,直接就去买农药了。 也或许,林芳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弄死她? 水翠花虽然不知道季清和林芳之间有什么过节,但她相信季清不是那种会害人的人,当初她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季清给了她一个去处。 因此,她就算是冒着被王富贵媳妇发现要赶走的风险,也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季清。 “清姐,你可得想个办法啊,不然万一她真的想出什么阴招,你可就遭殃了。” 季清脸色也严肃起来,点头:“是得想办法应对,她这都想着要我的命了,不想办法不行。翠花,感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你真的帮了大忙。” 要不是水翠花来说,她还真不知道林芳已经恨她到要弄死她的地步了。 听季清道谢,水翠花不好意思起来,她挠挠头,“我能帮上什么忙呢,我也就只能传个话了,清姐,你对我有大恩,可别这么说。” “你传的话对我很重要,就是帮了我的忙。”季清沉吟片刻,问水翠花,“接下来如果还有关于我的消息,或者是林芳的消息,也麻烦你都来告诉我,最好事无巨细。” “清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水翠花重重点头。 水翠花走后,季清站在原地思索,方才水翠花的话中有一句是说,林芳在联合她害过的人一起对付她,在联合谁? 季清一时间想不起来林芳能联合到的人有谁,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清不楚得罪了多少人,树大招风,指不定她无形中得罪了多少人。 见水翠花都走了季清还不进屋,陈青岩便走出去,走到季清身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季清飞快想了下,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陈青岩。 林芳看样子是对她恨之入骨,先前就已经拦过几个孩子了,保不齐也会对陈青岩下手,告诉陈青岩,也好让陈青岩存个提防之心。 “什么?”陈青岩听后,吃了一惊。 众所周知王力死在农场是他自己拈花惹草得罪人咎由自取,就算怪也要怪那几个直接弄死王力的人,怎么就能怪到季清身上? 季清嗤笑:“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不想承认自己男人有问题,就只能让我来背这个黑锅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背黑锅了,我没什么所谓。” 到现在,陈家老太太还说是她挑拨离间,害得陈青岩有家不回呢。 “我不会让她伤害你一根汗毛的。”陈青岩想了下,对季清说:“我明天就去跟领导说一声,让他派几个人保护你和孩子们的安全。” 季清顿时嘴角上扬,崇拜地看着陈青岩:“行啊二哥,你现在也是有后台的人了,背景这么强大,我以后可要好好抱住你的大腿。” 陈青岩眉头微拧:“不然你想抱谁的大腿?” 季清扑哧一声,怎么这男人关注点永远跟别人不一样? “从没想过抱别人的大腿。”季清嘿嘿笑起来,挽上陈青岩的胳膊,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你让领导派人保护你和孩子们的安全就行,不用保护我。” “为什么?”分明最应该被保护的人是季清。 “因为……”季清怕直接说陈青岩不高兴,便跟他打商量,“你以前总埋怨我有事不跟你说,我现在跟你说,你不能生气啊。” 陈青岩:“……” “你要生气我以后都不敢跟你说了。” 季清小嘴一撅,把陈青岩拿的死死的。 陈青岩不想答应,但又不想和季清之间有隔阂,就现在这样他总觉得季清对他说的太少呢,要是季清以后说的更少,可不得难受死他。 他无奈叹气:“你先说,我尽量不生气。因为什么?” 季清这才嘿嘿一笑,说道:“因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青岩漆黑的双眼微眯:“……你要跟她大战一场?”说大战不太合适,但是陈青岩没找到更好的说法。 “那倒不是,我不想跟她大战,我想让她自投罗网,她不是铆着劲的想犯罪吗,我就成全她呗,省得以后我们走了她还在这儿找我的店的麻烦。” 在跟敌人交手这件事上,季清从不逃避,因为逃避无用。 不如就把她好好地收拾了,也给那些打坏主意的人瞧瞧,不然到时候她一走,不安分的人还不得冒出来? 所谓杀鸡给猴看,林芳这只鸡,她是杀定了! 陈青岩多聪明,瞬间就明白季清的意思,但他却不能同意。 “你这是以身犯险,不行。”陈青岩板着一张脸,严厉地看着季清,“你要想引她犯罪,可以用我来当诱饵,有我的身份在,她如果敢对我动手,后果会更严重。” 第470章 一分都不出 “你说的倒也是个主意,只不过……”季清沉默片刻,还是摇摇头,“她的主要目标是我,而且她也知道你的身份,想来应该不会对你下手的。” 还有一个关键点,季清没对陈青岩说,那就是陈青岩是个男人,人毕竟是动物,都是趋利避害的,面对陈青岩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林芳是动不了多少坏心思的。 林芳之所以这么一直纠缠她,无非就是觉得她是个看着没什么攻击力的女人,好对付。 倘若她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汉,看林芳躲得多远。 不过,她可比威猛大汉凶神恶煞多了,哼哼。 “反正我不同意你以身犯险。”陈青岩严肃出声。 “……那就算了。”季清突然松口,顺着陈青岩的话道:“不管她了,咱们小心提防,马上就要离开了,咱们不怕事,也不主动招惹事情。” 季清说完,就去和孩子们研究把冬天的衣服拿出来洗洗晒晒,到时候直接装在箱子里带走。 陈青岩看着季清的背影,脸色微沉。 第二天,领导就一个电话,调了民兵过来,负责贴身保护季清一家的安全,季清提前就跟孩子们说过,最近可能有坏人作祟,孩子们便也紧张起来,一放学就回家,不在外面游荡。 爹和娘每天忙着给家里挣钱,给他们买好吃的,他们深深知道,不能给爹娘添麻烦。 季清出门也有一个民兵跟着,虽不是贴身,但也是跟着季清从镇上到县城,又从县城到镇上,季清很不习惯这样的方式,但也没办法。 晚上,陈青岩家来人了。 来的是陈青岩的二婶,当年陈青岩要读书,二婶是支持者之一,因此这些年陈青岩对二婶都比较尊敬,不过二婶并不住在红山根村,来往相对也就少些。 季清下厨多做了几个菜,留二婶吃完过夜,二婶聊东聊西,最终才很是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 原来,陈向东要结婚了。 老太太这次学聪明了,知道自己来陈青岩不待见,便找了陈青岩待见的人来,想着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在外人面前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亲弟弟结婚,总得出点钱。 “哎,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的,只是我那老姐姐又是给我下跪又是要磕头的,我也是没办法,就说替她跑这一趟。”二婶面露难色。 季清一听就知道,这准是老太太跑去耍赖撒死了。 她转向陈青岩,看到陈青岩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气氛凝重,二婶尴尬的头皮发麻,主动起身告辞,“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来这一趟话也带到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我该回家去了。” “天都黑了,回去不安全。”陈青岩终于说一句话。 季清见状,明白陈青岩意思。 她微笑着拉住二婶的胳膊,拉着二婶再次坐下,并道:“说好的今晚过夜,这大晚上二婶你去哪儿,你也知道青岩不善言辞,咱们聊会儿吧。” 闻言,陈青岩也开口:“你们聊,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回屋去做了。” 陈青岩走后,二婶觑着季清的脸,紧张地直搓手指。 季清瞧在眼里,给二婶杯子里添上热水,笑道:“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前年中秋吧,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过了这么久了。” 二婶应声,“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季清看着二婶,话锋突然一转,“想必老太太在你跟前说了我不少事吧,以前咱们见面,你可没这么怕我。” 二婶去端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不安愈发明显,半晌才干笑了几声,“这你都猜到了。” “不难猜,毕竟她到处说我,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坏事都干透了。她肯定还说了,要不是我挑唆,陈青岩不会跟家里断绝关系,对吧。” “嗯……” 见二婶态度还算不错,季清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二婶,明确跟你说吧,陈向东结婚,我跟陈青岩最多随个礼做个样子,其他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出。” 二婶不吭声。 其实她一来,看到这温馨的小院子,看到陈青岩几个孩子白白净净说话招人,再看到陈青岩和季清说话的语气方式,就知道,老太太要不到钱的。 要是卖惨就能要到钱,人家五口子日子过得这么好,桌上有虾有肉,会不管村里日子紧巴巴的老爹老娘? 这说明人家说断绝关系是铁了心的。 “二婶你对我们青岩有恩,我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除了吸血鬼和不知好歹的,我们都是有恩就报恩。这两天你就先别回去了,在我这儿住着,多在镇上逛一逛,过两天我再带你去县城看看我的店,好不容易来一趟,也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一次。反正你就这么回去,也不知道怎么跟老太太交差。”季清说完,带二婶去睡耳房。 二婶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季清回到主屋,看到陈青岩坐在炕边发呆,季清走过去,一边洗脸一边把自己的安排给陈青岩说了,陈青岩听后点点头,“挺好,她走的时候给她孙子买点东西。” 季清:“嗯,我来办。” 她不光要给二婶的孙子买东西,她要给二婶一家买东西,她要利用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陈青岩不是嫌贫爱富不要老娘,而是老娘不值得。 次日,季清没睡懒觉,早早起来做了丰盛的早饭,叫二婶一起吃。 招娣吃完了不肯去收拾书本上学,眼巴巴看着季清,当着陈青岩的面她不敢问,只能用眼神向季清暗示。 季清这才想起来,孩子们关心的改名的事还没告诉她们,被安排民兵和二婶来的事耽误的,她都忘了这茬了。 她也不避讳,当着陈青岩和二婶的面对几个孩子说:“娘和爹同意给你们改名字。想要什么样的名字你们自己先想,咱们完了一起定。不过,你们得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这次名字定下来,一辈子就都不能改了。” 二婶听到孩子们要改名,又吃了一惊,深深看了季清一眼,可真是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第471章 坏人开会 接下来几天,孩子们除了好好学习之外,都在铆足了劲想自己的新名字,就连一向让别人做主的盼娣,在招娣的影响下也在想自己要叫什么。 因为娘说过只能改这一次,以后就不能改了,所以要做决定就变得特别难。 “原来起名这么难啊!”招娣挠着头哀嚎。 季清瞧见招娣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笑着提醒:“实在想不到的话,你们可以翻翻字典啊,我看有些人起名,就是字典翻到哪一页,就起哪个名字。” 家旺不同意:“也太草率了。” “是草率,但是也就不用选择困难症了呀。”季清笑着去忙自己的。 孩子们虽然说着草率,却还是把字典拿了出来,盼娣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成语词典,想在其中找点灵感。 结果便是,原来有这么多好听又有意思的字啊,看哪个字都喜欢,喜欢有寓意的字,也喜欢好听的词,更难选择了。 二婶把镇上和县城都逛了一遍后,季清给她大包小包装了许多东西,并叫了驴车送她回去。二婶不好意思拿这么多,季清这才把一家人要搬走的事说了。 以后回来的次数少了,看望二婶的机会也就少,所以趁着还没走,多表示一下。 二婶坐在驴车上,发起了愣。 还有几天陈青岩一家就搬走了,陈家老太太居然一无所知,还谋划着一个月后陈向东结婚的时候,让陈青岩多出钱呢,也太搞不清楚状况了。 不过,几天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季清并不像陈家老太太说的那般,变得又坏又刁钻,而是有了很多主意和本事,估计老太太还想着拿捏现在的季清和陈青岩,这才导致两边闹成这样。 唉,儿大不由娘,陈家老太太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二婶回到家,儿媳妇看到她拿来这么多东西,不禁问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去找老姐妹了嘛,怎么来的时候还有从县城买回来的丝巾呢。 陈家老太太出手这么阔绰? “什么呀,都是季清给的。”二婶一边和儿媳把东西往家里拿,一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二婶跟老太太不一样,她按照季清吩咐的,把送儿媳儿子的东西都原样给了,其他人的也谁的是谁的,不多拿,不乱分配。 儿媳捏着稀罕的丝巾,对二婶说:“娘,要我说,以后你跟陈家那老太太还是少来往吧。” “咋啦?” “你看看,季清给了咱们这么多东西,咱们背后再说她的不是就太不是人了。而陈家老太太那边,她要是知道季清宁愿给你这么多东西,都不给她,她气季清的同时,会不会把你也恨上?” “啊……” “陈家老太太拜托你的事,你就找人带个话,说自己没办成,就算了去,咱们以后跟她也少点来往,免得再惹上麻烦,至于陈青岩他们一家要搬走的,你就当做不知道。” 二婶琢磨一番儿媳的话,觉得儿媳说得在理,都照做了。 于是,陈家老太太打着让二婶帮忙要钱的主意,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其他亲戚后来陆陆续续知道这事,也不怎么听老太太抱怨了。 本身正直的,能通过这一件件事分辨出孰是孰非,老太太的话里多少水分,慢慢的远离老太太了。 本身就歪门邪道的,明白陈家老太太已经是棋子,管谁对谁错呢,反正不能得罪季清,万一以后能有什么事找上季清帮忙呢是不。 …… 县城。 小院子的石桌旁,坐着陈向东、张立新、李妮子、林芳四人。 除了陈向东之外,其他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见面。 之前李妮子和林芳不小心相撞后,虽然一开始互相都瞧不上眼,但因为都有共同恨着的人,所以莫名竟然成了同一战线的人。 而张立新这边,他查来查去,查到举报他的人是王进,而根据王进助理的意思,王进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讨陈青岩和季清开心。 所有的矛盾都汇集一处,三人便开始策划对陈青岩和季清的复仇。 光有他们三个还不够,于是张立新又叫来了陈向东。 陈向东听了几人的陈述后,抠着耳屎一脸不情愿道:“我已经不想再折腾这些事了,我家里给我把媳妇都找好了,下个月就办事呢。” 他说着又看向林芳,“再说了,你们都跟季清有仇,我跟她又没大仇。” 以前他愿意跟着张立新对付季清,除了对季清的嫌恶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跟着张立新有肉吃有烟抽,现在张立新自己老子都被抓了,谁知道未来能过成什么样,而他还挺中意即将娶过门的媳妇的,自然是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二哥他是指望不上了,索性趁着爹娘还能干得动,赶紧把媳妇娶了娃生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样他一辈子就都能逍遥自在了。 陈向东算盘打得好,张立新却是不同意陈向东不干。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前都干着呢,凭什么现在说不干就不干? “你有足够的钱娶媳妇吗?”李妮子突然对着陈向东开口,“按照季清的德行,应该不会给你出钱吧。” 陈向东瞬间垮了脸,舌头顶着牙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结婚的事情他没怎么操心过,老太太表示无论如何也会让陈青岩出钱的,陈青岩怎么说也是他哥哥,就算是说了断绝关系,也不可能真就一毛不拔。 “二哥会给我出的。” “是吗?”李妮子冷笑一声,“看来你还不够了解季清。” 见陈向东在意的点是钱,张立新立马豪气道:“放心,你要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陈青岩要是不给你出钱,我就给你出,虽然我现在不比从前了,但是给你随一份大礼的钱我还拿得出来。” 林芳也立马附和:“大礼也算我一个,你叫陈向东是吧,虽然我们以前不认识,但我们都被季清那贱人欺负过,某种意义上,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听张立新和林芳说要随大礼,陈向东瞬间纠结起来。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那先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干?季清不好对付你们都知道的,我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她屁事儿没有,最后反过来把我们报复一遍。” “不会的,这次不会了。”林芳满脸恨意,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这次,我要让她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让她再也没有机会来报复我们。” 第472章 寒木春华 陈向东盯着林芳满脸的恨意看了几秒,不禁打了个寒颤。 啧,死了丈夫的女人真可怕。 难怪村里人还说呢,不要惹寡妇,寡妇惹不起,他以前还不明白为啥呢,现在终于知道了。 对上林芳的视线,陈向东随口道:“可是,我二哥……陈青岩对季清那么好,你把季清弄得生不如死,他难道不会替季清出头吗,我可听说他现在混得很厉害。” “他就算想替季清出头,他也没机会的。”林芳嘴角溢出一抹奸笑,“他工作不是很重要吗,那到时候时间一到,他必须得走,季清怎么样他都管不着。” 陈向东不解:“他得走?走去哪儿?” 这下,倒是张立新几人吃惊了。 李妮子古怪地看着陈向东,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陈青岩工作调动,马上就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作为他亲弟弟,居然不知道?” 陈向东愣住。 他还真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们怎么知道的,他调到哪儿去了?”陈向东反问。 “调到哪儿我们不知道,但我们都知道他要调走了,季清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各种忙着安排人事,就是因为他们要举家搬迁离开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清楚呢。”李妮子故意说。 陈向东突然烦躁起来,他从桌上的烟盒上抽出一根烟,点上,喷出浓浓一口烟雾。 妈的,要举家搬迁,居然都不跟爹娘说一声。 外人都比他知道的多,看来,陈青岩是真不把他当一家人了啊。 见陈向东郁闷,张立新趁机说:“你看吧,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可没把你当兄弟,所以你又何必顾着他们呢,不如跟我们干,我们把你当一家人,你有什么困难也跟我们说。” 林芳明白陈向东的意思,也故意说:“他陈青岩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大哥还是县城的领导呢,比他陈青岩厉害多了,出了什么事我罩着你。” 陈向东说到底充其量也就是个混混街溜子,脑子一般心思也不深沉,被三人几句话,便说的改变了主意和立场,蠢蠢欲动决定跟着一起干了。 反正对陈青岩好也没什么好处,跟着干这些人少说也得给他些钱花花。 在他看来,一切事情就这么简单。 “行了,你们也别再说这些了,就说你们想怎么干吧,我听听靠不靠谱。” …… 晚上,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回到家,才到车棚里停车呢,孩子们就围了上来。 “娘,我们实在选不了要起什么名字,还是你帮我们取吧。” 选了一天名字,头都选大了。 他们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名字那么随便了,因为实在太难选了呀! “以后我有孩子,就给他起名叫小花小草吧!”招娣甚至说。 陈青岩不悦看招娣一眼,招娣连忙低下头捂住嘴巴,季清则是被逗得笑个不停,问招娣:“那你怎么不叫小花小草,陈小花,还挺好听的。” 招娣偷偷看一眼爹,看爹没再生气,才回答:“陈小花是好听,但好像太随便了。” 季清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得,到了自己身上觉得随便了,小丫头真好玩。 盼娣挠挠头,“娘,我也想让你帮我取。” 她虽然看好了很多名字,但她实在不知道哪个好,怕选了这个,辜负了那个,又怕长大后后悔没选那个,最主要的是,她担心她选的爹娘不喜欢。 季清听了盼娣的话,看向家旺,家旺也点点头。 “那……”季清望着陈青岩的背影,提议:“要不让爹帮你们取?” 陈青岩平日里忙碌,在孩子们的事上操心的就少的多,季清之所以这么提议,一是为了让陈青岩在孩子们的生命中有更多参与,二是让陈青岩也有成就感。 孩子们虽然平日里怕爹,但这种事情还是很期待爹做主的,当下就拍手叫好。 爹可是高材生呢,取出来的名字肯定好听。 于是,原本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陈青岩顿时如负重任,平日里就冷淡的脸越发显得冷漠。 “我……不太会起名字……”陈青岩纠结片刻,才下定决心,“先吃饭吧,吃完饭把字典拿过来,我翻翻字典看看。” 起一个名字都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一下起四个,陈青岩有意看季清一眼,当撞上季清笑眯眯的眉眼后,他什么埋怨的话都没了。 媳妇儿让他取,那他就好好取。 一家子惦记着要起名字的事,这顿晚饭吃得特别快,吃完后招娣去拿字典和词典,家旺帮忙收拾,盼娣去厨房洗碗,必旺则跑去贴心地拿来了纸和笔。 在众人的期待中,陈青岩坐下翻开字典,按照自己的想法,一边看一边将觉得中意的字写在纸上。 四小只和季清围坐在桌子四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纸上出现的一个个汉字,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起名字的大事呢,不能吵着爹。 “还是不行。”陈青岩突然出声,并把纸上已经写出来的名字统统划掉了。 季清忙问:“为什么不行?” 陈青岩沉吟片刻,才说:“取名字不能只顾着字漂亮好听,还得要有寓意和寄托。” “二哥说的有道理。”季清话音刚落,便听到陈青岩接着说:“你对孩子们有什么寄托吗?” 季清顿时怔住。 她环视一圈四个孩子,盼娣乖巧懂事,家旺机警聪敏,招娣胆大善良,必旺天赋异禀,各有各的风采和特质,她对他们的期待也是不同的。 想了一会儿,她才总结道:“我希望他们能各自活出各自的精彩,然后一生平安健康。” “那我们四个就叫平安健康?”招娣咧着嘴笑起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姐叫平平,家旺叫安安,我叫健健,小旺叫康康。” “……这也太草率了吧……”家旺蹙眉。 最关键的是,还是不好听啊! 陈安安,他才不想叫这个名字,怪像女生的。 陈青岩琢磨着季清的话,突然想到一个曾经学过的成语,他当即动手翻词典,找到了记忆中的成语,“就这个吧,这四个字作为他们四个的名字,代表爹娘对孩子的寄托。” 季清凑过去,看着陈青岩指尖指着的地方,一字一顿念出来:“寒、木、春、华。” 第473章 开始动手了 “寒木春华,什么意思啊?”家旺连忙凑过去看,“意思是寒木不……爹,这个字怎么念呀?” 陈青岩开口:“寒木不凋,春华吐艳,比喻各具特色,出自《颜氏家训》”。他看向季清:“跟你刚说的意思差不多。”各有各的精彩。 招娣掰手指盘算:“那就是姐叫陈寒,家旺叫陈木,我叫陈春,小旺叫陈华?” 好像是比原来好听一点哎! 家旺也觉得很不错,陈木,听着又简单又有感觉。 但季清却提议:“这四个字是很不错,用来做尾字吧,二哥,你能再想一个中间字吗,给他们起三个字的名字。把你对他们的寄托也加进去。” 取名初步取得成功,陈青岩信心也多了些,他当即点头:“我试试。” 接着,又看向他刚才挑选的一些好字。 心中组合一番,迅速得出结论。 “陈盼娣就改为陈盈寒,盈字取在人名中寓意富足圆满,爹已经你这一生过得非富足圆满,寒字则是刚才成语中的首字,用在人名中也代表一种淡然的处事态度。旁人用寒这个字或许不够合适,但爹觉得很适合你。” 盼娣听得傻了眼,心头莫名涌过一抹感动。 从小到大,这是她感觉自己最被重视的一次。 “陈盈寒。”她小声念了一遍,代表一生富足,处事淡然,接着深吸一口气,对陈青岩说:“爹,我喜欢这个名字。” 招娣和家旺也念了几遍,都觉得可好听。 招娣用胳膊肘捣捣盼娣,逗趣道:“姐,你这名字,听着像话本中那些大美人叫的呢!”她看话本中大美人就叫这么文绉绉的名字。 季清也赞同,“很好听。” 她刚还想以寒字结尾的话,女孩子的名字要怎么取才能像个女孩子呢,她想了半天就想了一个雪寒,可陈雪寒又没那么好听,而且雪这个字没什么代表,盼娣也不是下雪时候出生的。 陈青岩不愧是高材生,盈这个字真不错,是啊,她对盼娣的期盼,也是希望盼娣这一生富足圆满,不再像前世一样,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爹,那我呢?”家旺搓搓手,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期待。 盼娣有了新的好名字,他也想要呢。 陈青岩微微点头,又在纸上写写停停。 “你改为陈泽木,木字无可厚非,泽字有两重意思,第一重,泽表示恩惠,仁慈,爹希望你在聪明的同时,也能有惠泽他人的心。至于其二,‘良禽择木而栖’,虽然不是同一个泽,但爹希望,你能选好道路,这一生走正道。” 陈青岩说完,几个孩子包括季清都张大了嘴巴。 家旺的新名字好复杂! 而且,寓意好有深度! 见没人吭声,陈青岩拧眉,又开口:“不好吗?” “好!”家旺朗声,“陈泽木,陈泽木,好听,很好听。”至于爹说的那些含义,他还不是很懂,但也能看得出,爹对他是寄予厚望的。 反正,就是希望他做个好人做好事吧。 季清也重重点头:“特别棒。” 她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她没有想到,陈青岩居然能从孩子们的性格上看到这么多,看得这么远,家旺上一世就是走了歪路,一身的心眼全用在了别的地方。 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或许,上一世,陈青岩对孩子们也是寄予厚望的呢,也希望他们能各自精彩生活,都走上正路,可惜天不遂人愿,上一世陈青岩自己忙于工作,终究是没能顾得上这么多。 盼娣和家旺都有新名字了,招娣也迫不及待了。 “爹,我的呢,我叫什么春呀?” “你叫陈若春。”陈青岩这次没有翻字典,直接对盼娣说:“爹对你的期望很简单,爹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着现在这样活泼开朗的性格,像是生机勃勃的春天一样,无忧无虑。” 至于什么名利成绩,他对招娣没要求。 招娣还担心自己的名字像家旺和盼娣的那样复杂呢,她可不喜欢太多寓意,有寓意表示有压力,她是最最不喜欢压力的。 “陈若春,真好听,我喜欢。”招娣嘻嘻笑起来,像陈小花一样简单,却比陈小花好听又正式。 看着招娣摇头晃脑的开心,季清也跟着高兴起来,陈青岩对招娣的期望,也正是她对招娣的。 最后是必旺。 必旺的最后一个字是华,季清和四小只都有些担心,叫什么华才会好听呢? 陈青岩多花了一点时间,确定下来。 “陈舜华。” “爹,有什么寓意呀?” “《诗经》中讲,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舜华是说脸蛋儿像木槿花一样,必旺天生俊美,这不是什么坏事,爹希望你能大大方方地面对自己的好看,不要理会旁人的言语。另外,舜也有坚韧、坚毅的意思,你喜欢画画,爹希望你能在自己的爱好上坚持不懈。” 陈青岩说完,必旺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 季清笑起来,一把搂过必旺,“宝贝儿记不住没事,娘帮你记住了,以后慢慢跟你说。” “小旺的名字好好听!”招娣又开始了点评,“听着像画本里的大诗人!” 这一点,季清也同意。 陈舜华,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像是搞文艺的人,特别适合画画小天才必旺。 “陈盈寒、陈泽木、陈若春、陈舜华,寒木春华,各有特色,真棒。”季清把四小只的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越发觉得好听又有深意,真不愧是陈青岩起的。 摸着良心说,她自己来起,都不一定能起的这么好。 季清看向陈青岩,立马发动星星眼彩虹屁技能,“二哥,你真厉害!这几个名字起的太好了,我真是佩服死你了!” 陈青岩嘴角立时上扬起来。 孩子们看到,一个个捂着嘴笑。 气氛缓和,招娣一时得意忘形,忘了在爹面前要谨言慎行,感慨道:“终于有个好听的名字了,以后我说爹是天才搞学问的,再也不会有人不相信了。” 陈青岩:“嗯?什么意思?” 家旺怕招娣再胡乱说错话,忙帮着招娣解释:“因为之前有人跟招娣说过,如果爹是搞学问的,才不会起陈招娣这种名字,嘿嘿,以后不会这样了。” 闻言,陈青岩面色沉了沉。 季清知道孩子们无心的话语戳中陈青岩心里了,便拍拍手:“好了好了,名字已经定下来了,你们看这天都黑了,咱们也该洗洗睡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孩子们看出爹有点不高兴了,都不敢再说话了,一个个乖乖洗漱。 陈青岩收拾了桌子,前去闩门,刚走到门口,水翠花迎面小跑过来,“陈同志,清姐呢,我有话要找她说,很重要的话!” 第474章 故意制造漏洞 看水翠花来了,季清就知道,肯定是那帮人又有行动了。 季清让陈青岩先进屋,自己则站在门口拐角处和水翠花说话,当听到水翠花说,林芳又去找大夫媳妇,要让大夫媳妇帮忙弄一种能让人晕过去的药时,季清敏锐地眯起眼睛。 “是不是乙醚?” “是啥我没听清,我当时看她来了,赶紧过去偷听,结果还没听完,孩子就哭起来,我没办法只能回去哄孩子,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季清抿唇,思索起来。 乙醚这东西是从西方国家流入的,六七十年代在国内非常热门,不过后来因为国内麻醉药的改善,乙醚这种看着好用实则难控制的东西渐渐就被弃用了。 不过,村里镇里不少行医的人家家里都会备着,以防有什么用处。 “清姐,我看她这是要对你下手了,你还不管呐?”水翠花担忧地看着季清。 季清从自己的思绪中跳出来,看向水翠花,“当然要管。对了,王富贵他媳妇已经给林芳弄给了吗,还是没有?” “好像是没有,说是要跟王大夫商量商量,这东西虽然不致死,但不用在救人上,就是用人对付人上,总得小心点。”水翠花忽然想到,一拍手,“清姐,要不我去旁敲侧击提醒一下,不给那个女人弄。”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观察他们就行了。” 乙醚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给人拿的,尤其还是林芳这样明确表示要对付人的,王富贵祖辈行医,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到时候把林芳收拾的同时,也得给王富贵一个教训。 水翠花不知道季清到底打算怎么应对林芳,只能小心提醒:“清姐,那女人是盯上你了,你可得小心啊。” 季清感激,“我会小心,你也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送走水翠花,陈青岩当即从屋子走出来,拦住季清询问:“她来跟你说什么?是林芳的事吗?” “嗯……说了点……” 季清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林芳打算买乙醚的事咽了下去,一来她还不确定是不是就是乙醚,二来陈青岩本来就很担心她,要是实话实说,陈青岩只怕都不让她出门了。 “说什么?” “说林芳还放话要对付我呢。”季清故意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对陈青岩说:“二哥,你说她是不是丈夫去世,有点神经病了呀,一般人谁会把坏心思往外说呢。” 陈青岩脸色微沉,对季清这幅不上心的态度很不满意,“不管她怎么样,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成神经病了,对你的威胁不是更大了?” 季清本来还想辩驳,但看着陈青岩紧绷的下颌线,她选择重重点头,“二哥,你说得对。” “进屋吧,早点休息。”陈青岩二话不说,牵起季清的手就往主屋走。 季清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偷偷吐了吐舌头。 得,她本来想胡说八道让二哥放松的,怎么好像弄巧成拙,二哥更紧张了呢。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孩子们去上学,陈青岩和季清一起出门,俩人并排骑着自行车往县城去,后面不远处就跟着保护他们的民兵。 季清怕陈青岩看出端倪,一路上都没去想林芳打算买药弄她的事,一直到了店里,才开始琢磨这个。 林芳想买把人弄晕过去的药,百分百是为了给她身上使的,可问题是,把她弄晕过去后,要对她做什么呢? 打她? 还是杀了她? 季清有一搭没一搭想着,直到听到店里赵荷和池露水聊天。 “我娘前些天回娘家去了,她娘家在大山里嘛,说是山里的瘸子突然带回去一个媳妇,还不让人看,天天都锁在屋子里,村里人都议论呢。” “不会是抢来的媳妇吧?” “什么抢来的,听说是买来的,花了几十块钱从人家手里买的寡妇,这寡妇原先被卖过一次,半路跑了被抓回去把腿打断了,才养好没多久,结果买她的人就死了,她就又被转手卖给山里的瘸子了。” “那寡妇的家里人呢,就看着她被卖来卖去吗,也太残忍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听我娘说,那寡妇精神也不太正常,一阵儿哭一阵儿笑,有时候还学动物乱叫,瘸子买她就是为了有个媳妇,保不齐能生个儿子,其他的,根本不指望。” “原来是有精神病的啊,那家里人不管还挺正常的,我也认识一个,家里有个精神不正常的姑娘,除了给口粮不饿死之外,当街拉屎脱衣服爹娘都不管的。” 这会儿刚好没客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季清听在耳中,很快就听出来,两人说的就是拐卖妇女,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拐卖妇女的事件特别多,尤其九十年代,季清记得很清楚,还有一桩拐卖妇女大案呢。 她大学的时候看过的好几部讲拐卖妇女的电影,基本都是发生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 “你们说什么呢?”季清走过去,加入俩人的谈话。 池露水见季清主动询问,立马倒豆子一样把方才与赵荷的对话说了,对于池露水而言,拐卖妇女什么的,她不了解,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季清把池露水提到的地名记下,又问了几个关键的问题,在心中盘算好,找机会跟公安局这边汇报一下。 她汇报可能没什么作用,得让陈青岩去说。 不管那被买回去的女人是什么情况,这种事情总得重视起来。 有了这件事打岔,季清没再多想林芳的事,反正她已经知道,林芳的手段是要把她弄晕,到时候她装晕就行了。 她倒要看看,林芳能整出什么花样。 又过了两天,保护季清的民兵告诉季清,有人偷偷摸摸跟着季清,并问季清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把那人抓来。 季清一听,就知道林芳要行动了。 “不用抓。”季清嘴角勾起,她终于等来了,“不仅不抓,从今天开始,你去跟别人换个班,找个脸生的机灵的来保护我,并且离我远点,让人看不出来有人保护我。还有,这事儿别跟陈青岩同志说。” 第475章 被绑架了 季清对外人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在这种气场下,会给人可信并不容置喙的感觉,民兵立刻表示明白,并迅速执行。 而对陈青岩,季清在中午和陈青岩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说了,马上就要搬走了,她就不跟陈青岩一起回家了,两边店里和家里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忙完店里,就早点回家了。 听季清是早点回家而不是晚点回家,陈青岩算是放心。 他相信大白天的,还有人跟着保护季清,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就这样,季清的布局完成。 而林芳这边,负责跟踪季清的陈向东看季清身边跟着的人撤了,立马就去告诉了林芳几人。 林芳激动:“好机会,那咱们今晚就动手!” 张立新重复问了一遍陈向东:“不是时时刻刻有人跟着吗,你确定他身边的人撤了吗,你亲眼看到的?” “当然是我亲眼看到的,季清对那小伙子说了些话后,那小伙子就走了,季清还向那小伙子挥手说再见谢谢什么的呢。” “说再见谢谢?那肯定是撤了!”林芳跃跃欲试。 李妮子却保持怀疑态度,“季清是个很小心的人,她为什么会突然把跟着她的人撤了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林芳切一声,不屑道:“能有什么隐情,就是看没什么事,所以就不折腾了呗,人家小伙子也有事干的,一天天跟着她,她脸多大啊。” 反正在林芳看来,季清也就那样,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妮子还是觉得不对劲,这时,张立新突然说:“也可能是他们马上就要走了,所以觉得没必要了。” “就是,距离他们要走还有几天了?两天还是三天?万一他们提前走了咋办?”一直按兵不动好几天,林芳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早就按捺不住了,她急冲冲说:“你们都别再想东想西了,要是季清直接走了,咱们的心思就都白费了!” 这句话,让本来犹豫不决的张立新瞬间下定决心,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就是干! 就是因为季清的出现,打乱了一切局面,他的人生才被毁的,此仇不报非君子,所以哪怕赌上未来,他也要让季清尝到痛苦的滋味。 见张立新和林芳都听不进去劝,李妮子只能悻悻闭嘴。 另一方面,她也很担心万一季清就这么轻轻松松离开,季清这次一离开,再想对付季清,就是难上加难了。 四人意见达成一致后,便开始商量具体细节,对付季清的招儿他们这几天已经来回琢磨了许多遍了,方案已经在心中。 …… 下午五点,季清跟赵荷和池露水吩咐完,骑上自行车回家。 她哼着歌儿骑过一条条路,就在出了县城前往下一个村子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草丛里冲了出来,猝不及防就扑倒了她! 季清:“谁……” 质问的话还没说出,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传来,紧接着,她的嘴巴和鼻子被一个手帕捂住,她挥舞着双手想大声求救,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很快便坠入黑暗。 见季清瘫软倒下,陈向东和林芳也跟着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我靠,这东西真这么好使啊!”陈向东惊叹不已。 林芳很是骄傲,双手抱臂得意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找人花大价钱拿到手的,这娘们可凶悍着呢,不用这东西弄不着她。” 看着向来威风的季清此刻晕倒在自己面前,如同待宰的小绵羊一般,张立新也兴奋起来,“绳子拿来,给她捆得结结实实。” 捆好季清后,张立新和陈向东合力将季清抬上藏着草丛里的架子车,林芳则是推着季清的自行车,三人拐上小路,朝着县城走去。 避开人群,几人推着架子车到了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李妮子在院子里等着,看到季清当真被三人抓来,一时之间心情极其复杂,她原先还以为,季清不会这么轻易被放倒的。 看来,季清也有没那么神通广大的时候。 陈向东和张立新合力,将季清抬进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里。 林芳跟进来,紧张地对张立新说:“咱们得快点行动,赶紧把她倒腾出去,不然等陈青岩回了家,发现季清不见了,肯定会发动很多人来找的。”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看了躺在地上昏睡的季清一眼,等季清被卖出去,有的是她受的罪! 一想到到时候季清被锁在人家地窖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一辈子给人家当牛做马,她就开心得不行,感觉这浑身啊,都酣畅淋漓了不少。 “我跟林芳去叫人,东子和妮子你们两个,一个看着她,一个出去四周看看,防止有人靠近这里。”张立新吩咐道。 林芳还想欺负一阵季清,可一想到当初是她联系的那帮人,只能狠狠朝季清腿上踢了一脚,“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你干什么?”李妮子推开林芳,一脸惊恐,“你要是把她弄醒了怎么办?” 林芳不以为意,“这么多绳子捆着呢,她醒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了,你也不要太小心我拿来的药了,那可是人家大夫动手术的时候用的,刀子割在肉上人都醒不来,踢一脚怎么可能醒来。” 张立新对林芳这种拖拖拉拉的作风很不喜欢,不悦出声:“行了,都别说了,快走,别耽误时间。” 林芳跟着张立新一起去找人,李妮子不想面对季清,则自告奋勇去外面看人,于是,陈向东便留了下来,负责看着季清。 等周围清静下来,季清鼻翼翕动,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在沾着乙醚的布条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她便提前屏住了呼吸,并故意做出挣扎的样子,随后假装晕倒。 林芳说的不错,乙醚这东西就是前几年大夫们用来做手术的时候用的,可林芳不知道的是,这东西得至少吸入超过半分钟才会起效果,不然,即便是晕倒,很快也会醒来! 季清被捂住的时候就屏住呼吸装晕了,几人看季清晕倒,也没有再捂住季清的嘴和鼻子,前后时间不超过二十秒。 所以,自始至终,季清都是清醒的! 第476章 原来要卖了她 接下来这帮人的对话,她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包括林芳踢在她腿上的那脚,若不是她学过武术,刚才一定无法克制住自己。 陈向东就在门口坐着抽烟,背对着季清,季清便放心睁开眼睛,迅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在心中有了判断。 接着,她被绑在身后的手指伸进裤子后面的口袋,从里面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刀片。 在用绳子捆人这方面,张立新就是个门外汉,看着捆了一道又一道,实际上都是无效捆法,季清用刀片把手腕上的绳子割断后,所有的绳子立马都松了。 “哎……”坐在门口的陈向东突然叹了口气。 季清保持不动,无声无息地将绳子从自己身上取了下来,并来到陈向东身后。 陈向东还在自言自语,“这帮人怎么这么慢啊,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我靠,一个个的该不会就这么跑了吧!” 他想到什么,转身去看季清,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看到原本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不省人事的季清就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就要失声尖叫。 季清看准时机,一把捂住了陈向东的嘴。 并在陈向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麻利地撕下陈向东一片衣服,塞进陈向东嘴里堵住,接着又用一半绳子三下五除二将陈向东绑了起来。 陈向东看着季清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这一切,一双眼睛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刚刚不是还一滩烂泥吗?怎么突然就醒了?还生龙活虎? 季清把绑住的陈向东拖进屋,放在方才自己躺着的地方,大步走出门左右看了下,看李妮子不在,才又折返回来。 “说吧,张立新和林芳叫什么人去了?打算怎么对付我?” 陈向东嘴里塞着衣服,支支吾吾地摇头。 “哦,你说不了话啊,我忘了。”季清取下陈向东嘴里的布条,陈向东刚准备张嘴喊人,就被季清凌厉的眼神吓得紧紧闭上了嘴。 虽然他心眼没张立新那么多,但这一刻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他们几个这一次对付季清的计划,已然宣告失败了。 “怎么,不肯说?”季清冷笑,“你不说我也很快就会知道。” 陈向东眼珠子转了转,想到接下来不可预料的后果,立马认怂,“他们去找人牙子了,说是要把你卖到山里去。” “人牙子?你是说人贩子?” “嗯。” 季清:“……” 她突然想到就在前天才跟池露水和赵荷聊过这个话题,当时池露水就说她娘的老家似乎有人买了媳妇,她还跟着聊了几句呢,并想着找机会去公安局一趟。 谁成想,她还没去公安局汇报这件事呢,她自己倒是先撞上了。 陈向东虽然恨极了季清,但那种恨也只是在一家人之间,自从找到满意的媳妇准备结婚,他的恨意就渐渐淡了。 他本质上也是一个没有是非观念的怂人,看事情已然败露,他开口向季清求情:“嫂子,这件事不是我想干的,是他们逼我干的。” “谁逼你干的?”季清嗤笑一声。 “他们一起,林芳她说我干的话她给我钱,她上头还有大人物罩着,以后也会罩着我,还有张立新,他说二哥不把我当一家人,以后他把我当一家人。”陈向东这会儿倒是实诚,原封不动都对季清说了。 季清听了只觉得可笑,居高临下看着陈向东说:“那不叫逼你,那叫诱惑你,而你上当了。” 陈向东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可我本意是不想做这种事的,嫂子,都怪你和二哥做事情太绝了,你们要是对我好点,我至于被别人三言两语诱惑过去吗,而且你们要走了也不说,我娶媳妇你们也不给钱,我是气不过又被他们激了,才跟着一起干的!” 得,还怪上季清了。 季清早就知道跟陈向东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陈向东这种自私幼稚的性格,就算是道理,也只听得进去对他有利的,而不是正确的。 既然林芳和张立新打算把她卖给人贩子,那么他们必然有人贩子的联络方式,她也费不着去公安局报案了,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人贩子一网打尽。 而目前的首要任务,便是不能让李妮子坏事。 季清把布条重新塞回陈向东嘴里,低声勒令他不许乱动乱叫,接着警惕出门,准备去找李妮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被换来保护季清的民兵小刘扛着李妮子走了过来。 看到季清好端端站着,小刘原本板着的脸立马高兴起来:“季清同志,你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他远远跟着季清,见季清晕倒,被几人鬼鬼祟祟抬走,恨不能立马冲过去把季清救下来,可想到季清的命令,只能忍着不动不声张,又跟到了这里。 就在他琢磨着是该去叫人还是该冲进去救季清的时候,他看到坏人中的两个走出了院子,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而不多时,年轻的女人也走出了院子,开始在附近徘徊。 当下,小刘便做出决定,先把这个年轻女人给擒住。 他不做声地等李妮子走到没人看见的角落,冲过去直接就把李妮子给拿下了,不过与季清不一样的是,堵住李妮子嘴巴的布条,是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 小刘是正人君子,即便李妮子不是什么好人,到底也是女人,他不能动手去撕女人的衣服。 小刘说着,将扛在肩头的李妮子放在地上,交给季清,他自己做出防备模式,准备对付剩下的一个男人,说不定还有别的坏人。 “还有一个在里面。”季清拍拍小刘的肩膀。 小刘立马旋风一样冲进了屋,季清则是好整以暇地看向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了的李妮子,勾起的嘴角尽显嘲弄的弧度。 “原来林芳的帮手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在省城呢。” 还真是让人意外,季清是知道林芳有帮手的,但从没往李妮子身上怀疑过,毕竟一来,她以为李妮子不在,二来,她和李妮子之间的恩怨,怎么着也犯不上要把她弄死吧。 第477章 为什么要骂你 李妮子震惊过后,很快恢复平静。 面对季清的嘲讽,她动了动嘴,季清抽掉她嘴里的布条,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对付,可是他们太着急了。”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我该说什么,谢谢你抬举?” 李妮子咬着嘴唇盯着季清看了几秒,突然泄了气,“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已经落到你手上了,要杀要剐随便。” “呵。”还整得像是多有豪气一样。 跑到屋子里抓坏蛋的小刘快步出来,惊讶地看着季清,“同志,屋里头那人是你给绑住的?” “是啊。”季清挑眉,“他没挣脱吧?” “当然没,同志你绑的绳结太厉害了。”比他这个特地学过的还要绑得好。 季清微微一哂,“我会可多帮绑人的法子,你要想学的话,我回头教你,什么万能绳结,什么抱背捆,什么8字型捆绑法,我都会。” 小刘愣了下,很快笑起来:“那我先谢谢季同志了。” 他不禁又向季清看了几眼,跟他换班的朋友说,季清同志是个很特别的同志,让他一定要打起精神听话办事,不要自作主张,他当时还不明白,一个女人就算是开了店,也顶多是有魄力一些,又能特别到那儿去。 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了。 小刘挠挠头,目光扫李妮子一眼,“季同志,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下。”季清把布条再次塞进李妮子嘴巴里,推进屋里用另外半根绳子捆个结实。 接着才出门,对着小刘吩咐:“他们打算把我卖给人贩子,你去把这件事汇报给公安局,然后告诉他们,多派点人来,不能打草惊蛇让任何一个人跑了,要把过来的所有人一并抓了。然后你再去趟邮局,给研究所打个电话,告诉陈青岩同志,我在这里。如果陈青岩同志不在,让研究所的人给我家邮局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的,我这就去,季同志,你自己小心点。”看了季清捆人的手法,小刘没那么担心季清了,他乖乖去叫人。 小刘走后,季清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其实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自己,而是想跟着这条线挖下去,看看林芳她联系的人贩子团伙是什么样的规模,还有没有其他被拐卖的妇女。 可惜,她是在绑住陈向东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已然不好再继续卧底。 另一个原因,就算她有这个心,也不能这么做,不然要是被陈青岩知道了,恐怕得又生气了,而且孩子们也会担心她。 她是会点功夫,可那些做人贩子买卖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一个不对劲就容易下死手,她到时候独虎难胜群狼,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一想到这些,季清便开始佩服做卧底警察的人,得有多强大的抗压能力和心理素质啊。 入了秋天黑得早,太阳西落之后,天色很快就暗下来。 季清回到屋,扫一眼躺在地上的陈向东和靠着墙坐着的李妮子,俩人比她想象的安分,尤其是陈向东,跟认命了似的,居然还闭上眼睛开始打哈欠。 李妮子虽然也没做徒劳的挣扎,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季清,季清看她有话要说,这时候也没事情干,便走过去,扯下她嘴里的布条。 “想说什么?” “……”李妮子抿唇,“你怎么不骂我?” 季清倒是没想到李妮子的关注点在这里,她反问:“我为什么要骂你?” 李妮子:“……” “因为你忘恩负义?还是因为你恩将仇报?” “……” “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我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既然你觉得我会骂你,那你应该也能想到我会骂什么,既然如此,你明知会挨骂也已经做了的事情,说明我骂你你也不在乎,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妮子嗤笑一声:“反正我是说不过你。” 没人能在嘴皮子上赢过季清。 季清不屑:“李妮子,人是不会好端端去骂一个不抱期望的人的,我虽然没料到你会跟林芳搅合在一起,但自从你跟张立新一起对付我开始,我就对你这个人没期待了,别说你今天联合他们绑架我了,就是你拿刀子杀我,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为什么?”李妮子不懂。 “因为在我看来,你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好人啊,你背义负恩,虚伪贪婪,这样的你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头一次听到季清如此评价自己,李妮子气得脸都涨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会变成今天这样,还不都是你逼的?” 季清听笑了,“我逼你?你倒是挺会甩锅的,我当初都不认识你,就借给你钱救你于水火,后来又提供工作和住宿给你,但凡有点良心的人,就会知道这是多大的恩情,哪怕还不上这份恩情,也至少不会下害吧。可是你呢,你因为一个杜金鸿,就对我做出这么多恶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张立新在一起,图的是什么吗?承认吧,没人逼你做坏事,你本质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妮子:“……” “实话告诉你吧,你在杜金鸿那里说过的我的坏话,他全部都告诉我了。他说的没错,你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跟你这种人谈爱谈恩情,简直是白费。” 季清一口气说完,不等李妮子反驳,直接把布条再次塞回李妮子嘴里。 这次,不管李妮子怎么挣扎示意,她都没有再理会。 反正她骂爽了,管她想说什么呢。 李妮子头一次被季清当面劈头盖脸痛骂,心底不服极了,可嘴巴被堵住,她连回怼的机会都没有,憋了一肚子话却没法说出来,真是被挨骂还让她抓心挠肝。 “唔……唔……唔……” 口水很快浸湿了布条,顺着李妮子的嘴巴流了下来,就跟那中风合不上嘴巴的老头一样,季清冷漠的收回视线,迈步朝外走去。 她还有大事要处理呢,哪有那么多心思去理会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心路历程。 等过会儿公安局的人来了,李妮子有什么心里话,就跟公安局的人说去吧。 第478章 红姐 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里,林芳正在跟一个中年妇女交谈。 中年妇女同这座年久失修的四合院一样,同样的不起眼,款式已经旧了的粗布裤子和上衣,乱糟糟的头发梳成个辫子垂在脑后,双眼浑浊皮肤粗糙缺乏护理,看上去就跟所有已经对人生失去希望的四十多岁中年妇女一般。 然而,就是这么个中年妇女,却有一个响亮的名号:红姐。 那些偏僻山区里缺老婆的男人们私底下都流传着一句话:想要媳妇找红姐,五十块钱把火灭。 红姐一开始只是帮人家介绍媳妇,后来有一次,有家父母为了嫁姑娘多要些彩礼给儿子结婚,帮求红姐找门路帮忙,红姐最后把这姑娘介绍给一个死了媳妇的鳏夫,鳏夫出了一大笔钱,还给红姐也买了新衣服。 就在这一瞬间,红姐发现了这门来钱的路子,她发现有太多大龄男人娶不到媳妇,愿意花大价钱只为娶个媳妇传宗接代。 不过,也遇到过许多问题。 介绍的女孩不愿意去怎么办? 绑着去呗,反正到了地方觉一睡孩子一生,原本想走的念头也都断了,就算是为着娃娃好,也打碎牙齿和血吞,跟原本根本看不上的男人好好过日子了。 偶尔会有一些性格倔强不好管教的,她会暗示男人直接打断一条腿,防止逃跑,或者用铁链锁起来,直到死心了。 派出所的人不是没查过,但是查了也没用,她早就提前打好招呼了,被卖了的女人要是敢胡说八道,等派出所的人一走就把她的娃娃捏死。 更何况有时候是爹娘为了钱卖亲生姑娘,人家手往腰里一叉,说是爹娘给女儿做主嫁婆家,有什么不对,谁管得着? 如此,一来二去,派出所的人也不爱管这档子事了。 这一两年人们的经济条件好多了,能拿出钱买个媳妇的男人也更多了,红姐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人也开始跟着膨胀起来。 “红姐,上好的货色,你真不跟我们去看看吗?”林芳说了好一会儿,红姐只表示让林芳把人带来,看不到人不谈事。 红姐神色恹恹,舔了下牙缝,“你嘴皮子一碰说好货就是好货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忽悠我呢?都快三十岁的女人能有什么好货?” 林芳着急:“红姐,天地良心啊,我怎么可能忽悠你,我吃饱了撑的嘛,干嘛费这么大劲来忽悠你。” “我告诉你,我现在还跟你在这儿聊,是看在你找了我这么多次,诚心诚意的份上,不然我早把你赶出去了。今天你把话说清楚,你这个女人看着不缺钱,干什么要跟我谈这种买卖?你说清楚了我就叫人过去。” 林芳顿时犹豫起来。 季清的店在县城街道上也是无人不知的,她担心说得太过于详细,对方会因为忌惮季清的身份而不肯动手。 一旁的张立新见状,直截了当道:“因为那个女人害死了她男人,所以作为报复,她要把那个女人卖到山里去,让那个女人也痛苦一辈子。” “原来是这样啊。”红姐咧开嘴笑起来,“不图钱,图报仇。” 林芳咬牙,“没错,我就是为了报仇。” 红姐看着林芳眼底的恨意,啧啧几声,“你这买卖可不好做,没娃的人家到了那边生了娃就愿意留下,你这个这边就有娃呢,肯定是想拼了命回来的。” “不会的,她男人要带着娃娃去别的地方了,她婆家也瞧不上她,说她没本事,让她男人把她休了重找城里的呢。”张立新连忙说。 他从红姐的话里看出一些门道,大概了解了人家要什么样的。 反正红姐又不认识季清,乱编就行了。 果然,红姐听他这么说后,才点点头:“那还不错。” 林芳迫不及待接着说:“红姐,那女人被我药晕了在东门的破屋子里躺着呢,你过去看一趟呗,看看中意的话,今晚就给她送走。” “这么着急?”红姐又一次警惕起来。 “不着急,人到了红姐你手上,全看你安排。”张立新抢先说,他给林芳使了个眼色,又宽慰红姐,“你看看她,恨透了那女人,巴不得赶紧把那女人卖了。” 红姐嗯了声,瞥一眼林芳,不紧不慢道:“干我们这行的,着急很正常,毕竟时间紧得很,但越是着急越是要稳下来,小心一点,可不能急得乱了阵脚。” 林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红姐你说的是。” 接着,红姐拍拍手,叫来两个大汉,让他们背上背煤的背篓,跟着林芳一起过去,把要进行交易的人弄过来。 林芳不放心,“红姐,就这么去带人?不会被街上的人看见吗?” 红姐视线一扫,“你以为这背篓是干什么的?” “这里面能装人?”林芳还是担心,“那万一她突然醒了咋办?”她那个麻醉人的药一两个小时还可以起效,时间再长,又一直颠簸的话,她担心会出事。 红姐拧眉,眼神犀利不屑:“你以为我是干啥的,我不知道这些问题吗?” 其中一个大汉看林芳眉清目秀,有意和林芳接近,便主动上前一挥手,解释道:“小娘子尽管放心,我这一掌劈下去,她起码得睡一夜。” 林芳抬眼,看到一口黑牙的大汉正笑眯眯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就跟男人看到媳妇时一样,吓得她一个哆嗦。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有主意了,咱们赶紧走吧。” 大汉哎了一声,“小娘子带路吧!” 林芳:“……” 张立新瞧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做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差笑出声了,看着林芳快步走出去,他向红姐摆摆手,也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大街上,林芳和张立新并排在前面走,两个大汉跟在后面。 林芳偷偷朝后看了一眼,凑近张立新,小声嘀咕:“要是不知道底细,真看不出他们这个背篓是用来背活人的,还以为是背煤背炭的呢。” “要是能让你看出来,那他们还怎么做生意。”张立新回道。 林芳摸摸胳膊上的汗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等把季清那贱人卖了,咱们就跟这些人断绝来往吧,说两句话我都感觉怪吓人的。” 第479章 惊吓和惊喜 张立新切一声:“你想跟人家来往,人家还不想跟你来往呢,人家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买卖,以后估计见面都装不认识你。” “那就好,我也不想认识她们。”林芳吐槽一句。 在今天之前,她其实还动过许多歪心思,比如谁要是再让她不顺眼让她烦心,她就把谁通过红姐给卖出去。 可跟红姐聊过之后,她现在心里直发毛。 尤其是身后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对她有所图谋,很是不爽。 四人一同走到东门巷子口,张立新存了个心眼,示意大家停下脚步,他左右看看,嘴里念叨,“我让他们两个出来一个在这附近转转,怎么看不见人?” “兴许是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呗。”林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张立新还有点疑惑,林芳推他一把,催促道:“赶紧的,等陈青岩发现季清不见了,咱们就不方便行动了,别磨蹭,自己吓自己。” 这会儿,林芳胆子又大了。 张立新点点头,“那快进去吧。” 也是,他们出来的时候,季清被林芳拿来的药弄得昏了过去,他亲自动手绑得死死的,就算是季清这会儿醒来了,也不可能翻出什么浪来。 几人并排走进院子,大老远看到屋子里阴影处有一个人影躺在地上,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屋子里更黑,看不真切。 “妮子!”张立新喊了声。 没人应声。 “东子?”林芳也跟着喊了声。 还是没人应声。 这下,林芳和张立新一起察觉出不对劲,俩人对视一眼,大步朝着屋子里走去,而他们身后的两个大汉,也开始警惕地盯着四周。 林芳和张立新前后脚进屋,这才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是被五花大绑的陈向东,而李妮子也被同样绑着,嘴里塞着布条靠在墙上。 “这是怎么回事?” “季清人呢?” 季清和被小刘喊来的公安人员都在屋子的角落里埋伏着,一直等到张立新和林芳进了屋,分别走到李妮子和陈向东身边,才暴喝一声。 “不许动!” 林芳和张立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过去的公安人员按倒在地上,而院子里等着背人的大汉看到此情形,想也不想便扭头朝着门口跑去。 这时,埋伏在院子周围的公安人员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抓住了大汉。 为了防止他们大喊大叫暴露动向,公安人员将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塞进大汉们的嘴里,并拿出手铐将两人铐住。 突变发生的太快,不过是片刻功夫,林芳和张立新就被捆起来跟陈向东李妮子排排坐了。 林芳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生龙活虎没有任何行动障碍的季清,人都快傻了,季清怎么会醒着? 那个东西明明是有用的,她不放心还拿自己试验过的,闻一下就头晕目眩,季清怎么会跟个没事人一样?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季清笑盈盈看着林芳脸上的惊吓和怀疑,在林芳面前蹲下身,“想不通我为什么会站在这儿?” 林芳嘴里塞着布条说不了话,不过不用她说,季清也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便自顾自接话:“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没晕过去,你们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你在我腿上踢的那脚,我也知道呢。” 闻言,张立新恨恨瞪向林芳。 说什么弄来的药万无一失,万无一失季清怎么会醒着? 早知道他一开始就不该听林芳的,直接找个地方麻袋套头把季清教训一顿完事,干什么这么大费周章搞卖女人的勾当,现在倒好,季清没教训到,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这个林芳,真是害死个人! 季清嘲笑完林芳,便出门去找外面审大汉的公安了,问他们其他同伙在哪儿,无奈两个大汉就跟嘴让缝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想到自己前世看的那些拐卖妇女的影片和新闻,季清提出建议:“去问里头那个林芳和张立新吧,尤其是林芳,她家里也是有孩子的人,跟这些豁命的不一样,吓唬吓唬肯定就说了。” 这两个大汉手里不知道过了多少条人命,早就被训练好了,反正说与不说都是一死,还不如不说的。而林芳不同,林芳头一次跟干这种事,护着那些人对她没什么好处。 于是公安人员又去问林芳。 季清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把上次记录的池露水娘老家被买的那个女人的一些记录汇报给公安人员,并请求公安人员结合这次绑架买卖事件,仔细查一查这条黑色产业链。 屋子里,公安人员去询问贩卖人口的其他同伙,林芳并不作答,张嘴就是骂季清,说自己大意了,早知道就不该绕这么大圈子对付季清,应该和季清同归于尽什么的。 原本林芳的罪还没坐实,毕竟季清人好好的,公安人员之所以这么配合也是因为小刘的汇报,小刘是大领导的人,大家都知道的,现在林芳这么一喊,一下子就把自己绑架季清贩卖人口的罪名给坐实了。 “老实交代!其他同伙在哪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绑架和贩卖人口可是重罪,你再不配合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你家里还有个儿子是吧,想想要是没了娘,他这辈子咋过!” 林芳被公安人员一吓唬,立马就开始求饶。 “可怜了我的儿啊!先是没了爹,现在又要没了娘啊!” “别哭!你现在交代,算你立功,不会让你吃枪子!” “好好好,我交代,我全部都交代!” 季清听着屋里公安人员对林芳的问询,不禁又叹了口气。 林芳这种大脑不合适的人是吃枪子还是坐牢都是她活该,只是可怜了王帅帅,才那么小一点就没了爹,现在娘也要去坐牢。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都不知道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季清正感慨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季清抬眼看去,赫然看到七八个熟人,其中走在最前面脸色最难看的,正是陈青岩! 陈青岩身后,宋丽丽、张大奇、金玉梅等人都来了。 “清姐!” “季清!” “嫂子!” 第480章 红姐跑了 一群人都冲了上来,拉着季清左看右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说你被人绑架了,我们都吓死了!” “最担心的还是陈哥,他听到所长说这时,当场就发飙暴走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发火呢!”张大奇呵呵笑着说。 季清看向面色铁青的陈青岩,吐了吐舌头,小声开口:“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刚才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会儿已经解决了。” 陈青岩不吭声,只一双眼睛炯炯盯着季清。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下真的生气了,也顾不上别人的眼光了,直接就朝着陈青岩怀里扑了过去,“二哥,你可算来了,我都吓死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跟在最后进来的小刘看到季清这样,下巴差点咔嚓一下掉下来。 这……这还是那个说要教他绑人手法的季清同志吗? 其他人也纷纷别过脸,捂着嘴偷笑。 陈青岩本来都准备好和季清吵架了,他告诉自己,今天不管季清怎么为自己反驳,他都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怎么能私下把保护的人换了,还让保护她的人离远点? 这不就是变相地吸引坏人来对付自己吗? 他之前说的那么多关心她的话,她就都当耳旁风呗! 今天幸亏研究所有大活,所有人都在加班,不然他这会儿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事! 真是气死他了! 可自己还没张嘴呢,季清就主动投降了。 投降不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撒娇起来,这让他还怎么开口说道? 季清偷偷瞄一眼陈青岩,看到他原本铁青的脸色这会儿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立马加大力度,“二哥,你就别生气了好不,我都吓死了,你要是再生气,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青岩:“……” 金玉梅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在一旁打趣:“陈哥你赶紧说一声不生气了,你再不说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就是,姐夫,清姐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别生气了。”宋丽丽也跟着劝起来。 张大奇深受季清和陈青岩恩惠,也希望两人好好的,他看出宋丽丽和金玉梅的意图,摸摸鼻子,也笑着说:“陈哥,嫂子肯定受惊了,她这会儿需要的是安慰,你好好安慰一下她吧。” 大家都这么说,季清又在自己怀里扮柔弱,陈青岩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他无奈摇头,开口问季清:“你没事吧?” 光看到的还不能放心,还得听季清亲口说他才安心。 “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季清一边说,一边转圈给陈青岩看,还原地蹦了几下,“他们是打算把我绑架卖到山里去,所以没对我动手。” 听到季清这一句,研究所的人脸色瞬间一变。 研究所的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跟林芳那种没什么见识的妇女不一样,一句话就察觉出这其中的不对劲来。 金玉梅和宋丽丽对视一眼,问季清:“把你卖到山里去?那不就是拐卖妇女?” “嗯,就是拐卖妇女,他们应该有产业链,卖掉的也不止我一个。”季清朝屋内的公安人员们努努嘴,“正调查呢。” 张大奇一脸惊诧,喃喃道:“我以为这种事情现在已经没有了。” 季清耸耸肩,“只要能赚钱的事情,什么时候都会有的,不过现在而言,这是非法的,所以他们都在暗地里来罢了。” 别说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的这会儿了,就是几十年后繁荣昌盛的时代,拐卖妇女和儿童的事也时有发生。 人的恶和贪,是不分年代的。 公安人员很快便从林芳的口中问出红姐这个人,以及红姐的居住小院,接下来,一部分公安人员押着林芳一行四人和两个大汉去公安局,其他一部分公安人员则去抓捕红姐和她的其余团伙。 研究所众人陪季清做完笔录,各自离开,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回家。 家里,孩子们等了好几个小时不见娘回来,又没接到娘说要晚回来的电话,担心的饭都吃不下,好不容易等爹和娘一起回来了,呼啦啦全部跑过来。 “娘,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也没有电话打来,我们好担心你呀!” “呜呜呜,幸亏娘好好的。” 陈青岩闻言,目光投向季清。 季清自知心中有愧,蹲下身抱住四小只,一边哄他们一边再三保证:“你们放心吧,娘一定后好好保护自己的,你们要对娘有信心。” 也不怪孩子们担心,林芳到处放话要对付她,孩子们身边又安排了保护的人,自然会多想会害怕。 “好了,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哄好四小只吃完晚饭,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孩子们受了惊讶情绪大起大落,吃完饭又在季清身边缠了一阵,便都回去睡觉了,季清和陈青岩同样回到屋,钻进被窝歇下。 跟季清想的不同,陈青岩倒是没有在被窝里“惩罚”她,不过,一晚上都将她抱得紧紧的,像是生怕她被人给抢了去似的。 搞得她虽然头一天晚上什么都没干,第二天却也是胳膊酸痛浑身僵硬,十分哭笑不得。 次日,季清安排好家里的事,和陈青岩一起上了县城,店里她还要再安排一些细节,公安局那边也要去看看最新情况。 在季清的指导下,赵荷现在已然具备了店长的能力,她脑子聪明心思活泛又不居功自傲不摆架子,季清对她很是满意,池露水虽然没这么多能力,但贵在人老实本分,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很适合做店员。 店里轻松安排完,季清带上池露水一起到了公安局。 关于池露水她娘的老家被卖过去的那个女人,季清担心自己说不清楚,想让池露水帮忙说更多的细节。 到了公安局,说明来意后,公安人员带着池露水到一旁问话,季清则以案件相关人员的身份,关心昨天的抓捕行动进行的是否顺利。 然而,结果却让季清眉头一皱。 “抓了十几个同伙,已经审了一夜了。” “只可惜,那个头头红姐跑了。” “她不知道怎么听到的风声,我们去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 第481章 要走了 红姐跑了,跑得无影无踪,任凭全县公安局的公安人员把县城翻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公安人员们找寻她无果,只能加快速度审讯已经被抓获的这些人,这伙人看全员落网,只差红姐,为了自保也开始交代,并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红姐头上。 警察们连续审了五天五夜,才把这些人这几年拐卖过的名单弄清楚,并安排人手一一去调查,救出好几个女人。 当然了,这是后话。 陈青岩一家第三天就坐上火车,前往了嘉城市。 离开的头一天晚上,陈青岩还没从研究所回来,季清带着孩子们拿着几样蔬菜和干货做成的礼包,一家家拜访这一年多来相处的不错的街坊领居们,告知自己要去另一个城市,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到了丁秀家,除了和大家一样的礼包,季清掏出一个新买的计算器,塞到丁秀手里。 “给我的?”丁秀一脸不可置信。 季清点头,“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吗?” “妈呀,真给我的啊,这可值钱了呢!”虽然对季清来说可能不算什么钱,但这一个可是自己半个月工资呢,她一直想要都没舍得买,没想到季清竟然送她一个! “当然是给你的了,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这是送你的告别礼物,另外,我知道你一直在犹豫什么时候离开供销社,我想跟你说,等你拿定主意了,就去找张娜吧,我跟她说好了,你到时候可以去我店里干。或者,你想自己开店也行,都是一种尝试。” 供销社支撑不了几年了,早点做打算得好,她知道丁秀不一定会听,不过给她灌个耳音也是好的。 这是季清的临别赠言,丁秀没有再和季清争辩,点点头,“我记下了。” 离开的时候,孩子们也向丁秀的儿子王晓鹏挥手再见。 接着,季清又带着孩子们去了许明哲家。 虽然许明哲和四小只关系甚好,两家也一直有来往,但季清还从来没来过许明哲家,没拜访过许明哲的外婆外公。 许明哲家也住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走出来的许明哲的外婆外公衣着虽然简朴,却洗得干干净净。 季清带着孩子们上前,和二老打过招呼,二老迎接季清到屋里坐下。 孩子们则和许明哲一同在许明哲屋子里玩,许明哲早就知道季清一家要离开的消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和四小只讨厌到时候写信是用新名字还是旧名字呢。 “当然是新名字了,你要是写来叫我招娣,我都不收的,哼,从今天开始,你要叫我陈若春,若春!”招娣抱着胳膊一脸骄傲的说。 许明哲眼睛一错不错看着招娣,微笑着开口:“那我叫你若若怎么样?比若春更好听。” 招娣顿时眼前一亮,激动的拍手,“若若,好耶!” 若若,怎么听怎么好听! 从今天开始,若若就是她的小名了! 招娣兴奋地跑出屋,去找季清汇报自己的新小名,却在门口听到许明哲的外公外婆说许明哲的身世。 “那时候他爹知青下乡,和我们家姑娘一起去给队上干活,时间久了,我们家姑娘就看上他爹了,非他爹不嫁,也怪我们,就想着满足姑娘的想法,逼着他娶了我们姑娘,让他和我们姑娘有了娃,后来政策变了,我们姑娘为了不让他回城里去,以死相逼,我们也没拦着,就这么硬生生耽误了他几年,后来他家里人来找我们,说要把我们姑娘也带到城里去,可惜啊……” “哎,现在想起来,真是罪过啊。” 招娣咬着嘴唇回到许明哲那屋,家旺看到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故意调侃:“我看你是被娘骂了。” “不是,娘没骂我。”招娣摇摇头。 “那怎么了?”许明哲担忧地问。 招娣再次摇头,并主动伸手拉了下许明哲的手,头一次对许明哲关心道:“以后你要常给我们写信,你可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了。” 她才知道许明哲有一个悲惨的身世,不像她这样爹娘恩爱,生活美满。 所以,她打算对许明哲好点。 许明哲一怔,随后重重嗯了一声,“我一定会常常给你们写信的。” 除了许明哲,季清还带着四小只分别去了他们各自的朋友家告别。 与几十年后逐渐淡漠人际关系的社会不同,这年头讲究的就是一个串门,街坊邻居大家都熟得跟一家人一样,喜欢串门也喜欢被串门。 有几个孩子的家长只是知道季清,并没有跟季清接触后,借着这个机会一接触,纷纷夸赞季清能干还脾气好。 甚至还有人说,要是早知道季清这么好相处,一定多多跟季清来往。 季清对此皆是一笑置之,说以后还有机会。 孩子们聊得还算开心,分别固然难受,但一想到未来还有各种各样新奇的事情要发生,大家的心情整体是雀跃的。 告别一圈后,季清带着孩子们回到家中。 要带走的行李已经打包好,屋子里其他东西都不用带,他们一走张娜就会搬过来住,锅碗瓢盆什么的都不用收拾。 张娜不好意思拿季清这么多东西,让季清都打包带上,季清拒绝了。 一来,他们一家都要坐火车,这时候的火车站鱼龙混杂很不安全,两个大人带着四个孩子本就不容易,再带上一大堆锅碗瓢盆简直堪称灾难。 二来,现在用的家用品大多都是在镇上和集市买的,肯定比不上过去后在嘉城市买的,毕竟到时候要在市里生活了,又不是没有钱,过去重新买一套用更好。 傍晚,季清和招娣一起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陈青岩回来,告诉季清,自己那辆自行车卖给同事了,因为没跟同事要票,所以原价卖了。 家里两辆自行车,一辆季清的,季清让张娜骑,当是店里的车,以后来回跑关系什么的需要张娜行动,没辆自行车不方便,陈青岩的那辆,陈青岩自行处理。 陈青岩把卖了的钱塞给季清,洗手坐下吃饭,一家人边吃边闲聊,一直吃到了夜幕降临才收拾洗漱。 第482章 送别 四小只兴奋得不想睡觉,窝在家旺那屋叽叽喳喳讨论。 “明天咱们就要坐火车了,就能看到火车长啥样了,我听我们班六子说,火车走的时候哐哧哐哧的,就跟有些人吃饭一样,狂吃狂吃狂吃。” “才不是呢,我听说火车走的时候呜呜呜的,呜的声音很长。”招娣纠正家旺。 “怎么可能是呜呜呜,肯定是哐哧哐哧。” “肯定是呜呜呜。” 两人争执不下,跑进主屋问季清,火车走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声音。 “火车……”季清差点就脱口回答了这个问题,余光瞥到陈青岩,立马改口,“你们怎么问我这个问题啊,我又没坐过火车,你们应该问你们爹。” 招娣和家旺转向陈青岩,咬咬唇不敢吱声。 陈青岩淡漠的目光朝两人身上一扫,不容置喙地开口:“先睡觉,明天再说。” 招娣和家旺吐吐舌头,迅速溜了。 各自回屋睡觉之前,俩人约定好,明天谁要是输了,就当小的那个,招娣输了要叫家旺一天哥哥,家旺输了要叫招娣一天姐姐。 必旺挠挠头,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约定的,他已经习惯了叫哥哥姐姐了,哪怕是比他小的,只要想让他叫哥哥姐姐,他也会叫的! 嘿嘿,大家开心就很好呀。 而盼娣则是笑个不停,以前她不明白为啥招娣和家旺天天掐架,现在她能明白了,这就是双胞胎的胜负欲。 季清和陈青岩躺在炕上,手拉着手,虽然没有立马入睡,但也没说话,都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季清忍不住回忆从穿过来到现在的种种经历,往事如同电影倒带一般在她面前闪过一幕幕,从她刚来时的举目无援,到如今一呼百应,其中走过的每一步有多不容易,只有她自己知道。 旁人看起来她想干什么都能干成,能挣钱还家庭幸福美满,可旁人不知道的是,她为了能在这个地方存活下来,为了能把生活过好,动了多少心思。 分明前世她还是一个喜欢宅家的轻微社恐,到了这边,她不得不跟一个个陌生人打交道,摸索对方心思,跟人家建立合作关系。 过来快两年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心理年龄成熟了将近十岁。 是坏事吗? 并不。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没有长大的人是幸福的,选择长大的人是勇敢的。 身边突然传来动静,季清从感慨中抽身,扭头向陈青岩看去。 陈青岩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原来牵着她的手滑到了腰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在漆黑的夜中充满十足的诱惑。 “最后一个晚上了,不纪念一下?” 季清莫名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太清楚陈青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更不要说陈青岩已然开始行动的手。 “行不?”那只上下作乱的手的主人还在征求她的意见。 季清嗓子发干,人发热,分明白天的时候还计划晚上要早睡,为了第二天上路的时候精神饱满,可这会儿却有点不受控制了。 鬼使神差的,她嗯了一声。 登时,陈青岩翻身上来,作乱的手滑到她的衣服扣子上,同时深深吻了下来。 兴许是被陈青岩那句“最后一个晚上了”所打动,也兴许是方才汹涌的回忆使她激动,季清也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半推半就,放下所有羞耻心主动回应起来。 “……你这样,我可真就忍不住了。” “……那就别忍。” …… “早知道应该给你买卧铺。” …… 屋内,一片火热。 屋外院子上方,明月高悬,洒下一地银辉。 …… 次日,早上六点,孩子们就起来了,他们自己穿戴整齐,挎上季清踩缝纫机缝的斜挎包,把随身用品装进去。 接着,跑到主屋门口敲门。 “爹,娘,起来啦。” 季清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吵醒,正准备坐起来,被陈青岩一把按了回去,“你再睡会,我去收拾,收拾好了喊你。” 饶是陈青岩这么说,季清还是坚持起来了。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这次毕竟是要走了,早上十一点的火车票,她再一个回笼觉睡到九点,那还不手忙脚乱弄疯她。 陈青岩拗不过季清,只好说:“上车了你靠着我再睡。” “行。” 早饭是招娣和盼娣做的,季清带孩子们吃完,又把提前烙好的饼子装上,炒的菜和肉装在饭盒里,一人再装上一大壶热水,拿上筷子和勺子,还有一些水果。 火车到嘉城市要将近九个小时,一家人肯定会饿,火车上的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又不好吃又贵,所以季清都准备上。 不到九点钟,一家人出门。 镇上没有火车站,坐火车要去县城,所以一家人先去车站坐班车,坐到县城下车,接着再去火车站坐火车。 季清已经尽量简化行李了,还是大包小包一堆,一家人就这么提提背背到了火车站,时间刚好十点,距离火车开车还有一个小时。 一家人正准备提前进站去等,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季清!” “陈青岩!” “盼娣!” “招娣!” “家旺!” “必旺!” 一家人齐刷刷扭头看去,看到了十几张熟悉的脸庞。 丁秀、王晓鹏、张娜、池露水、赵荷、许明哲、孙二狗、孙小果、张继农、宋丽丽、张大奇、金玉梅等等,所有人都站成一团,正朝着他们挥手。 招娣眼前一亮,“哇,好多人来送咱们了!” 必旺也激动地跳起来拍手手,“真的好多人呀!” 季清愣住,一时半会根本反应不过来。 之前丁秀和宋丽丽等人问过她,说要不要去火车站送她,被她给拒绝了,因为他们离开的时候并不是周六周日,而是上班上学的时间,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点事,给大家伙儿添麻烦。 “心意我收下了,人就不用来了。”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所以哪怕是今天要走,她也没想过,会有人来送她们。 一群人大跨步走过来,丁秀在季清肩膀上一拍,大大咧咧道:“咋地,看到我们吓傻了,都说不出话了?” 季清鼻子一酸,猛地落下泪来。 第483章 默默的祝福 众人看到季清哭了,瞬间沉默下来,当然,是被惊着了。 毕竟平日里季清给大家的印象,就是个十足的女强人,哪怕表面笑嘻嘻的待人和气,可还是无法掩饰她身上所散发的强大气场。 还从没见过季清哭呢。 孩子们也吃惊地看着季清,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怎么办呀,娘掉金豆子了。 全场唯有陈青岩一个人嘴角勾起,一副宠溺又欣慰的样子,笑着搂住季清的肩膀,对着众人开口:“谢谢你们来送我们,我们很高兴。” 听到陈青岩的话,季清也低头抹去脸上的泪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视线扫过众人,为自己方才流泪的窘态难堪,故作嗔怒质问:“谁把你们都组织起来的?” 这么多人,不可能不约而同来到这里,更何况其中有几个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今天早上的火车票,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策划的。 季清的话音落下,大家虽然没有回答,却都朝张娜看了眼。 张娜还不知道季清会不会生气,有些担心地挠挠头,小心翼翼道:“清姐,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送,只是我……我想来送送我姐姐。” 当时孙二狗和孙小果来店里问季清一家什么时候走,她看出俩小孩对季清一家很不舍,便把他们也叫上了。 至于其他人,都是这段时间联络好的。 她说着,还从身后掏出一个亲手缝制的大荷包,递给季清:“昨天晚上我连夜做出来的,清姐,你到了那边我没法祝你乔迁快乐,提前送给你。” 季清接过荷包,深吸一口气,伸手紧紧抱住张娜。 先前她无偿帮助张娜脱离那个恶魔家庭的时候,街坊邻居不是没有人背后说她多管闲事,可事实证明,她并没有多管闲事。 她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谢谢你,我的妹妹。” 这时,丁秀也站了出来,她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半个手掌宽一整个手掌长的小布袋,塞到季清手里,“你这个家伙,还不让我来送你,我偏来送。” 季清笑出声,当着丁秀的面打开小布袋,里面赫然是一副蛤蟆镜。 孩子们踮着脚尖探头看,当看到是蛤蟆镜的时候,一个个都发出哇的一声,这么时髦的东西,镇上可没几个人有! “这是我们供销社去年过年的时候奖励给我的。”丁秀告诉季清,“东西是好东西,可也就是太好了,我自己在镇上都不好意思戴出去,送给你了,你别嫌弃是二手货啊,我都没用几次的。” 季清当即将蛤蟆镜往头顶上一戴,学着十多年后开始流行的墨镜做时尚饰品的样子摆了几个pose,并问丁秀:“怎么样,看着像不像大城市的人?” 丁秀拍手称赞,“什么像,就是!” 大家伙儿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又聊了几句,火车站大喇叭开始催着提前半小时进站,季清忍着不舍和大家伙二一一拥抱告别,众人也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送给季清、陈青岩以及孩子们。 孩子们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可收,一个个甭提多高兴了,进站后,使劲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再见。 而谁都没有看到,在被人群淹没的角落里,杜金鸿一个人站在那里,他今天很难得的穿了一套不怎么起眼的棉布上下装,将自己隐没在人群里,看到孩子们和季清挥手向众人告别,他也抬起手,对着空气挥了挥。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如他所期盼的一样,季清自始至终,都没发现他也来送行了。 得知季清一家要搬走后,他去过店里,当时池露水还邀请他一起为季清送行,他原本是想答应的,可转念一想,又拒绝了。 季清要奔向更高更远的天空了,他不想在最后为她的人生添堵。 如果陈青岩不在,他一定会去送季清,可陈青岩就在季清身边,陈青岩也知道他的心意,他去了陈青岩不多想那是陈青岩大度能容人,可他做不到面对季清的离开表现得像朋友一样。 所以,就让他这么默默看着她离开,默默送上他的祝福吧。 目送季清和陈青岩进站后,大家也都各自离开了,赵荷和池露水回到店里开了店门,刚打扫完,便看到杜金鸿来了。 “杜大哥!”池露水连忙迎上去,“你要是早点来,就能跟我们一起去送清姐了,我们才才把清姐送走呢。” 杜金鸿微微一哂,耸耸肩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我的厂子最近效益不错,指不定以后也去她那个城市发展试试。” 池露水眼睛一亮,“杜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要发展也是先在咱们省城发展。”杜金鸿说到这里,见赵荷走了过来,话锋一转对赵荷说:“季清刚走,你们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赵荷知道杜金鸿和季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人品端正靠得住,当即点头答应,“谢谢杜大哥,有你这句话,我能安心一截。” 虽说季清给她教了很多东西,但她毕竟没有独立实践过,现在季清前脚刚走,她就已经开始小心谨慎了。 季清看重她才把店交给她,她一定要把这个店好好经营下去。 杜金鸿跟池露水和赵荷说完,留下联系方式后,便买了些干货走了。 望着杜金鸿远去的背景,池露水颇为感慨地说:“杜大哥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了,阿荷,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啊。” 赵荷扫了眼一脸花痴的池露水,突然兴起,笑着打趣道:“那你说说,是咱们姐夫完美,还是杜大哥完美?” 姐夫说得是陈青岩,池露水听后,当即认真地纠结起来。 “杜大哥更平易近人,见到咱们总笑呵呵的没架子,可姐夫虽然说冷淡了些,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分析,给人感觉非常可靠。要说到长相身材的话,他们两个虽然类型不同,但都特别俊。哎,怎么办,他们俩都好完美啊。” 赵荷差点被池露水那真情实感的评选给笑死,她屈起手指在池露水脑门上敲了下,“让你选你还真选啊?” 真是傻丫头一个。 第484章 都赢了 “不管是杜大哥还是姐夫,都是人中龙凤,是轮不到咱们这样的身份来选的。”要选也得是无比优秀的清姐来选。 池露水揉着被敲痛的脑门嘟着嘴,“我知道轮不到咱们啊,这不是说一下谁更完美嘛,姐夫已经有清姐了,至于杜大哥,估计怎么着也得是知识分子长得美又有才华人品又好还善良还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吧。” 赵荷挑眉,“这么多优点的人存在吗?” “当然存在啊。”池露水理所当然道,“咱们清姐不就是嘛,长得美聪明有智慧人还善良,这样才跟姐夫相配呀!” 她说着又摇摇头,“不对,清姐不是知识分子,那就把这点去了。”突然觉得好像知识分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赵荷却说:“清姐虽然没有念过书,不代表她不学习啊,我看她算数的时候,可比普通上过学的人都厉害呢。” “那当然了,毕竟姐夫可是大天才,清姐跟着他学习,就算没上过学,也肯定是有知识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季清的敬佩。 其实不止她俩,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季清都是整个小镇和县城的风云人物,种种经历甚至被说书的编成故事,在台子上讲呢。 而另一边,未来的风云人物季清刚带着孩子们上了火车坐好。 陈青岩的票是所里准备好的,因此不会出现座位错乱的情况,一家六口刚好占了三人座的两边,陈青岩和季清分别面对面坐在靠近过道的一边,四个孩子两两坐在里面。 招娣家旺陈青岩三人一排,季清和盼娣必旺坐在一排,招娣和家旺俩人一上车就趴在窗口看外面,那嘴巴就没合拢过。 “好多人啊。” “一辆火车能坐这么多人啊。” 季清听到两双胞胎争来争去,笑着打断他们的对话:“火车不是一辆,而是一列。” 爱学习的盼娣听到,不解发问:“娘,为什么是一列?”老师讲过,车都是一辆啊,一辆小轿车,一辆小货车。 当着陈青岩的面,季清不想显摆自己的学识,便把这个问题推给陈青岩,“这你们就要问问咱们家的大学霸了。” 陈青岩:“……因为火车是由很多个车厢组成,所以称之为一列。” 盼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是新的知识点,她可得记下来。 新奇劲儿过去后,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十几分钟,孩子们开始拆礼物。 张继农给四个孩子每人送了一包他自制的画片,上面还有他画的各种张牙舞爪的画和潦草的字,看得招娣直皱眉头。 “礼轻情意重。”陈青岩轻描淡写一句话,招娣乖乖把画片收进包里。 接着大家又拆了其他人送的礼物,有日历有铁皮文具盒有汤婆子有梳子,还有饼干和各种各样的一些糕点吃的。 针对每样礼物,不管贵重与否,季清都让孩子们记得人家的好。 最后拆的是许明哲送的礼物,许明哲直接送了一个袋子,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袋子口是扎住的,不好弄开所以才留到最后。 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礼物不仅有四小只的,还有给季清和陈青岩的。 “许明哲这家伙,给咱们送了这么多东西啊!”招娣惊讶出声。 盼娣也吃了一惊,她知道许明哲和招娣家旺玩得好,所以根本就没想过许明哲会给自己送礼物,有必旺的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也有自己的。 家旺啧一声,偷偷对招娣说:“他是真有钱啊!” 许明哲给陈青岩的是一支钢笔,给季清的是一个镶着珍珠的发卡,给四小只的礼物也各不相同,盼娣的是只有县城小店里才能买到的精美笔记本,家旺的是一架望远镜,必旺的是一个绘画本和一套蜡笔,招娣的最特别,是一台木质音乐盒,打开盒子的盖子,中间托盘上是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公主,随着小姑娘的转动,优美的音乐声流淌出来。 所有人都被招娣收到的礼物给震惊了,四小只更是从没见过这么华丽特别的东西,都顾不上其他的礼物了,盯着音乐盒看个没完。 倒是陈青岩扫了一眼家旺手中的望远镜,大手一伸:“给我看看。” 家旺把望远镜放在陈青岩手中,很是不解。 季清原本注意力还在音乐盒上面,见陈青岩态度反常,也瞬间紧张起来,“二哥,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青岩翻转望远镜,仔细查看一番后,做出判断:“这是军用望远镜,市面上买不到的。” “什么?”季清震惊。 许明哲不过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私人可以拥有吗?”季清不懂就问,对于这个年代不能逾矩的信息掌握的不是很全面,怕万一许明哲不懂做出错事。 陈青岩又来回看了看,这才道:“可以私人拥有,应该是有人送给许明哲的。” 家旺这才恍然大悟,哎呀一声,解释道:“先前有一次我去许明哲家里玩,看到这个望远镜,我说自己特别喜欢,他说是他爹送给他的,他不怎么喜欢,要送给我,我当时没要……” 许明哲的爹?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看来一定是个人物。 这个话题也就这么过去了,只要能私人拥有,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季清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暗暗叹息,真没想到,许明哲对几个孩子这么上心。 等到了嘉城市稳定下来,她也挑点东西寄回去给许明哲吧。 礼物都看完了,火车也启动起来,必旺提醒招娣和家旺,“火车要走起来了!”到底是哐哧哐哧,还是呜呜呜,马上就能知道了。 盼娣也很好奇,跟家旺和招娣一起趴在窗户边。 “哐哧哐哧……哐哧哐哧……” 家旺立马激动的大叫,“我说对了,是哐哧哐哧!” 招娣正要沮丧,这时突然火车长长“呜”了一声,甚至淹没了火车“哐哧哐哧”的声音,长长的“呜”声过后,才又听到火车“哐哧哐哧”的声音。 家旺和招娣人都傻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季清在一旁看得都快笑死了,伸手将必旺小可爱搂进怀里,“所以,这该怎么算,你们俩是不是都没输?” 第485章 不相信要道歉 招娣和家旺反应过来,捧腹哈哈大笑。 火车上的一切对孩子们来说都是新鲜的,他们一会儿趴在车窗边看外面,一会儿跪在座椅上手扒着椅背看其他客人。 不过有季清的教导在先,他们不管干啥都声音小小的,不会做吵到别人的事情。 因为太过于激动,时间呲溜一下就过去了,很快到了中午吃饭。 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开始叫卖午饭和零食,孩子们拔长脖子去看,季清一边从包里掏自带的饭盒,一边对孩子们小声说:“别看了,那饭不好吃。” “娘,你都没吃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家旺一句话,把季清给问住了。 季清下意识看到陈青岩,见陈青岩正好奇的盯着自己,她撇撇嘴,一边摆弄自家炒菜,一边假装傲娇地说:“我一闻就知道不好吃,不信,你们问你们爹。” 招娣虽是季清坚定不移的拥护者,此刻也略感奇怪,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向季清:“娘,挺好闻的呀。” 季清看没法糊弄过去,用眼神向陈青岩求助,“娘没骗你们,不信你们问你们爹。” 陈青岩看着季清此刻像小孩子一样护着自家饭菜,怎么看怎么觉得招人。 在孩子们探寻的视线中,他轻咳一声:“你们娘说得没错,那盒饭不好吃。” “爹,你吃过?”盼娣好奇。 陈青岩点点头。 他只曾经吃过一次,那一回下了飞机转火车回家,身上没带干粮,坚持了一天后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便掏了二毛五买了一份最便宜的盒饭。 其实,他现如今已经记不得那顿盒饭的味道了,因为当时太饿了是狼吞虎咽般吃完的,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能断定出,那盒饭肯定不如家里的饭好吃。 小餐桌上,铝制饭盒打开,早上炒的菜和肉都装在里面,季清把水壶里的热水倒在帕子上,让孩子们擦擦手,接着拿出饼子,就着菜和肉吃饼子。 可孩子们的眼神,还是一个劲往来回叫卖的推车上瞟。 季清见状,问孩子们:“你们是不是想吃那盒饭?” 几个孩子不吭声,只大眼睛滴溜溜转动,最后还是盼娣作为姐姐站了出来,轻声问季清:“娘,我们可以吃吗?” 她不是为自己问的,而是为弟弟妹妹们问的。 季清点头,接着又说:“可以是可以,但在我跟你们爹都说了不好吃的情况下,你们还执意要吃,那等会你们要如实说好不好吃,如果不好吃,你们要向我跟你们爹道歉。同意吗?” 孩子们对视一眼,招娣立马应声:“娘,我们同意!” 季清视线扫一圈,“都同意?” “都同意!”孩子们异口同声。 陈青岩听完季清和孩子们的谈话,虽然没有表态,但在第一时间起身,拿出五毛钱去买了一份烧鱼片盖饭,同样是铝饭盒装的,不过吃完要把人家的饭盒还回去。 烧鱼片盖饭一拿到桌子上,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凑了过去。 不过,没有爹娘的首肯,他们不敢先动筷子,都眼巴巴瞅着季清。 季清把筷子递到陈青岩手中,陈青岩先动筷尝了下,摇摇头,又示意季清尝,季清闻到味道的时候还有点抱期望,说不定这时候的盒饭跟几十年后的不一样呢。 一筷子下去,季清眉头拧起来,又瞬间轻松了。 果不其然,这火车上的盒饭啊,什么时候都吃着不新鲜! 不管是菜还是肉,首先得食材新鲜,烹饪得当,才能做出好味道,火车上的食材很难保持新鲜,大锅饭对味道的讲究也低,一般都是熟了就行,味道肯定比不上小灶做出来的啊。 孩子们看爹和娘都摇头,不信邪,紧随其后去夹鲜鱼片吃,招娣这个小贪吃鬼,还一下夹了一大块,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 结果就是,吃下去的第一秒,便眉头紧皱。 必旺一脸苦瓜相看着季清,好看的眉头皱成了蚯蚓,咽下去后立马对季清说:“娘,这个鱼不新鲜!” 家旺也默默移开筷子,懊悔自己怎么就被这香味给骗了。 盼娣倒是牢记季清的话,品尝完的第一秒,就向季清和陈清雅道歉:“爹,娘,这盒饭果然不好吃,我不应该不相信你们的判断,对不起。” “嗯。”季清笑眯眯地看向招娣,等着招娣把那一大块鱼都吃下去,才问:“味道咋样?” 招娣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道歉:“爹,娘,对不起,我们不该硬是要吃饭盒。” 她气呼呼盯着面前的鱼片盒饭,这个鱼怎么能这么难吃,比镇上那些难吃的馆子做出来的菜还难吃! 分明是炒出来的鱼,怎么吃着水恰恰的,一点都不爽口! 中闻不中吃,气死她了! 家旺和必旺也紧跟着向爹娘道歉,季清这才一拍手,“好了好了,其他的事情咱们等会再说,先吃饭吧!” 把自家带的饭盒往中间一放,这下孩子们对待自家饭菜态度都珍视起来。 原来吃来吃去,还是自家做的饭菜最好吃。 一顿午饭吃完,原本卖盒饭的人推着小车来收刚拿过来的铝制饭盒,见季清这一座位上男的俊女的美,孩子们一个个也可人,一看就是经济不错的人家,笑眯眯对四小只说:“今天晚上还有更好吃的哦,到时候记得买哦,香喷喷的可好吃呢。” 四小只瞬间脸色难看几分,默默扭头看向窗外。 还香喷喷的,哼,就是闻着香罢了,吃着一点都不香,他们再也不买了! 列车员被四小只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脸莫名,拿上饭盒一步三回头走了,季清看在眼里,笑得一颤一颤的。 等列车员走远了,她才出声叫孩子们,开始给孩子们讲道理。 “其实从今天咱们买盒饭这件事,你们就能明白,有些事情有些东西,都是看着好,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好。对不?” 孩子们重重点头。 太对了! 季清笑笑,接着说:“你们思考一下,为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我要你们对我跟你们爹道歉呢?” 第486章 刁蛮公主 孩子们摇摇头。 陈青岩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茶水杯,喝了一口后塞到季清手里。 季清抿了一口热水,润润嗓子,接着开讲。 “之所以让你们道歉,是因为我跟你们爹以过来人的经验,帮你们做出了判断,但是你们不相信,你们要去试一试,这看着是你们馋嘴想吃那个盒饭,其实本质上,就是不相信我跟你们爹的判断。” 孩子们恍然大悟,好像的确如此。 当时娘重复了好几遍那盒饭不好吃,他们愣是不信,结果就被骗了! 季清接着放慢语速,温柔道:“孩子们,你们要知道,生活中会有很多看着美好实际上却碰都不能碰的事物,你们当然不知道那些东西不好,所以你们需要我跟你们爹的判断。” 孩子们点点头,招娣刚才已经做错一次,这会儿抓住机会表态,“以后都听娘的!” 季清哂笑了下,“所以呢,娘希望在你们成年之前,你们都尽量以我跟你们爹的判断作为标准,毕竟,我们才是过来人,我们在一定程度上,能避免你们犯错。当然了,今天的饭盒是小事,娘说的,是以后的大事。比如有些事情,我跟你们爹说不能做,你们就一定不能做,知道吗?” 四小只重重点头。 季清这才满意笑了,让四小只想一会她说的话,接着各玩各的。 旁边二人座位上靠近过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听完季清教育孩子们的话,嗤笑一声,对着季清就开口:“大妹子,他们还这么小,你跟他们说这些,他们能听懂吗?” 季清对此微微一笑,表示:“多说几遍他们就懂了。” 中年妇女还在反驳,“多说几遍都白搭,你这几个崽崽才多大啊,有十岁没?没十岁的娃娃你给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们都当你说天书呢。” 季清本不想理会这个大妈,但大妈一而再插话,她也就收起笑脸,硬气回大妈:“他们是没有十岁,但我相信我刚才的话对他们来说不是天书。” “呵,你还挺犟?”大妈不屑。 捧着书看的陈青岩听不下去了,一记眼刀飞向家旺,略略拔高声音,问家旺:“刚才你们娘跟你们讲道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家旺看路人大妈挖坑娘,这会儿已经捏着拳头了,被爹这么一问,他立马站起身来点头:“我知道。” “那你给说说,我看有人听不懂。”陈青岩冷笑一声。 家旺得了爹的钦点,甭提心里多高兴了,当即转向大妈,面上笑盈盈,实际上却笑里藏刀地开口:“大婶,我今年八岁,虚岁九岁,我听得懂我娘说的意思,娘的意思是,爹和娘都是过来人,懂得更多的道理,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而我们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听爹和娘的,这样才能少犯错误。” 家旺口齿清晰伶俐,他一番话说完,大妈已然目瞪口呆。 季清一脸骄傲地看向家旺,点头表示赞赏,“快坐下吧,火车还跑着呢,站着晃来晃去累得很。” “知道了,娘。”家旺乖巧坐下,挺直着后背朝陈青岩看去。 陈青岩点点头,“不错。” 这下,可把家旺高兴坏了。 爹夸他了! 他最崇拜的爹夸他了! 他能高兴好久! 其余三小只也替家旺高兴,就在刚刚家旺被爹叫起来的那瞬间,他们可都替家旺捏了一把冷汗的,招娣这次没有嫉妒家旺,她敢打赌在刚才那种情形下,爹要是把她叫起来,她一定回答的没有家旺好,盼娣也是这想法。 大妈被打脸,还时不时朝季清的方向看,季清冷不丁转过去,对上大妈的视线,嘴角微勾,脸上明晃晃三个大字:服不服?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妈扁着嘴扭过头去。 季清收回视线,笑着向陈青岩眨眨眼睛。 看来二哥虽然平日里不在家,但对孩子们可上心着呢,知道这种时候还属家旺这鬼精小子最靠谱,一出马就能拿下。 对于家旺来说,季清讲的那些道理他执行与否两说,记住并理解是肯定的。 他那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的小脑瓜,都能算计人呢,这点小道理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这会儿已经午饭后好一会了,火车上许多人开始睡觉,除了必旺之外,其他三小只兴奋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季清却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陈青岩看到,起身和盼娣换了个座位,让家旺坐在他的位置上,护着里面的招娣和盼娣,自己则坐在最对面的中间,一边搂着季清,一边抱住必旺,让俩人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季清本想和孩子们说说笑笑一路的,可无奈实在困得不行,只好顺从本性开始睡觉。 安静的车厢中,一个扎着粉色头花,穿着蓬蓬裙白袜子小皮鞋的女孩站在自己的座位上,视线牢牢锁定在招娣、家旺、盼娣身上。 她看了许久,直到受不了身边穿着棉布裙子的女人劝说,才拉着一张脸坐下。 “我们的小美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在女孩面前晃晃,企图逗女孩开心。 但女孩却一脸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打掉了女人手中的糖,戾气十足开口:“别烦我!” 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女孩这样对待,一点都不在意地笑笑,弯腰从地上捡起棒棒糖,擦去糖纸上的灰尘,又装回口袋里。 女孩小小年纪,却像大人一样抱着胳膊,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口中喃喃自语:“竟然敢长得比我还好看,哼!” 季清一觉睡到夕阳从车窗中照进来,她擦擦嘴角的口水,意外发现因为陈青岩角度找的好,她这么睡着居然没脖子疼。 对面,三小只正手中拿着毛线绳,玩手指挑毛线的游戏。 这一幕温馨又动人,季清可惜家里没有相机,不然就可以拍下来了,一边计划着到嘉城市后买个相机记录孩子们的生活,她一边掏出包里的水果,放在桌上,叫孩子们吃。 孩子们一局挑毛线还没玩完,不急着拿水果。 这时,伴随着一道女声传来,放在最后面的苹果被扫在了地上。 “你们几个,我有话问你们!” 季清刚睡醒,猝不及防被吓一跳,待看过去后,才发现来找茬的居然是个个子还没招娣高的小姑娘。 哇靠,哪儿来的刁蛮公主? 第487章 还回去 必旺也被这声吓得一个激灵,在陈青岩怀中醒过来,懵懂地看看这看看那,三小只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小女孩看过去。 “你是跟我们说话?”盼娣和家旺还观察女孩呢,招娣先开口了。 女孩抱起胳膊,一脸傲慢,“不然呢?” 盼娣担心招娣这个火爆的性格和女孩就地吵起来,忙笑笑,和和气气问:“不好意思啊,你刚刚说什么,我们没听见。” “你是说你聋了吗?”女孩飞扬的桃花眼迅速从盼娣脚上的布鞋划过,轻嗤一声,“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土包子。” 此话一出,季清一家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季清往陈青岩脸上看了眼,见陈青岩没吭声,她也没插嘴,毕竟人家小姑娘来找自家几个小孩茬,先给小孩们一个处理的机会,等处理不了了,大人再插手。 四小只从来都是家旺和招娣两个耍贫嘴,甭看俩人损人一绝,却从来没有说过盼娣一句,连调侃都没有过。 尽管盼娣只比他俩大了两岁,在俩人心中,却是当之无愧的姐姐。 这会儿盼娣被人骂了,招娣和家旺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招娣先发话,她也学着女孩的样子上下将女孩打量一番,切一声,“这位同学,你们老师没教过你不要张嘴就骂人土包子吗?还是说,你长这么大没上过学?” 女孩啊一声,她没想到土包子们居然敢反击,当即拎起自己漂亮的小裙子展示,“你说我没上学?我看你是瞎了,我像是上不起学的样子?” 招娣才懒得看她那古怪的裙子呢,花里胡哨的都是累赘,一看就不好跑来跑去上树跳房房,给她显摆什么呢,她根本就瞧不上好吧。 女孩见招娣不说话了,再次猖狂起来,“我怎么不知道土包子是骂人的话呢,土包子是实话啊,你们就是土包子啊,难道你们不是吗?” 这种斗嘴的事,盼娣从来就不参与,看招娣被气得不行,她扯扯招娣的袖子,“算了,咱们别理她了。” 找上门来胡说八道的人,没必要浪费精力。 女孩儿轻松赢了,转身就准备走。 这时,家旺轻飘飘说出三个字:“丑八怪。” 女孩顿时停住脚步,扭头凶狠地瞪向家旺。 家旺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单手托着下巴,看女孩的视线淡然且不屑,“你还知道我是说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你竟然敢骂我!”女孩一脸不可置信,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跟家旺打架。 然而,家旺才不怕呢。 他心里门儿清,爹娘这会儿不出手,是因为对方是个跟他们同龄的小孩,小孩子们斗斗嘴也就算了,但要是小孩儿敢动手,那爹娘肯定不会不管的。 于是,家旺继续饶有兴味道:“什么叫骂你,我明明是说实话,我怎么不知道丑八怪是骂人的话呢,你就是丑八怪啊,难道你不是吗?” 把刚才女孩对盼娣的说辞,又还给了女孩。 女孩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家旺眼皮向下,轻蔑展露无疑,“我们是穿得没你好看,但我们长得好看,我们跟你又不认识,你跑来骂我们,是不是因为嫉妒我们比你好看?” “你……”女孩已经顾不上愤怒了,她人都傻了。 这个人怎么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天哪! “谁……谁嫉妒你们了,我才不嫉妒土包子!分明是你们嫉妒我!”女孩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了,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招娣见女孩被家旺制住,也不气了,笑盈盈对女孩说:“我可不嫉妒你,你这个裙子中看不中用,给我我都不穿。” “切,那是你没有。”女孩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局,扬起小脸大声道,“我告诉你,我这条裙子,可是我爸爸从米国买回来的,我……” “宜静!”穿着一条棉布裙的女人气喘吁吁出现,“在外面不能胡说八道!” 女孩被吼了下后,先是瞪着女人,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才扁扁嘴,“我忘记了,都是这几个土包子笑话我,我才说的。” 女人听女孩叫家旺几人土包子,脸上露出难堪的笑,对着季清一家深深鞠了一躬,态度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们家小孩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离开。” 她说完,伸手去牵小女孩,并压低声音警告:“宜静,你再这么闹下去,要是被你爸爸知道了,怎么办?” 女孩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灭了不少,她抿着粉嘟嘟的嘴唇,跺跺脚,不甘不愿地扭头就走。 走出去一截,还停下来转身,深深看了眼家旺。 “敢说我丑八怪,我记住你了!” 看女孩儿被带走了,招娣挠挠头,很是不解:“娘,为什么她做错了事,她娘要替她道歉啊,这样也太惯着她了吧。” 闻言,季清淡淡开口:“那不是她娘。” “啊?不是她娘?”招娣探头去看,看到女人和女孩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不到了,才收回困惑的视线。 见家里几个孩子脸上都似有不解,季清这回没有解释,而是对她们说:“别管她了,你们做自己的事吧,来先吃点水果,等会儿咱们吃馍馍。” 有爹坐镇呢,孩子们不敢追着娘砸破砂锅问到底,只能压下满满的好奇心。 季清则是继续靠在陈青岩肩膀上,闭上眼睛假寐。 方才那个女孩,言谈举止间尽显嚣张跋扈,很显然是被惯坏的性子,而从她价值不菲的衣着打扮来看,想必家世显赫,家里父母肯定有强大的背景。 而那个跟着女孩的女人,除了方才拦着女孩不让乱说的时候凶了点,其他时候对女孩都是恭恭敬敬,一副伺候的姿态,女孩对她也没有亲昵的姿态,更像是高位对低位的使唤。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女人会代替女孩道歉了。 不过,比起突然出现的坏脾气小女孩,令季清更不能平静的是,火车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到嘉城市了,她终于要到她熟悉的地方了。 第488章 住招待所 晚饭一家人吃得简单,中午已经把菜和肉吃完,晚饭就吃了剩下的饼子,季清告诉孩子们,先坚持一下,到时候下了火车再吃。 孩子们在车上坐了一天,没什么活动量,这会儿也不饿。 火车上卖盒饭的依旧准点开始叫卖,诱人的饭菜香味一波又一波袭来,只是这次,却再也诱惑不到季清家四小只了。 晚上八点零五分,火车抵达嘉城市火车站。 一家人在火车上坐了整整一天,腿都坐麻了,一下火车招娣就原地蹦了好几下,对着家旺吐槽:“这比坐在教室里上课还痛苦,坐得我都快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我也是,我才知道坐火车这么痛苦!”家旺跺跺脚,他还以为坐火车多么好玩呢,那么多人都以坐过火车当谈资呢,现在看来,也就是一路看风景有意思点,其他也就那样,火车上的饭也不好吃。 盼娣打了个喷嚏,拿出手帕擦擦,小声符合说:“烟味也好难闻。” 火车车厢里不让吸烟,因此一下车,许多男人都迫不及待点起了烟,晚风一吹,整个站台上都是浓浓烟味。 季清清点完行李,叫孩子们手拉手走在一起,自己则和陈青岩一起拿行李,孩子们看季清左右手都提着包,家旺和招娣则帮忙拿了一个一人一边提,盼娣负责领着必旺,以免有传说中来抢娃娃的人把必旺抢走。 一行人正朝着车站外走去,先前来找过茬的小姑娘居然也是在这里下车,她走了过来,看见季清一家大包小包,不屑切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道:“村里人进城,土包子。” 招娣毫不示弱,用家旺那句话直击要害:“丑八怪。” “你才是丑八怪!”女孩瞪圆了眼睛。 她身后的女人一脸无奈,看女孩又惹麻烦了,连忙弯下腰对女孩说:“宜静,你爸爸派人来接你的车就在外面等着呢。” 女孩子这才冷哼一声,轻蔑地扭过头去,“我不和土包子计较!” 女人抱歉地对季清一家笑笑,这才护着女孩赶紧往车站外走去。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陈青岩正拧着眉,见季清看过来,淡淡开口:“咱们先出去吧,先跟柳卫东碰个面。” “嗯。” 出站的人很多,季清家孩子又多行李又多,自然最慢走在了最后面。 柳卫东带着两个同事来接陈青岩,看人流往外挤,生怕错过,高高举着手中的牌子,一直没接到人,有些担心了,忍不住开始高声喊人:“季清同志!季清同志!”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哪怕是在这种不重要的时候,他们还是下意识认为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喊陈青岩的名字。 于是,一家人刚跟随着最后一波人潮出了车站,便听到季清的名字嘹亮地回荡在整个火车站。 “娘,他们喊你呢。” “为啥喊的是娘,不是爹的同事来吗?” “肯定是因为知道咱们家娘最重要呗。” “嘿嘿。” 四小只嘀嘀咕咕,陈青岩目光一扫,已经在人群中找到了柳卫东,他手一抬,喊道:“柳卫东!” 柳卫东正焦急呢,听到陈青岩喊他,瞬间精神一振。 “来了!” 他找寻到陈青岩的身影,扛着写着接人两个字的大牌子小跑了过去。 “陈哥,可算把你接上了,我还担心错过呢。”柳卫东说着,转向季清和孩子们,“嫂子好,哎呀,你家这几个娃娃长得可真俊啊!” 季清笑着向柳卫东伸出手:“你好,柳同志,好久不见。” 柳卫东连忙握住:“嫂子好,嫂子好。” 其余两个同事也做完了自我介绍,个子高的叫钱俊强,个子矮的叫周红涛,俩人帮忙提起所有行李,柳卫东说:“给你们在这附近定了招待所,咱们先去放东西吧,放下后去吃饭,吃完你们休息一晚,等明天我带你们去看单位准备好的房子。” 这安排很合理,陈青岩看向季清,季清点点头表示可以,于是大家出发去招待所。 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住过招待所,更准确来说见都没见过,这会儿都好奇的不行,也是碍于身边还有外人呢,所以一个个都是用眼神交流,不好直接开口聊。 柳卫东用单位的经费开了两间房,每个房间里两张床。 这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刚好能睡一个大人,孩子挤一挤能睡两个,季清家两个大人四个孩子,一个大人带两个孩子睡一间,正好合适。 季清看出孩子们脸上那几乎都快要压不住的欣喜,将孩子们留在一个房间,自己则和几人去旁边房间说话。 瞬间,房间内就只剩下四小只。 招娣当即哇一声,拉开洗手间的门,指着铺着红地砖的蹲坑,眉毛快要翘到天上去,“妈呀,这就是城里的厕所,原来长这样!” 家旺也跑到洗手台前,学着方才柳卫东他们摆弄水龙头的方式,打开又关上,看水流出来,“这也太神奇了!” 盼娣和必旺两个被逗得笑个不停,而后招娣和家旺又对着大窗帘、穿衣镜、木床、床头柜都惊讶了一番。 每样东西都是那么新奇,一切都是新鲜的。 直到门外传来季清的声音,四小只才连忙收起嘻嘻哈哈的笑脸,一起跑出房间。 “走了,去吃饭了,吃完回来睡觉。”季清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小只的脸,必旺被娘看得不好意思,捂着嘴小声说:“娘,这里好漂亮啊。” 季清微微一笑,弯腰将必旺抱了起来,“以后咱们住的地方,会更漂亮。” 招待所旁边就是小饭店,柳卫东挠挠头,“本来应该带你们去国营饭店给你们接风的,可今天出来的急,忘了带票了,这家店虽然是私家的,可据说不错,咱们今天先在这里吃一顿,明天再给你们接风,陈哥,嫂子,行不?” 陈青岩:“这里就挺好,早点吃完回去休息了。” 言下之意,攀谈之类的就不必了。 柳卫东走在最前面,先进了小饭店,问服务员要包厢,季清和几个孩子跟在后面,一进去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突然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是她?” 第489章 冤家路窄 招娣和家旺当即嘀咕起来,商量等会儿要是那花里胡哨没礼貌小屁孩敢嚣张,他们就好好给怼一顿。 季清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那刁蛮小姑娘。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饭店靠近火车站,小姑娘在火车上肯定没吃好,下火车后先吃一顿垫垫肚子,那这样说来,小姑娘下火车不直接回家,可能跟他们一样,需要住在外面。 在火车站周围,这家小饭店也算是不错的了。 这家店外面看着小,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虽然依旧算不上富丽堂皇,倒也是装修精致,走得是有自己特色那一挂。 季清猜的不错,蔡宜静和她保姆住在火车站另一边的宾馆,比季清他们招待所要更好些,属于有钱人住的那种。 倒不是陈青岩单位没钱给陈青岩定好的宾馆,而是这年头崇尚艰苦朴素的优良品质,陈青岩单位是国家单位,自然更不会主动去享受。 蔡宜静跟她保姆同样放下行李后下来吃饭,本想品尝一番美食,来让自己忘记在火车上受的气,谁知道,居然又碰到火车上那几个人。 瞬间,蔡宜静心情复杂起来。 她一边很是烦躁又一次遇到让她吃过亏的几人,一边又打从心底里好奇,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看他们的穿着,似乎是从乡下来的,可看他们的气质和能来这种小饭店吃饭的阔气淡定,又不像是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人。 真奇怪。 蔡宜静正抿着小嘴疑惑呢,就看到几人跟着服务员进了包厢,接着包厢门就关上了。 她气得跺跺脚,扭头就对保姆阿兰说:“我也要单独到房间里吃饭。” 保姆阿兰说是蔡宜静的保姆,也是蔡宜静的小姨,蔡宜静的母亲和阿兰是表姐妹,阿兰男人死得早,又难以生育,蔡宜静的母亲看她可怜,便让她来照顾蔡宜静,反正自己忙得到处跑,根本顾不上女儿,熟悉的人照顾她也放心。 也正因为这种种关系,阿兰对蔡宜静这个小孩既怕又爱,拿她没办法,也愈发使得蔡宜静在阿兰面前无比骄纵。 此刻,她面露为难,弯下腰劝蔡宜静:“宜静,咱们只有两个人,去包厢有点不合适吧,人家都是七八个人大厅里不好坐,才会去包厢的。” “我不管,我就要去。”蔡宜静瞪一眼阿兰,“你去给我要包厢。” 阿兰拿蔡宜静没办法,只能去问包厢。 结果不巧,包厢没了。 于是蔡宜静只能气呼呼坐在大厅里,两眼直勾勾盯着季清一家所在的包厢。 而包厢里,陈青岩和季清已经点了菜,准备吃饭了。 陈青岩话不多,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每句回答还都特别短暂,让聊天的人聊几句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所以,柳卫东主要还是和季清聊,问季清这一路坐火车的感觉,以及以后在这边有什么打算。 “目前还不知道,我以前在老家是开店的,主要卖干货瓜子,不知道这种类型的店在这边能不能开起来,呆一段时间看看吧。”季清本本分分回答。 柳卫东头一年见季清就知道季清在开店,听到季清有把店在嘉城市这边开起来的想法,连连赞叹说:“嫂子真是好魄力。” 这年头敢开店的人,就是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季清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先有这么个计划,具体思路都还没有呢,真开店的话要选址,要租店面,要盘货,都得好好打算呢。” “那也是。”柳卫东看一眼认真倾听的陈青岩,有意在自己偶像面前表现,说:“嫂子你既然有做生意这个心,我回头也帮你问问人,我媳妇她大哥就是在小学旁边开店的,估计对租店面这些事了解不少。” “那就多谢柳同志了。”季清真心实意感谢。 嘉城市不比青云镇,在市里不管是开店还是做别的买卖,都要有人脉和关系网才行,人脉这种东西的用处,越是发达的地方越是往上走,用得越多。 不像村里,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个人活着都行呢。 陈青岩默默喝开水,对于季清和柳卫东的聊天,几乎没发表任何意见,他看得出柳卫东在讨好自己,但他什么也不想说。 既不想因此而使唤柳卫东,也不想给柳卫东误会自己接受这样的讨好。 当然了,柳卫东想主动帮帮季清,那他也不会拦着,因为他知道,季清如果真受了柳卫东的好处,一定会自己把这个人情还回去的,不会白白占便宜。 大人们吃饭闲聊,四小只也小声咬耳朵说话。 四小只毕竟是小孩子,一会儿就吃饱,家旺揉揉肚子站起来,对季清说要去厕所,季清正准备起身陪家旺过去,柳卫东叫来一个服务员,让服务员带家旺去。 招娣也想出去溜达,但碍于自己就坐在严厉学霸爹的旁边,根本不敢造次,这次出来之前娘就说了,在外面要注意言行,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散漫。 她可不想在外面惹娘不高兴,所以哪怕心里很想出去,也忍着没动。 家旺出了包厢门,表现乖巧地跟着服务员到了饭店的厕所门口,环视一圈后,他笑盈盈对着三十多岁的服务员开口:“姐姐,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去忙你的吧,我认下路了,等会上完厕所自己回去。” 服务员听家旺唤她姐姐,一下子就心花怒放了。 “小朋友真是可爱又聪明,那姐姐先去忙了,你等会儿自己回去啊,回不去就找我,我再带你回去。” 家旺嗯一声,进了厕所。 饭店的厕所和招待所的厕所有点像,只不过男女分开,洗手台也在外面,家旺饶有兴味地看了一圈,看似镇定的表面下窃喜不已。 城市真是太有意思啦,他原来村子小学的厕所都是乱上的呢。 家旺还观察了别人怎么用洗手台,等那人走后,自己也有模有样地在洗手台前洗手,像是早就用习惯了似的。 他洗完拧上水龙头,抬头看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猝不及防地,从镜子里看到了蔡宜静。 家旺看到蔡宜静盯着自己的第一瞬间,不是想怎么怼蔡宜静,而是使劲回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太过于丢脸的地方…… 第490章 差点怼哭 蔡宜静一步步走近,家旺也转过身,甭管心里多慌,他面上却是一派地冷静自若,这种时候,眉宇间跟陈青岩有几分想象,有种让人难以忽略的清隽之气。 两人对视片刻,蔡宜静先开口了,语气依旧是傲慢不屑,但内容却温和了不少,她问家旺:“你住哪儿?” “……”家旺无语。 他从村里到镇上,都没见过像蔡宜静这样蛮横无理的女孩子,哪怕是经常跟人打打吵吵的招娣,面对不认识的人,也是礼貌十足呢。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我?”蔡宜静细细的眉毛拧得跟小蚯蚓似的,对家旺的态度很不满,“你太不绅士了。” 绅士是什么? 家旺没听过这个词,不明白。 但他却清楚,不能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表现自己不明白,否则一定会被嘲笑的。 他略微一思索,对着又要开始生气的蔡宜静说:“你先不礼貌的。” 蔡宜静果然没发现家旺避开了绅士这个词,顺着家旺的话反击:“我怎么不礼貌了,明明是你先骂我,我是女生你是男生,你怎么能骂我!”还骂的是最难听的那个词! 看到蔡宜静气呼呼好像真受了委屈的样子,家旺并不哄她,冷淡说:“你先骂我姐姐的,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从来都不跟人家吵架的,你骂她,我就骂你。” “什么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才不信。”蔡宜静撇嘴,想起自己的那些堂哥堂姐们,他们虽然对她也不坏,但绝对算不上世界上最好的。 反正她知道,那些人对她好,都是有目的的,所以,她才不记他们的好呢。 家旺看女孩很在意这一点,故意继续说:“我姐姐学习特别好,次次都考第一,她还一边教我们学习一边跳了级,最主要的是,我姐姐做饭特别好吃,经常给我们做饭,比好多饭店里的人做饭都好吃。” 蔡宜静看到家旺说起姐姐的优点眼睛都亮了,刚才还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就有些心酸嫉妒。 她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姐姐呢。 不,怎么就没人这么夸她呢! 反正就是不爽! “好了,我知道说了你也不懂。”家旺见成功让蔡宜静心里不舒服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准备离开,“你别拦着我路,我要回去了。” 蔡宜静才刚跟家旺说了两句话,当然不愿意家旺走,她故意伸开手挡住过道,扁着嘴眼巴巴看着家旺:“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住在哪儿?” 她想看看是不是跟她住在一家宾馆,要是住在一家的话,她完了还要去找他。 “我们住在招待所,就在这旁边,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叫招待所。”家旺倒是没藏着掖着,直接对女孩说了。 他并不怕女孩来骚扰,经过刚刚的对话,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女孩嚣张的外表只是个花架子,看着又凶又不好招惹,实际上一点都没实力,要是他愿意,他几句话就能把她惹哭。 不过,看在她这次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他就不欺负她了。 蔡宜静虽然跟家旺年纪差不多大,但她从小跟着家里人来来去去,不仅住过不少招待所和宾馆,就连豪华酒店也是住过的。 听到家旺一家住在招待所,她轻嗤一声:“招待所环境不好,我住在宾馆,不过宾馆环境也不行,还是酒店环境好。” 其实蔡宜静这句话并没有显摆和看不起家旺的意思,在她的认知中,她就是认为招待所条件不好,她没过脑子说出来了而已。 但这话落在觉得招待所已经特别好了的家旺耳中,无疑是刺耳的。 家旺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冷冰冰回击:“每个人想法不同,你觉得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可是……” “就像你觉得我姐和我妹穿得不好看一样,我就觉得她们穿得好看,比你身上这花里胡哨跑步都不方便的裙子好看。” 家旺说完,没给蔡宜静反应的机会,一把推开蔡宜静,径直回了包厢。 蔡宜静愣在原地,等明白家旺说了什么,家旺人已经不见了。 “真是的!”她气得跺脚,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是委屈又是不服。 她的裙子怎么就不好看了?这可是爸爸从外国给她买回来的,值好多好多钱呢,她家里人人都夸这裙子好看,还没人说过不好看! 真是没眼光! “哎吆,宜静,你怎么乱跑啊,你可吓死我了。”阿兰被蔡宜静使唤去跟服务员要热手帕,等把热手帕弄来,发现蔡宜静人不见了,找了一圈才在厕所门口找到蔡宜静。 见阿兰来了,蔡宜静收回脸上受伤的小表情,冷下脸往座位上走去,阿兰亦步亦趋,连忙跟了上去。 她们点的饭菜已经端上来了,蔡宜静吃了几口,虽然每道菜味道都不错,她却一点胃口都没了。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个人说的那些话。 突然,她对阿兰开口:“你去给我买衣服,我不想穿这条裙子了。” “啊?”阿兰一脸不解,宝贝宜静最喜欢这条裙子了,哪怕是睡觉都舍不得脱,得好说歹说她才肯脱下来,怎么突然就不想穿了? 她猜测可能是刚才自己动作太慢了,让宝贝宜静等久了,忙赔着笑脸道歉:“宜静啊,小姨刚才是找热水去了,才慢了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蔡宜静一脸不耐烦,“我生什么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跟我没关系,那跟什么有关系呀?”阿兰已经习惯了蔡宜静对她没好脸,还笑着继续问。 蔡宜静脑中猛地闪过家旺那种淡漠又好看的脸,她咬咬嘴唇,奶声奶气回答:“穿着这个裙子,跑步不方便。” 阿兰:“啊?” 蔡宜静不想告诉阿兰自己和家旺遇见的事,低头开始吃饭,最后说了一句:“反正我让你买,你去买就是了,我要今天那两个女孩穿的那种棉布衣服。” “那两个女孩……”阿兰一时间困惑了,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宝贝宜静是想穿她们那种乡下人的衣服啊!” 蔡宜静听到阿兰这么说,突然就不高兴起来,狠狠瞪一眼阿兰:“什么乡下人衣服,你不要说这种话!爸爸要是听到了,看他怎么训你!” 第491章 城市女人 家旺回到包厢,给招娣一个眼神,招娣顿时如坐针毡,很想拉着家旺到外面去说话。 还不等她找借口出去,大人们这边也吃完了,陈青岩一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对着柳卫东开口:“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柳卫东哎一声,“这就回去,陈哥你们一家也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晚点过来找你们,你们好好睡会,咱们中午吃完饭去看房子。” 对此,陈青岩并没有客气说不用。 他自己倒是习惯了早起,只不过季清今早就没睡醒,今天又奔波了一整天,明天早上肯定想多睡会。 一行人并排往外走,陈青岩正准备掏钱,服务员却说已经买单了,陈青岩朝柳卫东看去,柳卫东哈哈一笑:“陈哥你别跟我算账,我拿的是所里给的经费,包括你住的招待所,都从所里给的经费里出。” “让所里破费,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陈青岩淡淡一句。 不过从神情到语气,都看不出丝毫的不好意思。 柳卫东几人把陈青岩一家送到招待所楼下,看着陈青岩一家上楼,才转身离开。 只剩下熟悉的人了,钱俊强和周红涛才问柳卫东,陈青岩同志看着很不好相处,以后可怎么办。 “你们这就误会陈哥了。”柳卫东一副特别有经验的样子,教育两人,“陈哥性格就是这样的,他面对谁都这样不冷不热的,不是针对咱们。” 反正他是见过陈青岩和那边研究所孟所长说话,两句话说完就沉默,要找话题也是孟所长找,陈青岩是不会主动攀谈的。 钱俊强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了,让他不满意。”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个人以工作为重,是不会跟你聊私事聊别的乱七八糟的。”柳卫东说到这里,径自笑了下,“你如果想讨好他,还不如去讨好他媳妇,他啥都听他媳妇的。” 周红涛啧一声:“原来咱们陈哥跟我一样,都是惧内之人啊。”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瞬间觉得原本略显缥缈不接地气的陈青岩平易近人多了。 这边,进了房间后,季清先把随身携带的洗漱工具拿出来,带四小只一同洗漱,洗漱过后,家旺和必旺跟陈青岩一屋睡觉,招娣和盼娣跟季清一屋睡觉。 陈青岩全程都在,招娣和家旺没找到机会交头接耳,只能明天再说。 季清看出双胞胎各种交换眼神,本想给家旺和招娣一个私下聊天的机会,可必旺小可爱已经困得站都站不住了,她只能安排大家睡觉。 季清还以为自己是很难睡着的,毕竟心里藏了很多事,可兴许是坐了一天火车太累了的缘故,她刚躺下去,便呼呼睡着了,比盼娣和招娣还睡得快。 次日,早上七点,陈青岩和孩子们就起来了,季清这一觉睡了九个小时,虽然没彻底睡醒,但也没那么困了,听到动静也跟着起床。 她洗漱的时候,陈青岩从楼下包子铺买包子回来了,看到季清已经起来,陈青岩蹙眉:“怎么不多睡会?” “睡醒了。”季清余光扫到陈青岩手中的包子,一脸欣喜,“二哥,你买肉包子了没?” “买了,你洗完了吃。” 陈青岩本来打算叫孩子们到自己那房间吃的,现在季清也想吃,他便将吃早饭阵地转移到了季清这屋,季清还没洗完,所以先不着急。 招娣和家旺在这会儿功夫已经说完悄悄话了,听完家旺说昨晚吃饭中途出去遇到蔡宜静的事,招娣抱着胳膊一脸不爽,“她可真像刘爱静!” 刘爱静是招娣在青云镇小学的同班同学,曾经一度给招娣显摆自己的新衣服和新本子,整天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样子,后来刘爱静知道了招娣的家庭情况,才收敛许多,甚至还开始捧着招娣。 尽管如此,招娣还是不喜欢刘爱静。 她不喜欢势利的人,哼。 “反正以后应该不会再遇见她了,你别因为她生气。”家旺嘴上说着这个,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过几天入了学,会不会遇到很多像蔡宜静一样的人。 如果到了新学校大家欺负他们几个,他该怎么办呢。 不管环境多么恶劣,他是肯定能很快适应的,问题是盼娣和招娣,一个太文静一个太活泼,可不一定能融入新同学中去,还有必旺,小小一只,要是被人欺负咋办。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想到,只能暂时决定,到时候随机应变。 季清洗漱完,大家坐在一起吃包子。 嘉城市的包子和青云镇的包子略有不同,个头没那么大,里面的肉馅也剁得更碎,吃一口油水在嘴里炸开,非常解馋。 就连季清这个早饭吃得不多的,都一口气吃了五个。 包子吃完,陈青岩让季清带着孩子们再休息会,自己则出去转转,看看这附近周围的环境,以及联系柳卫东他们。 陈青岩走后,季清自然没有再睡,她和孩子们一起坐在床上,说接下来要上学的事。 这边属于稍微发达一点的城市,原先的爹娘肯定要改口,以后就叫爸妈,还有已经改好的名字,也要试着开始叫起来。 最重要的,孩子们还要开始学说普通话。 这些都是季清昨晚问柳卫东的,嘉城市这边小学和初中都说普通话,已经逐渐向着都市化靠拢了,所以为了合群,原本的很多与这边的不同点要改掉。 孩子们对于改变都是新奇的,当下就学着说起普通话来,不过难免有些蹩脚和做作,季清边笑边矫正他们。 有了事情干,时间就过得很快,转眼两个小时过去。 孩子们嘴说累了暂时休息,季清不知道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走到窗边朝下面看。 还真被她看到了陈青岩,只见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好多人,除了昨天来的柳卫东和那两个同事,还有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季清没见过的。 令季清意外的,是陈青岩并没有跟男人们说话,他此刻正跟那群人里唯一的那个女人,就站在楼下的银杏树下,俩人侃侃而谈。 女人上面穿着白色的衬衣,下面配一条天蓝色条纹的裙子,脚踩白色小皮鞋,收拾的十分洋气,活脱脱就是城市女人的打扮。 季清不禁在心底咦了一声,陈青岩在这边还有熟悉的人? 第492章 治治臭显摆! 底下的人说了好久,还是柳卫东先看到季清站在窗边。 他伸直手臂笑着和季清打招呼,动作幅度太大引起了陈青岩的注意,陈青岩往楼上一看,看到季清在窗边站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对女人说了句什么,接着转身上楼。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一起上楼。 季清压下心底那抹好奇,叫孩子们下床把衣服整理一下,接着打开门,陈青岩已经上了楼,大步朝她走来。 走到跟前,陈青岩说:“房子钥匙我已经拿上了,咱们现在过去吧,你看看房子满不满意,不满意的话咱们再找房子也行。” “嗯。”季清越过陈青岩,看到刚才楼底下那群人也上来了,轻声询问:“来的是你同事们?” 陈青岩点点头,进屋去拿行李物品。 来的人都是陈青岩的新同事,有些是仰慕陈青岩已久,有些则是以后会和陈青岩一起工作,除了宋佩芸,她是陈青岩的大学同学。 大家一一和季清打过招呼,宋佩芸也上前,象征性地和季清握了握手。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陈青岩表示把行李搬到新家收拾一下后再吃午饭,事不宜迟得立马出发,也就没了寒暄的时间。 从招待所到新住处有段距离,所里派了车过来拉行李,陈青岩坐上所里的车,其他人则一起去坐电车。 四小只没见过电车,新奇得不行。 季清上了电车后,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就坐过这辆电车,她还记得这辆电车停运的时候,全城免费,她拉着同学又去坐了一次。 在这期间,宋佩芸一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季清,看季清的淡定从容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一个乡下女人陡然进了城市,她是不相信季清能真的这么平静的。 今早刚跟柳卫东碰面,她就若无其事地打听了下,听柳卫东和钱俊强对季清满口夸赞,她心里略略有些不爽。 柳卫东也就罢了,他这个人本就性格开朗说谁都是好话,可钱俊强是个挑剔的男人,并不怎么夸女人,怎么也开始夸人了? 最主要的是,就昨晚见了一面,都没什么了解。 宋佩芸分析,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陈青岩这个乡下老婆很会做人,长得也肯定不赖,能把男人哄得团团转。 见了面,果然如她所料,虽然发型老土,穿着朴素,脸蛋和身材确实很不错,尤其是身材,分明已经生了四个孩子,身上却一点臃肿的妇女气息都没有。 电车缓缓前进,走过嘉城市六中门前的时候,刚好放学铃声响起,紧接着学生们哗啦啦从学校门口跑出来,乌泱泱一片声势浩大。 季清在这瞬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在这里教书的姥爷,她难以自抑地扭头去看嘉城市六中的大门,想象着年轻的姥爷从校门口走出来的画面。 等她找到姥爷,她自然就能找到母亲了。 看已经走过了季清还回头去看,站在一旁的柳卫东笑着开口:“嫂子你看到了吧,那就是六中,我当是跟你说我姑娘要上这里,嘿嘿,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现在已经是里面的学生了。” “恭喜你。”季清心潮澎湃,舌尖发苦,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初中很不错。” “就是,没想到你还记得啊,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柳卫东高兴,“到时候有陈哥在,你家几个在这儿上也是轻而易举。” 季清笑笑,看一眼四小只,“我家几个都还小,先不考虑那么多。” 她本是句客套话,却引得旁边的宋佩芸一声冷笑。 柳卫东和季清一同看过去,宋佩芸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直勾勾盯着季清说:“教育是重中之重,要从小抓起。” 季清没出声,就那么坦然回望着宋佩芸的凝视。 柳卫东嗅出一丝不对劲,连忙打哈哈道:“咱们宋同志不愧是咱们所的天之骄女啊,在什么事情上都这么有见解,佩服佩服。” “说句实话罢了。”宋佩芸虽然话是回应柳卫东,却看都没看柳卫东一眼,依旧一动不动盯着季清,见季清还是不说话,她再次开口:“你说我说的对吗,这位女同志,不要因为不懂,就逃避我的问题。” 季清能清楚感觉到宋佩芸对自己的敌意,说敌意不够精准,应该是轻蔑,打从骨子里瞧不上季清的轻蔑。 因为季清的不回应和两人互不退让的对视,气氛瞬间就剑拔弩张起来,柳卫东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脑门问号又无可奈何。 就在柳卫东快要急得不行的时候,季清突然嘴角勾起,点着头笑了:“你说的对,我回头就跟我家二哥商量商量,好好抓一下我们家几个孩子的教育。” “二哥?”宋佩芸疑惑。 季清脸上笑容更盛,“嗯,二哥就是青岩,他嫌我叫他青岩太生分了,让我叫他二哥,我在老家叫习惯了,一时没改口,不好意思啊。” 瞬间,宋佩芸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她不由想起她跟陈青岩一同学习的时候,她想跟他拉近关系,便叫他青岩哥哥,可被他听见后明令禁止,说太肉麻了听不习惯,让她直接叫他名字。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他到哪儿都是一样的淡漠,从不曾设想他还有如此与人亲近的一面。 柳卫东早就见识过季清和陈青岩的腻歪,闻言哈哈大笑,调侃道:“真想不出陈哥还有那么生活化的一面。” 季清随口回道:“他生活化的一面可多着呢,你肯定想不到,平时这样冷淡的他,在家里给我和孩子们讲笑话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他还会讲笑话?”柳卫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我还真是无法想象。” 季清跟着笑起来,视线扫过一脸呆滞的宋佩芸,在心底冷哼一声,想在我面前显摆自己有知识有文化水平?以为我会自卑羞耻? 呵呵! 你不接地气,那我就使劲接地气,你心中的谪仙大神在我这儿就是个寻常男人,你气不气?气就对了!我气死你! 治治你的臭显摆! 第493章 搬新家了 接下来的一路,宋佩芸都把头转过去看着车窗外,没有再古里古怪地看季清,更没有再加入季清和柳卫东的话题。 她自己不主动招惹,季清也懒得理她。 柳卫东很喜欢跟季清聊天,正好陈青岩不在,季清便借着这个机会,跟柳卫东多打听了一些嘉城市现在的情况。 这时候毕竟比自己出生早了十来年,比自己能记事那就是早了更多,别说一些个别建筑了,整个城市面貌都是不一样的。 柳卫东一边说,季清一边听着,顺带自己细细思索。 虽说她现在手里存款足够生活上许久了,但她不想浪费时间,她想快点稳定下来,快点强大起来,这样就能改变一些事情了。 电车到了站,陈青岩在站台上等,看到季清下了车,立马迎上来。 “东西还在车上,你先去看看房子。”他说。 言下之意,季清要是没看上,那他们就重新找。 季清跟陈青岩已经有足够的默契,不用过多交流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点点头,回头叫孩子们跟上,一群人一起上楼。 从站台顺着街道走上八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小区门口有门房,检查了陈青岩的证明后,才放行让大家伙进去。 虽然同样是这个年代最为流行的六层楼小区,季清却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区和其他小区的不同。 “这是你们单位的员工家属院?”上楼梯的时候,季清压低声音问陈青岩。 陈青岩嗯一声,“这一片都是我们单位的家属院,咱们现在站的这里是一区,住的都是年长的一些同事。” 现在新来的单位员工一般都会分到三区四区,那边房子也更新,但那边新房子都是毛坯房,没有装修,不能立刻住进去,所以单位才给陈青岩分了一区的这套空房。 这房子是原本分给一位老同志的,后来那老同志转工作去了别的城市,分了新的房子,这套员工福利房也就被单位收了回来。 房子在三楼,属于季清比较中意的楼层。 陈青岩拿钥匙开了门,季清在最前面,先一步走进去,入目皆是老式的刷了乳黄色漆的木门和木质家具,哪怕是以这个年代的审美,也略微有些过时,地上更是连红砖都没铺,从门口到卧室统统都是水泥地。 最旧的当属洗手间,里面同样也是水泥的,除了光秃秃几个水龙头,其他没有任何一点装饰,洗手间外面连通客厅的地方是洗手台,这年头本就都是卧室大客厅小,洗手台又杵在这里,愈发显得客厅逼仄。 季清看一圈,终于明白为啥陈青岩要让她先看看房子,再说搬行李的话。 想来,是担心爱好漂亮的她看不上这个布局乱糟糟的房子。 季清一直没吭声,走到阳台,赫然发现楼下小区外便是一间小学,她心中立时便有了想法,扭头问柳卫东:“这是什么小学?” “嫂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科学院小学,我们市最好的小学之一。” “我们住在这里的话,我们家几个能上这个学校吗?” “那当然了,你们不住这里都能上。”柳卫东脸上依旧是那张扬的吹捧表情,“有陈哥在呢,你想上哪个学校都行。” 陈青岩闻言,知道季清的打算,也轻声道:“没事的,不用为了选学校而选房子。” “我明白,我再看看。”季清没有同陈青岩辩论,因为她心里清楚知道,就是要为选学校而选房子! 哪怕这时候还没有学区房的概念,孩子们在家门口上学,也是既安心又省心,可别小看学校就在家门口的好处,那可是孩子们轻松大人也轻松! 心中有了权衡,季清再看这房子就顺眼起来。 虽然看起来旧旧的,家具也没什么品位,但这房子坐北朝南,朝向好光照好,以后就算是高楼拔地而起,这房子面对学校,也是不可能被遮了采光的。 硬件不错,至于软件,那还能难倒她嘛。 看完一圈,季清对陈青岩说:“二哥,你把咱们行李搬上来吧。” “你不用为了孩子们委屈自己。”陈青岩看季清知道外面是小学了后,态度一下就变了,还是觉得季清在考量这个。 季清环视一圈,眨眨眼:“也不全是,我有我的打算呢,二哥你就放心吧。再说,这房子也好着呢,毕竟是楼房,用的都是自来水,还有蹲坑,比咱们家平房可方便不少。” 她后面这句话声音说得稍微大些,因为这会儿大家都在楼道里站着,就等她转悠看房子呢,她可不想还没跟这些人认识呢,就背个矫情做作的名声。 然而,这句话被宋佩芸听到,再一次对季清嗤之以鼻。 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一个蹲坑都能这么高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这么大声? 拜托,又不是冲水马桶,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乡野村妇,一点都不知道文雅二字,让陈青岩的脸往哪儿搁? 陈青岩倒是没有考虑过搁脸的问题,季清说了可以住在这里后,他就叫了几个同事去搬行李了。 媳妇儿满意,他就没意见。 房子是陈青岩单位找人打扫干净的,不用再费大力气打扫,只需要稍微擦拭一下就行。 陈青岩把东西搬上来后,季清让陈青岩去跟同事们聚餐,自己和孩子们收拾着弄。 “不去,我来弄。”陈青岩打开季清早就准备好的搞卫生小包,里面有抹布和小脸盆等等一些工具。 其他同事见状,也纷纷主动要求帮陈青岩收拾。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小时,所有东西就被收拾好了。 大的卧室足足有三十多平,季清安排给孩子们住,她已经想好了,从中间弄个隔断,一边给盼娣和招娣睡,一边给家旺和必旺睡,两边都放高低床,不占空间还能各放一张大书桌,正好给孩子们学习。 小的卧室季清和陈青岩睡,小卧室连着阳台,季清晾衣服方便,到时候在阳台上再放个摇椅,陈青岩可以躺在上面看书。 既然已经住进来,季清便不去想哪儿不好这种问题,她想的都是该怎么改造,怎么变得更好。 行李一放,她心中已然有了规划。 第494章 吃饭 季清还琢磨着怎么重装这个房子,必旺走过来,拉拉季清的袖子,奶声奶气道:“妈妈,饿了。” 妈妈是他新学的对娘的称呼,他本就奶呼呼的嗓音一叫,差点没把季清萌晕过去。 “饿了咱们就去吃饭。”季清揉揉必旺的小脑袋,带着四小只走出卧室。 客厅里,陈青岩同事们正在聊天,说一些工作和放假的事,还有谁家的八卦,唯独宋佩芸和陈青岩站在门口,宋佩芸不知道说些什么,声音很小,陈青岩安静听着,似乎听得很认真。 季清只是扫了一眼,没过去也没露出别的表情,她笑盈盈走到客厅,对陈青岩的同事们说:“今天真是辛苦各位了,这都快过饭点了,咱们一起去吃饭吧,我家二哥请客答谢。” 听到这句,陈青岩立马跟着季清一起走到客厅,从背后自然搂住季清的腰,也附和着说:“走吧,去吃饭。” “哎呀,陈哥请吃饭,我可是期待很久了,咱们快走,今天好好吃一顿,给陈哥接风洗尘!”柳卫东这个负责活跃气氛的一点都不含糊。 有了他这一嗓子,原本陌生的同事们也都兴冲冲起来。 吃饭的地方自然又是柳卫东推荐的,就在小区外过一条马路的地方,柳卫东表示,这家饭店是同事们最爱来的,口味绝对没得说。 进去后还是要了包厢,包厢里凳子不够,又加了两个凳子。 季清坐在陈青岩旁边,孩子们坐在季清那一侧,柳卫东本想坐在陈青岩另一边,还把自己外套放上去了,可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发现那位置已经被宋佩芸坐了。 宋佩芸抬眼看向愣住的柳卫东,叹了口气,捂着鼻子说:“我有点感冒,那边位置风大我怕感冒加重。” 柳卫东还没回应,其他同事已经喊起来:“卫东,来这边!” “来了。”坐在偶像身边的美梦破碎,柳卫东只能惋惜了下,绕过大半个桌子和同事们坐在一起。 季清将这一切瞧在眼中,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态。 接下来,等着菜上来的空档,大家便闲聊起来,柳卫东为了不让气氛变冷,主动问季清一些在青云镇的事情,季清也很配合,挑一些有趣的回答了。 其中有人问季清开店是怎么开的,季清回答的接地气,“就是倒腾干货,把从村里收来的拿到镇上和县城卖。” “赚得怎么样?” “还行吧,夏天我还倒腾其他的蔬菜水果,收益好的时候能跟二哥工资差不多。”季清知道不能实话实说,也不能随口乱诌,便在真话里掺了水分。 就算这样,对面一群同事听到季清赚得好的时候居然能有陈青岩工资那么多,一下就咂舌起来。 陈青岩可是响当当的天才,是为人民服务干大事业的人,季清就这样倒腾点瓜果蔬菜就能赶上,那岂不是太屈才? 难怪“士农工商”中商人地位排在最后呢,这也太不公平了。 季清将对面同事们那复杂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略略有几分无语,她这已经少说太多了,要是她刚才如实说自己赚得是陈青岩好些倍,这些人是不是要恨死自己了? 不等她向陈青岩求助,陈青岩已然开口:“你们别听她说的简单,其实她每天忙来忙去,比我辛苦多了,我们那儿那几个村子,都因为她开的店赚了不少钱,她还因此获得了先进个人的称号。” 听陈青岩这么一说,对面同事们的脸色又正常起来。 原来也是为人民服务啊,那没什么问题的,反正不是投机倒把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就行,至于赚得跟陈青岩差不多,还是不太好。 季清没吭声,陈青岩伸手过去,拉住了季清放在桌下的手,季清看一眼陈青岩,勾起嘴角俏皮笑了下。 她用笑容告诉陈青岩,她没事的,不会把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她能理解这些人的,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别说是这个敏感的最讨厌投机倒把的年代了,就是几十年后,人们对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也是有着极大敌意的,凭什么一个商人一年能轻轻松松几百万几千万的赚,一个科学家鞠躬尽瘁却只能拿那么点钱,自身价值和社会贡献之间的平衡点,到底在哪儿,这一直是被推在风口浪尖的位置。 包括季清自己,作为一名硕士,也会偶尔在网上发表此类观点。 可现在季清自己做起生意,她便明白,这种东西是没法类比的,商人的属性就是以资源获取利益,资源越多利益越大,有些时候站在风口,没有资源也能获取巨额利益。 就像大家说科学家的本质是为了推动社会,那商人的本质就是为了赚钱,至于回报社会,那都是赚钱之后的事情了。 没有赚钱,没有利益,没有资本,怎么回报社会? 她与其跟这些人争论自己的小生意没那么上不得台面,不如好好将其发展起来,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内为社会做一些踏踏实实的贡献。 聊过这个话题后,饭菜都开始上了,大家也都自觉地没再去聊这个话题。 唯有宋佩芸,她拍拍陈青岩肩膀,陈青岩转过去后,她又凑近陈青岩小声说一些话,季清就坐在陈青岩旁边,也只能听到一些隐约的字眼。 有几个字眼,便是说经商不行,要小心一点,作为家属什么的。 季清在心底冷笑一声,还是没说什么,她开始照顾孩子们吃饭,四小只虽然不怕生人,但刚从村里到了市里,到底是拘束的,都不敢去夹远一点的菜。 于是,季清便一样一样都夹到碗里,让他们试着吃吃,问他们喜欢哪样菜,再多夹一些给他们。 陈青岩余光扫到季清的动作,看季清一直没吃,出声道:“你快吃吧,我来给他们弄。” “没事,我弄就行,弄完再吃。”季清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快吃饭,饭都凉了。”陈青岩声调微微拔高,甚至伸手去捉季清的手。 众人以为陈青岩是生气了,瞬间紧闭呼吸,不敢多说一句。 第495章 喂她吃 季清却还是一边躲着陈青岩的手,一边说:“等会儿,不急。” 眼看陈青岩脸色越来越难看,对面的柳卫东都有些坐不住了,轻咳一声,绞尽脑汁开始想打圆场的话。 “让我来弄。”陈青岩一把抓住季清的手,直视季清的双眼,“你吃饭。” 季清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也不表态。 这时,陈青岩另一侧的宋佩芸突然出声,是对陈青岩说的:“陈哥,你也别太着急了,姐姐可能只是吃不惯咱们这儿的口味。” 吃不惯? 早上吃包子的时候不好一口一个吗? 陈青岩弄不明白季清为什么这样,但以他对季清的了解,他知道季清闹脾气了,季清只有闹脾气的时候,说话才不看他,还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见众人都瞧着自己这边,陈青岩下巴一点,“没事,你们吃你们的。” 接着,他像季清那样端起碗,站起身把桌子上的菜一样夹了一块,搬动椅子面对季清,夹起一块送到季清嘴边! 就跟季清刚喂孩子一样的动作! “先尝一下。” 季清:“……” 孩子们:“……” 对面的一排男人们:“……” 宋佩芸:“……” 陈青岩见季清僵持着不动,几不可闻叹了口气,软下声音开始哄季清:“吃吧,尝一下不喜欢就不吃了。” 众人这才更是惊掉下巴。 还以为陈大天才生气了! 孩子们则是对视一眼后默契笑了,自顾自开始吃饭,刚刚就说呢,爸爸怎么可能凶妈妈嘛,爸爸可对妈妈说话大点声都舍不得的。 吃饭吃饭,不看他们俩腻歪。 季清是没想到陈青岩会这么哄自己的,她知道她不吃饭陈青岩肯定会说她,而后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但她没想到,陈青岩这男人居然开始给自己喂饭,还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 不都说男人在外面最不想被其他男人瞧不起嘛,咋陈青岩一点都不在乎呢。 反正不管咋样,季清都高兴了,她微微张开嘴巴向前,把陈青岩喂到嘴边的食物吃了进去,再嚼吧嚼吧咽下去。 “好吃吗?”陈青岩耐心询问。 季清本能地想点头敷衍,但看到陈青岩脸上认真的表情,还是遵从内心摇了头,实话实说道:“有点太辣了。” “那试试这个鱼肚肉,这个不辣。” “嗯,这个好吃。” “好吃等下多吃点。” “……” 众人已经看不下去了,纷纷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快要被闪瞎,妈呀,真没想到大名鼎鼎陈大天才还有这一面啊,这要不是亲眼所见,别人就算拍胸脯说也没人敢相信啊! 钱俊强和周红涛俩人不约而同朝着柳卫东看去,偷偷向柳卫东比了个大拇指。 看来还真如柳卫东所说,讨好陈青岩不如讨好他媳妇! 这陈青岩的惧内程度,比他们还严重不少啊! 以后再也不以惧内为耻了,所里谁要是敢笑话,就让陈青岩这个惧内界老大去治一治! 陈青岩喂完季清整整一碗小菜品,季清越过陈青岩的肩膀,看到旁边一个人默默吃了好一会儿的宋佩芸一张脸都快垮成驴脸了,差点没笑出声。 以为做作几下就能把我二哥勾搭过去? 呵呵,做梦去吧! 季清心里舒坦了,脸上笑容也就自然而然露出来了,但她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继续“作”道:“这家饭店有厕所吗,我想去趟厕所。” “有有有,嫂子,我叫服务员……”柳卫东抓住机会献殷勤,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直接站起来的陈青岩给打断了。 “我陪你去。”陈青岩看着季清说。 季清说要去厕所就在等陈青岩这句话,但陈青岩说了后,她却露出有些难堪的笑脸,扫一圈众人:“不用你陪,我自己能找见,你跟同事们吃饭聊天吧。” 陈青岩如季清预料的一样坚持:“没事,我陪你去。” 季清目的达到,不再拒绝,对在座的正看向自己的众人欠身笑笑:“不好意思啊,你们接着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俩人走出包厢,左拐右拐找到厕所,季清进去转悠了一圈出来,在厕所门口的小小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洗一边朝陈青岩脸上看。 洗完手她掏出手帕擦手上的水珠,没催陈青岩要快点回去。 陈青岩见状,便开口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季清依旧低着头,她脑中闪过宋佩芸那张脸,撇了下嘴,不打算像个怨妇一样把这件事对陈青岩抱怨出来。 一来,宋佩芸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二来,正如钱要花在刀刃上一般,脾气也要耍在刀刃上,以后和陈青岩有来往的女同事肯定很多,她如果这会儿因为这点小事就吃醋,以后保不准陈青岩会因为担心她乱吃飞醋,而出现隐瞒她的行为。 “怎么不说话?”陈青岩又问了一遍,还试着猜测,“是不是今天我一直跟同事们聊天,忽略你了?” 季清眼珠子一转,点头。 “我就知道。”陈青岩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陈青岩的猜测算不上精准,但也能说通,季清便顺着他的话说:“我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有些忐忑的,所以看你一直没怎么理我,我就有点……你不会生气吧?” “我怎么会生气,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接下来我不会在你面前跟他们谈工作了,我多关注你,你放心吧。”陈青岩最怕的是不知道季清为什么不高兴,现在他知道了,他自己先放心了,也就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了。 季清听陈青岩这么说,就知道陈青岩刚刚是在和宋佩芸聊工作上的事,因为他们的工作需要保密,所以聊起来的时候也会避开其他人,去一旁单独聊。 幸亏刚才没跟陈青岩说她吃宋佩芸的醋。 “你们聊工作我又不能听,只能在远处站着,所以就感觉有点被落下了。”季清顺着这个话题再圆回来,主动搀上陈青岩的胳膊,笑嘻嘻俏皮开玩笑,“可能刚来这陌生地方所以有点矫情,以后等我混熟了,我就又能大杀四方了!” 第496章 气走臭显摆 陈青岩看季清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一颗心也终于安稳。 天知道刚才看季清不搭理他,他心里有多着急! 简直比测算数据算不出来还让他急躁! 季清摇摇陈青岩的胳膊,“走吧,咱们快回去吧,咱们家那几个孩子也人生地不熟的,不能把他们丢下太久。” “嗯。” 俩人乐呵呵手牵手回到包厢,众人再一次感受到了狗粮的力量。 这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喂饭又是牵手的,也太开放了一些,哦,忘了,陈青岩人家开始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做出这种行为一点都不奇怪。 在季清和陈青岩出去的这段时间,柳卫东已经吃好了,见俩人重归于好,他找话题聊天:“陈哥,咱们吃完饭干嘛去,正好大家都在呢,要不咱们陪你去所里转转?” “今天就不用了。”陈青岩给季清碗里夹一块鱼肚肉,毫不客气拒绝柳卫东:“今天我跟小清一起收拾房子,就不出去乱跑了。” 柳卫东扑哧一声,略出些许无奈。 去所里转转怎么就是乱跑呢? 不过给柳卫东胆子他也不敢质疑偶像,他点点头,“陈哥说的也是,那要不我们帮你一起收拾吧,需要买什么你使唤我就行,我对这一片熟悉得很,可以帮你跑腿。” 陈青岩抬眼看向柳卫东:“你今天不忙?” “不忙,知道你来呢,加班把工作做完了。”柳卫东挠挠头,嘿嘿一笑。 陈青岩自己觉得柳卫东的提议不错,但他这回没做主,他看向季清,当着柳卫东的面征求季清的意见:“小清,你觉得怎么样?” 柳卫东:“……”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可怜呢。 季清刚才故作矫情没吃饭,这会儿正在猛吃,她闻言也朝柳卫东看去,看柳卫东一副很想帮忙的样子,笑着问:“柳同志,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柳卫东忙道。 陈青岩明白季清的意思,便对柳卫东说:“那今天下午你就留下来帮我们,我们确实对这一片不熟悉,其他人就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钱俊强和周红涛刚想表示自己也想帮忙,就听到了陈青岩这句话。 没办法,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陈青岩都没有再同宋佩芸说一句话,哪怕宋佩芸提起所里的事情,陈青岩也没接话,他专心致志吃饭,以及关心季清吃饭。 宋佩芸自己讨不到好处,只能不甘不愿埋头吃饭。 她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讨厌极了季清,作为一个女人,她能猜到季清把陈青岩叫出去后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呵,无非就是不让跟她说话呗! 真是个无能又善妒的女人! 吃完饭后,陈青岩去结了账,一群人走出店外。 柳卫东和陈青岩一家人站在一起,对其他同事说:“既然已经给陈哥接完风了,那你们就回去吧,咱们人这么多留着也打扰人家,就我流下来帮忙就可以了。” “行呢,那陈哥要是有啥别的事情需要,尽管招呼一声。”钱俊强赶紧表态。 其他同事也纷纷附和。 陈青岩这回没再干脆回绝,他牵着季清的手,回应道:“没问题,大家一片热忱我收下了,以后有需要的地方,我也不会客气的。” “陈哥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有了柳卫东和钱俊强做榜样,周红涛也摸到了一些跟陈青岩交流的窍门。 总结一句话:不要被陈哥外面的冷漠吓到了,要脸皮厚! 大家又闲侃了几句,便纷纷告辞,不远处便是电车车站,大家约定去车站一起坐车,要么回所里,要么回家里去。 唯有宋佩芸咬着唇站着,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陈哥。”宋佩芸喊了陈青岩一声,“你能过来一下吗,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 陈青岩刚想过去听,但想到先前在厕所门口和季清说的话,便直接问:“工作上的事吗?” “……嗯。” “工作上的事明天去所里说吧,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陈青岩视线扫一眼正等着宋佩芸的众人,“你也别耽误了,快点跟他们回去吧。” 宋佩芸脸色难看了几分,脚下还是没动。 季清见状,主动松开陈青岩的手,凑近陈青岩的耳朵,故意用宋佩芸也能听到的声音佯装对陈青岩耳语道:“你过去看看,说不定她真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跟你说呢。” 语气轻佻,带着揶揄。 陈青岩一听,立马拒绝的更彻底:“不用,重要的工作我早就知道,她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 俩人的谈话被宋佩芸听了个清洗完全,差点没气得跳脚。 宋佩芸用尽自己一身素养才保持着平和冷静,对着眼神依旧放在季清身上的陈青岩讪讪笑了下,迅速说:“那我先走了。” 接着,迈步就朝着在车站等着的同事们走去。 季清这才缓缓看向宋佩芸略带仓皇的背影,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朵根上去。 咋地,就准你绿茶,不准别人绿茶啊? 看老娘不绿茶死你! 回家的路上,季清对柳卫东说自己怼房子改造的构想,柳卫东一边细心听,一边说出季清需要的那些工具或材料在哪里有卖。 虽然柳卫东表示自己等下就帮忙去买,季清还是将柳卫东说的地方一一记下。 四小只则走在一旁,家旺将招娣盼娣拉到一旁,贼兮兮笑着说:“你们发现了吗,妈妈不喜欢刚刚那个女人。” “啊?为什么?”招娣一脸懵逼。 盼娣还算稍微有点头绪,她试着分析,“是因为那女人老是缠着爸爸吗?” “不仅缠着爸爸,还老拿那种眼神看妈妈。”家旺学了几下宋佩芸的眼神,接着对盼娣和招娣说:“反正咱们记下就行了,妈妈不喜欢那女人,以后要是那女人敢再接近爸爸还瞪妈妈,咱们就给她点颜色看看!” 招娣一听要陈家军要出动,立马就热血起来,差点就要撸袖子。 “敢瞪妈妈,给我小心点!” 季清余光瞥见四小只在窃窃私语,扭头看向四小只,“你们说什么呢?” 四小只瞬间散开,家旺扬起笑脸回答:“商量怎么帮妈妈干活呢!” 季清歪头,深深看了四小只一眼。 她怎么觉得,这群小崽子是在密谋什么呢? 第497章 男人的天性 回到家,一家人就马不停蹄收拾起来。 原来的小破床陈青岩和柳卫东两人抬到旧货市场卖掉,再买两张高低床,一张双人床,两个长的儿童书柜,一个大人用的书柜,以及吃饭用的桌子椅子,长款皮质沙发。 季清则带着孩子们去柳卫东说的市场,买一些家用的零碎东西,嘉城市这边物资比那边县城都要丰富几倍不止,还不要票,可把季清乐呵坏了,大包小包买了个爽。 她还看到了印象中比较有名的山花地毯,商量了一番价格后,她买了一大块和一小块,大的铺在沙发前当地毯,小的挂在墙上当挂毯装饰。 买完回家,陈青岩和柳卫东已经回来,开始组装床和桌子。 沙发买来就摆上了,季清让孩子们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进了厨房开始收拾,既然已经住到楼房上来了,那甭管原来多乱糟糟,她都要收拾得整整齐齐。 水龙头接水这么方便的,又不像农村用水要去河里挑水,也不像镇上要从窖里打水,想擦就擦想洗就洗,不用再那么省了。 季清先用热水把洗衣粉泡化,洗洗擦一遍油污,接着再用碱面泡温水,擦一遍洗衣粉的残留物,单这两遍一擦,原本灰扑扑的厨房立马明亮不少。 接着季清又把刚买来的油布铺上去,黄色的油布和实木橱柜的颜色相得益彰,非常合称。 收拾完后再把新买的锅碗瓢盆摆上去,当真像那么回事了。 至于原本木质家具难看的油漆和水泥地,这属于细致活,季清已经想好,改天去找个工人来做,几天就能全部做好。 她把厨房收拾完,柳卫东和陈青岩也已经结束了叮叮当当的组装声音,柳卫东到厨房来倒水喝,一走到门口就哇塞一声。 “嫂子,你怎么做到的,这也变化太大了吧!” 季清微微一哂,谦虚道:“原来就是没摆东西,看着空荡荡的,现在东西都摆上去,一下子就有厨房的样子了。” “就是就是。”柳卫东走进厨房,看到季清把买来的黄色油布铺了一整个柜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嫂子,你可真舍得啊!” 油布虽说不贵,但大家都是拿来铺餐桌的,很少有像季清这样,直接在厨房柜面铺面的,毕竟以这年代人要面子又节约的习惯来说,厨房这里没啥人来,又不坐着吃饭,铺那么漂亮干啥,人家进屋又看不到,那不是浪费嘛。 但季清不这么想,在季清看来,做饭是一件非常需要好心情的事情,要是心情糟糕,那做出来的饭也不会好吃,所以,不能只让别人看着光鲜亮丽,内里操劳的人心情也要照顾到。 再说了,油布比柜面好擦,以后擦不干净了直接换掉也方便。 柳卫东听了季清的解释,啧一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嫂子你一看就是会生活的人,以后我要让我媳妇多跟你学习学习。”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季清,季清顺口就应:“好啊,她要是最近有空的话,你带她和孩子过来我家做客呗,我在这边还不认识人,正好交个朋友,以后有啥不懂的,也有个人问。” 柳卫东自己能跟陈青岩这么亲近就已经很得意了,现在听到自家媳妇也有机会和季清走关系,当即就拍掌叫好。 他灵机一动,说:“嫂子,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叫上陈哥带上孩子去我家吃饭呗,你们过来从昨天到今天都在外面吃,孩子们估计都吃腻了。今天这么辛苦的,你也就别做饭了。” 听到这个提议,季清略微动心。 倒不是想去蹭饭,而是她想去看看,这个年代嘉城市这边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看看别人家房子内部都怎么装修陈列。 但她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对柳卫东说,先去问问陈青岩。 陈青岩正在大卧室挂帘子,目前暂时还没做隔板,他先用帘子把屋子分成两边,听季清说后,陈青岩直接道:“你决定就行。” 季清转身回到厨房,对柳卫东说:“二哥说行呢,只是……我们会不会去的太突然了,你媳妇今天肯定没准备一下迎接这么多人。” 柳卫东摆摆手,“没事,她今天在家休息呢,我这会儿回去跟她说一声,你们也再瞅瞅,缓一会。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过来找你们,带你们过去。” 实际上,在陈青岩一家来之前,他已经跟媳妇带着孩子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过了,就想着万一陈青岩哪天万一去他家,可得给陈青岩留下好印象。 没想到,还真没白收拾! 而且还是邀请陈青岩一家去吃饭呢,明天到所里跟同事们一说,可不得羡慕死所里那些人。 柳卫东兴高采烈走了,陈青岩从大卧室出来,叫季清进去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孩子们也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季清屁股后面。 原本放了小破床的大卧室,这会儿两张床和书柜一摆,立马就不一样了。 见季清的视线落在水泥地上,陈青岩道:“过些天等我工作和孩子们的学校安排妥了,咱们去外面租个房子住一个月,到时候找人把门窗和墙都重新刷一遍,地上也装个瓷砖。” “嗯。”季清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这几样是比较麻烦的,现在做了就没法住人了,陈青岩这个建议很不错。 陈青岩买的时候一并买了床垫,季清把从家里带过来的薄褥子铺上去,再把新买的床单铺上去,两个男娃是蓝床单,两个女娃是粉床单。 她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孩子们,“来,看看你们的书桌,以后你们就坐在这里学习了。” “哇!” “好棒!” “这书桌好大!好高!”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孩子们是拿小板凳坐在吃饭桌上写字学习的,现在突然间有了书桌,还有了自己的空间,一个个都是爱不释手,就差抱住书桌亲上几口了。 季清则拉上陈青岩的手,让陈青岩参观自己的成果。 先看厨房,再看厕所,原本空荡的厕所里季清已经添置了各样打扫工具,还有脸盆毛巾洗漱架等等,这么一摆放,看着有人气多了。 等到时候刷墙的时候把厕所也刷一下,再贴个防滑的地板砖,把暖气片挡起来,铁定能焕然一新。 季清正说着,突然听见陈青岩把厕所门关上了。 下一秒,一双大手就从腰间圈了上来。 “我最看中的就是这房子的淋浴,今晚一起洗澡?” 第498章 太激动了! 季清胸口猛地一紧,抬头去看淋浴头。 她前面看房子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淋浴头,不过这年头城里的房子大多数都有淋浴头了,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到底是单位给的福利房,要是连淋浴头都没有,那也太抠门了。 不过,似乎陈青岩很高兴…… “孩子们还在外面呢。”季清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陈青岩说。 这时候的楼房可不比平房,面积大离得远隔音好,这时候的楼房,基本上都是这屋有点什么动静,别说那屋能听见了,就是楼下也能听得见。 陈青岩却丝毫不理会季清的担忧,继续幻想:“等夜里他们都睡了,咱们再来洗。” 季清被如此急躁的陈青岩羞得面红耳赤:“……” “好不好?”陈急躁还在追问。 季清实在受不了热气喷在耳边的感觉,她感觉腿都快软了,只能先应下来:“夜里再说,今天刚搬新房子,孩子们指不定睡不着呢。” “必须睡着。” 得,陈急躁又变成陈霸道了。 孩子们的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从卧室出来了,季清连忙挣脱陈青岩,打开厕所门走了出去,陈青岩跟在季清身后,从后面看到季清耳朵根红通通的,嘴角微微勾起。 孩子们把带来的书本都摆在了新买的书桌上,盼娣更是已经开始做作业。 季清见状,对陈青岩说:“他们几个的学校怎么安排?” “放心,我来安排。”陈青岩向前一步,搂住季清的肩膀,“明天我去所里开证明,后天你带着证明去科学院小学。” 至于四小只上哪个年纪,还需要去了后学校的老师评估。 在这一点上,季清一点都不担心,虽然自家几个孩子原先是在镇子上上学,可论学习成绩和学习能力都是顶呱呱的,按照原先的年级上完全没问题。 “等孩子们入了学,我也到处看看,琢磨下我的店怎么开。” 没过多久,柳卫东去而复返。 他脸上笑容就没减少过,跟吃了哈哈糖似的,叫季清和陈青岩:“嫂子,陈哥,你们忙完的话,就一起走吧,我已经陪我媳妇买完菜了,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做上了。” 季清已经很久没见这么热心的人了,也被柳卫东身上洋溢的热情感染了几分,欢快道:“那就走着。” 她出声喊孩子们,招娣拿着一张纸小跑出来。 “妈妈,我写好信了,怎么寄出去啊。”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就说刚才盼娣趴在新书桌上写作业,招娣也趴着干啥呢,依照招娣的性格,不像是这时候能静下心来学习的人啊。 原来这丫头是在写信。 柳卫东听到招娣的话,立马说:“我家门口就有邮局,你把信拿上过去买信封邮票就行。” 这么一说,招娣立马就把信纸折起来,准备去寄信。 家旺走过来小声问:“你这么快就写信了?都写的啥啊?” “不告诉你。”招娣哼一声,牵住季清的手,“妈妈,咱们走吧。” 柳卫东虽然也住在单位分的房子里,却不是在这一片,几人再次坐上电车,电车经过三个站后,一行人下了车,先到邮局寄信。 信封上要写的地址和格式招娣已经在家里练习过很多遍,都不用季清指导,她便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下,填上邮编,贴上邮票。 一旁的柳卫东瞧见,赞叹一句:“你家这小孩,是真不错。” 招娣听见,抬头看向柳卫东,甜甜一笑:“谢谢叔叔。”接着她把写好的信封给季清检查,季清检查没问题后,投进邮筒里。 看到信封上的地址是青云镇小学,收件人是许明哲,季清莞尔一笑。 小家伙,还挺重感情。 柳卫东家在六楼,属于冬凉夏暖类型,一般人分房子都不愿意要顶层和一楼,不过这对柳卫东来说已经是很好了,他虽然跟陈青岩一样是工作调动到嘉城市,但他属于拼命才拿到这个晋升名额,和陈青岩这种一开始就被指定的重点人员,待遇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门打开后,一个烫了卷发的短发女人出现在门后,女人脸上挂着笑容,腰间系着围裙,带着几分怯意迎众人进屋。 季清进了屋后,把一盆新买的白兰花送到柳卫东媳妇手中,带着全家人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季清。” “嫂子你好,我叫赵玲。”赵玲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脸上又飞起一抹红晕。 柳卫东瞧见,唤季清:“嫂子你过来坐,尝尝我泡的茶好喝不。”又对赵玲说:“把花放在窗台上,继续做饭去吧。” 赵玲点点头,很快又进了厨房。 柳卫东看季清视线落在赵玲身上,叹息一声,略微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她就那样,怕生得很,我们都搬到市里来这么久了,就是因为她不敢出去跟人打交道,才找不上工作,在家帮人织毛线呢。” “没事,慢慢来。”季清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有些人就是怕生的,原主也是。 怕生不是什么大缺点,但从长远来看,这年头又没别的交流方式,在城市生活还是得出去多跟周围人交流,不要过分闭塞自己,一方面有益于带好孩子,一方面对自己的身心健康也好。 季清和陈青岩坐在客厅喝茶,四小只跟着柳卫东的一儿一女去孩子们的房间玩。 进屋后大家围坐在床上,柳卫东的女儿今年已经上初二了,是孩子里面最大的,自然而然开始主持大局。 “咱们先做自我介绍吧,从我开始。”她坐直身体,清清嗓子,“我叫柳红红,今年十五岁,在第六中学读初二。” 接着,她转向弟弟,“大龙,该你了。” “我……我叫柳大龙,今年十二岁,在附属小学上五年级。”柳大龙性格比柳红红腼腆些,磕磕巴巴说完就朝柳红红脸上瞅。 柳红红咳咳两声,扫一眼陈家四小只,“该你们了。” 四小只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激动,对于四小只来说,他们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他们终于可以向不认识的人介绍自己的新名字了! 从这一刻开始,没人再会叫他们难听的旧名字了! 哇! 激动! 比这两天吃好吃的还激动! 第499章 打听 招娣用胳膊肘撞撞盼娣,示意盼娣先说。 盼娣脸颊飞上两坨红,先是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接着才说:“我叫陈盈寒,今年十岁,原来在青云镇小学读四年级。” 柳红红听了后,从一旁桌子上扯过本子和笔,放在盈寒面前:“你写下来我看看是哪两个字。” 盈寒又舔了下嘴唇,认认真真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陈盈寒。 “原来是这两个字。”柳红红又念了一遍,接着感慨一句:“你的名字真好听,那你小名叫什么,盈盈还是寒寒?还是有别的?” “叫盈盈。”那天许明哲说若若这两个字好听后,她问了娘,自己能不能把盈盈当小名,娘说可以。 “盈盈……真好听。” “该我了。”家旺紧随其后,“我叫陈泽木,今年八岁,原来在青云镇小学读二年级。” 他说完,不等柳红红问,主动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自顾自说:“我小名叫木木。” 不是娘起的,是他自己临时起的。 泽泽和木木二选其一,还是木木更好听更像小名。 柳红红拿起本子认真看了一遍,“陈泽木……你的名字也好听!” “我的也好听呢!”招娣已经急死了,她都迫不及待要介绍自己的新名字了,不等人家问就已经说起来,“我叫陈若春,小名叫若若,我跟家……不对,跟木木一样,读二年级。” 柳红红点点头:“好听。” 最后一个是必旺,必旺还不会写自己名字,他一边说,盈寒一边帮他写,“我叫陈舜华,爸爸希望我能坚持画画。” “你会画画?”柳红红还没来得及夸舜华的名字,先惊讶道。 舜华点点头,从大姐手中拿过笔,深深看一眼柳红红,接着趴下身,旁若无人一笔一笔在纸上飞快勾勒起来。 柳红红和柳大龙都看呆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作画的舜华。 不出五分钟,一副柳红红的简笔画就画好了。 “哇塞!”柳红红惊叹到眉毛都挑起来了,“你画的是我对吧,这也太像我了,天哪,你怎么做到的啊!” 舜华挠挠头,腼腆又得意一笑。 泽木见柳大龙眼巴巴看着柳红红手中的画,提议道:“小华,你给大龙兄弟也画一个吧。” “嗯。” 五分钟后,给柳大龙的简笔画画像也画好。 “送给你。” 柳大龙抱着自己的画,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突然起身朝着客厅里跑去。 他一直跑到柳卫东面前,把画纸递过去:“爸爸,你看,小华给我画的画!” 柳卫东正跟季清闲聊呢,看到儿子不分场合来捣乱,正要责备两句,视线一扫儿子手中的画纸,不禁惊诧:“这是谁给你画的?” “小华!陈舜华!” 柳卫东还要问,季清笑着解释:“他说的小华是我小儿子,他天生喜欢画画,看来咱们两家孩子玩的不错,我家小华可不随便给谁都画画像。” “嘿嘿,小华还给姐姐也画了呢,画得跟姐姐简直一模一样!”柳大龙把自己要说的说完,就又转身跑回卧室里去了。 柳卫东见状,略微无奈说了一句:“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一点都不懂规矩。” 季清笑了下,打哈哈道:“孩子嘛,都这样的,我家几个才皮得很呢。” 接下来几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赵玲走出厨房,说晚饭做好了,问这会儿就吃还是等会儿到了饭点再吃。 柳卫东看向陈青岩,陈青岩看向季清,季清也没再做样子,直接道:“要不现在就吃吧,做熟的菜放会了凉了,再热又是麻烦。” 餐桌就在客厅,不大,刚好够四个大人坐,赵玲便把菜都分成了两份,一份放在餐桌上,一份放在茶几上,让孩子们坐在茶几旁吃。 放在茶几旁的小凳子上都装上了彩色坐垫,听柳卫东介绍,那是赵玲自己织的。 经过自我介绍和舜华送画环节,孩子们这会儿已然打成一片,开始说自己看过的小人书或者玩过的有趣的小玩意。 季清听到若春哒哒哒说个不停,不由转头低喝一声:“好好吃饭,少讲话。” 若春吐了吐舌头,忙噤声了。 柳红红虽然不知道季清和陈青岩的身份,但从爸爸妈妈的重视程度也能看出,来家里的客人很重要。因此,听到季清不让若春说话,她也自觉不说了。 孩子们一旦不说话不分心,吃饭的速度便是飞快。 大人们才吃了一半,他们就吃完回屋去了。 柳卫东看在眼里,笑着摇摇头:“我就说平时我们家那两个怎么吃饭那么慢,看来,以后我也不能再让他们吃饭的时候说个不停了。” 季清知道柳卫东这是恭维自己,只笑笑不接茬。 吃完饭要洗碗,季清主动帮赵玲洗,柳卫东不让季清帮忙,被季清推出了厨房。 “你们两个大男人去聊会,我们两个女人聊会。” 陈青岩原本也想帮忙洗碗,接收到季清的暗示,二话不说拉着柳卫东去了阳台。 赵玲还是不敢直视季清,胆怯道:“嫂子,你快出去吧,你们是来吃饭的客人,怎么能让你进厨房帮我洗碗,我自己洗就行了。” “没事,我在家也经常洗的,这样吧,你洗我擦。” 季清说着径直拿起抹布,赵玲又想劝又找不到其他话,让她去抢季清手里的抹布她更是不敢,只能咬着唇开始洗碗。 两人分工干活的同时,季清拿眼打量了一圈厨房。 这厨房的装潢不比她分到的那个单位房好到哪里去,墙上白漆都没刷均匀,但灶台一圈墙上都贴了报纸,放碗的橱柜擦拭的一尘不染,就连地上的红砖也是擦拭的干干净净,看着红通通的一片,显然是被每天好好收拾的。 看得出,赵玲很擅长做家务。 季清不解,这么细心手脚这么利索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一份工作? 将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赵玲拿过抹布淘洗,季清也在水龙头上洗了手,她一边甩手上的水珠,一边装作若无其事道:“玲玲,我是从乡下来的,不了解这边的情况,所以想咨询一下你,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没学历没经验的,在这边好找工作吗?” 第500章 喜欢长头发 赵玲没想到季清会主动跟自己聊这些。 她诧异地看了季清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嫂子,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怎么会没学历没经验呢,我家卫东说了,你在你们那边可厉害的。” “在村里厉害有什么用呢。”季清叹口气,倒不是在这儿忽悠赵玲,而是真心实意道:“城市跟农村到底是不一样的,要想在城市里站稳脚跟,不知道得付出多少努力,尤其咱们是从农村来的,就更难。” 赵玲搓抹布的动作停下,眼神光突然虚了下。 她想起自己刚来嘉城市的光景,那时候她还没现在这么胆小,也是想过要去外面找工作拼一把的,可碰了几次壁后,她就不想出门了。 正好柳卫东在所里干得好,挣的钱也能养活一家,孩子们都在上学又需要照顾,她索性就在家呆着也不出去了,没事干的时候就织毛线,由柳卫东拿出去卖给熟悉的邻居们。 如此一来,她跟周边人的交流就更少了,她都不记得除了买菜的时候跟人家卖菜的说话,多久没有跟别人聊天了。 季清瞧着赵玲陷入回忆,等了一会后,又开口道:“我计划在这边开个店,还跟我在村里一样卖干货,可惜我自己在这边还时间太短,什么事情都没头绪,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意见不?” “我……” 赵玲下意识又要拒绝,被季清直接打断:“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得空了帮我想想,下次咱们见面的时候再讨论。” 季清这么说,赵玲没法再说自己不行了,只能应下来:“好吧,那我试着想想。” “我先说声谢谢。”季清露出俏皮又憨厚的笑容,对赵玲眨眨眼睛,“要是我的店能开起来,到时候就把你的织品挂到我店里卖,说不定你以后也能开你自己的织品店呢。” 赵玲瞪大了眼睛,话都不会说了,连连摆手。 不,她不行的。 季清并不逼她,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嘿嘿,可以幻想一下嘛,在脑子里想一想又不犯法,你说是吧。” 赵玲过于内向,季清也没有一直说单口相声的爱好,说完必要的话,便出了厨房,顺便还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离开的时候,四小只对柳红红和柳大龙很是不舍,因为柳红红和柳大龙把自己的糖果罐拿出来了,让他们挑着吃,好多好多糖果,不同的包装,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可把四小只眼睛都看花了。 对此,柳卫东最高兴了。 陈青岩一家来之前他就特别叮嘱两个孩子了,说了陈青岩一家都是新来的,人生地不熟的,孩子们肯定都想交朋友,让他们要友好,不要给人家留下坏印象。 现在看来,他的叮嘱没白费。 他趁热打铁,提议道:“下周末有时间再一起聚聚吧,我听说所里那些人周末都带孩子们出去公园野餐,咱们到时候可以结伴一起去。” “到时候再说,看时间安排。”这回不等季清发言,陈青岩直接表态。 对此,陈青岩是有考量的,孩子们刚来需要入学,入学后还要抓紧时间学习,跟上城市学生们的进度,是没有那么多消遣时间的,季清这边也是,肯定很多事情要做。 听陈青岩没一口答应,柳卫东脸上笑容晃了下,不过还是稳住了:“也对,到时候再说,这还早得很呢。” 季清微笑着挥手:“谢谢今天盛情款待,再见。” 孩子们也挥手:“再见啦。” 柳卫东送到楼门口,看着陈青岩一家坐上电车才折返,他快步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问赵玲:“嫂子跟你说啥了?” “唔……”赵玲反应了几秒,才慢悠悠说:“她问我在这边找工作的事。” “你咋说?” “我没说啥,都是她说,她说自己想开个店,让我帮她想想,给她提点建议,下次见面的时候跟她详细说。” “你们还约下次见面了?啥时候?” “后天。” “啊?你们约了后天见面?她跟你见?在哪儿?” “她说到时候来找我。” 丈夫脸上过分认真的表情让赵玲紧张的直扯袖子,她感觉丈夫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说话这么多话了,陈青岩一家的到来,无疑像一颗石子,砸在了他们平静无波的生活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柳卫东唏嘘一声,又兀自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努力了半天,最后什么都不懂连话都不敢说的媳妇倒是把人给留住了。 以前他总觉得,媳妇既然胆子小又不爱跟人打交道,那索性就别麻烦了,不然在外头遇到了麻烦,天天回家又要他安慰帮忙,他也嫌累得慌,不如就呆在家里做家事带孩子,他还省心。 可这会儿,他又觉得媳妇还是得有自己的圈子,女人跟女人能轻松建立起来的关系,他可怎么费劲都做不成的。 “她这是要主动跟你做朋友,毕竟她也是从外地来的,跟你某种程度上惺惺相惜,你们在一起也有话聊。”柳卫东高兴起来,拍拍赵玲的肩膀,鼓励道:“最近你就别忙着织毛线了,把她要你帮忙的话放在心上,好好跟她相处。” 赵玲嗯了一声,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是挺想和季清交朋友,季清聪明智慧,跟她说话的时候还谦虚热情,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可她不希望自己带着目的去跟季清交朋友。 丈夫的这些拉关系的话,是她不舒服的根源。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不舒服是没法跟丈夫说的。 哎…… …… 陈青岩这边,一家人回到家,休整了一会后,季清带着孩子们在新房子的厕所里洗漱。 洗完后,孩子们跑回房间去玩,季清自然没有等陈青岩一起洗,她先行洗完回到小卧室,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对陈青岩说:“水热着呢,你去洗吧。” 陈青岩却不着急,而是将季清按在床尾坐下,接过毛巾:“我帮你擦头发。” 季清享受着陈青岩轻柔的动作,突然眼前闪过赵玲的短发造型,她心血来潮问陈青岩:“我也把头发剪短烫一下好不好?我看这边好多人都是短发烫发。” 没想到,一向由着她的陈青岩这回倒是主意很定:“不行。” 季清:“为啥?” “我喜欢你长头发。”陈青岩的回答一点都不含糊。 季清扑哧一声就笑了。 第501章 转学 季清还以为孩子们住到新家后会兴奋得睡不着觉,没想到四小只皮了一天,劲儿是真用完了,晚上头一沾枕头,还没顾上夜话呢,就呼呼睡着了。 于是乎,方便了陈青岩,压着季清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次。 结束了后陈青岩还想和季清一起在浴室里洗澡,遭到季清严词拒绝。 季清才不顺着他呢,再洗下去,别说会不会吵醒孩子们,今晚她是别想再睡觉了。 睡觉前,季清听到陈青岩贴在她耳边,语气幽幽道:“以后我工作会越来越忙,陪你和孩子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嗯……”季清心中有数,一点也不意外,迷迷糊糊回答:“你就放心为国家做贡献吧,家里我能操心好,你不用担心。” 说完她就睡了过去,接下来陈青岩有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季清继续带着孩子们采购,这回除了给家里采购家用品,还主要给孩子们买了书包本子笔和课外书这些。 都不用去咨询别人,只要到学校外面的书店一问哪些是家长们买的最多的,孩子们最喜欢的,挨个儿照着买就是。 在青云镇的时候,四小只共用一个书包,每天由盈寒这个姐姐负责背着,现在四小只人手一个书包,还都是自己喜欢的图案,别提多得劲了。 就连若春,在这瞬间也有了要好好学习的冲动呢! 当天晚上,陈青岩带回来一只烤鸭,以及给孩子们开的入学证明和落户证明。 季清吩咐盈寒去把烤鸭撕成条装盘,自己则进了卧室,将两张证明装在自己新买的大红色小皮包里,就等明天带着孩子们去办转学。 陈青岩瞧见了,还是不放心,“要不明天我请半天假,陪你一起去吧。” 他怕这地方季清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去了后说不上话找不着门道受委屈。 季清却一点都没将明天的事放在心上,她大大咧咧道:“没事,有你的证明呢,我找不到了过去问问人,怎么着都办上了。” 虽说她的确到了陌生地方会有点怵,但还没被吓到出个门办个事也需要陈青岩陪着的地步。 她不是赵玲,不会被这种小事困住脚步。 人啊,一旦自己认为自己害怕,这个不敢那个不敢,就很难走出去了。 “那行,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就给我们所里打电话。”陈青岩早就猜到季清会拒绝自己,把一早问好的电话号码递给季清。 季清收下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踮起脚尖在的陈青岩脸颊上飞快吧唧一口。 “二哥真是考虑周到!” 亲完后不等陈青岩的手伸过来,拉开卧室门大步走了出去,跟孩子们一起上桌吃晚饭。 撩完就跑,真刺激! 嘿嘿!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陈青岩回卧室忙自己的工作,几个孩子也各自忙起来,盈寒继续自学四年级课本上的知识,这几天出门在外,她都没落下过。 泽木和若春俩人也难得拿出本子学习,泽木演算自己感兴趣的算数,若春则一遍遍在本子上练习自己的新名字。 理由无他,单纯是她觉得能把名字写漂亮的话,看着非常拉风! 舜华一如既往地在本子上画画,季清今天给他新买了绘画本,跟以前的那种绘本画不一样,新的绘画本叫速写本,本子又大又漂亮,纸还很厚,再也不用担心下笔重了后纸会被划破了。 一家人都在忙事业,季清自然也不闲着。 今天给孩子们买本子的时候,她给自己也买了个笔记本,翻开左右两页,左边分成五份,从周一写到周五,把每天要干的事情写上去,右边上半边写周六周日,下半边写一周的总结。 在城市开店比在镇上县上开店投入大得多,她得小心谨慎,一步都不能踏错。 次日,陈青岩早早起来就去了研究所,连早饭都没顾上在家里吃,是在楼下早饭摊子上买的豆浆油条。 季清和孩子们陆陆续续起来,季清先洗漱后去楼下买早饭,孩子们接着一个个洗漱。 等季清上来,孩子们也都洗漱穿戴好了,他们今天穿的是昨天妈妈给他们买的新衣服,白色羊毛衫彩色格子裤,还有崭新的运动鞋。 再背上新书包,一点都看不出是从村里过来的。 若春又臭美又馋嘴,一边欣赏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一边往嘴里塞油条。 泽木很期待新学校,追着问季清:“妈妈,我们今天去了就能报道上学吗,还是明天才可以?” “今天先办手续。”季清回道。 要是今天能顺利办好,明天就可以上学了。 吃过早饭,季清进卧室脱掉舒适的棉布衣裤,换上新买的牛仔裤和打底衫,外穿一件白色西装,再把头发挽起来盘在脑后,背上新买的小皮包。 走出卧室,四小只眼睛都看直了。 “妈妈好漂亮!” “跟画报上一模一样!” 季清微微一哂,把昨晚塞到西装口袋里的香包拿出来挂在墙上,花香味顿时蔓延开来。 她昨天逛了一圈忘了买香水了,因此想了这个招儿,效果还不错。 这年头城市女郎穿的还挺时髦,许多店里挂的搭配好的衣服都是衬衫半身裙方高跟,完美展现了女性的知性优雅,季清也买了两套,放下换着穿。 科学院小学就在小区背后的马路上,都不需要坐车,走路不到五分钟就到。 季清看中这房子的时候觉得方便,现在稍微一走就到学校门口,只觉得自己真是没看错,这往后每天不光自己,孩子们都能省下不少时间。 科学院小学有门卫,季清把证明给门卫看了后,门卫二话不说,都没过多盘问,直接就将季清和孩子们带到了校长室。 季清才疑惑呢,年过半百的校长已然从办公桌上起身,大步朝着她走来。 “你就是陈青岩同志的爱人是吧,欢迎欢迎!” 听对方提到陈青岩的名字,季清瞬间明白,肯定是陈青岩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 余光瞥到桌上的文件,季清微笑着开口:“李校长是吧,您好,我叫季清,是陈青岩同志的爱人,这是我的孩子们,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今天过来是给孩子们办转学手续的。” 第502章 团结四小只 果不其然,校长说:“知道,早上研究所那边打了电话过来,已经都叮嘱过了。”说完还感慨一句:“陈同志可是我们国家的重点人才啊,能照顾他的孩子们,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突然间,季清心头涌上莫名的感动。 不论是当初进青云镇小学,还是现在进科学院小学,所有人提到陈青岩,皆是满满的尊敬和钦佩,这种对知识分子所给予的高度重视,让季清很是感慨。 想到前世陈青岩被辐射,最后死在工作岗位上,她还一直觉得陈青岩太不爱惜自己,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明白陈青岩了,他是所有人心中伟大的人,所以最后他做出了伟大的事。 “校长,谢谢您对陈同志的肯定。”季清从包里掏出两张证明,递给校长,校长让季清先坐,顺带叫了一个路过的老师进来,拿着季清的证明去办理。 回到办公椅上,校长和季清攀谈起来。 “季同志,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联想到孟所长曾经对自己的招揽,季清笑着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呢,每天照顾几个孩子和陈同志就要花去不少时间,再看看有没有时间找个白天帮人看店的工作吧,我没念过书,其他工作也做不了。” 听了季清的话,校长陷入深思。 季清来之前,他是打算给季清也介绍一份工作的,毕竟研究所所长都说了,陈青岩的家人,要好好照顾,这样陈青岩才能没有顾忌,专心投入工作。 他首先想到了图书馆的管理员,不需要文凭,工作也轻松,每天随着孩子们上学来上班,孩子们放学了一起回去,正好。 可没想到,季清没念过书。 没念过书就不识字,怎么能做图书管理员呢。 瞧着校长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季清在心底偷笑,轻咳一声,佯装什么也不知道,问校长几个孩子入学前做评估的事。 “是需要的,我叫他们拿卷子过来,就在这儿做吧!” 卷子很快拿来,孩子们就围坐在校长办公桌前做卷子,校长一眼扫到坐姿端正认真投入的盈寒,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这年头主要科目就是语文和数学,卷子只有两页,很快就做完。 校长亲自批改后,再次对着盈寒赞叹道:“语文数学都是满分,不错,很不错!不愧是陈同志的孩子!陈同志后继有人!” 盈寒被夸,偷偷看一眼妈妈,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季清也回了她一个微笑,给她比个大拇指。 盈寒做的是三年级的期末测试卷,两颗都是满分,不用再读三年级,可以跟在青云镇一样,继续读四年级。 泽木和若春俩人就没有双百的好成绩了,但是也还不错,泽木数学得了九十八分,语文九十二分,若春语文九十六分,数学九十分。 俩人继续读三年级,不用降级。 这都是季清预料之中的,让季清唯一担心的,其实是舜华。 舜华今年过了年才满六岁,上一年级都还小一岁,按照年龄得去上学前班,可科学院小学是没有学前班的,舜华要是去了学前班,那就不能和哥哥姐姐们一起读书了。 “小孩字写得不错,算数也可以,不过岁数还是太小,要不让他在家里再玩半年,明年入秋了带他来读一年级。”校长建议道。 季清不想这样,她知道舜华喜欢学校,也不想和哥哥姐姐们分开,一个人孤独地呆在家里。 想了下后,她对校长说:“我家这个孩子天赋不在学习,您要不看他画幅画,然后再考虑下,能不能破格让他进一年级读。” “画画?”校长诧异。 季清点点头,对舜华道:“宝贝,你把绘画本拿出来给校长看看,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就在本子上随便画个画吧。” 舜华抿着唇点点头,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他知道要按妈妈说得坐。 校长接过舜华的绘画本,翻开后,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越往后看,表情越凝重,他就这么看了足足五分钟,舜华的速写也画好了。 与前天为柳红红姐弟俩画画一样,舜华的速写画的是校长的画像,但不同的,前天他画的是简笔画,今天画的是素描! 另外三小只见怪不怪,校长放下绘画本后,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今年几岁?”校长不敢相信地又问了季清一遍。 季清笑着回答:“五周岁,过完年满六岁。” “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不记得了,他一开始都是自己拿树枝在地上画,去年我给了找了个学过画画的老师,教了他几个月,再后面他都是自己看画册自己学。” “天才,天才啊!” 校长拿着舜华的画两只手都在颤抖,他自己的女儿就是从小学画画的,如今是教画画的老师,当年女儿从初中开始学画画,学素描学了整整两年,才画得有模有样,而眼前这个不满六岁的孩子,他画出来的素描画,竟然比当时苦学的女儿画的还要好! 这简直是非常人所能达到的天赋。 季清一直都知道舜华在绘画方面的才能,但看到校长如此赞赏,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免不了高兴。 “校长,那对我家舜华,您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赶紧给他请个专业的教画画的老师,还有,把他送到少年宫去,那边是专门培养孩子们兴趣爱好的,表现突出的也会被选拔去参加各种比赛,这孩子天赋异禀,一定不要把他的天赋给浪费了。” “谢谢校长指点。”季清一一记下,接着又问:“那入学的事……”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舜华弱弱开口了,他眼巴巴看着校长,眼角眉梢写满了渴求:“我想上学,想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念书……” 校长本还想劝季清不要急着让孩子上学,但听到舜华的请求,立马就心软了。 孩子想到学校念书,有什么错呢? “倒也不是不能让他念,只是……”校长叹气,“他年纪太小了,我怕他跟同学们处不来,到时候再哭鼻子。” 若春当即出声:“我家小华不会哭鼻子的,他可坚强了!” 泽木也跟着说:“再说有我们哥哥姐姐在,我们会时不时去看看他的,校长,你就行行好,让他跟我们一起念书吧!” 第503章 我没法骗你 校长目光缓缓扫过四小只,最后落在舜华那张充满了期望的脸上,瞬间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在一年级读吧。不过你们家长得多费费心,多随时关注他的情况。”校长对季清说。 “我一定会的,多谢校长!”季清知道,这是校长给的优待,连忙弯下腰,对着校长鞠了一躬。 四小只里盈寒第一个反应过来,紧紧拉住舜华的手,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若春和泽木也扑过去,将舜华一把抱进怀里,“小华,你听见校长的话了吗?你可以上学啦!跟我们一起!” 舜华愣了几秒后,喜笑颜开。 他学着季清的样子,弯腰感谢校长。 校长笑眯眯慈祥道:“进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好好和同学相处,遇到任何困难都要和老师还有校长说。” “明白!”四小只异口同声。 校长看大家高兴的模样,也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他之前拒绝过不少想提前把孩子送到学校的家长,还没有哪一个像舜华这样让他揪心。 感觉要是拒绝了舜华,惹得小家伙伤心,他就跟做错了什么似的。 转学手续很快办好,校长安排老师带着季清和四小只去领书本和校服,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过来上课。 若春偷偷对着泽木咬耳朵:“居然还有校服呢!” 泽木心底里也欣喜的不行,面上却装的酷酷的,对若春说:“大惊小怪。” “嘁。”若春瞪他一眼。 而后,若春又自顾自叹息一声:“早知道不那么快给许明哲寄信了,今天的事才重要呢。” 盈寒听到,噗嗤一声笑了,“你攒一下,等上几天学,再一起写给他。” “对哦!明天上学后肯定还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等周末再通通告诉他吧!”这才刚刚周二,她已经在计划周末的信上写什么内容了。 季清在一旁听着,笑而不语。 领上各自的书本,试了试校服,确定合身后,老师又带着他们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告诉他们学校的布局。 这会儿学生们正在教室里上课,四小只参观的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四小只叽叽喳喳讨论新学校。 “好大!” “好漂亮!” “操场上还有草坪!” “不只是草坪,还有乒乓球案子!” 总之,全都是惊叹的话。 季清微微笑着听他们说,等他们停下来才谆谆教导:你们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学习,好好跟同学相处,这是爸爸努力工作才给你们换来的好学校,你们不能辜负爸爸,明白吗?” “明白了。” “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中午季清带孩子们在门口饭店吃了午饭,随后送孩子们回到家,让他们在家里学习新课本,自己则转身出了门。 她今天约了和赵玲见面。 坐电车到柳卫东家小区门口,虽然只来过一次,季清已经记住了路线,她熟门熟路上楼,敲开门,对赵玲说一句抱歉,“早上带孩子们去弄转学手续,刚刚才忙完。” 赵玲侧身:“快请进。” 看到赵玲身上还没摘的围裙,季清随口问一句:“刚吃完饭?” “嗯,两个孩子回家吃中饭,我刚把碗洗了。”赵玲看向季清,“你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刚跟孩子们吃过过来的。”季清扫一眼卧室,“你两个孩子要午休,咱们在这儿说话可能会吵到他们,要不要出去转转?” 赵玲刚想说就在家里待着,看到季清一脸神采飞扬,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点头对季清说好。 同样身为女人,她不想被季清瞧不起。 赵玲进了儿女的卧室,压低声音说:“妈妈和阿姨出去办点事,你们睡醒后去上学,记得把门锁好。” 柳红红点头,等赵玲走出去,大门传来一声响,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妈妈难得出门了! 真好,她希望妈妈以后可以多出门,别老待在家里。 妈妈因为常年四季不出门,都不去给她开家长会,每次开家长会都是爸爸去。 同学的妈妈都经常去开家长会的,她也想让妈妈去给她开家长会。 柳大龙看姐姐眼睛滴哩咕噜转,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坐起来揉着眼睛问:“姐,怎么了?” “没事,你快睡觉,等会儿我叫你。” …… 季清和赵玲走出小区,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 赵玲不善言辞,季清边走边看周围的环境,回忆着记忆中街道的模样,也没说话。 两人这么默默走了十来分钟,赵玲突然停下来。 季清扭头去看她,只见她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有句话我得告诉你。” “嗯?”季清露出好奇的表情。 赵玲又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我男人想让我跟你搞好关系,他说陈同志是个重要人物。” 季清没想到赵玲要说的是这个,等了几秒,见赵玲不吭声了,才开口:“还有吗?” 她看得出柳卫东的热情,自然知道柳卫东肯定会鼓励媳妇跟她多来往,人人都想跟厉害的人多走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了。”这话在赵玲心里憋了两天了,今天终于说出来,反而轻松不少,她鼓起勇气与季清对视:“对不起,我没法抱着这种目的跟你做朋友。” 季清诧异,她看得出赵玲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人,但没想到,赵玲如此胆小却如此耿直。 她见过不少想攀关系的人,可像赵玲这样直接说出来的,少之又少。 “既然柳卫东让你跟我搞好关系,那么你现在把这些话跟我说了,就不怕我一生气走了,回头找柳卫东麻烦?” 赵玲愣了下,一双手不由得捏紧包带。 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不禁懊恼起来,难怪柳卫东总是说她做事没头没脑,搞砸这件事,柳卫东肯定又要责备她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这会儿羞愤交加,八成立马转身回家了,可面对季清,想到季清还是从村里来的,都如此镇定自若,她只能鼓励自己继续面对。 “你会生气吗?”她问季清,不等季清回答,又自顾自解释起来:“我没有别的坏心思,也没有想惹你不高兴,我只是没法骗你。你跟我亲近才跟我说那么多,让我帮你出主意,我不想带着目的跟你相处。” 第504章 梦巴黎爱迪 一下说这么多,说的赵玲情绪激动,眼眶都红了,她见季清一直没开口,又难堪又尴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走,又狠不下心。 季清当然知道赵玲没有坏心思,所以根本不会生气,她之所以一直没出声,是想看看赵玲到底会说些什么。 直到赵玲不吭声了,季清才上前两步,面对面看着赵玲。 “抛开柳卫东不谈,你自己想跟我做朋友吗?” 赵玲愣了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好几秒后才结结巴巴问季清:“你不在意?我家男人明显是有目的的,你不……” “不提他,我问的是你,你想跟我交朋友吗?”季清直视赵玲,敛起笑容,问得一本正经。 “我……”赵玲再一次紧张起来,两边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她咽了口口水,咬着唇点头:“我想跟你交朋友。” 她喜欢季清身上的自信,那种落落大方的从容不迫,仿佛这世间就没什么事能难倒季清似的,即便是有那样的事,季清也会镇定应对。 这些特质,都是她身上没有的。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挽上赵玲的手臂,“那就行了,咱们女人交往,甭管那些臭男人说什么,咱们又不是为他们活的。” 咱们又不是为他们活的…… 赵玲感觉自己心房的开关似乎突然被打开了,她还从来没想过为谁活这种问题,她不为柳卫东活,那她为谁活呢,为孩子们?还是为她自己? 不等赵玲思考清楚,就听到季清说:“我昨天忘了买香水了,你这会儿忙不,不忙的话陪我去百货大楼转一圈?” “百货大楼?” “去不去?” “……去吧。” 赵玲迷迷糊糊就答应季清了,等坐上电车又步行到百货大楼门前,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今天跑了这么远。 她望着百货大楼金灿灿的招牌,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柳卫东刚带一家搬到市里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喜欢领着她到处见识,他还斥巨资在百货大楼给她买了件粉色的羊毛衫,可把她开心坏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柳卫东再也不带她出门了呢? 是她去找工作被人家嘲讽乡下来的没常识,她回家抱怨又被柳卫东说教,所以一气之下说再也不出门那次? 还是出了门跟柳卫东闹别扭,惹得柳卫东自己回家了那次? 具体她已经记不清了,虽然经过那一系列的矛盾之后,她和柳卫东又回到了和和气气过日子的状态,但她心里清楚,柳卫东对现在的她是不满意的。 不然,也不会看到季清和她做朋友,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一样。 昨天季清带着孩子们已经来过百货大楼,今天再来已然是轻车熟路,直奔卖香水的柜台,半人高的玻璃柜台里,各种颜色的香水瓶摆放其中,下面是蓝白色的价钱卡纸,上面印着带两位小数的价格。 售货员站在玻璃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眼见客人来了,还是一个正眼都没有,仿佛季清和赵玲不存在似的。 往事涌上心头,赵玲心底发憷,她担忧地看向季清,却看季清弯下腰一瓶瓶看着柜台里的香水,一点都没受售货员的冷眼影响。 她一边看,还一边念叨那些香水的名字。 接着,她直起身问售货员:“可以试香吗?有闻香纸吗?我想要一款闻起来低调沉稳的香水,光这么看我看不出哪款适合我。” 售货员原本是懒得搭理季清的,虽然季清穿得挺时兴,但从季清的口音她一下就听出,季清并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那就是从下面县城上来的,她可不想浪费口舌。 更不要说季清身边跟着的赵玲一副怯懦的样子,看着就让她提不起精神招呼。 可当听到季清说闻香纸,她猛地抬头,拧眉向季清看去。 闻香纸这么专业的词,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都是去培训的时候听人家说的,以前都没见过呢。 莫不是从首都过来的? 售货员心里一犯嘀咕,再对上季清那自信又从容的神情,本能得就站直了,她一边打量季清,一边说:“闻香纸没有,你看中哪一款就直接买,我们这里不给试的。” “哎呀,那就有点难了,美女,要不你给我推荐一款?”季清笑起来,“我要好闻又买的人不多的,我可不想跟别人撞款。” 撞款这种词,在几十年后人人皆知,但这时候还新鲜着呢,售货员再也不打量季清了,她已经认定,季清是从首都过来的,出过国也不一定,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季清嘴里念叨的是那些香水的英文名。 售货员什么时候都是看人下菜碟,这年头就更甚。 心里认定季清地位高,售货员也认真推荐起来,她从柜台里拿出一瓶黄色瓶身的香水,对季清说:“那些国外舶来的买的人多,这款是咱们国家自己生产的香水,买的人不多,但品质没得说,好闻得很。” 季清翻看香水瓶,瓶身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普通,不过名字挺好听,叫梦巴黎爱迪香水。 “那我就要这个了。”季清把香水递还给售货员,“你给我取两瓶。” “这香水一瓶二十六,你买两瓶也不优惠的。”售货员没急着去拿香水,看着季清提醒。 一方面,她以为季清不知道价格才开口要买两瓶,另一方面,她担心季清一口气买两瓶不喜欢,完了找自己麻烦。 季清掏钱的手顿了下,“那先拿一瓶。” 付款二十六块给售货员,季清就地开了香水瓶,自己在手腕上点涂闻了下后,拉过赵玲的手也给她手腕上点了点。 “试试。” 季清深深嗅闻着香水,这香水没有所谓的前中后调,是那种始终如一的味道,清幽温柔,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美丽而不妖艳的东方女人。 连赵玲也赞叹:“挺好闻的。” 玻璃柜台后,售货员得意:“当然好闻了,我给顾客推荐的可都是好东西。” “确实是好东西。”季清又从包里掏出二十六块,放在柜台上,“给我再拿一瓶。” “不是挺好闻的吗,还要买一瓶?”赵玲不解,香水这东西耐用的很,买一瓶都要用好久好久,买两瓶那要用到什么时候去啊。 季清嗯一声,“是啊,我一瓶,你一瓶。” 她刚说先拿一瓶,是想先试试好不好闻,不好闻就再换一种买来送给赵玲,自始至终,她都打算买两瓶。 第505章 打电话 赵玲这回是真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季清已经付了钱,把另一瓶还没拆包装的香水塞到了她手中。 “走吧,我们再去逛逛别的。” 赵玲稀里糊涂走了几步,才拉着季清停下来,她把香水还给季清,连连摆手,“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二十六块钱一瓶的香水,她一个月给别人打毛线都挣不上这么多钱! 再说了,她每天都呆在家里,也用不上这东西。 这年头能用得起这东西的人非富即贵,别说是她了,就她住的那栋楼,也没见几个人用这种奢侈的小玩意。 赵玲打从心底里觉得,她配不上这瓶香水。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别管她多少钱。”季清看着赵玲,“我在这边没朋友,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我想给我朋友送礼物,你忍心拒绝我吗?” 赵玲:“……” 她明知道季清这话有问题,却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季清又说:“哎,你就收下吧,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给我家青岩打个毛衣,马上就入冬了,我家青岩还没毛衣穿呢。” 这下,赵玲才收下香水。 她在心里默默打算,不仅要为陈青岩打毛衣,还要为季清和季清家的四个孩子都打毛衣。 季清拉着赵玲在嘉城市各大卖场逛了半天,逛得腿都酸了,直到傍晚五点才各自回家,临走的时候,季清和赵玲约好,周六赵玲带两个孩子到季清家玩。 至于原因,好朋友约见面,还需要原因? 季清坐着电车到了家门口,掏出本子一看,今天还有件事没做,她又折返回到电车站,坐电车去柳卫东家。 这次不是去找赵玲,而是去柳卫东家门口的邮局。 邮局有电话,季清这两天忙得团团转,昨天才想到要打电话回去的事。 电话接通,青云镇邮局的人听到电话那头是季清,忙叫人去店里喊张娜,季清等了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了张娜气喘吁吁的声音。 “清姐!” “哎,是我,我刚过来有点忙,拖到这时候才联系你,你这两天还好吗?” “好的好的,清姐,一切都如旧,不管是供货还是卖货,都按照你安排好的来着呢。”张娜声音激动,“清姐,你在哪儿打电话,以后我打这个号码找你吗?” 季清看一眼邮局的人,在心里盘算了下,“我在邮局,这个电话还是不方便,等我再找更方便的,以后跟你说。” 接着,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 听到季清平安住下,住的是陈青岩单位分的福利房,张娜打从心底里为季清高兴。她还对季清说,让季清多在大城市逛逛,那边店的生意她会照顾好,让季清放一百个心。 张娜还说,电话费太贵,很多小事情说起来麻烦,她打算给季清写信,把平日里那些不急着知道但又和季清多少相关的事都事无巨细写下来,告诉季清。 挂了电话,季清付掉电话费,心满意足回家。 现在有两个店稳定进账,她不用过于着急开店,等她再摸索一段时间,争取在过年前把新店开起来就可以了。 有钱有闲有儿女有上进努力的老公,唉呀妈呀,她可太幸福了。 …… 青云镇。 张娜跟季清通完电话回到店里,丁秀已经等着了。 刚才邮局的人过来喊的时候她就听见了,招待完客人马不停蹄就赶过来,只为探听新消息,“季清来的电话?” “嗯,清姐问我这两天的情况。”除了店里的情况,张娜把能说的都跟丁秀说了。 说完哎了一声,无奈道:“可惜打电话时间太短,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幸好我跟清姐问了地址,我今晚回去就给她写信。” 丁秀一听,眼睛都亮了,“写信?这么时髦的嘛!” 张娜憨笑,略带几分不好意思,“我还是听招娣盼娣他们几个说的,说是到了那边后要和原来的同学写信联系,之前我都没想到。” 李国强走过来听到两人的谈话,抱着瓜子袋畅想起来:“要是咱们店里也能装上电话就好了,就不用这么费劲的跑来跑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哎吆,你还想得美得很。”丁秀啧一声,“这邮局能装电话那都是国家给装的,私人哪有条件装那么高级的物件,再说了,就算是给店里装一个,话费也不知道多少呢!” 李国强给季清店里打工也一年多了,和丁秀熟得很,她回道:“丁姐,我这不是打比方嘛,说不定五年后,十年后就有条件了呢?” 以前只能拍电报的时候,谁想过还有电话这么高端的东西啊,现在不也有了嘛,日子是越过越好的,未来指不定能有多好呢。 丁秀扫一眼李国强,从口袋掏出零钱,买了一袋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感慨:“我看你们都深受季清影响了,以前你们那想得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别说是张娜和李国强了,就是她自己,最近也反复在思索季清的话。 镇上的店越开越多,票的作用越来越小,供销社的生意也就随之越来越差,从每个月的流水来看,供销社真的就像季清说的一样,在走下坡路了。 看来,她也得多盘算盘算未来的生计了。 正巧青云镇小学放学,学生们哗啦啦从街上说着笑着走过,许明哲穿过街道,走进“全家福”店里,问张娜买干货拿回去吃。 “天天都买,你吃得完吗?”张娜一边给许明哲称干货,一边笑着打趣。 许明哲淡淡回答:“吃不完我带到学校分给同学们吃。” 看到许明哲恹恹的样子,张娜不禁心疼了下。 几个好朋友突然去了别的地方,想必是谁多会失落一阵子吧。 把的干货递给许明哲的那一瞬间,张娜突然想到什么,问许明哲:“你给你的几个小伙伴写信了吗?” “还没有,我不知道往哪儿寄。”许明哲摇摇头。 其实是写了的,自从季家四小只走后,他每天晚上都写,一天写一封,但是他没有地址,写了也寄不出去。 张娜顿时笑起来,“来来来,我把地址抄给你,我刚跟清姐通了电话,她把新家地址给我了。顺便,你也给我教一下怎么填信封……” 第506章 没分在一个班 陈青岩晚上回到家,一进楼道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不是饭菜的香味,有点像季清平时弄的香包的香味,但更浓郁,也更好闻。 他拿钥匙开了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盖过了那抹浓郁的香味,季清听到响动,掀开门帘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你回来啦,我今天做了好吃的,马上就好了。” 说完,又放下门帘进去忙了。 陈青岩先回卧室放包,闻到卧室里的香味和楼道里很像,他没多想,看到大卧室门开着,迈步走进去。 四小只各自在自己座位上看新书本,都为明天的入学感到紧张,看到陈青岩来了,四小只齐齐唤了一声:“爸爸。” “嗯。”陈青岩点头。 看到舜华在本子上画画,画里有个老头,他眯起眼睛看了半晌,一旁的泽木忙解释:“这是我们学校的校长,他可好了,准许咱们小华也入学读一年级。” “不仅如此,还说让妈妈带着小华去少年宫呢,不能浪费小华的天赋。”若春也补充一句。 陈青岩视线扫到挂在墙上的校服,又问:“明天上学吗?” “是啊,明天早上八点前到学校。” “不知道新学校的人好不好相处呢。” 孩子一个个围过来,陈青岩琢磨片刻,说了句:“到了新学校就好好学习,好好和同学相处,尽量不要给你们妈妈惹麻烦。” 关于孩子们转学的事,他就算是交代完了。 等陈青岩出去后,盈寒扑哧一声笑了。 泽木回到自己的书桌前,若春瞧着泽木脸上那失落的表情,故意调侃:“你以为咱们爸爸会关心你啊,爸爸最关心的是妈妈!” “说什么呢你,你以为爸爸像你,话这么多?”尽管没有得到爸爸多多的关心,但泽木小同志依旧是坚定不移的爸爸拥护者。 他才没那么自私,爸爸关心妈妈他也开心! “孩子们,吃饭啦。”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四小只放下课本,穿上拖鞋就啪叽啪叽一路小跑到客厅,尤其是若春,边跑还边跳,她的新拖鞋是蓝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季清瞧见,责备出声:“在家里不要乱跑。” 城市楼房不像农村平房,在楼上乱跑乱跳很影响楼下住户,再说,地方太小东西又多,跑来跑去也容易摔跤。 在这一点上,若春小朋友很怀念村里的生活,她喜欢那种广阔天地肆意放飞自我的感觉,总感觉在城市里拘束了些。 但城市也有城市的好处,城市有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看的商店,今天她还在学校外面的小商店墙上看到了各种见都没见过的玩具! 妈妈已经说了,每天晚上按时做完作业,可以领一毛钱零花钱,考试看第一次小测验能考多少,再评定奖励多少零花钱。 等她把零花钱拿到手,就可以去小商店里花了。 就这一点,若春还跟姐姐盈寒交流过,但盈寒表示自己对那些玩具不感兴趣,她要把钱留下来买书,她看到小商店里有好多好多书。 于是,若春又跑去跟泽木商量买玩具的事,被泽木一通鄙视,说玩具那都是舜华那种小孩才玩的,他要把零花钱拿去买零食! 零食? 她也想吃! 这下,若春迷茫了,零花钱还没到手呢,她已经开始发愁花在哪儿了。 可把盈寒和舜华都逗得哈哈大笑。 晚饭季清做了土豆粉条大盘鸡,配的是手工拉条,又拌了个凉菜,鸡肉是她回来的路上买的,短短两天时间,她已经把小区附近哪儿卖什么摸透了。 “还是妈妈做的饭好吃。”唆完一只鸡爪,泽木赞叹一句,接着又拿勺子往碗里舀了几勺大盘鸡的汤汁,浇在拉条上,他喜欢这么吃。 妈妈做的饭这么好吃,难怪爸爸关心妈妈。 他能理解! 吃完晚饭,盈寒自觉收拾碗筷,帮妈妈洗碗,泽木和若春俩人商量着下楼散步去,他俩在楼上憋了一个下午了,来回就这么大点地方,实在是憋不住了。 “等会儿咱们一起去。”陈青岩出声。 俩人立马停止躁动,接收到爸爸严厉的目光,泽木下意识就开始找活干,拿起笤帚和簸箕,开始打扫客厅的卫生。 若春也不甘示弱,上前把刚刚坐乱的沙发铺仔仔细细铺整齐。 等季清和盈寒从厨房出来,一家人出门散步。 四个孩子在这年头在村里都算是孩子多的人家,更不要说城市里了,城市里独身子女多得是,有一小撮是一家两个的,像陈青岩家这样一家四个的,非常少见。 于是,在饭后下楼散步消食的队伍中,陈青岩一家便显得尤为特别,尤其四个孩子下了楼能跑能蹦了,嘻嘻哈哈笑起来,简直体现出一个浩浩荡荡。 季清和陈青岩手拉手走在后面,看四小只在前面新奇地又说又笑。 第二天,陈青岩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季清买来早饭,看孩子们吃过后,送孩子们去上学。 四小只一个个都紧张得不行,连好玩的话都说了。 沿着小区的马路走过去,大老远就看到学校门口站满了家长,泽木咦一声,不禁说:“这么多跟我们一样转学的啊?” “不是,他们是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季清解释。 盈寒不可置信地看着,原来城市的家长每天都要送孩子们上学啊,他们镇上的只有开学的时候家长们才会送,因为开学的时候要报名,交学费。 家长们只能送到门口,学生们进入校门后自觉排成队,跟着老师的指示去自己的班级,季清家四小只因为是转学生,今天第一天上学,所以季清可以送进去。 看着周围皆是同样穿着校服的同龄人,四小只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能在这所又漂亮又气派的学校里上学了! 季清送孩子们进去后先找昨天带他们的老师,转学生需要老师介绍,得等孩子们都坐下后再带进去,所以暂时不用去找班级,只用先找到各自班级的老师就行。 老师告诉季清,四小只的班级已经分好,盈寒分在了四年级一班,泽木分在三年级二班,若春分在三年级三班,舜华分在一年级一班。 至于各班级的老师们,去老师办公室找就行。 听到这个消息,若春和泽木俩人都傻了。 高兴早了,他们居然没分在一个班! “我们以后要分开了?” 第507章 原来缘分这么早 泽木和若春是双胞胎,虽然看起来每天互怼斗嘴,时时刻刻都不消停,实际上两人关系极好,从出生到现在,大多数时间都黏在一起。 在这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想过居然还有分开的一天! “没事的,只是分开上课而已,下课你们还是可以一起玩。”季清知道两人肯定不好受,哄道:“再说了,你们分开在不同的班级,就可以交不同的朋友,以后两个班的人你们都认识了。” 泽木还有些不高兴,若春强打着精神说:“也行,那我们就一人统治一个班级。” 季清:“噗嗤……” 什么一人统治一个班级,说得跟黑老大似的! “不要在学校里有统治班级这种思想。”季清忍住笑,一板一眼教育若春,“学校是让你学习和交朋友的地方,不是让你来统治的,平日里要与人为善,不要强出风头,知道吗?” “……知道了。”若春撇撇嘴,跟泽木分开就已经很难受了,还要被妈妈教育,真不开心。 “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一脸哀愁了,你们看看咱们舜华,小小一只要独自去跟陌生同学相处了,他都没闹呢。”季清拿乖巧舜华出来做榜样。 舜华其实心里也害怕着呢,他怕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就跟在村里的时候一样。 但他刚刚看到好几个头发梳得光光,皮肤白白的男生,打扮的看着比他女孩子多了,所以他想,在这个地方他应该不显得奇怪,不会被人骂像女孩子。 若春这个妈妈的小粉丝,听到妈妈夸舜华,顿时深吸一口气,也有精神了。 她抓住舜华的胳膊,摆出姐姐的款儿叮嘱:“如果你们班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和泽木,或者找姐姐也行,知道吗?” “知道!”舜华甜甜一笑。 季清俯下身,在四小只额头上挨个落下一吻,鼓励他们:“你们都是最勇敢的小孩,是妈妈引以为傲的宝贝,妈妈相信你们能适应新学校!” 妈妈的鼓励,一直都是最有用的。 四小只立马就有了冲劲。 不就是新学校新同学嘛,怕啥,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接着,季清便把孩子们带到老师那里,老师们也都干脆,表示接下来就交给自己,让季清回去,看季清依依不舍,还对季清说,家长要学会对孩子放手,说得季清哭笑不得,跟孩子们说了中午放学前来接他们,便转身离开。 这时快上课了,季清走出校门,来送孩子的家长们也陆陆续续离开。 季清回头又看了眼偌大的学校,迈步朝着与来时路相反的另一边走去。 今天上午她的任务,除了快中午的时候给孩子们做饭接孩子们放学,还有拜访科学院小学连接这两条道路所有店铺。 虽然已经知道在学校附近的店一般生意都不会差,但她要的不是这样笼统的数据,她要的是具体的数额和人流量。 正往前走着,突然一个男人从身边旋风一样跑了过去。 紧接着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抓贼了,抢包了,抢包了!” 季清立马朝前面狂跑的男人看去,看到此刻正随着男人奔跑还被甩动的女挎包,转身看一眼急急忙忙追赶的女人,季清当即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男人跑过半条街,本以为早就甩掉了女人,躲进一个小巷子正准备翻包,突然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他刚才抢包的女人的高跟鞋的声音,男人正思索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眼前出现一个女人,最可恶的是,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包就被拽了过去! “你……” “抢包贼被我抓住了!”季清大声喊了一声,随后在抢包贼伸手来夺的一瞬,闪身躲开抢包贼的手,并对准抢包贼的膝盖踢了下去! 抢包贼嚎叫一声,跪倒在地。 季清看准机会,抓住抢包贼的胳膊向后一拧,将抢包贼以跪着的姿势压在墙上。 “乖乖的,再乱动我踢死你!” 抢包贼人都傻了,该不会这么寸,抢个包结果遇上女警察了吧! 这肯定是女警察,不然怎么这么凶悍的! 这时,被抢了包的女人也气喘吁吁追上来了,看到抢包贼已经被制伏,季清胳膊上挎着自己的包,她又惊又喜。 “给,你的包,你看看里面少什么没有。”季清把包扔给女人。 女人连忙翻开看了一遍,看到包里静静躺着的完好无损的收据单,心一下落回肚子里,“收据没丢,太好了,要是丢了就麻烦了。” “钱什么的,有没有少?”季清提醒一句。 抢包贼在这期间又企图挣脱季清的禁锢逃走,被季清一膝盖顶在腰窝上,疼的差点没瘫软在地上。 女人接着又看了看其他的东西,确定都没少后,季清叫上女人一起,把抢包贼压到附近的派出所,将刚刚发生的情况向派出所的人汇报了一遍。 派出所的人告诉季清,这抢包贼是个抢包惯犯,附近的人已经报案好几次了,今天终于抓到,真是多亏了季清。 季清则表示这是她该做的,随后便和方才被抢的女人一起离开了派出所。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派出所外,女人连连向季清道谢,“我刚送完孩子,准备那收据今天去结账呢,要是收据弄丢,账可就结不上了,多亏有你帮我追上那混蛋,不然我今天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季清对此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听到女人也是送孩子,便说:“我刚刚也送了孩子到学校,你孩子叫什么,读几年级?” 要是跟自家几个在同一年级,那以后说不定还能再见。 女人说:“我家姑娘叫许嫣,今年上四年级。” 瞬间,季清瞪大了眼睛。 许嫣…… 该不会是她记忆中那个许嫣…… 女人说完又问:“你家孩子在几年级啊?” “许嫣……”季清压根没听到女人问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女人的脸,喃喃出声,“请问,你认识冯清薇吗?” 女人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季清会是这种古怪反应,但看在季清刚才帮了她的份上,她还是笑着点了下头。 “当然认识,冯清薇是我妹妹。怎么了,你认识我妹妹?” 第508章 她要改变这一切 妹妹…… 季清大脑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陈年往事涌上心头,压得她脑涨欲裂。 冯清薇是她外婆的名字,从小到大最疼爱她的外婆,她还记得小时候大家讨论名字,她一度跟所有人说,她觉得外婆的名字是最好听的。 就连母亲也说,因为外婆的名字好听,所以当时给她取名字的时候,才取了一个清字,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传承。 她刚才之所以问女人是不是认识冯清薇,是因为她隐约记得,母亲那边的亲戚有一个姨娘就叫许嫣,平日里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就许嫣许嫣的叫。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地想起,那个叫许嫣的女人,是母亲的表妹。 而面前这个人,就是母亲的大姨,外婆的姐姐。 冯清莉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刚才对付抢包贼还很厉害的女人,怎么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了,弄得她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冯清莉扶住已然泪眼婆娑的季清,生怕季清哭晕过去,“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季清从回忆中抽身,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再次遇到故人,她只是太激动了。 自从到嘉城市后,她就一直想着去找母亲,找外婆,可她心里又不敢,所以一直没有行动,万万没想到,今天她居然以这种方式和母亲的亲人遇到了。 看季清擦去眼泪,又恢复了正常,冯清莉试着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认识我妹妹?”不然怎么会在听到冯清薇三个字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季清咬唇,艰难点头。 “我……我受过她的恩惠。” “啊?”冯清莉惊讶,“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没想到还有能帮得到你的地方。” “嗯……以前机缘巧合,帮过我一次……不过这件事……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看外婆姐姐的年纪,外婆如今也不过就是三十多岁,她不能说自己是外婆未来的孙女,那样太惊悚,眼前的女人也不会相信。 冯清莉只当季清是遇到恩人的亲人激动,并没有多想,她笑起来,颇为感慨道:“我妹妹帮过你,你今天又帮了我,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季清微微一哂,心情复杂得要命,但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啊,咱们真有缘分。我大女儿跟你女儿一样,在科学院小学读四年级,叫陈盈寒,在四年级一班。” “我女儿也在四年级一班!”冯清莉惊叹,“咱们俩真是太有缘分了,这样吧,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以后多联系。我叫冯清莉,住在省水厂家属院,你呢?” 季清抿唇,“我住在科学研究所家属院一区,我叫季清。” 冯清莉点点头,和煦笑着朝季清伸出手:“记下了,季清同志,你好。” “你好……”季清握住那只尚且光滑细腻的手,回之一笑,“冯清莉同志。” “哈哈,你叫我莉莉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莉莉。” “哎!”冯清莉哈哈大笑起来,看了眼手腕上的细表,又说:“好了,我要赶紧去上班了,今天已经迟到了,我家孩子中午和晚上都是孩子她爸接送,咱们明天早上再见啊。” 季清嗯一声,“……明天早上再见。” 目送着冯清莉远去的背影,季清有种追上去的冲动,追上去问一问冯清薇的住处,问一问冯清薇一家过得怎么样。 可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忍住了。 对方现在只是第一次见她,她不能表现得像个痴汉一样,那样会吓到对方的。 既然许嫣现在跟盈寒在一个班级,那么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去靠近她想靠近的人,来日方长,她还有的是机会。 花了足足半小时,季清才平静下来。 这会儿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她没有再去拜访店铺,而是转身慢慢步行回了家。 一边做饭,她一边回想着记忆中与冯清莉有关的信息,她印象中,外婆的这个姐姐冯清莉中年就丧夫了,许嫣是外婆独自一人拉扯大的。 冯清莉到了六十岁那年,看许嫣已经成家,觉得自己也该给生活增添点乐趣了。 于是,冯清莉便也找了个能讨她欢心男人,跟男人搭伙过日子,她不知道的是,男人其实就是个爱财骗钱的混账,专门骗手里捏着点钱的老年妇女。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冯清莉的所有养老钱都被男人骗走了,被骗钱骗感情,导致冯清莉一度精神崩溃。 她记得最后的结果,是冯清莉受不了女儿许嫣的指责,跳楼自杀了。 这件事,成为许嫣一辈子的伤口,她恨那个拿了钱消失的男人,恨自己没发现母亲已经崩溃到那个地步,恨自己对母亲说话太难听。 哪怕到了老年,许嫣同母亲打电话,逢过年过节,也是会痛哭一番,从自己的不孝,说到男人怎么那么坏,再说到父亲为什么走得那么早。 就连母亲也说,冯清莉的男人是个难得的好男人,顾家又爱妻,但是走得太早了,要是冯清莉的男人不走,那冯清莉这辈子都会很幸福。 许嫣的父亲是怎么走的,季清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了。 她记得听母亲说起的时候随口提过,但因为她没放在心上,所以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季清把揉好的面放进盆子里盖住,不禁想:如果许嫣的父亲没有去世,那么未来的冯清莉也就不需要再找别的男人,也就不会被骗,不会跳楼自杀,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痛了。 突然在这一刻,季清表情严肃起来。 她要想办法知道许嫣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她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万一,她能帮忙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反正距离这些糟心的事情发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 不止是许嫣的父亲,还有未来会因为在工作中受到辐射而去世的陈青岩,她都要想办法,把他们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让他们平安健康生活下去。 第509章 绿茶吃瘪 嘉城市科学研究所里,此刻接通了来自云岩县研究所的电话,电话是找陈青岩的。 陈青岩接到电话很诧异,先是跟孟所长打了声招呼,接着才问:“孟所长,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不过不是工作上的事,是你的家事。”孟所长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语,接着把近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陈向东因为绑架季清一案被抓后,丑事传到村里,一传十十传百,搞得原本说好的婚事也吹掉了,陈家老太太又担心小儿子又生气,便直接跑去县城派出所找人。 老太太做派粗野不讲理,派出所直接当她说闹事的,不给她见陈向东,还说她在乱喊乱叫就把她也抓进去。 走投无路之下,老太太便去研究所找陈青岩,研究所不让进,她就跪在研究所大门前,哭着喊着要见陈青岩。 研究所没办法,只能告诉老太太陈青岩已经被调走了,不在这里了。 本以为这样老太太就放弃了,可谁料,这下可好,老太太不仅人不走了,还在研究所门口寻死觅活起来,让研究所不要藏着陈青岩,快把人交出来! 这年头还没有扰乱治安逮捕这一说,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总不能对她动粗吧,再说研究所门外就是公共场合,谁都可以来,老太太自然也可以。 老太太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铆足了劲在研究所门口大闹,让陈青岩出来。 赶又赶不走,打又不能打,所里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电话打到嘉城市来,问陈青岩该怎么办。 “……”陈青岩对老太太这幅撒泼耍赖的做派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沉默片刻后,对孟所长说:“我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这种事情,我也管不着。” 孟所长哎吆一声:“那这可咋办啊。” 他倒是不嫌烦,他是担心丢陈青岩的脸,丢研究所的脸。 “那你就告诉她,要是再闹下去,你们就报警抓她,到时候陈向东会因为她判刑更重,如果她想陈向东好,就遵纪守法。” “……陈向东,就是你那个弟弟?”孟所长有些无语。 自陈青岩走后,季清被陈青岩亲弟弟伙同外人绑架要卖给人贩子的事,已经传遍整个研究所里,在唏嘘人怎么能这么坏的同时,大家也心疼起陈青岩。 看陈青岩平时从不抱怨,谁也想不到,陈青岩的家庭环境真是那么差。 这又一步证明了陈青岩真是天才,在那种条件下都能脱颖而出。 …… “反正你们别理,等过段时间,她见得不到好,她肯定就走了,你们要是理了,她会变本加厉的。”陈青岩神情凝重,他也不想把母亲说成这个样子,可母亲……就是这样的人。 他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明明优秀的那个人是自己,可母亲眼中永远只有陈向东,他的名声他的前途,他煞费苦心得来的一切,统统都不如陈向东的重要。 挂了电话,陈青岩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宋佩芸听到陈青岩出来接电话,也跟着跑了出来,这会儿看陈青岩往回走,佯装没事人一样喊陈青岩:“陈哥!” 陈青岩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宋佩芸。 “陈哥,好巧啊,我出来交材料,没想到就遇到你了。”宋佩芸微微一笑,尽力在陈青岩面前展现自己的温柔恬静。 她已经想明白了,她不能自降身段去和季清那样的乡下女人争风吃醋,她要把自己的优势展现出来。 陈青岩心里还想着老太太大闹研究所的事,压根没去主意宋佩芸的表情,他心不在焉回道:“都在一个所里,有什么巧的。” “嗯……”没有得到好,宋佩芸并不罢休,她望着陈青岩似乎有些失落,从口袋掏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吧。” 陈青岩没有接,蹙眉不解:“为什么?” “当初毕业的时候,你不是送了我毕业礼物嘛,我给你准备了却没来得及送,你人就走了,现在咱们又遇到了,正好送给你啊。”宋佩芸找了个自认为很合适的理由。 陈青岩却还是没有接:“毕业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没必要再送东西的。” 宋佩芸索性直接拉过陈青岩的手,把钢笔塞到陈青岩手里:“哎呀,我的陈大同学,你就别跟我这么见外了,当时咱们班给我送礼物的我都回了礼,就你我没回,这么多年我心里可一直都过意不去啊!” 陈青岩:“……” 毕业是什么情形他都忘了,好像是说大家要交换送礼物,他便给认识的人都准备了一份自己做的折扇。 “那行吧,那我就收下了。”毕竟是回礼,陈青岩抬眼看向宋佩芸,认真道:“谢谢你。” 宋佩芸嘴角微勾:“陈同学,你跟我客气了哦。” 陈青岩目光扫到宋佩芸脖颈处,仔细盯着看了看,宋佩芸被看得不好意思,害羞得低下头去,喃喃出声:“陈哥,你看什么呢。” “啊……”陈青岩回过神,脸上依旧一片坦然,他目光又扫了一圈宋佩芸的脖颈,大大咧咧问:“你戴的那个项链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原来是在看项链? 宋佩芸连忙轻咳一声,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个啊,我在百货大楼买的,不贵,就几十块钱。”宋佩芸看向陈青岩,见陈青岩若有所思,瞬间激动起来。 陈青岩该不会是要送项链给她吧? 他看出她送的钢笔贵重,所以也要给她回礼? “其实,比起项链,我更喜欢手表,项链我已经有很多了……”宋佩芸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笑起来,“不过手表有点贵,所以……嘿嘿……” 陈青岩嗯一声:“喜欢比钱财重要,你喜欢就买。” 宋佩芸红着脸:“……嗯。” 没想到,陈青岩居然这么大方…… 看陈青岩要走,宋佩芸快步上前,追上陈青岩。 “你真要买吗,我还是觉得手表太贵了……” “我也觉得手表有点太贵了,等之后发了工资再说。”陈青岩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回答:“季清平时也挺节约的,我要是直接买个手表回去,她估计会心疼的很,所以我还是买个项链给她吧。” 宋佩芸愣住,笑容僵在脸上:“啊?” 第510章 不稀罕媳妇稀罕谁 陈青岩琢磨着早点下班,回去的路上换乘电车去趟百货大楼,压根没注意宋佩芸脸上剧烈变幻的表情。 正巧钱俊强、周红涛过来,陈青岩叫住周红涛,“你帮我搬个东西吧。” 接着,才扭头对宋佩芸说:“好了,我要去忙了,你也回去忙吧。” 宋佩芸:“……” 钱俊强跟宋佩芸关系还算不错,见宋佩芸盯着陈青岩的背影,故意打趣道:“到底是老同学,你看陈哥跟你就有说有笑的,跟别人话都没一句。” 这句无心的捧场,倒是顺了宋佩芸的恼火气。 宋佩芸瞬间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清高冷傲的模样,微微一笑道:“陈哥不是不跟人说笑,只是他不随便说笑,他是心中有大义有理想的人。” “哎吆,听你这话说的,我们心中就没大义没理想了吗?”钱俊强不服气,“我说宋同志,你偏心的不要太厉害哦。” 宋佩芸被逗得笑起来,片刻后,叹了口气。 钱俊强见状,主动问宋佩芸:“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钱俊强主动问,反正他刚忙完手头的工作,与其在男人堆里闷聊,不如跟宋佩芸这样的清高美女聊一会。 宋佩芸看那天钱俊强自始至终和季清没说什么话,猜测他和季清不熟,便做出一脸惋惜的样子,“你说陈哥这么优秀的人,怎么找那么个媳妇啊。” 钱俊强还以为宋佩芸说啥呢,没想到居然说这个。 他也是个大直男,当即就回:“陈哥的媳妇咋了,我看着挺好的啊。” 以男人的眼光来看,陈青岩媳妇儿脸蛋身材那都没得说,别的方面的话,人品虽然还不了解,但看性格也是个挺有主见挺耿直一个人。 这差了啥了? 而且听柳卫东说,陈青岩这些年忙学业忙工作,家里四个孩子都是媳妇儿一手拉扯的,一个女人拉扯孩子还能自己挣点钱养家,多不容易啊。 “什么好啊,陈哥的学业,陈哥的工作,她懂吗,她能支持吗?”一想到季清那天让陈青岩喂着吃饭,宋佩芸就撇了撇嘴,真是小家子做派,上不得台面。 “额,那不懂就不懂呗,我媳妇儿也不懂我的工作呢,不照样一起过日子嘛。再说回到家里,也不聊工作啊。”钱俊强想起那天接完陈青岩一家,跟柳卫东周红涛的聊天,不禁笑了下,“我跟你说,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能跟陈哥说。” 宋佩芸蹙起细眉:“为什么?” 钱俊强啧一声,笑容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蔫坏:“因为啊,咱们陈哥,跟周红涛那小子一样,是惧内之人。” 宋佩芸:“什么?” 惧内? 陈青岩怕季清? 凭什么? 陈青岩可是国家栋梁天子骄子,她季清是什么,凭什么让陈青岩怕她? “陈哥就是人太好了,太善良了。”宋佩芸摇摇头,“她媳妇也就是仗着陈哥好,才这么折腾的吧。要我说,那么个媳妇,有什么好稀罕的。” 还给那么个媳妇买项链。 有什么好买的,气死她了。 听宋佩芸话里话外的轻蔑,钱俊强哎吆一声,“宋同志,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哦,人家两个过日子,咱们又不了解情况,再说了,不稀罕自家媳妇稀罕谁,稀罕外人去吗?” 宋佩芸:“……” 钱俊强说完就走了,本想着跟美女聊会天陶冶一下情操,没想到净说这些没什么意思的,还不如跟男人们闷聊呢。 …… 云岩县。 陈家老太太瘫坐在研究所门口,已经嚎不动了。 最关键的是,一开始进出研究所那些人还会停下来看看她,或者是到她跟前劝说几句,现在已经没人理她了,路过的人,似乎都把她当成了空气。 那她哭喊有什么意思? 哭喊闹,不就是为了能获得关注,从而让对方下不来台,答应自己的要求吗。 陈老太太虽然岁数大了,脑子还转得清楚的很呢。 研究所的门突然打开,老太太听到动静,立马手拍着大腿又一次狼嚎鬼叫起来。 “天杀的,养了个不孝子啊,不管老娘了啊,还是国家供出来的大学生啊,大学都念到驴肚子里了啊!虎犊子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了,你现在嫌弃爹娘了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念书啊,念出来抛爹撇娘啊!” 孟所长:“……” 他突然就理解,陈青岩为什么会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看老太太这信手拈来的骂人的话,估计平时不少骂人,骂别人也就算了,陈青岩怎么说也是她自己儿子,这也骂的太难听了,真不知道陈青岩生活在这种家庭,都是怎么过来的。 孟所长摇摇头,走上前。 “行了,老人家,你别再我们这儿哭闹了,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一个电话打到派出所报警,到时候派出所的人一查,你小儿子也被抓了,指不定因为你胡闹把你小儿子判得更重。”这些话,都是陈青岩在电话里说的。 “啥?报警?你让陈青岩那个缩头乌龟来跟我说!” “已经跟你说了,陈青岩工作调动,不在这里了,你不信我们也没办法。总之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要是为了你被抓的小儿子好,就好好遵纪守法,赶紧回去。” 孟所长说完,也不再跟老太太掰扯,转身又回了研究所。 虽说陈青岩已经跟老太太断绝关系,但孟所长也是个体面人,并不想因为对方太过于低素质,就也拉低自己的素质。 不然的话,真要他对付,一个在门口闹事的老太婆,他还能对付不了? 孟所长走后,老太太又哭喊了几句,见没人再出来,又兀自停了下来。 想到刚才那人的走路姿势和年龄,看着不像是普通职工,倒像是个领导,她不禁开始担心,万一刚才那人真的打电话到派出所,连累了她的东东可怎么办? 不行,她还是得去趟派出所。 正好带出来的钱已经用光了,她明天也得回村里去一趟,都怪那个贱人李妮子祸害她的东东,她非得好好去李妮子家里闹一通,让他们赔钱! 第511章 喜欢不 到了中午放学,季清到学校门口接几个孩子。 虽说学校大学生数量多,却一点都不乱,学生们挨个按照年级班级排好队,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排排走出来,家长们根据自己孩子所在班级上前去领人就行。 于是,季清先接到了舜华。 舜华因为第一天上学激动,小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直接扑进季清怀里。 “妈妈!” 季清抱着舜华转了个圈,看他身上校服干干净净,没有被人欺负过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感觉新学校怎么样呀?妈妈的小宝喜不喜欢新学校啊?” 舜华拉住妈妈的手,笑嘻嘻回答:“喜欢!” 他一进班级,老师一介绍他,大家就争着要跟他做朋友呢,还有两个女同学争着让他当同桌,他从来就没这么受欢迎过! “喜欢就好。”季清拉着舜华的手走向高年级的妈妈队伍,并叮嘱舜华,“以后不管在学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妈妈,知道吗?” “嗯,知道!”舜华大声回答。 接下来,又接上了泽木和若春,俩人也是一脸欣喜的奔跑过来,季清抱了抱他们,同样问他们喜不喜欢新学校。 泽木表示喜欢,因为教室大操场大,学校里还有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儿,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打听到,学校每年都会办各种竞赛,还有数学竞赛! 他最感兴趣的数学题,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若春就觉得一般喜欢,虽然这学校什么都好,但是班里的女孩子已经三三两两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了,她感觉自己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慢慢就会有的,不要着急。”季清安慰她。 季清挺能理解若春的失落,以前她在青云镇小学的时候,虽然年纪小年级低,却已经是学校里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整个青云镇小学就没人不知道陈招娣的。 可在这儿,如此多的人,大家还都各有各的团体,别说是整个学校里,就是要想在班级里有点存在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能鼓励孩子拉帮结派,季清迂回鼓励:“你可以试着好好学习,先用学习成绩打响第一炮,以后就有很多人来跟你做朋友了。” 若春撇撇嘴,“那姐姐肯定能一炮打响。” 四小只里,唯有盈寒是走过来的,她就比起弟弟妹妹们镇定得多,还不等季清问,她先说:“妈妈,新学校真好。” 班级里上课没人说话,下课后也没人在教室里打闹丢垃圾,上课的老师们每节课都将好多内容,她听得很过瘾。 “你喜欢就好。”季清摸摸盈寒的脑袋。 接着,季清又把刚才对舜华说的话对着四小只重复一遍,不管在学校遇到什么事,都要跟妈妈说,妈妈会帮忙分辨。 季清带着孩子们往家里走,路过小商店的时候,盈寒突然停下脚步开口:“妈妈,我想买包书纸,给新课本包书皮。” 今天上课的时候,她看到同桌用的书皮是彩色的纸包的,她已经问了,同桌说是在校门口小商店买的,就叫包书纸。 “对了,昨天都给你们忘了。”季清带着孩子们进店买包书纸。 先前在镇上的时候,孩子们的书皮是用旧挂历包的,现在到了市里,也没有旧挂历了,更何况包书纸又不贵,大家都用买的包书纸,那自然也给孩子们买上。 孩子们天生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拿到新的包书纸,立马就又开心了不少。 回到家,一家人先吃饭,接着拿包书纸包书。 “好了,剩下的书今晚你们背回来咱们再包,到时候让你们爸爸给你们写字。”书脊上写科目,书正面写科目和名字。 因为中午包了书皮,孩子们午睡的时间少了些,季清把他们叫醒送到学校,自己接着做自己早上没做成的事。 她一直在外面忙活到下午孩子们快放学,才买上菜接孩子们回家。 回到家中,盈寒主动过来帮忙做饭,她已经养成了帮妈妈做饭的好习惯,尽管季清说让她去学习,她也表示不怕耽误这点时间。 有好姐姐做榜样,泽木和若春两个小懒虫想偷懒也不好意思,都乖乖干活。 不过现在住在楼房里,实在没什么活计可以干,不用扫院子不用收拾鸡圈,顶多就是扫扫地铺铺沙发清清灰。 舜华小可爱看他俩在那儿琢磨要忙什么很有意思,抱着速写本将俩人挤眉弄眼的神态精髓唰唰唰画了下来。 晚饭快做熟,陈青岩回来了。 他回来后先快步去了卧室,接着才到厨房一起帮忙做饭。 “今天工作忙不忙?”季清随口问。 陈青岩应一声,“还行,上班时间就做完了。”他现在还不用去实地测算,都是计算别人测好拿过来的数据,在数据的基础上构想理论,并不算费劲。 接着,陈青岩也问了季清接送孩子们累不累。 “我累啥啊,我就是溜达来溜达去。”小区出去就是学校,再走两步就坐电车,现在这点运动量,比起先前在镇上的时候,那可真是不够看的呢。 陈青岩:“累了就休息,不想做饭的话,就带孩子们出去吃。” 季清知道陈青岩这是关心自己,很是领情的回答:“没问题,听陈大领导的,明天就带孩子们下馆子去。” 陈青岩被她俏皮的语气逗得嘴角一勾,笑了。 吃过饭,陈青岩和季清一起洗了碗,孩子们叫陈青岩过去写书皮,季清则回卧室去,她一推开卧室的门,目光不自觉被床上的玫瑰花和精致的小盒子吸引了。 咦? 陈青岩买的? 她走过去坐在床上,先拿起玫瑰花闻了闻,接着才看向盒子,盒子是红色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季清转动盒子看了圈,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找到开口,她打开盒子。 “哇哦。” 居然是一条金项链! 季清正惊讶着,陈青岩推门进来了,他来给钢笔吸墨水,看到季清已经打开盒子,他轻咳一声,觑着季清的表情问:“喜欢不?” “很喜欢。”季清重重点头。 不过…… 季清更想知道的是,“怎么突然买这个给我?” 第512章 近乡情怯 “看到宋佩芸脖子上戴着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就问她在哪儿买的,买来给你了。”陈青岩有一说一,没有任何修饰。 季清又看了一眼项链盒子,想到什么:“你今晚下班买的?” “嗯。”陈青岩看季清手里攥着玫瑰花,挠挠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说了,“那个花不是我买的,花是买项链的时候,人家送的。” 季清噗嗤一声笑了。 她看着陈青岩脸上的局促,将花插在床头的缝隙,“送的好,送的不花钱,我喜欢。” “你喜欢明天我给你买一束。”陈青岩算了下口袋里还剩下的钱,季清经常会给他口袋里装几块钱,他平时吃饭都在单位,没花钱的地方,积少成多,现在买完项链还剩一些。 不料,季清却说:“不用买,我不喜欢这种花。” 陈青岩:“那你喜欢哪种?” “我喜欢种在地里的花,像你在咱们原来院子小花园种的那种。”一想起青云镇那院房子,季清还挺舍不得的。 院子的一砖一瓦都是经过了陈青岩修葺的,尤其那座小花园,里面都是陈青岩精心栽种的花卉,保证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漂漂亮亮的。 陈青岩没想到答案是这个,他默了下,心头涌起浓烈的暖意。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了句:“那以后咱们还种。” “等换了大房子就种。”季清笑起来,现在这个房子要种花也可以,但总的来说摆一些花盆会逼仄很多,所以还是以后再说。 不光是要种花,还有他们家的福福,以后也要接过来。 这次因为是长途火车,不能带猫,所以福福被留在了镇上,拜托张娜帮忙养着,许明哲也说,会时不时去看望福福,让四小只放心。 季清拿着项链走到陈青岩面前,“来,帮我戴上。” 陈青岩接过项链,季清撩起头发背过去,小心将项链绕过季清的脖颈,扣上扣子:“好了。” 项链是细细的金,季清的皮肤很白,戴上去衬的季清原本就白嫩的脖颈越发精巧,季清在镜子前看了看,还真挺好看的。 “好看的,你们所里宋佩芸眼光还是不错的。” 陈青岩随口接上:“我听她说表也不错,完了给你买手表。” “手表太贵了,得二三百呢。”季清也想要个手表,毕竟在这年头,也只有手表能在外面的时候看时间,没个手表属实不方便,她看冯清莉就戴着一个。 但一个手表二三百块,她有点舍不得。 “再说我这两天想着,要给咱们家买个电视机呢,我在商场的时候看到电视机,能听声音还能看图像,比咱们家那收音机高级不少。” “一个电视机多少钱?”陈青岩问。 “我问的是八百左右。”季清就是和赵玲一起去商场的时候看到问的,她可记得第一届春晚就是八三年有的,这都八二年年底了。 家里有存款,八百左右比起存款不算太贵,陈青岩点头:“你想买就买,用家里的钱买,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也给你钱。” 要买给季清的手表,他自己慢慢攒钱吧。 卧室外传来泽木的声音:“爸爸,家里还有墨水吗,没有的话我跟若春现在去买吧。” “有,等会儿。” 陈青岩拿着吸足墨水的钢笔出去,孩子们已经把书都摊开准备好了。 “爸爸,这是语文书。” 陈青岩大笔一挥,刷刷写下:语文。 “爸爸,三年级三班,这个也要写上。” …… 次日,季清继续送孩子们上学。 四小只进校门后跟妈妈挥手再见,季清目送着四小只走进队伍里,跟着队伍去自己班级,开始寻找冯清莉。 并不难找,冯清莉的孩子在读四年级,往高年级家长那边一看就找到。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冯清莉扭头,对上季清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季清主动走过去,同冯清莉打招呼:“又见面了。” “今天你化妆了啊。”冯清莉视线落在季清的脖子上,“项链真好看。” 季清微微一笑:“今天有点事要去办,就稍微收拾了一下,项链是我家男人送的,我自己不怎么爱好这些。”当然不能说,就是因为见冯清莉才收拾的。 至于说自己不爱好这些,也是季清想更合群一些,这年头最流行独立帅气女性,看街上那些短发风潮就知道。 果然,冯清莉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管他男人怎么想呢,咱们自己喜欢就行。” “就是。”季清附和一句,接着说了个地方,“我要去那边办点事,你顺路吗,顺路的话咱们正好边走边聊会儿。” 季清说的地方,自然是昨天看冯清莉去的地方。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跟冯清莉多说会话。 果然,冯清莉笑道:“顺路呢,走呗!” 冯清莉脚上穿的是小高跟,走起路来自然速度慢些,季清先从孩子们身上聊,而后又聊到家里的男人,自己的工作。 听到季清是开店的,冯清莉惊叹:“那你就是咱们说的搞个体经济的啊,还是咱们女同胞,真是不得了的。” 听到冯清莉夸自己,季清怔了一瞬。 冯清莉敏锐:“怎么了?” “没事。”季清笑起来,“很少听到这样的评价,先前我说我开店的,人家都以为我搞投机倒把的,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就像前两天和陈青岩同事们吃饭,陈青岩一说她开店挣得不错,搞得那帮人那叫一个紧张。 冯清莉哎吆一声,摆摆手:“说那种话的都不看政策的,国家已经鼓励个体经济都两年了,他们还张口闭口投机倒把呢,都是些老古董,嫉妒你呢,你别理会他们。” 季清被冯清莉说话的口吻逗笑,“对,我不理他们。” 通过聊天,季清也了解到了,冯清莉现在的工作是厂里的采购,负责跑腿买东西算账之类的,工作轻松,赚得也还不错。 季清有心问问冯清莉的妹妹冯清薇,也就是外婆现在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但她始终怕太唐突,给冯清莉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人家提防自己,所以一直忍着没提。 直到在路口分开,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今天中午晚上还是我男人接送小嫣,咱们明天早上再见。”冯清莉说完,对着季清挥挥手,朝着马路对面去了。 季清微笑着挥手再见,等看不到冯清莉后,叹了口气。 “哎……” 到底是近乡情怯啊…… 第513章 周末聚会 转身便到了周末,季清在家里又做了大盘鸡、炒了盘烩菜,拌了个皮蛋豆腐,还切了个水果拼盘,主食是盈寒带着弟弟妹妹下楼买的,大包子和大馒头。 不多时,柳卫东带着赵玲和柳红红柳大龙来了。 季清打开门,看到赵玲提着大饭盒,惊讶:“这是什么?” “我做的葱油饼和老鸭汤,不知道过来拿什么,就都拿上了。”赵玲说着,把饭盒递到季清手中。 季清叫几人进屋,拿着饭盒就往厨房走,“我今天做的不多,正好你带来了两样,这下能丰盛些了。” 柳卫东进屋就坐在沙发上,柳红红和柳大龙则被孩子们带去自己卧室。 柳红红一进卧室就惊讶:“哇,你们睡的是高低床!” “我们家人多,那种床睡不下,高低床正好一人一个床。”泽木笑嘻嘻介绍着,又让柳红红看自己的新课本。 柳红红是孩子里面唯一的初中生,当即就摆出前辈的架势,点评四小只,“你们的书皮包的不好,包完要先压半天,这样就能一直平整了。” 书皮是四小只自己包的,季清在旁边指挥,听到柳红红这么说,若春有点不高兴,说他们书皮包的不好,那不就是说娘的技术不行? 盈寒拉了拉若春,把词典拿过来,问柳红红:“这样压住吗?” “对,不过这个太轻了,还是压不出效果。”柳红红环视一圈,最后把凳子倒过来压在书上,“要重一点的东西压才行,等过会儿你们看吧,保证不会再鼓起来了。” 若春不服柳红红高高在上的样子,过去拉开抽屉,把新买的一套蜡笔拿出来,“看,妈妈给我们买了这个。” 泽木一下就知道若春在想什么,也把季清给他买的拿出来:“还有这个,咱们来一起玩吧。” 对于若春的蜡笔,柳红红不怎么感兴趣,她以前也有,那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她早就不感兴趣了,但看到泽木拿出来的玻璃珠跳棋,她瞬间就心动了。 “这个可不便宜呢。”她手指抚摸上玻璃跳棋的棋盘。 泽木笑起来:“这是妈妈带我们去商店的时候买的,妈妈让我们每人挑一样转学礼物,我拿的就是这个。” “还有转学礼物,你们妈妈真好。”柳红红转向盈寒,“你呢,你的转学礼物是什么?” “我的没他们的有意思……”盈寒挠挠头,拿出自己的多功能橡皮。 其实到了四年级都不怎么用铅笔了,都是用钢笔了,但是她第一眼看到多功能橡皮,就是觉得很喜欢,所以当时她就只要了这个。 柳红红看了眼,就去问舜华的了。 舜华拿出拿出自己的木制小钢琴,手指在迷你琴键上滑过,木质小钢琴顿时发出一串叮叮咚咚的声音。 “这个也不便宜。”柳红红抱着胳膊点评,木制小钢琴可比玻璃珠跳棋还要贵呢。 柳红红上了初中后视野渐渐开阔了,对于开始接触大人的世界,却又保持着小孩子天性的她而言,她既会像盈寒一样将关注点放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面,又会在意一件东西的价钱。 柳大龙还跟四小只一样,处于专注自己的兴趣爱好阶段呢,他对舜华的木制小钢琴很感兴趣,立马就跟舜华玩在了一起。 点评结束,柳红红也和泽木开始下跳棋,盈寒和若春围在两边。 跳棋的规则很简单,每人的小棋盘上有十颗棋子,将自己小棋盘上的棋子走到对方棋盘上,谁先全部到达谁赢。 买来跳棋后,四小只就很是热情的下了好多把,赢的人可以一直下,输的人轮流排队下,在这样的赛制下,泽木稳稳坐在棋盘另一端,三小只轮换,舜华还不怎么会呢,输的最快,下来是若春,最后是盈寒。 所以,首次对战柳红红,为了不被轻视,自然是派出最强选手泽木。 柳红红一开始没把泽木放在眼里,在她看来,泽木不过是个三年级小孩,而她都已经上初二了,论心智论技术肯定也要比泽木强很多。 尤其,在第一步的时候,看泽木没有选择把第二排的朝前跳,而是把第一排的朝前走了一步,她瞬间就越发自信,觉得自己赢定了。 然而,棋局过半,柳红红突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泽木那边看似毫无章法的走法,突然就全部连在一起了,眼瞅着一个个跳进她的棋盘。 “嘿嘿。”若春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让柳红红瞧不起人,哈哈,还不是被泽木赢了! 当泽木所有棋子都进入柳红红那边棋盘的时候,柳红红的棋子还有一半在路上。 “怎么可能……”柳红红不敢相信。 她输没什么,怎么会输的这么惨? 泽木给若春飞了个得意的眼神,觑着柳红红脸上的不服气,对柳红红说:“要不再来一把,刚才你没认真下。” 柳红红找到台阶,坐直身体,“就是,我乱下呢刚刚,再来一把。” 这一回,柳红红认真起来。 她不仅认真下自己这边,还盯着泽木那边的动向,虽然心底很不情愿,但还是会忍不住复制一下泽木的路线。 复制完了后,她又会说一句:“我不是学你啊,这是下棋的套路。” 泽木笑而不语。 他没学过下跳棋,也不知道什么套路,反正柳红红怎么说都行,他不跟她逞一时之快,最后谁赢谁威风。 柳红红这一局下的无比认真,到跟上一把结局还是一样,只不过输的没上把那么惨了。 “哎呀,又输了。” 柳红红烦躁的叹了口气,看向泽木:“你怎么这么会下跳棋?” 她可是在班里下跳棋赢过不少人的,偶尔输掉也是因为一两步输了,从没输的很惨过,所以,一开始对阵泽木才那么有底气,但没想到,她一个初中生,居然在一个三年级的小孩子面前输得这么惨烈。 泽木笑笑,很是谦虚道:“红红姐你就别夸我了,其实我也不太会,这才买来两三天,才学习呢。” “买来两三天你就这么厉害?”柳红红这下更惊讶了,她可是下了两三年了呢,“你真是下棋的天才,我觉得你要是去我们学校参加跳棋比赛,都没人比得过你。”了呢,“你真是下棋的天才,我觉得你要是去我们学校参加跳棋比赛,都没人比得过你。” 泽木听到这句一下认真起来:“还有跳棋比赛?” 到底是大城市啊,不仅有数学竞赛,下棋也有比赛? 第514章 当不了软骨头 “当然了,你们学校应该也有呢。跳棋比赛,书法比赛,拔河比赛,歌唱比赛,演讲比赛,你能想到的都有比赛,不过,什么时候举办就不一定了。”柳红红对这些比赛兴趣不大,她还有一年就要中考了,爸爸说了,精力得放在学习上。 不过,陈家这四个就没这种压力了。 柳红红又摆出小大人的样子,对几人说:“你们呀,就趁着现在学习压力不大,把想玩的想学的都弄了,等上了初中,可就没时间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红红姐,为什么上了初中就没时间了呀?”好奇宝宝若春第一时间发问。 以及,为什么这些是乱七八糟的? 柳红红叹气:“因为上了初中,就要把全部时间投入到学习上了,每天学习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弄这些呢。” “啊……” 若春小脸一皱,立马就不想上初中了。 在她看来,现在小学学的东西就够多了,真没法想象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是个什么感觉,累不累先不好说,无聊死了是肯定的。 盈寒默默听着柳红红关于初中的话,则开始思索,是否在空闲时间提前多看看五年级六年级的课本,在小学时间多的时候就学一学初中的学业,这样初中的时候可以轻松些。 唔…… 到时候跟妈妈商量一下。 客厅里,响起妈妈喊吃饭的声音。 “来啦!” 若春跳下床,对柳红红说:“我妈妈做的大盘鸡可好吃了,比外面饭店里做的都好吃,你多吃一点!” 说完就一溜烟往外跑,跑到门口想起妈妈说不能在家里乱跑,又硬生生停下来,假装慢慢走了出去。 舜华瞧着姐姐滑稽的动作,记在心里打算等会儿就画下来。 季清趁着柳卫东和陈青岩说话的功夫,又飞快做了两道凉菜,凉拌黄瓜和凉拌豆芽,和其他菜一起端了出去。 她没把孩子们和大人们分开,而是将全部的菜都放在大茶几上,大茶几下面铺着地毯,所有人脱了鞋子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吃吃喝喝。 这样虽然在家里,却也跟在外面野餐吃饭的模式差不多。 所有人都落座后,柳卫东扫一眼摆得满满当当的茶几,夸赞道:“嫂子,做这么多好吃的,真是费心了。” 季清笑起来:“大家一起吃,开心嘛,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季清就喜欢在周末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吃喝喝聊聊,现在虽然没有院子,大茶几也挺像模像样。 四小只第一筷子都是朝着大盘鸡去了,柳红红有些期待,便也夹了一块鸡肉,想试试是不是真如若春说的那么好吃。 一口下去,爽滑麻辣四种滋味在嘴里荡漾开来,柳红红吧唧吧唧就吃完咽了下去,没吃尽兴,她又夹了块土豆,被大盘鸡汤汁浸润的土豆吃在嘴里软糯甜润,唔…… 好吃极了! 若春瞧着柳红红惊讶的表情,嘿嘿偷笑:“好吃吧,我说的没错吧。” 饶是柳红红想嘴硬说一般,也实在是说不出口,因为这大盘鸡做的也太好吃了,可以说是她生平吃过最好吃的! “哇,这鸡肉做得真好,嫂子,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厉害啊!”柳卫东原本没抱多少期望的,毕竟人家都说,漂亮的女人不持家,季清这么漂亮,家事也就没敢指望。 可没想到的是,季清的厨艺居然这么厉害,比她天天呆在家里做饭的媳妇还厉害得多! 柳卫东不禁朝赵玲看了眼,眼神中略有不满。 季清当没看见,笑着回柳卫东:“我之前做饭也一般,后来买了收音机,孩子们在上面听菜谱,听完记下跟我说,二哥也买各种调料给我,就这么练出来了。” 听她这么说,孩子们顿时也高兴起来。 妈妈说做饭好吃有他们的功劳呢! 柳卫东听了这话,没再给赵玲施压,而是主动夹了块皮蛋放在赵玲碗中,打趣道:“看来是我跟孩子们不够努力,那以后我们也加油,媳妇儿,你要加油啊!” 尽管柳卫东又说了软话,赵玲却还是没能再高兴起来。 一直到吃完饭,和季清一起在厨房收拾,她心里也闷闷的。 季清走过去关上厨房门,转身对赵玲说:“柳卫东应该没那种意思,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没话找话捧我而已,你的老鸭汤也炖的很好喝。” 这话是实话,老鸭汤要炖的好喝,汤汁香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赵玲憋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被季清一提,实在憋不住了,又重重叹一口气,“我就是……就是不喜欢他那个态度……” 以前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柳卫东请同事来家里,几杯酒下肚后对她吆五喝六,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轻视。 “平时他对我都挺好的,偏偏一有外人,他就总是要踩我几下。” 她慢慢都已经习惯了,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兴许是认识了季清,看到了季清在陈青岩面前的自强和被尊重,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季清静静看着沮丧又生气的赵玲,并没有着急出声。 她知道,人的一些意识一旦觉醒,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好一会儿,赵玲才又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不说了,就当我矫情了。”大家的日子都这么稀里糊涂过的,不就是瞪她一眼说她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她太较真了。 “其实我以前……也是天天在家里呆着,就给孩子们做做饭,什么事都不干,什么心都不操的。你也看得出来,我家陈青岩心善,也不会强求我做任何事。”季清突然开口,说的当然不是她,而是原主。 赵玲一怔,讶异:“那你为什么还出去开店?” “为什么呢……” 季清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舒服日子过惯了,人的骨头就软了。我这性格,是当不了软骨头的。” 赵玲:“……” 季清微微一哂,接着说:“还有一个原因,我过不了看人家脸色过日子的生活。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都是好脸色的。” 第515章 少年宫 中午的饭菜剩下不少,傍晚时候季清都热了热,两家人又吃一顿,接着柳卫东带赵玲和两个孩子离开。 经过一天的相处,柳红红和若春已经从互相较量成了朋友。 虽然若春很不喜欢柳红红偶尔高高在上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和柳红红说话,那种大孩子才有的气质,很是吸引若春。 柳红红跟若春约定,过段时间让若春去她家玩,她要给若春看她小时候的玩具,若春一口答应,不过说要把姐姐弟弟都带上,大家一起才热闹。 “肯定是你们都来啊,你没发现嘛,我弟跟你弟一起玩的可开心呢。”柳大龙虽然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比盈寒岁数都大,但因为不善言辞又过分腼腆,倒是跟比他小一半的舜华最合拍。 “那咱们就说好了,回头我跟我妈妈申请,我们几个去你家玩。”跟柳红红相处了一下午,若春说话间也不自觉带上柳红红小大人的姿态。 柳红红答应后,就跟着爸爸妈妈走了。 回去的路上,柳卫东又跟上次一样,问赵玲单独跟季清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赵玲顿了顿才回答:“聊她开店的事。” “她开店,跟你能聊什么,你又什么都不懂。”柳卫东脱口而出,说完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准备再“教导”媳妇几句。 不料,媳妇停下了脚步。 柳卫东一个人走出去一截,才发现媳妇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哎,你站着干什么?” 望着柳卫东脸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人一等的神情,赵玲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不忿咽了下去,迈步走上前。 “你这人,做得不行,还不认真听我说话。”柳卫东埋怨一句,“我才要跟你说呢,你跟季清聊她擅长的,不是露怯嘛,多跟她聊一点你知道的事,咱们这边的风土人情什么的,让她觉得你有用,你们的关系才能维持下去。不然,等新鲜劲一过,她……” 这下,赵玲终于忍不了了。 她对着柳卫东,突然拔高声音:“我跟她做什么聊什么是我的事,不用你来指指点点!” 柳卫东当场就愣住了,走在一旁的柳红红和柳大龙也吓得停住了脚步,一脸诧异地看着爸爸和妈妈。 太稀奇了,妈妈居然吼爸爸了。 柳卫东反应过来,拧起眉头瞪着赵玲:“干什么这么大声?” “不爱听你说的那些话,所以才大声。”吼出来后赵玲打从心底里舒爽多了,她冷静下来,没再去看柳卫东,而是转向孩子们,“走,跟妈妈回家。” 柳红红和柳大龙不敢吭声,看妈妈大步往家的方向走,也连忙跟了上去。 柳卫东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媳妇和孩子远去的背影,涌上心头的不是愤怒,而是茫然,此刻的他,颇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他没说什么啊,怎么媳妇突然就暴走了? 难不成被季清给比下去了,所以女人的自尊心发作了? …… 柳卫东一家走后,陈青岩在厨房收拾,季清进到大卧室里,问孩子们今天感觉咋样,以后还想不想一起聚会一起玩。 “当然一起玩呀,红红姐都邀请我们了,说让我们过段时间去她家玩儿。”若春抢着回答。 白天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季清就看到若春黏着柳红红说话,俩人看起来关系发展的不错,她转向话比较少的盈寒,询问:“盈寒呢,今天感觉咋样?” 盈寒点点头:“很开心。” “你也过几天想去柳红红家玩吗?” “嗯……”盈寒想了下,说:“我想去看看她的课本,红红姐是初中生,说了很多初中生才知道的知识,她说她五年级六年级的课本都还在,我想看看是什么样。” 不等季清问,舜华紧跟着姐姐的话尾巴后面说:“大龙哥哥今天玩了我的小钢琴,说是等我去了他家,他要给我玩他的小飞机呢。” “行,那过段时间就去玩。”季清看向泽木,泽木耸耸肩,表示:“我没什么想去做的,不过我也不排斥跟他们相处。” 季清放下心来,看来,柳卫东家那两个和自家这四个相处还是很融洽的。 她不是那种因为家长关系不错,硬要孩子们也好好相处的大人,在她看来家长是家长,孩子是孩子,甭管两边家长关系多好,孩子们要是相处不到一起去,就不必强求。 泽木想起柳红红的话,告诉季清:“妈妈,红红姐说这边学校不仅有数学竞赛,还有下跳棋比赛和各种比赛呢。” “你有意向参加吗?”季清一眼就看穿泽木的心思。 泽木也没遮掩,点头承认了,“妈妈,如果有我擅长的,我想报名试试。” 若春在以前学校都参加过诗朗诵比赛拿了奖了,盈寒也一直在拿第一名的奖,就连小华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备受称赞,全家似乎只有他一个,没有为这个家争光过。 孩子有上进心,当妈妈的哪能不支持呢。 季清当即就说:“想试就试,有啥需要告诉妈妈就行。”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你们几个今晚好好休息,妈妈明天和爸爸一起,带你们去少年宫。” 这是她刚刚和陈青岩说好的,陈青岩明天也休息,正好可以一起出去。 “哇!少年宫!” 那天入学的时候孩子们听老师说过,后来在学校又听同学们说了,少年宫少年们课外学习,培养兴趣爱好认识朋友的地方,可热闹可繁华了。 大家谈起上学都不怎么积极,可一说去少年宫,都雀跃的不行呢。 没想到,妈妈这么快就要带他们去了。 “妈妈,明天是去给小华报班吗?”泽木问出了几人的心声。 季清看出几个孩子眼中的期待,嘴角勾起来:“明天不止小华,你们要是在少年宫看到自己喜欢的活动和项目,妈妈都给你们报。那里面兴趣爱好班可多着呢,画画只是其中一个。” 这下,盈寒几个都开心了,当即就开始商量,自己去了之后要报什么班。 “要是那儿有乒乓球台子就好了,我可以去里面打乒乓球,我都好久没打乒乓球了。” “不知道有没有学习类的……” “姐,你怎么这会儿还想着学习,去那儿是发展兴趣爱好的,你想点学习以外的事啊。” “可是,学习就是我的兴趣……” “哎呀,你再发展个别的兴趣爱好嘛!” …… 季清没再打扰孩子们,不动声色离开了大卧室。 想到自己小时候对兴趣班的深恶痛绝,再对比自家四小只对于兴趣班的积极程度,季清扑哧一声笑了。 第516章 动物园 次日,季清和陈青岩一起,早起吃过早饭,带孩子们前往少年宫。 少年宫离小区并不算远,坐电车五站路的距离,中间还路过了省图书馆。一路上四小只都痴痴望着窗户外,贪婪地看着新奇的城市大楼和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店。 季清心底里也挺感慨,她来之前还想着,到底是八十年代,嘉城市估计也建设不到哪儿去,但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个时代的大城市和小城市差别太大了,更不要说和县城城镇相比了。 这年头的城市,相比于二三十年后少了一些高楼大厦和交通设施,其他的很多东西,其实已经有几十年后的影子了。 “妈妈,那边有山。”若春指着远处的雾蒙蒙的山对季清说。 季清回过神,朝着若春手指的地方看去,正是嘉城市有名的岚山,这时候岚山还没有被开发,除了山脚下的动物园,其他游乐设施几乎都没怎么建。 季清还记得,她小的时候,姥爷最常带她来的地方,就是岚山的动物园。 她最喜欢看的动物是斑马,觉得它们身上的条纹很有意思,从她第一次见到,就好奇斑马身上的条纹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怕别人说是真的她也总不相信,每次去了后都呆在斑马那里,企图发现斑马身上条纹的秘密。 等她长大后,动物园因为政府不重视,常年失修,人力财力不够,动物们生存环境越来越差,被愤懑之士拍下来放在了网上。 而后,在网友铺天盖地的唾骂下,政府重新拨款开发荒山,重新修建了动物园,把岚山下动物园里的动物都移走了,岚山动物园也关了。 当时关园的时候,她的很多老同学还相约去留念,但无奈她在外地读本科,所以没能回来看最后一眼。 没想到的是,现在居然又有了机会。 不是若春提醒,季清都忘了动物园这茬,这时候的岚山动物园,还是嘉城市热门景点之一呢。 “想去爬山吗?”季清看向若春。 若春点点头,又转头问泽木:“你想去爬山不?” 泽木刚想说不想,被若春一个强硬的眼神所震慑,“不”字的嘴型硬生生变成了“想”,“想去的,咱们都好久没爬山了。” 若春嘿嘿一笑,对着季清说:“妈妈,天天闷在家里,姐姐和弟弟肯定也想去的。” 季清失笑,没有拆穿小丫头的心思,对上小丫头期盼的目光,她说:“妈妈也想去爬山,咱们下周有时间的话,去那边的山那里转转。” 去了岚山,自然就会去岚山动物园了。 “真棒!”若春当即朝前趴在椅背上,对坐在前排的爸爸说:“爸爸,妈妈说想去爬山,下周就去爬!” 陈青岩已经听到刚才季清和孩子们说的话了,他嗯一声:“那咱们到时候就去。” 若春这下真是高兴了,一路都摇摇摆摆甩着腿。 下了电车后,又步行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到达少年宫门口,大门上方是半米左右的方正大字,写着:青少年活动中心。 门口,是跟季清一家同样带孩子来的家长们和孩子们。 陈青岩扫一圈,叮嘱孩子们:“跟紧点,别乱跑。” 接着,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孩子们在门口登记,接着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四小只就齐齐哇了一声。 只见大门正对的围墙上,绘制着一副五彩斑斓的精美壁画。壁画上说穿着绚烂多彩的孩子们,同样身高的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胳膊挽着胳膊,站在五星红旗下面。 “好多小朋友呀!”舜华拍手手。 季清被可爱到了,摸摸舜华的脑袋,笑着说:“这画里是五十六个民族的小朋友,咱们小华也是其中之一个小朋友呀。” “原来这里有五十六个啊。”舜华惊叹,“妈妈,你数得真快。” 季清扑哧一声,“妈妈不是数的,是……是咱们国家有五十六个民族,这画画上画的,就是咱们国家的五十六个民族。” 舜华挠挠头,不是很懂妈妈的意思。 盈寒想起有一次在户口本上看到的“汉族”两个字,不禁问妈妈:“妈妈,我们是汉族吗?” “对,我们是汉族。” “那许明哲呢,他是什么族?”若春紧接着问。 “他应该也是汉族。”季清向孩子们解释:“汉族是咱们国家的主体民族,其他的民族因为人少,所以又叫少数民族。” 孩子们似懂非懂点头。 季清也不强求他们立刻就懂,说一遍全当灌个耳音,这些常识类的知识,他们慢慢就懂了。 绕过墙壁往里走,一下子就听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季清抬眼望去,看到不远处的操场上,一群小学生正在进行户外活动,操场的两侧,是完善的各种体育设施。 若春激动:“那儿有乒乓球案子!” “等会儿过去玩,咱们先看看报名的。”陈青岩刚才登记的时候就问了,不同的项目都要找相对应的老师报名的,不能随便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很快,有老师出来接待。 季清说明来由,老师问了几个孩子的特长和兴趣爱好,听到盈寒没什么兴趣爱好,老师笑着说:“可以多看看,看到喜欢什么就试试,小朋友要勇于尝试,这样才能更有益于开发大脑。” 听到能开发大脑,盈寒突然又有了兴趣。 舜华的爱好是最突出的,所以一家人先去看学画画的地方。 一边走,老师一边介绍:“我们这里有水彩画,油画,国画,后两种对小朋友来说门槛太高了,建议还是先从水彩画学起。水彩画教孩子认识颜色,以后要是想转雕塑和建筑,都是比较容易的。” 到了水彩画教室门口,里面坐着十来个拿着画板认真画画的孩子,有十几岁的,也有几岁的。 舜华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些画板上五颜六色的画画所吸引了。 “喜欢吗?”季清蹲下身,压低声音问舜华:“咱们小华喜欢的话,妈妈就给你报个画画班,以后你在这里学画画,好不好?” 舜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一圈哥哥姐姐们:“妈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学吗?” “当然不是呀,你在这儿学画画,哥哥姐姐们在别的教室学习其他的东西,就跟在学校一样。”小家伙这是面对陌生地方害怕呢,季清当即给出安抚。 果然,听到妈妈说跟在学校里一样,小华放心下来,重重点头。 “妈妈,我想和他们一样画画。” “好,那妈妈就给你……” 季清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尖利的女童声打破了教室外的安静。 第517章 各自报班 “谁让你碰我头发的!” “谁允许你用那脏手碰我头发的?!” “就是,谁允许你碰她的!今天把你手剁了你信不信!” …… 这熟悉的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以及这新的男生的声音…… 四小只面面相觑,女声不就是他们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刁蛮丫头吗?几天不见,这丫头居然有同伙了? 见季清一家愣住,老师先反应过来,笑着向季清解释:“有些同学性格比较急躁,刚来这里还没融入到大家庭里,慢慢就好了。” “是这样的。”季清随口应付一句,没再去理会这个小插曲。 若春和泽木想过去看看,但碍于爸爸在旁边,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 在征求了舜华的同意后,季清给舜华报了水彩画班,老师还说了,如果舜华之后对国画或者油画感兴趣,也一样可以报班的。 报班费用不贵,一个班一年五十块钱,每个人每年可以报很多班,班级上课时间固定,报完班后想不想学有没有时间学都是学生和学生家长自行掌握。 相比于十几年后报名困难高高在上的少年宫,从老师卖力的推荐程度,就能看出这时候少年宫还没被挤破头。 究其原因,这时候很多家长还是不乐意把孩子们送到兴趣班的,除了部分特别看重教育的,在大多数家长的眼中,少年宫的兴趣爱好班那都是有兴趣爱好有特长的人才去的,没兴趣的人去不是白搭钱嘛。 到了季清小时候,家长们手里也有点闲钱了,鸡娃教育也有了苗头,甭管娃娃喜不喜欢,家长统统给娃娃报上,女娃娃一律钢琴芭蕾,男娃娃一律书法围棋,逢年过节要是谁家娃娃没出来表演个节目,那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挂不住面子。 给舜华报完班后,一家人又去看别的班,老师走在几人前面,路过舞蹈教室的时候,有意停下来说:“现在送孩子来的家长们,都想让女孩子学跳舞呢。” 季清没吭声,陈青岩很难得的开了口:“什么舞种?” “什么舞种都有,当然了,虽然大家都说,女孩子学舞蹈得从四五岁学起,才能有所成就,但咱们孩子学舞蹈,又不只是为了有成就,女孩子学学舞蹈,很能提升气质练出好身段的。” 老师是有经验的,女孩子普遍爱美,家长们也希望能把自家姑娘培养的亭亭玉立,因此舞蹈班是最热门的,基本上带女孩子来看的家长都会报一下。 可没想到,她说完后,不仅季清没有任何反应,两个女孩也没反应。 老师不甘心,又笑着说:“女孩子学一学舞蹈,走路气质都不一样的。” 众人还是没有反应。 若春已经等不及了,她扭头问季清:“妈妈,什么时候去看乒乓球案子啊,你给我报一个乒乓球班,好不好啊?” 老师一愣,季清没忍住笑了。 她当然知道老师方才话里话外的推销,但无奈自家这两个女孩,一个喜欢学习,一个喜欢运动,偏偏对于所谓的“提升气质”不感兴趣。 尤其若春,要是老师再说下去,说一堆女孩子有气质吸引男生之类的话,她八成要皱着眉头反驳老师了。 季清转向还有些迷糊的老师,笑着开口:“老师,你也听见了,这孩子喜欢乒乓球,这个要怎么报班?” “乒乓球的话,要报体育活动部的班。”老师看舞蹈班没介绍成功,转了方向介绍,“我们的体育活动部报班是最划算的,只要报一个体育活动部的班,所有的体育活动都可以参加,算是综合班了,而且报班费也不贵,就比普通班贵三十。” 若春一听,眼睛都亮了。 所有体育项目都能参加,那她不是可以随便在操场上疯玩了?学校的操场不让随便乱跑,她可以来这儿跑了! 她喜欢这个体育活动部! 若春伸手去拉季清的袖子,这时,陈青岩开口了:“报了这个班之后,能保证她在里面跟其他小朋友一起锻炼吗?比如乒乓球,如果没有其他人玩,她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除了平时的活动时间之外,每个班都是有规定活动时间的,就跟画画会有上课时间老师授课一样,体育活动部各项体育活动也有特定教师授课,会让每个同学都练习的。至于其他课余时间,让孩子们自行去交朋友,也是一种对孩子的培养方式啊。” “……嗯。”陈青岩点点头,对这个回答算是认可。 若春眼底的欣喜已经藏不住了,季清没再拖延,又问了几个问题后,给若春报了体育活动部兴趣班,看到里面大多都是男孩子,一直没吭声的泽木突然也站了出来,表示自己要和若春报一个班。 他还给出了充分的理由:“若春性格太急躁了,万一跟人家闹矛盾,有我在的话,我能看着她点。” 尽管此理由遭到了若春的白眼和拳头,但全家人一直认为这理由无懈可击,季清便也掏钱给泽木报了同一个班。 最后便剩下了盈寒。 老师看盈寒文静乖巧,开始介绍毛笔书法、手风琴和园艺等看起来适合盈寒的兴趣班,无奈,盈寒全都摇摇头。 “妈妈,要不我还是不报了吧。”盈寒不想多花这么一笔钱,有这么多时间,她想在家里学习,还能帮妈妈做家事。 季清自然看出大女儿的心思,盈寒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越是这样,季清越希望她能走出去,多交朋友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她摸摸盈寒的脑袋,对老师说:“你把你们有的班都说一遍,我听听还有什么别的我大女儿可能喜欢的。” “啊……好的。” 老师一样一样说下去,这时候少年宫的兴趣班并不多,因为学生也不多的缘故,除了一些热门的兴趣班,其他的因为人数太少没法开展课程,都被规划成一个大类,若春和泽木报的体育活动部就属于这一类。 在这些班级中,季清听到一个略微有点对盈寒胃口的:科技活动部。 在科技活动部里,孩子们可以听老师讲各种科学小知识,了解航空航海知识,接触航空航海模型等等…… “听起来可以提前学习很多以后会学到的知识。”季清有意说了句,才询问盈寒的意见:“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第518章 你姑娘把人打了 盈寒轻轻抿唇,对上妈妈温柔的目光,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若春开口:“姐,你不跟我们一起的话,到时候就只有我们三个一起来,那你一个人干嘛去啊?” 泽木也说:“就是,姐你跟我们一起玩呗。” 舜华小可爱也抱住盈寒的腿,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问:“姐姐真的不跟我们一起来吗……” 瞬间,盈寒的心就被弟弟妹妹软化了。 大家都这么干脆报班了,就她在这儿想东想西的,实在太不应该了。 这么一想,她也不纠结了,对着季清点头:“妈妈,我觉得这个可以,能学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那就报了吧。” 报完班,时间还早,老师提议季清让孩子们去教室里试着上半天课,家长就在家长区待着,这样有什么问题也能第一时间反映到。 若春已经馋了乒乓球案子好一会了,一听可以去上课了,立马就撒丫子朝着乒乓球案子的方向跑去了,季清忙叮嘱两句泽木,泽木也跟着若春去了。 盈寒能找到教室,自己去了科技活动部,季清和陈青岩则带着舜华小可爱到水彩画的班级门前,先掏钱买了一套水彩画工具,接着把舜华交给老师。 老师带舜华进去,根据舜华的个子,给舜华安排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上午的前半节课已经结束,老师给其他学生布置了作业,低声对舜华说了些水彩画的内容,让舜华先自由发挥试试。 舜华心里还是害怕,扭头看向教室门口,看到爸爸妈妈就站在外面,正看着自己,才放下心来,提起画笔开始作画。 教室门外,陈青岩握住季清的手,“咱们去转转?” “不去了吧,我担心小华一个人会害怕。”虽然现在的舜华比起当初已经算是大胆开朗多了,换了新学校去上学也没在怕的,但在这个教室里,毕竟周围坐的都是比自己大许多的人,跟周围都是同龄人还是不一样的。 看陈青岩一脸无聊,季清提议:“要不我呆着,你自己去转转?” 陈青岩想也不想便摇头:“算了。” 就他一个人,他没有去转转的欲望。 但这么干站着也无聊,陈青岩想到最近在所里的工作,顺手就从口袋掏出一张纸,靠着墙拿笔在上面写写算算起来。 季清瞧见,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计划本,开始写自己这几天所了解的行情和未来还需要了解的事情。 先前给季清一家介绍兴趣班的老师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两人,顺便在心底里,感慨难怪这一家大女儿最后报了学习班呢,原来一家子都是学霸啊。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已接近中午,有一些课程短的班陆陆续续下课了,学生们走出少年宫的大门,跟着来接学生的家长们离开。 季清伸了个懒腰,将计划本装进包里,盘算着中午去哪儿吃饭。 刚才坐电车过来,她看到这附近吃饭的店挺多,但这会儿正是饭点,估计各个店里都是接孩子中午下课的家长们,要不还是回到家附近去吃,吃完正好回家午休,下午再过来。 正想着呢,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啕大哭吓得回到现实。 季清循着可以算得上是响彻云霄的哭声找了一圈,发现哭声是从操场传来,想到此刻在操场上的若春和泽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咱们若春的声音。”陈青岩收起验算纸,对季清说。 季清抿唇,她当然知道不是若春的声音,她担心的是……会不会跟若春有关啊,这才第一天上少年宫,可别就惹事了。 见季清着急,陈青岩又说:“小华马上就下课了,咱们接上小华后就去看看。” 季清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结果,还没等小华下课,方才那个介绍兴趣班的老师气喘吁吁跑来了。 “幸好你们还在。”老师手按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快去看看吧,你家孩子把人家孩子打了,人家孩子现在哭得厉害,哭着闹着要一个说法呢。” 陈青岩拧眉:“我家哪个孩子?” “姑娘,你家姑娘,叫陈若春是吧。” 听到若春的名字,季清心里咯噔一声,她刚才的预感是真的! 还真跟若春有关! 正好小华的水彩画班级下课,季清和陈青岩接上小华,二话不说便跟着老师下楼往操场上冲,小华一脸懵,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爸爸脸色铁青,又不敢多问。 几人很快来到操场,季清看到操场乒乓球案的地方围了一圈人,被围在中间的除了若春和泽木,还有之前在火车上见过的女孩,以及一个看模样十来岁的男孩。 女孩正揉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男孩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样子是在跟若春和泽木对峙。 季清和陈青岩拨开人群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若春头垂着,咬着嘴唇不吭声,泽木看到爸爸妈妈都来了,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爸爸……妈妈……” “好啊,终于来能解决事情的了。”对面的男孩语气极度嚣张,说话的模样跟个不怎么礼貌的小大人一样,“告诉你们,你家姑娘把我妹妹打了,今天这事儿没完了!” 对面的女孩之前见过,是个什么类型的季清心里有数,所以不用多想也能知道,肯定是对方又来挑衅,若春暴脾气忍无可忍才动手的。 但季清没说这些,而是道:“要不先去医院吧,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查一查你妹妹有没有受伤,其他的事情咱们等会儿再谈。” 男孩做好了要让对方赔礼道歉的准备,不管对方怎么说,他只管质问和讽刺就行,可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提要去医院,这让他怎么接? 不等男孩回答,陈青岩接着季清的话又说:“你们家长的联系方式知道吗,找电话联系一下,让他们过来处理。” 老师听季清和陈青岩这么说,松了口气,开口去劝男孩:“小朋友,这件事情就让大人来解决,好不好?” 男孩儿一听要叫家长,顿时慌了。 他咬着牙看向妹妹,果然,妹妹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了…… 第519章 叫家长 兄妹俩听到请家长这反应,季清一看就知道,俩人肯定是不敢让家长来的,想来,兄妹俩应该是那种在外面很放肆在家里很怕爸爸妈妈的类型。 于是,季清弯下腰,语气温柔道:“小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让你们的爸爸妈妈过来,我们大人解决问题好不好?” 男孩深知不能叫家长,眼珠子转了转后,对着季清又一次嚣张起来:“叫什么家长,我们自己就能解决!”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呢?”陈青岩冷漠开口。 男孩对上陈青岩冰冷的眼神,莫名吓得打了个寒颤,十几秒后才结结巴巴出声:“你们……你们要向我妹妹赔礼道歉!” 若春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拔高声音:“明明是你们先欺负我的,凭什么我们要赔礼道歉!” 听到若春这时候喊叫,泽木担心爸爸妈妈会生气,忙说:“虽然若春动手打了人,但今天这事,真的不怪若春。” 对面的蔡宜静一看泽木居然站在若春那边,眼泪又一次忍不住了,一边哭一边控诉:“怎么就不怪她了,她打我脸!我爸爸妈妈都没有打过我的脸!” 季清:“……” 陈青岩上前一步,将若春按在自己身边,沉声:“你为什么打她?” 若春倔强着一张小脸,哪怕被对面的男孩子推搡都没有哭泣,但因为爸爸的这个动作,突然眼眶就红了。 “她追着我骂我,说我长得丑嗓门大,还说我看着像个野孩子,一看就是没教养的。” 说丑说嗓门大若春都不在乎,但怎么能说自己没教养呢,她在以前学校就听人家说过,这么骂人就是在骂父母。 骂她可以,骂爸爸妈妈,不行! 所以当蔡宜静抱着胳膊一脸得意看着若春说的时候,若春径直过去,二话不说给了蔡宜静一耳光。 若春从前不敢直接动手打人的,或者说没有意识甩人耳光,她是在看过妈妈这样教训人后,记下这个动作的。 以前她还想过什么时候才能这样打出去,但今天打蔡宜静耳光的时候,她想都没想,手直接就甩出去了。 不过没有妈妈甩的潇洒,她右手这会儿都火辣辣的。 “她骂你,你骂她了吗?”陈青岩不动声色,冷淡的脸看不出喜怒,接着问若春。 若春摇摇头,她骂人其实更厉害,但泽木说不要跟蔡宜静一般见识,她便一直忍着,愣是一句骂人的话都没对蔡宜静说。 陈青岩态度冷漠,对面的蔡宜静没见过这么冷静的人,跟她爸爸一样,半天才说一句话,吓得她早就不哭了。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她手捧着半边脸,弱弱出声:“反正她不能打我,没人能打我。” 她又不是故意要骂那些话的,谁让陈泽木不理她,就只跟陈若春玩,陈若春还笑嘻嘻的给她炫耀。 “就是,没人能打我妹妹!你们知道她是谁吗?”蔡宜静旁边的男孩又一次大喊大叫起来。 陈青岩盯着男孩看了几秒,扭头对老师说:“既然他们也是你们少年宫的学生,你们肯定有他们家长的联系方式或者地址,找个人去把他们家长叫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男孩一听人傻了,“叫……叫什么家长!” “不叫家长,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谁呢。”季清嗤笑一声,“你妹妹好端端的先骂人,我姑娘才打了她的,怎么你妹妹能骂人,我姑娘就不能打人了?” “你……你……”男孩被季清几句话怼的说不出话。 蔡宜静已经完全顾不上哭了,眼前的情形让她一个脑袋两个大,她冲男孩喊一声:“蔡少修你闭嘴!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话!” 男孩不甘的咬咬唇,退到了一边。 季清看女孩有想退让的意思,便打圆场说:“不叫家长可以,你们两个互相道歉,今天这事就算了。我家女儿的确不该打你,但你也不该骂她。” 蔡宜静没想到居然要她道歉,她才不道歉,她眼睛瞪圆了看着季清:“哼,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今天她打了我,我会记得的!” 季清:“……”还真是对牛弹琴。 泽木不屑地哼了声:“今天你骂了若若,我们也会记得的。” “你……”蔡宜静咬牙,气得跺脚,“你怎么这样,我跟她有矛盾,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妹妹。”泽木一张脸冷下来,像缩小版的陈青岩,“你记仇我妹妹,就是记仇我。” 眼看两边小孩子又要没完没了,陈青岩咳嗽一声,泽木立马闭嘴退到了一边。 陈青岩直截了当道:“既然你不愿意和解,那今天这事儿必须叫家长过来,我们不会在这儿陪你们这两个小孩子胡搅蛮缠,等家长过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老师还想大事化小,季清拧眉瞪过去,“没听到他们记仇我姑娘吗,今天不好好处理清楚,以后他们一直在这儿找我姑娘麻烦怎么办?万一以后出什么事,谁担待得起?不叫家长,你能替他们打包票吗?” 听季清这么说,老师瞬间慌了。 蔡家这两兄妹虽然才来少年宫几天,却已经成了在少年宫里令众人头疼的存在,嚣张跋扈不说,还因为身份特殊说不得教训不得。 要不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两兄妹的家长叫来,也好让他们家里人知道,自家孩子在学校里都干了些什么。 “好,他们家长当时留了电话的,我去打电话。”老师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跑去打电话。 蔡宜静和蔡少修两兄妹见事态已然不受控制,急得不行,转身就想溜走。 季清瞧见,没去拦人,玩味的声音响起,“确定你们不留下来对峙吗,不怕到时候你们家长来了,我们说你们坏话?” 蔡宜静和蔡少修脚步瞬间一顿。 “你们敢?!” 季清挑眉:“为什么不敢?” 这下,两兄妹又狠不下心走了。 尤其蔡宜静,担心的不行,就如同这女人说的,万一等会儿他们真把家里人叫来,在家里人面前胡说八道怎么办?到时候被爸爸知道,肯定会狠狠教训她的! 第520章 打人不打脸 双方陷入对峙局面,看热闹的学生们见一时半会没好戏看了,纷纷离开去吃午饭,季清也让泽木去盈寒教室找盈寒过来,一家人待在一起。 很快,老师打完电话回来,说蔡宜静的家里人二十分钟后就到。 “要不,先去办公室坐下说?”老师提议。 蔡宜静哼一声,扭头就走,蔡少修也学着蔡宜静的模样重重哼一声。 对方极度的无礼使得四小只无语又愤怒,但碍于爸爸妈妈在场,对方又胡搅蛮缠,所以只能忍着,季清倒是没忍,她下巴微抬,故意大声道:“宝贝们,看到没,你们可千万不要成为那样的小朋友。” 蔡宜静听见,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季清。 季清抱着胳膊嗤笑,眼睛看着蔡宜静,话却是对四小只说的:“你们要向讲道理、有礼貌的小朋友学习,老师可经常说,没有礼貌的小朋友,是最让人讨厌的。” 说完,眼看蔡宜静一张脸涨的通红,季清笑得更欢:“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提你名字,你该不会对号入座了吧,你觉得你是让人讨厌的没礼貌的小朋友?” 蔡宜静张了好几下嘴,最后还是咬牙扭头走了。 看妈妈几句话把蔡宜静气得面红耳赤,四小只瞬间解气的不行,尤其若春,她都顾不上跟蔡宜静斗气了,她想学妈妈怼人的本领! 办公室的老师们也大都去吃饭,蔡宜静的家里人来的时候,办公室就只有季清一家和介绍的老师,还有一个目睹了若春打人的体育老师。 “宜静,怎么回事?”来人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刚进门的时候季清还以为是蔡宜静的爸爸,但看到蔡宜静疏离的反应,立马反应过来并不是。 蔡宜静扁着嘴不吭声,男人又转向老师。 老师瞬间紧张的不行,一边咽口水一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后,男人看向陈青岩,冷笑:“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骂了人和打了人到最后是一样的惩罚?你们是家长,难道不知道打人比骂人过分?” 陈青岩面无表情:“打人和骂人哪个更过分先不说,你们家长知道你们家孩子在学校里为非作歹吗,骂这个凶那个,小小年纪还说要记仇,你们家长都不管的吗?” 西装男没料到陈青岩态度会如此强势,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推着眼镜上下打量陈青岩。 陈青岩今早穿的是季清给他新买的毛衫,再套个研究所发的工装外套,看起来就跟普通厂子里的职工没什么区别,可令西装男疑惑的是,普通厂子职工,怎么会有这么强势的气场? 不等西装男想清楚怎么回事,季清也跟着开口:“这位同志,请问你是这位同学的什么人?你是他们俩谁的爸爸?女孩的爸爸?” “他才不是我爸爸!”蔡宜静大叫,“他是我爸爸的秘书!” “宜静!”西装男紧张。 这女孩的爸爸居然还有秘书,结合先前女孩提过裙子是米国买的,看样子女孩子的家境的确不一般,且应该公务繁忙,不然不会出了事也是身边人来处理。 陈青岩才不管什么秘书不秘书,干脆利落道:“今天这事,两边孩子都有错,我们会让我们孩子给你们孩子道歉,至于你们愿不愿意道歉,我们管不着。既然是秘书,那你也做不了主,建议你回去告诉这两个孩子的父母,无论工作多忙,孩子的教育都不能丢。他们不管孩子,社会早晚会替他们管。” 说完,他看向若春。 若春不甘心,但又不敢不听话,扁扁嘴开口:“对不起,打人不对,我向你道歉。” 蔡宜静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对面一家人的思路她总是跟不上,她还以为跟以前一样,等自己家里人来了,对面会缠着要一个说法呢。 若春道完歉,季清搂住若春肩膀:“走吧,咱们回去吃饭去。” 一家人往外走去,西装男愣了片刻,才追出门拦住陈青岩。 “请问……同志你在哪儿工作?” 他做秘书这么多年,总觉得眼前这人身份不简单,一个人的穿着打扮可以伪装,但气定神闲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无法伪装的。 陈青岩冷冷看了男人一眼,开口:“这种问题,你不需要知道。” 身后,蔡少修啧一声:“我看你是不敢说吧,怕说了以后丢工作吧,哈哈!” 季清:“……”才多大的孩子,怎么就能这么讨人厌。 陈青岩并不会因为孩子的一句话而恼怒,他神情冷淡的看着西装男,眼底浮现起一抹嘲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询问我工作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不如好好抓一下这两个孩子的教育。再放任下去,害人害己。” 说罢,不等西装男再说什么,陈青岩带着一家人离开。 直到走出少年宫,西装男还站在原地,抿唇看着陈青岩一家离开的背影。 真实伤脑筋啊…… 他回去了可怎么说呢…… 身后,蔡少修还想对着陈青岩叫嚣,西装男转身,先是习惯性的推了下眼镜,接着才说:“少修,宜静,该回去吃午饭了。” 蔡宜静咬着唇,眼底微红。 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陈泽木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可很少跟人交朋友的,他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 …… 被这件事耽误了这么大半个小时,少年宫外的饭店也没刚放学那会那么多人了,季清挑了家炒菜米饭的店,和陈青岩一起带着孩子吃了饭,接着回家午休。 一路上,若春都瘪嘴看着窗外,还在为自己给蔡宜静道歉的事不高兴。 盈寒担心她这样惹爸爸生气,也是提心吊胆的给若春使了一路的眼色。 季清全程看在眼里,但是没吭声。 到了家后,季清让其他人去午休,留若春在客厅单独说话。 若春一开始很紧张,但看爸爸也进卧室去了,只有妈妈和自己,又放下心来。 “妈妈,我错了。”她伸手拽拽妈妈的衣袖,可怜巴巴的认错:“我以后再也不惹事情了。” 季清嗯一声:“知道错了就好,不过,妈妈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是另一件事。” “啥事?” 季清看着女儿单纯又好奇的脸,明知道这样说不太正直,但还是说:“打人不打脸,你不该打她的脸,你就算要打,也要打别的地方。” 若春万万没想到妈妈说的错了是错在这里,她愣住:“啊?” 第521章 来找我的 “脸上是最容易被看出来的地方,你打她脸,哪怕打的不严重,她跟别人哭起来你也不占理。所以啊,要是她下次还找你麻烦,你可以踢她屁股踢她腿,那样又疼,又看不出来。” 若春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以为妈妈会骂她呢,没想到妈妈却在教她怎么打人! 妈妈真的跟别人家的妈妈很不一样! 若春胆子瞬间大了起来,她一脸惊喜地仰头看着妈妈,激动问:“妈妈,那为什么你打人的时候要打脸呢?” “这个嘛……因为妈妈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出来妈妈打人了,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妈妈了。”季清知道女儿身上的戾气和胆量不是能扼制住的,所以尽量引导,“若若,不论是打脸还是踢屁股,咱们都要记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要做的是在别人欺负咱们的时候出手,而不能主动去欺负别人,知道吗?” 若春重重点头:“妈妈,我知道,你说过的,不能以大欺小,以强欺弱。” 妈妈讲的道理,她全部都记着呢! 季清这才笑了:“妈妈知道若若是个好孩子,爸爸也知道,所以爸爸一开始就是站在若若这边的。爸爸妈妈相信,咱们家的宝贝,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惹事的,今天不怪你。” “妈妈……”刚刚还在笑的若春,突然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 不过,不是难过的眼泪,而是高兴的眼泪。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以后一定不能辜负爸爸妈妈对自己的信任! 季清拍拍若春的小脑袋:“好了,去睡觉吧,等你们睡醒了,下午妈妈还是送你们过去呢。” “嗯!”若春踮起脚尖,在妈妈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抹掉眼泪跑进了卧室。 季清也回到卧室,看到陈青岩已经脱了外套在床上躺下了,见她进来,陈青岩拍拍身侧的枕头,“别忙活了,你也过来睡会。” 季清本来一点都不困,也不知道陈青岩这话有什么魔力,她听到的下一秒,便张嘴打了个哈欠。 “那睡会吧。” 待她躺下,陈青岩问:“下午你有什么安排吗?” “下午?”季清眯起眼睛翻了个身:“把孩子们送过去后,我打算去找赵玲,跟她聊会天,她家楼下有个邮局,顺便在那儿打个电话回去。” 一家人是两点二十起来的,季清准备去送孩子们,却被陈青岩拦住了。 陈青岩:“你去忙吧,我送孩子们就行。” 季清还想说话,被陈青岩又一句话堵了回去:“以后我会越来越忙,别说送孩子们了,回家的时间可能都不多,就让我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先做一做这些事吧。” 这话一出,季清自然点头同意。 她不仅同意,还故意说:“那行,你送完孩子后自由活动,然后等他们放学后把他们接上,回到家门口再把菜也买上,今天我就当一天甩手掌柜,什么也不操心了。” 陈青岩笑起来,点头:“没问题,季大掌柜。” 听到今天下午和晚上都是爸爸接送,孩子们既高兴又忐忑,爸爸可比妈妈严肃的多,他们在路上都不敢叽叽喳喳说话的,可另一方面,爸爸平时都很忙,今天能送他们去少年宫,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一家人一起出门,季清等的电车先来,她跟四小只挥挥手,上了电车。 到了赵玲家附近的电车站下车,季清先去打电话,和上次一样,在电话里跟张娜聊了将近十分钟,张娜汇报了最近发生的几件琐事,以及县城和镇上两个店的情况。 最后说:“清姐,其他详细的数目我都写在信上了,估计你这一两天也快收到了。” 所有事情在张娜手里处理的井井有条,季清很是欣慰。 接着,她买了束花,去赵玲家找赵玲。 她不担心赵玲不在,上次见面的时候,赵玲就说了,周末她一般情况下都在家里呆着,要照顾两个孩子,给他们洗衣服收拾,做他们喜欢吃的饭菜。 敲门后过后,赵玲的声音响起:“谁啊?” 打开门,看到是季清,先是惊讶后是惊喜。 屋内,柳卫东的声音响起:“是谁?” “快进来吧。”赵玲没回柳卫东,招呼季清进屋后,才过去卧室说:“季清来了。” 柳卫东大爷似的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茶一盘水果,听到季清的名字,他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 “季清来了?”说着就要穿衣服收拾。 “嗯。”赵玲淡淡出声:“没事,你躺着吧,她是来找我的。” 柳卫东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着媳妇:“她来找我?为了什么事?” “不为什么事,就是女人之间的聊天。”赵玲已经懒得解释,反正说了丈夫也不会懂,在丈夫眼里,好像她这个人就什么价值都没有,别人不能找她似的。 屋子小,两人说话声音也不小,季清在沙发上坐着,都听见了。 她环视一圈,看到赵玲不仅把屋子收拾的整齐漂亮,窗户边的架子上还挂着许多手折的玩意,有千纸鹤有青蛙还有鸽子,看着特别精巧。 卧室那边,赵玲先出来,柳卫东随后就跟着出来了。 “嫂子!”柳卫东叫一声。 季清点头笑了下,客气道:“打扰了啊,我过来找玲玲聊聊天。” 玲玲? 柳卫东被季清嘴里冒出来的称呼惊了下,不禁又向媳妇看了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赵玲没吭声,张罗着给季清洗水果泡花茶。 “不用麻烦的。”季清按住赵玲的手,“我想跟你出去走走。” “这……”赵玲扭头看向柳卫东。 柳卫东接触到季清的眼神,当即表态:“去吧去吧,好好跟嫂子聊会儿。” 赵玲点头:“那我尽量早点回来做晚饭。” 这话本来没什么,柳卫东也听习惯了,但看到季清扫过来的眼神,他忍不住笑着说:“听你说的什么话,晚饭就交给我吧,你好好跟嫂子浪会,你都多久没出门浪了。” 赵玲:“……” 真稀奇,晚饭交给我这种话,结婚后还是头一次听柳卫东说。 第522章 那我等着 赵玲要跟季清出门,柳红红和柳大龙两个孩子也从卧室跑出来新奇的看。 看得出来,他们对妈妈要出门这件事很高兴。 对上孩子们雀跃的眼神,赵玲一时无言,直到跟季清走出小区,还有些恍惚。 不等季清跟她说话,她先问季清:“今天要去哪儿转转?” 季清摇头:“没特别要去转的地方,随便走走。” 赵玲瞬间放松不少,一边和季清顺着马路往前走,一边说:“真不知道我以前怎么想的,居然想天天呆在家里,一辈子都不跟外人接触。” “很正常,人的惰性思维嘛。”季清浅笑。 回想起来,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从大学开始变身为宅女,渐渐地拒绝跟人打交道,甚至攻读研究生,也是因为希望能推迟进入社会的脚步。 一开始可能就是懒惰,或者是胆怯,但时间久了,慢慢纵容自己,就似乎真的把自己装进“套子”里了,好像就真的不敢和社会接触了。 “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最近几天晚上我一想到自己天天在家呆着,心慌的睡觉都不安稳。”赵玲看向季清,“我打算去找个工作。” 季清眼前一亮,没想到赵玲改变的这么快:“可以啊,试试呗!要是有什么心得体会和有意思的事,也可以跟我分享一下。” 赵玲深深看了季清一眼,终于笑起来,不由得夸季清:“你真好,我昨晚跟卫东说这些话,他就说我是瞎折腾,到时候折腾一圈又回家躲起来。” “不爱听他这话?”季清挑眉,“那咱们就证明给他看。等咱们越做越好,用实际行动打他脸,他以后就乖乖闭嘴了。” 听到季清这话,赵玲突然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 她抿唇重重点头:“好!” 季清看着赵玲认真的样子,也有种找回当初热血的感觉,路过一个巷子,她拉着赵玲到巷子口的摊位上买枣子吃。 季清刚准备开口问多少钱,就听到赵玲用着纯正的本地方言跟卖枣的大婶对话,一阵讨价还价后,大神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称了一网兜枣子给赵玲。 赵玲主动付了钱,从口袋掏出干净手帕,擦了擦后递给季清一个:“尝尝,看着挺甜的。” 季清接过枣,咬了口,“确实挺甜。” 接着,她又问赵玲:“你会说本地方言?”她记得柳卫东说过,虽然距离不远,但白水县的口音和嘉城市的口音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前不会,慢慢学会的。”赵玲笑了下,很是随意地回答:“这样更容易砍价。” 季清正巧前两天买了枣,差不多同样数量的枣,她买的时候比赵玲多花了将近一倍的价格,实在是不划算。 “确实是更方便砍价,看来,我也得学学咱们这地儿的方言了。”季清感慨一句,又问赵玲:“你平时不怎么出门,跟人交流肯定不多,都怎么学的?” “这个……买菜的时候学的。”赵玲有点不好意思。 她其实没什么学习的天分,纯属死记硬背,去买菜的时候听到前面的人用方言说,自己就默默记下,回来一直练习,掌握了最基础的词汇后,其他的也就融会贯通了。 季清差不多猜到这个回答,但还是惊叹于赵玲的努力,不禁赞叹一句:“真厉害。” 一开始看柳卫东对赵玲那个态度,提起赵玲也一副她什么事都做不成的语气,她还真的以为赵玲什么都不会,现在看来,织毛衣、做手工、学方言,赵玲会的挺多,并不是一事无成的闲在家里。 “你真应该出来找一份适合你的工作。”季清认真对赵玲说。 有耐心有才能的人,只要有心,总是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并且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的。 季清的夸赞和鼓励,听得赵玲心头热乎乎的。 “行,等我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季清笑起来,咬下一口脆枣:“你这不已经请我吃过了嘛。” 赵玲摇头,不知不觉间自信起来:“等我找到工作,拿到工资,我带你去悦宾楼吃。” 尽管季清才来不到半个月,却也听过悦宾楼这三个字了,嘉城市最好的饭店,里面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价格也相应的要比外面贵许多。 季清想说不用这么浪费,但余光扫到赵玲眼底的冲劲,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好,那我等着了。” …… 蔡家。 蔡宜静和蔡少修被带回家后,先进到餐厅去吃饭,秘书下楼去给蔡宜静的父亲打电话。 电话接通,秘书站姿笔直,“蔡部长。” “宜静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却不失威严。 秘书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下,对面沉默几秒,才说:“宜静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听到上司这句感慨,秘书耳边突然响起少年宫里男人的叮嘱,头一次,他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如实把少年宫里男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上司。 “……就这些?” “就这些。”秘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再次沉默片刻后,上司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疲惫:“去少年宫把宜静的课停了,请老师到家里教她,她要是闹,就告诉她,我过几天就回家了。” 秘书了解上司,知道上司这些话的意思,是他要自己教育女儿了,顿时松了口气,“是,部长,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秘书马不停蹄地为蔡宜静联系了到家老师,又去跟吃完午饭的蔡宜静说了这事。 一听到暂时不要去少年宫,而是请到家老师在家里上课,蔡宜静顿时炸毛了。 “凭什么不让我去少年宫?就因为今天那么一点小事?” 秘书不动如山:“宜静,这是部长的意思。” 蔡宜静腾一下站起来:“你联系我爸爸了?他人呢?还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秘书嘴里打了个转:“部长说,你乖乖的,他过几天就回家来看你。” 蔡宜静扁扁嘴,又坐下了:“……这次他不会又说话不算话吧……”虽然很怕失望,但是心里,又忍不住的期待着…… 第523章 来活了 两天周末过去,又到了周一,陈青岩照常上班,季清照常送孩子们上学。 到了校门口,她看到冯清莉已经带着许嫣在校门口等着了,便带着四小只走过去,跟冯清莉打过招呼后,顺便也介绍孩子们认识。 许嫣性格比盈寒开朗些,两边小孩自我介绍后,她主动跟盈寒说:“你就是咱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同学,是不是?” 盈寒小幅度点头,伸出手:“是我,你好呀。” “你好。”许嫣同盈寒握了下手,想到上周五早上的汉字默写,好奇地问被老师在课堂上表演了的满分盈寒:“你以前在哪儿上学呀,怎么哪些新学的汉字你都会?” 盈寒害羞一笑:“我以前在镇上小学,其实我也没有都会,只是老师考的那些我刚好预习到了。” 她这话说得谦虚,许嫣也爱听,当即就说:“怪我头一天晚上没预习,不然我肯定也能都写上。” 冯清莉听到许嫣说盈寒功课好,又看到盈寒白皙的脸上是怯生生又乖巧的表情,心中甚至喜欢,那种对别人家孩子的热爱,让她当即对许嫣说:“嫣嫣,这位同学的妈妈是妈妈的朋友,你在学校里也要跟这位同学做朋友,帮助她融入新环境,知道不?” “知道了妈妈,你不说我也会的。”许嫣对盈寒的第一感觉也很好,她仰着小脸骄傲道:“下课的时候你就来找我玩吧,我带你跟她们玩。” 盈寒对下课跑来跑去玩不感兴趣,但既然人家热情叫了,她也知道不能直接拒绝,点点头:“好。” 季清自始至终没说话,她看着还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的许嫣,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前世,许嫣还是她的姨娘,是她见面需要问候端茶倒水的存在,而现在,许嫣是她女儿的同学,是要叫她阿姨的。 “真好,我送孩子这么久,还没碰到过跟你这么投缘的家长。”看两个孩子开始聊上周五老师布置的作业,冯清莉哈哈大笑起来。 季清回过神,也跟着笑起来。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就是说啊,咱们是真的有缘分。”前世今生的缘分。 孩子们入学,季清跟上次一样,找借口跟冯清莉同行。 两人再次聊起工作上的事,听到季清说开店要卖坚果瓜子,冯清莉立马发挥自己的职业病,脱口而出:“卖这些听着是不错,不过你从哪儿进货去呢?” “货我有渠道。”季清告诉冯清莉自己在云岩县有店,不用担心货,“问题是,现在没办法运输过来。” 当初她想着在嘉城市开店,其他细节都想到了,甚至连店面怎么装修都想好了,却唯独忽略了,这个年代货运根本不发达,要开店的话需要的货物量大,邮政邮寄肯定不行。 现在看来,店面倒不是重要的,只要能把货运过来,哪怕是摆摊卖都行呢。 她这些天已经四处看过了,嘉城市虽然发达,干货和瓜子这一块市场却是空缺的,她还打听到了,嘉城市下面的乡镇,很少有种植瓜子的。 冯清莉听后,思索片刻后说:“那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不过,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去找私营的货运车问问,看看有没有跑你们那儿的,要是有的话,说不定你这个问题你就得到解决了。” “行,我想办法去找人问问。”季清不想让冯清莉为自己的事情烦恼,这样万一下次人家嫌麻烦不跟自己聊怎么办,她笑起来:“我不着急,距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我的目标是在过年前开始卖货,这样刚好赶上他们办年货。” 冯清莉啧一声:“没想到你考虑的这么详细,也难怪你能在你们那儿成功开店了。” 接着,冯清莉又主动问季清的店是什么样的,都怎么卖东西,她其实是想听听所谓的个体经济是怎么做成的,赚得多不多,虽然这年头国家鼓励个体经济,但谁敢第一个吃螃蟹呢,大家可都观望着呢。 眼下有个敢于吃螃蟹还吃得香的,当然是得好好了解一番。 当听到季清还自己制作了牛皮纸包装袋后,冯清莉不禁哇了一声。 “这你都能想到。” 季清依旧笑着,说:“我未来还打算做礼盒呢,里面装各种各样的干货,专门服务于中秋节和过年,尤其是过年,人们提着干货礼盒上门,肯定比罐头那些要强。” “确实是好想法。”冯清莉夸了一句,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复杂,“小季,你是不是不该把这些细节告诉我啊,万一我告诉别人,可不得把你的好主意给抢了?” 季清哎呀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说的也是,你看我,跟你聊得投缘,都把要保密的事情给忘了。” 她挠挠头,有点懊恼自己过于感情用事。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去,她总不能当对方没听过,于是补救说:“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的,这东西说起来谁都会说,做起来其实不容易。” “就是,先说要进货包装就很困难。”冯清莉本职工作就是做采购的,一下子就说到关键点:“最主要的是,这东西没人做过,还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就算知道可以这样做,也不敢轻易尝试的。” 季清点头:“是这样的。” 她也是从散装卖瓜子开始,到卖干货,帮菜农们卖菜,找人倒腾各种弄农产品,给自家店的产品换包装,这样一步步摸索起来的,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现在一开始就说要做礼盒,她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怎么包装怎么定价。 又到了分岔路口,季清和冯清莉挥手告别。 季清本以为,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都会把注意力花在找私营的货运车这事上,没想到第二天,冯清莉就又带来了新消息。 “小季,你昨天说的那个要做的干货礼盒,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冯清莉搓搓手,有几分激动又有几分忐忑,“我们主任昨天跟我说,让我采购一批新产品,作为过年给员工发放的福利,要又实惠又新鲜的,你还别说,我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你说的那个礼盒了!” 第524章 交朋友 季清愣了下,才接话:“你是说,想采购我的礼盒,给你们厂的员工发福利?” “是啊,我跟你说,我们厂人可多着呢,到时候一人一盒的话,少说也得五百盒呢,你不是还没弄店面嘛,可以先试试送礼盒啊,这个又不需要店面,只是需要你把货弄来。” 冯清莉笑嘻嘻说着,季清却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她当即在心中算了下时间,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要在这两个月内把货运司机找好,把货拉上来,礼盒找厂子制作好。 每一项,都是目前需要攻克的难关。 但季清没对冯清莉这么说,她笑着看向冯清莉:“真高兴你能为我考虑这么多,我已经在联系货运司机了,过年前保准能把礼盒弄好。你这边要预定多少盒?对礼盒的外包装有什么要求吗?” 听着季清胜券在握的语气,冯清莉也干脆道:“我们厂总共八百个工人,有一部分工人是临时聘用,不发福利的,算下来应该五百五十和盒左右。不过,你的礼盒是什么样,什么价格,这样咱们都还需要商量一下。” “那肯定的,你这一次订购的多,我给你按批发价拿。”季清想了下,说:“这样,我回去拟定一个方案,再画个礼盒的草图,明天早上拿给你看怎么样?” “行呢。” 冯清莉喜欢季清身上这股稳重劲儿,再想到季清家里那几个教育得一个比一个乖巧的孩子,有意跟季清搞好关系,所以哪怕是没看到季清的店和货物,也愿意给季清一个机会。 她倒也不是头脑发热,毕竟离过年时间还挺久,就算季清做不出来礼盒,她还有大把时间换别的。 “我姑娘天天在家夸你姑娘呢,说你姑娘学习好又乖巧懂事,虽然才转学到班级,已经赢得班上大部分同学的好感了,连老师都喜欢她。”冯清莉感慨一句,向季清讨教,“你快跟我说说,这么优秀的孩子,你都是怎么教的啊。” 季清这才意识到,今天这单生意,盈寒的功劳占了一半。 她这回没谦虚,而是说:“主要是培养孩子学习的意识,我们家孩子比较多,几个孩子呆在一起,之间也有个比较,谁成绩好点啥做的好点,自然都争着抢着做。” “就是,这就是孩子多的好处,可惜了,我就这一个姑娘,她有啥事儿做的不对,一哭我就不忍心说她了,这就导致她性格慢慢变得骄纵了。我现在都不盼着她能学习多好了,就希望她乖乖听话,别跟那些无法无天的独生子女一样,别让我发愁就不错了。” 冯清莉说着,摇头叹一口气。 季清突然想起,前世冯清莉丈夫去世,许嫣嫁人外走他乡,冯清莉就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才会被男人骗的,当时妈妈就说,要是再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拿更多主意。 可许嫣本就是独生子女长大,性格骄纵,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乌烟瘴气,哪来的心思去共情妈妈这个孤寡老人的寂寞? 生孩子并不是唯一能解决悲哀生活的办法,但多一个子女多一个选择,说不定也是能填补老人空虚生活的一种途径。 于是,季清开口,先是叫了声姐,接着说:“要不你再生一个?” “啊?”冯清莉怔了下,当即反驳:“生什么生,现在搞计划生育呢,再生万一政策变严了罚款咋办,而且我都这岁数了,生下来累死。” 季清:“就是因为搞计划生育,我才给你提议的,许嫣是姑娘,你刚好还能再生一个,再生要么是两个姑娘,要么是一儿一女,都比现在独生女热闹。” 至于年纪大了不能生这话,三十来岁算什么年纪大,季清就记得自己穿过来前,国家已经开放三胎了,学校里有快五十的女老师都想再生一胎呢。 而且头胎顺产的话,二胎顺产起来也是相对而言容易许多的。 以前国家是人口负荷大,所以使劲宣传少生优生,但要从方方面面来聊的话,一家里肯定是两个孩子比一个孩子好。 大人压力是大一点,但孩子长大了压力肯定是小点的。 这年头又不像几十年后生存压力那么大,普通家庭养一个孩子都困难,更别说两个,所以人们才不想生,这会儿人们攀比心没那么严重,也没那么多兴趣班,家长只要给孩子吃饱穿暖送到学校就行,家长也不用操心到方方面面。 而且最关键的,这一批孩子长大,还是国家分配铁饭碗工作分房的一批。 “你再生一个,许嫣也有个妹妹或者弟弟陪着长大,而且以后等他们长大了,照顾你们老人也有个人帮衬。”季清劝冯清莉,“其实,这也是给许嫣未来减轻负担。” 劝人生孩子这种话,季清之前还从没跟人说过,换作前世秉持着不婚主义的她,估计都理解不了为什么人要生孩子,还要多生。 但现在,季清清楚知道以后冯清莉的日子会变得孤苦,她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所以只能从生孩子方面建议。 万一,冯清莉生了孩子,人生轨迹从此不一样,她男人也不会去世了呢? 冯清莉当然没有立马同意季清的观点,但从她闪烁的眼神,也能看出她原本坚持独生子女的心思动摇了。 她以前也动过再生一个的念头,但周围人都以独生子女为荣,且她自认为年纪大了,再生身体跟不上了,所以就把这心思打消了。 现在被季清一提,看到季清家四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又有些心动。 见她这样,季清笑道:“你可以慢慢考虑,不急在这一时,想清楚了跟你家男人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说得对,不急在这一时,盘算清楚了再做决定。”冯清莉哈哈大笑起来,又深深看了季清一眼,“小季,你真是跟我认识的那些人很不一样,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但我很想跟你交个朋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哈哈。” 她认识的人不少,但跟她分析生孩子的利弊,诚恳给她建议的人,属实不多,而在这些人里,像季清这样头脑清晰又有才干的,几乎没有一个。 话说出口,她又想,既然季清这么好,肯定想跟季清交朋友的人也特别多,她是有这个心,还不知道季清怎么想呢。 季清没想到冯清莉主动要跟自己交朋友,还一脸忐忑激动生怕自己拒绝的样子,一瞬间她实在是太惊喜了,甚至有种热泪即将盈眶的冲动。 但她还是忍下来了,她笑着咬唇点头:“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刚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跟你聊得又投机,也想跟你交朋友呢。” 第525章 礼盒 既然是朋友,那不约见面不约一起逛街实在说不过去。 季清先提议:“要不这周末你带一家人来我家做客吧,我做好吃的招待你们。你姑娘有啥爱吃的菜吗?” “这么好?”冯清莉对于季清的热情也很是惊喜,当即表示:“那这周末在你家做客,下周末我请你们家到我家做客。” “没问题。” 今天聊得久了些,冯清莉还想多聊会的,但她得上班,只能跟季清约定明天早上再碰面,急匆匆去上班了。 季清目送着冯清莉离开,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 她终于通过努力,一步步接近前世的家人了。 以现在这个进展,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见到她一直想念的母亲了,这个时空的母亲是什么样子,说实话她还挺期待的。 不过眼下,最主要的是做礼盒。 季清没有拖时间,二话不说就去找了邮局,给青云镇的张娜打去电话。 张娜听到季清接了新生意,要做礼盒装的干货,一点都不惊讶,仿佛季清做什么事她都不惊讶:“清姐,货现在是有呢,不过你打算怎么做呢,你说的这个礼盒,分量要做多大的?一个礼盒里面,各样都装一袋的话,那就是要装七八包?” 之前季清的店里就推出了袋装的各种干货,现在做礼盒一点都不难,做个盒子把袋装的装进去就行。 这个简单的活,季清安排给张娜。 “一盒装八袋,寓意八仙过海,每袋装一斤,一盒就是八斤,加上包装盒子九斤,提起来不会很重也不会很轻,刚好合适。” “那盒子怎么做?还找给咱们做袋子的纸箱厂做吗?” “对,盒子需要找个人设计一下,之前的那种不能用了,我这边先弄,你不用着急,今天告诉你这事,是让你有个准备,我到时候要一千个礼盒,礼盒里的干货都要好的,算下来一样就需要一千斤。” 这不是个小数目,虽然今年收来的货多,季清也给新店预留了,但没想到一下要做这么多礼盒,按照眼前的数目来算,在明年干货上市前,店里可能会有段时间没东西卖了。 “你先弄我给你交代的,等我找好车,过段时间我回去一趟,再把具体的细节敲定下来。” 张娜认真记下季清交代的事情,挂了电话往回走,才突然想起来,刚才一直在谈礼盒的事,忘了告诉季清李妮子的事了。 绑架拐卖妇女一案已经判下来了,罪魁祸首主导者林芳判刑五年,张立新判刑三年,李妮子和陈向东分别判刑一年。 至于那个拐卖妇女的头头红姐,跑得无影无踪,像是人间蒸发了,至今还没抓住。 陈向东前脚刚从劳改农场回来,后脚就又进了监狱,陈家老太太哪里受得住这个,又是好一通闹腾,不过现在季清和陈青岩都走了,她怎么闹腾都没人理她,她再闹得凶,直接把派出所的人叫来,她只能灰溜溜回去。 老太太在村里用的炉火纯青不讲理那一套,在镇上县城都使不上。 最后,她便去闹李妮子一家,闹得李妮子家里人还跑到镇上店里找季清,想给季清认错,向季清求助,可为时已晚,才知道季清已经举家搬迁了。 张娜现在做了全家福店的负责人,有时候也会跟丁秀聊聊这些八卦。 每次俩人都感慨,人啊,哪怕生在烂泥里,也不能跟着烂泥一起陷落,而要想办法从烂泥里爬出来,远离烂泥。 不然,一辈子都会被烂泥纠缠不清的。 …… 季清打完电话,为了礼盒这事忙活了一天。 晚上吃完饭,她一边在纸上试着画礼盒的图纸,一边想找货车司机的事,边想边叹气。 她该怎么找呢? 陈青岩端着茶杯进卧室,见季清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的,大手按在季清乱画一气的图纸上,出声询问:“怎么了?” “唔……” “跟我说说。” 季清本不想说的,但对上陈青岩笃定的眼神,扁扁嘴,将自己烦恼的事说了出来。 不知道上哪儿找私营货车,跑到人才市场问了一圈,人家都不知道,再跑到集散地去,也是没有一点头绪。 陈青岩听后,沉吟片刻:“试过问问出租车司机吗?” 季清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 对哦,她怎么把出租车司机给忘了! “先找出租车司机问问,要是还问不到,完了我帮你找人问问。”陈青岩拉着季清的手坐下,伸手去揉季清紧皱的眉心,“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别太急躁。” 原本季清为了这事抓心挠肝的,但被陈青岩这么一安慰,她突然就放松下来了,她索性把图纸一丢,一屁股坐在陈青岩腿上。 “二哥,时间不早了,咱们睡觉吧。” 陈青岩眼神瞬间变得幽暗:“……好,睡觉。” …… 次日,季清早起,边做早饭边重新画了图纸,也许是睡了好觉的缘故,昨晚还脑子一团浆糊,这会儿却是清明的不行,只用了十分钟就画好了礼盒图纸。 大红色的盒子,左上角是“全家福”的标志,中间印上毛笔字的八仙过海字样,再找人画点有趣的人物,礼盒的背面,标注盒子里的产品和分量,再写一点看起来专业的保存建议。 至于冯清莉厂子的名字,另外定制一些贴纸,到时候贴上去。 这样的话,可以统一订购一千个礼盒,除了给冯清莉厂子卖,还能给别的人卖。 一家人吃过早饭出门,在门口陈青岩拉住季清,俯身在季清嘴上碰了碰,“累了就回家休息,别太辛苦了。” 孩子们都站在门外,看着爸爸妈妈腻歪的样子,一个劲儿的偷笑。 季清也拉了拉陈青岩的衣领,叮嘱他:“你也是,别太辛苦了,身体是本钱,先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为国家做贡献。” “这我知道。”陈青岩勾起嘴角:“我可以,你懂的。” 看到孩子们已经下了楼,在讨论昨天早上的升旗仪式,这才松了口气,她捏紧拳头轻轻在陈青岩胸口捶了下,嗔怒:“孩子们都在呢,你乱说啥呢!” 陈青岩捉住季清的手,笑得更开心了:“实话实说罢了。” 第526章 担心赚不到钱 今天一家人出门早,陈青岩陪季清将孩子们送到小学门口,这才转身去研究所。 冯清莉大老远就看到了,等陈青岩离开后,她挤过来,朝着季清眨眼睛:“你家那口子可长得真周正。” 长得周正? 季清头一次听人这样形容陈青岩,转身又深深看了眼陈青岩的背影。 哪怕是穿着普通的工装,也看得出陈青岩身形伟岸,仪态端方,即便是一个背影,也当得上周正二字的评价。 像陈青岩这样脸型偏柔美五官立体棱角分明身材气质却偏男人味的类型,不论是哪个时代,都是最受欢迎的类型。 “他做事也挺周正的。”季清笑着收回视线。 除了床上,在床上的时候,可一点都没周正样子。 冯清莉觑着季清脸上那甜蜜的笑,一副很懂的样子吆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乖娃娃好老公,小季,你可真是有福之人啊。” “听冯姐你说的,咱们都是有福之人,咱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打完哈哈,季清从口袋里掏出早起设计的图纸,一边给冯清莉讲解,一边盯着学生进校门的队伍。 这年头哪有什么礼盒设计,人们对包装盒子的要求还停留在耐用和标题醒目这两点上,所以听到季清的礼盒不仅好看,还有手提的地方,冯清莉当场眼睛一亮。 冯清莉啧啧两声:“小季,你想法真多吆。” 季清这回没故作谦虚,笑着回:“我就是专门开店做这个的,不想法多一点,怎么能开两个店呢。” “就是,真不错。” 校门口打开,孩子们开始一个个过去排队,季清和冯清莉盯着自家的孩子排好队进了校门,挥挥手后,并排走到一旁,接着商量。 季清又把礼盒里装八种干货,每种一斤的概念说了,并向冯清莉保证,干货都是上乘的一手干货,礼盒里面统一牛皮纸袋包装。 “你说的牛皮纸袋……” “是这样的。”季清从包里掏出几个空的牛皮纸袋子,是她从青云镇家里带过来的。 冯清莉接过一看,造型简单的牛皮纸袋上方印着“全家福”三个字,旁边是一只小猫,中间印着泡泡体的开心干果四个字,她打开试了试,牛皮纸做的纸袋,非常结实。 季清:“我们店里这个纸袋,吃完干货之后还能接着装别的东西,是我专门找厂子定制的,其他地方都没有。” “确实是头一次见这种类型的。”冯清莉已经干过六七年采购了,按理说对于所有东西都见惯不惯了,但到了季清这里,不管是季清提出来的还是季清拿出来的,都能让她眼前一亮。 让她更意外的是,昨天早上才跟季清说需要礼盒的,这价格啥都还没谈,季清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 这下,反而是她比季清更担心最后单子谈不成,让季清白忙活了。 “小季,有个话我要跟你说在前头。”冯清莉捏着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七分诚恳三分抱歉:“按照领导往年给的预算,你这个礼盒我顶天给你二十块一盒,多了给不上的,你这又是盒子,又是货,还要运过来,我有点担心你赚不到钱。” “二十啊……”季清沉吟片刻。 她想的是最低三十,毕竟嘉城市的生活水平比云岩县要高得多,干货在这年代属于稀缺物,三十已经算是比较低的价格了。 看季清犹豫,冯清莉也不想让这事就这么黄了,她松口:“我试着跟领导商量,给你多要几块,要个二十五,再多估计就要不到了。” “二十五的话……”季清大脑飞速转动,也不跟冯清莉藏着掖着:“我原本打算每包装一斤,这样成本也会高,那你看我给每包装六两行吗,成本低一点,二十五也可以试试。” 冯清莉当即点头:“这有啥不行的,一包六两,八包也有五斤呢,再加上盒子提在手里重重的,过年送的礼盒,看着阔气吃着好吃就行。” 听冯清莉这么说,季清一下就心定了。 是啊,所谓礼盒,就是漂亮味道好,其他的都是其次,礼盒的作用就是体现出高档有品位,而不是分量大不吃亏。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一盒八包,一包六两,你放心,我保证把口味给你做到极致,等货运车谈好,我就坐火车回去一趟,亲自去把这些细节都落实,回来给你看。” 提到货运车,冯清莉自然关心一句:“货运车你找好了?” 季清脸上挂着笑容,笑容里看不出一丝心虚:“差不多了,正要谈呢,冯姐你就放心吧,保证过年前把礼盒给你送到手上,让你好好交差。” 送走冯清莉,季清摸上自己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都是生意场上没简单人,果然,她这才做生意多久,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空话了。 不过这有什么办法呢,本来就是该自己解决的事情,总不会在客户面前说多困难多难办,让客户提心吊胆吧。 季清兀自站了会,又从头捋了一遍,接着在街边观望了一会,准备打出租车。 她先前跑来跑去问人,都是带着几十年后的思维模式找的,固有思维认为货车司机是属于底层劳苦人民,所以去那些人力市场和集市上找。 是她搞错了,这年头的货车司机,可稀罕着呢。 在这个汽车本就不多的年代,能学会开小汽车就不容易,更何况开大型货车呢,这种类型的人,怎么可能去人才市场等着被人挑选呢。 季清拍拍脑袋,伸手在街边拦了一辆约莫四十多岁男人开的出租车。 作为前世出门就打车的人,季清一直都知道,要想了解当地的各种一手消息,还是得找出租车司机问。 可这几天脑子像是被糊住了,要不是陈青岩提醒,她愣是没想起来这茬。 这些人拉过的人多,知道的多,也愿意聊。 更不要说,在这个电车坐一趟五分,出租车却一公里收费一块的年代,收费昂贵的出租车司机,拉的可都是高端人士。 第527章 啃下硬骨头 一打开思路,季清瞬间就想起很多相关的信息。 比如,这个年代的出租车司机,可以说是比企业员工还要挣钱的铁饭碗和香饽饽,一般没点门路和资格的人,根本就当不上出租车司机。 季清还记得,前世自己有次坐出租车,跟老师傅聊出租车的发展史,老师傅很感慨,说是出租车这个行业,三十年前月入五千,三十年后还是月入五千,真是什么都在变化,唯有司机的工资不变,可此五千已经非彼五千了。 当然了,这年头的卡车司机也是一样。 《平凡的世界》中也有这么一句话:“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说的就是陕北的一名卡车司机,找出租车司机打听,除了出租车司机知道的多,也因为出租车司机和卡车司机在这年头是同一阶层的人,比起旁人要互相了解得多。 上了车后,季清随便说了个地方,让司机师傅拉自己过去,顺便跟司机聊起天。 先聊最近的各种政策,再聊生活琐事,最后自然转到自己的工作上。 当司机师傅听到季清在找私营的货运车,要跨省跑长途拉货,一下就拉开话匣子,和季清天南地北聊起来。 不多时,季清便从出租车司机嘴里了解到了嘉城市如今有多少货运车队,私人比较好接触的货运车队去哪儿找。 虽然现在支持私营了,但要自己买一辆货车还是不容易的事,所以车队还是在企业里,只不过在干完企业的活后,也可以自己拉私活挣外快,企业也是允许的。 季清做事向来不喜欢拖延,她让司机师傅直接把自己拉到师傅说的货运车队附近,接着付了三十块车费,并好好感谢了师傅。 师傅也是个实在人,收了钱后对季清说:“姑娘,你可以记一下我的车牌号,以后有啥想知道的,再找我来问,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季清顿时被逗笑,她也很配合的记下了司机师傅的车牌号。 顺着两排是柳树的马路往前走上五十米左右,并到了一个大铁门前。 朝铁门里面看去,能看到一排排货运车正停在里面,货运车两边是两排住人的小房子,应该是各司机师傅平时休息的地方。 季清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曙光。 通过门卫大爷的盘问进去后,季清打算找车队谈跑私活挣外快的事。 但事情并不顺利,车队的人看到季清是个女人,又听季清说是要跑私活的,直接就将她拒之门外,根本不愿意听她说下去,骂骂咧咧的让她离开,还大嗓门喊门卫大爷,呵斥大爷让赶紧把季清带出去。 再次站在大铁门外,季清无奈地紧皱眉头。 “姑娘你也别多想,那帮大男人都是这性格,不是针对你的。”门卫大爷看季清站着不肯走,好心过来跟季清说几句。 季清不解,问大爷:“叔叔,能麻烦您告诉我吗,怎么样才能跟他们好好谈生意,我是真有正事和他们谈的。” 大爷见季清长得漂亮又礼貌谦虚,话也比平时多一点,他告诉季清:“你要是个男人,他们就好好跟你谈了,他们看你是女人,觉得你当不住事,谈了也是白谈。” 季清抿唇,原来是这样。 虽说这年头早就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但到了大事上,人们还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能做主的是男人,女人做不了主。 “要不叫你家男人跟你一起来,或者你明天换个别的衣服再过来。”大爷好心提醒季清。 季清听到大爷的话,才低头看自己今天的装扮,为了见冯清莉,她下半身难得穿了条长裙,脚上踩得也是白色的小皮鞋,搭配上半身白色的毛衫。 而且,还化了淡妆,嘴巴上也擦了口红。 想必这一套过于女性的装扮,也是被人家赶出来的原因。 这会儿不过上午九点左右,时间还早,季清盘算着下午换了衣服再过来,也不着急了,索性去街对面买了包烟,送给门卫大爷后,跟大爷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大爷收了烟,一边抽烟一边告诉季清,到时候进去后要找车队队长,别找经理,经理听着厉害,但说话不如车队队长好使。 他还告诉季清,跟车队队长聊的时候态度要好要殷勤,不然找人家的可多着呢,人家说不跑就不跑,没人拿他有办法。 再者,最关键的一点,要想价格低一点,得说长期合作,别摆出一副我要试一试你们车队行不行的架势,那样的话,队长绝对要高价,还不准你还价。 说是之前有个自以为是的开工厂的小个子男人来找车队队长,以为自己开工厂了不起,便给车队队长摆谱,还说什么车队多得很,不用你还有别人,车队队长不爽到了极点,但碍于对方确实工厂办的不错,没有明面上对付他,但在说好车和时间,谈价格的时候,直接开出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小个子男人不接受,但不接受有啥办法,车跑不跑车队队长说了算,小个子男人一气之下离开,雄赳赳气昂昂去找别的车队,殊不知车队之间私底下早就说过这事,大家的价格一个开的比一个高,根本不给他机会。 最后小个子男人没办法,买了好烟好酒,来跟车队队长诚心诚意赔了不是,车队队长气消了,才让车队把活接下来。 季清认真听着,一边将门卫大爷的谆谆教导记在心里,一边在心里直咋舌。 几十年后沦为普通工人的货车司机,应该都巴不得自己出生在这个年代吧,看看这拽的劲儿,还真比她见过的当官的都拽得多。 但能有什么办法呢,物以稀为贵,现在人家就稀奇着呢,你想用你就得按照对待稀罕物的态度来。 季清谢过大爷,回到马路上等电车,准备回家给孩子们坐中午饭。 她已经想好了,等下午孩子们上学,她还要再来一趟,不就是块又拽又嘚瑟的硬骨头嘛,她还能啃不下来? 第528章 一句话,成不成 下午送孩子们上学,若春惊讶:“妈妈,你怎么换衣服了?” 早上妈妈穿的还是裙子高跟鞋,这会儿已经是牛仔裤运动鞋了,就连原本散落开的披肩发,也扎成了马尾,在脑后盘着,跟早上的风格截然相反。 季清手往腰里一插,摆出个豪迈的姿势:“咋样,这套打扮是不是看着就很能干?” 若春一边点头,一边捂着嘴笑个不停,盈寒和舜华也跟着笑,泽木问:“妈妈,你这是要去干嘛呀?去爬山吗?” “不是,去谈生意。” 季清说到这个还觉得有点好笑,前世她一个开公司的朋友,每次谈生意就是女士西装加盘头,说是打扮越利落看着越像那么回事,她还笑着说这就是市场歧视,绝对不能纵容,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也有这一天。 送孩子们到学校后,季清坐上电车,再次前往货运车车队。 下车后她去对面的商店买了两条烟酒,要了个红色的布袋子装上,又买了一包烟,提前拆开装在口袋里,准备妥当后,才又朝着大铁门走去。 门卫大爷看到季清换了一身又来了,先是惊讶,接着快步过去拉开侧门,对季清说:“这身看着不错。” 季清无奈耸耸肩,按照大爷上午给的提示,进去后把刚拆开的烟盒掏出来,逢人就让烟,并故意扯着粗嗓子说:“哥,队长呢,我有点小事找队长帮个忙。” 车队的男人都是粗人,接了烟后自然好说话,手一指两排小屋中间的一间:“队长打牌呢,你过去找吧。” “哎,谢谢哥。” 还没走到小房子门口,季清便闻到一股强烈的烟味,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接着掀开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狭小的屋子里,中间一张牌桌,围着牌桌坐了七八个叼着烟的男人,烟头上烟灰堪堪挂着一截。 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中间的牌桌上,没人注意到屋子里来了个人。 “清一色。” “沙子!大你!” “队长呢,队长是啥?” 被称做队长的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缓缓吸了口烟,接着十分装样的一张张翻开手里的牌。 “三个五,炸弹。” “我靠!队长你怎么把把都这么牛逼!你这牌谁能大过啊,你再赢下去我们都要被赢麻了啊!” 队长嘴角一勾,“别废话,掏钱。” 众人一边捧着队长,一边慢吞吞掏钱,季清扫一眼,就知道这帮人肯定是输惨了。 其中有个大个子站起来找钱,想溜的同时看到了屋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季清,瞬间吓一跳。 “我靠!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他这声一出来,所有人都唰的一下看向了季清。 季清连堆起笑容,把手里拿的东西提到前面,嘿嘿笑道:“各位大哥们,我是来找咱们队长的,有点小事跟队长说,那个什么,我不是有意呆在这里偷听,就是看你们玩的高兴,我就没打扰你们。” 听到是找队长的,大个子立马拍手:“哎呀,原来是找队长的,那队长你忙,我刚好去上个厕所去。” 他说着,给同样一直输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立马说:“就是就是,都玩了两个小时了,咱们也让队长歇歇,走吧走吧。” 今天这局本就是队长一直在赢,输得人早就没心玩了,是看队长有兴致,这才不得不继续玩下去,眼下有机会不玩了,大家当场一哄而散。 即便还有两个想玩的,看到队长饶有兴致地看着季清,也识趣离开。 瞬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季清和队长两人了。 队长依旧在打量季清,季清坦然迎上队长的目光,将装着烟酒的红袋子放在牌桌上,笑道:“队长,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随便买的,你别嫌弃。” 红袋子并不大,从手提处就能看出烟酒的牌子,属于中高档的,队长扫一眼,脸上表情缓和了一点。 “别磨蹭了,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是要用我们的别跑私活?” 季清浮夸的哎呀一声,眼睛瞪大:“不愧是队长,这你都猜到了?!” 队长被季清滑稽的样子逗笑,嘴一撇,又点了根烟:“你上午来过,我看到了。” 上午来还没说两句话就被赶了出去,下午换一身衣服提些东西又来了,就冲这一点,他就知道,眼前这女人是个能屈能伸的,也是真的有需求。 对于有眼色的人,他一向不为难。 “难怪呢,可惜上午我不懂礼数,都没能见到队长。”季清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连连摇头。 队长脸上笑容又大了些,吐出一口烟雾,他说:“啥私活儿,跑哪儿?” “我有一千斤货在b省云岩县,过段时间就要拉上来。频率的话,以后也差不多一个月要拉一次货。”季清深吸一口气,说:“云岩县到这儿差不多五百公里,货车跑的话得七八个小时,至于路线的话……” “路线我知道,这条路线我们跑过。”队长掀起眼皮看了季清一眼,他有点诧异,这女人了解的还挺多。 “那跑一趟的价格呢?” “一趟一千,跑吗?” 季清:“……” “你要跑我们就给你跑,不跑就算了。”队长吸完一支烟,伸手去拆红袋子,“可惜了,这酒不是我爱喝的。” 季清站着没吭声,她知道这时候跑长途不便宜,但是一趟一千,怎么可能?! 余光扫到队长脸上的戏谑,季清咬着牙在队长面前坐下来,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队长,酒你不爱喝我给你再买别的,我家男人有票,能买上内部特供的酒,我回头给你提,只是,你别拿我开玩笑啊,一趟我都不一定能挣上一千,你这……我承受不了啊。” 季清那苦哈哈的反应逗笑了队长,他拍拍酒瓶:“哈哈,逗你呢,一趟五百,不讲价,你愿意接受我就给你安排个小车,一次可以拉两吨,再多就要涨价。以及,你给我弄瓶特供好酒过来。” 说完,队长摆出一副嚣张的架势问季清:“一句话,成不成?” 第529章 偶遇 眼前这架势,季清很清楚,如果再谈下去,对方很可能会拒绝。 虽然价格比自己想要的高一点,但也在能接受范围之内。 毕竟一次拉两吨,那就是四千斤,不仅能把年前的礼盒拉来,还够她在这边卖上一阵子了。 季清心里有了盘算,并没有平静的叙述出来,而是观察着对方的肢体语言,让自己也沉浸在同样的状态下。 她咬咬牙,在队长好整以暇的眼神中,故意一拍桌子,学着用一种壮士扼腕的悲壮感喊到:“成!” 队长再次被逗得哈哈大笑。 “爽快!” 季清面上跟着队长笑起来,心里却在无语,这队长就是平时被人捧习惯了,说两句话都要营造一种气势。 谈好价格,其他细节谈的很快。 嘉城市与云岩县之间这条路线,车队经常来往送物资,给季清带一车货回来,其实是很容易的事。 车队的人问季清什么时候用车,季清按照计划好的时间,提出最快也在半个月后用车。 “那就十二月底吧,到时候刚好我们送货过去,给你拉一车过来。” “行呐,那就谢谢大哥们了。” 这年头拉货交货都没啥纸质合同,全凭口头承诺和字条,季清拿上队长写的字条,交了定金,准备离开。 货车这边谈好,她接下来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要租仓库,让张娜先去联系纸箱厂,准备货物,零零散散的事情还多着呢。 正好车队的人要出去吃饭,季清跟他们并排走出了铁门。 车队里有的男人看队长和季清聊的开心,故意对季清说:“大妹子饿了没呀?也跟我们吃饭走呗。” “我就不必了,你们吃吧,等会儿我儿子姑娘放学了,我要去接他们。”季清笑着拒绝。 她正准备去坐电车,迎面走过来一群人,季清视线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中央靠前方的陈青岩。 咦? 同样的,陈青岩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季清正想打招呼,突然,身旁的队长快步走过去,对着打头的男人弯腰伸出手:“林部长,您怎么有功夫来我们这边呀?” 季清这才看向打头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夹克衫西装裤,虽然稍微有点发胖,但看上去神采奕奕。 “来这边做个调查。”林部长轻轻碰了一下队长的手,笑呵呵调侃道:“老夏,最近没惹事吧?” “听林部长您这话说的,有您的吩咐,我哪敢啊。”夏队长两手交叉垂在小腹前,端的是恭敬顺从。 林部长拍拍夏队长的肩膀,“好好管理车队,马上就过年了,可不能马虎啊!” “林部长,车队这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夏队长看林部长要走,很有眼色的退到一边。 林部长从夏队长面前走过,他身后的一群人也浩浩荡荡走过,唯有陈青岩没继续跟着走,他几步走到季清面前。 目光从夏队长身上扫过,陈青岩开口:“你是来谈拉货的车的吗?谈的怎么样了?” 季清不用扭头,都能感受到夏队长一行人投射到自己身上那灼灼的目光,她笑着看一眼夏队长,“谈好了,夏队长的车队正好跑咱们县,给我很多优惠呢。” 陈青岩清楚季清这样笑的意思,代表着她尽在掌握,于是放下心来。 “那就好,有事晚上回去跟我说,我先去忙了。” “嗯,拜拜。” 目送着陈青岩离开,季清一转身,对上夏队长一张大脸。 夏队长神情复杂,顶上既有几分谄媚,又有几分疑惑:“大妹子,刚刚那男人,跟你啥关系啊?” 季清笑着眯起眼睛:“我家男人啊,怎么样,大哥,我家男人不赖吧。” 夏队长震惊,他看刚刚陈青岩就跟在林部长身后,陈青岩停下来和季清说话,林部长还在前面等了陈青岩一会呢。 这说明什么? 能让林部长笑眯眯等着,说明陈青岩地位可不低! 季清看着夏队长脸上来回变换的表情,心底觉得好笑的同时,莫名涌现起一股得意! 叫你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这下装劈叉了吧! 但季清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出来,她依旧一副爽朗谦卑的样子,对夏队长说:“刚刚不是跟您说,我家男人有票,能拿上内部特供的酒嘛,大哥您放心,等过年拿了票,立马给您把酒送来!” “不不不!”夏队长连连摆手,“我那就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咋还当真了?你给我送什么酒,你家男人是林部长的人,咱们就是一家人。” 季清:“……” 这就一家人了呀…… “哎呀,我说你这大妹子真是见外,你早说你认识林部长,咱们也不用这么麻烦啊!要不是今天刚好见到林部长,我都不知道大妹子你还有这一层呢!”夏队长一想到自己居然给季清下马威,就懊恼的不行。 这要是季清回去给她男人吹点枕边风,他男人再跟林部长一说,那下次检查,自己指不定多多少麻烦。 害! 季清差点没忍住就笑了,她掩饰的轻轻咳嗽一声,对夏队长说:“没事儿,夏队长是个爽快人,我还想跟夏队长长期合作呢!” “大妹子,你说长期合作啊!”夏队长到底是天天跟各种人打交道的,也是个人精,听季清这么说,立马想到补救措施:“刚刚听你说就跑这一次,我才跟你说了一次五百,要是长期合作的话,那价钱还要再低许多呢。” 季清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似乎忘了刚刚对夏队长说的,一个月一次的话。 “真的吗?那长期合作的话,拉一趟多少钱呀?” “长期的话,一趟三百,咱们这每回过去都有空车过来,要是大妹子你这生意实在紧张,一趟二百也行,车是需要保养添油的,不然咱们不要钱,都给大妹子你拉货。”夏队长说。 季清怎么也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谈价,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谈下来了。 难怪人家说,财富和能力,都不如关键的位置上有自己的人来的有用,今天她是真的体会到了。 见季清一直不吭声,夏队长有些着急:“大妹子?” “哎!”季清回过神,对着夏队长笑起来:“夏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队里师傅们也要吃饭抽烟,大家都不容易,不能光为我考虑,要不就按你说的,一趟三百,咱们长期合作,如何?” 第530章 她想起来了 夏队长发愣片刻,当即一拍手掌:“就这么定了!” 小货车跑一趟,基本价格差不多就是一趟三百的价格,除去各种费用,还有的赚。 要是季清提二百一趟,那跑这一趟就稍微有点不划算了。 看季清不仅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反而进退有度,谦卑有礼,夏队长笑嘻嘻搓手,感慨道:“到底是咱们自己人,这说起话来办起事来就是敞亮。” 季清笑起来:“那当然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钱得一起赚。” “就是!” 既然价格已经变了,季清也从口袋里把夏队长写的纸条拿出来,让夏队长把后面的尾款改一下。 定金交了一百,先前尾款得付四百,现在只用付两百。 夏队长大手一挥,将四改成二,并对季清说:“大妹子,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你也尽管来找大哥我,大哥我只要没去跑长途,一定先紧着你的事儿。” “那就先谢过大哥了。”季清收起纸条,笑着向夏队长和其他车队师傅挥手再见。 夏队长还想和季清多聊会,好详细探听一下陈青岩和林部长的关系,于是试着邀请季清:“大妹子,真不一起去吃饭吗?今天都还没招呼你呢!” 季清自然知道夏队长这么热情的原因,同样笑哈哈道:“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做饭接孩子们,夏队长你们去吃吧,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吃。” 她态度好,所以即使拒绝,人家也不会不高兴。 “那行,咱们长期合作,以后多的是机会。”夏队长说完,带着手下师傅们离开了。 季清也前往车站坐电车。 上电车后,她在后排找到一个座位,掏出随身携带的计划本,把今天的成果记录了上去。 翻看着先前的计划,一样一样被她打上钩,季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晚上,陈青岩回到家里,不等陈青岩开口问,季清主动把下午发生的事说了。 “这个林部长是谁?是管车队的吗?”季清好奇。 “管检查的,咱们市大大小小的检查都归他管,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个手里有实权的。”陈青岩回答完,挑眉看着季清:“想让我帮你跟林部长牵个线?” 季清一口否定:“怎么可能?” 先不说她这一点生意,根本不需要和林部长那样的人物搭上关系,再说了,就算她的确需要林部长那样的关系网,她也不会让陈青岩帮自己做这种事。 陈青岩是学者,是搞研究的,这样的事情不符合他的身份。 “没事,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陈青岩被季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揉揉季清的脑袋。 季清啧一声:“我才不需要你帮我想办法,我需要你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在为国奉献之前,先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话季清不是第一次说,陈青岩回答的从善如流:“没问题,听媳妇的,一定好好保护身体。” 他一边说,还一边坏笑,那笑容里蕴含着季清不想懂也懂的深意。 季清脸一红,推开陈青岩:“好了,吃饭!” 季清转身要走,却被陈青岩一把拉住,直直扯进怀里。 “!!!” 不等季清反应过来,陈青岩直接双手圈住季清,下巴抵在季清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主意多,论武力,也不怕那些男人们,不过,作为你的丈夫,我还是希望,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你想想办法。” 头顶传来低沉性感的嗓音,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季清的脸愈发红了。 饶是习惯了独立自主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感觉到巨大的安全感,连带着她的心也是暖洋洋的。 她感觉自己突然软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小猫一样,想全身心的依附他,想蹭蹭他,想被他抱在怀里。 “嗯……” 季清伸手,抱住了陈青岩的腰。 “暂时没遇上困难,如果遇到困难,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找你,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又没法欺负回去,我也会第一时间找你。”她说话的声音,是她从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娇柔。 陈青岩喉结上下滚动,他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身体迅速起了反应,抵着季清肩膀的下巴缓缓移动,嘴巴精准的落在了季清的耳垂上。 “要不,等会儿再吃饭吧。” “……” 不知不觉间,俩人已经从地下滚到了床上,季清的衣服被推上去,拖鞋也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响起舜华的声音。 “爸爸,妈妈,吃饭啦!” 季清如大梦初醒,瞬间从堕落的深渊一秒回到现实,她抓住陈青岩作乱的手,压着嗓子假装平静的回道:“你们先准备碗筷,我们就来了。” 陈青岩拧着眉头,脸上是被打断的烦躁。 “好了,咱们快去吃饭吧。”季清看陈青岩不高兴,一边收拾散乱的长发,一边薄红着脸,哄陈青岩:“等吃过饭,晚上有的是时间。” 说完,望着陈青岩投来的戏谑的眼神,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呀,可真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 出了卧室,孩子们已经坐在餐桌上等着,季清快步走过去,没事人一样坐下。 “刚刚爸爸帮妈妈算数学题呢,那题可真难算,算的妈妈都忘了时间了。来,咱们吃饭。” 陈青岩从卧室走出来,听到季清又对着孩子们说学习的谎话,嘴角一咧,笑了。 …… 转眼便到周末。 这周末季清邀请了冯清莉一家,早上起来后,孩子们先是做家庭作业,季清打扫了房间,出去买了菜回来,马不停蹄开始做中午饭。 若春小馋嘴中途溜达到厨房看了一眼,回去跟姐姐弟弟们说:“今天的午饭好丰盛哦!不仅有鸡,还有鱼,灶台上摆了满满一灶台呢!” 快到中午,季清将午饭准备妥当,剩下一点扫尾工作,盈寒来做,季清下楼接冯清莉一家。 走到小区门口,她大老远就看到冯清莉领着许嫣,身侧是一个穿着一身蓝色的确良的男人。 男人嘴里一动一动,似乎在吃着什么东西。 很快,几人走近,冯清莉笑着同季清打招呼,季清笑着回应后,看到男人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季清的回忆,突然涌现了出来。 她想起来这男人是因为什么去世的了! 第531章 无形杀手 从季清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听到癌症这两个字,不是家里人说,就是邻居朋友在说。 她记得她六岁那年,爷爷得了癌症,什么癌她忘了,只记得人家说浑身长满了疙瘩,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没多久就去世了。 后来,季清上初中,又听说舅舅得了癌症,这一回她记得,是胃癌,检查出来没多久,舅舅的胃就被切除了三分之二,这次倒是没那么快,活了三四年,人才走了。 再到她上大学那年,妈妈那边又有亲戚诊断出癌症,因为发现的早治疗的也及时,直到季清穿过来之前,对方还靠医学手段维持着生命。 但整个家族,季清所知的最早得癌症的,却是眼前这一位,冯清莉的男人,许家平。 他得的癌症和得癌症的原因,这时候还很少有人提,直到几十年后才被重视起来。 季清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几十年后,电视上播放槟榔的广告,母亲在一旁指责电视台不负责任,连这种害人的一级致癌物都能播出来,她看母亲如此气愤,一问才知道,原来母亲家里有人因为喜好嚼槟榔,而患上口腔癌去世。 而母亲家里的那个人,就是许家平。 冯清莉看季清眼神古怪又复杂的盯着许家平,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你们认识?” “不认识。”许家平挠挠头,也有些不解。 季清回过神,对着冯清莉不好意思笑笑:“不认识,我只是从没看人嚼过那东西,有点好奇是什么,是什么糖吗?” 听季清这么说,冯清莉瞪了一眼许家平:“什么糖,那是他嚼的槟榔,又臭又难吃,不知道他怎么就跟上瘾了似的,一天到晚停不下来。” 是了。 季清可以断定,许家平就是得口腔癌死的。 槟榔之所以成为口腔癌的“元凶”,原因之一,便是槟榔是一种会令人上瘾的食物,嚼的久了后会提升人神经的耐受性,渐渐导致吃槟榔的人对槟榔这东西产生变态嗜好。 季清看过的纪录片里,长期嚼槟榔的人从口腔粘膜破损,到口腔溃疡,牙齿脱光,口腔癌,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而因为这东西不像烟和酒那么受人重视,所以人们只知道抽烟喝酒不好,却忽略了槟榔这个无形杀手。 “哎呀,你说我不抽烟不喝酒,就爱吃个槟榔,这你也要说我。”对于媳妇的批判,许家平嘿嘿一笑,看得出脾气很不错。 许家平笑的时候牙床露出来,季清扫一眼,看到许家平现在牙齿和牙床都挺正常,还没有发红和病变的先兆,稍微放松了些。 现在开始阻止,应该还来得及。 “姐夫不抽烟不喝酒啊,习惯真好,我家青岩也不抽烟不喝酒。”季清笑着缓和了下气氛,挽上冯清莉的胳膊,“冯姐,快走吧,我们家盈寒已经等不及和你家许嫣一起吃饭一起玩了。” “是嘛,那快走。”冯清莉注意力瞬间便离开了许家平。 一行人上楼,大门开着,孩子们早已经迫不及待等在门口。 看到季清带着客人出现,若春高兴得直向盈寒挤眼睛:“要是咱们家天天来客人就好了,咱们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了。” 舜华捂着嘴偷笑,泽木吐槽一句:“你想得到挺美,也不想想家里每天都做那么多菜和肉多费钱。” 盈寒这下也笑起来,心说,泽木不愧是娘亲封的大管家,这关注点,她刚才都完全没想到呢。 进到屋子里,陈青岩和冯清莉许家平打招呼,许家平性格老实巴交,话也不多,反倒是能跟陈青岩聊几句。 洗过手后,众人落座吃饭。 人多,大家就在大茶几上吃,坐的是季清前几天特地从市场上买来的低矮小板凳,高度刚刚好适合用来在茶几上吃饭。 “哇,我还以为就吃个家常便饭,没想到你准备的这么丰盛,我真是不好意思得很。”冯清莉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菜,想到自己来连个上门礼物都没带,顿时有些懊恼。 季清瞧见了,笑着打哈哈:“哎呀,冯姐你给了我那么大一笔单子,别说这一桌饭菜了,我就是去饭店给你定一桌,那也是应该的。” 冯清莉也不是那种心里有点权利就嘚瑟的人,她把单子给季清,纯粹是因为对季清的礼盒感兴趣,以及欣赏季清。 所以,季清越是这么客气,她越是不自在。 “什么饭店定一桌,咱们是朋友,整这么客气做什么。”冯清莉看着和盈寒坐在一起的许嫣,一边吃,一边说:“不能只让你们招待,你们下个周末有空的话,就在我们家吃顿饭吧,我来下厨招待你们。” 季清折腾这么多,等的就是这个。 跟冯清莉成为可以随时串门的好朋友,再顺其自然接近外婆和母亲。 她压着心底的激动,爽朗道:“好啊,下个周末我们都有空,我中午去少年宫接上他们几个,就去冯姐你那儿吃饭。” “你把他们送到少年宫了?”冯清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季清嗯一声,“我跟青岩平时都太忙了,也没什么时间辅导他们,给他们报个少年宫,也是让他们周末有个去处,能丰富一下课余生活。” 冯清莉闻言叹气,不满地看向许嫣:“我先前也想把我家这个送到少年宫去,结果她死活都不去,说是那里面没意思,真是……” “我想去了。”许嫣吐出一块鸡骨头,突然开口:“妈妈,你给我报吧,我又觉得有意思了。” 其实,是听到陈盈寒在少年宫,所以她也想去。 陈盈寒现在可是班上的红人,学习好懂礼貌又谦虚,无论老师同学大家都可喜欢她了,许嫣下意识就像跟陈盈寒黏在一起。 “咦?”冯清莉愣住。 许家平见状,看一眼给季清夹菜的陈青岩,轻咳一声推推媳妇的胳膊:“哎呀,你没看出来嘛,人家小孩子玩得好,有了伴儿就想去了。” 冯清莉这才反应过来,哈哈笑起来。 “行,你想去妈妈就给你报名。”她一边笑一边向季清眨眼睛,“哎哟,还是得同龄人吸引了才行呢,我先前劝了那么久,她都不想去呢。现在好了,以后我跟你一起接送她们,你可别嫌我们家黏人啊哈哈。” 第532章 一平六百多 “那怎么会呢?要我说咱们要是邻居就更好了,但凡有个什么事,还可以互相帮着接孩子,送孩子。”季清笑呵呵说。 依她的心愿,重活一世,她肯定是想和以前的家人们多待在一起。 季清本来只是开个玩笑,不料,冯清莉却说:“那有什么难的,你到我们小区买个房子,咱们不就是邻居了嘛。” 许家平:“听听你这口气,买房子就那么容易呀,再说咱们住的是家属院,是单位发的福利房,怎么买?” 冯清莉:“那可以买在我妹妹她们小区呀,她们的小区是新建的,还有一大半房子没卖出去呢。” 说着,冯清莉转向季清:“小季,那边可以买的,我跟家平也想往那边买房子,那边的初中好,到时候我们许嫣上初中,住在那边不用来回跑,省时间的。” 季清夹菜的手顿了下,缓缓出声:“你是说六中吗?” “是啊,你这刚来就知道六中了,看来咱们六中是真有名气啊!”冯清莉一说到孩子们的教育,立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小季我跟你说,你家这几个孩子学习这么好,到时候肯定要上六中的。所以啊,为了以后方便点,这房子是得提前准备起来了。” 季清点点头:“……你说得对。” 不只是为了孩子们,如果她在那边买了房子,那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外婆和母亲了? 瞬间,季清就有点激动,她一激动,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冯清莉说什么都没听清。 还是陈青岩应了声,接着又问冯清莉:“那边房价多少?我们现在手里余钱不多,应该买不起。” “哎,跟我们一样,我们现在也存钱呢,那边房价一平六百多,刚建好的时候才六百,听说过完年还要涨,要是这么一路涨下去,我们估计再怎么存也买不起了。”冯清莉说到这个就想叹气。 一开始那边房子挂出来卖的时候,她就心动的不行,可无奈手里余钱实在不够。 “一平六百多,一套多少平啊?” “那有大有小的,大的一百多平都有,可大可敞亮了,最小的也有四十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听着是小了点,但是也能住人。” 陈青岩点点头:“这样的话,手里至少得有两万五,才能买。” 这年头一个普通职工一个月才几十块钱,像陈青岩这种高级研究人员,现在工资一个月一百五,要想攒两万多,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冯清莉重重叹气:“就是啊,所以那边房子再好,人民群众也没钱买啊!” 季清回过神,不解发问:“不能贷款吗?” “啥贷款?” “房子贷款啊。” “没听说过。” 季清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年代还没有房贷这一说。 地产行业还没有腾飞,人们买房也都是刚需,没有炒房没有投资,也就没有贷款,没有那么多操作。 除了单位给的福利房,另外买房要全款买,也难怪房子建成后一时半会都卖不出去。 “要是真想买的话,攒攒钱,到时候再想办法借点,可以先买个小居室,等以后有钱了,再换成大居室。”陈青岩说。 季清没吭声,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现在手里的存款,加上接下来几个月店里的收入,以及她已经被预定的礼盒,等过完年应该总共能有三四万左右。 到时候,她就可以买房了。 她现在要担心的不是买不起房,而是怎么才能买更大的房子,毕竟家里这么多人呢,要买也得买个大的! 买房的话题沉重,大家又聊了几句后换了话题,热热闹闹吃起来。 吃完饭后,陈青岩和许家平在厨房收拾洗碗,冯清莉和季清坐在沙发上聊天,孩子们则去卧室里玩。 季清看一眼厨房,想到上次柳卫东一家来的时候,前前后后都是赵玲在忙活,不禁感叹一句:“冯姐,姐夫可真勤快。” “什么真勤快,他那就是看到了你们家,做样子呢。”冯清莉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个人在家干没干过活是很容易分辨的,刚才许家平吃完饭随手收拾碗筷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在家里也是会收拾洗碗的。 季清替冯清莉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难怪许家平去世后,冯清莉许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直到六十岁才有找了新的男人。 论持家论脾气好,许家平是真不错。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却因为生病早早去世,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季清就忍不住,她拉过冯清莉,小声说:“冯姐,以后咱们都是朋友了,作为朋友,有一件小事我得提醒你。” “啥事啊?” “就是……”季清刻意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说姐夫喜欢嚼那个槟榔,嚼得停不下来是不?” 冯清莉没想到季清是说这个,皱着眉毛点头:“是啊,一开始就偶尔嚼一嚼,现在一有空,嘴里就要嚼,我瞅着比人家抽烟的瘾都大。” 季清啧一声:“冯姐,可不是我在这里吓唬人。我跟你说,我之前听人家说过这东西,说是这东西可害人,嚼到后来连牙都能腐蚀掉,嘴里都没法吃东西了。” “啊,这么可怕?” “是啊!所以今天我一看,姐夫在那里嚼,我都有点吓着了。”季清哎一声:“冯姐,你要是为姐夫好,就得劝劝他,让他少吃呢。” 冯清莉脸色难看:“从他越吃越多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还跟身边的人说过,身边的人都说这东西跟烟酒不一样,吃就吃呗,没关系的,我这才没怎么管过。” “那怎么能行呢,别人肯定没有你这么在乎姐夫呀,你们才是夫妻。姐夫要是吃这东西,吃出个好歹,那还不得你来伺候,旁人又不管。”季清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东西也没那么大的毒性,主要是它会让人上瘾,到了最后越嚼越多,嘴都停不下来,这才害人。” 冯清莉其实早就对许家平天天嚼槟榔很不满意了,听季清这么一说,她当下就决定,以后哪怕是天天吵架,也再不让许家坪吃槟榔了! 正巧,许家平和陈青岩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冯清莉和季清凑在一起说话,笑着打趣:“你俩又聊什么呢?” “没什么,说工作上的事呢。”季清首先反应过来,笑着说:“我打算在这附近租个仓库,正问冯姐的意见呢。” 第533章 我才一封 许家平惊讶:“你要租仓库,做什么?” “放货呀,我问好的货车一次拉两吨,拉过来得有地方放才行。”季清并不遮掩,直接说了:“货车我都联系好了,下周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租个仓库。” 许家平这才反应过来:“对,我把你要卖货的事给忘了,莉莉跟我说过的。” 自家媳妇就是采购,经常跟各种人打交道,所以许家平对于女人开店经商这种事情还是接受度比较高的。 他开口称赞季清:“我其实也想过开个店呢,不过一直没想好要开啥店,这东西看着人家弄容易,自己想弄连个头绪都没有,你是真挺厉害。” 季清谦虚笑道:“我也是误打误撞走到今天的,姐夫你要是有这个心,可以看看自己喜欢哪一行哪一类,从哪里入手容易,一点点研究。” “让我想想我喜欢啥啊……” “你别想了,咱们家才不开店,你给我好好上班。”冯清莉直接打断许家平,“水厂效益那么好的,你少瞎折腾,咱们的钱还要存着买房呢。” 许家平被媳妇凶了脸上有几分挂不住,但他平日里也被凶惯了,没有甩脸子,只是嘴硬着又说了几句:“你看看你,平时嫌弃我挣得少不动脑子,现在我想动动脑子,你又说我,我看你是怎么样都不满意。” 埋怨完,他还转头对陈青岩说:“咱们男人可真难啊。” 陈青岩听后,略微沉思片刻,才说:“我觉得我还行,不算太难。” “噗……”冯清莉和季清一同被逗笑,客厅里顿时充满欢声笑语,卧室里的孩子们听到客厅的动静,一股脑跑出来看热闹。 盈寒手里拿着笔记本,是上周她去少年宫的时候学的东西,刚才正给许嫣讲解呢,冯清莉瞧见,问季清:“他们下午是不是要去少年宫?” “本来是要去的。” 因为一家人要迎接客人,所以就没去了。 冯清莉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已经吃了这么丰盛的一顿饭了,还耽误人家几个孩子去少年宫,她当即做出决定:“要不下午送他们去吧,正好我跟你们一起,也去给嫣嫣报个名。” 她都这么说了,季清自然同意。 能跟冯清莉一家相处,还能送孩子们去少年宫,这下一举两得了。 …… 接下来几天,季清都在忙租仓库的事,先把附近所有出租的仓库都看一遍,不合适的过滤掉,合适的再谈价格。 她是要长租,所以对仓库未来是否能长期使用也是考察重点之一。 可不能她这边还用着仓库呢,对方突然说仓库不能租了,让她临时把东西搬走,这会造成她很大的不便。 在季清租仓库的同时,许明哲和张娜的信同时寄来了。 季清从楼下门卫处取来,先把张娜的信读了,张娜的信足足有五页,贴了三张邮票,其中一页是店里的总体情况,两页是两个店这些天的各项数据,剩下两页是日常生活。 季清先看店的情况,云岩县和青云镇两个店的销售额跟上个月持平,没啥大的变动,季清不在,他们也没有自作主张营销,还是延续了季清一贯的作风。 店没问题,季清喝了口茶,放松心态看日常。 看到绑架案判下来,李妮子被判刑一年时,季清微微沉吟,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啊,变懒容易边勤难,变坏容易变好难,如果李妮子早知道跟着张立新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呢。 季清只是感慨了一下,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她比较在意的是跑掉的拐卖头头红姐,这女人是个大祸害,要是不尽快抓捕落网,不知道还会祸害多少人。 至于作天作地的陈家老太太,季清心里一丁点想法都不会有,既然无限偏袒她的小儿子,那这辈子就去替小儿子擦屁股吧。 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嘛。 许明哲给孩子们的信季清没拆,去接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季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四小只。 “什么?他来信了?信在哪儿?”若春直接激动得跳起来。 季清笑:“信在家里,等你们回去了看。” “哼,许明哲可算是把信寄过来了,他真是太慢了,咱们过来都这么多天了!”若春埋怨一句,脚下却加快了步伐。 泽木看破不说破,问妈妈:“妈妈,许明哲寄了几封?” “四封,你们一人一封。” “也有我的呀!”舜华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他以为只有哥哥姐姐有呢,没想到他也有,哎呀,他可不认识多少字,不知道许明哲哥哥会写些什么呢。 盈寒也高兴,不过她腼腆些,只是嘴角牵起来。 “我才一封?”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若春了,她气呼呼叉腰,隔着五百多公里的路程埋怨许明哲,“我跟他说了,让他一天给我寄一封的,结果他这么多天才给我寄一封!” 面对若春的矫情,泽木无情吐槽:“你可真是贪得无厌,我如果是许明哲,我给你一封都不寄!” 若春切一声,很是自信地回怼泽木:“许明哲才不可能给我不寄信呢,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啊,他巴不得给我寄信呢!” 泽木翻了个白眼:“你可真容易自作多情。” 季清则是关注另一个点:“木木,你最近成语说得越来越好了,上课学的吗?”一阵儿贪得无厌,一阵儿自作多情,几乎句句都是四字四字往外蹦。 “是啊,老师说写作文的时候用成语会加分,我看成语词典学的。”泽木一得意眼神就朝着若春的方向飘:“我现在学习可认真呢,不像若若,一下课就往楼道跑,跟他们班男生追来追去的。” 若春听到这话,当即闹了个大红脸:“陈泽木!” 泽木吐吐舌头,抓着书包带跑到了妈妈身后,“略略略,我说的是实话啊,又没编排你。” 若春羞得不行,狠狠瞪一眼泽木,向妈妈解释:“我才没跟男生追来追去,是他们非要拉女生辫子,我们女生联合起来反抗他们,不是我一个人在追。” 季清被小崽子们脸上活灵活现的表情逗得笑个不停,她回想她小时候,也是女生男生追来追去,每天乐此不疲,看来啥时候的小孩子都一个样。 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作为妈妈,季清还是叮嘱一句:“追着玩没什么,但是要小心,追着玩的同时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妈妈,老师也经常说呢。”若春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快到小区门口,她一溜烟跑起来,“快看信吧,我已经想好回信写什么了!” 第534章 哎呀,羞死了 到了家,季清开门后,孩子们跑进卧室放书包,接着眼巴巴等着看信,季清目光朝茶几上扫一眼,泽木反应最快,几步跑过去抓起信。 “哇,贴了两张邮票呢!” “给,姐的,小华的,若若的。” 盈寒和舜华拿到信后,都很惊讶的翻来覆去看看,这一个小小的信封可走了很多很多路呢,很不容易的。 若春则是一拿到就对比她的和别人的有什么不同,确定外表都一样,都是两张邮票后,接着迫不及待撕开,从中取出信纸。 别人信纸都是一张,就她是一叠,不仅是一叠,她翻看了下,还是按照日期标好的,有的一张写了一个日期,有的一张写了几个日期,每天的笔的颜色也不一样。 这下若春神气坏了,连信的内容都顾不上看,直接把信纸往泽木面前一摊:“瞅瞅,他就是按照日期给我写的,一天一封,一天都没落!” “切,他还真是吃饱了撑着,惯的你这得意劲儿!”泽木看自己的信上没有日期,远不像若春的信那么丰富,翻了个白眼拿着信进屋去了。 若春这一回合打了个翻身仗,高兴得不行,摇头晃脑的看起信来。 许明哲的信上写的都是很琐碎的事情,每天都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谁又欺负了谁,以及升旗仪式的时候,哪个老师忘了拉天安门,被全校学生偷笑。 这流水账一样的记录,若春却看得很开心,她像是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样,边看边笑,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点评。 看完许明哲的信,她突然有种自己好像人还在青云镇,从没离开过的感觉。 “我要写回信去了。” 她跳下沙发,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开始在信纸上写这几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写,连谁推了她一把,谁给了她零食都写。 泽木悄悄走过来,站在若春背后偷看。 当看到若春在信上写“我们班班长长得跟你有点像,但是没你高,不过比你眼睛大”的时候,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若春啪一下压住信纸,扭头狠狠瞪向泽木:“你干什么?!” “哈哈,你写的都是什么啊,谁爱看你写的这些啊!”泽木逮着机会就挖苦若春,“你想想啊,要是许明哲写信告诉你,他们班有个女生比你眼睛大,你啥想法?” 若春一脸无所谓:“说就说呗,我没啥想法啊。” 比她眼睛大不是很正常吗,舜华眼睛就比她大呢,眼睫毛也比她长,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她又不跟别人比这个。 “那是因为你笨,许明哲人家又不笨,肯定不喜欢看到你说别人比他好。”泽木说完,哼哼着走开,“我好心提醒你,不用谢啊。” 若春切一声:“我才不要你的提醒呢。” 为了防止再被泽木偷看,她拿着信纸走到客厅,坐在餐桌上开始继续写,写着写着,她总觉得不对劲,最后还是拿了橡皮擦,把刚才那一段擦掉了。 就信泽木那个家伙一次吧! …… 周五早上,季清送孩子们去上学,到了校门口后,直接迈步走向冯清莉。 冯清莉正跟许嫣说话呢,看到季清先是寒暄几句,接着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说:“小季啊,真是不好意思,这周我们厂里要开会,一堆事情赶在一起,没法请你来我家做客了。” 季清略微失落了下,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表示:“没事儿,你先忙你的事情,咱们以后多的是机会。” “就是,我看下下周有时间就约你,反正一定要请你去我家吃顿饭的,话都说出去了,不可能白说!” 冯清莉一脸豪迈,逗得季清笑出了声。 她瞬间就不失落了,是啊,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她跟冯清莉都是朋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用去冯清莉家吃饭,季清的时间也就宽裕多了,她回家把东西收拾好,去火车站买回云岩县的火车票。 上次过来的时候,火车票是陈青岩单位发的,这次回去是季清要回去做生意,所以就打算自己买,其实她也可以让陈青岩帮忙,但季清不想占这个便宜。 本来女人开店经商就备受非议,她不想走这些没必要的小捷径,而让她的开店生涯蒙上灰色。 这会儿既不是假期也不是过年,火车站人并不多,但依旧有不少小贩来回活动,见到季清就围上来:“买票吗,到首都的,海城的,都有呢,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季清不跟这些人对视,大步就往火车站里面走。 快到窗口买票处,这些人终于不跟着她了,转身又去找其他人兜售火车票。 这时候买火车票没有实名制,所以每到过年时间,黄牛就会非常猖獗,黄牛票太贵,以至于大家会整夜排队,只为买几张回家的票。 嘉城市到云岩县不算热门路线,余票还挺多,季清买了一张早上的坐票,回去刚好下午五点左右,还能赶得上班车回镇上。 周六早上,季清和孩子们陈青岩暂别,提着一个简易的行李包前往火车站。 陈青岩要送她,季清没让,“你给孩子们做早饭吧,等会儿吃完送他们去少年宫,这个周末我不在,你接送他们先熟悉一下,周一你送完他们去上班,中午让他们自己买着吃,我周一给你单位打电话,跟你说我啥时候回来。”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自己要注意安全。”陈青岩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孩子们更是舍不得妈妈离开。 每次妈妈不在家,爸爸就跟个游魂似的,家里都没笑声了。 季清看孩子们低落,弯下腰挨个在他们脸上亲了一口,笑着哄他们:“妈妈这是去出差,你们乖乖在家听话,妈妈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说罢,季清直起身,准备走却被陈青岩抓住。 陈青岩俯身,在季清脸上亲了一口。 “记得,注意安全。” 季清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孩子们则是笑着捂住眼睛,又从指缝中偷偷看爸爸妈妈,妈妈亲他们,爸爸亲妈妈,哎呀,羞死了! 第535章 路遇色狼 上火车后,季清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不多时,又上来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坐在她旁边,对面则坐了两个男人。 火车启动后,皮肤黑点的男人从口袋掏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放,眼睛瞄着季清和季清旁边的女孩:“玩牌吗?” 不等季清回答,女孩轻轻摇头。 “真的不玩吗,可得坐好长时间呢!”男人嬉皮笑脸的游说。 女孩这回没有给出回应,索性闭上了眼睛。 季清见状,从包里掏出在书摊上买的《射雕英雄传》看起来,她清楚,再过不久八三版的射雕就会上线,继而火遍大江南北。 前世她虽然看过不少电视剧,却很少涉猎原着小说,现在有时间有兴趣,正好买来读一读,读完小说再看剧,体验会很不一样。 对面两个男人见没人搭理他们,便自顾自玩起来。 不过两个人玩牌总归没四个人玩有趣,所以他俩贼心不死,时不时就会说一两句挑逗的话,想要吸引季清和女孩。 季清对此无动于衷,她迅速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看丘处机和江南七怪定下赌约,分别传授杨康和郭靖武功,十八年后比试高低。 她看得入迷,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感觉到,等再次回到现实,已经是中午大家开始吃饭的时候。 “吃饭啦吃饭啦!” 季清从包里掏出自己做的馍馍裹辣酱,就着水壶里的人一口馍馍一口热水,她不想在车上跑厕所,所以水喝得少,馍馍吃的也少。 反正就九个小时的功夫,这会儿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了,再撑一撑就到了。 季清身旁的女孩和对面的男人都去餐车吃饭,没人吵了,季清伸个懒腰,舒舒服服吃了个简易午餐,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回来。 俩人坐下后还在说:“看看那做派,还真把自己当小姐呢,做作死了。” “就是,尤其她看咱们那眼神,跟看不起咱们似的,她算个什么东西啊,要我说,你刚刚就不该拦着我,让我好好整治一下她,看她还敢不敢给咱们甩脸子!” “老弟你别急,容哥哥我再看看这女人知不知趣,她要是再敢不识趣还傲得不行,哥哥也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季清微微拧眉,心说对面这两人真没素质。 不过,人家说的也不是她,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下,她不想多管闲事,好端端跟这种没什么素质的男人起冲突。 接着,季清继续拿起小说看起来,她已经看到黄蓉和郭靖的互动了,她实在太喜欢古灵精怪的黄蓉了,喜爱程度超过了书中的任何一个男人,哎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 不知道火车又行驶了多久,季清突然听到女孩的哭声传来。 她回过神,竟然发现就是自己旁边的女孩在捂着嘴哭,哭的声音很小,也就是季清坐的近,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这次能听得见。 对方毕竟是陌生人,季清好奇的看了眼,见女孩躲着她的视线,似乎很不想让她看见,连忙收回视线。 但心里还是好奇,这人怎么哭了? 正疑虑着,她一抬头对上对面两个男人猥琐的笑脸,两个男人一边笑,一边下半身还扭来扭去,像是在脚底下做着什么。 季清依旧没弄清楚眼前是啥情况,但这回她没坐视不理,而是站了起来,对旁边的女孩说:“让一下,我要出去。” 女孩捂着嘴,哭得声音更大了,但依旧坐着没动。 “你这个人,稍微让一下啊,我要上厕所呢。”季清假装没看到女孩的脚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到前面,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还说:“我憋不住了,你再不让我喊列车员过来了。” 就在这时,对面两个男人突然一个挪动,与此同时,女孩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女孩弹起来后,立马就顺着过道快步朝前走去,季清佯装不满地瞪了一眼,这才提着自己的手提包也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到了厕所旁边,确定看不到那两个男人,季清才拉住女孩,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抿着唇,红着眼睛摇头。 季清继续问:“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嗯……” “刚刚是他们在底下捣鬼,所以你才没法站起来?” “嗯……” 季清很快了解到怎么回事,原来两人一上车就盯上女孩,想跟女孩玩,在餐车里还想跟女孩一起吃饭聊天,但女孩不喜欢跟这种男人相处,便自始至终没理会这两个男人。 谁知道,这两个男人觉得自尊受了损,因此记仇上女孩了,看女孩再一次闭眼假寐,他们直接用腿和脚圈住女孩的脚,在大庭广众下对女孩施行骚扰。 季清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她没想到坐个火车,都能遇上猥琐男,虽然猥琐男没有对她怎么样,但女孩才二十岁,被这么骚扰一下,以后都是心理阴影! 想当初,她会去学武术,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年幼的她坐公交车,被一个变态大叔摸手摸胳膊,变态大叔五大三粗,脸也是一副凶相,她当时被吓傻了,愣愣站着都不敢动,跟现在的女孩一样。 虽然变态大叔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她下车后,原地站着恶心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走回家去。 “你挣脱不了,怎么不喊人?” “我不敢……”女孩啜泣着抹去眼泪,“而且,太丢人了……” 季清叹口气,想了下问女孩:“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女孩咬着嘴唇,看似柔弱却也坚定:“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儿站到下车,反正也没多久了,捱一捱就到站了。” 季清:“……” 她能理解女孩害怕丢人,害怕两个男人,所以不敢发声,不敢反抗,但她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嚣张骚扰女人后,却一点惩罚都不受。 若是助长这样的风气,那他们以后岂不是更猖狂?对待女孩们的态度岂不是更恶劣? 像是为女孩出气,也像是为过去的自己出气,思索片刻,季清对女孩说:“你跟我回去吧,回去后你如果感觉到他们又要用脚骚扰你,你就给我一个暗示,我把我的脚伸过去。” “啊?”女孩惊讶。 季清给女孩一个肯定的眼神,鼓励地拍拍女孩的肩膀:“相信姐姐,姐姐有办法治那两个混蛋。” 第536章 大妈威武 女孩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季清。 商量好后,季清先回到座位上,过了一会儿,女孩才慢吞吞回到座位。 只有季清一个人的时候对面两个男人还挺规矩,但一看到女孩,就跟那狼看到了肉似的,瞬间躁动不安,连呼吸都透着猥琐。 他们的脚,又一次朝女孩伸了过去。 季清脸前架着书,佯装在看书,女孩红着脸在座椅上捶了下,季清接收到信号,便将自己的脚伸了过去,代替女孩的脚和两个男人在下面纠缠起来。 这两个色狼,吃准了女孩胆子小不敢喊人,又没力气挣脱他们,所以用脚夹住女孩的脚,欺负了好一阵子女孩。 但这回不同了,季清可是学过武术的,他们正想如法炮制,却猛地发现自己的脚居然反被钳住了,而且怎么都动不了了。 “妈的……” 男人低头去看,赫然发现自己这回夹住的不是女孩的脚,而是季清的脚! 哎呀,弄错人了! 季清也假装才看到怎么回事,将书往小桌上一拍,在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过去啪啪给俩人一人脸上一巴掌。 “你们这两个色狼,摸我脚干什么!” 瞬间,车上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 就连路过的列车员,也迅速走过来。 季清还没放开男人的脚,继续叉腰骂道:“大家快来看啊,这儿有两个流氓,对我一个家庭妇女动手动脚!” “不是,大姐,这就是个误会,我们不是想对你……”黑皮肤男人想解释,话说了一半却发现不对劲。 季清冷笑一声,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吆,你刚才摸我脚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呢,这么大的地方,好端端的怎么你的脚偏偏就勾到我的脚上了,还来回勾个不停,光天化日之下,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下流!” 女孩胆小,不想女孩被两个男人吓到,所以季清并没有将火引到女孩身上去。 她所有的攻击点,都瞄准了男人耍流氓,这下更是引起众人的围观,附近几排的大妈都看了过来,甚至还有好事的直接走过来看! 见季清虽然穿得朴素,但皮肤白皙双腿细长笔直,不管两个男人怎么解释,大家也认定,这两个男人铁定是见色起意耍了流氓,纷纷议论起来。 两个男人被说得脸红脖子粗,皮肤白点的那个当弟的脾气暴躁,被议论的受不了,指着季清的鼻子骂起来:“你个老妇女,你说什么呢,还我对你下流,嫁过人的女人都是死鱼眼,你少自作多情,老子瞧不上你!” 这下,众人更是一片哗然。 骂人就骂人,什么叫嫁过人的女人都是死鱼眼? 这车厢上可坐了一半嫁过人的妇女呢! 不等季清说,有看的生气的大妈直接就吼起来:“你个嘴上没长毛的,怎么说话呢你,你妈要是不嫁人,还生不下你这个栽种!” “就是,小栽种!” “这种男人就该打一辈子光棍汉!” “什么啊,应该以流氓罪抓起来,省得以后天天骚扰妇女,依我看呐,这两个龟孙未来都是祸害老百姓的!” 负责这节车厢的列车员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听到这男人这么骂人,当场就黑了脸,直接对两个男人说:“你们的车票呢,给我看看。” “啥意思,以为我们没买票?太小看人了吧!”白皮肤男人还在嚣张,“看看你们这些又喊又叫的臭三八,我刚刚那句话,还真没说错!” 列车员拧眉,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欺负女人骂女人的臭流氓,滚下车去!” “就是,滚下车去!” “前面到站就让他们下车!” 在一片斥责声中,两个男人故意抱着胳膊坐了下来,还哼一声:“火车是你们家开的啊,让我们下我们就下,哎,我们就不下,你们能拿我们怎么着?一堆臭三八们多管闲事!” 季清冷眼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都是色狼脸皮厚,她现在是发现了。 “败类!” 一把吃剩的鸡蛋壳飞过来,精准砸在两个男人脸上。 “谁?谁扔的!” 两个男人腾一下跳起来,一边抹掉脸上的鸡蛋壳,一边指着人群大喊。 结果下一秒,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向了他们,什么洋芋片、苹果片、瓜子皮,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高,砸的两个男人挡都挡不住。 还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列车员赶过来,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好了,不要再乱扔东西了!” 两个男人一脸羞愤,面红耳赤地喘着粗气,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还在嘴硬:“你们……你们这群臭……你们等着!” 闹成这样,他们俩是不能在这节车厢呆下去了,高大的列车员一脸严肃地将两人带走,让众人回到座位去,车厢内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季清坐下,身旁一直没吭声的女孩扭头,星星眼看着季清,小声说:“谢谢你。” “没什么,不用客气。”季清才发现她放在桌上的书也遭了殃,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鸡蛋壳和瓜子皮,连忙弄干净。 女孩盯着季清,看季清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咬咬唇,大了点声音对季清说:“姐姐,你真勇敢。” 季清好不容易将书上的脏东西弄掉,听到女孩这一句,停下动作看向女孩,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是从不勇敢变为勇敢的,你也可以。” 车厢里那些大妈,相信她们年幼的时候也会胆小怯懦,但随着年岁的增长,随着保护孩子的母性越来越重,曾经的少女也有了挺身而出的勇气。 “真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向你这么勇敢。”女孩捏着拳头,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的妈妈是个内向少话的人,从不跟人起冲突,所以平时她还挺反感大大咧咧大嗓门的女人,觉得她们不文静,大嗓门,但今天,她对她们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到站后,季清和女孩一起出了站,站台外有厕所,女孩忍了一路忍不住去上厕所,季清则朝着大路走去。 不料,刚走出火车站没几步,竟碰到了许久不见的韩月笑。 季清微微眯眼,看着韩月笑挺着大肚子,气呼呼大步朝自己走来。 吆,这是怀孕了? 韩月笑扫一眼季清身上朴素的穿着,讥讽笑道:“季清,听说你跟着陈青岩去嘉城市了啊,怎么,因为太泼妇被陈青岩嫌弃,所以灰溜溜回来了?” 第537章 想碰瓷啊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 相比于韩月笑的苦大仇深,她云淡风轻道:“没想到你都结婚怀孕的人了,还这么嫉妒我,天天盼着我过得不好呢,怎么,你结婚了还是不幸福,所以这么无聊?” 韩月笑眼睛倏地瞪大,季清微微退后。 不会吧,让她说中了? “啧,我看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惩罚,罚你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不为自己的生活努力,韩月笑,我劝你好自为之,你坏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啊!” “季清!”韩月笑气得一张脸涨的通红。 季清这张笑嘻嘻的脸,她越看越讨厌,真是恨不得毁了!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浮现,反正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她也不想顶着大肚子结婚,索性她就把季清惹怒,让这个孩子没了算了…… 韩月笑这么想着,直直朝季清走了过去。 一边走,还一边故意说难听的话激季清:“你个乡巴佬、土村妇,你以为陈青岩又有多喜欢你,不过是看你生了四个孩子,是他孩子的母亲罢了,你看着吧,等陈青岩事业有成,越来越厉害,迟早就把你这个泼妇乡棒给抛弃了!” 季清张着嘴巴看着韩月笑,一边听韩月笑骂,一边忍不住感慨,这韩月笑到底是从原来的做作文艺女变成市井泼妇了啊,听听这骂人的词,都不带重复的。 就在韩月笑伸手抓她的那瞬间,季清迅速往后退去。 “韩月笑,说话归说话,少动手动脚,我警告你,可别想碰瓷啊,我可是看过不少后宫电视剧的,不会跟你一个孕妇一般见识的。” 韩月笑咬唇,眼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到底是从乡下摸爬滚打上来的野女人,这都能猜到,可见平时阴人的计俩没少使。 不过,让季清知道自己是孕妇提防着自己也好,从她认识季清以来,她都是被季清压着欺负,连吵架都没吵赢过。 现在好了,季清要是敢对她一个孕妇动手,她正好也不要这个孩子了! 她不甘咬唇,恶狠狠对着季清骂道:“你这个贱女人,我真是八辈子倒霉,才遇上你这种……” “姐姐,你在干什么?!”一道女声传来,打断了韩月笑的咒骂。 季清扫眼看过去,看到刚才车上跟自己同座的女孩快步走过来,站在自己面前,不悦地看着韩月笑:“姐姐,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骂人呢?” 韩月笑白了一眼季清:“你知道什么啊,这个贱人该骂。” “我不允许你骂她。”韩会娟挡在季清面前,严肃又认真地对韩月笑说:“姐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请你对她放尊重点!” 韩月笑愣住,人都有几分傻了:“啊?” 季清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搭救的小姑娘居然跟韩月笑有关系,而且看韩月笑的样子,应该对女孩还有所忌惮,这下好玩了。 季清笑着抱起胳膊,故意说:“就是,韩月笑你听见没,对我放尊重点!” “你这个贱……” “姐姐!”韩会娟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看是要生气了。 韩月笑没办法,韩会娟是她爷爷的弟弟最宠爱的孙女,人家刚考上大学,一家人都宝贝着呢,这次是因为她要结婚,人家才特别过来的。 她只能狠狠瞪季清一眼,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 这幅又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落在季清眼中,可差点没把季清笑死,季清笑够了,才对韩会娟说:“小姑娘,我走了,咱们有缘再会啊。” 韩会娟一对上季清,立马就甜甜笑起来。 “姐姐再见!” 望着季清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韩月笑气得直跺脚,更加愤愤不平了,凭什么季清总是有人帮她,她也配! …… 时间不够去县城店里转转,季清便一路走到车站,赶上末班车回镇上。 虽然她提前告诉过张娜自己要回来,但哪天回来具体什么时间并没说清楚,所以当做饭的张娜听到院子里传来季清的喊声,惊喜的差点一锅铲把菜炒出去。 张娜奔到院子里,看到提着行李包的季清,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 “清姐!” “娜娜。” 张娜松开季清,拉着季清就往屋子里走,“清姐,我正做饭呢,你坐了一天火车肯定累了,快休息吧,等我做好就吃。” 季清本来没觉得累,听张娜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自己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奔波。 水彩虹听到声音从东厢房走出来,又害羞又激动地走上前,对着季清乖巧问候:“姨姨好。” 季清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水果糖,塞到水彩虹手里,又揉揉水彩虹毛茸茸的脑袋,这姑娘比之前跟着水翠花走投无路游荡来镇上的时候,要活泼生动多了。 “你妈妈呢?”季清问。 “我娘还在给人家干活,我放学回来在家里写作业。”水彩虹说着,朝张娜看一眼,嘿嘿笑:“娜娜姐做饭。” 季清点头:“不错,分工明确,去吧,继续写作业去吧。” 水彩虹跑回东厢房,季清和张娜则进了西厢房。 原本季清离开的时候,是让张娜住到主屋去的,但张娜觉得那是季清和陈青岩住的屋子,是一家之主的屋子,得留着,万一季清和陈青岩回来的时候住。 张娜一边炒菜,一边说:“清姐,听你说要回来,主屋的炉火我这几天都生上着呢,炕也烧热和的,保证你今晚睡了不感冒。” 季清突然就觉得,当初把房子让给张娜住真是正确的决定,不然现在回来大冷天的镇上又没暖气,还得自己生炉子自己烧炕。 不过,也是张娜勤快体贴,换了别人,不一定能想到这么多。 等张娜晚饭做熟,水翠花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季清顺便关心了下水翠花现在的职业,水翠花告诉季清,自己还在王富贵家打下手,先前她实在担心季清,所以大着胆子劝了王富贵的媳妇,让小心被林芳给连累了,虽然王富贵一家一开始还觉得水翠花不好好干活多管闲事,但随着林芳被抓继而判刑,连带着当初给林芳药的大夫也被查,王富贵一家这才明白是水翠花救了他们。 也因此,他们认为水翠花人品不错,决定长期雇佣水翠花,哪怕在家里打打杂都行。 “我打算先干着,把能存的钱都存下来,顺带着也多学几门手艺,到时候实在干不下去了,就再转别的试试,开个手艺活的小店。” 季清听后,点点头,等水彩虹回东厢房去,季清问水翠花:“不考虑再找一个吗?你还这么年轻,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第538章 气呼呼的陈青岩 “是可以,但这种事情,还是随缘吧,好不容易日子过的安稳,我怕我经不起折腾了。”水翠花叹口气,“我现在唯一的心愿,便是能把彩虹平平安安带大,其他的,我都没想过。” 季清能明白水翠花的想法,她转向张娜:“那你呢,娜娜,有没有想过找个对象?” 张娜听到季清的话,愣了下后摇摇头。 水彩虹在王富贵家干活,听王富贵媳妇说过张娜的过往,她心疼地看着张娜,想开口,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其实,这段时间有人上门追求张娜,她看着那个男孩子还挺乖,人也老实,但这种事情,到底得你情我愿才行。 “不管你想不想,我都是支持你的,我要跟你说的是,不要因为要帮我照顾店里,就摒弃掉人生的其他可能。你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能开心。”季清对张娜说。 张娜缓缓开口:“所以……清姐你并不是劝我找对象,是吗?” 季清失笑:“当然不是啊,找不找对象不都是活一辈子嘛,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劝的,我只是担心你因为要顾店,所以克制自己,我不想我耽误你。” “没有。”张娜想到最近追求自己的男人,把情况跟季清说了,接着又说:“虽然他说不在意我的过去,但现在说的话,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变呢,万一结婚后他变了,指着我鼻子骂我,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水翠花不禁开口:“娜娜,别这么悲观……” 张娜苦笑:“我没办法不悲观,所以,与其在忐忑中检验对方会不会真的始终如一,活得提心吊胆,不如大方拒绝,不去开始。” 她说完,又期盼地看着季清:“只要清姐你不嫌弃我,我愿意给你顾一辈子店,对象对我来说,没有现在平静又充实的生活重要。” “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嫌弃你,你就是我开店最好的帮手。”季清拍拍张娜的肩膀。 婚姻这种事,只要当事人能想通,别人就没什么好插手的。 前世她因为父亲的不负责任所以一直不想结婚,这一世张娜因为被渣男伤害堕胎所以不想结婚,都是各人选择,尊重就好。 第二天,季清一大早起来,她没急着到店里看账本,而是直接去了纸箱厂,和先前一直合作的纸箱厂主任商量做礼盒的事。 这会儿的礼盒技术还没几十年后那么精美,主任听了季清的需求后,一脸为难摇头。 厂里那些机器,做不出大红色还滑面的箱子,以现有的水平,顶多能在普通纸箱的基础上,做的别出心裁就很不错了。 季清咬咬唇,又问:“那能做提手吗?两边各做一个带子,箱子稍微做的扁平一点,到时候可以提起来。” “这个可以做。”主任一边说,一边还去拿之前做过的类型,让季清看。 既然是礼盒,肯定不能让人家抱着,有个提手档次会立马不一样,提手能做的话,季清就放心多了,至于礼盒的外包装,还可以再探讨一下。 嘉城市跟云岩县的消费水平不同,人们的观念不单单停留在实用上了,已然有了新的追求,季清清楚,自己的产品要想在嘉城市脱颖而出,就必须得达到人们新的追求水平。 季清一整天都泡在纸箱厂,最终才在吃晚饭前,跟主任谈好了细节,接着又马不停蹄回到镇上,吃完饭后开始对账。 不只是销售的账本,更是进货的账本。 等过几天嘉城市那边的小货车开过来,两吨货拉走,这边的货肯定会紧张起来,她必须保证至少在过年前不能断货,不然一年最好的挣钱机会就错过了。 还有最关键的,她早晚要在嘉城市开店,兴许还不止一家,所以未来她的货源一定要得到保证,现在各个村里是尝到了甜头所以自发种干货,可万一他们到时候被别的甜头吸引呢。 这种不稳定的因素,也需要解决。 又在青云镇住了一晚,季清眼睛一睁,到周一了。 她起床随便吃了点,又撸了一会福福,看时间差不多,便动身前往邮局,给陈青岩单位打电话,打过去后等了一会儿,陈青岩才来接上电话。 “在忙吗?”季清问。 “嗯。” 两天没见,再次听到陈青岩那熟悉的声音,季清一时间发现自己竟然非常想念。 她抿了抿唇,才抓紧时间说:“我这两天一切都好,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如果顺利的话,我明天早上买车票,明天晚上就回去了。” “嗯。”陈青岩又应了一声,才说:“冷不冷?我听收音机说要降温了。” “不冷,我穿得暖和,主屋里烧着炕和炉子,晚上睡觉也热和。再说要是冷的话,我就拿张娜的衣服穿,我跟她身形差不多,你放心吧,不会让自己冻着的。” “那就好。” “你跟孩子们这两天都还好吧,是自己做饭吃还是买着吃?” “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买着吃,你要是打算明天早上买票回来的话,给我打电话说一声,我下班后去火车站接你。” 还不等季清回应,电话那头传来调侃的声音,“哎吆,陈哥真是好男人的典范啊,嫂子你可真有福气!” 季清嘴角勾起笑了,这一刻她多希望手里拿的不是公用电话,而是自己的手机,哪怕是自家电话,这样,她就可以好好跟陈青岩说几句了。 但没办法,身后还有人排着队想打电话呢。 于是,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思念,对着电话那头的陈青岩说:“那你去忙吧,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们,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 电话挂断,陈青岩掉头就走。 好事的周红涛几步追上陈青岩,笑着开玩笑:“陈哥,怎么这么快就挂电话了呀,不多跟嫂子汇报几句吗?” 陈青岩停下脚步,冷冰冰看着周红涛。 还好意思问,要不是听到他在这边起哄,季清能这么快挂电话? 真是个祸害,害得他不能多听听季清的声音。 周红涛被陈青岩冷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陈哥?” 陈青岩心里有气,但他没直说,而是对周红涛道:“交给你的涡轮方程数据,上午就算出来,下午上班的时候我要用。” 说罢,直接迈步离开。 周红涛原地愣了片刻,才哀嚎出声:“下午就要用,那不是让他中午都不能休息了赶着算嘛!” 哎吆! 第539章 新思路 既然陈青岩和孩子们一切都好,季清便不急着回去,想趁着来了多解决几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跟回村找大队长,跟大队长商量预定村民种瓜子和干货,现在趁着冬天就预定上,等到开春村民们就种。 大队长听后,不禁疑惑:“现在不就种着呢嘛,大家种你这些的热情比种粮食都高呢!” “话虽如此,但我想把这事落实的更稳定一些。” 季清笑笑,现在种是因为现在瞅着种干货能挣钱,那万一明年他们看中别的突然种别的呢,她就还得重新找货源。 当然这话不能跟大队长说,这么说就显得她太自私了。 季清换了个角度,她告诉大队长,自己打算跟村民们谈合作,今年就预定明年种的,签合同发一部分钱,等明年收成,再发剩下的钱,总归不管明年粮食价格多少,都保证发的比粮食价格贵,让村民能挣到钱。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一来当然是为了保证明年有货,二来也是给村民一个福利和定心丸,让村民们能在过年前拿到一笔小钱。 “这事儿我得跟大家伙商量,毕竟现在个人承包制度,种地自由,咱们不能强行干预人家种啥是不?”大队长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知道,季清这个法子肯定能成。 地还没种就能拿钱,谁不愿意? 季清也笑着说:“你先商量,我下次来的时候咱们落实。你们也考虑一下,我想把咱们村打造成原产地,等我的店开的越来越多,以后咱们村也就有了品牌,这对村子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别说未来了,现在就季清开的这个店,以及季清出的这些主意,就让原本落后于其他村的红山根村今年年人均收入一举超过其他几个村子,村民们现在连闲话都不聊了,天天琢磨着怎么种地能增加产量呢。 送走季清,小队长屁颠屁颠跑到大队长面前,啧啧几声:“这姐是真厉害啊,想得多看得远,哥你说她脑子里怎么那么多主意呢?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大队长一拍小队长脑袋:“你要是能想到,还能在这儿窝着?” 兔崽子,真以为好主意谁都能想到啊,那谁都能发财了! 季清从红山根村出来,又去了牛头村,她现在跟牛头村的支书也熟,同样的话又在牛头村的村委会说了一遍。 同样,她没表现出很急切的样子,也是让考虑考虑,她下次来再具体谈。 虽然人在牛头村,但季清还是没回老季家,她让支书带话问候,说自己有急事,便离开牛头村直接回了镇上。 倒不是季清不愿回去,而是回去后怎么着也得吃饭,这一吃又耽误几个小时,到时候肯定来不及回镇上,更不要说明天回嘉城市了。 她回到镇上已经是傍晚六点,张娜开始做饭,她打开计划本对一遍自己要做的事情,除了明天早早起来去一趟纸箱厂,其他事情都解决完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季清便起来了。 她洗漱完从主屋走出来,冷得直接抱紧了胳膊,村里的冬天就是比市里要冷一些,寒风吹过来,直往骨头缝子里钻。 张娜听见动静也起来,季清示意她回去继续睡会:“我去纸箱厂看看样品。” 骑车过去纸箱厂要一个多小时,季清现在过去,刚好赶上他们准备上班,能看看是啥样,要是没问题的话,她回来就可以直接去县城买票回嘉城市了。 倒是不用这么赶,但她心里挂念孩子们和陈青岩,待不住。 张娜急忙给季清开了大门外的灯,看着季清骑车走了,她原地跺跺脚,回屋后没有再接着睡,而是拿出针线活,一针一线纳新鞋垫。 …… 到了傍晚,季清这个牛气哄哄的知识分子家庭女老板回来村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红山根村和牛头村。 老季家有支书去带话,说季清忙得脚不沾地,说话都赶着说,老季一家倒是没什么微词,都还有点心疼季清太辛苦了。 就连一向说话夹枪带棒的赵铁妞,这次也说:“你们谈事儿的时候,支书你不使唤个人来说一声,她不用过来,我们也好拿点东西给她啊。” 季老太欣慰看大媳妇一眼,微微笑道:“下次吧,下次还有机会。” “那也行,娘你最近闲着,帮我把毛线绕了,我回头给她家那几个一人织一个毛衣,季清忙成那样,肯定顾不上给几个娃织毛衣,买的毛衣又不热乎。” “嗯,行呢。” 赵铁妞也是过上了舒心日子,才对季清态度有了大转弯,自从季老六和刘雪花搬出去后,这个家可别提有多和睦了,大家连说话都笑嘻嘻的。 现在季老六和刘雪花都下地干活,看他们有什么干的不好,赵铁妞还让自家男人去帮帮忙,她偶尔也会指导刘雪花。 刘雪花还跟她说掏心窝子的话,这人啊,就得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了自己的小家,才有了努力的动力,就跟集体经济到分田到户一样,地和家是自己的,干劲才足。 老季家这边一片和谐,老陈家就一片愁云了。 小儿子被抓去坐牢,这回不是劳改农场,直接是监狱,根本连活动的机会都没有,老太太一天到晚不是哭就是闹,再或者就是躺在炕上唉声叹气,怨自己命不好。 陈老大一开始还担心老娘,会进屋开导几句,后来看老娘干打雷不下雨,叫唤的厉害骂人的时候也厉害,也就装作看不见听不到了。 至于老大媳妇,她才不心疼老太太呢,她还盼着陈向东最好能坐一辈子牢,那样的话,两个老的一没,这院子就是他们一家的了! 当季清回村的消息传到陈家,陈家老太太瞬间从炕上弹了起来。 “啥?她在哪儿?” “早就走了,去村委会谈完事就走了。” “谈什么事?” “不知道着……”来说闲话的女人觑着老太太的脸色,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全村人都知道陈青岩和陈家断绝关系了,两人这一年一次都没回过家,老太太以往最爱显摆自己考大学的儿子,现在也几乎闭口不提了。 老太太脸沉了又沉,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她使唤来传消息的婆娘离开,黑着脸下炕,去喊陈老大。 第540章 拿出刀子 纸箱厂跟季清是长期合作,知道季清现在去了别的城市,这次赶过来时间紧急,因此也加紧时间,一天时间赶制出几个季清要求的礼盒。 季清到的时候,主任刚洗完脸从车间出来,立马就又掉头,邀请季清去看样品。 礼盒的材质跟原来的纸箱一样,不过外面又贴了一层小包装那种滑面的牛皮纸,约莫二十公分左右宽,上面打了洞,搓成麻花的红色绳子穿过来,做成提手。 虽然方法粗暴,但因为手艺好箱子上的洞也打的精美,所以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季清看过后点点头,基本上这样就成型了,就差印字了,她这回提出两个要求:第一,绳子要做粗一点,这样提起来不会手疼,第二,箱子上打的洞要想办法封好,不能提着提着,洞越多越大。 主任表示,这两个都很好改进,很快就能改出来。 “那你先改吧,等你改完我再看看。”季清看向主任,“老葛,我这次要定一千个礼盒,都是拿来送领导的,所以质量问题一定要有保证。” 葛主任一脸认真:“季同志,这你放心,质量问题我会亲自一个一个盯着的。” 接着就是谈价格,这纸箱厂是村民做的自建厂,半个村子的村民都靠着这个纸箱厂的效益提高生活质量,所以季清也没压价,在葛主任报了一个听起来比较高的价格后,她直接同意了。 一块钱一个礼盒,在云岩县整个县城都是高价中的高价了,但季清并不担心,她的销路不在云岩县,她的市场在嘉城市,两边人的生活水平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说,这礼盒也不是拿来给普通人平时消费的。 送礼的东西,自古以来,就没有便宜的。 葛主任本以为这个价格季清会迟疑,没想到季清一口同意,他瞬间干劲满满,拍胸脯向季清保证,等季清验收没问题,一定会在一周内把一千个礼盒赶出来。 季清笑笑,也给了葛主任一个建议:“有钱的话可以多提升一下机器的属性,顺便找人给厂里的员工补补课,咱们一起与时俱进嘛。” “就是。” 之前葛主任压根就没想过要改进什么的,厂子从建立就是做纸箱,上一次动脑子改进是给季清做包装袋,这一次又是因为做礼盒。 眼看着周围人的生活越来越好,要求也越来越多,他们厂子要是不求新不学习,只怕很快就被淘汰了。 …… 从纸箱厂出来,季清骑车回镇上。 这时候已然晴空高照,季清却没心情享受这一刻的暖阳,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今天怕是回不去嘉城市了,她紧赶慢赶,还是在厂里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回到镇上,季清先骑车到邮局,给陈青岩单位打电话。 跟昨天不一样,今天季清等了好一会儿,结果对面说陈青岩还没来上班,至于原因,大家都不知道,也可能是睡过头了所以迟到了。 季清说过谢谢后,挂了电话。 陈青岩是个极其自律的人,不上班的时间也会按时起床,几乎从来没有赖过床,更不要说旷班这种事情了。 唯一的可能,便是孩子们出了状况,所以导致陈青岩不能及时去上班。 季清心里瞬间担心的不行,她本来还打算再呆一天,这会儿真是一分一秒都呆不住了,恨不得行李都不要了,直接飞奔去火车站。 但这当然不行,她还得交代张娜一些事情。 季清心事重重推着自行车回到店里,却发现店里只有李国强,张娜并不在,一问,糟了,陈家老太太带着陈家老大找来了! “清姐,你快去看看吧,他们一开始呆在店里不肯走,娜娜劝了好一会儿才给劝出去,结果俩人一出去,就掉头进了院子,娜娜没办法,又赶紧跟过去了。” 季清:“……知道了。” 季清压着火气往屋里走,一进大门,就看到陈家老太太和陈家老大坐在院子里的小花园边上,人手一把瓜子,张娜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又无奈。 看到季清来了,张娜跟看到救星了一样,几步走到季清身边。 “清姐,他们来找你了,我说你不在,他们说知道你回来了,什么也不干,就是要等你说点事,院子大门今天没锁,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进来坐下了。” 季清微微点头,视线扫向陈家老太太和陈家老大。 她赶时间,没工夫像以前一样跟他们搞阴谋,于是直接开口:“说吧,你们找我干什么,提前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闹事我就叫派出所了。” 陈家老太太刚到嗓子眼的话,一下子被季清堵了回去。 她看一眼陈家老大,见陈家老大唯唯诺诺,暗骂一句没用,自己站起来和季清对峙,既然季清不让提钱,那她就提别的。 “我儿子呢,我儿子去哪儿了?” 季清冷笑:“这你得问你儿子,你问我干什么?” “……”老太太愣了下,先是重重叹气,接着又可怜兮兮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我把他拉扯大,他怎么能对我这个老娘说不管就不管呢。” 季清:“……” “你们现在是威风了,谁都把你们惹不起了,但你们想过没,我要是有一天稀里糊涂死在外面了,别人会怎么戳你们脊梁骨?我也不是吓唬你们,咱们都是一家人,我……” 季清:“……” 没看出来,老太太还会改变策略的。 这回是卖惨加怀柔! 但她才不吃这一套呢,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等过会儿,要再给陈青岩打电话问问的事。 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开始假惺惺抹眼泪,季清懒得听,直接忽略了老太太,对张娜说:“你盯着点,我进去收拾一下行李。” 眼瞅着季清无视自己直接离开,老太太终于忍不下去了,对着季清的背影大喊:“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我是你长辈,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把我当个人!” 季清闻言,脚下一顿:“你刚刚说我什么?” “我说你怎么了,我是陈青岩的娘,我说不得你吗?”老太太气得哼哧哼哧的,看向季清的目光更是夹着钉子,“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女人!” 说着,她突然从棉衣的袖管里掏出一把刀子,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大喊出来:“你存心要逼死我,那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第541章 最毒男人心 季清本以为老太太只是吓唬人,但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还真敢往身上刺,一下刺到棉衣上没刺进去,她就又来第二下。 作为学过武术的人,季清看得出,老太太下手那力道,不是在假模假式。 这老太婆,该不会来真的吧! 就算这扎上两刀不死,伤在家里也晦气啊! 季清当然不能放任老太太在自己面前自杀而不管,这在法律上可都是要承担责任的,更不要说,人到底是陈青岩的娘,她可以以任何方式死去,却不能跟自己有关。 “妈的!要死死远点!” 季清骂了一句,几步冲过去,劈手去夺老太太手中的刀子。 她的角度本来没有任何问题,可谁知道,就在她手伸过去抓住刀把的那一瞬间,老太太身后的陈老大突然推了老太太一把! 顷刻间,老太太整个身体向前倒去,连带着季清的手错到一边,刀子失去控制,直直就朝着老太太的脖子上去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季清根本来不及思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老太太,而另一只手,就握在刀子上! 鲜血,顺着季清的指缝流了下来。 张娜已经快要吓傻了,她捂住嘴退后几步,转头跑了出去。 而老太太也傻了,她愣愣盯着季清流血的手,一下子脑子都转不过了。 她可没想过真的要自杀啊! 她纯粹是想吓唬人! 季清忍住痛,深吸一口气,将老太太手里的刀子夺下,然后转向陈老大,她阴翳的眼冷漠打量着陈老大,以从未有过的陌生眼神。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手快,你刚刚那一推,你娘脖子撞到刀子,血管这会儿都割破了。” 陈老大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他想逃走,被季清拦住去路。 “你……你让开!”陈老大话都不会说了。 他刚才根本就没想到老太太的安危,他只觉得季清总是太能耐,老太太拿个刀吓唬人家,季清肯定不会被吓唬住,所以,他就想制造点意外。 只有意外才会真实,至于老太太会不会受伤,他哪有功夫想那么多。 “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陈老大说着,伸手就去推季清。 季清流血的手垂着,另一只拿刀的手直接往陈老大胸前一抵:“怎么,犯了事就想跑?你刚刚差点害死人,你知不知道?” 陈老大看着沾满血液的刀子,害怕的咽了口口水。 他自知理亏,但又不想就这么认了,他瞪一眼老太太,强行为自己辩驳:“什么叫我差点害死人,那娘本来就不想活,我那是救她呢!” “你救她你把她脖子往刀子上推?你嫌她死的不够快?”季清又转向老太太,讽刺的勾起嘴唇:“怕你没脑子,我提醒你一句,刚刚你儿子想害死你,是我这个被你天天骂的女人,救了你一命。” 老太太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呢,她看着季清流血的手,就忍不住想,刚才要不是季清抓住刀子,这会儿流血的可就是她的脖子了。 一想,就觉得整个脖子凉飕飕的,吓人的要命。 “清姐,我回来了!”大门口传来张娜的声音。 季清回头,看到张娜带着派出所所长孙大爷小跑进了院子,孙大爷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派出所民警。 这才明白,原来张娜刚才跑出去,是去派出所叫人了。 因为孙老得的事,孙大爷和季清张娜都算熟悉,眼看着孙老得自作自受去劳改,张娜这个姑娘则是越来越能干,日子越过越好,孙大爷也很是欣慰,所以平时见了,也会聊上几句。 孙大爷几乎走到季清跟前,扫一眼季清滴血的手和手里的刀,急忙说:“闺女,咱可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季清把刀子递给孙大爷,深吸一口气,“我没冲动,是他们刚刚动刀子,我把刀子抢了过来,这王八蛋惹了事就想走,我才不让他走。” 来的路上,张娜已经告诉孙大爷是怎么回事,但为了公平起见,孙大爷还是照例各自询问。 等问到老太太身上,孙大爷问老太太为什么要自杀,知不知道拿自杀威胁人也是犯罪,老太太到底是害怕派出所的,一跺脚,全都交代了。 “我没想真自杀,我那是……那是吓唬他呢!” “吓唬我?”季清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并没有说,而是指着老太太棉衣上的窟窿:“你吓唬我你刺这么狠?我可是看你用了力气往自己身上扎,才冲过来拦你的。” 老太太眼神闪躲,孙大爷呵斥:“实话实说!” 老太太这才慢吞吞扯开衣领子,露出里面一大块垫的薄木头板子,她依旧是那句车轱辘话:“她不给我钱也不管我,我就想拿命吓吓她,这不……没别的招了么。” 她想卖惨,孙大爷却不吃这一套,叫她乖乖站好,过去问陈老大。 陈老大明知老太太手里有刀危险,还故意推搡老太太,说的严重点,这已经属于故意杀人罪了,也就是未遂,不然直接就逮捕了。 当然了,陈老大是不承认自己故意推老太太的,他跟老太太口径一致,说是要吓唬季清,没想到会出岔子,更没想到季清会徒手抓刀。 说着说着,甚至还变成了本来没什么事,是季清自己非要抓刀。 孙大爷尽管知道季清的为人秉性,但面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也不能偏私,他听完三人的叙述后,最后将重点放在老太太身上。 “你是当事人,你说说,陈老大是不是故意推的你?” 听到孙大爷这么问,季清已经猜到了结果。 老太太玩弄心眼儿玩弄了一辈子,却回回栽在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果不其然,老太太犹豫了一回,说:“他不是故意害我,我们早就说好的,说要吓唬吓唬我这个儿媳妇,他是我儿子,怎么可能害我。” 孙大爷:“那现在事件明了,你们两个拿着刀子上门来吓唬人家,还害得人家受了伤,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你们的责任,你们要赔偿人家。” 说着,他转向季清:“闺女,他俩我先带到所里,你赶紧去卫生院包一下手吧,这大冬天的,可别冻疮化脓了。” 第542章 吓唬吓唬而已 季清心里烦躁,懒得再看老太太和陈老大一眼,大步前往卫生院。 她胸口上下起伏,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陈青岩那么好一个人,会摊上这么一个原生家庭,有这么一群奇葩家人。 最搞笑的就是老太太,放着最优秀最乖的陈青岩不疼,天天就向着自己两个废物儿子,对陈青岩颐指气使。 她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还是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老太太这种人。 看着精明的要命,实际上就是个蠢货。 也难怪一辈子狗嫌人不爱,越活越失败了。 刀子的刀刃不算锋利,季清手上也有巧劲,所以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划破了手掌,长长一条割伤,横亘在智慧线上面。 张娜看护士给季清消毒,包扎,眼睛都红了,鼻子也一吸一吸的。 包扎完毕,季清站起身,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虽然没有喊没有叫,但其实挺疼的,尤其消毒的时候,疼得她后背起了一身薄汗。 张娜抹掉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开口:“清姐,现在怎么办?” “回去看看再说。”季清抿唇,既然这两人不让她好过,那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他们不长教训跑来戏耍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季清回到小院,得知孙大爷已经把老太太和陈老大都带到派出所去了。 老太太自然不愿意走,说是要待在儿子的院子里,但孙大爷是什么人,他最会整治无赖泼皮了,银手铐一上,直接抓走。 “你去看店吧,我自己过去派出所就行。”季清对张娜说,张娜知道季清这是有自己的打算,也就不跟上,顺从回店里了。 季清并没有直接去派出所,她先去了邮局,继续给陈青岩单位打电话。 这一回,接电话的依旧不是陈青岩,而是柳卫东。 柳卫东告诉季清:“陈哥来单位请了假,说你家小的那个感冒了,他送到诊所打针挂水一天,明天再来上班。” “舜华感冒了?严重不?”季清一颗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柳卫东知道季清不在,不然带孩子看病也不会是陈青岩的工作,陈青岩离开前交代过,一定要好好回答季清,不能让季清担心,所以他笑着说:“没事的,不严重,现在入冬了,小孩子冷一下热一下,感冒是常事,有陈哥照顾着,嫂子你就放心吧。” 尽管柳卫东这么说,季清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小孩子一感冒,必然是要发烧的。 但眼下,她担心也没用,柳卫东是个外人,她要是说一堆有的没的,也影响陈青岩在同事面前的形象。 “那行吧,要是我家二哥回所里,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这边今天还有点事忙,走不开,我买明天早上的火车票回去。” 挂了电话,季清忍不住想到舜华小宝贝那张圆扑扑白嫩嫩的脸,想到舜华这时候因为感冒而流着大鼻涕又是打针又是输液。 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真是遭罪。 低头看向自己包着纱布的手,季清又忍不住苦笑起来,看样子,他们一家今天这是遇上水逆了,她在这边遭殃,舜华小宝在那边受罪。 真想赶紧回去啊! 老太太和陈老大被带到派出所后,安静的像个鹌鹑一样,杵在墙角等孙大爷安排。有陈向东三番五次进局子的先例,他们也害怕着呢,害怕判刑,害怕坐牢。 孙大爷端一杯热茶,走过来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热茶,一边教育老太太和陈老大。 “多少岁的人了,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想没想过,万一失了手,假自杀变成真自杀咋办?你这个老太太,胆子也真够大的,要是刚才稍微有点闪失,你还能站在这儿喘气吗?” “还有你,这么大一个男人,老娘做傻事你不拦着,反而跟着老娘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孙大爷身为派出所所长,又是练过武的人,不仅气场强大骇人,说起话来更是铿锵有力,吓得老太太和陈老大只敢点头,一句分辨的话都不敢说。 正教训着,看到季清来了,立马朝季清招手。 “闺女,这边!” 季清走过去,扫一眼拢着袖子一脸怂样的老太太和陈老大,直接问孙大爷:“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嘉城市,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大爷你告诉我,今天这事会是怎么个处理法。” 孙大爷摇摇头,“闺女,实话跟你说吧,你们毕竟是一家人,就算是已经口头上断绝了关系,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而且他们俩人都说了是吓唬吓唬你,没想真的干什么,刀子也是你自己抓的,所以,我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的,我让他们给你赔偿医药费,再给你买点东西。” 这个结果,季清已经预料到,在老太太开口说她是和陈老大商量好的,陈老大没有故意推她那一刻起,季清就清楚会是这样。 她看起来也没啥反应,甚至连口气都没叹:“算了,让他们回去吧,我不缺这点东西。” “哎……”孙大爷一脸无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青岩同志不在,让你受惊吓了,你要是心里气不过,我就留他们一个晚上,亲自给他们思想教育一下。” “不用了,放他们回去吧,就像大爷你说的,他们俩一个是陈青岩同志的亲哥,一个是陈青岩同志的亲娘,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既然季清都这么说了,孙大爷自然没有再留着人的道理,不过他还是好好训斥了一番陈老大,孙大爷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陈老大这种蔫坏的男人。 一个大男人,啥事儿都让老娘担着,真是个孬种! “我放了你们,你们就乖乖给我回家去,要是再敢乱来,跑到我管的地方惹是生非,我非把你们抓起来好好改造,听到没有!” 老太太和陈老大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出了派出所,看孙大爷就站在季清身边,他们不敢再过去找季清说话,虽然心中还是不甘,但也只能灰溜溜离开。 望着老太太和陈老大离开的背影,季清眼睛微眯,和孙大爷告别。 既然孙大爷这边没法好好给这俩人一个教训,那就由她自己来吧,反正刚不是也说了,毕竟是一家人,吓唬吓唬而已,那她也可以吓唬吓唬他们啊。 刀子是她自己抓的,拳头也长在她身上。 第543章 把憋的气出了 老太太和陈老大没有喊驴车,沉默着从镇上往村子里走,心思各异,也没话可说。 老太太手里的钱几乎全花在给陈向东打点上了,如今穷的是叮当响,陈芬芳的男人高成进也就是刚犯事的时候表现好了一阵子,这会儿陈芬芳肚子里又有了,他也又起了花心思,现在别说给她钱了,就连陈芬芳都要不到钱。 而陈老大知道要是喊驴车得自己掏钱,所以压根不提。 两人就这么走着,拐过一个山沟,老太太走不动了,要坐下来休息,陈老大一声不吭,拉着一张长脸就站在一边。 老太太终究是忍不住,瞅一眼也算是疼了半辈子的大儿子,露出讥讽的笑容:“老大,娘把你生下来,拉扯大,给你娶媳妇,你媳妇生了娃还给你拉娃,算是没亏待过你吧。” “……娘,没亏待过。”陈老大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神。 老太太自然知道儿子在心虚什么,她在这一刻瞬间感觉到悲凉,但又不想承认现实,只能自欺欺人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听话的儿子,你一定会好好孝顺娘的。” 陈老大:“……” 俩人又坐了一会准备起身,两个麻袋突然从天而降,一个罩在陈老大的头上,一个罩在老太太头上。 “啊!”老太太尖叫起来。 季清一把将老太太推到墙上,接着一脚朝陈老大踢过去,踢的陈老大跌坐在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双手使劲去拽麻袋,她趁着这个功夫,对陈老大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她灵巧避开了要害,保证不会将人踢成残废,在此基础上,是能打多重打了多重。 不伤筋动骨,但疼个十天半个月是必须的! 直到打的陈老大躺在地上嗷嗷叫唤,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才退后几步,和从麻袋里挣脱出来的老太太对视一眼,飞速从山沟的另一边离开。 对陈老大的这口气,她憋了两年了,今天终于还上了! 这男人不是喜欢来阴的嘛,那她今天就给她阴一把! 至于看到她的老太太,她就是故意打给老太太看的。 眼睁睁看着季清离开,老太太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去查看地上陈老大的伤势,她费力地把陈老大身上的麻袋取了,入目是陈老大一张被打的鼻青眼肿的脸。 “我的老天爷呀!” “草,那个逼崽子打我的,我……哎吆……”陈老大捂着腰叫唤一声,看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变得疑惑:“娘,你怎么没事?” 老太太眼珠一转,立马扶住大腿:“什么叫我没事,不知道哪个混球,踢得我的腿都快残了!让我抓住,我今天非给他告到派出所去!” 陈老大没有再怀疑老太太,而是说:“我看准是季清那臭娘们,我就说她怎么那么好心放咱们走呢,原来是在这儿等咱们呢,哎吆,疼死我了,泼妇居然敢跑来打我们,娘,咱们这就回派出所走!” 老太太除了被套了个麻袋外毫发无损,虽然她也讨厌季清,但这一回,她不想去找季清的麻烦,毕竟季清是来找陈老大寻仇,又不是找她,她干嘛上赶着去和季清作对呢。 而且,陈老大故意把她往刀子上推,活该挨这一顿打! “去什么去,你看见人家了吗?咱们就这么空口无凭去,不得被那姓孙的所长抓起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咱们白挨一顿打吧?” 老太太头一回这么嫌弃自己的大儿子,瞪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真是她干的,她一个女人你一个男人,被打一顿你好意思去说啊,要是你说了人家不信呢?” 陈老大疼的都站不起来,哎吆吆叫唤:“那我就白挨这一顿打啊!” “那不然咋办?” “哎吆吆……” …… 季清哼着歌回到小院,叫来张娜吩咐完纸箱厂的事,接着又把自己从嘉城市带来的东西分了。 时兴的发卡和手链是给张娜和李国强的,需要组装的机器人玩具和高级铅笔盒是给许明哲的,还有一条红色的围巾,是给丁秀的。 许明哲在学校里上课,丁秀去了娘家,季清把这些东西都给张娜,让她代她送给他们。 “清姐,你今天就要走了吗?”张娜有些不舍得。 季清摇头:“还不确定,我先拿上东西去县城,看看还有没有车票,要是有的话,我想今天就回去,小华感冒送到诊所了,我不放心。” 张娜回屋,拿了自己连夜赶制出来的鞋垫,塞到季清略显空荡的包里,又给季清装了些吃的,水壶灌了热水,让季清一路上吃喝。 “清姐,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 到了县城,季清提着行李包直奔火车站。 去嘉城市的火车票还有,是下午五点的票,到嘉城市得夜里两点多了。 季清没有犹豫,问了后就把票买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下午就回去,她便没再去给陈青岩单位打电话,她人在外面,就算是打了陈青岩接上了,也肯定会为了让她宽心,避重就轻的说一些话。 与其那样,不如自己回去看。 相比于来时的热闹跌宕,回去的车程显得有些无聊,心里惦记着孩子们和陈青岩,季清也没心思看书了,靠着椅背睡一会发呆一会,终于挨到下车。 季清从火车站走出去,立马就有举着纸板的男人女人上前,问季清要不要住宿。 季清一概没理会,径直朝着站外走去。 有三四辆出租车停在火车广场前的马路边上,季清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去。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担心不安全。 她就算身手再好,在陌生人眼中,依旧是一个女人,而在坏人眼中,便是一个容易下手的对象,季清大老远赶回来,不想冒这个险。 季清庆幸自己是个认路的人,从火车站走到科学研究所家属院,走快一点也就半个多小时。 小区楼下门卫的灯还亮着,认出季清是院子里的住户,门卫开了铁门,季清一颗心终于安定,说了声谢谢后放缓步子上楼。 想到这个时间点大家都睡了,季清轻手轻脚拿钥匙开门。 打开门,她习惯性地伸手去开灯,却愕然发现,屋子里是亮着的。 盈寒到厨房倒热水,听到钥匙的声音,捧着杯子朝着门口走去,当门打开季清的身影出现,盈寒惊讶出声:“妈妈!” 第544章 都想死你了 季清更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嘘……”盈寒手指放在嘴边,朝着小卧室看了眼,小声说:“爸爸在忙工作,我在照顾小华,小华这会儿已经不烧了,爸爸担心万一再烧起来,让我们轮流看着呢。” 季清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放轻脚步朝大卧室走去。 舜华睡在进门位置高低床的下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搭着湿毛巾,一张小脸因为发热而红扑扑的,看上去让人格外心疼。 季清在床边坐下,搓热手掌,小心探进被子里试舜华身上的温度,小华脸虽然红,身上却是不烧了,只不过因为出了汗的缘故,贴身的衣服湿漉漉的。 “妈妈,小华是不是不烧了?”盈寒走过来,小声问。 季清点点头,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小华的贴身衣裤,让盈寒扶着小华坐起来,她三两下给小华换上。 头上的湿毛巾也取掉,被子往下拉一点。 “好了,没事了。”季清看一眼睡着的泽木和若春,轻轻抱了抱盈寒,在盈寒额头上亲亲:“宝贝,你也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起来上学呢。” 被妈妈又亲又喊宝贝,盈寒心里甜甜的,放下水杯,去自己的床上睡了。 季清又在小华床边坐了会,见小华睡的越来越安稳,脸也没那么红了,才起身离开,她没去找陈青岩,而是先到卫生间,洗漱收拾。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除了受伤的那只手不能用有点麻烦,其他都是说不出的舒畅。 洗完出来一看客厅的挂表,已经三点半了。 小卧室的灯光还照出来,季清在心底里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推开门,入目是陈青岩宽阔的后背,他正俯身在写字台前,忘我的做着工作。 季清走过去,将热水杯放在桌上。 “小华还烧着吗?”陈青岩头也不抬地问,显然是把进来的季清当成了盈寒。 季清没吭声,几秒钟过去,陈青岩察觉出不对劲,猛地转头,愣愣盯着季清看了几秒,“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季清挨着床边坐下,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回答陈青岩的问题:“我早上打电话到你单位,听说小华感冒了,正好事情忙完了,就去买了回来的票。” “……安全回来就好。”陈青岩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都是马后炮,便只说了这一句。 季清淡淡一笑,看向写字台上摊开的一张张演算纸,“还有多久弄完?” 陈青岩叹了口气:“还有一会。” 他白天没去单位,本应该处理的工作没处理,要是今晚不处理完,明天上班没法把数据交上去,会耽误到其他同事的工作。 “那你忙吧,我先上床休息会,顺便再看看小华还烧不烧。” 季清说完,便拉开被子上了床,白天在火车上眯的时间挺长,她这会儿并不是很困,只是坐了九个小时的火车,感觉腰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上了床躺平后才感觉好了些。 陈青岩深深看了眼季清,又伏案忙自己的了。 季清不知道自己眯了多久,朦胧间陈青岩也钻进了被子,将她揽进怀里。 她意识回笼,努力睁开眼睛:“我得再去看看小华。” “我去看过了,没烧,正常睡着了。”陈青岩紧紧抱着季清,说不出的安稳踏实,这几天季清不在,他忙得晕头转向,有种灵魂都被掏空的感觉。 季清还想跟陈青岩说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青岩的轻微呼声已经传来。 她笑了下,也闭上眼睡了。 次日,季清和陈青岩还睡着,卧室外若春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回来了是吗?” 接着,是泽木的声音。 “小华感冒好了,也不发烧了。” 季清和陈青岩同时被吵醒,两人对视一眼,相继起床。 拉开卧室门,四小只都站在门口,小华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盈寒帮他抓着,泽木和若春脖子拔的长长的,看到季清出现就开始笑。 “你们站这儿干什么,当门神呢?”季清调侃一句。 “妈妈,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四小只笑的开心,季清也情不自禁笑起来,她笑着回过头看陈青岩,发现陈青岩也笑着。 若春想跟妈妈说家里这几天乱套的情况,看一眼爸爸,又把话咽了回去,还是等会儿上学的时候再说。 洗漱过后,季清给孩子们找厚衣服穿,陈青岩去楼下早餐店买了包子和粥上来,一家人吃过,跟往常一样,陈青岩上班,季清送孩子们上学。 六个人热热闹闹走出小区门,在路口分开。 目送着爸爸远去的背影,若春终于说出了那句心里话:“妈妈,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不是说爸爸不好,只是相比于和爸爸呆在一起,她还是更喜欢和妈妈一起。 剩下三小只虽然没说,但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哪怕是极其崇拜爸爸的泽木,也很高兴妈妈回来。 季清揉揉若春的脑袋,笑起来:“爸爸的工作是很神圣的,咱们要理解爸爸的辛苦。” 送孩子们到校门口,季清再次见到了冯清莉。 冯清莉看到季清就迎了上来:“听孩子们说你回老家去了,是去做我那个礼盒了?” “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过几天货车过去,把礼盒都拉上来了。”季清表现得很是自信,说出口的话却是谦虚的:“到时候我先拿给你看看,你看看满不满意。” 冯清莉倒也直爽,不打哈哈:“行呢。” 既然上周末没能聚会,冯清莉又约了这周末聚会,季清自然是欣喜同意。 俩人在校门口分开,季清随便找了家诊所,把手心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下,为了不让陈青岩发现,她昨晚就将纱布取了,只留着手心的一点,这会儿已经有血渗出来。 跟之前一样,老太太和陈老大上门找事的事,季清并不想跟陈青岩说,陈青岩身上肩负着重任,他的兄弟和母亲父亲都不理解,她这个妻子理解。 包扎好后,季清坐上电车,先是坐车到赵玲小区外的邮局给张娜打了电话,接着上门找赵玲。 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她已经决定了,她要找一个保姆。 第545章 女人体谅女人 敲门后,没有人来开门。 倒是对面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婆佝偻着腰出来,对季清说:“你是来找玲玲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季清转身:“阿姨你好,我叫季清。” “是这个名儿。”老太婆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给,玲玲那丫头叫我给你的。” 季清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季清,我找了个工作,给人家做包装袋,你要是有事来找我,就来店里找我吧。 下面一行写了地址。 像是怕她不熟悉,赵玲还贴心地画了一份简易地图。 季清捏着纸条笑起来,对老太婆说了句谢谢。 赵玲工作的地方跟她住的小区隔着两条街,季清没有坐车,步行过去,走到一个没有门面的店门前停下,对了对纸条上的地址,季清抬手敲门。 “谁啊?”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我,季清。” 木头门朝外打开,穿着围裙的赵玲快步走出来。 “季清。”赵玲脸上露出腼腆的笑,看到季清手里的纸条,她挠挠头:“我担心你来找我扑个空呢,就想了这么个笨办法,本来还以为还用不上呢,没想到真用上了。” 季清收起纸条:“你现在做的这是什么工作?” “做包装袋的。”赵玲想了下,让季清稍等。 她进屋问老板能不能带朋友进来看看,老板同意后,她才招呼季清进去,在屋内给季清介绍:“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拿这个机器,把这些塑料做成包装袋。” 季清扫一眼赵玲工作的这间屋子,外边看着平平无奇,进来后却是别有洞天。 并不小的房间内摆放着两台机器,剩下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厚塑料,旁边还摆放着做好的包装袋,季清一眼就看出,这种包装袋就是现在乃至往后十来年都常用的来装毛线的包装袋。 一个提手,一个透明袋子,对质量要求不高。 季清正四下看着,一个头发扎在脑后的女人走了过来,向季清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刘丽,玲玲跟我说,有个朋友一直鼓励她,她才有胆量出来找工作,应该就是你吧。” “你好,我叫季清。”季清微笑着握住刘丽的手。 刘丽的手上布满了茧子,脸上也因为没有做好保湿,起了薄薄一层皮,她穿的衣服不是时兴的,发型不是时兴的,但不管是她的眼神,还是她脸上的笑容,都透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 那是对自己生活有着完全掌控的自信。 季清瞬间就对这个刘丽起了兴趣,主动询问起来:“这间店,是你自己开的吗?” “对。”刘丽点点头,接着大方介绍起来。 听到刘丽从无到有,用自己在塑料厂工作过的经验自己做了一台土机器,一个人接下毛线厂的四千个包装袋大活,花费两天两夜时间做完,继而成为毛线厂的长期包装袋供应商时,季清微微惊了一下。 不管是魄力,还是努力程度,刘丽都可以称得上一流。 有了钱又有了单子,刘丽便购置了一台机器,淘汰了自己做的土机器,就这么埋头忙活了一年后,她现在不想那么拼了,所以又买了一台机器,打算找个帮手。 她贴招聘启事出来的时候,赵玲刚好上街找工作碰了壁,索性大着胆子试试看,这一试便试上了。 这工作不需要跟人沟通,正好适合胆小的赵玲,而赵玲的细心和耐心,也适合来做包装袋。 季清听后,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下,以现在的包装袋的价格和成本来换算,刘丽过去这一年只靠着自己一个人就挣了好几万! 也难怪她眼神会那么自信了。 赵玲看出季清对刘丽感兴趣,连忙也将季清介绍给刘丽。 “老板,季清也自己开店呢,她在她们老家那边开了两个店,跟你一样,可了不得了。” 刘丽果然瞬间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季清:“你开的什么店?” “干货店,主要卖各种干货和瓜子,利润还算不错。”刘丽没藏着掖着,季清便也大大方方道:“接下来我打算在这边开个店,店面地址还在选,拉货的车和库房已经准备好了,最近主要忙的是礼盒,人家单位过年要给员工发福利,来找我订的。” 听到季清将自己的生意徐徐道来,刘丽连连点头。 她一听就知道,季清是干实事的人。 “既然你卖干货和瓜子,那想必也用得上包装袋,以后若是有需要,找我订购,我这儿自己加工,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拿价比别的地方便宜。”刘丽当场跟季清谈起生意。 季清微微笑起来,“没问题。” 两个自己创业的女人几乎是一见如故,刘丽邀请季清和赵玲中午一起吃饭,季清因为家里有孩子们需要吃饭,只能婉拒,赵玲看出季清的为难,提议道:“要不,咱们先随便吃点,中午就不休息了继续干活,等孩子们上了学,再出去一起吃个饭?” “我都行,看你们。” 刘丽知道赵玲的情况,所以并不以普通员工的上下班时间要求赵玲,中午会提前半小时放赵玲回去给孩子们做饭,等孩子们上学后再过来干活。 赵玲感激刘丽的宽厚,干活也更卖力,可以说是双赢。 约定好后,赵玲送季清从店里出来,季清看着毫不起眼的破旧店面,眼神已经与方才进入前完全不同,这会儿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和尊敬。 “我们老板人还不错吧。”赵玲笑起来,看刘丽跟季清聊的投缘,她也跟着高兴,“我一开始找她面试工作的时候,就感觉她说话方式跟你很像,你们都很果断。” 季清也跟着笑笑,赵玲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走出来,她也替赵玲开心。 只是…… “你现在这工作,跟柳卫东说了吗?” “说了。”赵玲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些,“他说只要我把家里操心好,不耽误孩子们吃饭上学放学就行。” 不耽误孩子们吃饭上学放学,那就只能找早上八点后上班的,中午十一点多就下班的,下午两点多上班的,晚上五点多就下班的,卡的这么死的时间安排,要找一份工作不容易。 但没想到,赵玲还是找到了,而且只要手脚麻利不偷懒,工资还不少。 “刘丽这个老板人挺不错,知道你又要顾家又要找工作,能体谅你。” “是啊,我也这么说。”提到刘丽,赵玲又笑起来,“她还跟我说呢,说别指望男人来体谅女人,多的时候,都是咱们女人才知道体谅女人。” 第546章 逆境重生 中午,季清和孩子们一起吃饭。 她试着问四小只:“妈妈之后要在这边开店,要做的事情很多,工作也会越来越忙,可能就没办法天天给你们准备午饭没法按时接你们上学放学了。” “妈妈,我可以做饭的。”盈寒第一个说。 反正在镇上的时候,她也经常做饭,早就熟悉怎么快速做一顿好吃又省时间的饭了。 若春也紧跟着说:“妈妈,我也可以。” 泽木对做饭兴趣不大,见状他主动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那以后我就接小华上学放学,保证不会让妈妈你担心。” 看孩子们这么懂事,季清欣慰的笑了。 “真是妈妈的乖宝宝们。”季清挨个揉揉四小只的脑袋,接着说:“现在不比以前在村里了,现在咱们生活在市里,你们的竞争对象是你们身边的这些小伙伴,他们都没有中午回家做饭的,所以妈妈也不会让你们承担这些,你们只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和兴趣爱好上就好。” 村里孩子们做饭是常事,所以季清也不拦着家里这几个,可市里的孩子们哪个这么小就做饭,入乡随俗,季清不想因为自己,而苦了孩子们。 “那……怎么办呀?” 季清这才说:“妈妈想给你们找个保姆,专门照顾你们,中午和晚上给你们做饭,在妈妈忙的时候,负责接送你们上学。你们觉得怎么样?” 保姆一词,对孩子们来说还很新鲜。 只有若春对此稍微有些熟悉,她哎呀一声:“我听我们班同学说过,说黎星阳家里就都是保姆,他妈妈从来都不用做饭做家务的。” 黎星阳,便是若春所在班级的班长,长相跟许明哲有几分相似。 盈寒听后又惊又喜:“那咱们家有了保姆,以后妈妈是不是也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着就觉得很期待。 “看有没有时间吧。”见孩子们对此感兴趣,季清也就多说了几句:“当你的时间比较宝贵的时候,这些零碎的事情,就可以付钱来找人做了,你们现在好好学习,以后越是有成就,时间就越是宝贵。” 泽木这个小人精当即盘算起来:“也就是说,我们以后要是混得好,才有资格请保姆,混的不行,时间不宝贵,就只能自己做这些事了?” 季清笑笑:“差不多吧,不过时间的宝贵程度不只从挣的钱多少来说,也从为社会作出贡献提供价值来说。就比如你们爸爸,虽然挣得没那么多,但他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时间也是一样宝贵的。” 孩子们似懂非懂点头。 爸爸的工作是很神圣很伟大的,妈妈经常说,他们都知道。 …… 下午三点,季清和刘丽赵玲三人坐在一家小饭馆的包间里。 刘丽在三人里面年纪最大,今年已经三十五了,她做主点了菜又要了三瓶啤酒。 赵玲还没喝过啤酒,拿起来对嘴喝了一口后,立马就紧紧皱起了眉头,刘丽瞧见笑得不行:“不好喝是吧,我也觉得不好喝,不知道男人怎么那么爱喝。” 她要啤酒,就是想让季清和赵玲尝个鲜,毕竟这时候喝啤酒的人还不多。 季清前世啤酒、白酒、红酒都喝过,但并不热衷,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喝奶茶。 不过,酒这个东西确实是拉近社交距离的利器,几杯啤酒下肚后,三人也聊开了。刘丽许久没有碰到像季清这么投缘的人,话匣子一拉开就关不上了。 从她的叙述中,季清也了解到了她悲惨的过去。 原来,今年三十五岁的刘丽,有两个姑娘,一个儿子,儿子是她大前年才生下来的,但就算是生了儿子,在外面有花头的丈夫还是无情离去,刘丽带着姑娘儿子回娘家,四个人挤在娘家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卧室里,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就这么靠着老母亲和老父亲的接济过了半年。 半年后,刘丽给儿子断了奶,自己出门找工作,并顺便把已经到了年纪的女儿们送到学校。 她一个人的收入要养活几口人不容易,老母亲老父亲又突然双双卧病在床,肩负起所有养家重任的她,那段时间干了所有能接到的活,白天出去打工,晚上等孩子们睡着了,起来缝制衣服,夏天镇上的砖窑挣钱多,她就又去砖窑干那些男人们都怨声连天的粗活。 就这么熬了一年,日子终于好过一点,她也有更多时间来考虑未来。 当她从别人口中得知,现在各个店里都缺包装袋后,她打起了自己做包装袋的主意,做包装袋需要机器,她买不起,她就去垃圾场蹲守,用捡到的课桌当机身,废电熨斗里的云母片当电热条,靠着摸索和请教别人,自己做了台简陋的土热合机。 就是在这台“自制”的土热合机上,她完成了在别人看来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后面的这段故事季清上午就听过,但现在结合刘丽的悲惨遭遇来听,感受又不一样了。 季清动容不已,赵玲更是流泪满面。 “唉,回头想想,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这么苦了,所以现在来补偿我了。”刘丽眼角也闪烁着泪光,现在的她,一个月的净收入,已经将近三千了。 累吗,当然累。 还是得起早贪黑,每天手下还是没停过,但比起当初在砖窑脱坯清窑,那不知道要轻松多少。 一顿饭吃到末尾,刘丽又笑起来,只喝了一瓶啤酒的她略有几分微醺,她的目光从赵玲身上,移动到季清身上,感慨万分道:“看看你们,多努力多勤快,不比那些男人差,那些男人,他们都说我们女人不行,我们要是真相信了他们说的,那就彻彻底底不行了!” 刘丽话音未落,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尽管这顿饭吃的极其开心,刘丽还是没放纵自己,吃完饭后,她便和赵玲一起回小门店干活,季清跟着她们一同走回去,顺便告诉刘丽自己想找个保姆的事。 季清还是在聊天的时候想到咨询刘丽的,毕竟刘丽现在工作这么忙,她父母又年纪大了还生病,她家里的孩子肯定是由别人照顾的。 果不其然,听季清说完,刘丽当即说:“我认识好几个做保姆的,等今晚回去我帮你问问。” 第547章 外婆要来了 现如今季清一家住的房子太小,找保姆也不能找住家做全天的,只能找做半天或者只做饭送孩子们的,不住家的保姆,要求没法太高。 这时候保姆市场也还没完善,基本上就是被儿女接近城的妇女们,没有工作又想挣钱补贴家用,经人介绍后就会做做保姆一类的活。 季清已经打算好了,正好趁着距离买房还有段时间,先多接触一下保姆,等买了房再找住家的。 晚上陈青岩回来吃了顿饭,又要赶去研究所了。 他的工作性质是属于一级涉密的,能带到家里来做的,只能是最基础的工作,其余工作一概都得在单位完成。 因为照顾几个孩子们,陈青岩这几天落了不少工作,又因为最近设备即将投入建设,需要的演算工作更多,研究所不少人都选择不回家,连轴转工作。 季清对此表示理解,只是一再提醒陈青岩要注意身体,并把下午回来路上自己去诊所配的养生茶给陈青岩装上,让陈青岩熬夜的时候务必多喝一喝。 依旧是那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哪怕是为国服务,咱们也得细水长流。” 陈青岩心里暖洋洋,俯身在季清嘴角亲亲。 有了季清的引导,孩子们也知道爸爸工作不容易,纷纷送爸爸到门口,并异口同声地提醒爸爸要注意身体健康。 这幅和谐又温馨的画面,看的对门准备出门散布的老夫妇嘴角上扬,直夸四小只懂事乖巧,又说季清把孩子教得好,季清笑着附和几句,关上门,四小只高兴的哈哈大笑。 他们现在最高兴的,就是别人夸他们了! 来嘉城市之前他们总担心呢,担心从镇上到了市里,会不习惯,会被人家市里的人瞧不起,可没想到的是,来了后他们经常被夸呢,今天四小只就因为在学校组织的校园劳动会上表现优异,而被所有老师夸奖呢! 全校那么多学生,他们几个是用铁铲用的最好的,就连个头小岁数也小的舜华,拿铁铲铲杂草的姿势,也比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专业多了。 季清一边洗完,一边笑眯眯听着四小只说学校里发生的事,不禁感慨起来。 难怪人家说八十年代是最好的年代呢,这时候人们没七十年代那么动荡那么穷,但也没九十年代零零年代那么浮躁,人们现在刚过上好日子,普遍的还是以勤劳朴实为荣呢,不像几十年后,哪怕是小学里面,学生的攀比风气都重到让人咂舌。 转眼到了周末,陈青岩依旧在研究所忙碌,季清独自带上四小只前往冯清莉家。 因为今天要过去,她早上五点就自然醒了,一直幻想着去冯清莉家做客的画面。 实际上,她前世并没有去过冯清莉现在的家。 嘉城市分为南北城,这个时候大家基本上都生活在南城,未来的北城还是村子和田地,又过了十多年,北城才陆陆续续发展起来。 而季清,就出生在北城。 当时还流行一句话:新人在北,老人在南。 冯清莉后来也在北城买了房,等北城发展起来后就住了过去,南城的旧家属院则趁着租房热租给了外来打工的夫妻,季清自然没有来过现在的家属院。 坐在电车上,四小只兴奋的叽叽喳喳。 虽然他们都很喜欢去少年宫,但他们更喜欢去做客,能看看别人的家,还能吃好多好吃的。 盈寒算是对串门兴趣比较短缺的,可今天也很期待,因为许嫣说了,她家里不仅有各种好看的书,还有她妈妈给她买的布娃娃,布娃娃眼睛是蓝色的,睫毛很长,躺下的时候眼睛会自动闭上,坐起来后眼睛又会睁开。 她被许嫣说的很好奇,想亲眼看看布娃娃是怎么自己睁眼睛闭眼睛的。 电车到站,季清带着孩子们下了电车,一眼就看到来接他们的许家平和许嫣。 “盈寒!”许嫣大喊一声,松开许家平的手几步奔到盈寒面前。 盈寒淡淡笑了下,对紧跟着走过来的许家平乖巧问候:“叔叔好。” 许家平扫一圈,没看到陈青岩,略有几分失望,“陈青岩不来吗?” 季清忙解释:“他最近所里忙得很,都好几天没回家住了,周末所里自然也不放人,我猜着应该是年底在赶进度吧,也没细问。” “原来是这样。”许家平这才脸色缓和,不是陈青岩不想来的就好。 在冯清莉结交的这些朋友里,季清家这个男人是他最欣赏的,不卑不亢说话进退有度,不没话找话说也不乱打听,待在一起非常舒服。 季清微笑着把手里的红袋子递给许家平:“头一次上门,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太客气了,等会儿你自己给到她手里吧。”许家平自觉走到马路最外边,护住几个小孩,并自然牵起舜华的手,显然很喜欢舜华。 想到冯清莉曾经提过的再生一胎的事,季清不着痕迹的开玩笑:“我看你家许嫣一个孤单的很,姐夫,趁着年轻,赶紧和冯姐再给许嫣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啊,家里人多了热闹。” 许家平在老婆嘴里也听过这个话,最近也挺动摇的,但他嘴上依旧说:“这得看缘分,而且得听听我们家嫣嫣的意见,看她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我当然想要了!我想要好几个!”许嫣拉着盈寒的手,立马说。 许家平笑起来:“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现在是不是看人家弟弟妹妹人多热闹,也就想要了?” 许嫣吐吐舌头:“才不是呢。” 其实就是如此,但她并不想承认。 进了屋,季清把袋子塞到冯清莉手里,冯清莉哎吆一声:“咋提这么多东西,你这个人,总给我整的这么客气!” 季清看一眼已经带着孩子们去坐沙发的许家平,凑近冯清莉,小声说:“我给你拿了两罐蜂蜜,平时你让姐夫多喝点,蜂蜜水能清除嘴里的细菌,还能缓解嚼槟榔带来的炎症,对男人女人都好。” 冯清莉一下高兴起来,“你真是太周到了。” 她喜滋滋抱着蜂蜜进厨房,季清跟进去,听到冯清莉说:“等会儿我妹妹过来,送个东西就走,你不是认识她嘛,正好你俩能见一面。” 季清愣住,外婆要来了?? 第548章 就差一点 接下来的时间,季清都魂不守舍。 哪怕她心里清楚,现如今的外婆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跟她印象中的外婆大相径庭,而且外婆也根本都不认识她。 可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激动期待的心情,父亲从小就不疼她,后来甚至直接一走了之,将她和母亲抛弃,所以她从小对爷爷奶奶都没什么感情,反倒是对外婆外公,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 外婆外公相继去世的时候,她整整伤心了半年。 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了,可谁能想到,老天竟给她一个奇遇,让她可以以另外一重身份,去认识这些她深深思念的人。 冯清莉只顾着请客高兴,并没有多注意季清的情绪,孩子们也玩的热闹,冯清莉就许嫣这一个孩子,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她跟许家平便给许嫣买了许多玩具,男孩女孩玩的都有,正好让四小只玩了个开心。 季清不时朝着门口看去,等待着外婆的出现。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所有菜肴都被摆上了餐桌,大家要坐在一起开始吃饭,外婆还是没影。 “我手艺不如你,做的没你好吃啊,你别嫌弃。”冯清莉解开围裙,招呼大家一起坐下。 季清终于忍不住,主动对冯清莉笑着说:“你妹妹不是要来给你送东西吗,要不咱们等等她,等她来了一起吃呗。” 冯清莉却摆摆手:“不用,她今天还有别的事呢,好像是带女儿要跟他们邻居一起去动物园还是什么,反正不用操心她,咱们吃自己的就行。” 季清咬唇。 自她长大后,妈妈就很少提起爸爸的事情,但她清楚记得,家里有张照片,上面是才十五六岁的爸爸妈妈,俩人站在动物园前,笑得无比开心。 爸爸和妈妈相识的早,是青梅竹马,这么算的话,现在这个时候,爸爸和妈妈也已经认识了。 按照相片上的年纪,爸爸妈妈并不是今天在动物园照的相,但冯清莉嘴里那个今天一起去动物园的邻居,应该就是爸爸的家人吧。 一连串的猜测,令季清思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哎呀,季清你怎么都不吃,是不是不好吃?”见季清只盯着眼前一盘炒茄子吃,神情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冯清莉担忧的问。 季清回过神,微微一笑:“没有,好吃的,我只是刚刚在想事情。” 冯清莉好奇:“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出神?” 被这么一打岔,孩子们也看向妈妈,妈妈平时惯会捧场了,不仅会说好多别人爱听的话,还会关心他们吃什么,很少像今天这样,捧着碗头也不抬。 泽木小聪明见气氛有点僵,立马站起来,主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妈妈碗里:“妈妈,这个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他夹完菜转向冯清莉,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阿姨,我爸爸最近天天加班,晚上都不回家,我妈妈发愁呢。” 加班这个词,还是他昨天晚上才学的,这会儿已经用上了。 “原来是这样啊。”冯清莉一听,不疑有他,感慨道:“难怪我看你闷闷不乐,唉,你家青岩到底做的是什么工作啊,怎么能这么忙啊,不是到了年前,一般都会闲一点的吗。” 许家平对陈青岩的工作性质知道一点皮毛,当即瞪一眼冯清莉:“见人就问人家在哪儿工作,你这个坏毛病迟早得改改,再说陈青岩上次不是已经说了吗,他是搞工程的。” “说了吗,我忘了。”冯清莉对着季清抱歉笑笑:“季清你别多想了,也就这一阵,等忙过了就好了,最近你要是一个人带孩子带不过来,就跟我说,我抽空帮帮你。” 季清笑笑:“谢谢姐。” 她刚准备跟冯清莉闲聊几句转话题让自己放松一下,门突然被敲响了。 瞬间,季清手里的筷子捏紧了。 “应该是我妹妹送东西来了。”冯清莉站起身,“你们先吃吧,我过去拿一下就过来。” 许家平见状,招呼季清和四小只:“来来来,尝尝这个黄豆猪蹄,可炖了好几个小时呢。” 季清却突然放下筷子,也朝着门口走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正拉开门的冯清莉,她一边狐疑一边开了门,那一瞬间,季清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门外站的是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陌生老太,并不是年轻的外婆。 “王婶,是你啊,快进来坐。”冯清莉熟悉的打招呼。 被唤作王婶的女人摆摆手,将一个塑料袋塞进冯清莉手中,“刚在楼底下碰到你妹妹,她火急火燎的,说要把这个东西给你,看我也要上楼,就让我带上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谢谢王婶了,我们正吃饭呢,王婶进来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你们吃吧。” 大门关上,季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不要冲下去,这时候如果下楼冲出去,说不定还能见到外婆一面,不仅是外婆,还有尚且是个美好少女的母亲! 冯清莉这回终于意识到季清的不对劲,她给许家平递了个眼色,将季清拉进厨房。 “季清,你实话跟我说,你怎么了?” 也许是没有见到外婆的失望,也许是再也没法将思念忍下去,季清没有再装作局外人,她深吸一口气,抓住冯清莉的手,认认真真道:“冯姐,你能帮忙,安排我跟你妹妹见一面吗?” 冯清莉没想到季清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你想见她?为什么?因为她帮过你?”冯清莉隐约记得,刚与季清认识的时候,季清就说过这事。 季清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就是现在的外婆未来的孙女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只好将计就计,点头:“嗯,她不只是帮过我,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很想见见她。” 母亲给了她生命,外婆看护她长大,说是救命恩人,也没什么不对的。 见冯清莉犹豫,季清也知道太唐突了,连忙说:“你不用急着答应我,你可以考虑一下,或者给冯清薇传个话,等你们商量好了我们再一起约个见面,地点和时间你们定,我只想见她一面,亲口对她说一说……救命之恩。” 冯清莉对季清是很有好感的,既然季清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法再拒绝:“那行吧,我回头帮你问一下,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别太紧张了。” 第549章 吓死人了 见冯清莉答应,季清的心情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吃完饭,许家平在厨房收拾,季清想挽回一下事业女强人而非情绪化女人的形象,便告诉冯清莉,自己打算找个保姆,到时候现在的房子肯定不够住,得抓紧时间看新房。 她自然没说,急着买房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外婆住在那个小区,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拉近距离了。 冯清莉一听,便来了兴趣。 “那下午让家平带孩子们,咱们俩去看房子去。”提起看新房冯清莉也是热血沸腾,“唉,真羡慕你手里的钱够买房,我也好想买房啊。” 季清笑笑:“攒一攒就有了。” 冯清莉和许家平两人都有正式工作,许家平的爸妈也在外面打零工,不仅不需要小两口给钱,还经常出钱补贴家用,因此冯清莉和许家平两人挣的钱一大半都能存下来。 按照目前的现状来看,房价要涨也是几年后了,在房价涨之前,俩人肯定能存够钱的。 到时候新房一买,带着新出生的宝宝一大家子住进去,多好。 季清替冯清莉畅想着,冯清莉听了也激动的不行,之前她总感觉生活平淡又无趣,每天都一个样,现在有了再生一个的念头,干什么事都有精神了,总想着趁着还有力气还能动起来,再拼一拼。 这边,季清和冯清莉商量着出去,孩子们吃完在许嫣房间玩。 许嫣终于把会睁眼闭眼的布娃娃拿出来了,她手抓着布娃娃的屁股,让布娃娃躺下又起来,一下又一下睁眼闭眼。 四小只上次见到这么新奇的玩意,还是许明哲送给若春的音乐盒,这下瞬间感兴趣起来,尤其是盈寒,非常好奇娃娃到底是怎么做到自己睁眼闭眼的。 “这里面有电池吗?”盈寒问许嫣。 许嫣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会自己动呢。”盈寒百思不得其解。 若春玩了一会儿就腻了,跑到书桌前,去看许嫣的小人书了,许嫣居然拥有几十本小人书,有的还是彩色的!这可把若春羡慕坏了,她的小人书存货远比不上许嫣。 至于泽木和舜华,他俩毕竟是男孩子,很快就对布娃娃失去了兴趣,趴在床边开始研究许嫣家的象棋和军棋,俩人并不知道规则,全凭感觉乱下,倒也玩的不亦乐乎。 冯清莉这边跟许家平说好后,季清也走到卧室,跟孩子们说下午的安排。 她迈步进去,刚准备开口,盈寒抱着布娃娃转身,布娃娃的脸对准了季清,那双没有白眼仁的大蓝眼睛直勾勾看着季清。 “妈呀!”季清被吓得叫出了声。 一屋子的人瞬间朝着季清的方向看去。 季清退后半步,手按住胸口,深呼吸了几下。 对上妈妈惊恐的眼神,盈寒不可置信:“妈妈,你害怕这个娃娃吗?” “……刚刚没做好准备,这会儿不害怕了。”季清硬着头皮说。显然两个姑娘玩娃娃玩的很开心,她若是说自己害怕,反而会给两个姑娘心里种下奇怪的种子。 “阿姨,你看这个娃娃可厉害了,她眼睛还会自己闭上呢。”许嫣一边说,一边从盈寒手里拿过娃娃,给季清演示起来,摆明了想给季清炫耀。 季清总不能扫一个孩子的兴,只好扯起笑容:“你这个娃娃真特别。” 许嫣也跟着笑了:“这是妈妈给我买的呢。” “真好。”季清附和一句,将视线落在孩子们身上,把自己要出去的事告诉孩子们,并说:“妈妈会在你们放学的时候去接你们。” 四小只都很懂事,知道妈妈要去忙正事,都乖巧的不多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清离开卧室之前,又最后看了一眼布娃娃。 啧!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很吓人! 都怪自己前世看太多类似的恐怖片了,现在看到这种布娃娃简直会起生理性的反应,不是头皮发麻就是浑身汗毛直立,再或者就像刚刚,吓得直接叫出声来。 冯清莉刚才也听到季清的叫声了,她走过来问:“怎么了?他们祸害什么呢?” “没事儿,好着呢。”季清一笔带过,穿上外套和冯清莉一起出了门。 上次说的要买房的新小区叫仁寿小区,俩人坐上电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仁寿小区门口下车,进去转悠找物业打听买房子的事。 这时候还没有成型的房地产行业,没人觉得靠卖房买房能挣到钱,所以也没人积极干这些。 季清和冯清莉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物业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带俩人上楼看房。 尽管是新建的小区,房子的格局大多数还是跟之前的那些房子一样,客厅小卧室大,卫生间小厨房大,屋内面积规划问题多多。 季清看来看去,总算是看到一套还算满意的,四室一厅,坐北朝南,通风光线都不错。 虽然依旧是客厅小,但靠着厨房那边的非承重墙可以砸掉,打通之后客厅豁然开朗,现在的厨房连着的阴台可以改成厨房,不白白浪费面积。 至于卫生间,因为这一套总面积大,要一百四十平,卫生间总算是比较大的。 只有一个卫生间是季清不满意的,家里人多,到时候再来个保姆,一个卫生间肯定是不够用的,如果要买,还得想办法再弄个卫生间出来。 心中大概有了想法后,季清开始问价格。 “这房子可大着呢,不过也因为大,价格比其他小户型稍微便宜点。”物业的人扫一眼季清和冯清莉,看俩人都不像能一口气买这么大房子的人,说话也不客气:“一口价,七万块,不还价不商量,还看吗?” 冯清莉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七万块! 她现在满打满算把家里所有存款算上,也不到三万块,这三万块还不光是自己存的,还有爸妈和公婆给的,一大家子这么多年才攒了这么点,一口价七万这么贵的房子,估计她这辈子也买不上了。 季清也拧起眉头,她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买了青云镇那套院子后,她这一个多月都只靠着两个店在挣钱,自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跑别的业务,挣的并不算多,现在手里的存款还不到五万。 就算挣完冯清莉这一笔,距离七万也还是会差一些。 这下怎么办呢…… 第550章 一千五百盒 当天晚上,陈青岩没留宿单位,回家住了。 尽管季清并不想将自己这些麻烦事带给陈青岩,但她微拧的眉头还是引起了陈青岩的注意,在关灯睡觉前,陈青岩将季清搂进怀中,询问季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季清想摇头,但心中苦闷,还是忍不住对陈青岩说了。 “我今天跟冯清莉去看房子了,在市六中那边,看上了一套四居室的房子,就是价格很贵,要七万块,现在家里没那么多钱,拿不下来。” 陈青岩听后,沉默片刻,才开口:“咱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有什么问题吗,你觉得太小了?” 尽管在他看来,这房子条件已经很好,但既然季清想换房子,说明季清有自己必须换房子的理由。 “嗯……”季清叹口气,徐徐道:“等货拉过来,我的店开起来,我可能会特别忙,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孩子们了,所以我想找个住家保姆,现在这个房子,找不了住家保姆。” 陈青岩认真听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沉默几秒,才开口:“还差多少?” “还差两万多,我现在在做过年礼盒,等这批礼盒做完,两个店过年前挣的钱拿到手,应该就差不了多少了。”说出来后,季清一下子心情就舒畅了,她抱住陈青岩的腰,噗嗤一下笑了:“算了,是我太着急了,年后再想这件事吧,过年那段时间两个店收入好,等年后肯定能攒够钱的。” 陈青岩拍拍季清的肩膀,紧锁的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次日,送孩子们上学后,季清乘坐电车,来到货运车车队。 门卫的大爷记得季清,直接给季清开了门,季清送给门卫大爷一包烟,在门卫大爷的提醒下,径直走到车队队长夏队长的休息室。 敲门进去后,依旧是熟悉的牌局。 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一看到季清来了,夏队长打完一把后便丢了牌,起身走向季清:“妹子,是不是要用车了?” “倒不是这个,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个别的事情。”季清环视一圈众人,夏队长一个眼神,众人立马散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休息室这会儿只剩季清和夏队长,夏队长往椅子上一坐,满眼好奇的看着季清:“妹子,你要跟我说啥事情,林部长让你来的?” 季清笑着坐在夏队长对面,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是为我自己的事来的。” “哦?你说来听听。” “是这样,我自己开了一个卖干货的店,最近正在做一个过年送礼的礼盒,礼盒的价格稍微有点贵,普通人消费不起,于是我就想,咱们高收入的夏队长这儿兴许能用得上,所以这不是,上门毛遂自荐来了。” 夏队长虽然大老粗一个,但因为挣钱多,世面也是见过不少的。 闻言,便问季清:“你说的礼盒,长啥样?” “目前还没做出来,大概是这个样子的。”季清拿出从青云镇带回来的第一次改进后的礼盒,开始为夏队长讲解礼盒最后成型后的样子。 她之所以回来后没拿给冯清莉看,是因为冯清莉的单子已经谈下来了,而面对夏队长这样的男人,只凭空口说,恐怕是不行的。 夏队长听后,夹着烟的手指挠挠头:“这个……你说的这个听着价格不贵,也有点意思,可妹子,你这事儿不行啊。” 季清瞬间屏住呼吸。 她来之前就想清楚了,她负责推销,人家不一定会答应这笔买卖,这都是作为销售人员要面对的很正常的事,就算没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哪怕是面对夏队长的拒绝,她也面带微笑,继续追问:“夏队长,你觉得哪儿有问题,可以提出来的,我也是想到你们可能需要才来问的,你不用觉得为难。” “那我倒是没为难。”夏队长啧一声,爆出一句:“问题是,过年给队里发礼盒这种事情,它不归我管啊!” 季清微愣。 原来夏队长说的不行,是这个原因。 不过她瞬间就想明白,夏队长作为货运车车队队长,管的是车的事,而车队经理,则管的是经营方面的事,譬如送礼这一类的。 季清看出夏队长的不高兴,没有急着表示要去找经理,而是惋惜的叹了口气:“哎呀,那就算了去,我还想着能借夏队长的关系今年过年多卖点礼盒,完了准备买房呢,既然这事不归夏队长管,我就不弄了,咱也不找别人去。” 她先摆出态度,夏队长心里高兴了,便松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想靠着这个挣钱吗?” “是想挣钱,但这不是看夏队长在这儿呢,我才来问的嘛。”分明是自己想卖货,季清几句话,瞬间就将自己来的目的变了,变成朋友之间的赏识了。 季清还不只是嘴上说说,她直接把纸盒装包里,站起身:“队长,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的车是周五去云岩县是吧,周五上午我再过来一趟,再落实一下细节。” 夏队长这边还想季清说的弄礼盒的事呢,没想到季清已经准备走了。 他来不及反应,点点头:“行,周五你来吧,我那天也在呢,这次去云岩县送东西我亲自去,保准不能耽误你的事儿。” “好嘞,那就谢谢夏队长了。” 季清从车队离开后,直奔邮局,给张娜打了电话。 先是说了跟进礼盒的事,接着,季清告诉张娜:“我原来和纸箱厂主任谈的是定一千盒,你重新去定一下,定一千五百盒,另外把这一千五百盒的货准备好,这周五货车就去拉了,到时候如果时间赶不及,你可以不用装好,直接把货和礼盒分开装车拉开,拉过来后我这边自己找人装。” 一千五百盒,也就是说,除了冯清莉预定的五百五十盒之外,她还要推销出去将近一千盒,并且是在过年之前,等过完年,需要礼盒的人就不多了。 时间紧,任务重,季清深吸一口气,当初在镇上开第一家干货店时候的那种紧迫感,她终于又一次感觉到了。 第551章 买电视机 接下来两天,季清揣着盒子跑了嘉城市现在的几个商场,跟商场的人谈礼盒进驻商场的事,这会儿商场的进货渠道都是由国家把控的,私人几乎参与不进去。 季清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谈进货给他们,她谈的是租柜台,也就是说商场那些卖货的柜台,给她租一个放她的礼盒,到时候卖不掉她自己亏本,卖掉给商场分钱,商场那边不承担任何风险。 即便是这样,人家还是不愿意。 一来,人家之前没这么干过;二来,季清的礼盒并不出名,连牌子都没有,放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礼盒在柜台,还一个卖几十块,人家一听就不看好。 季清也不挫败,她记下对方觉得有问题的地方,给商场柜台经理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一回生二回熟,未来她总是要将自己的一部分货打上高端名片的,买卖不成仁义在,进一步有进一步的用处。 但屡屡碰壁的感觉还是很不爽的,尤其有些柜台经理,眼高于顶说话难听,哪怕是心理素质极好的季清也听得差点心肌梗塞过去。 从商场出来后,转悠了一圈,看着马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一扭头,又进了商场。 柜台经理看季清又来了,捏捏眉头打算再次拒绝季清,季清没等他开口,先一步说:“我这次进来不是来推销的,我是来买电视的!” 没错,她要买电视! 反正早买晚买都得买,她这会儿心烦意乱的要命,正好需要做点什么来开心一下,不如直接把电视买了,等孩子们晚上回到家,也是一个惊喜。 经理上下打量季清一眼,还以为季清在开玩笑:“真的假的?” 一台电视机可得八百块,得一年工资呢! “我说买就买,趁着这会儿还早,快点买了给我送到家里安装。”季清才不跟经理多废话,她下巴一扬,径直朝着卖电视机的柜台走去。 她之前来都看好的,熊猫牌的12寸黑白电视机。 跟几十年后琳琅满目的电视机品牌不同,这时候根本没什么选择,商场里总共就两个牌子,一个熊猫牌,一个金星牌,功能价格都差不多,相比之下,季清更喜欢熊猫牌的外观。 来问电视机的人不多,售货员看到季清是诚心要买,立马热情招待,柜台经理也跟了过来,想看看季清是忽悠人呢,还是当真要买,当看到季清提货付款的时候,他看季清的眼神都变了。 买完之后,商场送货员抱着电视,和季清一起往外走。 季清扫一眼神情别扭的柜台经理,微微一哂:“经理,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哈,咱们做生意的要会变通呢,我的提议也不是就我一个人得利,是让咱们双赢的。” 经理也是个滑头,看季清出手阔绰,猜出季清肯定是挣了钱,一下子态度又好了起来。 “我当然会好好考虑的,你就放心吧,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哈哈,就是!” 一个电视机,让季清堵在胸口的闷气彻底纾解了。 和送货员一起坐在回去的电车上,享受着周围人朝着电视机投来的羡慕目光,季清感觉轻飘飘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名牌包那么有市场了。 花钱买快乐的感觉,真爽! 送货员一直跟着季清将电视机送到家里,安装好,教季清怎么调声音怎么调电视台。 “周二是不放电视的,电视台要维护,不是电视坏了,其他时候你们拧这个旋钮就能找台看了,家里有孩子的话,让孩子们慢点拧,别当玩意儿拧坏了,这东西可金贵着呢,要小心。” 季清一一记下,送走送货员。 回到客厅,看着客厅橱柜上多出来的电视机,季清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她都快记不起看电视是什么感觉了。 傍晚,季清做了饭,又去接孩子们放学,四小只最近又有了新的娱乐活动,那就是放学后互相说当天班上发生的有意思的事和有意思的人。 若春是个话痨,每次她话匣子一打开,其他人根本都插不上嘴。 盈寒说的最少,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对周围同学和一些玩乐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她每次听若春说的时候,都听得津津有味。 舜华小可爱表达能力还不够强,他都是通过画画来表达,在少年宫经过老师的指导后,他现在的画画水平越发精进,班上同学们就没有不佩服的,连统治着整个班的小霸王班长都变着法而讨好舜华,就为了让舜华给自己多画几幅画像。 泽木最近比较安静,他在铆足了劲为来年的数学竞赛做准备,升了四年级后,就可以参加学校的数学竞赛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拿第一名,到时候给所有人看看自己的能力。 每次孩子们叽叽喳喳说起这些的时候,季清都不插嘴,安安静静听着,不管是热情洋溢喜欢交朋友的若春,还是安静踏实,一心扑在学习上的盈寒,她都觉得挺好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色,她尊重他们。 孩子们进了家门,一眼便看到橱柜上多出来的大家伙,是妈妈之前带他们去商场,他们在商场里看到的电视机,没想到居然到家里了。 “电视机!” “咱们家有电视机了?!” 孩子们齐刷刷转向季清,季清笑着挑眉:“以后先做作业,再看电视,而且每天只能看一个半小时,不能多看。” “哇,真的有电视机了!” 四小只连书包都顾不上摘,一起跑到橱柜前,将电视机围住,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 季清走过去,按照送货员指导的,先按下按钮,电视机刺啦一下亮了,再扭动旋钮,边扭边找台,等到出现画面后,她停下手。 电视机里画面和声音一起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说,是谁教你的武功!” 孩子们直接看呆了。 季清也没想到这时候在电视上居然能看到电视剧,仔细一看,果然是港版的,她就说嘛,她记得人家说过,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都是tvb的天下,内地的电视机上播的全都是tvb的电视。 因为是头一天,季清便没严厉要求孩子们,让孩子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则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客厅里,不时传来四小只的笑声和惊叹声,季清当背景音乐听着,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这电视机,还真是买值了! 第552章 牛逼人牛逼朋友 当天晚上,陈青岩没回来,季清和孩子们吃过饭后,孩子们还想去看电视,季清咳咳两声:“今天的作业不写了?” 盈寒立马进屋写作业,若春和泽木还想跟妈妈讨价还价,对上妈妈冷酷的眼神,只能吐吐舌头,灰溜溜回卧室去,最后剩下舜华小可爱,拽拽妈妈的衣角,嘿嘿笑道:“妈妈,我们没有作业,让我看电电吧。” 对上舜华软乎乎的小眼神,季清很想答应,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拒绝:“没有作业就去练习画画,哥哥姐姐们都在学习,你要是看电视,会影响他们的,知道吗?” 舜华嘟哝几句,垂着脑袋回卧室去了。 方才季清还在为电视机给孩子们带来快乐而高兴,这会儿这份高兴已然变成了担忧。 她小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有趣的玩意了,还是对电视迷的不行,更不要说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的这时候了,新奇的电视和外面的一切比起来,都是电视占上风。 小时候是妈妈严控她看电视的频率,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轮到她要跟孩子们玩偷看电视的躲猫猫游戏了! 四小只进屋后,先写作业,接着写每日一记。 除了不用写每日一记的舜华,剩下三小只不约而同写了家里买了电视机的事,盈寒是感慨过去和现在,并表示为了光明的未来要好好努力,泽木则是好奇电视机里面的人是怎么钻进去的,至于若春,完全将重点放在了欣喜上,通篇都透露出“我家有电视机了”的喜悦。 于是,第二天几乎全校学生都知道了陈家四小只家里买电视机的事。 市里多是独生子女或者家里就一两个,像陈家四小只这样一家四兄妹的很少,因此偶尔还是会有同学以此来嘲讽陈家四小只,但自从陈家四小只家里买了新电视的消息传开后,再也没人低看陈家四小只了。 能买得起电视,那可太牛了! 连四小只也没想到,因为一个电视机,他们在同学们心中的地位大大上升。 下午,季清在家面试了刘丽介绍的保姆,保姆是嘉城市本地的,老公前几年意外去世,因为跟儿媳妇合不来,所以现在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出来做做保姆给自己赚养老钱。 保姆姓李,面相和善,话也不多,季清问了她一些问题后,将她留下了。 每天十点半过来,中午做一顿饭,饭做熟后去接孩子们放学,回到家和孩子们一起吃完,随后洗碗收拾,等孩子们睡醒后,下午再送孩子们上学后,就可以回去了。 满打满算,每天工作时间,还不到四个小时。 工资周结,一周五天,一周六块。 对于这个工资,李姨算是很满意的,她先前在别家做保姆,每天要做七八个小时,一周七天都得去,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算下来季清给的待遇算是非常好了。 晚上,陈青岩回家了。 吃完饭后,季清拉陈青岩到卧室,跟陈青岩说了自己已经定好保姆的事,让陈青岩不要担心家里,有保姆每天接送孩子们,她完全能应付过来。 “嗯,你来安排就行。” 陈青岩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将自己的布挎包拿了过来,当着季清的面打开,从中拿出三摞百元大钞。 季清震惊,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这哪儿来的?” “我跟一个朋友借的。”陈青岩把三摞钱推到季清面前,“你不是说买房还差两万多吗,我跟他借了三万,等你买完房,还能剩下一些,你可以先用来周转你的生意。” 季清好不容易才合上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巴,手从三摞钱上划过去,不可置信地看向陈青岩:“你什么朋友?能一下借给你三万?人家要了多少利息?” 这年头的三万可比几十年后的三十万还稀罕,哪怕是嘉城市,也就冯清莉那样全家职工不乱花钱存了好几年才能存下三万块,能一口气给别人借三万出去,得是什么样的人? “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没说要利息的。” “啊?”季清再再再震惊,“他一口气借你这么多钱,没说跟你要利息?那他说要你什么时候还了吗?” “他没说,我拿钱的时候跟他说半年后还。我记得你那天晚上说,只要再有半年时间,你就能存够钱了,所以我就主动跟他说了。” 季清:“……半年能挣够的。” 问题是,对方怎么这么干脆啊? “你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靠谱吗?”季清还是忍不住问。 这一回,陈青岩犹豫片刻,才回答:“应该是靠谱的,他现在当了个什么官,不过他的钱是家里的,他家里从祖上开始就做生意,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反正挺有钱的,上大学的时候我机缘巧合救过他一命,他之后一直想帮我,我没让他帮。这次你说需要钱,我想起来他也在嘉城市,就去找他了。” 季清已经不知道该震惊哪一点了,因为陈青岩话里每一点都值得震惊! 当官的,祖上开始做生意,轻松拿出三万块借人,不谈利息不写借条。 没想到陈青岩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很快想明白,陈青岩也是很厉害的人啊,天才少年自学成才出国留学,就这个经历全国上下都找不出几个来。 以陈青岩这个牛逼程度,认识一些很牛逼的人,那才是正常的! 一路过来,季清因为开店挣钱都备受周围人吹捧,甚至有一些人,还会说她比陈青岩厉害,若不是季清深知陈青岩身上的才学,恐怕慢慢也就这么认为了。 但这一刻,季清清楚认识到了自己和陈青岩的差距。 那是需要她还得努力很久很久才能追赶上的差距,甚至,是她努力了都赶不上的差距。 这种感觉头一回让季清不舒服,她握住陈青岩的手,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谢谢二哥,我明天就去看房买房,然后开始装修,你帮我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第553章 成了 孩子们现在天天惦记电视机,每天都在好奇电视上会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就连一大早吃早饭眼珠子也滴溜溜往电视机上飞。 季清瞧在眼里,轻咳两声,孩子们又立马将注意力转向早饭。 等到吃完饭一家人出门,陈青岩问季清:“买电视机麻烦吗?” “不麻烦,我去付了钱,人家送货过来的,还包安装包调试。”季清轻松道。 陈青岩看一眼季清,略显无奈叹了口气,又不想承认自己没给季清帮上什么忙,略带几分傲娇道:“等我给咱们换大彩电,比黑白的好看多了。” 季清扑哧一声就笑了。 她斜着眼睛看陈青岩:“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唉……”陈青岩终究是没憋住,伸手将季清的手抓过来,捏了又捏:“感觉自己没为这个家做多少事,让你一个人撑着,心里不舒服。” “什么叫你没为这个家做多少事啊,听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咱们能一下凑齐那么多钱吗?”季清对陈青岩有这样的情绪很不满,瞅一眼孩子们,“你还是咱们家几个孩子的榜样呢,这可珍贵着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微微拔高,孩子们也齐齐转过头来。 泽木这小子,平日里最会抖机灵了,虽然没听全爸爸妈妈说什么,但也立马表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像爸爸一样为国家做贡献!做伟大的人!” 几句话说的,陈青岩当场也跟着季清笑了。 季清看陈青岩终于没那么失落了,心里松了口气,回捏了下陈青岩的手指,压低声音道:“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遇到任何事情都想到我和孩子们,千万不要让自己有危险,你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青岩一怔。 为什么季清会突然说这个,难道季清知道了? 以后他们这些测算员需要实地测量计算,到时候地下全封闭环境,一个不小心便会遇到生命危险,这种事情,他还没说,季清是怎么知道的? 电车已经到了眼前,车门打开,陈青岩抿了抿唇,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在临上车前,深深看了季清一眼:“你放心吧,有你和孩子,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送孩子进学校后,季清告诉冯清莉,有空再陪自己去看看房子。 冯清莉随口问:“这回打算看多少平的?” “还看那个,我这边钱凑齐了,要是各方面没问题的话,我就准备买了。”季清云淡风轻道。 冯清莉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季清,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说那个一百四十平的,一口价七万块,你打算买了?” 季清点头:“嗯。” “妈呀,上次你还说差挺多钱呢,这怎么就突然够了?”冯清莉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季清,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怎么这么厉害的吆。” 季清笑笑,谦虚道:“不是我厉害,是我家陈青岩找人借的,他有个大学同学挺有钱的,他去人家家里借的,等买完房我们要努力还的。” 一听季清家要买房的钱是借的,冯清莉就不羡慕了。 现在大家生活刚好过了些,人人都想捏着钱防身,要想借钱很不容易,更不要说是一借借一大笔,听季清这口气,陈青岩这笔钱也借的不容易。 但她嘴上还是说:“能借上也是本事呢,甭管那三七二十一,你们可以买房了。” 季清笑起来:“就是。” 周五当天,季清在街边买了些馒头,又提上自己做的辣酱,去了车队。 车队路线和抵达目的地装货多少提前都已经谈好了,找到负责给自己拉货的车,季清趁人不注意塞给货车司机一包烟,让司机上点心,而后又把自己拿来的馒头辣酱分给货车司机们。 货车司机不缺这些吃的,但季清特地来送,便是心意,大家也都欣然收下。 季清正给司机们分完,夏队长带着车队经理过来了,看到季清,夏队长哎呀一声:“这不是季同志嘛,你亲自过来啊,真是太给我们车队面子了。” 季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夏队长指着自己,一脸浮夸地给车队经理介绍:“经理,瞧瞧,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德才兼备的季清同志,林部长的熟人。” “啊,原来这就是季清同志啊。”车队经理连忙伸出手,一脸热情地看着季清:“久仰久仰,没想到季清同志你这么年轻有为还这么漂亮,真是难得。” 季清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迅速换上一张笑脸,笑盈盈握住车队经理的手:“经理,你好。” 夏队长手搭在车队经理肩膀上,朝季清挤了下眼睛,接着说:“季总啊,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礼盒,我已经跟经理说过了,我们经理知道你跟林部长关系好,那就是跟我们关系好,无论如何你的生意我们是要照顾的。” 车队经理也点点头:“对,考虑到我们车队上下的人数和来往的客人,我们预备定两百个礼盒,不知道可不可以?” 季清惊了。 对上夏队长得意的表情,季清反应的算是快的,“当然可以,既然经理相信我,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元旦节后,我亲自负责将两百个礼盒送过来。” “那就有劳了。”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经理夹着黑色皮包离开了。 经理一走,夏队长立马骄傲起来,那小表情都快装不下他那一张大脸盘子了,“怎么样,虽然这种事情不归我管,我还是拿下了吧。” “真是谢谢夏队长了。”季清真心实意的感谢。 她原本还打算再努力努力,让夏队长帮忙给自己搭桥,从而去跟经理谈礼盒的,没想到根本不用她自己出马,夏队长这边就已经帮他搞定了。 这下,冯清莉那边要的五百五十盒加上这两百盒,她准备的一千五百盒,可以说已经卖出去一半了。 见夏队长喜滋滋的,季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队长,我家男人跟林部长是熟悉的,但我跟林部长不熟,而且我家男人不想让我通过林部长的关系去做生意,今天这事,会不会影响……” “哎吆,你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这点小事不会真拿到林部长面前去说的,我就是跟经理那么一说,让他知道你是自己人,反正他都要找人买这些东西,又干嘛不找熟人呢。”夏队长摆摆手。 季清这才放下心,尽管她想做生意,却不想因此害了陈青岩的风评。 “队长,今天这事真是太感谢你了,回头等我家的货到了,我给你送个大大的礼盒!”季清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夏队长,并许诺:“等我这边的店开起来,你带家里人过来买,我给你们一律友情价。” 夏队长一听季清这几句话,就知道季清是会做生意的人,知道知恩图报,当即哈哈一笑,挑眉道:“要不我再给你指条明路吧,我知道还有地方需要你这东西呢,不过那边我就不帮你去谈了,得你自己去。” 第554章 过瘾了 一提到外婆,季清立马收了笑脸认真起来。 “好,谢谢你了。” “这种小事跟我说什么谢谢。”冯清莉还沉浸在方才装阔太的快乐里,说话的语气也上扬着,“你这房子买的这么着急,应该是打算早点装好早点住进去的吧。” 季清点头:“最近就开始装,等过年后就差不多能住进去了。” 到了那时候,找个住家保姆,专门照顾家里,她也就能放开拳脚做自己的生意了。 两人在街上逛了会,算着时间差不多,一起去少年宫接孩子们,许嫣见到冯清莉,第一句话便是:“妈妈,我想去盈寒家看电视。” “看电视?” “他们家买电视机了。”许嫣眼巴巴看着冯清莉。 冯清莉吃惊的望向季清,季清笑笑:“前两天买的,今天还没顾上跟你说,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吧,咱们一起吃饭看电视,我家几个也特别爱看。” 不等冯清莉应声,许嫣先恳求起来:“妈妈,我想看电视,咱们去吧。” 冯清莉向来宠爱许嫣,好久没见许嫣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了,有些动摇,但又不好意思:“你家陈青岩还在忙工作,我们就这样去你家做客,会不会太打扰了啊。” “没事的,走吧,孩子们也能一起玩一玩。”季清邀请。 若是旁人,她不会这么热情好客,但对方是冯清莉,是外婆的姐姐,是自己来这边遇到的第一个亲人,她本能的就想跟冯清莉亲近一些。 到了家里,季清打开电视机,许嫣和四小只立马排排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 冯清莉站了一旁看了会儿电视上演的武侠剧,也心热起来:“要不……我回去了也买一个吧。” 她一直没买是因为觉得没用,电视机就是个娱乐产品,有那钱还不如买洗衣机呢,能解放双手,电视机买回去能干嘛,净消磨时间了。 季清正在厨房洗菜,她把保姆头一天泡的粉条拿出来,再切一块肉,打算晚上做酸菜粉条炒肉,这道菜又下饭又好吃,孩子们可喜欢。 听到冯清莉的话,她笑着应承:“想买就买呗,我听卖场里卖电视的说,今年过年有晚会呢,是咱们国家第一届春节晚会,可好看呢。” 这话自然不是卖场的人说的,卖场的人根本不知道春节晚会的事,是季清自己知道,她牢牢记得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是八三年,早就想看看了。 “是什么样的晚会啊,唱歌跳舞吗?”冯清莉被季清说的好奇起来,心中的天平继续向着买电视那边倾斜,“不知道电视台上的唱歌跳舞都是什么样的呢。” 当天晚上,陈青岩还是没有回家。 季清带着孩子们和冯清莉一家吃完,刚好七点钟,大家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外面天早已经黑了,冯清莉忍住想看电视的心站起来,叫许嫣回家。 许嫣还不想走,冯清莉一狠心,扭头对许家平说:“咱们也买个电视机吧。” 许家平没想到媳妇儿这么冲动,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规劝,便笑道:“不着急,咱们回去的路上慢慢说。” 想看电视的许嫣一听到自家也要买电视机了,激动的不行,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就往外跑,仿佛一路跑回去自家就有电视机了。 季清送冯清莉一家出小区,回到家后,对着眼珠子快要黏在电视上的四小只咳嗽两声:“明天要上课,还不复习明天的上课内容去?” 四小只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起身,耷拉着脑袋回卧室。 他们刚看到陈真扛着棺材到医馆找霍元甲报仇,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真的很好奇,但妈妈说要复习功课,就只能明天再看了。 接下来几天,季清都在忙自己的货。 货和礼盒一起拉过来了,礼盒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做的,牛皮纸的外壳,红色的手提袋子,上面印着全家福的标志和几句喜庆的话,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过年的礼盒。 季清去人才市场找了五个临时工,花了两天时间,在车库里装好一千五百个礼盒,还剩下不少货,其中大部分是瓜子。 这是季清让额外多装的,在开新店之前,她想手里先备点货。 有了礼盒之后,季清出去谈生意就方便多了,按照夏队长的提示,她这次轻松找到了出租车车队。 出租车没货车那么挣钱,但也是这年头最挣钱的几个职业之一了,季清买了烟又买了饮料,找到车队队长,跟人家谈礼盒的事。 “零售一盒三十,一百个起卖一盒二十五。” “咱们市还没这种礼盒,现在送罐头送烟都不稀奇了,我向你保证,这福满多礼盒是今年最稀奇的,不管是用来发过年福利,还是自己过年送人,都是上上选,而且这么多东西呢,价格也不贵。” 有了之前的几次碰壁经验,季清一张嘴更能说了,且不再怕人家提出不同意见,没现成礼盒的时候她都能空嘴跟人家说,更何况现在手里东西都有了呢。 正跟出租车的经理谈着,门帘掀开,一个中年大叔边说话边走了进来。 “云峰,今天下午跟你请个假,我送你嫂子去趟医院,她最近腿疼的厉害。” 季清和经理一同朝着大叔看去,当看到大叔的正脸时,季清咦了一声。 这不就是她坐出租车那次,碰上的热心大叔嘛,当时大叔还让她记车牌号,说是以后可以再找他问呢。 “大叔!”季清站了起来。 云若海第一眼没认出季清,目光里有几分茫然,季清连忙提醒:“大叔,上次我坐你车,你拉我去大货车车队那边,还让我记了你车牌号,记得不?” “我想想哈……”云若海每天在外面跑出租车,拉过的人海了去了,他托着下巴回想了十几秒,才一拍手:“我记起来了,你要找货车去你们县城拉货过来,是不?” 季清连忙点头,并笑起来:“多亏大叔你指点我,我货已经拉过来了,这不,都做成礼盒了。” 一旁的云峰见季清和云若海认识,听他们说话差不多猜出怎么回事,也笑着插话进来:“不光做成礼盒了,还上咱们这儿推销来了。” 第555章 遇见熟人 云峰本来就快被季清说动了,这下看到季清和大哥云若海认识,态度更好,反正过年要给员工们发过年礼,与其出去找着买,不如就定下来,等着人送上门来。 季清趁热打铁,一口气将单子谈了下来。 出租车车队可比货车车队人要多一半,经理一口气定了四百个礼盒,季清拿出合同,两人签字,交定金,最后握手。 云峰看着季清井井有条落落大方,眼底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你一个女人出来跑单子,跟我们这些大男人谈生意,就不怕人家戳你脊梁骨说三道四吗?” “我为什么要怕?”季清坦然回望云峰,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笑意:“俗话说得好,‘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堂堂正正跑单子做生意,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算是有人背后嚼舌根,也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 见季清是真的不怕,云峰笑笑,没再说什么。 他媳妇手艺好,最近一直闹着要出去开个面馆,说是想试试自己开店做生意,但他老娘觉得女人还是待在家里安分,出去开店,那不得跟男人们打交道,被男人们占便宜? 为了这事,他媳妇和老娘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 他这个夹在中间的男人,有时候觉得媳妇想出去也是正常的,毕竟家里挣了钱,开个面馆也不是难事,可有时候被老娘念叨的,又觉得老娘说的也对,万一开面馆遇上不讲理的男人,吃亏了咋办? 季清将合同单装进包里,见云峰发着呆,似乎在想什么。 虽然不知道云峰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种问题,但季清还是多嘴说了一句:“以后的社会,女人出来做生意的会越来越多,我们不能因为一部分人落后的偏见,就阻碍自己进步的脚步,云经理,你说对吗。” 云峰恍然大悟,重重点头。 “说得对。” 他原本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就坚定了起来,当初他娶媳妇进门的时候,说好了让媳妇拿自己的主意,不会让老娘过多干涉,可现在媳妇想开个店,他都因为老娘几句话而不站在媳妇那边,岂不是有违初心? 更何况,看到季清谈下单子喜气洋洋的模样,他不禁也希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媳妇也能这样。 而不是像现在,他每天回去,面对的都是媳妇一张漠然的脸。 …… 回去的电车上,季清盘算起来。 现有的一千五百盒已经卖出去一大半了,她不用再那么着急了,何况除了商场那边,她能去谈的、有钱能大手笔购入礼盒的地方也不多了,除非像冯清莉那样的单位,但那种单位必须得有自己人,不然人家采购根本不搭理你的。 想到陈青岩已经几天没回家了,季清下了电车后,到邮局给研究所打电话。 她不是要摧陈青岩回家,而是要提醒陈青岩注意身体。 眼下冯清莉的男人许家平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有了前车之鉴,许家平嚼槟榔不那么狠了,冯清莉也有意无意的开始注意了,她不用再上心了。 可陈青岩这边呢,尽管知道陈青岩出事是在孩子再大些之后,她还是担心的不行。 因为陈青岩必须要工作,这是她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的。 电话接通,季清熟练的报了名字和找的人,几分钟后,陈青岩接了电话。 “小清,怎么了?”陈青岩的声音里,满满的疲惫感。 季清顿时一颗心揪紧了,她咬了下舌尖,才柔声开口:“你最近怎么样,在所里吃的喝的好着没,这两天天气更冷了,你小心别感冒了。” 通讯室里,陈青岩握着电话筒,鼻头蓦地发酸,他喉结上下滚动:“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你好好照顾你自己,我后天应该就能回家了。”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立马飞奔回去,将她狠狠揉在怀中。 可是他不能。 电话这头,季清也突然生了心思。 她开口,抛下一连串问题:“你们傍晚在食堂吃吗,吃完就投入工作,还是会有休息时间,还有,你们能出来去外面吃吗?” “能,我们……”陈青岩刚准备回答,聪明的他立马意识到了季清话外的意思,没有再回答下去,反问季清:“你要来找我吗?” 季清捏紧话筒:“……我先问问你有没有时间,不要耽误你了。” “有,不过时间不长,就两小时左右。”陈青岩虽然想季清想的发疯,但不忍心季清辛苦跑来跑去,“你真要来吗,我们这边外人进不来,我最多出去吃个饭,等到时间我就得回工作岗位。” 季清笑了:“孩子们都在家里,我也没法放心在外面过夜,你别担心我,我自己能掌握时间,我等孩子们放学跟他们说一声,然后去找你,陪你吃个饭我就回来。” 陈青岩声音沉了沉:“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季清付了钱慢吞吞走出邮局。 以前她宿舍有个女孩的恋爱对象在隔壁市,女孩每学期都会努力攒钱,等到节假日坐车去隔壁市找男孩,每次回来没几天,就想男孩想的天天打视频。 她那时候还挺不能理解的,觉得怎么会那么想,网上聊聊天不就行了吗,再说了,坐车转车折腾过去就为见一面,不嫌累吗。 现在到了自己身上,她突然就明白了。 一颗心在那个人身上,听声音是没法一解相思之苦的,就想见面,哪怕只能见两个小时,她也想去见一面,这时候,是根本不会考虑累不累的。 季清马不停蹄回到家中,把晚饭做好,装上两人份的在饭盒里,接着去学校接孩子们放学,并告诉四小只自己要去研究所一趟。 四小只知道妈妈是去给爸爸送饭,都很懂事,表示不用妈妈担心。 季清坐电车到研究所门口,刚好六点过一点,陈青岩这边也到了吃饭时间,一大伙人闹哄哄结伴去食堂,季清在门口等了一小会,看到陈青岩沉着一张脸疾步走了出来。 “我给你带了饭,你要……” 季清举起饭盒,话说到一半,肩膀被陈青岩的大手抓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被陈青岩紧紧箍在了怀中。 第556章 紧紧抱住 额…… 冤家路窄吗这是…… 季清沉默片刻,最终想到人家到底是陈青岩的同事,还是主动开口打了招呼:“宋同志,你好。” 宋佩芸却没回应,她定定盯着季清看了一会儿,迈步走到季清面前。 “你们刚才去招待所了?” 宋佩芸跟周红涛几个去吃饭,进了饭馆后她就心神不宁,找了借口溜出来偷偷盯着陈青岩,直到看陈青岩和季清一起进了招待所,她一口牙差点咬碎。 一男一女去招待所是干什么,成年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她是真没料到,季清居然是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大白天的跑到单位来勾引男人,呵,陈青岩天天在单位住着,这是担心万一陈青岩血气方刚的,跟别的女人有来往,所以赶着上来送了。 真是下作。 季清没料到对方一上来就说这个,愣了片刻后,才回道:“有什么问题吗?” 在季清看来,她跟陈青岩是夫妻,去招待所还是去哪儿,跟宋佩芸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好意思说。”宋佩芸冷笑了下,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她看季清的眼神跟刀子刮似的,“你这个乡下女人,平日里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式也就算了,我们这里是国家单位,是搞研究的场合,还请你以后不要把你狐媚子那一套带过来,以免脏了我们的重地。” 这段时间她听不少男人私底下跟陈青岩开玩笑,说陈青岩媳妇长得好看身段好,所以陈青岩天天惦记着回家。 在陈青岩不在的时候,男人们甚至会说,陈青岩媳妇皮肤白就算了,那腰身细的掐一下能断似的,正是这样女人中的女人,才能拴住陈青岩这种男人中的男人。 她每每听到,都感觉耳朵被脏了,连带着,也为陈青岩愤愤不平起来,若是陈青岩不娶这么招人撩人的女人,同事们也就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了。 总之一句话,都怪季清是个狐狸精,玷污了陈青岩的好名声! 季清:“……” 她无语的看向宋佩芸,有些没理解宋佩芸什么意思。 但宋佩芸眼里的轻视和嫌弃,那种高高在上瞧不起她的态度,她是能读懂的。 “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让你对我这么大敌意。”季清并不想一张口就骂人,语气算是缓和,“我是来给陈青岩送饭的,如果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还请你直接点出来,就像你说的,我是乡下女人,你们城里的知识分子的事情,我不太懂。” 宋佩芸刚要再次警告季清,目光一移,落在季清脖颈一处红痕上。 两个小时前她看到季清的时候,还没看到那道红痕! “你真是不知廉耻……”意识到她设想的事情的的确确在招待所发生了,那道红痕就像是惊雷一样劈在宋佩芸心口,宋佩芸瞬间就绷不住了,咬着牙颤抖起来:“我们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你竟然跑到这种地方勾着陈青岩跟你来做那种事,你……你还要不要脸?!” 季清这下不想明白也明白了。 她跟陈青岩睡了一觉,对面这女人嫉妒上了。 有之前几次经历,季清知道宋佩芸这女人多少对陈青岩有点意思,不过跟陈青岩说过之后,她就再没往心里去过,陈青岩优秀又长得俊,对陈青岩有意思的女人多了去了,她相信陈青岩的人品,只要陈青岩心里想着她,她就不会担心。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女人居然来指责自己了,她凭什么? “我怎么下作了?”对方挑事在先,季清也不客气了,她抱起胳膊直勾勾看向宋佩芸:“我跟陈青岩是夫妻,不管是去招待所还是哪儿,你管得着吗,你谁啊?” “我……我……” “你说我下作,我看真正下作的人是你吧,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想男人了不去找没结婚的男人,盯着结了婚的男人是不是上招待所,骂人家的妻子,有意思吗你?咋的,想给我家陈青岩当小三啊?” “你少胡说八道!”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方,宋佩芸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知道季清不好招惹,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见识过季清的手段了,但她没想到,季清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骂得她嘴都张不开了! 宋佩芸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击了,季清这边却是还没停下。 她冷冷看着宋佩芸那张被说中的脸,嗤笑一声:“我说你也挺标致一个女人,工作模样都不差,你干点什么事不好,你盯着别人家夫妻俩有没有上招待所,你自己不觉得自己这行为太恶心吗,还张口闭口标榜自己是知识分子呢,知识分子就有破坏别人家家庭的喜好吗?” 宋佩芸一张脸从红到青,从青到紫,从紫到黑,眼睛都红了。 季清不禁冷笑一声,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惦记着人夫想上位?还不如人家韩月笑呢,起码人家脸皮厚的光明正大,摆明了我要抢你男人,没有当着婊子立牌坊,做出清高的惺惺作态的样子。 见宋佩芸没有再说什么,季清也不想跟她在这儿消磨时间,最后说了一句:“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不会跟青岩说,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开。 …… 宋佩芸盯着季清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如此作践谩骂,她妈妈经常说,乡下的女人都爱胡搅蛮缠,惯会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和骂人的烂词,她以前都是听听而已,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分明是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种不知羞耻的事,却洋洋得意说教别人,看她点出来了,没法反驳就拿难听的话压她辱她,让她没法再张嘴。 真是有一套啊,这女人。 难怪陈青岩被拿捏的死死的,在研究所里连话都不敢跟她说,之前她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陈青岩不喜欢的事,现在看来,肯定是季清那个狐狸精给陈青岩吹了耳边风,陈青岩不想惹事,才避着她的。 呵呵,刚刚话里话外劝她找男人去,还不是怕她抢了陈青岩? 宋佩芸只觉得压在心底里那股子倔劲一下子窜上来了,季清要是好好跟她说话,在她面前乖顺点,她或许会看在陈青岩的面子上,对她也好点,但现在,既然对方挑衅在先,还拿她当敌人一样防着,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557章 令人沉醉 宋佩芸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所里,听说晚上的工作小组已经开工,陈青岩那个办公室人满了,她分到了陈青岩隔壁的办公室,顿时又是一肚子火。 正巧柳卫东走过来,宋佩芸直接拉住柳卫东,“小柳,你今晚在哪个办公室?” “我?”柳卫东一脸困惑:“我在陈哥那间啊。” 研究所加班小组分成了两个小队,陈青岩带着一队,还有一个年过四十的老研究员带着一队,干的工作都是临时分配的细碎工作,因此组员们去哪个组都行。 宋佩芸一听,立马表示:“那今晚你跟我换一下,我去陈哥那组,你去赵老那组。”” 柳卫东困惑:“为什么?” 虽说赵老脾气比陈青岩大,但同样都是干工作,在哪组不都一样吗,他喜欢跟着陈青岩是因为他跟陈青岩更熟悉,以后也希望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那宋佩芸跟赵老不是有亲戚关系吗,咋也想进陈青岩这组。 “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陈哥,不想问赵叔叔。”宋佩芸不高兴的看着柳卫东,“就今晚换一下你都不愿意啊,堂堂一个大男人,能别这么小气吗。” 柳卫东张了张嘴巴,想反驳,又无奈笑了。 “行行行,我跟你换,哎呀这是谁把你惹了啊,跟吃了枪子儿一样,我认识你一年多,还没听你这么凶狠的说过话呢,这不答应也不成啊。” 被柳卫东这么一说,宋佩芸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露了。 她轻咳两声,重重叹了口气,补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在外面遇到一个神经病女人,非拉着我说一堆胡话,给我弄的烦躁死了。” “啊?这么惨啊?你怕不是遇上骗子了吧。”柳卫东没多想,应和两句。 宋佩芸将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摇摇头:“算了,我也不去想了,咱们快去忙吧。你今晚跟我换办公室,我明天给你从家里带炸鸡。” 柳卫东:“好啊,你上次带回来那个炸鸡,我们全办公室都念着呢。” 宋佩芸又跟柳卫东嘻嘻哈哈聊了几句,并排朝着办公室走去,想到季清那张张牙舞爪的脸,她一口牙咬紧,看看,人家柳卫东也结婚了,也没搞得见不得女人似的,偏偏季清那个狐狸精,把陈青岩监视得死死的,让陈青岩被人家背地里说什么怕老婆。 进办公室后,宋佩芸在第一排的桌子上领上陈青岩已经分配好的任务,拿起资料和器材看向陈青岩的桌子,看到伏案奋笔疾书的陈青岩,台灯的昏黄灯光将他半张脸勾勒出立体的线条,她眼神微动。 多么优秀的男人啊,她守身如玉二十几年,为的,不就是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吗。 半晌,宋佩芸才收回眼神,坐在了分配给柳卫东的桌子上,她一咬牙,脱掉了保暖的大衣外套,露出内里绒白的细密针织,这针织是她姨妈从国外带回来的,与普通那种肥大的毛衣不同,这种针织穿在女人身上,不仅显身段,还能若隐若现的露出后背的内衣痕迹。 宋佩芸平日里穿针织时都裹着外套,让她单独露出来,她怕那些臭男人盯着她看讲谈她。 可今天,她豁出去了。 既然陈青岩喜欢那种会勾引人的女人,那她也可以朝着陈青岩喜欢的方向发展一下,尽管同样都是勾引人,在她看来,她的手段可没季清那么下作。 反正就算她不这么做,季清也把她当敌人,处处提防她,指不定今晚回去还做小人扎她呢,村里的女人心眼都小,更不要说季清这种抓住陈青岩生怕被人抢了的女人。 既如此,她不如就遂了季清的愿,免得白白被人家背后使绊子。 …… 在这一点上,宋佩芸属实想多了。 季清离开研究所后,满脑子都是卖货卖礼盒的事,连一秒钟都没去想宋佩芸,她回到家,换鞋放饭盒,朝客厅一看,孩子们都不在。 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四小只齐刷刷坐在写字台前,有模有样的写着作业,就连平时天马行空胡乱画画的舜华,这会儿面前的课本也是数学。 “妈妈,你回来了。”泽木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笑嘻嘻问。 季清点头,对于四小只这反常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评断,不过她没吭声,沉默着走到客厅橱柜前,手在电视机机箱上一放,果不其然,烫烫的。 这帮小子,还跟她装呢,她可是过来人! 季清忍不住笑起来,压着声音笑了好一会儿,才板着脸再次走到大卧室门口。 “今天晚上,你们四个,每人罚写两页字帖,写完再睡觉。” 四小只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又担忧的眼神朝着妈妈飞过去。 季清忍住笑继续板着脸,冷淡开口:“不用我说是什么原因,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好了,我要去收拾洗漱了,你们写完作业写字帖,不许偷懒。” 转身的那一瞬,季清嘴角便翘起来了。 四小只脸上那诧异又胆怯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其实在她看来,只不过是看个电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四小只既然自己选择偷偷摸摸看,那她这个当妈的,也理应配合他们吓唬吓唬。 等季清进了卫生间,洗澡的淅淅沥沥声音传来,若春迫不及待开口:“妈妈肯定发现咱们偷偷看电视了,所以才罚咱们写两页字帖!” “不可能啊。”泽木若有所思,“妈妈进来的时候电视已经关了,咱们也都回到了书桌前,按理说,妈妈是绝对不可能发现咱们看电视的。” 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连旋钮都钮回了原来位置。 “那妈妈为什么罚咱们写字帖?”若春质问。 泽木摇摇头,看向盈寒,盈寒也摇摇头,她家庭作业已经写完了,这会儿拿出字帖,准备接受来自妈妈的惩罚了,心里,也在懊恼自己为什么刚刚要忍不住看电视,她不该放纵自己的。 舜华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冷不丁冒出一句:“电视机是妈妈安装的,有没有被看过,妈妈肯定知道,说不定咱们看的时候妈妈千里眼看到了呢!” 这几天舜华看电视,看到电视里的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脑洞成倍增长。 最终,四小只也没讨论出所以然,只得乖乖写完字帖才睡觉。 睡觉前,泽木抱着脑袋说:“明天咱们再试试。” 他一定要弄清楚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第558章 谁不知廉耻 自从之前吃中药调理后,季清的大姨妈都很准时,每次前后最多错一两天,而这一次,上个月来的日子过去整整五天了,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季清不由担心起来,万一是因为那天没做措施,而不小心怀孕了,那可怎么办…… 毕竟原主这个身体,看这几个孩子就知道,妥妥的易孕体质。 现在正是她要开店忙碌的时候,陈青岩那边也根本没精力分到家庭上的,她要是怀孕了,不光她自己头大,陈青岩估计也得紧张死。 千万不能怀孕啊…… 抱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季清连吃饭都心不在焉,脑子里止不住的想,如果真怀孕了,这个孩子该怎么怀怎么生,还是说,这个孩子不该要。 四小只看季清吃饭恹恹的,也不吭声,面面相觑一番后,作为姐姐的盈寒站出来主动询问。 “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季清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吃饭吧。” 盈寒咬唇,看一眼若春和泽木,用眼神告诉俩人,妈妈肯定是因为他们天天变着法儿的看电视而生气了,不然妈妈怎么会这么生气,气得话都不说饭都不吃了。 泽木被姐姐看得也有几分心虚,但他算是能沉得住气,所以依旧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吃着饭,若春就不行了,若春受不了妈妈这样不吭声的氛围,连挣扎都没挣扎,放下筷子主动招了。 “妈妈,我跟泽木不该天天想着看电视,不该期末考试没考好,我们知道错了,妈妈你别生气了,你罚我们吧,你别不理我们不说话。” 泽木倏地眼睛瞪大,人都傻了,若春这个笨丫头,自己认错就好,干嘛带上他啊! 真是的! 不料,季清听后,却是惊讶:“你们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科学院小学毕竟人多班级多,比青云镇小学规模大多了,她还以为要知道期末考试成绩至少得等七八天呢。 “……出来了。”若春咬咬嘴唇,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倒豆子一样不仅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把其他人的也说了:“姐姐考了他们班第一,泽木考了他们班第十二,我考了我们班第十六,舜华考了第五。”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么靠后的名次,可是要被罚的。 虽说有个转学理由,可姐姐也是转学来的啊,姐姐还是跳级,比他们可难多了,姐姐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考第一,她的这个十六名实在是太丢脸了。 季清确定了一遍,得知盈寒的确考了班级第一后,忍不住夸奖:“盈寒,你真棒。” 盈寒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之所以能有这个成绩,原因之一除了平时的努力,还有她最后的突袭,因为她知道自己看电视惹了妈妈生气,所以更加努力应对考试。 幸好,结果不赖。 夸完盈寒,季清又夸了舜华,舜华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原本人家都不让舜华进一年级读书呢,现在舜华用考试成绩证明,自己是完全可以胜任一年级的。 最后是泽木和盈寒,泽木看逃避也没用了,放下筷子,跟若春一样垂下脑袋。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季清没有斥责,语气却算不上和蔼。 泽木琢磨着要怎么回答,若春直愣愣说:“都怪我们这段时间看电视太多了,每天想的就是看电视,考试前也没复习,所以才会这样。” 季清:“……哼。” 看来,她的“故意放纵”策略,奏效了啊! 她看出四小只对电视机的兴趣,尤其是调皮的若春和泽木,变着法儿的偷看电视,她当然不想做直来直去狠罚却起不了作用的那种家长,所以她选择了“纵”,就让他们看,等他们自己尝到苦果,她再出面教育。 既然若春都招了,泽木也只好乖乖说:“最后几天我都在想妈妈你是怎么发现我们偷看电视的,没什么心思学习,所以考试成绩不理想……” “原来是这样啊……”季清板着脸,冷淡的眼神扫过四小只,对盈寒和舜华说:“你们两个没有因为看电视这种娱乐活动耽误学习的正事,很不错,妈妈要表扬你们。”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块的票子,一张给盈寒,一张给舜华。 “这是妈妈给你们的奖励,你们拿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吧。” 旁边的泽木和若春看呆了,妈妈一次奖励五元! 妈妈从来没这么大手笔过,五元能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上一堆好东西了! 舜华小可爱一拿到钱,立马凑近在季清脸颊上亲亲吧唧一口:“谢谢妈妈。” 盈寒则咬着嘴唇看着季清,不敢接受五元的奖励:“妈妈,我没督促好泽木和若春,只顾着自己学习,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有错,对不起妈妈。” 季清自然认为盈寒这个姐姐在督促弟弟妹妹这件事上没做好,但她并不想因此而惩罚盈寒,作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盈寒已经足够懂事了。 季清是从孩子时候过来的,在这一点上,她认为没必要鸡蛋里面挑骨头,非得给盈寒也找毛病。 “你真是有觉悟的好孩子,你没督促他们是不对,但你也做了一个姐姐该做的榜样,已经起到了带头作用,他们没有向你学习,也是他们不对。” 季清安抚完盈寒,叫若春和泽木到卧室里,单独训话。 卧室门关上,若春忐忑极了,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季清让俩人并排站在床前,自己则坐在床上,平和却严肃的看过去:“看电视是娱乐,学习是正事,你们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看电视,而耽误了学习这件正事,是一件非常错误的行为。妈妈跟你们打个比方,妈妈跟爸爸要努力工作挣钱是正事,那妈妈爸爸若是迷上娱乐活动,每天都看电视去玩别的,而耽误了工作这件正事,你们知道什么后果吗?” 若春和泽木垂着的脑袋一摇一摇。 “后果便是爸爸辜负了国家的培养,丢了工作,以前的努力全部都白费,没钱没去处,妈妈挣不到钱,咱们家别说是买电视机了,以后一家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你们愿意过连饭都吃不上,一毛钱掰成两毛花的日子吗? 爸爸妈妈是家长,家长努力工作,给一个家庭带来好的生活,这是责任,而你们是学生,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在学习的基础上,你们去做别的事情妈妈不反对,你们有爱好妈妈也会尽力培养,但你们因为贪玩,耽误了主要任务,这件事就是不对的。 你们想想,为什么爸爸妈妈都在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你们却不把首要的学习任务当一回事呢?我们是一个家庭,是需要每个人都努力的,你们也很重要,这个家不是只需要爸爸妈妈努力,明白吗?” 第559章 怎么发现的 冯清莉惊讶的看着季清,冯清薇也有几分惊讶,更多的则是好奇,她从口袋掏出干净的手帕,递到季清面前,示意季清擦眼泪。 “我有,我没事。”季清没想到最终还是失态了,背过身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哭出来后,她堵在胸口的感情一下子释放了,人也清醒了。 擦干眼泪,季清红着眼睛对冯清莉和冯清薇笑笑,坦然道:“不好意思,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所以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你们见笑了。” 见季清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冯清莉松了口气,在妹妹面前给季清打圆场:“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这个人平时都正常的很,偏偏一见到你就这样,你俩肯定有啥渊源呢。” 冯清薇盯着季清的脸,轻轻摇头:“我没印象了。” “季清可说你对人家是救命之恩,你居然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听着两姐妹的对话,季清微微一哂,将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十年前,我跟着亲戚去北市,有一天晚上在那儿遇到了恶人,不仅抢了我身上的所有东西,还企图把我拉进草丛里玷污,当时就是路过的冯小姐大声喊来路人,把恶人赶走的,如果没有冯小姐,就没有今天的我了,在这一点上,冯小姐的的确确是我的救命恩人。” 冯清薇震惊片刻后,捂住嘴缓缓出声:“你是当时那个女孩子?” 季清咬唇点头:“是我。” 其实并不是她,她只是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她小的时候喜欢出门乱跑,外婆为了让她提高警惕,念叨过几次,说自己刚二十岁的时候独自去大城市,无意中救过一个女孩。 反正在季清的印象中,那女孩后来跟外婆再也没见过面,所以她今天冒充一下也没什么关系,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人的外表也会大变样,她能凭空说出来,外婆就不会怀疑。 “还有这种事?”冯清莉没想到季清说的救命恩人的事情是真的,一时之间又不敢相信又惊喜,“妹,没想到你还干过这种好事,怎么我都没听你说过?” 冯清薇不好意思挠挠头:“当时没觉得是什么好事,反而挺心有余悸的,回来也就慢慢忘了。真没想到……” 没想到当时无意救下的女孩,有一天会来找自己。 季清通红着眼睛牵起嘴角笑了:“是啊,我也没想到。” 有冯清薇承认,冯清莉也认定季清之前说的救命之恩的事了,当即挽上季清的胳膊,感慨起来:“哎吆,你说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啊!” “是啊,太有缘分了。”季清重重点头。 前世今生的缘分。 电车开过来,三人前后上了电车,在后排找座位坐下。 冯清莉跟冯清薇坐在前排,季清一人坐在后排,冯清莉转过身问季清:“我们准备今天去看看衣服裤子这些,你呢,今天都买些什么?” “我也差不多,主要给孩子们买点。” “那咱们就去百货大楼买,回家后要是不合适那边给退呢。”冯清莉当即规划起来:“买完咱们一起去吃个素三鲜的小笼包,那家小笼包可好吃。” 季清任凭冯清莉安排:“好。” 她还打算给陈青岩也买一身,正好明天陈青岩从所里回来,可以试试合不合适。 …… 研究所里,陈青岩忙过一阵,趴在桌子上休息。 连轴转的工作和不间断的熬夜,让他眼下一片乌青,冬日里没怎么晒太阳,皮肤比夏天的时候白了许多,因此看上去那乌青越发明显了。 想到明天要回家去,为了不让季清看到他的耳黑眼圈担心,他决定不那么卖命了,抽空就补补觉,这样明天回去了状态能好点。 虽然这些天很累,不过也有好处,赶完这一个项目,过年那几天可以放假了,他也能有时间陪陪季清和孩子,在家里给季清搭把手。 正胡思乱想着,身上突然一沉。 陈青岩侧过脸睁开眼睛,看到宋佩芸站在旁边,手里正拿着一件大衣往他身上披。 见他醒着,宋佩芸不自在笑了下,却没收回手,而是继续把大衣提了提,柔媚开口:“这几天真是不容易,你睡一会吧,我去看着门,不让别人进来吵你。” 陈青岩嘴角向下撇了下,自从那天被感冒的宋佩芸蹭了胳膊,他就不太喜欢跟宋佩芸单独相处了。 倒不是他看出宋佩芸对他有什么想法,他还没那么自信,他主要是不想被人家说闲话,毕竟他是个结了婚的男人,宋佩芸未婚不说,还跟他认识多年,要是走的近了,难免会一个不小心超过朋友的界限。 到时候自己不舒服不说,万一被有心人传出闲话,宋佩芸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名声被他损了,他自己的名声也没了。 陈青岩打了个哈欠,抓过身上的大衣还给宋佩芸,见办公室没其他人了,索性站起身往外走去,宋佩芸没明白发生什么,忙追上去。 “怎么不睡了?” “趴在桌子上睡不着。”陈青岩扫一眼宋佩芸,面无表情提醒:“我是个男人,火气旺,不需要你一个女人把大衣给我,再说了,你不是刚感冒过吗,还是好好穿衣服别着凉了。” 他说完,也不看宋佩芸是什么表情,径直走向坐在花园墙上晒太阳休息的周红涛,对周红涛说:“我回宿舍睡半小时,半小时后咱们继续工作。” 目送着陈青岩的背影远去,宋佩芸不甘的跺了几下脚。 这些天她已经找了无数个和陈青岩亲近的机会,可不知怎么的,陈青岩全部都不动声色的挡了回来,她给他夹菜他夹给别人,她给他倒热水他直接不喝,现在她给他披衣服,他也回宿舍去睡了。 也不知道是当真不解风情,还是聪明过人知道她的意思。 可她已经做的很隐蔽了啊,按理说以陈青岩那样将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的人是不会发现的,而且如果发现了,肯定会有所反应的吧,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跟没事人一样呢。 宋佩芸兀自琢磨了一会,还是没琢磨明白,但一想到对她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季清,她又不愿轻易放弃。 对了! 宋佩芸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自己琢磨不清楚,可以咨询别人啊。 她正好有个离婚嫁了三次的表姐,一次比一次嫁得好的那种,虽然她一直不太看得上那个表姐,但不可否认,人家对男人就是有一套。 瞬间,宋佩芸便打算好了,待明天回家,她就去找表姐,好好跟表姐请教一番。 第560章 怎么不管用 次日,季清一大早起来,送孩子们上学后,便去了卫生院。 饶是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妈了,按理说也到了没羞没臊的年纪,季清还是抹不开面,她薄红着一张脸进去,问人家买事后避孕药。 不料,得到的回答是:“什么是事后避孕药?” 季清愣住。 前世她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因此也不了解避孕药是什么时候发明并流行起来的,下意识的就以为这时候也有事后避孕药。 或者,是叫法不同? 对上护士一张不耐烦的脸,季清的脸更红了,她抿了抿唇:“就是……那个……昨天晚上夫妻生活的时候没做措施,有点害怕怀孕,买个紧急的避孕药……” “那不行啊,避孕药都是同房之前吃的,哪有同房之后吃的。”护士上下打量季清一番,“新媳妇是吧,一次不一定就怀上了,别担心,而且避孕药对身体伤害挺大的,最好还是别吃了。” 季清红着脸点点头。 她明白了,这时候应该还没研发出来紧急避孕药,只有普通的避孕药,而且还不像几十年后那样技术成熟。 谢过护士之后,她又厚着脸皮买了些套套,卫生院的护士还以为她是刚过门的新媳妇什么都不懂,拉着她又是一通讲解,听得季清更是面红耳赤。 离开卫生院后,季清先是回家将套套放下,这才去忙别的。 …… 另一边,忙了整整一夜的陈青岩从资料和数据中抬头,叫大家去吃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第三阶段的数据已经演算完成,接下来便是做模型测试,等到模型测试无误后,便可以投入实践中,一步步去实现科研成果。 熬夜过后,大家身上都没了劲头,一个个黑着眼圈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往食堂走。 宋佩芸余光偷看着陈青岩,见陈青岩没行动,她也假装手边忙着没起身,一直等到身边人都走完了,她才站起来,朝着陈青岩的位置走去。 不料,刚走两步,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陈青岩猝不及防被吓一跳,抬头看向宋佩芸,当看到宋佩芸两条鼻涕流下来,他板着脸提醒一句:“佩芸,接下来的工作都很重要,你要注意身体,可千万别感冒了。” 若是拖慢进度,他又不能按时回家去跟季清和孩子们吃饭了。 然而,陈青岩这句关心,听在宋佩芸耳中却变了调,她连忙背过身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将鼻涕擦了,接着故意都耸动着肩膀,大声咳嗽起来。 “真感冒了?”陈青岩一脸紧张。 “……好像是……头还有点儿晕……”宋佩芸已经许久没有听到陈青岩这样跟自己说话了,她认定是昨晚脱了外套,纤细诱惑的毛衫背影起了作用,心里得意的同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演戏,刻意将声音压低放弱,做出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陈哥,我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陈青岩当即起身,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宋佩芸,当看到宋佩芸脸上泛着异样的红,他叹了口气,脸色严肃:“还真有可能是发烧了。” 宋佩芸等了几秒,没等到陈青岩摸她额头,不甘心咬了下唇,又咳嗽几声:“陈哥,我感觉头晕的厉害,要不你扶我去我卧室吧,也可能是一夜没睡人熬过头了,我躺下休息会儿就好了。” 这会儿办公室也没其他人,陈青岩不疑有他,点头答应:“行,我扶你过去吧,你小心点。” 从办公室过去宿舍约莫要走十分钟,宋佩芸一开始还自己好好走着,快到宿舍的时候,她直接将大半个身体都倚靠在陈青岩身上,想利用肌肤之亲,来撩拨陈青岩。 陈青岩一开始并没有察觉,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宋佩芸生病休息,那宋佩芸的那份工作,应该怎么分配下去,让大家加把劲完成。 一连工作这么多天,每个人都累得要命,要把一个人的工作量分出去,实在不容易。 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宋佩芸的胳膊,似乎故意在他胸口和腰间摩擦来摩擦去,宋佩芸的脸,也正在搭在他扶着她的胳膊上。 “行了,已经到了,我看你也还没到晕倒的地步,你就自己进去休息吧。”陈青岩猛地松开宋佩芸。 宋佩芸还沉浸在与陈青岩零距离的幻想中呢,被陈青岩这一丢,人差点甩出去,她自然是不想在这时候来个狗啃泥,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 “唉……我……” 等反应过来,陈青岩已经转身快步走了。 宋佩芸人都懵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一瞬间她有种从天堂坠落地面的感觉,气得一跺脚,不是说女人撩拨男人都受用吗,她刚刚撩拨了,怎么不管用呢? …… 接下来几天,四小只都在跟季清斗智斗勇。 泽木牵头,每天一有机会便偷看电视,随后观察妈妈是怎么发现的,慢慢的他总结出规律,若是偷看的时间短,看完过好一会儿妈妈才回来就不会被发现,若是刚刚偷看完妈妈回来,就一定发现。 可这是为什么呢? 泽木差点想破脑袋,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妈妈是怎么发现的,哪怕是他跟若春看电视的时候轮流在窗边放哨,看到妈妈走到楼底下了,立马关掉电视也会被发现。 不过他不打算放弃,他一定要弄明白怎么回事。 电视这么好看,他绝不能轻言放弃。 盈寒渐渐脱离了偷看电视小队,被妈妈罚写作业还好,妈妈若是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来,她心里就没底极了,羞愧极了,脸上都火辣辣的,所以,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不看。 舜华跟着调皮的哥哥姐姐在“偷看电视机大作战”这个游戏中玩得很开心,尽管哥哥姐姐掌握着电视机的选台权,不能看他想看的,他也看的不亦乐乎。 紧接着,便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 季清这回刻意没提醒四小只要为考试做准备,她每天依旧在外面忙碌,将已经定好的礼盒找人找车挨个送出去后,她靠着好口碑和认识的人,又零零散散卖出去十几盒。 一切事情都很顺利,只除了一件。 她这个月大姨妈没来。 第561章 季清小课堂开课了 自从之前吃中药调理后,季清的大姨妈都很准时,每次前后最多错一两天,而这一次,上个月来的日子过去整整五天了,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季清不由担心起来,万一是因为那天没做措施,而不小心怀孕了,那可怎么办…… 毕竟原主这个身体,看这几个孩子就知道,妥妥的易孕体质。 现在正是她要开店忙碌的时候,陈青岩那边也根本没精力分到家庭上的,她要是怀孕了,不光她自己头大,陈青岩估计也得紧张死。 千万不能怀孕啊…… 抱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季清连吃饭都心不在焉,脑子里止不住的想,如果真怀孕了,这个孩子该怎么怀怎么生,还是说,这个孩子不该要。 四小只看季清吃饭恹恹的,也不吭声,面面相觑一番后,作为姐姐的盈寒站出来主动询问。 “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季清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吃饭吧。” 盈寒咬唇,看一眼若春和泽木,用眼神告诉俩人,妈妈肯定是因为他们天天变着法儿的看电视而生气了,不然妈妈怎么会这么生气,气得话都不说饭都不吃了。 泽木被姐姐看得也有几分心虚,但他算是能沉得住气,所以依旧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吃着饭,若春就不行了,若春受不了妈妈这样不吭声的氛围,连挣扎都没挣扎,放下筷子主动招了。 “妈妈,我跟泽木不该天天想着看电视,不该期末考试没考好,我们知道错了,妈妈你别生气了,你罚我们吧,你别不理我们不说话。” 泽木倏地眼睛瞪大,人都傻了,若春这个笨丫头,自己认错就好,干嘛带上他啊! 真是的! 不料,季清听后,却是惊讶:“你们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科学院小学毕竟人多班级多,比青云镇小学规模大多了,她还以为要知道期末考试成绩至少得等七八天呢。 “……出来了。”若春咬咬嘴唇,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倒豆子一样不仅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把其他人的也说了:“姐姐考了他们班第一,泽木考了他们班第十二,我考了我们班第十六,舜华考了第五。”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么靠后的名次,可是要被罚的。 虽说有个转学理由,可姐姐也是转学来的啊,姐姐还是跳级,比他们可难多了,姐姐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考第一,她的这个十六名实在是太丢脸了。 季清确定了一遍,得知盈寒的确考了班级第一后,忍不住夸奖:“盈寒,你真棒。” 盈寒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之所以能有这个成绩,原因之一除了平时的努力,还有她最后的突袭,因为她知道自己看电视惹了妈妈生气,所以更加努力应对考试。 幸好,结果不赖。 夸完盈寒,季清又夸了舜华,舜华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原本人家都不让舜华进一年级读书呢,现在舜华用考试成绩证明,自己是完全可以胜任一年级的。 最后是泽木和盈寒,泽木看逃避也没用了,放下筷子,跟若春一样垂下脑袋。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季清没有斥责,语气却算不上和蔼。 泽木琢磨着要怎么回答,若春直愣愣说:“都怪我们这段时间看电视太多了,每天想的就是看电视,考试前也没复习,所以才会这样。” 季清:“……哼。” 看来,她的“故意放纵”策略,奏效了啊! 她看出四小只对电视机的兴趣,尤其是调皮的若春和泽木,变着法儿的偷看电视,她当然不想做直来直去狠罚却起不了作用的那种家长,所以她选择了“纵”,就让他们看,等他们自己尝到苦果,她再出面教育。 既然若春都招了,泽木也只好乖乖说:“最后几天我都在想妈妈你是怎么发现我们偷看电视的,没什么心思学习,所以考试成绩不理想……” “原来是这样啊……”季清板着脸,冷淡的眼神扫过四小只,对盈寒和舜华说:“你们两个没有因为看电视这种娱乐活动耽误学习的正事,很不错,妈妈要表扬你们。”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块的票子,一张给盈寒,一张给舜华。 “这是妈妈给你们的奖励,你们拿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吧。” 旁边的泽木和若春看呆了,妈妈一次奖励五元! 妈妈从来没这么大手笔过,五元能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上一堆好东西了! 舜华小可爱一拿到钱,立马凑近在季清脸颊上亲亲吧唧一口:“谢谢妈妈。” 盈寒则咬着嘴唇看着季清,不敢接受五元的奖励:“妈妈,我没督促好泽木和若春,只顾着自己学习,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有错,对不起妈妈。” 季清自然认为盈寒这个姐姐在督促弟弟妹妹这件事上没做好,但她并不想因此而惩罚盈寒,作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盈寒已经足够懂事了。 季清是从孩子时候过来的,在这一点上,她认为没必要鸡蛋里面挑骨头,非得给盈寒也找毛病。 “你真是有觉悟的好孩子,你没督促他们是不对,但你也做了一个姐姐该做的榜样,已经起到了带头作用,他们没有向你学习,也是他们不对。” 季清安抚完盈寒,叫若春和泽木到卧室里,单独训话。 卧室门关上,若春忐忑极了,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季清让俩人并排站在床前,自己则坐在床上,平和却严肃的看过去:“看电视是娱乐,学习是正事,你们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看电视,而耽误了学习这件正事,是一件非常错误的行为。妈妈跟你们打个比方,妈妈跟爸爸要努力工作挣钱是正事,那妈妈爸爸若是迷上娱乐活动,每天都看电视去玩别的,而耽误了工作这件正事,你们知道什么后果吗?” 若春和泽木垂着的脑袋一摇一摇。 “后果便是爸爸辜负了国家的培养,丢了工作,以前的努力全部都白费,没钱没去处,妈妈挣不到钱,咱们家别说是买电视机了,以后一家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你们愿意过连饭都吃不上,一毛钱掰成两毛花的日子吗? 爸爸妈妈是家长,家长努力工作,给一个家庭带来好的生活,这是责任,而你们是学生,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在学习的基础上,你们去做别的事情妈妈不反对,你们有爱好妈妈也会尽力培养,但你们因为贪玩,耽误了主要任务,这件事就是不对的。 你们想想,为什么爸爸妈妈都在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你们却不把首要的学习任务当一回事呢?我们是一个家庭,是需要每个人都努力的,你们也很重要,这个家不是只需要爸爸妈妈努力,明白吗?” 第562章 泪水模糊视线 若春肩膀一耸一耸,金豆子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她咬着唇,哽咽着重重点头:“明白,妈妈,我知道错了。” 泽木虽然没有哭,也被妈妈这几句话深深触动了。 他又想起了曾经那段苦哈哈的时光,逢年过节也不会有所谓的零花钱,更没吃过什么小吃,就连吃个二合面的馍馍都得偷偷吃,跟现在的好生活简直没法比。 现在的好生活都是爸爸妈妈努力工作才换来的,妈妈说的对,爸爸妈妈做好了自己的工作,他们作为学生却没做好自己身为学生的工作。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做好我的首要工作。”泽木一想通,也就承认错误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飘飘然了,跟着班上那些男生上课下课都玩各种小玩意儿,晚上回到家偷看电视,第二天去了在男生们堆里吹牛皮,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见孩子们承认错误,季清脸色也放和缓了。 她伸手将双胞胎一边一个抱进怀中,拍拍他们的后背:“好了,没事了,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小学的课业不算难,以你们的聪明才智,稍微用点功就可以取得好成绩,妈妈之所以这么生气,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看你们不把聪明劲儿往正道上使,所以替你们不甘心。” 若春眼泪掉的更凶了,她后悔死自己偷偷看电视的行为了,妈妈这么温柔这么爱她,她这些天却一直琢磨着怎么骗过妈妈,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道歉:“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偷偷看电视了,呜呜呜……妈妈你不要生气了,呜呜呜……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季清深知教育孩子也得适可而止,抱住若春给小丫头拍拍后背,怕她哭得晕厥过去:“好了好了,没事了,你们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妈妈不生气了。” 等若春哭过一阵不哭了,季清从兜里再摸出几块钱,给若春和泽木一人两块。 “这两块钱,是奖励你们知错就改,有主动向妈妈承认错误的勇气。” 泽木咬咬唇,他并没有主动承认错误。 季清也没点破,又哄了几句后,出卧室收拾餐桌,盈寒这个懂事丫头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走进厨房,让若春去玩,自己来洗碗。 卧室里,泽木将自己的两块钱分了一块给若春:“你先承认的,你应该多一块。” 若春不肯要,泽木硬塞到若春手里,“你拿着,不拿我心里不舒服。” 若春拿上后,看姐姐回来了,连忙几步迎上去,盈寒看到若春和泽木手里的钱,微微一笑:“你们也别担心了,妈妈已经不生气了。” …… 孩子们放假后,保姆李姐的工作反而变多了。 以前是她是一天上五天班,周末休息,现在孩子们不用去学校,却要每天都去少年宫,连周末都不落下,李姐的工作时间也变多了,毕竟少年宫离家距离远点,而且还多了一个周末。 季清自然不含糊,当即给李姐加了钱,从原来的一周六块提到了一周八块,一个月也就是三十二,李姐自然非常满意。 想起以前那些主顾,再对比季清,她自己反倒不好意思干的这么少却拿高工资,来了后渐渐开始主动蒸点馒头或者包子,或者腌点咸菜之类的,方便季清和孩子们当早饭吃。 对于李姐知道感恩回报这一点,季清也很满意,与此同时,她将原本用来推销的精力,放在了找装修队,着手装修新房子上。 现在她原本预定的一千五百盒就剩三百多盒了,她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佛系卖着,大不了过年的时候让陈青岩提到所里送人。 陈青岩当甩手掌柜也有好处,她可以全部按照自己的心意装修,不用因为一些装修上的分歧而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这年头许多人家装修都是自己动手,一来舍不得花钱,二来对外人不放心,季清没能力自己动手,更没时间时时刻刻盯着,不过她找的装修队是车队的夏队长介绍的熟人,有夏队长作保,不用担心质量问题。 日子就这么过着,很快就到了年前。 家家户户开始办年货采购,季清也陆陆续续往家里买了一些,到了周日那天,她换上白色的毛衫和黑色阔腿裤,再配一件深棕色的呢子大衣,简约却不失高级。 孩子们这会儿已经在少年宫了,李姐在厨房做饭,季清跟李姐说了一声后,出门与冯清莉碰面。 今天,是冯清莉带冯清薇过来,跟她一起出门逛街买年货。 终于要见到心心念念盼着的外婆了,季清难免激动,明明穿得不厚,手心里却不住冒汗,脑子乱的她连电车都没坐,步行了两站路,等在与冯清莉约好的站牌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清回想着记忆中外婆的一颦一笑,心情沉甸甸的。 “季清!” 突然,冯清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季清一个激灵从回忆中抽身,猛地转过头去,对上的,却不是冯清莉那张熟悉的脸,而是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模糊的年轻版的外婆——冯清薇。 冯清薇今天穿了当下最流行的垫肩外套,看起来既时髦又有朝气,不过脸上的笑浅浅的,开口的声音也是季清记忆中那般柔柔的。 “季清你好,我叫冯清薇。” 来的路上季清已经尽可能的告诉自己,绝不能失态,第一印象很重要,只有她这一次表现好了,以后她才能有更多机会,和外婆还有母亲发展更深的关系。 她都想好了的,但是,在听到外婆声音的这一刻,季清甚至来不及反应,两行清泪滚滚落下,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一颗心,更是紧紧揪在一起,令她快要不能呼吸。 她真的见到了,在她的那个世界去世的外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的外婆,真的活生生的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 如此年轻,漂亮。 真好啊。 真是太好了。 季清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发自内心肺腑的感谢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让她能再活这一次。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第563章 不给绿茶婊机会 冯清莉惊讶的看着季清,冯清薇也有几分惊讶,更多的则是好奇,她从口袋掏出干净的手帕,递到季清面前,示意季清擦眼泪。 “我有,我没事。”季清没想到最终还是失态了,背过身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哭出来后,她堵在胸口的感情一下子释放了,人也清醒了。 擦干眼泪,季清红着眼睛对冯清莉和冯清薇笑笑,坦然道:“不好意思,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所以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你们见笑了。” 见季清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冯清莉松了口气,在妹妹面前给季清打圆场:“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这个人平时都正常的很,偏偏一见到你就这样,你俩肯定有啥渊源呢。” 冯清薇盯着季清的脸,轻轻摇头:“我没印象了。” “季清可说你对人家是救命之恩,你居然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听着两姐妹的对话,季清微微一哂,将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十年前,我跟着亲戚去北市,有一天晚上在那儿遇到了恶人,不仅抢了我身上的所有东西,还企图把我拉进草丛里玷污,当时就是路过的冯小姐大声喊来路人,把恶人赶走的,如果没有冯小姐,就没有今天的我了,在这一点上,冯小姐的的确确是我的救命恩人。” 冯清薇震惊片刻后,捂住嘴缓缓出声:“你是当时那个女孩子?” 季清咬唇点头:“是我。” 其实并不是她,她只是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她小的时候喜欢出门乱跑,外婆为了让她提高警惕,念叨过几次,说自己刚二十岁的时候独自去大城市,无意中救过一个女孩。 反正在季清的印象中,那女孩后来跟外婆再也没见过面,所以她今天冒充一下也没什么关系,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人的外表也会大变样,她能凭空说出来,外婆就不会怀疑。 “还有这种事?”冯清莉没想到季清说的救命恩人的事情是真的,一时之间又不敢相信又惊喜,“妹,没想到你还干过这种好事,怎么我都没听你说过?” 冯清薇不好意思挠挠头:“当时没觉得是什么好事,反而挺心有余悸的,回来也就慢慢忘了。真没想到……” 没想到当时无意救下的女孩,有一天会来找自己。 季清通红着眼睛牵起嘴角笑了:“是啊,我也没想到。” 有冯清薇承认,冯清莉也认定季清之前说的救命之恩的事了,当即挽上季清的胳膊,感慨起来:“哎吆,你说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啊!” “是啊,太有缘分了。”季清重重点头。 前世今生的缘分。 电车开过来,三人前后上了电车,在后排找座位坐下。 冯清莉跟冯清薇坐在前排,季清一人坐在后排,冯清莉转过身问季清:“我们准备今天去看看衣服裤子这些,你呢,今天都买些什么?” “我也差不多,主要给孩子们买点。” “那咱们就去百货大楼买,回家后要是不合适那边给退呢。”冯清莉当即规划起来:“买完咱们一起去吃个素三鲜的小笼包,那家小笼包可好吃。” 季清任凭冯清莉安排:“好。” 她还打算给陈青岩也买一身,正好明天陈青岩从所里回来,可以试试合不合适。 …… 研究所里,陈青岩忙过一阵,趴在桌子上休息。 连轴转的工作和不间断的熬夜,让他眼下一片乌青,冬日里没怎么晒太阳,皮肤比夏天的时候白了许多,因此看上去那乌青越发明显了。 想到明天要回家去,为了不让季清看到他的耳黑眼圈担心,他决定不那么卖命了,抽空就补补觉,这样明天回去了状态能好点。 虽然这些天很累,不过也有好处,赶完这一个项目,过年那几天可以放假了,他也能有时间陪陪季清和孩子,在家里给季清搭把手。 正胡思乱想着,身上突然一沉。 陈青岩侧过脸睁开眼睛,看到宋佩芸站在旁边,手里正拿着一件大衣往他身上披。 见他醒着,宋佩芸不自在笑了下,却没收回手,而是继续把大衣提了提,柔媚开口:“这几天真是不容易,你睡一会吧,我去看着门,不让别人进来吵你。” 陈青岩嘴角向下撇了下,自从那天被感冒的宋佩芸蹭了胳膊,他就不太喜欢跟宋佩芸单独相处了。 倒不是他看出宋佩芸对他有什么想法,他还没那么自信,他主要是不想被人家说闲话,毕竟他是个结了婚的男人,宋佩芸未婚不说,还跟他认识多年,要是走的近了,难免会一个不小心超过朋友的界限。 到时候自己不舒服不说,万一被有心人传出闲话,宋佩芸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名声被他损了,他自己的名声也没了。 陈青岩打了个哈欠,抓过身上的大衣还给宋佩芸,见办公室没其他人了,索性站起身往外走去,宋佩芸没明白发生什么,忙追上去。 “怎么不睡了?” “趴在桌子上睡不着。”陈青岩扫一眼宋佩芸,面无表情提醒:“我是个男人,火气旺,不需要你一个女人把大衣给我,再说了,你不是刚感冒过吗,还是好好穿衣服别着凉了。” 他说完,也不看宋佩芸是什么表情,径直走向坐在花园墙上晒太阳休息的周红涛,对周红涛说:“我回宿舍睡半小时,半小时后咱们继续工作。” 目送着陈青岩的背影远去,宋佩芸不甘的跺了几下脚。 这些天她已经找了无数个和陈青岩亲近的机会,可不知怎么的,陈青岩全部都不动声色的挡了回来,她给他夹菜他夹给别人,她给他倒热水他直接不喝,现在她给他披衣服,他也回宿舍去睡了。 也不知道是当真不解风情,还是聪明过人知道她的意思。 可她已经做的很隐蔽了啊,按理说以陈青岩那样将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的人是不会发现的,而且如果发现了,肯定会有所反应的吧,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跟没事人一样呢。 宋佩芸兀自琢磨了一会,还是没琢磨明白,但一想到对她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季清,她又不愿轻易放弃。 对了! 宋佩芸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自己琢磨不清楚,可以咨询别人啊。 她正好有个离婚嫁了三次的表姐,一次比一次嫁得好的那种,虽然她一直不太看得上那个表姐,但不可否认,人家对男人就是有一套。 瞬间,宋佩芸便打算好了,待明天回家,她就去找表姐,好好跟表姐请教一番。 第564章 我好像怀孕了 女人逛街是最不会冷场,最容易建立友情的。 三个女人从女装店逛到男装店,再逛到童装店,一圈逛下来已经无话不说可以随意开玩笑了。 饶是冯清薇这样看着温柔腼腆的女人,逛服装店的时候也两眼放光,跟售货员聊得不亦乐乎,季清在一旁看着,不时会心一笑。 她没想到,老了之后絮絮叨叨的外婆,年轻的时候这么娇俏可爱。 有了先前说的那个故事,季清面对冯清薇的时候,也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感情了,她的热情和关心照顾也显得理所应当起来。 而一向不怎么自来熟,对外人都淡淡的冯清薇,也因为认定季清是自己救过的那个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季清归为自己人。 一口气逛到下午两点,三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坐在素三鲜包子店里。 说是包子店,卖的不只是包子,还有馄饨饺子烧麦等等。 冯清莉要了两笼小笼包,季清看冯清薇抱着菜单来回看,提出今天这顿她来请客,叫来服务员把刚才冯清薇摇摆不定想吃的几样都点了一份。 服务员走后,冯清莉调侃季清:“不愧是季老板,大手笔啊。” 季清扫一眼冯清薇,又看向冯清莉,半开玩笑道:“今天遇到恩人,高兴嘛,要是让我来做主,别说这些吃的了,我想请你们去人民饭店好好吃一顿呢,什么菜贵就点什么菜,咱们好好高兴一下。” “哈哈,那要怪我提出来这儿吃了。”冯清莉笑得不行。 季清趁机说:“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反正你们要是想下馆子,叫我就行,你们点菜我来买单。” 冯清莉:“真的假的啊,你小心我天天喊你。” 季清:“当然是真的了,你天天喊我我也没再怕的。” 听俩人开玩笑,冯清薇轻声道:“听我姐说,你在做干货生意?” “嗯,先前在我老家那便开了两家店,目前正筹备这边的店呢。”季清连冯清莉都不避讳,更不要说外婆了,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在做的事都说了。 冯清薇听后,感叹一声:“你真厉害。” 冯清莉接上话头,咂了下嘴:“看吧,我跟你说的没错吧,她跟咱们真是不一样,这年头能出来自己做生意的女人,我第一个佩服。” “哪有,不过是混口饭吃。”季清谦虚笑笑。 冯清莉想起什么似的,问季清:“对了,你那礼盒,卖完了吗?” “还剩三百多个,马上就过年了,我也没再出去推销了,到了过年的时候随便送送人零卖一下,估计也就七七八八了。”季清轻松道。 冯清莉却是向冯清薇努努下巴,说:“三百多个也是钱啊,怎么着也是卖完好一点吧,要不你去我妹夫他们学校推销吧,我前两天听我妹夫说,他们领导还咨询他过年给老师们发什么福利呢。” 这话冯清莉当时就跟冯清薇提过,冯清薇因为没见过季清,所以并没有当回事。 现在见了季清,对季清印象很不错,自然也认真起来,迎上季清投过来的眼神,她点点头:“就是,他们学校教职员工算下来也得一百来号人,你那礼盒又都是吃的,不是烟酒那些乱七八糟的,也正好适合他们。” 季清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外公见面了。 她咬牙咽了口口水,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佯装不在意的问:“说的很有道理,要是能再卖掉一百多盒,那我这边会轻松很多。说起来,清薇你家那口子,他在哪个学校呢?” “他在市六中教书,就是那个在你新买的房子附近的初中。”这句是冯清莉回答的。 季清一颗心狂跳不止,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那个中学啊,我知道那个的,我家男人的同事说那是咱们市最好的初中,我打算到时候几个孩子就送去那个学校。” 冯清薇应一声:“的确是咱们市最好的初中,我姑娘现在就在里面。” 母亲…… 季清一颗心又提起来了,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对方的信任,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唐突而丢了形象。 “那想必……你家姑娘学习一定很好吧……”季清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看似很正常的问候。 冯清薇摆摆手:“她对学习不怎么上心,就一般吧,我有时候挺为她发愁的。” 季清正想顺着这个话题自然而然聊下去,毕竟她也有四个孩子,当妈的互相聊孩子再自然不过了,可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了。 冯清莉看到热腾腾的小笼包,立马转移了话题:“哎呀,我想了好多天了,今天可算是吃到了,季清你快尝尝,我跟你说,保准你吃过之后就忘不掉。” 话题猝然被打断,没法再续回去,季清只能暂时放弃,笑着跟冯清莉讨论起吃的。 冯清莉拿起装醋的小壶往碟子里倒了满满一碟子醋,放下小壶的同时,她看向季清,后知后觉般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季清见冯清莉表情严肃,当即也认真起来。 冯清莉抿唇,在季清和冯清薇疑惑的视线中,吞吞吐吐了片刻,才说:“那什么……我好像怀孕了。” 冯清薇怔住。 季清也惊讶不已,她这边还担心自己怀孕呢,没想到冯清莉居然也跟她一样,只不过听冯清莉的口气,似乎比她要确定得多。 惊讶过后,季清不禁琢磨起来,前世冯清莉只有许嫣一个女儿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如今冯清莉若是怀孕,那么这一世冯清莉的人生轨迹必然会发生改变。 或许,许家平不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去世,冯清莉老了之后也不会自杀。 既如此,那么母亲遇人不淑,悲惨的命运,是不是也可以发生改变……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问题,如果她暗中使劲,让母亲的命运发生改变,这一世不会和父亲结下孽缘,那么这个世界,还会有她的存在吗…… 第565章 吃烤鸭下雪了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再添一个呢,这下都不用犹豫了。”冯清莉其实也紧张,但是她习惯了大大咧咧,笑着继续说:“不过这事,我还没跟许家平说。” 冯清薇再次诧异:“这么大的事,你没跟姐夫说?” 冯清莉哎呀一声:“这不是没想好怎么说嘛,再说了,现在我还没完全确定呢,他那个藏不住话的性格,我前脚跟他说了,他后脚准告诉他爸妈去,万一到时候虚惊一场,又添多少麻烦。” 想到自己现在的担忧,季清赞同:“还是完全确定再说吧。” 接下来大半个小时,话题都围绕在冯清莉万一怀孕的身上,季清和冯清薇在一旁提着意见,或者是说几句鼓励的话,看冯清莉兴奋,季清没说自己例假也推迟的事。 也幸好没说,回去的路上,季清来例假了。 可能因为推迟的原因,这次来例假罕见的开始肚痛,后腰酸胀走路都难受,季清也不为难自己,她下楼给孩子们买了晚饭,吃过后和孩子们一起看了会电视便歇下了。 第二天李姐过来做饭,季清在一旁打下手,和李姐一起把晚饭也做了,还蒸了两笼包子和一笼花卷。 李姐现在对家里的情况也了解了不少,看她准备这么多,担心道:“老板娘,你说你准备这么多,老板万一不回来,那不是都剩下了吗?” 之前就有两次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结果陈青岩没回来,第二天一家人吃了剩饭。 “没事,这次我多做点菜,孩子们爱吃菜,要是二哥不回来,我跟孩子们少吃点主食,多吃点菜,也就吃完了。”至于馒头和包子这些,现下是冬天,放在没通暖气的厨房窗口,几天都不会坏。 李姐深深看一眼季清,感慨不已:“老板娘,你真是个好人,对几个娃对男人都好,要是我家儿媳妇有你这么体贴人,我这辈子就烧高香了。” 话起了个头,便把自己儿子娶媳妇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时李姐男人车祸去世,对方肇事逃逸,凶手死活抓不到,李姐整个人感觉天都塌了,过了不久,唯一的儿子从师范学校毕业,找了份教师工作,还带回来一个本地的儿媳妇。 李姐就剩这么一个最亲的人了,自然是二话不说,把存了几十年的存折拿出来,尽可能满足儿子的要求,风风光光将儿媳妇娶进了门。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如意了。 本打算坐享天伦之乐的她,去儿子新房跟儿子儿媳妇吃饭的时候,儿媳妇提到了准备生个孩子,还问她,给未来的孙子准备了什么礼物,说起来就说谁家的婆婆给孙子给了多少红包,买了多少东西。 李姐为了娶这个儿媳妇,几乎把所有钱都花了,就剩下一套老房子,里面的物件还都是十几年前置办的,手里哪还有钱。 她如实跟儿媳妇说后,儿媳妇立马态度不对了,一会儿哭起来说养孩子太费劲太花钱了,一会儿又唉声叹气,说李姐也没个正式工作啥的,以后他们小两口不仅要操心孩子,还要操心李姐。 李姐就是个普通中老年妇女,跟大多数妇女一样,以为给儿子娶了媳妇就大功告成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哄娃带娃,哪里想过现在人家对婆婆的要求不一样了,不要你这些所谓的劳动,要的是钱。 而对于儿媳妇这些埋怨,儿子也就是听着,并不出来帮她说句话。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我也想好了,不指望他们了,我现在每个月赚几十块,总共花不到五块钱,剩下的我都存起来了,小病小灾的我自己就能应付,要是得个烧钱的大病,那就算了,不治了。” 季清安静听李姐说完,猛地想到了养儿防老这句俗语,人们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可到头来,真正养儿防老的,能有几个呢。 换句话说,人啊,只能靠自己防老。 季清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是对李姐说着好话:“你儿子他现在也就这么说着,等你真的有个什么意外,他肯定第一时间花钱花人照顾你。” “就是,毕竟也还没到那一步。”李姐又笑起来。 “其实你现在出来工作也挺好,自己赚钱腰板直不说,心情也轻松。两代人待在一起本来矛盾就多,更何况刚结婚的年轻人,是体会不到家里有个帮手的好处的,等他们以后有了孩子,慢慢就好了。” 陈姐揉着手下的面,笑起来:“那感情好啊,等他们生了娃,我再看看情况吧,他们让我带我就带,不让我带我就继续做保姆给自己挣养老钱。” …… 傍晚六点五十,陈青岩风尘仆仆回来了。 季清拿小笤帚扫去陈青岩棉衣上的一层落雪,疑惑:“你不是坐车回来的吗?” “坐到前面一站下来的,十字路口子那里结了厚冰,电车走不了了。”陈青岩搓搓冻红的手,将一个油纸包着的烤鸭塞给季清:“给你和孩子们买的,还热着。” 四小只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轮流喊爸爸。 陈青岩大手挨个摸过去,进卧室把棉衣脱了,又把研究所新发的一支圆珠笔放在季清枕头上,并上一只从周红涛那里顺来的红色玫瑰花。 季清进厨房徒手将烤鸭撕成几大块,盛在大碟子里,拿出去放在餐桌中央,烤鸭的香味瞬间就盖过了其他食物的香味,整个屋子里都飘荡着烤鸭香。 “哇!好香啊!”孩子们闻着,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等陈青岩从卧室出来,一家人坐上餐桌开始吃饭,陈青岩主要吃季清做的家常饭菜,孩子们则对准了爸爸带回来的烤鸭,吃的满嘴流油。 吃完饭,季清拿来毯子,一家人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屋外飘着鹅毛大雪,街道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亮起的路灯映射出昏黄的光,四小只看电视看得认真,四双眼睛牢牢黏在电视机上,陈青岩对电视上的武侠剧没什么兴趣,伸手,将季清往怀里搂了搂。 见季清对武侠剧的反应也平平,陈青岩出声道:“我今天接到通知了,我们过年放七天假,从三十放到初六。七天时间,你有什么打算,想回去一趟吗?” 第566章 洗漱睡觉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季清看着陈青岩脸上细微的小表情,意识到陈青岩话里的意思,问他:“你想回去吗?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你回去?” 她一向是会提前打算的,但今年过年是头一次在嘉城市过年,她便犹豫着是在这边过还是回青云镇去过,犹豫的点也挺多的,这边暖和不说,礼盒也得陆陆续续卖完。 所以,她便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这时候还没打工热潮,火车票好买,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 陈青岩果然是想回去的,他很快说:“我前些天写了封信,呼吁的各界成功人士给乡下小学捐物物资,最近人家都回应我了。我想着过完年后我们的工作会更忙,要不趁着过年还有点时间,回去把这件事给办了,也免得时时刻刻有这么个事儿牵挂着。” 季清没想到陈青岩百忙之余还抽空做了这么温暖人心的事,顿时心头一热,张口便答应:“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趁着过年回去一趟吧,我提前给张娜说,让她给咱们把炕烧热炉子生上,你回去处理这件事,我回去也弄弄我这边的事。” 一集电视剧正好结束,孩子们回过神,听到了爸爸妈妈在讨论过年回家的事。 若春一下激动起来,问季清:“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大年三十吗,还是初一?初二?” 她想问的具体一点,这样就可以提前在信里告诉许明哲了。 季清看向陈青岩,陈青岩想了下,说:“初一或者初二吧,三十晚上咱们在这边过。” 大年三十本是阖家团圆开心过大年的日子,他也不想孩子们冬天雪地的赶路奔波。 “那买票的时候看买初一还是初二的票,我到时候提前一两天去车站买就行。” 回去的日子决定下来,季清又想到另外一茬。 陈青岩作为从大山里走出的孩子,带着募捐到的物资回去建设家乡是非常正能量的举动,既如此,那她也应该用自己的力量支持。 想来想去,她想到一件她可以做的事——重建红山根小学厕所。 现在的红山根小学厕所特别简陋,一下雨根本没法上不说,稍微坏一点的,爬上围墙,就能从一边看到另外一边,很没有隐私性。 建厕所没盖房子那么费劲,更何况红山根小学人又不多,厕所不用建多大,到时候拉上几车红砖,找几个工人,两三天就盖起来了。 季清跟陈青岩说了自己的想法,陈青岩听后当即同意。 一旁的几个孩子听到爸爸妈妈要回村做好事,也心热起来。 季清抓住机会,对他们说:“你们现在到了城市里,可以在城市里的小学上学,也可以想想,有什么可以帮助那些还在村里上学的小朋友们,不用在乎钱的多少,用心就好。” 顿时,四小只便热火聊天的讨论起来,琢磨自己可以为村里的小伙伴们做点什么事。 季清和陈青岩笑而不语,听几个孩子天马行空的发挥想象力。 说完这个,陈青岩又说了一件事,是关于那个给他借钱的朋友的。 “他知道我明天放半天假,叫我们去他家吃饭,我没一口答应,说得看你的时间,你明天要是没事的话,咱们就一起带着孩子过去吧。” 季清本是打算明天去找外公谈礼盒的事的,听陈青岩这么说,自然是将自己的事推迟,毕竟陈青岩好不容易放假,而陈青岩那个朋友,又出手阔绰给他们借了三万块,是得去说声谢谢的。 “行啊,明天让李姐休息一天,咱们带点东西过去。你朋友住哪儿?” “解放路,明天咱们坐电车过去就行。” …… 到了九点多,一家人洗漱准备睡觉。 季清先洗漱,洗漱完后到卧室拿睡衣换,一眼看到了枕头上的玫瑰花和圆珠笔,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放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凑近闻了闻玫瑰花,顺手将玫瑰花插在衣柜的把手空隙里,白色的衣柜被红色的玫瑰花一装点,瞬间浪漫了几分。 换上睡衣,陈青岩走了进来。 见季清手里拿着圆珠笔,陈青岩解释:“你出门在外的时间多,用钢笔不方便,万一没墨水什么的,用这个圆珠笔方便,我们现在都用这个。” 季清转动圆珠笔,暗银色的笔杆上是金色的龙凤双雕,外观很像钢笔,但跟钢笔不同的是笔杆里装着笔芯,按下笔帽那一侧,尖细的前端会弹出圆珠笔笔头。 不管是做工还是品质,都是一流的。 “这是研究所特别给你发的吧。”季清不禁开口问,这么好的笔她在商场里都没看到几支。 陈青岩也不隐瞒,直接道:“是给我发的,算是这段时间带领工作的一个奖励吧,不过我还有旧的完全可以用,这支你就拿着吧。” 季清懂了,与其说这是一支圆珠笔,不如说这是陈青岩送她的小礼物。 他在所里得了奖励,立马拿回来送给她。 心中悸动,季清将圆珠笔握在手心,仰头在陈青岩下巴上轻轻啄了下,“这支笔真好看,我喜欢。” 陈青岩呼吸一下变得粗重起来,他伸手要捞季清的脑袋,被季清反应极快的挡住,“门开着呢,孩子们还在外面洗漱,叫孩子们看见了不好。” “……”陈青岩咬了咬唇,起身:“那我去安排孩子们睡觉,等下回来,你先上床。” 陈青岩说完不等季清回应便急匆匆去了,季清知道陈青岩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脸颊飞上一抹薄红,将圆珠笔小心收进包里,上床钻进被窝。 想到新买的套套,她趁着陈青岩还没回来,拿出来藏在枕头下。 这次买的套套跟以前的都不一样,比以前那些做红精致不说,上面还写着一些花里胡哨的名词,季清当时看的时候面红耳赤的,这会儿倒是有些期待陈青岩看到时候的反应了。 不一会儿,孩子们那边的门关上,陈青岩紧接着进来,顺手将门反锁。 季清呼吸一紧,放在被子下的手握紧了。 第567章 看得见吃不着 陈青岩脱了衣服上床,刚往季清那边凑过去,看季清将自己整个身体裹在被子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例假走了吗?” 前面吃饭的时候,他听到季清说自己腰酸肚痛,吃完饭一激动忘了,这会儿才蓦地想起来。 季清也是一怔。 要不是陈青岩提醒,她都没想起来这一茬…… “还没走……”季清一张脸腾一下红了,声如蚊蚋回答。 陈青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透露出几分无奈几分哭笑不得,他盼星星盼月亮回来,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 季清看陈青岩似乎有几分失望,顿时不忍心起来,她咬牙,一狠心提议:“要不……就弄吧,没什么影响的,而且我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也不严重了。” 前世她看八卦新闻,就看到有网红出来撕自己前男友,说什么来大姨妈了还要做之类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青岩被眼前这幅美景撩拨的心里发痒,但还是忍了下去,轻声问季清:“你想弄?” 季清摇摇头:“……我还好。” 她刚才没意识到自己例假来了不能弄的时候还有点兴致,这会儿回过神了,自然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而且总感觉现在这样不干净,真要弄估计她心里都不舒服。 陈青岩看出季清眼底的勉强,曲起手指在季清额头上轻轻敲了敲:“你啊,不老实,不想弄就实话实说,咱们就不弄,没必要为了让我高兴,委屈你自己。” 季清扁扁嘴。 她只是想不能让他失望,也没想过要委屈自己什么的。 不过,他能这么说,她承认她一下就开心了。 陈青岩拍拍枕头,扯过被子在季清身边躺下,纵使心猿意马,此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伸出一只手替季清掖了掖被子,“好了,睡觉吧,你已经很久没这么不准时了,回头你琢磨下要不要去看大夫,不行了再抓点中药调理调理。” 季清凑过去,将脸埋在陈青岩侧着的胸口,像小孩子一样在陈青岩胸口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 陈青岩被撩的邪火又冒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按住季清作乱的脑袋,尽量不带情绪的说:“睡觉,别乱动。” 季清这会儿小孩子心性被激起来,刚想乱动,陈青岩又开口了。 “你再乱动,我今晚这一夜都要睡不着了。” 瞬间,季清就规矩了。 看得见吃不着的,啧啧,怕了怕了。 …… 次日,一大早起来,季清便把前天买回来的衣服拿给陈青岩试了,棕色的大衣穿在陈青岩身上很是合身,季清绕着陈青岩转了一圈,特别满意。 “好,你今天就穿这一身吧。” 去人家有钱人家里,穿得破破烂烂做客可不行。 陈青岩却拧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说了不用给我买衣服,我那么多衣服换着穿,又没破没烂,买新衣服纯属浪费钱,你不如给自己多买两件。” “我给我自己也买了啊。”季清把孩子们都叫出来,让陈青岩看孩子们身上的新衣服:“我给咱们一家都买了,马上就过年了,咱们都得买一身新衣服,讨个好彩头,明年大吉大利。” 听季清这么说,陈青岩便没话了。 他只能叮嘱季清,之后不要再随便给自己买衣服,有那些钱不如多给自己花点,反正他一个大男人天天在研究所工作,又不抛头露面又不应酬,不需要新衣服。 季清随口应了,她明白陈青岩的意思,所以不在这个事情上跟他拌嘴。 临近中午,一家人打扮妥当坐电车前往解放路。 对于解放路这块地方,季清是有印象的,前世许多达官贵族就住在这里,用旁人的话来说,这种地方可不是单单有钱能住进去的,得有够硬的关系才行。 哪怕是现在这个时代,解放路这一带,住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季清轻轻吸了口气,这样有权有钱的人呢,也难怪对方会连利息都不提,大手一挥借给陈青岩三万块了。 下电车后,陈青岩带着一家拐进一个巷子里,又沿着石板路走了约莫七八分钟,抵达一扇雕花的黑色铁门前,铁门两旁是两个半人高的石狮子,威风赫赫。 陈青岩拍拍铁门上的门环,很快有穿着棉布格子衣裤的女人走了出来。 “你好,我是陈青岩,我找你们家蔡先生。” 女人笑笑:“是陈先生啊,蔡部长就在前厅等着您呢,请跟我来。” 一家人跟着女人进了铁门,穿过盛开着冬梅的小花园,最终走到一幢外墙刷了白漆的小洋楼前。 陈青岩面色淡淡,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季清来的路上也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四小只却是震惊到了极点,一路上眼珠子转个不停,嘴巴就没合拢过。 上了小洋楼台阶,一个穿着中山装,皮肤偏白,头发剪的短短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陈青岩嘴角微勾,随意打招呼:“瑞霖兄。” “哎呀,老陈,我可算是把你等来了,我琢磨一早上了,你要是不来,我就找你去!”蔡瑞霖笑得爽朗,握住陈青岩的手后,扭头视线扫过季清和孩子们,定格在季清身上,“季清,对吗?” 季清露出一个落落大方的微笑,微微欠身:“蔡先生,您好。” “不错不错,难怪老陈出去念书那么多年,天天惦记着回家。哈哈!”蔡瑞霖说着,朝陈青岩投去一个揶揄的眼神。 陈青岩担心季清不习惯被开玩笑,并没有顺着蔡瑞霖说下去,二话不说转移话题,对着蔡瑞霖一点都不客气道:“不是说叫我们过来吃饭吗,我们饿了,你快安排吃饭吧。” 蔡瑞霖啧一声:“一点都不懂得迂回,你真是老样子!无趣!” 陈青岩挑眉:“不给吃饭我们就回了。” “哈哈!给,咋能不给!好饭好菜都备好着呢,快进屋!”蔡瑞霖转身,威严的目光扫向一旁的保姆:“去,叫宜静下楼吃饭。” 蔡瑞霖和陈青岩是老朋友了,也不客气寒暄,进屋后直奔餐厅,坐在餐桌上,蔡瑞霖和陈青岩聊最近的时事,季清偏头小声教孩子们餐桌礼仪。 餐厅门口响起小皮鞋噔噔噔的声音,季清和孩子们看过去,数目相对,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们在我家干什么?”蔡宜静拧着细眉不高兴的说。 第568章 给他们道歉 蔡瑞霖听到蔡宜静这么说话,顿时垮了一张脸,声音冷漠:“宜静,你怎么跟爸爸的客人说话呢?” 蔡宜静咬唇,瑟缩了下后大着胆子走到蔡瑞霖身边,气呼呼跟爸爸告状:“就是他们,在火车上欺负我,在少年宫欺负我!” 她手一指若春:“她,还打我耳光!” 被直接点名,若春爆脾气腾一下站了起来,盈寒担心事情闹起来爸爸妈妈生气,连忙拉住若春的手,拼命给若春使眼色,让若春不要乱来。 泽木怕若春说错话,先开口了,他声音清脆,没有怒气没有不礼貌,客客气气道:“这位同学,你这就冤枉我们了。当时,是你先骂若春野孩子没教养的,若春骂不过你,太过于心急才打了你。而且,火车上也是你跑来欺负我们,关于这一点你家保姆可以作证。” “我……你……你不许胡说八道!”蔡宜静没想到泽木又跟她作对,她是在说若春,又没说他,凭什么他站出来说自己,于是她更气了。 季清怎么也没想到,陈青岩这个有钱的同学,居然就是他们三番五次遇到找事的女孩的爸爸。 不过现在一想也是情理之中,这个女孩一看,就是从有钱人家里出来的,而且父母都经常不在身边那种。 蔡瑞霖也惊讶了下,他知道蔡宜静在少年宫跟人家起了冲突的事,当时他人在外地,所以只是安排秘书让蔡宜静停了少年宫的课,在家里学习,至于在少年宫是跟谁起的冲突,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了解。 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来龙去脉后,第一反应是转向陈青岩,“我就说谁那么大胆子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说那些教育人的话呢。果然,也只有你能做出这种事情了。” 陈青岩:“……什么?” 蔡瑞霖眉头一挑,“就你跟我秘书说的啊,让转告我,说无论工作多忙,孩子的教育不能丢,还说要是我不管,迟早社会会帮我管。” 陈青岩:“……我记不得了。” 都多久前的事情了,他要忙要记的事情很多,哪有闲心记得自己跟谁家秘书说了什么话。 “哈哈!”蔡瑞霖摇摇头,“你啊!” 接着,不等陈青岩再说什么,蔡瑞霖锐利又威严的眼神朝蔡宜静扫过去,不容置喙下达命令:“宜静,给他们几个道歉。” 蔡宜静眼睛倏地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是他们欺负我!” 以往不管是发生什么事,哪怕是她的确做错了,爸爸顶多也是教育她几句,对面这几个可是打了她的,爸爸竟然让她去道歉! “以为我没听到吗,是你先骂人家的。”蔡瑞霖眼神渐渐冷酷起来:“你去不去?” 蔡宜静紧紧咬着嘴唇,眼睛瞬间就红了,爸爸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她不想惹的爸爸不高兴,只能一步一步走到若春面前,仰着倔强的小下巴,不甘不愿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骂你。” 若春偷偷看了一眼妈妈不怎么高兴的表情,忍住要骂蔡宜静的冲动,扁扁嘴:“没关系,你向我道歉,我也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也不该打你。” 到底是在人家家里,更何况蔡瑞霖一看就特别欣赏陈青岩,是真心实意拿陈青岩当朋友,而且刚才也没有因为孩子们闹过矛盾而产生不好的情绪,于是,季清站出来,打圆场道:“小孩子们心智不成熟,因为一点小事闹矛盾很正常,不用再多计较了,谁小时候还没跟别人闹过呢。” 蔡瑞霖当即赞同:“就是,我刚跟老陈认识的时候,可跟他很合不来呢。” 陈青岩冷飕飕哼了声:“说得好像我能跟你合得来一样。” “不打不相识嘛,也挺好。”蔡瑞霖微抬下巴,“宜静,你就坐在那边吃饭吧,跟他们一起吃,也交个朋友,我看陈家这几个小孩都挺不错,你跟他们一起,也能改改你那天天惹是生非的性格。” 蔡宜静不愿意极了,但爸爸明显不向着她,她没办法,只能走过去,坐在最边上的泽木旁边。 好在是泽木旁边,若是在若春旁边,那她今天就是让爸爸打一顿,她也不坐。 待蔡宜静坐下后,保姆们开始上菜,蔡瑞霖继续跟陈青岩聊天,而季清和孩子们,因为多了这么个插曲,心情多多少少受到一些影响。 尤其是若春,她对眼前美味的食物都失去了兴趣,一想到这些食物都是蔡宜静家的,她就不想吃,以免吃了被蔡宜静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一顿别扭的饭菜吃完,蔡瑞霖要跟陈青岩深聊,两人去了书房,季清则被带去参观房子,蔡瑞霖还特别考虑到季清现在在做生意,让秘书陪着季清,一边逛一边聊生意上的事。 对方询问,季清也不避着,大方告诉秘书,自己最近在卖礼盒。 秘书眼珠一转:“是您今天提来的那个礼盒吗?” 季清和陈青岩来的时候,提了不少上门的礼物,礼盒就是其中之一。 季清点头:“是的。” 秘书顺势问:“您的礼盒好卖吗?” 这是蔡瑞霖提前交代好的,若是季清有什么困难,他得出手帮助。 从秘书格外关怀的语气,季清看出秘书的意思,她没戳穿也没在意,微微一哂,客气道:“还算可以,我也就是小打小闹,总共就做了一千来盒,现在已经被预定的七七八八了,要说再做再卖也是可以的,不过马上就过年了,过年要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忙,没什么时间放在这件事上,卖完预订的,礼盒的事就暂时打算放一放了。” “是这样,过年要忙过年的事情。” 秘书看不出情绪的笑着,附和一句,他已听出季清并不想借着和蔡部长这层关系推销自己的礼盒,甚至有些拒绝的意思。 在惊诧的同时,秘书看向季清的眼神也不由赞赏了几分。 不仅是陈青岩,就连陈青岩这个媳妇也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少见的端庄贤淑,难怪部长会这么看重陈青岩,甚至热情把陈青岩请到家里来做客了。 第569章 做朋友 大人们那边相处的愉快,小孩子们这边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蔡宜静有心给若春下马威,不仅把自己的洋娃娃和玩具全部都拿了出来,还跑到琴房,坐在琴凳上摇头晃脑的弹起钢琴来。 然而,若春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她扫了一眼后,就出门去后院和拴着的那条大白狗玩了。 盈寒好奇的朝着通体白色的钢琴看了好几眼,科学院小学音乐教室也有钢琴,但是体积小造型普通,远远不如蔡宜静家的这么漂亮。 泽木虽然对钢琴这东西也不感兴趣,但看到优美的音乐从蔡宜静那样一个讨人厌的家伙手下流淌出来,又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一曲结束,蔡宜静仰着下巴走出琴房,扫一眼满眼好奇的舜华,不禁有几分得意,骄傲道:“要不是我爸爸让我带你们玩,我才不愿意跟你们这些乡巴佬玩呢。” 泽木呵呵一声,牵起舜华的手转身就走。 蔡宜静没想到泽木这么不给面子,气得一跺脚,提起裙子快步追上泽木。 “喂!” 她张开双臂挡在泽木面前,肉包子脸涨得半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跟你说话呢,谁允许你转身就走的,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泽木冷漠看向蔡宜静:“你不是不愿意跟乡巴佬玩吗,那我走了你不是应该更高兴?” “你……”蔡宜静见泽木真的生气了,咬咬唇,瞬间怂了不少:“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干嘛那么认真,你妹妹不是也说我装样子吗,又不是只有我说这种话……” 她说的妹妹是若春,蔡瑞霖让蔡宜静带着陈家四小只去玩,蔡宜静拿出一堆好玩的,又拿出自己学的那些乐器和进口的图书后,若春不屑丢下一句“装样子呢”,接着就跑了。 就算是若春先讽刺蔡宜静,泽木心里也是向着若春的,他并不退缩,继续质问:“难道你看不起我们,我们还要追着你在你屁股后面夸你,跟你做朋友吗?” 蔡宜静偏头,一脸理所应当:“不都这样吗?” 她跟谁说话都不客气,包括她家的亲戚蔡少修,不管她做了什么,哪怕她骂蔡少修,蔡少修不也是照样夸她吹捧她吗,有什么问题呢? “当然不是这样。”泽木眉头微皱,“我们是平等的,互相欣赏才能做朋友,没法互相欣赏,那就没法做朋友。” 说完,泽木带着舜华走了,盈寒深深看了一眼蔡宜静,也跟着泽木一起出了院子。 蔡家住的是小洋楼,院子很大,三人并排走了一会,盈寒开口道:“我怎么觉得蔡宜静也挺可怜的,她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其实什么都不懂,也没个真心的朋友。” 泽木想起在火车上妈妈教育过的话,同意这个观点:“她应该是没人给她讲这些道理,别人又害怕她,所以她根本不懂怎么好好跟人说话。” 他忽然想到曾经的若春,也是一样的蛮不讲理,虽然跟蔡宜静是不一样的脾气火爆,但性格都是一样有些问题的,而现在,在妈妈的教导下,若春已经改掉了许多坏毛病,越来越懂事了。 他自己自然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泽木把舜华的手交到盈寒手里,说:“姐,你先过去找若若吧。” 他折返回了屋子,找到独自一人坐在钢琴凳上的蔡宜静,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刚才的话说的触动了,这会儿正发着呆呢。 泽木本来就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这会儿想明白了,也不跟蔡宜静一般见识,他抱着胳膊斜斜往门框上一靠,故意咳嗽一声。 蔡宜静听到声音,猛地扭过头。 对上泽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蔡宜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她担心她又说出什么,惹得泽木不理她。 看到蔡宜静这幅挫败的样子,泽木哼了声,慢吞吞说:“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但是你要保证,不能再对我家里人那种看不起的态度,我们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是跟你也没什么不一样。” “……哦。”蔡宜静向下撇了撇嘴角,“我也没有看不起你们。” 她要是真看不起,就不会想跟他做朋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那么说,可能就是气不过他们比她还骄傲,在她面前不让着她,让她不舒服。 泽木一板一眼:“你先答应我,以后对我姐姐妹妹态度都要好,不然我就走了。” 蔡宜静:“……” 泽木见状,迈步就要走:“看来你也没想跟我做朋友。” “不是,你站住!”蔡宜静跳下凳子,快步跑到泽木面前,一张小脸又一次涨红了,“你这个人怎么是个急性子,我没说不跟你做朋友啊!” 泽木见自己的激将法有用,心底高兴,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蔡宜静从见泽木第一面就觉得泽木特别,跟她以往认识的男孩子女孩子都不一样,别人不管是巴结她还是讨厌她,她一眼就能看清楚,唯独泽木不同,她觉得泽木这个人很神秘。 面对泽木的提问,她咬了下唇,抱着豁出去算了的态度,大声道:“我答应你,以后对你姐姐和妹妹都好,这下,你得跟我做朋友了吧。” 泽木笑起来,点头:“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虽说蔡宜静身边围过的人不少,但还没有哪一个,让她亲口郑重其事的承诺过是朋友,泽木是第一个,她想把这个秘密告诉泽木,又不想泽木听了得意,便咬牙咽了回去。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泽木叫蔡宜静:“我妹妹在后院跟你家的狗玩,我想过去看看,你也一起去吧,顺便跟我们说说你家狗狗的故事。” 蔡宜静本想说一只狗有什么好看的,但对上泽木的眼睛,她话到嘴边改了:“那能说的可多了,我们家那狗可是我爸从国外给我买回来的,名字也很洋气,叫萨摩耶。” 俩人正往后院走,一团白色旋风一样冲了过来,冲上草坪,直奔大铁门而去,白色旋风的身后,还跟着跑丢了一只鞋的若春。 “大白!大白!哈哈哈哈!” 蔡宜静看到这幅景象,眼睛立马瞪了起来,直跺脚:“那是我的狗,你带着他去哪儿呢!” 第570章 不然不理你了 大铁门是关着的,萨摩耶跑到门前没出去,掉了个头继续跑,他已经许久没有被放开了,体内的运动细胞囤积的正难受呢,这会儿一放开,可不得撒丫子疯跑。 若春动作敏捷,扑过去一把抓住萨摩耶身后的绳子,被萨摩耶拽的跌跌撞撞跟着跑,萨摩耶似乎通人性,若春拽上它后,它便开始在大道上跑,不去草坪和难走的那些地方了。 这下可把若春玩开心了,笑声咯咯咯就没停下。 一旁的蔡宜静看到这幅画面,心底里的攀比念头和占有欲又一次冒出来了,那是她的狗狗,怎么能和一个外人玩的这么开心! 她也想扑过去,被泽木一把拉住手腕。 泽木视线掠过蔡宜静身上层层叠叠的浮夸裙子,眉头一挑:“你穿成这样,怎么去追狗,不怕裙子扯破?” “哎呀!”蔡宜静跺跺脚,转身噔噔噔跑上楼,换衣服去了。 几分钟后,一身棉衣棉裤的蔡宜静出现。 盈寒看到的第一秒,便咦了一声,蔡宜静这身衣服,怎么跟他们当时在火车上穿的那一身那么像? 追逐了这么一会,若春和萨摩耶已经不跑了,一人一狗这会儿在草坪上抱着打滚呢,蔡宜静看在眼中,妒忌的不行,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冲过去也抱在一团。 她的狗,必须跟她最好! 若春正跟大白狗玩的开心呢,蔡宜静的突然加入,让她懵了片刻。 不过看到蔡宜静身上的棉衣棉裤,她头一次没有抵触蔡宜静,而是拉着蔡宜静一起,和大白狗愉快的玩耍起来,虽然还是会大声争吵,但已然跟之前的氛围不一样了。 这一幕,被从房子里走出来的蔡瑞霖和陈青岩看到,蔡瑞霖刚要说教,陈青岩先一步说:“你家这个孩子一看就是没什么朋友,让她多玩玩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多交点朋友。” “哎吆,你还成教育专家了?”被陈青岩抢了话头,蔡瑞霖也不恼,故意道:“我可听人家说,你天天都泡在单位,你家这几个孩子,都是你媳妇带着的。” 提到季清,陈青岩眉目自然温柔下来:“是,她比我会教育孩子。” 正因为有她,家里几个孩子他才没担心过。 季清这时也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陈青岩身边,对蔡瑞霖微微颔首,看到不远处若春和蔡宜静扭做一团,泽木在一旁哈哈大笑,蔡宜静也没有再说那些难听的话,季清提议:“蔡先生,以后多让你家宜静跟我家几个在一起玩玩吧,我看他们挺合得来。” 方才,季清已经从秘书那里了解到,蔡瑞霖常年在外出差,妻子更是直接定居在国外,只偶尔回来一趟,所以蔡宜静看起来外表风光无限,实际上跟那些留守儿童也没什么区别。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的孩子,旁人碍于身份又不敢管教,一味的纵容,才让蔡宜静成了今天这个骄蛮的样子。 这个孩子,本质上并不坏。 “那感情好啊,她老念叨我不陪她呢,正好你家几个能陪她玩玩,省得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没事干,天天惹是生非,回头我就让阿兰带她去你们家玩。”蔡瑞霖随口应道,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季清见蔡瑞霖这样说,也没再多嘴。 到了下午,蔡瑞霖要留陈青岩吃饭,被陈青岩婉拒。 “本来我这会儿都该在所里了,现在再吃吃喝喝,那耽误的事儿更多。”陈青岩跟蔡瑞霖告别,带着孩子们离开。 蔡宜静和陈家四小只玩了一个下午,酣畅淋漓过后开始舍不得了,她跑到泽木面前,凑近泽木的耳朵,小声说:“你们明天还来我家玩好不好?” 泽木看看妈妈,摇头:“我们明天要去少年宫。” “那我也要去。”蔡宜静立马又去烦蔡瑞霖,“爸爸,我要去少年宫,跟他们一起玩。” 先前蔡瑞霖不让蔡宜静去少年宫,是不想蔡宜静在外惹事,现在知道了对方就是陈家四小只,算是误会解除,他也没什么必要阻止女儿了。 他一口答应:“好,去。” 蔡宜静这才高兴起来,朝泽木眨眨眼睛:明天见。” 若春在一旁看到了,有几分奇怪,回去的路上拉着泽木偷偷问:“为什么那个蔡宜静对你那么好,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跟她做朋友,她看起来凶得很,实际上根本没朋友。”泽木在若春面前和在蔡宜静面前是两个样子,一点都不沉稳,立马嘚瑟起来:“你这样直来直去是治不住她的,看到没,还得我出马。” 若春切一声,把头扭过去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气呼呼对泽木说:“她讨厌我,你也不许跟她太好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后排的季清听到若春和泽木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勾起来,这几个小孩子看起来是比别的小孩子成熟懂事,但说到底,也还是小孩子心性啊。 …… 陈青岩并没有跟季清一起回家,他送季清上电车后,自己则去坐了回研究所的电车。 到了研究所附近下车,陈青岩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走在自己前面的宋佩芸。 他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因为宋佩芸今天的穿着打扮跟以往都不太一样,她穿了条紧身的半裙,下面穿着黑色的丝袜,脚踩一双黑色系带高跟鞋。 高跟鞋跟子挺高,宋佩芸似乎驾驭不住,走得很慢很小心。 陈青岩并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他扫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大步从宋佩芸身边路过,宋佩芸一抬头看到了陈青岩,连忙急急出声。 “陈青岩!” 被喊了名字,陈青岩这才停下来,扭头看向宋佩芸:“怎么了?” “没怎么……”宋佩芸轻轻咬了下嘴唇,低头视线掠过自己腿上黑色的丝袜,将耳边的头发拢了拢,害羞道:“刚巧碰见了,咱们一起进去呗。” 陈青岩:“……” 眼前的宋佩芸,让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别扭。 所以他当即开口:“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哎……你……” 宋佩芸还想再说点什么,眼看陈青岩已经大步离开了,颇有点不好意思落荒而逃的样子,想到表姐教她的那些荤话,宋佩芸捂着嘴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把陈青岩给害臊的,男人啊,果真是对丝袜没有抵抗力呢。 第571章 见到母亲 陈青岩进了研究所后,马不停蹄就去项目组查看数据反馈,去准备下一步的测算了。 他心中有目标,无论如何要在过年前把这些事情忙完,这样到了过年的时候不耽误事情,否则要是一个拖延导致过年回不了家,那季清就得一个人回去了。 忙归忙,陈青岩还是希望能尽可能的为家庭做一些事。 偶尔他跟所里几个没成家的人聊起来这事,也很是感慨,如果当年他没有成家就出国留学,那他现在也没有任何挂念和负担,就算是死在工作岗位上,他也觉得没什么。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几分感谢爹娘的,为了传宗接代督促着他结了婚生了孩子,现在也让他在这个人世有了挂念。 陈青岩去忙后,没几分钟,宋佩芸也进了办公室。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办公室一众男人盯着宋佩芸上下打量,没结婚的那几个更是直接开起玩笑:“小宋这是有情况了啊,打扮的这么……有女人味。” 宋佩芸平时也穿裙子,但她自命清高,穿得都是淑女型的服装,跟今天的黑丝紧身裙不是一类的,再说黑丝紧身裙本来就很惹人,研究所的女员工们自觉穿这个上班不方便,也没人这么穿过。 今天宋佩芸一穿,可不得让大家伙都注意起来。 宋佩芸薄怒,瞪了一眼盯着她看的众人,她就知道这帮男人都是些见色眼开的,看什么看,她穿这裙子这丝袜是给陈青岩看的,真是便宜他们了! “别乱说话,你们都没事情干了吗?” 男人们哈哈笑起来,大家平日里就喜欢开玩笑,这会儿自然是不把宋佩芸的话放在心上,一个接一个的讲荤段子,尤其没结过婚的那几个,色心一等一的,视线时不时就往宋佩芸腿上瞟。 废话,都特地穿到办公室来了,还看都不让人看? 真不让人看穿到公众场合来干嘛? 你在你自己家里穿,保证没人去看好吧? 宋佩芸管不住别人眼睛,又不能真的发火生气,只能别扭的将腿塞在办公桌下,尽量挡住一些,她心里其实是非常矛盾的,一边讨厌这些臭男人,一边又有几分享受他们的追捧。 毕竟平日里,大家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进退有度,哪里像这样把她当有魅力的女人看待过。 耳边,又响起表姐的话:女怕三撩,男怕三挑。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让他下半身动了,他的人和心就都跟着你动了。 哪怕回想起这些话,她的脸还是烫的不行,表姐那些手段实在过于露骨,她说到底也是个没破身的黄花大闺女,实在是使不出来。 不过靠着穿着打扮来诱惑这一点,她还是可以的,看今天这样,也取得效果了。 就等着让陈青岩心动了。 宋佩芸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陈青岩快步走进办公室。 “来九个人,跟我一起组成十人小队,等会儿就坐车去一趟基地,咱们去实地测量数据。”他说完,所有原本调笑的人立马严肃起来。 办公室总共也就十来号人,基本上相当于大部分人都去,只留两三个。 这是义不容辞的工作,瞬间包括宋佩芸在内,所有人都举手了。 陈青岩一眼扫过去,叫了两个人的名字,最后目光落在宋佩芸脸上,也叫了宋佩芸的名字,接着说:“你们三个留下,我们去就行,你们留下的做基础工作,等我们回来。” 宋佩芸一愣,怎么陈青岩不让她去? 不等她问,已经有人问了,陈青岩也开口回答了。 “那边是基地,会有辐射,你们两个最近不是在为怀孕做准备吗,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过去了,就好好待在所里做基础工作吧,也轻松点。” 至于为什么没要宋佩芸,陈青岩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他单纯是觉得宋佩芸碍眼,而且又穿得不成体统,过去了只怕会添麻烦。 时间紧急,一行人当即收拾东西,坐上了前往基地的大巴车,宋佩芸和留下的两个小媳妇站在门口,看着大巴车开出研究所,闲聊起来。 两个小媳妇知道宋佩芸和陈青岩也是同学关系,便故意开玩笑说:“陈组长就是念旧情啊,知道去基地辛苦又危险,同样是没结婚的,小邹都去基地了,你就不用去。” 不说还好,一说宋佩芸也不由觉得好像就是这样。 陈青岩看着不冷不热的,实际上还是心疼自己,所以把自己留在安全的地方。 偏一旁的女同事又说起来:“哎呀,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大学的时候就应该抓住陈组长,现在他英年早婚,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没抓住你说可惜不可惜。” 大家其实并不了解陈青岩的过往,不知道陈青岩是赶着结了婚才去念的大学出的国,所以也就没头没尾开几句玩笑,玩笑过后,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佩芸也开始觉得,是啊,大学同学时候要是她对陈青岩热情点,像现在这样琢磨男人喜欢什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现在大家羡慕的,就是她了? 那她现在去抓,还来得及吗? …… 季清次日送孩子们到少年宫后,先去了一趟百货商店,接着便去了外公外婆家。 上次她表示如果上门要给家里孩子送东西,以此试探听听母亲现在喜欢什么,结果冯清薇当时说,她女儿今天送去老师家学书法,不在家,不用特别买什么东西。 话虽如此,季清还是买了,她在百货商店买了一盒从国外进口的洋娃娃玩具,比冯清莉家那个洋娃娃做的精致十倍不止,连她这个大人看着都心动。 此外,她还买了一些水果。 吃小笼包的时候冯清薇留了地址,就在她买的新房子那个仁寿小区,听到她买的房子是一百四十平的,冯清薇露出微微的羡慕,她当时手里没什么钱,买的是八十平的。 季清走在小区路上,不禁琢磨,或许前世原主就买了这个小区的房子,不然,是怎么跟外公外婆做上下楼邻居的呢,不过可能原主买的比较迟,应当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换做她了,在她的有意为之下,一切都提前了。 上楼,季清敲了门,在门口等着。 很快便有人开了门,是冯清薇的女儿,才十多岁,还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大红毛衣天蓝色绒裤的母亲——林晚意。 第572章 取得好感 “你好,请问你找谁?” 季清望着眼前的人,胸口激荡,尽管眼前的人比起记忆中缩小了许多,一张婴儿肥的脸还没长开,但她也能一眼看出,这张少女般的脸上,那熟悉的轮廓和表情。 “你好?”没有得到回应,林晚意又问了一遍。 季清深吸一口气,微微笑起来:“你好啊,我找你妈妈冯清薇,我是她朋友。” “妈妈,有人找你!”林晚意对着门内喊了一声,接着侧身对季清说:“那你进来吧。” 季清:“……谢谢你。” 进到屋子里,第一眼看过去首先是现下最流行的卫生墙,即原本白墙的下半边半人高的位置统统刷上绿色油漆,是这个年代的人为了防止墙面弄脏,想出来的办法。 地上铺的是时兴的黄底白花的方块花砖,小客厅里一边摆着组合家具橱柜和衣柜,一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是木头茶几,茶几上放着课本,显然是林晚意刚在这里做作业。 季清眼眶发热的看着这一切,这其中一些家具她后来在外公外婆家也是见过的。 “妈妈!”林晚意又喊了一声。 冯清薇听到声音,湿着手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季清来了,忙招呼季清坐下,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家里前不久新买了个双筒洗衣机,粘毛袋取不下来,这说明书上写的也不清楚,我正跟老林研究呢。” “是卡在洗衣机内筒侧面的那个粘毛袋吗?”季清不禁问。 冯清薇点头:“是啊,洗了两次衣服就塞满了,看着脏得很。” 季清闻言起身,撸起袖子:“这个不难,我试试。” 等季清跟着冯清薇进了卫生间,林骄慈还扶着洗衣机研究呢,冯清薇简单介绍了季清,林骄慈略一点头,退到一边。 季清压着心底里的激动,深深看一眼这个她儿童时期还用过的洗衣机,手伸下去,一按一提,原本牢牢挂在洗衣机内筒的粘毛袋便取了下来。 “咦,你怎么一下就取下来了?”冯清薇惊讶。 她可是研究了好一会呢。 季清把粘毛袋侧面的小构造拿给冯清薇看,又安回去做了个演示,让冯清薇自己试试,冯清薇试探着将指头卡在上面,一按一提,粘毛袋咔哒一声成功取下。 “不错不错,原来是个巧劲儿。” 冯清薇把粘毛袋里面的脏东西扔了,又把洗衣机的水接上,撒上洗衣粉,这才拉着季清回到小客厅。 看到妈妈的客人来了,懂事的林晚意收了茶几上的作业本,回卧室里写去了。 “你是来谈礼盒的吧。”冯清薇开门见山,一边给季清泡茶,一边说:“这事儿我简单给老林说过了,你再详细跟他说说吧。” 季清笑着欠身:“好。” 茶水泡好,冯清薇又进卫生间去了,季清一扭头,对上林骄慈威严的眼神。 尽管从外表上看,此时的林骄慈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且因为自己身上穿的大衣皮鞋,气场理应还更足一些,但季清就是紧张,就是胆怯。 这也不能怪她,从小她不怕妈妈不怕外婆,唯一害怕的,便是外公。 她咬咬唇,将自己提来的礼盒拿给林骄慈看,并直截了当说了价格,一盒二十五块钱。 “可真是不便宜。”林骄慈第一句话便是。 季清连忙笑了下,解释:“这些货都是从隔壁省的乡下村子里拉过来的,原产品成本就高,再说做成礼盒,又费了一些工钱,所以相对应的就贵点。” 她想说要不就便宜点,毕竟老师的工资水平比起那些开出租车的和开货车的,实在是比不上,但想到同样价格拿了五百多盒的冯清莉,本着生意人的原则,她又没说出口。 “乡下村子拉来的?”林骄慈的关注点不同,顿了下后他问:“那你是乡镇企业还是个人企业?” 所谓乡镇企业,也就是公社企业,是公社改政府之前,各个公社办起来的企业,是集体经济的一种形式,由劳动人民集体牵头办起来,集体享受待遇。 比如季清长期合作的纸箱厂,就是乡镇企业。 但季清不是。 “我是个人,倒是还没做到企业那么厉害,就是在县城里开了个店,把从村子地里收来的干货二手加工后卖出去。”见林骄慈表情严肃,季清接着说:“我跟村上的支书还有大队长沟通过,以后将我们那里的村子打造成干货原产地,为全国各地的干货店供应干货。” 说是全国各地,目前哪怕是嘉城市,也只有季清这一家具有规模的。 林骄慈听后点点头:“不错,还能想着帮助村子,没有单方面压榨村子,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看你年纪轻轻为人稳重,没有因为挣点钱就膨胀,还算不错。” 从外公的话,季清就知道,这是通过第一层考察了。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原来外公喜欢教育人不是老了才开始的啊,这么年轻说话就这么老气横秋的,跟外公一比,陈青岩可太随意了。 季清知道林骄慈是怎么想的,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我现在的打算是,开店推销,做礼盒做品牌,将我们村子的干货品牌打出去,这样慢慢的整个村子才会越来越好,我现在是挣了点钱,不过先富带动后富嘛,过年的时候准备回去给我们村里的小学盖厕所捐物资呢。” “嗯,不忘本就好。”林骄慈看出季清不是吹牛说谎话,并且说话间对自己异常尊重,心里对季清满意不少。 “那自然是不可能忘本的。”季清也抿了口茶水。 林骄慈没直接表态,琢磨了一会说:“这事儿我要跟学校几个领导商量商量,等商量出来结果,再给你答复,你看这样行吗?” 要是别人,季清就催了,但对方是外公,季清今天能来一趟能见到面就已经满足了,她点点头:“当然行,你们商量吧,过两天我再来一趟,到时候你告诉了结果就行。” 她巴不得能多来几回呢。 季清话说的宽松,卫生间里冯清薇走出来,开口询问:“谈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季清笑着站起身,将自己带来的娃娃盒子拿到手中,压低声音对冯清薇说:“姐,我给你家姑娘买了个娃娃,我拿过去送给她吧。” 冯清薇瞅一眼林骄慈,想拒绝,季清连忙又说:“姐你救过我,这点小礼物我是来送给你姑娘的,跟谈礼盒的事没关系,你别多想。” 见林骄慈并没掉脸子,冯清薇也就同意了:“那好吧,她这会儿正在卧室里写作业呢,我带你过去。” 第573章 年少欢喜 季清跟着冯清薇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看小人书的林晚意一个鲤鱼打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转身,趴在了作业本前,拿着笔开始假装做作业。 冯清薇看在眼里,倒是没说什么,随手敲了敲门,对着假装做作业的林晚意说:“快起来了,你季阿姨给你买了洋娃娃。” “洋娃娃?”林晚意转头,一脸惊喜。 季清笑着上前,把洋娃娃盒子拿出来,很是谦虚道:“阿姨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在商场看见随便买的,你看看,不喜欢的话阿姨带你下次再买。” 林晚意看到用精美的纸盒装着的养娃娃,一下子坐起来了。 “小公主!还有换的蕾丝裙子!” 这种洋娃娃林晚意班里最有钱的女生同学也有一个,还拿去学校过,据说非常贵,一个就要几十块,还是从国外进口的,她之前在商场里看到过,也想让妈妈买,但因为太贵,总归是提都没敢提。 没想到,妈妈的朋友竟然竟然送了她一个! 她迫不及待拆开,兴奋又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洋娃娃身上的粉色蕾丝裙子,欢喜的不行。 冯清薇一看女儿这神情,就知道女儿喜欢,在一旁提醒:“收了季阿姨的礼物,是不是应该谢谢季阿姨?” 林晚意闻言立马朝季清看去,当看到季清一脸温柔的笑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跳下床站直了,笑盈盈朝着季清鞠躬:“谢谢季阿姨的洋娃娃,太漂亮了。” “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季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从她有记忆开始,母亲似乎就没什么爱好,每天除了上班下班看电视,对什么东西都兴趣淡淡的,哪怕是她打工挣了钱给妈妈买首饰,妈妈也没多高兴,还责怪她乱花钱,说自己不需要。 可看到眼前抱着洋娃娃开心到眼角眉梢都乐起来的林晚意,季清不禁在心里想,原来妈妈也是年轻过,也是有过少女心的。 妈妈也是因为被生活压迫,被苦日子消磨,才越来越没什么活力的吧。 本来送了礼物就应该离开,但季清不想就这么走了,她想多跟林晚意呆一会,于是视线环绕卧室一圈,落在窗边刷了绿漆的铁书架上,故意问林晚意:“你买了这么多书啊?” 林晚意朝着书架看过去,乖巧回答:“爸爸妈妈给我买的。” 冯清薇也说:“大多数都是她爸爸给她买的,你也知道她爸爸是老师,最爱给孩子买书了,要说买其他的都不行,买书第一个同意。” “那不是挺好的嘛,多看书才能长见识。”季清瞄到书架下有几张照片,很是好奇,又问林晚意:“我可以看看你都有哪些书吗,我家几个孩子也看书,我看看你爸爸都买了些什么书,回头我给我家孩子也都买上。” 林晚意当即点头:“你看吧。” 对方不仅给她送了这么大一个礼物,还说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她没有理由拒绝。 季清走到书架前,有模有样的将目光落在书上,一本本看过去,偶尔还扭头跟冯清薇说两句话,冯清薇见季清看得认真,也走进来,和季清一起看。 看着看着,自然就看到照片上去了。 “哇,你姑娘小的时候也好可爱。”季清对着冯清薇赞不绝口。 哪有当妈的不喜欢孩子被夸的,冯清薇当即捂着嘴笑起来,并说:“她也看出来了吧,她小时候长得可比现在俊朗多了,真是越长越难看了。” 季清:“怎么可能呢,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呢。” 接着,季清看向另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主人公是林晚意和一个差不多个子的男孩子,男孩子手里拿着风筝,一脸严肃,饶是季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男人本尊了,还是一眼认出,这便是缩小版的父亲,那个抛弃母亲跟着别的女人一起走了的父亲。 她抿了抿唇,让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说:“这个男孩子长得也挺俊,浓眉大眼的。” “这是我同事的儿子,原来跟我们对门,从小跟我家晚意一块儿长大的,现在俩人还在一起读书呢,这张照片,是夏天的时候去动物园的时候照的。俩人小的时候啊,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我们都老说要给俩人定娃娃亲呢。” 冯清薇正笑着说着,身后传来林晚意一声嘟哝。 “妈,你别说这些话了,害不害臊啊。” 冯清薇偏过脸看了眼,笑起来:“哈哈,小姑娘害羞了,不说了不说了。” 季清也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林晚意。 此时的林晚意,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让她伤了一辈子的心,对男人仇恨了一辈子吧。 此刻的林晚意,充满了羞涩与躲闪,正是年少欢喜时。 季清的眼神不由变得暗淡起来,心想,要是人的一辈子能定格于此也就算了,只可惜,时间会流逝,美好的情谊,也终究在未来的某一天,被现实磨平棱角,从爱不释手变为相看两厌。 照片看完了,冯清薇拉着季清询问起来:“你新房子装修的怎么样了?” “还得一两个月,现在才铺地砖,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嘛,人家工人也要回家过年走亲戚的,所以再干几天就不干了,等到过完年再接着干。等弄好了放几个月通通风,到了明年中旬,差不多就能住进来了。” 冯清薇听后高兴:“等你住进来,到时候咱们就是邻居了。” “就是,我大姑娘明年升五年级,等六年级毕业,我也打算让她在六中上。” “六中好啊,等你姑娘上了,我让我家老林帮忙照看着。” …… 季清跟冯清莉在一起的时候,尽量展现出女强人的一面,冯清莉喜欢女强人,崇拜女强人,因此也喜欢季清,想着跟季清交朋友。 而冯清薇是个顾家的小女人,所以季清跟冯清薇在一起的时候,挑的话题大多都是孩子和家庭,这样聊起来不冷场,能说的更多。 尽管季清打从心底里舍不得离开,还是本着细水长流的做事风格,与冯清薇告辞,不过约定了三天后再来,到时候看林骄慈和学校那边商量个什么结果。 第574章 勾引 过年前有许多事情要做,季清也提前早早准备起来。 今年过年跟之前都不一样,今年到了新的地方,季清便打算着不仅要遵从一些青云镇那边的习俗,还要向着嘉城市这边的习俗靠拢,这样来个过渡,不忘本也融入到新生活。 只不过这样一来,要做的东西就多了。 要捞油饼,搓麻花,炒猪肉臊子,灌腊肠,还要做嘉城市逢年过节必做的八大碗和糟肉,用来在除夕夜当晚吃。 孩子们要学的新知识多,季清没让他们帮忙,跟李姐一起忙活。 李姐最近跟她儿媳妇别扭闹得更厉害了,一有时间就待在季清这边干活,说是干活的时候手底下忙,想着要好好挣钱,心里也就不想那些烦心事了。 季清看出李姐憋得慌,就在和面做馍馍的时候问了下。 一问才知道,原来李姐的儿媳妇知道了李姐现在在外面做保姆,挣得还算不错,便有意无意哭穷,说是接下来怀孕生孩子要花钱,想让李姐帮衬。 李姐原本是一颗心放在儿子身上的,有多少钱也愿意给儿子花,可先前才被嫌弃过,她已经下定决心将挣来的钱自己存下自己养老了,现在自然是不愿意把钱拿出来。 李姐儿媳妇见这条路走不通,又开始撺掇李姐儿子,提议要把老房子卖掉,换成钱,存下给未来的孩子用。 “我是不可能把那房子卖掉的,卖掉了我住哪儿去?他们的新房子不愿意要我这个老婆子,现在老房子也不让我住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李姐一边说,一边愤愤不平的将面擀成面饼。 季清拿指头在面饼中间戳个洞,从饼边提起来,顺着油锅的边让面饼滑进去,被油炸的滋啦啦响。 “现在保姆虽然算是吃香,但大多数人房子都不大,找住家保姆的还是少数。”季清分析道。 她买了新房子,那房子足够大,到时候肯定是要找住家保姆,比现在这样方便省事,但季清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盲目鼓励李姐,而不告诉她现实。 李姐自己也知道,附和道:“就是,而且就算是我找了住家的,那我就不用再回自己家了吗,她嫌弃我老不想要我,我以后做不动保姆了,老了后上哪儿去?” 季清点头:“是这个道理,人总得有个去处。” 一个稳定的住处,对于老年人来说,尤其重要。 做好油饼,季清看时间还早,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了,便往饭盒里装上七八个油饼,还有中午炒的大杂烩菜,跟李姐一同出门,坐电车前往研究所。 热腾腾的油饼,陈青岩可喜欢吃了,几口就是一个。 然而,等季清到了研究所,才知道,陈青岩带着小组成员出去了,不在所里。 季清谢过门卫,心情渐渐惆怅起来。 上一世陈青岩的死因是身体受到了辐射,所以才年纪轻轻就过世了,这么说来,陈青岩现在的工作肯定是有危险的,如果在研究所还好,一出研究所,去的地方肯定就不安全了。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这一世孩子们这么听话,日子越来越好,陈青岩怎么能出意外呢,绝对不能。 …… 次日,陈青岩小组从基地返程。 连续几天没合眼,所有人都累坏了,下了车后直奔宿舍休息,陈青岩则是先去找主任详细汇报了具体情况,接着也回宿舍洗脸休息。 期间有人过来说,昨天晚上季清来过,来给她送吃的,知道他不在就回去了。 陈青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心却揪在一块。 他之前不知道会突然去基地那边,所以没跟季清说自己要出去的,以季清那个事事紧张的性子,这下肯定要为自己担心了吧。 可惜,他暂时还没法回去。 心里想着季清,陈青岩便有些走神,脱了外套单穿一件衬衣去开水房接热水,接完后也没怎么注意,进屋也没关门,将热水壶的水倒进脸盆里,整个脑袋伸进去,哗哗洗头。 得知陈青岩带着小组回来了,宋佩芸第一时间便过去看,疲惫的周红涛告诉宋佩芸,陈青岩去主任那儿汇报了,宋佩芸又去主任办公室门前等。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突然内急去了趟厕所,回来后看到主任办公室门开着,陈青岩已经回宿舍去了。 于是,她又去了宿舍。 看着陈青岩去热水房接水,回来后门也没关,留个三寸宽的缝子,就那么大咧咧洗头洗脸洗胳膊,她一颗心都快飞起来了,这几天虽然陈青岩不在,她还是坚持穿着黑色的丝袜,只为了当陈青岩回来的时候,她能第一时间展示。 眼瞅着陈青岩洗完头撤了脸盆开始铺床,似乎是准备睡了,她不甘心起来。 自己用心良苦这么久,现在居然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可陈青岩明显累坏了,她就算现在进去找陈青岩,能跟他说什么,宿舍里面黑布隆冬的,陈青岩能注意到她的黑色丝袜吗? 那她要走吗? 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进去? 种种矛盾的心理充斥在宋佩芸的脑袋里,她站在柱子后面,一时半会拿不定注意。 就这样看着陈青岩脱了鞋上了床,背对着自己靠在床架子上,因为姿势的问题,胳膊上的衣服被勒紧了,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宋佩芸舔了舔嘴唇,心底泛起异样的感觉。 别人都知道陈青岩长得好长得高大,但不知道的是,陈青岩运动天赋也极强,大学的时候,陈青岩为了拿奖品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一口气拿了好几个第一名。 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目光,就紧紧追随着陈青岩了。 只不过当时的她年轻矜持,又因为自尊心喜欢端着,所以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好的条件,肯定能找到更好的,比陈青岩长得俊又工作能力强的,可真正到工作了后她才发现,进入社会的男人,远不如在学校的男人们那么优秀。 尤其是,陈青岩只有一个。 回想起来这些事情,宋佩芸一颗心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想要陈青岩,不愿意陈青岩这么好的男人被那个狐媚子乡下女人霸占着,这就已经是足够的理由了,她不需要再纠结下去了。 打定主意,宋佩芸深吸一口气,朝着陈青岩的宿舍走去。 第575章 一巴掌 一连熬了几天,陈青岩已经累到了极点。 躺在枕头上,也顾不上头发没彻底干,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不对劲,奇异的香味窜进鼻腔,身边也有什么东西拱着,痒痒的,紧接着,他的手被拉住了,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不是梦,梦没有这么真实。 陈青岩猛地醒了过来,低头一看,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宋佩芸竟然钻进了被子,就趴在他的身上! 宋佩芸的头发,铺开在他的胸口,也难怪他会感觉到发痒了。 怒火瞬间在陈青岩的胸口翻腾,他一向温文尔雅的面庞,此刻布满冰霜可怖骇人,开口,声音更是冷漠到了极点,不带一丁点感情色彩:“你在做什么?” 宋佩芸知道陈青岩会醒来,她已经决定豁出去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学长……”她的声音变了调子,是刻意展现出来的魅惑,诉说着自己的爱恋:“这么多年,我一直爱慕着你,我爱你爱的快要发疯了,我忍不住了,你就让我抱抱你吧。” 见陈青岩没吭声,她继续说:“学长,我知道你结婚了,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的,我只是爱你爱了这么久,想跟你亲近亲近,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这样抱抱你。” 这些话术,是表姐教她的。 表姐说,男人都不喜欢女人提要求,尤其是优秀的男人,如果要靠近他,就说爱他,只要能爱他就行,其他别无所求。 表姐还说,这样说了之后,男人一般都会心软的,而懂得手段的女人,就要靠着男人的心软,一步步拿下男人。 宋佩芸一边说,一边还使劲挤出几滴眼泪,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没听到陈青岩的回应,她抬头看向陈青岩的脸。 当看到陈青岩那双墨黑的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反感后,她心里一沉,怎么回事,表姐不是说男人都会感动心软吗,怎么陈青岩是这种表情? “学长……”她咬咬嘴唇,泫然若泣。 陈青岩冷冷看着宋佩芸的眼泪,突然勾唇冷笑。 宋佩芸蹙眉,不解看向陈青岩。 陈青岩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宋佩芸:“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听着不恶心吗?”可不是笑话嘛,突然跑到自己床上来说这些肉麻的话,可笑! 宋佩芸愣住。 “好歹也是个念过大学的人,还是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哪里学的勾栏式样,主动钻男人被窝搂男人,你知道下贱两个字怎么写吗?” “学……学长……” 宋佩芸震惊了,她从小家庭条件好,自诩高贵端庄,平日里走的风格也是清高的女知识分子路线,今天为了爱情主动一回,却不想听到自己爱的人如此恶毒的咒骂! 然而,这还不算完。 陈青岩骂完之后,直接一伸手,将宋佩芸推下了床。 宋佩芸扑腾一声砸在红砖地面上,衣服开了头发乱了,眼泪也止不住开始乱流了,她满心满腹盛满了委屈和不忿,在这一刻也绷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对我这样,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陈青岩拧眉,先是动手将自己的衬衣扣子系到第一颗,确保自己衣着整齐,接着视线才扫向宋佩芸,居高临下的看着宋佩芸,冷冷吐出四个字:“我结婚了。” 宋佩芸也不想装了,嗤笑出声:“结婚了又能怎么样,不是还可以离婚吗,学长,你这么优秀,难道就甘心这辈子跟那个乡下农妇在一起吗?” 陈青岩脸色愈冷,眉目间有几分发狠:“不许你侮辱季清,在我眼中,你连她的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呵呵……呵……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宋佩芸咬牙,一颗心绝望到了极点,顾不上那么多了,惨笑起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有什么好的,她哪里比我强了,我知道了,她特别会勾引男人,床上功夫特别好,是不是?” 陈青岩:“……” “她知道你优秀,所以早早拉着你生下孩子,这样就可以绑住你了,高啊,真是高啊。可惜了,这样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学长,也只有你以为她是天真无邪小白菜,呵呵。” “啪——” 清脆的耳光,落在宋佩芸的脸上。 宋佩芸脸被打的一歪,整个人都傻了一样,呆滞了。 陈青岩漠然看着宋佩芸迅速肿起来的半张脸,深吸一口气,沉沉出声:“我生平从来没打过女人,但是你实在太过分了,季清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无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诋毁。你胆敢再说一句,别怪我不念同学情分对你不客气!” 泪水,顺着宋佩芸的脸颊滚滚滑落。 她不敢相信,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向来最好脾气的陈青岩,居然动手打了她。 这一巴掌,让宋佩芸甚至有些精神恍惚,她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喃喃出声:“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打过我,我爸爸妈妈都没打过我……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在外面钻结了婚的男人的被窝吗?知道你连脸都不要了吗?”陈青岩冷笑一声,下巴朝门口一抬,毫不留情道:“赶紧把自己拾掇拾掇出去,你自己不害怕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见宋佩芸坐着不动,跟听不见一样,陈青岩下床穿鞋,直接朝外面走去。 虽然他没说话,但态度已然明显,摆明了就是你不走,那我走,你想让我哄你,甭想了。 研究所都是单人宿舍,因为所里经常加班,所以准备了许多间单人宿舍,陈青岩径直去找了后勤,跟后勤要了空着的单人宿舍钥匙,进去后锁门上床睡觉,一气呵成。 他必须要快点睡觉保持脑力,这样等第二波数据传送过来,他能第一时间去完成。 闭上眼睛,陈青岩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真tmd无语! 而瘫坐在陈青岩宿舍地上的宋佩芸,见陈青岩毫不怜惜无情离去,终于认识到自己这是被陈青岩甩了,她捂着脸狠狠哭了一场,哭的眼睛都肿了。 陈青岩没有再回来,她只能捂着脸,做贼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扑倒在床上,她一边哭,一边发出声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啊……” 第576章 双喜临门 陈青岩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去接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脸,先回了自己宿舍一趟。 宿舍门开着,屋子里的情形跟昨天他走的时候一样,因为门开了一整夜,所以屋子里冷飕飕的,暖气片提供的热气也跑得一干二净。 陈青岩上前把床上的被子叠了,接着锁上门,朝着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柳卫东过来说,宋佩芸请假了。 “看着病得很厉害,说话时候嗓子都是哑的,眼睛和脸也肿着,我说让她回家去找医生看看,她说不需要,在宿舍休息就好。陈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随便她,给她记请假,咱们工作吧。” 柳卫东啊一声,露出几分迟疑:“就这样吗,陈哥,她毕竟跟你关系不错,要不你去看看她?” 陈青岩看向柳卫东,拧眉不悦:“我什么时候跟她关系不错?” “啊?”柳卫东愣了。 “以后不要胡说八道,我跟她只是同学关系,从来没有关系不错过。”陈青岩冷冷说完,接着拍拍手里的文件夹,“别说那些无关重要的了,工作了。” 柳卫东退到一边,看着陈青岩在人群中和同事们讨论接下来的工作进程,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 不应该啊,按理说宋佩芸生病,陈青岩应该着急才对啊,就算是不着急,起码也会担心关心一下吧,怎么他感觉刚才他说的时候,陈青岩反而是流露出淡淡的厌恶呢。 而且还说从来没有关系不错,这就更奇怪了,所里人都知道,陈青岩和宋佩芸是大学同学,俩人是旧相识,那就是关系不错啊,为什么陈青岩突然不承认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啧,怪怪的。 柳卫东正疑惑着,张梦走了过来,将柳卫东拉到一边,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吧,陈哥和宋佩芸吵架了。” “什么?吵架了?” “是啊,昨天的事情,有人看到宋佩芸哭着从陈哥宿舍走了出来,接着宋佩芸就生病了。”张梦一边打量着陈青岩的背影,一边唏嘘,“你说宋佩芸到底做了什么事惹怒了陈哥啊,我感觉陈哥脾气挺好的,也没听过他骂人,怎么就把宋佩芸给骂哭了呢?” 柳卫东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因为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一些好奇的不敢问陈青岩,跑去问宋佩芸,宋佩芸丢脸丢到家,自然是不可能说出真相,只能含糊过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自此之后,陈青岩没有再跟宋佩芸说过一句闲话,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其余时间眼神都不往宋佩芸那边去一下。 宋佩芸心里难受得紧,也没一丁点办法。 她没地方发泄心里的恨,跑到锅炉房,把黑丝和紧身裙一把火烧了,好像要以此来找回丢掉的自尊心…… …… 季清这边,她知道陈青岩不在研究所后,就没再往研究所跑了。 她每天忙着准备过年的事情,然后又去了一趟冯清薇家。 结果算是好的,林骄慈跟学校的领导商量过,愿意订购季清的礼盒,不过数量不大,只要五十盒,季清收了定金,次日便将东西送了过去。 还有一个好消息,蔡部长的秘书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季清的货并没有卖完,带着蔡宜静来家里玩的同时,要跟季清订购了三百盒,而且全部付了现款。 一盒二十五,三百盒七千五。 季清再不想和人家扯上关系,也架不住人家上门订购,还是带着钱来的。 而且蔡部长秘书还说了:“季同志你是卖货的,我是买货的,我们下属公司需要礼盒发过年福利,你这东西很创新,正合我们心意,没道理你愿意卖给别人,却不卖给我们吧。” 季清没法再推辞,笑道:“那当然没这个道理。” 当下便让孩子们和蔡宜静一起玩,她带着蔡部长秘书去了仓库,给人家装三百盒礼盒,在此之前,张秘书对季清的礼盒是没什么想法的,他只是听从蔡部长命令,来做一点举手之劳的事情。 礼盒这个概念在目前的嘉城市还很新,他觉得季清能有这个想法已经很超前,说不定是有见识的陈青岩提出的,至于大批量的礼盒成品是什么样,他是没报期待的。 尽管他很佩服季清作为一个女性如此有闯劲,敢开店敢创新,但任何事情都是需要知识面和眼界来执行的,只有勇气和拼劲还远远不够。 然而,在进到季清的仓库,看到礼盒的成品后,张秘书彻底没话说了。 漂亮的牛皮纸礼盒外壳,红色的绳子提手,以及上面简洁却不失美感的字体印花,种种都比当下那些包装盒审美超前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上次看到这一类的东西,还是跟着蔡部长去霓虹国出差的时候,那边流行这种简约风格,用潮流人士的话来说,叫做高级感。 再不要说,礼盒里面的干货,每一样也都是采用了薄牛皮纸袋,好看又特别。 一旁,季清笑着感谢:“张秘书,无论如何,谢谢你购买我的礼盒,如果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我会改进。” “季同志,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张秘书扫一眼收拾整齐的仓库,不禁开口:“问句不该问的,季同志,你这些包装袋和礼盒,应该不是在咱们市的工厂做的吧。” 如果嘉城市的工厂能做出来这种类型的包装袋,恐怕早已经在全市流行开来了。 季清摇头,如实道:“不是的,这些包装袋和礼盒是在我们镇上的乡镇工厂做的。” “哦?”张秘书微微诧异,随后便道:“那还真是大隐隐于市啊。” 季清笑而不语,她没有再告诉张秘书,之所以镇上的工厂能做出来这样的包装袋和礼盒,也是她一手跟着做的,尤其最早制作牛皮纸包装袋,更是她跟前跟后,还请了陈青岩帮忙调试制作机器。 这些话没必要跟外人说,反正别人现在想用这种袋子也用不到,她当时调试定制的时候,就跟工厂签了合同的,所以她这边原创设计的包装袋,除了她以外,工厂是不可以给其他人加工的。 张秘书叫了车拉了礼盒离开,季清又清点了一遍仓库剩余的货,美滋滋的回家去。 一千五百盒礼盒,她卖完了! 第577章 温馨一章 回家的路上,季清绕到邮局,给张娜那边去了电话。 张娜听到季清把一千五百份礼盒全部都卖完了后,高兴的不行,直夸季清厉害,随后又说了一些两个店的情况,另外还提出一个新的奇思妙想。 马上临近过年,张娜不仅要看镇上的店,还要跟县城的店长赵荷商量年前促销的事,一来二去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她便想出一个办法,提前把人家送的地瓜做成地瓜干,装在袋子里拿着在路上吃。 “清姐,我就想啊,咱们能不能也卖地瓜干啊,这东西做好了又能放的住,又好吃解馋。”张娜说这个事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一向都是执行的一方,还从来没提过什么新鲜点子。 季清听后,当即表示肯定:“说不定可以卖,等过些天我回去了,咱们具体商量看看怎么弄。” 张娜没想到自己的建议也能被重视,高兴的不行,连声说:“清姐,那我提前把家里的炕和火炉都烧上,把屋子烧热,等你们回来的。” 季清笑起来:“那就辛苦你了,对了,我家里人这几天要是到镇上送货,你也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差不多初二回去。” “行,清姐,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季清长长吐出一口气。 礼盒的成本并不算高,货车费用仓库费用以及礼盒费用听起来多,实际上一平均,也就不多了,投到每个礼盒上,这些费用算下来不到三块,礼盒里面的干货都是以精品取胜,量不大,宽宽算下来总共差不多也就是六块钱。 这么一来,一盒的总成本顶天了也就是十块,她卖掉了一千五百盒,净利润就是两万二。 等过年回去,把那两个店的盈利结一下,留下后续订货的钱,差不多等过完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就可以给蔡部长还欠他的三万块钱了。 季清知道,像蔡部长那样的人肯定不缺钱,他能不跟陈青岩要利息,一挥手全款买三百个礼盒,就不会把三万块放在心上,可饶是如此,季清也不想欠人家钱。 欠钱的滋味不好受,早点还了,她早点心安。 不过现在能卖出去礼盒,一来是运气好,二来是到了过年前大家有需求,等到过完年,礼盒这种东西靠她自己肯定就卖不动了,只能走进驻商场的路子。 她自己这边,到时候还是得开店,得走别的路子。 接下来几天,赵玲来过,给季清送自己炸的小鱼干,季清也拿了油饼回送,借着过年送吃的这个由头,她分别跟冯清莉冯清薇也都送去了一些。 …… 大年三十这一天,季清早早就做好了饭菜,跟孩子们中午吃过一顿,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下午三点左右,陈青岩提着菜和肉一身寒气的回来了。 菜和肉都是加工过的,放笼屉里蒸一下就能吃,陈青岩脱下大衣,随口道:“所里发了过年加餐票,我去食堂领的。” 季清拿着菜和肉进厨房去蒸,孩子们则拿上红对联和喜字,叫爸爸一起去贴春联。 城里的房子跟乡下房子不一样,不用每个门上都贴,但大门上还是要贴的,孩子们早就蠢蠢欲动了,但妈妈说了得等爸爸回来贴,所以一直压着兴奋。 这会儿爸爸回来了,他们是一刻都等不住了。 贴好春联,泽木和若春含着糖拿了鞭炮下楼去放,他们今天已经玩过几样花炮了,但总归在楼下那一小方地方玩不尽兴,没有在村里那么畅快。 不过还好,他们明天就能回去了。 贴完春联放完鞭炮,又磨蹭了一阵,差不多就六点了,季清叫孩子们上桌,大家痛痛快快吃了一顿晚饭。 接着,把剩下的一些凉了也能吃的类似猪耳和炸鱼这一类的吃的放在茶几上,和瓜子糖放在一起,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演完新闻联播,紧接着就到了春晚时间。 一向对电视兴趣缺缺的季清,今天也特别激动,这可是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啊,她已经想了挺久了,甚至顺带找回一些小时候眼巴巴等着看春晚的乐趣。 到了八点,电视上两排大字伴随着音效亮了出来,上面一排是:春节联欢晚会,下面一排是:一九八三年。 紧接着,帷幕拉开,赵忠祥老师的声音飘了出来。 季清差点就笑出声,如此年轻的赵忠祥老师,声音却跟后来解说动物世界的时候差不多,以至于她一听他说话,就想起那句经典的: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哈哈哈哈!”季清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巧赵忠祥讲了一个笑话,孩子们也都笑起来,季清的笑才显得不突兀。 赵忠祥老师致完开幕词后,四个主持人走了出来,分别是王景愚、刘晓庆、姜昆、马季,季清又忍不住在心底里啧一声,这四个人,以后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啊,这时候的脸上还都没有皱纹,每一个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其中的刘晓庆,尤其光彩照人,哪怕是黑白电视,也丝毫不减她的美丽和风采。 季清对刘晓庆的记忆,基本上都是她老了之后的了,所以在知道这个女人过去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甚至还被大导演深爱的时候,是没什么触动的,直到这一刻,她总算是了解了。 在这个没有整容没有美颜,甚至化妆技术也一般的年代,可真是天生丽质的美人! 接下来就是表演了,小品、歌曲、相声等等。 一家人看得聚精会神,看到小品里令人捧腹的段子,便笑得东倒西歪,看到电视里开始唱歌,便也跟着哼唱,连季清这个看过无数届晚会的人,也不得不发自内心肺腑的承认,尽管现在还是黑白电视,尽管晚会道具简陋流程也不清晰,但这场晚会的内容,质量却是一等一的强。 刘晓庆虽然是主持人,在表演节目环节也上来唱了一首《绒花》,不过穿得不是刚刚那身衣服了,换了衬衣,穿了一件翻领外套,尽管黑白电视看不见什么颜色,也不妨碍这件衣服好看。 季清小时候听外婆哼唱过这首歌,跟着轻轻哼唱起来,唱了几句后,她发现陈青岩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季清一惊,该不会自己刚才表现的太外放,暴露了? 第578章 坦白 陈青岩却是又扭头看了一眼电视上的刘晓庆,再次转过来,认真道:“她这个衣服好看,你要是穿上,保准比她还要好看。” 季清:“噗……” 怎么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啊! 结果孩子们听爸爸这么说,也跟着附和起来:“就是就是,妈妈,你也买个这样的衣服穿吧!” 被大家这么一说,季清再次朝着电视里的刘晓庆看过去,外套是毛料的,看样子似乎是马海毛,领子是丝质衬衣的那种材质,领子边边却翘起来,她猜测着应该是缝了一圈。 小黑白电视机看不了太清晰,她只能凭着想象力将之补齐了。 “行,我知道这衣服是什么样了,下次见到了我就买一个穿穿。”季清乐呵起来,刚刚挣了这么一笔钱,买个衣服而已,不算什么。 在吃穿这两方面,季清从来不对自己抠门,人啊,只要不乱花钱不沾染不良嗜好,那么努力挣的钱,花起来总是绰绰有余的。 也就是这时候交通不方便,不然她还想带着孩子们四处旅游去呢。 看完联欢晚会,孩子们还不想睡,季清跟他们说了明天上午要去坐火车的事,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回卧室去睡觉,不过睡觉前再闲聊一会,那是不可避免的。 季清没有管的这么细,她又检查了一下明天走的时候要带的东西,关掉客厅灯,也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陈青岩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眉头微拧。 她猜测,可能是研究所里的工作不顺心,便笑着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陈青岩转过身。 季清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俏皮眨眼:“你猜?” 陈青岩认真想了会儿,摇头:“猜不到。” “猜不到也要猜。”季清卖起关子。 她想通过这个方式,让陈青岩暂时放下工作上的那些烦心事,不必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一根弦,人也可以轻松一点。 果然,陈青岩拉上窗帘也上了床,当真思索起来。 “是不是开店的事有着落了?” “不是。” “那……咱们那边房子的装修好了?” “当然不是,那房子装修至少还得两个月了。” 陈青岩摇摇头:“猜不到了。” 季清挑眉:“我最近一直在忙的,你往这个上面猜。” 她这么一提示,陈青岩一下就想到了:“你的礼盒卖完了?” “对了!”季清掰着手指头开始给陈青岩算数,“等过完年回来,冯清莉他们工厂把款子结给我,我这边手里差不多就能有将近三万了,你就可以提着给人家还给去。” 陈青岩愣了片刻,才出声:“挣了这么多?” 他可是高工资,一个月也不过就是一百多块钱,一年才能挣一千多,算上杂七杂八的福利和奖金,两千块钱顶天了,没想到季清短短几个月,就挣了他的十倍之多。 他不禁苦笑:“难怪现在人家都说,现在这个时代,造导弹的比不过卖茶叶蛋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时代就是这样的。”季清拉住陈青岩的手,“你看那些开出租车开货车的,也没什么过人的本领,他们的基本工资一个月五千多呢。” “嗯,我知道,我只是感慨一句,并不会因此心里不平衡的,你放心吧。”陈青岩说着,自己就笑起来。 季清便想到前世那些开直播赚钱的,还有一些明星,赚的钱都是按万来算的,动不动就几千万,甚至几个亿,那更是离谱到让人咂舌。 可有什么办法呢,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风口,就像这个时代经商的和开车的就是赚钱一样。 “那行,等过完年,我就去把欠他的钱还了,到时候再买瓶酒送给他,算是还人情。过完年我的奖金和工资发下来,应该也能有个几百,到时候你就拿上了日常花。” 陈青岩自己也不喜欢借钱,跑去跟老相识借钱,纯粹是因为看季清为了买房发愁,不然他是绝不会去借的。 说完这个,陈青岩不知怎么的心里舒畅了,便也话匣子打开,把宋佩芸跑到宿舍里勾引他的事跟季清说了。 他一晚上就犹豫要怎么跟季清说呢,不说吧,总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连跟季清拉手都不得劲,可说吧,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也怕季清生气。 这会儿看季清高兴,他也不别扭了,便把这桩事直截了当倒豆子一般吐出来了。 季清听完,愣了足足几秒,才发出一声低吼:“靠,她还真不要脸!” 陈青岩顿时就紧张起来,生怕季清因此对自己产生嫌隙,连忙向季清解释:“这句话我当时当着她面我就说了,我说的比这还难听。” “啊?”季清忙问:“她那么崇拜你,你骂她难听的话,她肯定伤心死了吧。” 陈青岩冷哼一声:“我才不管她伤心不伤心呢,她明知道我跟你结婚了,还做出这样的事情,骂几句她都是轻的了,我要不是看在大家同学一场的份上,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的。” 尤其是宋佩芸对季清恶意那么大,说季清那些难听的话,他回想起来就生气。 “你骂过她了,也就算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反倒是季清来劝陈青岩了。 “你说同为女人,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陈青岩还是有些气,抿唇道:“反正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再理她的,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我绝不会多跟她说一句话!” 季清原本气得要命,这会儿看陈青岩又是生气又是保证,气消了一大半。 她能看出宋佩芸对陈青岩有意思,但她没想到的是,宋佩芸居然这么能豁得出去,胆子大到敢去钻男人被窝,要知道这可是个保守的时代,跟几十年后开放的风气不同,这时候小情侣在街上拉手的都不多,男人们要是对着黄花闺女开玩笑,可是被告成耍流氓的。 气虽然消了一大半,但总归还是有气。 季清想了想,对陈青岩说:“等过完年,找个你们同事一起聚餐的机会,你把我带去,我当面给她甩个脸子。” 敢这么放肆勾搭陈青岩,无非就是觉得,她这个原配不够格,所以想取而代之呗! 呵呵! 还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 第579章 回去喽 次日,一家人早早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赶火车。 季清这边东西早就收拾好了,青云镇那边毕竟也是自己家,许多东西都放着呢,不用多带,她主要拿了一些送人的礼物,接着又拿出新买的围巾给陈青岩围上。 陈青岩刚又要说自己不需要,季清先一步开口:“咱们毕竟是搬到大城市生活了,回去了人家肯定来看咱们呢,就算咱们不刻意显摆,也不能太寒酸啊。” 至少得给村里人一种暗示,努力能过上好日子,这样一些有志向的,才会觉得生活是有奔头的,只要自己努力孩子努力,总有一天能走出那个山沟沟。 孩子们也各有各的行李,除了一两本寒假作业,基本上也是给朋友们带的礼物,各人朋友不同,带的礼物自然也不同。 礼物都是他们花自己的零花钱买的,因此季清不过问也不干涉。 出门后,季清提议坐出租车,一家人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辆,这时候还没有严格的乘坐标准,东西放在后备箱,陈青岩抱着舜华坐在前面,季清则跟剩下三个挤在后面。 尽管有点挤,孩子却是兴奋得不行。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坐出租车! 若春好奇的摸摸车垫摸摸车窗,问季清:“妈妈,这就是小轿车吧。” 她除了在电视上看过,也就是听自己班的班长黎星阳说过,黎星阳说了,小轿车坐着比电车舒服多了,不仅干净还有个人空间,反正好处一堆。 “这是出租车,和小轿车稍微有点不同。”季清纠正。 若春却道:“稍微不同就是差不多一样呗,嘿嘿,我也算是坐过小轿车了。” 她这般可爱发言,听得前排的出租车司机直笑,司机也是个能侃天侃地的人,当即吹起牛皮,说自己的车多厉害多厉害,哪些零件都是进口的,说的天花乱坠,完了说一句:“小丫头啊,叔叔跟你说,叔叔这出租车,可不比小轿车差!” “我也觉得!”若春美滋滋的。 出租车抵达火车站,陈青岩付了四十五块的车费,季清带着孩子们下车拿行李,随后去取票,排队进站。 今天是初一,不光是大街上,连火车站都是冷冷清清的。 进到候车室里,一家人换着看行李,分别去候车室的洗手间上了厕所,期间有背着麻袋的人过来,推销搪瓷杯子和各种小玩意,还有吃食。 孩子们看得兴起,季清毫不犹豫拒绝了。 随后告诉孩子们,在火车站除了火车票,什么都不要买。 有了上次在火车上吃火车餐的教训,孩子们在这方面对季清的话深信不疑,当季清说不能买后,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好奇。 没等多久,开始检票,一家人离开候车室在站台等着,很快,绿皮火车哐哧哐哧驶来,伴随着呜呜呜的声响。 孩子们顿时就兴奋起来了,他们喜欢坐火车! 今天不仅坐了出租车还要坐火车,真是好美妙的一天啊!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座位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风景,听着车厢里天南地北的口音的人说话,真是有意思极了。 季清看着孩子们那欢呼雀跃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 不禁感慨一句,小孩子们的快乐,真是很单纯。 上车后,陈青岩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又过去帮几个带着大包的女性放好行李,在人家的谢谢声中,回来坐下。 一家六口人,刚好占满两张三人座椅,面对面而坐,季清和陈青岩作为家长,两人都坐外面靠近过道的位置,孩子们两两坐里面。 陈青岩看着季清略带疲态的脸庞,开口:“你睡会吧,睡到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季清听到这话,面上红了几分,总觉得陈青岩话里有暗示的意思,昨天晚上俩人聊完那些有的没的,她准备睡觉,陈青岩却不愿意。 一来,上次陈青岩回家正赶上她来例假,俩人就什么都没做,如今过去这么多天了;二来,回去过年这几天,肯定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所以依陈青岩的意思,必须得提前整明白了。 他这么有理有据一说,季清也没法拒绝,只能由着他来,结果一来二去,就到半夜了。 今天早上要不是必须得回老家,季清铁定起不来。 就在季清犹豫的同时,她听到陈青岩又对泽木说:“你坐那边去,跟妈妈换个座位,让妈妈坐过来靠着我睡会觉。” 泽木多听爸爸的话啊,当即起身,站在了妈妈这边。 “妈妈,你过去睡会吧。” 季清脸更红了,看向陈青岩,陈青岩倒是若无其事,一本正经的说:“来吧,睡会,回去后还有得要忙呢。” 倒是看不出半点揶揄。 泽木还在身边站着,而自己确实有了困意,季清在心里小小的斗争一番,起身跟泽木换了位置。 坐在陈青岩身边,半个身子靠在陈青岩身上,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火车哐哧哐哧的声音,孩子们嘻嘻哈哈玩闹的声音,这些都在她耳边回荡着,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睡眠。 …… 傍晚六点,火车抵达云岩县城。 季清一出站,便看到了站在车站外的张娜,张娜手里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大字:全家福干货好吃,自吃解馋送礼有面。 季清当场就笑喷了,对身旁的陈青岩夸:“这丫头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在这儿也不忘打广告。” 接着,拉着孩子们快步走过去。 “清姐!”张娜看到季清,高兴得不行,恨不能跟季清拥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送给孩子们,“我就猜着你们差不多这个时间来呢。” 季清看她嘴唇冻得发青,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娜憨厚笑笑:“刚来不久,清姐,你东西给我提吧,咱们快去坐班车,今天就最后一班班车了。” 其实她下午两点就来了,生怕跟季清错过,毕竟季清当时只说了初一回来,却没说几点回来。不过这种小事,她不想说给季清听,免得季清担心。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朝着汽车站走去,直到上了汽车坐定,季清才跟张娜聊起来。 她看一眼张娜利落的短发和翻毛领的夹克,不禁眼前一亮,“怎么突然把头发剪短了,前段时间我回来,可看你都还是两条大辫子呢。” 第580章 暖心乡情 张娜闻言嘿嘿笑了下,摸着自己齐耳的短发,向季清解释:“前几天刚剪的,镇上开了家理发店,那理发师说最近流行短头发,城里人都剪短发,我想着平日里洗头发编辫子挺费劲的,就一狠心剪了,剪的头发卖了钱,我就想吧,这钱是从我自己身上出的,得补回到我身上,就跑到县城买了这件夹克。” 季清仔细看一眼,其实就是普通的羊毛兑一些边角料皮子做成的羊毛夹克,羊毛也不是什么好羊毛,但总体来说,在这边大街上一众土苍苍的棉衣里面算是时髦好看的。 “挺好的,这种衣服适合你,精干。”季清赞美一句。 张娜不好意思挠挠头:“谢谢清姐。” 又说了几句闲话,季清余光扫到张娜放在脚下的牌子,问张娜牌子上的字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张娜先是捂着嘴笑起来,接着才徐徐道来。 原来,自从政策开放,陆陆续续的店面开起来后,有一部分曾经的手艺人也开始了走街串巷的叫卖经营方式,还有些人直接摆个小地摊,旁边就竖一块牌子,把要卖的东西和价格写清楚了。 张娜在县城转悠的时候看到挺多这样的,也就起了心思,她也可以宣传自家店铺啊,于是不管去哪儿,她都带这么一块牌子。 尤其今天,要去的可是火车站,那儿人来人往的不说,能坐得起火车的都是兜里有钱的,更有宣传的必要。 甭管人家以后买不买,起码知道有这么个店呗。 季清听后,不禁咂舌,拍拍张娜的肩膀:“你做的非常不错。” 这种宣传方式有没有多少效果先不说,张娜有这个心,她心里也很感动。 因为这说明张娜是把自己跟这个店挂了钩的,她发自内心肺腑的想要店好,才会不计一切努力的为店里做事。 想到张娜之前提议的地瓜干,季清直截了当说:“咱们试试地瓜干能不能做成,如果可以,地瓜干除去成本,收入咱们五五分成,也就是说,除了我开给你的工资之外,地瓜干如果销量好,你还能拿到一大笔分账。” 不是提成,直接是分账。 张娜愣了片刻,才有些慌乱的摆手:“清姐,你给我开工资就够了,其他的我不要。” 她已经受了季清太多恩惠了,因为季清帮忙她摆脱了可怕的家庭,又因为季清给她工作机会让她能生活下去,并且她现在已经攒了不少钱。 在她看来,季清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了。 她现在有吃有穿有存钱,还管着一家店,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可被多少同龄女孩羡慕着呢。 那些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被说了不想嫁的人家,也没办法跟家里反抗,只能不情不愿的嫁过去,每天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 季清握住张娜的手,认真道:“娜娜,以前我当你是我的员工,是我的妹妹,现在,我想给你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店一定程度上的合伙人。” “合伙人?”张娜不太能理解。 “嗯,就是说这个店的某一部分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就比如这次你提出来的地瓜干,是你自己的主意,我跟你一起把地瓜干的生意做起来,那就是我们两个的生意,所以利润也我们两个来分。” “可是……我不行的……我就是灵光一现……我……清姐,我做不到的。” 看着突然惊慌失措的张娜,季清拿起地上的板子,“这个你不是做的挺好嘛,放心吧,我跟你一起做,咱们肯定能做起来的。” 张娜不敢想象如果地瓜干能像其他干货一样大卖的话,她能赚多少钱,那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但从季清的表情,她能看出,季清说这些的时候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季清继续对张娜说:“你不是说你不想结婚嘛,如果你不想结婚,那你就努力发展你的事业,去尝试一切可能,你认我做你的姐姐,我这个姐姐自然也希望妹妹能越来越强,不拘泥于眼前这一点利益。永远记住,只有你越来越强,你周围那些难听的声音才会越来越小。” 这一点上,张娜感同身受。 季清离开青云镇之前,她再怎么风光,也不过是个小店员,大家对她也就是调侃几句,看在季清的面子上不会说得太过分。 但是,季清离开之后,她自己开始管店面,联系拉货送货,盘店里面的账,渐渐的,周围人对她的态度,不说殷勤,起码尊敬起来。 就连以前说过她破鞋的老大妈们,看着她现在有本事了,都开始给她说媒了,说媒的话也好笑,说什么现在是新时代了,女人们只要能挣钱,那之前发生过啥事没那么重要,以后乖顺孝顺婆家就好。 至于她怀过孕打过胎的,人家提都不提了! 呵呵! “清姐,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你说要给我分钱,我就拿着,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拿了钱,也不会有二心去开店做别的的,我一定会守在这里,给清姐你守好大本营的。”张娜琢磨一番后,对着季清说。 店里以前出过背叛的人,她不想让季清担心。 至于拿到手的钱,她可以存着给自己未来养老,或者也像清姐一样,买一座属于自己的院子,亦或者像赵荷说的,去云岩县城买套楼房,老了可以去住楼房。 季清听着张娜的保证,看到张娜眼底的虔诚,嘴角一勾:“嗯,有你在,我放心的。” 回到青云镇,天空开始飘起小雪,孩子们看到雪兴奋的不行,一下车就撒起欢来,又喊又叫的朝着家里跑去,可算是解放了天性。 张娜怕孩子们滑到,将板子交到季清手里,自己则追上舜华,小心护着舜华。 季清和陈青岩走在最后面,看着孩子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跑来跑去,嘴里还模仿着开火车的声音嘟嘟嘟,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走到门口,丁秀迎了上来。 “季清,你可回来了,我都快冻僵了!” 丁秀手里抱着一个大铁盆,铁盆上盖着锅盖,一碰面直接将铁盆往季清怀里塞,陈青岩见状忙接了过来自己端着,还挺沉。 季清惊讶:“这是什么?” “土豆炖鸡肉,我刚做熟的,听娜娜说你们家今天回来,特地给你们做的,想着你们来了吃顿热乎的,谁知道你们这时候才来,可把我好等!” 第581章 鸡叫声 季清一听才明白,原来是给她送吃的来了,难怪这么一大盆。 正要感谢,丁秀急吼吼又说:“那行,你们端进去吃吧,明天我再过来拿盆,我先回家去了,家里猴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正巧泽木跑了过来,一个急刹车,闻言先是向丁秀问了好,接着从背后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新的铅笔盒,“丁姨,这是我送给王晓鹏的过年礼物,你代我送给他吧!” 丁秀眼睛顿时一亮,不可置信的看向季清:“这是……回来一趟,还给我们家晓鹏带礼物了呢?” 季清淡淡笑着:“他们孩子惦记着孩子,我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丁秀清楚季清肯定知道。 两人关系好,她也不客气,高兴道:“我现在就把这铅笔盒给我家晓鹏送给去,明天早上我带他再过来谢谢你家小子,你们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咱们明天聊。” “嗯,明天聊。” 丁秀走后,季清和陈青岩进屋,孩子们也各自奔向自己原来的房间。 城市是好,可这儿也好啊,尤其对于舜华小可爱来说,这儿还有他的福福宝贝呢,他都好几个月没见福福了,可想死福福了,他今晚一定要跟福福一个被窝里睡觉! 季清进到主屋,屋子里热乎乎的,干净整洁没异味,一看就是张娜用心收拾着。 把东西放好后,季清分别去了孩子们的两个屋子,也都是一样热乎乎干干净净,若春正兴奋在炕上打滚呢。 院子里,张娜喊着问:“清姐,咱们在哪儿吃饭啊,在主屋吃吗?” 季清顺势走出去,问张娜:“你不是住在东屋吗,怎么我看东屋都没你东西?” “哦,这不是孩子们要回来嘛,我暂时把我的东西搬了出来,搬到耳房了,还有水嫂,她的东西也在耳房,我们这两天一起在耳房住着。” 季清摇摇头:“娜娜,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的,这儿现在也是你的住处,你帮我们看房子收拾房子已经很棒了,东屋那边炕那么大,孩子们和你一起睡完全挤得下。” 张娜看季清有点不高兴,知道季清不喜欢自己见外,忙说:“那行,我也觉得跟水嫂一起睡有点挤呢,那我今晚就上姑娘们那屋睡去。” 季清这才笑起来:“晚上就在主屋吃饭吧,把水翠花和水彩虹也叫上,咱们一起吃。” 说到这个,又好奇:“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他们人呢?” “去王大夫家帮忙了,说是王大夫媳妇又怀上了,年龄大了怀的很不容易,什么事都不敢做,现在一家子的饭菜哪怕是过年招待人,都靠着水嫂呢。不过这时间也不早了,她估计快回来了,清姐你歇会吧,我先把吃的都热一下去。” 晚饭张娜一早起来就做好了,都在厨房灶台上摆着,季清进厨房一看,有鸡有鱼还挺丰盛,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季清不禁有几分感动,张娜对待她的用心程度,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当下,她便回主屋,从包里拿出给张娜买的礼物,走到厨房塞到张娜手中。 “娜娜,这是姐给你买的过年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张娜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呢,闻言连忙站起身,看到季清手上拿的围巾和帽子,惊讶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季清笑笑:“上次我给丁秀买了围巾,没给你买,这次我刚好看到合适的,觉得适合你,就跟帽子一并给你买了。” 张娜爱不释手的摸过围巾上的细毛,眼眶湿润:“这围巾……看着就好贵啊……还有这帽子……我看县城都没人戴这么好看的帽子。” 季清:“这是羊剪绒帽子,大拉毛围巾,大城市里正流行呢,听说这股流行风气还是从首都那边传过来的,我看这帽子跟你那羊毛夹克刚好相配。” “……嗯!”张娜抿了抿唇角,忍不住笑起来。 所有的饭菜都摆在主屋的方桌上后,水翠花也带着水彩虹回来了。 看到季清一家自然是热情打招呼,被季清邀请一起吃饭后,更是跑到耳房,拿出王大夫媳妇送的枸杞,说是养生的,要给季清喝。 季清笑盈盈收下,在心底感慨一句,小地方的人情,走的就是比大城市要足得多,也是因为大家都物资匮乏,所以吃了拿了别人的好东西,就想赶紧补上些,朴素又热忱。 吃饭的时候,舜华把福福也偷偷抱了进来,就放在脚底下,他离开这几个月,福福现在见面跟他不亲热了,他心里难受,所以要抓紧时间和福福培养感情。 陈青岩看到要说教,被季清偷偷扯了扯袖子。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聊城市和乡镇的不同,聊最近各自的发展,水彩虹现在又活泼起来了,小嘴叭叭叭给若春说青云镇小学的事。 吃完这一顿饭,外面天都黑了,把吃剩的锅碗瓢盆收到厨房,张娜要收拾,被季清拦下,表示明天再收拾,今天先休息。 张娜也累了一天了,只能听季清的话,去东屋跟两个姑娘睡。 洗漱过后,季清回到主屋,和陈青岩一起躺在炕上。 烧热的炕睡起来烫呼呼的,跟睡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种别样的舒畅,季清缩在陈青岩怀中,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季清是被鸡叫吵醒的。 她醒来的瞬间还懵了下,这哪里来的鸡叫声? 直到外头响起孩子们和张娜说话的声音,她的意识才慢慢回笼,这不是在嘉城市,这是在青云镇,家里的鸡叫着呢。 她扭头,看到原本睡在身边的陈青岩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穿好衣服出了主屋,季清看到院子里一排闹哄哄的热闹景象。 舜华正抱着福福和他的朋友孙小果一起玩,许明哲和若春站在大门口,俩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泽木和李小虎王晓鹏摆弄着玩具枪,盈寒则跟张娜丁秀一起,坐在厨房门前掰玉米粒呢。 季清走过去,先是跟众人打了声招呼,接着问陈青岩哪儿去了。 “你家陈同志啊,一大早就被人校长请走了,说是学校现在面临改革呢,有许多事情不懂,请陈同志过去给指教去了!”丁秀说着啧一声,几分自豪几分调侃道:“半个街道的人都知道你们回来了,眼巴巴想往你家钻呢!” 第582章 大变样了 可不是嘛,现在的季清一家,在街坊邻居们眼里,那就是搬去大城市生活的人,是见识了外面的天地,有本事的牛人。 甚至有些跟季清没来往的,还跑到丁秀家跟丁秀打听,问大城市是个什么样子,在大城市生活辛不辛苦。 季清对此,淡淡一笑,随口道:“下次他们再问的时候,你就说要好好督促娃娃们学习,娃娃们考上大学,自然就能到城里生活了。” 毕竟陈青岩就是个成功例子。 丁秀听了,大笑着喊自己儿子王晓鹏的名字:“听见没,你好好念书,以后才能跟人家几个一起去城里,不然以后人家都在城里,你就在乡里呆着吧!” 王晓鹏已经听妈妈说了很久这种话,几乎免疫了,左耳进右耳出,跟泽木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他心里到底是有些想法的,泽木比他小,去了大城市后,现在懂的比他多得多了,泽木说的一些东西,他甚至听都没听过。 玉米粒掰下来拿到磨坊磨成粉做玉米面疙瘩吃,季清也跟着掰了一会,进厨房做饭,等吃完午饭,他们就要去村里了。 昨晚的锅碗瓢盆张娜已经洗完收拾好了,季清便没让张娜再掌勺,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正巧孩子们都在家里,大家伙一起热热闹闹吃,有来串门的街坊邻居,季清也让着吃饭,不吃饭的就给他们吃瓜子,抓一把糖。 毕竟不是离开后再也不回来的,还要在这儿做生意呢,季清不吝啬花点力气,跟四邻们搞好关系。 陈青岩是下午一点半回来的,季清这边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着收拾洗碗呢,陈青岩进院子了,季清忙问午饭怎么吃的,得知陈青岩已经在校长那里吃过午饭,这才放心。 “妈妈,怎么什么时候去外婆家啊。”盈寒过来问。 季清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毕竟过去村子还要挺长时间,到了傍晚太阳照不到山沟里,天寒地冻的吹着山间的冷风,路也不好走。 一家人于是进屋准备,拿要带到村子里去的东西,这次过去村子里至少要两天,不光是陈青岩这边,季清也有挺多事要处理。 若春和泽木跑进来,拉着季清的胳膊撒娇:“妈妈,我们能不能就去一天啊。” 他们想留在镇上,和镇上的小伙伴们玩。 季清也能理解小孩子们舍不得伙伴的心情,尤其许明哲人家为了能跟自家几个见面,可是过年前就去了城里陪爸爸,好好表现着,才能赶着初一当天回到镇上的,可谓是友情深厚呢。 于是,她对若春和泽木说:“今天跟爸爸妈妈回去,明天爸爸妈妈看有机会就把你们送回镇上来。” 好几个月回来一次,总得回去跟家里人拜个年的。 听妈妈这么说,若春和泽木一下蹦起来,跑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伙伴们,并跟他们约好,明天回来后,要一起去镇上电影院看电影,还要去后山玩。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大门外响起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音,还有喊季清的声音。 季清听到声音走出大门,当看到坐在拖拉机上的季胜利和刘雪花后,整个人微微愣住,直到刘雪花跳下拖拉机,快步走过来,她才堪堪回神。 拖拉机还没熄火,刘雪花拔高声调,几乎是喊着说:“三姐,我跟胜利拉你们来了,你们快点收拾呗,收拾好了咱们坐拖拉机回去啊。” 季清连忙问:“哪儿来的拖拉机?” “村上买的,胜利开着干活呢,听说你们回来了,胜利就问支书能不能开拖拉机来接你们,支书说成,我们就开着来接你们了。” 寒风吹的刘雪花的脸蛋红扑扑的,没以前那么精致了,但却格外的精神。 季胜利也是一样,坐在拖拉机上看似没说话,却满脸骄傲,小夫妻两个,都大变样了。 既然是村里的拖拉机,季清也没什么担心的,当下叫上陈青岩和孩子们,把要带的东西往拖拉机车厢里一扔,再拿几个小板凳放上面,把孩子们一个个扶上去。 最后,季清和张娜交代了几句,和陈青岩一起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离开,原本在季清家里侃闲的女人们看到这幅景象,纷纷感慨不已,总结就是一家里面有一个拔尖的突出的,其他人也当跟着沾光,一家人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 还不止呢,因为陈青岩和季清优秀,好几个村子奋力卖干货,手里的钱是越来越多了。 所以,大家会羡慕季清,却不会嫉妒,要嫉妒也没那个本事啊,人家现在都奔大城市去了,够不够不着了,还能嫉妒啥。 孩子们虽然已经坐过出租车和火车,却是没坐过拖拉机的,当下又一阵神奇。 若春大声喊着问季清:“妈妈,这个车是不是比小轿车还厉害啊!” 要是厉害的话,她可得回去跟黎星阳说一说。 季清被逗得笑,嘴上也没正经,故意说:“嗯,这个车可厉害,这个车不仅能拉人还能拉货,最关键的是,这个车坐了不晕车!” 露天呢,可不是不会晕车嘛! 一旁,舜华挤进季清怀里,也扯着嗓子:“妈妈,这车坐的屁股疼!” “什么屁股疼,这叫锻炼身体!”泽木一本正经唬人。 季清差点没被几个孩子笑死,直起身子朝着前面驾驶位置上的季胜利和刘雪花看去,吩咐他们:“开慢点,颠的孩子们屁股疼。” 刘雪花听见,连忙大声再次说一遍:“胜利,开慢点,孩子们屁股疼!” 山路本就崎岖不平,沟里许多石块,季胜利又一心想表现,所以开的又猛又快,这会儿被季清一说,立马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开着。 拖拉机突突突的存在感极强,一路过红山根村,立马就有人跑到老陈家里,告诉老太太和老陈头,说陈青岩季清回来了,这会儿坐着拖拉机回娘家了。 老太太一听,嘴上就开骂了:“别人家养儿子都是给自己养的,就我养儿子给人家养的,我这辈子没福气,不指望了!” 人家就说:“哎吆,你是不指望了,那你家老头子呢,不是生病了吗,就算是断绝了关系,怎么着也是亲儿子啊,老爹病着下不了炕,他还能不管?” 第583章 善良盈寒 老太太骂骂咧咧着把看笑话的人赶走,回头就向老陈头抱怨:“你说说,你养的什么儿子,还跟了你姓陈呢,现在你老死了人家都不管你!” 老陈头蜷缩着身体窝在炕上,一言不发。 “跟你说话呢,你少给我装死!”老太太随手就将扫炕的笤帚扔过去,正正砸在老陈头身上,饶是如此,老陈头也依旧没动弹。 老太太骂够了,又坐在炕边开始抹眼泪。 “怎么说也是我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大的,他怎么能说不认我就不认我呢,我早就给你说,不能让他去念书,这人一有了出息,哪里还有心思呆在村里给你养老!更不要说他还不是……” “你少说点!”老陈头终于发话,拉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粗粝说:“别说那不该说的,就让我病死算了,等我病死了,你看村里人怎么说他,你看他敢不敢不给你养老!” …… 拖拉机一进牛头村,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人们站在崖子上,揣着手兴冲冲看。 “季清回来了啊。” “哎呀,大城市的人回来了。” “下面的都快让让,别把拖拉机的路挡了。” 在众人的视线下,季清不得不站起身来,带着和煦的笑挥着手跟乡亲们打招呼,这还不算完,孩子们也跟着凑热闹,跟在拖拉机后面跑,就这样一路跑到季清家大门前。 家里几个孩子已经被这阵仗吓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就连平时最活泼好动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的若春,也咬着唇左看看右看看。 不过,在看到妈妈站起来跟乡亲们打招呼,她被抱下拖拉机后,也有模有样的学着跟那个小孩子们打招呼,并指挥舜华,去给小孩子们发糖。 舜华的小挎包里装着满满当当一包糖,都是从嘉城市带过来的,不仅有水果糖,还有奶糖,这些连村子都没出过的小孩子们哪里见过,一下将舜华团团围住。 “我要糖!” “我也要我也要!” 盈寒看舜华肉乎乎的小手护着挎包,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们发,便走过去指挥小孩子们排队,一人五颗糖,拿好自己的不能抢别人的。 小孩子们都是跟舜华年龄差不多的,也有和若春一样大的,但都比盈寒岁数小,看到穿着小罩衫扎着马尾的盈寒姐姐出来主持公道,大家立马变得听话起来。 一圈糖发完,小孩子们迫不及待拆开糖纸吃起来,舜华拍拍瘪下去的小挎包,牵上姐姐的手。 “咱们进屋去吧。” 转身,和若春泽木会合,没走几步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方丽华和方建华,俩人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穿着同样款式的棉衣,露出来的手上好几个冻疮。 若春切了一声,骄傲的把头拧过去。 她现在好朋友和有趣的玩具多了去了,就连跟这两姐弟吵架的兴趣都没有,总结一句话,她瞧不上他们,不愿搭理他们! 盈寒站了几秒,若有所思片刻,伸手从舜华包里拿出一把糖,径直走到方丽华和方建华面前,温柔笑道:“给你们吃糖。” 方丽华怔住,两只手绞在一起,定定看着盈寒。 方建华早就馋糖了,眼瞅着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有糖吃,他也想要,可一想起曾经和几人的过节,还是妈妈平日里那些说辞,硬生生忍着没动。 倒不是小孩子记仇,而是怯着不敢。 眼瞅着曾经被他骂的舜华穿得崭新洋气,被人群簇拥着,他心底里除了羡慕之外,还有害怕和尴尬。 盈寒看到俩人脸上的害怕多于敌意,直接抓过方丽华的手,笑着说:“拿着吧,这糖是我们从嘉城市带过来的,县城都没有卖的,可好吃了。” 方丽华咬了咬嘴唇,终于吐出一句:“谢谢……” 县城他们都没去过,更不要说市里了,还是大城市,他们已经听爸爸妈妈说了,说姨娘家现在是城市人了,有钱的紧,他们这辈子都比不上了。 进到院子里,若春压低声音问盈寒:“姐,他们以前那么对我们,你干嘛还给他们糖吃,要我说,咱们就该不理他们,让他们后悔以前在我们面前那么横!” 泽木在一旁插嘴:“你知道什么,姐这一招才更狠,他们以前再横,现在还不是眼巴巴馋咱们的糖吗,姐这是羞辱他们呢,可比教训他们让他们难受多了!” 盈寒扑哧一声笑了,微拧着眉头:“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既然都有这么好的生活了,以前的事情也没必要跟他们计较了。再说了,别人都有糖吃,他们是咱们的亲戚却没有,让人家知道了,还会觉得是咱们小气呢。” 若春和泽木一听,都连连点头:“姐你说的有道理。” 不愧是姐啊,想的就是比他们多。 几人正说着话,先进到屋子里的季清掀开门帘,喊道:“你们几个,发完糖就快过来,来给外公外婆拜年了!” 一听到拜年,四小只立马快步往堂屋赶。 拜年意味着什么,那可意味着能拿压岁钱啊! 堂屋里,四小只轮流给长辈们拜年,领压岁钱,季清站在一旁,和曾贤惠咬耳朵聊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情。 自从季胜利和刘雪花搬走后,家里这日子是一下子就和谐起来了,赵铁妞家两个孩子各自有了房间,家里没那么挤了,她也不像以前那么处处不服气,开始认认真真开始伺候公婆了。 而搬出去的季胜利和刘雪花,独门独户后刘雪花也开始操心自己的小家了,季胜利则去学了拖拉机技术,赶巧村里拨款买了拖拉机,季胜利算是赶上趟了,如愿成为第一批正式的拖拉机司机,专门给村里干活。 之前季秀回家来,见赵铁妞不理她,跑到刘雪花面前倒是非,不料被刘雪花转头就告诉赵铁妞,这下季秀被赵铁妞追着狠狠训斥一顿,现在也安稳了。 曾贤惠说的搞笑,季清听着嘴角也泛起笑。 就算没亲眼所见,她也能想象赵铁妞手叉腰里骂季秀的画面,肯定把季秀气得够呛。 俩人正说着,在厨房帮忙的季秀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她一进屋就大声嚷嚷起来:“都让一下啊,我这端着茶水呢,小心撒你们身上啊!” 季清看过去,看到季秀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袄子,头上戴着红色的头绳,就连脚上,踩得也是红色的皮鞋,很显然是使劲打扮了一番。 她看过去的同时,季秀也看了过来,下巴微扬,像是才看到了季清似的:“吆,大城市的人回来了啊。” 第584章 凡尔赛 放在平时季清是绝对不会搭理她的,但这会儿全家人都在,季清不想让娘费心,便面无表情应声:“是啊,回来了。” 泽木眼尖,从季秀出现的那一刻就偷偷盯着呢,当听到季秀假惺惺说这么一句,他故意接上说:“我们是先坐了小轿车到火车站,又坐了火车回来的呢!” 若春虽然不明白泽木什么意思,但要说小轿车的话题,那她必须加入! 她当下就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小轿车是什么样的,小轿车坐起来多么多么舒服,最关键的是,坐一趟小轿车,就要花四十五块钱! 因为大家都很好奇的听着,季清和陈青岩便没有阻拦,直到听若春开始炫耀车费,陈青岩才呵斥一声:“带弟弟去外面玩去!” 若春吐吐舌头,怕爸爸责罚,连忙拉着舜华跑出去。 但是若春这一番话,还是在众人中炸开了锅。 坐一趟小轿车要四十多块钱啊,天哪,咱一个月忙前忙后手上皮冻掉两层,都挣不上这么多钱啊,人家坐一趟小轿车就花这么多! 而且还不光是小轿车,还有火车,这来了去了的,可都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以前只知道季清和陈青岩条件好,现在才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人家是真有钱啊! 季秀作为和季清有过节的人,今天之所以还留着不走,就是想抢季清风头的。 她攒了一个多月才买了这一身,目的就是要把季清比下去,前面季清进来的时候,她偷偷躲在厨房看,季清穿的都是什么啊,棕色的外衣长长的从屁股到腿都遮住,外衣下面的白毛衫也带着黄,整体看着就不鲜活。 所以她才故意泡了茶,大咧咧出现在众人面前,来显摆自己这一身新衣裳,可没想到,若春几句话,现在所有人都去讨论小轿车的事去了。 呸! 不就是个小轿车嘛,说的跟真的一样,依她看,陈青岩拦着不让说,肯定是因为有啥别的隐情呢,指不定啊,这会儿打肿脸充胖子呢! 季秀眼珠子一转,故意拔高声调,对季清说:“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大手大脚的毛病,可从来都是这样,也不考虑考虑未来的生活。哎,我可听说大城市生活不容易,有些条件一般的,从村里去到大城市里,连个住处都没有呢。” 众人都知道季秀和季清合不来,听到季秀这样说,纷纷不吭声,不过心底里也开始盘算起来,大城市的人都有钱呢,季清就算是在这儿混的还不错,去到大城市里,恐怕也很拮据吧! 见众人看向季清的眼神都琢磨起来,季秀继续说:“其实咱们家都知根知底的,一家人嘛,没必要非背地里吃苦,表面上做出过得不错的样子,你说是吧。” 季清不禁露出讥讽的笑。 这个季秀,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以前是势利又善妒,现在倒是长进了一点,更有心眼儿了,知道拐弯抹角骂人了。 呵呵,都是千年的聊斋,搁这儿装什么狐狸精呢。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吗?”季秀还以为季清被她戳穿,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解释了,得意起来,“咱们都是乡下人,不是进了趟城就变成城市人了,与其铆足了劲在自家人面前耍阔气,不如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哈,可别听着是进了城,结果过得还不如在村里的呢。” 一旁的曾贤惠实在听不下去了,对于季清在嘉城市的生活,她多少从张娜那里了解了一些,当下就对着季秀反驳起来:“二姐,你这些话也说的太难听了,三姐人在大城市过得好着呢,什么叫连个住处都没有,人住的是三姐夫单位发的福利房,孩子们也在市里最好的小学念书呢!” 季秀从来就看不上曾贤惠,以前曾贤惠只知道埋头苦干种地她看不上,觉得曾贤惠又土又笨,现在曾贤惠给季清收货拉货她更看不上,觉得曾贤惠狗腿子,只会巴结人,没骨气。 所以曾贤惠一开口,她立马垮了脸,一脸鄙视道:“我跟你说话了吗,我们姐妹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你谁啊你?” 季秀话音刚落,还没等曾贤惠发话,坐在小板凳上的季老四腾一下站了起来,他是个直性子,见季秀骂曾贤惠,顿时黑了脸:“三姐你说话注意点,贤惠是我媳妇,就是我们季家的人,倒是你,你现在已经嫁人了,你来家里也就是个亲戚而已,你在我们家里大呼小叫教训谁呢?” “你……你……” 季秀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居然会这么说自己,一时间气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可惜方勇石今天没来,都没人能帮他帮她! 一屋子人眼瞅着剑拔弩张,季老太不知道该怎么劝和,正使劲给季清使眼色呢,这时,陈青岩淡淡开口了。 “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大家都火气小点,先坐下吧。我们搬去城里生活,大家想知道我们在那边生活的怎么样,对我们好奇,这是正常的,都坐下吧,听我慢慢跟你们说。” 在这个家里,要说权威,那老季头论第一,陈青岩就能论第二。 毕竟是被十里八村的人都讨论过的天才,季清能搬去嘉城市也是因为陈青岩工作调动,大家伙儿包括季秀,在面对陈青岩的时候,都是发自内心肺腑的钦佩的。 既然陈青岩发话,季老四便坐了回去,曾贤惠也拉着季清走到另一边,距离季秀远远的坐下,季秀狠狠剜了一眼曾贤惠,抱着胳膊哼一声靠在墙边。 陈青岩环视一圈,双手交叉于胸前,开始娓娓道来。 “我们过去后就住在我单位发的福利房里,二室一厅,带卫生间厨房,面积还算大,冬天也有暖气,整体居住感觉不错,就是我平时比较忙,没办法帮季清照顾孩子们,她那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忙不过来,我们现在是找了个保姆给孩子们做饭,其实季秀说的没错,我们过得确实挺辛苦的,开销大,手头也挺拮据。” 一家人都听傻了。 二室一厅,有卫生间有厨房,还有暖气,这才叫不错? 这是天堂好吧! 隔壁王二婶有个亲戚在白市,住的还是筒子楼,就十来平米,连卫生间厨房都没有,天天提着蜂窝煤炉子在楼道里做饭呢,就这每次回来都还牛气的很! 最最关键的是,家里居然还有保姆! 季秀听见后暗暗咬紧了牙关,心里酸涩得紧,她前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想让男人帮着做饭,男人都推三阻四的,她不得不拖着身体给一家人做饭,而季清呢,她不仅不用上班,居然还有保姆伺候! 陈青岩余光扫到季秀嫉妒都扭曲的表情,嘴角微勾,他还没说完呢,这就受不住了? 第585章 老太太偷听 赵铁妞啧一声,“你们都能雇得起保姆呢,还叫过得拮据,妹夫,我看你说这些话,是故意寒碜我们呢!” “就是,保姆那都是有钱人雇的,普通人一毛钱恨不得掰成两毛钱花呢,自己不累死就全自己干,哪里舍得雇保姆呢。” “可不是嘛。” 对于这些质疑,陈青岩微微一哂。 继续说:“雇保姆那是没办法,我们两个都挺忙的,没时间送孩子上学给孩子们做饭,又不能天天让他们买着吃,那样也不健康。至于说拮据,我不是寒碜你们,也是真的,你们刚也听见了,单位发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我们一家六口住,总归有点小,季清又说喜欢大房子,所以我们就把所有钱都花了,在新楼盘买了个四室一厅的新房子,正装修呢。”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买……买房子? 四室一厅?! 季秀更是不可置信的朝着季清看过去,她不能理解,季清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说自己忙顾不上做饭,陈青岩就给她雇保姆,她说喜欢大房子,陈青岩就给她买大房子啊? 她凭什么啊? 同样是一个村一个家里出来的,季清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怎么就走了狗屎运,捡走这么好的男人啊? 听到买房子,有人忍不住,问陈青岩买房子花了多少钱,陈青岩这回倒是没说,只说嘉城市房价比云岩县要贵一倍,而且要买还是得全款。 标准都说了,至于具体多少钱,想知道了自己打听去呗! 季老太也看出陈青岩不想多说了,忙打哈哈说起别的,一会儿说季清有福气,一会儿又说让陈青岩不要那么惯着季清,还给季清说陈青岩工作忙,让季清多上心。 就这么轻易的再次成为舆论中心,季清笑着看了眼俨然功成身退的陈青岩,开始跟其他人攀谈起来,她跟陈青岩一样,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说,点到为止。 而刚才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季秀,看到此情此景,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一扭头出了屋子,大步走到门外去。 她真是气死了,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季清遇上,她的命,怎么就没季清那么好! 怨恨一会后,她又朝地上啐一口,暗暗骂起陈青岩来,陈青岩这种要老婆不要老娘的男人,别看现在好着,指不定哪天就看上人家城里的姑娘,扭头就把季清抛弃了! …… 闲聊到下午,一众女眷开始做晚饭,男人们则拿出酒瓶,开始划拳喝酒。 季清没参与做饭,她把带回来的皮质手套给除了季秀以外的几个嫂子妹妹分了,接着便跟陈青岩一起出门,去找村支书了。 她上次已经跟支书谈过打造村子品牌的事,这次回来,要把这个事给确定了。 村支书带着俩人进了村委会,季清省去寒暄,开门见山直接开始商量,陈青岩在旁边帮忙说了一会后,看到窗户外面有鬼鬼祟祟的人影,不动声色的对季清说自己要透透气,走了出去。 窗户边上趴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太太。 尽管老陈头表示不要再找陈青岩,她却是没法咽下这口气,她从下午就偷偷潜进了牛头村,看季家人多势众,怕进去被人家赶出来,她偷摸在地里藏着。 这会儿,看到季清和陈青岩单独进了村委会,她又好奇他们在干什么,便没有声张,偷偷摸摸的趴在窗户边上偷听。 陈青岩本来猜测来偷听的人是季秀,所以当看到居然是老太太的时候,一时之间怔住了。 短短一年时间,老太太似乎更老更沧桑了,背也驼的更厉害了。 想到自己曾经一气之下跟老太太老陈头断绝关系,除了那每月十块钱的养老费,再也没有任何来往,陈青岩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他也想关心他们,也想好好给他们养老的,可是为什么,他们所有的心思都不用在正道上呢,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越逼越远呢。 面对着老太太的警惕和提防,陈青岩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片刻后,淡漠出声:“你在这儿做什么?” 老太太没想到自己偷听被发现,不过被发现又能怎么样? 她切一声,手插腰里,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骂道:“你说我干什么呢,我养哈一个白眼狼儿子,我要饭呢!” 陈青岩:“……” 老太太的不讲理,他已经习惯了。 见陈青岩不吭声,老太太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继续骂道:“你啊你,我看你真的书都念到驴肚子里去了,我们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送你去念书,结果到头来,你带着你的老婆孩子享福,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人吃苦受累,你还是个人吗?” 陈青岩:“……” 老太太:“老二啊,你真是厉害,生怕我们这些累赘把你害了,不仅搬到新地方去,还让你们领导吓唬我,要把我抓到局子里去,我就想问问,你们单位领导是不是都是些没妈的玩意,你这种忘恩负义丢下老爹老娘不管的人也要?” 尽管知道老太太对自己嘴里从来就没好话,陈青岩听到这些,心还是不由刺痛了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依旧面无表情的看向老太太,冷漠:“娘,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吗?” “别叫我娘,我才不是你娘!”老太太怒目而视。 陈青岩抿唇。 屋内,季清正跟支书说规划的事呢,听到外头的动静,一开始还没在意,直到老太太的嘶吼声穿墙而入,她和支书对视一眼,连忙走了出来。 看到外面手叉腰里站着的果然是老太太,季清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今天他们一家坐拖拉机回来的阵仗还挺大的,估计在红山根村的老太太坐不住了,所以一刻钟也等不住,跑来闹事了。 支书看到来人是红山根的陈老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陈老太,小儿子进了局子后,天天骂这个骂那个,前段时间才来牛头村大闹了李妮子家,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最近过年呢,貌似终于消停了一点,没想到又来了! 不过…… 支书斜睨一眼陈青岩,陈老太毕竟是陈青岩的亲娘,虽然大家都知道因为陈老太的奇葩陈青岩直接断了关系,可现在陈老头病了,陈青岩总不能不管吧! 第586章 老陈头病了 有陈青岩在,季清没有表态,就那么冷冷看着老太太。 陈青岩咬了咬唇,也不喊娘了,直接问老太太:“你来肯定是有目的的,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老太太哼一声,伸出手:“给五千块钱,你爹生病了,我要带他去县上看病。” 提出五千是老太太算过的,现在娶个媳妇几百块就够,但是陈向东两次进局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想在村里找媳妇是难了,所以她打算着,去镇上给陈向东盖个房子,等陈向东出来了,可以给陈向东娶个远一点的媳妇。 但她也知道不能这么跟陈青岩说,她这个二儿子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的媳妇儿子,心里哪有一丁点兄弟,所以她就说给老陈头看病。 季清听到老太太张口就要五千,微微眯起眼睛。 陈青岩也瞬间拧起眉头,紧张起来:“爹病了?什么病?” “你是大夫吗,你问什么病你会治?”老太太心里虚着,反正这钱到头来又不给老陈头看病,所以也不想陈青岩问的太详细,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怎么的,你挣了那么多钱,现在有钱到大城市买大房子,没钱给你爹看病?” 买大房子的事,是她听季秀说的。 她在地里偷摸藏着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溜达的季秀给撞见了,正在她想着怎么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不料季秀先发话了。 “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儿子已经在大城市买了新房子吧!可惜了,没你这个老娘的份!” 季秀似乎很是不服气,说完这句也没等她反应,气呼呼就走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让老太太意识到,陈青岩是有钱的,她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跟陈青岩要一笔钱! 不然她的东东拿什么娶媳妇! 季清听到老太太说陈青岩在大城市买大房子,立马警惕起来,这句话下午才在家里说过,老太太怎么就知道了,难道她是随口猜的? 为了证实这一点,季清故意说:“什么在大城市里买大房子,没有的事,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自己亲姐跟我说的,说你们在城里过好日子,买大房子住,好你个季清,你为了不让我儿子给他老爹出医药费,连亲姐说的话都不认啊!” 亲姐? 季清瞬间就想到了季秀,她就季秀这一个亲姐,而且今天下午就季秀一个人跑出去了,除了季秀肯定没别人,这季秀还真是大嘴巴,自己没能力过上好日子,就眼红别人的好日子,无语死了。 弄清楚怎么回事,她不动声色反驳:“买房子是买了,我们过去不买房子住哪儿,我是说没买大房子,大房子和房子是两码事,你也没必要抓着这一点不放。” 陈青岩的关注点不在这些事上,他表情凝重,往老太太跟前走了两步,再次认真问:“我爹得的什么病?” 老太太哼一声:“什么病?要死的病!” 陈青岩咬牙,有些火了,“你跟我要五千块钱,起码得告诉我,我爹得了什么病,你什么都不说,你这样糊弄我,是我爹真病了,还是你在这儿想方设法跟我要钱呢!” 支书见两人剑拔弩张,不想真的闹起来,忙帮着解释:“陈老太,你就好好跟儿子说呗,咋还这么藏着掖着的,陈老头是真的病了,这事儿我们都知道,好像病了有段时间了!” 看到支书为自己说话,老太太一下子就跟找到撑腰的了似的,立马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我命苦啊,我养了个白眼狼,别人家养个儿子给养老送终呢,我养个儿子专门把我往死里气,还嫌我死的不够快呢!老天爷啊,我怎么命这么苦啊!” 这下,可把支书看得尴尬死了,哪怕老太太是干打雷不下雨,被路过的人看见也难为情啊,还以为他们欺负人呢! 他刚才是想帮着劝和呢,怎么反而激化了矛盾! 支书见陈青岩和季清站着不动,连忙上前去拉老太太的胳膊,“陈老太,这大过年的,可不兴哭啊!” 老太太才不管是不是过年呢,反正只要有人劝着,她就能闹得更凶。 “我哭我的命苦啊,我家老头子命苦啊,病死在床上也没人管,儿子住新房子过好日子,给他爹一毛钱医药费不给啊!” 见这个劝法没用,支书连忙又说:“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来亲戚呢,你这么闹腾,叫人家看了多丢人啊,人家背后讲谈呢!” “讲谈去呗,我怕别人讲谈吗,我的大学生儿子都不怕,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怕的,人家说起来,我看看是谁没脸!”老太太倒是理不直气也壮。 支书无奈了,朝着陈青岩脸上看去。 陈青岩沉默片刻,干脆转身。 这样的戏码在他面前上演过太多次,说实在的,他已经麻木了,要不是心里惦记着爹生病了,他早就走了,根本不会给老太太表演的机会。 季清看陈青岩走了,也不打算管老太太了,直接对支书说:“支书,我回去吃饭了,你今晚有时间的话,过来咱们再仔细商量一下。” 说罢,看也不看坐在地上大闹的老太太,直接去追陈青岩了。 老太太这下人都傻了,本来是装着哭,看着陈青岩决绝的背影,她当真有些心酸了,拉着支书咬牙切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眼中的大学生!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 支书人都快晕了,他也不明白陈青岩怎么就不管不顾走了,现在把陈老太这么个胡搅蛮缠的留给他解决,他可怎么解决啊! 陈青岩并没有直接回老季家,他看似是直接走了,其实是绕道,快步朝着红山根村走去。 季清跟在陈青岩身后,默默地陪着他。 她能理解陈青岩的担心,毕竟是最亲的亲人,哪怕过去有过许多的不愉快,在生老病死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再绝情的人也会动恻隐之心的。 更何况,刚才支书都说了,老陈头病了有段时间了,陈青岩这个当儿子的,又怎么会不担心呢。 走到陈家老院子门口的时候,陈青岩停住脚步,扭头对季清说:“如果我爹真的生病了,我得拿钱给他看病。” 季清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陈青岩听到季清斩钉截铁的回答,微微松了口气,推开破旧的大门,超里面走去。 第587章 亲情绑架 季清跟陈青岩一样,踏进这大门还是一年前的事,当时陈芬芳的男人高成进出轨被抓包,老太太不让陈青岩多管闲事,陈青岩一气之下和老陈家一刀两断。 那个时候,季清也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及陈向东梅开二度又进到局子里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西边厢房没声音,炕洞子也没冒烟,想来应该是陈老大陪着媳妇带儿子过年回娘家去了,陈青岩脚步不停直接走进堂屋,季清走到门口犹豫了下,还是没进去。 说到底,她也是个外人,陈青岩跟老陈头父子或许有话说,她进去反而是种打扰。 老陈头近来一直胃疼的抽抽,老太太给他寻了许多土方法都不见得有用,他疼的受不了,索性把纸卷烟拿到炕上,一棒子接着一棒子的抽,用抽烟来麻痹疼痛。 纸卷烟本就味道极大,这么天天抽,整个屋子都跟被烟叶子的味道浸泡过一样,都不仅仅是呛鼻子了,连眼睛都觉着辣得慌。 陈青岩眯起眼睛,稍微适应了下,才朝着炕上看过去。 光线不怎么好的屋子里,老陈头蜷缩在被子里,原本将近一米八的汉子,看过去小小一团,嘴里不时发出一些痛苦的呻吟。 陈青岩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定定的看着,唯有眼圈慢慢红了。 炕上的老陈头如今反应慢了,思维也跟不上了,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发现人来了,他的胃又一次疼起来,疼得他没法睡着,哆嗦着手摸纸卷烟。 “爹。” 突兀的声音,使得老陈头动作一顿。 他想到了什么,费力的抬头朝着门口看去,当看到陈青岩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子里时,他手一抖,装着烟叶子的木头盒子直接被打翻了。 陈年的烟叶子的味道瞬间飘出来,老陈头一口吸进去,捂着嘴咳咳咳咳嗽起来。 陈青岩见状吸了吸鼻子,上前拿过毛巾,一边帮老陈头擦脸,一边把烟叶子又装了回去,放在远一点的位置。 好一会儿,老陈头才终于停住了咳嗽。 陈青岩扶着老陈头躺下,看着老陈头几乎已经浑浊的眼睛,尽量保持着镇定的声音说:“爹,我叫拖拉机过来,拉你去医院吧,咱们去医院瞧瞧。” “……我不去。”老陈头把头拧到一边。 陈青岩咬牙,又重复一遍:“爹,咱们生病了就得看大夫,正好我回来了,我找车送你去医院,你就眼睛闭上继续睡觉就行,其他的啥事你都不用操心。” 老陈头却也坚持:“别说了,我不去。” 陈青岩:“爹……” 老陈头:“去医院要花钱,我没钱,不去。”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鼻头酸得要命:“爹,我身上有钱,你就跟我去医院看看,你不用操心去医院的钱。” 老陈头似乎动容了下,但很快又继续板起一张脸,扭过头去:“我不去,我是死病得上了,去了也是白花钱,她一个老婆子我死了都没个能伺候的人,你媳妇也不伺候她,你把给我看病的钱给你娘,我死了让她能享享福。” 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老陈头又一次咳嗽起来。 陈青岩连忙帮他拍背,等他气顺了,才哄着说:“爹,看病的钱是看病的钱,给娘给的钱是给娘给的,咱们好好去医院看病,娘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呢。” 说完,陈青岩也没再跟老陈头辩驳,直接出了堂屋,吩咐季清去找红山根村的大队长,找大队长借拖拉机过来拉老陈头。 方才在门口,季清已经把陈青岩和老陈头说的话都听到了,她知道陈青岩心里难受,也不多嘴,点点头就快步去找大队长了。 陈青岩回到屋,开始收拾东西。 老陈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黑黢黢的木头椽子,半晌才沉沉出声:“你别费劲折腾了,我死也不会去的,我自己知道我啥病,去了没用。” 陈青岩捏着毛巾站着,不吭声。 老陈头缓了一会,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孝顺,懂事,把我跟你娘放在心上,现在你书念完了,有本事了,人家说的翅膀也硬了,老爹老娘的死活你纯粹不管了。” 一滴泪水砸在地上,陈青岩狠狠咬着嘴唇:“……爹,我管的。” “人家都说我这病是气出来的,我觉得也是,你大哥没本事,你妹妹嫁的人不行,你弟弟也蹲监狱了,我们这好好的一大家子,我想不通怎么就成今天这幅样子了。就你一个日子过得好,你说我们想靠你,你娘想让你帮衬,有错吗?这个村里,哪家人不是互相帮衬着过来的?” “爹,我想过帮衬的,我也想让他们能好好生活,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去年芬芳出了那档子事的时候,我也站出来的,可是……” “你让她离婚,让她自己带孩子,那叫帮衬吗?那叫害她!” 老陈头这一句质问,陈青岩没话说了。 他坚信的道理,似乎永远跟爹娘都是讲不通的。 “还有你弟弟,他年纪小不懂事,犯些错是在所难免的,你在外面那么风光,但凡帮着跑一跑找找关系,他也不至于去蹲监狱,可你就是不愿意,你的心里,就只想着你自己!” 季清带着大队长急匆匆来了,走到门口,就听到老陈头对陈青岩的斥责。 翻来倒去的,无非还是之前的那些话。 大队长面露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办,季清收拢心绪,出声叫陈青岩:“二哥,大队长我叫来了,他已经吩咐人去请咱们村的拖拉机司机师傅了,稍微等一下就到。” 陈青岩应声:“知道了。” 接着,便开始拿毯子拿被子,准备上医院,老陈头见状,狠狠推了陈青岩一把,厉声呵斥道:“说了我不去医院,你没听到吗!” 陈青岩:“爹,生病了就要上医院,今天我一定要带你去。” 老陈头:“我不去!你要是再扯我,我一头撞墙上撞死去!” 陈青岩:“那你说,你现在病着,咱们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生病不管吗?” 老陈头:“我死病得上了早晚一天死了就行了,你要是心里真有我这个爹,你就听我的话,以后好好对你娘,她要什么你就给着!” 第588章 就不明白了 屋外的季清听着,都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她早就知道陈青岩的爹娘胡搅蛮缠不讲理,可没想到老陈头都已经病了,却还是这样顽固不化,对陈青岩还是没好气。 难道老陈头就不想想,如今他谁都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陈青岩吗? 按理来说,这时候不应该对陈青岩一改往日态度吗? 怎么还是对陈青岩这样冷漠? 季清就不明白了,人家生出个有本事的儿子都捧得跟掌上明珠似的,怎么老陈家生出陈青岩这么一个光宗耀祖的天才,反倒像是欠了老陈头和老太太多少债一样呢? 屋内,陈青岩沉默良久,再次开口。 “娘今天已经找过我了,她跟我要钱,说要拿了钱给你看病,所以爹,你就跟我上医院去吧,娘也希望我带你去看病。” 老陈头闻言,立马紧张起来:“你娘找过你了?还说啥了?” 陈青岩以为老陈头在乎的是钱,便也坦白说了:“没说话,就说要五千块钱,带你去县城看病,我问她你得了什么病,她不说,我就自己过来了。爹,走吧,我送你去县城,咱们好好检查一下,把病治了。” 陈青岩说着,又伸手去抱老陈头的被子。 老陈头用尽力气将陈青岩推开,累得气喘吁吁的,似乎也没耐心了,直接指着陈青岩的鼻子,狠狠道:“你娘要五千块钱,你就给她,她拿上了给我看病,我们也不必你劳心了!” 陈青岩咬牙,刚进屋那一刻的悲伤,此刻已然被愤怒所取代。 被威胁的感觉,让他火冒三丈。 他气了,也就吼出声了:“五千块钱,张嘴闭嘴就五千块钱,你们觉得我钱很多,每天都在外面捡钞票是吧,那我告诉你,我一个月工资就一百二,我也没有五千块钱!要看病我就带你去县城看病,不看病一分钱没有,别再跟我提钱!” 开拖拉机的司机师傅把拖拉机开到门口,满头大汗跑了进来,正要张口呢,听到陈青岩的怒吼,吓得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大队长见状,忙把司机师傅拉到一边,让先别出声。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大队长压低声音问季清:“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眼瞅着这俩人要吵起来了,要不你进去给劝劝?” 季清失笑:“我进去,恐怕俩人就不是吵起来,而是打起来了,你也知道他们对我有多反感,我进去不是给人添堵吗?” 大队长噗嗤一声,也笑了。 不过他也承认,季清说的不错,这老陈家对季清的恨意那是深了去了,陈老太走到哪儿骂到哪儿,以至于全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三岁的娃娃也知道陈老太和自己儿媳妇合不来的事。 老陈头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陈青岩吼,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先前陈青岩跟老太太无论是吵架还是闹事,他都不是被直接攻击的那个,所以冲击也不够大。 但是这一刻,没有老太太,只有他自己,他深深感受到了陈青岩的反叛。 用村里人的话来说,就是儿子没养好,敢教训老子! 老陈头深深呼吸着,一口气骂了出来:“不跟你提钱提什么?你到我们身边伺候过一天吗?你不就跑到外面挣钱去了吗,怎么,知道我们要用钱,舍不得了是吧,我看你也不是要好心把我送去医院,而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装着呢,想看看我跟你娘,是不是想装病讹你钱!你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白养你一场!你滚吧!” 光是骂还不过瘾,老陈头奋力抓起炕边喝水的茶缸,就朝着陈青岩扔去。 结果手上没力气,茶缸还没砸到陈青岩身上,就坠了下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季清听到这声动静,拧眉看向大队长:“队长,你还是进去看看吧,陈青岩那性子直来直去,你去帮忙解释一下,他今天真是想带老爷子去看病,没一丁点别的心思。” 面对季清的请求,大队长不想去也得硬着头皮上,谁让他的工作之一就是帮助村里这些家庭调和矛盾呢。 大队长进了屋,老陈头看到,一口气没喘匀,又咳咳咳咳嗽起来。 陈青岩不想再惹得老陈头情绪激动,递过毛巾,让大队长过去帮忙拍背擦嘴。 好一会儿,老陈头才镇静下来。 大队长尴尬的要命,但还是试着开口,给陈青岩讲情:“老爷子,你就别犟了,咱们这都没出过村的,去了人家医院也不知道门道在哪儿啊,青岩今天真是想给你看病,你就两眼一闭不管他,让他带你去好好检查,顺便也把县城浪一圈呗,你要是生他的气,要不我把你也陪上,咱们先去医院检查,接着就去人民饭店吃饭去,吃完再到新盖的县城政府转一圈,听说盖的可洋气了,好多人跑去看呢。” 这话说的,老陈头也动心了。 其实他也不是对自己的病一点都不在乎,谁能不惧怕死亡呢,他只是每天听老太太在耳边念叨,说东东的未来没个着落,都是他们当爹当娘的没本事,他才想着不看病,把所有钱都留给东东的。 他心疼东东啊,他的东东从小就调皮捣蛋,现在进了监狱肯定受尽了苦,要是他这个当老的的不给东东留点什么,他怎么能甘心合眼啊。 如果真的有选择,他怎么会不想去看看人家都说已经大变样的县城变成什么样了,他还想去坐坐火车,坐坐小汽车,要是能多体验一下,就算死了到了那边,也能跟人显摆显摆。 可是…… 正沉默着,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进院子第一眼看到季清,大嗓门立马吼了起来:“你这个害人精在我们家干什么?你又来我们家想害谁?” 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老陈头当下就下定决心:“我不让他带我,让他给钱,我跟他娘自己去。”说完,推开大队长,又钻回被子里去了。 陈青岩看到这一幕,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他走出堂屋,看着已经气势汹汹杀到季清面前的老太太,强压着怒气,有些反感的开口:“娘,你刚刚不是说咱们要去县城看病吗,你收拾一下吧,我跟大队长一起,带你们去县城医院看病。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在,我会全部负责的。” 第589章 各回各家 老太太听到这一句,转身看着陈青岩。 她刚才和陈青岩吵过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陈青岩愿意给钱了? 大队长见有戏,忙帮着说话:“我说你们这些老人也真是的,有儿子带着看病不是最好的事嘛,为啥就非得要钱自己去看,哎吆,你们自己去了能找到路嘛!” “啥意思?”老太太多有心眼啊,瞬间就明白了,他当即不管季清了,踩着小脚冲到陈青岩面前:“合着你的意思是,你害怕我们贪钱,所以宁愿带着你爹去县里看病,也不给钱?” 陈青岩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此刻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老太太情绪比老陈头激动多了,当下就开始把陈青岩往外推,一边推还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骂。 “你滚,滚远些,我跟你爹死在这个屋里都不用你管,你再不要回来了,天哪,我造了多大的孽有你这么个儿子,看个病你都害怕我们拿一分钱,老天爷降个雷劈死我算了!” 陈青岩站着不动,老太太毕竟年老体衰,见推不动陈青岩,又跑到大门口坐下就开始哭,哭着说自己怎么把陈青岩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哭着说陈青岩多不孝顺,娶了媳妇忘了娘,发达了挣了钱了就开始防着爹娘了。 大队长尴尬到头皮发麻,只觉得许久没见识这阵仗,老太太骂人的功底又强了,也不知道陈青岩这么要强一个人,怎么受得住的。 季清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老太太一直都是这一套,她早就耳朵听起来茧子了,她只是担心陈青岩,发生这种事情,陈青岩心里肯定特别不是滋味。 她朝陈青岩看过去,看到陈青岩定定站着,脸上是隐忍的愤怒。 尽管已经厌烦透了老陈家的一切,季清还是走过去,轻轻拉起陈青岩的手,柔声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回去想想办法,明天再过来。或者,明天先找村上的大夫过来家里看看。” 陈青岩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 大队长听到俩人的话,刚心想解放了,不料季清看过来,对大队长说:“队长,那这边就拜托你了,我们在这儿反而惹是非,我们先回去,你帮着劝劝老太太吧。” “额……” 大队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看到陈青岩颓丧的样子,只能点头:“好吧,这里就交给我,你们先回去。” 季清和陈青岩并排走出大门,看到已经有不少邻居聚集在巷子口,探着头看热闹呢,有一些季清认识,有一些季清不认识,估计都是过年来走亲戚的。 有了观众,老太太愈发扯开嗓子哭骂,一副今天要把所有人都哭来的架势。 季清瞧着,只觉得可悲。 老太太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陈青岩觉得有压力,从而服软乖乖听话。 可惜了,这法子对别的那些耳根子软愚孝的人能使上,对陈青岩这样接受过先进教育,有坚定主意的人却是使不上的。 而这一点,老太太始终都没能明白。 她只认为陈青岩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必定要面子爱面子,为了护着面子也会退让的,属实是没见识,也不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 陈青岩低头看了老太太一样,便淡漠的收回了眼神,他牵着季清,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 老太太还表演呢,一看陈青岩走了,翻身起来就要去追,这时候大队长一个箭步向前,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强行将老太太留住。 “陈老太,大过年的你就别闹了,咱说咱的目的是不是给陈老爷子看病?既然是给陈老爷子看病,人家青岩也没说不看,你这么闹也太不讲道理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就要对着大队长开喷。 大队长立马开口:“要是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要不咱们把大家伙叫过来,给你评评理!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愿意把老爹拉去县城看病,你却拦着不让去,你听听大家伙怎么说!” 此话一出,老太太嚣张的气焰立马灭了几分。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没理,人家陈青岩没说不给老陈头看病,就只是不给钱而已,这要是在外人面前说起来,大部分人估计也会向着陈青岩的。 毕竟她想要钱是打算留给东东,而不是给老陈头看病,这话是不能给别人说的。 所以对上大队长的眼睛,她心生一计,假装哭晕了似的,往大队长胳膊上一倒,扶着脑袋哎吆哎吆的叫唤。 大队长也是在村里混迹久了的人,一看老太太这样,就知道老太太又开始装晕了,不过他也没拆穿,而是大声说:“你看你都这样了还闹腾,我还是扶你进去躺会吧!” 趁机将老太太扶进屋,大队长又数落了几句,这才出了陈家大门。 一出门立马一堆人围上来,问大队长这次又是闹什么,是不是真跟老太太说的似的,陈青岩不孝顺发达了不管爹娘,是不是都是季清挑唆的。 大队长深知陈青岩和季清对村子的贡献,当即黑了脸,呵斥道:“不许胡说八道,陈同志和季同志都好着呢,就是跟老太太观念不合而已。再说了,你们咋这么听风就是雨呢,吵架时候乱说的话能当真的?你们吵架的时候没听过不作数的话?” 几句话一出,大家都不问了。 正如大队长说的,谁家还没吵过架呢,吵架的时候那什么话都能说出来,要死要活的,恨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把对方扒下一层皮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吃饭去!” 大队长赶完人自己也带着拖拉机师傅溜了,本来大过年见到季清还挺高兴的,还以为季清是来谈给小学捐助计划的,谁知道是这么些破烦事,真是烦死他了。 另一边,季清和陈青岩走回牛头村,还没走到老季家,大老远就听到孩子们喊他们的声音。 “爸爸,妈妈,吃饭啦!” 其中若春的嗓门最大,跟个大喇叭似的。 季清看陈青岩一直沉默着,自己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很快,四小只蹬蹬蹬跑了过来,扑腾着冲到季清怀里。 盈寒气喘吁吁解释:“爸爸,妈妈,外婆他们做好饭好一会了,大家都等你们吃饭呢。” 第590章 你配吗 “嗯,咱们现在就过去吃。” 季清上前牵上几个孩子,说着笑着先一步朝着老季家走去。 泽木小机灵鬼看出爸爸妈妈情绪不对,连忙小声问:“妈妈,爸爸怎么了?” 季清叹了口气,摇头:“没什么事儿,爸爸回了一趟奶奶那儿,遇到点麻烦,等明天爸爸妈妈去解决了就可以了。” 听到妈妈这话,若春第一反应是:“奶奶跟爸爸吵架了?是不是咱们回外婆这儿没回奶奶那儿,所以奶奶生气了?嘻嘻嘻……” 哼,她就希望奶奶生气呢,谁让奶奶以前不喜欢她总数落她! 季清看出若春脸上的得意,想到陈青岩正烦心呢,扳起脸教育若春:“不许在背后说长辈,无论如何,你们都要记得,奶奶是爸爸的妈妈,不能随便议论。” 妈妈突然严肃起来,若春被吓了一跳,吐吐舌头,认错的速度一流:“我错了妈妈,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季清嗯了下,没再说什么了。 老太太对几个孩子不好,所以孩子们不喜欢老太太,这事儿放平日里挺正常,季清也不怎么多管,但今天情况特殊,季清不希望在陈青岩最难受的时候,听到孩子们没心没肺议论这些。 因为今天人多,老季头在堂屋又支起一张桌子,季老太和几个儿媳妇做了满满两大桌菜,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人的桌子上还摆着酒杯。 见季清回来了,老季头高兴道:“我女婿呢,今天这酒可是我藏了半年的好酒,快把我女婿喊来我跟他碰一杯!” 季清一看这阵仗,扭头就又出了门,对走到院子里发呆的陈青岩说:“要不你先去别的屋躺一会,我等这边吃完,给你把饭菜端过去吃。” 陈青岩略微一点头,接着朝赵铁妞腾出来给季清一家住的东边厢房走去。 他并不想这么扫兴,但他这会儿,实在是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季清回到堂屋,简略告诉众人,刚才陈老太太来了,陈青岩这会心情不好,所以让陈青岩单独呆一会,大家吃饱喝足不用管。 她没说陈青岩跟老太太吵架的事,也没必要说。 在座的都是一家人,都知道陈青岩跟陈家断绝关系的事,愣了愣后,纷纷问季清陈老太太来干什么,是不是来控诉儿子闹事的。 不怪大家这么揣测陈老太太,毕竟陈老太太大闹李妮子家的事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呢。 季清没正面回答,随口敷衍过去,大家看季清情绪也不太对,便也不问了。 尤其老季头,刚才还高兴喊女婿呢,这会儿立马掉转话头,压低声音说:“人家自家的事,自己会处理,你们就不要再多嘴问了,少讲谈别人家的事情!” 有老季头发话,自然提都没人提。 不过,老季头话虽如此,等一顿饭吃到尾声,季清去厨房盛饭的时候,还是让季老太跟到厨房,悄悄问季清怎么回事。 季清想了一下,说:“没什么事,就是陈青岩他爸爸病了,他心里不舒服。” 季老太啊了声,“病了?病了那当儿子的肯定是难受,毕竟这么久没见了,但是再难受也不能不吃饭,你给他端点过去陪他一起吃吧,几个孩子我替你照管着。” 季清觉得这样也好。 她没再回堂屋,从厨房盛了饭菜,端着进到东厢房,看到陈青岩坐在炕边,怔怔盯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清走过去,把餐盘放在炕桌上。 “吃点东西吧。” 陈青岩看了眼季清,机械的拿起筷子吃起来,味同嚼蜡的吃了几口后,他重重叹出一口气,看向季清:“我打算明天过去,不管我娘怎么说,都要把我爹拉到县医院去。” 季清微愣后点头,“是该这么做。” 看陈青岩情绪稍微好点了,又继续开始吃饭,季清试着建议:“要不,明天咱们把孩子们带上,还有陈芬芳大队长他们也都叫上,一起去家里,表示拉二老去县城,如果陈芬芳和大家一起劝他们,说不定他们愿意去。” “……嗯。” 快要吃完的时候,陈青岩又开口了,带着自嘲的意味。 “其实我知道,他们跟我要钱,是想把这笔钱留给陈向东的,他们眼中没有我,也没有他们自己,只有陈向东。所以,我才不想直接把钱给他们。” 既然陈青岩提起来,季清也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为什么呢?陈向东眼瞅着就不靠谱,他们老了也依靠不了,你是最出息的,按理说他们该最在乎你才是啊。” 趋利避害,不是人之常情吗? 陈青岩失笑:“谁知道呢,可能只有陈向东才是他们亲生的吧。”从小到大,二老对他,从来没像对陈向东那么在意过。 季清无语。 反正以她的思维,她是理解不了陈家二老的脑回路的。 陈青岩吃完饭,季清让他继续休息,自己端着餐盘出了屋,给孩子们吩咐过不能打扰爸爸后,又跟季老太说了声,出门找支书继续商量打造品牌基地的事。 去支书家的路和去红山根村的路是一条,季清心事重重的走着,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一回头,看到了不远处躲在草垛后的季秀。 季清本就因为季秀对老太太大嘴巴的事窝着火,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压着火假装没看见,继续朝着红山根的方向走,果不其然,季秀又跟了上来。 在一处两人高的草垛后,季清将季秀抓了个现行。 季清瞪着季秀:“你跟踪我干什么?” 季秀没想到会被季清逮住,更没想到季清会来当面对质,她肯定不承认:“谁跟着你了,这是你的路啊,只能你一个人走啊。” 季清冷笑:“装,你就装。你不说我来替你说,你跟着我,想看看我是不是要去红山根村,是不是要去找陈青岩他娘!” 季秀梗着脖子:“我才没有!” “你没有?”季清轻嗤一声,“你是看到陈青岩不对劲,心虚了吧,你也知道今天下午跟陈老太太大嘴巴说了不该说的,想看看是不是惹祸了吧?” “我……我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你少冤枉我!我看是你和陈青岩做了亏心事,人家老娘找上门来骂你们了吧!” 见季秀到了这个时候还死鸭子嘴硬,季清心里的火突突往外冒,反正这会儿周围也没人,季秀要往她枪口上撞,那她正好撒火了。 “季秀,我知道你嫉妒我比你过得好,所以处处都酸我。我现在搬到城里了,而你还在镇上一天手里连几块钱都没有,很可怜对吧,啧啧,可怜的还在后面呢,我今天还没说呢,我那新房子是花了七万块买的,七万块,你有吗,别说七万了,你能拿出来七千吗,你穿个过时的皮鞋想跟我比高低,你比得上吗,嫉妒我,你配吗?” 第591章 怜悯 季清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一顿说,季秀被说的人都傻了,季清的话像是一个个敲在她的神经上,敲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原来她所有隐秘的心思季清都知道……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季秀的心里涌现出更大的不服气和恼羞成怒,在这一刻,她恨自己,更恨透了她这个处处比她风光的妹妹。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看着季清:“所以,你明知道我嫉妒你,还故意出来臭显摆,就是为了压我一头,让我跟她们一样吹捧你夸你,是吗?” 季清冷眼看着依旧把自己当根葱的季秀,嗤笑一声:“别自作多情,我说了,你不配跟我比,我要忙的事情很多,没工夫在不重要的人身上花时间的。你以为你是谁?” 天色已经灰蒙蒙的,眼瞅着就要黑了。 季清气也出了,不想再跟季秀浪费时间,说完话直接转身就走,等去完支书家,她还要回去看孩子们洗漱睡觉,明天一大早还且有的忙呢。 直到季清走的没人影,周围全部暗下来,季秀还是定定站着。 她脑子嗡嗡嗡的,季清那副轻蔑的样子,那张明明白白瞧不上她的脸,尽管季清没有打她,她一张脸却烧灼一样的疼,比真的打她还让她难受! 不就是嫁的男人不错吗? 不就是做了生意挣了钱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要是去做,她一样也可以! 季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紧拳头抹了把脸,似乎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 打造村子品牌的事季清上次来就跟支书说过,在这段时间里支书也跟一些村民代表都聊过了,大家现在有了拖拉机,眼看着改变让日子变好了,也有闯劲了,基本上就是等季清吩咐出主意了。 按照季清的意思,红山根村和牛头村这两个村子,把其中的一半地挪出来,主要种植瓜子,首先自然是将瓜子供给季清,等名声响亮后,便可以供向全国,打造属于自己的“瓜子”品牌。 目前国家开始扶持个人经营,推广个体经济,但这都是在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和产业优势的基础上,才能搏一搏拼出来的。 对于红山根村和牛头村的大多数人而言,大家的优势就是种地,而就目前来看,村子里的地很适合种植瓜子,所以发展瓜子产业是目前所能看到的行业里面,最有前景的。 季清让他们将瓜子首先供给自己,自然是有付出的,比如现在定下来明年要种瓜子的这些地,在保证产量的基础上,季清要签订合同,保证到时候会收购,且要提供瓜子种子付订金。 这笔钱对于季清来说只是小钱,但对于村民们来说,却是肉眼能看到的提高生活质量的钱,而且订金也就代表着,至少来年种了不至于卖不出去,不至于亏损。 支书这边也说呢,季清给的条件好,人家之前挣到钱的都还想跟着再挣呢,所以很容易就谈了一大半地下来。 来之前季清买了几本书,都是有关于种植瓜子的,谈妥了之后她把书给支书留下,也跟支书签了协议,这事儿就算成了。 一个没注意,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这会儿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睡下了,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只有冷风嗖嗖嗖的声音。 支书表示要送季清回去,季清正推辞呢,陈青岩的身影突然从黑暗中出现,问季清:“忙完了吗?” 季清点点头,回头向支书告别。 支书看着陈青岩略显憔悴的样子,瞬间想到下午陈老太太来闹事的场景,也有几分尴尬,摆摆手:“那你们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点。” 回去的路上黑漆漆的,树影绰绰,深一脚浅一脚的,季清牵着陈青岩的手,倒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一刻的村庄有一种寂静的美。 仿佛白天的那些不愉快,那些哭闹争吵,都被这黢黑的夜吞没了。 回到家,孩子们也还没睡,陈青岩已经帮他们洗漱过,季清也去简单洗漱了下,回来上炕挤着孩子们睡下。 次日一大早,陈青岩便起来了。 他起来后冷水抹了把脸,接着拿上带来的白糖,步行前往红山根村,先去了支书家里,又去了一些平日里走动还算多的亲戚家里,叫大家早上九点到老陈家走一趟。 最后,他忍了又忍,才迈步走进高成进家。 陈芬芳一胎生的是女儿,公公婆婆都不怎么高兴,高成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虽然没有不高兴,却也没有多欢喜。 他不咸不淡的样子,旁人不说,陈芬芳自己看在眼里很着急。 于是,月子刚出没多久,她便开始打扮起来,主动找高成进睡觉,想以此来留住高成进的心,可这一来二去,她也又一次中招了。 原本刚生下孩子的女人是不能这么快就怀孕的,身子还虚着,还给大的喂奶呢,肚子里又怀一个,对身体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旁人也劝过,让陈芬芳把这胎打了去,陈芬芳也想打,可高成进爹娘说什么都不肯,说这次怀的肯定是男娃娃,男娃娃不能打。 陈芬芳自知抓不住男人的心,所以拼了命也想抓住公公婆婆,以此来保住自己的婚姻,于是她想来想去,咬咬牙,就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了。 现如今,陈芬芳肚子已经六个多月,开始显怀了。 陈青岩走进去的时候,陈芬芳正挺着大肚子站在院子里刷牙,她嘴里咕哝咕哝,而后喷出一口水呸呸呸的样子,像极了村里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 院子里倒是没其他人,除了陈芬芳,就只有高成进从屋子里传到院子的打鼾声和小女孩哇哇哇的哭声。 陈青岩视线落在陈芬芳隆起的肚子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了些许,陈芬芳刷完牙转身,看到陈青岩站在院子里,顿住。 片刻后,还是陈芬芳先开口:“你来干什么?” 陈青岩收回视线,原本准备好的话在脑子里转了转,抿唇看着陈芬芳:“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下,等会儿我打算用拖拉机送爹娘去县城看病,要不你也顺便一起去,让医生给你也瞧瞧。” 第592章 妙计 陈芬芳猜到陈青岩要说前半句,都是一个村的,昨天老太太在家门口大哭的事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她没想到陈青岩会叫她一起去。 说实在的,她都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去县城是什么时候了,那个拿着爹娘给的钱,去县城找陈向东,在县城买东西的她,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高成进倒是经常去县城,但是不带她去,她也没办法。 见陈芬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陈青岩心里放心了些。 这时,陈芬芳婆婆听见说话的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陈青岩看过去,点头打了个招呼:“婶子好。” 陈芬芳婆婆虽然不待见陈芬芳这个儿媳妇,对陈青岩却是格外看得起,不只是看得起,还带着几分小市民对大人物的胆怯和讨好。 见陈青岩主动向她打招呼,她立马笑眯眯回道:“你好你好,你这是从市里回来吧,听说你昨天回来的?别站在院子里啊,进来说会话。” 陈青岩微微摇头,轻笑:“谢谢婶子,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麻烦了。” 接着,陈青岩转向陈芬芳,继续对陈芬芳说:“我先去找车准备,九点钟左右你到家里来,一起去的还有二姨娘三姑妈他们,等咱们到了县城,去完医院我再陪你买几件衣裳,还有小孩子和家用的东西,也都买一点。” 陈芬芳余光扫到婆婆那探听一切的眼神,知道婆婆在想什么,便直接说:“我就不去了吧,我没钱,买东西上医院都要花钱,你们去就行,去了好好带爹检查一下,回来告诉我结果就行。” 她当然想去县城,但她不想被婆婆在高成进面前嚼舌根。 她这个抠门到家的婆婆,肯定害怕这次去给老陈头看病,让她这个女儿也出钱呢。 不料,她话音刚落,便听到陈青岩说:“你不用出钱,这次出去我出钱,我一年没回来了,按理说也该给我的侄女添点东西。” 陈青岩说着,还故意问了陈芬芳婆婆一句:“婶子,你说是吧。” 陈芬芳婆婆正悄摸琢磨陈青岩这是给老爷子看病还是耍阔呢,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厚脸皮跟上呢,冷不丁听到陈青岩这一句,甚至来不及思考,连忙点头:“是是是。” “那就说定了,九点钟,你过来,咱们一起走。” 陈青岩看差不多了,便不再逗留,快步离开了高成进家。 哪怕再多呆一秒,他都怕他忍不住发脾气,精明算计的婆婆,不负责任的丈夫,大声痛哭的女婴,全部都让他不爽极了。 但那是陈芬芳的选择,陈芬芳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之前的事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不需要他多管闲事。 陈青岩弄完这些后,回到牛头村,这时候季清和孩子们也都起来了,季老太和赵铁妞做好了早饭,一大家子按照起来的早晚轮流吃早饭。 看到陈青岩回来,季清将陈青岩拉到自己一桌,去盛了一碗小米粥。 陈青岩大口喝了,告诉季清,人都叫过了,时间也定了,九点钟。 这会儿已经八点过一刻了,季清盘算着时间紧张,便加快吃完带孩子们去收拾东西,让陈青岩再多吃点。 孩子们还以为是要回镇上呢,都高兴回去了就去找小伙伴们呢。 季清便告诉他们:“等下先去老院子看你们爷爷奶奶,这么久没见,爷爷奶奶肯定想你们了,你们去看一看,看完后咱们坐拖拉机到镇上,再把你们放下。” 尽管孩子们都不想去看爷爷奶奶,但一想到看完就能回镇上去了,便也觉得还算能接受。 季老太看到季清带着收拾好东西的孩子们出来,一下急了:“咋回事,这就要走了吗?这中午饭还没吃呢!” 季清解释:“今天青岩要送他爹娘去县城看病,我正好把这几个孩子带到镇上去,他们跟自个儿朋友有约,让他们上去了玩去,我跟青岩晚上就回来了。” “这样啊。”季老太哎了一声,回屋去拿了一些裹好的糖和茶叶,塞到季清手中:“那你把这个带上,替我给他们送给。” 在季老太眼中,虽然不怎么来往,但毕竟是亲家,既然要去,那还是得带着礼品。 季老太一片好意,季清也没推辞,而后又带上自己跟陈青岩拿来的一些吃食和牛肉干之类的洋气玩意,跟吃完早饭的陈青岩一起,一家六口前往老院子。 进了红山根村,陈青岩去找支书开拖拉机,季清带着孩子们先去。 季清提前把东西分均匀,让孩子们每人手里提两个,这样进了老院子后,直接喊:“爷爷奶奶,我们来看你们了。” 老太太和老季头再怎么讨厌季清,孙子们他们还是稍微在意一些的,更何况孩子们手上还提着好东西呢,以老太太的性格,人可以不来,东西是不能不要的。 季清将这些都预料到了,不过没预料到,陈青岩叫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这会儿正聚在堂屋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要去县城了,一个比一个高兴,可没把老太太的脸气歪,老太太满口说不去不去,这帮人便使劲劝,说儿子主动找车拉你去县城,送你去医院检查,你还不去,你这是故意跟儿子过不去。 老太太心里有诡计却没法说出来,只说不想看病又立不住脚,偏偏这时候老陈头还装得听不见不和她打配合,可把她憋屈坏了。 于是,当老太太看到孩子们到了,张口就冲孩子们发脾气。 “你们干什么来了,奔丧来了吗,你们爹呢?” 舜华被吓得第一时间躲到盈寒身后,若春才不爱来呢,一听到老太太这话,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气呼呼喊:“爸爸妈妈让我们来看你们,还说你们想我们了,哼,我就知道,你们怎么可能想我们呢!” 被若春这一吼,家里亲戚立马拉住老太太说起来:“哎吆,人家孩子好心提着东西来看你,你说你这什么驴脾气!” 接着,又笑嘻嘻哄四小只:“你们奶奶这会儿正脑瓜子不清醒呢,你们别管她,快点坐下吧!” 季清没进去,就站在堂屋门口,将堂屋的动静和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她,嘴角勾起笑了笑,看来这个计划成了,现在就算老太太不想去县城,这些想去县城的七大姑八大姨也非得把她架着去! 叫她平日里爱找这个埋怨那个吐槽的,现在这些人就在她面前,让她想找个理由都没有! 第593章 无脑 季清站了没一会儿,陈芬芳便进来了,跟陈芬芳一起的还有陈芬芳的婆婆曾爱花,一进门就探头探脑的看,当看到季清的时候,立马堆起一脸笑容。 她主动向季清打招呼:“哎呀呀,回来了呀。” 季清视线扫过陈芬芳长满斑点已然垮掉的脸,轻轻一点头:“嗯,回来了,婶子好。” “好好好。”见季清这样的人物愿意搭理自己,曾爱花一张嘴都快合不拢了,顿时又热情了几分:“人家说市里都烧暖气呢,走哪儿都热乎乎的,不像咱们村里这么冷飕飕的,你这次回来,还能适应吧?” 陈芬芳看不下去婆婆对着季清这幅谄媚的样子,不满皱眉:“切,这才从农村里出去几天啊,不会真以为自己就是城里人了吧。” 曾爱花这边还讨好季清呢,一听儿媳妇出来拆台,立马冷下一张脸,在陈芬芳胳膊上拧了一把:“人家怎么说都是你嫂子,你怎么跟嫂子说话呢,真是没规矩!” 陈芬芳平日里已经习惯了婆婆的厉害,但这会儿可是在季清面前,婆婆这么不给面子,她有些受不住,便甩开曾爱花的手,独自扶着腰朝着堂屋里走去。 曾爱花狠狠剜了陈芬芳一眼,再次对着季清谄笑起来:“哈哈,她就那么个不讨人喜欢的性子,你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季清笑而不语,目光落在陈芬芳的肚子上。 看肚子的凸起程度,至少有了六个月了,按照时间来算,老大还没满周岁,老二就已经怀了六个月了,一年生一个,也难怪陈芬芳看着老了一大截。 从前她刚来的时候,对陈芬芳是讨厌加憎恶,这个小姑子太坏导致孩子们跟着受了不少苦,可现在随着时间流逝,她有了自己的事业,陈芬芳却是深陷泥潭,她曾经的厌恶,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多一点情绪都觉得费劲。 曾爱花还想跟季清套近乎,但见季清不吭声,她也找不到话题,只能揣着手站在季清旁边,偷偷打量着季清。 堂屋里,老太太看到陈芬芳也来了,不禁问怎么回事,是不是也是陈青岩叫的。 考虑到门外还站着自家婆婆,陈芬芳知道自家婆婆惦记着搬到大城市的陈青岩和季清,所以即便想骂几句也忍着,好声好气道:“嗯,哥叫的我,他说我怀孕了应该到县城检查一下身体,顺便再给妞妞买点东西。” 老太太一听,眉头拧起来,呵一声:“他倒是聪明!”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是看她跟老头子不去县城看病,所以使计把大家伙儿都叫来了,她这个儿子,为了防着她不给钱,真是诡计多端的很! 陈芬芳一看老太太表情,就知道老太太心里有事呢,八成就跟要去县城这事有关,但婆婆在外面呢,她本能的不想让婆婆看到自家的是非,便推了老太太一把,压低声音说:“我婆也来了。” 此话一出,娘俩算是达到了默契,老太太也不闹腾了。 自从陈青岩跟陈家断绝关系后,她的威风日子也算是到头了,原先对她喜笑颜开的曾爱花面对她,那气势比她还足。 她也知道,曾爱花肯定是看陈青岩回来了,所以跑来巴结了。 “呸,势利眼!”老太太低声咒骂一句。 陈芬芳也跟着切一声,拉着老太太走到角落去,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势利眼吗,你都不知道,我们一进来,她立马就跑去巴结季清了,那说话的样子,看得我都想吐!” 老太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她该不会想跟咱们一起去县上吧?她又不是咱们家人,这种事情哪能有她的份!” 陈芬芳提到这个就无语:“她那样子摆明了就是想去,还说什么是要照看我,搞得我也没法拦,真是心眼多死了。” “那就是个老妖怪!”老太太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跟陈青岩的别扭了,给陈芬芳出主意:“等会儿你听我的,我扶着你,我跟她说不用她去。什么东西,天天给我看眼色,还想坐我家的车去县城,做梦去吧她!” 老太太拉着陈芬芳这边嘀嘀咕咕,孩子们没人管了也就出了屋,走到季清身边,院子外响起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陈青岩随后跟大队长一起走了进来。 季清走过去,对着陈青岩点点头,表示一切顺利。 陈青岩便朝着屋里走去,招呼大家出门坐车,到了镇上还要去换乘班车,这么折腾下来等到县城就快中午了。 一群人听到要去坐车了,纷纷高兴得不行,这里头大多数人这辈子也就坐过驴车架子车,连拖拉机都没坐过,更不要说去县城的班车了。 最重要的是,人陈青岩都说了,这次出行他包车费包饭费,这就是相当于免费去县城游一趟了,放谁身上谁不高兴啊。 到了这个份上,老太太已然没法阻止陈青岩,看着亲戚们一个个朝着门口走去,老太太冷笑着看陈青岩:“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陈青岩不做声,和大队长一起将裹着被子的老陈头抬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先前拉过干货,车厢里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刚从村委会过来的时候,陈青岩又往上扔了一些垫子和小板凳,正好给大家伙儿坐。 上车的时候,陈芬芳的婆婆曾爱花也往前挤,被老太太一把拉住:“亲家,你这是干什么?” 曾爱花干笑两声,瞅一眼陈芬芳:“我照顾我儿媳妇啊,她大个肚子跑来跑去我不放心,这还怀着身子呢。” 老太太扒开曾爱花抓着拖拉机的手,故意仰起头,嘚瑟道:“我看就不用了,今天有我这个亲娘在呢,你这个婆婆就休息吧,反正你不是说,你都没个休息的日子吗,今天好好缓着呗!不用跟我们去县城累一趟呗!” 曾爱花也是活了七十岁的人了,又怎么看不出老太太的意思。 要是放在往常她就直接喷了,但今天陈青岩和季清在,老太太毕竟是人家陈青岩的妈,她只能把一肚子火压回去。 “行,那我回去缓着。”她退后两步,咬着牙对陈芬芳说:“那你自己小心点啊,晚上早点回来,家里娃娃还等着你喂奶呢。” 季清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种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也就老太太和陈芬芳能做出来,他们也不想想,这会儿不给人家曾爱花好脸色,让人家受了气,那这肚子气,最后还不是撒到陈芬芳自己身上去? 切,真是无脑极了。 第594章 绝症 一车人该坐的坐好,该靠的靠好,开车的司机师傅发动了拖拉机,伴随着突突突的声音和冒起的黑烟,拖拉机发动起来。 闻声来围观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感慨不已。 “人家儿子就是出息啊,老爹生病了找车拉到县城看病去。” “可不,说着是断绝关系了,可你们瞅瞅,这爹娘一有毛病,他不还是乖乖回来了吗,依我看,就不能信陈老太背后的舌根子,这儿子多好啊。” “陈老太那张嘴啊,就是太毒,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住,要是个没本事的儿子儿媳妇,也就认命被她拿捏死了,可人家有本事呢,怎么可能由着她折腾。” “哎,你们说陈老太怎么命这么好啊,她跟老陈头也没什么本事,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为啥就能生出陈青岩这么攒劲的儿子啊。” “还能为啥,祖坟冒青烟呗!” 人群中一个以前跟老太太关系不错现在臭掉的老婆子,闻言挤进人群,望着远去的拖拉机,吧唧着嘴不屑开口:“跟她有什么关系,人家陈青岩本就是文曲星,老天爷托到她的肚子里而已,她那时候肚子大生不下,老陈头架子车推到镇上卫生院,找大夫帮忙接生的。” 大家听了话题顿时变了:“原来陈青岩是在卫生院生的啊。” “你们说,是不是卫生院生的娃娃更聪明啊,毕竟现在不是提倡呢嘛,要科学生育科学教育,凡事都得跟着科学走。” “这就不是一码事,以前哪有什么科学,咱们祖祖辈辈不都是自己家里生的嘛,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东西就是命,跟其他的没关系。” “说是没关系,但我想着以后还是尽量去卫生院吧,毕竟要是一家子能出来陈青岩那样一个,全家人都跟着不用受苦了。” …… 拖拉机上,季清和孩子们坐成一团,孩子们看着路过的风景叽叽喳喳讨论,季清则默不作声,一边看着车上这些人,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老太太甭管多嫌弃陈青岩骂陈青岩多凶,这会儿她可得意着呢,在一众亲戚中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开口说话言语间都一副不是我儿子你们能去县城的自豪感。 这样的老太太季清早就知道,她并不吃惊,唯一让她吃惊的,是老陈头的模样。 原本从别人口中听的时候,她是没什么感觉的,毕竟人上了年纪都会生病,老太太又一向做事浮夸,难免会夸张些。 昨天她没进屋,没看到老陈头啥样,今天亲眼看到后老陈头的模样后,即便还没有见到医生,她也能猜到老陈头身上这个病肯定不轻。 短短一年时间,老陈头瘦了一大圈,原本身上看着还有些肉,现在整个就皮包骨的样子,蜷缩在一起,脸上也泛着黑,看着就很不对劲。 季清这才明白,为什么陈青岩坚持要送老陈头去县里看医生。 瞧老陈头这个模样,镇上卫生院估计是没办法的。 拖拉机轰隆隆开到镇上,季清让车在院子门前停下,叫来张娜把四小只托付给她,接着拖拉机直接开到了汽车站。 一众人下车,换乘开往县城的班车。 坐上班车,大家都长长叹了口气,拖拉机虽好,可也冷啊,还是这有窗户的车好,没冷风吹,座椅也舒服。 不过坐了一会,有人就不舒服了,说是晕车要吐,折腾了一路,总算是到了县城。 到县城已经是中午,这会儿是休息时间,陈青岩便先带着一行人去吃饭,去的是人民饭店,陈青岩要了个包厢,点菜直接按照吃席面点了一桌。 这样,也省去了点菜的麻烦。 农村里吃简单席面大家都一个跑的比一个快,更不要说人民饭店这六菜六肉一汤的大席面了,菜品一个个端上来,一桌人眼睛都看直了。 除了老陈头,老陈头折腾了这一路,别说吃饭了,连坐着都费劲,陈青岩便找人要来几张椅子拼在一起,铺了被子让老陈头躺着,拿筷子挑出一些不刺激的豆腐白菜之类的给老陈头喂。 亲戚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赞叹陈青岩真是孝顺,有本事又孝顺,这样的儿子可不多见。 三姑妈是个实诚人,见状也开始说教老太太:“我说你啊,就别再有什么不满的了,你满村子看看,谁家儿子能做到咱家青岩这样,你就知足吧你!” 老太太鼻孔哼一声,故意大声说:“什么孝顺,这是装样子给你们看呢!” 要是真孝顺,就不可能处处防着她,生怕她花他挣的钱! 听老太太这么说,几个亲戚都脸色不好看,同时也知道跟老太太说不通,便转向陈青岩,让陈青岩不要往心里去,别听老太太的。 对此,陈青岩一笑置之,季清也不吭声。 吃完饭又在包厢里休息了一会,众人一同前往县医院。 老陈头的症状是胃疼,季清便挂了肠胃科的号,陈青岩和大队长扶着老陈头进去看病,其他人就在走廊里等着。 陈青岩给了陈芬芳五块钱,让她自己去挂号,陈芬芳找了个护士,偷偷问能不能看胎儿性别,被人家严词拒绝了。 她想来想去,想不到还有什么好检查的,便把五块钱装回兜里,回去跟众人坐着一起等。 老陈头的病在胃上,医生一通检查后表示,就是普通的胃病,人年纪大了不消化,吃点药别下地,慢慢养着就好了。 老太太一听没病,人都慌了,连说不可能。 要是没病的话,她还怎么跟陈青岩要钱啊?! 陈青岩也不相信,他的想法当然不是老太太那么自私,他只是直觉不对劲,要是一个人没病,怎么可能突然身体差成这样? 医生见陈青岩不信,也懒得再跟陈青岩费口舌了,便让陈青岩带老陈头去拍x光,照b超,反正能做的都做一遍。 做这些要不同医生做,还要不同医生看,这些都属于先进科技,老大夫们不会看。 陈青岩便和大队长一起,又来回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 最终,各种结果交到一个据说是刚念完医科大不久的年轻大夫手上,大夫让老陈头躺好,拿起片子看了一会,又一边按老陈头的胃部一边问了一些问题。 问完之后,大夫让老陈头先等着,将陈青岩叫到门外。 “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可能会承受不住,不过我还是得跟你说,你父亲得的这个病,不是普通的病,是绝症,目前咱们医院没有条件治疗,保守估计,最多还有三个月可活。” 陈青岩愣住,他刚要开口,身侧一声爆哭传来,不等他反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太太已然扑在了年轻大夫的身上。 “你说什么?绝症?!” 第595章 以为自己是谁啊 老太太偷偷摸摸跟来是想看看陈青岩是不是糊弄人呢,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的噩耗。 尽管她心底里对老陈头的病是很冷漠的,但是亲耳听到大夫这么说,她还是有些受不住了。 她扑在大夫身上,扯住大夫的白大褂,哭声响彻整栋楼。 “你说我家老头子得的是绝症?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把话说清楚!” 大夫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被吓了一跳不说,人也尴尬极了,连忙扶住老太太,压低声音劝道:“这位大婶,麻烦你冷静点!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 可老太太哪管那么多了,她拉着长长的哭声哭得停不下来,还是诊室的老陈头听到,出来和陈青岩一起把老太太拉开了。 老陈头脸上还有几分茫然,大夫叹息一声,看看老陈头,又看看陈青岩,无奈地说:“你们先平复一下吧,等下进来我再跟你们说。” 大夫之所以拉陈青岩出来说,就是因为怕被病人听到结果后心里害怕,从而心里有了负担,加重自身病情。 现在被老太太这么一喊,病人都听到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看片子的诊室在二楼,一楼的陈家众人听到老太太的哭声,纷纷也赶到了二楼,当看到快要哭晕过去嘴里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季清心里一个咯噔。 难怪看着面色很不好,原来是绝症。 她看向陈青岩,看陈青岩脸色难看得紧,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遇到这种事情,真是没办法。 陈芬芳也跟着老太太抹眼泪,大家哭了一会后,一起扶着老陈头再次进到诊室,问大夫是个什么绝症,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病,叫癌症,照目前情形来看,你们家患者得的是胃癌,这个胃癌是没法彻底治愈的,只能通过一些医疗手段和机器延长生命,我们县城医院目前没有这个治疗水平,你们要是想再努努力的话,得去市医院或者首都医院。不过,我得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就算去了市医院和首都医院,也是无法治愈的,顶多是拖一两年的时间。” 大夫说完,陈家人集体沉默了。 出了诊室,一众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皆是沉默不语。 老陈头和老太太虽然嘴上天天念叨着得了死病活不长了,但心里到底是有侥幸心理的,而且更大程度上这么说是向别人诉苦罢了,所以当大夫明明确确告诉就是治不好的绝症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作为半个局外人,季清自始至终没发表任何意见。 最终,还是陈青岩开口说:“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试一试,我等会去打电话问问我嘉城市的朋友,听听那边的医疗水平如何,能不能治这个病,等问好后,过几天爹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咱们尽全力试一试,说不定有奇迹呢,不一定就是医生说的那么绝对。” 听陈青岩这么说,三姑妈紧跟着附和道:“我听着能行,咱们这小地方的大夫肯定没大城市的好,指不定大城市的大夫能看好呢。” 陈芬芳看陈青岩这么努力给老陈头看病,顿时有几分感动,但再看向面无表情的季清,又拉下一张脸,冷飕飕说道:“二哥你说的好听,爹去了你那边谁照顾呢,你上班没时间照顾,她可能照顾咱们爹吗?” 季清没想到都这时候了,陈芬芳还能把炮火对准自己,不禁嗤笑一声。 “我可以照顾啊,你哥这个做儿子的出钱,你这个做女儿的我看是没法过去照顾,不如也出钱,让我来照顾。” “你……” “怎么,我不过是个儿媳,你才是亲生的女儿,你爹生病要看病,你不仅不去照顾,连看病的钱也不愿意出吗?既然你这个亲生女儿什么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来指摘我的不是呢?” “我……” 陈芬芳还要反驳,被陈青岩厉喝一声:“你闭嘴!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跳出来生什么是非,还嫌咱们家事情不够多是吧?” 陈芬芳没想到陈青岩不吼季清,只吼自己,气得哼哧哼哧的,狠狠剜了季清一眼后,跺着脚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二姨妈看到后哎呀一声,连忙去追陈芬芳了。 陈青岩没再管陈芬芳,他做出决定,直接对老陈头说:“爹,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住在医院吧,先给你做一些基础检查,输液治疗,我去安排其他事情,等过两天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去那边治病。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我来安排,你就只管好好看病配合治疗就行。” 老陈头终于回过神,他盯着陈青岩看了会儿,点点头。 他虽然经常念叨死,但他也怕死。 谁能不怕呢,越老越怕,生怕自己哪天就没了。 看老陈头答应了,陈青岩当即去办住院手续,又请了刚才给老陈头看病的大夫,来定制治疗方案,确保老陈头在去嘉城市治疗之前,能控制住现在的病情。 到了下午四点,老陈头人躺在了病房里,手背上也扎上了输液针。 时间已经不早,陈青岩表示他陪老陈头在医院呆着,让季清带着其他人在县城转转后坐车回去,老太太年纪大了熬不住,也跟季清一起回去。 大家包括季清都没有异议,除了老太太,她一开始还同意回去,不知道突然间想些什么,又表示自己不回去了,要跟老陈头待在一起。 “我不回去,我要守着老头子。” 她执意如此,陈青岩也劝不动,便随着她去了,季清倒是松了口气,没有老太太在这个队伍中,她可轻松不少呢。 只有一个陈芬芳,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发生这种事情,陈青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季清还有很多事要做,便对季清说:“这两天你先忙吧,给学校募捐的事我让队长做,你不用过来,你把孩子们照顾好就行。哎,辛苦你了。” 季清摇摇头:“我不辛苦,你自己要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我跟孩子都需要你。” 陈青岩动容:“嗯,放心吧。” 和陈青岩在医院门口告别,季清带着陈家一众人先去县城街道转转,看看县城新盖的楼,逛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新商店。 期间大家都看上不少好玩意,再一看价格也不忍心掏钱,季清在一旁陪着,并没有给他们主动掏钱,大家当然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季清要。 陈芬芳就不同了,她拿起一顶小孩的帽子,没好气对季清说:“我哥说了,要给他侄女买东西,就买这个吧,你付钱。” 季清听后,扑哧一声:“你哥给你说的又不是我给你说的,你想买,找你哥去让他给你买呗,给我说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谁。” 对她这种态度,还想让她掏钱? 以为自己是谁啊,王母娘娘都没这么理直气壮吧。 第596章 乱说什么呢 陈芬芳知道季清不会轻易掏钱,不过她不怕,她当着众人的面,怒怼道:“你是我哥的媳妇,拿的是我哥的钱,我哥都说了给我买,你怎么这么自私?” 季清失笑,以为靠着人多就能道德绑架她?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呢,就是见人下菜碟,谁对我好呢,我就对谁无私,谁天天背地里骂我见到我也不尊重我,我就自私。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嚷嚷,回去的路费你自己出。” 陈芬芳咬牙,到底是忍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季清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她再闹下去,季清肯定不给她掏车费,到时候她还得自己出钱。 没办法,她只能掏出陈青岩给她的那五块钱和偷偷藏下的一些零用钱,给自己和孩子买了点东西,这其中,除了想买之外,还有一点其他的原因。 比如她出来的时候都跟婆婆说了要买东西了,要是什么都不买回去,她自己脸上没面子。 大家又逛了一会儿,把新盖的县政府大楼看了,季清也趁着这个机会回了趟店里,跟池露水赵荷聊了一会店里的事。 接着,看时间也不早了,季清便带大家去坐班车,一同回到镇上,再转拖拉机回到红山根村。 季清按照陈青岩交代的,给了大队长十块钱和一包茶叶,茶叶给大队长,钱让大队长转交给拖拉机司机师傅,感谢他们今天帮忙。 大队长知道季清和陈青岩不差这点钱,便也大方收下,并表示陈青岩提起的捐助学校活动,明天他就操办起来,反正东西都已经到了,陈青岩这边也有数目,先前准备的感谢仪式就不弄了,直接把东西都安上。 季清也告诉大队长,自己将以“全家福”店铺的名义,捐助小学厕所,这两天就动工开始修建,并大概算一下要花多少钱,在她离开之前告诉一声。 这些事说完后,季清又去了红山根村的支书家谈打造瓜子品牌的事,牛头村那边都签下来了,红山根村自然更容易,谈下来签完协议差不多晚上八点,季清回到牛头村老季家。 今天差不多都是各回各家了,季清到老季家的时候,家里就剩老季头季老太和季老大一家,比起昨天的热闹,冷清了不少。 季老太一看到季清就问吃过了没,听季清没吃,连忙把铁锅搭炉子上,给季清热了一碗羊汤和两块饼子,季清将饼子撕破泡在羊汤里吃了,热腾腾的感觉瞬间布满全身,舒服极了。 等季清吃饱喝足,季老太才问:“听说你们今天坐拖拉机去县城了,怎么样了?” 季清想着老陈头得病这事不久也会传开,便如实把大夫的话跟季老太说了。 季老太听后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摇头感慨:“人到岁数了就是受罪啊,能痛快死了才是福气,要是我我就不治了,那医院也不是好呆的地方。再说了,等把老陈头接到那边,你肯定也跟着受累。” 听着季老太这话,季清嘴角勾了下,到底是亲娘,还是自己人疼自己人。 不过,对于老陈头将要到嘉城市看病治病这件事,她并没什么大的抵触,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这种事情上没法算计的。 她只是担心陈青岩,不管她多讨厌老陈头,老陈头都是陈青岩的亲人。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亲人生病离世了。 “得了病肯定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哎,陈青岩也是想尽孝心,由着他去吧,他自己也挺不容易的。” 季老太点头:“是啊,青岩是个好孩子,我能看出他平日对你就好,所以这次不管你心里多不乐意,也别跟他吵,他到底就一双爹妈,这种事这辈子也就一次,你忍忍吧。” “我知道。” …… 县城医院里,因为老太太强行留下,陈青岩便重新要了个空一张床的病房,让老太太在空的病床上睡下,自己则去医院门口租了个旧的行军床。 晚饭是陈青岩从医院食堂端来的面条,做的清淡,老陈头呼噜呼噜吃完了,老太太一边吃一边埋怨清汤寡水没味道。 吃过后,老太太看到医院外面有卖烤红薯的,想吃烤红薯,还说陈青岩不会看,要自己去买点,陈青岩便给了老太太两块钱,还了饭盒后回到病房陪老陈头。 老陈头靠在病床上,看陈青岩倒水端水,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等到陈青岩坐下,他忍不住开口问:“青岩,你真要带我去嘉城市吗,我今天已经听人家说了,到了那边大医院看我这个病,指不定得花多少钱,怕是会上万。” 他以为陈青岩听到后会退缩,不料陈青岩只是微微一哂,接着道:“爹,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手有脚有工作,就算是拉点账,早晚也能挣回来,你就安心养病吧。” “哎……”老陈头重重叹口气。 片刻后,他苦笑着摇摇头,看似是对陈青岩说,其实也是自言自语:“东东我是指望不上,也从来没想过指望。你大哥呢,他知道我得病后,虽然说让我找大夫看看,但我也能看得出,我要是真得病了,他是指望不上的。” 陈青岩:“……爹,好好的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着啊,我的亲儿子们我指望不上,我……”老陈头想到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重重叹息,“当初你带着媳妇孩子分家,搬出去,我还以为你是嫌我们累赘了,我是真没想到你愿意带我去看病。” “爹,我搬出去是因为季清和娘没法相处,娘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就是要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可季清是孩子们的娘,也是要当家做主的,一个家总归是不能有两个女主人。” 至于那些过去的污遭事,他没提,老陈头也都知道。 看老陈头似乎有心事,陈青岩安慰道:“爹,你别多想了,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儿子,是你把我拉扯大的,你生病了我肯定是要给你看病的,到时候哪怕是首都,我也带你去。” 老陈头鼻头酸了,他吸吸鼻子,半晌说出一句:“总归是我跟你娘对不起你,看吧,要是我这次能治好,我就跟你说……” 门突然被打开了,老太太旋风一样进来,恶狠狠瞪着老陈头。 “老不死的,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又在这儿乱说什么呢?” 第597章 不治了 “我……” 老陈头刚要开口,老太太一巴掌抽过去,打在老陈头肩膀上,“你是不是病得到脑子上把脑子烧坏了,我怎么对不住他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我哪一点对不住他了?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信不信我一头撞死你!” 陈青岩作为当事人,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既听不懂老陈头在说什么,也不明白老太太在生气什么。 眼前首要任务是给老陈头治病,他也没心思去猜他们的哑谜,再说老太太就是这么个性格,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吵起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能拦住他们,好心劝道:“爹,娘,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呢,再说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这么吵起来会影响到别人的。” 老陈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紧紧抿唇,翻身过去,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不理人了。 老太太见状,这才放过老陈头,她提防意味十足的看了陈青岩一眼,走过去脱了鞋,上了另一张空着的病床。 躺下前,她说了一句:“都睡觉,再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老陈头本来就躺在床上,陈青岩闻言到门口拉了灯绳关了电灯,弯腰上了行军床,和衣躺了上去,折腾了这一天,他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尽管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行军床也不舒服,累极了的他一躺上去,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走廊里响起各种人声,陈青岩一家也起来了,拿脸盆接手简单洗漱后,陈青岩让老太太照看着老陈头,自己去食堂买包子。 医院食堂的吃食更适合病人,也比外面卖的便宜,因此队伍排得很长,少说也得十几分钟。 老太太趴在窗户边看到这一幕,回身走到老陈头身边,一双眼睛淬了毒一样盯着老陈头,质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打算告诉他?” 老陈头依旧紧紧抿着嘴唇,半晌才说:“你一直说他对咱们不孝顺,不给钱,可你也看到了,他愿意给我看病。” 老太太呵一声:“愿意给你看病就是好了?谁知道他是真的愿意还是假的愿意?再说了,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就想着你自己,你想过东东吗?” 老陈头垂下眼。 昨天晚上,他的确只想着他自己。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已经得了病了,现在有大好的机会去大城市治病,他真没法对自己那么狠心。 老太太已经看出老陈头的犹豫,她当即抹起眼泪:“你以为我不想你治病吗,你以为我就那么狠吗,我告诉你,我想的不是自己,我想的是咱们儿子!从我嫁到你们陈家,我给你生儿育女,我什么时候想过我自己,我想的永远都是你们陈家!” 老陈头一看老太太哭了,无奈叹气:“我知道……大清早的,你就别哭了。” 老太太眼泪就跟准备好似的,一串一串往下掉:“你想没想过,现在咱们还是一家人,他都能对东东和芬芳那么个态度,若他知道了不是一家人,他还会有一毛钱的帮衬吗,指不定他回过味来还会在心里怨怼咱们,觉得咱们偏心,以后报复到咱们东东和芬芳头上!” 此话一出,老陈头倒吸一口冷气。 他紧紧拧眉,思索片刻,才叹气道:“是我昨天晚上犯傻了,我看他对我那么好,我没忍住,差点就……以后不会了……” “你啊,咱们都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不能只想着自己,东东还那么小,没成家没儿子,你做事能不能多想想他啊!” “哎……你说得对,我糊涂了,你别哭了,我以后不会随便开口了。” 见自己成功说服老陈头,老太太擦掉眼泪,长长叹一口气,带着委屈的语气对老陈头说:“依我说,咱们回家去吧,你去折腾一遭不一定能治好不说,指不定还会受季清那个泼妇的气,咱们买些药回家去,就说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在家里治,到时候他不可能一分钱不给,咱们把这钱一半给你治病,一半给东东留下。你放心,在家里我好好操心你,保证比你到了那边,季清那泼妇要照顾的好。” 老太太说了又说,说到最后又一次抹起眼泪,开始说自己这么大岁数了,到时候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容易,连个伴儿都没有。 老陈头有个强势的老娘,年轻的时候总是被老娘压制着,等到老娘死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媳妇开始起势,他又被媳妇压制着了。 这个家老太太把持了这么多年闹腾了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所以,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他原本准备跟着陈青岩去看病的想法,一下就又改变了,其中,还带着几分认命妥协的意味。 “……那咱们就回家去吧。” 老陈头一发话,老太太便去退了病房,从陈青岩交的五十块押金里扣掉医药费,还剩下三十多,她把钱装兜里,快步回病房收拾东西。 等陈青岩终于排队买到素包子和肉包子两样,回来一看,老陈头已经穿好棉衣坐在床边了。 “爹,你这是干什么?” 老陈头清清嗓子,抱着胳膊站起来:“老二,咱们回去了,爹不想治了,这病不知道治到什么时候,爹也不想剩下时间都在医院里耗着。” 这也是老陈头一部分心里话。 他虽然想活,但也担心万一治不好,死在他乡的病床上,他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在家里,埋在老陈家门前的山上去。 陈青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买个包子的功夫,老陈头突然就转变心态了。 他张口要劝,被老太太直接打断,老太太毫不客气道:“你有你的想法,你爹也有你爹的想法,你怎么就这么霸道,不能听一听他的想法?” 一句话,将陈青岩说的哑口无言了。 老陈头不忍心看陈青岩那无措的表情,从陈青岩手中拿过包子,给老太太分了个肉的,自己捧着素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爹知道你有孝心,这就够了。人各有命,我也不想折腾了。吃完这一顿,你再带我去县里转转,咱们就回去吧。” 第598章 修图书室 陈老大和老大媳妇带着儿子从娘家回来,看到大门上挂着锁,家里冷锅冷灶,老太太和老陈头都不在。 老太太不在倒是不奇怪,她一天跟闲不住似的,迈着小脚这儿跑那儿跑,村头到村尾都有她八卦和争论的身影,但老陈头已经得病有段时间了,每天就躺在炕上,连院子里都没怎么出来溜达过了,又怎么会突然人影都没有呢。 而且,炕还是灭的。 老大媳妇正觉得奇怪呢,邻居看见大门开了走进来,瞧着回来的是老大一一家,便把陈青岩昨天找拖拉机带着老陈头去县城看病的事说了。 当然了,没说老陈头病症不好的事,就算是已经差不多传开,这事儿也不能由外人说。 老大听后惊了:“去县城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初二下午好像。” 老大一家正是初二上午去的娘家,闻言老大媳妇跟老大对视一眼,老大媳妇说:“芬芳不是回来了嘛,要不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呗。” “行,我去问问。” 老大和邻居一起出去,老大媳妇转身就对儿子陈兴龙说:“快,咱们也收拾一下东西,去县城找他们去。” 陈兴龙还记着跟季清打过架的仇呢,表示自己不想去,再说了去县城也没钱花,好端端跑去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还不如在家里呆着舒服呢。 老大媳妇哎吆一声,教育儿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会儿你二爹可跟你爷奶在一起呢,指不定会跟你爷奶说什么,咱们不在身边怎么行?” 陈兴龙无所谓:“说就说去呗,跟咱们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这个娃真的是……什么都不懂!”老大媳妇气得跺跺脚,又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也说不动,便收拾自己的去了。 她能看出老陈头这个病不是小病,这到了县城医院怎么安排,到时候医药费怎么算,谁去照顾,其中事情还多着呢,不上心怎么行。 差不多收拾好,陈老大也回来了。 陈老大脸色难看得紧,老大媳妇连忙迎上去,问怎么回事。 陈老大缓了一会儿,才说:“芬芳说……爹得的病,是绝症,大夫说治不好。” “啊?”老大媳妇先是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接着很快脑子转了个弯,问陈老大:“那他们现在还呆在医院干啥?” 既然都是绝症了,呆在医院不是白花钱嘛,不应该直接回家里来? 难不成,还有别的事呢? 陈老大:“听芬芳说,老二的意思是要把爹带到嘉城市治去,到时候找专家大夫给爹治,说不定能治好。” 老大媳妇沉默片刻,酸溜溜说了一句:“老二还真是有孝心。”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样的话,爹被接过去治病了,娘是不是也要被接过去?他们到时候就从这儿搬到城里去?” 陈老大这会儿也混沌呢,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下你娘要高兴了,她不是一直盼着去城里住。”老大媳妇吐槽了一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老陈头老太太走了,这院房子岂不就是他们的了? 虽说老太太明里暗里意思这院房子还要留着让陈向东结婚用,可陈向东这不是还在劳改嘛,谁知道啥时候劳改出来呢。 说不定又在里面惹是生非,出不来了呢? 那这院房子,岂不是她儿子的了? 说到这个,老大媳妇对老太太是有诸多埋怨的,比如在她看来,自己儿子陈兴龙原本好好的当木匠学徒呢,就是因为陈向东害人,才让陈兴龙半途而废,没能坚持下去。 现在眼瞅着陈兴龙也即将要到娶媳妇的年龄,老太太却满脑子只操心自己的小儿子,一点都不关心长孙,实在是偏心的很。 陈老大还有些没接受老陈头绝症的事,老大媳妇却是已经把布袋子提了过来,开始催促老大:“咱们也去瞅瞅吧,看他们怎么安排,怎么也好心里有个数。” 陈老大叹口气,站了起来:“那就走吧。” 老爹在医院里躺着呢,他这个当大儿子的,怎么着也得也一趟,不然就算是自己心里过得去,旁人也说话呢。 这边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动身去县城,季清则吃过午饭到了红山根村,跟着大队长看学校捐助的事。 捐助的物资都是陈青岩从各界人士手里募捐到的,一个大卡车直接开到红山根村村口,将学生们用的体育器材、学习工具以及老师们用的黑板、粉笔、粉笔擦这些都卸了下来。 现在就是把教室重新修葺,再把这些东西都装上去。 大队长办事利索,季清提过后,今天修厕所的也开始动工了,红砖拉来了一摞又一摞,高高摆在红山根小学后门的位置,村里的瓦工们手脚麻利的砌砖。 大队长看季清看得认真,拿出自己算好的账向季清汇报。 “因为是给咱们自己干活,不用出工钱,也就买这些砖和沙子的钱,满打满算总共六十五块钱。” 季清点点头:“我出一百吧,尽量修好一点。” 看到成摞的码在操场上的书,季清提议:“把那边空着的房子改成图书室吧,找木匠打个书架,让喜欢看书的孩子们能有个可以看书的地方。” “没问题。” 整整一天,季清都在跟大队长商量这些琐碎的事,最终除了陈青岩募捐来的这些东西,季清又出了两百块钱,作为修建厕所和修教室图书室的费用。 虽然才动工了一天,原本破败的学校也已经看起来不同了。 大队长很感动,对季清说:“你跟陈青岩真是好人,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 普通人能走出大山已经是特别不容易了,而能走出去的人,又有多少想着回报呢,而起还是这么低调这么用心的回报。 季清自己倒是没觉得有多了不起,只对大队长说:“村里的孩子,无论男女,尽量能让读书都让读吧,时代不同了,往后不识字的就是文盲,种地都种不好的。” 大队长手里就有一本季清买的种植瓜子的书,闻言笑起来:“那自然了,现在走哪儿都要学科学,不学就要落后了。” 到了下午夕阳西沉,大队长送季清回牛头村,刚好遇到了从村口回来的陈青岩和老太太老陈头,老陈头老太太坐在驴车上,陈青岩走在一旁。 大队长咦了声:“不是说在县城看病吗,这怎么又回来了?” 第599章 新商机 季清也觉得奇怪,但她没吭声,她跟大队长一起走出去,大队长跟陈青岩打招呼问候,她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老陈头和老太太。 俩人看上去挺正常,没啥不高兴的,不像是跟陈青岩闹了别扭才回来。 陈青岩神色恹恹,淡淡道:“没什么,先回家,再说吧。” 接着又对季清说:“你先回去吧,我把爹娘送到家就回去。” 季清刚要点头,老太太突然发话了。 “你要回哪儿去?你是我的儿子,是我们陈家的人,过年回来看爹娘不住在我们自己家里,天天住丈母娘家算怎么回事?” 陈青岩抿唇,没理会老太太,重复对季清说:“你先回吧。” 季清见状也不多言,直接迈步从架子车旁边走过,朝着牛头村老季家走去。她知道,陈青岩这是体谅她,知道她不喜老太太,所以尽量让她避着,有什么事他自己去处理就好。 陈青岩有这个体谅和保护的心,季清也不再浪费心力多管闲事。 经过这么多次了,她相信陈青岩能处理好家事,无论何种情况下,不会让她和孩子们受委屈,这就够了。 眼睁睁看着季清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老太太瞪着陈青岩,阴阳怪气骂起来:“你真是二十四孝好丈夫啊,没见你对你爹娘这么好的。” 一旁的大队长听得无语,陈青岩却跟没听见似的,跟大队长告辞。 大队长有心帮陈青岩,便找了个由头说:“你那个捐助计划我今天跟季清这边盘过了,你有时间的话,来找下我,我还得再跟你盘一下。” “嗯,知道了。”陈青岩自己也有想法,接上说:“你等会吃完饭,找支书来我们家一趟,我们顺便把这些事都弄了。” 回到老院,陈兴龙听见声响还以为是自己爹娘回来了,叫嚷着从西厢房走出来:“你们怎么去这么久啊,我都要饿死了。” 结果看到是爷爷奶奶,顿时愣住:“你们怎么回来了,我爹娘呢?” 正说着呢,陈老大两口子回来了,一进院子看到老太太老陈头便开始抱怨,说自己大老远跑去县城医院找人,结果找了大半天才知道扑了个空,这就算了,回来的路上还坐错车了,一整天没怎么吃喝光瞎折腾了。 陈青岩将老陈头扶到炕上躺下,又去生火烧炕。 老太太和陈老大就站在院子里说去县城的事,听到老太太说以后老陈头就打算在家里养着不打算去医院治了,老陈头扫一眼陈青岩的背影,故意拔高声调:“怎么就不治了?咱们当儿子的,怎么能不给爹治病呢?要是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官当的多大钱挣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要是放在往常,老太太这会儿肯定和陈老大同一战线,但这次不同,这次不治是她自己主张的,所以她当即话头一转,反倒训斥起陈老大。 “你说的好听,你知道治病要花多少钱吗,你能拿出来多少?” “我……” “老二是有钱,那不是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吗,再说了在县医院没什么好治的,去到嘉城市那边,谁能过去照顾?什么都不考虑张口就来的吗?” 老大人傻了,这……他可是顺着娘的心意说的,怎么还被娘骂了呢? 老大媳妇看矛头不对,推了一把老大,连忙说:“先别说这么有的没的了,外头跑了一天都快饿死了,咱先做饭吃!” …… 季清回到老季家,季老太正跟赵铁妞一起做饭呢,季老太过来说,刚刚刘雪花送来了几碟子凉拌菜和煮土豆,晚上再做点粥炒个菜,就可以了。 又问陈青岩那边情况如何,季清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季老太有些担心,赵铁妞提着烧火棍走出来,切一声:“管他怎么着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好好的对你你就帮着照顾,他不说你也不用搭理,这时候要是上赶着,人家还觉得你憋着什么坏心眼呢!” 几句话,把季清扑哧一声逗笑了。 季老太也跟着笑,嘴上说:“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人家这是遇到难事了,咱们肯定能帮就帮,好歹也是一家人。” 赵铁妞翻了个白眼:“那也得人家把咱们当一家人啊,你说这邻村这么多年,人家跟咱们家来往过吗,见面了都不怎么乐意打招呼,也就是面子上的一家人。” 要说陈家老太太也是绝,当初季清嫁到老陈家,季家人还是时常过去走动的,想着陈青岩不在家,季清一个女人呆在家不容易,所以平时帮衬点。 可那曾想到,陈老太太因为儿子有出息成了大学生,那简直是眼睛长在脑门上,对季家人态度那叫一个轻视,言语间根本就看不起。 那时候老季家也的确穷一点,给三个儿子娶媳妇掏空了家底,祖上又没什么手艺积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一开始季家对于老陈家的态度还选择忍耐,可人都是有脾气的,久而久之也就不忍了,这关系就直接断了,再无来往。 在这一点上,季清觉得赵铁妞说的不错,以前就没当过一家人,现在自然也是不必。 她拍拍季老太的手,笑道:“娘,咱们做饭吃吧,给青岩留一份就行,其他的咱们不用管,让他去处理就好。” 季清都这么说了,季老太自然再没别的话了。 吃完饭,赵铁妞拿出毛线织毛线帽,给季清一家的毛衣已经在给压岁钱的时候给过了,这会儿是在给村上一个怀了肚子的女人织的。 季清瞧着赵铁妞灵活翻动的手指,跟赵铁妞随意聊起来。 在闲聊间,她得知自从前年过来,人们的收入水平高了,日子过得好了,在提高吃饭水平的同时,人们尤其女人们,也开始研究穿新衣服了。 尤其是要结婚的那些新媳妇们,现在都流行在结婚前让婆家带去县城买几身新衣服,要是谁家没给新媳妇买新衣服,还会被人说闲话呢。 赵铁妞天生的眼光好会做针线活能看出好不好穿,因为脾气爆能吵能砍价,所以新媳妇们都喜欢叫上她,让她去帮忙挑,这一来二去,她在年轻的媳妇里很有人气。 季清听着,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问赵铁妞:“大嫂,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服装店?” 第600章 合伙呗 赵铁妞愣住:“开服装店?” “对啊。”季清点头,“开个服装店,卖衣服挣钱,我看县城那几家服装店服装挺一般的,买的人还多得很,而且价格也不便宜,估计可有的挣呢。” 之所以能这么说,是因为季清也在嘉城市那边逛过不少卖衣服的,嘉城市物价高,可除了商场之外,普通小店的衣服可不见得能比这边县城的贵多少。 在那边物价高生活水平高的前提下,一部分衣服价格还能和这边差不多,足以见得服装这东西利润还是很大的。 这时候普通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要能弄来物美价廉的好看衣服,保证能在小地方畅销起来,来买的人肯定多。 赵铁妞停下手中的活计,琢磨了一会,还是不敢。 “我没开过店,也没经验,你说让我去看看走线和裁剪我还行,去开店,进货卖货这些我都不懂,不行不行。” 季清听后笑了:“大嫂,你不会这些我会啊,我从嘉城市那边找进货渠道,那边市场大,批发价肯定比这边便宜,到时候我找车把货拉到这边来,你在店里看着卖就行。” 赵铁妞瞧着季清胸有成竹,也有几分心动,但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了,是真的打从心底里不敢去县城开店的。 再说了,她也没那个本钱。 “要不你开呗,你开店雇我给你卖衣服,我给你打工就行。”赵铁妞并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只要能挣钱比现在天天在地里干活轻松点,她就愿意。 季清倒是觉得可以。 “行,我回去好好计划一下。不过,到时候不是你给我打工,算是咱们合伙,我把店开起来,你给我管着,挣的钱咱们五五分成就行。” “那感情好啊,不过,还是等开起来再说吧。” 赵铁妞呵呵一笑,她并不是很相信季清能再开服装店,在她看来,季清现在已经有这么大一摊子生意了,一天到晚已经忙得不行了。 可要是真能开起来,她是一百个愿意做这件事的。 当初,季清做干货生意的时候她跟季清关系一般,不像曾贤惠那样抓住机会给季清做事,甭管嘴上多么不承认,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羡慕曾贤惠的,毕竟,曾贤惠跟着季清,现在是新房子也盖了,自行车也买了,眼瞅着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放眼整个村子,谁能不眼红呢! 季清现在是说干就干,她当即就开始规划起来,县城开店她已经有了经验,现在有赵铁妞负责看店的话,暂时就不用招人了,她只需要租店面,从嘉城市那边进衣服货过来,定个价格,让赵铁妞看着卖就行。 一规划她欣喜的不得了,这卖衣服的买卖啊,可比卖干货简单多了! 最主要就一点:进货。 季清盘算好后,又把屋子里的赵铁妞叫出来,两人就站在厨房门口,季清告诉赵铁妞,她回去后就开始筹备这事,这个店她打算五月份左右开起来,那时候地里第一波收成完,人们手中有了钱,又到了入夏的时节,夏天结婚的人多不说,夏天的衣服也样式多又便宜,普通人也买的多。 赵铁妞听季清说的头头是道,连连点头。 最后,她豪爽道:“行,那你就弄吧,到时候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安排我就行,我脑子是转的慢点,但还是能转的过来的。” 季清失笑,也提出自己的要求:“大嫂,到时候咱们合作,我大部分时间不在这边,这边肯定是需要你来照看的,这照看店面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别的,而是算账,所以在我去准备的这段时间,你也先学习一下算账的,可以找曾贤惠让她教你,我之前教过她,你跟着她先学习一下。” 放在以前,赵铁妞肯定会认为季清这是挖苦自己没读过书不会算数,可现如今,她不会这么想了。 季清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依照季清的性格,也不是会来好端端挖苦她的,季清既然这么说,肯定是为她好的。 “行,我这两天就去问问她。”赵铁妞一口答应。 …… 与此同时,大队长和支书也到了老陈家。 大队长拿着本子,坐在小板凳上把募捐的物品和学校的修建情况事无巨细向陈青岩汇报了一遍,陈青岩听后点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接着,陈青岩站了起来。 他环顾一圈,视线从陈老大脸上转到老太太、老陈头、老大媳妇,最后又到了大队长的脸上。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咱们就说一下我爹得病要看病的问题吧。” 老太太顿时紧张起来,眼睛瞪圆了:“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陈青岩抿唇:“本来我打算带爹去嘉城市看病,现在爹说不去了在家里养着,那既然不去了,就得把不去了怎么养的说好。” 一旁,陈老大开始坐立不安了,不用猜,他都知道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秒陈青岩的眼神便落在了陈老大身上。 “今天大哥你也说了,爹生病了,咱们当儿子的怎么能不给爹治病呢,就是砸锅卖铁都得治。我觉得大哥你说得对,哪怕是爹不去医院治了,在家里吃喝抓药输液也是需要钱的。爹总共三个儿子,东东在局子里指望不上,咱们两个来分摊吧。” 老大媳妇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没钱!” 陈青岩哼一声:“再没有钱,现在卖干货卖粮食都能挣钱,凑一凑一家三个人一个月二十块钱还是能挣到的。爹是咱们共同的爹,大哥你总不是那种只会说好听话,实在是一分钱都不愿意拿出来的人吧?” 老大黑着脸,哪怕心里再不愿意,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谁说我不愿意?” “行,愿意就好。”陈青岩面无表情看了老大媳妇一眼,继续说:“我问过了,爹现在一个月医药费差不多五十,咱们两兄弟来凑这个钱,我交三十大哥交二十,每个月都交在支书这里,由支书帮个忙,看着给爹把药买上吃的买上。” 支书因为村里的事找陈青岩帮过不少忙,所以听到陈青岩提议,当即点点头表示:“这个忙我可以帮。” 但老太太就不乐意了,她当场跳脚:“给你爹治病的钱,你给支书拿着干什么,害怕我拿着花掉呢?是不是,你这个混账,你是不是害怕你老娘我花掉呢?” 面对老太太的质问,陈青岩依旧态度淡淡:“娘,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大哥觉得不公平,毕竟东东已经没出钱了,咱们再不找个有威信的人来作证,大哥也不会愿意出这个钱吧。” 第601章 不一样了 说着,陈青岩还看向陈老大,看似顺口问:“大哥,你说对吧。” 陈老大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他直觉陈青岩的话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他琢磨不出来,因为他也的确觉得如果这钱给了老太太,老太太肯定乱花不公平,不如就给支书,每个月看着帮老陈头买药。 这样的话,就算是肉疼的厉害,他出那份钱也能甘心点。 看自己大儿子也不相信自己,老太太越发生气了,她一气就开始乱喷:“我真是倒了霉了,生下你们这群不孝顺的,我倒霉,我活该,我死了算了!” 陈青岩不理她,拿出一张纸,把每个月怎么给钱给多少钱都写在纸上,自己和陈老大签字,并表示支书帮这个忙,可以每月从里面抽点辛苦费买烟。 支书看老太太这德行,连忙摆手,说自己一分钱都不会拿,这是他这个当支书的应该做的。 弄完这件事,老陈头的看病吃药也有了实际着落,老太太没把钱拿到手里生着闷气,说话污言秽语,陈青岩不再逗留,和支书大队长一同离开。 他现在是摸出跟老太太相处的方法了,那就是把自己当个聋子当个瞎子,只做自己要做的事,其他一概不管。 出了大门,陈青岩又吩咐支书和队长几句,随后在路口分道扬镳,没走几步,陈老大带着老大媳妇追了上来。 “你站住!” 陈青岩停住脚步,看着一副找茬架势的陈老大,微微拧眉:“大哥,什么事?” 陈老大这会儿被媳妇一提醒才算是反应过来了,他瞪着陈青岩,理直气壮质问:“老二,你也太会算计了!” “什么意思?” “你别跟我装蒜,你一个月挣着一百多,你才拿三十块钱,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月费劲吧啦才能挣多少,你居然让我拿二十,老二,你也太精明了吧!” 陈青岩微微沉吟,其实这一点他是想过的,他这边原本可以多拿点钱出来,自己一个人承担五十都可以的,毕竟季清挣得不错小家条件确实好。 可他拿出来又有什么好处呢,小家条件好很大程度原因是季清上进努力,他这一家人没一个对季清好的,凭什么要牺牲季清的利益,去吃力不讨好呢? 他就算是真拿出来,也没一个人觉得他付出他好,反而都觉得他应该他该拿更多。 还有另一点,老陈头病成这样,哪怕老大上个心带着去镇上卫生院看看,陈青岩都不会如此冷漠,但是陈老大不仅没管过,身为大儿子不闻不问不管,就让陈青岩非常反感了。 这样的陈老大,他不想给一点好。 “怎么,没话说了?”老大气势汹汹。 老大媳妇也假模假样开始摸眼泪:“孩子二爹,你就饶了我们吧,眼瞅着兴龙过两年就要娶媳妇了,现在一个月出这么多医药费,我们兴龙未来可怎么娶媳妇啊!” 陈青岩不为所动,淡淡开口:“你们儿子迟一点娶媳妇也没事,我四个孩子还要上学吃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的钱也不够花,你们与其在这里跟我闹,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多挣点钱,自己能挣到钱才是本事。” 路上有别家人送亲戚出来,陈青岩看见,趁着这个机会径直离开了。 有外人在,老大两口子也没再闹起来。 眼看着陈青岩越走越远了,老大媳妇手揣在袖子里,给陈老大抬事弄非:“我看,准是你娘给他说什么了,不然他怎么对你这么凶,老太太以前对老二什么态度,这次什么态度,居然老二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说,他们去县城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你没发现老二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陈老大听着觉得有道理,当即点头道:“我也觉得不一样了,走,咱们回去问问,别是他们商量好了什么套子,回头再把我给装进去。” …… 陈青岩回到老季家,看到季清正跟赵铁妞有说有笑。 看到季清脸上的笑容,他的心情也跟着瞬间明媚了不少,脸上挂着一抹笑容朝着季清走了过去。 季清见陈青岩来了,忙停下和赵铁妞的聊天,问陈青岩:“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稀饭馍馍。”陈青岩如实说。 季清一听,拉着陈青岩往厨房走:“一听就没吃饱,我让娘给你留了晚饭,用锅里余温热着,这会儿应该还没冷。” 陈青岩任由自己被季清拉着,笑起来,他的确是没吃饱。 赵铁妞将这和谐的一幕看在眼中,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对着厨房里的季清陈青岩喊一句:“那你们吃着,我回屋去了!” 哎呀,这小两口黏糊的,真是令人看得眼热! 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季清等陈青岩吃饱喝足,才好奇问:“怎么回事?” 陈青岩在饭菜中尝到了季清的手艺,心情还算不错,便把在县城医院和家里的事都说了一遍,季清听后,倒吸一口冷气。 “不对啊,这一点也不像他们的作风啊。”按照老太太那恨不得占尽所有便宜的性子,这次怎么会这么决绝,死活不去嘉城市给老陈头治病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在老太太的眼中,陈青岩那嘉城市的房子就是他们二老的房子,他们不仅要去,还要把陈向东也叫过去住着才合适。 这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关于这个问题,陈青岩也想过。 他叹息一声:“或许就是老了,不想挪窝了吧,还有如果去了那边的话,就没法给陈向东攒钱了,我是看出来了,他们是宁愿自己不花不治病,也要给陈向东攒钱。” “应该是这两点都有。”季清点点头,她以前也听外婆说过类似的话,大概就是人老了都想落叶归根,不想死在外乡。 可为什么老陈头会突然说对不住陈青岩呢? 难道是老陈头幡然悔悟,知道过去种种对陈青岩太苛刻了? 季清同陈青岩分析着,陈青岩也摇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来,我从小跟爹娘不算亲,后来又出去求学,所以他们对我,也比较生疏吧。” 这一点季清不同意,当初陈青岩挣钱交给老太太,老太太大手大脚花钱的时候,可没见得对陈青岩生疏的。 也就是现在不给钱了,一下子就生疏了。 啧,势利鬼。 第602章 改进 这几句话季清没跟陈青岩说,她想了想道:“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这事儿你已经尽力了,往后就尽人事听天命吧,你实在担心的话,到了嘉城市再跑一趟医院,问问人家说的这个胃癌有没有办法治,听一下那边的医生怎么说。” 季清嘴上说这些,只是安慰陈青岩,她其实清楚的知道,那个年轻大夫说的没错,胃癌是没有任何办法治疗的,老陈头这还是晚期,更没辙。 不过,毕竟是陈青岩的亲人,她不能说的太绝。 次日,季清和陈青岩又处理了一些琐碎的事,中午时分吃过午饭准备回镇上,回去之前,季清去找了一趟王大媳妇。 王大媳妇见到季清别提有多高兴了,立马招呼进屋子里坐。 “哎吆,你这一天天忙的,我想见你都怕去了打搅你呢,又听到人家说老陈头被陈青岩接到县医院去看病,我就更不敢打扰了,偏偏你们弄小学那天我又回娘家去了,刚才还跟王大说呢,说要不我去镇上找你,能聊一会儿是一会儿。” 季清扫了一眼王大媳妇家的院子,原本盖的三间房子被扩张成了七间,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的货,都是给她收的。 既然来了,季清顺便进去看了看货,一边看一边跟王大媳妇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生意上的事早就步入正轨,聊的多是以前说过的,再就是打造品牌的事,说完这些,话题自然回到了老陈一家身上。 季清不自觉压低声音,对王大媳妇道:“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家是不是暗地里做什么别的事情呢,尤其是老太太和老陈头,我直觉他俩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王大媳妇嘶了一声,大胆猜测起来:“该不会……老陈头的病是装的吧,他其实没病?!” 季清摇头:“不是,老陈头得病是真的,但老太太和老陈头肯定还窝藏了别的心思呢,不然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王大媳妇不理解,在她看来,老太太现在一个月有给老陈头看病的五十块了,这不已经目的达到了吗。 对此,季清笑笑,给出解释。 “老太太有多霸道你是知道的,她知道我跟陈青岩在市里买了新房子,现如今老陈头又得了病,陈青岩主动说着让过去治病,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抓住这个机会死缠着我们去城里,反而一口咬定不治了,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有什么原因,让她不能去。”季清断定道:“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但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事出无常必有妖,老太太身上绝对有猫腻,这不仅是理智分析,更是一个女人的直觉。 王大媳妇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这老太太前后反差也太大了,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呢。你放心,我偷偷帮你打听着,一打听到我就上镇上告诉张娜去,让她告诉你。” 季清跟王大媳妇说完,走到村委会叫上陈青岩,两人一起回镇上。 明天就是初五了,他们回到镇上刚好休整一天,便要坐火车回去了,回去后还有很多工作等着,陈青岩没时间一直逗留的。 这两天父母不在家,孩子们可算是玩美了。 若春和泽木索性把许明哲叫到家里住,带上水彩虹六个小孩一起玩各种各样的小游戏,短短两天时间,四小只原本白净柔嫩的脸冻红了不说,都起皮了。 季清和陈青岩回去的时候,他们刚好跑出去,一伙人去山脚下玩了,季清跟张娜一起去弄地瓜干,陈青岩则去县城买回去的火车票。 地瓜干做起来容易,只要晒得好保存又得当,随随便便就能储存一整年,跟干货一样可以长期售卖。 过年这几天张娜就在家里鼓捣地瓜干呢,她已经摸出一些门道,比如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看着新鲜又好,但做出来的地瓜干,其实远没有晾的地瓜皮稍稍发软的那种做出来的甜,还有蒸地瓜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不能煮的太烂糊,要熟而不烂,这样才能切成条能拿起来。 俩人一边做一边说,先切厚片,煮熟再切成条,均匀摆放在能照射到阳光又通风的地方开始晾晒。 “时不时得有人过来翻面,这样晒两到三天,就可以了。”张娜在围裙上擦擦湿漉漉的手,对季清说。 季清抓了几个张娜提前做的尝尝,软甜适中,当个零嘴是真不错。 不过,依照季清前世吃地瓜干的经验,现在这个地瓜干,在口感上还是差了一点。 她又跟张娜对了一遍做地瓜干的流程,做法是没有问题的,季清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既然什么都没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这地瓜本身就不够好。” 张娜愣了:“清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清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地瓜也是分品种的,有红皮红心的,黄皮黄心的,还有紫皮白心的,不同品种做出来的地瓜干口感肯定是不一样的,咱们既然要卖,就要多尝试一下,找到那个口感最好的。” 张娜恍然大悟:“有道理。” 季清笑笑:“你再多尝试一下,等你觉得可以了,咱们就做来卖,地瓜干虽然也不容易发霉变质,但到底是没瓜子干货这些好储存,到时候也得重新设计包装袋,保证快产快销,后面这些事我来弄,你先把地瓜干做好。” “好!”有季清兜底,张娜一点都不害怕,一口答应下来。 到了下午夕阳西沉,季清和张娜一起做饭,孩子们也野回来了,一家人等陈青岩从县城买票回来后,坐在一起吃晚饭。 知道四小只明天就要走,许明哲很是舍不得。 季清将许明哲的低沉瞧在眼中,笑着问:“明哲,你明年秋天就要升初中了,想好去哪儿念初中了吗?” 许明哲抿唇:“我爸爸说,要接我去省城念。” 他其实不想去,但是省城离嘉城市近不说,省城家里还有电话,以后联系会方便很多。 “那挺好的,到了那边你好好学习,考高中考大学。”季清给许明哲碗里夹了块菜,声线温柔:“学生时代的任务就是学习,我也教育他们几个呢,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考首都的大学。哎呀,要是你们都能考上首都的大学,说不定以后咱们就都可以去首都定居了。” 第603章 又来生意了 次日,季清一家带着福福,踏上了回程。 福福的大宝留在了小院里抓老鼠看家,二宝和三宝在库房那边,小宝当初被许明哲抱走,现在由许明哲爷爷奶奶帮忙养着。 上次坐火车季清不清楚状况,便没有带上福福,这次她提前打听好了,这时候的火车管的没那么严,人家带鸡带鸭的都能上火车,带猫的也一样能上,装在笼子里就行。 福福本来就是散养的,并不怕生人,一路上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只偶尔发出喵喵的叫声。 这年头人们对于猫这种生物的概念还在养来抓老鼠上,少数家庭条件好的才会养来当宠物,所以看到有人带着猫上火车,大家都还觉得挺新鲜的。 爱动物的小孩子围过来,蹲下身透过笼子看福福,舜华小可爱看到福福如此受欢迎,别提有多得意了。 中午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舜华便拿出提前做好的伴着一丁点鸡肉的饼子,撕碎喂给福福吃,担心福福拉臭臭影响其他人,他还不停跟福福说话,让福福忍耐一会。 不过福福也可能是在外面没有安全感,全程几乎没怎么上厕所,一直到下了火车回到家中,季清和陈青岩从楼下弄来装满砂砾的纸箱,它才跑过去上了厕所。 楼房里面养猫比在村里养猫更要注意卫生,季清把装了砂砾的纸箱放在阳台,并给孩子们规定,每天早中晚都要清理,让孩子们自己设定轮岗制度。 初七,陈青岩开始上班,季清也送孩子们去少年宫。 在少年宫里,季清毫不意外与冯清莉碰面了。 冯清莉神情着急:“哎吆,季清啊,我正要找你呢,还打算如果这里找不到你,就去你家试试运气,看你从老家回来没有。” 季清不禁好奇:“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是你那个礼盒啊。”冯清莉急吼吼说起来:“我不是给我们厂采购你那个礼盒嘛,本来还觉得已经够数了,结果谁知道过年这么一送,他们一吃,都说味道好得很,有几样都是从来没吃过的,厂子里的人一个个见到我就问在哪儿买的,还能不能买到。还有厂里的领导,说是元宵节可以给先进员工们再安排一次,让我再定二百个。我知道你回老家去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可愁死我了。” 季清没想到礼盒这事还有后续。 她原本还以为,卖完这波就差不多可以收了呢。 欣喜之余,季清问冯清莉:“你要再定二百个是吗,最迟什么时候要?” 冯清莉说:“最迟也要在元宵节前,今天是周六,你看看下周六前能不能行?” 季清盘算了下,点头:“应该可以,我等会儿先去联系做礼盒的,明天咱们在这儿碰面,我给你个准话。” “好嘞。”听季清这么说,冯清莉一下子就放松了。 这次她订购礼盒这事儿办的好,领导一个劲夸她,所以她在领导那边也是夸了海口的,这要是元宵节前订不上,会让领导不高兴的。 既然时间紧迫,季清就没时间中午给孩子们做饭了,冯清莉见状便说,她中午给几个孩子做饭,并把孩子们中午接到她那儿去,下午也是她送,季清傍晚过来接就行了。 这样季清方便多了,谢过冯清莉后,她找到邮局给青云镇邮局打电话。 张娜接上电话后,季清先是报了平安,接着告诉张娜,让她找人去一趟纸箱厂,再定做一千个礼盒包装。 “一千个?”张娜震惊。 季清嗯一声,把已经有人订了二百个的事说了。 既然冯清莉这样的厂子愿意再订,就说明认可了她的礼盒,那么只要销路再打开一些,她的礼盒还是能够卖出去的。 之后她还要开店,礼盒也可以放在店内售卖。 总之,不会白白做着压库存。 既然礼盒包装要定制,那货物也是需要的,张娜问了季清需要准备多少货,而后还需要做些什么,便赶忙去弄了。 季清挂了电话后,也去了一趟货运公司。 货运公司的人一大半都不在,回家过年去了,好在车队队长在,季清找到队长,问队长哪天能不能跑一趟云岩县,她有一批货要拉过来。 车队队长虽然现在跟季清很熟,还是实在道:“最近不去那边送货啊,你要用车的话,就得空车过去专门给你拉来一趟,这样的话,来回算两趟,你得出两份钱,太不划算。” 季清本想说没事,自己必须得用车,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空车过去呢,她完全可以拉点嘉城市这边有的,而云岩县那边没有的过去啊。 就比如她未来想开的服装店,怎么就不能现在就一鼓作气开了呢。 这么一想,季清豁然开朗。 她笑着对夏队长道:“不是空车过去,我这边也有批货,到时候你把我这边的货拉到那边,再从那边拉货过来,我按照规定出两分钱。” 夏队长不禁好奇:“你这边有什么货?” 反正最后也要用夏队长的车,季清也不瞒着,大方道:“我想批发一些衣服之类的过去,我那边有个朋友想开服装店,我给她运服装过去,再把我的干货拉过来。” 夏队长开货车走南闯北,对于这些事情算是很了解了,他一听便说:“批发衣服啊,那是去南部市场吗,那儿是专门批发衣服的。不过要我说,这批发衣服还是得去海市,听人家说那边卖衣服都是称斤卖,你从那边批发回来卖,挣得更多。” 季清知道十几年后海市将有全国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但没想到这么早就已经有规模了,听夏队长这么一说,她顿时心动起来。 不过,季清又纠结起来。 从嘉城市去海市距离也不近,坐火车得大半天,货车过去也得大半天,她现在还人生地不熟的,去了找到地方还得挑衣服看衣服,光这件事每个三四天下不来,再说这边干货生意她也得上心,时间实在不够。 仔细想了想,她先放弃了这条听起来就很肥美的鱼,笑着对夏队长道:“还没做过呢,先去咱们本地批发市场瞧瞧,等下次吧,下次过完年了天气热一点,我去那边批发衣服,到时候还得找夏队长的车帮我拉货。” 第604章 健美裤 夏队长随口就应下来,反正都是挣钱,去哪儿拉货都没什么差别的。 次日,季清和冯清莉再次在少年宫碰面,季清告诉冯清莉她这边已经在做礼盒了,下周四货车过去,周五把货拉过来,当晚就可以给她二百个礼盒。 冯清莉听了后乐不可支,跟季清闲聊起来。 旁人这个周日已经上班了,冯清莉因为是采购,所以能出来自由活动,季清看她闲着,便趁机叫她一起去南部市场转转。 至于孩子们,季清昨晚去找了一趟李姐,今天孩子们有李姐照顾,不用自己操心。 冯清莉干的工作是厂子里的采购,专门给厂子里采购必需物资和员工们平时的生活物品,在采购这方面算是比较有经验的,不过她没采购过衣服,所以还挺兴奋的,想看看衣服一类的怎么采购。 俩人先是坐电车,接着又是七拐八拐,问了几个路人,终于到了南部市场的大门口。 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块水泥桩子,旁边立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南部市场四个大字,经过风吹雨滴,其中一些笔画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冯清莉不禁迟疑:“咱们是不是找错了啊,不是说这里特别繁华嘛,怎么看着破破烂烂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季清也觉得奇怪,但既然来了,还是选择进去看看。 走过那两个水泥桩子,再往里走一截,是一排排红砖砌成的平房,平房是没有门的,就那么大敞着,里面堆满了一摞又一摞的衣服。 隔上几间,就有四五个人坐在小桌上打牌,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客人,清闲得很。 “看来就是这里,兴许是因为还在过年期间,所以没人来这里进货。”冯清莉四处看看,问季清:“你想批发什么样的衣服?” 关于这点,时间紧迫,季清只想了个大概。 眼下已经立春了,再过半个月惊蛰,之后天气就慢慢热起来了,所以厚一点的衣服已经用不到了,要提就提一件式的薄春装,再或者直接是夏装。 冯清莉听后,赞同的点点头。 “想好要哪一类的,接下来应该就是看款式呢,我看他们墙上挂的那些衣服款式还挺多的,咱们过去瞅瞅问一问吧。” 因为这边只做批发衣服不单卖,所以老板们也不招待客户,都是自己看,看中了就批发,一种款式最少十件起批,拿的越多越优惠。 不用听卖家介绍,季清便和冯清莉挨个看过去,季清在心里感慨这时候款式还挺多的,从牛仔裤到健美裤萝卜裤,再从文化衫到蝙蝠衫休闲衫,虽然看起来质量很普通,许多款式还是挺漂亮的。 季清一路看过去,心中大概有了盘算。 云岩县虽然不如嘉城市这么发达,但人们的收入已经开始慢慢提高,吃饱穿暖之后对于美也开始有了追求,就像张娜买的那件羊毛夹克一样,人们也开始有了追求流行的念头。 不过,考虑到人们手头的钱还不是那么多,像张娜那样舍得买一件羊毛夹克的人还是不多,所以尽量还是以性价比为主,那些做工繁杂价格高昂的就不要了,只要看起来新潮但又便宜的就行。 这其中,季清的第一选择是健美裤。 这时候的健美裤跟十几年后流行的打底裤很像,不过有踩脚带,面料也是用当下用的比较多的氨纶和棉纶制成,这样不仅弹性好,表面又会有着闪亮的光泽感,在包裹性很好的基础上,最大程度的体现出女人苗条修长的身材。 别的衣服选来可能会卖不掉压库存,但健美裤不会,在季清的记忆中,听外婆说过,整个八十年代,女人无论老少都有一条健美裤这事,是一个时代的流行呢。 看到季清主要挑健美裤,冯清莉哎呀一声:“这裤子我妹妹有一条呢,我记得她好像是在商场买的,一条要三十块钱,啧啧,她当时喜欢的不行,下定决心买了这么一条,那段时间天天穿呢。” “一条三十?”季清惊讶。 “是啊,不过她那是在商场买的,你这是批发市场,而且我看她买的那个质量更好一点,所以价格就贵一点。走,咱们先问问多少钱去。” 季清本想看好了才问的,现在听冯清莉这么说,便朝着牌摊子走去。 冯清莉作为经常采购的人,直截了当问:“你这里的健美裤怎么卖,我开店的拿货多,你给我说个实在价。” 一桌几个人这才抬眼朝季清和冯清莉看了眼,接着,烫着波浪卷的女人按住牌,开口道:“看你们拿多少,一百条以下一条五块,一百条以上一条四块五。” 冯清莉瞪大眼睛,和季清对视一眼。 她知道肯定会比商场买的便宜,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便宜?! 波浪卷女人还以为冯清莉和季清这是嫌贵,不耐烦道:“全市场都是这个价,你们要拿就拿,我这里不讲价的。” 季清淡淡一笑:“我们要拿,不过我们拿的多,可能得拿五百条,所以尺码松紧弹性颜色各方面,我们都得仔细看看挑一挑,你这会儿有时间吗?” 冯清莉眼睛瞪得更大了。 听到季清说的数字,波浪卷女人也认真起来,她毫不留恋的把自己的牌交到旁边一个看牌的人手里,站起来对季清道:“走,我带你去看。” 波浪卷女人走在前面,冯清莉拉住季清,压低声音:“五百条,这也太多了吧,你拿这么多卖不出去怎么办?” 这东西虽然她身边的人也有跟妹妹一样买来穿的,但因为健美裤对于身材的要求,很多人还是自认为驾驭不了所以不买,也就是说,并不是人人都在买。 在冯清莉看来,进个一百条卖一卖还是可以,五百条,这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啊?! 万一到时候没人买,那不是都砸在自己手里? 波浪卷女人听到了,余光扫了季清一眼,季清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没有像冯清莉一样躲着波浪卷女人,微微拔高声音笑道:“当然能卖出去,这东西我觉得早晚能流行起来,兴许今年就流行起来了。” 听季清这么说,波浪卷女人啧一声,又拿眼上下打量季清,嘴上没有说,却在心底里感慨了一句季清的好眼光。 她还是去海市的时候听人家说健美裤今年会流行起来,这么先进的讯息,这个女人竟然也知道? 第605章 没法干了 平房前面是展示的小门店,后面是仓库,季清和冯清莉跟着波浪卷女人进到仓库里,看到一摞一摞按照尺码颜色码起来的健美裤。 先看质量,季清接触过很多打底裤,拉了拉又摸了摸,弹性不错摸着手感也行,再让冯清莉帮忙看看,冯清莉说不错,看着跟冯清薇那条差不了多少。 质量看过,便是挑尺码和颜色。 波浪卷女人表示尽量拿中码,小码和大码都少拿点,毕竟中不溜揪的身材多,还说大家都是这么拿的,相较于中码,接下来容易卖出去的是小码,最后才是大码。 人家是有经验的,季清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不过考虑到赵铁妞说的现在买衣服最多的是要结婚的年轻姑娘,所以季清小码和中码拿的一样多,各要两百条,大码一百条。 至于颜色,大部分还是黑色,只要了很少红色和绿色。 挑好东西,季清没有立刻付钱拿进货单,她告诉波浪卷,她安排货车周三晚上过来装货,就挑好的这些货,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波浪卷女人有几分犹豫,冯清莉在一旁道:“哎吆,人家开店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工夫跟你在这儿开玩笑,要不是货车现在来不了,人家现在就能付钱交货。” 季清也说:“我不光要拿你这儿的健美裤,我还要挑一些别的衣服,下周三晚上货车就来了,到时候一起拉走。” 波浪卷女人看季清也不像是忽悠人的人,而且她这儿是搞批发的,做的都是长期大单客户,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所以便点头答应,现在谈好,到时候季清来付钱拉货就行。 说好后,季清和女人互相留了姓名,女人倒是有个稀奇的姓氏,姓黑,叫黑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上,这几年市场放开,跟季清一样尝试着开始做生意的。 跟黑云聊了一会儿,季清和冯清莉接着去看其他的衣服。 俩人边看边聊,最终又定了一些做工不复杂样式新潮的衣服,不过这回季清拿的货都不多,每样就拿十件,有便宜的有贵的,算下来总共差不多五百块左右。 回去的路上,冯清莉跟季清聊个不停。 “没想到批发的衣服这么便宜啊,比店里便宜一半不止呢,现在想想可真是亏了,早知道就应该到批发市场买衣服去!” 季清失笑:“去店里买肯定有店里买的好处,店里买衣服能试穿,批发市场就不行,而且店里人家前前后后跟着问你,你被伺候着心里也舒服。再说了,批发市场都是最少十件起,你一个人也没法买啊。” 冯清莉听后叹口气:“那倒也是。” 看冯清莉这么喜欢做采购,还有点蠢蠢欲动开店做生意的意思,季清目光扫向冯清莉的肚子,好奇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会孕吐吗?” 说到这个,冯清莉倒是挺轻松的。 “我怀嫣嫣的时候前六个月都吐,天天吐的面黄肌瘦的营养不良,但怀这个就没吐,我听人家说怀儿子好像就吐的少,这一胎可能是儿子呢。” 季清听冯清莉高兴的语气,想也不想,嘴里冒出一句:“女孩男孩都挺好,重男轻女可要不得,尤其是在孩子面前,更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的话,孩子会记在心里一辈子的。” 冯清莉自己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念头,不然她也不会在生了许嫣一个后便不再生了,只不过最近老听婆婆这么念叨,所以难免会被影响一点。 被季清这么一提醒,她瞬间反应过来。 “对对对,你看我真是一怀孕就傻了,嫣嫣现在正敏感呢,要是让她也觉得我重男轻女,那她小脾气又要爆发了,看来不光我平时得注意点,我还得让许家平给她妈也说说,可不能让你孩子心里有小疙瘩。” 说到怀孕,冯清莉好消息连连。 以往她公婆都不怎么搭手帮忙,闲了就去打麻将打牌,现在动不动就让许家平过去拿吃的喝的,说是专门给孕妇做的,让冯清莉多吃点补身体。 而许家平自己也是,虽然偶尔忍不住还是会嘴馋嚼几颗槟榔,可比起以前槟榔不离口,现在吃的很少很少了。 季清听着,打心眼里替冯清莉高兴,并说如果孩子出生,让冯清莉请她,她一定要去给孩子过满月礼。 俩人说说笑笑在电车站分开,季清回到家中,李姐已经把孩子们接到了家中,孩子们躺在沙发上悠哉看着电视,李姐在厨房里给孩子们做晚饭。 四小只听到妈妈回来了,蹦蹦跳跳到迎接妈妈,表示今天的作业已经做完了,要学的也学完了,所以才看电视的。 季清笑着摸摸四小只的脑袋,这次没有严格,在她看来,反正还是寒假时间,孩子们每天去少年宫学习就已经很辛苦了,这会儿看会电视也没什么。 随后,季清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进厨房撸起袖子帮李姐一起做晚饭。 李姐今晚做的是酸汤饺子,这会儿已经剁好了馅和好了面,开始现包了,季清在水池边洗了手,和李姐一起包。 很快饺子包好,李姐看时间不早准备回去,季清则是先下了一锅,让李姐吃了,又给李姐装了两个路上买来的橘子,再送李姐到门口。 “李姐,明天早上我在家,你可以不用早点过来,到十一点过来给孩子们做饭就行。” 李姐点点头:“哎,知道了。” 木头门关上,李姐慢吞吞走下楼梯,脸上的笑容消散的一干二净,她看着手中那两个黄橙橙的橘子,终于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遥想过年前她还跟季清信誓旦旦说自己的房子不会被卖掉,那可是自己养老的地方,现在才过了多久,她就已经对儿媳妇妥协了。 卖掉就卖掉吧,她以后没地方去给人家做住家保姆去也行,等老的做不动了,儿子总归是会给她一个地方住一口饭吃的。 可问题是,她该怎么跟季清说呢,眼瞅着季清这小房子,已经住着一大家子人了,是肯定不需要住家保姆的,季清对她这么好,她实在是没法张口说自己因为没地方住,快要干不了了。 第606章 给你补身体 接下来三天,季清几乎可以说忙的脚不沾地。 其实事情她已经安排好了,主要就是协调联络这一点特别费劲,毕竟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话,要联系就得上门找人,再就是去邮局打电话,跑来跑去一天就过去了。 现在季清晚上回到家,吃完饭第一件事就是泡脚,将脚泡在烫烫的热水盆里,向后倒在沙发上,舒服的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现在是真正体会到了,有个手机能有多方便。 可眼下实在没办法,时代没发展呢,有钱也买不到,她只能等搬到新房子,想办法装个电话,再等bp机开始流行,买一台bp机了。 不想转念一想,也正是因为通讯不发达,信息闭塞,她才能轻松赚到钱,任何赚钱机会都是在市场还没成熟的时候赚的,等市场成熟了,饱和了,再怎么聪明赚钱也费劲了。 周四,拉着一车衣服的货车从嘉城市出发,前往云岩县。 季清本来打算自己也坐火车过去的,后来一盘算,拉过去的衣服可以先放下,不用着急去处理后续,但是拉过来的货要验收,第一时间给冯清莉,这个事情必须她自己来。 所以,季清给池露水和赵荷打了电话,让俩人等货车过去装货的时候,顺便把这批衣服卸在现在仓库里码好,等之后季清过去再处理。 周五傍晚,冯清莉坐着厂里的小货车到了季清的库房前,季清已经将两百个礼盒准备好码放在仓库门口,并告诉冯清莉:“这次礼盒里东西和上次一样,另外我还多加了一小包地瓜干,算是惊喜,如果他们喜欢地瓜干的话,以后也可以找我买。” 地瓜干这东西跟瓜子一样,便宜又解馋,之后如果能畅销,走量是很大的,所以送一小包也没什么心疼的,反正成本不贵。 冯清莉对季清很是信任,礼盒都是包装好的也不用开箱验货,她当即吩咐司机往小货车上搬,自己则抱着肚子站在一旁跟季清聊天。 “这笔钱得等下个月才能给你,他们批条子盖章慢得很。” 季清:“没事,不着急,你看着弄就行。” 又说起季清那边装修的新房子,季清表示最近几天忙的没顾上,过两天再去看看,她当初找的是全包的工程队,自己总归是轻松很多。 冯清莉笑着调侃:“也就是你厉害,这要是我一个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看看你,家里男人那么忙,一点忙都帮不上你,你还能又挣钱又操持家里,真是不容易。” 季清:“还好,我喜欢跑来跑去,也不觉得累,我家青岩他无条件支持我创业买房,在这一点上,他做的比大多数人都好了。” 至于陈青岩没法帮她这一点,不是陈青岩不想帮,而是他自己也很忙,他忙着为祖国的发展奋斗,她以他为荣。 生活得以安宁,祖国能快速发展,那都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总不能凡事只想要轻松的好的,不想受苦受累吧。 冯清莉并不知道陈青岩的工作性质,所以这些话,季清并没有跟冯清莉说,她自己在心里知道,孩子们知道,就可以了。 剩下八百个礼盒,季清又去了一次商场,找到经理谈进驻柜台的事。 过年这段时间,不少人都见过季清这个礼盒,毕竟做的精美又高档,里面的干货也好吃,过年又是人来人往中最爱展示家里好东西的时候,哪怕是礼盒里面的干货吃完了,礼盒还能用过二次利用送东西,实用又美观,光是漂亮就在眼下的各种盒子里面属于头一档呢。 经理就收到了礼盒,人家提来的时候,还特别说了,现在不流行送罐头茶叶了,就送行送这个,市面上都没有卖的,可新鲜着呢。 于是,相比于之前的不屑一顾,这回经理对季清态度好多了。 季清也不拿乔,开门见山直接问,能不能把礼盒放在商场柜台上卖。 “我二十拿给你,卖多少你自己定价,不过最好不要超过三十,毕竟卖的就是个礼盒送礼的寓意,主要还是送人走亲戚,太贵了肯定没人买。” 经理已经见识过人们对礼盒的喜爱程度,也没再犹豫,直接点头同意。 随后,季清便找了人,先拉个一百个礼盒放在商场柜台,跟经理签了代售协议,接着又去了剩下两个商场,如法炮制。 让商场代理来卖,自己肯定要赚的少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像冯清莉厂子采购这种事,也就过年和中秋的时候会有,其他时候是不可能这么大手笔采购的。 她的礼盒是专门做的高档礼盒,定位的就是面向高端人士,所以即便她开了干货店,也不方便放在里面卖,只有进了商场柜台,身材提升,才符合高昂的定价。 弄完这个,季清跟陈青岩说过,又对李姐交代了一些照顾孩子们的琐事,而后去买了火车票,收拾东西准备马不停蹄前往云岩县。 孩子们一听妈妈又要回去了,一个个都特别羡慕,他们也想坐着火车跑来跑去,在车上看不同的人,感觉特别好玩。 季清听了孩子们的话失笑,揉揉宝贝们的脑袋,笑道:“妈妈这是去工作,你们乖乖在家学习,以后等闲一点了,妈妈带你们坐火车出去玩。” “好耶!”孩子们立马高兴起来。 季清和孩子们告别,一刻不耽误的出门坐火车。 之所以赶得这么着急,是因为赵荷那边传来消息,说干货店旁边不远处有家原本卖糕点的,因为经营不善关门了,店主准备把店面租出去,正跟附近的店主们说这事呢。 若是季清能把这家店面租下来,服装店跟干货店隔不了多远,到时候两边也能有个照应。 那家糕点店季清有印象,她曾经给孩子们买过,可惜味道十分太普通,没有任何特色,孩子们吃过一次就不想吃第二次了,她也就没再买过了。 她之前就好奇口味这么差的店怎么能一直开的,一问才知道,卖糕点的夫妻俩是自己做自己卖,店面也是自家的,不用出房租,因此哪怕生意不行也能撑着。 不过那也是之前了,之前县城店面少,卖糕点的少,店面因为稀少也就能勉强维持,可现在眼瞅着一家家店铺开了起来,尤其是人家特别会做糕点的,一开张后把客人都吸引了过去,夫妻俩的店有时候一天一个客人都接不上,如此惨淡的境况下,自然是没法开了。 店面位置不错,也够大,季清让赵荷先去联系,稳住夫妻俩不要租给别人,接着自己坐上火车,火急火燎前往云岩县。 第607章 开始搞事业的季清 到达云岩县的时候正是傍晚,赵荷和池露水得知季清要来,都特意在门口等着,眼下元宵已过,客人比之过年那几天少了许多,也没那么忙了。 池露水一见到季清,高兴的直喊清姐。 季清看时间差不多了,已经过了六点也没什么人闲逛买东西了,她将自己的行李袋放在店里,吩咐赵荷和池露水闭店,她带她们去下馆子。 坐在炒菜馆里,赵荷将打听到的那家店的情况告诉季清。 人家店面大,看现在开店的人多,所以租金要的很高,一个月八十,一次付一年的,就是九百六十块,一毛钱不优惠。 “咱们这个店这么大,一个月租金都只要五十,他们那个店还不如咱们现在这个店面大呢,居然要一个月八十,真是狮子大张口。”池露水不满吐槽。 季清点头:“八十确实有点贵了。” 现在云岩县县城普通职工们一个月工资还没八十呢,他这个不大的店面一个月要八十,等于说租了店面的人一个月起码得有八十的净利润,否则就是白白辛苦。 季清的干货店收入倒是很可观,她也能预感到未来的服装店也能有这个收入,可饶是如此,也没有做冤大头去租那么贵的店面的道理。 干货店的面积有那个店的两倍之大了,就算现在做生意的多了,要涨价,一个月也不能超过五十,否则根本没必要。 赵荷也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可以给出一个价格,就说如果再贵就不租,看看他们怎么说,他们出这么高的价格肯定没人租,到时候租不出去自然来找咱们,按照咱们的价格租。” 池露水听了直点头:“就这么干,可不能给他们惯毛病!” 对于赵荷这个办法,季清也觉得不错,不过她觉得不能完全确定人家的店就没人租,万一有人觉得能租,也不嫌八十贵,跑去租了呢。 季清:“咱们也不能只盯着他们一家,我明天去街上看看,肯定还有别的店面出租,到时候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在租店铺这件事上,不能太执着,就跟买东西一样,太执着容易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清姐说得对,咱们多看看。”池露水附和道。 三人吃完饭,赵荷和池露水回家,季清回店里拿了几样东西,接着去了招待所,在招待所开房间住了一晚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住县城的招待所,没想到装潢条件各方面都还不错,并没有比嘉城市的招待所差到哪儿去。 次日,赵荷和池露水在店里忙活,季清过去看租店铺的。 那对夫妻就在店里面坐着,门口排着三四个都来看店的,看店的人进去跟他们聊,一个聊完之后下一个再进去。 季清是第三个,还没进去就看到第二个进去的男人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一个破店面,自己做生意赔死,我能看上是你三生有幸,你还给我拽起来了!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风水宝地呢!” 男人似乎还没骂过瘾,站在门口又骂了一阵。 季清就在男人的骂声中进了店面,看到黑着脸的夫妻俩,尴尬笑了笑,在夫妻俩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佯装什么也不知道,开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咋还吵起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没什么好气:“那就是个神经病,租店面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租不起就算了,骂人干什么,真是脑子有病。” 季清笑笑,听夫妻俩这语气,猜到刚才可能是男人知道这店面租金夸张,所以说了几句,于是夫妻俩说人家租不起什么的,那男人就发火了。 不过季清并没有顺着夫妻俩说,而是笑道:“咱们这条街的店面租金都是大差不差的,他可能没了解过就来了,没事,他租不起我租得起,旁边那个干货店就是我的,那店面也是我租的。” 夫妻俩听到季清提干货店,不禁多看了季清几眼。 “哎,还真是你!你这穿着打扮不一样了,我们一时之间都没认出来!” 毕竟店面就隔着十几米,季清又经常搞推销活动,之前都是碰过面的,只不过以前季清穿的是棉衣棉裤,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现在季清穿的是大衣牛仔裤,头发散下来披着,形象大变样,所以夫妻俩猛一下没认出来。 看对方认出自己,还带着一副羡慕的态度,季清也就顺势拿起款儿。 “我这不是搬到嘉城市去了嘛,入乡随俗,就跟着人家那边的穿着穿了,总不能到了城里,还穿咱们自己做的棉衣棉裤吧,那也太另类了。” 女人连连点头:“就是,城里人家穿得好,要是去了穿咱们这些,准被人家笑话死。不过你也是有钱才能买来穿啊,咱这些没钱的,就是想穿也没有。” 说到这个,女人就想到季清那个干货店,人家的店多红火啊,每天客人来了去了的,不像他们这个店,也就是开张的时候红火了几天,再也没红火起来。 季清:“那倒也不是,嘉城市那边衣服跟咱们这里差不多,款式却要新很多,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这不,才想着开个服装店,从那边进衣服过来卖衣服,不然我也不需要新租店面啊。” 女人:“这么说,你是想租这个店来卖衣服?” 季清:“是啊,我这边衣服都到位了,老板娘你这店面要是租给我,以后你买衣服我给你便宜,按拿货价给你卖。” 女人听了这话立马兴奋起来,激动说:“好啊,我这个店就租给你吧,咱们也算是认识有一年了,租给你我也放心,不怕你赖房租。” “我店就在旁边,怎么可能赖房租呢。你能租给我太好了,我还担心来看店面的人这么多,我租不上呢。”季清笑得眯起眼睛,接着故意说:“只是不知道你这儿租金一个月多少呢,我那边干货店人家一个月五十租给我的,你这店面更小些,一个月你打算收多少租金啊?我看看合适的话咱们今天就给定了。” 夫妻俩听到季清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一个月八十这价格了,尤其季清笑眯眯的,跟他们聊的很开心,租房的诚意也足。 不等季清自己提,他们已经开始没底气,心里不禁想,一个月八十……是不是太贵了? 季清那么大一个店一个月才五十,肯定以为他们这店租金还不到五十吧! 第608章 季清玩套路 到达云岩县的时候正是傍晚,赵荷和池露水得知季清要来,都特意在门口等着,眼下元宵已过,客人比之过年那几天少了许多,也没那么忙了。 池露水一见到季清,高兴的直喊清姐。 季清看时间差不多了,已经过了六点也没什么人闲逛买东西了,她将自己的行李袋放在店里,吩咐赵荷和池露水闭店,她带她们去下馆子。 坐在炒菜馆里,赵荷将打听到的那家店的情况告诉季清。 人家店面大,看现在开店的人多,所以租金要的很高,一个月八十,一次付一年的,就是九百六十块,一毛钱不优惠。 “咱们这个店这么大,一个月租金都只要五十,他们那个店还不如咱们现在这个店面大呢,居然要一个月八十,真是狮子大张口。”池露水不满吐槽。 季清点头:“八十确实有点贵了。” 现在云岩县县城普通职工们一个月工资还没八十呢,他这个不大的店面一个月要八十,等于说租了店面的人一个月起码得有八十的净利润,否则就是白白辛苦。 季清的干货店收入倒是很可观,她也能预感到未来的服装店也能有这个收入,可饶是如此,也没有做冤大头去租那么贵的店面的道理。 干货店的面积有那个店的两倍之大了,就算现在做生意的多了,要涨价,一个月也不能超过五十,否则根本没必要。 赵荷也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可以给出一个价格,就说如果再贵就不租,看看他们怎么说,他们出这么高的价格肯定没人租,到时候租不出去自然来找咱们,按照咱们的价格租。” 池露水听了直点头:“就这么干,可不能给他们惯毛病!” 对于赵荷这个办法,季清也觉得不错,不过她觉得不能完全确定人家的店就没人租,万一有人觉得能租,也不嫌八十贵,跑去租了呢。 季清:“咱们也不能只盯着他们一家,我明天去街上看看,肯定还有别的店面出租,到时候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在租店铺这件事上,不能太执着,就跟买东西一样,太执着容易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清姐说得对,咱们多看看。”池露水附和道。 三人吃完饭,赵荷和池露水回家,季清回店里拿了几样东西,接着去了招待所,在招待所开房间住了一晚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住县城的招待所,没想到装潢条件各方面都还不错,并没有比嘉城市的招待所差到哪儿去。 次日,赵荷和池露水在店里忙活,季清过去看租店铺的。 那对夫妻就在店里面坐着,门口排着三四个都来看店的,看店的人进去跟他们聊,一个聊完之后下一个再进去。 季清是第三个,还没进去就看到第二个进去的男人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一个破店面,自己做生意赔死,我能看上是你三生有幸,你还给我拽起来了!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风水宝地呢!” 男人似乎还没骂过瘾,站在门口又骂了一阵。 季清就在男人的骂声中进了店面,看到黑着脸的夫妻俩,尴尬笑了笑,在夫妻俩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佯装什么也不知道,开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咋还吵起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没什么好气:“那就是个神经病,租店面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租不起就算了,骂人干什么,真是脑子有病。” 季清笑笑,听夫妻俩这语气,猜到刚才可能是男人知道这店面租金夸张,所以说了几句,于是夫妻俩说人家租不起什么的,那男人就发火了。 不过季清并没有顺着夫妻俩说,而是笑道:“咱们这条街的店面租金都是大差不差的,他可能没了解过就来了,没事,他租不起我租得起,旁边那个干货店就是我的,那店面也是我租的。” 夫妻俩听到季清提干货店,不禁多看了季清几眼。 “哎,还真是你!你这穿着打扮不一样了,我们一时之间都没认出来!” 毕竟店面就隔着十几米,季清又经常搞推销活动,之前都是碰过面的,只不过以前季清穿的是棉衣棉裤,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现在季清穿的是大衣牛仔裤,头发散下来披着,形象大变样,所以夫妻俩猛一下没认出来。 看对方认出自己,还带着一副羡慕的态度,季清也就顺势拿起款儿。 “我这不是搬到嘉城市去了嘛,入乡随俗,就跟着人家那边的穿着穿了,总不能到了城里,还穿咱们自己做的棉衣棉裤吧,那也太另类了。” 女人连连点头:“就是,城里人家穿得好,要是去了穿咱们这些,准被人家笑话死。不过你也是有钱才能买来穿啊,咱这些没钱的,就是想穿也没有。” 说到这个,女人就想到季清那个干货店,人家的店多红火啊,每天客人来了去了的,不像他们这个店,也就是开张的时候红火了几天,再也没红火起来。 季清:“那倒也不是,嘉城市那边衣服跟咱们这里差不多,款式却要新很多,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这不,才想着开个服装店,从那边进衣服过来卖衣服,不然我也不需要新租店面啊。” 女人:“这么说,你是想租这个店来卖衣服?” 季清:“是啊,我这边衣服都到位了,老板娘你这店面要是租给我,以后你买衣服我给你便宜,按拿货价给你卖。” 女人听了这话立马兴奋起来,激动说:“好啊,我这个店就租给你吧,咱们也算是认识有一年了,租给你我也放心,不怕你赖房租。” “我店就在旁边,怎么可能赖房租呢。你能租给我太好了,我还担心来看店面的人这么多,我租不上呢。”季清笑得眯起眼睛,接着故意说:“只是不知道你这儿租金一个月多少呢,我那边干货店人家一个月五十租给我的,你这店面更小些,一个月你打算收多少租金啊?我看看合适的话咱们今天就给定了。” 夫妻俩听到季清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一个月八十这价格了,尤其季清笑眯眯的,跟他们聊的很开心,租房的诚意也足。 不等季清自己提,他们已经开始没底气,心里不禁想,一个月八十……是不是太贵了? 季清那么大一个店一个月才五十,肯定以为他们这店租金还不到五十吧! 第609章 日子好过了 见夫妻俩都不说话,互相使劲递眼色,季清心底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怎么了,大哥大嫂,怎么不说话了?” 男人听到季清唤他大哥,有点憋不住了,直截了当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这个店,我们打算一个月租金收八十,要租的话得年付,一次付清九百六。” 季清愣住,一脸震惊。 “一个月……八十?” 男人:“嗯。” 季清看看男人,又将目光投向女人,依旧是一副错愕的样子:“大嫂,你们这是逗我玩呢,还是说实在的啊?我怎么有点懵了?” 女人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也只能梗着脖子,故作硬气道:“没逗你,说的都是实话,就是一个月八十。” “啊……”季清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又无奈笑了:“那八十的话,我应该是不会租了,这个价格比我心目中的价格贵太多了,实话实说,服装店我还不知道能盈利多少,我租不了。” 如果是别人说八十太多了,夫妻俩会觉得肯定是对方太穷了,穷鬼就是抠门不愿意出钱,可这话是季清说的,他们反倒自己不好意思。 季清见夫妻俩虽然难堪却没有让步的意思,便站了起来,笑着说:“那大哥大嫂我先走了,我看后面还有人要租呢,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正事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 从头到尾,季清都是笑眯眯的,哪怕是听到价格贵的离谱,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不好的态度。 池露水在门口张望,看到季清笑着从夫妻俩这边店里出来,立马小跑步迎了上去:“怎么样,清姐,他们是不是降价了?” 季清摇摇头:“没有。” “他们还坚持八十啊。”池露水无语,“我看他们就是没诚心想把这个店租出去,在这儿折腾人呢。” 季清回头看了一眼还挂着糕点牌子的店,笑着对池露水说:“应该也有一点这个原因吧,不过归根究底,是他们把自己的店的价值看的太高了,就跟他们原来开店一样,分明口味一般,自己却不觉得,所以这不就开不下去了嘛。” 赵荷送客人出来,听到季清这话,附和道:“所以说,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生意,都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高把别人看得太低,否则早晚都是失败。” 季清转向赵荷,深深看了赵荷一眼。 这姑娘,从始至终都通透又睿智。 池露水虽然反应慢一点,但也明白这道理,“哎呀,就跟我娘说的一样,无论男女,找对象的时候眼光不要太高,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不然就跟我那个表叔一样,当年家里给他介绍相亲,他嫌这个姑娘不好看那个姑娘不贤惠,挑来挑去现在四十多了还打光棍呢,原先被他看不上的,人家一个个娃娃都快相亲结婚了。” 提到结婚这个话题,季清也顺势关心了一下俩人。 赵荷和池露水都表示,家里在安排相亲,虽然暂时还没定下来,但定下来也是迟早的事,毕竟女孩子到了这个岁数,也该结婚了。 俩人怕季清多想,连忙表态。 “清姐,你可别担心我们在你店里打工的啊,我相亲之前我娘第一个就跟人家说我这个工可得继续干,不然就不相,以后我就算是结婚了,也还是要在你这里干的。” 季清听后笑了:“那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们就好好干,等再过几年我打算成立公司,到时候给你们按照人家正式单位一样开福利工资。” 像赵荷和池露水这样,念过几年书,没什么能施展的文凭,家里又没条件给找好工作的,最后基本都是到各处打工,季清给开的工资高,工作还稳定,池露水和赵荷两家家里人都可高兴姑娘在季清这儿干呢。 尤其是赵荷,以前她在家里特别不受重视,处处要看眼色,现在在季清店里当了店长,她回到家都没人再使唤她了,对她态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这些,赵荷更看重现在这份工作。 季清喜欢这种惠人惠己的感觉,她跟两人又说了几句,继续去看店面。 她回来一趟不容易,不能把宝压在夫妻俩身上,另外她还得找人到村里带个口信,让赵铁妞上县城准备卖衣服的事。 季清顺着街道一边走一边观察两边的店铺,看到合适的就进去瞅瞅,现下政策彻底放开,相比于一年前,大多数店铺都已经被人租了,剩下的并不多。 很明显,店铺不好租了。 看来这也是为什么那对夫妻要价那么高的原因,不过季清并不气馁,她边看边问,最后打听到县城初中对面有一家店是空的,原主人本来想自己开店,但一直没下定决心开什么店,耽搁来耽搁去,现在想把店出租了。 店面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租金也收的便宜,一个月五十,半年付。 季清当下就去看了店,原主人因为曾经想自己开店,所以还将店铺内外装修了一番,内墙都刷了白灰,木头门也刷了绿漆,看着很是漂亮。 一边看,季清一边在心里盘算,这要是能租下来,连装修都省了。 不过人家店主也有要求,当下就说:“我这店,是不能给你开饭馆卖吃的的,弄那些东西用不了多久,这墙黑了不说,我后院都能给我弄得臭烘烘。” 听了这话,季清勾唇笑了:“那正好,你租给我比租给任何人都省心,我开店是为了卖衣服,没油烟不产垃圾,到时候你媳妇买衣服还有优惠。” 季清带着现款,谈妥当后付了三百块钱租了半年,两个人手写了租房合同,签字按手指头印。 成功租下房子后,季清马不停蹄找了两个小工,把衣服从库房搬了过来,又去街道上木匠家里买了几个人家弄的架子,把衣服都挂上去,再定制一块木头的门头,上面用漆喷上四个大字:佳人服饰。 做完这一切,大半天过去,又到傍晚了,季清回干货店叫赵荷池露水一起吃晚饭。 三人闭了店,正商量着今晚去哪儿吃,糕点店夫妻俩蹬蹬蹬跑了过来。 俩人见到季清,一脸悲愤痛苦,嘴上说的话却是:“季清,我们那个店,还是租给你吧,咱们是熟人,我们也不跟你要八十了,一个月就跟你要五十,便宜你了,这招租招的烦人,我们不给别人租了,就给你租!” 第610章 服装店开张 季清微愣,不明白这唱得是哪一出。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怎么了?” 见季清询问,糕点店夫妻俩当即开始诉苦,说是今天来了十几个看店的,一个个态度都特别差,租个店而已,骂人的挖苦人的,都快把他们气死了。 池露水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要笑,被赵荷掐了一把。 季清听夫妻俩气呼呼吐槽完那些租店铺的人,等俩人都停下来,才笑着说:“大哥大嫂不必为这点小事生气,再找人就可以了。” “不找了,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的,都要开店了还抠抠搜搜的,一点都不大气,我们就打算租给你了,我们认识你这么久,租给你我们也放心。” 季清尴尬:“谢谢大哥大嫂认可,不过……我可能没法租了。” “没法租了,为什么?”夫妻俩立马脸色又难看起来,质疑道:“你说一个月八十太贵,我们都降到五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季清:“……” 她首先对这态度就不满意。 不过季清还是没生气,也没直说,依旧淡然道:“大哥大嫂你们别着急,我不是对你们的房租不满意,是我已经租好店面了,我下午把货都拉过去摆上了,就在初中门口那儿,这会儿门头都已经做出来了。” 这下,夫妻俩傻了。 他们本来还想着就算别人不租,还有季清等着租呢,毕竟季清干货店就在旁边不远处,而这附近只有他们一家店出租,季清肯定是非常想租的。 可万万没想到,季清居然已经在别处租了店了? 怎么会这么快? 看到错愕的夫妻俩,季清不好意思解释:“大哥大嫂,我这边时间挺紧的,赶明天后天就得回去呢,所以看你们找租户,我就算是想租也没敢耽误你们,哎呀,早知道你们一心想租给我,我就不跑来跑去找租房了,可现在我钱都给人家付了,东西都摆上了,再没法反悔了。” 季清这么说,夫妻俩也没法再找茬,嘟哝了几句真是倒霉,悻悻走了。 望着俩人那倒霉催的背影,池露水终于忍不住,露出愤愤不平的样子,气哼哼对着季清吐槽:“清姐,你看看他们那是什么态度啊,好像是要把你租给你是他们的恩赐似的,还说那些不租他们的店的人的不是,要我说,就该告诉他们,就他们那个态度,谁租谁才是蠢蛋!” “噗……”季清被池露水这一番话逗笑了。 赵荷比较聪明,白一眼池露水,也跟着笑道:“你懂什么,清姐这是不想惹麻烦,反正以后又不来往,笑着应付过去就行了,免得落人家口实,被人家以后拿出来说三道四。” 季清点头:“是这个理,你看他们的性格,也是听不进去劝的,咱们跟他们本就是路人,也没什么关系,犯不着去教人家怎么做事。” 赵荷:“不然,你自己觉得自己大义凛然,人家还觉得你瞧不起人多管闲事呢。” 被俩人一提点,池露水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自以为是,不然等到所有人都悄悄远离,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 次日,接到消息的赵铁妞跟季老大一起,赶中午到了云岩县。 季清接到俩人后带俩人去下了顿馆子,接着前往新店,一路上,赵铁妞都兴奋的直搓手,她没想到季清这么迅速,才说过要开服装店没几天,这服装店就已经开起来了。 太厉害了! 三人到了新店门口,昨天定做的门头也送了过来,季清让季老大指挥小工们安上,自己则和赵铁妞进了店,看店里挂起来的衣服。 赵铁妞看着挂起来的琳琅满目的新衣服,眼睛都亮了。 季清则把每样衣服都给赵铁妞介绍了一遍,包括材质和搭配方式。 末了,季清对赵铁妞说:“我把每样的售价都写在了纸上,差不多就是按照批发价翻了一倍,到时候来买的人肯定想讲价,你自己看,每样最多讲一两块,要是讲的多了,咱们就不挣钱了。” “行,我知道了。”赵铁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在县城里卖上衣服了,她左右看看,最后跑出去对还站在门外的季老大说:“以后你就在家种那两亩地吧,我在这儿看店,你每周末带孩子们上来看我一次就行。” 季老大当即点头说好。 现在人有个能挣钱的机会不容易,季清这边已经给赵铁妞创造好机会了,他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 季清在一旁看着,也说:“如果服装店生意好,等挣到钱了,你们甚至可以把那两块地承包出去,大哥也到县城来找个活计,租个房子住,再把孩子们接过来在县城读初中,这边教育条件总归是比乡下好很多,对一家人的发展都好。” 眼下的云岩县正在发展,物价却都不是多么高,最主要的是,这时候想转学还是很容易的,不像十几年后,转学要交借读费,要入学考试等等,麻烦得很。 如果说,以前赵铁妞对季清还有几分不服气,那现在站在季清已经做成的服装店里,她已经对季清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季清说什么她都觉得对。 当下,她便赞同道:“就是,咱们也一步步努力,慢慢从那山沟沟里走出来,让孩子们以后也能在县里找个差事。” 季老大凡事都听赵铁妞的,赵铁妞说行,他也觉得行。 当天下午,季清和赵铁妞一起,又买了一些物件和柜台之类的,将整个店铺装点的漂漂亮亮,又看了下日子,确定第二天就是开业的好日子,便去买了鞭炮。 晚上季清住在招待所,赵铁妞和季老大住在服装店,考虑到赵铁妞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季清便去旧货市场买了个二手折叠铁床,就放在店里后面放货的地方,白天赵铁妞看店,晚上拉开铁床睡觉。 次日早上八点,鞭炮声响起,佳人服饰服装店正式开张。 季清学着嘉城市那边的店的营业模式,将一些特别漂亮的衣服拿架子挂在门口吸引顾客眼球,并找了大红纸写上,新店开张一律优惠价。 果不其然,路过的人看到店门口挂的新潮服饰,一个个都好奇的进了店。 赵铁妞面对季清的时候忐忑,但面对顾客却很是得心应手,她本就说话大嗓门直爽,跟顾客聊起来也是嘻嘻哈哈,季清批发来的衣服也确实漂亮新潮,仅仅一上午,各样衣服卖出去几十件,柜台的小抽屉钱都装满了。 中午休息吃饭,赵铁妞看着一抽屉的钱惊叹不已。 “妈呀,原来这就是做生意挣钱啊!太爽了!” 第611章 这下误会大了 季清看赵铁妞高兴,自己也高兴。 因为季清从嘉城市提来的衣服款式的确新潮,而且赵铁妞这个大大咧咧跟人家攀谈起来的性格就适合卖衣服,总之,服装店生意比季清原先设想的还要好。 哪怕今天是刚开张,生意必然是最好的,按照递减规律,这服装店生意也不会差。 季清盘了剩下的库存,按照这个卖货速度,想好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进,又趁着没顾客的时候,跟赵铁妞算了账。 算账方式和干货店那边一样,只不过季清是拿干货店所有的收入,再给池露水和赵荷发工资,而服装店这边,季清和赵铁妞是五五分成。 赵铁妞还不好意思呢,因为按照现在这个销售额算下来,她一个月至少也能有几百块的收入了,就呆在店里卖卖衣服就能收入几百块,这可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季清早就习惯挣钱的感觉了,倒是很平静,她告诉赵铁妞客户是需要维持的,无论新客户还是老客户,都是好好对待,决不能因为人家是老客户,就觉得可以慢待了。 总之,做生意讲究诚信二字,只要东西好人好,这店的生意就不会差。 赵铁妞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挣这么多钱,自然是牢牢将季清的话记下,并说:“在接人待物讲信用这方面,你就放心吧,咱长这么大,从没做过黑心的事!” 服装店的事安排好,季清和季老大一起坐上县城回镇上的班车,季老大是回村里去,季清则是到镇上看看店里的琐事。 次日,季清买了回嘉城市的火车票,上火车之前,她到邮局,给陈青岩单位打了电话汇报情况。 傍晚七点,季清下了火车。 火车站人声鼎沸,季清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她跑来跑去没觉得累,这一会儿却是感觉累极了。 真想回到家,好好洗个澡泡个脚,然后钻进被窝睡上十个小时。 她这么想着,提着行李袋往车站外走去,恍然间,她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身上穿着她买的黑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着前面的出站口。 似乎有心电感应似的,在她看过去后,陈青岩也看向了她。 季清嘴角不自觉勾起,瞬间感觉身体轻了起来,脚下也放快了,大步走出站口,直直朝着陈青岩走去。 她本来还想矜持一点的,但到了跟前没忍住,扑过去给了陈青岩一个熊抱。 好在嘉城市这边风气开放,倒是没人觉得奇怪,出站的人都各自关注着自己的事情,只有推销小旅馆的跑过来问俩人要不要住宿。 陈青岩对推销的摆摆手,从季清手里接过行李,俩人一同朝着火车站旁边的电车站台走去。 季清自然挽上陈青岩的胳膊,半个身体依偎在陈青岩身上:“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今天很忙吗,我还以为你忙到不回家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挺忙的,不过我已经连续几天没回家了,今天回一趟他们也不会说什么。”陈青岩提到这个有点愧疚,这几天孩子们都是由李姐住在家里负责照顾,他这个做爸爸的实在是不称职。 季清笑笑:“没事,李姐做得多我就给她涨工资,这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咱们家几个孩子听话,她也挺喜欢跟咱们家孩子们呆在一起的。” 她这么说目的自然是宽慰陈青岩,陈青岩心里也清楚,越发觉得季清真是太好。 要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肯定抱怨是少不了的。 他心里流淌过暖意,为了不让季清担心,便也将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了季清。 “最近我们都在所里工作,等开春了之后,应该就会去基地工作了,那时候估计一两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他没敢说,有可能半年都回不了一次家。 像他们做这种保密科研工作的,有些人干脆就不结婚,因为一结婚就意味着有了后顾之忧,意味着要为大家舍小家,这实在是顶痛苦的事。 他现在有了家庭,有了爱人,他只能尽力去平衡。 季清听到基地二字,立马便想到了前世陈青岩因为辐射去世的事,她心里一个咯噔,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陈青岩看到季清的反应,不知道季清在想这些,还以为季清是单纯的觉得他回不了家不高兴,顿时有些懊恼,她刚忙回来,正是累的时候,他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但话已经说了,他也不可能说不去了。 正好电车来了,陈青岩牵着季清的手上了电车,此时刚下班没多久,电车上人还挺多的,陈青岩一手抓着椅背稳住身形,一手护着季清。 电车启动起来,季清低垂着头,身子随着电车的幅度微微晃动,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她该怎么办呢,这是他的事业,她不可能阻止他,但明知道他可能会受伤,她实在没法无动于衷。 她爱他这个后盾,爱他对她的包容体贴,爱他像一盏明灯,照亮她跟孩子们前进的道路,不论是她,还是孩子们,他们都不能没有他。 鼻头莫名发酸,季清微微叹了口气。 电车晃晃悠悠到了站,陈青岩看季清低着头没反应,牵着季清的手下了车,俩人站在站台后,陈青岩看着不发一言的季清,终于忍不住了。 他开口,声音沉甸甸的:“对不起。” 季清猛的惊醒,抬眼看向陈青岩。 只见陈青岩不知什么时候,眼眶竟然也是湿润的,他就那么又无奈又心酸的看着她,活像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 “对不起,我没能尽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让你太辛苦了,偏偏我这个工作性质,现在又不能对你保证什么。你看这样行吗,等我以后退休,家里所有事情我来做,你到时候只管享受就行。”陈青岩说的很认真。 季清人都傻了,她刚才不说话,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避免未来的悲剧,可不是在责怪陈青岩啊,怎么这人突然开始道歉了,还这么深沉的,这是以为自己因为他工作忙生气了? 妈呀,这下误会大了! 第612章 亲亲抱抱举高高 自打发现自己在学习上极有天赋之后,陈青岩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妥妥的天之骄子,同学老师领导,无一不对他夸赞佩服,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所以生来就有种异于常人的淡然。 就跟那些特别厉害的人一样,因为太强,所以平静。 可这一刻,面对季清他却有种极强的挫败感,甚至觉得什么天才,什么组长,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连自己媳妇都没法疼,什么都让媳妇一个人承担,他还算什么男人啊。 还不如那些种地的呢,至少每天能陪着老婆孩子,能热炕头暖洋洋。 他正烦着,听到季清扑哧一声笑了。 陈青岩看向季清,脸上露出实打实的困惑。 “你笑什么?”他不解。 季清一边笑一边摇头:“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想到一边去了,怎么突然这么感伤,跟我说这么多奇怪的话?” 陈青岩一头雾水,难道感伤的那个人,不是她吗?是因为看她埋着头不吭声不理人,他才那样的啊。 季清自然也知道起因是自己,她哎呀一声,解释道:“我刚刚不说话可不是怪你,我是想问题呢,因为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所以多想了一会。” “什么问题?” “这个……”望着陈青岩迫切的眼神,季清知道没法再糊弄过去,只能措辞了一下,说:“就是我听说,你们搞科研的,特别容易生病,好像是什么射……就是在搞研究的地方呆的久了身体就会出现问题,打个比方吧,就像是那些挖煤的,时间长了嗓子和肺会出现问题。” 陈青岩听后微微蹙眉:“你说的是辐射?” 季清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我之前从收音机里面听的,好像对人身体的伤害还挺大的,你听过吗?” “听过。”既然季清主动问起,陈青岩没有再瞒着季清,“我们的研究是必然会接触到辐射物的,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测算人员,接触不到核心的,一般来说,不会被辐射到。而且现在都有防护服,我们如果去基地都是穿防护服,很小心的。” 季清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想来也是,陈青岩的工作主要是计算,按理来说是不会太危险的,她也可能担心的太早了。 不过既然这个话题提起来,她便把自己想说的也说了。 “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有任何大意,你在你自己的工作数据上有多谨慎,在保护自己身体上也要有多谨慎,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你自己,为了我和孩子们,你一定要把保护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不管是防护服还是防护措施,一定要全部都做到位,好吗?” 陈青岩重重嗯了一声。 “好。” 简单一个字,便是承诺。 季清这才放松了些,她强迫自己往好处想,或许前世陈青岩早早离世,是因为家里乱糟糟一片,媳妇孩子都让他不省心,他找不到归属感,所以更拼命工作,最后才酿成悲剧的。 而这一世,有她和孩子们给他温暖,他好好照顾自己身体,一切说不定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俩人把话说开,氛围也不再沉重了。 季清勾着唇看着陈青岩直笑,“你怎么把我想的那么小心眼啊,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工作忙就生你的气呢,再说了,人家忙工作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一年半载回不了家的都有,都是为了生活奋斗啊,怎么偏到我身上我就那么矫情呢?” “是我不对。”陈青岩向季清道歉,这回却是笑着。 他满眼爱意,伸手将季清的腰抱住,他真的好爱她好爱她,怎么能这么爱一个人呢,爱到骨子里去了,爱的生怕她不高兴。 天色暗了下来,大街上也没什么人了。 陈青岩心潮澎湃,实在顾不上那些了,低下头在那片他爱的粉嫩的唇上落下一吻,而后,又紧紧抱住了她。 用力的揉,恨不能揉进自己骨血里去。 季清大吃一惊,没想到陈青岩居然在大街上就又抱又亲,腻歪成这样,这还是在家门口呢,万一被邻居或者熟人看到咋办! 她连忙去推陈青岩,却不料刚好胳膊从陈青岩的胳膊上穿了过去,而她推着陈青岩的动作,使得陈青岩的双手刚好卡在了她的胳肢窝。 “咦……” 季清正觉得奇怪呢,陈青岩突然一个向上的推举,竟然将她像举小孩子一样举了起来! 陈青岩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个动作,有些愣住了,他刚才只是脑子一热,顺势做的,看到季清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可爱表情,陈青岩发力,又将季清举高了一些。 季清:“!!!” 陈青岩:“哈哈,真可爱。” 季清脸腾一下红了,双脚悬空的她被陈青岩牢牢举在空中,慌乱感过后,她竟然有些享受,一瞬间她也分不清是自己幼稚,还是陈青岩幼稚。 又一辆电车大老远开过来,季清连忙让陈青岩让自己放下来,陈青岩将季清稳稳放在地上,心里乐的跟开了花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到她这样可爱,自己开心。 季清对上陈青岩一脸温柔笑意,心跳莫名加快,总觉得眼前的陈青岩魅力大到过头了,又苏又撩人,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最可怕的是,陈青岩本人是个非常淡漠的人,所以才显得这一刻的他尤为迷人,季清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她只能咬牙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咳一声,主动牵上他的手:“走了,回家去了,孩子们还等着呢。” 陈青岩还想跟季清玩闹,但也看出季清面皮薄,所以在心中决定,这些小玩意,还是留着晚上睡觉的时候玩吧。 当下,两人手牵手回家。 上楼的时候,季清突然意识到,刚才陈青岩一系列的举动,不就是以前同学们老发的“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表情包吗,难怪那表情包那么流行,这一整套动作做下来,谁能顶住啊! 问题是,他怎么这么会啊? 她不禁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陈青岩,陈青岩上了一个台阶,发现季清停了下来,也停下来转头看着季清:“怎么了?” 第613章 男狐狸精 季清咬咬唇,想问,又觉得依照陈青岩的性格,肯定没有跟别的女生做过,但心里还是酸酸的,他这么撩人,也难怪那些女的一个个对他锲而不舍了。 没得到季清的回答,陈青岩下了两个台阶,平视着季清:“怎么了,嗯?” 又一个撩人的动作,季清气得跺跺脚,脱口而出:“你这个男狐狸精!” 陈青岩笑容僵在脸上,几秒后才变为困惑:“啊?什么意思?” 什么男狐狸精?他怎么听不懂。 季清却是不再回应她,蹬蹬蹬迅速上了楼,拿钥匙打开门,孩子们知道妈妈今天回来,早就在门口等着呢,这会儿听到动静,全部跑到门口迎接妈妈。 “妈妈回来啦,妈妈回来啦。” 陈青岩快步追到门口,看到季清已经被孩子们团团围住,显然没法问刚才那个问题,他跟在后面进屋,将季清的行李提到卧室放下。 李姐晚上做了一桌子菜,有荤有素,季清在火车上几乎没怎么吃,这会儿是真饿了,当即招呼孩子们和李姐一起,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 吃完饭后,李姐帮忙洗了碗,接着表示要回去了。 季清送李姐到门口,感谢李姐这几天照顾几个孩子,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块钱,塞到李姐手中。 李姐不肯收:“老板,你已经给过我工资了,我这几天干的都是分内的事,再说了这几天我住在你这里,跟孩子们同吃同住,我自己也高兴得很,还要钱做什么。” “李姐,这不是工资,这是奖金。”季清笑起来:“你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是你自己人好,对于我来说,你实实在在帮助了我,我给你发奖金是应该的,你就收下吧,明天我送孩子们上下学,你过来做饭就行。” 李姐看季清态度坚决,便将那十块钱接了过去,“行,你明天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过来做就是。” 季清:“那就明天见。” 李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明天见。” 李姐捏着十块钱下了楼,站在小区的树荫下,朝着楼上季清一家的位置看去,她是真的舍不得啊,这么好的客户,这么可爱的孩子们。 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季清回到家,跟孩子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孩子们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四个小孩一起说起来叽叽喳喳什么都听不清,季清便让他们一个一个说,从大到小。 盈寒先说,新学期开了学,语文老师换了一个,教学方法跟之前的老师不太一样了,不过没什么关系,她已经找到适应的办法了。 另外,班主任最近弄了一下好学生带差学生的学习方式,一个好学生配一个差学生,下课后教差学生做题,相对应的,差学生要帮好学生做值日。 季清听后眼前一亮:“这方法不错哎。” 她小时候读书的时候,老师也搞过这种活动,虽然效果不是很大,但学生间的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接着是泽木说,泽木前所未有的兴奋,新学期学校要办学校内的数学竞赛了,听说春季运动会过完还会弄下棋比赛,泽木搓搓手,表示自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从现在开始就要练习,到时候一定要全部拿下。 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泽木,季清鼓励肯定的同时,也提醒:“其他科目也要好好学习,不能偏科太严重,不然到时候一样没法考好大学。” 泽木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若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可听到姐姐和泽木说的都是和学习相关的,她顿时哑火了,对于学习她没什么想法的,要是只说学习,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季清看向若春:“若若,该你了。” 若春扁扁嘴,想了想才吞吞吐吐说:“我……我想好好锻炼身体,到时候参加春季运动会,听说要是拿到名次,也会有很多奖品。” 她只能说这个了,不然要是说谁的头发剪短了,谁穿了新衣服,谁带了新玩具到教室,还被谁弄坏了这些,妈妈肯定会觉得她太逊了。 季清不知道若春这些心理活动,点头赞同:“行啊,学习搞不上,把体育搞上去也行,德智体美劳,咱们总得发展上一个不是?” 最后是舜华,舜华翻开自己的绘画本,给季清看自己的最新作品。 舜华自从开始在少年宫系统学习画画,画画技术突飞猛进,现在主要画的都是水彩画,从静物到动态,从单人到群像。 此刻他让季清看的,是他画的开学那天,老师指挥同学们在操场上大扫除的场景,碧蓝的天空下,跑道上提着扫帚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哇,真好看。”季清发出由衷的赞叹。 若春刚才没说上话,这会儿连忙见缝插针说:“咱们小华这幅画,就是在开学大扫除那天画的,后面上好色后,老师们都夸好看呢,老师们还说,以后要送小华去参加什么画画大赛,小华一定能拿名次给学校争光。” 季清看向舜华:“宝贝,这是真的吗?” 舜华乖巧点头,接着又把绘画本收了回去,很是谦虚道:“但是我自己觉得还画的不够好,现在还不行。” 季清摸上舜华脑袋:“那就继续加油,我们家的小画家,以后一定会成为大画家的。” 舜华这下高兴了,嘿嘿直笑。 跟孩子们聊完,季清又带孩子们洗漱,送孩子们上床,给他们念了两个故事,接着才回到卧室。 卧室里,陈青岩已经等了好一会了,看季清累的筋疲力尽,他不悦道:“他们都那么大了,以后就让他们自己看故事书吧。” 季清倒是不在意,她好几天没在孩子们身边,能看出孩子们都可想她了,所以以这种方式多陪陪他们。 “反正也不是经常念,就这么一两次,没事的。” 打着哈欠上了床,季清还想跟陈青岩聊一会儿,却不料头挨着枕头,不出一分钟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青岩也没想到季清睡得如此之快,他原本还打算跟季清这样那样一番,再抱着卿卿我我一阵,以慰相思之苦。 身侧,季清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都怪几个毛孩子,霸占季清太多时间,都没时间留给自己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问清楚男狐狸精是什么意思呢! 第614章 加更 次日,季清一觉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其实在招待所住着也挺舒服的,但总归不是在自己家里,脑子里又想着这个那个的,心里装的事情太多,每次都是天不亮就自然醒了,不像在自己家里,有时候睡得太沉,孩子们在外面是说话她都听不到。 孩子们正在卫生间洗漱,陈青岩去楼下买早饭了,季清伸伸懒腰,也开始洗漱。 她今天打算休息一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呆着看看电视想想未来的规划。 按理说,她本该去看新店,为新店做准备的,不过礼盒已经上了商场柜台,服装店也雷厉风行正式开了起来,开新店挣钱也就没那么迫切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孩子们进卧室穿外套背书包,陈青岩对季清说:“过些天去了基地后,就要彻底忙起来了,所以我打算跟他们提一下,这周末弄个聚会,大家一起吃个饭,到时候你也来。” 季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口问:“为什么要聚会?庆祝你当了组长吗?” 陈青岩闻言,古怪的看向季清。 瞧着季清不是装傻,他才解释:“过年前,你不是说要弄个聚餐,让我把宋佩芸也叫上吗?”他以为这事儿季清一直生气呢,没想到季清这么快就忘了。 在觉得季清可爱的同时,陈青岩又有点酸溜溜。 他还是喜欢媳妇吃醋的样子啊。 一提宋佩芸,季清立马想起来了,“对哦,我最近太忙了都把这茬忘了,这个惦记别人家丈夫的臭女人,一定要把她叫来,我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陈青岩噗嗤一声笑了。 对啊,这才是他熟悉的季清嘛。 孩子们收拾好出来,陈青岩也准备去上班,季清披上外套送孩子们上学,一家人热热闹闹走出家门,在路口和陈青岩分别,孩子们挥手跟爸爸说再见。 陈青岩点点头:“在学校乖乖的,不要给妈妈添麻烦。” 等陈青岩上车后,季清送孩子们去学校,在校门口和冯清莉攀谈一会后,她突然就不想回家窝着了,又拐了个弯,优哉游哉去找赵玲。 赵玲这会儿也刚刚送孩子们上学,在前往包装店的路上,和来找她的季清打了个照面。 “季清?”赵玲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季清拉下挡住嘴巴鼻子的围巾,同赵玲打招呼:“我过来看看你,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想着找你闲聊一会儿都没时间。” 赵玲:“我就猜你很忙,所以也没敢打扰你,听我家柳卫东回来说,你这两天又回了一趟老家,想来应该是弄你那个生意去了吧。” “嗯。”季清点头,把自己又弄了个服装店的事告诉赵玲。 赵玲听后,双眼瞬间浮现浓浓的羡慕,她实在是太佩服季清了,想做什么立马就去做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关键是季清脑子还转得快,能想到很多别人想不到的。 不像她,做事说话都慢半拍不说,脑子也转不利索。 看赵玲这么贬低自己,季清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你会打毛线还会做包装袋,这些手艺活我可不会做,而且我也没耐心做,你就不一样,你打的毛衣都有人买呢。” 赵玲被夸了后嘿嘿笑起来:“我这算不了什么,我会的这些人家都会,不像你,你会的那些别人都不会,所以你才厉害。” “啧啧啧,你们俩在这儿互相吹捧呢。”身后,传来刘丽的声音。 季清转身,看到一脸春风的刘丽,刘丽的头像剪得更短了,要不是她穿的还是女性化的衣服,旁人一眼都认不出来她是个女人了。 尤其刘丽动作也豪放,双手往腰里一叉,努努嘴问季清:“最近怎么样,你说要开店呢,准备到哪一步了?” 赵玲立马说:“刘姐,季清她新开了服装店,生意可红火了!” 刘丽挑眉:“是吗,开在哪儿了,我也给你捧捧场去。” “不在这儿,在我们老家。”季清很喜欢刘丽爽朗又直接的性格,便把刚才对赵玲说过的话,又对着刘丽说了一遍。 刘丽听后,赞许道:“聪明,那边没咱们这边发达,这边的东西过去肯定好卖。” 能得到刘丽的肯定,季清心里也美滋滋的,毕竟刘丽是个靠自己双手打拼成功的女人,季清在心里还是很敬重刘丽的。 不想话题一直在自己身上,季清便主动问刘丽和赵玲的近况。 赵玲摇摇头,表示自己还就那样,每天除了给丈夫孩子做饭洗衣服做家务外,其他时间就是在刘丽这儿干活,不过在刘丽的提醒下,她留了个心眼,没有把工资都上交给柳卫东,给自己藏了点私房钱。 “也不是让她拿这钱干什么大事,只是万一她有个想买的想用的,男人不同意了自己还能拿出钱来买,这点底气还是得给自己留下的。”作为从婚姻中走出来的女人,刘丽有很多类似的感悟。 季清倒是觉得没错,她甚至觉得,女人在婚姻中能管钱还是最好管钱,不是说要管住男人什么的,而是培养自己管钱管家的能力,这样不管有没有男人,自己也能撑起一个家庭。 说到刘丽,她倒是有了新的进展。 事业上她最近又接到几批新的订单,都是做包装袋的,不过比之前的技术要求要高一点,所以刘丽也打算等做完这一批,就再购入一台更高端一些的新机器,到时候可以接更高端的活,利润也大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个男人在追求刘丽。 “是我女儿一个同学的家长,他老婆前几年得病死了,一个人带两个儿子,说是想找个伴儿,我去给我女儿开家长会,这不就看上我了。” 刘丽说着,自己切一声:“那是看上我了吗,那是看上我的钱了,他那两个儿子,以后上学娶媳妇都要钱,他一个职工赚不了那么多钱,所以想找个人给他减轻负担呗,只可惜我不傻,我才不去了伺候他们老子儿子的,给自己找罪受。以为我不清楚,我要是没钱他能看上我吗?” 也因此,刘丽去把头发剪得更短了。 反正现在对于她来说,交朋友可以,想结婚没门,她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绝不会再断送在任何男人身上。 第615章 烫头发 赵玲惊讶的捂住嘴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于她来说,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相夫教子,丈夫才是一个家庭的天,虽然看到季清后她也慢慢开始追求自己,可像刘丽这么泼辣说话这么直接,还是对她有所冲击。 季清却丝毫不觉得惊讶,反而更加欣赏刘丽了。 人们都说女人势利,喜欢找有钱的男人,其实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既然有钱的男人可以瞧不上那些喜欢他钱的女人,那么有钱的女人也一样可以如此。 刘丽被丈夫抛弃,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能想的这么明白,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那……刘姐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找了吗?”赵玲问刘丽。 刘丽坚定道:“不找了,找男人有什么意思,挣不来钱不说,还天天招惹外面的女人,光是给他们操心我就费事死了,还不如自己撸起袖子挣钱,把娃娃们养大,然后享清闲日子。” 说着,话题还转到了季清身上。 她们都知道陈青岩是个好男人,所以对着季清调侃起来:“要是能有季清的福气,找个能帮衬着不添乱,还能体谅咱们女人辛苦的,那自然是找一个的好,可惜啊,姐这双眼睛已经看透了,好男人太少,想磋磨咱们女人的太多。” 关于这一点,赵玲也是认同的。 她尴尬笑笑,叹口气:“我家柳卫东其实有时候也挺过分的,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还行,就这么过着吧,再说了,当初也是因为他有本事,我们全家才能搬到市里来的,就这一点,我就犯不上跟他对着干,我把我的事做好就行了。” 刘丽不发表意见,与其说她不喜欢柳卫东,不如说她对大部分男人都有敌意。 季清看赵玲纠结,拍拍赵玲的肩膀,打圆场道:“你家柳卫东毕竟是读过书的,孺子可教,你慢慢跟他说就行,他要是反驳,你就把我家陈青岩搬出来,他不是崇拜我家陈青岩吗,就跟他说让他跟他偶像学习。” 赵玲听了后立马噗嗤笑了,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她看看季清,再看看刘丽,很是谦顺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榜样,我以后也要向你们学习,把日子越过越舒坦。” 这日子舒坦了,人心里才能舒坦。 聊得差不多了,赵玲跟着刘丽进到店里去做包装,季清则步行回家,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店面精致漂亮的理发店,季清脚步略停,最终推门走了进去。 这时候理发店还没那么多男理发师,季清一进去,一个穿着黑色半身裙烫着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询问季清是不是需要剪发。 季清微微一哂,视线落在女人烫成卷的头发上:“稍微修剪一下,另外我还想烫一下。” 女人一听客人要烫发,立马高兴起来,笑嘻嘻邀请季清坐下,又问季清具体是怎么个要求,给季清介绍最近流行的烫发流行。 季清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喜欢当下女人们把女人剪到齐肩,又烫的蓬松的发型,她便告诉理发师,只需要把自己长发的后半部分尤其发尾那一块烫卷就行,而且不要小卷,要大卷。 女人还没做过这种发型,一下子有些懵了。 “我还没做过这种发型呢,女同志,咱真要做这种啊?” “嗯,我说你做就行。”季清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在纸上大概画出一个轮廓,告诉理发师具体怎么做。 其实从有卷发开始,卷发流程都是大同小异,只不过这时候审美没有跟上,喜好不同而已,季清提出样式,让理发师按照平时的手法做出样式就行。 理发师心里还是没底,怕做出来效果不好,这年头这么长的头发谁烫发啊,那肯定是短发烫出来好看,能显脸小呢,长发还只烫后半部分,那披在背上不跟没烫一样嘛,她想不明白,但季清坚持,她这个理发师只能兢兢业业执行。 烫发前先洗发修剪分叉的头发,接着便是上药水上卷发器蒸头。 一通操作,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可算是要拆卸了,理发师还忐忑着呢,小心翼翼给季清洗了吹了,吹的时候她还想拿卷发梳把季清头顶那块头发也吹卷,被季清制止了。 然而,等全部弄完之后,理发师却惊讶了。 “还真挺不错的。”她绕着季清看了又看,“姑娘,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我就是看电视也没看到过这么洋气的造型呢。” 季清也对着镜子转了个身,左右瞧瞧,虽然技术跟审美还是比不上几十年后,但却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至少比当下流行的那些显老的烫发造型好看很多。 这不,理发师都问了:“姑娘,看你年纪轻轻,穿的洋气又懂得这么多,是不是刚从大学毕业啊。”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她挑眉:“你猜?” 理发师也是给面子,顿时捂着嘴笑起来:“哈哈,要我猜啊,你怕是从首都来的,我看你这气质像首都的姑娘!” 季清笑得更开心了,她知道理发师的话半真半假,并不能完全当真,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用太谦虚,卷发只烫发尾,本来就是显年轻。 最终,季清也没有告诉理发师自己已经三十了,家里还有四个孩子,她在理发店买了一瓶护理卷发的发油,付了钱离开。 做头发的时间倏地一下就过去了,季清到了家中,竟然都快十二点了,李姐已经做好了午饭,正准备出门去学校接孩子们。 看到季清的新发型,李姐哇了一声:“老板,你这个卷发真好看!” “我也觉得不错。”季清说着,把自己刚从理发店拿的洗发膏塞到李姐手里,表示送给李姐了,反正也不贵,她今天心情好,想送便送了。 李姐自然又是不肯要,但又拗不过季清,只能收下。 她看着季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似乎有什么要说,又说不出口,季清自然是瞧出来了,当即问:“李姐,有什么事你就说,没关系的。” 李姐最近心里一直不安的很,季清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愧疚,眼看这是怎么也瞒不住了,李姐索性重重叹了口气,把实话跟季清说了。 季清听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所以说,你那个房子被卖掉了,以后你平时没地方住了,只能去做住家保姆?” 第616章 留住李姐 对于李姐儿子的行为,季清非常不赞同,都已经买了新房子了,有必要非得把母亲住的旧房子卖掉吗,也太不孝顺了。 甭管自己媳妇是怎么要求的,起码得有自己的主意啊,有了新房还硬要老娘把老房子也卖掉给自己钱,这也太贪心了。 可这些心里话,季清没法跟李姐说。 再怎么有问题,那也是李姐的儿子,李姐就算是心里有怨有气,还是不想跟儿子对着干的,季清知道自己作为外人,还是不要插嘴的好,所以季清只问李姐接下来的打算。 李姐满脸无奈,叹气不止:“没办法啊,人家新房子又不可能让我去住,再说我就算硬生生去住下,跟他们也肯定相处不痛快,索性别想了。”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见识到儿媳妇的手段了,现在儿子全部都听儿媳妇的,到时候她但凡跟儿媳妇发生一丁点矛盾,儿子都会站在儿媳妇那边的。 季清沉默片刻,看一眼墙上的钟表,对李姐说:“你先去接孩子们吧,咱们先吃饭,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再慢慢说。” 李姐点点头,拿上钥匙出去了。 季清回到卧室,脱了大衣放下包包,开始思索这件事,其实再找一个保姆很容易,这段时间她对保姆这个行业又有了一些了解,许多中老年妇女找不到工作,都想做保姆呢。 可是,再找一个免不了又要磨合,而且也不知道对方人品怎么样,干活利索不。 保姆是多,可也有许多滥竽充数的,最可怕是家里有这么多孩子,万一遇上个心术不正的,做出什么伤害孩子们的事情,那就糟糕了。 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换了李姐。 一来,李姐做饭好吃,也喜欢做饭,总是变着花样的给孩子们做各种小吃,就这一点就挺难得;二来,李姐手脚干净,她多次在家里各处有意放下一些零钱,事后零钱都原封不动,显然没有人动过,包括她的卧室,她细心观察了,李姐虽然有家里钥匙,她卧室门也没锁,李姐也没进去过。 再找个保姆,价格高低不说,人品和勤劳程度还是要打个问号的,尤其她现在做生意,家里经常会放钱,若是遇上个手脚不干净的,到时候还是麻烦。 季清进了厨房,开始往餐桌上端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很快,李姐带着孩子们回来了,孩子们有说有笑,进了门就开始往餐桌前跑,季清呵斥孩子们去洗手,随后邀请李姐一起吃饭。 李姐觑着季清的脸色,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心事重重。 季清主动给李姐夹了块菜,笑着说:“李姐,先吃饭吧,你做的这么好吃的饭菜,要是三心二意的,可就辜负了好味道了。” 李姐勉强笑笑,低下头开始吃饭。 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吃的极其开心。 吃完饭后,孩子们到卧室里去午睡,李姐在厨房洗碗,季清等李姐洗完,才走到厨房门口叫李姐:“我看天气挺好的,咱们俩下楼转转呗。” 李姐脸色一紧,她猜测着季清这是要辞了她了,内心极度不舍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坦然松了口气,她点点头:“好。” 俩人下了楼,就站在楼下花园旁边,季清抚摸着新烫的卷发,心情还算不错。 李姐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先开了口:“老板,我这消息跟你说的也突然,是我不对,你看看你这边最近能不能找到人,我会尽量干到你找到人为止的。” 季清没有接李姐的话茬,另起话头问:“你那个房子,是已经卖掉了吗?” 李姐抿唇:“嗯。” 季清:“那你最近都住哪儿?” 李姐:“还在房子里住着,人家说不急用房子,让我先住一两个月,这段时间也可以慢慢把房子里的旧东西都搬出去。” 季清点点头:“那就是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李姐也是过来人,瞬间明白季清的意思,越发难堪了:“老板,我没法干到不住的那天的,我得提前找好住家的客户,不然到时候我就没地方去了。” 倒是能去儿子家凑合一段时间,但经过这么一件事,她实在不想去。 季清不疾不徐,让李姐放松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想跟你说的是这个。是这样,我前段时间新买了房子,最近还在装修,我估摸着四月底可能就装好了,不过要住进去怎么着也六月份了,那边房子大,到时候搬过去是要找住家保姆的,所以,这期间要是你的住宿问题能解决,咱们就不用折腾换人了。我不用再重新找保姆,你也不用重新找客户,你觉得呢?” 李姐嘴巴微张,掩饰不住的吃惊。 她知道季清买了新房子在装修,但不知道季清以后也打算找住家保姆,要是早知道这个,她还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去找的新客户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如果能够选择,她肯定首选给季清家做保姆啊。 她有点不敢相信,问季清:“老板,你的意思是,以后还想雇我做你的住家保姆?” 她自问没什么优点,不怎么会说话也不讨人喜欢,儿媳妇都不待见她,季清这样优秀的人又怎么会这么看得起她呢? 没想到,季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对啊,我觉得你做的挺不错的,孩子们也很喜欢你,跟你合作还挺愉快的,要是能把你的住宿问题解决了,咱们以后还可以长期合作。” 李姐听季清这么说,高兴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好,好,咱们解决一下住宿问题。” 住宿问题并不是多么难解决的事,问清楚具体情况后,季清分析了一番,现在是三月初,李姐的房子最迟能住到四月下旬,到季清那边房子能住进去,中间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陈青岩大多数时候都可能不在,陈青岩不在的时候,李姐就住在这边沙发上,陈青岩在的话,李姐就去儿子新房凑合一晚。 反正一个多月,很容易就熬过去了。 李姐听后,表示完全可以,经过季清的开导后,她也想通了,凭什么她要自己受气,让儿媳妇过得那么高兴呢。 反正她心里对儿子儿媳妇也有气,到时候她就故意过去住下,让儿媳妇也明白,把自己老房子卖了,那自己就不可能让她那么舒服。 “到时候我儿子再不高兴,总不能把我这个老娘扫地出门!”李姐气呼呼说。 第617章 买! 季清听后笑了:“就是要辛苦你一段时间了,我这些天就催他们快点装修,早点弄完早点搬出去,你也能少点辛苦。” 李姐倒是不觉得辛苦,只是十分感慨。 “哎,你说你一个跟我不认识的人,都把我这么上心,为什么我那个儿媳妇,就是讨厌我呢,我自问从他们结婚到现在,也没做什么惹着她的事儿啊!” 说起这个,季清还是比较理智的。 哪怕她知道李姐人不错,她也没有陪着李姐骂李姐儿媳妇,而是劝道:“儿媳妇跟婆婆,天然就合不来,能合得来的才是少数,人家不是也说了嘛,一个家就只能有一个女主人,她估计是觉得你在的话,她就没法当女主人了吧。” 李姐切一声:“那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当好一个女主人,现在是还没孩子呢,只有他们两个怎么都行,等到时候有了孩子,有本事别找我帮忙!” 季清又笑了,不得不说,李姐这话也没毛病,很多小家庭不和睦,就是从生了孩子开始的,夫妻俩都没什么经验,生了孩子后手忙脚乱的,自然矛盾也就多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 李姐这件事算是成功解决了,又过了差不多一周,陈青岩回到家来,说是马上就要去基地了,在临去之前,同事们打算聚会一次,他已经提了,让大家自行带家属去。 “那他们知道我会去的了?”季清正在收拾衣柜,闻言扭头问陈青岩。 陈青岩如实回答:“知道,他们还特意问我会不会带你,我没说你想去,我先问他们想不想让我带,他们说想见你,我就说那我回来问问你,看你有没有时间去。” 季清不禁眼睛亮了一瞬:“不错嘛你,还挺有套路的。” 陈青岩眉头微挑,露出一副那当然了的小骄傲表情,季清脸上笑容更甚,放下手中的衣服,对陈青岩说:“我明天想先去买双长靴,反正你们是傍晚吃饭,肯定来得及的,怎么样?” 虽说她平时穿的小皮鞋就挺好看,但要是走风情万种的美女路线,自然还是靴子更适合。 对于季清买衣服这事,陈青岩自然没有二话,当即点头:“好啊,那明天我送孩子们去少年宫,你去买靴子。” 话说出口,又想到自己好像几乎没陪季清逛完商场,问季清:“你想不想我陪你?” 季清看出陈青岩的意思,不答反问:“你想陪我吗?” “当然想了。”陈青岩立马做出决定,“那明天让李姐过来送孩子们吧,我陪你去逛街买靴子,买完如果有时间还能再看个电影,到了下午再过去吃饭。” 他对逛街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跟季清一起去看电影,想想都不错。 季清自从到了嘉城市,还没去过嘉城市的电影院,被陈青岩一说顿时新奇起来:“这边电影院肯定比咱们那边要好得多,正好明天去看看。” 说起来几个孩子也挺喜欢看电影的,什么时候有时间也得带他们去看看,总不能让他们除了上学之外就是去少年宫继续学习,也太枯燥了一些。 俩人商量好后,关上门你侬我侬了一会,再香香甜甜睡去。 次日,有陈青岩在家,季清理所当然的赖床不起,陈青岩去楼下买了早餐上来,又照顾孩子们都洗漱吃完,季清这才懒洋洋起床。 她收拾好后,李姐也过来了。 听到季清说要跟陈青岩出去,李姐立马道:“那你们尽管放心去吧,几个娃娃就交给我,我给他们弄吃的送他们过去,你们不用操心。” 孩子们现在已经习惯了李姐的照顾,不过还是对爸爸妈妈一起出门感到好奇,尤其妈妈还穿的这么好看。 若春眼巴巴问:“妈妈,你跟爸爸要去哪儿啊?” 季清简略道:“去参加个朋友的聚会,都是大人,爸爸妈妈就不带你们了,你们乖乖去少年宫,下周妈妈带你们去逛商场看电影。” “哇!”若春当即拍手,“下周可以去看电影喽!” 其他几个小孩也同样高兴,舜华抱着福福蹦蹦跳跳,泽木搓搓手,他还惦记着之前去商场,看到的那把玩具枪呢,一把要十几块钱,妈妈肯定不会给他买的,但他现在手里存着一些,再存一周应该能存够了,到时候他用自己的零用钱买,妈妈应该是不会阻止的。 盈寒柔声道:“妈妈,有我照顾弟弟妹妹,还有李阿姨在,你跟爸爸不用着急回家。” 季清挨个儿摸摸四小只毛茸茸的脑袋,孩子都太听话了,她这个做妈妈的,可真是省心又欣慰啊。 交代完后,季清和陈青岩手牵手出了门,两人坐上电车,先去逛商场买靴子,商场的衣服都不便宜,俩人挨个儿逛过去,季清想给陈青岩买衬衣,陈青岩不要,季清只能给自己买。 她看上了一件薄的粉色毛衫,修身的,穿上之后好身材一览无余,价格自然也不便宜,一件薄毛衫就要三十五,还不讲价,不过对于季清来说不是什么事,她没有考虑就买了。 接着主要看鞋,这时候的靴子多是短靴,长靴很少,俩人几乎是逛遍了所有的店铺,才找到一家卖漂亮长靴的。 长筒靴还带一点高跟,季清试穿了下,整个人瞬间挺拔了不少,尤其她今天穿的黑色紧身裤搭配长筒靴,衬的一双腿笔直修长,漂亮的连路过的人都连连回头。 只可惜,价格也是贵的离谱,就这么一双靴子,要两百八十块钱。 季清不禁咂舌,也难怪这家店没什么人了,这一双靴子顶普通人三个月的工资,谁能舍得买啊,她都有些舍不得了。 一旁,陈青岩看出季清的纠结,直接对售货员说:“这双靴子我们买了,直接穿走,你帮我们把旧鞋包一下。” 有客人消费,售货员喜笑颜开,开开心心去取包装盒了。 季清看向陈青岩,正准备说太贵了,不料,陈青岩却是先开口:“你那么辛苦跑来跑去挣钱,难道还不值得给自己奖励一双好靴子?” 陈青岩这么一说,季清一下子就没心理负担了。 就是啊,她这个月服装店和干货店礼盒几样加起来,可要挣好几千块呢,一双两百多的靴子算什么? 买了! 第618章 闪亮登场 陈青岩今天出来是带了钱的,他去付钱的时候,季清又进了一趟试衣间,把刚刚新买的粉色薄衫也穿上,旧衣服则装在包装袋里。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售货员立马迎上去猛夸:“你可真漂亮,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会穿衣服的,要是你来当模特,那我们家的靴子肯定蹭蹭蹭就卖出去了。” 季清知道这话里多少有几分恭维,也没往心里去,笑着说了句谢谢。 售货员看季清神情淡然,又换了一个夸赞的方向,开始吹捧陈青岩:“你丈夫对你可真是好啊,我们干这一行的,也见过不少人带着丈夫来,从来没有像你们这般恩爱的,看你喜欢立马就给你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真是好羡慕你能有这么好的丈夫啊。” “……哈哈。”季清捧场的笑。 正好陈青岩买完单走过来,季清对着售货员客气一点头,接着走向陈青岩,挽上陈青岩的胳膊离开。 陈青岩刚才瞧见售货员黏着季清,问道:“你们说什么呢,她怎么看着我笑眯眯的?” 季清:“说你呢,说你是天下第一好男人,老婆要什么就买什么。”那售货员实在太热情,热情的季清有些受不了,所以态度也比较冷淡。 陈青岩倒是对这话很受用,还认真道:“距离天下第一还差一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 俩人接着去了电影院,看了一部叫做《白杨树下》的电影,电影内容并不复杂,讲的是电视机厂青年女工王江红的一段回忆,女主演演技很好,季清和陈青岩都看的很认真。 等从电影院出来,俩人一看到聚会时间还早,便给孩子们买了一些小吃,先回了一趟家,顺便,也把旧衣服旧鞋放下。 到了五点多,俩人再次从家里出发,前往聚会地点。 电车上,陈青岩目不转睛的盯着季清的脸看,季清出来前化了妆,擦了粉的脸颊比平日里更显细腻,嘴唇也涂了口红,莫名的诱惑。 季清感受到陈青岩灼热又直接的目光,她不禁皱皱眉头:“有什么好看的?” 陈青岩:“什么都好看。” 季清:“……” 这个人,又在一本正经说撩人的话了! 本想让陈青岩注意点,结果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季清索性也不管了,由着陈青岩去看,自己扭头看向窗外,琢磨等会儿的聚会。 其实,陈青岩已经直接拒绝宋佩芸了,她没必要再对宋佩芸宣誓主权的,但宋佩芸对她的蔑视和轻贱,她是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她这个人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宋佩芸要是真心喜欢陈青岩,对陈青岩尊重凡事有度,她是绝不会这样的,可宋佩芸居然跑去钻陈青岩被窝,还说她乡下村妇怎么样,呵呵,那她这个乡下村妇,可就要撸起袖子干一场了。 季清想到这些,扭头问陈青岩:“对了,你说的那个谢和平,今天不会不来吧?” 陈青岩:“宋佩芸来,他肯定也来。” 俩人口中说的这个谢和平,也是陈青岩研究所的同事,陈青岩也是前两天去洗饭盒,不小心听到两个男人在讨论宋佩芸,其中一个叫谢和平的,表示自己喜欢宋佩芸,想对宋佩芸表白,又不敢。 陈青岩在跟季清说的时候,无意中把这个事跟季清说了,季清瞬间有了计划,一个让宋佩芸彻底死心的计划。 季清嘿嘿一笑:“那就好。” 俩人下了电车,又走了一小段路,大老远就看到饭店门口站着陈青岩所里几个同事,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了陈青岩和季清。 宋佩芸也在其中,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套装,白色的呢子大衣,白色的皮鞋,还提了一个从首都买回来的白色包包。 这样一身气质搭配,自然是引来了所里不少男女同志的共同夸赞。 宋佩芸在内心满足的同时,自然也非常期待季清的到来,她今天是铆足了劲打扮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让陈青岩知道,自己并不比季清差。 “快来,那不是咱们组长和嫂子嘛。” “哇,嫂子今天这身打扮好俊啊,啧啧啧,简直跟那画报上的女郎一样!” “可不是嘛,咱就说,嫂子这长相气质,可一点都看不出是从农村里来的,倒像是从首都来的,也太洋气了。” 甚至还有没情商的,拿宋佩芸和季清比较:“宋大美女就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在嫂子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这句话说的,差点把宋佩芸气吐血! 这群臭男人的注意力被季清吸引过去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说她在季清面前不够看,还是当着她的面,这也太羞辱人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宋佩芸崩溃的,当宋佩芸的视线落在季清的脚上,看到季清穿着那双眼熟的靴子,她人都傻了。 她一眼便认出,季清所穿的,正是她试了又试喜欢的爱不释手,最终却因为价格太高,而没有舍得买下的靴子。 竟然……被季清买了?! 在嫉妒的同时,宋佩芸心底对季清又仇恨了几分,这个女人,呵呵,八成是知道今天陈青岩的男同事们都在,所以才这么精心打扮了才过来的,真是狐狸精,都有丈夫了还这么招人。 季清挽着陈青岩走到众人面前,视线掠过宋佩芸那张因为不甘、痛苦而扭曲的脸,她嘴角微勾,笑着同众人打招呼。 同事们看到美女自然也是激动,不仅话变得多了,人也绅士了起来。 一个年龄小点的殷勤道:“行了,都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冷风这么嗖嗖嗖的吹,回头再把嫂子的卷发吹散了,快进包厢,让嫂子坐下了说!” 他这么一提,大家纷纷要进屋。 季清给陈青岩使了个眼色,让陈青岩带着众人进去,她故意落后一点,向同样刻意走在最后的宋佩芸打招呼。 “你好啊,好久不见。” 宋佩芸脸色难看,没应声。 季清脸上笑容不变,并开始夸宋佩芸:“你这套衣服真好看!” 众人当季清和宋佩芸是美女跟美女交流穿着意见,依旧有说有笑的,季清就在这个时候,故意凑近了宋佩芸几分,以只有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接着说:“只可惜,你衬不起来这衣服,你皮肤太黄了,不够白皙,穿起来显得你更黑了。” 第619章 激怒 宋佩芸的脸,在这一刻黑成了锅底。 她瞪大眼睛朝着季清看了过去,不敢相信季清一个村妇,居然对着她说出这种羞辱的话!她怎么就皮肤太黄了,她明明很白好不好! 季清满足的欣赏着宋佩芸快要气炸了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正好一行人走到包厢门口,季清快步上前,和陈青岩一起进了包厢。 包厢是能坐十五个人的大包厢,大家基本上都是拉着熟悉的人一起坐,因为陈青岩的刻意安排,等到宋佩芸进来的时候,就只有谢和平旁边一个位置,陈青岩旁边一个位置。 宋佩芸隐约知道谢和平对自己有好感,所以她没多考虑,径直朝着陈青岩旁边走去。 不料,却被陈青岩拦了下来。 陈青岩轻描淡写说:“我这个位置给柳卫东留着,你去坐在谢和平那边吧。” 宋佩芸一愣,咬紧牙关看着陈青岩。 陈青岩面上依旧淡定,季清则做出一副奇怪的样子,看向宋佩芸:“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宋大美女怎么站着不动了?” 听到季清嘴上叫着自己大美女,宋佩芸心里的怒气已经快冲破胸口了。 分明刚才还说她皮肤黄呢,这会儿当着大家伙的面,就开始装模作样了,这女人也太有心机了,根本就是针对她!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疑惑,怎么宋佩芸站着不肯动。 有好事又没情商的,见状开玩笑道:“哎吆,人家今天带了媳妇过来的,宋佩芸你就收敛一点吧,别又黏着你学长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所里的众人也知道宋佩芸和陈青岩是同学的事,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季清听了自然是不舒服,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她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笑着招呼宋佩芸坐在陈青岩旁边:“哈哈,没事的,大家都是熟人,宋小姐你快坐吧。” 宋佩芸横了季清一眼,刚准备坐,却再次被陈青岩拦下。 陈青岩表情不变,语气却是坚定:“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去那边坐,这个位置是给柳卫东留的。” 顿时,宋佩芸眼底划过难堪,在场的众人,也各自尴尬起来,有人开始觉得宋佩芸不懂分寸,甚至还有人开始觉得宋佩芸自作多情。 人家媳妇都在呢,你一个同学而已,上赶着往跟前凑什么呢。 宋佩芸眼眶都红了,她深深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陈青岩,最终挪动步子,一步一步走到谢和平旁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因为柳卫东还没来,还没法点菜,大家便闲聊起来。 成年人的聊天无非就是工作和家庭,鉴于所里的工作内容是保密的,因此聊天内容自然就放在了家庭生活上。 聊着聊着,在季清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又变成了讨论没结婚的男女是不是该早点结婚,内部解决一下问题。 宋佩芸还在生刚才的气,一直没吭声,也没人自讨没趣,把话题往她身上引。 这时候,季清笑着开口:“说起来宋小姐是真好看,你们所里这么多还没结婚的男人,难道就没想追追她嘛,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这话听着没毛病,又是夸宋佩芸漂亮的,大家也就没多想,纷纷开始聊起来,有人开玩笑说,宋佩芸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生气了,这么容易生气,不敢追啊。 季清听后哈哈笑起来:“谁说的,我们青岩就说宋小姐人又温柔脾气又好,你们可不能说女孩子脾气不好,女孩子会跟你们急的。” 眼瞅着宋佩芸压着愤怒,季清故意朝宋佩芸抬了抬下巴:“宋小姐,你说是不?” 从被季清说皮肤黄开始,宋佩芸已经积压了满腔的怒火了,她看着一屋子人所以一直忍着没发作,可没想到,季清居然又一次又一次恶意挑衅,她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瞬间爆发。 她对着季清,拔高声调:“我说你有完没完,我跟你很熟吗?” 原本热热闹闹开玩笑的包厢,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季清早料到宋佩芸会发火,所以一点也不惊讶,但她还是做出错愕的样子,不好意思笑了笑,在一片安静中,向宋佩芸道歉:“宋小姐,不好意思啊,平时看你跟我们家青岩挺熟的,我就自认为我跟你也挺熟的,冒犯到你了,真是对不住。” 众人一听,这话没毛病啊,宋佩芸平时最喜欢以陈青岩同学的身份自居了,也自认为和陈青岩是最熟的,那作为陈青岩的媳妇,季清同样认为熟悉有什么不对呢。 倒是宋佩芸,又没说她什么,她干嘛这么凶人家? 宋佩芸感受到众人朝自己投过来的困惑和无语的眼神,她头都快炸了,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季清这么心机的女人! 此时她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继续对着季清开怼,把心底里对季清的嫉妒和仇恨都发泄出去:“你也知道你那些话会冒犯人啊,看看你说话那嘴脸,笑什么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出来卖笑的呢,我有没有结婚关你什么事,要你管吗?” 这话说得极重,包厢内的气氛,也由沉默变为了冷寂。 季清终于收敛嘴边的笑容,扭头看了陈青岩一眼。 陈青岩伸手捏住季清无措的手,似乎是一种无声的安慰,接着又转向宋佩芸,冷漠开口:“她也没恶意,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宋佩芸气得都快哭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没恶意?她句句说我坏话,她故意给我找茬,别人听不出来,难道你也听不出来?” 陈青岩冷冷:“我听不出来,我只听到她说你漂亮,说你脾气好,实在听不出她那句话惹到了你,让你骂她骂的那么难听。”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就是啊,人家季清又没恶意,不过就是捧了你几句,宋佩芸,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你也把人家想太坏了吧。” 宋佩芸孤立无援,她没想到一起朝夕相处的同事没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反而都帮着季清,一时间她人都傻了。 这时,陈青岩接着开口暴击:“既然你觉得和她不熟,那我跟你也不熟,以后在任何地方,你都不要说是我同学,从今天开始,除了同事关系之外,我不认识你这个人。” 第620章 失去人心 方才还一团和气的聚会,在这一刻变得剑拔弩张。 众人也没想到一向人淡如菊的陈青岩突然会这么较真,但又实在没法劝和,毕竟宋佩芸刚才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卖笑的,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媳妇呢? 整个研究所,谁不知道陈青岩宝贝自己媳妇? 而且众人也实在不明白,季清到底怎么惹宋佩芸了,以至于宋佩芸如此恶言相向,宋佩芸平日里是脾气不太好跟人不亲近,但也不至于这么骂人啊。 包厢内沉默了将近两分钟,季清扫一圈众人各异的神色,面色平静的看向宋佩芸,慢慢开口:“宋小姐,我想请问,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你?” 季清知道大家肯定好奇这个,所以也就问了出来,她问,是因为知道宋佩芸理亏,说不出来答案,呵呵,宋佩芸总不能说,因为我惦记着你男人,所以看你不顺眼吧。 如季清所料,宋佩芸抿唇咬牙,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季清继续说:“既然我没有得罪过你,那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那么说我,我今天之所以对你热情,是因为青岩说你年纪大了家里人担心你找不到对象,所以我想热络一下气氛,让在座的某个喜欢你的人可以主动一点,可能这一点让你不舒服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是我多嘴了。” 包厢内的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妈呀,季清这段话信息量好大! 宋佩芸不是一直标榜恋爱自由自己家里不管吗,原来不是这样啊,她家里也会催也会担心啊?还有,在座的居然有人喜欢宋佩芸? 是谁?谁这么不长眼睛? 眼瞅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佩芸还没从陈青岩跟她绝交的痛苦中缓和过来,就又受到季清一顿暴击,这会儿已经快要气晕过去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季清这个妖孽,又来给她找事了! 然而,不等她有所反应,同事们已经开口对着她劝了起来。 “宋佩芸,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人家季清好心好意,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怎么你就对人家这么大的敌意呢?” “就是,人家又没得罪你,不过是跟你开了两句玩笑你就那么骂人家,还亏你自诩咱们所的才女呢,才女哪有你这样的。” 钱俊强这个大直男因为先前宋佩芸的种种行为,早就对宋佩芸不满。 此刻看宋佩芸还瞪着季清,他嗤笑一声,直截了当道:“就是嫉妒人家季清比你好看比你会穿衣服呗,不然咋一见到人家季清,就一副别人欠了你钱的样子呢。” 此话一出,宋佩芸再也坐不住了。 她腾一下站了起来:“你们有完没完!” 众人沉默,宋佩芸看着被季清耍得团团转的众人,不屑切了一声,手指向季清:“少在那边胡说八道了,我宋佩芸是绝对不会嫉妒她一个农村妇女的!” 说完,她转身要走,正巧柳卫东急匆匆赶了进来,柳卫东并不知道包厢内发生的事情,顺手拉住眼眶通红的宋佩芸:“这是怎么了?” 宋佩芸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柳卫东这么一关心,没忍住掉下眼泪来。 柳卫东哎呀一声,连忙扶着宋佩芸坐下:“这是怎么了啊,怎么还哭上了。”说着看向同事们:“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大群人惹她一个啊?” 面对柳卫东的询问,包厢内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于是柳卫东又转向陈青岩,陈青岩别过脸去,直接避开柳卫东的目光。 这时,服务员进来送菜单,有和事老也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一点小摩擦而已,大家难得出来吃一次饭,就别再计较了,吃饭吃饭。” 毕竟接下来就要去基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聚餐下馆子,众人再尴尬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便也都开始圆场。 季清的目的达到,心情大好,也跟着其他人攀谈起来。 整顿饭,除了柳卫东之外,没有人再跟宋佩芸说话,而原本对宋佩芸有好感的谢和平,经过这么一出,也自觉坐到了别的位置,不再接近宋佩芸。 他原以为宋佩芸有才又文静,万万没想到,宋佩芸居然脾气这么差,他工作这么忙,可没时间应付脾气差又不讲理的女人。 其实何止谢和平呢,所里其他一些对宋佩芸抱有好感的单身汉,或者是觉得宋佩芸有气质的女同事,也纷纷大跌眼镜,自认真是看错宋佩芸了。 宋佩芸这么个差劲性格,怎么好意思骂人家季清乡下村妇呢,乡下来的又怎么样,人家漂亮穿得好,一点都不比她宋佩芸差。 兴许就像钱俊强说的那样,宋佩芸就是嫉妒人家季清长得好又穿得好,才对人家态度那么差的。 啧,真是太低劣了。 季清因为做生意的缘故,性格已经磨练的十分讨喜,又因为她本身懂得就多,所以跟陈青岩这些同事攀谈起来,一点都不会露怯。 一顿饭吃完,已经有不少人喜欢上季清了,长得好看会收拾打扮,还待人和气有说有笑,别说男人了,女人也喜欢啊。 聊着聊着,就有女人问季清:“你这卷发真好看,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烫卷发的呢,你这是在哪家理发店做的啊?” 季清笑着回答:“我就是路上随便挑了一家做的,人家建议我把头发剪短再烫,我感觉那种不适合我,我脸型不精致,烫那种容易显老,但又实在想弄个卷发,就这么弄了,没想到效果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明明是特别好看!” “就是说,而且你脸型特别精致,就别谦虚了。” 季清被夸的哈哈笑起来,笑过之后,又自然的夸了回去。 她余光扫到已经瞪了自己一整场的宋佩芸,像是没看到似的,起身对众人说:“刚刚水喝多了,我去一下卫生间。” 宋佩芸虽然没有再说过话,但是她对季清的恨,却是一点都没消,眼看着季清独自走了出去,她咬咬牙,也跟了出去。 第621章 要亲回家亲 季清从卫生间出来,果不其然,看到宋佩芸一脸气势汹汹挡在门口。 她直接选择了无视,打算从宋佩芸旁边走过去。 “你站住。”宋佩芸伸出胳膊,挡住了季清的去路。 季清挑眉,目光落在宋佩芸气急败坏的脸上:“怎么,还有事?” 宋佩芸冷笑:“季清,我以前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这么有手段,又是卖弄风情又是装模作样,别以为我跟那群傻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季清冷漠:“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宋佩芸咬牙,恶狠狠道:“我在说什么,咱们心知肚明!” 见宋佩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季清失笑,讥讽勾唇:“你是说你卖弄风情勾引人这件事吗,那我确实是知道的,怎么着,今天怎么没穿你的黑色丝袜,那不是你用来勾引男人的神器吗?” 宋佩芸当场愣住。 她穿黑色丝袜勾引陈青岩的事,季清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陈青岩告诉季清的? 陈青岩是怎么说的? 种种猜测在宋佩芸脑中闪过,她不敢相信,陈青岩居然把这种事情告诉了季清,为什么,这是属于她跟陈青岩的私密事情,为什么陈青岩要跟季清说…… 一时之间,宋佩芸突然有些伤心,她觉得陈青岩背叛了她。 季清瞧着宋佩芸那别扭的劲儿,有些无语,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宋佩芸的画面,那天宋佩芸穿着裙子,在她眼中淑女又有气质,跟眼前的宋佩芸判若两人。 顿时,季清颇有几分感慨,人啊,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变得偏执又可怕了,而当一个女人开始为了一个男人偏执,她的美丽将荡然无存。 季清突然就觉得跟这么一个女人斗没意思,她迈步准备离开,宋佩芸却又一次拦住了她,宋佩芸狠狠瞪着季清,还在撂狠话:“你让我不舒服,我也不会让你舒服的,你今天这么算计我,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你还真是……”季清都听笑了,她以为话说开了,宋佩芸有点廉耻之心,也不会再在这件事上深究了,可没想到宋佩芸还不肯罢休。 她无语的看着宋佩芸,“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为什么算计你你心里没数吗,难道不是你先穿着黑丝跑去勾引我家男人的吗?你倒是还有理了?行啊,那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过来呗,你看我怕不怕你?” 从小到大,季清见过不少离谱的女人,可每一次,似乎都能刷新她的下线,当初害得父亲和母亲离婚的女人,韩月笑,宋佩芸,这些女人都是怎么个品种啊,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有家室有老婆,还非得上赶着去招惹啊,怎么着,别人碗里的就是香一点? 最关键的是,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理直气壮的啊,明明自己做了对不起原配的事,咋到了原配面前,还这么嚣张的? 季清很费解,她想不明白。 面对季清的质问,宋佩芸切了一声:“好啊,你终于肯说实话了,你就是见不得我跟陈青岩走得近,你就是心里嫉妒,至于我,我勇敢追求我的爱情,我为什么没理?” “行行行,你追求你的爱情。”季清已经不想再跟宋佩芸说话了,两个脑回路不一样的人交流,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她只觉得好笑:“不过,在你追求爱情的同时,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快点找个合适的人家结婚吧,你家里人不是很着急吗,我看你这急吼吼给我家青岩投怀送抱的样子,想必也挺急的吧。毕竟,普通女孩到了你这个年龄,孩子早都生了几个了。” 说完,季清要走,宋佩芸还打算拦,季清毫不留情一把推开,大步走了出去。 包厢这边,众人看季清和宋佩芸都不见了,怕出事想去找人,都被陈青岩叫住了,陈青岩心里清楚,季清是绝不会在宋佩芸面前吃亏的,而且两人之间,肯定有些话想私底下说。 这不,大家正焦急呢,季清没事人一样回来了。 陈青岩看季清表情正常,便叫上钱俊强,表示可以去买单了,时间也不早了,买完单大家分摊完今晚的饭钱,就该各回各家了。 陈青岩一走,大家立马问季清没事吧,季清笑着说当然没事,这时,宋佩芸也走了过来,宋佩芸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进了包厢,拿起自己的包包,只跟柳卫东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饭店。 望着宋佩芸的背影,大家又一阵无语,很好奇发生了什么,又不好意思问季清。 回去的电车上,季清没有再去想宋佩芸的事,她告诉陈青岩,自己已经凑够了三万块,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给蔡部长还钱了。 陈青岩大吃一惊:“这么快就够了?” 在他看来,过年这段时间花了不少钱,里里外外的,不仅是季清拿了钱提卖衣服的货物,而且自己这边奖金还没发下来呢,怎么季清就已经凑够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主要是卖礼盒挣的多。”季清给陈青岩掰着手指头算账,过年前她弄了一千五百个礼盒,一盒卖二十五,成本还不到十块,细算下来一千五百盒赚了一万七左右。 过年期间两个店干货都卖得好,也赚得很不错,元宵节冯清莉那边又定了两百个礼盒,钱款也结回来了,到手里又挣了三千多,商场那边的礼盒也陆陆续续再卖,总之,这里赚一点那里赚一点,就有三万块了。 这其中,还不包括之前买房子剩下的大几千块。 陈青岩听后,直接被媳妇的做生意能力给震惊了,媳妇儿怎么会这么厉害,这儿跑跑那儿跑跑,钱就哗啦啦进口袋了,妥妥的成功女商人啊! “媳妇儿,你比我厉害多了!”陈青岩发自内心肺腑赞叹。 季清被夸后嘿嘿笑起来,也不谦虚了,骄傲道:“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媳妇,咱们家有你这么个天才在,我还能差了去?” 瞧着季清得意的小样,陈青岩忍不住凑过去在季清脸上亲了一口,幸亏电车上人不多,所以也没引起什么骚动。 季清挡住陈青岩,脸又刷的红了,她通红着脸小声警告陈青岩:“别在这儿亲,要亲……回家再亲……” 本是拒绝,可此话一出,陈青岩的眼神,却愈发深邃了…… 第622章 搬新家了 回到家,李姐正陪着孩子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季清和陈青岩回来了,李姐也准备离开。 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外面也没电车了,季清跟陈青岩商量了下,问李姐愿不愿意在沙发上过一夜,不用回去一趟那么麻烦。 李姐自然是愿意的,她是过习惯苦日子的人,并不会觉得在沙发上睡一觉有多辛苦,反而担心会麻烦到季清。 季清便从柜子里拿了毯子和枕头,客厅沙发靠着暖气,倒是不担心冷,陈青岩迅速洗漱完进卧室去了,李姐和季清一起洗漱,而后准备在沙发上睡觉。 有李姐在客厅睡着,陈青岩的“高兴”计划自然是泡汤。 不过俩人也正好有时间又聊起还账的话题,陈青岩也表示:“既然家里钱够了,那我就拿过去给他还了吧,不然总感觉头上顶着账,睡觉也不踏实。” 季清点头:“就是,把账还了后,我就慢悠悠准备开店的事,期间有时间就去海市看批发市场,没时间就不去,都不用着急,到时候你去了基地,家里这边你也不用费心,我已经跟李姐谈好了,等咱们新房子装修完,她跟着一起过去做住家保姆,给她开全天工资,家里的事就让她来负责就行。” 陈青岩心疼季清辛苦,抱住季清的腰:“你喜欢干就干,不喜欢干就休息。我挣得虽然不多,但也够咱们吃喝的,现在房子有了,你想放松也没事。” 作为读过书出过国的人,陈青岩见识过不少女强人,并没有男人就该比女人强,女人就该做饭洗衣这些莫名的大男子主义,他看季清这样充满活力生活,内心也是非常欣喜的。 不过,总归还是希望季清可以轻松点。 次日,陈青岩一大早起来,背着钱去到蔡瑞霖家里,把钱还给了蔡瑞霖。 蔡瑞霖一脸惊讶,随后了然道:“看来你媳妇买卖做的不错啊。” “还行吧。”陈青岩看蔡瑞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听她说你买了她几百个礼盒,我代她谢谢你了。” 蔡瑞霖挑眉:“你谢我做什么,她那礼盒做的还真是不错,给下面的人发福利再合适不过,我还想完了再专门定一些呢。”像是故意的,蔡瑞霖笑道:“可不是看你面子才定的。” 陈青岩继续喝茶,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蔡瑞霖这么说,自然是不想让他有负担,但说到底,如果没有自己跟蔡瑞霖的这层关系,蔡瑞霖是不会特地去找季清订礼盒的,总归人家虽然客气不当回事,他还是得记得这个人情。 这会儿才刚过七点,起床洗漱的蔡宜静得知陈泽木爸爸来了,连忙叫保姆阿兰给自己梳了小辫子,提着裙子跑到陈青岩面前。 “叔叔好呀。” 她左右看看,想看看陈泽木来了没,没看到陈泽木,她只能套近乎的问陈青岩:“叔叔,你家陈泽木最近在干什么呀?” 新学期开学后,家里给她找了新的钢琴老师,说是要去考什么钢琴级别证书,几乎每天都督促她学钢琴,她都没时间去少年宫了,自然也没跟陈泽木见面。 说来也怪,除了陈泽木,她就是觉得谁都看不顺眼。 陈青岩回答:“陈泽木最近除了上学就是去少年宫,和以前一样,好像还听他说,要为之后的数学竞赛和下棋比赛准备什么的……” “哇,他也有比赛啊!”蔡宜静瞪大眼睛,原来陈泽木跟她一样,都在为比赛做准备呢。 这下,她的动力立马就足了起来,她一定要好好练习,争取拿下比赛,拿到钢琴证书,等到时候给陈泽木看。 蔡宜静高兴起来,跑到蔡瑞霖椅子面前,踮脚在爸爸脸颊上落下一吻,而后甜甜道:“爸爸,我去上学啦,放学回来就练琴!” 蔡瑞霖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等蔡宜静跑远了,陈青岩也喝完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我过去上班了,你也忙吧,等啥时候有时间了请你吃饭。” “好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没给我请过客呢,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别多想,就是请你吃一顿普通的饭,说不定直接在家里做了请你吃,可比不上你平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面对蔡瑞霖,陈青岩嘴皮子上丝毫不弱。 蔡瑞霖哈哈大笑:“你啊!” 说完在再见后,陈青岩背上斜挎包,大步流星离开了蔡家,他得赶去电车站,坐电车去研究所上班。 望着陈青岩离开的背影,蔡瑞霖眼神深邃,他大学毕业后从了政,身在政局身不由己,有时候很羡慕陈青岩这样继续为科研事业奋斗的精神,但羡慕归羡慕,他已经不可能再投身于此了。 不过,有一些事情还是可以做的,比如给研究所那些科研人员申请更好的防护服,采购更好的设备等等…… …… 日子过得飞快,季清和李姐经过那一次深谈,关系突飞猛进,彼此也更加信任,季清放心将孩子们托付给李姐,自己每天跑来跑去忙碌。 转眼就入了夏,孩子们又开始放暑假,陈青岩也忙完一个阶段回来,季清收拾好大包小包,叫来夏队长车队的小货车,准备搬家。 搬家的当天,邻居们都出来了,纷纷感慨这才做了不到一年的邻居,怎么就要搬走了,很是舍不得。 季清平日里为人和气,逢年过节的还会送点小吃食不说,家里的几个孩子懂事也惹人喜欢,因此邻居四舍都特别喜欢季清一家。 科学院家属院的邻居们自身素质都很高,其实不只是他们舍不得季清,季清也舍不得他们,季清新买的小区是商业区,想也知道那边邻居的素养肯定不如这边。 但没办法,这边房子太小,也离她的亲人太远了。 季清依依不舍的和邻居们告别,并表示这边房子不会卖,最多会出租出去,以后她还会回来,大家照样做邻居,邻居们也问了季清的新住处,说以后有时间过去找季清。 这种话大多都是客套话,季清也客套几句,没有往心里去。 一件件家具和打包好的行李被搬上货车,孩子们跑上跑下,一个个也兴奋的不行,季清和李姐盯着看要带走的东西,等到所有要拿走的都搬完,李姐带着孩子们在楼下等着,季清和陈青岩最后检查一遍,拿钥匙锁上了门。 比起舍不得,季清心中更多的是对新家新生活的期待,她牵上陈青岩的手,笑着眯起眼睛:“走吧,去新家。” 第623章 新家好漂亮 小货车轰隆隆出发,季清抱着舜华,舜华抱着福福,一大一小一猫坐在小货车副驾驶座,李姐和陈青岩以及其他三小只则坐在货车车厢,朝着新房驶去。 季清本打算是想让李姐带孩子们坐电车过去的,但几个孩子都说想坐小货车,感觉特别拉风,季清也就由他们去了,反正陈青岩在呢,能唬住他们不敢乱来。 李姐还担心孩子们搬新家舍不得旧家呢,毕竟挺多孩子都会不适应,但这事儿对于陈家四小只来说就不是个事,这几年来,他们都跟着妈妈搬了好几次了。 搬家对他们来说,意味着生活越来越好了。 尤其泽木,都不用季清和陈青岩提醒,他拽着若春出去买好了鞭炮和花炮,就等着到了新房子那边放炮庆祝呢。 半个多小时后,小货车到了仁寿小区三单元楼下。 陈青岩和工人一起搬家具,泽木提着鞭炮噼里啪啦一顿放,季清在一旁看着,瞬间就有乔迁那感觉了。 放完炮,四小只迫不及待就往新家冲,他们现在住惯了科学院小区的小户型,一进新房子的大门,立马被眼前宽敞明亮的客厅给震慑住了。 哇,新家好大好明亮! 季清跟在孩子们后面进来,小心把装着福福的大旅行袋放在角落不会碰到的地方,让四小只去看看自己房间。 新家有四个卧室,最大的主卧是季清和陈青岩的,另外两个居中的卧室给了四个孩子,跟镇上一样,两个男孩共用一间,两个女孩共用一间,最后剩下一间面积最小的,是给住家保姆留的。 因为先前已经跟陈姐说好了,于是季清稍微调整了一些装修思路,让人在小卧室里多打了一些吊柜,床侧也装了抽屉,方便让陈姐放自己的东西。 卧室里,传来若春欣喜的叫声。 “粉色的书架!月亮台灯,好漂亮啊!” 陈青岩先前已经跟季清看过整个房子装修出来的效果,当时他便惊叹不已,这会儿搬床进来,搬床的工人看到后也是称赞连连。 高低床对着的墙上被做出来两个并排的写字台,每张写字台上各有一盏台灯,一个是太阳造型,一个是月亮造型,写字台上方打了柜子和书架,因为是女孩子的房间,所以季清让把这些软装都刷成了粉色,看过去梦幻又洋气。 工人把床摆好,季清接着拿出新定制的床罩给盈寒和若春铺上,粉色床单搭配蕾丝花边的床罩,跟卧室的风格统一了起来,衬的俩姑娘的小卧室满满的公主风。 就连一向以糙汉子自居的若春,也被这粉粉嫩嫩的一切给征服了。 若春高兴的嘴都合不拢,看完自己的房间,她又立马往泽木和舜华的房间跑,泽木和舜华的房间构造和装潢都跟她们的一样,只不过墙面的颜色是天蓝色的,不是粉色的。 另外还有台灯,不是月亮和太阳,是一个小老虎一个小猫。 若春走马观花看了一圈,又跺着小碎步跑到客厅,客厅里爸爸妈妈正在摆弄沙发的位置,她跑到阳台上,看着漂亮的大玻璃窗户,双手按在上面,头顶着往下看。 “若春,不要使劲推玻璃窗户!”身后传来妈妈的提醒。 若春连忙收回手,吐了吐舌头,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落地的大窗帘吸引了,这么一整个的大窗帘,她还没见过呢。 其实不只是大窗帘,还有白色的大花盆,悬挂起来的陈列架,以及比她还高的台灯,都是她没见过的,这么多好东西,她都快看眼花了。 “若若,过来!”卧室里,传来泽木的声音。 若春折返跑回卧室,看到姐姐和舜华都在,卧室中央摆放着一个木头做的半米高的小房子,里面还铺着毯子,不禁问:“这是什么?” 舜华高兴的脸都红扑扑的,他骄傲宣布:“这是福福的小房子!妈妈专门给福福做的!” 对于还不懂新房子旧房子有什么区别的舜华来说,在他们住新房子的同时,给福福也做了新房子,那简直比自己住了新房子还高兴。 他把福福抱到木头小房子里睡下,胖乎乎的手指一下一下在福福身上抚摸:“乖宝宝,这是给你做的新家哦。” 福福很是配合的打了个哈欠,将自己团做一团。 季清抱着胳膊站在卧室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暖洋洋的,其实当时她根本没想到给福福也做个小房子的,还是装修师傅说打完柜子剩下一些木板,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给家里小孩打个玩具什么的,她才想到福福。 当时她跟装修师傅说给猫打个小房子的时候,装修师傅还愣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给猫做什么房子,这么大的家,猫随处一趴不久行了嘛? 装修师傅觉得没必要,连带着季清也一度犹豫要不要做。 现在看来,还是最后做了这个小房子,不管用处大不大,至少孩子们是真开心。 有季清在,李姐也到自己要住的房间去看了看,季清并没有因为小客房是给住家保姆住的就偷工减料,所有的柜子和其他卧室的柜子是一个规格,床也是新买的实木床,而且,因为面积相较其他几个卧室更小一点的缘故,运用的设计思路更多,其实更费劲。 李姐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台灯和针线包,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她平时喜欢做点针线活,又舍不得开大灯费电,季清给她买了新的针线包不说,还给她配了台灯,台灯有三个档,对应三种灯光,就是专门为她配的。 四月底,李姐就从旧房子里搬了出来,暂时住在季清科学院那边的小家,碰上陈青岩回来的时候,偶尔也会到自己儿子家去,儿媳妇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她每次去都要给她换床单拿被子,那姿态意思,摆明了没把她当一家人,更没想过让她长住。 本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儿媳不喜欢婆婆是正常的,可感受过季清的贴心后,再一对比,只觉得心寒。 李姐正感慨着,季清走到门口,喊李姐:“今天搬家高兴,李姐,咱们就不自己做了,一起出去吃吧,下馆子走!” 随着季清话音落下,孩子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房子。 “下馆子去喽!” “我要吃红烧肉!大排骨!烤鸭!” 第624章 许明哲空降 一家人轰轰烈烈去吃饭,四小只还没来过这边,一路上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他们看着眼花缭乱的街道店铺,以后这就是他们的新地盘了。 季清早就跟冯清莉打听到,仁寿小区附近有家叫辣妹子的川菜馆做菜好吃,她在前面带路,李姐走在最后看着四小只。 此时正值夏天,天气炎热得紧,这会儿又快到中午,悬挂在正中央的大太阳快要把人烤焦似的,幸亏川菜馆子不远,一行人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进到川菜馆,陈青岩要了个有电风扇的包厢,进到包厢里,若春哎呀一声,将脸贴在被电风扇吹得凉凉的木头门上,喃喃:“可算是活过来了,我都快被晒死了。” 陈青岩听了这话,朝若春看了一眼。 泽木小鬼精看到爸爸的眼神,立马对着若春开启吐槽模式:“你现在可真是娇气了,以前咱们没少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在田里干活,那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弱的。” 盈寒噗嗤一声笑了,若春不服辩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以前你还能一口气爬到树尖尖上去呢,现在你能吗?” 说到这个,季清倒不觉得孩子们的变化有什么不好。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活得糙,别说是晒太阳了,就是冬天也没涂过摸脸油,一个冬天下来,脸上手上身上各处都生的冻疮,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现在条件好了,为什么也要受那份罪? 陈青岩去跟服务员要了菜单准备点菜,季清被这么一提醒,仔细看了看盈寒和若春的皮肤,对俩人道:“以后尽量还是不要顶着大太阳出去玩了,如果出去玩,回来后也要记得第一时间把脸上的尘土洗了。” 现在岁数小还看不出来差别,等再过几年,晒到真皮层的斑点就会慢慢浮现出来了,所以这也就是许多人为什么小时候没斑,长大了慢慢有斑的原因。 季清心里想着,等回头就要给俩女孩买点护肤品,早点培养他们的护肤意识。 尽管大家热的慌,但点菜的时候还是点了那些平日里爱吃的菜,什么辣子鸡,红烧肉,麻辣鱼,一整个无辣不欢无肉不欢的状态。 理所当然的,吃完后每个人都大汗淋漓,跟洗了个热水澡一样。 从川菜馆出来,季清说:“今天就什么都别干了,咱们回家冲个澡,各自休息吧。” 四小只原本已经累的恹恹,一听到回家要冲澡,立马又精神起来,新家的新卫生间新淋浴,比旧房子的好太多了,他们还都没用过呢! 一行人回到小区,看到小区正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小轿车造型漂亮,跟平时街上看到的车都不一样,像是进口货,一家人都不由放慢了脚步,好奇的打量着这辆平时很少看到的轿车。 季清也在心里盘算,这年头能开上这种车的,怎么着也得是大富大贵之人了。 突然,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脑袋探了出来。 “许明哲?”若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扯了扯泽木的袖子,“你看,是不是许明哲?” 泽木也第一时间认出了许明哲,跟若春一样,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许明哲下了车,径直走到季清和陈青岩面前,先是问候季清和陈青岩好,接着才看向四小只,他咧嘴一笑:“我去了你们家旧房子,没找到人,邻居们说你们搬家了,幸好你们给我的信上写了新地址,我又跟邻居确认了下,这才找过来的。” 盈寒哇一声:“你好厉害,不过,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们的?” 许明哲淡淡道:“最近呆在家没事干,就索性寻了个机会过来找你们了。” 其实是他努力争取来的,父亲答应他,如果他能够凭借自己的成绩考进省城的初中,那就答应让他在上初中之前离家游玩一次,如果做不到,就乖乖呆在家里。 青云镇小学的学习进度远远比不上省城的小学生,在许明哲爸爸看来,自己的儿子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跟省城那些学生一样优秀的,更何况,许明哲平日里就不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 但是,许明哲做到了。 他没有靠家里的力量,找到学校,在老师们面前做了试卷,最终以平均分九十五分的好成绩当场被批准可以进入初中学习。 当然了,这其中付出了多少辛苦,只有许明哲自己知道。 这种事情许明哲自然不打算对四小只讲,他的目的是来找他们玩,只要这一趟能玩的开心,他就满足了。 季清惊讶不已,看看许明哲,再看看旁边没什么动静的小轿车,连忙问:“明哲,你该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嗯,我爸爸给我买了从省城到这边的火车票,我自己坐火车过来的。”许明哲说着,朝身后的小轿车看一眼,“我爸爸没时间送我,找他朋友在车站接我,这是他朋友的司机,把我送到应该就回去了。” 许明哲说完,小轿车上走下一个男人,将绿色的大包放在许明哲脚边,对着季清和陈青岩略微一点头,回到小轿车上,驾驶小轿车离开。 陈青岩目光盯着远去的车牌,微微眯起眼睛:“外面又热又晒,咱们还是先回家吧,回家坐下慢慢说。” 进到家里,四小只也顾不上去冲澡了,纷纷将许明哲围住,听他说来的这一路的事情,大家都觉得许明哲简直太厉害了,敢一个人坐这么远的火车,他们几个到现在还没单独做过电车呢。 季清给孩子们切了西瓜,又给许明哲倒了杯水,问许明哲吃饭了没,许明哲摇摇头,他一下火车就赶着过来了,这会儿肚子还饿着呢。 李姐便起身进厨房去做饭,季清则和孩子们一起,陪许明哲聊天。 看许明哲略微有几分拘束,季清柔声说:“要是不着急回去,你这段时间就住下吧,刚好我们搬了新房子,空间大有你住的地方,你就住在泽木和舜华他们俩那屋。大老远来一趟真不容易,这几天他们就不去少年宫了,我让让李姐带你们几个到处多玩玩。” 许明哲憨厚笑笑:“谢谢阿姨。” 不过半年时间,许明哲个子又蹿了一截,整个人说话气质也变了,比起以前的淡漠无所谓,现在更多了几分稳重,看着就是个靠谱的小伙子了。 季清瞧着,真是满心欢喜,也不禁替许明哲生气起来,这么好的一个男娃娃,到底多狠心的女人,才能抛下不要啊! 第625章 盆满钵满 有许明哲在,家里又热闹了一截,季清还有工作要忙,便让孩子们在客厅玩,李姐负责看着,她回到卧室与陈青岩一起做工作。 见到季清苦恼的样子,陈青岩不禁调侃:“是不是觉得房子还不够大?” 季清心里想的被陈青岩说中,无奈笑起来:“可不是嘛。” 之前房子小,四个孩子挤在一个房间里,不仅孩子们看着挤挤攘攘的,七嘴八舌说话也吵得慌,现在屋子大了,孩子们分开了,本以为不会再吵了,没想到还是吵。 没办法,孩子多就是这点让人头疼。 不过,总归是好点了,就比如现在,到底是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孩子们所在的客厅距离季清和陈青岩的卧室少说也有十来米,房门一关,清静了一大半。 卧室靠着阴台,季清在上面放了一台茶几一把摇椅,这就算是她的办公地点了,至于陈青岩,卧室里装了一张书桌,上面是书架,是专门给他用的。 躺在摇椅上,季清从窗户望出去,心情舒展不少。 孩子们一天天在长大,就连舜华过完夏天都要上二年级了,已然不再是天天缠着妈妈抱抱怕这个怕那个的胆小鬼了,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成为大人,离开家庭去追寻自己的人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是她也会像李姐一样,再次渴求这种吵闹吧。 季清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怎么样,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过好当下的生活。 她拿起记事本,一边翻看最近做的事情,一边思考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程,孩子们放假这段时间,她必须得抽出两边陪他们玩玩,不能只顾着挣钱,而忽略了陪孩子们的时间。 记下之后,她隔着半个屋子问陈青岩:“你最近有时间吗?” 陈青岩从满是英文的文献书中抬头:“上一个任务完成了,下周末和下下周末应该会有两天时间,怎么了?” “我记一下,到时候咱们陪孩子们出去玩玩。”刚来的时候就说好的动物园,结果这都来了大半年了,还没去过呢。 陈青岩点头同意:“行,我下周内确定一下会不会加班,到时候告诉你。” 说完,陈青岩又去忙了。 提到去动物园,季清顿时想到了住在同小区的冯清薇,当时之所以那么急切的换房子,其中之一的原因便是想跟外婆住的近一点,能多来往一点。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这半年来她跟冯清莉冯清薇也出来逛过几次街,不时互相请客吃个饭什么的,偶尔听外婆遇到什么问题,她也会帮忙出出主意,总之,看到外婆一家开开心心的,她就满足了。 刚来的时候,她渴求更多的相处,可现在她慢慢觉得,做个旁观的朋友就挺好,毕竟她现在也有家庭了。 而且,就算要插手帮忙,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妈妈岁数还小着呢。 傍晚李姐下厨,表示为了庆祝今天搬新家和来客人,要做一顿大餐。 新厨房是季清亲自设计的,洗碗池灶台碗柜,除了一些当下还没有的技术,其他的都是按照最先进的做的,效果自然不必多说,李姐连呼在这样的厨房里做饭都是享受了。 季清则下楼,在楼下邮局给云岩县的赵铁妞打电话。 赵铁妞在县城离邮局远,季清这边也不方便,所以俩人写信的时候约定好,每周六晚上五点到邮局,等对方打电话,要是等到五点半没打上,那就回去,周日晚上再来一次。 半年前,因为先拿到了货,季清顺势开了佳人服饰这个店,让赵铁妞帮忙看店,算是两人合开,当初第一批货除了健美裤以外,剩下的款式在一个月内就卖光了,季清便趁着去拉干货的同时,又从嘉城市批发市场采购了一批。 慢慢的,也做成了规律,每个月季清去采购一次,让拉干货的车顺便拉回去。 经过这半年时间,季清和赵铁妞合开的佳人服饰已然成了整个云岩县生意最红火的服装店,不只是云岩县的姑娘,就是十里八乡的年轻姑娘,嫁人前都必要到佳人服饰买上几套。 因为每天要接待的顾客太多,赵铁妞和季清商量后,还招了一个云岩县县城的小姑娘来打下手,不然就赵铁妞一个,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其他服装店就算是眼红,也只能干看着。 没办法,佳人服饰相比于其他服装店优势太多,一来款式新潮二来价格也不高,最主要的是,不像别的服装店半年才更换一次款式,佳人服饰每个月都会有新衣服卖,而且都是季清亲自去批发市场挑的,甚至还有去海市批发市场挑的,别的店那些从省城提回来的衣服,拿什么跟季清这边的货源比啊。 俩人自然赚得是盆满钵满,尤其赵铁妞,嘴巴都合不拢了。 现在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四五十件,生意一般也能卖个几件出去,每件衣服进货价差不多就是几块钱,卖起来却都是十块钱往上了,差不多卖一件就能拿一半甚至更多的净利润。 反正,一个月店里能挣个四五千,除去各种费用杂七杂八的,落到口袋里,各自也能拿两千块,季清因为已经有两个店在挣钱,所以对着两千块感觉并不是很大,而赵铁妞就不同了,她拿到钱的第一个月,人都高兴疯了,据赵荷说,赵铁妞还跑到干货店夸季清厉害,差点就抱着赵荷猛亲了。 季清也能理解赵铁妞的兴奋,想当初高成进一家不过是攒了一千块钱,就已经成了村子里闻名的千元户,高家人走路都恨不得能横着走。 而现在,赵铁妞一个月就赚到一千了,这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俩人写了信约了打电话的时间,当时季清静静的听着赵铁妞在电话里高兴,直到赵铁妞冷静下来,才说:“那咱们就好好把这个店干下去,你也顺便可以看看县城的房子,按照这个势头,只要能保持住,挣个一两年,你就跟大哥一起看着把房子买了,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搬到县城了,孩子们也可以接到县城。” 进到邮局,季清说明情况,又交了钱,这才给云岩县县城邮局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赵铁妞准时出现在邮局,从窗口接过电话,情绪却是不对。 她声音吞吞吐吐:“季清,你有时间要不回来看看吧,这边出事了。” 第626章 撞破头了 季清蹙眉:“出什么事了?” “这……”赵铁妞哎呀一声:“就是你家那个婆婆,她最近不知道又犯什么神经病,居然跑到我卖衣服的店来闹,我这脾气怎么可能由着她闹,当时店里还有客人了,我就二话不说给她推出去了,结果不知怎么的,可能我手底下劲太大了,直接给她推倒了,她头撞到石头上,现在人住在县医院里了……” 季清:“……” 还能出这种事? 季清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过陈家老太太的消息了,陈青岩知道她不喜欢跟老陈家有瓜葛,所以不管是买药寄药还是联系老陈家,都很少当着她的面,她也正好落得个清闲,不用听老陈家那些乱糟糟的事。 她只知道老太婆跑到县城研究所,堵在门口不走,说是陈青岩不管家里病重的老爷子,自己没活路了。 当时陈青岩正好在基地,跟外界切断联系呢,嘉城市研究所这边即便得知了这件事,也不可能跑到基地去找陈青岩说明。 于是,孟所长看在陈青岩的面子上,向县政府汇报后,县政府派人到老陈家跑了一趟,给老陈家送了不少米面油等慰问品。 可这都是之前的事了,老太太闹过一次后最近也挺消停的,这是又闹什么,而且还跑到她跟赵铁妞合开的服装店闹,咋回事? 季清问赵铁妞,赵铁妞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那会儿正在店里招待客人呢,老太太突然就冲了进来,哭着闹着追着我打,说要找你,让我把你叫出来,说你害死人了什么的。” 季清越发困惑:“说我?” “是啊,就说你,我当时被她追的心烦,就没好气把她给推出去了,谁知道她那么不禁推,一下子就摔倒了,头上立时就流血了,可把我没吓死,赶紧找人送县医院了。我的亲娘嘞,那流血的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怎么能不怕呢,老太太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万一她一不小心给推死了,那到时候别说她要不要承担责任被抓到派出所去,就说这老太太怎么着也是陈青岩的亲娘,她要是害死了老太太,那陈青岩肯定会记恨她,她跟季清这个店只怕是也开不下去了。 季清思索了片刻,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老太太会突然找自己麻烦,自从自己出手教训了陈老大后,老太太有啥事都是找陈青岩,连她镇上的店都没去过,这次又怎么会突然跑到县城服装店去? 真是奇怪了。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问赵铁妞:“你说她进了医院,人没事吧?” “医生说没事,就是头上磕破了,包扎一下住两天院缓一缓就好。”赵铁妞重重叹气:“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啊,那死老婆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她万一再来我们店前面寻死觅活的,我可怎么办啊,这时间长了影响不好,再把客人吓跑!” 对此,季清沉默了几秒钟,想到一个主意。 她告诉赵铁妞:“你现在去派出所报案,主动表示发生了这种事情很不好意思,愿意赔偿老太太的医药费,让这件事在派出所那儿过一遍,到时候派出所的人肯定会问老太太为什么去闹,你好好探听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凡事总得有因果,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有派出所的人介入,老太太怎么着也会收敛点。 赵铁妞一听要报案,自己先吓一跳:“我可是把人家推倒头都摔破了,到时候万一派出所再把我抓起来咋办?” “不会的,是她先跑去闹的,你只是想推她出去而已,你一不是主动挑起事端二不是故意的,现在又积极报案愿意赔偿,派出所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季清向赵铁妞说明情况,又交代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在季清的慢声细语中,赵铁妞也渐渐冷静下来,表示自己当下就去做。 赵铁妞:“那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啥时候给你打?” 季清:“明天中午十一点吧,我听听到底什么情况,如果实在有问题,那我这两天就回去一趟,如果只是小事就算了。” 赵铁妞:“行,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后,季清又给青云镇打了电话,等了一会后,张娜接上了电话。 张娜:“清姐。” 季清开门见山问:“最近这几天,陈家老太太去过店里吗,有没有给你们找过麻烦?” 张娜:“来是来过,昨天来的,不过按照老规矩,她一来我就说我们只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说我们打工的不容易啥的,她就走了,脸色看着好像是挺难看的,不过我怕惹事,也没敢多跟她说话。” 末了,张娜也意识到不对劲,问季清:“怎么了清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可能有点事。” 季清琢磨着,既然老太太先去过干货店,最后才去了服装店,这说明在老太太看来,赵铁妞跟她是一家人,所以找赵铁妞闹赵铁妞才有用。 那么这件事,就跟陈青岩关系不大,主要是冲着她来的。 张娜顿时紧张起来:“清姐,要我做什么吗?” 季清捏紧电话筒:“现在主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半会又不可能跑一趟村里,你先好好看着店吧,确保不要有节外生枝的事,老太太那边要是有事,我明天早上再给你打电话。” 张娜:“行。” 挂了电话,季清心事重重往家里走,这件事是冲着她来的,她还是先不要告诉陈青岩了,等明天早上弄清楚了,再跟陈青岩说。 正这么想着,没想到刚走到楼门下,迎面便撞上了陈青岩。 陈青岩是下来买酱油的,李姐刚做饭做着发现新家厨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酱油了,李姐正在做饭没法走开,孩子们又跟许明哲看电视看得开心,陈青岩便下来买了。 他还想着季清出来到邮局打电话,俩人应该能一起回去,不料被季清直接撞在了身上。 看着季清魂不守舍明显的样子,陈青岩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季清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陈青岩,咬唇想了几秒,看到陈青岩手上的酱油瓶,不答反问:“家里没酱油了?” “嗯,我下来打酱油。”陈青岩双眼紧盯着季清,不给她糊弄的机会:“你实话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627章 无期徒刑 季清知道这下瞒不过去了,只好如实都说了。 陈青岩听后也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先稳住,我明天到单位打电话回去问问,你就在家呆着,我中午尽量回来一趟。” “没事的,我没事,我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有点没处下手处理的感觉。”季清苦笑一下,拉着陈青岩往外走:“先买酱油吧,李姐还等着呢。” 两人在小区门口粮油铺打了酱油,季清又给孩子们买了一些零食小吃,一边往回走一边聊这件事。 在陈青岩看来,老太太动不动就闹事,不是什么稀奇事,因此季清不必太放在心上,既然赵铁妞那边已经去找派出所报案,想必不管什么事,都能得到一定的控制。 陈青岩很平静的说着这些话,季清听在耳中,生出几分心疼。 回想起当初陈青岩刚回来的时候,老太太每次闹事,陈青岩都会难受上好一阵,而现在,陈青岩面对老太太的闹腾,已经是麻木了。 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说,做人还是不要太作了,作到最后根本没人搭理的。 上了楼,将酱油交给李姐,零食小吃给孩子们,季清和陈青岩又一起进了卧室。 季清这会儿已经理智多了,她反过来安慰陈青岩:“也是我不好,没法跟你们家里人相处,才会让你一次次夹在中间为难,如果我能做小伏低,把你娘哄高兴了,你也不会受这么多麻烦了。” 陈青岩眉头一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季清:“我……” 陈青岩:“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的根本利益和你的根本利益有所冲突,除非你放弃你的利益,否则仅凭几句话,是不可能把她哄高兴的,反而会让她得寸进尺。你没什么不好的,我也不觉得这麻烦是你给我带来的,这种话,你以后别这么说了。” “好……”季清挠挠头,她现在一想,自己也觉得刚才那话说的很见外。 她那句话纯粹是在安慰陈青岩,真让她去对着老太太说那些虚伪的话,和老太太玩那些心眼儿,她是不会做也做不了的。 不过,陈青岩能这么坚定的维护她,她心里还是暖暖的。 她笑了下,对陈青岩道:“那行,我就先什么都不想了,你明天到单位了打电话回去问问,中午我跟李姐在家做饭,你回来吃饭的时候咱们说。” 陈青岩:“嗯。” 次日,中午十一点,季清到了邮局,按照约定跟赵铁妞打电话。 赵铁妞提起老太太就一肚子苦水,昨天晚上她挂了电话跑派出所报案,派出所那边说已经下班了,这种非紧急事件要等到第二天上班才处理,她煎熬了一夜终于等到早上,和派出所的人一起去县医院,结果怎么着,发现老太太人不见了! 幸亏有医院护士证明老太太是自己溜走的,不然派出所的人还以为赵铁妞耍人呢。 “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啊,她一个老婆子咋这么能惹事?!”赵铁妞气得不行,“我看她八成就是没事找事,早上不知道猫哪儿看到我带着派出所的人来了,怕把她抓去坐牢,她就溜了!” 季清也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自己跑了,她还想着派出所的人去了能问出点什么事呢,不过这是不是就说明,老太太其实就是在找茬,并没有正当理由? 电话那头,赵铁妞还在惆怅:“你说这次她跑了,下次她再来了怎么办?” 对此,季清道:“既然她跑了你就别管了,估计她看到你跟派出所的人在一起了,你这几天就小心点,要是她敢再来,你先把她稳住,再让店里的小妹去叫派出所的人,让派出所的人来处理。” 赵铁妞唉声叹气:“只能这样了,哎,你说这个死老太婆,怎么跟个牛皮膏药一样,沾上了就甩都甩不掉啊!” 季清无奈苦笑:“好了,你去忙吧,我也要去忙了。” 他们这算什么,陈青岩有这样的娘,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季清回到家,看到四小只和许明哲坐在沙发上,正抱着嘉城市的地图研究接下来要去哪儿玩,瞬间心情好了不少。 她看一眼时间,回到厨房帮李姐一起做饭。 约莫十二点半左右,陈青岩回来了。 陈青岩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摆明了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季清心里咯噔一声,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先吃饭吧,吃完饭跟你说。”陈青岩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紧绷的脸。 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爸爸回来了,嘻嘻哈哈去洗手,洗完手又往餐桌上坐,新餐桌季清买的是大桌子,能坐八个人,现在加上许明哲李姐,刚好八个人合适。 李姐中午做了六菜一汤,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季清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陈青岩的脸色,见陈青岩比往常更沉默,担心孩子们发现不对劲,便主动给孩子们夹菜,笑着让许明哲多吃点。 也幸亏许明哲在,孩子们的注意力都在许明哲身上,还以为爸爸今天回来吃饭是因为许明哲在才回来的,并没有多想。 唯有李姐瞧出端倪,但又不敢问。 吃完饭,李姐收拾碗筷,季清让孩子们各自回卧室休息,自己则和陈青岩进到卧室,关上门,季清再也等不住:“快说吧。” 陈青岩又重重叹了口气,摇头:“是陈向东。” “陈向东?”季清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名字,她呆愣片刻,“陈向东不是在监狱里吗,他当初判了一年,这按时间算这会儿还没出来吧,难道……他已经出来了,又在外面惹事了?” “不是,他在监狱里跟人打架,把人捅死了,说是现在直接变成重刑犯了,估计要判无期徒刑。我娘估计是知道了这事,所以又开始闹腾了。” 陈青岩提起这事就头疼,他还记得他打电话过去,所长告诉他的时候,他真是整个人气得都快要晕过去了,直到这会儿肺还气得疼呢。 第628章 我陪你去 季清震惊的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她知道陈向东不是个安稳的人,也知道老太太闹事必定有缘由,但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是这么大的事,是人命关天的事! 也难怪老太太这次行事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季清无力的坐在床边,重重叹了口气。 尽管她不喜欢陈向东这个人,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怎么会这样?他都快出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忍一忍呢,非得跟人打架?” 老太太跟前跟后一直给陈向东说媳妇呢,就过年他们回去那阵,也盘算着给陈向东存钱呢,现在陈向东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是老太太所有的计划都白费了。 就算陈向东以后减刑,那再出来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老太太老陈头这辈子盼不到陈向东娶妻生子了。 陈青岩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也很费解,他不明白,好好生活不招惹是非就这么难吗,这陈向东在外面的时候就各种鬼混,进去了也不安生,现在闹出这种事。 最宠爱的小儿子要做一辈子牢,这不是要爹娘的命吗? 俩人唏嘘一阵,季清问陈青岩:“你打算怎么办,要回去一趟吗?” 老陈头本就病着,出了这种事,老太太免不了天天在家里哭闹,老陈头只怕是也经受不住这些打击,会加重病情。 陈青岩抿唇:“我得向所里请示,看所里批不批准。” 也幸亏上个项目弄完了,不然他这会儿人还在基地呢,就连这些事也不可能知道。 季清看陈青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也替陈青岩惆怅起来:“你这真难做,你不回去吧,显得你薄情寡义,可你要是回去了,老太太准又要缠着你去给陈向东想办法,让你把陈向东捞出来。” 陈青岩冷笑:“那她真是想多了,我没那个本事,也不可能那么做的,她要缠就缠,我不理她就是了。” 话虽如此,俩人都知道,老太太是顶难缠的人,这次的事件这么严重,恐怕没那么好应付。 季清想了想,说:“你要是回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吧,有我在能帮你处理事情,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商量。” 陈青岩顿时抬眼:“你的新店不是快开张了吗,你这时候回去,你这边的店怎么办?” 季清笑笑:“快开张了那不是还没开张嘛,新店就放着呗,反正咱们回去一趟也没几天,又不是在那边长住,影响不了什么事的,再说了张娜那个地瓜干也做得挺不错的,我上次还跟她说想专门给地瓜干弄个包装袋呢,这次去正好把这事解决了。” 这次的事情非同一般,季清其实是舍不得陈青岩一个人去,老陈家就跟龙潭虎穴似的,就让陈青岩一个人去,指不定被狠狠扒下一层血肉来。 有她这个外人在,还能镇住一些场子。 陈青岩心底里也是希望季清能陪着自己的,那个家对于他来说就跟冷漠的冰窟一样,有季清在身边陪着,他不至于那么绝望。 “那我先回所里请示吧,你也准备准备,如果能请到假,我今晚回来咱们收拾一下,买明天的票回去,处理完就回来。”陈青岩叹口气,做出决定。 季清点头:“行。” 做出决定后,陈青岩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回所里去了,季清送陈青岩到门口,一转头对上李姐担忧的眼神。 李姐:“老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如果接下来要离开,那孩子们也得托付给李姐,季清没有说透,只说:“老家那边出了点事,跟陈青岩家里人有关的,我估计得陪他回去一趟。” 李姐知道季清和陈青岩是搬迁来的,所以大概能猜到一些:“那你们放心去吧,家里这边就交给我,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你也交代好就行。” 当天下午,孩子们要带许明哲去少年宫玩,季清便让李姐陪着去了,自己则去了新盘的店面,看装修和开业的事。 季清打算新开的店就在嘉城市六中旁边,六中都是初中生,零花钱比小学生要多,也更喜欢吃零嘴,季清就是想到自己上初中的时候最喜欢嗑瓜子了,所以把目标群体对准了六中的这群学生。 她的干货在云岩县袋装的卖的就很不错,到了这边袋子大家估计不会拿回家二次利用,但用来装垃圾装瓜子皮还是很好使的。 至于价钱,肯定是要比云岩县贵一些,毕竟货物都要从云岩县运过来,再加上嘉城市这边房租要贵一些。 不过,考虑到学生们零花钱肯定不会一次性拿很多,所以季清也在袋子上做了改善,云岩县那边都是一斤一袋来卖,而这边季清打算做成二两一袋,一袋五毛钱。 店面这次季清没有自己来找人装修,她找了一家专门做装修的,并且让人设计了店铺的门面,将店面设计的可爱又有趣,是学生很受欢迎的那种。 这些事情她已经准备了几个月了,眼下店面已经快装修完,她上周请了人看日子,说是二十三号是开业的好日子,眼下还剩下一周多的时间了。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剩下一些琐事慢慢来处理,时间是非常充裕的,可没想到许明哲突然来了,而且陈青岩这边家里又出了事。 真是赶上了。 季清正交代装修师傅收尾的事呢,店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喊道:“季清,你这个店到底哪天开业啊,我得提前准备来给你放炮呢。” 季清扭头,看到冯清莉的脸,她抓紧跟师傅说了几句,走出店门,看到冯清莉手里提着几袋菜,显然是从菜市场回来。 “今天下班这么早?”季清拉着冯清莉走到阴凉处,打趣问。 “什么啊,翘班了,最近天热的啊,工厂里哪里能呆住人,我们主任都早早溜了,我们还呆着干嘛呢。”冯清莉用手扇扇风,口气羡慕:“你可真好啊,不用上班。” 季清谦虚一句:“我这也担着风险呢,谁知道到时候生意咋样,要是生意不行,我这半年可就白干了。”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呢,生意肯定好!” 季清笑起来,她目光落在冯清莉高高凸起的肚皮上,不禁心疼道:“你这也快生了吧,怎么还上班呢,也是时候养在家里等着生了。” 冯清莉手摸向肚皮,目光慈爱:“是啊,预产期在下个月初,干完这一周就打算待家里了。对了,前两天我婆婆说要给我这孩子找个干爹干娘呢,我打算找你做干娘,你愿意不?” 第629章 硬核教育 “干娘?” “对啊,说是要找有缘的人,保佑孩子,我一想,你不就是有缘人嘛,当初要不是你劝我,我也不会想着再怀一个啊。你看看,这才过去多久,我这都要生了!”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冯清莉已经将季清视为好朋友,有什么话都跟季清说还不止,现在更是想让新生儿认季清做干娘。 “好啊,我来做你孩子的干娘呗。”季清说了一半停下来,倒吸一口冷气挠挠头:“不过,我还从来没给小孩子做过干娘,不知道做干娘要准备什么,你们有没有什么讲究?” 冯清莉挤眼睛,露出得逞的坏笑:“讲究就是干娘要给干儿子干女儿送礼啊,当然了,干儿子干女儿也要给干娘送礼的,这个到时候我告诉你,咱们一起弄就是了。” 反正按照嘉城市的风俗可麻烦着呢,一两句也说不清。 季清听了直笑:“没问题,你来安排,需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很喜欢冯清莉的性格,能给冯清莉新出生的孩子做干娘,对她来说是一件再欣喜不过的事,毕竟,按照前世的路线,是没有这个孩子的。 是她的出现,改变了原来的路径。 冯清莉并不知道这一点,却依旧来找她给孩子当干娘,这说明冥冥之中自然是有缘分的,是缘分将她们吸引在一起。 接着,季清也跟冯清莉说了,自己这两天要回老家处理点事情,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尽量不耽误这边的事情,到时候店面开张之前,她会亲自过去发请帖的。 “这还差不多,你的店开张,我肯定是要放炮捧场的,可不能像是你住新房子一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住进去了,也不请我们给你暖一暖房。”冯清莉埋怨道。 季清失笑,哄冯清莉:“谁说我不暖房的啊,我们只是先住进去了而已,最近天气热得很,我们就不想折腾,等天气凉一点,我把你们都请上,到我新家来吃饭!” 这下,冯清莉才满意了。 “这可是你说的,到了你说的天气凉的时候,估计我都生完出月子了,到时候就抱着我的娃去你家,在你家好好吃一顿。” 冯清莉毕竟是大肚子,季清不放心,于是一边跟冯清莉聊天,一边将冯清莉送到了小区门口,接着才折返回家。 孩子们和李姐都还没回来,季清拿出常用的行李袋开始收拾行李,她现在出门习惯了,有一个专门的洗漱包,走的时候就带上,再拿点简单衣服就行。 晚上陈青岩回来的晚一点,一进门季清就迎上去,陈青岩知道季清想问什么,不等季清开口便说:“请上了,三天假,等回来之后补工作。” “真不容易。”季清感慨一句。 陈青岩脱了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火车票,说:“我从单位开介绍信去车站买的卧铺票,咱们今晚就走,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到那边了,也不用再耽误一天时间,尽量早去早回。” 季清没想到晚上就得出发,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接过票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的火车票,时间还早,“行,你先去吃饭,我跟孩子们说一声,等会儿咱们就走。” 李姐这边已经热好了饭端出来,陈青岩坐在餐桌上吃,季清则走到卧室里,告诉孩子们,爸爸妈妈得回老家一趟。 “怎么突然要回去啊?”泽木疑惑,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压低声音机灵问:“妈妈,是不是爷爷奶奶有啥事了?” 季清挑眉:“这你都猜到了?” 泽木扁扁嘴:“要是你开店卖东西的事情的话,爸爸是不会回去的,爸爸这次都要回去,还这么着急,那肯定是跟爷爷奶奶有关呗。” 盈寒见季清没反驳,脸上流露出几分紧张:“妈妈,爷爷奶奶怎么了?” 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他们都知道爷爷生了病,但具体是什么病,妈妈没说过,他们也没问过,爷爷奶奶对他们不关心,他们自然也不关心爷爷奶奶。 可盈寒本性善良,所以还是会担心。 “爷爷奶奶没事,是你们小叔,他又在外面惹事了,你奶奶为了这事找麻烦呢,所以爸爸妈妈回去一趟,看看怎么处理。”季清不想让孩子们多想,尽量说的比较轻松。 果然,孩子们一听是小叔惹事,立马就不紧张了。 自打他们记事以来,小叔就经常给家里惹事,光是监狱都进了两次了,小叔惹出乱子,那一点都不稀奇。 若春最讨厌小叔了,从前小的时候看奶奶偏袒小叔嫌弃自己,后来又见过小叔被奶奶使唤着欺负妈妈,所以这会儿听到妈妈和爸爸要为了小叔的事回去,没好气道:“小叔真是讨厌死了,咱们家有这么个小叔真是烦都烦死。” 季清心里虽然跟若春想的一样,还是咳嗽一声,在若春脑门上弹了弹,教育她:“不许胡说,小叔是你爸爸的弟弟,是爸爸的亲人,你就算再不喜欢,这话也不能让爸爸听到。” 若春不服气,捂着脑门小声吐槽:“小叔跟爸爸一点都不像,我看才不像亲人。” 季清扑哧一声,摇摇头,又要弹若春脑门,许明哲见状立马伸出手挡下,岔开话题问季清:“阿姨,你们这次过去,什么时候回来啊?” “看情况,反正最多不超过三天。”季清收回手,叮嘱四小只,这几天在家要乖乖听话,就算要出去也要让李姐陪着,不能自己就出去乱跑。 知道若春和泽木不靠谱,季清重点给许明哲和盈寒交代,让他们一定要带好弟弟妹妹们,大城市不比小镇,若是走丢是非常可怕的。 对此,许明哲郑重点头,表示:“阿姨,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大城市不光容易走丢,坏人也多,要是被坏人抓走,不是被打残卖到山沟沟里去,就是被打死抠掉眼珠子挖掉心脏,所以一定要格外小心。这些话,我出来之前我爸爸都跟我说过。” “什么?!”四小只听得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尤其胆子最小的盈寒和舜华,吓得脸刷一下就白了。 季清:“额……” 许明哲这个爸爸,给孩子讲安全意识讲的这么吓人,还真是硬核啊! 第630章 火车卧铺 不过,吓人归吓人,作用还是有的。 经过许明哲这么一说,几个孩子全都被震慑住了,纷纷表示以后绝对不会乱跑乱走,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要什么有什么,他们可不想被坏人抓走。 被抓走就要残疾或者被挖掉眼珠子,也太吓人了! 季清想告诉孩子们别想得那么恐怖,但又觉得孩子们认为恐怖也正好能培养安全意识。 许明哲爸爸说的不错,大城市坏人的确是多,其实不是说小地方没有坏人,而是小地方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走到哪儿都是街坊四邻,发生个啥事儿都在大家伙眼皮子底下,街头街尾的都是熟人,坏人要行坏事也得分场合啊。 大城市就不同了,大城市举目望去都是陌生人,而陌生人对陌生人的事情是没那么关心的,所以坏人就更容易行坏。 季清趁着这个机会又给孩子们讲了一些安全知识,比如陌生人敲门不能开,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陌生人找小孩子帮忙最好不要过去帮要喊大人等等。 总之,让孩子们出门在外万事都要小心提防。 有了许明哲的恐吓在先,四小只对季清这一番话听的很认真。 季清从孩子们房间出来,又详细跟李姐说了说,表示如果李姐照看孩子们忙不过来,可以带孩子们出去吃,说的时候给李姐手里塞了五十块钱,让李姐拿着这几天给孩子们买东西吃。 李姐不要钱:“老板,这也太多了,家里米面油和菜都有呢,他们要吃什么我能做,实在花不了这么多钱。” “他们不是要出去玩嘛,你陪他们出去的时候,就拿这个钱给他们买吃的呗。”季清拍拍李姐的手:“这两天我们不在,辛苦你照顾了。” 李姐知道拗不过季清,只能将钱收下,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们,让季清出门在外只管忙碌,不用担心。 相处了大半年,季清对李姐自然是放心的。 她之所以会多给李姐钱,也是知道家里孩子多,带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自己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如果不是为了好的待遇,人家为什么要那么上心呢。 所以不管李姐怎么说季清给的待遇已经更好了,季清还是不会松懈。 十一点的火车票,两人九点从家里出发就可以,陈青岩吃过饭,跟季清进到屋里盘算接下来的行程,陈青岩已经问好了,火车是明天早上八点左右到云岩县,到了之后先去县城找老太太,接下来再回一趟村里。 “我爹的病估计更严重了,我正好回去见一面。”陈青岩说到这里重重叹口气,也只能是多见一面是一面了,得了绝症的人,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季清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安慰陈青岩:“别那么灰心,你看老爷子不是挺能撑的嘛,当时大夫还说如果不治疗的话,最多活三个月嘛,现在你看看,这都半年过去了,不是还好着嘛。” 陈青岩却很理智:“大夫当时也说了,如果治疗的话,顶多能活一两年,这半年他虽然没有到医院治疗,药却是没断过的,哎……都得了癌症了哪里还有奇迹,我估摸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他从青云镇回来后,就找文献和资料了解了癌症这个病症,就目前全时间而言,还没有任何有效的控制手段,就更不要说治愈了。 这个病基本上就是,谁得谁死,没有例外。 从陈青岩的声音里,季清能感觉到陈青岩心里的沉痛和悲伤,她轻轻抚摸着陈青岩的后背,安慰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咱们回去的时候给老爷子买点好吃的好喝的,让老人家吃好喝好,也算是尽到孝心了。” 陈青岩:“嗯……” 虽然决定走的匆忙,季清东西却是收拾的满满当当,不同于她先前几次独自回去,陈青岩跟她一起,她不用尽量减少行李,而是又另外带了一个包,里面装满了吃的。 这些吃的一部分带给赵荷张娜她们,一部分则带给陈青岩病重的爹。 对于老陈头,季清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感情,有的也只是淡淡的厌恶,众人都知道老太太坏又恶毒,可实际上,老陈头又何尝不是呢。 那些害人的事情,虽然都是老太太出马,可老陈头作为老太太的丈夫,从来都没有阻止过老太太,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默许老太太在前面冲锋陷阵的。 季清有原主的记忆,她知道,当初老太太虐待原主,作践原主,原主是闹过的,可老陈头呢,他作为一家之主永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他出面的时候他总在装聋作哑,这才在日复一日中助长了老太太嚣张的气焰。 现在日子好过了,这些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提了,可就因为老陈头得了癌症这种病,所以季清就忘了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她现在对老陈头善良友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老陈头是陈青岩的爹,而她深爱着陈青岩,所以就不再计较那些事了。 俩人到火车站时刚好十点,又在检票处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拿着票上了车,卧铺车厢和普通车厢是分开的,与乱哄哄又吵又没处下脚的普通车厢不同,卧铺车厢安静又干净,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季清和陈青岩按照车票上的信息找到位置,放下行李。 一个下铺一个中铺,等火车再次行驶起来,俩人换着上完厕所回来,陈青岩问季清想睡哪儿,季清自然是想睡下铺,但话到嘴边还是说:“你睡下铺吧,我睡中铺。” 她心里想的是,毕竟陈青岩回去了要遇到一堆烦心事,下铺更舒服点。 同床共枕这么久,陈青岩哪能看不出季清的真实想法,等季清说完后,她当即脱了鞋爬上中铺,拉过被子躺下。 季清见状,扑哧一声笑了:“你什么意思,抢我位置?” 陈青岩故意不点破,理直气壮道:“是啊,就是觉得你挑的更香。好了,你也快点上来睡吧,火车上睡得总归没家里舒服,估计你得适应一会儿才能睡着。” 细微的关怀,让季清心里暖暖的,她脱了鞋上去,拉开被子睡下,这还是她头一回和陈青岩这样在一起却不在一张床上睡,感觉挺奇妙的。 第631章 噩耗 卧铺上人不多,每到一个站要下车的乘客也不多,隔着车厢站台外闹哄哄的声音便听上去远了许多,因此季清这一路虽然迷迷糊糊醒过来几次,却没被彻底吵醒,很快又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六点钟,乘务员一边检查车厢一边大声说话,季清和陈青岩同时被吵醒了。 天已经亮了,人们说话也不会再刻意压低声音,俩人便没有再强行睡觉,起床去接了水漱了口,又把水倒毛巾上擦了把脸。 简单洗漱后,季清打开包,拿出用油纸抱着的馒头和咸菜,和陈青岩面对面坐在两边下铺分着吃了,因为时间还多,俩人吃的很慢,一边吃一边闲聊。 季清担心陈青岩心情沉重,所以尽量不去提陈家那些事情,以免加重陈青岩的心理负担,她说的都是四小只学校的趣事,平日里陈青岩对四小只的学校生活参与的少之又少,所以这会儿听的很认真。 泽木这学期在学校拿了两个第一名的奖,分别是数学竞赛和跳棋比赛,季清不禁感慨:“咱们家泽木我看着智商随你,以后你有空给他指导指导,让他再突破一下,等过两年说不定就能参加全国的数学竞赛了。” 现在国家已经渐渐开始重视教育,季清相信,再过不了几年,各种知识竞赛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泽木若是到时候能斩获头角,进好大学也会容易很多。 陈青岩点头:“行。” 随后,想到什么似的,又说:“这东西其实都是看天分,旁人的指导微乎其微,普通的学习可以指导,但能拔尖的人,基本上靠的都是天分。” 就跟他一样,他天生就对数字敏感,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小时候还以为人人都是这样,直到懂事了才知道,原来身边人都不是这样。 季清看陈青岩一本正经说这种话,不禁笑道:“哎呀,我知道的,爱迪生不是说了嘛,天才都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也就是说,没有百分之一的灵感啥都白搭,可有了百分之一的灵感,也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啊,不然也是白搭。” 季清话说的通俗,陈青岩赞同:“你说的也对。” 季清挑眉:“所以,你有时间给咱们泽木指导一下?” 陈青岩:“好。” 说到泽木,自然又说到其他三个,舜华有画画的天分,盈寒有吃苦耐劳踏实求稳的品德,至于若春,天生的小霸王和自来熟,据泽木回家说,若春差不多已经跟他们全年级的人打成一片了,在学校里上个厕所都呼朋唤友的,一点也不像才转学来不到一年的人。 尽管几个孩子个性和擅长的地方完全不相同,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多少有一些父母的影子在的,比如若春和泽木的性格就更多像季清,而盈寒和舜华的性格就更多像陈青岩。 季清看着陈青岩,脑中突然萌生一个问题。 既然家里几个孩子都跟他们像,那陈青岩呢,陈青岩怎么没有一丁点跟老陈头和老太太像的,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陈青岩简直像是陈家的另类。 平时不细想倒是不会发现什么,此刻一细想,只觉得太不对劲。 陈家几个,不管是陈芬芳陈向东还是陈老大,身上都有着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和愚蠢,哪怕是陈老大的儿子陈兴龙,也是这样的。 可这些特质,在陈青岩身上就完全看不到。 难道,这就是知识和文化的力量? 季清一边说孩子们的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这些,火车也在这个时候抵达了云岩县,于是俩人打住闲聊,提着行李下车,先去了季清新开的服装店找赵铁妞,询问老太太闹事还有没有后续。 俩人步行到佳人服饰服装店,赵铁妞正打着哈欠开门,一抬头看到季清和陈青岩就站在面前,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片刻后抚着胸口定睛一看,不可置信开口:“季清?真的是你?” “嗯,听说老陈家出事了,我跟青岩过来看看。”季清和陈青岩一起走进服装店,季清把陈向东的情况简单跟赵铁妞说了。 赵铁妞倒吸一口冷气:“我说你那婆婆跑来闹什么呢……原来是因为这个……这是认定了当初是因为你陈向东才进了监狱,所以才寻死觅活的找你问罪。” 季清并不在意这个,问赵铁妞:“她昨天从县医院离开后,你再没见过她吗?” 赵铁妞摇头:“没有,我还担心着呢,怕她又来给我找事,可昨天到天黑都没见过她了,这县城她没亲没故的,我猜着她可能是回去了。”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陈青岩沉沉出声:“那咱们回村里看看。” 就算是见不到老太太,起码先见一见老陈头。 “行。”季清点头同意,又对赵铁妞说:“你先忙吧,我跟青岩回一趟村里,明天上来看有时间的话过来找你。” 因为陈青岩在,赵铁妞不好埋怨太多陈家老太太,只能将那些吐槽的话都咽回肚子里,跟季清说那明天再见。 看到原本藏不住话的赵铁妞现在没那么冒失了,季清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果然,经历和生活能打磨人,卖了半年衣服,赵铁妞也算是磨出来了。 时间紧急,季清和陈青岩也不耽误,走马观花的去研究所门口和干货店门口转了一圈,都不见老太太人影,便坐班车回镇上,到镇上后也没见老太太,对于他们的到来,张娜也是同样的惊讶,惊讶过后,又告诉季清和陈青岩,昨天下午见过老太太,老太太在门口要吃的,说饿的不行了,她实在不忍心,掏钱给买了几个热乎的包子。 之后,老太太好像就回村去了。 当着陈青岩的面,张娜欲言又止,最后才说:“老太太好像说,你们不让她活,她也不让你们活,大家一起都死了什么的……” 陈青岩听后,脸色难看的要命,季清把行李放在镇上房子里,带上从嘉城市拿来的吃的,和陈青岩一起骑上自行车回村。 一路上,陈青岩都闷不做声,季清也就识趣的没说话。 到了村口,俩人刚好遇到从村子里出来的人,见到是陈青岩,那人一愣,随后哎一声:“陈大天才,你这也来的太晚了,你爹今早就咽气了!” 第632章 大闹 季清和陈青岩骑着自行车飞奔到老陈家,老陈家木头大门上已经挂了白,院子里一片闹哄哄,陈青岩愣愣看着那抹惨淡的白,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季清也有些唏嘘,陈青岩昨晚才说老陈头估计日子不多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没了。 “谁都不许碰,我要等他来了再说!”老太太嘶吼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的传了出来。 这一声,使得陈青岩猛地清醒过来。 陈青岩想到什么,扭头看向季清,哑声:“要不我一个人进去吧,你先去王大家,找王大媳妇呆一会儿,我去看看啥情况。” 出了这种事,老太太必定是要大闹一场的,陈青岩不想让季清平白无故受连累。 然而,季清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以前我不怎么过来没事,但现在你爹过世了,我要是还避着不进你家的门,就算你不觉得有什么,周围人也肯定是会说闲话的。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该做的事咱们做好,你娘再闹就是你娘没理。” 季清说的没错,陈青岩也就没再拦着。 俩人将自行车停放在大门口靠近院子的地方,对视一眼,心情沉重的走向闹哄哄的人群,这时,有人看到了陈青岩,立马拍着身边的人叫起来。 “来了,来了。”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纷纷扭头,当看到季清和陈青岩突然出现在面前,脸上皆是不可思议的表情,陈青岩不是在嘉城市工作吗,老陈头是今天早上没了的,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呢,怎么陈青岩就已经回来了? 隔壁王婶也对着陈青岩一脸诧异:“哎,你娘才说要找人去联系你,叫你回来给你爹奔丧,怎么着你就已经回来了?” 陈青岩沉默不语,季清在一旁解释:“昨天青岩说感觉有点怪怪的,做梦也很不好,所以跟单位请了假,叫上我,我俩连夜坐火车回来的,早上八点才下的火车,下了火车就赶紧来了。没想到,还是没能赶上……” 周围人听了,都纷纷点头。 “这就是预示啊,你家老爷子给你托梦了。” 村里人很信托梦这个说法,因此都觉得陈青岩这是对老陈头有牵挂,老陈头才托梦给陈青岩的,不然陈青岩怎么会突然跑回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陈青岩孝顺,和老陈头心有灵犀! 季清一句话,就让村里人对陈青岩又敬重了几分。 陈青岩自然知道季清为什么说这个善意的谎言,因此并不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迈步就要去看老陈头的遗容,被大队长一把拉住了。 村里有了丧事,支书和大队长都是要跑一趟安排事宜的。 支书负责调遣村里的能人异士,吹吹打打的,收拾灵堂的,而大队长则是帮助办丧事的人家招待亲戚,联络关系的。 大队长看一眼老太太,尴尬道:“先让收拾脸的给你爹把脸收拾一下,你再进去看吧,反正人都走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季清闻言眯眼,不是说老陈头是早上走的吗,这都走了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收拾,一般人刚去了就要立马换衣服收拾脸,不然等时间长了身体僵住了就没法弄这些了。 陈青岩也觉得奇怪,这时老太太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身子直直朝着陈青岩撞了过去。 “你这个祸害!你爹就是被你害死的!” 好在周围人多,及时拉住了老太太,老太太这一撞并没有撞到陈青岩,但她嘴里还是不依不饶的骂着,骂是陈青岩害死了老陈头,陈青岩不孝子。 本来老太太名声就不好,刚才季清又解释过陈青岩回来的原因,所以这一刻听到老太太这么骂陈青岩,都有些愤愤不平。 “老陈婆子你好没道理,人家惦记着老爹千里迢迢回来了,你却这么骂人家,那老陈头是得病了走的,你骂陈青岩干什么?” “就是,人没了就好好办丧事啊,闹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以前闹就算了,现在老陈头都走了,身子都还没凉彻底呢,你又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老陈头走都走不安稳?” “陈老太婆你也别太不分好歹了,人家俩个坐了一夜火车来的,已经够辛苦了,当儿子当到这份上我看什么都不差!” 老太太见没人向着自己说话,扑腾一下坐到地上,拍着大腿面开始狼号鬼哭,一边哭一边骂陈青岩骂季清,数落俩人的不是。 说来说去,就是陈青岩不孝顺爹娘纵容媳妇季清,季清有陈青岩的撑腰害得陈向东蹲了监狱,这才气得老陈头得了病,把老陈头活活气死了。 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生病就生病? 陈青岩无语的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的老太太,他本不想做一个绝情的儿子,但没办法,老娘实在太难缠。 于是,他当着众人的面,一点都不避讳道:“要真说是谁气死了爹,我看也是陈向东吧,你惯得陈向东无法无天,让他在监狱里都不老实,捅死人判了无期徒刑,你明知道我爹身上有病不能受刺激,你还因为这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闹事,他这才受不了去了的吧!” 一旁的陈老大不禁瞪大眼睛,这段时间陈青岩又不在家,怎么把家里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昨天晚上娘回来后,就整整闹腾了一夜,他怕惹事所以都是呆在自己房间里不出去,结果今天早上刚醒来,就听到娘说爹没了。 陈向东在监狱里捅死人这事,是支书接到通知,悄悄告诉老太太的,在支书看来,陈青岩和季清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种事宣扬了也不好。 所以,一众人也是这一刻听到陈青岩说,才知道陈向东居然在监狱里都不安分,竟然敢捅死人! 老太太没想到陈青岩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把陈向东的事说出来,她还打算用老陈头的死拿捏陈青岩,逼陈青岩想办法捞陈向东呢,到时候人们问起来,就说陈向东去外地打工了,过几年回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这样一说,陈向东的名声可都毁了! 老太太始料未及,她不明白陈青岩是怎么知道陈向东的事的,她万万没想到,准备了一夜的大戏还没开始唱,戏台子就被陈青岩一脚踢塌了,这还了得?! 第633章 解决 听着周围四邻纷纷开始议论陈向东,老太太脑子嗡嗡嗡直响。 不,她的东东是被冤枉的! 老太太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直接朝着陈青岩扑过去,不忿大喊:“什么无期徒刑,什么捅死人,哪有你这么咒人的,你翅膀硬了瞧不上我们了就算了,何必这么往死里咒我的东东,你咒死你爹还不够?!” 她这么一喊季清都懵了,难不成弄错了? 季清疑惑的视线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但禁不住被季清盯着看,摸了摸鼻子,无奈转向老太太:“陈老婆子,你就别再闹腾了,你家陈向东在监狱闯祸的事,怎么能怪到陈青岩身上呢,他在监狱里做错事,是他自己的问题啊!” 大队长这句话,让跟季清一样持怀疑态度的众人立马明白,原来陈青岩说的都是真的,陈向东当真在监狱捅死人了,这也太吓人了! 到了这个份上,老太太却依旧是死活不认,她一边哭喊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办,实在想不到办法,她索性两眼一闭,装作哭晕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扶着老太太到东厢房躺下。 陈青岩见状,走过去找到陈老大,板着脸对陈老大道:“大哥,你也知道我回来一趟有多不容易,请假也没请几天,所以咱们也不要耽误时间了,趁着我在,需要买什么需要准备什么,你说我来出钱,咱们迅速办了。” 原本陈老大是想跟老太太一条战线的,毕竟这个家的大事向来都是由老太太做主,他就跟着打马虎眼就行,可老爹过世这事,老娘闹腾成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陈青岩过来说的时候,陈老大一开始还是老大不情愿的,想给陈青岩甩脸子,可当听到陈青岩说出钱后,他态度立马就变了。 与此同时,季清也找到老大媳妇,把老大媳妇拉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说:“以前的事咱们另说,今天这事,你就赶紧催促着大哥按照青岩意思办了,不然等老太太把青岩气走,到时候就是你们自己出钱办了,到时候青岩一走,大哥总归是长子,能不管吗?” 老大媳妇对季清没什么好感,此刻也被季清的话给震慑住了。 季清继续说:“就说过年回来查出老爷子有病这事,本来青岩是打算把老爷子接到我们那边去给看病的,结果老太太不许,非得在家里治,这不才有了咱们两家出钱的事。难不成,你们这次还想像上次一样?” 旁的事情不说,就老陈头生病这半年来,陈老大家每月拿出二十块钱给老陈头看病这事,就已经成了老大媳妇心头一块病。 每个月挣死挣活挣点钱,一毛钱不敢花,全部都上供给老陈头买药吃,气得她在无数个夜晚,恨不得冲进去把老陈头掐死算了。 现在老陈头死了,她一点都不觉得悲痛,甚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老太太爱闹就闹去呗,反正闹到最后,还不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过,季清的话的确点醒了她。 她思谋了片刻,走过去把陈老大拉进西厢房,小声讨论起来。 俩人这一刻主意前所未有的一致,都希望趁着陈青岩在,陈青岩愿意出钱,赶紧把老陈头的丧事给办了,最好陈青岩再把老太太接走,这院房子他们就可以用来给陈兴龙娶媳妇了。 老大媳妇怕老大心软,还抹起眼泪:“这次说什么也不能纵着你娘了,她跟老二吵架打架都是小事,闹到最后把老二惹走了,让咱们出钱才是大事,咱们哪里有钱,这半年的钱全都给你爹买了药,咱们一家三口连顿好的都没吃过了啊!” 老大立时下了决心,走出去和陈青岩一起,开始商量给老陈头发丧的事。 村里发丧一般都是三到七天,现在正是大夏天,死人身子放不住,陈青岩又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问了阴阳又商量了一番,决定后天早上埋人,后天下午陈青岩回县城坐火车回去。 这些事自然都是背着老太太悄悄商量的,陈老大是长子,按照村里的老规矩说话分量是要比老太太还重的,所以这些事陈老大一点头,村里人就开始办了。 而躺在东厢房的老太太,季清给安排了两个懂眼色会见风使舵的老婆子陪着,老太太装晕没一会儿醒了,又开始抹眼泪诉苦,俩人就一边帮老太太顺气一边安慰着。 自打陈向东出事后,老太太就几乎没合过眼,东跑西跑的闹腾找事,这会儿可算是撑不住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等老太太一觉睡醒天都黑黑的了,堂屋灵堂也扎了起来,孝子已经跪了一地开始守夜了。 “你们……你们……”老太太看陈老大和陈青岩跪在一起,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大队长见状,直接把老太太又架回了东厢房,丢在炕上。 接着用季清教的话吓唬老太太:“半个村子的人都看着呢,你再不要闹了,陈向东判什么罪那是国家给判的,你这样闹就是不服国家,小心村里万一有奸细去给你举报了,到时候国家以为你不守纪律,对陈向东更狠!” 这些话在大队长看来纯属扯淡,可既然季清这么教了,他便对着老太太说了,还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神奇的是,当他说完后,老太太果然不闹了,只是又揪着袖子开始哭了起来,边哭边喃喃:“我的东东啊,我的东东命太苦了。” 大队长:“……” …… 季清跟老陈头本来就没说过多少话,她象征性的忙了忙,接着便推着自行车去了王大家,她白天已经露了脸,晚上打算在王大家借宿睡觉。 王大媳妇见季清来了,便把王大安排去偏房睡,自己和季清以及春花一起睡,季清从嘉城市带来的好吃的老陈头没能吃上,都分给到陈家帮忙的村里人了,她留下了一些,拿给春花说。 春花吃的不亦乐乎,昏黄的灯光下,季清和王大媳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上次你不是跟我说,让你帮你偷偷观察你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嘛,你还别说,真被我观察出来一些不对劲!” 第634章 真相浮出水面 季清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奔波了一天这会儿有点困,但在听到王大媳妇这句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你发现什么了?”季清忙问。 王大媳妇示意季清不要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王大媳妇当初跟婆婆闹别扭一气之下搬了出来,在山脚下附近盖房子住,因此房子离村上其他人家的房子稍微有点远,也更显僻静。 村里人迷信,家里有些什么不对劲就会去讲迷信,然后回来按照人家吩咐的,又是烧纸又是扎草人,神神叨叨弄一通。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背着人弄,不可能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弄,久而久之,大家都跑到山脚下附近弄,一来没什么人经过,二来一到晚上山脚下阴风四起,还真像那么回事。 王大媳妇一家早就习惯了这些事,对于那些天黑了还鬼鬼祟祟揣着东西往山脚下跑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去,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四月份的一天,王大媳妇吃完饭带着春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消食,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陈家老太太的身影。 “那时候已经烧过清明节的纸了,按理说没啥要吩咐的,除非是问了那一路的有其他的事情要弄。”王大媳妇将春花挪远了些,让春花一个人玩,对着季清咬耳朵:“所以当时我就觉得怪得很,就偷偷跟了过去。” 老太太做什么她是不感兴趣的,她主要是担心老太太背地里请了鬼神祸害季清,毕竟老太太走到哪儿把季清骂到哪儿,谁都知道老太太最恨季清了。 就算季清不信这个,被人在背后弄这么一遭也实在是不吉利,要是被她发现老太太当真在背后瞎弄季清,那她也可以告诉季清,让季清去庙里拜拜小心防一手。 “结果不是你,哎吆,说出来你恐怕都吓一跳。”王大媳妇声音本就极小,搭配上这昏黄的灯光,还真有点讲恐怖故事那感觉。 季清又抓了一把瓜子,紧张起来:“不是我,那该不会是我们家青岩吧?” 反正在她看来,老太太一天到晚算计来算计去,除了陈青岩就是她,也再没别人了,旁的人自己日子都过不好,她也惦记不上。 “不是。”王大媳妇咽了口口水,“是她夭折的娃儿。” “啥?”季清有些不明白。 “哎呀,就是她生下来没活成的娃儿,她跪在水渠边一边烧纸一边念叨,说什么太可怜了刚生下来就死了,本来是他的荣华富贵好日子,现在被别人抢了,老天爷不公平,什么的,反正说了一大堆,当时听得我头皮发麻,要不是我天生胆子大,估计都吓得跑了。” 季清听得直皱眉,与此同时,被王大媳妇这么一提醒,她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想起来,老太太好像曾经也偷偷去烧过纸,不过那时候原主对老太太的事不感兴趣,所以即便是知道了也没细细追究过。 王大媳妇:“对了,还有,她说什么因为她的娃儿的身份被别人替代了,大家伙没人知道她的娃儿,都没法祭拜,当娘的只能偷偷摸摸给烧点纸娃太可怜了之类的。” 她的娃儿身份被人替代了? 王大媳妇在农村里时间长,了解的更多一些,当即试着猜测:“你家老太太估计是有个孩子夭折了,咱们村里夭折的孩子都是丢了的,不能弄坟不能拜祭,所以她才偷偷摸摸烧纸的。” 这一点季清也同意,可问题是,为什么要说身份被人替代了,什么荣华富贵好日子被别人抢了,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吗? 她向王大媳妇表明了自己的疑惑,并问:“你确定你听到这些话了吗,不是你自己听错了?” 王大媳妇当场拍胸脯:“我保证我听到了,绝对没有听错,你家老太太可说了不止一遍,翻来覆去在那儿说了好几遍,我当然就非常纳闷,所以绝对不可能听错。” 既然不可能听错,那……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原本王大媳妇并没有多想,看季清如此认真,她也跟着认真起来:“难不成,她是觉得谁克死了她的娃?所以才说本来属于她的娃的好日子被别人抢了?” 季清紧紧抿唇,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一个人是绝不会平白无故做一件事的,更不会莫名其妙说一些跟自己没有关联的话,老太太能在给死人烧纸的时候说出那些话,肯定就是她内心深处藏着的话。 夭折的孩子…… 怎么回事呢…… 直到躺下睡觉,季清和王大媳妇还在琢磨这个事,但琢磨来琢磨去也实在没有头绪,俩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次日,季清醒来和王大媳妇一起洗漱吃早饭,王大去老陈家丧事上帮完早忙过来,给季清说老太太又闹腾的事。 饶是王大平日里话不多,也替陈青岩愤愤不平。 “真没见过陈老婆子那么不讲理的,在我们眼里,陈哥好的就挑不出一点毛病,偏偏她好像看陈哥不顺眼似的,这儿找事那儿叫骂,真是烦死人了。” 季清不禁抬眼:“她又闹腾了?” 王大:“可不是嘛,一大早睡醒就在灵堂折腾呢,说陈哥不孝顺没良心,只顾着自己不管家里其他人,老陈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要陈向东能平安出来,陈哥要是做不到这一点,老陈头就死不瞑目什么的。” “我呸,她怎么这么不要脸!”王大媳妇气得破口大骂。 季清倒是早就习惯了老太太的偏袒,不可置否的一笑,继续吃早饭。 王大媳妇气不过,对着季清埋怨:“你说这老婆子到底是脑子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明明你家陈青岩最有出息,按理来说肯定是向着你家陈青岩啊,她却天天惦记着她的陈向东,恨不得从陈青岩身上吸血给陈向东喝,虽然人家都说爹娘都是偏小的疼大的,中间夹的受气的,可你家陈青岩也太受气了吧!我要是有陈青岩那么个儿子,我肯定谁都不偏,只偏他。” 王大跟一嘴:“确实,今天早上洗碗的婆娘们还说呢,说老太太对亲儿子跟对仇人一样,对陈哥那态度,连村里的王婆子对抱来的姑娘都不如。” 瞬间,季清大脑闪过零星的片段。 她头一回,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635章 长得不像 季清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来,她找王大帮忙:“你等会儿回去问问你娘,我们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跟谁关系好,更准确一点是生孩子那几年跟谁关系好,你问完就悄悄告诉我,不要让别人知道。” 王大不知道季清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点头答应,“行,我吃完饭就去。” 听到季清要问这些,王大媳妇不禁好奇:“你还想昨晚咱们说的那些话呢?” 季清:“嗯,我得弄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弄清楚这些干什么,要是被你家老太太知道,估计又要给你找事了。”王大媳妇没多想,随口道。 季清现在只是心里有疑点,所以并不对王大媳妇解释,只说:“反正我这两天也呆着没事干,说不定发现我们老太太的见不得人的秘密,以后她就不能这么嚣张了。” 王大媳妇眼睛一亮:“有道理啊!要是她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住,以后你就能拿捏她了。” 于是,王大媳妇也赶紧催促王大:“你赶紧过去问问你娘吧,另外你记得啊,别说是季清问的,就说大家讨论呢,你有些好奇。” 听到媳妇的交代,王大连连点头,立马动身去了。 季清这时也吃完早饭,她帮着王大媳妇稍微收拾了下,随后便动身去老陈家。 农村里办丧事一般都是全村人发动起来办,所谓的人情换人情,到时候自己家有了事情也有人帮忙,而且这时候死了人都要杀羊,大家为了能吃口羊肉喝点羊汤,也都很乐意上办事的人家帮忙,如此一来,什么活都有人干,便也没什么可忙的。 所以季清过去的时候,村里的人们都坐在院子里,说话的闲聊的,没啥多的事情干。 季清穿着孝服,到灵堂跟陈青岩跪在一起,老大媳妇作为长子媳妇,身份比季清更重要,所以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灵堂里跪着,此刻看到季清慢悠悠过来,心里挺不服气的。 但要她直接开口怼季清,她又不敢。 还是老太太进来,阴阳怪气骂道:“啧啧,城里人可终于睡醒了来了,知道的说这是我们家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季清没理老太太,别过脸和陈青岩说悄悄话。 老太太瞧见了更是一肚子气没处撒,气得脑瓜子嗡嗡嗡的疼,嘴里絮叨骂道:“要说心眼子多还是你们,看看把外面那些人摆弄的,一个个净向着你们,我这个老婆子大半辈子的冤屈,是再也没人听了,厉害啊,你们可真厉害啊。” 跟刚才一样,还是没人理她。 老太太自讨没趣,又不好在老陈头灵堂里跟早上一样再闹一次,只能跺跺脚出去,拉住别的老婆子说季清的不是去了。 余光瞥见老太太出去了,季清压低声音问陈青岩:“你还好吗,困不?” “能行,昨晚我跟大哥换着睡了会,不是很困。”说完他又对季清说:“这儿有我呢,你可以忙别的去。” 季清摇摇头:“我也没别的事忙,跪着吧。” 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要是不跪着做做样子,又得给老太太留下话柄。 老陈头的亲戚们下午才过来,村上的人昨天也都祭拜过了,所以灵堂里没什么人进来,灵堂里大家都各自聊着天。 老大一家在进门的左手边跪着,季清和陈青岩在右手边跪着,还有一些老陈头的兄弟的儿子孙子,也算是亲孝子,在后面跪着。陈芬芳作为女儿本该也来跪着的,但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缓好,所以就没来。 听旁边的人说,陈芬芳这胎生了儿子,可把她高兴坏了,高成进也因为得了儿子,最近规矩了不少。 陈青岩从昨晚到这会儿都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季清来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悄悄对季清说,他已经识破了老太太的计谋。 季清好奇:“什么计谋?” “爹过世了我人在嘉城市,肯定一时半会没法回来,她是想着让村里人知道我不孝顺,爹死了我都不来,再或者我匆匆赶来,你肯定不在,她也有说头,这样她就能拿捏我,觉得我会为了孝顺的名声,答应她想办法救陈向东。”陈青岩冷哼一声:“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咱们来的这么快,而且一来我就把陈向东捅了人的事说给大家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季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你娘还真是事事都想着陈向东。” 陈青岩也苦笑:“谁说不是呢。” 季清目光落在对面陈老大那张沧桑的脸上,又转向陈青岩,她深深看一眼陈青岩后,状似无意道:“我突然发现,你跟大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这句话季清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对面的陈老大听到,鼻孔出气哼一声:“这话啥意思?” 季清耸耸肩:“没啥意思啊,这不是闲坐着没事干,随口聊聊呗,不然就这么跪在这里,不说话也无聊的很啊。” 老大媳妇虽然暗地里嫉妒季清,但势利的她也希望能受季清帮衬,毕竟季清现在那么有钱,随便给点她都能日子好过不少。 而且这会儿季清主动开口聊天,她哪能不接茬呢。 老大媳妇当即道:“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不像,我们老陈长得粗,不像老二,长得细皮嫩肉的,皮肤也比我们老陈白。” 季清点头又摇头:“那陈向东也细皮嫩肉的呢,怎么也跟青岩一点都不像,陈向东倒是长得跟大哥有点像,就只有青岩一个人不像。” 闻言,陈青岩微微蹙眉,他不明白季清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既然季清开口说了,那就一定有季清的道理,所以他没有打岔,只静静听着。 老大媳妇同样不知道季清这话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不过后面一些旁支有心想巴结季清和陈青岩的,却是纷纷议论起来。 “老二媳妇,你不说我们还没注意,现在一看还真是不像哎,老大和东东都长得像他爹,就老二独独不一样,既不像他爹也不像他娘。” “这我早就注意到了,小时候就有人说他们不像一家子的呢。” “我也想起来了,他们小的时候人家就说过呢。” 季清说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大家这么一讨论,声音立马就大了起来,而且这帮人有意吹捧季清,所以都尽可能顺着季清的话说,想讨季清高兴。 堂屋外,老太太本就疑心病重,时不时在窗边偷看,这下听到里面在议论这些,脸色立马就变了。 第636章 季清激怒 当听到灵堂里头的人们开始仔细分析陈青岩似乎跟家族里谁也不像的时候,老太太再也没法忍下去,她跺着小脚冲进灵堂,指着一众人破口大骂。 “又胡说八道在背地里编排啥呢,守个灵堂你们都不安分,不愿意守了就走,别嘴贱在这儿叽叽歪歪净说一些胡拐的话!” 这个话题虽然是由季清起头,后面聊得火热却是大家都参与了的,本来大家也没当回事,权当恭维陈青岩,被老太太这么一喊,立马就不干了。 “我说大妈,你怎么张口闭口就骂人,我们这也没说什么吧。” “我们就闲聊几句,怎么就是守灵堂不安分了,大妈你这么大喊大叫骂人,才是真惊扰了大爸,你还是自己注意点的好!” 家族里的人以前尊着老太太,那是因为老太太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儿子名气大还能挣来钱,整个家族谁都想巴结一下,所以即便老太太难缠,大家也都会捧着哄着,不愿得罪老太太。 可现在,谁都知道陈青岩跟老太太已然是水火不容,老太太的话陈青岩不会听,陈青岩的钱老太太也摸不着,既然如此,那还干嘛事事顺着难搞的老太太呢,不跟老太太吵架打架就算是好的了。 老太太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怼回去,气得后心都涨得疼,她不禁朝着陈老大看过去,怒吼:“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说你老娘?” 陈老大语塞,饶是他很少忤逆老太太,这会儿也不明白老太太发的什么火。 他尴尬打圆场:“娘,大家伙儿跪着随口说闲话呢,没说啥不该说的,你别动这么大气,这两天你也累了,去歇会儿吧。” 老太太双目瞪圆:“我歇什么?你想把我支走了又开始乱编排?” 陈老大:“娘……” 一旁,季清将老太太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果然不出她所料,老太太还真急眼了,就说了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老太太就着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太太心里有鬼! 想到这,季清故意开口,掷地有声道:“娘,我们没事干唠唠嗑而已,你生什么气呢,难不成,你害怕别人说青岩不像你生的?” “你……泼妇你说什么呢你!”她老脸涨得通红,心虚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咋……咋就不是我生的了?” 季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既然是你生的,你就不用害怕了,大家说说闲话解解闷,你这么紧张,叫人看见了还以为大家一个不小心说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了似的。” 老太太恨恨看着季清,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臭女人,她真是恨不得能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哄得陈青岩离开家不说,现在又要挑她的刺害死她,这哪里是娶来的儿媳妇,简直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鬼! 要不是有这一屋子人在,她又老了没辙,她真是恨不得弄死季清算了,若是几年前她知道这个儿媳妇会成这么个害人精,她一定一包老鼠药结果了她! 老太太满腔怨恨愤怒,气急攻心又不敢乱说话,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什么被季清抓住把柄,就在这种焦灼的情绪中,老太太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季清身手好,在老太太倒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瞬间弹跳起来,一个迈步扶住了老太太,接着扭头对外喊:“找牛大夫过来!” 老太太平日里就爱装晕,因此即便是晕倒了也没人觉得惊讶,都以为老太太是装的。 不过季清看得出,老太太这次是真晕。 装着晕倒的时候人对身体还是有一定掌控力的,会下意识的保护身体重要的部位,但真晕的时候人对身体是失去控制力的,会忘记保护重要部位。 方才若是没有季清眼疾手快扶住老太太,老太太的头就直直砸在头上了。 季清和陈青岩一起将老太太扶到东厢房躺下,不一会儿牛大夫提着医药箱来了,一通望闻问切后,开始给老太太扎针。 几针下去,老太太悠悠转醒。 “好了,没事了。”牛大夫抹了把头上的汗,对陈青岩说。 陈青岩点点头,既然没事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又转头回堂屋守灵堂去了,灵堂里众人听到老太太醒了好着没事,也没放在心上,去闲聊别的了。 季清没回灵堂,她看着老太太浑浊的双眼,对视的片刻,她看到的不仅是恨意,还有深深的恐惧,这恐惧使得老太太整个人在这一刻都是呆滞的。 季清本想再诈老太太几句,看老太太这幅模样,便也收敛了心思,她可不希望因为她,给老太太气出什么毛病,到时候麻烦不说,她心里也会留下一根刺。 于是,她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对牛大夫道:“麻烦你先别走,再多照看一会吧。” 说完季清便出了东厢房,与此同时,负责去问话的王大来了,正在院子里找季清,看到季清出现立马走了过去。 “我问上了。”他压低声音说。 季清和王大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王大轻咳一声,告诉季清几个名字和牵扯,并说:“我刚刚问送饭的了,早上送汤的刚去过一回,她们这几个今天都在家里呢,你现在去应该能找到她们。” 村里有从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村里不管办丧事还是喜事,都要在办事那几天给上了年纪的人送吃的喝的,王大问的就是这个。 “知道了,我现在。”季清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对王大说:“你去跟我家青岩说一下,就说我去办别的事了,等会儿回去。” 王大点点头,过去找陈青岩,季清则不动声色出了陈家的大门,朝着王大说出的几个名字家里走去。 第一个,便是住在崖口下的王婆子,据王大从他娘那儿打听来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跟王婆子关系最好,好到一起叉腰骂人联合起来对付婆婆,大家还调侃俩人比亲姐妹还好。 而就在前些年,也就是陈青岩挣到钱,开始给家里寄钱的时候,老太太和王婆子二十多年的好姐妹关系便逐渐出现了裂缝,老太太自视甚高瞧不上村里其他所有老婆子包括王婆子,王婆子也是个容易眼红脾气大的,受不了老太太的傲慢和显摆,这段能共苦却不能同甘的友谊便到此结束。 要说最了解老太太的过去,还愿意说的,找这个王婆子绝对没错。 第637章 独白 东厢房里,牛大夫给老太太挂了水,老太太眼睛半睁着盯着房梁木上的蜘蛛网看,她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从以前开始,老太太就很忌讳别人说陈青岩长得不像陈家其他的孩子,谁说了她就把谁大骂几句,骂对方乱说话小心生了娃儿没屁眼。 外人们看老太太这么护着陈青岩,自然以为是当娘的护着儿子,渐渐的也就说的少了,说到底也是别人家的小事,大家都是看见了嘴上随口说,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可老太太却记在心里了,她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个长得跟自己没一点相像的娃儿不是自己的娃儿,这个娃儿长大了以后要是发现了这一点,一定会跑去找自己亲生父母的,到了那个时候,她这些年就白养这个娃了。 所以,陈青岩越有出息她越不安,越矛盾,她一方面希望陈青岩能靠着老天爷给的脑子挣钱回来补贴这个家,一方面又不希望陈青岩台有出息太聪明,怕陈青岩发现自己身世的真相。 她在这种矛盾中,匆匆给陈青岩娶了媳妇,希望媳妇和孩子能拴住陈青岩的心,让陈青岩即便会忘了爹娘,也不会忘了媳妇和孩子。 事实证明也的确拴住了,陈青岩是个很专一很忠诚的人,哪怕他上了大学,哪怕他出了国,他也从来没有嫌弃过这个家,没有嫌弃过自己的农村媳妇。 而她给陈青岩娶的媳妇也是个外强中干的,看着长得漂亮又读过书,但其实一点心眼儿手段都没有,被她几下就给教育乖了,不敢跟她要钱,甚至不敢多说一句她的不是。 但凡陈青岩那媳妇有一丁点不听话,她便有十几种手段等着,打压造谣泼脏水,也只有她这种经历多的女人,才最知道怎么打垮一个女人。 那段时间,是老太太生平过得最风光最称心如意的日子,儿子寄来的钱全到了她的手里,儿媳妇乖乖听话屁都不敢放一个,整个家乃至整个村子都佩服着她。 她是附近几个村子手里最有钱的老婆子,她把小儿子送到县城去念书,给小儿子买钢笔买新衣服买肉吃。 她从不觉得自己亏待了陈青岩和陈青岩的孩子,一个被她捡到的娃,能被她平安养大,能送去念书,就已经是她对陈青岩天大的恩赐了,可以说陈青岩能活着都是因为她,所以陈青岩有什么都应该孝敬她,给她养老。 而她之所以对陈向东那么好,也是因为,陈向东上面的那个哥哥,那个原本跟陈青岩同一天出生的男孩,生下来就是死胎,是她这辈子心里都跨不过去的坎。 所以,她把对那个夭折的男孩的爱,全部都给了同样生的艰难的陈向东。 日子本可以这样顺着她心意过下去,老太太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再无任何忧愁了,可谁知道,儿媳妇跳了趟河,捞回来便不对劲了,从前乖顺到不敢顶嘴的儿媳妇,开始偷她的东西,开始打她的姑娘,开始反叛了! 她费尽心思才稳定下来的局面,怎么能容得下一个不听话的儿媳?陈青岩都还没不认她这个老娘呢,哪里轮到儿媳妇跳出来跟她作对? 所以,她想到了弄死这个儿媳妇,连带着这些不听话的孩子们一起弄死,反正现在陈青岩已经完全听话了,她可以让他在城里寻更好的媳妇,把她的东东和她都弄到城里去。 因为亲手带过,她对孩子们是有些感情的,但说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她又能有多少感情呢,她对陈青岩那几个孩子的感情,比家里养的狗和羊的感情多不了多少。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原本那个挨骂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儿媳妇,突然转了性了,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了,变得有脑子了,她想出法子对付,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她气她恨,她又无可奈何。 在这个过程中,陈青岩所表现出来的向着自己媳妇却不向着老娘,也让她彻底寒了心,她无数次的对老陈头埋怨,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啊,骨子里就跟自己不亲! 人一旦有了某种念头,渐渐的就会被念头所困,老太太就是,从她开始认定陈青岩骨子里跟她不亲的那一刻开始,她对陈青岩再也没了感情。 陈青岩的荣辱,对她来说也就没什么重要的,反正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最后也迟早成别家的人,当然是能用多久算多久,还能考虑到未来? 事实证明她想的不错,陈青岩这个人,是真的靠不住。 而季清这个她挑回来的儿媳妇……这个坏了她的所有计划的儿媳妇…… 老太太脑中闪过方才季清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紧紧抿住了干瘪的唇,要是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弄死的! …… 王婆子刚吃完饭,割了韭菜坐在树荫下摘韭菜。 她老花眼严重,其实已经看不太清了,基本上就是凭着多年干活的手感,摸着摘而已。 季清走进土块砌成的院子,向王婆子打招呼,王婆子抬眼,看到来人是全村红人季清后,惊讶的合不拢嘴巴。 季清面带微笑:“王婶,我有点事来问您,外面不方便说,咱们去屋子里说吧。” 王婆子愣了几秒,点点头:“走,屋里坐。” 进到屋里,王婆子麻利的给季清倒了杯水,季清没喝水,直截了当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 “王婶,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向您打听一些旧事,本应该是带着礼上你家门找你帮忙的,但来的太匆忙没顾上准备,这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您收下,心意不多,但也够您到镇上配一副老花镜了。” 王婆子儿子姑娘都是种地的,也就是开始种干货卖干货才赚了些钱,可那些钱还有孙子们等着花,能孝敬到王婆子手里的,顶破天也就是几张毛票。 像这样平平整整五张十元大团结,对她来说俨然是一笔巨款了。 王婆子心里乐得不行,但还是勉强保持着镇定,疑惑的问季清:“你到底要打听什么,需要给我这么多钱?” 季清闻言,微微一哂,轻松道:“我要打听我家婆婆年轻时候的事情,她近来惹我不痛快,我想了解一些她年轻时候的事,以后也可以惹她不痛快。” 第638章 马上揭晓了 王婆子一听季清要给老太太找麻烦,脸上表情迅速变得玩味起来。 季清勾起嘴角,将自己的不好招惹表现的很直接。 她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让王婆子以为她来打听消息只是跟老太太不对付,而不是怀疑陈青岩身世,不让像王婆子这样的人精,她问太多当年的事,肯定会起疑心的,而疑心一起,不管是王婆子添油加醋,还是藏着不说,都不利于季清的查探。 而将理由归为要给老太太找不痛快后,王婆子不疑有他,收下那五张大团结,揣着胳膊问季清:“你家婆婆年轻时候做过的坏事多了去了,不知道你想听哪一段啊?” “唔……”季清装作想了想,说:“就从她怀陈青岩开始说起的,其他人我兴趣不大,跟青岩有关的我完了也可以给她说说。” “从怀陈青岩开始啊,我想想……啊……那一年事情也挺多的。”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整个家都是由老陈头的娘,也就是老太太的婆婆把持的,还没有老太太说话的份,老太太每天眼睛睁开,就得听从婆婆安排干活,要是不听犟嘴,婆婆会提着棍子家法伺候,老太太也只有怀了孩子的时候,才能轻松点,在炕上养着。 村里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对怀孕的人和刚生完孩子的人都是比较照顾的,老太太一胎生了儿子,婆婆对她态度好了些,所以怀二胎的时候,她可高兴了。 “那时候我跟她关系还不错,常常就去看她,她就坐在炕上对着肚子念叨,一定要是个儿子,是个姑娘就抓紧变成儿子,绝对不要姑娘。可能真有那么回事,她也的确念的挺准的,生下来陈青岩不仅是儿子,还又白又嫩,长大了那么优秀。” 季清微微一哂,没有打岔,示意王婆子继续。 “不过,她生陈青岩的时候生的挺难的,那时候我们生娃都是在家里生,村上有会接生的老婆子,到了日子叫到家里来接生就行,可她那一胎,到了日子也迟迟不生,肚子又大又挺,一点动静都没有,吓人的很,后来怕出事,老陈头跟他娘请示过,推着架子车把你家婆推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在卫生院里生的。” 季清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这么说,陈青岩不是在家生的?” 王婆子嗯一声:“不是的,过年的时候我们老婆子堆里还说呢,说可能陈青岩这么聪明这么有出息,就是因为在卫生院生的,人家技术好知道怎么生出好娃娃。不过我还是觉得,陈青岩就是文曲星托到你家婆肚子里的,她那个脑子,要不是神仙托肚子,怎么可能生下陈青岩那么厉害的儿子。你家婆也是坏透了,神仙托肚子的娃,她那么作践着,人家给她又是挣钱又是孝顺,她处处盘算着怎么算计,看吧,现在报应来了吧!” 接着,王婆子以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给季清说了陈青岩小时候被老太太作践的事。 那都是陈向东出生以后的事了,家里几个娃娃,就陈青岩穿的最破冬天穿的最薄,以前人群吃饭都是有定数的,一个大人每天吃多少,一个娃娃每天吃多少,在这种时候,老太太给陈青岩给的最少,陈青岩总被饿的哇哇哭,旁人看不下去了让老太太给陈青岩多给一点,尕娃娃还在长身体,别饿的严重了,可老太太却回答,说陈青岩生的细皮嫩肉手上没力气,吃的多了也是糟蹋,家里就这个条件,只要饿不死就行。 “你来找我,肯定是你家婆又惹你了,又惹着陈青岩了,这些事我们以前私底下也议论呢,说你家婆对陈青岩太过分了,哪有对着亲儿子赌咒骂街的,不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家婆对陈青岩打小就嫌弃,像我们也会偏袒小儿子,但你家婆偏袒的实在太厉害了,而且陈青岩这么有本事,要我们说,怎么着也得对陈青岩好点。” 季清原本是冷静且理智的,但当听到年幼的陈青岩在最懵懂无知的时候,受到一系列来自于老太太的虐待,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肠,才能这么虐待一个孩子? 除非…… 听王婆子又扯到老太太和老陈头的娘的大战上去,季清笑着打断,以八卦的口吻道:“刚才我家婆还发了一通火,我们家那些人干跪着没事干,就说陈青岩长得不像陈家人的,结果老太太就冲进来,又是骂人又是撒气,真不知道就说点这个,她骂人干什么。” 王婆子立马接上:“这个她以前就骂过,可不许人说呢,谁说她跟谁急眼。” 季清冷笑:“陈青岩本来就长得跟陈家人没一个像的,实话而已,还不让人说了,再说她对陈青岩那个态度,也不像是对亲生的,人家自然会说道几句。” 王婆子:“反正你家婆就只准她说别人,别人是一句都说不得她的。” 看王婆子没接不是亲生的这个茬,季清心底猜测,老太太估计对王婆子不放心,所以特别私密的事也没王婆子说过。 于是,她接着装作不经意问:“你知道我家婆年轻的时候有个小孩夭折了吗,好像是流产了,我这两天才知道。” “啊?”王婆子一脸吃惊:“这没有的事啊,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家婆关系走的可近,她啥时候怀孕我都是最早知道的,她没流产过,也没孩子夭折过,这个你肯定是听错了。” 怕季清不相信,王婆子又说了一堆老太太年轻时候的事,乡下女人怀孕流产很少会悄无声息的,毕竟大家都住在一起,女人怀孕流产又是一件不可能瞒得住的事,所以王婆子拍着胸脯断定,这一点肯定是有人造谣的。 从王婆子家出来,季清紧紧抿唇。 王大媳妇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也根本没必要瞎晃谎话,而王婆子刚才的神情也不似替老太太掩饰,她都说了那么多老太太的丑事了,不可能独独瞒着这一件。 季清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639章 诈出来了 当天上午,季清跑完王大说的那几个名字,快到吃中午饭才回老陈家。 从不同的人口中,她听到了不同的事情和不同的角度,但唯一一点相同的,那就是老太太从小就对陈青岩态度很差,对陈青岩这个儿子的态度,还不如对陈芬芳这个女儿。 而且,没有一个人知道老太太有一个夭折的孩子,倒是有人见过老太太偷偷摸摸去烧纸,但都以为是弄那一路的事,没人知道是给夭折的小孩烧纸。 到了这里,季清基本可以断定,陈青岩的身世绝对有问题。 早上杀了羊,中午半个村子的人都聚在老陈家喝羊汤吃羊肉,能不花钱分到一碗有肉味,还夹杂着几片羊肉的汤,大家就已经很满足了。 老太太并不在院子里,早上那一晕让她这会儿还没缓过来,输完液后就躺在东厢房里睡着。 季清没有将自己打听到的事声张,过去对陈青岩说了几句,去王大媳妇家吃家常饭。 王大媳妇知道季清会过来,已经做了四菜一汤等着,夏天村子里能吃的菜多,小菜园里随便摘点就是一顿,看着红红绿绿的特别下饭。 “他们那羊汤做的太膻了,我闻着就吃不下。”季清掏出一袋从丧事上顺过来的冰糖,塞给春花,接着搬过凳子坐下,准备吃饭。 王大媳妇一边盛饭,一边说:“男人们就好那一口,要是做得不膻,他们倒觉得没他们想要的肉味了呢,我跟你一样,再馋肉都吃不惯那么膻的。” 中午王大和陈青岩都在老陈家吃羊肉泡馍,所以这边只有季清、王大媳妇和春花三个吃饭。 一边吃,季清一边把早上打听到的信息告诉了王大媳妇。 王大媳妇听后也跟着唏嘘:“啧啧,难怪人家说三岁看老,你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坏的要命啊,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小孩子?怎么说也是她生的啊。” 季清一边夹菜吃一边哼一声:“我看未必。” “啊?你的意思是……”王大媳妇顿时瞳孔地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捂住嘴:“真的假的,这个可不能乱怀疑啊。” “是不是真的,明天就知道了。” 王大媳妇看季清已然有了主意,也有些好奇起来,“那我明天跟着你,到时候有啥事你需要我做的我也能立马去做,要是没的做的,我就跟着你凑个热闹。” 季清笑着点头:“没问题。” 次日是下葬日,半夜四点左右大家伙就起来了,抬棺材走仪式,弄到六点左右,村里的壮汉们抬着棺材朝挖好的坟地走去,陈兴龙作为长孙,抱着老陈头的相片走在最前面。 接下来一切顺利,棺材放进墓坑,开始埋土的时候,陈家一众人都忍不住哭了,季清垂着头,也做出哭泣的样子。 村里的习俗是埋完人就算是葬礼结束了,该拆拆该洗洗,大家伙帮忙收拾完就各回各家。 季清回到老陈家,看老太太进了东厢房,也跟了进去。 老太太知道季清和陈青岩下午要走,正谋划着怎么留住陈青岩,别的不说,起码让陈青岩给她留下些钱,她好想办法去看看东东。 反正以她这两天对陈青岩的试探,陈青岩这个冷漠的人,是不会去看陈向东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陈青岩这么恨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太太猛地扭头,对上季清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瞬间,老太太脸就垮了下来,她恶狠狠盯着季清,嘴里不干不净骂道:“你个臭泼妇贱,娶你进我家门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早知道你这么坏这么毒,我一定不会留你到今天!” 季清对于老太太的咒骂无动于衷,她眯着眼睛看向老太太,故意道:“要论恶毒和坏,我怎么着也比不上你吧,谁能像你一样,自己的娃死了,跑去抱了别人的娃充数,心里又不平衡,转头虐待被你抱来的娃几十年!” 这一刻,老太太懵了。 她听懂了季清话里的意思,但她不明白季清为什么突然开始说这个! 这是她藏了三十年的秘密,这个世界上只有已经入了土的老陈头一个人知道,季清怎么可能知道,这不可能!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说话了?”季清勾起嘴角,冷笑着看着老太太:“我想,你之所以那么恨陈青岩,是因为他那么优秀,却不是你生的吧,你看看你生的几个,没一个成才的,所以你嫉妒啊,你嫉妒别人家的娃怎么那么聪明,你再怎么虐待,人家还是光芒四射,不像你自己生的,再怎么扶持,也依旧是烂泥扶不上墙!” 老太太深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龌龊念头被季清说了出来,她浑身颤抖起来,皱成皮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季清:“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季清哼一声:“又被我说中了?” 老太太不敢相信季清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季清,她甚至怕季清再说下去,只能抖着声音骂道:“你这个灾星,你不是人,你是个祸害,妖孽,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跳河的时候被鬼上了身,你不是人,应该一把火把你烧了!” 季清倒是惊了下,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还挺敏锐的。 不过她并不慌,一步步走来她是做好了铺垫的,不仅不慌,她反而顺着老太太的话回击道:“是啊,我就是跳了河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坏,跳了河见了阎王爷,阎王爷说你那个婆婆太坏了,你要是不反击,你就没命了,你的孩子也会没命的,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反击啊!” 季清一边说,一边步步逼近老太太,声音渐渐变得凄厉:“至于陈青岩不是你亲生的这件事,是老陈头昨晚托梦告诉我的,他还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陪着你作孽,要是当初他管着你不让你作孽,也不会让你变得丧心病狂,到头来害死他!” “啊!”老太太吓得瘫坐在地。 她已经抖成了筛子,甚至不敢去直视季清的眼睛,村里曾经就出过鬼上身的事,她虽然丧心病狂却也迷信,这一刻是真的相信了季清说的话。 “别说了,别说了,离我远点,你离我远点!”老太太吓得脸色蜡黄,舌头打结,浑身如坠冰窖。 第640章 揭穿 屋外,趴在东厢房门上的王大媳妇听到屋内季清和老太太的对话,吓得捂住了嘴巴。 没想到陈青岩真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天哪! 这也太令人震惊了! 院子里其他人看到王大媳妇趴在东厢房门口鬼鬼祟祟又一脸惊恐的模样,都有些疑惑这是干啥呢,王大媳妇见状连忙收敛了神色,佯装不在意的挡住其他人,并按照季清提前安排好的,去找老陈家被老陈头抱过哄过,智力却不怎么能跟上正常人的二傻子。 她临走的时候,轻咳几声,算是给了季清一个信号。 屋内正吓唬老太太的季清听到这声信号,对着老太太冷笑:“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陈向东陈芬芳都活得这么惨,那是因为你恶毒对待陈青岩,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把给你的报应给到了你的儿子女儿身上,我话已经说到了,陈青岩不是你亲生的这件事,我会告诉陈青岩,以后咱们就不要再来往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季清走出了东厢房。 陈青岩这边跟陈老大掰扯完办丧事的花销,总共花了不到一百块钱,收各家礼钱收了也不到一百块钱,陈青岩付了花销,让陈老大收了那礼钱。 尽管对这个家情感淡漠,但说到底还是有挂念的,陈青岩对陈老大道:“大哥,以后我的工作会越来越忙,可能回来的也会越来越少,离得这么远也没法联系,这钱你就拿着,再挣点添一些给兴龙娶个媳妇,要是娶媳妇的时候我没在,就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他们送礼。” 这三天丧事办下来,陈老大看着陈青岩事事操心负责,遇到不懂的还跟自己请教意见,心底也是动容的,眼下陈青岩又把礼钱都让给了自己,他全然没了陈青岩刚来时候的敌意。 陈老大:“行呢,你这样说我就收下了。以前大哥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陈青岩笑笑:“听大哥你说的这话,谁还没有个做的不好的地方,咱们是一家人,总归是要互相帮助的,我只是现在忙得顾不上,等以后我闲了,我兴龙好好教育他的小孩,让他的小孩也好好念书考大学,以后到外面去闯。” 一家人互相帮助这一点,陈青岩从来都是如此认为的,他先前之所以那样的冷漠决绝,也是因为被陈家人伤了心,被老太太伤了心。 他又不是捂不热的石头,要是家里人稍微讲点道理,他怎么可能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施以援手呢。 俩人这边说着话,老大媳妇也在一旁偷偷听。 当听到陈青岩说以后他会帮忙教育陈兴龙的孩子,老大媳妇瞬间喜笑颜开,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陈青岩可是大学生,可是有本事能在大城市立足的人,这要是以后让陈青岩帮忙教育她孙子,那她孙子一辈子就稳妥了。 老大媳妇捂着嘴巴偷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孙子出息,自己享福的画面了。 这边喜气洋洋,那边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厢房发着愣,胖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推开门进去,对老太太说:“你怎么在这躲着呢,你家老二都快走了,你不去多说几句话,去送送嘛。” 老太太原本垂着的头倏地抬了起来,看向胖婶:“要走了?” “对啊,准备着呢,说是那边工作忙得很,这一次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大家伙儿都跟他们告别呢,你这个当娘的也赶紧去啊。” 这一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太太听到这一句,瞬间跟季清刚才说的以后再不来往了联系起来,她腾一下站起来,一把推开胖婶,大步流星冲出了东厢房。 凭什么以后就不来往了? 她辛辛苦苦把他陈青岩养大,花钱给他娶媳妇,现在他长本事了,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 她不同意! 陈青岩正在院子中央和四邻们说告别的话,老太太发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扯住陈青岩的袖子:“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书都念到驴肚子里去了!你想往哪儿走,你哪儿都不准去!” 四邻都被老太太的疯癫模样吓一跳,不禁无语,这老陈头都埋了,陈老婆子又发什么疯呢,没完没了了是吧。 陈青岩抿唇,面无表情看着老太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 这笑声突兀又怪异,比刚刚冲出来的老太太还吓人,众人迅速转身,朝着发出笑声的方位看去。 哈哈大笑的人正是陈老头堂哥的孙子二傻子,二傻子小的时候有次发高烧,救治不及时烧坏了脑子,今年已经快二十岁了,行为动作还跟小孩子一样,因此家里人也断了给他娶媳妇的念头,就在家里这么养着。 见是二傻子,众人纷纷埋怨。 “二傻子你好端端的笑什么呢?” “要笑出去笑去,别在这儿添乱。” “瓜娃子吓死我了。” 大家赶二傻子走,可二傻子不但不走,反而朝前走了几步,直勾勾盯着老太太:“你这个臭婆娘,害了我一辈子不说,临了了还要害我! 我得了病,你不让我治,说是怕我治了病就没钱给东东了,行,我不治,我能活一天是一天,可就是这样你都不让我活,你拿老鼠药毒死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婆娘!” 众人哗然,全都傻了。 有人反应快,当即喊了一句:“乡亲们,我咋看着这模样像是被上了身啊。” 有人不信:“上身都是晚上上,这大白天的上什么身,不可能,肯定是二傻子装神弄鬼,在这儿胡说八道呢!” 二傻子却像是听不见这些声音似的,又将直勾勾的目光落在了陈青岩身上。 “儿啊!”他大喊一声,朝着陈青岩扑了过去,“儿啊,爹对不起你啊,这些年爹被你娘鬼迷了心窍,让你在咱家没过一天好日子啊!当初我听了你娘的话,把你捡回来,本应该好好对待你的,可我没做到啊,我活该让老天爷惩罚我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也没人再质疑二傻子是不是被上身了。 因为,这话里的内容,实在是太吓人了! 第641章 养育之恩 对于唯物主义的陈青岩来说,他压根不相信会有鬼上身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当二傻子冲过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拧眉,不像其他惊慌失措的人,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他反而在思索,二傻子到底是为什么会来说这些话? 说这么一通胡话,目的是什么? 见陈青岩没什么反应,二傻子又转向老太太,指着老太太再次骂起来。 “你这个恶毒的婆娘,我们的孩子没了,老天爷赐给我们一个孩子,你不好好珍惜就算了,你还天天作践,你真不是个人!臭婆娘!” 要是放在平时,老太太就算是见到如此场景,也是绝对不会乱了阵脚的,毕竟这个秘密,她已经守了三十年了。 但今天不同,今天是老陈头下葬的日子,她心里本就虚着,季清又在前面跑去对她说了一堆老陈头托梦的话,将她吓得不轻,在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她当真以为是老陈头回魂了,吓得没了章法,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刺猬反击一样立时指着老陈头骂起来。 “你这老不死的,死了还这么多事,不给我消停,当年要不是你娘那么欺负我,我至于抱个没人要的娃来充当我的娃吗,我至于这么多年偷偷摸摸给我的娃烧纸吗,你这个白眼狼狼心狗肺的,当年作践他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你没参与吗,你现在倒是怪起我来了,你有本事就把我也带走,我跟你拼了我!”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甚至没有人去拉住老太太,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就这么扑向二傻子,对着二傻子一顿巴掌。 二傻子被打的哇哇乱叫,也演不下去了,按照王大媳妇提前教好的,两眼一翻吐出口水倒在地上。 看到二傻子晕了过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挡住老太太。 “你对着他打什么呢,他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太太已经愤怒到眼红了,她已经不再怀疑,这肯定是老陈头在给她找麻烦,老陈头这是怨她呢,怨犯病的时候,她没给他给药吃,还把他后背一顿拍拍死了!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都是被逼的! 老太太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人都气晕了,众人也在风中凌乱,一时间整个院子寂静无比,静到能清晰听到苍蝇嗡嗡嗡飞过的声音。 就在这寂静中,陈青岩看向老太太,沉沉开口:“所以我真的不是爹娘亲生的,对吗?” 方才二傻子跑来,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听到老太太将二傻子当做老陈头,对二傻子说的那些话,陈青岩瞬间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从小时候经历的种种,到长大了感受到的不被重视,再到昨天季清故意在灵堂提起的长得不像,以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他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些年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得到这个结果后,一下子就全部都想通了。 原来是这样啊。 老太太愣愣看着陈青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话是她刚才自己说的,现在就算不认也来不及了,再说了,季清已经认定了这件事,陈青岩那么听季清的话,早晚也会认定。 与其到时候让季清挑拨的再也不回这个家,倒不如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无论如何,这些年都是她养他长大的,陈青岩欠她的,也该还了! 老太太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很快做好决定。 在她看来,反正就算她今天哭死哭活说尽好话把陈青岩哄下来,陈青岩以后也不会帮她,不会帮她的东东,那既然如此,就一趟说清楚。 “对,你不是我生的,你是我捡来的。”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周围所有人再次被震惊。 这份震惊,丝毫不亚于方才看到二傻子被老陈头“上身”。 陈青岩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但当听到老太太肯定的语气说出后,还是免不得在这一刻有几分失神,他紧紧抿唇,定定看着老太太。 躲在众人后面的陈老大本是想避开纷争的,所以在老太太冲过来拉扯陈青岩的时候,他立马躲到了一旁,原因很简单,他既不想得罪老太太,也不想得罪陈青岩。 可随着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谱,他也躲不下去了。 直到老太太亲口说出陈青岩并没爹娘亲生,他再也没法冷静,拨开人群冲了过去:“娘你又说啥胡话呢,他怎么可能不是你亲生的,我跟青岩兄弟这么多年你提都没提过,这会儿你说这话,你别是老糊涂了吧!” 众人却跟陈老大想的不一样,在一阵面面相觑后,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先前人家还说呢,就陈老婆子这种脑子怎么可能生出陈青岩这么聪明的娃儿,没想到还真的不是她生的,额滴亲娘类!” “啧啧啧,昨天大家伙不是还讨论呢嘛,说这陈青岩跟陈家没一个人长得像的,当时陈老婆子冲进去骂人,原来是心虚呢!” “这陈老婆子可藏得真深啊,要不是老陈头死了,这秘密可都没人知道了!” “说到这个,我记得二十年前人家们就说呢,说陈老婆子对陈青岩那么凶的啊,不给吃饭不给穿暖,对陈青岩比对人家抱来的娃儿还坏,原来缘故在这儿呢!” “不得不说,这陈老婆子心眼也太坏了!人陈青岩可是把她当亲娘一直在孝顺啊!” …… 老太太狠狠推开上前来拦自己的陈老大,咬牙瞪着陈青岩,理直气壮道:“要不是我当年捡到你,你早就死在卫生院那个枯井旁边了,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你爹娘丢了你不要你,是我把你捡回来养大的,没有我养你,你能平平安安长大,能像今天这样有出息吗?就凭这一点,我就对你有恩,你就得给我报恩!” 饶是陈青岩,也没想到陈年旧事暴露,老太太最在意的点是这个。 不过,也不是多意外。 反正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他失望到极点,反而露出嘲弄的笑容,重重叹出一口气:“那你说说,你想要我怎么报恩呢?” 第642章 买断 自始至终,从老太太撒泼不让陈青岩走开始,季清就默默退到了一边,和王大媳妇一起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这荒诞的一幕幕。 当陈青岩的身世被揭穿,当老太太终于说出陈青岩是被捡来的之外,季清的脑海中在那一刻突然浮现出四个大字:因果报应。 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有因才有果。 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深究下去,总能找到一个源头的。 今天了了老太太这个果,便也算是为陈青岩以后的人生拨开云雾了。 在老太太沉默之际,季清走向前,缓缓开口:“救陈向东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陈青岩他没那个能力,你提一些他做得到的。” 季清这一提醒,老太太瞬间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了。 她手叉在腰里,咬牙看着陈青岩:“你挣了那么多钱,就给钱吧,给完钱你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再不要来看我都成,你是找你的亲生父母呢还是怎么着呢,我也管不着了。” 陈青岩继续冷笑:“那你说说,你要多少钱?” 季清扫一眼王大媳妇,王大媳妇会意故意抢先说道:“咱们村里养一个娃也不费劲,就按照现在的物价算吧,从生下来养到二十岁,一年顶破天几十块钱,二十年也就几百块钱吧!” “哪能这么算?”老太太狠狠剜了一眼王大媳妇,急了,“我把他送到学校念书,给他娶媳妇,他媳妇生了娃我还给他的媳妇拉娃,几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这话老太太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又不同意了。 “陈老婆子,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你把他送到学校念书啊,是人家陈青岩自己学习好,老天爷赏饭吃,国家眷顾,人家念书可没花过一分钱让你费过一点神啊。” “不光没让你花过钱,还一直给你挣钱呢,你们家这十年来过的好日子,不都是陈青岩挣回来的吗,真要细算,我看是你欠他的!” “就是,你们一家人这些年吃香的喝辣的,那都是人家陈青岩挣来的,没有人家挣钱,你们家连这院房子都没有!” “还让人家报恩,我看这恩啊,早就报完了!” 老太太被邻居们你一言我一句说的都快烦死了,跑过去从地上捡了根烧柴的条子,对着邻居们一通挥舞。 “你们都给我走,别在这儿惹事!走!走!” 大家连忙躲开老太太的乱打,还是在院子里围着。 老太太手插在腰里,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嘴里开始胡拐起来:“你们这群胡说八道的,小心以后你们老了儿女不养你们!我把他捡来养大,就是老天爷让他给我当儿子,他就该孝顺我,给我报恩,要不然,就等着天打五雷轰吧!” 邻居们看着几近癫狂的老太太,已然无语了。 陈家这边动静闹得大,很快就传到了支书和大队长的耳朵里,支书和大队长这两天都在老陈家管事,早上老陈头下葬后,他们也会去歇息了,结果没想到,还没睡熟呢,就又听到老陈家陈老太和陈青岩闹起来了的事。 没办法,只能下炕穿鞋,再次奔向老陈家。 老陈家这会儿院子外头都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支书和大队长走到院子门口,听看热闹的人三言两语,很快就明白了院子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队长人都是懵的:“什么?陈青岩不是陈老婆子亲生的?不可能吧?” 这都安安稳稳过了多少年了,怎么突然冒出这种事情? 周围人说:“怎么不可能,这可是陈老婆子亲口说的,说陈青岩就是捡来的。哎吆,要我说还是老陈头回魂才把这件事说出来的,要不是老陈头人死了不想昧着良心到下头去,就照陈老婆子这德行,怕是陈青岩要被瞒一辈子了!” 支书则是呵斥周围人:“都再不要说什么回魂不回魂的,不知道前几年还反封建反迷信吗,大白天的都胡说什么呢,再不许胡说!” 尽管支书这么说了,大家私底下还是照说不误,反正现在又不像前些年那么严格,都让办丧事让进庙了,这种话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支书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些,他也就是面上说教几句,让这些人别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疯魔。 在一片嘘声中,支书和大队长走进院子。 一进去,就听到老太太掰着手指头给陈青岩算,把陈青岩抱回来救了一命值多少钱,平安养大值多少钱,没有像别的农村人那样不让他读书,给了他成材的机会,又该值多少钱。 大队长听得眉头拧起来:“照这么说,支书你那时候劝陈老婆子和老陈头准许陈青岩去念书,你也有功劳呢,陈青岩要给钱也该给你一份了。” 呵呵,都说的什么话啊。 真不害臊。 支书岁数大了,也不爱争这些,在他看来这些家长里短都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好,所以当即就瞪了大队长一眼,走上前去,开始安抚老太太。 “你放心,今天这事儿,有我在,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好不容易来了个帮自己说话的,老太太立马像找到了靠山似的,抓住支书的胳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开始诉苦,说自己命苦,从前当儿媳妇受罪,后来有了儿女又操心受罪,一辈子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到头来又落得这么个下场。 支书安抚了一阵老太太,转向陈青岩,沉声问:“你是念过书的人,你说吧,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在支书内心里,当然是向着陈青岩的,可老太太这样的上了年纪的人,也是村里重点照顾的对象,所以就算支书明知道老太太有不对的地方,也得摆出一副为老人说话的态度,这是刻在支书骨子里的传统,更是他能当这么多年支书,村里人拥戴的原因。 陈青岩抿唇:“我没什么打算,我怎么样都行。” 报恩是老太太提出来的,又不是他提出来的。 既然陈青岩说自己都行,支书也没话再质问,只能问老太太什么打算。 老太太一听这话又来了精神,手叉腰里,理直气壮道:“他这是打算把我撇下了跑呢,老婆子我可不干,我养他这么多年,今天他得把恩给我报了再走!” 饶是陈青岩好脾气,也被老太太的无情伤到了,他这时候已经完全心灰意冷了,见状便惨笑出声:“既然你执意要钱,丝毫不留恋这些年的母子情,非要买断对我的养育之恩,那就痛快说吧,你要多少钱!!” 第643章 下定决心 在场的众人,从没听陈青岩用这样悲怆又痛苦的声音说过话,一时之间都有些发愣,甚至有些心软的年轻媳妇,当即开始心疼的掉眼泪。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势利又没情意的娘呢! 受人敬仰的陈青岩,也有这命苦的一面! 老太太却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她所有的关注点都在陈青岩说的愿意出钱这句话上,她当即手指着陈青岩的鼻子:“这可是你说的!” 陈青岩咬牙:“我说的。” 站在旁边的陈老大和老大媳妇都傻了。 没想到这件事发展如此之迅速,按照这样下去,等陈青岩给了钱,陈青岩往后就彻底跟陈家没关系了,跟他们也没关系了啊! 老大媳妇深知老太太要来这钱,也肯定是给陈向东留着的,顶破天给陈兴龙结婚给一点,但怎么算都不如还跟陈青岩有亲人关系来的划算。 她当即拉着陈老大几句耳语,说的陈老大连连点头。 老太太正盘算着要多少钱,跟媳妇商量过后的陈老大突然跳出来,挡在老太太面前:“娘,你这是干啥呢,老二从小就在咱们家生活,都当一家人这么多年了,那就是咱们自己家人,以前是以后也是,你干啥要整这些事出来呢?还要什么钱,也太生分了一些!” 被陈老大这么一提,周围人也跟着说起来。 “就是啊,都当了这么多年一家人了,哪有上来就要钱的,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要是没钻到钱眼里,也不至于那么对待人家陈青岩啊。” “要是我是陈青岩,我不仅一分钱不给,我走出这个门,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众人的议论,就是老太太最担心的。 她最害怕的就是陈青岩一走,从此再也不回来,她什么着落就都没有了。 以前无论她怎么对待陈青岩,只要陈青岩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就永远得认她这个娘,就算她做错事,也不能丢下她这个娘不管。 且不说陈青岩就算能狠下心不管她,村里这么多人,以及村支书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现在事情已经说开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她到时候有个什么病什么问题,陈青岩不管就不管了,乡亲们也会说人家又不是你亲生的,又没有给你养老的义务,你还是找你自己亲儿子说去,人家陈青岩说不定还想找亲生爹娘呢。 这亲生和非亲生的,区别就在这儿呢! 老太太这个气啊,若不是老陈头阴魂不散给她添乱,她至于这么着急上火的要钱吗,这帮子看热闹的人也是一个个净说瞎话的,现在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会说,等事情落到他们头上试试,他们肯定比她还不饶人! 反正在老太太心里,她是一丁点都没错的。 她咬咬牙,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陈老大:“一边儿去,你懂个屁!他今天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以为他都知道自己不是我生的了,以后还会回这个家?连我都不认,以后还会认你?” 被老太太这么一说,陈老大也迷茫了。 他木讷的看向陈青岩,当看到陈青岩脸上冷漠又决绝的表情后,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再看看满脸讽刺的季清,他更加不自信了。 是啊,陈青岩以后,还会认他这个大哥吗? 老太太收拾完陈老大,也不磨磨蹭蹭,直截了当对着陈青岩朗声道:“我也不跟你多要,我救你一命,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靠我把你拉扯大的,你就给我两万块吧!” 陈青岩:“……” 四邻:“!!!” 季清本不想插手,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点不知道行情,陈青岩现在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一年也就一千,两万块他得干二十年才能挣上,这还得不吃不喝不生活才能有。你张口就是两万,以为他是开金库的?” 老太太哼一声:“他挣不上你不是挣得上吗,你们两个还能挣不上这些钱?” 季清:“我挣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拉扯大的,今天是你跟青岩买断养育之恩的钱,他十几岁就离家念书,国家给他发钱补助,这十几年他为你们这个家挣的,也足够抹平当年你拉扯他给他花的了。” 听到季清这么说,老太太眼神横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打算一分钱都不给了是吗?” “那倒不是。”季清缓缓道:“既然你要他报答养育之恩,那按照情理来说,你把他拉扯大,他就该给你养老,你今年快七十了,照着再活二十年算,给你按照镇上的老太太养老最好的标准算,一年生活费二百绰绰有余,二十年就是四千。这都是我往多了给你算的,你怎么就能狮子大张口要两万呢?” 王大媳妇也跟着开口:“四千也要人家陈青岩不吃不喝不开销挣四年呢,真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你养个务农的儿子一辈子能挣上四千块吗?” 大家也纷纷点头说是。 老太太却嫌四千少了,她毕竟曾经也是手里存过几千块的人,在她看来,两万块就算现在对陈青岩和季清难了一点,但只要他们够省,还怕省不下来? 再说了,季清不是也在挣钱吗,干嘛把自己说的惨兮兮的。 陈青岩就是不想给她给而已! 见老太太还想赖皮,季清扔出底牌,对老太太道:“既然你要清算,那就来算吧,你是陈青岩的娘,对他有恩,他该报恩,但他不欠陈向东的吧,陈向东当初能去县城上学是人家看在陈青岩的面子上让上的,陈向东在县城上学吃的穿的花销全是他掏的,现在你不愿往后算,要往前算,那这笔钱也得算上一算,哦,对了,还有陈向东坐了牢,也影响到了陈青岩的工作,也得给赔偿。” “你个泼妇……你……”老太太万万没想到季清会在这个时候搬陈向东出来,偏偏季清还说的有理有据,一下子就给她整不会了。 她刚要骂季清,不料陈青岩先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四千我也拿不出来,家里还有几块地,我不要了都给你,除了地里收成,咱们村一个老人一个月养老费顶破天五块钱就够了,我给你一千块钱,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再没瓜葛。你今天要是同意咱们就执行,不同意就算了,我就当你看不上这份钱,你自己选一个吧!” 第644章 解决 支书看陈青岩如此决绝,想再劝几句,被陈青岩伸手制止了。 “不想再说了,就这样吧。” 他累了,掰扯来掰扯去他掰扯不动了。 对上不讲理的人,说什么都是白费。 支书到底是有点怵这个山沟沟里出的唯一的大学生的,平日里他能在陈青岩面前说几句,那是因为陈青岩脾气好谦卑,若是陈青岩像现在这样扳起脸,他就没法子了,见陈青岩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悻悻闭上了嘴。 季清适时开口:“别摆出一副青岩刻薄你们的样子了,我们一家六口三亩地呢,都给你们也不少了,庄稼人都知道,钱总有花完的一天,有地这日子就不会差,你也见好就收吧,再说下去,地和钱都别想要了。” 陈老大一家总共一亩五分地,一听陈青岩要把那三亩地给老太太,顿时又打起了别的算盘。 这可是三亩地啊,陈向东现在在监狱里,老陈头已经没了,就凭老太太一个,是无论如何都种不过来的,那到时候,他哄一哄老太太,不就落到他手里了嘛。 钱老太太抠门是不会给他的,但地就在那儿摆着,老太太还怎么抠? 顿时,陈老大也开始帮着劝老太太:“娘,我觉得可以了,三亩地一年也能收成挺多钱的,老二这是把他有的都拿出来了,你也别太逼他了。” 老大媳妇哪能不懂老大的意思,当即也说:“这么多人在呢,今天发生什么都一清二楚,娘你就算要来那么多钱,拿着也不安全,还是地保险,靠谱,没人惦记!” 她这么一说,周围四邻立马不高兴起来。 “老大媳妇,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我们今天听到你家婆婆收了钱,还会跑来偷钱?” “钱还没到手呢就已经想着别人会惦记了,你可真行!” “我们就算没钱,也不至于这么下作!” “就是!” 对于老大媳妇的低情商行为,季清付之冷漠一笑。 老太太还想僵持,不肯点头同意,陈青岩见状,抓住的季清的手腕,拔腿就往外走。 这下,老太太是真吓到了。 “一千就一千!”对着陈青岩停住的背影,她咬牙切齿的吼道,“我救了个白眼狼,我认了!” 陈青岩转身,看向支书:“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等我到了嘉城市那边,给汇到这边邮局,麻烦支书,你给我们今天的事写个见证书。” 老太太都同意了,支书自然没二话,当即点头:“成,我这就写。” 见证书内容很简单,陈青岩给钱给地还养育之恩,老太太自愿与陈青岩断绝母子关系,从今往后再无瓜葛,在场所有人皆为见证。 陈青岩的户口早就随着工作转到嘉城市去了,跟老太太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这一点就不必再弄了。 在见证书上按完手印,老太太还是不依不饶:“不行,你得把钱给了才能走,你这一走万一不给钱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陈青岩:“……” 季清:“我们以后还是会回村里的,这种言而无信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做的,再说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歪主意?” 看老太太这么烦人,季清压低声音问陈青岩:“要不咱们从镇上铺子拿了钱给她?” 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老太太有瓜葛了,看陈青岩也是如此想法,一千块钱不算太多,她的铺子里是能拿出来的,她想帮陈青岩这个忙。 却不料,陈青岩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是我该出的钱,不该从你铺子里拿。再者,让他们知道你铺子里有那么多钱,以后万一惦记上你的铺子,平白给你添麻烦。” 陈青岩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季清不禁收起念头。 陈青岩面向支书开口:“一千块我会汇过来的,我会在汇款单上写上支书和大哥两个人的名字,到时候就你们两个去邮局取,也是个见证。” 季清也说:“别担心我们不给钱了,我还跟咱们村合作了生意呢,支书你信得过我吧?” 支书:“信得过。” 陈老大也连忙开口:“有支书作保,肯定靠谱。”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陈青岩和季清一起推着自行车走出陈家大门,他本想最后对着陈家大门磕三个头,却不料老太太蹬蹬蹬跑去,拿出一把扫帚,对着陈青岩和季清开始扫地。 霎时尘土四起,呛得人直咳嗽。 大队长一看就气着了,捂着嘴骂老太太:“人走不扫地,陈老婆子你干的这什么晦气事!” 村里有不成文的习俗,有人离开的时候是不能扫地的,这寓意着扫地出门,从风水上来说对要走的那个人极其不好,会沾染晦气。 老太太本就是故意要将陈青岩扫地出门,她才不听大队长说的呢,继续大扫特扫,扫的尘土飞扬。 陈青岩气得冷笑,也不磕头了,跨上自行车,踩下脚蹬子扬长而去,季清也跨上自行车,踩着脚蹬子追陈青岩去了。 一想到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老太太这个烦死人的累赘,季清感觉身体都轻了,踩脚蹬子都更有力气了! …… 既然陈青岩和季清都走了,大家伙也都骂骂咧咧散了。 王大媳妇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草垛里找到二傻子,把糖和吃的给他,今天二傻子发挥的比她教的还好,表现很让她满意。 一开始她还担心二傻子记不住那些话呢,现在看来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二傻子吃着糖高兴的嘿嘿笑,吃完了喊一句:“人走不扫地,陈老婆子你干的这什么晦气事!” 王大媳妇摇头笑笑,突然觉得二傻子记性这么好,说不定没大家以为的那么傻,只不过所有人都说他傻,这个认知也影响到了二傻子自己,让他做出许多傻子才会做出的行径。 于是,她对二傻子说:“回家去,让你爹娘教你认字,跟你爹娘说,你要学种地,要学着自己做事情。” 二傻子吃完糖心情好极了,嗯嗯啊啊着跑去找娘了。 而不远处,支书和大队长看到这一幕,已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第645章 大雨 支书叹一口气:“我就知道,大白天是不怎么可能‘回魂’的。” 大队长受季清和陈青岩恩惠颇多,对两人也格外欣赏,怕支书又把这个事翻出来,当即就帮两人说话:“这事儿咱们就当不知道吧,人家肯定是早就知道了,所以设计让陈老婆子自己亲口承认的,这事儿,终归是陈老婆子做的差池,怪不得人家两个。” 支书摇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明知道老太太这波是被算计了,也不想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还主持什么呢,老太太自己就不得人心,人陈青岩什么都没做错,她给小时候虐待大了使劲要钱,做法实在是说不过去,也难怪人家要算计她了。 再老实的人,也总有被惹急了的那天啊。 陈青岩和季清俩人骑着自行车赶到镇上,在镇上买了饭吃了,季清又跟张娜聊了一会店里的情况,赶最后一趟班车,俩人坐班车到了县城。 来的时候坐的是夜里的卧铺,走的时候也打算坐这个。 陈青岩拿着介绍信去买了两张卧铺的票,距离发车还有几个小时,俩人找到以前吃过的饭馆吃了一顿饭,又休息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坐车。 大半天陈青岩都没怎么说话,一路都很沉默,季清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多嘴,就这么静静的呆在一旁,陪着陈青岩。 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好受的,季清一想到老太太那张势利又算计的脸,就替陈青岩觉得不值。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也困扰着她。 那就是陈青岩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丢弃陈青岩? 以前那个年代,村里人重男轻女严重,丢弃女婴的多,丢弃男婴的少之又少,那么陈青岩的亲生父母是为了什么,才把陈青岩丢掉的? 根据老太太所说,她是在卫生院的枯井旁边捡到陈青岩的,而且捡回去后,陈青岩并没有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怀疑,这就说明,陈青岩应该是刚出生不久就被丢了的,这才能跟老太太那个夭折的孩子对上号。 那么…… 到底是出生在卫生院却被丢了,还是有人故意丢在卫生院想让有心人捡到? 躺在卧铺的床铺上,季清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点睡意都没有,火车哐哧哐哧的前进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颗大颗雨滴砸在火车的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刚好火车驶到一个站台停下,站台上昏黄的灯光照在玻璃上,雨滴一瞬间清晰起来。 季清偏头看着缀满了雨珠的玻璃,听到上面床铺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心情总算是轻松了起来,她闭上眼睛,很快也睡了过去。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三天,收音机里电视里都可以播报各地洪灾的最新情况,大雨天没法出门,孩子们只能在家里玩,季清便和李姐一起,每天给他们变着法儿做好吃的。 陈青岩坐火车回到嘉城市后,赶着去单位报到销假的他,连家都没回,直接从火车站去了单位,这三天在单位加班做事,也没回来。 到了第四天,大雨终于停了。 季清给了李姐钱,让她带着孩子们去看电影,她自己则去验收店铺装修,准备开业的事,被这么一耽误,时间更紧了,眼瞅着没剩几天了。 当天晚上,陈青岩回家来吃饭了。 饭间没什么异样,只不过比往时更沉默一些,吃过饭后回到卧室,陈青岩说:“一千块我已经汇过去了,跟我们所里领导借的钱。” 其他钱都好说,唯独这笔钱他不想用季清的。 季清和陈青岩一起经历了那些糟心事,能明白陈青岩心中的执拗,点点头:“行,你解决了就好。” 见陈青岩又不说话了,她试着提议:“这个周末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去趟动物园吧,第一次去动物园,我想咱们一家人去。” 陈青岩闻言思索两秒,反问季清:“这个周六你不是开店吗?” “是啊。”季清不在意的笑笑,“周六开店,咱们周日去动物园呗,等去完动物园,许明哲也就要走了。” “那行,我把时间空出来,到时候和你一起周六开店,周日出去。”陈青岩深知这些日子耽误了季清开店的进度,当即询问起来。 季清看陈青岩难得健谈,跟他聊起开店的事,请他帮忙出主意。 俩人一聊聊到十点多,季清这才催促陈青岩:“睡觉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去单位上班呢,我明天先按照你说的去弄,现在店面已经装修好了,剩下没什么活了,只要有了章法,我能应付得来。” 被子里,陈青岩伸手,紧紧搂住季清,将脸埋在季清的肩膀上。 他深呼吸着,眼眶渐渐湿润。 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闷声说:“这几天,让你担心了,你放心,以后不会了。以后咱们小家过安稳日子,不会再有那些事情了。” 季清突然鼻头一酸,又扑哧一声笑了。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头,忍着掉眼泪的冲动,柔声开口:“你知道我在担心你,我就不算是白担心,这就够了。” 陈青岩:“……嗯,以后不会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温情在整个卧室里蔓延着。 季清知道,陈青岩心里的痛苦,不只是自己非亲生这一点,而是他不得不对老太太那样狠心决绝,她相信,但凡老太太稍微有人情味一点,稍微能对陈青岩表达一点多年来的母子之情,陈青岩也是做不了那么绝的,毕竟是自己喊了三十年的娘,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血淋淋的,比起对陈青岩的母子之情,老太太更在乎的是钱,是要得到的好处,正是这一点,最伤陈青岩的心。 这种赤裸裸的伤害,是没法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慰的,只能让时间来抚平。 陈青岩亦是知道季清懂得他的苦楚,所以心里好受不少。 俩人心照不宣,紧紧拥抱了好一阵子,松开彼此的那一刻,陈青岩额头顶着季清的额头,从红山根村回来后头一次笑了。 他笑着对季清说:“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第646章 开店 日子眨眼就到了周六这天,一家人包括许明哲一起起了个大早,早早到店里准备,选定的吉时是早上九点,吉时一到,泽木跑过去点燃了挂起来的长长的鞭炮。 鞭炮声响起来,季清抱着舜华拉下挡住牌匾的红布,周围人纷纷开始鼓掌。 季清这次提前下了请帖,在嘉城市和季清相熟的人都来了,还有一些是和陈青岩相熟的,大家闹哄哄进了店铺,都掏出钱买干货捧场。 季清雇的店员少了,李姐甚至还自愿做起了店员,帮着收钱卖货。 冯清薇和林骄慈带着林晚意本来只是来捧场道喜的,不料林晚意在尝了季清店里的瓜子后,硬拉着父母买了十几袋。 季清还担心他们买多了,冯清薇表示没事:“我也回去给朋友们都分一分,帮你宣传一下。” 冯清莉也是一家人一起来的,许家平现在格外小心冯清莉的肚子,怕万一店里人多挤挤搡搡伤到冯清莉,所以紧紧跟在身侧,不时伸出手护着冯清莉。 许嫣看起来不太高兴,她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到门口和四小只聊天。 若春大大咧咧问:“你妈妈是不是怀孕了,快要给你生个弟弟妹妹了呀?” “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许嫣踢着脚下炮仗燃烧后的红纸,精致的小脸上显露出不悦:“叔叔阿姨们说,爸爸和妈妈有了弟弟,就会不疼我了。” 饶是若春不敏感,也看出许嫣为什么不高兴,她切一声:“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要我说,有个弟弟妹妹才好呢,能一起玩能说说话,不然就你一个人,每天无聊死了。” 若春曾经也是不被妈妈疼爱的,可那又怎样,妈妈现在疼她了啊,再说了,妈妈和爷爷奶奶都不疼她的时候,她还有泽木呢。 泽木也附和道:“大人们是故意气你的,你别相信。” 许明哲则站在自己亲生经历的角度,说:“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有个弟弟妹妹。”他太喜欢季家四小只的相处了,谁说孩子跟父母间才有亲情,孩子们之间的亲情也一点都不差。 盈寒跟许嫣是一个班的,她告诉许嫣:“以后你就是姐姐了,不管你妈妈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咱们做姐姐的,都要给他们做好表率,做好榜样。” 这是妈妈教给她的,她今天教给许嫣。 许嫣似懂非懂的听着,原本沉闷的心情好多了。 她其实原本没那么悲观的,可那些叔叔阿姨们每次见了她,都要说什么等弟弟妹妹出生,你爸爸妈妈就不爱你了,你就是多余的了,这话话听得多了,她心里难免就觉得不舒服起来。 不过四小只的话她喜欢听,而且她觉得四小只说的对,这么多兄弟姐妹在一起确实热闹,人家爸爸妈妈也没见偏心的呀。 那些臭大人,说话真不中听,哼。 赵玲是和刘丽一起来的,刘丽最近又买了机器,给小店里面安装了风扇,每天哗啦啦的吹着干活,季清看到她们那么忙的挤出时间来了,心中也很是感动。 陈青岩所里那些跟陈青岩一组的,除了宋佩芸都来了,虽然在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的眼中,开店经商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但既然来了,还是带了礼物。 不管人家立场如何,只要人家带着好心来的,季清全都是笑脸相迎,并给来的每个人都送了礼物。 车队的经理云峰来的时候,陈青岩正在和所里的同事们说话,云峰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跟陈青岩站在一起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有知识分子的模样,顿时收敛起身上的痞气,笑眯眯向季清道贺。 季清瞧着云峰不时落在陈青岩身上探究的眼神,但笑不语。 季清当时在嘉城市南部批发市场认识的那个批发衣服的姓黑的女人也来了,过去这半年,季清多次去南部批发市场,已经跟黑云成了朋友,上次去海市看货俩人就是一起去的。 望着店里热热闹闹的场景,季清露出欣慰的笑,她一扭头对上陈青岩的目光,陈青岩秒懂季清脸上的笑容,勾起嘴角向季清比了个大拇指。 不到一年时间,季清俨然在这边有了自己的交友圈,就这一点而言,陈青岩觉得很棒,也一点都不担心了。 季清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他在所里工作的时候,也更能心无旁骛,不用分心担忧家里。 虽然这时候学校还没有开学,店里客人却并不少,嘉城市下面的县城农村种干货的很少,因此季清的干货店面算得上是嘉城市独一家,因此没吃过干货只是好奇,也会进到店里看一看。 四小只和许明哲也很讨喜的站在门口送客人,不管是消费的客人还是没消费的客人,他们都会甜甜说上一句:“您慢走,下次再来。” 这自然是季清教的,头一天调皮若春表示第二天去了要为妈妈做点什么,季清想了下,算钱用称就算她对孩子们放心,客人们也对孩子们不放心,明天人多,店里的事情还真没孩子们能做的,最后索性让他们在门口当吉祥物了。 反正自家孩子长的讨喜说话嘴也甜,开业头一天嘛,讨个喜气洋洋。 一直忙到中午吃饭,店里的人才少了,陈青岩也去附近的饭店提来几个饭盒,季清还有两个店员一行人就坐在柜台前吃的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李姐也提着切好的水果来了。 孩子们玩了一上午累了,李姐带着他们回去给他们做了饭,吃完安顿他们睡了后,才切了水果带来的。 其他请来捧场的朋友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中午天气热路人行人都不多,来店里消费的人也少了一截,季清一边吃西瓜,一边和李姐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这时,门口突然又响起了鞭炮声。 季清和李姐对视一眼,放下西瓜走出店门,看到有两个人在往门口搬大花篮,上面写着道贺的话,而在那两个人之后,蔡瑞霖牵着蔡宜静的手走了过来。 “开店了也不给我发个请帖,还得我自己厚脸皮主动过来。”蔡瑞霖挑眉故意开玩笑道。 季清尴尬笑笑,忙解释道:“这不是考虑着蔡部长日理万机,所以没敢打扰嘛,再说了就开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部长您的时间。” 蔡瑞霖平日里就听惯了如此恭维的话,摆摆手:“好了,客套话就不说了,你家那头倔牛呢,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他怎么不在?” 第647章 不在意她 要不是蔡瑞霖指向明确,季清一时间甚至都反应不过来蔡瑞霖口中的倔牛是谁。 “我们刚刚吃完饭,他给饭馆还饭盒去了。”季清朝着饭馆的方向看了眼,看到陈青岩正往过来走呢,忙挥挥手。 蔡瑞霖也看到了,他丢下蔡宜静,大步朝着陈青岩走了过去。 季清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蔡瑞霖这是跟陈青岩有事要谈,便蹲下身问蔡宜静,有没有哪个想吃的,她给蔡宜静拿。 蔡宜静摇摇头,抿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找陈泽木玩。” “啊,陈泽木早上都在呢,这会儿回家睡午觉去了。”季清表示有点遗憾。 蔡宜静却很胆大,主动说:“那……我可以去你们家里找他玩吗?” 她有段时间没见泽木了,今天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实在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季清没有立即答应,她对蔡宜静说:“那你先去问问你爸爸,要是你爸爸不急着回去,我就让阿姨带你去家里找泽木玩。” “好!”蔡宜静高兴点头,哒哒哒跑着去找蔡瑞霖了。 她扯扯蔡瑞霖的衣襟,蔡瑞霖偏头和蔡宜静说了几句,蔡宜静又高高兴兴跑了回来。 “爸爸准许我在你家玩,说我今天可以玩到晚上,晚上他会叫人来接我的!” 见蔡瑞霖都同意,季清自然没啥不同意的。 反正这会儿客人也不多,她便让李姐带着蔡宜静回家里去找泽木玩。 家里,四小只和许明哲并没有午睡,他们等李姐走后,跑到客厅打开电视机,美滋滋的开始看电视,大热天的睡觉不舒服,不如抱着西瓜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正看着,门口突然传来响声,若春条件反射的弹起来要关电视,被盈寒和许明哲拉住了。 泽木也说:“咱们之前都答应妈妈不再偷偷摸摸了,就看吧,要是妈妈说咱们,咱们也老实交代就好。” 若春这才没动,咬唇朝着门口看去。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不是妈妈,而是李阿姨和蔡宜静! 李姐一看几个孩子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呢,哎呀一声:“刚刚我出去的时候,你们不是都睡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盈寒实话实说:“天太热了,我们睡不着。” 若春则是盯着蔡宜静,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又不是来找你的。”蔡宜静一听若春语气不好,立马条件反射的怼回去,她习惯了说话不中听,哪怕现在跟四小只做了朋友,也还是改不过来。 若春不屑翻了个白眼,踢一脚泽木:“人家来找你的。” 泽木既然同意了跟蔡宜静交朋友,就认真把蔡宜静当朋友看,当即站起来,叫蔡宜静到自己那边坐,等蔡宜静坐下,又问蔡宜静渴不渴饿不饿。 蔡宜静刚才还担心自己这样找上来会让泽木不高兴呢,现在看到泽木对自己这么好,一下子下巴就骄傲的翘起来,给若春摆出得意的表情。 若春气不过,起来直奔卧室去了。 许明哲见状,拿起刚才若春吃的那一半西瓜,不动声色跟着若春进了卧室。 蔡宜静有心在泽木面前表现自己,对盈寒和舜华态度也比较好,四人坐在一起看起了电视,舜华对色彩的明暗度很敏感,所以哪怕是黑白电视,也会跟盈寒讨论几句,蔡宜静便告诉舜华,他们家的电视是彩色的,能看清楚里面那些人穿的都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舜华听了一下就来了兴趣:“真的吗?能看见颜色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有什么好骗你的,我们家不光有电视,还有很多东西呢,只不过你们那次去我们家呆的时间太短,所以我也没想起来给你们分享。” 盈寒想到蔡宜静家里的钢琴,很相信蔡宜静说的这些话。 舜华还是在意电视色彩的事,他好奇的问蔡宜静都能看到哪些颜色。 “就跟咱们平时看到的颜色都一样啊,你看外面那些人穿的哪些颜色,电视里就是哪些颜色。”蔡宜静见舜华一脸眼巴巴的样子,立马转头向泽木提议:“要不你啥时候带你弟弟来我家玩吧,我爸爸过几天又要出差,他不在话,你们来我们家就不用害怕,想玩什么玩什么。” 泽木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等晚上我妈妈回来,我问一下吧,最近妈妈开了店会很忙,我们可能没时间出去。” 蔡宜静扁扁嘴,有几分失落。 其实,她根本就不缺人跟她一起玩,那些班上的同学,一个个都可巴结她了,抢着要到她家玩,就没见过像陈泽木这样的,她都这么邀请了,他还要推脱。 蔡宜静不高兴归不高兴,虽然被拒绝不好受,但她心中却认为这样的陈泽木更难得。 就跟若春一样,虽然她看不惯若春对若春说话没好气,可她心里是觉得若春很有骨气的,不像那些没骨气的,跟个哈巴狗一样。 盈寒看蔡宜静眼珠子转来转来,脸色也一直变化着,怕蔡宜静不高兴,笑着说:“今晚我帮忙一起问一下,尽量在开学前去你家玩一次,好不好?” “好啊!”蔡宜静一下又笑起来。 …… 卧室里,若春抱着西瓜,一边吃一边埋怨蔡宜静。 “真是个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许明哲坐在一旁,一边翻看若春的暑假作业,一边没什么表情的开口:“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她,她得罪过你?” “当然啊!”若春心里有气,对着许明哲也是气呼呼的,“她就是我写信跟你说的那个恶霸没礼貌裙子女!” 许明哲手下动作一顿,猛地反应过来:“啊……就是她啊。” 不过…… “你后面不是说,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吗?”许明哲发出疑问。 若春闻言扁扁嘴,经过这半年时不时的相处以及少年宫的见面,其实她对蔡宜静的看法已经改变了,蔡宜静虽然说话难听做事鲁莽,但为人出手大方对朋友也真诚。 只是,她就是不喜欢蔡宜静缠着泽木,没什么理由,莫名不喜欢。 许明哲看着若春,淡淡开口:“泽木也是需要交朋友的,又不影响你们是双胞胎兄妹这一点,你这样针对她,反而显得你在意她,显得你小气。” 若春一听,顿时瞪大双眼:“我才不在意她呢!” 许明哲嘴角勾起笑容,手指在若春的暑假作业上点点:“不在意那咱们就不说她了,来说说你的暑假作业吧,你这几乎全部都没写啊。” 第648章 照相 洋楼? 陈青岩擦干手将毛巾挂起来,点头:“就是洋楼,像他住的那种,他说洋楼一般都不出手,出手的抢的人多得很,让我想要就抓紧。我问了下,拿下至少要三十万,当场就给拒了。” 三十万,以他现在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得不吃不喝一百多年才能有这么多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理所当然的想着,抬眼,对上季清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你有想法?” 陈青岩突然想起来,季清之前说过,现在的房子还是不够大,毕竟家里孩子多,需要的空间也更大。 季清咬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肯定有想法啊,这可是洋楼啊,过个十几年那价格都翻到天上去了,而且有钱都买不到,都不说十几年后了,就是现在,估计都不好买,也就是蔡瑞霖有关系有人脉,才知道怎么能买到。 但是,一口气拿出三十万,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可是三十万啊,不是三万…… 陈青岩看着季清兀自纠结,也有些犹豫了,他试着说:“要是你想要的话,要不我再问问蔡瑞霖,他今天那么问我,就是想给我借钱让我买。” 季清听着陈青岩的话,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毕竟她已经见识过蔡瑞霖雄厚的财力了,蔡瑞霖能这么鼓励陈青岩买洋楼,肯定知道陈青岩现在没钱买,所以只要陈青岩开口,他就会主动借钱,陈青岩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拒绝的很干脆。 其实想想,找蔡瑞霖借钱先买上,只要她好好努力一年,就一年,她就能给蔡瑞霖还清大部分钱了,说不定她足够努力的话,一年都能全部还清的。 她是有挣钱的能力的,只要给她时间,她就一定能挣到三十万。 只是…… 季清又迟疑了,有必要为了一幢洋楼,又让陈青岩去借钱,让自己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吗? 她背负压力难受,陈青岩拉下脸去借三十万也难受啊! 何况现在这个房子,就那么不好吗? 略微一想,季清坚定摇头:“不用问了,三十万的洋楼不是咱们现在能负担起的,咱们半年前才还完现在这个房子的债,现在又要背这么多债的话,接下来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听季清这么说,陈青岩也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 他不喜欢背债的生活,因为他的工资太固定了,工作又忙,家里背了债压力就相当于都压在季清一个人的头上了,他不想季清那么辛苦。 季清笑笑:“没事的,好好挣两年,等挣到钱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就算没有南城的洋楼,等北城开始发展,她也可以在北城买别墅的,反正买房子就是为了日子可以过得舒服舒心,要是一门心思买房不顾自己的生活幸福度,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想清楚了后季清也不觉得可惜,跟陈青岩一起上桌和孩子们吃饭。 次日,吃过早饭后,季清先到店里做准备,陈青岩和李姐则是看孩子们收拾整齐,一起到店里找季清,陈青岩和季清准备带孩子们去动物园,李姐则帮季清看着店。 现在店里雇的两个员工都是新人,得有个熟悉点的人看着,李姐正合适。 岚山动物园就在岚山山脚下,离原来住的科学院家属院比较近,现在住的地方倒是离得远了,一家人坐上电车,坐到山脚下附近的公园下车,再步行前往。 四个孩子包括许明哲都很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讨论。 快到山脚下,远远就看到了岚山动物园的大门,以及高高的栅栏门正中央的五个黑色毛笔大字:岚山动物园。 孩子们哇一声,拔腿就朝着栅栏门跑过去。 季清和陈青岩手牵手跟在后面,快走到栅栏门前面的时候,一个举着相机的人走了过来,笑眯眯推销:“来都来了,拍个照片做纪念吧!” “多少钱一张?”季清问。 “四块钱一张,拍三张十块钱,你们拍完进去玩,等出来就能取照片了。”照相的师傅依旧笑眯眯的,还拿着牌子给季清看他之前拍的,“清晰的很,把你们和上面的字都拍上,人家一看就知道,你们来过这里,出来玩嘛,不拍张照片,说了人家都不信的。” 季清不禁笑了,这是听她的口音不太像本地的,以为她是来旅游的。 不过三张十块钱也不算贵,云岩县县城都是这个价格呢,人家这还是现拍,技术更高。 “那行吧,我们拍三张。”季清爽快交了钱,陈青岩喊已经开始疯跑的孩子们集合,过来拍照片,孩子们气喘吁吁拍过来,一听要在这儿拍全家福留纪念,一个个又兴奋了一截。 许明哲见状,自觉退到一边:“你们拍吧。” 若春眼睛立时瞪起来:“什么意思,你不拍啊?” 许明哲抿唇,没应声,他想的是拍的是全家福留念,他只是个外人,不应该在一起拍。 “没事,要拍三张呢,咱们一起拍就行。”季清知道许明哲内心深处的想法,她并没有戳穿,表现得很不在意。 于是,在照相师傅的调整下,五个孩子站成两排,半蹲的盈寒和舜华在第一排,泽木、若春、许明哲站在第二排,季清和陈青岩则站在第三排,错落有致,谁也没被挡住。 “看这里啊,不要眨眼睛啊!”照相师傅一边喊,一边按下快门。 第二张季清让五个孩子合影,作为他们第一次来岚山动物园的纪念,只有孩子们,照片便随意多了,若春做了鬼脸,泽木假装打若春,舜华在盈寒怀里,盈寒歪着头,至于许明哲,他也难得的调皮了一把,揪住了若春的头发。 咔嚓一声,照片永久定格。 第三张,季清让照相师傅给许明哲单独照了一张。 许明哲不愿意,拗不过季清,只能照了。 季清摸摸许明哲的头,温柔说:“你过来这一趟,得留点纪念,回去了可以拿照片回去给你爸爸看,剩下那两张就留在我们这里。” 第649章 狮子老虎谁厉害 许明哲抿唇,垂着头说不出话。 从来没有人这样用心细腻的对待过他,哪怕是他爸爸,也没有这样过。 他说不出这一刻的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像是走在寒风猎猎的路口,本已手脚冻僵的他,突然遇到了一盆炭火,站在炭火旁的他,这一刻全身心都暖了起来。 若春看许明哲不吭声,走过去用胳膊肘故意撞了一下,拧着眉头质问:“干嘛你呢,哑巴了啊,我妈跟你说话呢!” 许明哲猛地反应过来,向季清说谢谢。 季清看着许明哲眼底那一圈红,也涌起几分心疼,她伸出手揉揉许明哲的脑袋,笑着说:“没事儿,我们家若若傻乎乎的,你别跟她计较。” 若春:“妈妈?” 为什么突然说她? 她怎么就傻乎乎的了? 许明哲却噗嗤一声笑了,她深深看了一眼若春:“没有,若若她挺好的。” 若春依旧一脸懵:“什么啊?” 她怎么感觉妈妈和许明哲打什么哑谜呢,还是她听不懂的那种! 陈青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屈起手指在若春脑袋上敲了敲:“你妈妈说你你就听着,不要喊喊叫叫的,走了,去看动物了。” 给若春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爸爸顶嘴,她摸着脑袋上疼的地方横了许明哲一眼,打算等会儿再细问许明哲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等交了钱买了门票,进了动物园,看到偌大的地图指示牌上各种各样的动物名字,若春立马就把这件小事忘在脑后了。 “有老虎!这儿有老虎!我想去看老虎!”若春一激动,又开始大叫了。 “好多动物啊!”舜华也惊叹。 这年头旅游的地方不多,动物园算是嘉城市的热门景点,有许多家长带着孩子来看动物,季清便让孩子们手拉手走在一起,不要乱跑以免走丢。 先前许明哲讲的那个抓娃娃的恐怖故事四小只都记得呢,当即走在一起,盈寒和若春一面一只手牵着舜华,泽木和许明哲走在后面,再后面,便是陈青岩和季清。 进园后第一个参观点是狼园,只见一个背靠水泥套墙,三面由铁丝网圈起来的房子里,七八只灰狼懒洋洋的卧在一起,两只灰狼闲散的来回走着,对于来来去去参观的人们视而不见,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这是孩子们第一次看见狼,一个个站在铁丝网圈外两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看着。 盈寒看一会狼,看一会立着的牌子上关于狼的介绍,将自己看到的知识点记下来,老师布置了几篇作文,其中有一篇是写暑假见闻的,她这会儿已经打算好,到时候就写来动物园看动物的见闻。 狼群没什么反应,孩子们看了一会儿也腻了,继续沿着红砖铺成的路往里走。 再往里面走依旧是铁丝网笼,不过这回网里的动物孩子们不怕,有猕猴有金丝猴,同样也是一群一群的,不同的品种关在不同的笼子里,季清刚想向孩子们介绍孙悟空,突然想到这时候孙悟空的剧和动画片都还没出来,孩子们对西游记的故事并不了解。 也是到了九零年代,孙大圣才真正火起来,成为孩子们心目中的偶像的。 看完猴子又看了许多乖巧的动物,比如季清小时候最喜欢看的斑马,还有对着游客不断开屏的孔雀,以及长颈鹿大鹅等等。 孩子们之前都没见过这些动物,每一样动物都看得很认真,尤其是那些可以靠近一些的,舜华更是跑到网子前,瞪着大眼睛仔仔细细观察他们。 于是,看了差不多十几样,孩子们就已经逛得口干舌燥了。 前面正好有凉亭和小卖部,陈青岩让季清带着孩子们过去坐在长椅上休息,自己则去小卖部门口排队,买了七个雪糕,和孩子们一起吃雪糕。 这会儿已经十点过了,温度渐渐升高,季清和孩子们逛得都出了汗,陈青岩三两下将雪糕吃完,走到提示牌旁看了会,过来说:“按照这个速度,咱们逛完就该吃中午饭了,进园子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家卖面的,咱们出去的时候吃吧。” 季清和孩子们齐刷刷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吃完雪糕又休息了一会,众人再次振作起来,又开始继续逛园子。 与其他动物都不同,狮子的笼子不是铁丝网围做的,而是一个人为挖出的巨大的地坑里,一眼望过去有几百平米那么大,地坑最下面有两个小门和一个大山洞,山洞是狮子的栖息地,小门则是饲养员喂食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如此大的地坑里面,就关着一只狮子,而另一边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地坑,关着另一只狮子。 “哇!”站在地坑上面的铁丝网后,孩子们惊叹不已。 盈寒不解问妈妈:“为什么这么大的地方,就只关着一只狮子啊?” 若春附和:“是啊,为什么他们不关在一起啊。” 季清笑而不语,扭头看向陈青岩。 陈青岩淡淡开口:“不知道。” 季清:“噗……” 孩子们:“额……” 原来还有爸爸妈妈也不知道的知识呢! 季清见状,笑着说:“这个世界很大,爸爸妈妈并不是了解所有的知识,很多知识需要你们自己去学习去了解,就像为什么狮子要单独关着,狮子厉害还是老虎厉害,这都是你们要自己去了解的。” 听妈妈提到老虎,孩子们又快步朝着前面关着老虎的园子走去,与狮子一样,老虎也是单独关着的。 黄色皮毛黑色斑纹的老虎懒洋洋的斜倚在墙边晒着太阳,兴许是晒太阳晒困了,他张开长满锋利牙齿的大嘴,对着空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得认真的孩子们立马被吓得后退半步。 “我怎么感觉是老虎厉害呢。”舜华挠挠头。 若春也认为如此:“肯定是老虎厉害,我没来这里之前就听说过老虎了,怎么就没听说过狮子呢。” 泽木切一声:“你没听说过不代表人家就不厉害,那我还觉得狮子厉害呢。” 俩人争论不休,季清看时间差不多了,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人脸疼脖子烧,带着的帽子都不管用,她笑眯眯催着孩子们去看最后几样动物,看完出去拿照片吃饭。 一直到坐在面馆里,没有了烈日的曝晒,季清才感觉舒服多了。 陈青岩带着许明哲和泽木去端面了,季清则和另外三小只坐在椅子上等饭,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眼前经过,当看到熟悉的身影身边还有一个已经几乎模糊的身影,季清不禁瞪大了眼睛。 林晚意和季品鸿? 第650章 偶遇 要不是上次在冯清薇家见到了季品鸿的照片,唤起了一些记忆,季清都快忘了季品鸿长什么样了。 与对外婆和母亲想念的感情不同,季清对季品鸿,多少是有些恨意的。 季品鸿离开的时候她还小,不过是在上小学,之后的岁月里,季品鸿除了在她考上大学后到学校找过她一次外,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一次,季品鸿夸她学业有成没有辜负外婆和母亲的期望,并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表示是对她这些年的补偿,让她拿着当生活费和提前给自己买房都行,总之改善生活。 她自然是没有要,那么多年不出现的父亲,对她来说就跟陌生人一样,她怎么可能去要一个陌生人给的钱。 更何况,她亲眼见过父亲毅然决然离开后,母亲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泣的模样,现在母亲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她又怎么能为了一些钱,又把母亲和这个让她心痛的男人联系起来。 直到今天,她还清晰记得,她拒绝父亲没给父亲好脸色走开后,父亲佝偻着身影,坐在长椅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她当时没有彻底走掉,就躲在教学楼的柱子后,偷偷观察着父亲的一举一动。 如她所愿,她看出了父亲的懊悔、哀叹,仿佛对过去做错事的自己自责不已。 但是,她依旧没有上前,没有去原谅父亲。 有些事情,做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现在,季清看着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才不过十几岁的父亲,正跟母亲一起有说有笑的讨论今天中午要吃什么,整个人都恍惚了。 从外婆的口中,她一直都知道,父亲和母亲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彻底分散的两人,曾经有过好到如胶似漆甜如蜜糖的日子。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最后父亲还不是爱上了母亲的闺蜜,最后还不是抛弃了母亲和亲生的女儿? 与其到时候会那么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开始吧…… “妈妈?” “妈妈?!” “季清!!!” 一声声呼唤,终于将季清拉回现实。 季清愣愣看着端着面碗站在自己面前的陈青岩,几秒钟的怔忪后,才反应过来:“刚刚想东西走神了,你这么快就买来了啊,那咱们快吃吧,我都饿了。” 陈青岩买的是炸酱面,不像炒面烩面那些,炸酱面做起来快又好吃,他知道季清口味重,还特地让厨师多加了两勺酱,谁知道当他和孩子们一起端着盘子过来,看到的是季清一脸恨意的盯着前方空气中的一点,脸上表情比平时吓人多了。 泽木也有些奇怪,不禁问妈妈:“你是不是看到不喜欢的人了?” 他记得妈妈曾经看着奶奶的时候,似乎有过类似的眼神。 泽木的话给季清提供了回答思路,她随口敷衍道:“嗯,看到一个之前跟我抢生意的。” 孩子们又跑又闹的玩了一上午,这会儿早就饿的不行了,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坐下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陈青岩又去要了几碗面汤,端来摆在桌子上。 看着低下头一言不发吃面的季清,陈青岩也没继续问下去,拉开椅子坐在季清对面吃饭。 他一碗面吃完,季清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比孩子们吃的还少。 陈青岩定定看了季清几秒,起身绕着面馆走了一圈,终于,让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唯一认识的人,冯清薇的女儿林晚意。 林晚意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孩,俩人头对着头说话,看样子是一起来的。 回到位置上,陈青岩直接对着季清开口:“我看到冯清薇那个女儿了。” 季清筷子一抖,夹在上面的面条瞬间落回碗里,“啊?” “没什么,就跟你说一声而已,你快吃吧,孩子们都吃完了,咱们早点回去,下午你还要去店里呢。”看到季清的反应,陈青岩心里已经肯定了猜测,没有再问下去。 坐上回家的电车,季清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是要去干扰父亲和母亲的关系,让他们对彼此没有感觉,还是索性做的狠一点,让母亲早点认识到,父亲并不是个好人?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父亲和母亲应该还没有谈恋爱,俩人只是青梅竹马的同龄人密友关系,就算是要谈恋爱,要结婚,那也是七八年后的事了。 季清轻轻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必太紧张。 时间还长,总有办法。 可是,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在这个世界里父亲和母亲没有走到一起,那还会有她的存在吗,等她改变了母亲的人生,她是不是也会凭空消失? 这些问题困扰着季清,让她连身旁陈青岩频频看向她担忧的眼神都没发现。 回到家中,孩子们累了去午睡,季清没心思休息,换了件干净衣服,准备过去店里。 不料,被陈青岩拦住:“你等下再去,我有话问你。” 陈青岩抓着季清的手腕,将季清带回卧室,关上门,俩人坐在床边,陈青岩认真问季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季清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青岩又问:“是不是跟冯清薇那个女儿有关?” 季清垂下眼,良久才应了一声:“……嗯。” 陈青岩:“她怎么了?” 季清想了想,很是难为情的开口:“我……我梦见过林晚意……” 对着陈青岩这样一个唯物主义,她没法说自己就是林晚意未来的女儿这种悬乎的事情,于是,季清想借用梦境,来向陈青岩解释。 陈青岩:“梦见她怎么了?” 季清:“……我梦见她结婚了,在很多年后,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之后她丈夫就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她离婚了,她过得很不幸福,每天都在哭。” 陈青岩沉默了。 季清叹了口气,咬唇:“在梦里,我看她哭成那样,很难受。” 陈青岩只有在国外留学那段时间做过梦,梦到的都是家里的老婆孩子,虽然不明白季清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但既然季清解释,他便没有怀疑。 稍作分析后,他才问:“你梦里那个伤害了她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今天坐在她旁边吃饭那个?” 第651章 金卡 季清咬唇,点头。 片刻后,她轻声说:“我讨厌抛妻弃子的男人,太不负责任了。” 陈青岩拧眉,随后将季清轻轻拥在怀中。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什么都没说。 在温暖的怀抱中,季清的情绪好多了,她如同大梦初醒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还都是一个梦呢,不想那么多了。” 距离未来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来的。 即便这一世妈妈还是会爱上爸爸,被爸爸伤害,那也还有她在呢,她会帮助他们的,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生活也不再是当年的生活。 随着干货店渐渐生意稳定,许明哲带着照片坐上火车回去,孩子们也开学了。 如今住的地方离上学的地方远了,孩子们每天早上上学,都是李姐去送,中午也是李姐接,季清看理解一个人照顾四个小孩忙不过来,又找了一个钟点工,专门在李姐照顾孩子们的时候,负责做杂活。 李姐一跃从保姆变成管理者,工资也涨了,一天天别提多开心了。 她小心存着季清给她的工资,已经盘算好了在季清这里好好干,争取能挣到养老的钱,有了前几次教训,季清给她涨工资的事,她没跟儿子儿媳妇说,说了怕又是麻烦。 饶是如此,这天周日,孩子们去了少年宫,陈青岩负责接送,季清便带着李姐去了商场。 这年头时装杂志还没流行起来,家里的电视机也是黑白的,看不清楚里面的人都穿些什么,于是季清想出一个办法,那便是去商场看衣服。 商场的衣服一部分是从批发市场拿的,也有一部分是从国外进口的,无论是颜色搭配还是款式,都有一种跨越时代的经典感。 马上就入秋了,季清今年想给服装店进一些经典不过时的大衣,不仅要款式好看,还要质量好,能一穿穿好几年那种。 进了商场自然想买东西,季清现在兜里有钱,也不含糊,给自己买了高跟靴,丝绒长裙,手镯,还送了李姐一个珍珠发卡,李姐不好意思收,季清索性直接给李姐戴头上了。 一边逛,季清还一边不着痕迹的打听,商场那些好看的衣服是从哪儿进货的。 有些人嘴里打着转不肯说,有些人则不怎么在意,笑着说都是从海市进来的,都是海市最流行的款。 季清将这些都在心中默默记下,并计划着回头叫上黑云一起去海市批货。 俩人一圈商场逛出来,季清逛饿了,便叫上李姐坐电梯去十六楼吃望湖餐厅。 望湖餐厅是嘉城市最新开的餐厅,就餐价格较其他餐厅要高出三倍不止,报纸上宣称为嘉城市位置最高最好的餐厅,坐在餐厅里,能一眼将嘉城市尽收眼底。 餐厅刚开不久季清就和陈青岩一起带孩子们来吃过,季清觉得里面的意面做的不错,想自己吃的同时也想带李姐尝尝,李姐喜欢做饭,要是李姐能做出意面,那以后孩子们馋了的时候,也不用大老远跑一趟。 至于价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顿饭几十块钱还是几块钱都是一样的。 李姐先前听孩子们讨论过望湖餐厅,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来吃一顿,惊诧的同时也带着几分忐忑,提着购物袋,跟在云淡风轻的季清身后,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季清穿着洋气,刚走到餐厅门口,穿着白色衬衣红色马甲西装裤的女服务员立马走了过来,热情招待:“您好,请问几位。” “两位。”季清从包里掏出上次花了一千元办的会员卡,递到服务员面前:“给我们安排个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一看季清的气度和穿着,就知道非同凡人,再看到季清直接掏出餐厅办的金卡,也就没有在意跟在季清身后腰都不敢抬的李姐,引着季清往里走,一路上都是笑盈盈的。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李姐放下手中的购物袋,看服务员离开后,才吐出一口气。 她左右瞧瞧店内金碧辉煌的装修,压低声音对季清说:“老板,我还从来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季清正在看菜单,闻言微微一哂:“这也是我来过最高档的地方。” 她迅速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李姐。 李姐压根就不敢接,推辞道:“老板,你点吧。” “那行,我来点,你不喜欢咱们再换。”季清点了牛排又点了意面和小吃,而后和李姐一同看着窗外一览无余的风景,心情莫名舒畅。 李姐发自内心肺腑的感慨:“这楼可真高啊,看外面的时候,跟站在山上看一样。” 季清笑笑:“就是。” 李姐不是话多的人,季清也不是,俩人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着上菜。 渐渐地,李姐也放开了,没那么局促了。 这时,另一边,隔着十来米的地方,穿着白色长裙,将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的女人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男人:“你快看,那不是你妈吗?!” “啥?”理着平头短发,穿着衬衣西装裤的男人偏头,疑惑的看着女人。 女人啧一声,已经有几分急了,下巴微抬指向一个方向:“那边,你自己看,是不是你妈?” 平头男人转过半边身子看去,在看到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后,也惊了。 “我妈怎么会在这儿?”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女人嘴角撅起来,远远打量着婆婆身上那老土的衣着,眼底有几分鄙夷,心中也在想,这么好的餐厅,自己那个乡村婆婆是怎么进来的。 就连她,也是因为丈夫单位的领导好不容易生了儿子过百日,特别订了这家餐厅,她用了家属的名额,还准备了礼物,这才有机会来的。 不然,一顿饭随便吃掉几十块,那就是大半个月工资,她哪里有那么多钱消费,再说进来用餐的都非富即贵,她就算豁得出去钱,也没底气随便进来。 别说她了,她单位那些人都没一个人来过,她就指望着今天来见了世面,明天上班去给同事们炫耀呢。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那个讨人嫌的婆婆,居然也在这儿,还坐的是窗边的位置?! 第652章 不配来 李姐的儿子姓雷,单名一个福字。 当年,李姐跟人家相亲结婚,怀孕后因为那个年代吃不饱,身体没有营养,千辛万苦生下一个儿子,取名雷福,就是希望儿子能不受苦,能成为一个有福气的人。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姐和丈夫打拼出一个小家,将儿子一路培养念书,念完初中念高中,念完高中考上大学,一家人欢呼雀跃,丈夫却在这个时候撒手走了,只留下李姐一人。 雷福也知道父亲母亲供自己念书不容易,因此曾经在大学时候,就在父亲的墓碑前许诺,等将来工作挣了钱,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把母亲捧起来过好日子。 他曾经也是真心实意这么想过的。 只可惜,真的踏入工作,娶了媳妇,有了强势的丈母娘老丈人,一切都跟之前说的不一样了。 雷福简单粗暴的将这一切归因为没有办法,他不是个圣人,他有他的为难之处,再说了,媳妇的父亲母亲也还在工作岗位上呢,母亲还能干得动,再干几年没事的。 见雷福呆呆望着那边不吭声,钱小梅又撞了下雷福:“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没,我想着呢。”雷福挠挠头,“她肯定是没钱来这里消费的,估计是跟着别人来的吧,你看她对面不是还坐着一个女人嘛,我看两人还说话呢。” 钱小梅哼了声,心里很是不爽。 自打刚结婚,婆婆说什么儿子结婚了自己该休息了,她就不太高兴了,就像妈妈说的那样,才多大年纪啊,就已经准备着养老让她伺候了,她亲妈都还努力赚钱呢,婆婆本身就没什么家底子,凭什么就呆在家里吃白饭啊。 后面婆婆还老说什么想带孩子,让她快点生孩子,她就怎么看婆婆怎么不爽,听单位同事们说没文化的老婆子会想各种阴招催生,她就更提防着婆婆了。 因为雷福的爸爸去世了,家里就只有这么一个老娘,而人家也说呢,只有老娘的男人难缠,媳妇过了门就是跟老娘抢男人的,所以钱小梅对婆婆,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就像现在,明明婆婆来这个餐厅吃饭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就是觉得碍眼得很。 她看这边人们寒暄着,暂时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便对雷福说:“走,咱们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去,怎么着那也是你妈,都来了不过去问问怎么行,你妈爱贪小便宜,别再被人给骗着卖了。” 反正在钱小梅看来,土里土气的婆婆,是绝对没有资格出现在连她都费劲才来的这家高贵的餐厅的。 她甚至在心里恶意的揣测,说不定,婆婆是耍了小心眼骗过服务员进来膜拜的,不然为什么面前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放着一杯水? 要真是来吃饭的,起码也得要杯饮料吧,这里的饮料可是能续杯的。 雷福对于媳妇的话没有异议,放下手中的饮料杯,和钱小梅一同朝着窗边的座位走去。 季清这边,因为餐厅人多上菜慢,所以面前还只是放了一杯水,服务员倒是过来问季清喝不喝饮料,季清最近吃得太好有发胖的迹象,正在尽量避免一切发胖的食物,而在李姐眼中,饮料总归是不健康的食物,所以俩人都没要。 “现在的楼可盖的真高啊。”这会儿,李姐正跟季清一同望着窗外空中的白云,感慨着,说当年嘉城市第一栋六层楼盖起来的时候,大家是多么的吃惊,原来房子还能盖这么多层呢。 没想到这才多少钱过去,现在的楼层都能朝着几十层盖了。 季清想到未来的盛世,笑着回:“以后说不定能盖到一百层去呢。” 李姐哇了一声:“一百层,那不得把天都戳个窟窿?” 听到这个形容,季清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妈,你怎么在这儿?” 季清和李姐同时扭头去看,李姐惊讶的瞪大双眼,随后站了起来。 “我……我听说这里的餐厅特别漂亮,所以想来看看。”在儿子面前,李姐想装的威风一点,另外,她刚在跟季清聊了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会儿也有些飘飘然了。 接着,她高兴得向季清介绍自己的儿子:“老板,这是我儿子,我儿子是大学生,跟陈同志一样。” 季清点点头,也站了起来,并礼貌的朝雷福伸出手:“你好啊,经常听你妈妈提起你。” 不管是李姐还是季清,这一刻关注点都在雷福身上,一旁的钱小梅顿觉自己被看不起了,再看一眼李姐头上戴的珍珠发箍,不禁嗤笑出声。 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戴这种装嫩的东西,真是老黄瓜刷绿漆,不害臊。 “你们是怎么进来这地方的,我记得这儿不是随便都能进来的吧。”她含沙射影的开口,脸上的讥讽一点都不掩饰:“妈,你说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虚荣啊。” 什么老板,不就是能雇佣得起保姆而已嘛,她看季清看着年轻,不像是那种女强人嚣张跋扈的风格,所以便打心眼里觉得,季清肯定没什么钱,也不配来这家餐厅。 她此话一出,李姐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 就连雷福,也有几分下不来台,不高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儿还在外面呢。” 季清听着雷福斥责媳妇的话,在心底冷笑出声。 就这样的儿媳儿媳妇,也难怪李姐会被逼得有家不能回,养老房子也被卖掉了,就只一两句话,就能看出来,不仅不是省油的灯,更是自私自利。 钱小梅不服气,却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冒失了,便迅速换上一副嘴脸,装的温温柔柔的对李姐说:“妈,我说那话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这餐厅我跟福哥也是因为沾了他单位领导给儿子过百日的光才能来的,所以很疑惑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怕你被人骗嘛。这里吃一顿饭可不便宜,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 雷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妈,你别往心里去,小梅她只是担心你。” 李姐心里气再大,也不想让儿子下不来台,当即笑了笑,尴尬道:“没事,我没不高兴,你们担心我也是应该的,刚才我话说的不对,不是我想看看这餐厅,是我老板,她想来这里吃饭,带我一起来的。你们看我头上这个发箍,就是她给我买的,我自己哪有钱呢。” 对面,季清看到这一幕,脸上笑容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她没有再站着,直接坐了下来。 第653章 我正为难呢 季清之所以站起来像对面的男人女人打招呼,一是出于礼貌,二则是出于对方毕竟是李姐的儿子和儿媳,是李姐虽然不满却也最亲的人。 所以一开始,季清还是客客气气的。 可对方丑恶的嘴脸,实在是让她恶心,让她一点都不想给这样的人好脸了,所以她拉着脸坐了下来,若无其事的喝水看向玻璃窗外。 而钱小梅听到婆婆口口声声称呼季清老板,终于将目光投向季清。 她上下打量着季清,问婆婆:“妈,你这位老板,具体是做什么的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也是让人不太舒服的。 李姐在自己的事上糊涂,看旁人的事却还是清醒的,她听儿媳妇这么问,当即就不太高兴了,并不回答,而是说:“你们不是还有事吗,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言下之意,赶紧走人。 可钱小梅哪是这么好打发的,她既然已经在心中认定了婆婆来这地方来的鬼祟,就不会轻易放过。 她笑了笑,看向季清,嘴里也发出赤裸裸的挑衅:“我们不太忙,妈,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咱们都是大大方方的人,又没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季清闻言,终于嗤笑一声。 李姐在季清家里干活没有一年也快了,虽然季清在家里从不发脾气,见了人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但在日常的相处和看季清做事时候的雷厉风行,她是能看得出季清是有些手段的。 再说了,没有手段怎么能把生意做那么大呢? 所以,看到季清变了脸,李姐立马就慌了。 她怕季清因此生自己的气,也怕这样不懂分寸的儿媳,在季清这里讨不到任何好处,毕竟儿媳怎么厉害就是在家里厉害,真让她出去做点大事她是一点能力都没有。 就算她也不喜欢这个儿媳,可毕竟也是自己儿子娶的老婆,说到底李姐是不想在外面这样的大庭广众下闹起来的。 于是,她连忙向季清赔礼道:“老板,我这儿媳不会说话,她跟谁说话都这个样子,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这儿可能还有些话说,你先吃吧,我跟他们出去说。” “我怎么不会说话了?”钱小梅不高兴婆婆这么说自己,嚷嚷出声。 雷福也无脑帮腔媳妇:“妈,你怎么好赖不分啊,小梅这是帮你呢,我们看到你跟陌生人在一起,肯定要问问怎么回事,就问问你老板是做什么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钱小梅切一声:“遮遮掩掩的不敢说,我看肯定没干好事!连干什么的都说不出来,还能进这样的餐厅,不会是溜起来的吧!” 李姐语塞。 她从前觉得儿子儿媳妇不讲理,但还没发现,俩人居然这么咄咄逼人,还这么愚蠢! “餐厅门口站着服务员呢,我们怎么溜,我们光明正大进来的!”李姐也有些来气了,声音拔高几分:“你们这是想问人家干什么吗,你们就是来给我找事的,看我出现在这里,你们觉得我不配,我进不来!” 钱小梅心中龌龊的念头被挑明,她恼羞成怒,也跟着生气起来,她手直接指向季清:“妈,我跟你才是一家人,作为一家人,我关心一下你而已,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 李姐被气得哼哧哼哧的,不是她不愿意说季清开店挣钱的事,只是她儿媳妇一开始就带着恶意问,她既不想让季清生气,也下意识就不想说。 什么人啊,跟查贼似的,要是真的那么关心她,她都在外面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保姆了,怎么没见关心一下? 现在说关心,呵呵! 她生气得很,反问俩人:“那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吃一顿死贵死贵吗,我没钱进来吃,你们又有钱了?” 雷福皱着眉头回答:“妈,你说话别太难听,我单位领导给儿子过百日宴,我带小梅一起来的。” 钱小梅抱着胳膊:“就是,我们正大光明。” 直到这一刻,季清仍旧没有搭理钱小梅和雷福。 她扫一眼钱小梅指着自己的手指,伸手叫了服务员,服务员一看是金卡客人,快步上前,躬身问季清:“女士,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季清是想问自己的菜什么时候才能上的,不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钱小梅先对着服务员讥讽说道:“你们这家店不是有门槛的吗,怎么随便人都能进来,她都进来坐了这么一会儿也不点菜,你们也不管管!” 服务员疑惑抬头,不解的看向钱小梅。 方才服务员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听到了钱小梅喊另一个客人妈,她便认为这些人是一起的,只是拌拌嘴而已,没想到钱小梅居然说出这种话。 难道不是一起的? 还是说,熟人吵架了,所以闹着呢? 季清还是没搭理,服务员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想您搞错了,这位女士是我们店的金卡会员,她是拿金卡进来的,也已经点菜了。” 金卡? 钱小梅当场愣住。 什么金卡?她怎么都不知道还有金卡?那是干什么用的? 看钱小梅吃瘪,季清表情没变,轻声对服务员说:“帮我看看我点的菜怎么没上,都等了挺长时间了。” “今天有人订了桌给孩子过百天,所以厨房那边会慢点,我现在去帮您催一催,你再稍等一下,真不好意思。”服务员说完,欠欠身走了。 既然还要等,季清便打算先去趟卫生间。 她起身,看着李姐说:“我去趟卫生间。” 李姐:“好,我在这看着。” 季清转身离开后,李姐再也忍不了了,冲着儿子气愤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是我的老板,你们这么对着她乱说话,是诚心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钱小梅:“我们这是关心……” 李姐:“别装了,你们关心我不是这样给我难堪!更不是这样给人家难堪!人家好心带我来吃个饭见个世面,让你们给惹一肚子气!” 雷福从小到大都是人之骄子,被父亲母亲捧在手心,也习惯了母亲对自己百依百顺,这会儿看着母亲尽力维护一个外人而吼自己,也有些不高兴了。 “妈,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就问问她干什么的,怎么就给她难堪了?” 钱小梅:“就是,难不成,干的不是正经事?” 她看季清漂亮又烫着卷发,既有女人的妩媚又有被钱养着的贵气,想起丈夫单位那个领导的小情人,恶意揣测道:“不会是给人家当情儿的吧。” 李姐气得快晕过去了,直接说了:“你们给我听好了,我老板她是开店做生意的,人家的货在商场都有呢,她丈夫是搞研究的,人家清清白白,能挣钱有身份,你们说话小心点!” 而另一边,季清从卫生间出来,遇到了一个熟人——云峰。 云峰是出租车车队的经理,季清当初去谈过年礼盒的时候认识的,也是帮过她的那个出租车师傅云若海的弟弟,那次礼盒生意谈成之后,季清又陆陆续续坐过几次云若海的车。 慢慢熟了之后,逢过节季清就会去云峰那边跑一趟,送点礼盒谈点生意,出租车车队办公室有电话,季清现在要用车,会提前去邮局给出租车车队打电话,表明啥时间啥地点,需要车跑一趟。 比起之前,这样方便不少。 前些日子季清嘉城市的干货店开业,还请了云峰过来捧场。 云峰今天过来,同样是来捧场的。 表兄四十岁得了一个儿子,欢喜的不得了,特地花大价钱在最新开的望湖餐厅给儿子过百日宴,还让他叫了出租车车队的几辆车,把家里人一起拉过来的。 除了家里人,来的还有表兄单位的同事,当下环境,人人都知道开车能挣钱,云峰又是出租车车队经理,自然更是香饽饽,被捧着喝了不少酒。 他就是走到没人的地方醒酒,才看到季清的。 “季老板,你来这儿吃饭?”云峰嘴里叼着一支烟,伸手打招呼。 季清点头:“是啊,好巧,你也来这儿吃饭啊,看来这望湖餐厅的名气还真是挺大的。” 云峰摆手:“我一个粗人一看就不是会享受的,是我表兄,他给儿子过百日宴,我过来给他祝贺。” 季清顿时明白,跟李姐的儿子儿媳妇是一拨的,她顿时有了一个主意,嘴角翘起来,笑着指指云峰手中的烟:“这儿不是不让抽烟吗?” “管得了大厅,能管得了男厕所嘛。”云峰努努下巴,示意要去男厕所抽。 季清:“那我先不拉着你说话了,你先过去抽吧,我就坐在那边窗边的位置,你等会儿要是不忙的话过来找我,我跟你谈点事。” 云峰当即应下来:“行,你先过去,我抽完烟就过去。” 季清勾着唇往座位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看到,李姐那儿子儿媳还在呢,还拉着李姐不知道说什么,李姐看上去已然不胜厌烦,都快暴走了。 她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走了过去。 钱小梅和雷福压根没有注意到季清的到来,他们不相信李姐说的季清在商场卖货的话,非要李姐具体说一说,李姐看儿媳这么难缠,是一点都不想说了。 她害怕说了之后,事儿精儿媳给季清添麻烦。 结果就是,她越不想说,儿媳妇越要问,简直陷入了死循环。 到了最后,问不出来,钱小梅一跺脚:“妈,我看你真是遇上骗子了!行,你不想说,那我直接问她!” 钱小梅一转身,对上季清冰冷的眼神,差点吓得一个趔趄。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提防的看着季清:“你干什么?” 季清挑眉:“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啊?”钱小梅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咬着牙不服气质问:“你也别怪我冒犯,我们做儿女的为老娘担心是天经地义,要不是我妈遮遮掩掩不肯说,也不至于这样。” 季清:“哦。所以?” 钱小梅:“所以我想冒昧问问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做的是不是正经事,只要你说了,我们就不再打扰你了。” 李姐已经没眼看这个愚蠢又恶意满满的儿媳妇了,反正她这个儿媳妇,就是跟她过不去,就是看她今天过来这里吃饭了,想让她下不来台罢了。 绝望的李姐索性坐了下来,垂着头将脸别过去。 以前她老姐妹到家里找她,她儿媳妇就对着人家这样一通盘问,说话夹枪带棒,最后把她老姐妹给气走了,这次跟那次,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绝望的同时,李姐又有些伤心,她伤心自己把儿子教的太傻,竟然看不出自己媳妇有多坏! 季清盯着钱小梅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看了几秒,微微一哂:“你问我就要告诉你?你是公安局派来调查我的?那你出示一下证件,我看看我是犯了什么罪。”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说不出口。”钱小梅看季清避而不答,越发正义感作祟,嘴里的话也凌厉了起来:“你要是做的是不正经的事,我们就不能让老娘再给你做事了。” 季清呵呵:“不让给我做事,你打算把老娘接回家养着?” 不等钱小梅回答,季清对着雷福又开口:“我可是听说,你娘现在没有地方可以住,才来做住家保姆的,你这个当儿子的我看挺孝顺,既然这么关心老娘,怎么不把老娘接回家养着还让老娘出来工作,不会是你媳妇看不顺眼你老娘,逼你老娘出来的吧?” 此话一出,雷福脸上顿时挂不住。 钱小梅也急了,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挑拨离间! “你……” “吆,还挺多人啊。”云峰的声音懒洋洋插进来,再一看,季清居然在跟人对峙,他忙问:“季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咋还闹上了?” 季清之所以跟钱小梅抬杠,激怒钱小梅,就是在等云峰过来。 闻言,她转头看向云峰,露出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这俩人觉得我没资格来这家餐厅吃饭,搁这儿盘问我是干啥工作的,要我证明自己是个正经人。云哥,我正为难呢。” 第654章 釜底抽薪 李姐还是叹气:“没用的,我一个老娘说话她都不听,你说话她肯定才不听。” 季清却不以为然:“你说话他不听,正是因为你是他老娘,他知道你对他媳妇有意见,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回头他媳妇说你是婆婆容不下儿媳妇,那你说的话就都是白搭,而我是外人,我说什么相对都是客观的,他就算不会当时就听,回去也会想一想的。” “好像……确实是这样……”李姐想了想,发现季清说的没错。 一想到儿媳妇给自己受的那些气,李姐就算不太确信季清的话当真能成,也有了试一试的念头。 她教育不好儿子,有季清帮她说两句,也挺好! 不过,她又有了另一个问题。 “老板,那我给你叫他去?就怕那钱小梅又跟着来,我回我儿子家住的时候,那钱小梅就生怕我儿子给我塞钱塞东西,时时刻刻防着我呢!” 季清优雅的将一块牛肉送进口中,淡然自若道:“不用,他们等会儿就来,到时候你什么都别说,我来就行。” 李姐知道季清做事靠谱,当即也热血起来:“行,老板我听你的!” 俩人吃完饭,季清又要了两杯饮料,慢慢品尝着。 她已经听云峰说了,钱小梅和雷福是来参加孙局长儿子百日宴的,这种聚会肯定会麻烦些,一下两下脱不了身。 李姐一直没等来人,有点着急了,但看到季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能安慰自己镇定,季清说他们会来,他们就一定会来的。 果不其然,饮料还没喝几口,钱小梅就挽着雷福快步走了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哎呀,我还担心我们那边磨蹭着你们吃完走了呢,太好了你们还在呢,今天吃的怎么样呀,娘,要不咱们一起回去吧?” 李姐严格听季清的话,抿着嘴唇不吭声。 钱小梅见状,又笑盈盈转向季清:“老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这种小市民一般见识,你接下来还有啥事儿嘛,我们一起过去呗,就让我跟雷福帮你提提东西,也算是赔罪!” 季清抱起胳膊,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意看着钱小梅。 要不怎么都说脸皮厚心眼多的人无敌呢,这女人百分百是回到那边饭局上,又找云峰打听了一番自己,知道自己做生意挣钱,又有意护着李姐,赶紧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巴结了。 至于方才那些难堪的场面,在人家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事。 雷福到底没钱小梅这么圆滑,笑容就不自在多了,当然了,要不是媳妇硬拉着他要过来认识,他也不想来的,什么做生意挣了大钱的人,跟他一个吃铁饭碗的有什么关系呢。 季清将两人脸上有趣的表情尽收眼底,轻咳一声。 钱小梅笑得更欢了,连身体都微微欠着,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 饶是如此,季清还是没给她好脸,季清抬抬下巴,对钱小梅说:“你先到一边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这位雷福先生说一说。” 钱小梅脸上的笑一秒僵住,她不可置信的看看季清,又看看雷福。 季清勾唇:“怎么,不是要赔罪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没有,行的。”钱小梅暗暗咬牙,暗地里手指在雷福胳膊上拧了一把,提醒雷福。 雷福一个头两个大,他知道季清只是做生意的和自己领导没什么交集后,就不太想跟季清说话了,更不要说,还是以这么尴尬的方式。 钱小梅走远后,季清让雷福坐下,就坐在李姐身边。 李姐看儿媳妇被季清赶走,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差点就要对着儿子开始数落儿媳妇了,还是季清一个眼神,她才没坏事,赶紧忍住。 雷福垂头搓着手,催促季清:“姐,今天的确是我们不对,当时我脑子不合适,现在想想做的真差池,我向你道歉,还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季清点点头:“刚才你那么为难我,你想没想过,如果我生了气,回去后我是不是会为难你的老母亲?” 雷福听到季清这一句,猛地抬头:“这事儿跟我妈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是你跟你媳妇做的,但是你们确实让我很不爽,我好好来吃一顿饭,被你们搅得鸡飞狗跳,你仔细想想,要是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会不会越想越气,非得把这口气出了才行?那到时候你们惹了事拍拍屁股走了,是不是所有错都得你妈担着,我所有的气都得你妈受着?” 季清声音清澈镇定,是那种让人听得很舒服却又很信服的语气。 雷福听后,懊恼渐渐爬上脸颊。 季清看他这样,知道这男人还不至于无药可救,便摇头继续道:“你念过书,应该知道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你妈是个自强的女人,现在还不需要你养,她自己挣钱自己争气,不给你添一点麻烦,这么伟大又无私,在我看来,实在不知道是哪儿得罪你们了,让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让她下不来台,我一个外人都替你妈觉得不值,真不知道你这个当儿子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雷福被季清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俨然一个犯了错的学生,搓着手认错:“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是啊,你没想,因为你当时只顾着顺你媳妇的心去了。”季清长长叹出一口气:“雷福,我不是在这儿挑拨你跟你媳妇,我作为一个女人,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媳妇跑来闹事,多半是知道这样会让你母亲下不来台的,当然了,也会损害你的面子。不信,你回去问问她。” 尽管心中难受,雷福还是第一时间为媳妇反驳:“不是的,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刚才也没想那么多,她就是担心我妈,想关心我妈。” 季清看一眼失落的李姐,点头:“那我就姑且当她是无辜的吧,不说她了,说回你自己,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想必也是有些抱负在身上的,未来也想要出人头地。那么,作为一个已经算是出人头地的人,我警告你一句,但凡事业成功的男人,是不可能把媳妇纵的像你媳妇那样在外面大呼小叫一点分寸都没有的。除非,你想当个在媳妇后面躲着的小男人。” 第655章 怀疑的种子 雷福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 他可不是小男人! 季清见好就收,轻笑起来:“哎呀,作为一个陌生人,我本不该这么多言的,但你妈在我这儿给我工作,我又被你们惹的一肚子气,实在想说叫几句,行了,我该说的也说完了,至于听不听,听多少,以后还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得罪人,全看你自己的。” 说完,季清给李姐使了个眼色,李姐拿起椅子旁的包装袋,俩人起身准备离开。 雷福看母亲就要这么走了,不说自己不告状,反而心里更难受,他忙不迭开口:“妈,刚才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李姐一怔,她没想到儿子居然会给自己道歉。 这可是之前都没有过的事! 从前不管发生什么,但凡她跟儿媳妇闹矛盾,跟儿子说来说去,说到最后都是数落她,说让她不要斤斤计较,总之话里话外都会怪她。 但这一次,自己什么都没说,儿子反而破天荒道歉了! 季清看李姐愣住,开口:“李姐,要不我先出去,你留下跟你儿子说几句?” 李姐闻言,想也不想摇头:“不了,老板,我跟你一起走吧。”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她不敢说,她怕她再说下去,她这张嘴又给说砸了。 于是,李姐对着儿子笑笑,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装袋,跟在季清身后离开了餐厅,雷福定定看着母亲仿若跟班的背影,心里难受的如同刀子在割。 他今天都对母亲做了什么啊,他真不是个男人! 季清在门口前台处用金卡结了账,一偏头看到钱小梅,钱小梅讨好地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老板,你们这就要走了啊。” “嗯。”季清点了下头,不给钱小梅多说话的机会,淡淡收回视线离开。 跟在季清身后的李姐,这回倒是没忍住,对着钱小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并冷嗤一声,接着才跟着季清离开。 钱小梅看婆婆竟然敢对自己这样,气势汹汹回头就找雷福算账去。 到了餐厅,看到雷福失魂落魄般坐在婆婆刚坐过的椅子上,她一巴掌拍在雷福肩头:“你发什么愣呢,你妈跟你都说什么了?” 雷福回过神,摇头:“我妈什么都没说。” 钱小梅切一声:“什么都没说?怎么可能!你妈肯定又在你面前说我不是呢,你妈啥性格我不清楚,她就是对我有敌意,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把她儿子抢走了看我不顺眼!” 从前雷福对钱小梅的感觉都是媳妇儿虽然矫情,但至少是明理的,聪慧的,可这一刻,她却觉得媳妇莫名的面目可憎。 他心底里失望,语气也就不好:“我都说了我妈什么都没说,你怎么这么多话?” 这一刻,钱小梅愣住了。 她自从嫁给雷福,用她的甜言蜜语哄得雷福团团转,基本上是自己要星星雷福不敢给月亮,今天雷福是怎么了,居然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最重要的是,她从雷福身上看到了对她的反感,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钱小梅腾一下就站起来了,她泪眼汪汪看着雷福,感觉自己委屈到了极点:“好啊,雷福,我才跟你结婚多久,你就向着你妈来作践我了,我真是后悔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你,没想到你就这样对我。好,那这日子你跟你妈过去吧!” 扔下这一通话,钱小梅啜泣着朝餐厅外跑去。 跑了几步,见雷福还坐着没打算追自己,她又不甘心,掉转回头去找雷福,拳头砸在雷福身上,一边啜泣一边责骂:“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要是放在平时,媳妇儿这么娇滴滴跟自己哭诉,他早就心软了,可今天他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总回荡着季清那些话。 在这个本需要哄着媳妇的时刻,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他平时是不是真的太纵着媳妇了,以至于媳妇现在被自己惯的无法无天? 想到这个,他伸手,抓住钱小梅作乱的手,拉着脸沉声开口:“这是在外面,大家都看着,你先坐下。” 今天的雷福跟平时很不一样,钱小梅看着也有几分害怕,便作势抹着眼泪坐在雷福身边的椅子上。 雷福深吸一口气,先是替媳妇擦了泪水,接着他盯着钱小梅滴溜溜转动的眼睛,咬了咬牙,还是没能把话说绝,他问:“你今天在这儿闹,到底知不知道会让我妈下不来台?” 钱小梅自然不可能承认了,当即拼命摇头否认。 “我就是关系你妈,她那么支支吾吾的,我真以为她给人家骗了,你也看了最近那么多老人受骗的新闻,我一片好心,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驴肝肺,我太冤了我!” 看着钱小梅不断落下的泪水,雷福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再追究这件事。 他哄着钱小梅:“那好吧,以后你别再这么冒冒失失了,今天的事就算了。” 钱小梅看雷福又变得好说话了,也不管还在餐厅里呢,扑在雷福的怀里,又开始新一轮的娇滴滴攻击。 然而在她心里,却是把婆婆给恨上了。 一定是她那个婆婆给雷福说了一堆她的坏话,不然雷福怎么可能这样对自己,哼,未来日子还长,今天她掉的眼泪,她早晚找补回来! 别以为仗着现在给有钱人家里当保姆,就能翻了天了! …… 回去的路上,李姐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她向季清请教为什么季清不让她多说话,季清告诉李姐:“你说太多埋怨的话,你儿子迫于无奈肯定会开口安慰你,等他安慰完你,他觉得这事儿就可以过了,反正你已经埋怨过了,所以也就不会再找他媳妇的麻烦了。而你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心里始终是悬着的,他对你有了愧疚,自然就会跟你道歉了。” 李姐:“原来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还好使呢!” 季清微微一哂:“那当然了。” “就是不知道我那个耳根子软的儿子,会不会他媳妇几句话,就又把他哄得晕头转向的了,哎!”李姐还是担心。 季清宽慰李姐:“这不怕的,他今天心里已经种了一个觉得对不起老娘的种子,以后只要你儿媳妇还欺负你,他一定会爆发的。” 李姐听季清这么说,立马就放心了。 她现在算是找到治儿媳妇和儿子的办法了,兴冲冲对季清说:“老板,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我先找你出主意,出完主意我再去做,保证不吃亏!哈哈!” 第656章 主持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李姐过节回去儿子家里,儿媳妇拉着李姐要打听季清开店的事,被李姐给含糊过去了。 而李姐的儿媳妇,约莫是担心李姐背后有季清给撑着,也可能是被雷福说了后收敛了,倒也安分不少,没再动那些歪脑筋。 这可把李姐给高兴的,给季清干活更卖力了。 现在在李姐眼中,季清就跟那传说中的诸葛孔明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简直是她最崇拜的人。 季清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她这段时间都在忙碌,在跟云峰说过之后,她做出具体方案,又跑了几趟车队,跟云峰以及云峰的领导详细谈了在出租车上投广告的事,这事儿对于出租车公司还是头一例,两方都是热情高涨。 最终谈下来,季清出钱给出租车订购一批座椅套,下半截蓝色上半截白色的套子,白色的上面印着季清的干货礼盒介绍和订购地址,除此之外,出租车公司总共一百两车,季清给每辆车付一百块钱广告费,一百辆就是一万块。 这笔钱在普通人眼中已然是巨款了,就比如冯清莉听说季清这么说的时候,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很担心季清这钱白白打了水漂了。 毕竟还一个客人都没拉回来呢,一万块已经砸里面了。 季清却觉得这是笔划算买卖,也就是现在还没什么人做广告,出租车公司才会让自己用这么便宜的价格直接把自己店的名字印在座椅套上,要是再过几年,只怕不知道得高多少倍的价格。 而且做生意不只讲究眼前,还得将目光放长远。 每天出租车在市里跑一圈,市里就多一批人知道她的三福干货,相信用不了多久,嘉城市大部分人都会知道她的三福干货了。 到了那个时候,只要在这知道的人里有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的人愿意购买,那她都能赚的盆满钵满了。 转眼到了十二月,陈青岩那边又忙起来,经常不回家里,季清大概了解了一下,说是所里参与研究的卫星进入了准备发射阶段,每个人都是时时刻刻在岗位上待命,谁都不敢松懈。 其他的,陈青岩不多说,季清也没再问。 反正她知道陈青岩是在做为国效力的事就行了,季清唯一做的,就是提醒陈青岩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任何危险都要想着家里的孩子和妻子,以身体为重。 而陈青岩也告诉季清,蔡瑞霖牵头募捐,给基地的人从国外花高价进了一批防护服,还带头出钱建防护措施,现在基地相比之前安全系数高多了,一般而言不会出问题的,让季清放心。 季清虽然还是不能百分百放心,但看到跟过去相比有所改变,也是对未来抱有了美好的期待,没再那么担忧了。 进入十二月后家里有一件小事,那便是科学院小学要开元旦联欢晚会,而热情大方,能说爱说的若春被选为了主持人之一,另一位主持人则是与若春同班的班长,那个跟许明哲长得有点像,叫黎星阳的男孩。 若春被选中的那晚,回家后拉着季清说个不停,高兴的眉头都快飞了。 “之前都是六年级的男生女生才能当主持人,今年破格选了四年级的,老师说了,是因为我跟黎星阳太优秀,才选中我们的!” 一旁,泽木一如既往的拆若春的台:“什么啊,是人家六年级的班主任觉得马上就要小升初了,今年又出了要总成绩排名的规定,得以给学校争光为重,所以才推了这个差事的。” 若春才不管这个:“那能选上我也是我厉害啊,不然怎么不选别人?” 泽木:“分明是你话多嗓门大才选你的。” 若春憋红一张脸,季清瞧在眼中,帮若春说话:“嗓门大也是一项特长呢,咱们若春说得不错,能被选上就值得高兴。” 有了妈妈的肯定,若春立马对着泽木吐舌头:“略略略。” 泽木其实也替若春高兴呢,他就是对着若春嘴欠习惯了,看若春做鬼脸,也揪着耳朵开始做鬼脸。 两个幼稚鬼玩的不亦乐乎,盈寒这个姐姐就靠谱多了,她问若春:“你普通话有些地方不标准,要上去主持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该开始练了?” 以前孩子们从来不知道还有普通话标不标准这一说呢,也是到了嘉城市上小学,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跟本地的人有些地方不一样,慢慢才意识到的。 不过平时也没什么影响,就几个前后鼻音而已,孩子们也不注意这个。 可那是平时,若春这次是要主持全校的元旦联欢晚会,自然是要求更高一些的。 盈寒这么一提,若春立马紧张起来,当即向妈妈求救,问妈妈自己该怎么办。 “我都打听过了,到时候是要对着话筒说话的,我要是说错什么话,那可是要被话筒扩音出去的,所有人都会发现我说错了!” 季清放下手里的资料,揉揉若春的脑袋:“没事的,还有一段时间呢,就跟姐姐说的一样,现在开始练习就行。” 语言和口音这东西除了练习也没别的办法,家里现在不仅有收音机,还有电视机呢,俩个东西只要打开就能跟着学普通话,跟着说的多了,发音不标准的地方自然就能改过来了。 为此,季清还特地给若春开了单独的批准,只要若春是真心学普通话,她放学回来看电视机的时间是不限制的。 这可把若春给高兴坏了,免不了在泽木面前又是一阵炫耀。 不过,在拿到老师给的演讲稿后,若春还是遇到了麻烦。 那就是若春不管怎么学,就是说不清楚“云”和“用”,偏偏老师给的演讲稿上有一句“一缕白云”,被若春一念,就念成了“一缕白用”。 若春自己念着完全听不出来差别,可班上其他同学一听,就听出念得不对劲,还轮番上阵给若春教该怎么念。 到了最后,若春整个人都崩溃了,有史以来头一回回到家里后因为自己学不会这件事,趴在床上大哭,哭得一双眼睛都肿了。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笨啊……我不要当主持人了……我不要到时候被人家笑话……” 第657章 失败了 季清走过去,冯清莉张口就夸:“听我家嫣嫣说,今天你家二姑娘是主持人,可真了不得啊。” “还行吧,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这段时间天天在家里练,我还从来没见过她对什么事那么认真。”季清谦虚道。 冯清莉哎吆一声:“孩子们嘛,你让她多尝试,当这个主持人虽然对未来找工作没什么用,可到底能锻炼胆量呢。” 季清:“嗯,就是。” 要是真的有做主持人的天分,那以后以此为工作也不是不行。 这话季清没说,冯清莉看到季清手里抱着的照相机,又聊起来,听到季清是为了给若春拍照专门去买的,不禁直接道:“有钱可真好!想买什么买什么!以后我也要努力,向你一样当个女强人多多赚钱!” 季清听着哈哈大笑。 她觉得冯清莉没说错,这一台照相机的钱是普通职工几个月的工资,要不是她做生意挣钱,只凭陈青岩的工资,是不可能舍得买的。 俩人一边随着家长的大流往学院的操场走,一边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聊着聊着聊到冯清莉身上。 冯清莉生完孩子几个月了,身材恢复的还不错,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不过脸上看着憔悴了许多,尤其是眼睛那一块,带着明显的疲惫感。 “奶孩子太痛苦了,我生完嫣嫣实在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当时有多痛苦了,现在再体会一次,真是生不如死,生下来这段时间,可比怀孕生产痛苦多了,不瞒你说,我自从生下小宝到现在,晚上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季清听着心疼,从旁出主意:“你要不请个保姆?” 冯清莉摇摇头:“想过,我也提过,我家婆说用不着,她白天能帮我看,夜里许家平能帮我看,保姆来了也是多余,住也没地方住,还不放心。在这方面她比我还固执,我就懒得争了。” 季清抿唇,看冯清莉没有想争取一下的念头,也没再劝了。 毕竟这个年代生了孩子用月嫂的概念还没深入人心,甚至是普通保姆,很多人家都觉得靠不住不敢用,就更不要说专门照顾小孩子的保姆了。 就季清知道的,很多婆婆虽然嘴上说会帮忙会照顾,可真到了哄娃的时候,哄的最多的还是孩子的妈妈,作为一个有着先进思想的人,季清心想,如果自己怀孕,不管谁说什么,她是一定要请月嫂和保姆的。 冯清莉好在单位对她不错,让她生产完可以在家休息半年,工资照发,因此她倒是不用担心工作和钱的问题,她现在每天在家里主要负责奶孩子带孩子,婆婆和许家平负责给孩子洗尿布哄孩子睡觉,也还算是不错了。 又说到许嫣,“现在生了妹妹,她态度比以前好了,不再跟妹妹争爸爸妈妈,每天都想着多看看妹妹,还给妹妹唱歌呢。” 又说到自己婆婆,“能看出来,我这一胎不是儿子她还是挺失望的,不过许家平高兴我也高兴,孩子都生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喜欢也得接受。” 季清听着,安慰冯清莉:“我觉得生个女儿挺好的,生个儿子你婆婆偏心孙子,肯定会冷落许嫣,到时候又是别的麻烦,现在生个女儿,许嫣高兴,以后妹妹长大了跟姐姐关系也好。” 冯清莉:“就是,我也觉得女儿好,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 操场上摆满了小板凳,学生们坐在前面,按照班级划分,家长们坐在后面,位置则是随意的,季清和冯清莉坐在一起,看着操场上乌压压一片人以及挂着红布和彩旗,被精心布置过的主席台。 不一会儿,主席台旁边的大喇叭上响起音乐,原本吵吵嚷嚷的操场声音小了下来。 紧接着,穿着白色衬衣戴着红领巾的男孩女孩上台,对着话筒开始发表演讲。 季清连忙拿起相机,对着主席台上化着妆的若春拍照。 拍了两张她发现离得太远了,只能跟冯清莉说一声,提着照相机跑到前排去,前排负责秩序的老师看到季清手里拿着照相机,也都没有拦着。 他们还以为季清是请来负责拍照的呢。 季清见状,便不止拍了若春,还拍了老师们,拍了四小只的班级,抓拍了一切有亮点的画面。 主持人念完致辞,便是元旦联欢会的流程,给一个又一个节目报幕,节目并不算丰富,基本上就是唱歌和演讲,连跳舞的都很少。 不过,孩子们却看得很开心,鼓掌声不断。 到了下午一点,元旦联欢会终于结束了。 季清举着相机拍的手都酸了,她到各个班级找到三小只,和冯清莉许嫣会合,一行人站在主席台附近等若春。 没等多久,若春带着厚重的舞台妆容从主席台后跑了出来。 季清拍拍相机:“放心吧,妈妈都拍下来了。” 冯清莉举起大拇指:“若若你太厉害了!” 若春咧着涂的红红的嘴唇笑了,挠挠头:“大家都这么说呢。” 泽木看若春又变回那个骄傲的若春了,又开始了毒舌模式:“别人夸你那是恭维你,你自己还夸上了,真是不害臊!” 若春追着打泽木,季清则对冯清莉说:“走吧,中午我请客,咱们为了庆祝今天若若主持成功,去吃顿好的。” “好啊!” …… 季清虽然买了相机可以自己拍照,洗照片还是要去照相馆,她也没耽误,当天吃完饭就把相机拿到照相馆,花钱让人家把照片洗出来。 照相馆速度也快,三天后季清去取了照片,留下一些对自家有纪念意义的,其他的一些关于领导和节目的,季清让若若拿到学校,送给了老师。 老师别提多高兴了,当场就表扬了若春,并表示来年有主持第一个找若春。 一切都让人高兴,只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陈青岩一直没有回来过,一月中旬季清终于忍不住,跑了一趟研究所,研究所那边也没办法,说是陈青岩去了基地,一时半会回不来,除非项目圆满结束。 然而,又过了几天,外面下了雪,季清和孩子们一起在家里看电视,没想到从电视上,看到了卫星发射失败的新闻。 第658章 坚定 季清当时就愣住了,她看着电视里说的卫星研究基地,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那基地就在距离嘉城市车程几个小时的无人山区,再结合陈青岩之前偶尔提到过的一些信息,不难猜出来,陈青岩便是在做这个工作。 只是……失败了…… 那将会怎样? 按照以往的习惯,陈青岩都是完成一个项目才能回来,这次失败了肯定会继续研究,应该……有段日子不会回来了吧? 马上就过年了,本想着陈青岩起码能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现在看来,估计是悬了,别说过年了,这么大的项目失败,恐怕陈青岩他们都没人有心思过年了。 想到这些,季清心里沉甸甸的,止不住的为陈青岩担心。 若只是暂时回不来,继续研究,那不管是几个月还是一年,都没关系,她害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陈青岩会不会太辛苦了,会不会有危险? 孩子们和李姐都不知道这些事,孩子们对着电视说说笑笑,李姐一边听孩子们说笑,一边低头打着毛衣。 马上就过年了,李姐想给儿子雷福打个新毛衣。 季清几乎没法抑制自己负面的情绪,她起身走到门边,拿起大衣开始穿鞋,李姐见状,起身过去问季清:“老板,怎么了,要出去吗?” 季清咬牙:“嗯,去店里看看。” 李姐没发现季清的异状,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外面路滑得很,我到了时间就开始做饭,孩子们这边我也看着不让他们出去乱跑。” 季清:“好的。” 走出大门,季清闭上眼睛,鼻头酸得要命。 她下了楼漫无目的朝街上走,看到伫立在街边的邮局,盯着邮局看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进去,给陈青岩的单位拨通了电话。 电话一直在占线,显然是那边也事情很多,季清坚持打了几个后没有再打了,兴许研究所那边在谈论重要的事,这种时候她还是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走出邮局,雪已经停了,有阳光从云朵的缝隙中流淌下来,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映射出莹莹的光。 季清深深呼吸一口,冷气钻进肺里,她瞬间冷静了。 现在这个时候,陈青岩那边肯定比她更难受,她作为陈青岩的后盾,不能乱了方寸,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镇定,将一切都做好,静静等陈青岩回来。 做好了觉悟,季清心里也坚定了,她到店里忙碌了一会,又跟店员们说了过年放假的事,再有三天就是除夕,跟嘉城市其他单位一样,干货店除夕当天放假,放到大年初七,总共放七天假,跟正规单位一样,这七天假照样算工资,到时候上班了还发开业红包。 店员们自然是高兴,直夸老板大方。 季清笑笑,又叮嘱了一下记账的事,便从店里出来,到菜铺买了菜回家,到家后李姐已经在做饭了,孩子们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不过这会儿,电视里已经开始演电视剧了。 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季清咬咬唇,勾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 第二天,季清买了些肉和糖,去了一趟柳卫东家,柳卫东也不在家,赵玲告诉季清,柳卫东之前倒是回来过一次,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说是今年这个项目是大项目,到了过年的时候所里肯定会发大笔奖金。 季清听得唏嘘,想必那个时候,柳卫东也没想过,卫星会发射失败吧。 看赵玲并不知道卫星发射失败的事,季清也没说,只对赵玲道:“他们这个任务挺重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过年呢,不过不管能不能回来,咱们都自己好好张罗,让孩子们开心过年。” 赵玲知道柳卫东的工作性质,虽然柳卫东的工作没陈青岩那么关键,但在柳卫东的耳提面命下,赵玲也是有所准备的。 “今年我也挣了钱了,他没给我工资我也办了年货,到时候他要是还回不来,我就带着孩子们去走亲戚。”说到这个,赵玲也感慨:“这幸亏是我闯出去了,要是我没闯出去,现在估计都愁的快哭了,说起来这个,我真是止不住的想感谢你。” 季清并不居功:“没什么好感谢我的,是你自己闯出去的,你该感谢你自己。” 赵玲笑了:“对,也感谢我自己。” 话是这么说,赵玲还是给季清装了许多吃的用的,有自己做的饼和花样,有给四小只织的毛线手套围巾,满当当两大袋子,季清提着都不好意思了。 临到门口,季清对赵玲说:“我要是今年不回老家的话,年初二我带孩子们过来拜年,到时候咱们再聊。” 赵玲:“好!” 回到家后,季清把赵玲送的围巾和手套给孩子们,不得不说赵玲细心,虽然有段日子没跟孩子们见面了,手套的尺寸却是严丝合缝的合适,手套背面的花样也各有不同,明显是花了心思,孩子们也都很喜欢。 季清便琢磨着,也得给赵玲的两个孩子买点东西,到时候过年的时候送给,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越来越好。 除夕当天,孩子们终于忍不住问起来,为什么爸爸还不回来,这都年三十了爸爸还在忙吗,爸爸会不会没法回来了。 季清内心翻涌,面上却表现平静:“爸爸没回来就是在忙工作,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给爸爸添麻烦,爸爸肯定是希望咱们在家里开开心心的,所以咱们自己过年就好。” 爸爸不在家,孩子们肯定还是失落,但也没办法,好在妈妈为了安慰他们,压岁钱给的足够多,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 基地里,陈青岩从数据台上下来,端着饭盒去打了饭,面无表情的一口一口吃完。 他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脑袋里空白一片,一点多余的念头都没有,吃完后他到水池洗饭盒,听到水池边另外一个同事感慨:“原来今天是除夕啊。” 陈青岩闻言愣了下,脑中闪过季清和孩子们的脸。 卫星发射失败,所有人都陷入痛苦之中,他最近忙得废寝忘食,连日子都没记过,没想到,居然已经是除夕了吗。 洗完饭盒,陈青岩回到基地的宿舍,脱掉鞋躺上了床。 被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袭来,几乎快要将他淹没,陈青岩捏紧拳头,忍着发酸的鼻头,暗暗告诉自己。 五分钟,他就放纵自己胡思乱想五分钟,之后立马睡觉,六个小时后还要继续投入工作,他必须得进入休息。 他答应过她的,要好好休息,保护好身体。 第659章 榜样 大年初一早上,研究所的人来了一趟,提着米面油慰问品,告诉季清,陈青岩这段时间都回不来,让季清好好照顾自己好孩子。 季清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因此也算是平静的接受了。 慰问人员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看着季清,夸道:“去了那么多家,就数你最淡然了,谢谢你支持我们工作,支持我们国家的发展进步。季同志,辛苦了!” 季清当即有些想哭,但还是忍着了,她对着慰问人员坦然一笑,大方道:“能参与到实现我们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宏业中,我自豪,不辛苦。” “好!自豪!”慰问人员士气瞬间高涨。 本是来鼓励季清的,这会儿反而被季清鼓励了。 慰问人员走后,四个孩子从季清身后出来,脸上皆是失落:“妈妈,爸爸真的最近都不回来了吗,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不知道,估计起码得几个月。”季清这回如实说了,她走过去将四小只揽进怀里:“爸爸是在做伟大的事,咱们应该支持他。” 妈妈的话带着能温暖人心的力量,孩子们听了后,也不再追问了。 因为陈青岩没回来,季清便决定今年过年不回老家了,她到邮局给张娜打了电话说了,让张娜转告给季老四,另外又跟张娜讨论了一些店里的事。 爸爸不在身边,孩子们总归是有缺失的,所以季清尽可能多的陪伴在孩子们身边,初一一整天,季清和孩子们什么都没干,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 到了初二,季清让孩子们穿戴整齐,带上他们去赵玲家里拜年。 前两天说过初二拜年的话,赵玲一大早就起来做好吃的,季清带着孩子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了。 开门的是柳红红和柳大龙姐弟,季清将从商场买的文具盒和珍珠发卡递过去,祝俩人过年好。 柳大龙一看就知道,季清给的文具盒是商场橱窗里最漂亮的,双层还有密码设计,一个要十块钱,他们班上只有一个男同学才有,瞬间高兴的跳起来。 柳红红也是惊讶到合不拢嘴,她平时用的头绳都是在街边小店随便买的,就几分钱一个,虽然她也爱美,但爸爸妈妈没打算给她买这些,她也就没想过,像这么漂亮的珍珠发卡,她从来都没拥有过。 “哎呀,咋站在门口不进来呢。”赵玲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柳大龙抱着文具盒冲过去,举起来给赵玲看:“妈妈,季阿姨送我的!” 赵玲一看文具盒精美的外观就知道肯定不便宜,哎吆一声:“这咋好意思啊!” 季清:“小东西而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给家里几个孩子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的,孩子们喜欢就好。” 进到屋里坐下,赵玲在厨房忙碌,季清又悄悄给了柳红红和柳大龙一人十块钱做压岁钱,并叮嘱俩人,先不要告诉妈妈。 兄妹俩往年收压岁钱,总数最多也不超过五块,今年直接一下收了十块,他们都惊呆了,高兴得越发手舞足蹈。 最关键的是,平日里收到压岁钱都是给妈妈拿着的,这份钱居然可以自己拿着,而且不用告诉妈妈,兄妹俩可以说是在这一刻都要爱死他们的季阿姨了。 季清看兄妹俩高兴,自己心里也欣慰。 同样是父亲因为工作原因回不来的家庭,能让孩子高兴一点,就高兴一点吧。 赵玲厨艺好,跟季清比较新潮的手艺不同,她会的都是一些很传统的食物,比如腌肉拌菜搅团之类的,孩子们这一类吃的少,好吃的同时也觉得新鲜。 两家的男主人都不在家,倒是在这一刻让两家人有了共同语言,心理上也更亲近。 吃完饭后,季清和赵玲一起在厨房收拾,孩子们则在客厅里玩乐。 若春问柳红红:“你爸爸没回家过年,你想他吗?” 柳红红点了点头:“想,但是想了也没用。” 柳大龙也扁嘴:“爸爸说话不算话,不是好爸爸。” 说好了过年的时候陪他玩雪的,现在雪都化了爸爸还没回来。 若春见状,便主动拉住柳红红的手,学着妈妈的样子柔声对两姐弟安慰道:“你爸爸和我爸爸都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是在做伟大的事,我们要理解他们,不能怨恨他们,他们比我们辛苦多了。” 柳红红怔了怔,这话她还没听过,妈妈只说爸爸不回来是因为工作忙,他们现在也习惯了爸爸工作忙,其他的爸爸为国家做贡献什么的,他们不知道。 柳大龙也一脸懵。 这可让若春小老师来了劲,当即开始给柳家两姐弟一通讲为国家做贡献的爸爸们是多么的了不起,多么的伟大。 妈妈平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不见得能多往心里去,但这会儿开始讲课,她认真的手握成拳头,腰板挺直,唾沫横飞,大道理一句接着一句,听得柳家两姐弟都愣了。 等到她讲完,柳家两姐弟啪啪啪鼓掌,泽木怀里搂着舜华,翻白眼挖苦:“我看你当主持人当上瘾了。” 盈寒在一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给若春比大拇指。 而在厨房门口,洗完碗的赵玲看到这一幕,唏嘘着对季清说:“你家孩子也太懂事了。” 季清也挺惊讶的,没想到她时不时给孩子们灌的耳音孩子们都听进去了,不光是听进去,都能给别人上课了。 她露出欣慰的笑容,回赵玲:“父母是孩子的榜样,要让他们觉得爸爸妈妈好,他们才会跟着越来越好。” 反之,如果一直在孩子们面前抱怨爸爸,说爸爸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孩子们负面消息听得多了,性格也会越来越差的。 当然了,这样做的首要条件,还是爸爸得是真的好才行。 赵玲深以为然,重重点头:“你说的太对了,我以后还是不在他们面前抱怨柳卫东了,不然他们听多了对他们也不好。” 其实以赵玲的性格,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人,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抱怨的女人她还是很恬淡的,饶是如此,她也意识到,她比起季清,还是有差距的。 这挣钱的意识得跟着季清学,教育孩子也一样,都得跟着学,反正季清这么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660章 揉进怀里 季清带着孩子们从赵玲那儿回来,初三又去了冯清莉家,照样是送礼物给红包,坐下一起吃饭聊天,不过冯清莉家里来往亲戚多,季清和孩子们没有多呆,只吃了便饭呆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离开了。 回到家,很意外的是李姐居然从儿子家回来了。 季清不禁奇怪,这毕竟是过年,李姐回到儿子家里去,除了过年之外,也是有很多亲戚要走的,算日子怎么着也得到初六初七了,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的。 李姐提起来这事就来气:“我那个儿媳妇,这几天又给我脸色看,说是我亲戚朋友太多了,搅得家里不安宁,我就不明白了,从初一开始,总共就我两个老姐妹和一个侄子上门,怎么就亲戚太多了,说我老姐妹就算了,我侄子难道不是她亲戚?” 孩子们换了拖鞋跑过去坐沙发上开始看电视,季清笑着劝李姐:“消消气,大过年的,划不来为一点小事生气,气坏你自己身子不值当。” 又问:“所以你就为了这个,一气之下不呆了吗?你儿子怎么说?没向着你?” “我那儿子,这次倒是向着我,毕竟这事儿确实是我占理,我就像你说的那样,跟他们说了,当初他们卖我房子,就该想到我会住着打扰他们,不然的话,就再出钱给我把房子买回来,我保证一次都不去打扰,凭什么我付出了所有还要赶我,我那儿媳妇,立马没话了,开始赔笑脸了。” “不错不错,李姐你有进步了。”季清拿出买的橘子,叫李姐一起吃,“那既然你都拿住她了,怎么又回来了?” 李姐沉默片刻,拿过一个橘子,一边剥橘子皮,一边支支吾吾道:“我跑回来,是因为我跟她吵了一架。她……她想来看看你。” 季清:“啊?” 李姐把剥好的橘子塞到季清手里:“你看,是不是很奇怪,她跟你又不认识,嘴上说什么因为我在你这儿当保姆,她应该来给你拜年,其实我把她那点小心思不清楚,就是想来探底细,来离间我跟你,指不定想害我丢工作!我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听着李姐耿直的话语,季清扑哧一声笑了。 她揪了一半橘子扔进嘴里,点头:“李姐你这次做的不错,我最近烦心事也挺多的,没工夫搭理不相干的人。” 得到季清的肯定,李姐瞬间郁闷的心情都舒畅了。 其实,她也是因为知道儿媳妇的秉性,怕儿媳妇给季清添麻烦,所以才坚决杜绝的,现在看来,是真没做错。 往年的春节过得很快,跑来跑去拜年玩耍,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而今年的春节,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感觉过得很慢。 并且因为时间很多,还没到开学,连最不爱写作业的若春都已经把寒假作业写完了。 季清也难得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呆在家里,她好好放松的同时,也带着孩子们一起给新的一年做了计划,同时分析了去年的不足。 在季清的带领下,虽然过年这段时间陈青岩这个爸爸杳无音信,孩子们却都没有垂头丧气,还是跟以往一样积极向上,每天开开心心的。 很快到了三月份开学,孩子们开始每天按时上学,季清也为干货和服装的生意忙碌起来,在开店做生意这条路上,季清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钱包自然也是越来越鼓。 时间如水一样倏地就过去了,陈青岩一直没有回来,季清每个月去研究所一次,试着问问陈青岩的情况,得到的答案都一样:陈青岩同志在一线工作,暂时没法回家。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七月孩子们放暑假。 七月的天又热又晒,季清撑着去进货的时候在海市买的遮阳伞,单是从店里走回家,就热得出了一身汗,她一进门,脱鞋的同时,头也不抬的喊着让李姐切西瓜吃。 “还没八月呢就热成这样,可真不知道到八月了该怎么办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李姐没应声,季清正奇怪李姐是不是带着孩子们出去了,抬头一看,猛地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陈青岩。 季清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她……会不会看错了? 是真的吗? 陈青岩也没动,就那么直挺挺站着,仍由季清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脸上的笑容中盛着满满的思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清才咽了口口水,机械的出声:“你瘦了。” 陈青岩勾唇,声音淡淡:“应该瘦的不是很多,虽然工作很忙,我吃饭还是很及时,按照你说的,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他记得她的叮嘱,在好好照顾自己。 季清心中说不出的波涛翻涌,她吸了吸鼻子,问陈青岩:“那……你是忙完了?” 陈青岩点头:“嗯,忙完了。” 离开基地后,他连所里都没回,直接就回家来见季清了,当初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消失,一消失就是半年,他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她,将她紧紧抱住,一刻也不分开。 现在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陈青岩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季清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虽然她已经设想过很多次陈青岩突然回来的场景,但当这一刻真实发生时,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日子存的想说的话在这一刻也一句都说不出,想了又想,季清才磕磕绊绊地说:“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陈青岩抿唇,笑容中有心酸,也有不舍:“项目结束了,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正常上班,不用去基地那边了。而且,在去上班之前,单位给我放了一周的假,让我回家陪陪家人。” 季清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一个人睡的这半年她一次都没有哭过,现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青岩,却突然就忍不住了。 明明她没那么委屈的。 或许,她是真的太想他了,想到她自己都麻木了。 看到季清眼泪落下,陈青岩大步上前,一把将季清揉进怀里,用力,深情。 “对不起,这段日子,你一个人辛苦了。” 第661章 大神竟在我身边 晚饭几乎比过年的年夜饭都还要丰盛,五个素菜五个肉菜外加一盆鱼汤,还有李姐模仿餐厅手法做的意面。 四小只站在餐桌边,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季清看时间差不多了,叫孩子们去洗手,自己则进卧室叫陈青岩起床吃饭,吃完晚上再休息。 陈青岩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饭菜的香味瞬间钻进鼻子里,他深深吸上一口,感慨:“还是咱们家里的饭菜香!” 季清:“那当然了。” 走到客厅,孩子们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 李姐准备好一切,拿着餐盘装上自己要吃的晚饭,识趣的回自己屋去了,今天是男主人刚回来的日子,她知道一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并不打扰。 季清明白李姐的心意,也就没拦着。 一家人上了桌坐下,陈青岩扫一眼餐桌上的意面和红烧肉,打趣道:“我这待遇不错啊,中西结合。” 红烧肉一盘总共不超过十块,陈青岩先给季清夹了一块,又给孩子们各自都夹了一块。 季清:“没事,你吃吧。” 陈青岩看着比起上次见面高了又胖了的孩子们,略带愧疚道:“过年的时候爸爸没回来,没给你们压岁钱,等会儿给你们补上。” 四小只一听,还有迟到的压岁钱拿? 这也太棒了! 陈青岩对孩子们说完又转向季清:“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等会儿给你。” 季清一边吃红烧肉一边笑着点头:“好。” 这一顿饭,一家人吃得极其高兴,陈青岩半年没见孩子们,有意补偿,不停的给四小只和季清夹菜,而四小只也如法炮制,伸长手臂给爸爸妈妈夹菜,客厅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吃完饭后,李姐从卧室出来收拾,季清则和陈青岩一起,搂着孩子们坐上沙发。 陈青岩给孩子们每个人发了五十块的压岁钱,这可把孩子们高兴坏了,简直可以说是手舞足蹈,这会儿正暑假,手里有钱出去能干好多事呢。 至于给季清的礼物,陈青岩从包里掏出一个螺丝状的小银片,轻轻放在季清手中。 “这是什么?”季清看不明白。 既不像饰品也不像装饰,倒好像是零件。 陈青岩解释:“这是卫星底座剩下的一个小零件,我跟基地要来当纪念品的,本想过年的时候送给你,没想到那个卫星发射失败了。” 季清捏着手中的小银片,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激荡,这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银片,其中代表的意义深重。 卫星发射失败在毁于荒漠,只剩一片残骸,唯独这个被陈青岩留下的小零件,还完好如初,在灯光下闪烁着奕奕光彩。 历史不会铭记失败,可成功却是在一次次失败上建立起来的,那些被人淡忘甚至于不愿提起的失败,也是由无数人的汗水和智慧凝结成的。 这个小银片,所代表的正是那些默默地、被人遗忘的失败。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季清捏紧了手中的小银片:“你送我的这个礼物,我特别喜欢,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陈青岩伸手过去,大手包裹住了季清的手。 想到这半年来经过的一切,他感慨道:“其实我这还算不上辛苦,我们的总负责人孙老才是真的辛苦,他老人家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还是坚守在第一线,为我们国家的卫星发射努力,他还跟我们说呢,说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家人,让我们回家后多跟家里人相处,珍惜能跟家里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听到孙老二字,季清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个名字。 前世,她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是那位全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钱老的指定接班人,没想到,竟然是陈青岩的上司领导?! “你们那位孙老,叫什么名字啊?”季清试着问。 陈青岩不疑有他:“孙稼栋。” 季清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是这个人! 陈青岩:“怎么了?” 季清深呼吸几口,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显得那么激动,才问:“这个人,我听收音机里说过,是咱们国家最厉害的研究人员,特别特别厉害。” 陈青岩点头:“是的,他非常厉害,他的人生经历也很传奇。” 说到这里,陈青岩突然想到一件事,他问季清:“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想去首都,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吗,你现在还想去吗?” 季清眨巴眨巴眼睛:“想啊,一直都想的。” 陈青岩:“我不是放一周假嘛,孩子们也都在暑假,咱们要不一起去首都玩一圈。正好孙老也回首都了,他走之前还叫我有空了去他家做客呢。” 孩子们一听要去首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首都……”季清沉吟片刻。 她之前想过等假期的时候带孩子们出去玩,但因为一直被重重事情绊着,陈青岩工作又忙碌,所以空有想法没落实过。 此刻听陈青岩一说,她倒是有点心动。 近来孩子们放假了,店里生意比起孩子们上学的时候清闲不少,上周两边的货也弄好了,下次送货进货起码还要三周,最近一段时间是相对来说比较闲的。 陈青岩:“你要是手头还有事情,那你先办,我来买火车票看路线联系首都那边的朋友,你没时间的话,咱们坐火车过来玩一两天就回来,权当带孩子们出去见见世面。” 四小只:“哇!” 他们想去! 对上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季清扑哧一声笑了,既然陈青岩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毕竟陈青岩可是很难得主动提议出去玩的。 她也不再犹豫,点头答应:“那行吧,明天我去安排店里的事情,你给咱们把火车票买好,从这儿过去首都估计得坐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最好给孩子们也买成卧铺,不然坐票累得很。” 陈青岩点头:“我明白,我来安排就行。” 俩人三言两语商量好出去玩的,一旁孩子们屏住呼吸听着,听爸爸妈妈确定了之后,高兴的都快疯了,没想到居然能坐火车出去玩了,还是去首都! 太棒了! 第662章 旅行 两人的想法都被肯定,若春和泽木算是打了个平手,一个瞪大眼睛盯着另一个,两人脸上都是不服气的表情。 家里人习惯了他们斗来斗去,也都不当一回事。 许明哲听了季清的话,脸又红了,他偷偷看了眼若春,低下头紧紧抿着嘴唇,看起来似乎在克制什么。 这一幕被季清看到,季清不动声色的叫四小只再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接着又以让许明哲挑水果为由,把许明哲单独叫进了厨房。 许明哲紧张的头都不敢抬,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 其实从很久以前,他就有这样的小心思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什么也不懂,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上了初中,听同学们有时候讲男女生之间的事情,他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 季清看着面前垂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男孩,突然有些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她倒是没想到,自家那个傻乎乎性格跟个假小子一样的丫头片子,还挺讨人喜欢的,比起外头那些不知道底细的臭小子,季清是打心底里喜欢许明哲这小子。 只是……就现在而言,说这些还都太早了。 作为家长,季清必须得提醒一下许明哲。 季清想了想,问许明哲:“明哲,你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许明哲闷闷回答:“学习。” 这句话,爸爸经常跟他说。 季清嗯一声:“是的,学生时代最重要的是学习,另外就是交朋友,跟朋友互相督促互相进步,变成更好的人。你能明白这一点,阿姨很欣慰。” 许明哲头垂得更低。 季清伸出手,轻轻在许明哲肩膀上拍了拍:“我们家若若性格咋咋呼呼,看起来能说会道,其实最不懂人情世故了,你比他懂,以后还要麻烦你多担待,多照顾。” 许明哲:“阿姨,不麻烦,我当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季清:“我知道,他们也当你是最好的朋友,现在你们隔着这么远,每年就见一两次是真不容易,阿姨真希望有一天,你们都能考到首都的大学去,那时候就每天都能见面了。” 许明哲咬牙:“阿姨,会有那一天的。” 季清笑了:“好,阿姨等着那一天!” 看许明哲一直不抬头,季清有些于心不忍,怕自己话说重了伤了年轻男孩子的自尊心,便蹲下身,看着许明哲的脸又问:“明哲,你有别的想法吗,可以告诉阿姨的。” 许明哲摇摇图,终于敢正视季清,他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说:“阿姨,你说的话我都明白,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我也会像哥哥一样去照顾他们几个的。” 季清点点头:“好孩子,你跟他们做朋友就好,照顾是互相的。” 看许明哲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季清也没再多说,和许明哲一人端了一盆水果出了屋,距离去火车站还有几个小时,还可以在家里休闲一会儿。 若春看到许明哲跟着妈妈一起从厨房出来,脸上表情怪怪的,便一溜烟跑过去,问妈妈:“许明哲怎么了?” 季清看一眼若春,三分生气七分调侃:“你先别管他怎么了,我问你,你在学校里有没有跟男同学保持距离?” 若春:“啊?” 泽木追出来,抓住机会落井下石:“报告妈妈,她没有!” 若春气得狠狠瞪一眼泽木,为自己辩驳:“我有的!” 季清示意若春不要生气,引导道:“不管过去咋样,从今天开始,你要跟所有男孩子保持距离,跟男同学相处要有界限,听到了吗?” 若春扁扁嘴:“听到了。” 她分明有保持距离的,都是泽木害她! 对于这个结果,许明哲反而是开心的,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若春那副吃瘪的样子,也跟着泽木一起笑了起来。 时间唰的一下就到了晚上,安顿好福福,季清带着孩子们出门,李姐拿着行李袋,陈青岩关掉水闸和电闸,锁好了门。 舜华一步三回头,有些担心:“妈妈,就留福福一个呆在家里可以吗?” 季清揉揉舜华的脑袋,宽慰小孩子道:“可以的,福福现在年纪大了,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出去跑了,放够吃的和水,它可以单独生活几天的。” 与跟村里的时候不一样,现在福福吃的是季清和李姐一起做出来的干猫粮,即均衡了各种营养的肉饼干,做法也不难,就是将动物内脏、骨头、血液等洗净搅碎,再搭配一些大汤类和蚕豆小油菜玉米淀粉等等食材,全部都做成糊状后,再压成平整的四方,切块晾干…… 做起来不容易,但要是像这样出门,喂起来会方便很多。 也就是这时候遍寻嘉城市都买不到干猫粮,不然季清早就从外面买了,也不用自己费劲做。 五个孩子三个大人,一行浩浩荡荡出了小区,这个点都没有电车了,季清叫了两辆出租车,她和李姐带着舜华盈寒一辆车,陈青岩带着泽木若春许明哲一辆车。 李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这就要去首都旅游了,一路上都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还偷偷在手背上掐一掐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到了火车站,陈青岩提着行李在前面带路找候车厅,季清和李姐带着孩子们紧紧跟在后面,四小只已经坐过好几次火车了,感觉并不大,今天唯一期待的,是从来没试过的卧铺。 “在火车上睡觉,火车一阵儿呜呜呜一阵儿哐哧哐哧的,能睡着吗?”泽木很好奇。 舜华拍拍怀里的小书包,里面装着他的画板和画笔:“睡不着就画画。” 他可太喜欢坐火车时看到的窗外那些不一样的风景了,大山大河河堤山洞,他要把看到的所有漂亮的景色都画下来。 盈寒想到另一个问题:“火车车厢里,夜里应该看不见画画吧。” 若春当即也疑问起来:“火车上不是有灯吗?” 许明哲岁数大一点,之前也独自坐过火车,稍微了解一点,解释道:“火车上是有灯,不过夜里是不开灯的,晚上大家要睡觉。” 若春:“哦噢,小华,你没法画画了。” 第663章 熟人 到了候车室,一行人找到座位坐下。 孩子们还从来没有晚上坐过火车,看着候车室墙壁上的壁灯,一个个也兴奋的不行,东看看西瞧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姐激动的同时,也全程照看着孩子们,她心里别提多感激季清了,因此也越发想回报季清。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这不是李大姐吗?” 季清和李姐一同朝说话的方向看去,来者于季清而言是陌生人,季清便转向李姐,李姐先是定睛看了片刻,认出对方是儿子那套房楼下邻居,一个姓叫张宝的女人,因为老家都在底下县城的一个镇子上,所以平时会多说几句。 李姐:“是你啊,你烫了头发,刚刚猛地一下我还没认出来。” 张宝抚摸着自己背上的大卷发,笑脸盈盈:“去年过来不是都流行烫卷发嘛,我这也是跟风,没想到还真不错。” 接着又问:“李大姐,你怎么在火车站,这是要回老家去吗?” 恰好陈青岩走过来,对季清和李姐说:“我刚刚问了,去首都的火车可能要晚半个小时左右才到,这是正常现象,咱们稍微等一会就行。” 对面的张宝瞬间惊讶的瞪大眼睛,李姐也不好瞒着,便如实回答道:“我去首都,跟我老板一家去,他们去旅游,我帮他们带孩子。” 季清知道李姐为啥这么说,也没多嘴,叫上陈青岩去一边跟孩子们说话了。 独剩李姐和张宝,张宝也不客气了,一把将李姐拉过去,语气已然从方才的客套变为震惊:“你老板哪儿人,干什么的,怎么这么阔气啊,带着这么一大家子去首都旅游!” 李姐尴尬,含糊道:“我老板是做生意开店的,服装干货都做,六中门口那个三福干货就是她开的店之一。” 张宝又是哇哦一声:“这么厉害?” 李姐局促笑笑。 张宝是个好是非的女人,也不见外,直接问:“你在这么厉害的人家当保姆,他们给你一个月开多少工资啊?” “这个……”李姐更尴尬了,哪有人上来就问工资的? 可偏偏张宝这女人是个死缠烂打的,李姐拗不过她,只能谦虚道:“就一个月给几十,不一定,看活多不多,跟外面保姆都是一个价。” 她有私心,不想说的太多。 说的太多这女人回头给她宣扬出去,又是一大堆麻烦事。 尽管李姐已经很谦虚了,张宝还是意外,在她看来,当个保姆做做饭一个月就能挣几十,已经是非常多了,当即抓住李姐的胳膊,热情道:“李大姐,你真不错啊,到这么好的人家当保姆,跟着沾了不少光吧,难怪你那儿媳妇说起你都酸溜溜的,这要是我啊,我也酸!” 提到自己儿媳妇,李姐忙向张宝请求,让她不要把在火车站遇到这事告诉自己儿子和儿媳妇。 张宝听了不解:“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啊,能去首都旅游,这多光彩的一件事啊?” 李姐露出无奈的表情:“我这边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他们说,等我回去了再跟他们说,总之,你先别说了,我回去了自己说。” 看李姐这样,张宝当即拍着胸脯答应:“行行行,我不说,你就放心吧。” 接着,张宝为了显得自己厉害点,又主动告诉李姐,她是要回老家,老家侄子娶媳妇,她是回去走人情的,“哎吆,这市里住习惯了,可真是不想回村里,到处都是土,尘土又大味道又多,去一趟我白衣服都能变成黑衣服。” 李姐闻言呵呵笑:“倒是也没这么夸张,现在城市进步,农村也在进步,越来越多人都盖了砖瓦房了。” 张宝眼睛看着季清,上下打量着季清身上颇有气质的穿着,想让李姐引荐一下,但看李姐没这个意思,季清也自始至终没看这边,只能作罢。 实在没什么说的了,李姐便也结束了对话。 临了,还是叮嘱张宝,在火车站碰到自己这事,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张宝一连串的应着声走了,李姐目送着她离开后,回到季清身边。 两人刚才说话声音不小,季清离得远也差不多都听见了,尤其最后一句,季清不禁冷笑了下,看那女人风风火火又眼睛不老实的样子,恐怕等李姐回来,她去首都旅游的事就早就传到了她儿媳妇的耳朵里了。 李姐也知道很可能是瞒不住的,摇摇头:“算了,知道了就知道了,我现在没花他们一分钱,我想去哪儿想干什么他们管不着。” 季清:“就是。” 等到十点四十,火车终于进站了,陈青岩提起行李,李姐和季清一人左右牵着一个小孩,许明哲牵着舜华,一行人前后跟着进了站台,找到卧铺的车厢,给工作人员看了票后走了上去。 孩子们头一回进入卧铺车厢,又惊喜又惊讶。 “哇!原来是高低床!” “还是白床单!” “一二三,这个应该不叫高低床,叫三人床!” “什么三人床,叫高中低床!” 吵吵闹闹着,最后停在车厢中段的卧铺前,陈青岩分配床位,季清睡在下面,对面下面李姐睡,两边中间和上面四个位置,若春盈寒舜华许明哲分了,至于他和泽木,睡旁边的下铺和中铺。 季清担心舜华年纪太小,不敢睡上面,便提议舜华睡在下铺,自己去上铺睡。 陈青岩一拧眉:“虚岁九岁,不是小孩子了,应该多锻炼。” 舜华忙向妈妈保证:“妈妈,我可以的,就按照爸爸安排的睡吧,我还没睡过这种床呢,正好体验一下睡中间的感觉。” 见孩子们是真心不怕,季清也只好作罢。 不过还是嗔怒又无奈的白了陈青岩一眼,这男人可真是行,觉得孩子们应该多锻炼,她就应该多享福是吧。 陈青岩当做没看见,又给孩子们严厉的讲了,出门在外要时时刻刻跟在父母身边,不要乱跑,有任何事情都要向父母禀告,违规者下次旅游取消资格,呆在家里看家。 孩子们本来还嘻嘻哈哈的,没觉得在外面有什么可怕的,听到爸爸板着脸这么说,一个个瞬间紧张起来,将爸爸说的话牢牢记下。 有了之前坐火车的经验,大家是在家里洗漱过出来的,不用再麻烦。 火车启动,陈青岩送着孩子们一个个上了厕所,洗了手,又看着他们爬上床铺踢开被子睡下,这才回到自己位置去。 有爸爸在,孩子们不敢肆无忌惮聊天,说话声音小小的。 季清在下面听得一清二楚,想笑又忍住了,轻咳一声对孩子们说:“什么都别想了,大晚上的也看不见外面有什么,睡吧,这一觉睡醒,咱们就到首都了!” 第664章 外国人 妈妈开口,孩子们自然都乖乖噤声,不敢再说话。 不过还是激动,裹着被子转来转去,兀自开心的嘻嘻哈哈笑着。 李姐也兴奋的不行,用心感受着床铺下的火车哐哧哐哧的前进着。 她以前回老家坐过几次火车,但充其量也就买一张坐票,大多数时候甚至只能买到站票,至于卧铺,普通人是想都不要想。 且不说价格比坐票贵了不止一倍,就说要买火车卧铺的票是必须要找人开介绍信的,有钱没介绍信,那人家也是不会卖票的。 以前李姐有一次坐火车,就见过一个有钱的要从坐票转卧铺,人家说没介绍信不给转,那人不管拿多少钱出来,工作人员也眼睛都不眨一下,表示没介绍信多少钱都不转。 亲眼见过买卧铺票有多难,所以李姐心里早就认定,自己这辈子是不指望能体验一回火车卧铺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体验到了。 真是托了陈青岩的福。 陈青岩有时候会在季清面前调侃自己赚的少,季清每回都会说陈青岩的工作有意义,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李姐当时听着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季清说的真是不错。 就冲能一口气给这么一大家子全都买到卧铺票,那就很不一般,毕竟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姐也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次日,天还没亮李姐就睁眼了,她上了年纪睡眠少了,起来一看季清和孩子们都在熟睡,便又躺了回去。 只不过眼睛,却一直盯着依旧黑漆漆的窗外,直到黑漆漆变成灰蒙蒙,窗外的光亮一点点强了起来。 季清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她醒了后孩子们也都陆续醒了,季清和李姐一起,带着孩子们上厕所洗脸漱口,而后又拿出昨天备好的水果和糕点,坐在下铺床边吃。 盈寒和若春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边,许明哲泽木舜华三个男孩子坐在另一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 期间,火车路过伫立着大烟囱的工厂,孩子们纷纷表示惊叹。 “好大的烟囱啊。” “烟囱里冒出的烟好黑啊。” 季清则站在过道里活动活动身体,也看着窗户外面,所路过之处,能看出正在跃跃欲试,准备腾飞之势,尤其是越靠近首都,这种感觉越明显。 望一眼旁边的陈青岩,季清的笑着说一句:“咱们国家这几年发展好快啊。” 陈青岩嗯一声,补充:“会越来越快的。” 季清挑眉:“你怎么知道?” 陈青岩理所当然:“咱们国家目前的发展和国外的发达国家相比差距太大了,不管是改革还是别的手段,都是为了促进发展,追上那些国家,甚至于超过那些国家,这是咱们国家非走不可的路。” 落后就要挨打,沉睡的东方龙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这个教训。 季清抿唇,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上午十一点半,火车抵达首都火车站。 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冲下火车了,季清和李姐也笑起来,俩人带好孩子,陈青岩拿好行李,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火车,朝着出站口走去。 人群拥挤,季清和李姐幸亏是牵着孩子们,才不至于让孩子们被人群冲散,李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不禁感慨一句:“首都连人都这么多!” 孩子们也被这人山人海出火车站的架势吓到了,他们坐火车的那几次,都是慢悠悠的,人也不多,进站出站连排队都不怎么需要,哪见过这样人挤人放眼望过去哪儿都是人的。 许明哲算是几个孩子里见过世面最多的,此刻也傻了。 他喃喃:“原来这就是首都啊。” 出来的时候,爸爸告诉他,首都和所有城市都是不一样的,首都是这个国家最繁荣最令人向往的地方,他当时问爸爸为什么,爸爸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另外,还嘱咐他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随便乱跑,如果自己走丢了,第一时间要找警察,不要跟任何陌生人说话。 当时他还觉得爸爸有点大惊小怪,他毕竟都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到过嘉城市,这次到首都还是和叔叔阿姨们一起,不用担心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来首都之前,爸爸会特别叮嘱了。 快走出通道,李姐问季清:“老板,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季清抬头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陈青岩,回:“跟着青岩走,他有朋友过来接我们,等跟他朋友碰了头,再看看怎么安排。” 这些事都是陈青岩安排,季清只是听他说过一嘴,没细问。 不到一百米的通道,众人感觉像是走了好久,终于走到了头,出了火车站走到广场上,人们从火车站出来后四散而去,广场上虽然人也多,但没那么拥挤了。 盈寒:“呼……” 刚才人太多了,她紧张的脸都红了。 若春拿手在脸旁边扇风,拼命呼吸新鲜空气:“妈呀,我刚刚都快憋死了,人多了味道也臭烘烘的,害得我都不敢吸气了。” 三个小伙子倒是没在意这方面,他们转着看着令人目眩的漂亮建筑,一切都是那么的漂亮,就连路灯也是精美无比。 陈青岩将行李放下,去找来接他的朋友。 趁着这个机会,季清又再一次对着孩子们耳提面命,表示从现在开始,必须时时刻刻都跟紧大人们,不能自己乱跑,有任何需求都要跟大人们说。 孩子们刚刚才被汹涌的人潮吓到,这会儿自然是忙不迭点头,表示绝对不会乱跑。 不一会儿,陈青岩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高个子黄头发白皮肤、五官深邃、穿着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的外国人。 孩子们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一瞬间傻了眼,李姐倒是知道这是外国人,但在李姐的认知里,外国人都是坏人,是害过我们国家的人,因此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季清也没想到陈青岩的朋友居然是外国人,但她也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问陈青岩:“这是你朋友?” 陈青岩点头,为两人做介绍:“这是我朋友大卫,大卫,这是我妻子,季清。” 大卫露出浮夸的惊喜表情,季清微微笑着主动朝大卫伸出手:“大卫,你好,见到你很高兴。” 说这一句的时候,季清差点咬掉舌头,那句几乎刻在她骨子里的nice to meet you,就差那么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第665章 松山宾馆 “你好,美人儿,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大卫欣喜若狂,抓着季清的手就要俯身亲吻手背。 陈青岩看在眼里,在大卫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迅速伸手拦住了大卫。 大卫疑惑的看向陈青岩,陈青岩只淡淡道:“大卫,我妻子是个含蓄的女人,你这样会吓到她的,用我们国家的礼节就可以。” 闻言,大卫露出遗憾的表情,转向季清:“陈同志的夫人,你真的很美丽很优雅,请允许我向你表达最崇高的赞美。” 季清继续微笑,轻轻点头。 她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外国人没恶意,但被陌生男人抓着手背亲吻,就算是思想开放的她也觉得怪怪的,挺不习惯的,幸亏陈青岩帮她拦下来了。 接着,大卫又同孩子们和李姐打了招呼,孩子们还是一脸害怕,李姐则压着情绪勉强微笑着。 打完招呼,陈青岩和大卫聊了几句,大卫告诉众人,他已经订好了宾馆,宾馆一楼是饭店,现在坐车过去把行李放下,然后顺便在宾馆一楼吃饭。 陈青岩谢过大卫,提上行李在前面带路,众人去坐公交车。 孩子们再次惊讶,这个公交车虽然长得和嘉城市的电车很像,但上面没有那根电线,而车上的塑料座位,也看着比嘉城市的电车更新潮。 上了车后,孩子们根本顾不上说话,一个个眼睛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车窗外,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街道上穿着各异的行人,无一不让人看花了眼。 就连季清也不禁唏嘘,原来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首都,比她以为的要繁华太多了,那些主要的标志性建筑物,甚至比几十年后还要鲜活漂亮。 这个时候的首都,可以说比几十年后的小城市还要发达,一点也没有落后的样子,而且人们的穿着,也是开放先进的,路边那些女孩子,不光有穿着小吊带戴着墨镜的,还有穿着超短裙露着大白腿的。 公交车到站下车,大卫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走到一栋外墙壁刷成黄色的大楼前,季清抬头,看到了大楼正面大门上方四个大字:松山宾馆,下面一行是英文翻译。 这个宾馆季清有点印象,多是用来接待来华的国外游客,所以各方面条件更好更高档一些。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大卫以自己的名义为陈青岩定了房间。 走到前台,大卫向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用英文和前台小姐进行了交流,一同交流后,前台小姐递给大卫几把钥匙。 大卫对前台小姐说了谢谢,接着扭头说:“你们跟我来。” 众人的房间在三楼,八个人开了四个房间,每个房间有两张单人床,大卫把钥匙给陈青岩,让他安排接下来的事。 季清进去看了一圈,暗红色的木头桌子,上面摆着暖壶和茶杯,旁边是两只单人沙发和一个茶几,再过去便是铺着洁白床单的单人床,床下面放着塑料拖鞋,每个房间里都带着单独的卫生间,卫生间里安装着坐便器马桶,马桶一侧的墙上空格里放着卫生卷纸,另一侧则是浴缸,浴缸旁边的小架子上放着新的肥皂和毛巾等。 饶是季清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宾馆的奢华所震惊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几个孩子在卫生间里盯着浴缸和坐便器马桶好奇的看个没完,尤其是坐便器马桶,他们从前都没见过,很好奇这个奇怪的东西怎么用来上厕所。 李姐作为大人稍微收敛点,但还是止不住的惊叹。 相比之下陈青岩反应平淡多了,他跟季清商量了下,安排李姐和盈寒一个房间,季清和若春一个房间,许明哲和泽木一个房间,陈青岩则和舜华一个房间。 这样除了许明哲和泽木,每个大人都能照顾一个小孩。 几人放行李休息片刻,大卫和陈青岩先去一楼订座位。 没了外人,李姐才开口感慨:“这首都的招待所也太豪华了,比咱们那儿自家住的房子还要厉害呢!” 季清笑笑,对李姐道:“其他招待所不是这样的,这里是接待外国游客的宾馆,所以会比较奢华一点。” 李姐纳闷:“接待外国游客的?” 季清:“嗯,吸引外国人来我们国家旅游,拉动我们国家的经济收入,增加与外国企业人员的合作机会,反正好处挺多的。” “这样啊……”李姐听得似懂非懂,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既然是接待外国人的,咱们怎么能住进来?” 季清:“应该是青岩那个朋友大卫帮的忙。” 李姐:“他啊……” 季清看着李姐脸上复杂的情绪,笑道:“其实外国人也不全是坏的,也有一部分是好的,而且现在我们国家开放国门,寻求和外国的合作机会,咱们不能对人家抱有敌视情绪。” 李姐:“嗯,老板你说得对。” 孩子们叽叽喳喳在卫生间讨论着,季清走进去,给他们演示了坐便器马桶如何上厕所,而后如何冲水,李姐和孩子们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好了,再休息一下咱们就去吃饭,吃完饭看看怎么安排。”季清拍拍手,示意孩子们注意:“记住了,这几天你们要高度服从爸爸妈妈的安排。” 孩子们齐刷刷点头。 季清拿钥匙锁了门,一行人下楼去吃饭,李姐对着季清竖起大拇指:“老板,你可真厉害,懂得也多!” 不仅不怕那个脸上长满毛的外国人,还知道马桶怎么用,实在是太强了。 季清对此淡淡一笑:“之前去海市批货的时候见识过,说起来,海市那边的外国人比首都这边还多呢。” 李姐哇一声出来:“这样啊?” 季清:“以后你慢慢就习惯了,外国大城市也有很多咱们国家的人,很正常的。” 李姐:“哦。” 下到一楼,陈青岩在楼梯口等着,告诉季清,大卫预约的晚了,没有订到包厢,只有大厅的位置。 季清表示没事,大厅也挺好的,先吃顿饭,不必那么在意环境,毕竟这里是首都最有名的宾馆,不是小城市那些饭店,包厢什么的,有了当然是好,没了也不强求。 陈青岩也是这么想的,点头道:“那咱们就过去吃饭吧,大卫这个家伙有几年没见我了,热情的我都要招架不住,刚刚还跟我提议等会儿吃完饭要去玩的地方呢。” 第666章 四合院 大卫对升旗仪式没什么感觉,但看到陈青岩一家都很板着脸不说话,他也自觉的闭了嘴,在广场上呆了一会后,跟大家一起去吃了早饭。 接下来,便是去故宫。 进到故宫里面,孩子们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朱墙黄瓦,雕梁画栋,恢弘到让人在心潮澎湃的同时,又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陈青岩也没来过故宫,对里面的背景故事不熟悉,便去找了个导游过来,带着一行人边走边听。 这一走一听,一整天就过去了。 期间,一行人在故宫里面的小卖部里买了吃的垫了肚子,也在长椅上休息了,其余时间,都是在逛宫殿,听导游的讲解。 眼瞅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才差不多算是逛完,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逛完,还有许多宫殿在修葺,不能进去逛。 从故宫出来后,陈青岩随便找了家饭馆,和众人进去要了包厢坐下。 李姐捶着腿抱怨:“唉呀妈呀,这走了整整一天都没走完,也太大了!以前的皇帝一天也走这么多路吗?” 季清脱口而出:“他们有轿子,都是人抬着他们走。” 李姐:“啧。” 孩子们也是开了眼了,他们之前看电视剧,看到那些搭建的场景就已经觉得很厉害了,如今亲眼见到金碧辉煌的气势恢宏的宫殿,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季清趁机给孩子们灌输思想:“所以啊,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考高中考大学,这样就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见识更多的风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孩子们以前没这么震撼的感受过,现在是终于懂了,就连许明哲也明白了,为什么爸爸会同意让他来首都玩,为什么季阿姨鼓励他考首都的大学。 在故宫走了整整一天,不光是孩子们,就连季清和李姐也累得不行了,主要是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实在是走不动了。 于是,众人吃过饭后,便不再转悠,直接返回宾馆。 到了宾馆里,孩子们在一个屋里闲聊,李姐独自休息,季清则陪着陈青岩一起,和大卫一起闲聊。 陈青岩和大卫聊接下来的安排,大卫表示明天他就不去转了,他要去趟之前住的地方,收拾收拾行李,再处理一点工作。 既然大卫有事,那季清和陈青岩自然不勉强。 相处了这两天后,孩子们和李姐都接受了大卫这个高个子毛发旺盛的外国人,孩子们还主动跟大卫聊天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大卫见季清居然舍不得自己,当即又振作起来,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接下来几天都会在四合院里,只要陈青岩和季清有时间,就可以带着孩子们过去做客。 他热情洋溢:“我可以做铜火锅给你们吃,我专门买了一个做铜火锅的锅!” 季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啊!” 看来不管哪个年代的老外,都逃不过火锅的诱惑啊! 聊到美食,大卫也不纠结消极了,甚至可以说是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赞美了首都的美食有多么的丰富多么的好吃,如果离开,他最想念的应该就是这些美食了。 季清被他那丰富的面部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尤其跟没什么表情的陈青岩一对比,简直就是活灵活现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次日,大家一起在一楼饭厅吃过早饭,大卫便离开了,季清一行人也前往颐和园,逛完颐和园后又去了香山公园。 到了第四天,本来定的计划是去爬长城,结果一大早起来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季清便不太想去了。 可不去爬长城去哪儿呢,陈青岩正想着,季清突然想到大卫说的自己的四合院,当即问陈青岩要不要过去。 毕竟当时大卫很希望他们可以过去,而且过去了还有铜火锅吃呢。 既然季清想去,陈青岩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一行人当即打了车,前往大卫所居住的四合院,其实也不远,坐出租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敲了门,大卫撑着伞来开门,看到是陈青岩一家,高兴坏了。 “早上起来看到下雨,我就想到你们了,想你们要是在,我就可以请你们吃火锅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啊,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陈青岩撑着伞进屋,纠正大卫:“这叫心有灵犀。” 大卫挠挠头:“心有灵犀,这个成语不是说在男人和女人的爱情上吗?陈,难道你爱我?” 陈青岩拧起眉头,想到来这儿吃火锅的提议是季清的,眉头更是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大卫不明所以,以为陈青岩不喜欢这样奔放的玩笑,连忙又道:“陈,我只是请教而已,你不要多想。” 陈青岩摇摇头:“我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你刚才说的对,我们是有缘分,不是心有灵犀。” 他才不承认媳妇儿跟别的男人心有灵犀呢,哼,坚决不承认,顶多是有缘分! 季清在一旁将陈青岩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不禁为自己擦了一把冷汗,这男人,真是吃起醋来不分青红皂白啊! 天空下着雨,虽然没法逛,但坐在屋檐下赏雨还是很不错的,别有一番风味。 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几人便聊起天来,说以前的糗事,说眼下的打算,多是大卫和陈青岩说,季清在一旁听着。 聊了没多久,几个女人男人走了进来,和大卫打过招呼后,为首的女人带着后面的人开始挨个看屋子,聊价格,大卫则表现出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耸耸肩还让开位置让那几个人进去看身后的屋子。 季清不禁小声问:“这是在干什么?” 大卫:“卖房子,等我过些日子房租到期搬走后,他们就打算把这套院子卖了。” 闻言,季清很是不解:“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要卖?” 这可是四合院啊,几十年后随便一套价值上亿了,这么值钱的投资,寸土寸金的地段,怎么还有人舍得卖啊! 大卫听到季清这话,朝季清比了个大拇指:“有眼光,我也觉得这房子好得很,很有特色。不过,他们觉得太破了,不想要。” 俩人的对话被领人看房子的大姐听到,大姐也是个爽快人,当即大声回道:“好不容易从大杂院打拼出去,谁还想呆这儿啊,现在都不要这种老房子了,都兴楼房了!” 第667章 天下掉馅饼 大姐这话也是实话,当城市的楼房一栋栋拔地而起,单就暖气、空调、浴室这些,已然足够吸引人们丢下四合院去住楼房了,现在这个世道,也确实是以住楼房为荣。 至于这种破旧的四合院,又没有暖气又没有洋气的浴室,一到冬天水龙头还经常冻住,对于很多人来说,住在这样的四合院,跟住在乡下没什么区别。 而这个时期,是人们最向往最城市人的时期。 这套四合院院子大房间小,原来的主人也没在院子里做花园盆景,导致整个院子看着光秃秃的,尤其这会儿在下大雨,雨水下在土上凝成了泥水,泥水又汇聚成水洼,看着更像乡下那些房子。 来看四合院的女人抄着手,不怎么乐意开价:“你这房子,我最多给你一万五,多一分买都不划算。” 季清:“?!” 她没听错吧! 房东大姐啧一声,有些无奈:“怎么又一万五了,咱们不是说好的两万嘛,我这房子院子比别人家大一半呢,要两万真不贵。” 女人:“院子大没用啊,人家屋子大还能多住几个人,你这院子大,也没法再在中间盖几间,白白大了。就一万五,你不愿意就算了。” 房东大姐咬了咬牙,还是拒绝了。 看房的女人也不耽误,当场扭头就走,还扔下一句:“就这房子还要我二万,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呢!” 房东大姐没想到人家脾气这么大,也有些沮丧,看到季清一行人看着这边,重重叹了一口气,对着几人就开始大倒苦水。 “唉,我儿子今年初大学毕业去了深城,现在单位组织给统一分楼房呢,他的意思呢,是让我把这套房子卖了,添上积蓄到深城买一套,我也过去住下,这就算是举家搬迁过去了。那边房子等着付钱呢,可我这套房子,却怎么也出不了手,来来回回找了七八个人看了,人家要么就是嫌贵,要么就是嫌规划不好,怎么着都卖不出去。” 大卫看一眼宽敞的院子,幽幽出声:“为什么要搬走呢,这儿这么好。” 房东大姐一听,立马向大卫推销起来:“小伙子,我看你这么喜欢,要不你出钱买了算了,你买了以后想出租还是想自己住,咋样都行。” “我?”大卫惊讶片刻,拼命摇头:“我不行,我不行。” 房东大姐:“你有什么不行的,你们老外肯定有钱,买吧,买了以后在我们这儿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租房子了,租房子麻烦得很。” 大卫苦笑着摊手:“钱我倒是有,只是,我要回我的国家去了,以后都不一定回来了,再说了,我是外国人,要买你们这里的房子很麻烦的,手续会非常复杂。” 房东大姐瞬间希望破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 一旁,陈青岩看到季清紧紧抿着唇,伸手过去轻轻捉住季清的手腕,低声问:“你有想法?” 季清看向陈青岩,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 她何止是有想法,她简直是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出来旅游一趟,居然能碰到卖首都四合院的,还只要两万块钱!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大卫瞅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浓密的眉头挑起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陈青岩并不回答大卫,而是继续问季清:“咱们钱够吗?” 季清深吸一口气:“足够。” 不是够,而是足够,现在几个店生意都好,季清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超过十万了,两万块钱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然不是任何问题。 听俩人说到钱,大卫瞬间明白过来:“你们要买?” 房东大姐一个激灵,猛地看向季清:“真的假的?” 方才她压根没把主意打到这俩人身上,因为她一下就听出俩人不是首都本地人,说话口吻也不了解现在四合院的行情,现在还会在首都买四合院的,基本上都是家里人口太多,楼房住不下,买四合院将就。 外地人到了首都不想方设法去买楼房,跑来买又破又旧的四合院? 脑子没毛病吧? 房东大姐愣了半晌,倒吸一口冷气,似乎是跟自己的良心做了一番斗争,才缓缓开口对季清道:“大妹子,你们可能不了解现在的行情,现在有钱的都想买楼房,买我们这种老院子不合算。” 她是迫不及待想卖房子,但她不能坑人家不懂的人啊。 季清嘴角微微勾起,看来这房东大姐还是个实心人,怕她不了解讯息,先告诉她,不想看她吃亏,不过她好奇的是,如果大姐知道未来这套院子会涨到至少千万以上,大姐会不会不卖? 现在说千万显然不现实,季清想了想,回大姐:“首都的楼房我们买不起,又想在这儿置办个房产,我听你说两万块,刚好我们能承受得起,所以就有了打算。” 房东大姐眼睛一亮:“真的?” 季清点头:“真的,而且我觉得四合院以后会受欢迎,比楼房受欢迎。” 大姐那亮了的眼神再次暗下去,连连摆手:“不可能的,大妹子你是外地人你不知道,我告诉你,现在楼房才是趋势,以后楼房越盖越高,大家恨不得住到天上去,没人住这种破院子的。” 大卫是从发达国家过来的,知道哪怕是自己国家,也有很多人喜欢有院子的房子,并不都是以住楼房为荣,所以轻轻摇头:“我不同意,我就喜欢住这种院子。” 大姐:“你跟我们又不一样,我们是以前苦日子过惯了,现在谁不想过好日子?从来都是农村往城市里努力呢,没听过城市往农村努力的!” 季清默默听着,她知道自己现在不管怎么说大姐都不会相信这套四合院的价值的,其实大姐也没错,以当下的眼光和趋势来看,四合院就是不值钱的。 她也是因为有不为人知的经历,才能未卜先知,其他人哪怕是那些投资大鳄,几十年后也都后悔没在四合院上投资呢。 季清这边正想着这些,陈青岩开口问:“大姐,要是我们出钱买,这房子产权怎么算?” 第668章 永久产权 尽管季清和陈青岩都开口了,大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们真打算买?” 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点头:“真打算买。” 季清:“我们刚刚也说了,首都的楼房我们买不起,又想在首都置办个房产,方便我们孩子以后上学,你不也正想卖嘛,我们想买你想卖,正好了。” 陈青岩也说:“你放心,你开的价格我们出得起,我现在是想了解一下产权问题,其他人买房的时候,应该也会了解这些吧。” “会会会,当然会的。”房东大姐看季清和陈青岩是真心想买,俩人给出的理由也靠谱,便也认真起来,“我们这边产权是永久产权,这房子都是我们家祖上盖的,你买了就是你的了。” 季清不禁瞪大眼睛。 居然还是永久产权?! 他们在嘉城市买的房子可都不是永久产权的,那房子未来的升值空间可远不如这套四合院呢,季清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几十年后四合院的价格那么离谱了。 正是因为四合院都是永久产权,跟农村的宅基地一样,子子孙孙都可以继承下去,所以才会价格那么高。 季清有些激动,头一次耐不住性子站了起来:“大姐,你带我们看看你这院子吧,该交代的跟我们交代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就买了。” 房东大姐连忙点头:“走,我给你们说说。” 大雨依旧下着,季清和大姐共用一把伞,大卫给陈青岩拿了把伞,三人绕着整个院子转了一圈,这四合院虽然房间小院子大,但构成极为正规,分为北房、南房、东西厢房,南房又叫倒座房,四合房屋,中心为院,是为合院,一户一宅,一宅一院,房屋总数为十三间。 季清越看越满意,在未来几乎是钢筋混凝土盖房的大环境下,这样青砖灰瓦,砖木结合建筑,真是太难得了,在她的眼中,这都不是普通的一套院子了,而是重要的建筑遗产。 陈青岩也看得特别满意,当初老家农村盖房子的时候,他是给了建议的,缺了倒座房,没能做出标准的四合院,但其他地方也是按照这种形式来的,不过买砖难,所以村里那套房子多用的土打的土块,没那么多木头和砖。 饶是如此,他也很喜欢老家那套院子,兴许是因为年少离家的缘故,他对于土地有一种骨子里的亲切感,很喜欢这样的平房。 不过他也是能认清现实的,既然已经搬到了城市里,那就在城市里好好生活,和妻子孩子们在一起,也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没想到,除了青云镇那套院子,现在居然又可以拥有平房了,还是更好更厉害的首都四合院。 那如果他能努力以后到首都工作,岂不是可以住在这套四合院里? 想想都觉得美。 房东大姐看俩人看完后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咽了口口水才开口:“两位,怎么个想法?” 季清对着房东大姐微微一笑,“大姐你先过去那边等等,我俩商量一下。” 房东大姐忐忑的走到大卫身边,季清和陈青岩站在屋檐下,交换了个眼神,已然明白对方所想。 季清:“那咱们就买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这次带了小存折出来的,等会儿雨停了我去取钱,你看下过户怎么弄,咱们一趟办了。” 就这么说着,季清语气都有些激动。 一想到即将就要拥有首都的四合院了,她感觉全身上下别提多带劲了,就连汗毛都在跳舞。 陈青岩点头:“好。” 顿了几秒,又说:“要是没有你挣钱,就我那点工资,这事儿我都不敢想的。” 季清听了陈青岩这话,笑了,挑眉:“那要是没有你提议来首都,没有你这个叫大卫的朋友,我都不知道原来首都的四合院卖的这么便宜呢。” 陈青岩扑哧一声,也笑了:“那咱们是珠联璧合。” 季清:“对,强强联手。” 她是挣了钱,但她也是有局限的,不是万能的,在此之前她压根都没想过自己可以拥有四合院这种事情,所以她也不是刻意吹捧陈青岩,而是有这个机会的因的确是陈青岩。 俩人商量定了,走过去对房东大姐说:“房子我们看好了,想买,咱们谈价格吧,我听你给前面来看房的人说,这套院子你打算两万块卖?” 房东大姐:“对,两万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而且我要的是现款,不赊账不写借条。” 陈青岩:“好,那我们现在去取钱,咱们等会儿一边交钱,一边把产权过户去弄了。” 大卫在一旁默默吃瓜好一会了,见陈青岩和季清是来真的,真打算买,甭提多高兴了,他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抓着陈青岩的肩膀激动道:“太好了,你买了这房子,以后我来这里,就可以直接找你了。” 接着,又高兴得对房东大姐说:“你不用担心,他是我的朋友,他非常有才,曾经和我一个学校,在国外留学回来的天才!” 房东大姐早就看出季清和陈青岩穿着有品位谈吐不凡,所以也愿意跟他们说卖房子的事,这会儿听到大卫说陈青岩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还被大卫称为天才,越发觉得陈青岩和季清真是金光闪闪。 大卫在房东大姐这儿租房子有段时间了,房东大姐知道大卫是个靠谱的外国人,因此也不再多犹疑,当即和陈青岩季清一同出门,准备那些去办过户需要的东西了。 至于孩子们,就都先留在大卫这里,由大卫照看。 许明哲年纪最大,懂得也最多,等季清和陈青岩走后,他问大卫:“叔叔和阿姨是打算把这个院子买下来吗?” 大卫比了个大拇指,声如洪钟:“是的!” 若春不禁哇了一声:“那我们以后就又有院子了?” 泽木:“好像是这样。” 盈寒朝着院子一侧安着水龙头的水井看去,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了老家的院子,这里虽然比不上楼房那么漂亮,可她待着就是感觉亲切。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突然温暖起来,她出神的望着雨,喃喃道:“爸爸妈妈都已经在首都买房子,咱们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到首都才行。” 第669章 地铁 这是全家人第一次出门旅游,就怕遇上什么特殊事情,因此手续和证件都带的很全,而今天又下着大雨,各个地方人都不多,不用排队,季清和陈青岩跑了不到半天,就将买四合院过户的事弄妥当了。 房东大姐拿到钱,怕出了门被人惦记,当场就转汇给自己儿子了,三人一同从银行出来,皆是颇为感慨。 “我托人又问又介绍的,弄了将近两个月了没卖掉,没想到竟然这样卖掉了,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来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对对,就这个,真是太巧了。” 又闲聊了几句,季清和陈青岩邀请房东大姐一起回去,最后再在四合院里一起吃顿铜火锅,也算是跟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告别。 房东大姐却摆摆手,表示再不回去看了。 “虽然我上赶着找人要卖,但到底是住了几十年的院子,还是舍不得的,现在卖都卖了,再回去看也没意思,万一看着心里难受,反而给你们添堵。” 房东大姐都这么说了,季清也没再邀请。 剩下就是大卫租房和那套房子里一些家具用品的事。 大卫租房日期快到了,又是陈青岩的朋友,到时候陈青岩自己跟大卫交涉就可以,房东大姐说自己再不管了,而四合院里的东西,都是旧的破的,值钱点的她早就变卖了,也没什么好拿走的。 房东大姐:“折腾到现在你们还没吃饭呢,快回去吃饭吧,我也该回去了,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去深城找我儿子。” 季清点头:“好,那祝大姐你一路顺风。” 房东大姐:“也希望你住的开心,听你说要供孩子们上大学,我多跟你说一句,我们那院子风水可不错呢,几家子的娃娃都考上大学了,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季清:“那感情好,以后希望我家娃娃也能都考上大学。” 房东大姐:“放心吧,肯定都能考上!” 说话间雨小了,房东大姐打开伞,和季清陈青岩告别,撑着伞走进绵绵细雨中,很快就走得没了影。 而季清和陈青岩对视一眼,再次打开房本子和过户证明看了一遍。 “咱们有四合院了,还是在首都。”季清笑出了声。 陈青岩也笑了:“嗯。” 季清突然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蔡瑞霖给陈青岩介绍买洋楼的事,她跟陈青岩都很心动,但因为价格实在太离谱,所以也就没了下文。 没想到的是,时间过去一年,虽然俩人依旧没有买到那洋楼,却买到了首都的四合院。 季清:“首都的四合院,算下来价值跟去年蔡瑞霖说的那洋楼应该差不多了。”就算是装潢外形地段都没那么优越,但这可是首都,是未来的发展中心,经济和政治的命脉。 陈青岩听季清提到洋楼,瞬间明白季清的意思。 他顿了顿,道:“我后来听蔡瑞霖说,那栋洋楼他买了,说是买来当做礼物送给他姑娘。” 季清咦了一声:“这么奢侈?” 花三十万买洋楼当礼物? 这就是土豪吗? 陈青岩表情却带着些许可惜,淡淡道:“他要跟他妻子离婚了,他妻子以后估计就定居在国外了,所以他才买的,为了让他姑娘高兴。” 季清:“啊……” 情况是这样的话她就能理解了,父母要离异,觉得对不起孩子,所以倾尽心力去补偿孩子,蔡瑞霖大概就是这意思。 季清:“难怪蔡宜静这一年过来来的越来越少了,我还以为是她要考钢琴证书忙不过来,看来也不全是。” 陈青岩:“嗯。” 季清:“夫妻分开,多多少少都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心理伤害的。” 陈青岩:“嗯。” 季清:“不过,若是夫妻过得不幸福的话,也会很影响孩子的心里状况,还不如分开的好,不然自己痛苦,孩子也跟着痛苦。” 其实最怕的就是父母硬拖着不离婚,还让孩子产生愧疚感,认为如果不是自己,父母就不会这么痛苦,父母就可以自由。 陈青岩:“反正他跟他妻子从结婚开始就分居两地,两人也都没想培养感情,现在孩子又长大了,早晚都要离的,早离早轻松。” 听着陈青岩这话,季清不仅想到自己这一路走来,若是自己穿过来没有这几个孩子,那她应该不会跟陈青岩保持夫妻关系,更不会慢慢跟他培养感情,以她躲避男人的性格,他们之间肯定没有未来。 可现实是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不能直接一走了之,所以她有了机会了解他,并且爱上他。 陈青岩看季清嘴角勾了起来,似乎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不禁问:“想什么呢?” 季清舔舔唇,伸手挽上陈青岩的胳膊:“想咱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还是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情话,使得陈青岩眸光瞬间变得深沉起来,他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才沉沉出声:“你说得对。” 俩人步行回到四合院,下了大半天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太阳从乌云中探出了头,院子上方挂着清晰可见的彩虹,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看彩虹呢。 “爸爸妈妈回来了!”舜华大喊一声,朝着季清小跑过去。 “地还湿着,小心滑倒!” 季清弯腰拦住舜华,对上孩子们一脸期待的眼神。 大卫也连忙走了过来,询问结果如何。 “办好了,已经过户给我们了,从现在开始,这套四合院就是我们的了。”陈青岩笑着对大卫说。 尽管已经猜到结果,大卫还是瞪大了双眼,露出惊讶惊喜高兴等一系列的表情,最后一个熊抱,狠狠抱住了陈青岩。 “恭喜你!祝贺你!” 尽管在李姐看来,花钱买这么个旧院子还是不划算的,不如买楼房,哪怕是买个小小的楼房单间,也比这房子洋气。 可当确定季清和陈青岩将这院子买下来,她还是一样跟着高兴:“老板,这可是首都的房子啊,有了这个房子,你们以后在首都就有家了!” 有了房子就有了家,这是国人的传统思维。 陈青岩推开大卫,问李姐:“你们中午吃了吗?” 李姐:“大卫同志带我们出去吃了炸酱面,顺便买了许多菜过来,说是等你们回来了,咱们一起吃铜火锅呢。你们呢,中午吃了吗?” 季清摇摇头。 李姐哎呀一声:“那赶紧吃啊,都这个点了,肯定饿坏了吧。” 季清:“还好,我俩都一心想着快点把这个过户弄了,都没功夫管肚子饿不饿。”也就是这会儿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确实有点饿了。 反正火锅可以慢慢煮慢慢吃,从下午吃到晚上都行,在陈青岩的提议下,众人便也不等晚上了,立马开始烧火切菜,有模有样的开始煮铜火锅。 陈青岩今天心情好,大卫又马上要离开了,俩人便开了瓶二锅头,一边聊天一边小口小口抿,看大卫喝二锅头时候那龇牙咧嘴的表情,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大卫喝完还说呢:“你们的酒,比我们的酒更带劲!” 当天晚上回到宾馆,季清躺在床上,还是兴奋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以往的每一次成功,都没让她这么兴奋过。 不过想来也是,以往她都是拼尽了所有的努力,仔细打算斟酌,最后取得了成功,在她心里也是理所应当,没什么好值得兴奋的。 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巧合,更是运气,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一般,是她从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现在拥有的,是未来能增值千万倍的固定资产,季清就恨不得下楼去跑几圈,再对着空气大声喊几句。 到了后半夜,季清才慢慢有了困意,她又开始想别的有的没的,想其实了解未来如她,也是有很多局限性的,比如她从来都没想过,去买首都的四合院来投资这件事。 现在她手里的钱,全拿出来买四合院也是能买几套的,可季清却不想买了,她想着她已经有很好的运气了,这是老天给她的,她不能再汲汲营营,太过于贪心。 就这么想着,季清一直到窗户外天变得灰蒙蒙,才渐渐睡去。 陈青岩早起后,给孩子们买了早饭,和孩子们一起吃完,若春轻手轻脚回屋看了眼,出来告诉爸爸,妈妈还睡着。 “可能昨晚没睡好,那就不要吵她了,你们今天上午先在这附近玩一玩,我出去拜访个熟人,吃过午饭回来。” 陈青岩安排好李姐,便下楼离开了。 李姐都没怎么出过门,自然是不敢带着孩子们离开宾馆去玩的,于是一大五小便去了宾馆的大厅,坐在大厅里看唯一的电视。 因为李姐和孩子们都是第一次来首都,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所以就算是坐在大厅里看电视,感觉也是特别新鲜的,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尤其是大厅里来来往往许多外国人,不仅有黄头发的,还有白头发红头发的,眼睛也有绿的有蓝的,看得孩子们当真觉得是开了眼。 季清一觉睡到大中午,是被生生热醒的。 醒来后她坐起来,一看时间整个人差点弹下床,她居然没有一点意识的睡到了大中午十一点半! 孩子们呢? 陈青岩呢? 怎么都没人叫她呢? 季清匆匆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出门找人,听到走廊里传来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她一把拉开门,对上盈寒浅浅微笑的脸。 “妈妈,你起来啦。” 季清迟疑着啊了声,不等她问,盈寒先回答道:“早上我们吃饭,爸爸说你昨晚可能没睡好,让我们不要吵你,李阿姨就带我们去大厅看电视了。” 若春捂着嘴偷笑:“其实是看花花绿绿的外国人。” 季清:“……你们爸爸呢?” 泽木:“爸爸说是拜访熟人,中午吃过饭回来。” 李姐:“老板,我带他们回来,就是想看看你醒了没,打算问你中午吃饭的呢,咱们今天中午在哪儿吃,在宾馆一楼吃还是去外面吃?” 说到这个,季清也是没什么主意,她便问孩子们:“你们想吃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什么都想吃。 季清见状,想了想这两天看的地图和介绍,灵光一闪:“咱们去吃美食街吧,看介绍书上说那里面什么都有,而且美食街旁边就是友谊商场,咱们吃完了去逛一逛,好好看看全国最着名的友谊商场长什么样。” 又有美食街又有商场,孩子们自然是再同意不过。 李姐也觉得这样安排好,来了首都后都是去景点,还没去看看首都最繁华的地方长什么样呢,今天跟着老板去,就算是什么都买不起,至少能饱一饱眼福。 没有异议,大家立马出发。 考虑到陈青岩还没有回来,回来之后会找他们,季清便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说了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以免陈青岩回来扑了个空。 公交车上,许明哲想到刚刚在电视上看的首都新闻,对季清说了。 他看到新闻上在介绍一种在地底下运行的交通工具,说是速度非常之快,而且还很平稳,人在上面不会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目前只修通了一条线,未来还会修很多条线,并且会成为以后人们出行最喜欢的交通工具。 季清听后不禁惊了下:“你说的是地铁?” 许明哲点头。 季清不禁喃喃:“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地铁了吗?”跟四合院的现状一样,都是她的盲点! 许明哲:“新闻上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季清:“新闻上说的肯定是真的。” 看来她真是思维太局限了,这毕竟是一国之都,是一个国家最先进的地方,她看惯了农村的落后和破败,甚至都没意识到,其实这时候的首都,已经在奔跑着发展了。 看许明哲对地铁很感兴趣,“那咱们吃完饭逛完商场,就去找一找坐一下看看。” 许明哲转头把这个消息给四小只说了,四小只自然又是一阵高兴,季清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模样,不禁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趟旅行,收获真是太多了! 第670章 怀孕了 钱小梅所说的上次,便是李姐从首都回来后,回儿子家去的那次。 李姐现在有什么话都跟季清说,自然也说了那次回去后,儿子儿媳妇拉着她问东问西,除了酸她去过首都了,还旁敲侧击的问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有了季清潜移默化的影响,李姐现在比以前硬气多了,不管儿子儿媳妇怎么说,她都守好自己的小金库,钱小梅变着花样的想要她的丝巾,她咬着牙没松口送给。 就因为这个,钱小梅跟她吵架,跟雷福哭闹,雷福嫌麻烦站出来说了李姐几句,李姐一气之下,直接走人,并且再没回去过一次。 这不,钱小梅到底是耐不住,跑来找了。 季清冷眼看着钱小梅脸上的笑容,替李姐觉得讽刺,要不是李姐现在前途好眼瞅着挣得不错,眼前这个势利的儿媳妇能这么低声下气的来找? 说什么和雷福闹别扭,分明就是她从中作梗,也真是好意思说。 不过,这些话季清都是心里想想,她跟钱小梅不熟,也没有站在马路边教训人家一个成年人的道理,季清顿了顿,便说:“那你在这儿等一下,我上去叫李姐下来。” 钱小梅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啊了一声。 叫李姐下来? 怎么不邀请她上去坐一坐? 都到门口了,还提着东西呢,这点礼数都没有吗? 见钱小梅表情难看,季清挑眉:“怎么,你不是来找李姐的吗?想来你们应该有很多私底下的话想说,在我家里说也不方便,你站在那阴凉处稍微等一下,她很快就下来了。” 说完,季清也不再多看钱小梅一眼,径直进了小区。 钱小梅扭头去看季清的背影,被季清身上所流露出的轻蔑和不屑气得咬牙切齿。 她对着季清的背影暗暗骂了几句,不就是开了店挣了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拽什么拽呢,切! 季清回到家,李姐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她兴冲冲说:“老板,我今天用你说的方法尝试做鸡翅,做出来可香了!” “我进门就闻到香味了。”季清一边脱鞋一边说,洗了手进到厨房里,看李姐已经将晚饭准备的差不多了,才说了钱小梅在楼下的事。 李姐一听,当场脸就垮了。 “她来准没好事。”李姐气呼呼的说。 季清:“你下去看看吧,她说是你儿子要过生日了,请你过去过生日呢。” 李姐紧绷的面容松了松,但还是不高兴:“她这哪是来请我,是想来巴结你呢,而且就算是请我,回去肯定也没好事。” 也不怪李姐把人想的这么坏,一次次的,都给李姐弄出应激症了。 季清被李姐的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也没瞒着:“刚才我说让她在下面等着,没叫她上来,她确实挺不高兴的。” 李姐:“我就知道,上次我回去,她跟我说话,十句里面有九句都在问你,剩下一句就问我工资,真是没完没了的,烦死了。” 也就是李姐现在看清了,不会屈服于对方的软刀子,否则这一次次的,搁在以前的李姐身上,可不知道又惹来多少麻烦。 吐槽归吐槽,人家现在就在楼下,李姐还是摘了围裙,换鞋出门,她临出门前,对季清说:“老板,厨房的东西你别动,我很快把她打发走就上来,等我上来了接着弄。” 季清应声,进卧室忙活去了。 今年过来开始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跑到邮局打电话的人也就多了,季清好几次过去,邮局门口都排着等着打电话的长队,并且一排就是几个小时。 云岩县那边也是这样,赵铁妞按照跟季清早就说好的时间到了邮局,却遇上前面有人打电话不停,因此而错过跟季清的通话。 这看似是个小事情,但对季清来说,却是十分有危机感的事,她人不在青云镇,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通过电话和张娜联系,并给张娜下达命令的,现在电话用起来不方便,相当于白白给她的事业增加了不可控的因素。 所以,季清便计划着给嘉城市这边的店里装一台公用座机。 到时候张娜和赵铁妞就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找她,其他的时间,电话可以让其他人来打,按照时间进行收费。 要安装公用座机首先得申请,季清已经了解到,申请安装公用电话需要六千块钱,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钱她这里有,现在就剩下申请了。 季清入神的在本子上写下日程计划,直到听见客厅里大门处传来的响动,紧接着孩子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原来是孩子们放学回来了。 盈寒升了六年级,若春和泽木五年级,舜华也升了三年级,都算是大孩子了,季清也没再接送过他们,他们都是结伴上学放学。 计划的差不多了,季清放下日程本,走出客厅,一扫挂在墙上的表,她突然想起来,李姐好像已经下去快一个小时了。 遇到什么事情了? 李姐没回来,季清也不能干等着,便进到厨房里做饭,快做熟的时候陈青岩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李姐。 李姐表情看着怪怪的,似乎有高兴又有惆怅,很是复杂。 季清没急着问,等吃完了饭,孩子们看了会电视都回卧室了,季清才敲开李姐卧室的门,进去问李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姐欲言又止,纠结了片刻才告诉季清:“我那个儿媳妇她……她怀孕了。” 季清:“……” 李姐:“我傍晚下去后,她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叫我过几天回家里去,说是有好事情告诉我,我哪能相信她这个话,就说不想去,反正来来回回说了一堆废话,她看我坚决不想回去,就跟我说,其实她怀孕了。” 季清顿了顿,才问:“所以,她是怎么个打算?想让你回去照顾她?” “不是。”李姐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也没说她啥意思,我听到她怀孕了还挺高兴的,至于其他的,我没来得及问。” 季清想了想,说:“那你改天回去了问问吧,看看她是什么意思,现在我这边孩子们都大了,你儿子儿媳妇要是实在需要你,你想回去就回去,我再令找别的住家保姆,没事的,李姐你别有压力。” 第671章 保姆 过了几天,到了周六,是李姐儿子雷福的生日,李姐一大早起来做好早中饭,提上头一天买的糕点,回家去了。 季清对李姐儿子不喜,所以连客气都没有,也没打算送对方什么礼物。 她甚至不觉得对方是真心要过生日,而是借这个机会叫李姐回去,其实打着别的小算盘呢。 李姐走后,季清自己送孩子们去了少年宫,随后返回店里弄安装公用电话的事,只要钱到位,事情倒是不难办。 中午,孩子们自己回来吃了午饭休息,季清继续去店里,这时候安装电话的人极少,所以每安装一部,都是要单独拉电话线的,这才是最麻烦的。 一部电话线拉了将近一天,到了傍晚终于拉好,拉好之后才安装调试,直到天都蒙蒙黑了,电话才算是安装完毕。 季清试着拨了青云镇邮局的电话,天太晚了那边已经下班了,没人接电话,只能作罢,想着第二天再打。 并且,还要把广告牌立出去,打短途一分钟多少钱,打长途一分钟多少钱,陈青岩提出,打电话的人如果多,到时候还得安排一个人专门盯着。 季清赞同。 俩人踩着月色回到家中,孩子们已经做好了晚饭,摆在餐桌上,正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爸爸妈妈回家。 季清看到桌上的饭菜,哎呀一声,她今天忙的焦头烂额,倒是忘了李姐不在家了! 盈寒走过来,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好久没做饭了,也不知道味道咋样,妈妈你等下尝一下吧。” 季清伸手,温柔的在盈寒脑袋上摸了摸:“你做的肯定好吃。” 洗完手一家人坐上饭桌,若春一脸得意的说出哪个菜是她帮忙做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求表扬,季清被逗得笑出声,也很给面子的表扬了几句。 若春高兴的摇头晃脑的,差点又被泽木吐槽。 这顿饭倒是吃的开开心心的,吃完饭季清和陈青岩一同进厨房刷了碗,陈青岩问起李姐,季清想了下,才说:“等她这次回来问问,要是不行我就早点再找。” 陈青岩扫一眼季清脸上的表情,低声问:“不高兴?” 季清摇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就事论事而已。” 她确实用李姐用习惯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李姐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生活,又不是围着她转的。 哪怕她为了挽留已经给出了高价,跟亲情也是没法相提并论的,李姐再讨厌儿媳妇,儿媳妇肚子里怀的也是李姐的孙子孙女,李姐肯定放心不下的。 看季清如此通透,陈青岩没再担心了。 人跟人相处是会相处出来感情的,更何况李姐已经在这个家工作了两年多了,比他在家的时间都长,他担心季清舍不得李姐。 但也叮嘱道:“近来保姆偷窃害人的事挺多,要找新保姆的话,还是得小心一点,最好是别人介绍的靠谱的。” 季清:“嗯。” 陈青岩:“要不我问问蔡瑞霖吧,他家常年四季都用保姆,看看他有没有人介绍。” 听陈青岩这么一提,季清一下就豁然开朗了,对啊,她去过蔡瑞霖家,蔡瑞霖家那些保姆都干活利索又不多话,当真是不错。 见季清终于又焕发了精神,陈青岩这才笑了。 次日一大早,李姐回来了。 季清问李姐跟儿子儿媳妇谈的怎么样,李姐表示,因为儿媳妇怀孕了,所以氛围还算不错,几人还聊到未来生小孩的事,儿子意思她回家照顾,儿媳妇却说,让她继续在季清这里工作着,他们自己重新找个保姆,都不耽误。 李姐切了声:“要我说,这样才最好,我才不想回去伺候她呢,就她那德行,现在就对我这看不惯那挑刺的,等往后肚子大了,不得跟个祖宗一样使唤我?” 尽管李姐这么说,季清还是能看出,李姐是想回去的。 于是,季清也对李姐说:“昨天我回来跟青岩商量了下,打算再找一个保姆,你儿媳妇怀孕了说不定时刻需要你,我们也不能不考虑你的情况,再找个备用的,我们这边的事不耽误,你两边跑也轻松点。” 至于工资,肯定就要降了。 李姐当即保证:“老板,我一定不会耽误你这边的事的。” 季清安抚:“我知道,咱们相处两年,我对你是了解的,只不过你儿媳妇那边,八成要给你生幺蛾子,我也是担心到时候万一有啥事情,你儿子再迁怒你。” 见季清已经做好决定,李姐也没再多争辩。 毕竟季清说的没什么错,不过她到底是觉得季清这样有点过于冷漠了,心里还是不舒坦,季清看在眼里,也没再多说。 蔡瑞霖速度很快,过了不到一周就送过来一个保姆,还说是自己培训好的,各方面都没得挑,而且还念过书,会给孩子们辅导简单的功课。 新保姆四十出头,姓姜,性格好话少,虽然各方面都挺强,对李姐却是恭恭敬敬的,还时不时向李姐请教。 新人如此优秀,拿的工资却跟自己差不多,李姐瞬间有了危机意识,干活更卖力不说,儿媳妇那边也不回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季清的干货店也新开辟出一个新的业务,她又开辟了一个窗口,把公用电话放在窗口边,人们排队打电话,新雇的店员就在窗口后面,专门负责收钱。 一个月之后盘账,发现公用电话收入虽然不多,但也够给干货店的四个员工开工资了。 而有了这个电话,季清订货谈生意也方便了许多,再过几个月就是过年了,她今年打算从嘉城市批一车海鲜过去云岩县和青云镇卖,算是挣个外快。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份,季清这天晚上回到家,赫然发现李姐的儿媳妇钱小梅居然在家里,胳膊还被姜保姆牢牢捉着。 而一旁,李姐的表情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季清蹙眉:“这是怎么了?” 姜保姆面色冷淡,掷地有声道:“这个女人进到你卧室里翻你东西,被我抓了个现行,她要跑,我没让她跑。” 季清:“……” 钱小梅自然是不认,当场反驳:“胡说八道,我是尿急了想上厕所,没找到厕所在哪儿,所以才走错了!” 第672章 虚荣 姜保姆才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紧跟着说:“上厕所走错应该一进去发现不对就出来,你分明就在里面翻箱倒柜,衣柜门到现在还开着呢!” 季清走进卧室看了眼,衣柜门确实开着,而且其他地方,也有被动过的痕迹:“嗯,我的卧室东西都放哪儿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确实是被动了。” 事已至此,钱小梅还是不承认,大喊道:“你们冤枉好人,我压根就没碰过,你们现在往我头上栽赃,凭什么就说是我?” 姜保姆无语:“今天就来了你一个外人,不是你是谁?我都抓你现行了,你居然还这么能胡扯。” 钱小梅:“我看是你吧,分明就是你想溜进去,被我发现了,你现在来倒打一耙了!” 俩人争论不休,季清的视线落在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李姐身上,看到李姐这样子,季清就已经清楚谁说的才是真的了。 不过,季清也想到了,让李姐指认自己儿媳妇,对李姐未免太为难了。 于是季清轻咳一声,面无表情道:“报警吧,我家里东西都贵重的很,你们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回头万一我发现东西丢了,也找不到人去要,所以干脆报警,你们去跟警察说,也顺便在哪儿备个案,到时候我丢了东西好让警察帮忙找。” 姜保姆没做亏心事,一点都不怕报警,立马附和:“夫人,那就麻烦你去报警,我还得抓着她,以免她害怕跑了。” 钱小梅却是怕了,她惊恐的转向李姐,用眼神向李姐求助。 李姐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咬着牙看向季清,头一次用卑微的语气对季清道:“老板,求你你别报警,这事儿是我们的错,我们认,她不该跑去你卧室,我也不该没看住她,我们都有错,老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钱小梅还想否认,但对上季清冷漠的眼神,也能扁着嘴扭过头去。 片刻后,才不情不愿说:“我没想偷你东西,我就是看你房子里好东西多,好奇都是什么,你可以进去看看,肯定什么都没缺。” 若是态度好,季清看在李姐的面子上也可以算了,但钱小梅这个态度,季清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她,便冷着脸问:“所以你承认你溜进我卧室翻箱倒柜了?” 钱小梅紧紧抿唇。 季清下巴微抬,示意姜保姆:“她刚刚还说没进去我房间,这会儿又承认进去了,说话不老实,谁知道说没偷东西是不是真的,以防万一,你还是搜一下她的身吧。” “好。”姜保姆得了季清的命令,当即开始上下翻钱小梅的口袋,一寸寸摸下去,连钱小梅的大腿根都不放过。 钱小梅受了屈辱,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季清才懒得理她鳄鱼的眼泪,直等到姜保姆搜查完了,才扭头叫李姐:“你跟我进去一下。” 进到卧室里,关上门,季清问李姐到底怎么回事。 李姐后悔的都要吐血了,告诉季清,钱小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找上门来了,人都到门口了,挺着个大肚子,她没办法就让进来了,一开始还好着,可后面说想吐,难受的要命,要她去楼下饭馆里买酸菜。 “我当时看她是真难受,没多想,扶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就去买了,结果我一回来,就发现她被小姜给抓了,说是进你屋翻东西。” 李姐也没想到自己儿媳妇居然跑到人家家里翻东西,她一张老脸此时都臊得没地方放了,在季清家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丢脸过。 季清深吸一口气,没多说什么,只道:“你儿媳妇先在我这儿呆着,你去把你儿子叫来,让他自己把你儿媳妇领走。” 李姐不解这是为什么。 季清挑眉:“不然到时候你儿媳妇回去,又开始颠倒黑白,你能说得过她?再万一她回去说你没照顾好她,你儿子听了会不会误会?” 李姐:“……我这就去。” 她重重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其他事了,出了卧室直奔大门口,看都不看钱小梅一眼。 钱小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叫起来,季清检查了一遍,确定虽然被翻过,但是屋子里东西都没少,抱着胳膊走出卧室。 季清:“喊什么喊,想把人喊来抓贼?” 上次在餐厅里,钱小梅就见识过季清的手段,知道季清不好惹,她不敢顶嘴,只好卖惨:“我是个孕妇,你不能这样对我。” 季清冷笑一声,让姜保姆去做饭,随后下巴一抬:“坐吧,咱们聊聊。” 钱小梅腿也确实站酸了,坐下后咽了口口水,才紧张问:“我婆婆呢,你把她使唤出去,让她干什么去了?” “你猜?”季清走过去倒了杯温水,端给钱小梅,嘴角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几个月了?” 钱小梅不明白季清怎么突然这么好了,小心翼翼的接过温水,喝了两口,才回答:“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 季清点点头:“那离生也没几个月了。对了,你找好照顾你的保姆了吗?” 钱小梅:“……还没找。” 季清:“照顾产妇月子的保姆都不便宜,比普通保姆要贵一倍多,说起来你们也没必要找,李姐挺会照顾人的,让她照顾你就行。” 钱小梅忙说:“我没事的,我婆婆说季老板你需要她,就让她照顾你就行,我再找别人。” 季清:“你怀的是她孙子,哪有她撇下孙子孙女不管,跑去照顾外人的道理,再说了,让不认识的人照顾你的月子和小孩,你放心吗?” 钱小梅不知道季清这话什么意思,看似是跟她聊天,但又好像不是。 干坐了半小时后,孩子们从少年宫回来了,季清让孩子们进屋写作业。 钱小梅见状,忍不住对季清说:“季老板,这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的事是我脑子进水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其实我没恶意,就是看你家实在是太漂亮了,你那些衣服也好漂亮,忍不住想看看,是我太没见识 了,真的很抱歉。” 季清没接话茬,起身:“你先坐一下,我去厨房看看。” 又过了十多分钟,李姐终于带着雷福来了。 第673章 辞退 具体发生的事情,李姐在路上已经跟雷福说了,说钱小梅跑到人家卧室乱翻,被人家给扣下了,现在是叫当家的过去说话。 雷福一进屋,就连忙去查看钱小梅的情况,看钱小梅没事人一样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喝水,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他转身面对季清,脸色难看问:“季老板,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既然雷福都来了,季清也就没再给好脸,刚才她对着钱小梅好声好气说话,主要是看钱小梅是个孕妇,担心她太威严钱小梅再装病赖她,所以尽量没惹钱小梅。 现在雷福在,她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季清冷冰冰一张脸,毫不客气道:“做保姆这个行业的,都知道不能随便把自己的家人带到雇主家里,更不能轻易进雇主的卧室,你母亲两个忌讳都犯了,让你媳妇进了我的家门,还让你媳妇在我的卧室翻箱倒柜,所以,我家是不能再让你母亲干下去了。” 此话一出,包括李姐都震惊了。 李姐不可置信的看着季清,季清面不改色道:“你们自己犯错在先,就不要怪别人不客气,李姐,你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收拾完我给你这段时间的工资,你带上你儿子儿媳妇一起离开。” 钱小梅怎么也没想到,季清的态度会突然又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对,她猛地想起季清刚才说的话,合着刚刚就已经想好了,要辞退她婆婆呢! 这怎么能行? 她还指望着婆婆在这儿挣钱,到时候给她新生的娃娃买这买那呢,并且,她还幻想着有一天能通过婆婆和季清成为朋友,好背靠大树攀高枝呢。 钱小梅自己心中有贪念,也顾不上别的了,头一次替婆婆向季清求情:“季老板,今天这事是我做得不对,跟我婆婆没关系,你要我道歉我就给你道歉,你别赶她走,她什么都没做错。” 季清不为所动,依旧冷漠道:“这次你跑到我卧室翻东西是被我家另一个保姆抓住了,那下次呢,你再跑进去翻这翻那呢?我还怎么放心把房子的钥匙交出去?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婆婆是什么都没做错,但她管不住你这个儿媳妇,就已经是最大的错。” 李姐平日里不怎么买东西,吃穿用度基本上都是季清给的,她进去卧室,很快就收拾完所有行李,提着走了出来。 季清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李姐:“这两年谢谢你照顾了,咱们以后后会有期。” 李姐咬牙,泪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季清这里干活,早晚有离开的那一天,但她没想到,自己离开的居然这么狼狈。 她没接季清递过来的钱,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放在季清手上,对着季清深深鞠了一躬,哽咽出声:“对不起,老板,你这么忙,我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也不管儿子儿媳妇,提着行李包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流着眼泪离开了。 钱小梅还想替婆婆求情,被季清直接打断:“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一个雇主愿意找雇手脚不干净的保姆,念在我跟李姐这两年的交情,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不然,以后李姐就别想在嘉城市找到保姆工作了。话不多说,你们走吧。” 事已至此,钱小梅和雷福也没任何话可说。 走到回到了家里,钱小梅才对着李姐抱怨:“你跟你那个老板不是关系好得很吗,怎么就这么一丁点小事,她就不要你了?” 李姐也没明白季清为什么做的如此之绝,甚至连句交代也没有,但她也不打算和儿媳妇倾诉这些,面对儿媳妇的质疑,她没好气道:“你进人家的卧室乱翻,这叫小事吗?” 钱小梅翻了个白眼:“你冲我凶什么?进一下卧室怎么了?” 李姐对这个势利心眼多又手脚不干净的儿媳妇无语了,她以前懒得说,现在却是忍不下去了,反正以后也不用去季清那里,儿媳妇也没法通过她的关系攀上季清,她也没瞒着的必要。 李姐腾一下站起来:“进一下卧室怎么了?你知道她生意做得多大吗,你知道她一年收入多少吗,她那卧室里放的都是账本,都是她做生意的机密,我告诉你,人家没报警抓你,就已经是人家够宽宏大量了!” 今天这事,雷福也觉得媳妇做得不地道,但看母亲和媳妇吵架,还向着季清,便有些不高兴。 他是吃公家粮的,在季清这种开店的面前,莫名有种优越感。 雷福:“妈,被辞退就被辞退呗,她就是个开店卖东西的,挣几个臭钱而已,还能有什么机密,你也别觉得可惜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姐了解儿子的想法,更知道儿媳妇的势利,闻言她故意道:“什么叫几个臭钱,人家现在一年挣几十万,在首都都买了房子了!” 钱小梅啊一声,瞪大眼睛:“几十万……几十万??!” 他们家一年顶天挣一千块! 几十万简直跟不敢想一样。 看到儿子儿媳妇脸上的震惊和羡慕,李姐感觉心里从没有这么爽过,想到儿媳妇这个德行,她又继续说:“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老板她男人,是跟大领导打交道的,干的都是保密工作,一起吃饭的都是局长部长,住解放路那一块的!” 钱小梅后知后觉,朝后靠在沙发上:“她家还有一个保姆……是不是也有身份……”抓她的时候手劲大不说,眼神也很骇人。 李姐:“那当然了,那姓姜的保姆,以前在部队上受过训练,是其中一个局长送过来给我老板家干活的,你们……我真是没话说了!我睡了,你们随便吧!” 等李姐进到卧室里去,钱小梅后悔的快要捶胸顿足了,就连刚才还帮着钱小梅说话的雷福,也开始责备钱小梅。 “你说你好端端的,跑到人家家里乱翻什么,丢人就算了,要是人家报警,你小心工作都丢了!真是乱来!” 钱小梅已经很懊恼了,此刻听到雷福说自己,又气又难受,掐着腰跟雷福吵起来,俩人越吵越凶,最后雷福被吵烦了,不理钱小梅,独自进去睡觉了。 第674章 过年 李姐走后,孩子们不适应了一阵子,但慢慢也就淡忘了。 姜保姆本以为季清会向着李姐,毕竟她到来这段时间,能看出季清对李姐很有情谊,俩人相处就跟一家人一样。 对于这一点,季清也给出了解释。 “看着像一家人,总归不是一家人,她没能力管住她儿媳妇,我如果纵容了这一次,那以后肯定还会有无数次的。” 凡事一旦开了口子,口子就会越扯越大的。 尤其李姐的儿媳妇还是个孕妇,是最天然的弱势群体,也就是现在肚子还不太大,她才能硬气,要是往后肚子大了,又赖上了,那才是麻烦。 “反正她跟着我这两年,我没让她吃过亏,对她也好,没什么愧对她的。” 至于情谊,季清没那么自作多情,跟人家的亲人相比,而且李姐又不是小姑娘,不懂的人情世故孰轻孰重,季清作为一个后辈,也没有教育人家的道理。 犯了错,就得有犯错的代价。 通过这件事,姜保姆便明白了季清的性格,拿得起放得下,凡是涉及底线的问题,绝不会有任何转圜余地。 从此以后,做事也更小心了。 日子倏地一下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年尾,季清也开始再次筹备礼盒。 有了去年做铺垫,又在出租车上打了一整年的广告,今年的礼盒卖的自然更多,足足卖出去五千盒,让季清美美赚了一笔,入账将近六万块。 卖礼盒的同时,季清又将载满带鱼的货车运回云岩县,又让季老大和季老四看着卖掉。 这两年过来人们手里有余钱了,过年也开始着重操办了,季清拉回去的带鱼又大又便宜,基本上货车往街道上一停,家家户户都排队来买,再不济也买个五六条,打算过年做熟了自己吃和招呼亲戚。 两天时间一车带鱼卖完,就这样有些人没买到,还想要呢,可拉一车带鱼不容易,只能说明年再卖。 收尾工作做完,季老大和季老四盘账,一算下来净利润一万五,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赶紧跑到邮局给季清打电话。 季清这会儿正在铺子里,接到电话听季老大汇报完之后,当场便分账,三人按照四三三的比例分,季清四,俩人三。 季老大和季老四原本想着能拿个几百块就已经够不错了,没想到季清这么一分,俩人就是一人四千五,顿时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俩人都不肯拿这么多,因为带鱼是季清找市场批发的,是季清找车运到云岩县的,他们俩只是看着卖而已,按照技术含量只相当于打了两天工,怎么能拿几千块的报酬。 季清却表示,三人算是合作,以后让季老大和季老四留心云岩县这边缺什么,再这样倒卖。 这时候物流不发达,挣得就是个倒卖的钱。 当然了,季清之所以不在这上面较真,是因为挣这样倒卖的钱对她来说只是副业,挣个添头而已,她真正想弄的,是目前还没启动的大事业。 季老大和季老四知道季清有主意,也没再多辩驳,按照季清的意思拿了钱。 将钱拿回到家里,一刻不停的取了存折,去农村信用社存在存折上,这才放心回家,季老四两个跟着季清做生意给季清跑腿,这三年下来,已经存了几万块了。 曾贤惠看着存折上以万为单位的存款,笑着向季老四打趣:“以前手里能有个几块钱就高兴的不得了,好像跟得了宝贝似的,现在看着这几万块,都没当初兴奋了。” 季老四现在天天跑着收干货跟人打交道,也没当初那么木讷了,闻言对曾贤惠道:“你现在不激动,那是因为你干看着存折没感觉,但这钱买成房子车子,你就高兴了。” 曾贤惠闻言,扁扁嘴:“那还是算了,现在咱们房子车子都有,这钱还是放着,万一以后孩子们用。” 俩人提起买房子,是因为上上个月,赵铁妞一家花了两万块钱在云岩县县城买了套房子,现在季老大带着孩子们都搬到县城去了,孩子们在县城上了学,季老大也在县城食品加工厂找了份工作,钱虽然挣得没有赵铁妞卖衣服挣得多,但总归是日子蒸蒸日上,一家人户口都转成县城户口了。 住在村里的都眼红的不行,当然也有人问曾贤惠和季老四什么时候去县城买房,俩人跟着季清的日子比赵铁妞和季老大还早,挣的钱肯定更多。 不过,季老四和曾贤惠却并不想离开。 一来,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帮季清收干货做干货,这些活都在村里,不能脱离村子,他们离开了季清的店就没法运行了。 二来,季老四的新房子是他花了功夫和心思盖的,哪怕城市里楼房再好再诱惑人,他也舍不得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心血房子。 季老四和曾贤惠的保守,在理财这方面也能体现出来,不过好在俩人也不固执,打算等过年季清回来,问问季清有什么建议。 现在全家都靠着季清的生意挣了钱过起了好日子,对于季清的话几乎跟圣旨一样,都想让季清帮忙出主意。 另一头,季清挂了季老大的电话后,开始翻看日历。 去年过年的时候陈青岩不在,季清没能带着孩子们回老家,今年过年得知陈青岩会放假,季清便早早准备,计划着回老家的事。 尽管季家那一大家子于她而言是半路得来的便宜亲人,但对孩子们来说,那里毕竟是故土,是注定会魂牵梦萦一辈子的家乡。 更何况,她现在做生意能这么放心安心,背后少不了家里人的帮忙照看。 季清这个安排陈青岩自然是没意见,孩子们也高兴的紧,尤其是若春,已经打电话和许明哲约好了,许明哲初二回镇上探望爷爷奶奶,四小只到时候也回镇上,正好可以一起玩两天。 虽然主要是回老家过年,这边也没不管,季清在空闲日子和姜保姆一起做了过年吃的馍馍和各种糕点,又买了烟酒糖茶瓜子礼包。 这其中,就有要送给冯清莉和冯清薇的礼包。 提到冯清莉和冯清薇,季清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这一年来她跟她们姐妹们关系都很好,但也始终就是关系很好,没能再进一步,因此,她也没法再多做些什么。 而等过完年,她前世的母亲,这一世的小姑娘林晚意就十六岁了,要住校上高中了,到时候不可避免的,要跟季品鸿慢慢走到一起了。 哎…… 第675章 辣酱 先前都是在嘉城市过了除夕才回去,今年季清不想初一舟车劳顿,便让陈青岩提前买了腊月二十九的火车卧铺票,一家人安顿好福福,又给姜保姆封了红包,随后大包小包提着,在火车上睡了一夜,腊月三十当天就回到了青云镇。 前两年张娜都是独自过年,今年有季清一家陪着,甭提多高兴了,跑进跑出的忙,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孩子们在城市的暖气房子里呆惯了,也挺想再试试热炕的,一个个到了青云镇的房子后,开始撒欢追着跑,街上各个角落还堆着前几天下的雪,几人当即跑回家拿了铁锹,又开始堆雪人。 舜华因为钻研画画的缘故,心思比常人都细腻些,哥哥姐姐兴高采烈堆雪人,他则是感慨:“镇上的雪好像比市里的雪干净些。” 盈寒听了这话,仔细瞧瞧,也点头:“好像是这样。” 舜华不解:“可是为什么呢,大家不都说农村里脏,城市干净吗?” 他们同学就经常说,说城市里哪儿都干净,人们穿的干净,路上也干净,不像是村里,尘土飞扬不说,到处都是驴粪狗屎。 这就让舜华不懂了,这么脏的农村,怎么反而雪要白要干净呢? 若春正费劲的给雪人团脑袋,雪人的大脑袋要团的特别瓷实才行,若春手上劲大,这个任务便交给了她。 她听到舜华和盈寒的对话,切一声,很是不屑道:“就听他们吹,我看城市也没比农村干净到哪儿去,大街上不一样有人撒尿吗?” 盈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的看着若春。 泽木这回倒是没呛若春,还为若春作证道:“是真的,那天我跟若若两个从电车上下来,就看到路边有个男人在对着墙撒尿,撒完尿还擤了鼻涕,之后就装作没事人一样上了电车。” 盈寒:“……听着有点恶心。” 若春手里的雪球已经被她团的越来越大,她耸耸肩:“所以啊,什么城市比农村干净,就是他们瞎说。” “说得好!哈哈哈哈!”一道女声传来。 四小只扭头看去,看到丁秀怀里揣着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出现,异口同声问丁秀好。 丁秀哈哈笑着回了好,并叮嘱四小只要注意一点,小心着了凉感冒。 院子的卫生张娜早就打扫完了,被褥晒过被套也洗过,就连年夜饭张娜也都和水翠花一起做完了,季清实在闲的没事干,便跟陈青岩一起量起屋子里各处的尺寸。 现在流行给墙刷大白粉,把屋子四面墙都刷的白白的,亮堂又不沾衣服,季清便和陈青岩商量着都刷一下,再让镇上的木匠给先前打的家具都刷层漆,还有屋子的吊顶,也可以重新做一个。 虽然他们常年四季不住,但总归是自己的房子,就想收拾的好看点,而且张娜天天住着,也得让张娜住的舒服。 俩人正说城市有暖气农村也能做地暖的事,丁秀从大门进来了。 见丁秀来了,陈青岩便拿了尺子去别的房间看看,丁秀将瓶瓶罐罐塞到季清手里,张口便夸赞道:“你家那几个,被你教的可真是好啊。” 季清挑眉:“怎么了?” 丁秀:“别人家的娃娃,去城市里住一段时间,回来都能炫耀好久,有些能搬上县上去的,回来后都会看不起咱们农村,就你家那几个不同,在外面说什么城市里和农村人没区别,口口声声都护着农村呢。” “原来是这样。”季清微微一哂,“他们都挺想念村里的生活的,尤其是若春,老想着在村里的时候,能爬树掏鸟窝能下河抓鱼,城市里对她来说,反而拘谨了些。” 丁秀:“真是好孩子啊!” 季清嘴角翘着,脸上不自觉荡起骄傲的表情,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开始看丁秀给自己拿来的瓶瓶罐罐,有酸菜有咸菜,还有丁秀自己做的腌萝卜超辣酱等等。 以前人穷,过年买不起多少年货,所以会变着花样做许多种吃的,就为了过年的时候饭桌上看起来能丰盛一点,这两年虽然条件好了不少,人们还是保留着过去不少习惯。 季清拧开辣酱的瓶子,口中已经开始蔓延开水。 “好久没吃这么香的辣酱了。”她一边咽口水一边说。 做辣酱其实没多难,就是工序比较繁琐比较麻烦,而季清在嘉城市每天都忙着奔波,自然也没闲心去做这辣酱。 丁秀乐呵呵笑:“我就猜你喜欢吃这个,特地给你拿过来的。” 季清也不耽误,当即去拿了块馍馍回来,夹上辣酱,美美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晒着太阳跟丁秀闲聊。 自从开店的风气兴起后,供销社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要不是有些东西只有供销社里有卖,供销社只怕是根本没人了。 “还真让你给说准了。”丁秀感慨,当初季清离开镇子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这个趋势,她当时还不相信,认为供销社可是国家开的,别的店再好那都是不可能比得过的。 然而短短两年时间,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有人通过开店挣了钱,有人通过卖手艺挣了钱,还有人跑去城市里打工,每一天醒来,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 季清笑笑:“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丁秀摇摇头:“不知道,没什么打算,安稳日子过习惯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开店没手艺,去城市里打工走不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供销社生意越来越差,年前供销社才开了一个员工,丁秀作为老员工虽然没被开,但也是心有余悸,要是她被开了,往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挣钱。 就着辣酱吃完一块馍馍,季清满足的眯起眼睛。 等辣酱的味道过去,她才看向丁秀:“年后我打算建工厂开公司,你有没有兴趣到时候到我厂里帮忙?” 丁秀顿了顿,才不可置信的开口:“你要干什么?建工厂?” 季清倒是没多激动,这事儿她筹划了一阵子了,说起来语气平淡:“是啊,现在开店的套路我已经摸清了,暂时没必要再去开店了,我想建工厂,搞加工。” 第676章 猪都能飞起来 也是通过卖礼盒,季清有的这个念头。 同样的东西一包装就能卖出好几倍的价格,那经过加工后,价格便更能网上提一提了,而且,要想真的把生意做大,现在这样小打小闹挣得也都是小钱,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我之前想把我们村打造成干货基地,这事儿你知道吧。”季清将脸迎向太阳,懒洋洋地说。 丁秀:“好像听娜娜提过,我还好奇呢,怎么之后就没下文了?” 季清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因为没有品牌效应。” 去年她想的是通过她在嘉城市的店打出一些名声,随后将红山根村和牛头村的各种干货引进到嘉城市的各大店铺,让红山根村和牛头村产好干货的名声打响。 然而,这个计划失败了。 尽管这一年她干货店挣得盆满钵满,也有一些其他店愿意从她这儿进货过去卖,可人家卖货归卖货,根本不认产地。 也就是说,如果有她这个途径,人家就愿意进点货,如果没有她这个途径,人家压根就不想了解什么红山根村牛头村。 季清思来想去,想要真正把名声打出去,想要把生意做大,就不能靠别人,得靠自己。 她自己来做品牌,来做加工,做广告,把印着自己品牌的干货推广到全国各地去,到时候再打上品牌基地几个字,信服力不就有了? 并且,如果这条路能走通,就她的公司和工厂就可以消化所有的干货,都不需要其他的厂家了。 丁秀不太能听懂季清话里的各种经济学名词,但大概能明白,季清的意思是不满足于眼前,要把干货推广到全国各地去。 季清点头:“对,要想推广到全国各地去,就得考虑全国各地的情况,像咱们这边气候干燥,所以不怕干货放着会发潮变质,可其他地方就不同了,瓜子放一天都会变得潮湿不好磕,就不要说其他的干货了。” 丁秀啊一声:“那怎么办?” 季清:“那就需要加工和真空包装了,这两样听着麻烦,其实做起来并不难,都可以通过机器完成,只要购置相应的机器就可以了。” 丁秀拧眉,她连什么是真空都没明白。 但她也没再细问,她想着这应该是季清要开的工厂的机密,还是不要问太多的好,只对季清道:“你还真是厉害,什么事都能想到别人前面去,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我怎么就想不了这么多呢。” 别人都前怕狼后怕虎不敢行动的时候,季清敢开店,敢把店开到县城里去,现在大家都开始争着开店了,季清又打算着办工厂,做品牌,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听着丁秀的评价,季清笑着摊手,自我调侃:“可能因为我是个财迷吧。” 等丁秀走后,陈青岩走过来,啧一声:“财迷?” “怎么,你偷听我们说话?”季清眯眼看过去。 陈青岩呵呵一声:“没那么无聊,我过来拿铲子,正好你说到这一句。” 季清:“我那是说着玩的,其实我还挺不财迷的。” 她一开始开店,只是因为穿过来的生活实在是太苦了,而赚钱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除了想办法去赚钱,根本就没有选择。 至于之后的事,就是顺水推舟了。 想到丁秀那一脸钦佩的眼神,季清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她挠挠头:“其实我没什么本事,是这个时代给了我机会。” 陈青岩闻言,飘过来一个真的假的的眼神。 季清哎呀一声,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你没听说过吗,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我只是刚好站在风口上了而已!” 陈青岩却笑了。 片刻后,他伸手在季清头上拍了拍:“你说得对,猪宝宝。” 季清瞪大眼睛:“你说谁是猪宝宝呢?” 陈青岩一脸无辜:“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季清:“我那是个比喻,比喻!” 陈青岩看着季清可爱又懊恼的样子,笑着笑着,笑容就变得正经起来,他拉着季清坐下,认真问:“你刚才跟丁秀说的要建工厂开公司的事,具体跟我说说,我听听能不能给你一点建议。” 开个店就算是赔了也不过就是赔个房租赔点货,不是什么大事,可建工厂开公司不一样,建工厂要政府批地,开公司更要购置机器,给员工们培训,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太多,要操的心也不是开个店能比的。 季清先前一直没跟陈青岩说这些,是知道陈青岩工作忙又费心思,不想自己的事让陈青岩心烦,而现在陈青岩主动问,她便憋不住了。 当下便把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陈青岩,从建工厂开始,一直到将自己的货卖到全国各地去,上大城市商场货架。 陈青岩静静听着,一直等到季清说完,才给出自己的意见。 俩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大太阳底下,商量好了未来五年甚至未来十年的计划,说得两人都是热血沸腾。 最后,季清感慨道:“好好努力,再努力十年,咱们就休息,到时候孩子们也都上大学了,咱们就拿着挣的钱环游世界去。” 陈青岩叹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愧疚地开口:“也是我的工作太忙了,不然你多少能轻松些,是我对不住你。” 季清挑眉:“不是说了不许再说这种话?” 陈青岩伸手搂住季清,轻轻在季清脸颊啄了口:“提起来了我就说一嘴,你说得对,不许再说这种,今晚罚我洗碗。” 尽管季清从不让他说,但他心里一直清楚,他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却唯独对不起季清,让季清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所以,只要季清需要的,他都一定会努力去完成。 俩人这边甜甜腻腻,大门口若春探出半个脑袋,欲盖弥彰的捂着脸:“妈妈,我要到屋里取个东西,可不可以呀?” 季清望过去,这才发现孩子们都回来了,连忙推开陈青岩,轻咳一声站了起来。 陈青岩则笑起来:“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该懂的都已经懂了,你越这样遮遮掩掩,他们反而越好奇。” 季清轻轻一脚踢过去:“孩子们还小着,你注意点。” 第677章 荣归故里 贴好对联放了鞭炮,太阳也快下山,一家人进屋摆好年夜饭,换上新衣服,团团坐在桌子前,准备过年。 年前季清计划回来的时候,算到孩子们肯定想除夕晚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关键是她也想看,便托许明哲的父亲帮忙,给张娜买了台电视机,和天线一起上门安装好。 村里的信号差,同样的电视机村里只能收到两个台,一个本地台一个中央台,但这对张娜来说也足够了,每天晚上吃完饭看会电视,了解外面的世界,是她现在最大的享受。 而除夕夜里也不需要看其他台,反正都会转播春节联欢晚会,所以台少倒是影响不大。 联欢晚会要到八点才开始,等待的时候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张娜告诉季清,自从家里有了电视,每逢国家有什么大事,大家都挖空心思跑到她这儿来,就盼着她能开电视给大家伙看会。 “现在天气太冷了,我害怕电视机放在院子里冻坏,所以跟他们说,等来年天气热了,就放到院子里去,乡亲们晚上吃过饭,一起看会儿电视。” 季清:“嗯,乡亲们平日里照顾咱们生意,咱们有了好东西也应该分享一下。” 反正电视机这东西一个人看是看,一堆人看也是看,又看不坏,没必要藏着掖着,能跟邻居们开开心心一起看,也是一种享受。 还有一点,张娜毕竟是个女人,帮她搭理着这么一摊子事,更需要与四邻交好,这样的话遇到什么困难,人家也会伸出援手帮一把。 俗话说的话,远亲不如近邻呢。 俩人说着说着,便说到李妮子了。 提到李妮子,张娜表情中全是唏嘘:“我先前在街上碰到她一次,她跟一个看起来岁数挺大的男人在一起,好像是来采办结婚用的东西的,迎面遇上了我就跟她打了招呼,随口聊了几句。” 当时的李妮子,穿着几年前跟她一起给季清看店的时候买的衣服,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精神。 反观张娜,在季清的言传身教下,现在穿的都是从嘉城市那边带过来的最新款式,头发烫了发尾,也开始早晚用护肤品,虽然时间过去几年,却看上去比几年前更漂亮更精致大气了。 俩人再站在一起,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身份有差距。 季清都已经快忘了李妮子这个名字了,但听张娜说起来,还是随口问了句:“她跟张立新散了吗?” 当初,李妮子背叛她去跟张立新睡在一起,后来又跟张立新一起被抓,也算是患难与共了,既然如此,怎么跟张立新分开了? 张娜摇摇头:“这个我没问,她也没说,不过我听人家说过,说是张立新放出来后他家里人就把他送到南方去了,好像是他家里有亲戚在南方管找工作的,送他过去那边打工了。” 至于李妮子,又没结婚没领证,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对于现在落败的张家来说就是累赘,张立新也不想要,出来后直接就把李妮子甩了。 李妮子坐过牢年纪又大了,家里是一刻也等不住了,四处张罗给她相亲,可因为她坐过牢的原因,人家大龄青年根本就不愿意找她,最后找来找去,找了个死了媳妇三十多岁带个儿子的老实男人。 张娜:“不过那男人我看着挺不错的,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眉眼处看着老实本分,应该也算是个好的归宿。” 季清平静的听着,心中没一点波澜。 她每天都在忙碌,几年前那些事情对她来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就现在听张娜这样说,她甚至都有些记不清李妮子的长相了。 李妮子最大的问题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得到了好处之后,就开始有小心思了,付出努力太少,又把自己那点小聪明看得过高,有这种心态任何事情都做不长久的。 不过,还是附和一句:“希望她也能吃一堑长一智,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吧。” 人都是会变的,说不定李妮子经历了那么多,也变得稳重了呢。 俩人说着说着,时间逼近八点,电视里开始播放春节联欢晚会,于是,再没闲聊,一起开始认真的观看晚会。 看到十二点多,晚会结束,又放了鞭炮,四小只还拿出在县城买来的烟花,在院子里玩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一般都会除夕夜守岁,但考虑到明天还要去牛头村拜年,孩子们只好收起兴奋的心,简单洗漱后一起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季老六就开着拖拉机来了,现在季老六靠着给村里开拖拉机,同样也给季清拉货,挣得很是不错,跟刘雪花新房子盖起来不说,刘雪花还有了身孕。 “姐!姐夫!”拖拉机一停好,他便爽朗喊道。 季清不禁笑起来,对着陈青岩打趣说:“这人一旦在事业上找到成就感,整个人感觉都亮豁起来了。” 放在过去,季老六闷闷的总是躲在后面,哪像现在这样自信的打过招呼。 陈青岩:“不然为啥说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呢。” 刘雪花怀孕后都是季老六开着拖拉机送到镇上卫生院看身体,因此拖拉机车厢里铺着不少干草和棉絮,坐上去软软的,还挺舒服。 一家人上了车,季清告诉张娜:“明天我就让老六把孩子们送上来,今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张娜笑着同季清挥手:“清姐你不用担心我,我怎么着都行。” 不多时,拖拉机轰隆隆开进村里,村头黑压压一群人,揣着手翘首盼望着,还有人拿了红纸写了欢迎的横幅,高高举着。 大老远看到这阵仗,季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青岩却说:“你跟他们签合同让他们种干货,保证了他们有稳定的收入不说,他们现在四处收干货拉到镇上卖给你也赚了外快,你可算是让全村家家户户都富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你就是全村人的恩人,你受得起他们这阵仗。” 季清:“什么恩人,他们种干货我收干货,这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他们得了好处,我也得了好处。” 陈青岩:“那总归办法是你想的。” 季清说不过陈青岩无奈笑笑,从大口袋里掏出几袋子提前准备的东西,这次不光有糖,还有点心和从嘉城市带回来的烟酒,都是要分给乡亲们的。 第678章 嫉妒的本质 季老太心里高兴的紧,嘴上还是谦虚道:“哎呀,我说了别给我买东西,我都这么老的老帮菜了,还戴这种东西干什么,她不听,还非要我戴上,还说我不戴她就走,再不来了,你说这姑娘,霸道不霸道!” 邻居们都知道季老太恭顺的性格,此刻也不是故意显摆,就是高兴,所以顶多都是羡慕,也不会嫉妒。 “你个老太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送给我啊,我可不嫌霸道!” “给我也行,我也稀罕这么霸道的姑娘!” “哎吆,这可是纯金啊,季老太你这也太贵气了。” “以后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不会再下地了吧?” 季老太被大家吹捧的高兴,也不再拘着了,摸着手中的金戒指,大大咧咧道:“也就过年戴几天,过完年我就摘了,该干活还是得干活,我都干了一辈子活了,可学不会做那养尊处优揣着手的少奶奶!” “哈哈哈哈!” 院子里笑作一团,孩子们这边也玩的开心。 孩子们的礼物是季清统一挑的,无非就是文具盒书本以及一些彩笔图书之类的,还有几个小玩具洋娃娃,刚才就给孩子们挨个儿都分了。 这会儿孩子们正拿着玩的不亦乐乎,并将四小只围在中间,小心翼翼询问与城市里有关的一切。 四小只说的时候,他们也都听的认真,对于小孩子们来说,这可是最有价值的谈资,等过完年开了学,拿着新东西在同学们面前一亮相,再给同学们讲一讲自家在大城市亲戚说的这些新鲜事,甭提多风光了。 季秀两个孩子现在知道季清家四个都是在城市里生活的,处处都透着恭维和好奇,倒是也能相处到一起去。 四小只见了广阔世界,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季秀家的两个计较,对他们跟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而一旁的季秀定定看着这一幕,也没了前年那般不甘心。 前年过年,她被季清比得一无是处,气得她也借了点钱,在镇上开了个面馆,计划着开店挣钱发家。 结果谁知道,店开了半年,客人每天就稀稀落落几个,算下来挣的钱还不如她打零工的,还把她起早贪黑累个半死。 店开不下去,她又挖空心思干了好几样,结果哪一样都没干成。 最终,季秀只好认命。 她不得不承认,她一直以为没什么本事的季清,比她以为的要厉害的多,开店做生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成功的。 而刚才她来,听着人家聊季清已经打开办工厂了,更是瞬间泄了气,她连一个小店都开不下去,人家却要办工厂了,这就是命。 认清现实后,季秀也不争了,对着季清也客客气气的,再无以前那种明争暗斗不自量力的行为了。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季秀的办法,在没人的地方,曾贤惠还拉着季清说起这个。 对此,季清并不意外。 人们只会嫉妒跟她差不多的人,当差距过大的时候,嫉妒就会变成佩服和羡慕。所以,被人嫉妒的时候不必理会,只需要远远超过她就好了。 季清和陈青岩带着几麻袋好东西风光回村的消息,不出一上午就传遍了几个村子。 巷头巷尾,大家都在聊自己知道的最新八卦,比如季清给大家伙都带了大城市的点心,比如季清给老娘买了金项链,给老季头买了茅台酒等等。 总之每个人都说的津津有味,还有打趣说过去转一转就能得好东西的。 陈芬芳后背上背着小儿子,一边手里牵着姑娘,一边手里提着装了罐头的袋子,走在回老陈家的路上,迎面遇到聚在一起的人,既然没去打听,也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村里人都知道陈青岩和陈家断绝关系的事,所以不会跑到陈芬芳面前说这些,但也不会刻意回避,该说还是说,根本不管陈芬芳怎么想。 也不怪村里人冷漠,这两年高成进乱搞男女关系越来越过分,村里人都知道他作风不正,一开始还帮着陈芬芳教训高成进,结果陈芬芳跑出来说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村里人是多管闲事,可把热心的村民们给气死了,气得表示以后无论陈芬芳被高成进欺负成什么样,也不要跟村里任何人哭诉,自己受着去。 就这样,不管是陈家还是高家,都渐渐的跟村里人关系淡了,现在村里人一个个都靠着卖干货收干货富起来了,对于高家这个曾经的千元户,也一点都不羡慕了。 高贵财再怎么会种地,养了个浪荡儿子,大家照样看不上。 陈芬芳深一脚浅一脚回到陈家,迎面就遇上了陈老大一家,陈老大一家也准备去老大媳妇的娘家,老大媳妇搜刮着带了不少东西。 看到陈芬芳,陈老大一家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为难,陈老大开口淡淡打招呼:“过来了。” 陈芬芳:“嗯,娘呢?” 陈老大:“在屋里,说是昨天晚上着了风寒,睡下不想起来。” 陈芬芳:“哦。” 老大媳妇打量着陈芬芳背的娃,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没好气问:“你男人高成进呢,今天你回娘家,他怎么不陪你?” 提到这个,陈芬芳眼底划过一抹难堪,但还是强忍着性子装作没事人一样说:“他昨天晚上陪公公喝了会酒,俩人都喝醉了,这会儿还都睡着。” 其实,是昨天晚上娃娃们哭闹的厉害,高成进嫌吵到自己了,耍了一通脾气出门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她甚至都不知道高成进昨晚睡在哪里。 反正用脚想也知道,肯定在那几个不要脸的臭婆娘其中一家。 虽然老大媳妇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平日里八卦听得不少,也知道陈芬芳肯定没说实话,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也亏得娘现在性子没以前那么不饶人了,不然高成进今天不来,娘早上门打到高成进家里去了。” 这话也是在讽刺,老太太前些年耍威风,那是有陈青岩有底气,现在没了底气,被女儿被欺负也只能做怂包。 陈芬芳默默听着,没吭声。 陈老大到底是看不得妹妹这幅死人脸的样子,也不让媳妇说了,拉着媳妇儿子就走,眼不见为净,他才不想管妹妹婆家的闲事。 等陈老大一家走了,陈芬芳重重吐出一口气,带着孩子们往堂屋里走。 推开沉重的木头门,屋子里黑布隆冬的,是常年没有晾晒没有彻底打扫的各种异味,孩子们打起喷嚏,陈芬芳习惯了几秒,才朝着炕上那一团人影看过去。 “娘,我过来看你了。” 第679章 唏嘘 老季家一直热闹到晚上才消停了,人们各自回家去,季家儿子们也都带着孩子媳妇回自己的新房子去,季老大的新房子在县城,所以过年这几天还是住在老院子里,跟季清一家一起。 晚上,临睡前,老季头抱着那瓶茅台问陈青岩:“女婿,你喝过这酒没?” 陈青岩摇头:“没喝过。” 他们这种工作单位的,平时最关键的便是清醒的头脑,所以即便是出去吃饭聚会,也不会轻易喝酒,之所以能弄到茅台酒票,是去年在基地忙没能陪季清回家,他心中有愧,所以托人弄的票。 老季头看着陈青岩懂事又沉稳的样子,心中又欢喜又心疼,欢喜这么好一个孩子是他的女婿,心疼这么好一孩子却身世坎坷,现在都没有家可以回。 他揉了揉微酸的鼻头,开始动手拆茅台酒的盒子。 “既然你都没喝过,那我今天就开了,咱们丈人女婿今天喝一杯,看看这传说中的好酒,到底有多香!” 陈青岩吃惊:“您不是舍不得喝吗?” 这酒老季头已经抱了一整天了,逢人就夸,谁起哄都不开封,被人家调侃了也不管,一副我给你看但是不给你喝的意思。 不想到,这时候竟然愿意开封了。 老季头:“酒就是给人喝的,跟别人喝我舍不得,跟你喝我舍得,咱们丈人女婿喝酒的机会少,今天小酌几口。” 听老季头这么说,陈青岩笑了,也不再拒绝。 “行,那咱们喝一会。” 爱酒之人都馋酒,尤其馋好酒,对于村里那些爱酒之人来说,若是能尝两口这样的好酒,让他们白干两天活都愿意。 陈青岩知道这一点,因此也明白,老季头这是真心待他。 成年人话都不说透,尤其是话本来就少的男人们,接下来的时间,陈青岩和老季头你一口我一口,品尝了小半瓶茅台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老季头喝得晕晕乎乎的,布满皱纹的脸酡红酡红,双眼迷离,嘴里不住夸:“好酒!啊!好酒!” 陈青岩也有几分醉了,便也不愿意喝了。 “爹,再喝我就醉了,剩下这大半瓶,你留着招呼你的老兄弟们吧。” “行,那咱们就停止。”老季头看一眼走进来的季清,自觉开始拧上酒瓶的盖子,季清径直走到陈青岩身边,叫他:“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时间呢,再聊。” 陈青岩点头,起身向老季头告辞。 俩人出了主屋,一并往晚上耳睡的偏房走,走到一半,陈青岩突然停下来,双眼炯炯看着季清。 季清也停下来,扭头看着陈青岩:“怎么了?” 陈青岩抿唇:“我想去趟坟上。” 季清不禁一愣:“现在?” 陈青岩:“嗯。” 白天人太多,太过于招摇,他不想惹得人家议论纷纷,这会儿大家伙都睡了,村里的路上都没什么人了,更不要说半山坟地那边了。 季清看陈青岩眼眶红了,不忍心拦陈青岩,便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不困,就当出去遛个弯了。” 陈青岩:“我去就行。” 季清:“不行。” 见陈青岩脸上浮现出不悦,季清解释:“要是你今晚没喝酒,你想一个人去我不会拦着,可你喝了酒,等会儿酒劲要是上来,你再一个不小心,掉到什么窟窿里去咋办?” 半山腰那边好多下了雨山体塌陷形成的窟窿,白天能看清自然没事,可夜里什么都看不见,要是一不小心掉进去,只怕命都要没了。 陈青岩默默与季清对峙几秒,终究拗不过季清,偏偏他清楚季清这是担心他,没法强硬面对季清,叹气:“算了,不去了,明天我早点起来过去,那时候也人少。” 季清:“这样也行。” 喝了酒睡意更浓,陈青岩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倒是季清还醒着,琢磨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陈青岩外表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跟大家嘻嘻哈哈的,村里人也都配合,没人提老陈家的事,可季清知道,陈青岩的心不可能平静。 红山根村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没回来的时候可能想不起来,可都离得这么近了,想到自己再也没有了家,他肯定心里很不好受。 季清了解陈青岩,她知道陈青岩既然离开老陈家,就绝对不会再回去,但他离开的时候老陈头已经死了,所以他想给老陈头上坟烧纸,也是无可厚非。 她不担心陈青岩拎不清,只心疼他为这些事情难受。 次日,天还黑着,老季家一家人都睡着,陈青岩爬起来,穿好衣服拿上提前买的纸钱,轻手轻脚出门,前往红山根村坟地那一片。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一颗心也沉甸甸的。 老陈头下葬的时候是他前前后后跟着安排的,所以很清楚怎么走过去,这时候差不多天灰蒙蒙了,他走到老陈头坟前,站定看了一会儿,接着蹲下身烧纸。 没什么好对老陈头说的,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叫一声爹,他沉默着烧完纸,又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不过起了雾,朦朦胧胧的。 在一片朦胧中,他看到了陈芬芳。 陈芬芳裹着一件暗红色的大棉袄,头发用绿色的头巾包着,短短几年时间,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那般意气风发的刁蛮气质,整个人被一层颓靡和不自信笼罩着。 陈青岩抿唇,没开口。 要说要劝的话他当初都说过了,现在再说也没有什么用,这条路是陈芬芳宁愿跟他撕破脸也要选的,怪不得任何人。 陈芬芳也看着陈青岩,眼前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穿着破烂衣服,瘦瘦的沉默的二哥,眼前人穿着笔挺的长款大衣,像个城市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若不是有过去的情分在,她都不敢直面这么优秀的人。 可想到自己窘迫的日子,想到过年一双儿女都没人给压岁钱,陈芬芳只能压下所有的念头,咬着牙,轻轻柔柔喊了一声:“二哥。”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猜你要来给爹上坟的,所以天不亮就盯着,看到你提着一个袋子过去了,就在这边等着。”陈芬芳苦笑了下,看着惨兮兮的,“能跟你说会话吗?” 第680章 一百块 当时陈老太太做主跟陈青岩断绝关系的时候,陈芬芳不在陈家,虽然后面知道了这个事觉得挺吃惊,但也没做过什么。 现在俩人并排走在一起,尴尬多于思念。 陈芬芳没话找话:“你现在工作忙吗?” 陈青岩:“忙。” 陈芬芳:“家里那些事,还是交给嫂子打理吗?” 这还是陈芬芳为数不多提起季清主动称呼嫂子,陈青岩不由得看了陈芬芳一眼,脸色和缓了些许,话也多了:“是的,我单位事情多,家里大小的事都是她看着弄,我没操心过。” “嫂子是真厉害。”陈芬芳感慨,“她现在生意做得大得很,附近几个村子都跟她签合同种干货,所有人都夸她有本事。” 陈青岩:“她确实有本事。” 陈芬芳:“现在才发现,是以前的我太傻了,竟然没发现她那么厉害,还以为她都是靠你的。” 陈芬芳说这些话,一方面是真心这么想,一方面则是有心讨好陈青岩,现在知道不是一家人,没了亲情那层关系,也不敢再随心所欲了,就算依旧不喜欢季清,却再不敢明晃晃表现了。 见陈芬芳都是聊这么不着边际的,陈青岩直接开口问:“你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两个娃娃乖不乖?” 陈芬芳:“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没什么感觉了,娃娃们都挺乖的,我现在就指望着把他们带大,其他的事情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这话是在说高成进,陈青岩也听出来了。 陈芬芳:“说起来以前的日子过得是安心,但没娃在农村里实在太痛苦了,现在不管怎么着,我养了两个娃,我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陈青岩:“那你好好教育他们,送他们去念书,让他们明理,以后就算不能有大出息,也不至于走上歪路。” 陈芬芳:“我明白。” 眼瞅着俩人就快走上大路,陈芬芳突然停下,期盼地看着陈青岩:“二哥,你都没见过你外甥,你跟我去看看吧,好不好?” 面对陈芬芳的乞求,陈青岩犹豫起来。 片刻后,他才说:“我不想去高家。”高成进如今名声实在是太差了,那样一个烂人,他实在不想看见。 “不是不是,昨天我回了娘家,孩子们在咱们家里呢。”陈芬芳忙说,说完想起陈青岩已经不是陈家人,又紧张起来:“不用你进去,我把孩子们带出来你看一眼,好不好?” 陈青岩想了下,还是狠心拒绝了。 “不用了,去了万一再见到不该见的人,回头又是麻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十块的纸币,递给陈芬芳:“我人不去,孩子们年钱给你,你回头给他们买点吃的吧。” 陈芬芳其实是听了老太太的话出来的,听陈青岩这么说,有点担心陈青岩是不是识破老太太这一计了,有点不敢再说话了,忙不迭接过钱,尬笑:“二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当你是我二哥的。” 陈青岩微微一哂:“我回去了,你好好过日子吧。” 不管陈芬芳说的是不是真的,对于他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跟陈家断绝关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已经看开了,不在乎他们曾经对他做的那些事了。 至于给陈芬芳钱,终究是看陈芬芳可怜,孩子们也可怜,所以出于同情心理接济一点罢了。 陈芬芳又说要送陈青岩到村口,被陈青岩拒绝,陈芬芳便笑着和陈青岩挥手再见,陈青岩也客气再见。 等陈青岩走得看不见人影,陈芬芳才拿出陈青岩刚给的钱,站着唾沫数了一遍,一共十张,就是一百块。 她眼珠子转了转,数了五张出来,塞在棉袄里面夹袄的口袋里,接着捏着剩下的五张,掉头回到陈家。 陈家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到是陈芬芳一个人回来,顿时拧起眉头:“不是说看到他了吗,怎么没带回来?” 陈芬芳摇头:“他不愿意来,我也没办法。” 陈家老太太:“那他都没个表示吗,好歹你也叫他一声哥,他那么大手笔给村里人散东西,都不看看你的娃?” 陈芬芳:“他给了我五十块钱,说让我给娃买点东西。” 陈家老太太:“钱呢?” 陈芬芳掏出自己分出来的那五十,手才伸了一半就被老太太劈手夺了过去,陈芬芳不甘心,丧着一张脸苦哈哈说:“娘,孩子们过年啥都没有,给他们买点吧。” “他们什么都没有,还不是你没出息,驯服不住你男人,一个女人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你还有脸在我面前说这些。”老太太一脸鄙夷。 在老太太看来,男人会跑出去乱搞,那就是女人自己做的不好,管不住男人,没本事让男人留在家里。 也正是因为老太太这个思想,陈芬芳才会对高成进一忍再忍,明知道高成进在外面搞女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陈芬芳听老太太这么说,低下头去,也不反驳老太太,只重复:“娘,以前你那么疼我,现在也疼疼我的娃娃们吧。” 老太太哼一声,抽出两张塞给陈芬芳:“行了,别在我面前装的可怜兮兮的样子,拿上了赶紧回家,好好伺候你男人。” 陈芬芳欲言又止,想跟母亲说昨天晚上高成进又跑出去的事,又怕说了母亲反而骂自己没出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拿了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 陈青岩回到牛头村,大老远就看到季清在大柳树下蹦蹦跳跳锻炼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季清走过去。 季清踢了一百下腿,扭头看到陈青岩回来了,停下来边喘气边说:“我醒来就看到你不在了,想着你应该是去烧纸了,就出来等你了。走吧,我娘做了早饭,咱们过去吃点。” 季清想着出来要好好运动一下,便只穿了毛衣和牛仔裤,没穿外套,在运动过后,额头上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迎着光看过去亮晶晶的。 陈青岩盯着那汗珠看了半晌,嘴角勾起:“快走吧,别回头给你冻感冒了。” “不会的,我身体好着呢。”季清继续蹦蹦跳跳,对着空气比划起来,她一边比划,还一边叫陈青岩:“来啊,你也运动一会儿,早起运动对身体好处特别大。” 第681章 随缘 吃完早饭,孩子们又玩了一会,就要回镇子上去,正好季秀一家也要回镇子上,季老太便安排大家一起坐季老六的拖拉机上去。 季秀担心的偷看季清,怕季清不愿意让自己也同行,但季清什么都没说,一直跟曾贤惠在说话,季老太便都安排好了。 等季秀一家和季清的四小只都上了拖拉机,季清才过去对季老六叮嘱,在他小心开拖拉机,到了镇上得看着四小只和张娜会合才行。 季老六:“姐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安全送到。” 季清:“行。” 孩子们如今长了几岁,就连舜华过完年都九岁了,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了,比之过去季清不用那么操心,不过作为母亲,到底是希望他们越平安越好。 季秀看着季清走来走去,几次想跟季清搭话,但眼瞅着季清没那个意思,她也只好将念头压下去,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一切都安排好后,季老六摆摆手,开着拖拉机轰隆隆离开。 望着拖拉机远去,曾贤惠笑着对季清说:“季秀现在是终于不跟你找茬了,我看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想跟你套近乎呢,你怎么不理她?” 季清神情淡淡:“没空理她。” 谁规定了亲人就一定要和和气气亲密无间,过去她日子过得不得意的时候,季秀各种踩在她头上欺负,现在她日子过得好了,没有去踩季秀欺负季秀,就已经是她够有教养和素质了,没必要非要和季秀上演姐妹情深,她又不是圣母。 见季清语气坚定,摆明了与季秀不会和好,曾贤惠识趣,没再说下去,其实她也一样,过去季秀看不起她,现在她跟季秀也不怎么来往,所以能理解季清。 季清还留一天,主要是有事情村支书商量,在家里又呆了会儿,陈青岩陪季清一同去找村支书。 路上,陈青岩把自己遇到陈芬芳的事情说了。 “我看她可怜,给了她一百块钱。” 季清点头:“这是你重情。” 与她不同,她跟季家人没那么多过往,感情都是后来才建立的,而陈青岩与陈芬芳从小一起长大,有着深厚的感情,哪怕现在已经断绝关系,在陈青岩眼中,陈芬芳也始终都会是妹妹。 陈青岩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很拎得清了。 见季清没生气,陈青岩也就再没提,他其实知道,陈芬芳跑来叫他回老陈家去看娃,肯定跟老太太有关,老太太想通过这种手段叫他回去一趟。 可当初老太太绝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这辈子都是不会再回去一趟的。 陈芬芳没有好母亲教导,养成了自私自利不辨是非的样子,他会心疼也是因为感同身受,可老太太他不会心疼,老太太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恶有恶报,咎由自取。 俩人去过牛头村村委会,又到了红山根村村委会。 两边这一聊,就聊到了傍晚。 聊完正事,大队长送俩人出来,看周围没人,大队长才说:“我去镇上卫生院打听过三十年前井边弃婴的事,他们说如果确定是在卫生院生产的,不管是三十年前还是四十年前,都是有记录的,我按照陈哥的出生年月去调了记录,查出来前后十天总共有三个孕妇在镇卫生院生产,除了陈家老太太之外,还有两个是外地人,不过现在人已经不在青云镇了。如果你们想知道具体是哪个,得你们自己去调查,这是那两个外地人的名单。” 陈青岩一愣,他还没想过这种事。 季清神色如常,这事儿就是她托大队长去问的,虽然陈青岩没提过,但谁不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呢,所以她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拜托了大队长。 没想到,还真查出一些眉目。 陈青岩看着大队长手中的纸条,犹豫了一会后接了过来,缓缓打开,看到纸条上面简单几行记载,记录上当时那两个生孩子妇女的姓名和年龄,以及家庭住址。 大队长看陈青岩似乎并不排斥,松了口气,继续说:“这上面的地址我都去跑过了,住的人已经换了,至于之前住的人,附近的邻居们也都没有线索,早就没联系了。” 也就是说,线索就此中断了。 陈青岩还发着愣,季清笑着感谢大队长,并邀请大队长一起去家里吃饭。 大队长摆摆手:“都是小事,不用这么客气,说到底也没帮上多少忙,那先这样,我以后有机会再帮你们多问问,也就过去三十年,肯定还有他们认识的人在镇子上的,你们先聊吧,我回去了。” 陈青岩:“……多谢。” 大队长走后,陈青岩将纸条装进口袋里,问季清:“是你让他帮忙的吧。” 季清也不瞒着:“嗯,我想着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应该是想知道真相的,当年时局动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说不定,你的亲生父母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陈青岩抿唇。 季清继续说:“村里人重男轻女,只听说过丢弃女婴的,还从没听说过丢弃男婴的,所以我想,这其中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或许并不是你亲生父母不想要你,而是他们没办法。” 见陈青岩不吭声,季清叹气:“你不想找咱们就不找了,顺其自然吧,也不是非得要找。” 陈青岩何尝不知道季清是心疼自己才做这么多事,也没法责怪季清,但心里终究对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有怨念,沉默片刻后,他淡淡出声:“顺其自然吧。” 季清咬咬唇,点头。 陈青岩定定看着季清,半晌后扑哧一声笑了:“你啊,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没亲人了,你跟孩子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季清动容,鼻头发酸。 她轻轻嗯一声:“你跟孩子也是我最亲的亲人。” 陈青岩:“所以其他人,就随缘吧,不去强求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看开了,顾好他跟季清的小家,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太阳落下了山,空气中那点仅有的温度消散,突然就冷了许多,季清将手伸进陈青岩的口袋,和陈青岩十指交握。 “你说得对,随缘吧,走,咱们回家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