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娇娘太旺夫》 第一章 穿越 太阳光明正大地挂在天空,俯视着地上说着羞答答的话的人儿。 一间破庙里,陈静宜呆呆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望着破了洞的屋顶,一阵无语。 她好不容易活到50岁,就因为一次救灾,老天就随便给她换了一幅地图让她重新打怪?? 拜托,她还没有给老师送终,还没有看到闺女生孩子呢! 最主要的是,闺女说要给她找个老伴解决掉她大龄剩婆的话还没实现呢! 她在现代还有一堆的牵挂呢! 奈何,牵挂再多她也十分清醒地知道老天爷不会让她来回穿着玩,多半是趟单程票,有来无回。 所以,还是别指望能回去了,至少别指望立马能回去。 然而就算是换个地图,能不能给她换个可以躺赢的,而不是需要自己冲锋陷阵的! 现在,自己不止需要冲锋陷阵,恐怕还要绝地自救。 脑子里乱哄哄地,陈静宜忍不住揉了揉脑袋,刚一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对话声,内容让她毛骨悚然。 “杜爷,我跟您保证,我这侄媳妇绝对不输给百花楼里的姑娘,虽然不是处子身,但是有经验啊!您看看,小的能不能直接抵债?” 陈静宜听出来了,这是原主夫家的五叔邵保福。 从原主记忆里知道,陈静宜原本在河边替大宅洗衣服,结果碰到了这位五叔,说了两句话,刚转过身,就感到脖子一痛,瞬间没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时,是在牛车上,邵保福赶着牛车,不知道往哪里去。 原主害怕就要逃跑,惹怒了邵保福,遭了一顿毒打,一命呜呼。 于是陈静宜接手了这烂摊子。 “呵!邵保福,你当爷是什么?还可以讨价还价?你欠赌坊三十两银子,不是三两银子,一个破鞋就想抵债,爷看你是腿不想要了!” 被称作杜爷的人声音嘹亮,话一落,又传来一声巴掌声。 “杜爷息怒,杜爷息怒,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还请杜爷宽恕几日,让小的筹钱。” 外面传来一阵砰砰砰的磕头声,陈静宜活动了一下腿脚,暗道好在邵保福没有绑着她,可谓是绝境里的一线生机。 她悄悄地走到窗前,透过窗纸上的洞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当看清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邵保福等人在的地方正是院子门口,估摸着也是唯一一条出路。 除了邵保福,邵保福面前的应该就是杜爷,虽然穿着一身棉布袄子,但是身型壮实,手上握着一把反光的刀,看起来犹如凶狠地狮子一般。 身后还跟着三个身着黑衣地打手。 这武力值,别说现在她瘦胳膊瘦腿营养不良的小身子了,就是她前世学过一点点跆拳道也打不过一个啊。 不能硬碰硬!必须逃,否则她清白难保,甚至还会被卖入肮脏之地。 陈静宜心里突突地紧张,逼着自己冷静,开始打量四周。 整个破庙十分脏乱,而且不大,正中间有一个断了手了的菩萨像坐在台子上,左右两边还有两张方桌,一根木头从房顶掉落,斜撑在方桌上。 屋子里的地上随处散落着烂茅草,应该是从屋顶落下来的。 这么一打量,陈静宜立时有了主意,轻轻地往菩萨像那走去,一只耳朵分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行了行了,若是这破鞋让爷满意,爷可以宽恕你几天。” “您放心,您放心,绝对让您满意。” 听到外面的对话,陈静宜顾不得许多,撑着瘦弱又有些饿地身子,跳上台子,把着菩萨像的身子往上爬。 第二章 水深火热的处境 没想到,多年之后,自己采药练就的爬树技能用在了逃命上。 抱着菩萨像的头,踩着肩膀,她试了一下大概的高度,能摸到房梁。 二话不说,一跳,抓住一根木头,犹如上单杠一样,凭着一股子毅力悠了两下才上去。 爬上去之后,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陈静宜望了望扑了薄薄一层雪的地面,一狠心,跳了下去。 脚上传来一下钝痛,她忙活动了一下,还好,她用了巧力,没有伤到。 跑! 她没跑多远,就听见破庙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随后传来邵保福惊恐的怒骂声和求饶声。 生怕他们追来,陈静宜拼了命地跑,顾不上身上被邵保福打的痛楚。 她不知道路,就是乱跑一气,一直没有发现她身后留下了一溜串的脚印。 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一条大路。 气喘吁吁得停下,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好像是去镇上的路。 这条路连接着镇附近的几个村庄,路两旁是薄雪覆盖的田地。 这条路原主就走过一回,是四年前嫁人的时候。 那时候原主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和希望,即便是走着去婆家的,也是高高兴兴,一路笑着过去的。 谁知道,原主不过是从十七层地狱走到了十八层地狱而已。 但是,这条路就深深地印在了原主的记忆里。 应该错不了。 她抬头望了望四周,远远能看到村落,心下一喜。 这条路上平时人来人往,即便是初冬,也有人去镇上,正好可以掩护她,让邵保福等人有所忌惮。 而且,只要回了家,邵保福就没有可能再绑架她了。 古代允许买卖人口,但必须是父母,丈夫,若父母不在,才可能是祖父母或者兄长以及其他人。 邵保福不过是原主公爹的弟弟而已,原主丈夫公爹尚在,轮不到邵保福卖她。 如果被人发现,邵保福就要担一个绑架和买卖人口的罪名,邵家那精明的老太太定不会容他在邵家,来破坏孙儿的大好前程。 朝着沣水村一路跑过去,偶尔碰到一两个人,陈静宜都乖乖地问好。 邵保福打原主都打在了身上,所以原主脸上并没有伤痕。 原主长得清秀,多年劳作导致皮肤粗糙黝黑,但是不妨碍原主端正的五官。 陈静宜甜甜一笑,路上的行人也都会和气的打声招呼。 碰到一两个认识的人,望着陈静宜的背影都会嘟囔一句:“宁远媳妇好像不一样了。” 有了路上这些人,陈静宜渐渐放松心情,这些人至少可以证明,她没有被卖。 此时,她也才有心思考虑自己现在的处境。 原主的处境用水深火热形容都不为过。 原主娘家父母弟妹都是好的,一家子亲亲热热,奈何父母之上还有一位老母亲赵氏。 赵氏偏颇,因原主父亲出生没多久赵氏长子夭折,便一直也不喜欢原主父亲,连带着她们二房也如同猪狗一样生活在陈家。 大魏有律法女子满十五可出嫁,满十八无特殊情况(国孝和家孝)不出嫁者需罚银百两全家没入苦役一年。男子满二十无妻者同罪。 据说这是为了多生孩子来填补大魏辽阔的国土。 赵氏担心陈静宜嫁不出去,到时连累一家子受刑,但又因不喜陈静宜,总是琢磨着给陈静宜找个破烂户嫁了。 奈何,大魏律法明确,十八岁以下女子,不可嫁年过半百之人。 赵氏便挑了沣水村邵家的邵宁远。 邵家情况更为复杂,外人看来,邵家比赵家条件好许多,陈静宜嫁给邵家邵宁远实属高攀。 实则,邵家才是真真正正的地狱。 邵老爷子邵德贵前后娶了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胡氏是贫苦农户人家的闺女,生了两儿一女,生女儿时,因邵德贵与寡妇王翠霞勾搭在一起,惊了胎,导致大出血而亡。 同年,邵德贵迎娶王翠霞进门,进门四个月生下三子,随后又生了两儿两女。 王翠霞是何人? 镇上王地主家的二闺女,先前成亲不足半年,身体康健的丈夫突然亡故,导致王翠霞背上克夫的名声,在镇上不好再嫁。 邵德贵年轻的时候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一身上等皮囊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 可以说,邵德贵英俊多姿,走在街上,大媳妇小姑娘都会瞧上两眼的那种。 王翠霞长相中等,又是开荤不久就饿着的时候,邵德贵说点好听的,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滚到一起去探究谁长谁短的问题了。 王翠霞看重邵德贵的容貌,邵德贵看重王家的钱,一拍即合,就这么成了亲。 王翠霞带着百亩地和几百两银子的嫁妆嫁到邵家,从此在邵家说一不二。 胡氏的几个孩子从那时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 陈静宜公爹是胡氏所出双胞胎兄弟的老二邵保安。 四年前,嫁过来时,邵保安与妻子宁氏皆重病在床,底下还有一溜串的弟妹。 不止如此,在邵家,大房二房过得是不如下人的生活,吃的最少,干的最多,若是不干,家里的婆子就会挥着鞭子一顿抽。 屋漏偏逢连夜雨,嫁过来七日,丈夫邵宁远被征兵征走,家中最重要的顶梁柱离开,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原主想死的心都有。 谁知,正主走了,留下了种子,几个月后,和婆婆前后脚生孩子。 婆婆宁氏拼死生下孩子,就剩了一口气,王翠霞担心宁氏死在大宅里,就将二房一家子撵了出来。 墙倒众人推,何况这墙一直是歪的。 沣水村里正是王家的狗腿,一心的溜须拍马,扯着大腿不让二房在村里落脚。 沣水村半个村子的村民都佃邵家的田地,年头不好,靠着这点田地过活,哪有人敢违背王翠霞的话。 到了,是村长好心,用自己的人情联系了后面屏山村的村长,将二房安置在屏山村村后面,给了二房一个栖息之所。 虽然二房被赶出去,但是大宅的活还是要干的。 每日里,原主带着小姑子小叔子们走上半个时辰到沣水村大宅,给大宅的老爷夫人们连同下人们做好饭,然后将少得可怜差的出奇的饭菜交给三郎,让他送回屏山村给病弱的公爹和小孩子们。 一日里,他们只允许吃两次饭,往回送两次饭,吃的多送得多就是一顿打。 每隔三日,大宅还会派两个下人去屏山村搜查,凡事粮食锅碗瓢盆能换钱的东西一律拿走,一旦发现,大宅就会断掉二房两日吃食。 原主本就是一个消极懦弱的性子,几次治下来,半分也不敢反抗,因为有儿子,连死都不能放心,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 第三章 差别对待 陈静宜抬头望了望越发炙热的太阳,地上的雪花如同闪烁的萤火虫,释放着光芒,慢慢地,雪花在太阳地照射下逐渐消融。 就如同原主,她的一生只留下了儿子。 现在,她是陈静宜,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都必须照顾抚养原主的儿子,照顾对原主很好的公爹和小姑子小叔子。 对了,还有原主的亲生父母弟妹。 这些均是原主留下的债,她既然承了原主的身体,自然也要承担这份责任。 在现代时,老师就说她早晚会被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责任压死,果然,到了这里,她依旧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性格。 该承担时,她绝不推卸。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在大魏明确规定,为妻者,逃则为妾,为女者,奔者为奴。 又规定,女子出嫁,户籍落入夫家,非休不出。在大魏,若是出了县城管辖区域,就要用户籍和路引,无户籍和路引者,视为流民,沦为奴籍。 邵家再不好,她至少是个良民,若是为了所谓的自由去挑战朝廷的法度,请恕她没那么大的本事。 此番想来,心里通顺许多,左右,她一身本事,饿不死!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带着他们二房从邵家那个魔窟里脱离出来。 古代的村落一般都是建在平地上,并且离镇里不远,一来良田多,二来采买以物换物都方便。 石鼓镇下辖二十几个村子,其中沣水村离镇里最近,又都是平原,道路平坦,步行仅需小半个时辰。 从沣水村东面小路过去,直着向东走,爬过两个坡,走上小半个时辰,就是屏山村。 沣水村前后都是平地,西面有一片山和屏山相连,由低到高,仿佛登天阶梯。 沣水河从西向东穿过沣水村,潺潺的流水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吃喝种地生活都离不开。 远远望去,一排排土培房子整齐地坐落在地面上,此时刚至午时,不少的烟囱好像老爷爷嘴边的烟杆吞吐出来的烟泡泡,挥挥手,潇洒地飘向天空,与天空融为一体。 陈静宜站在小路口望着村子,慢慢地吐了一口气,这是她未来的战场! 昂首挺胸,往邵家大宅去,邵家大宅在沣水村是个独特又显眼的存在,旁的人家多半都是土胚房子,只有邵家,整整齐齐的两进青砖房。 陈静宜嗤笑一声,两进的青砖瓦房,里面住着邵老爷子和王翠霞,住着三房和五房,住着两房下人,就是没住着大房,二房还有王翠霞生的四房。 二房被撵出了村子,大房和四房住在摇摇欲坠的老宅子里。 她一个现代人,真没法理解这种差别对待。 邵家一大家子王翠霞管家,邵老爷子诸事不理,只要不影响他享福,就是亲生儿子死了,他可能也不会抬一下眼皮。 王翠霞只要求他不出去胡搞乱搞就行,银钱上一向放的松,两个人相处十分和谐。 王翠霞管家,大房二房得不到好处很正常,王氏所出的四房一样被王氏厌弃。 原主的记忆里记得家中下人曾八卦过,四房的四叔出生那年恰好冻灾严重,据说死了不少人。 大魏有老话,好人携阳气,恶人带阴气,出生在灾年,投生为煞星。 仅仅这样一句不靠谱的歌谣,就让王氏认定自己的亲生儿子是煞星。 因此厌恶的恨不得他死,总觉得他活着会吸了自己身上的福气一般。 因而,四房在邵家的地位和大房二房没有任何区别。 不如猪狗,下人都能打两下骂两下。 第四章 不长眼的菜刀 胡思乱想间,不知不觉就走到邵家大宅门口。 不等她调节好心情,就听见里面凄惨无比的哭闹声、求饶声。 脚比她的思想都快,本能地往里面跑。 见到里面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下一瞬,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气出来了。 二房除了卧病在床的公公邵保安和三岁的三妹邵秋思以及自己的儿子邵子言之外,其余的几个孩子皆是跪在院子中央。 几个孩子抱成一团,二郎将两个小的揽在怀里,身后两个粗壮的婆子挥舞着鞭子,啪啪的声音,皆是打在孩子们瘦骨嶙峋的背上,几鞭子下去,麻布衣衫顿时裂开,露出峥嵘恐怖的伤口。 哭闹声,求饶声,无疑从二房这些孩子的嘴里发出来的。 大房大伯母张氏与女儿邵秋梅,四房的四婶崔氏与女儿邵秋珠皆是跪在院子里,膝下垫着两块青砖,头上顶着一个碗,半分动弹不得。 陈静宜仅仅扫了一眼,就知道四人不知跪了多久,皆是摇摇欲坠,快要坚持不住了。 而那位名义上的祖母王氏带着两个儿媳坐在廊下,喝着茶,嗑着瓜子,看戏一般地瞧着这一幕。 不等陈静宜说话,三房的薛氏眼精地瞧见了她,勾着唇角,扬着声音道:“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大少奶奶啊,还知道回来啊!将衣服丢在河边跑去偷懒,真是懒蹄子。” 陈静宜白了她一眼,不理会她,见那两个婆子不停,一股气上来,按照记忆,飞快地跑进西厢地厨房拎了一把菜刀跑出来,趁众人愣神之时,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脚踹在郭婆子身上。 “哎呦!”郭婆子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捂着腰嗷嗷叫。 “陈氏!反了你了!”见状,王氏顿时炸毛一般,一拍大腿,扯着嗓子怒斥。 这个家里还没人敢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一发火,张氏崔氏以及几个女孩子浑身一抖,脸色泛白,足以见得王氏在邵家的威信。 然而,陈静宜却是视若无睹,弱小的身躯挡在几个孩子身前,蜡黄的小脸上浮起一抹凄凉的笑容,将菜刀举在身前,决绝地道:“既然老夫人不给我们这些人活路,那就一起死吧!谁再向前一步,别怪我菜刀不长眼!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死了,老夫人会不会给你们买个棺材!” “……”郭婆子金婆子脚下一顿,望着陈静宜冷漠的模样,心中惴惴。 “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把她抓起来,给我打!看这小蹄子要翻天!” “婆婆说的对,还不快上,这小贱人不敢动手!” 薛氏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刻薄的模样令陈静宜皱了皱眉,这婆媳俩真是一样的人,令人反胃,反观一旁的钱氏只是静静地看着。 郭婆子金婆子一想,也觉得自己着相了,居然怕一个被自己打了无数遍的妇人,实在是丢人。 这么想,两人气的不行,扔了鞭子,就要上来逮陈静宜。 “啊!”金婆子捂着满是血的手惨叫一声。 众人望过去,皆是吓得不轻,陈静宜一刀从金婆子胳膊划到手背,差不多有七寸之长,血珠连成线般地落在地上,不大一会,地上就有小摊血。 金婆子的脸煞白煞白,凄惨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王氏和薛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怔怔的看着陈静宜。 陈静宜面无表情,冰冷地眼神扫过王氏几人,犹如勾魂的钩子一样,让王氏等人惧怕地不敢直视。 “瞧瞧,我都说了,我菜刀不长眼,金大娘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你你你……”金婆子捂着手连连后退,像看鬼一样看着她。 郭婆子机灵,刚想去抓二房的孩子,陈静宜一道目光射过来,道:“你最好别动!否则我这菜刀没准会扔到你脑袋上。” 郭婆子频频摇头,脚步退后了几步,保证菜刀不会落在她身上。 “大嫂……你……” “大郎媳妇……” 大房二房四房的众人也是有些害怕,可是看到陈静宜拼命地保护他们,内心温热感动,真心地感激陈静宜。 若是没有她,今日所有人怕是都讨不了好。 陈静宜没理会众人,镇住两个婆子,她冷漠的眸子睨向王氏,道:“老夫人,兔子急了还咬人,既然你不想让我们活,那就大家一起死,别以为我不敢,我早就不想活了,每日里生不如死,不如早早投胎。” “只是老夫人,你想选择怎么死呢?被毒药毒死?被火烧死还是被我砍死?” 掂量掂量手里的菜刀,一副你该夸我孝顺,看我还让你自己选的模样令王氏直呼:“你疯了!疯了!贱人!你这是大不孝!大不孝!” “无所谓,左右都是死,孝顺你也没放过我们,不如不孝,至少我可以保住二房血脉,对得起邵家列祖列宗了,倒是老夫人你如此苛待邵家子孙,只怕将来去了地下要被邵家祖宗打下十八层地狱!” “你胡说,你个小娼妇……” “再骂一句,我就杀个人玩玩,哈哈哈,这样,你的好孙儿们的前途就完了!或者我自杀也行,将来你这个祖母逼死孙媳孙子孙女的事传出去,你看看你的孙儿还能不能光宗耀祖!” 大魏律法有言,杀人者,其九族之内均不可科举! 不等王氏说什么,薛氏就变了脸色,连忙去安抚王氏,生怕她逼得陈静宜杀人。 儿子可是在学塾里念书,她还指望着儿子以后能给她挣个荣华富贵回来,怎能被一个贱人毁了。 薛氏看得清实事,知道陈静宜被逼急了,定能做得出来,只好去安抚王氏。 第五章 离开邵家 “老夫人是个善良的人,看我们这么多人受伤,想必不会再逼我们干活了,对了,我也饿了。三郎大丫你们去厨房找吃的,谁要是拦着,你们喊,我就杀人!” “大嫂……”大丫扶着三丫站起来,听到这话,王氏过往的威信让她心里发怵。 “快去!” “走!大姐!”三郎爬起来,看了一眼陈静宜,眼神颇为复杂,随后,抓着大丫就往厨房里去。 “你们敢!”王氏气的捂着心口。 “老夫人最好少生气,年纪大了,万一气死了,岂不是造福后代?”陈静宜悠悠地补了一刀,差点没把王氏气的晕过去。 众人只觉得今日的陈静宜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行为大胆,言语犀利,完全不似过往那般畏畏缩缩,这让大房四房的人隐隐觉得痛快。 不大一会,大丫端着一盆白面馒头,三郎端着一盆的白米饭走了出来。 大房的邵秋梅羡慕地看一眼馒头,咽了咽口水,又看一眼陈静宜,低下头,不知想到什么,自嘲似的一笑。 端都端了,大丫和三郎鼓起勇气,快步跑到陈静宜身边,低声叫了一声大嫂。 陈静宜看了一眼,十分满意,两个孩子还挺聪明,拿的是可以填饱肚子的饭,而不是菜什么。 “行了,我们这一堆人,伤的伤,病的病,老夫人体恤我们,我们也不能给老夫人添麻烦,这就走了。” 见好就收,若是逼急了,凭她现在这小身板根本不是对手,再拖下去,家里的男人或者男仆从地里回来,她就更讨不到好处。 “二郎,大丫,扶起弟弟妹妹,咱们走!” 薛氏鼓着眼睛,看着陈静宜,吼道:“陈氏,你别太过分,以后有你好受的!你现在向老夫人道歉求饶没准还能讨个宽恕,否则别怪老夫人给你们赶出去!” “……”陈静宜看傻子一样看着薛氏,觉得跟傻子完全没有说话的必要。 护着一众小叔子小姑子们从正门光明正大的离开,顺便顺走了那把救命的菜刀。 “贱妇!贱妇!休了她!休了她!” 呵,陈静宜听着王氏气急败坏的声音身心都舒坦了。 原来,她真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善良人。 休了她?七出之中她一条不占,作为继祖母就没权利休她,今天这事儿,王氏也不敢声张,除非,她真的不在乎亲孙子的前程。 不过,可能吗? 就算是休了她,她难道就活不下去了?她又不是原主,可以任人摆布。 临走时陈静宜看了一眼大房和四房,见她们不动,有些无奈。 大房四房与他们二房不同,二房住在屏山村,离大宅远着呢,但是大房四房就住在老宅的破屋子里,在大宅旁边,做什么都在王氏的眼皮子底下,哪里敢反抗。 她也只能内心感叹一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里有精力顾及别人。 不过,陈静宜还是让三郎偷偷地往老宅大房和四房屋子里塞了几个馒头,毕竟,大房四房和二房是共苦的情分。 等到三郎回来,陈静宜和二郎端着食物,大丫扶着二丫,三郎扶着四郎往回走。 他们这群人瘦弱不堪,除了陈静宜,其余的几个人身上都是血迹,大郎身上的衣服都破了,里面血肉翻腾,看得心惊胆寒。 初冬的百姓没什么事,许多都会窜个门子,看到邵家二房这几个孩子,无不指指点点。 有同情的,有可怜的,有惋惜的,还有鄙夷讽刺叫嚣着二房不孝惹祖母生气的邵家走狗。 陈静宜通通无视,她对沣水村的村民没什么好感,二房被撵出去的时候,这些人可没少落井下石。 沣水村通往屏山村的路坑坑洼洼,还要上下两个大山坡,翻过山坡走上一段才能到屏山村。 第六章 半碗米糠粥惹得祸 路上,陈静宜好奇今日王氏惩治众人是何原因,连带着大房四房都受罚。 大丫支支吾吾半响,才将事情说明白。 听完之后,陈静宜嘴角直抽抽,心中无数的小马奔腾而过。 原因很简单,就是半碗米糠惹的祸。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 午时,二丫见她没回来,怕她下午做活饿着,就偷偷给她留了半碗米糠粥,多了也不敢留,又怕金婆子等人发现,将米糠藏在柴草后面。 还没藏好,就被进厨房喝水的郭婆子发现了,立时火冒三丈,拿起棍子就打。 那架势恨不得打死二丫一般,着实吓到了其余人,因着担忧二丫,大丫死命护着,张氏和崔氏上来拉架,几个孩子亦是拉扯着郭婆子,厨房乱作一团,惊扰了王氏,这才有众人当院受罚的事。 为了半碗米糠,将孙子孙女打个半死,她真的不理解。 不过,放在王氏身上,确是正常,就算邵家良田百亩,镇里还有铺子,也不会给他们一文钱。 几个孩子中,二郎和大丫因为护着弟妹伤的最重,后背的衣裳都破了,血淋淋地。 平日里备受苛待,营养不良,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二人都晕晕乎乎的,咬着牙坚持着。 这样下去,还没到家就会晕过去,想了想,陈静宜招呼着孩子们先吃饭。 没有任何的菜,几个孩子狼吞虎咽。 “呜呜呜……”吃着吃着,最小的四郎邵时远就哭了起来。 “四郎怎么了?是肚子疼吗?” 平日里孩子们吃不饱,猛然吃这么多,陈静宜怕邵时远肠胃受不了。 四郎小脑袋摇摇,抱着吃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哭的伤心。 “那是怎么了?你跟大嫂说,没事的,什么都可以说。” 四郎望着陈静宜温柔地眼神,沉溺其中,大嫂今天真的好厉害,还很像娘亲。 “大嫂,我吃不下了,可是我想多吃一点,我没吃过馒头,呜呜呜……馒头比米糠粥好吃,我以后是不是吃不到了?” 陈静宜眼眶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逃出来,伸出手,轻轻拭去四郎脸上的泪水,道:“不会的,相信大嫂,大嫂会努力挣钱,以后四郎不止能吃上馒头,还能顿顿吃肉。” 她要努力,让邵家从此不缺衣少食。 至少要达到小康水平。 “真的?” 四郎眼神瞬间亮了,不敢相信。 二郎皱了皱眉,有些生气道:“四郎,莫胡闹,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又是一次责罚。” “大嫂,四郎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大丫脸色苍白,一想到大宅的老夫人,心直哆嗦,生怕再被王氏寻了错处责打一顿。 邵宁远远在边关,公公卧病在床,若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思想,二房主事的应该是自己这位十七岁的小叔子二郎邵志远。 如今呢? 陈静宜望着邵志远心里一阵气闷,不去为家里人做主撑腰,反而埋怨仅仅六岁的弟弟多事,简直就是窝窝头穿衣服,窝囊死了! “不管四郎是不是胡说,大嫂不是胡说,大嫂会努力挣钱,让咱们一家吃饱饭,不会受人欺负。” “我们一家忍让这么久,不还是吃不饱穿不暖,随时被打被骂,过得还不如下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忍?” “有时候忍让换不来和平,反而是愈加狠厉地折磨,那就不如不忍,不如不让。” 说罢,她帮着四郎整理好衣服,擦擦嘴角的馒头渣,起身继续往家走。 二郎和大丫楞楞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陈静宜的话,对啊,他们忍了这么多年换来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忍呢? 一时之间,两人觉得自己的认知都是乱的。 倒是二丫听懂了,一脸崇拜地看着陈静宜,高兴地跟了上去,叽叽喳喳地问陈静宜是不是真的,欢快的像个小鸟。 三郎眼眸转了转,深邃的如同漩涡,望了望大丫和二郎,也跟了上去。 路上,陈静宜将心思放在路边的草木上,寻思能不能找到一些药材,最好是消炎止血的,否则容易发炎。 二房现在穷的一文钱都没有,伤口若是发炎了,无疑是晴天霹雳。 奈何是初冬,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草药就到了屏山村。 第七章 屏山村 屏山村北靠屏山,屏山连绵起伏,影影绰绰,像昂首挺拔的卫士护卫着天地。 东面,放眼望去,两座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相对而立,宛如擎天之柱,巍峨庄严。 西面,一座座馒头一样的小山包好似羞涩的姑娘,静悄悄地望着村庄。 屏山村二十多户人家散落在中间的平地上,因户数少,家家户户离得颇远。 进了屏山村,从主路向东走去,路过几户人家,向北走,走到北面山坡脚下,再向东绕过山坡,便能见到邵家草房孤独地坐落在山的怀抱里。 这里曾经是一猎户的房子,猎户上山打猎,死于野兽之口,独留一老母在世,老母去后,村里将房子充公。 屏山村的村长姓白,心地好,同情二房的遭遇,就将房子以每年一百文近乎白住的价格租给二房。 二房以往一文钱得不到,没有钱付租金,因此住了三年,欠了三年。 陈静宜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心中哀叹一声,这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低矮的五间泥土茅草房,墙皮裂开,撕扯出一道道蜿蜒曲折的小沟,每间房开了一个一尺宽的小窗,用茅草堵的严严实实的,应该是冬日里怕冷的缘故。 房子前面,有大约三分地的院子,院子周围的篱笆里倒歪斜,破破烂烂,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大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大门两旁种了两棵槐树,看上去有些年头。 房子后面,是三分地的园子,二房没有人有时间整理园子,空荡荡的,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三郎,二丫,扶你二哥和大姐回屋,我先去弄些水来,给你们清理伤口,这盆子里的饭端去给爹三丫子言吃,让爹别担心,家里有我。” 将一个盆子里剩下的馒头放到米饭盆里,伸手摸了摸二丫的脑袋,陈静宜端着盆子,拿着菜刀出了门。 这是家里唯一可以用的工具。 “是二郎回来了吗?咳咳咳……” 众人目送陈静宜出门,听到屋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皆是脸色一变,惴惴不安。 若是被爹知道他们今日顶撞老夫人……爹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怎么不进来?” 听到邵保安的催促声,二郎道:“罢了,进去吧。” “你们怎么咳咳……都回来了?怎么弄成咳咳……这个样子?咳咳咳……” 邵保安躺在床上,见到几个孩子凄惨无比的模样,急得坐了起来,连连咳嗽。 二郎率先跪了下来,其余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爹,您别着急,别生气,是儿子不孝,惹老夫人生气了……” “不是的!爹!”二丫见二郎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急得直接打断二郎的话:“明明是郭婆子下狠手打我,老夫人借着由头惩治我们,不是我们的错……” “住嘴!”二郎冷斥一声,子不言父之过,同样不能说长辈的坏话,老夫人是他们的祖母,怎么能是老夫人的错呢。 “明明是你们不听管教,这才惹祸上身。” “呵……”一直不说话的三郎嗤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照二哥这么说,就应该让大嫂饿着,让郭婆子打死二妹才对是吗?大哥在老夫人面前可真是个乖顺的孙子,但是人家只拿你当条狗!” “三郎!你……” 二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气又委屈,老夫人是长辈,不该顺从吗?爹不是一直教他们孝顺吗? “住口!咳咳咳……”邵保安指着三郎道:“那是你哥……咳咳咳……你怎么能这么……” “爹,我错了,我错了……您别生气,别生气。”三郎见邵保安捂着心脏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如纸,吓得跑到床前,连连道歉。 邵保安张着嘴,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下一瞬,头一下子耷拉下去,整个人瘫软在三郎身上。 “爹!” 众人手忙脚乱的去扶邵保安,将他放平后,见邵保安怎么唤都不醒,顿时手足无措,忍不住哭了起来。 “爹是不是像娘一样,会离开我们?”四郎抓着大丫的袖子,哭着问她。 “找大嫂,大嫂或许有办法。” 不等大丫回一句,二丫突然想到陈静宜,忙道。 也不等他们回答,就往外跑去。 三郎见状,也跟着跑了出去。 第八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陈静宜不知家里已经乱作一团。 循着记忆里的轨迹,知晓他们家离河的距离有些远,要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倒是靠着山边,向东走,走上百米就能看到一汪水塘。 密密麻麻的水草棉蒲将水塘笼罩起来,看不清水塘的真面目。 这里靠近屏山,经常有野兽长虫之类的,因此屏山村的人不过来。 水塘的水颇为清澈,站在水边,用盆子装了一盆的水。 回去的路上,无意间在山坡下发现一些小蓟,顿时喜不自胜,真是瞌睡送枕头。 小蓟是一种野菜,全年都可以生长,也是草药,有凉血止血,祛瘀消肿的作用。 正好可以采摘回去,给几个孩子上药。 若是采的多了,就可以想办法煮成汤,填填肚子。 只不过,时下是初冬,新生的小蓟不多,她只能采一些春夏生的,勉强能用的。 除了小蓟,她还找到一些大蓟、地榆,都是凉血止血的草药,尤其是地榆,做菜煮汤也都可以。 采了一阵,约莫拿不了,陈静宜这才停下来,将自己衣服外褂解下,用来装草药,系成包袱状,背在身上。 冷风吹来,陈静宜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里面的缎背是麻布做的,实在不挡风。 当下,端起水盆快步往家走。 “大嫂,大嫂!” 转过山头,就听见二丫急切的声音,心砰砰的跳的厉害,怕家里出事,气喘吁吁地往家跑。 “二丫,怎么了?” 二丫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瞧见陈静宜跑过来,顿时像是找到家的小孩,呜呜地哭起来:“大嫂,你快去看看爹,他晕过去了,我和三哥找了你好久也没找到……呜呜呜,爹会不会死啊?” 陈静宜顾不得安慰她,端着盆子往邵保安的房间里走。 进去的时候,二郎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得满屋子打转。 “大嫂!你快来看看爹!” 二丫随后跟了进来,拉着她往床边去。 陈静宜放下水盆,二话不说,专注地为邵保安把脉。 却没发现,屋内的二郎大丫以及后脚进屋的三郎满脸的震惊和不解。 屋内静悄悄地,陈静宜的脸上愈加凝重,便宜公爹的身子犹如座破败不堪的房子,摇摇欲坠,只需要一阵强风就能吹倒。 此次从脉象看,属于急火攻心,虽不是强风,确是为强风的到来加速。 若是再不医治,最多就有半年的时光了。 他常年劳累,营养不足,心情压抑,加之妻子去世,儿子上战场,伤心过度,长久之下,肺,肝,心,脾,胃,胆皆有问题。 又得不到医治,半年,是最多的了。 若是想要治好,必须使用名贵药材,吃上几个月,这笔昂贵的费用,现在她真的拿不出来。 “大嫂,怎么样了?”大丫小心翼翼地问。 “额?”陈静宜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把他们的当做病人家属,并没有瞒着他们,勉强一笑:“爹是气急攻心才晕过去的,这些年,爹的身体熬坏了,五脏皆有问题,若是再不治,最多就能熬半年的时间,只要我们有钱可以抓药,爹就能被治好,现在我们没有银子,拿不了药。” 大丫二丫顿时绝望地哭了起来, 二郎颓废地蹲在墙边,垂着头。 三郎紧紧地攥着拳头,眸子里恨意迸发,咬着牙齿,从齿缝里蹦出三个字,令人遍体生寒:“王翠霞!” 陈静宜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连忙道:“三郎别急,有大嫂,我们还有时间,大嫂一定会努力挣钱,给爹治病,你万不能冲动,别做傻事,不值当,爹也会受不了的。” 只是这份钱能多久挣出来,她没有底,毕竟,她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通过原主闭塞的生活来的。 闻言,三郎颓然地松懈下来,垂首内疚地道:“都怪我,大嫂,都怪我和二哥吵架。” “我们出去说,让爹先休息,四郎,你去看看你妹妹和子言,怎么这半天都没声音?” 陈静宜突然想起自己的便宜儿子,连忙道了句。 四郎应了声,率先跑了出去,跑到陈静宜的房间,没找到人,又跑到大丫二丫的房间,才看到两个孩子并排地睡在床上,这才回去跟陈静宜说。 知道两个孩子都好,陈静宜这才放心,带着小叔子小姑子坐在堂屋,开始询问今天的事。 小孩吵架很正常,但是二郎十七,三郎十一,都是听话懂事的,怎么能吵到让公爹晕过去的地步呢? 三郎颇为痛快,三言两语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陈静宜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颇感自己太小瞧自己身上的担子了。 婆母过世,公爹顾不上,由于常年受王氏压迫,这几个孩子心理和身体都有问题。 作为长嫂,她怕是得担起这份责任,不为别的,只希望这些孩子将来不要拖她狗腿,让她收拾乱摊子。 二郎懦弱愚孝,又不识得几个字,不懂得道理,长辈教什么是什么,简直就是标准的古代愚民,要想改变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三郎胆子大,聪明,可是被仇恨压抑的有些偏激,好在孝顺,友爱弟妹。 除了他们,只有大丫和二郎差不多,问题比较大,其余几个比较小,容易教。 陈静宜悠悠一叹,她这个大嫂当的,还得当老师。 第九章 陈静宜的故事 了解弟妹们的性格,陈静宜分别安慰好两人,将此事暂时放下。 要想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或者教育一个人,不能一蹴而就,循序渐进才可以。 当务之急,是他们身上的伤,是公爹的身体,是家人的温饱问题。 陈静宜将药材碾碎成汁,分给三个小子一部分,告诉他们怎么清洗,怎么上药,让他们能够互相上药。 她亲自给大丫和二丫上药。 三丫和子言在大丫二丫房间睡觉,陈静宜便领着两个丫头去了她的房间。 望着大丫疼的面容惨白,咬着牙不肯叫出声的倔强模样,她心中忍不住唏嘘,老话说没娘的孩子不撒娇,果真不假。 两个丫头骨瘦如柴,后背上隐隐可见几道疤痕,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做奴才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吧? 说什么也不能回邵家大宅了,得想个法子,彻底脱离邵家,还不能让二房名声受损。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重视名声,尤其是孝道,若是被冠上不孝的罪名,轻则家中弟妹儿女嫁娶不顺,仕途不畅,重则要吃官司。 若是因邵家大宅摊上这种名声,委实吃亏。 陈静宜琢磨有什么办法能达到目的,耳畔传来二丫的声音:“大嫂,你会治病是吗?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啊?” “啊!” 她擦药的猛然手一抖,听见二丫一声呼痛,连忙道:“抱歉抱歉!大嫂弄痛你了。” “没事,没事,大嫂,你接着来。” 陈静宜点点头,心里就像有一面大鼓一样“咚咚咚”敲个不停。 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能够合理解释自己会医术,会很多东西而不被怀疑呢? 她一时间真的没有好说法,随便编一个不知又要扯出多少谎言,万一露馅,很可能被人当成妖怪烧死吧? 想想那个后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大嫂,你是跟谁学的?难不难学啊?” 脑海里灵光一现,嘴角上扬,漾起笑容,道:“大嫂幼时认识了一位过路的女师父,得到师父的眼缘,她便教我许多东西,医术只是其中之一,师父离开之时,因我年幼,恐我暴露医术会招来祸端,无法保护自己,就要求我发誓,未满十九不得使用师父教授的东西。” “所以,二丫不知道。” 大丫二丫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令陈静宜松了一口气。 原主是十月初十生辰,正是十天前,古人对誓言极其重视,这种解释最为合理。 糊弄过去两个丫头,陈静宜道:“大丫,你伤的有些严重,先在这屋里休息吧,二丫你照顾大丫,大嫂去看看三丫和子言。” 端着脏水走出房间,将脏水倒在大树下面,回来之后,又去看过邵保安,见他呼吸平稳,脉搏虚弱,并没有生命危险,心中稍安。 从公爹的房间出来,见三郎正要倒水,便问道:“上完药了?你们的伤势怎么样?” “二哥伤的很重,后背都被打烂了,我没事,四郎也没事。” 这么重的伤很容易发炎啊,她忙道:“三郎,你去看着你二哥,让他好好休息,注意发不发热,如果发热或者有什么症状,你就喊我。” “我知道了,大嫂。”三郎郑重地答应,一副桃花眼微微眯起,问道:“大嫂你会医术。” 用的是肯定句。 又来! 陈静宜无奈的将刚才说与大丫二丫的故事再讲一遍。 听完,三郎默默地看了一眼陈静宜,“哦”了一声,转身走进房间。 “……” “哦”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信还是不信啊? 陈静宜揣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大丫房间。 第十章 连个火石都没有 “呜呜呜……” 陈静宜行至床前。 许是声音大了,两个孩子睁开迷茫的双眼,见到她,小兔子一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确定是陈静宜,嘤嘤地哭着张手要抱抱。 两个孩子都是瘦瘦小小的,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活像两个蘑菇宝宝。 亮晶晶的眼睛里蕴满泪水,沾到长长的睫毛上,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嫩红的小嘴嘟嘟着,委屈的模样令陈静宜的心都化了。 一瞬间,她就喜欢上这两个孩子。 她试着一手一个抱两个孩子,没想到真的抱起来了。 这也太轻了,两个孩子明明三岁上下,却同周岁小孩差不多大,约莫也就十几斤的模样。 她忍不住担心是不是有先天不足,发育不好。 把了把脉,还好,目前只是脾胃虚弱,并没有大事。 忽然,一阵热流从身上滑下,这股热流还没结束,又来一股。 “……” 陈静宜嘴角连连抽动。 原来两个孩子哭是想小便…… 她僵硬地抱着两个孩子,等待他们尿完,这才将他们放在床上,伸手刮了刮两个孩子的小鼻头,笑道:“两个小鬼头,这算是给我的见面礼吗?” 两个孩子的裤子都是湿的,陈静宜在大丫房间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三丫的衣服,应该说,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被,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桌子,凳子,柜子通通没有。 也没有一件衣服。 她知道原主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还是郭婆子不要的,子言身上的衣服是拿原主破旧衣服改的,也没有多余的。 以前,原主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唯一的一点精力都分给了儿子,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想来,所有人都是只有一套衣服。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二房这些人能活到现在,真是上天眷顾,生命力顽强。 外面冷,屋里也没有任何烤火的东西,两个孩子若是穿了湿冷的衣服,感冒怎么办? 想了想,她将两个孩子安置在被窝里,好在,两个孩子尿过了,重新安静下来,不哭不闹。 将二丫叫过来,又给二丫两个馒头,顾不得冷热,支使二丫哄着两个孩子吃饭。 吃饱了,抵抗力能够好一些。 她自己跑出去,捡了一些柴,堆在院子里,准备点火给孩子们烤烤衣服。 奈何…… 没有引火的。 钻木取火,她不会! 火石,火折子家里都没有。 罢了,去借吧。 转过山坡,便是离二房最近的胡家, 胡家是外来人口,十几年前从战乱地逃过来的,落户在这屏山村。 陈静宜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胡家的资料,上前敲门:“咚咚咚……” “谁呀?” “胡伯母,是我,邵家二房大媳妇。”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之后,一位长得颇为壮实的妇人伸出头来,见真的是陈静宜,忍不住惊讶道:“邵家媳妇,真的是你?” 不怪胡陆氏这般惊讶,从邵家住在屏山村之后,陈静宜和邵家弟妹每日天不亮从家出去大宅做活,天黑了才回来,屏山村的人知道这户人家,偶尔也见过,并没有打过交道。 陈静宜微微躬身,尴尬一笑,窘迫的道:“伯母,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衣服湿了,想点火给烤烤,只是我家没有引火的东西,只好厚着脸皮向您家借一下,用完了我就还给您。” 胡陆氏一听,爽利地一笑:“有啥不好意思的,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拿。” 说着,领着陈静宜往院里走,边走边道:“咱们邻里邻居地,互相帮忙多正常,你们今天没有去那边?” 陈静宜眼眸微转,苦笑一声,道:“去了,只是弟妹们都受了伤,实在做不得活,我就带着他们回来了。” 她丝毫不提原因,但是,邵家如何对待这几房的,远近闻名,不说也不耽误胡陆氏自己脑补。 第十一章 雪中送炭 胡陆氏越发觉得陈静宜可怜,除了火石之外,硬是塞给陈静宜一布袋地瓜。 “不值什么钱,都是自己家种的,你烤火的时候直接将地瓜放在里面烤烤,不费工夫。你家里什么都没有,别推辞,拿着!” 望着胡陆氏真挚的模样,陈静宜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面泛起层层微波,半响,心里都是感激。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感受到的第一丝温情,仅仅是几个地瓜,便让她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下来。 “伯母,谢谢您,您的大恩静宜以后会报答。” 陈静宜鞠躬,发自内心的感激胡陆氏,这份雪中送炭之情,她记得了。 “这有啥报答不报答的,赶快回去吧,你家孩子还等着呢。” 再三谢过胡陆氏,陈静宜拿着火石,抱着地瓜往家走。 到了家里,陈静宜将两个孩子的衣服脱下来,又将自己房间和二郎房间的被子拿出来烤火。 她按照记忆,用火石磨了半响,才将茅草点着,在茅草上面放上干树枝,见火越来越旺,陈静宜将孩子的衣服穿在树枝上,支在一旁烤火。 又将被子也支起来。 “三郎,四郎,出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来啦!”四郎率先推开门,颠颠地跑出来,见到陈静宜,高兴地道:“大嫂,你真厉害,居然可以烤火。” 陈静宜摸了摸他的小脑瓜,笑着道:“到这坐,坐木头上,别靠的太近。” 转过头来,对出来的三郎道:“三郎,你看着你弟弟,还有三丫和子言的衣服,干了就拿进屋里,让二丫给他们穿上,被子也别忘了,这火里是胡伯母给的地瓜,熟了就拿出来,咱们晚上吃。” “大嫂,你去哪?”三郎疑惑地问道。 “大嫂去后面的山坡还有水塘那边走走,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吃的,得提前准备明天的早食。” “我跟大嫂一起去吧。” 陈静宜摇头拒绝:“不用,大嫂自己就行,你看着点家,注意点爹的情况。” 家里晕的晕,伤的伤,病的病,小的小,三郎和二丫不在家看着,她真不放心。 陈静宜拿着菜刀,依旧端了一个盆子往后山走。 她也不敢走太远,怕有野兽。 后面的山坡是荒地,放眼望去,杂乱无章,树,草散乱的生长着,冷风吹过,飒飒作响。 陈静宜抹一把额头上的薄汗,喘息着停下来,忍不住感叹,这幅身子实在是太弱了。 抬头四处看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她走进前面的一片林子,树木挡住刚刚漏出头的太阳,风一吹,陈静宜忍不住将盆放在一边,裹紧衣裳,抱着胳膊取暖。 四处寻了寻,好不容易找到一小片柴胡,顿时扫光疲惫感。 柴胡可是好东西,可用于感冒发热、寒热往来、疟疾、肝郁气滞、胸肋胀痛、脱肛、子宫脱垂、月经不调。 只是,柴胡最好的采挖时间是春秋两季,此时虽然初入冬季,也有大半的柴胡不能用了。 这么一片柴胡,合格的仅有四分之一,挖出来不足半盆。 望着小半盆的柴胡,陈静宜悠悠一叹,别人穿越能进山挖人参,采药材卖,到她这,有没有人身,她不清楚,如今采药卖药多半行不通。 大部分药材都是春秋采挖,她穿来的时间不对。 再者,药铺应该会有自己的批发进货渠道,如她这般零星的药材,药铺定不会收,除非是名贵药材。 第十二章 你居然还在这? 除了柴胡,林子里还有一些常见的草药,陈静宜挑拣能用的挖了半盆,便不再挖。 当务之急不是药材,而是找能果腹的食物。 走了一阵,忽然,陈静宜眼眸一亮,快步跑过去。 “哈哈……”终于找到山药啦,还不少嘞! 一大片的山药令陈静宜欢喜不已。 一株株藤蔓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枯黄的叶子耷拉着脑袋默默地告别曾经依附的藤蔓,随着一阵冷风而去。 陈静宜费了老半天的劲才将藤蔓砍掉,这样才方便挖。 她折了一根尖锐的木棍用来挖山药。 山药并不好挖,有的长在土地里近一米深的地方,山里的土地表面松垮,但是越深越坚硬。 只挖了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气喘吁吁,全身是汗。 只得停下来揉揉腰和手臂,低头望着盆里的几个山药,心满意足的笑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仅仅有山药吃,不会饿肚子,她就满足了。 休息好,她接着挖。 这样挖挖又休息一阵,接连几次,总算将这片山药挖干净。 山药多的一整盆都拿不了。 这里应该没有人过来,她忙不迭地端着一盆山药往家走,准备多跑几趟,把山药全运回家,这些山药足够他们一家子吃两顿了。 与来时相比,回去时,陈静宜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眼见着自己家的茅草房出现在视线里,陈静宜加快脚步。 未到家门,便高兴地喊道:“三郎,二丫,四郎,你们看大嫂挖到什么了?明天早食午食都不用愁了,你们快……” 一进大门,陈静宜脚步一顿,嘴边的话皆咽回肚子里,怔愣地望着火堆旁的男人…… 那人眼如丹凤,眉如卧蝉,面如冠玉,唇如涂脂,黑亮垂直的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盘在头顶,锐利地黑眸里面蕴藏着明显的惊讶之色,坐在木头上,微张着唇,吐出一句: “你居然还在这?” 陈静宜:“……”这个男人貌似是那位应该在战场上的便宜老公吧? 所以,她老公是问她怎么还在这? 她不在这应该在哪? 这男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静宜非常优雅地赏了邵宁远一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答话,端着山药进了堂屋。 不理火堆旁的一众弟妹。 众人面面相觑,看看大哥邵宁远,又看看陈静宜,气氛异常诡异。 这俩人不应该是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吗? 怎么这副模样? 最后,三郎朝着二丫努努嘴,眼神瞟了瞟陈静宜。 二丫:“……” 她可不可以不做这个马前卒? 二丫认命地跟着陈静宜进屋,小心翼翼地道:“大嫂,你前脚走,大哥后脚就回来了,我们也吓了一跳,爹刚刚醒了,见大哥又哭的睡着了。不过这下好了,大哥回来,我们有依靠了……” 絮叨半天,陈静宜依旧没反应,默默地将山药拾掇出来,二丫越发不知所措,干脆眼睛一闭心一横问道:“大嫂,大哥回来你不高兴是吗?” “高兴!怎么可能不高兴!”陈静宜一字一字地回道,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高兴?怎么可能高兴? 她全心全意为全家吃饱问题努力,结果这个当老公的一回来不说一句辛苦,却问怎么在这? 一副你怎么还没离开?还赖在这的模样。 仅仅一句话,就暴露这个男人根本没拿她当妻子。 第十三章 吓坏儿子的爹 “……” 九岁的二丫虽然早熟懂事,碰上这种夫妻之间的事,也是一窍不通,眨巴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呀,大嫂,这是不是山药?” 二丫这才注意到陈静宜弄得东西,又惊又喜,一张小脸绽放成一朵花啦。 “是啊!大嫂运气好,发现不少呢。” “大嫂,你好厉害啊!” 二丫抱着陈静宜的胳膊娇笑道。 她以前看过骆奶奶从吃过,还悄悄地给她一段,很好吃,她一直记得。 有了山药,哪怕大宅断他们两日吃食,他们也不会饿肚子了。 低头望着二丫喜上眉梢又自然亲昵她的模样,忍不住一笑。 这丫头,貌似是第一次这么亲近她,包括原主。 她算不算已经成功的融入这个家了。 然而,想到外面那个男人,笑容渐渐消失。 罢了,再看吧! 见二丫全副心思都放在果腹重宝山药之上,便顺便让二丫帮忙收拾。 依旧不理会院子里的人,她径直走进大丫房间,房间里,大丫趴在一旁,见她来,乖巧地打招呼,身边两个小萝卜头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大大的脑袋。 子言委屈地瘪瘪嘴,软糯糯地朝她伸手撒娇:“娘……呜呜呜……” “娘来了,娘在这,子言不哭。”快步走过去,将子言揽在怀里,一边将被子给子言裹好,轻声地哄着他:“子言乖,盖好被被,不要冻着了,要不然会吃很苦很苦地药药哦。” 子言听懂了盖好被被这句话,乖乖的让陈静宜盖被子。 “子言吃饱了吗?” “饱!好吃!”子言乖乖的答话,他不会连贯说,只能这样两个字的吐话。 “娘……怕怕……” 子言指着外面,委屈巴巴地往陈静宜怀里拱,控诉道。. 陈静宜茫然不解,用眼神询问趴在一旁的大丫。 “额……”大丫尴尬地挠挠头,小声地解释:“大嫂,那个……方才大哥回来,进屋看子言,结果把子言吓哭了……” 哭声惊天动地,活像碰见了人贩子。 当爹的脸色如锅底一样,她和二丫想笑又不敢笑…… “……”陈静宜满头黑线,能把亲生儿子吓成这样的爹世上能有几人? 将儿子哄好,又叮嘱大丫一会儿给两个孩子穿衣服,拿地瓜吃,便端着盆走出门。 “大嫂,你去哪?” 四郎望着陈静宜的背影喊道。 “去拿东西。” 邵宁远双眉紧皱,黝黑的瞳仁深处犹如一汪幽邃的水井,片刻启唇道:“二郎你去休息,三郎你照顾弟弟,看好火。” 说罢,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提步走出院子。 “知道了大哥。”二郎道。 “大哥去哪?” 三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一巴掌拍在四郎脑袋上,吐槽道:“你傻啊!除了去找大嫂还能去哪。赶紧去拣点树枝,要不然一会儿火就灭了。” “哦…” 三郎打发走四郎,又看着二哥进房间,低声说了句:“大哥,似乎不一样了。” …… 陈静宜噗嗤噗嗤地往树林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的邵宁远,颇为无语。 她走,他走,她停,他停! 明目张胆地跟在后面,像是尾随狂一样。 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很想冲上去问问,你是不是有病??? 第十四章 她不是应该跑了吗? 邵宁远望着前面越走越快的背影,瞳仁深处疑惑之色越来越浓。 她不是应该跑了吗? 怎么还在这? 三郎说,她为了护住弟弟妹妹们拿着菜刀和老夫人对抗。 印象中,老夫人说话声量高些她都会怕的哆嗦,哪里还敢反抗? 除非换一个人。 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就是上辈子和别人私奔的妻子,化成灰他也记得。 长得一样,性格完全不一样。 前世,她胆小懦弱却能做出和人私奔之事,私奔之后杳无音讯,从未回来看过父母与儿子。 今生,他离开之前,她唯唯诺诺,羞涩胆小,怎么回来之后,就胆大到敢反抗老夫人,敢丢他白眼,还敢不与他说话? 明明知道他跟在后面,也不停下等他。 前后反差太大,他又说不出改变的理由,难不成是他重生改变了她? 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也许,她在伪装,等到合适时机再走? 心绪万千,邵宁远捋不出头绪,只觉得烦躁极了。 陈静宜丝毫不知邵宁远正在琢磨她的改变,她走到放山药的地方,麻利地开始将山药装进盆子里,许多山药短小弯曲或者被折断的,她不嫌弃,全部带走。 挖得多,一个木盆装不下,还剩下不足一盆的山药。 若是再跑一趟,恐怕就天黑了。 天黑她可不敢来林子里。 陈静宜正发愁的时候,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我来端盆子,你拿几根,拿不了的我来拿。” “啊!” 不知何时,邵宁远悄无声息地走到陈静宜身后,陡然出声,吓了沉思中的陈静宜一跳。 “人吓人能吓死人知不知道?走路没有声,你是鬼吗?” 邵宁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略带探究:“有声,是你胆子太小。” 居然说她胆子小? 半夜十二点看恐怖片,她怕过谁! 邵宁远轻松地将盆子端起来,居高临下地睨视她道:“就脾气不小!” 陈静宜牙齿咬的“嘎吱嘎吱”作响,眼睁睁地看着某人端着盆子悠哉悠哉地往山下走。 “你才脾气大!你脾气古怪!” 像只被激怒的小狮子一样吼了一声,愤愤地抱着剩下的几个山药跟在邵宁远后面。 邵宁远听见脚步声,眼角隐隐瞥见她的身影,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笑容,他的这个妻子,似乎比以往多了很多活力。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许久,邵宁远看着陈静宜,眼神莫名,问道:“你能跟我说说家里的事吗?还有娘。” 陈静宜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的神色,心里却想到便宜婆母去世时,邵宁远远在边关,无法为亲生母亲送行,怕会是他一生的遗憾,顿时颇为同情他。 沉默片刻,她挑拣重要的事情讲给邵宁远听。 末了,又将邵保安的病情仔仔细细地讲清楚。 “如果三个月内治疗,爹有五成的恢复可能,再晚就来不及了。” “爹的药方里需要很多名贵药材,一副药至少一二两银子,要不间断吃三个月才可以,你也看得到咱们家的情况。” 别说二两,就是两文都没有。 邵宁远如黑夜般幽深宁静的瞳孔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打量一眼陈静宜,转身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陈静宜有些莫名其妙,甩甩头,实在不想理这个脾气古怪,行为古怪,处处古怪的家伙! 第十五章 邵宁远的异常 两人一前一后到家,一言不发,默默地整理山药。 三郎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远离两人,各自进屋休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由着他们自己解决吧。 吃剩下的地瓜和饭都放在堂屋,邵宁远和陈静宜收拾好山药后,坐下吃东西。 古代的地瓜无污染,没有农药化肥,吃起来更甜一些。 普通的地瓜,陈静宜吃得津津有味,齿颊生香。 一连吃三个,还不满足,只是地瓜吃多了,容易腹胀烧心,她这副身板营养不良,脾胃不好,经不起折腾,垂涎地看了一眼地瓜,逼着自己抬起头,默默地观察对面男人吃地瓜。 男人吃地瓜的速度不慢,一只手扒着地瓜的皮,动作十分优雅,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良好的教养和素质。 陈静宜不免心中生疑,邵宁远十七八岁之前一直在沣水村生活,从未离开,言谈举止都是普通的农家小伙模样,平日寡言少语,整日劳作,和眼前之人判若两人。 难道是三年的军旅生活将邵宁远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捉摸不定,浑身透着疏离又冷漠高贵的气质? 感觉不太可能,没有日积月累的培养不可能在无意间就透露出这样的气场。 其实,将邵宁远放在现代,妥妥地偶像脸,贵公子,就凭这张脸,她觉得做他妻子也不亏,看着能多吃两碗饭,养眼,还能改变后代基因。 前提是,两个人能培养出感情,没有感情的婚姻淡然乏味,定会矛盾重重,没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不看我?” 从陈静宜开始看他,他就感受到了,没想理会,只是这眼神一会儿露骨,一会儿探究,惹得他心烦意乱,突然觉得手里的地瓜没办法下口了。 陈静宜的脸“轰”的泛起红晕,尴尬的将眼神转开,怎么能看着他想事情,还想入迷了呢? 还被抓包…… “那个……我去把儿子抱回房间。” 说完,逃似的跑掉了。 “呵呵……”邵宁远轻声笑了一下,旋即轻叹一声。 这个妻子和前世处处不一样,就连羞涩的方式也不同。 以前,她只是羞得低下头,怎么也不肯抬起来,现在会跑了。 一个人再怎么改变,都没办法改变她下意识的习惯。 她难道和他一样? …… 陈静宜将子言抱回自己的房间,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的,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她,小脑袋朝陈静宜怀里拱拱,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重新睡着。 抱回屋,她才想起来,邵宁远回来了,岂不是也要睡在这屋? 她是想要承担原主未尽的责任,然而,邵宁远于她与陌生人无异,今日相处又不愉快,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行周公之礼,她真没办法说服自己。 眼眸转了转,又跑到大丫房间,将睡熟的三丫从大丫怀里抢过来。 “大嫂借用用……” 大丫二丫:“……”大嫂,你这样大哥不会生气吗? 会不会生气不知道,只是抱着三丫回房间,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望着她,陈静宜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只能讪讪一笑。 “那个,大丫二丫不会照顾孩子,我抱来照顾一下。” 见他依旧沉默不语,仿佛看小丑一样看她表演,索性心一横,直接道:“屋里没地睡了,你去爹那屋吧,顺道照顾好爹。” 第十六章 去大宅 “好。” 邵宁远痛快地应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形一滞,回头道:“明天去大宅,你放心,家里的事情我会解决。” “哎……”怎么走的这么快,也没说怎么解决! 算了,明天再问吧。 陈静宜分别抱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小便,安顿好之后,自己躺在床外面,将两个孩子放在里面,许是这一天事太多,太累了,闭上眼睛,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另一面,邵宁远去了邵保安的房间。 邵保安正醒着,见他进来,费力的将身子向床里挪一挪:“你都回来了,怎么还能来爹这睡呢?” “我陪陪爹。” 邵保安淡然一笑:“不用你陪,罢了,你在这吧。” “爹,我明天带着陈氏和三郎二丫他们去大宅。” 邵保安沉默下来,片刻长吁一口气:“罢了,你要是真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吧。其实,你娘去的时候爹就后悔了,没能保护你娘,只是爹身体不行了,若是没有大宅,你弟弟妹妹们怕是会饿死。” “我回来了,不会再让弟妹们受苦,只要爹好好的就行,娘在天上看着呢。” “别担心爹,爹不会这么早就走,你娘说,她想松快松快,不想太早见到爹。” 望着邵保安笑容,邵宁远到嘴边的安慰话转了个头,又钻进肚子里,任何安慰都是空话,不起作用。 娘的死,对于他们父子来说都是无法释怀的痛。 “你明日别太过,惹出话柄连累你们兄妹几个不值当。” “嗯,知道了……” 父子两个对明天的事,心知肚明,不在多说,又说了一些战场上的事,渐渐的,声音低下去,各自睡了。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邵宁远和陈静宜前后脚起床,梳洗之后,默契地起火烤山药。 趁着这个时候,陈静宜问起昨晚未尽的话。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家里的事啊?” 关键事多了,弟妹们受欺负,公爹的病,原主被邵保福绑架,虽然最后一个他们不知道,但也是事。 “没办法,去了再说。” 信你才有鬼! 陈静宜翻了一个大白眼,知道他不会说,也不再问。 两个人将山药烤好,大丫等人正好洗漱完,众人围着火堆,吃完早食。 还剩下一些山药,留给邵保安和两个小孩。 邵宁远又将二郎和大丫留在家里,照顾一老二小。 美其名曰,他们伤的重,没办法干活。 安排好后,已是辰时初。 昨日清晨小雪纷扬,今日确是晴空万里,炙热的太阳慢慢升起,地上的雪花怕的赶紧躲进地里面。 初冬时节,家家户户吃完早食,勤快的人家就去林子里捡些柴火或者试试运气套个野鸡什么的,妇人们坐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磕道,顺道补补衣裳,免得做起活来没有时间。 家里的老人瞧着婆娘没有功夫搭理他,拎着烟袋出了门,得意的去找老伙计们耍耍,总算是没有婆娘在耳边唠叨。 一路上,陈静宜遇到不少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陈静宜都礼貌地问好。 农户人家淳朴,别人打招呼,都会笑呵呵的回几句,再唠叨几句家常,才各自离去。 这样一来一回,很快就弄清楚这是邵家二房,那个高高大大长得俊俏的小伙子是去了战场的邵家老大。 邵家老大回来了,消息迅速传开,村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得放下东西就往外跑。 怎能不急呢,当年征兵,家家户户都要出一个人,不出人的,就要给一百两银子,赋税涨一成。 哪有人出得起,每家都走了一个男人,这么多年没有音信,也没回来一人。 邵家老大回来了,或许知道情况呢? 第十七章 你居然没死 “宁远,你知道俺家毛蛋咋样了吗?” “还有俺家柱子。” “宁远媳妇,你能帮婶子问问你家当家的,俺家土贵还活着吗?” 不断有村民上前攀谈,陈静宜悄悄地打量邵宁远,见他面色深沉冷淡,整个人都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心里委实无奈万分,为了不彻底得罪村里人,使二房在村里孤立无援,陈静宜笑着回村民们道: “各位叔婶们,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当家的刚回来,还有些不太适应,和村里的兄弟们不熟悉,怕是不太清楚。我们还需要去大宅,去晚了,惹得老夫人生气岂不是我们做晚辈的不孝,回头得闲了,定厚着脸皮邀婶子们来家里磕道,届时还请婶子们赏脸,今日,实在是对不住。” 一番话,给足众人面子,又隐隐道出大宅的霸道,还替邵宁远解了围。 众人听完颇为不好意思,委实激动又着急了些,当街拦着人家,属实无礼,人家宁远媳妇还给面子,没说破,可见是尊重村里人,众人对陈静宜的大方细心颇有好感。 大家伙说了几句场面话,各自散去。 邵宁远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静宜,淡淡地说道:“走吧!” 哎……走就走,这是什么眼神?跟看鬼似的! 陈静宜暗自吐槽,秀足踢了一下面前的泥土,鞋子划过浮尘,跟了上去。 这家伙阴沉不定,奇奇怪怪,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到了沣水村,碰见许多村民,邵宁远在沣水村长大,无人不识他。 比屏山村更甚,村里人见他回来,都上来询问,陈静宜打发不走,只能任由他们跟着。 到邵家大宅门口,许多村民都停下脚步,不敢上前,远远的看着,期望邵宁远能够透露一些村里后生的消息。 邵宁远没有理会后面的人,望着紧闭的大门,微微皱眉,片刻,上前敲门。 “谁呀!谁呀!” 金婆子的老伴金水的声音传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金水望着眼前略有些陌生的男人一愣,眼神一瞟,瞧见陈静宜。 脸色瞬间阴沉,气的两颗金鱼眼快要迸出来了。 “小贱人,你还敢来!” 他家婆娘胳膊差点废了,血淋淋地模样,看着都恶心,连碰她的欲望都没了,老夫人又不给治,还要他花钱给她治,全是面前这个小贱人的错! “贱人你骂谁?”陈静宜黑了脸色。 “贱人骂你!” 陈静宜抿嘴一笑道“金大叔说的对,骂我的都是贱人!” “噗嗤……”三郎和二丫忍不住笑出声,邵宁远嘴角微抽,勉强控制自己没有笑出来。 后面村民不知是谁笑出声,旋即,众人哈哈大笑,看热闹看的兴致勃勃。 “你个小贱人!你找死!” 金水发现自己被耍,怒睁着眼,凶狠的脸庞扭曲的皱皱巴巴,扬起手,就要打陈静宜。 手挥到半空中被人攥住,始终落不下去,抬眼便看到邵宁远冰冷凌厉地目光紧紧地锁住他,仿佛被一头凶狠的猛兽盯上,随时都会丧命一般。 让他心里直发抖,手忍不住收回来,色厉内荏地道:“小子!这里是邵家,你敢在这撒野!” “进去说一声,邵宁远回来了!” “谁?”金水一愣,旋即想起来,忍不住瞪大眼睛:“你居然没死?” “……”邵宁远努力遏制自己的怒火:“滚去通报!” 金水被他一吓,连忙跑进去。 陈静宜忍不住扶额,大宅的人就这么盼着邵宁远死?邵宁远死了,二房就塌了半边天。 幸好回来了,而且,这个丈夫也不是一无是处,刚刚还保护她了。 第十八章 邵保福受伤 不大一会儿,金水走出来,一扫之前胆怯,趾高气扬地道:“老夫人让你们进去。” 没理会金水,众人走进院子里,大门没关,外面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进了院子,陈静宜颇感意外。 今儿是什么日子,除了二房,家里这几房人聚齐了! 邵家除了百亩良田之外,这些年,王氏还在镇里置办了两个铺子,分别是三房和五房管着。 三房管的是布店,五房管的是胭脂水粉铺子。 平日里,三房的邵保年带着双胞胎儿子住在镇上,方便管理店铺和去学塾,并不经常回来。 邵老爷子爱听曲逗鸟,便也经常住在镇上的铺子里。 五房的邵保福同样如此。 大房大伯邵保全早年服苦役,将腿摔断了,一直在老宅屋子里,不出屋,原主嫁进来这么久,见过次数不足五次。 三房五房管理铺子,其他几房的男丁便要下地劳作,成日里累死累活的干,一不小心,还要被打被骂,差距何其之大。 邵老爷子和王氏坐在正屋主位上,金婆子和郭婆子侍立一旁。 三房邵保年坐在左侧,旁边坐着薛氏和邵聪远邵明远,身后站着三房两个瘦弱的姑娘邵秋夕和邵秋禾,两个姑娘不像是女儿,像是丫鬟,眼馋地看着两个男孩嘴里嚼着糕点,吃的津津有味。 五房坐在王氏右侧,首位便是邵保福,此时邵保福一张英俊的脸如同一颗猪头,两腮肿的老高,眼睛青紫好像熊猫,肩膀上挂着绷带,一张嘴,门牙还缺了一颗。 见到陈静宜,双眼冒火,恨得牙痒痒。 陈静宜微微一笑,心中痛快至极,想来,邵保福的伤是被那个杜爷打的,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邵保福旁钱氏默默地坐着,和以往一样,好像看客一般。 大房邵保全被安置在门口地上,张氏带着大房邵谷远,邵秋梅和邵丰远三个孩子站在角落里。 四房邵保平带着妻子崔氏和女儿邵秋珠站在另一个角落里。 这架势,怎么像电视剧里的三堂会审呢。 邵宁远目光扫了一圈,一脸平静,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道:“不孝孙儿宁远回来了。” 当家的跪了,三郎二丫也跟着下跪,陈静宜不得不入乡随俗,夫唱妇随一次,跟着跪下来。 等邵宁远恭恭敬敬地行礼完,王氏一开口,差点让陈静宜暴走。 “你不会是逃回来的吧?” 靠!逃兵抓着可是要被杀头的! “宁远并非逃兵。”邵宁远镇定自若,说道:“宁远在军中运气好,立了功,将军便问宁远愿望,宁远惦记着家里,就想早点回来,将军便准了,赏赐我好些银两,放我回家。” “银两呢?” 邵宁远从怀里掏出来几张纸,走上前,双手递给王氏,提了提音量,道:“将军赏赐给宁远两百两,加上宁远这几年的军饷,回来路上,用了二十两,还余下三百一十两。” “这么多!”无论是院里的邵家人,还是院外看热闹的村里人一阵哗然,邵保年和薛氏眼睛火热的望着那几张银票,这些以后可都是他们的。 邵保福眼馋地看了一眼银票,心里盘算着怎么能弄到手,还不惹王氏怀疑,只要弄到手,杜爷就能放过他,他就能保住小命。 全是因为陈氏,这贱人不跑,他就不用费心思琢磨从娘手里抠钱。 这么想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静宜,日后,一定要她好看。 陈静宜丝毫没察觉,因为她所有心思都在银票上,只觉得要被气炸了。 家里穷成这样,他亲爹再不吃药就要死了,儿子瘦的跟小猫似的,他可好,有钱不拿出来救急,一股脑全给了王氏。 他不知道王氏是什么样的人也就罢了,偏偏什么都清楚,还这么愚孝! 简直愚不可及! 刚刚一点点的好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陈静宜气呼呼地不想看他。 第十九章 二房演戏 “哼……就这些?你莫不是偷藏了?拿这点银子来蒙我吧。”王氏压抑着眼里的喜悦,冷哼一声。 “宁远不敢,确实只有这些银子。” “谅你也不敢。” 王氏鄙夷地看了一眼邵宁远,真是个目光短浅的,原本以为能死在战场上,没想立了功却想着回家,不过这样也好,二房逃不出她的掌心。 将银票整理点了点,从中抽出一张,递给邵老爷子,笑着道:“你前日不想要买雀鸟居的笼子吗?诺,拿去,买个好的,拿出去有面。” “哎哎哎……”邵老爷子看也不看邵宁远,连忙接过银票,一张老脸笑成一朵花,满是感动得说了句:“还是老婆子好,娶了你是我的福气。” “……”陈静宜暗暗翻白眼,真是恶心死了,万幸她早上吃的少,都消化了。 邵宁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旋即又变成乖顺老实的模样,脸上带着恳求,声音哽咽道:“爷爷,老夫人,爹他病得很重,若是再不治怕是活不过今年,求爷爷和老夫人开恩,给宁远一些银两,给爹治病。” 话音未落,三郎灵动的眼睛一转,拽着二丫,“砰砰砰”重重的磕了几下头,声泪俱下地哭:“三郎不要没有爹,求求爷爷和老夫人了。” “二丫没有娘了,二丫要爹。” 陈静宜顿时目瞪口呆,好在心思转的快,立马知道这几个人是在演戏,人在场上,不得不配合,迅速低下头,作出一副胆小怕事,万事全凭当家人做主的模样。 内心无数小马奔腾而过,上辈子她是医生,不是演员,她不会演戏啊! “啪!”王氏气的一拍桌子,指着邵宁远几人,疾言厉色:“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哭!我将你们爹养这么大,成亲生子,对得起他,他愿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病病殃殃的,我还嫌晦气呢,早死早利索!再吵吵闹闹就给老娘滚出邵家!” 邵宁远抬起头,晶莹的瞳仁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声音沙哑地吼道:“爷爷,您也是这么想的吗?爹可是您的亲生儿子!您真的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你爹他身体不好,爷爷也没办法,家里银钱不多,经不起你爹折腾,你放心吧,你爹要是去了,爷爷一定好好为他操办。” 邵老爷子满是无奈哀伤,手里捏着那张银票,说出的话令人冷到肺腑。 “呵呵……” 无论是邵宁远,还是大房邵保全四房邵保平都忍不住酸楚一笑,浑身透着凄凉,这就是他们的父亲(祖父),眼里只有银子和能给他银子的王氏,没有儿女子孙。 哪怕是王氏将他们都打死了,也换不来他一个眼神。 邵保平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睁开眼时,伸手轻捏一下崔氏的手,见妻子抬头不解又羞涩地看着他,微微一笑,眼里满是坚定,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门外的村民也都在小声议论纷纷,多半都是瞧不起邵家如此做派,却没人敢大声说一句,毕竟都要依附邵家生存。 邵老爷子和王氏全然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只要有银子,他们什么也不怕! 第二十章 你勾搭我 邵老爷子的话彻底将二房打入无尽深渊,让二房被绝望吞噬。 金婆子觉得颇为痛快解气,低头望着吊着的胳膊,心里头琢磨着什么时候要报仇。 另一旁,邵保福也在盘算着心里的弯弯绕绕,他那个二哥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他在意的是陈氏。 常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导致他受此大辱,不得不瞒着王氏,谎称他被流氓打的,就怕王氏去找人报仇,硬生生地忍气吞声。 他怎么可能放过罪魁祸首陈氏! 脑袋一转,黑透了的心肠里迸出一个主意,笑着道:“大郎,爹和娘养着一大家子也不容易,你爹就是个药篓子,没有头的,让爹娘用养老的银钱给你爹治病,岂不是不孝。” “就是就是。老五说的对。” 邵老爷子连连附和,问他要银子就是不孝顺! “不如五叔给你出个主意……” 下意识地,陈静宜觉得邵保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果不其然,只听他得意地道:“你不是还有媳妇吗?陈氏虽然瘦的皮包骨,长得却不赖,镇里的百花楼可是缺姑娘,陈氏去了说不定还能值个好价钱。” “反正,她也给你生了儿子,你有了钱,再娶一个便是。若是陈氏不够,还有……” “五叔!”邵宁远忍无可忍地打断邵保福的话,冷厉的目光射向他,从齿缝间一字一句地迸出:“邵家!不会卖妻!卖儿!卖女!” 他很难想象,上一世,三郎一个人是怎么面对这群冷血的亲人的? 难怪三郎如此恨他!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家人经历上一世的惨剧,今日之后,他们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们。 “呵……你当她是妻子,她当你是绿毛龟,你不在时,她都不知道勾搭多少人了,还勾搭……啊!” “啊!杀人啦!” 邵保福一脸轻蔑地鄙视邵宁远,说得正起劲呢,一把菜刀撕裂空气,凌厉的刀锋直逼他而来,稳稳当当地插在邵保福脚边的地板上,吓得邵保福拖着受伤的身子往后躲,顿时摔得四仰八叉。 屋里众人吓得连连尖叫,尤其是金婆子,吓得跑的远远的,脸色苍白,畏惧地看着陈静宜。 无视众人或畏惧,或愤怒,或羡慕崇拜的神色,站起身来,淡定自若地走到邵保福面前,捡起菜刀,居高临下地看着邵保福拉扯钱氏挡在他面前,嗤笑一声。 “五叔不是说的挺欢的吗?怎么往五婶身后躲呢?一有危险,五叔就拿女人做挡箭牌,真是长脸。” “你!” 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邵保福陡然瞥见菜刀那泛着亮光的刀锋,心头那股无名火犹如淋了大雨一般,霎时熄灭了。 “五叔你说我勾搭人,我勾搭谁了?五叔找出来,我们对质。” 这里不是开放的现代,不守妇道有可能被浸猪笼或者吃牢饭,若是邵宁远信了,不让她浸猪笼也有可能卖了她。 她哭都没地方! 陈静宜气到了极致,反而越发温柔地笑着。 “你你你……”邵保福紧张到磕巴地地步,脑子里被菜刀吓得混乱。 陈静宜上前一步,邵保福吓得一哆嗦:“啊!你勾搭我!你勾搭我!” 第二十一章 一波未平 屋内外的人一片哗然,有鄙视,有怀疑,有讽刺,有同情,还有愤怒的。 “你胡说!大嫂才没有!” 二丫本能地反驳,她小,却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王氏冷眼一扫,二丫的勇气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地缩回去,胆怯的低头。 邵宁远望着嘴巴张得大大的陈静宜,心里微微摇头,如果她还是前世那般模样,他可能会信。 当下,他半分都不信,此时的陈静宜是个有主意不吃亏的人,才看不上邵保福。 他颇为同情地望了一眼邵保福,真是不长记性。 陈静宜瞠目结舌,半响,缓缓闭上嘴巴,眼角微微抽动,总觉得自己的拳头不听使唤,想要揍人。 然而,她忍住了,将菜刀拿起来,对邵保福嗤之以鼻,道:“五叔,你以为我不长眼睛是吗?我放着年轻力壮高大英俊的相公不要,找你这种拿妻子挡刀想要卖侄女侄媳妇的赌徒孬种,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 霎时,邵保福和邵宁远皆是脸上泛起红晕,前者是被气得。 后者,是羞的…… 两辈子加在一起,他都没有当众被女人夸过的时候。 感觉~貌似还不错。 等等…… 卖侄媳妇的赌徒?他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小蹄子,你放肆!还不快给我把她抓起来!” 王氏忍无可忍,骂她宝贝儿子,不就是骂她! “老夫人,那蹄子手上有菜刀,她真敢砍。”郭婆子弱弱地道,低下头,不敢看王氏阴沉如水的脸色。 郭婆子和金婆子不敢上,其他下人也没人想要冒头去试试菜刀的滋味,场面僵硬下来。 “废物!”王氏怒不可遏! 邵保年道:“娘,您先别生气,我有话要问五弟。” “你想要什么就问!” 相比小儿子,她更喜欢聪明稳重的大儿子。 “陈氏说你赌博,是真的吗?别撒谎,撒谎我也能去镇里查出来。” “关你屁事!”邵保福最不服地就是邵保年,同是娘的儿子,凭什么娘将最挣钱的布店给了三房,只给他们五房一个不挣钱的胭脂铺子。 铺子早就入不敷出,他才想着赢点钱填补账面上的亏空,若是给他布店,哪有这么多事! 王氏一愣,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邵保福身上,铁青着脸问道:“还不快说!是不是赌博了!你这身伤是不是被赌场的人打的?” 邵保福张了张嘴,还想撒谎糊弄过去,可是看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地邵保年,气闷不已,他若说谎了,邵保年定会拆穿他,后果更严重。 只好有气无力地将事情道来,自然,隐藏了他要卖掉陈氏的事。 他不提,陈静宜也没提,不管她是不是受害者,被人绑架,她都会受到名声上的牵连, 仇,肯定要报,但没必要惹上麻烦。 “蠢货!你个蠢货!”王氏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胀。 “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救救儿子吧!” 扯开遮羞布,邵保福哪里还在乎面子,手脚并用地往王氏脚边爬,涕泪横流地哀求。 只要能保住他的手脚,保住命,面子算什么。 王氏气的手颤抖不止:“你……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蠢货!” “娘!我错了,您救救我!” “你!”王氏万般无奈,自己疼爱的儿子不能不管,又想到要送给赌坊的银子,简直要了她的老命了,气的她一巴掌拍过去,指着邵保福吼道:“银子老娘给你出,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养伤,别出来惹事,店铺的事交给老三。” 第二十二章 一波又起 “娘,那我日后做什么?” “日后再说,滚回去,钱氏,你看好老五,若是再去赌坊,给老娘败家,老娘就打死你们。” “是,儿媳知道了。”钱氏柔顺地应声,低下头时,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之色,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望着钱氏扶着邵保福离开,陈静宜暗暗一笑,没了店铺,邵保福日子肯定不好过,她勉强算是为原主出口气。 邵保福赌博欠钱,他的话不足为信,毕竟陈氏真的不傻,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给自己洗脱了冤屈,陈静宜拿着菜刀,站到邵宁远身后。 “小蹄子,反了你了!”王氏这才想起陈静宜来,站在正厅中间扯着嗓门骂:“我养你们吃,养你们穿,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不孝的畜生,你看看你娶得媳妇!还不快休了她!老娘还治不了你们了!” “陈氏是老夫人您相中的!”邵宁远回道。 言外之意,还不是你想随便找个给做我媳妇,给家里做免费奴才,都是你自找的! “你个小畜生!” 王氏气急了,刚想去打,忽闻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朝着大门东面指指点点,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议论声, “哎呀,那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这得是多大的老爷啊!” “你们看看那辆马车,是我见过最大的马车了。” “这是哪个贵人啊?来找谁的?” “是不是找邵家的,咱们村就邵家可能有这面子。” “…………” 一听有贵人驾临,邵保年登时坐不住了,连忙上前道:“爹娘我去看看。” “哦哦……你去你去!” 邵老爷子楞楞地点头。 邵保年快步走向门口,薛氏跟在后面,他走出去之后,村民们习惯地退后给他让路。 果然有一大队人马往村子这面来,前后足有二十多人,其中一半的人穿着一样,应该是护卫。 这阵仗比县丞大人都大,邵保年心里一阵火热,肯定是贵人出行,若是他能搭上线,说不定能够得到贵人赏识,一飞冲天呢。 到时,金银美女,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邵保年做着荣华富贵的梦时,车马逐渐靠近邵家,片刻,十分有秩序地停下,护卫着中间的马车。 最前面,一位青年男子骑着黑鬃马,身着一袭黑色锦缎衣衫,腰间插着一把镶着蓝宝石的宝剑,脚下蹬着一双小朝靴,面上淡漠冰冷,俯视着邵保年问道:“此处可是邵宁远的家。” 声音犹如十二月的寒风,令邵保年心里荡漾的幻想霎时幻灭,冷得心头发寒,怎么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呢? 难道是大郎他在外面惹了祸?真是没用的废物! “嗯?”那人声音提了提。 邵保年一哆嗦,一边暗骂邵宁远,一边不敢撒谎地答道:“回贵人的话,回贵人的话,是,是邵宁远的家。” “主子,咱们找对了。”云风驾马走到马车前,恭敬地道。 “让他滚出来,得罪了本世子想跑没那么容易。” 马车里传来一道嚣张地声音。 登时,周围的村民鸦雀无声,惧怕地望着马车。 里面貌似是个大官! 邵家大郎得罪了贵人!!! 第二十三章 靖边侯世子(一) “是!” 云风掉转马头,眼眸一撇,微微泄出一丝杀气,冷声道:“还没听见?让邵宁远出来见我们主子!” 邵保年还未从来人是世子这个身份回过神来,被云风一句话吓得脸色像窗纸似的煞白,大气都不敢出,双腿发软。 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跑进院子里。 院子里,王氏等人都在等消息,翘首以待来的贵人。 看到邵保年宛若有鬼追一般,脸色一变。 “老三,这是怎么了?” 邵保年没回话,二话不说,跑到邵宁远身边,想甩他一记耳光。 手挥到半空中,邵宁远眼疾手快地抓住,一脸疑惑地看着邵保年:“三叔,这是何意?” “何意?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让人家世子爷都找上门来,我告诉你,你若是敢连累家里,连累老子,老子就把你踢出邵家!” 邵保年暴跳如雷,外面那些人冷酷无情,说不定会连累他丢命,想想,他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三,出什么事了?”王氏跑过来,拉着邵保年的胳膊,紧张地问道。 “出大事了!这畜生在外面得罪了世子,才滚回来,人家找上门来,让他滚出去呢!娘,要我说,大郎,不,二房都是个惹事精,万一世子恼怒,咱一家都要给他陪葬!我可不想死,把他们逐出去,逐出去!” 只要和邵宁远一家断关系,世子看在他们大义灭亲帮着世子的份上,说不定会赏赐他们呢。 邵保年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 “对对对!赶出去,都赶出去!老头子?” 王氏惶恐不安,顶着邵宁远气不打一处来,连连附和,旋即,想起邵老爷子,询问道。 毫无意外,邵老爷子紧接着应和:“对对对,赶出去!” “不能啊,爹!”邵老爷子话音落下,角落里的邵保全脸色苍白,用胳膊撑着向邵老爷子爬过来,声音绝望心酸,道:“爹,老二是您儿子,大郎是您孙子,还有二郎三郎他们,您把他们赶出去,他们怎么活啊!您不能这么偏心!” “不赶出去,他会连累我们一家都去死!你再求情,一样滚!” “你个不孝的畜生,你想老子死是吗?再多嘴,老子连你也一起赶!老子儿子多,不差你们这两个!” 邵老爷子气的头上冒烟,上前狠狠地踢了邵保全两脚,见他疼得蜷缩身子,才觉得心里的恐惧和愤怒发泄出去一些。 再想踢时,一道身影忽然护住邵保全,仔细看去,是在家里从来不怎么出生的邵保平。 “你个小畜生,你也反了!” 邵保平面色冷静,漠然道:“你若是将大哥二哥两家逐出去,也把我逐出去吧。” “你!!!”邵老爷子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陈静宜和三郎二丫见邵宁远沉着冷静,只是冷眼旁观一场闹剧,心中稍安,便是听到要把他们赶出去,心里喜悦大于恐惧,因此皆是缄默不语,准备随机应变。 “哎呀,爹,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些逆子可以随时收拾,我们得出去迎接贵人!” 邵保年急得团团转。 “不去不行吗?”王氏第一次心里犯怵,怂的迈不开腿,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丞大人了,哪见过什么世子,据说比县丞大好几个级别呢,万一出错怎么办? “不行,世子一怒,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十四章 靖边侯世子(二) 邵保年留了个心眼,将孩子们送去后院,一来怕孩子言语无状惹怒贵人,二来万一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顾着孩子,他可跑不了。 安排好一切,他连拖带拽地将邵老爷子和王氏拖出去。 身后,邵宁远和陈静宜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旋即挪开,心中有些好笑,他们两个是不是太过淡定了。 不过随机应变就好,担心也没用。 二房一家子跟出去,邵保全想了想,也让张氏和儿子将他扶出去,他不能让大郎独自面对。 他出去,邵保平一家也跟出去。 大门口,越来越多的村民聚在这里,沣水村从来没有来过大官。 在村民们心里,镇里的县丞大人就是最大的官了,突然来了一个世子,好奇大过于惧怕,都想来看热闹。 人越来越多,邵家人还未出来,云风脸色黑如锅底,快要暴走之时,邵家人终于出来了。 “主子,是邵宁远。” “嗯!” 声音很淡,话落,马车帘子被掀起来,众人偷偷看去,忍不住低呼一声,均是被来人的容貌和气质惊住了。 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庞棱角分明,肤若蛋白,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若桃瓣,如天神鬼斧神工的作品,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多情温柔,可微微上扬的嘴角却透着令人寒入骨髓的冰冷疏离与高高在上。 容彦走下马车,眼眸一扫,定格在邵宁远身上,手里把玩着翠玉扳指,冷笑道:“怎么,才半月未见,不认识本世子了?” 邵保年心里琢磨着表现,一听,立马跑到邵宁远身后,一推,将他推到云风等人面前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谄媚地请安:“草民拜见世子爷,世子爷,草民将这孽障给您带来了。” 他一贵,沣水村的里正和村长也跟着跪下来,呼啦啦的,村民跟着跪了一片。 陈静宜无奈,只能跪下来,入乡随俗,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见到有品级的官员,可不是要跪吗! “草民邵宁远拜见将军!” “你可别,邵宁远,本世子可做不得你的将军,你可是入了赵王的眼!” 容彦扯出一抹祸国殃民般的笑容,蹲在邵宁远面前,嗤笑一声:“可惜,你蠢笨无知,赵王仅仅赏了你二百两银子就将你打发了,看来,赵王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将军,您究竟想如何?您可以直说。” “邵宁远,本世子就是看不惯你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呵呵……你杀了本世子的疾风,你说,本世子该怎么算这笔账?” 容彦桃花眼里再无半分柔情,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气,吓得一众村民低下头,颤颤发抖。 “将军,草民是为了救赵王才误杀疾风,想来将军深明大义,不会追究草民。” “呵呵……你不必拿话激本世子,疾风是本世子祖父给本世子的礼物,跟了本世子八年,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功劳,救本世子数次却死于你手,本世子岂会心甘?” 容彦阴沉沉地笑着,声音嚣张猖狂,不可一世:“你说,本世子该怎么报仇?是将你们全家都宰了给疾风陪葬,还是让你们一家生不如死?” 第二十五章 我们和他没关系 邵宁远身体一抖,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容彦,淡定的表情被撕裂,许久,确认容彦是认真的,俯首道:“将军,我家人都是普通百姓,与疾风的死无关,将军难道要滥杀无辜吗?” “呵呵呵……不愧是邵宁远,到了这时还在将本世子,那本世子告诉你,滥杀无辜又如何!本世子杀过的人无数,再多杀几个又何妨!” 容彦横眉瞪目,站起身,犹如俯视蝼蚁一般睨视跪了一地的人,声音残酷无情,嚣张猖狂。 话落,众侍卫拔刀而视,一个个杀气腾腾地望着村民,只要容彦下令,他们立时会血洗沣水村。 登时,众人被吓得脸色惨白,更有甚者身子摇摇欲坠,差点当众出丑。 有些人不免怨恨邵宁远招来这么大的灾难,眼神憎恨厌恶地看着他,怪不得邵家这么讨厌二房,真是一群惹事精! “不不不……”邵老爷子和王氏被吓得连连叩头,摆着手,焦急地撇清关系:“我们跟他没关系,求世子大人明查,他已经不是我们邵家人了,他们一房都被撵出去了。” “对对对,求求世子大人明查。我们跟他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求大人饶命!” 邵家老爷子老夫人都吓成这样,和邵宁远的二房撇清关系,三房和众村民们连连附和,皆是声称与邵宁远没关系。 还有一些人开始编造各种话证实邵宁远是个无恶不作之人,世子大人杀了邵宁远,就是为民除害。 邵宁远回头看着一众恨不得把他交给容彦处死的亲人村民,忍不住有些凄凉酸楚,又有些庆幸。 或许上一世就是这样的情景吧,上一世,沣水村的人,用村里年轻未婚的漂亮女子讨好县丞和山贼,只为换取安宁和财产,这里面就有他几个堂妹。 这一世,换成了他而已。 幸好,他果断地下定决心,远离沣水村。 见状,容彦脸色铁青,心里的怒火犹如被加了油一般,沸腾地要冲出来。 “你们很识时务!” 平淡地话吐出来,容彦身后的侍卫们嘴角一抽,知道自家主子被这一群蠢货气着了,生怕引起主子关注,努力的缩小存在感。 邵保年等人却是以为容彦是真的赞许他们,一个个感恩戴德地叩首道:“谢大人夸奖,谢大人。” 容彦和侍卫们:“……” 哪里听出来的夸奖??? “呵呵……你们真的断绝关系了?可有文书?没有文书,本世子可不认。” 陈静宜微微皱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还是静观其变吧。 “有,大人稍等,我们这就写,这就写。”王氏连滚带爬地起身,往后一看,沣水村的里正邵富贵和村长李存旺都蹲在人群里,急得呵斥一声:“你们还躲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磨磨蹭蹭地。” “这就来。”邵富贵爬起来,跑到前面来,先给容彦磕了一个头,旋即,朝着王氏讪讪一笑:“这就写,这就写。” 村长李存旺给容彦行完礼之后,看了一眼二房,想到他们病的病,小的小,不禁地说道:“邵老夫人,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把他们逐出去,他们有个什么不是亏良心吗?” 第二十六章 断绝关系 话音刚落,不等王氏开口,很多村民眼神如刀子一样射向李存旺。 “村长,你是想让我们陪着邵宁远一起死是吗?” “他们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 王氏冷哼一声:“姓李的,你如果想死就直说,我养这小畜生养到这么大,不问他要东西就不错了。” 李存旺被王氏与村民几句话说的面红耳赤,无法反驳,长吁一声,无奈地闭嘴。 邵宁远抬眸看了一眼李存旺,又迅速低下头。 王氏唤人找来纸笔,邵富贵执笔,很快就写好文书,而且,写的清清楚楚,日后,二房与沣水村邵家再无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不需二房养老送终,二房生死荣辱与他们无干,族谱除名,净身出户。 邵老爷子等人刚要签名,邵保平一脸平静地拦住他道:“爹,你如果把二哥一房赶出去,也把我们一房赶出去吧,二哥自幼照顾我,保护我,大郎也是个好样的,我做不出和二哥断关系的事,哪怕是死,我也会认二哥一家。” “你!”邵老爷子气的差点没晕过去:“你这个逆子!畜生!你这是想送老子去死!赶紧滚!” “啪啪……老四,你真是个畜生,煞星!你这是要杀了你爹娘是吗?”王氏突然想起那句歌谣,一时目眦欲裂,冲上来扬起手就给了邵保平两巴掌。 邵保平硬生生地受了,凄苦一笑道:“娘,你真的拿我当过你亲生儿子吗?” 王氏一愣,旋即梗着脖子,骂道:“老娘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把你扔在马桶里溺死!你个畜生,滚!你们都给老娘滚!这家里的财产你们一分一毫也别想拿到!” “那也带上我们吧。”邵保全坐在地上,紧跟着道。 “滚滚滚!” 容彦安静地当看客,看到这一幕,神色讳莫如深。 里正很快又补了两份文书。 邵老爷子和王氏签好名按好手印,除了他们,里正村长和邵家几位老人也签名按手印,到时,拿了文书去官府备案,再将户头迁出去,大房二房和四房就算是彻底跟他们没关系了。 里正做的更彻底,做主将他们三房人口赶出沣水村。 一切尘埃落定,众人不由得心里一松,邵老爷子将文书扔给邵宁远,一副怕被牵连的模样,道:“诺,拿着赶紧滚。” 邵宁远默默地捡起文书,朝着老爷子和王氏磕了一个头,道:“既然是您二老与村里人共同的决定,宁远和二房遵从,这一个头,算是宁远替父亲所磕,谢过您二老的生养之恩。” 邵保全和邵保平带着两房人,也磕了个头道:“谢二老生养之恩。” “你们这是咒我死?我才不用你那快死的爹磕头,你们也是,滚。” 王氏晦气地拍拍巴掌,到了顾及容彦,没敢动手。 邵宁远任由她骂,面无表情。 “啪啪啪……”容彦笑着鼓掌,低着头看着三房人道:“真是好一场戏码,你们真的决定跟邵宁远共进退了?” 众人面色惨白,看向邵保全和邵保平,见两人肯定回答,皆是垂下头来,他们一切都听当家人的。 “那你呢?” 容彦突然将注意力转移到陈静宜身上,仔细地打量她。 身形高挑瘦弱,面黄肌瘦,一张脸颇为清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尤为引人注目,表情淡定,除此之外并没什么特别。 第二十七章 莫走错了路 陈静宜眨巴眨巴大眼睛,不太明白她为何会摊上这个送命题! 要怎么回答呢? 感情上,她和邵宁远是两个半陌生的人,不了解,更别提相知相爱,说她愿意跟他同生共死,太假了。 她刚穿过来,还没活够呢好吗? 若是让她在这时落井下石,也不是她的性格。 更何况,如今不是无路可退的危局,凭借着前世理工生对逻辑的敏感,做了这半天观众,依照只言片语大概知道事情缘由,从中还是发现一些问题。 心中有底,她抬起眸子,迎上容彦的打量,落落大方地笑道:“民妇自然是与夫君同进退。” “哦?”容彦面露怀疑之色。 怎么感觉他在考验自己?有种相看儿媳妇的感觉? 陈静宜心中汗颜,连忙将这么荒唐危险的想法甩开,整理一下心绪,笑盈盈地道: “世子爷对我一家并无杀心,既然无性命之忧,民妇又有何惧?” 陈静宜坦然自若,从容自信,便是跪在地上,却也不见卑微怯懦。 容彦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与好奇,眼神飘向一旁的邵宁远,见他望着陈静宜似是在沉思,入了神,妖孽一般的瞳孔里划过一丝异光,笑眯眯地问道:“此话怎讲?” “笑面虎!” 陈静宜心中嘀咕一声,旋即坦白地道:“世子爷您是贵人,如果想要我们一家子的性命,早就动手了,怎会允许我们浪费您的时间说这么多话,再者,你手下能人无数,根本无需露面,派个人就能办成事,何苦露面,惹人话柄?” 还有一点,她觉得邵宁远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至今,还能让邵宁远恭恭敬敬行礼并称一声“将军”而非“世子”的人应该不是一个无恶不作嚣张跋扈之人。 “本世子就算不杀你们,也有法子让你们生不如死,你就不怕?” “怕定是怕的,没人不怕,只是怕解决不了问题,世子爷,您只是想给您的宝马出一口气,民妇一家也不想得罪您,不如,您直说,怎么才能出这一口气。” 话外之音,这只是一口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是最好的结果。 容彦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对陈静宜颇有些刮目相看。 此次来的不亏,没想到乡野之地有如此聪慧胆大的女子,敢这么与他说话。 话说回来,她是邵宁远的妻子,与众不同一些好像很正常。 “你真不怕激怒本世子啊!” “民妇也是为了世子爷着想,世子爷总不想赵王不高兴吧。”陈静宜一双大眼睛如同小狐狸一般,灵动地转了个圈,笑着道。 邵宁远为救赵王杀了容彦的宝马,转头,容彦因为这匹马惩治邵宁远。 在赵王心里怕是会不舒服,难道他还不如一匹马?还是容彦根本不想救他? 一旦赵王这么想,两人之间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一个王爷,可不是随便惹的。 “呵呵……”容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你很聪明,不过希望你能将聪明用到正地方,莫走错了路!” 说罢,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上了马车,车夫将帘子放下,掉转马头,在一众侍卫地保护下扬长而去。 陈静宜望着马车“嘚嘚”的跑走,他是什么意思?警告?威胁? 他凭什么警告威胁她啊?就凭他是世子?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走了,是不是就代表这件事过去了?他们不用赔命赔钱了? 第二十八章 他何其可悲! 正主走了,众人颤颤悠悠地爬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揉揉依旧发抖的小腿和肿胀的膝盖,摇摇头,这些贵人真的惹不起! 该看的热闹看完了,该经历的惊吓也都经历过了,无关的村民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各回各家找人安慰去了。 里正邵富贵临走之时,看了邵宁远等人一眼,冷哼一声道:“文书已经给你们了,一会儿,老夫人给你们户籍婚帖之后,自己去衙门登记,还有你们赶快离开村子,愿去哪去哪,日后别出现在沣水村,若不是你们哪来的今日这场祸事,真是晦气!”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邵保全想和邵老爷子告别,开口道:“爹……” 话刚出口,就被邵老爷子打断,指着邵保全鼻子怒骂道:“哪个是你爹!你已经不是我儿子,一群没能耐只知道惹事的蠢货,老子再认你们,怕是这身家当都要被你们赔进去,你们都给我滚!老婆子,把他们的东西扔给他们,让他们滚,以后是死是活,跟老子没关系。” 说罢,让金水扶着,嘟嘟囔囔地一瘸一拐地走进去。 邵保全微张着口,一脸受伤的样子,令人心酸。 “爹,你还有我们……”邵谷远蹲在邵保全身边,讷讷地他。 “哼!一个个真是翅膀硬了!以后活不下去了,别来求老娘,老娘看见你们都恶心。” 王氏将他们撵出去,想到家里家外干活的人少了,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娘,这群蠢货没准当乞丐,再不就去卖身,到时,他们就知道娘对他们有多好了,一群白眼狼,咱不惦记了,娘若是担心家里,大不了日后再买些下人,用不好卖了便是,岂不是更好?” 薛氏端着笑的宛若菊花一般的脸庞凑在王氏身边奉承着,话里话外说在了王氏的心坎上,令王氏心里那一点不快烟消云散。 “还是你会说话,你说得对,你们,去把他们的被子扔给她们,再去我房里,将他们的户籍婚帖取来。” 郭婆子和金婆子应声离去。 薛氏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和喜悦。 这几房真的被赶出去了,只要在搞定五房,邵家的家产就是他们三房的了。 真没想到,娘居然舍得将四房也赶走。 早知道娘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四房,她早就对四房动手了。 不过这样也好,四房自己把自己给作出去了。 薛氏看了一眼面色平静与崔氏低语的邵保平,心里鄙夷:真是个蠢货!一点都不会讨好自己亲娘。 郭婆子和金婆子的动作麻利迅速,到老宅卷了被子连拖带拽地往外走,走到大宅门口,好似扔垃圾一般扔到地上,末了,拿帕子擦了擦手。 郭婆子腿脚好,又转身进去拿婚帖和户籍。 “行了,东西拿上,滚吧,以后活不下去了,也别来找老娘。” 什么也没有,连吃住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定很快就受不了了,死在外面最好,省的她烦心。 将东西扔下,薛氏扶着王氏,婆媳俩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没有丝毫回头看看的想法。 也没有想起,这群人里有一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邵保平目送着王氏走进院子,随即大门被关上,苦笑一声,他的决定是对的,娘心里从未承认过他。 他何其可悲! 第二十九章 我这还有二十两银子 崔氏走上前,伸手勾勾邵保平的衣衫,朝他温柔一笑。 邵保平一愣,旋即勾起嘴角,将苦涩一扫而光,感动得笑了。 他在父母眼里是根草,连家里的牲口都不如,他又何必为这样的父母感伤。 他还有温柔体贴的妻子和懂事贴心的女儿,为了她们,他也会振作。 夫妻俩心灵相通,暗暗得安慰彼此一番,便一如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一旁,思索着未来的道路。 虽然逃离了令人恐惧绝望的邵家大宅,他们转眼就要面临生存问题。 他们必须在三月之内找到可以落户的村庄,并且缴纳一定的落户费之后,去衙门里办手续,否则,他们将会被认为是流民,成为贱籍之人。 落户费具体数额要看村子里的规矩,最低二两。 别说二两,他们这群人连两文都没有。 近处来说,都不知怎么解决今晚的夕食,和今夜住的地方。 真是,从一个绝望之地走出,又进入另一个谷底。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行就去岳父那里借住一阵吧。” 邵保全声音低迷,极其纠结,他岳父还有一大家子,更何况,他岳父是个重男轻女的,从来没将张氏放在眼里,他们去了不被赶出来就是进了另一个火坑。 “我也是这么想的。”邵保平无奈一叹。 众人沉默下来,气氛变的凝重。 “去屏山村吧!” “大郎?” 邵保平和邵保全疑惑地抬头,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让他们定居在屏山村? “去屏山村,屏山村的村长是好人,肯定会收留我们,我这里还有二十两银子,能救急。大伯和四叔先租房子住,平时去县城里找活干干,应该能过这个难关。我们已经从大宅出来了,何必再寄人篱下。” 众人:“……” 说好的不敢藏钱呢?咋又出来二十两银子? 藏的好!众人不约而同地想。 谁都不想再过看人脸色的憋屈日子,真是峰回路转又见希望。 兄弟俩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坚决,去!就去屏山村。 “大郎,谢谢你。” 邵保全兄弟真挚地道谢。 邵宁远淡然地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自顾地蹲下背邵保全,邵保全推脱不了,为了不给众人拖后腿,只好让邵宁远背着。 后面,众人拿着被褥相互搀扶着往屏山村走去。 陈静宜背着二丫,二丫年纪小,跪的地方不好,腿有些肿。 她望着邵宁远的背影,略有些百感交集,她貌似错怪这家伙了。 他能私自藏钱,就不是个愚孝的。 那今日这一切是不是他自导自演呢?就为了脱离大宅? 陈静宜摇摇头,不可能,如果利用公爹的病脱离大宅还有可能,靖边侯世子是谁,可是世家贵族,怎么可能让邵宁远利用。 哎……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前世做医生学的心理学都无法分析出他想什么。 罢了罢了,日子长着呢! ………… 屏山村的村长委实是个好人,听明白他们的来意后,十分痛快地准许他们在屏山村落户,落户费仅仅需要二两银子。 第三十章 新的开始 知道他们没有地方住,村长便去村里走了一圈,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地方可以出租。 租至少要租到开春,如今冬季,没办法盖房子。 他们正是引人瞩目的时候,邵宁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尽快稳定下来,租金出的很高,一个月一百文。 听到这么高的租金,村里有一户顾家便将他们的房子腾出来,让给大房和三房,自己一大家子住在老宅子里。 顾家的房子是五间房,一间堂屋,四间卧房,连着一个木头搭成的棚子做厨房,院子前,是大约一分地的院子,房子后面,辟出来二分地做菜园子。 四间房,两对夫妻各一间,剩余便是男孩一间,女孩一间,正正好好,比在邵家住的要好多了。 安顿好大房和三房,已是午时过半。 不知是谁,肚子发出“咕咕”的抗议声,众人这才想起来,他们家没有吃饭。 顾家有锅,米面菜都被拿走了。 陈静宜琢磨一番,只好与邵宁远说:“你先去村里买些米面吧,比市场价高一点也可以,买够两三顿的就可以,菜也买一些来,我们离开邵家,搬新家,都是大事,总要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开始,给大家一些信心。” 邵宁远闻言,脸上浮现淡淡地笑意,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一会儿我再去抓两条鱼吧。” “你会抓鱼啊?那太棒啦。”陈静宜惊喜地望着他道:“那你快去快去!” 她现在好想吃鱼!好想吃任何有营养的东西。 邵宁远带着邵谷远和三郎出门。 邵保平背着邵保全去看邵保安,邵保安还不知这些事,总要有人告诉他,邵保平和邵保全自告奋勇的承担这项任务。 他们兄弟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说,陈静宜等人不愿打扰他们,便留下来收拾顾家。 一会儿要做饭,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东西都没有,陈静宜带着邵秋梅和邵秋珠走了几家邻居,才采买全。 柴火,是顾家的,没道理白用,陈静宜给了十文钱算是柴火钱。 大约两刻钟之后,邵宁远几人拎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陈静宜翻了翻,不由得撇撇嘴,这几面除了两块巴掌大的肉还有三四斤的白面之外,没有啥好东西。 玉米面,豆面,粗米,糙米这些主食。 还有萝卜,白菜,大蒜这些菜。 这顿饭,是陈静宜做的。 玉米面饼,咸萝卜条,肉炒白菜,肉炒萝卜条,红烧鱼这些家常菜。 便是这样家常菜吃的众人五味陈杂,热泪盈眶,最后一个个都撑着了。 活这么大,第一次撑着,原来是这种感觉,幸福的负担,并不是特别舒服。 不过,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吃过饭,众人坐在堂屋磕道。 “我明天去县城,一来办落户的事,二来,我还需要去官府报道。谷子,四叔,你们去吗?” “去县城?”邵保平想了想,点点头道:“我去,我去码头找找有没有活计可以做,落户的事就拜托大郎帮忙了。” “我也去!”邵谷远坚定地道。 第三十一章 商议 男人们商议事情时,陈静宜拉着张氏崔氏和几个女孩儿去了另一屋。 开门见山地道:“大伯母,四婶,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需要银子的地方多了,不能只靠谷子和四叔这些男人,我们得一份力量。” “大郎媳妇,你有主意?” 崔氏和邵保平一样,平时话不多,因为没有儿子,处处没底气,但心里明镜。 昨天和今天,这个侄媳妇的表现令人惊讶又佩服,隐隐觉得日后说不得要靠侄子和侄媳妇帮衬,可也不能太依靠别人,还是要自己有能耐。 张氏一脸期待地点点头,心里暗忖,陈氏难道有挣钱的主意?最好如此,要不然以后日子怎么过? 心思一转,他们会被赶出来,还不是因为她家大郎惹祸,他们就该负责。 念及此,疏眉一挑,心安理得地等待陈静宜说话。 陈静宜笑着道:“我哪有主意,这不想着问问大伯母和四婶都会什么,还有大伯四叔他们,知道大家会什么,才好想办法。”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崔氏有些失望,张氏却是面露恼怒,觉得陈静宜是耍她,脸色有些挂不住,小声嘀咕道:“没办法装什么样子!” 细小的声音钻入两人耳孔里,崔氏柳眉微蹙,抿着嘴,心道:“大嫂怎会这么想!” 抬起眸,暗暗端量陈静宜,只见她面不改色,恬静淡然,不知心里怎么想的。 倒是坐在一旁未曾说话的邵秋梅撇撇嘴,不大乐意道:“娘,你怎么会这么想?大堂嫂是好心,怎么还落得你埋怨?” 登时,张氏的脸“轰”地红起来,被女儿说破心思,又是气,又是怒又是羞恼,想要发火,抬眸见陈静宜一双美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脑海里她拿菜刀要杀人的模样一闪而过,心头怒火犹如被倾盆的大雨光顾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垂首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气氛诡异。 陈静宜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微笑着道:“大伯母委实误会我了,我想着,先了解大家会什么,明日我跟着大郎去县城,再看看能不能为大家找到挣钱的法子。大伯母知道,咱们女人想找活计不容易,希望大伯母和四婶别抱太大希望,不成别怪我。” “静宜,瞧你说的,现在咱们啥都没有,若没有你和大郎,今晚住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得还真让三嫂说中了,一家子去当乞丐或卖身呢。你们现在是在帮我们,四婶记得你这份情,怎么会怪你。” 先是大郎媳妇,后是静宜,崔氏明显更加亲近陈静宜,话里点着张氏,莫忘了谁给的落户费和租金,人家不欠咱们得。 张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心里越发气闷。 “谢谢四婶理解!”陈静宜顺势和崔氏亲密地笑谈起来,有意无意地冷落了张氏。 毕竟一个院子里住了十几年,崔氏和邵保平琴瑟和鸣,兄弟妯娌的事都知道个大概,平日里不说罢了。 崔氏主动将他们兄弟妯娌都会什么同陈静宜细细说了。 第三十二章 爱憎分明的王氏 令人意外地是邵保平居然会木匠活。 “哎,你四叔会的不多也不精,小的时候,你四叔偷偷地和村里的赵老爷子学过,后来被老夫人发现,好一顿打,躺在床上,几天下不来床,那之后,你四叔就没学过了,这些年偶尔偷偷摸摸给我和珠儿做个小玩意罢了。” 提起旧事,崔氏面色伤感,有些遗憾惋惜。 若是自家夫君精通木匠活,他们也不愁了,这年头,有手艺总不会饿死。 陈静宜额头满是黑线,她真的很佩服王氏,用爱憎分明形容有些别扭,现实确然如此,对不喜欢的,讨厌的,彻底打压。 喜欢的儿子给铺子给钱,差别太大。 除了邵保平之外,邵保全早年会几个字,并不多。 张氏和崔氏的娘家都是穷苦人家,从懂事起,二人就开始帮家里做家务,干农活。 并没什么特长,几个孩子也是如此。 陈静宜多嘴问了一句会不会刺绣女红,惹来崔氏感叹道: “女红那是富贵人家才能学的,镇里有女师父教,一年束修就要五两银子,普通人家学不起的。” “再说了,我听我娘说,学女红要会画图样,一双手要细腻白嫩才行,咱农户人家哪能做到?” 可是她会啊! 不对,是原主会! 原主的母亲曾经是个大户人家的绣娘,所以也教过她,不过都是瞒着原主的奶奶,偷偷教的,教的机会少,原主学的也不精。 绣点简单的东西还可以,复杂的就不会了。 了解清楚情况之后,外面响起三郎催促的声音,应着声,陈静宜笑着和张氏崔氏告辞。 他们走时,拿了一些饭菜,夕食对付一口,就不过来了。 回到家里,他们先去邵保安房间里瞧瞧邵保安,顺便解释今天的事。 谁知进去了之后,邵保安笑呵呵地问他们大房四房的情况,末了说了句:“家里的事,你们做主,不用问我。你们也累了,去歇着吧。” 行吧,公爹心大,接受良好,也就不用他们费心解释了。 陈静宜哪知道,邵宁远昨日回来时就将事情说过了,还得到了邵保安的允许,就连将那些银子给王氏都是父子俩算好的。 我将全部银子都给你了,你还不给我爹看病,这么一来,邵宁远就有足够的理由提出分家,并且会让外人觉得是他们二房忍辱负重,孝顺懂事,但是大宅太过冷血,才不得不分家。 届时,他们二房不仅不会名声扫地,还会处于弱势地位,引人同情。 为了家里的弟妹,邵宁远不得不这般算计。 夫妻俩从邵保安房间里出来,一同去看儿子。 大丫二丫识趣地离开,留下三丫和子言玩。 邵宁远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笑时,旁人总觉得惴惴地,不敢随意攀谈。 对子言却是温和有耐心,眼里满满的宠溺父爱。 陈静宜笑着看邵宁远认真地教子言和三丫说话,心里涌入一股暖流,他应该是一个很合格的父亲。 这样的男人,不会太差。 忽然好笑地自嘲,仅仅两天时间,邵宁远就让她改变观感,心里有一丝认可他,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又瞧了父子二人一眼,陈静宜走出房间,四处观察一番,又跑到几个弟妹那里问了问,大概清楚去县城买什么。 怕自己忘了,找了个树枝,蹲在院子里一一写下来。 他们一共有二十两银子,落户费用去六两,租金用去一百文,吃食柴火用去四百文左右,算下来,剩了十三两多银子。 去衙门落户定是要打点的,也不知花多少,至少留下五两银子。 剩下八两多银子要给邵保安买药,药钱定会非常贵,还要买锅碗瓢盆衣物被褥这些紧要的东西,防寒保暖吃饱喝足是如今最紧急的事了。 算一算,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用,旁的人家二十两够吃六七年,他们一穷二白,啥都需要买,二十两银子都支撑不了一个月。 必须抓紧挣钱! 第三十三章 去浔江县 翌日,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 陈静宜给两个孩子盖好被,低头亲了亲儿子,微微一笑。 轻手轻脚地下地,“嘎吱”一声,门被推开,陈静宜一愣。 这么早,他居然也起了。 陈静宜笑道:“早!” “早”邵宁远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转身去洗漱。 真是个木头!冷木头! 陈静宜心中吐槽。 两个人洗漱好,勉强对付一口,拿好东西,一前一后地出门。 和邵保平与邵谷远汇合之后,几个人跟在邵宁远身后走。 走了一段路,邵保平蹙眉道:“大郎,这不是去官路的道吧?” 去县城要先上官道,沿着官道向东走就是浔江县。 去官道要翻过山坡,路过屏山村和沣水村之间的李家村,再走上一段路才是官道。 这样一来,到县城就要两个半时辰。 若是顺着官道向西去镇里,也要三个时辰左右。 因此,附近的村子都走沣水村这条近路去镇里,不走官路。 他们刚刚被沣水村撵出来,沣水村的人定不会让他们走,故而,他们选择去县城。 “走近路。” 邵宁远毫无波澜地吐出三个字。 邵保平和邵谷远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陈静宜更没说什么,她不熟悉地形,不知道路,只能跟着他们走。 她这副小身板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为了不拖后腿,咬着牙,所有精力都用来赶路了。 从大路下来,沿着村前山坡底下向南走,邵宁远在前面开路,他们沿着邵宁远走过的地方走,到处都是荆棘枯枝,并不好走。 路过一个山坡又一个山坡,并没有见到村子和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一条宽敞的土路横在眼前。 “这是官道?”邵保平诧异地感叹。 “嗯,往东走就是县城,能节省一个多时辰。” 邵宁远淡淡地道,前世土匪烧杀抢掠时三郎发现的这条路,带着弟妹们从这条路跑出来,正好遇见了他从外面回来。 方才躲过一劫。 眸光扫了陈静宜一遍,见她仅是略喘一些,并无其他不妥。 “走吧!” 走了大概两刻钟,浔江县的城门映入眼前。进城需要缴纳进城费,一人要五文钱。 邵宁远掏出二十文递给守门人,带着他们走进去。 无论是陈静宜还是邵保平邵谷远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都没来过县城。 城墙如同前世古城的城墙一般,从西门进县城,只见里面青石铺路,自西向东延伸出去,城内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旁边的空地上还有大小商贩在摆摊吆喝,街上行人不断,有闲适逛街的,有挑担卖货的,有牛马车赶路的,还有坐轿的,两旁的店铺名目繁多,茶馆,酒楼,酒肆,书店,当铺,首饰店,点心斋,铁匠铺子,杂货铺子…… 比她想象的县城繁华很多…… “走吧,四叔,我先送你和谷子去码头那,那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很多地方都需要用人,你们可以去问一问。我们俩送你们过去后,就去衙门,办完事再去找你们,咱一起回去。” 说清楚之后,几个人往东南走。 大半个时辰之后,四人才见到码头面貌,陈静宜颇为惊讶,这里比其他地方都热闹繁华,许多船只停在此处,不时有工头吆喝着扛夫干活。 时不时从船上走下来一些带着下人的客商,穿着丝绸锦缎,与友人笑谈生意事。 向东看去,那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耳畔传来喧闹地吆喝声,陈静宜瞧了瞧,不少东西应该不是本地产的。 顿时明白,这里应该是南来北往客商出售货物的墟市。 将邵保平和邵谷远送到此处,邵宁远又叮嘱两人一些事项,约好汇合地点,带着陈静宜离开去县衙。 趁着在路上,陈静宜问道:“你以前来过县城?感觉你很熟悉。” 哪条路通道哪怎么走都很清楚,看样子来了还不止一回。 邵宁远静默片刻,道:“我回来时,坐船回来的,正好在县城里落脚,又在县城里走了走,就记下了。” “哦”陈静宜找不到疑点,点点头问道:“你了解县城吗?能跟我说一说吗?还有外面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邵宁远脚步驻足,垂眸端视着她,难道她还要走? 陈静宜不知道他想什么,坦白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道:“咱们现在去镇里不方便,只能来县城,家里没地没粮,你这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不想法子挣钱岂不是要喝西北风?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吗?” 邵宁远心里半信半疑,面上平淡无波,道:“浔江横跨大魏东西,直通大魏北部与北固国交汇处入海,西面连结西珘国,因此这里还有许多北固和西珘的东西。先帝为饱览大魏河山,花三十年建造了贯穿南北的大运河,从江南繁华之地到浔江。浔江变成了大魏水路要塞。” “这里比一般的县城繁华,有很多跑马走货的客商都会在此处买卖货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刚才看到的集市,那集市很大,什么东西都有,有时间你可以逛逛。” “那我们一会儿从县衙出来,就去看看好吗?” 见她一脸期待,邵宁远本能地点头,不忍她失望。 “一会儿我去县衙,你在衙门外等我,衙门一般不让女子进入。” “好吧……” 古代男女地位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上,处处都有男人可以做女人不能做的规矩。 好在,集市上有许多女人逛街摆摊,不像是传说中古代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个样子。 否则,陈静宜真的会疯! 到了衙门,邵宁远将陈静宜安顿在衙门侧面,找了个地方让她坐着。 再三叮嘱不能跟人家走,不能和不认识的人搭话,惹得陈静宜哭笑不得。 这家伙人怕她跑了,还是以为她只有三岁?怎么没发现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这么絮叨。 陈静宜连连保证之后,总算是将邵宁远撵走了。 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石头上,仰着头,望着天空,思考未来。 第三十四章 都是演员 县衙里,衙役早已得到上面知会,恭敬地引领邵宁远至前堂。 那里,一位眼熟的侍卫恭敬的等在那,见来人,躬身行礼道:“少将军。” “阿彦呢?”邵宁远摆摆手示意他免礼,问道。 “主子正在后堂等您,莫大人也在。” 邵宁远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没错,就是容彦的护卫长云风! 若是陈静宜看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原来,都是演员! 这一切都是邵宁远自导自演地! “哎呦!阿宁!你小子终于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莫澜莫知县。”容彦见邵宁远走进院子,嬉笑着走过去,拉着邵宁远介绍莫澜。 旋即又指着邵宁远道:“这是我父亲的义子邵宁远,容家军的少将军,未来容家军的掌舵人。” “莫大人!” “少将军!” 两人相互见礼,莫澜是真正的朝廷命官,心中佩服常年驻守边疆的容家军,便将身段放低三分。 邵宁远在朝廷上无官职,容家军少将军的称号只限于容家军心腹知晓,前世莫澜是一位真正为百姓考虑的好官,他在浔江县时与其交好,后因他的牵连被贬,心中除了尊敬之外,还有无法言表的愧疚。 见礼之后,各自安坐,容彦身份最高,坐在主座之上,笑着问道:“阿宁,你家里可安顿好了?何时启程?” 邵宁远端起茶碗地手一顿,旋即抿了一口茶,淡然地摇头:“我不去京城了!” 回来之前,他因重生之事,脑子乱成浆糊,心里只想着早点回来救爹,救弟妹,让上一世地惨剧不在发生。 所以,他为了能够全身从邵家退出来,不让弟妹们背负骂名,和容彦商议演了一场戏,算是试探,也算是给一个让他们全身而退的理由。 邵家人的表现不出他的意料,邵老爷子和王氏冷血无情,三房五房落井下石,他都想到了。 可是,他没想到大房和四房也会跟着他出来,上一世,大房和四房并没有离开邵家,当然,在邵家一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下场貌似也不好。 更没想到,他那位应该私奔的妻子选择与他“患难与共”。 意外太多,不是他彼时所想的只有二房。 这样的一大家子,去京城除了添乱,没有其他作用。 更何况,乱世将至,京城里的水越发的深,他不太想掺和。 当今昏庸,不值得他效忠! “世子爷,少将军,二位先聊,我前面还有一些公事。” 莫澜十分识趣地告退回避。 容彦点点头,让云风将莫澜送出去,笑着道:“是个聪明人。” 旋即,笑容敛起“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 不知多久,太阳升高了,耀眼的光芒一点也不热,活像个滚圆的大鸡蛋黄儿,挂在那里。 邵宁远和容彦并排地从后院走出来,两人面上挂着笑容,气氛融洽,谁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 只觉得两人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整个人开心不少。 莫澜好奇但未打听,笑着和两人寒暄。 听到邵宁远想要办户籍,莫澜连忙答应,亲自去给办了。 “对了,你让我关照的那几个人训练完事让他们来找你?” “他们得训练多久?” “再有半年左右吧。” “到时让他们来找我吧。”邵宁远道。 “好,你既然不走,就帮我管理一下浔江县的产业,我爹那边的东西不能缺了,朝廷指望不上的。” “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谈了一些琐事,莫澜很快回来,邵宁远不再久待,又嘱咐容彦几句,谢绝莫澜相送,便起身离开。 “呀!你出来啦!” 陈静宜见邵宁远出来,笑盈盈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乐滋滋地迎上来。 鼓着小脸,抱怨道:“你总算出来了,我都快睡着了。” 邵宁远见她像是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心犹如平静的湖面激起欢乐的浪花,唇角含笑,自然地道:“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额……”陈静宜一愣,痴痴地望着邵宁远笑的蛊惑人心的容颜,他的心情,好像很好…… “你笑起来真好看!” 邵宁远笑容一顿,一层红晕快速笼罩耳朵,支支吾吾半天:“你你……这里是外面!” “哎哎哎……你等等我呀!”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家伙,她也没说啥啊! 一个红着脸在前面走,又怕后面的人跟不上,脚步时快时慢。 一个开心的在后面追,脑瓜东瞅西看,竟也追上了。 “去哪?”邵宁远问道。 “我也不了解地理位置,不知怎么走近面,你自己看着办。” “那要买什么?” “买得可多了。”陈静宜伸出手指一样一样的数下来:“米面油盐酱醋,爹的药,衣服,棉花,天气越来越冷,没有棉花我们得被冻死。” “还有村长家帮我们那么多,得买点肉,买点酒送过去,咱们要在屏山村落户,和村长必须处好关系。” “还有顾家,虽然是租顾家的房子,但是他们的确解了咱们家的燃眉之急,也要表示一下。” “对了,再买一些农具,被撬,镰刀,斧子,搞头之类的,家里用不到那么大的院子,趁着土还没冻结实,开出一块来做菜园子。” “还有针线。其实我还想买个能产奶的羊,家里人营养不良,尤其是三丫和子言,和羊奶最好了。” 邵宁远注视着陈静宜认真地模样渐渐出神了,心里有一股暖流在心房里穿梭,犹如沁人心脾的甘泉,让他变的澄澈而明亮。 面前的小女人认真的打算着他们的生活,平淡而美好,是他上一世梦境里才能出现的场景,真好,这才像家的样子。 “咱们家还有多少钱?喂!邵宁远!”怎么还愣神了呢!陈静宜拍了拍他。 邵宁远回过神来道:“还有十三两。” “你在衙门里没给银子?他们也给办了?”她惊讶地像头顶炸了个响雷,电视小说里不都写着衙门是不给银子不办事的地方吗? 县令大人亲自办的,他怎么给?总不至于赏县令几两银子吧。 这话不能说,他淡淡地道:“县令莫大人是个爱民如子清正廉明的好官。” 陈静宜立刻满心欢喜地笑起来。“哦!那还挺幸运。” 至少不用太担心县令那边。 而且,比计划中省下五两银子,就能多买好多东西。 第三十五章 逛街 “我们去集市那边吧,那里最繁华,价钱公道,东西全。” 陈静宜欣然答允:“好!” 到了集市,陈静宜像是一只放飞的小鸟般,左看看,右瞧瞧,只见过现代街市的她对古代的集市好奇心满满。 问了片刻,她大概知道这个时代的物价。 白面二十二文一斤,玉米面、荞麦面、豆面十二文一斤,白米二十五文一斤,碎米二十文一斤,糙米十五文一斤,米糠最便宜,仅有十文一斤。 另还有绿豆,小米,红豆之类的粮食,价格比白面和白米便宜一些,差不多二十文一斤, 一斤肥肉三十文,一斤板油四十文,一斤瘦肉二十二文,一斤骨头十文。 鸡蛋一个三文钱,一斤就要二十四文。 前世小说里经常免费的猪下水也需要八文一斤,最便宜,奈何……她从没做过,不太敢尝试。 这里的物价这么贵,明显有些通货膨胀,心里好奇,便悄悄地问邵宁远: “朝廷是不是印了大量的钱币或者奢侈靡费?” “你怎么知道?”邵宁远诧然地看向她,旋即意识到是在街上,忙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巷子里。 “你别紧张,我知道轻重,只是好奇而已。” 这两日,她一直在熟悉并适应古代的规矩,不可妄议皇族朝廷便是其一,只是,她并不想做睁眼瞎,朝廷方方面面的决定都关乎老百姓的生计,很多事,还需要心里有数。 “那你怎么知道的?” “物价高啊!”见他一脸迷惑,也不知怎么解释,她也不是专业的:“你看街市上东西都很贵,这样百姓挣得少,花的多,生活肯定不好,当然,有钱人还是相当有钱,我说的是普通的百姓,农户人家,而能影响物价的一定是朝廷。” 邵宁远已维持不住平静地面容,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他的妻子,竟有如此见地? 他心里突然冒出值得匪夷所思又胆大包天的想法。 不,他不能这么武断就认定她不是陈静宜,必须调查一下,如果她不是陈静宜,她又是谁? 思绪百转千回,面色却不显,有意无意地向陈静宜介绍现在朝廷的情况。 原来,大魏近几十年,四方边境不稳,时有战争发生,朝廷不思利民定国之策,穷奢极欲,大肆修建行宫,算上当今,三代皇帝共修建六处堪比皇宫的行宫,修建运河,修建防护城,近几代皇帝皆是奢靡腐化,荒淫无度,昏庸无能之辈。 当今更是好大喜功,穷征暴敛,百姓赋税一年高过一年,苦役一年多过一年,百姓苦不堪言,皇族世家,朱门绣户,却不受影响,自然也就造成了这种局面。 陈静宜听完之后,觉得脑子嗡嗡的,刚刚还庆幸有一个好的父母官,转眼告诉她皇帝老儿是个昏的…… 父母官昏庸顶多所辖百姓受苦,欺负到她头上,她总有可能想到法子反击。 皇帝昏庸,那是天下受苦,按照她上了多年的历史课的经验,莫不是要改朝换代? 拜托那是乱世哎……一不小心就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真够刺激! 还有她这位夫君提起朝廷的语气里尽是不屑鄙夷与愤怒,她小心肝突然抖三抖…… 照便宜相公这个情绪,若有人揭竿而起,他是不是去喊喊口号? 不要吓她,她胆小…… 祈求老天,天下太平,让她安生过几年日子行不? 毕竟和谐社会待久了,没见过战争,她心里还是怕的。 哎,只能安慰自己,至少现在没乱,她过好现在就行。 有些怏怏地往外走,邵宁远沉默地跟在后面。 直到两人开始买东西,陈静宜心情才渐渐好起来,果然,逛街是最好的发泄手段。 她买了三斤板油,这个时候人都吃猪油,没有菜油豆油之类的,都是买了板油回家自己熬。 又买了三斤大骨头,回去给众人补补, 玉米面豆面荞麦面她各买了五斤,买了五斤白面,十斤碎米,没有买米糠,糙米,小孩子吃了不好。 买了一斤盐,酱油和醋比较贵,就暂时没买,又去香料店买了二两的花椒八角,她琢磨着回去去水塘看看,能不能抓到鱼,到时好去腥。 吃的买得差不多了,邵宁远领着她走进一家名为清绣坊的店里。 掌柜很是热情,并没因为陈静宜穿戴寒酸而有半分轻视,让陈静宜颇为好感。 “掌柜的,我们想买布,结实耐寒最好,再买一批细布。” “夫人真是来对了地方,我们店的布最耐用,北面不少布商都在我们这进货呢,您看看,葛布,麻布都耐磨,农户人家干活穿最好,价钱也不贵,一匹三百文,大概能做六七身衣裳,你看看您要多少。” 陈静宜默默算了算,道:“先来三匹葛布,一匹选择青色,另外两匹一匹玄色,一匹灰色。您再给我看看细棉布。” “细棉布要贵一些,一匹要一两半银子,粗棉布稍微便宜一些,要一两二百文,不过,冬日里穿着比葛布暖和。” 这价钱贵的令陈静宜作舌,她记得因为北面不产棉花,冬季又寒冷,导致棉花价格居高不下。 她以后要试试能不能自己种棉花,买不起! 最后,陈静宜买了半匹的细棉布和一匹粗棉布。 棉花一百文一斤,陈静宜眼睛一闭,牙一咬,买了二十斤。 一共花了她四两八百文,掌柜见她买的多,额外又送给她一块染了色卖不掉的粗棉布,差不多能做一套衣裳。 陈静宜想到张氏与崔氏,还有几个女孩子,便问掌柜可有活计。 掌柜苦笑着脸摇头道:“咱们绣坊里都有专业的绣娘,很少从外面收,当然,若是绣技好,我们这也收。” 言外之意,乡下妇人基本不会刺绣,做个鞋,缝个衣服还行,只是这些他们不收。 陈静宜早有预料,并不失望,笑着道:“那掌柜可有不要的碎布。” “这个有。”掌柜闻言,笑着道:“最近的碎布还没卖出去,再晚几日,我可能就扔了。” 碎布只有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会买回去做被子,一点都不保暖,平日里很少有人买,大部分都扔了。 “这里还有七八麻袋,一袋子十文钱,夫人在我这都买这么多东西了,就送给夫人,只是你们能拿得了吗?” 看他们样子应该是穷苦人家,男人扛着一个大袋子,进店之后也不说话,随意地在店里打量,这模样不像是赶着车来的。 他们绣坊并不送货,所以,他才有此疑问。 第三十六章 突发奇想的挣钱法子 “掌柜,我们可否先将东西存放在贵店,我一会儿去牛市雇辆牛车,再来装。” 邵宁远执手一礼,笑着道。 “当然可以,还是这位公子想的周到。” 掌柜好说话地笑道,微胖的身材看起来更加具有亲和力。 两方说定,邵宁远上前付清银两,带着陈静宜利索地离开,一副十分放心掌柜的模样。 陈静宜心中觉得绣坊掌柜做生意倒是干脆利落,还比较实在,长得又是老好人模样,潜意识觉得可信,也就不说什么。 两个人从绣坊出来,拐了个弯,就是县城里一家颇大的药铺,名为惠仁堂。 惠仁堂人来人往,有看病的,有抓药的,也有陪同的。 邵宁远进惠仁堂之前,特意向出来的人打听惠仁堂的名声,无一例外,俱是竖起拇指,点头夸赞,直叹惠仁堂良心仁义,是县城里最好的药铺了。 了解之后,邵宁远和陈静宜稍稍放心。 两人走进药铺,发现里面病患颇多,两个大夫正在看诊,一位年纪过半百的模样,头发发白,精神抖擞,正附身耐心得给面前的老翁讲解病情。 另一位较为年轻,看上去三十岁上下,他面前排队的病人不多,却也认真对待每位病人。 前世做医生留下的职业病仍在,陈静宜不知不觉就开始打量病人,望闻问切,第一步,望。 这个男的年纪不大,长了满脸痘,还有许多痘坑,嗯,应该是青春痘 那位面黄肌瘦,脸上有蜘蛛斑的是有肝病,应该已经到硬化的地步,无法治疗了。 那个小孩儿捂着肚子,看地方,应该是阑尾炎,貌似目前还没有手术一说,不知这个大夫要怎么治。 …… “公子小娘子,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陈静宜回过神来,笑着道:“我们抓药。” “那您把方子给我,我给您抓。”小二和气的笑着。 “我们没有方子,我口述给你。” “这……”小二脸上有些为难,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小娘子有所不知,我们这抓药必须有方子才行,将来若是有什么事,也好有个依据。” “行吧!”陈静宜理解地点点头,莞尔一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不知小二哥可否借纸笔于我一用?” “纸笔有,您稍等。” 小二转身跑到大堂那边,与年轻大夫耳语片刻,只见那年轻大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们,点了点头。 小二这才跑回来从台子上,拿出笔墨纸砚端给陈静宜。 望着八百年没碰过的玩意,陈静宜悠悠一叹,心道:幸亏老师让她学了毛笔字。 熟练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液,快速的将脑子里的方子写下来。 邵宁远凑过来瞧了一眼,旋即眉毛微调,看向陈静宜,她处处都能给他惊喜,这幅字,下笔行云流水,一笔而下,有着纵情山水般闲适,莲池新荷般婉转,已是能够自成一格。 小二已然惊呆了,没想到穿着如此破旧的妇人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 只是,这方子没有落款啊。 “还需要落款?” “印章也行。” 有落款才能够确定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 想了想,陈静宜抬眸,看向邵宁远。 “写你的名字吧,你开的方子。” 陈静宜眨巴眨巴眼睛,他真的相信她开的方子? 写好名字,递给震惊万分的小二,客气道:“有劳了。” “请等一下。”小二勉强算是店里的学徒,稍微懂一些医术方面的东西,瞄了一眼方子,只觉得深奥难懂,依着谨慎的想法,想要将方子拿去给老大夫看一眼,遂笑着请示。 陈静宜无所谓,作为现代医生,她没有古代这种医术不可外传的旧思想,深知故步自封不可进步,她也想看看古代的大夫水平如何,便笑着点点头。 小二将方子拿给老大夫,那老大夫听完小二说的话,怒声道:“不是胡闹吗?怎能自己开方子!” 老大夫的声量颇高,大堂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看向老大夫那里。 小二小声的在一旁赔罪,不知又说了什么,看向陈静宜,老大夫惊疑“哦”了一声,瞥向陈静宜地眼里有着不认同,勉强接过方子。 脸色瞬间一变,神色郑重认真,片刻点点头,颇为正色地吩咐小二什么,再继续看诊。 小二回来之后,脸上带着恭敬之色道:“老大夫说您开的方子实属奇方,便是他也无您的水平,想要向您请教,苦于今日病人过多,无法分身,便想问问您,能不能割爱方子,价钱好谈。” “不过是一副方子,谈不上割爱,老大夫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只是,病情失之毫厘,方子差之千里,还望慎之重之。” 陈静宜态度坚决,小二几番劝说无果,便大着胆子做主将陈静宜抓药的钱免了。 一副药不便宜,需三两银子,仅仅能吃一天,小二免费给陈静宜抓了五副药,陈静宜也不矫情,真心地道谢。 他们现在的情况,没有资格矫情,心里记住恩情即可,来日再报。 药的事情暂时解决了,钱确是大问题,一天三两,一个月九十两,普通人家想想就觉得绝望。 邵宁远觉得陈静宜就算不给他父亲治,也说的过去,可是,她眼睛不眨一下,抓了五副药,即便没花钱,那也是她的功劳,她这是真心当自己是邵家人吧~ 心里顿时暖洋洋地,嘴角弯起一抹笑容。 从药铺出来,陈静宜满脑子都是挣钱,来县城一趟,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计划和想法,但,这些计划是否能挣钱,何时能挣钱,她心里没谱。 不能保证救急,看来还得想其他法子。 走着走着,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对话声,让陈静宜眼前一亮。 “你这些东西一点都不稀奇珍贵,还叫什么奇玩堂,不如叫杂货店好了!” 一位身穿锦缎的商人甩袖离去,身后的掌柜苦色的望着商人离去,摇了摇头,低声一叹:“再这样下去,铺子就完了,我哪有那么多稀奇玩意啊。” 说罢,摇头进去。 陈静宜心中哈哈大笑,她有法子了! 真是灵感无处不在,太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第三十七章 上瘾的数独游戏 “走,我们去奇玩店。” “奇玩店?”邵宁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见陈静宜满脸兴奋期待的模样,眉毛跳动,楞楞地被陈静宜拉进奇玩店。 陈静宜扫视一圈,不禁心中感慨,这简单到好似毫无装修的模样,能吸引人都是奇迹,店铺货品普通,多半是一些陶瓷摆设,琴棋书画之类的,称之奇玩店名不副实。 总结下来,一点特色都没有。 掌柜姓廖,也是奇玩店老板,因方才之事,面色沉闷,颓废地坐在柜台处。 见邵宁远与陈静宜走进来,抬眸扫了一眼之后,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这是奇玩店,你们买不起不要进来给我添麻烦,出去出去。” 邵宁远眉头蹙起,心头升起一抹怒意,想转头就走,目光触及陈静宜时,见她摇了摇头,只好按耐心中的怒意,静观其变。 陈静宜也是心中恼怒,可是银子在眼前,这点气她也能受。 当下自信从容地一笑:“掌柜,将银子往外赶,可不是明智之举。” “银子?” 陈静宜略带歉意地道:“我与相公是偶然经过此处,目睹掌柜难处,实属抱歉,并非有意窥探。” 话锋一转,笑道:“也算是一场缘分,我心中有法子可令掌柜生意好转,端看掌柜是否相信?” 廖掌柜闻言,先是惊喜,又是被人戳穿光鲜亮丽皮囊后的羞恼,旋即看到他们穿的如此寒酸,便想到若是他们有这等本事,岂会这副模样,心中恼怒,这不是耍他吗? 张口刚想呵斥,偶然触及邵宁远冰箭一般的目光,要出口的话猛然噎在喉咙里,吓出一身冷汗,再吐出时就变成了:“不知小娘子有何法子可令本店生意好转?” 话一出口,就如同心中气顺了一般,死马当活马医吧! 刚刚甩手走人的是常与他合作的卢员外,哎,这已是今年第四个与他们结束合作的商人了。 在这般下去,不出一年,定是干不下去了,不如看看外人有什么法子。 “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夫妻遭逢大难,银钱短缺,这法子也不是白送的,还希望掌柜了解。” 能这么直白的将目的说出来,倒是令廖掌柜心中安心两分。 “小娘子爽快,只是,我没见到东西,也不知是否可行,这价钱我也没法给。” 商人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陈静宜自信一笑道:“这是自然,还望掌柜能借文房四宝一用。” “请两位随我来。”廖掌柜这才想起来,还未给两人茶水,委实失礼,忙命一旁的伙计沏茶,自己带着邵宁远夫妇往后院走去。 后院堂屋,伙计端上茶后,退了下去。 为了节省时间,陈静宜向廖掌柜要了纸笔,便在一旁的桌子上写写画画,整个人都沉浸到里面。 另一旁,廖掌柜和邵宁远品着茶等待着陈静宜。 廖掌柜对他们夫妇颇为好奇,尤其是邵宁远,刚刚那一眼犹如阎王爷盯着他一样,令人心惊胆寒。 若是一个普通的农户,怎会有这样的气势? 于是,廖掌柜暗戳戳地试探邵宁远,奈何,邵宁远圆滑的像条泥鳅,半个时辰过去,廖掌柜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是屏山村农户,刚刚从军回来,家中一穷二白。 最终廖掌柜气馁地放弃打探,一门心思地期待陈静宜的法子。 目光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陈静宜,只见她用了一堆的纸,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法子? 邵宁远也很好奇,陈静宜还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又过了一刻钟,陈静宜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毛笔,欢喜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伸了伸懒腰。 希望一切顺利! “掌柜请看。” 廖掌柜迫不及待地接过纸张,看了一眼陈静宜,见她满是自信的模样,稍稍放心,转而看向那一堆纸。 毫无表情地脸色渐渐有了惊讶惊喜,慢慢地,惊喜变成了狂喜,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好!好!好!小娘子心思别致,玲珑聪慧!让我大开眼界,茅塞顿开!有了这法子,定能转亏为盈!” 陈静宜暗暗松口气,面色不改,心中却笑道:“不过是现代玩剩下的东西罢了。” 她从三方面改变这个店铺,一是装修,她画了一张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主要在于墙面,货柜,货品摆设,柜台改造之类的,都是现代最普通的样式,但是,古代没有出现过,定能吸引眼球。 第二方面,她改变货品,她画了一套现代的数独游戏,那是她前世最喜欢玩的游戏,背都能背下来几套。 她用的是大写数字,只要认识一至九几个字,就可以玩,男女老少都可以,她画了简单,中等,高等和超难四个级别的数独。 数独游戏规则简单,但玩起来上瘾,有挑战性。 这不,廖掌柜和邵宁远看完规则之后,两个人各碰着一张纸,玩的不亦乐乎。 最后就是宣传,将数独作为店内挑战游戏,再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挑战,可以优惠,完成的越快,越优惠,增加与店铺的趣味互动,用来吸引更多散客和商人。 其它滞销货物可以采取打折,作为礼品赠送出去,还可以采取套餐形式,用数独或其他畅销产品,捆绑滞销货物,进行销售。 如此另类地销售模式定能在一段时间内吸引人,也就完成了她改善店铺的目的,至于能维持多久,就看廖掌柜的能力了。 一刻钟,邵宁远停笔,陈静宜走到他面前,惊呼道:“你好厉害啊!” 第一次接触,全部都对,时间也不长,而且这副字潇洒坚韧,大气磅礴,不输给她以往见过的大家。 只是,他以前貌似没有去过学塾,怎会写出这样一手好字? 陈静宜将心底的疑惑压下,并没有问出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邵宁远原本就有些神秘诡异,如今只不过是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个“更”字罢了。 又过了一刻钟廖掌柜才停笔,刚想写下一张,瞥见陈静宜,才记起来情况,轻笑道:“小娘子心思灵动,这数独十分有趣,令我有些欲罢不能。小娘子直说,出个价钱?” “二十两!” 廖掌柜不由得脱口而出:“只需要二十两?” “不是,我是说先付二十两,若是掌柜店铺转好,我便要数独的三成利,一月一结,若是店铺依旧如同现在这般,那这数独的利润我便不要了。” 陈静宜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令邵宁远心头一热,忙将头转向一旁。 “好!就这么说定了!” 双方商定,廖掌柜起草契书,陈静宜让邵宁远帮忙参谋,确认无误之后,双方签好名字,按好手印,廖掌柜取来二十两银子,支付给陈静宜,这笔买卖算是落定。 谢绝廖掌柜留饭,陈静宜哼着小曲,笑盈盈地拉着邵宁远离开。 邵宁远暗暗摇了摇头,面上浮现一抹宠溺,真没想到,他家娘子还是个小财迷! 第三十八章 张氏的不满 因为手头松快,陈静宜和邵宁远思量一番,决定买两口锅,在家里搭一个简易厨房,锅碗瓢盆木桶也都添置齐全,数目不多,但是足够用。 这样他们不用每次去大房四房那里吃饭,她总觉得,长期搅和在一起不是好事,迟早会闹矛盾。 亲兄弟明算账,一分一厘说明白最好。 还是早日彻底分开的好。 他们在打铁铺子买了锅,又买了几样农具,他们现在没有地,但是可以将前后院子侍弄一番,若是冬日里存下余钱,定要买些地。 在集市里逛了逛,陈静宜便想着还能有什么法子挣钱,于是,当做考察市场一样,看得仔细,不懂就问邵宁远,或者问摊主店主。 类似豆腐等二次加工品早已现世,集市上,好几个摊位都在卖,并没看到豆干之类的。 吃食上包子馒头饼面条饺子馄饨应有尽有,只是种类上少一些,比如饼,多是油饼,葱花饼,类似千层饼,灌饼,酱饼还未出现。 包子也只是普通的肉包子,菜包子,也没有灌汤包生煎包。 一圈逛下来,陈静宜斗志昂扬,她前世辛苦学了一辈子,会的懂得简直不要太多,放在古代,她就是一个银子制造机,只要踏实肯干上进,不愁生活过不好。 她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明年开春之前治好便宜公爹,春天再盖一个之前有五间的大瓦房。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抬头望了望头顶上滚圆炙热的日头,应是午时多了。 两人五脏庙空空如也,“咕咕”地叫嚣着,不肯罢休。 一商量,两人先去找邵保平和邵谷远,共同吃了饭,再去拿绣坊拿东西。 到了清晨分开的地点,邵保平和邵谷远正在树下等着,见他们来,忙摆手示意。 “四叔,谷子,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是找到妥当的活了吗?” 邵保平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谷子,道:“我找到了,谷子没有,县里的张员外家,要盖一座别院,我会木匠活,就去给他家做小工,一日十五文,谷子他……” “我年纪轻,空有个头,又瘦,力气不大,也没手艺,人家不要。我真没用……”邵谷远垂头丧气地接过话头,蹲在地上,一点气力都没有。 邵宁远紧蹙眉头,心中有些厌烦他这种没担当没志气的模样。 声音冷极低声训斥道:“行了,不过是今日没找到活罢了,一个大男人这副模样做给谁看,起来!” 邵谷远吓了一跳,猛的站了起来,听到邵宁远的话,又羞又愧,脸红的跟傍晚的太阳一样,僵硬着站在那里,有些畏惧地看着邵宁远,讷讷地开口:“大哥,我……我……” “别我我我地!去吃饭!”邵宁远怒气未消,理智仍在,知道不能在这大街上惹人笑话,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陈静宜看了看几人,算了,一会儿再说吧。 “你大哥说你也是为你好,别怪他。” 邵保平怕兄弟俩有隔阂,忙不迭地劝了两句。 “我知道四叔。”邵谷远心里明白,但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沮丧与自卑。 四个人走了一会,在一个面摊坐下,要了四碗鸡蛋面,因为加了鸡蛋,一碗面就要十二文。 邵宁远眼睛不眨一下付了四十八文。 趁着吃饭的功夫,陈静宜不得不发挥一下大嫂和事佬的作用,好一顿安慰邵谷远。 将梯子递到兄弟俩面前,邵宁远脸色好些,语气依旧冷,道:“过两日我进山打猎,你想去就跟我一起去,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打猎?” “不行!” “你说啥?”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邵宁远,惊呼道。 “嗯,我爹一日药费就要三两,总得想办法。” “那也不用去打猎啊,山里野兽那么多,碰上一个就活不成了,再说,你什么都不会,怎么打?” “四叔放心吧,我这几年学了一些功夫,自保没问题,我是家里长子,不能什么都不做。” 邵宁远一脸坚决,邵保平和邵谷远劝也劝不动,只好唉声叹气的随他去,心中担心不已。 陈静宜默默地坐在一旁,没有劝,在邵宁远看过来时递给他一个信任他的眼神和笑容。 她是真的没想劝,主要是她觉得邵宁远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吃了饭,邵宁远四人分开,邵宁远去雇牛车,陈静宜领着邵保平叔侄去绣坊。 除了买的布在绣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放在那。 邵保平和邵谷远看到堆了一堆的东西时目瞪口呆,他们应该是走错地方了,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陈静宜笑着解释是因为衙门没用钱,手头才宽泛一些,只字不提数独挣来的二十两。 当然,这一大堆东西,还有各种厨具农具,十三两肯定不够,就是她挣的二十两也用去了三两。 但是,她没必要解释地那么清楚。 不大一会儿,邵宁远领着两辆牛车,驶到绣坊后门,几个男人合力将东西装上车,只留下一些粮食和鸡蛋,让邵保平几人拿回去,给家里的人先做着吃。 陈静宜又给绣坊掌柜十五文钱,算是谢他帮他们保管东西。 从绣坊走出来后,几个人跟着牛车一同往回走,直到小路之时才分开,邵宁远跟着牛车,陈静宜和邵家叔侄先回家。 快到屏山村,远远就看见二丫和四郎领着两个小娃娃在路口玩耍,时不时望一望大道。 “呀!是大嫂他们!大嫂回来啦!” 二丫领着三丫和子言迎上来,四郎机灵地往顾家跑,去通知张氏和崔氏。 “总算是回来啦!累不累?” 到了家门口,家里的人都除了二房的二郎和邵保安不在之外,其余的人都等在门口。 “不累,去一趟县城,涨不少见识。”邵保平温和一笑,回答妻子的话。 “怎么样,你们找到活了吗?”张氏扯着儿子邵谷远的衣服,迫不及待地问。 邵谷远一听,尴尬羞愧的低下头。 邵保平见状,笑着替他回答:“我去给人家做小工,一天十五文,只是,谷子年纪轻,没有手艺,活不好找。” 张氏一听邵谷远没找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头气邵谷远不争气,又恨邵保全是个瘫痪,还得让她费心费力的照顾,语气冲冲地道:“我们家谷子年轻力壮,怎么会没人要?不会是四叔不想让谷子找到吧?” 第三十九章 张氏的小心思 张氏的话一落,不止邵保平脸色黑沉,其他人脸色亦是冷了下来。 “娘!你说什么呢!你!你!你怎么能……”众人不满愤怒的眼神,令邵谷远羞愧难当,脸火辣辣的发烧,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又羞又气,奈何嘴笨,又是他母亲,说了半天,他也说不出一句责怪他母亲的话。 大房的邵秋梅揽着有些害怕的弟弟邵丰远,愕然地望着自己母亲,她想不明白母亲怎么会这么想。 “娘,四叔阻着哥找活有什么好处?咱现在住在一起,吃住都需要……” “啪!” 邵秋梅话还未说完,忽而左边面颊一痛,下意识捂着脸,一双眸子望向面前要再次扬手的张氏,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还是会心痛,她娘永远都是这样,动不动就打她…… 区别在于以前有老夫人压着,她不敢过分,现在…… 张氏打第一下的时候众人都愣了,反应最快的还是陈静宜,见张氏又要打,几步过去,忙抓住她的手! “大伯母这是作甚?” 邵秋梅理智明白,说的话都在理,就算是她母亲,就能这样随意在旁人面前打骂? 无论前世今生,她最烦父母在外人面前不给孩子留面子,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会给孩子造成难以抚平的伤痕。 “大郎家的,一个赔钱货也值得你拦着!今天怎么不见得你拦着老四给你弟弟找个活?猫哭耗子!” 陈静宜望着理直气壮地张氏,心理越发厌恶,以前在大宅的时候,装的跟孙子一样,这才出来两天,就原形毕露了,当她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心情不好,前世的倔性子暴露出来:“大伯母,你哪只眼睛看见四叔阻碍谷子找活了?人家官老爷判案还得讲证据,感情你比官老爷还厉害,就凭你一张嘴上下一合,就给我和四叔定罪,你是不是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我奉劝大伯母一句,大家从邵家大宅出来,都是自愿,求得是平安宁静没有打骂的生活,大伯母若非学着老夫人那般做派,认为谁都得听你的,让着你,帮着你,那你就想多了,能互相帮一帮是情分,不帮,谁也挑不出理,大伯母还是为谷子秋梅的脸面考虑一下,收起你心中的算计!” 她是大夫,不是圣母,别指望她去帮一些不值得帮的人! 陈静宜的话说的直白不留情面,且直击张氏内心的算计,将这份算计暴露在众人眼前,令张氏又气又恼,望着众人的眼神,只觉得他们在鄙视她,瞧不起她,顿时面红耳赤“呜呜呜”地开始哭了起来。 “你们欺负我们大房,欺负当家的瘫痪,这是让我们大房去死啊!老天爷,我还怎么活啊!” 张氏小心思被戳穿,陈静宜说的半分不差,在大宅的时候,她们都是被王氏打骂,被三房五房欺负,被奴才羞辱的人,出来之后,崔氏有邵保平护着,大郎手里握着二十两银子,他们大房呢? 当家的只知道躺在床上唉声叹气,两个儿子一个木讷,一个胆小,还有一个赔钱货。 家里没钱没地没粮,儿子没活,以后怎么过? 儿子还能娶到媳妇吗? 娶不到媳妇,他们一家子不得挨板子吃苦役? 他们在大宅至少能活下去,出来怎么活? 大房会离开大宅还不是大郎害得,大郎和陈氏必须负责,呵,她是大郎的大伯母,是这几房辈分最大的人,敢不顾她,就是不孝! 就是赖,她也要让老四和大郎给大儿子找活,至于脸皮什么的,不当饭吃,他们大房过不好,二房和四房凭什么过得好,她娘就是这样,不照样在张家说的算! 张氏这副“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模样惊呆众人,大房邵谷远和邵秋梅都是要脸面地,只觉得母亲这样过分,逼着二房四房与大房疏远。 可两人一个说不出那些大道理,一个被张氏打了,不想管,也不太敢管。 张氏闹得众人铁青着脸,只觉得臊得慌。 “够了!”邵保平怒喝一声,吓得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闹没闹够!谷子什么都不会,又瘦,又没力气,找不到活不正常吗?大嫂,你要闹得全村都知道,让人以为谷子他娘是个撒泼打滚的泼妇?你让谷子以后怎么娶媳妇?” 顾家正是在屏山村村口的地方,进去之后,第三家就是,若不是家家户户离得远,这会儿他家门口定是围满了人! 简直丢人! “大郎说,过两日进山打猎,会带上谷子。” “打猎?”张氏一怔,旋即一拍大腿开始扯着嗓子喊:“哎呦老天爷啊!大郎这是要谷子的命啊!这是让我们大房绝户吗?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呢?” 张氏越说越难听,陈静宜脸色不好,深深吸了一口气,跑到邵保平那,将那半袋子粮食一踢:“你要是还想要这粮食,就闭嘴,否则,我就搬回去!这是我买的,你看我做不做的出来!” “你个……”张氏刚想骂人,陈静宜脸色更黑,低头就要将粮食拎走,张氏顿时闭上嘴,跑过去,护着粮食:“你们不能拿走,不能!” 没了粮食,他们得饿肚子。。 陈静宜被她气疯了,也不想在这闲扯:“四叔,这些粮食我拿回去一半,剩下的你们留在这吃吧,我们二房就不过来吃了。” 顿了顿,又道:“四婶,我还买了一些布,明日你领着珠儿和秋梅上我那去,咱们抓紧把衣服做出来,这天冷了,仅穿这些不行。” 至于张氏,上一边去吧! 说完,陈静宜指挥着大丫和三郎拎着一个袋子,她自己扛一个,和四房告别,就往家里去。 连理都不理张氏! 崔氏看了一眼护着粮食的张氏,微微摇头,拉着珠儿进去了。 邵保平随后跟着进去。 “娘,你这样不是让大哥他们跟我们疏远吗?”邵谷远垂头丧气地道,他娘以前也不这样啊! “疏远?我是他大伯母,他敢疏远我就是不孝!”张氏不屑地道,目光瞥见邵秋梅,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老娘啊!” “哦……” 邵秋梅拎着粮食走进厨房,身后,邵丰远紧紧跟着。 张氏心里颇为顺畅,虽说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没挣钱的路子,以后不知怎么样,但是这种说的算的感觉很不错。 怪不得王氏一直将大宅把得死死的,她们有一点不满,就要挨打! 邵谷远有些头疼,自家娘对大姐和秋梅实在太差了,大姐出嫁之后从不回来,定是怨恨娘了,秋梅也跟娘不亲。 哎……邵谷远无力地想,他该怎么办? 第四十章 从前的张氏 且不说顾家那死气沉沉的模样,暂说二房这面。 陈静宜揣了一肚子火回去,大丫三郎几个孩子默默地跟在后面,谁也不敢说话。 到家之后,将粮食放在堂屋,让大丫他们看着儿子和三丫,自己先去看看邵保安。 屋里,邵保安和二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见她敲门进来,二郎搬了一张方凳给陈静宜坐。 陈静宜也不推辞,笑着道了谢。 先给邵保安把把脉,许是这两日子孙都在身旁,心情好的缘故,邵保安的病情并没有严重,脸上反而多了一点点血色,看样子舒服一些。 她又细细问过二郎有关邵保安生活方面的情况,问完之后,才放下心。 细细叮嘱邵保安怎么养病,二郎怎么照顾。 说完之后,挑拣今日发生的一些重要的事与邵保安说了,自然,张氏的事她没提,一来没必要,二来还会影响邵保安养病。 药钱的事也没提,怕邵保安不吃药,直说药不贵。 听完之后邵保安很高兴,知道儿子媳妇都能干,家里有奔头,他觉得身上轻松许多。 这个儿媳妇这几日让他刮目相看,王氏一辈子压制他们,却给他娶了一个好儿媳妇! 将事情说完,邵保安依旧不管事,安心养病。 从邵保安的房间里出来,心中的怒气早已消散,她抱着儿子和三丫,逗了一会儿两个孩子,耐心地教两个孩子说话识物。 不大一会儿,两个孩子困意上来,直打哈欠,陈静宜将两个孩子抱进屋,哼唱着儿歌,两个孩子很快进入梦乡。 将两个孩子安排好,她将二郎叫出来,一同寻两块比较方正的大石头,挪到院子东面,等邵宁远回来,将锅放在上面,算是一个简易锅灶。 支使几个孩子去捡柴火,多拣一些,好做夕食。 桶和锅都在牛车上,他们仅有一点点米粮,没有办法做饭,真是失策。 想了想,邵宁远回来至少还要一两个时辰,只能等了…… 陈静宜闲不下来,四处看了看,决定在房子东面搭一个厨房,不过这里杂草丛生,直接搭厨房是不行的。 陈静宜动手拔草,不大一会儿,二郎几个孩子也出来帮忙。 二丫活泼,是几个孩子中最亲近陈静宜的,笑嘻嘻的凑在陈静宜身边,缠着她,让她讲县城的模样。 二郎等人好奇的竖起耳朵,陈静宜轻轻一笑,详细地给他们讲自己的所见所闻,末了还答应他们,以后一定带他们去县城。 人多力量大,不大一会儿,就拾掇出来大约二十多平的地方,足够做厨房了。 “静宜…大丫!” “呀!四叔,四婶,珠儿,你们怎么来了?” “你四叔说,你们的锅还在大郎那,我想着你们定是没法子做饭,就拿了一点过来,先给你爹和几个孩子垫垫肚子。” 邵保平和崔氏脸色都不太好,邵秋珠貌似还哭过。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聊吧,我去看看二哥…”邵保平忽而想到什么,脸色不好,转了话:“我还是去捡柴火吧!” 陈静宜望着出了院子的邵保平,眼眸闪烁一下,将崔氏端来的饭递给二郎,又让大丫他们去邵保安房里吃点,她等着邵宁远回来再用。 崔氏顺势打发邵秋珠去看着三丫和子言。 院子里的房间都不隔音,陈静宜笑着说:“四婶还没来过这面吧,我带你逛逛,那边有一个水塘。” 两人出了院子,向水塘方向走去,陈静宜开门见山道:“四婶,出什么事了?” “哎……” 崔氏低叹一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又是张氏作妖。 崔氏和邵秋梅做好饭之后,众人吃饭,几个孩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没有稻糠,不卡嗓子,而且,吃饭时间晚,早就饿了,一不小心,就多吃了一些。 邵谷远和邵丰远多吃张氏没说什么,邵秋梅多吃一碗,生生又挨了张氏两巴掌,直骂她是赔钱货,只知道吃的蠢猪。 骂邵秋梅,崔氏和邵保平说了几句,被张氏怼回来,也不好再说。 邵保平夫妻的退步似是鼓励了张氏一般,将话头引到邵秋珠也是个赔钱货,说话难听至极,好脾气的崔氏忍不住回嘴。 张氏又开始骂崔氏是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在邵家说话。 这话直击崔氏心底的痛处和短处,因为这么多年只得了一个女儿,崔氏心里觉得对不起邵保平,在大宅没底气,才不敢反抗。 被张氏赤裸裸地说出来,崔氏恼羞成怒,和张氏骂了起来,女人们打架,男人们拉架,顾家那边热闹非凡。 “哎……若不是声音太大,你大伯听见了,喊了两句,现在还停不下呢。” 陈静宜嘴角一抽,自从离开邵家大宅,张氏像解放了天性一般,自私自利欺软怕硬,在大宅时,若是有跟他们骂仗的这个气势,早就不受王氏欺负了。 “大伯母以前对秋梅也这么不好?” “何止是秋梅,你应该没见过,大嫂还有一个大女儿秋月,从小生生被打大的,大宅的饭本先差又少,大嫂就把秋月的饭留给谷子,秋月常常几天只能吃一两顿饭,还是我和二嫂看不下去,将饭分给秋月才不至于饿死秋月。” “秋月出嫁之后,就再也没回来,那时候,秋月就说,她只要嫁出去,就跟大嫂没关系了,是好是坏都不会回来找大嫂。” 崔氏忍不住长吁一声:“早年是秋月,现在是秋梅,你嫁进来没多久就从大宅搬出来了,自然不知道,大嫂对秋梅多狠,老夫人让做活,大嫂做不完,就逼着秋梅给她做,以至于秋梅的活做不完,时常挨打,回过头,大嫂还依旧苛待秋梅。” “谷子和小丰不知道?” “小丰小,哪知道这些,谷子和你四叔常年在地里,家里的事半清不楚的,虽然知道大嫂对秋梅不好,具体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更何况,那是他母亲,他能说什么?总不能指责母亲让人说不孝吧。” “那有啥不能的?作为兄长,连妹妹都保护不好,只知道一味地愚孝,有什么出息?” 陈静宜有些生气,心中一股子火,说到最后,不得不压下去,古代以孝治天下,根本不能反驳父母,不是现代那个开放世界。 呼~一想到这样,就觉得憋屈! 奈何,她没本事改变一代人的想法,只能忍着。 可是邵谷远是大房长子,大房同他们一同出来,若是真的过不好,恐怕他们也得被戳脊梁,被骂无情无义了,所以必须让邵谷远支楞起来,这样,以后才不会贴上他们家,也不会落下话柄! 第四十一章 这种感觉真好 陈静宜又问了一些大房的事,安慰崔氏几句,不再深说。 无论是张氏,崔氏,还是原主,关系非常简单,仅仅是共患难而已,并不十分亲近。 如今,陈静宜是不可能和张氏亲近了,至于崔氏,也无法立马就亲近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总得有个过程和时间,去看看人心。 逛了一圈,回去的时候,众人也已经吃完饭,左右无事,陈静宜带着大家把院子里的草拔了,开始拾掇院子。 时间飞速溜走,太阳大摇大摆地跨过头顶,越过肩膀,朝着山下跑去。 黄昏,天空一片火红,邵保平踏着昏暗的光回来。 他挑了两捆柴火,将柴火放在房东面,怕夜里下雨下雪,找来一些草放在上面。 陈静宜望了望天色,邵宁远怎么还没回来?按理说应该到家了。 “二郎,你带着三郎去村头看看,你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我去吧!别出什么事!”邵保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崔氏说道,“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崔氏点点头。 “等等,四叔。”陈静宜叫住邵保平,道:“让二郎陪你去吧,带个火石去,若是天黑了还没回来,麻烦四叔在村口开阔的地方点个火堆,给大郎引路。若是过了戌时还未回来,您就先回来吧。” “这主意好!”邵保平看向陈静宜眼神里有着满满地认可,说罢,带着二郎出去了。 很快,两个孩子饿醒了,陈静宜和崔氏哄着两个孩子吃饭,真的是仅仅只有饭,还是冷饭。 这两日的日子过得太惨了! 将孩子喂好,外面的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陈静宜将邵保平拾掇回来的柴火拿到院子中央,堆成堆,点上火。 借住火取暖照亮,一边等待邵宁远回来。 天空的星星如萤火虫般环绕着月亮舞动身姿,周围传来一阵阵鸟鸣声,叽叽喳喳地扰乱着陈静宜的心。 这个时候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哎……是她之前被邵宁远的神秘蒙蔽了双眼,觉得任何事他都能解决。 她真不该凭着自己的臆想猜测下决定。 陈静宜将几个孩子赶去睡觉,又让大丫带着子言和三丫睡。 她自己急得来回转悠,忍不住想要自己去找! 好在,她刚要出去的时候,一声牛叫传入耳畔。 霎时,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飞快地跑出去。 月光与火光交汇,隐隐地看见有人过来。 “那好像是大郎媳妇?” 是四叔邵保平的声音。 陈静宜心中欣喜,急忙跑过去,天色太暗,她凭借着身形,确定邵宁远的位置,跑到第二辆牛车那,驻足在邵宁远面前。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道,貌似没有受伤,陈静宜彻底放心,急切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 她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关怀,犹如涓涓细流,没有半点杂质,滋润着邵宁远冰冷的心。 四叔说,火堆是她让点的,家里也有明亮的火光,即便已经半夜,她依旧等待着他。 前一世,他梦里想的不就是这样的画面吗?无论他去哪,总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让他的心和根一直在家里。 至死,他都没有得到! 但是,他现在拥有了!! 邵宁远压抑着心里沸腾地感动,伸手,抓住陈静宜地手,柔和地道:“没事,我们回家说。” 手心传来温暖的热度,这种热度似乎会转移,渐渐转移到陈静宜娇俏的脸庞上。 好在天黑,无人看到。 陈静宜想着挣脱,却怎么也抽不出手,罢了,反正没几步远。 到了家里,邵保平和崔氏帮着将东西卸下来,分别放在几个住人的屋子里。 没放在堂屋,大门破落,夜晚进来人不一定知道。 卸了东西,邵宁远让陈静宜多支付一倍的车费,陈静宜藏下心里的疑问,照邵宁远的意思办了。 他们家里和顾家都没有多余的房子,两个车夫也不打算留宿,相伴着赶着牛车离开。 他们走后,邵保平一家也打声招呼,回家睡觉。 就剩下他们夫妻与二郎,二郎瞧了瞧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牵在一起的手,摸了摸鼻子,他也去睡觉吧,省的碍眼。 “你们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人都走了,陈静宜迫不及待地问。 “遇到了一些麻烦。” 说来也巧,镇里的捕快和衙役护送税银进县城,他们从县城出来后,衙役们就在后面。 和陈静宜他们分开不久,衙役们追了上来,好巧不巧,里面有一个熟人,王氏哥哥的孙子王海。 这个王海曾经去过大宅,认识他。 见他赶着牛车,车上什么都有,哪能这么放过他,纠结着几个衙役开始抢他东西。 两个车夫吓得不行了,不可能帮忙。 开始的时候,邵宁远想用一点东西打发他们,谁知王海想要整个车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可以分给其他兄弟衙役,收买他们,说不得他就能做小捕头了。 邵宁远想息事宁人,可人家不允许,那就只能用拳头解决了。 前世今生,邵宁远习武数十年,早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几个小啰啰根本不在话下。 怕他们死在那,才耽搁了一会儿。 “我将他们扔在沣水村口了,这几人没有十天半月下不来床,伤的挺重,你要小心王家和大宅的人来闹事。” 挠了挠头,邵宁远有些愧疚地道:“我应该换个方式解决的,就不会让你们受牵连了。” 比如,东西给他们,晚上悄悄地揍他们一顿,再把东西抢回来就是,比明目张胆地打他们强。 只是,看到王家,就会想到王氏的无情,他就忍不住想要动手…… 陈静宜莞尔一笑,抓住他挠头的手,道:“说什么傻话呢,那种情况人家根本没想放过你,还能怎么解决。我不怕危险,只是爹还有弟妹他们不行,白日里你说,世道不太平,不如你教教我们大家学武吧,不求保家卫国,保护自己强身健体也好。” 她对古代的功夫太感兴趣了,不知道是不是那种飞檐走壁的? “还有你我一同教弟妹识字,不做睁眼瞎,日后也不会被人骗,还能明理。” “你这主意好,还是娘子聪慧。” 邵宁远笑着附和。 娘子~ 陈静宜脸突然一红,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今日又拉她手,又叫她娘子的? 难道是认可她了? 第四十二章 胡陆氏来访 太阳悄悄地转了一个圈,从东方洒入一抹光亮,宣召新一天的到来。 昏黑的房间内,陈静宜早早地睁开了眼睛,努力地摆脱床榻的束缚,爬起来,检查一番两个小孩身底。 唔,全发水了,陈静宜将他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挪了一个地方,盖好被,拍拍又睡着了。 一番折腾,倒是清醒许多。 陈静宜推开门,依旧是一愣“早!” “早!你怎么醒这么早?” “你不比我还早!”望着邵宁远挑着一担柴火进门,皱了皱眉,这得多早起床,两点?还是三点?“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去砍柴?” 邵宁远头没抬,径直走向房东,声音传来:“嗯,一会儿我还要去县城买弓,说不得什么时候回来,昨天四叔捡的柴都让你烧了,今日你做饭总不能现拣。” 陈静宜诧然地望着邵宁远,没想到他是如此细心之人。 “去砍柴才发现,家里缺扁担。” “不止缺扁担,还有煤油灯,屋子里太黑了,做不得事。还有一口大缸。” “嗯,我今日都买回来。” “还有,昨天在顾家……” 她将事情简明扼要又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昨天太晚了,就没跟你说。” 邵宁远直起身子来,轻笑一声:“无碍,家里你做主就是,大伯母那样,你不用理她,以后咱们就在家吃,你要是觉得受不了,就不让她上门,和大房事事算清楚,咱不欠他们的。若是她过分了,你和我说,我来解决。” 陈静宜点点头,这种有商有量的日子还不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家中的事,一个弄完柴火,将锅放在石头上,便提着桶拎水。 一个洗漱之后,开始翻腾东西,找米找肉。 若是被人看到,定是会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和谐,平淡且默契! 邵宁远吃过饭之后,拿着银子,去了县城。 打猎弓箭不好买,一是大魏对铁管控严格,尤其是弓箭刀剑之类的兵器,需要买主去县衙登记方可,否则算私藏兵器,会被处以绞刑。 二来,浔江县虽然颇为繁华,但打猎用弓箭的少,打铁铺子就很少卖。 昨天那个打铁铺子就没有,也不知今天能不能找到。 话说陈静宜一面。 早饭做的油饼和米粥,加上一盘烤油脂,几碗鸡蛋羹。 花样少,但是量大,足够一家人吃。 几个孩子起来之后,陈静宜给子言和三丫洗漱,分别喂给两个孩子大半碗米粥,就不敢再喂下去。 其他人也吃的满足,以后要是天天能这么吃,就是神仙般的生活了。 吃过饭,陈静宜给几个孩子分配任务,二郎和三郎带着四郎去捡柴火,二丫看着两个孩子,大丫跟着她做衣服。 这两天,众人亲眼目睹陈静宜的改变以及这个家里的改变。 特别是昨天陈静宜挣了二十两银子的事被弟妹们知道,所有人都特别佩服陈静宜。 在他们心里,陈静宜就和大哥的地位一样,所以,陈静宜发话,几个孩子兴高采烈的答应着。 不大一会儿,崔氏领着邵秋珠和邵秋梅来了。 令人意外又不意外地是张氏没来,但邵谷远领着邵丰远来了。 她对张氏有意见,对几个孩子没有意见。 邵谷远木讷,愚孝,缺少一些担当,也不是不可调教。 邵丰远,胆小怯懦,这个更好办。 邵秋梅懂事明理,陈静宜还挺喜欢,只是她是张氏的女儿,陈静宜喜欢却又觉得束手束脚。 左右,他们不可能和大房真的断了,几个孩子好,她也会对他们好。 邵谷远和邵丰远跟着去捡柴,她领着崔氏与两个孩子进了堂屋。 又跑回自己房间里将布一匹匹抱出来,放在堂屋里,准备在堂屋里做。 没办法,每个房间的窗户都被草堵上了,昏暗根本做不了绣活,在外面做又太冷,只能在堂屋里了。 “静宜啊,你怎么买这么多布?” 昨日太晚,没注意,这一堆,怪不得当家的说,他被大郎夫妻吓到了。 “这些不多,先每个人做一套应急,以后银子充足了,再做。” “这细布是给两个孩子的,剩下的是给大伯家四叔你家还有我们家做的。” “四婶,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先做大伯和我公爹还有四叔的,用来教大丫他们,再做两个孩子跟男人们的,他们干活,也不能穿的单薄,最后,再做我们的。” “好!听你的!” 说动就动,她和崔氏分别去给邵保安和邵保全量尺寸,邵保平去县里做活,没法量,但崔氏是枕边人,自然知道尺寸。 她给邵保安量尺寸,邵保安一个劲的说给他做浪费,惹得陈静宜不得不用“不做就扔了、这样的话吓唬他,才顺利量好尺寸。 又给两个孩子量好尺寸,正准备裁剪布匹,就见崔氏一脸尴尬的领着张氏进来。 “……” 她心理预料到了,可还是觉得无语。 尤其是这人一开口就道:“哎呦,这么多的布啊?这得花多少钱?” “花多少钱大伯母也没出一文。” 真当昨天的事不存在。 张氏脸色一顿,有些略带窘迫,讪笑道:“大伯母昨天是说话不过脑子,大郎家的别介意。” “呵……”陈静宜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别的,张氏作为长辈已经道歉,她若是太咄咄逼人,错变成她了。 至于张氏想要什么,她心知肚明,左右她本先就打算给,如今来了个劳力,没理由往外推。 “大伯母以后说话还是要过过脑子,否则,再深的感情也没了。” 她话里点了点,算是警告,之后便不再多话。 崔氏暗暗松口气,她是真不喜欢整日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陈静宜,张氏,崔氏都是做衣服的好手。 几个孩子也是勤快的,知道这是以后成亲的本钱,学的也认真。 “大郎家的,在吗?” “在在……是伯母啊,快请进,快请进,这位是嫂子吧!” 陈静宜将胡陆氏婆媳迎进来,笑着给他们互相介绍。 “哎……我这是今天回来才听说,你们从邵家离开了,离开也好,这点东西你们收下,不值钱。” “伯母,这不能要,您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胡陆氏不止拿了地瓜,还有一条鱼和四五个鸭蛋。 “给孩子补补,快拿着。不拿着可是看不上东西?而且,你也不用心亏,我是有事求你们。” 话说到此处,又推辞一番,见胡陆氏是铁了心的给,她也只能收下。 第四十三章 鹅毛里面的商机 陈静宜打发大丫去烧水,然后笑着问:“伯母有什么事直说就好,哪里需要带这些东西。” “带还是要带的,都不是值钱的,鱼是你大伯在娟娘娘家捞的,鹅蛋是娟娘娘家的,给你们就吃。” 话顿了顿,一脸伤感地道:“其实我是听说你家当家的回来了,就是想来问问,是否知道我家顺子在哪?还活着吗?” 陈静宜心里颇为酸涩,古诗云“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当权者开疆扩土,却始终不能得到安定和平,苦的只是老百姓和背井离乡以命相搏的士兵而已。 心中万分感慨,她只能说了几句无力的话:“我家相公今日去县城了,等他回来,我定会帮伯母问问,您别担心,顺子哥有福气,定会平安归来的。” “但愿吧!” 没得到消息,胡陆氏有些兴致不高。 好在崔氏有眼力价,忙将话题转开:“大嫂子这个儿媳妇长得真俊,大嫂子,你有福气啊!你家儿子定也是福气之人。” 提起儿媳妇曲氏,胡陆氏立马高兴起来,话语里全是满意:“哎呀,妹子说的不差,这几年,要是没有娟娘和孙子陪着,我都过不下去,娟娘脾气好,性格好,还能干,我真是有福气啊。” 陈静宜顺势跟着夸曲娟娘,将方才的话题抛开,气氛渐渐和谐。 胡陆氏和曲娟娘帮着做衣服,速度更快了。 几个人一边做衣服,一边磕道东家长西家短的,让陈静宜知道不少屏山村的事。 这不,话又提到曲娟娘娘家,胡陆氏忍不住感叹:“我那亲家一家都是好人,奈何天不帮好人,他们家四五百只鹅都染了病,这不,蛋也卖不出去了,鹅也卖不出了,你伯父去镇里请来兽医,都治不了。” “损失可严重?”陈静宜问道: “哎,死了不少了,曲家村地少,多半都是养鸡养鸭养鹅来糊口,说来也怪,村里养鸡养鸭的没事,这养鹅的都遭殃了。” 陈静宜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来:“有这事?” 见曲氏点点头,一脸忧心地道:“我和公公婆婆回去看了,郎中说是瘟疫,村子里的人商量着要把鹅都埋了,爹娘哭的晕过去了。” 她是治人病的大夫,不是兽医,对家禽染病并不太了解,可是他也知道,家禽之间的病很可能会互相传染,且会传染人,可没听说过,一个村子里却只挑着鹅传染的? 经过各种小说,悬疑剧,侦探剧的洗礼,本能的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不过,这话不好在大厅广众之下说出来,便道:“鹅都处理了?” “还没,我爹娘不同意,那些养鹅的人家也不同意,村里人也不敢动手,就僵持着。” “说是僵持着,过几日鹅怕是都死光了。”胡陆氏一叹。 陈静宜点点头,到时,村里面的人也不用做恶人了。 忽而,一阵冷风吹进来,众人忍不住一哆嗦,胡陆氏道:“这两日日头好,按照往年,怕是过几日有雨雪,得越发冷了,哎,也不知今年能不能挺过去。” 冷…… 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棉花的贵,脑海里灵光一闪! “啊!我有办法了!”陈静宜一拍桌子,兴奋地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有啥法子了,还没回过神来,陈静宜拉着胡陆氏和曲氏的手,往外走道:“伯母和嫂子跟我来,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两人顺从地被她拉出去,到陈静宜房间,进屋之后,坐在床上,陈静宜直截了当地问:“嫂子,你娘家那边有多少鹅?” “我娘家有五百五十只,如今差不多还剩下四百八十多只。”曲氏不解,却也老实得回答。 “村子里其他人呢,一共多少?” “一共?那就多了,差不多得有两千多只吧,我们村子是附近唯一一个靠养殖生活的村子,家家户户鸡鸭鹅都不少。” 两千多只?不多,也不少了。 “嫂子能帮我问问你娘家,可不可以将鹅毛卖给我,我要干净的,额,五文钱一斤。” “这么贵?”胡陆氏婆媳惊呼? 贵吗?棉花一百文一斤,她鹅毛才给五文。 “鹅毛那东西没什么用,以前都是扔了的,用不着给这么多。” “额……”她貌似真的给高了,她哪里知道这个时代根本没人收鹅毛,罢了,就这样吧,而且,曲氏特意提醒她,是个实诚的人,她也不能将价压的太低。 “就这样吧,就五文,不过,我要干净没有异味的,鹅毛不能折断,羽毛要顺,鹅绒要干净,嫂子帮我问问,您娘家和胡大伯能不能帮我收,收两斤我多给一文钱。” “能收,能收,但是不能再要妹子的银子了,妹子肯收这鹅毛,就是帮了我家的大忙了,哪还能要钱?不能要!” “就是,就是,哎呀,宁远媳妇,你真是大好人。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弄得好好的。” “伯母可别这么说,我也是有用。” 鹅毛可是有很多用处,鹅毛是中药,具有解毒消肿,收湿敛疮之功效。常用于痈肿疮毒,风癣疥癞,湿疹湿疮,噎膈,惊痫。 两翅上的鹅毛还可以做羽毛扇,羽毛球,毽子。 鹅绒有保暖的功效,做羽绒服,羽绒被都是好的选择。 只要能把东西做出来,拿到浔江县去卖,凭着便宜稀奇,应该能卖得出去吧? 陈静宜和胡陆氏谈好事情,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你们村的鹅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吃了什么东西,嫂子回去问问,谁家的鹅先开始闹毛病的,找找原因,家禽发病不可能一下子都发病,总得有顺序,若是人为,说不定是嫉妒,仇恨之类的,如果是,就放出声说是鹅有人买了,看看有没有人坐不住,这都是我的猜测,我也不知准不准。不准,嫂子就当没听过。” 听完之后,曲氏脸色不好,就连胡陆氏都是一脸气愤。 曲家村鹅出毛病可不是一起出的,一家子几百只鹅都有毛病,只是有些死得快,有些死的慢。 而且,先出毛病那家,上年挣的最多,整个曲家村都眼红,旁边的村子提起来都羡慕。 说不定,还真就是像宁远媳妇说的那样。 有了这个猜测,胡陆氏婆媳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从邵家出来,回到家里和当家的一说,都觉得可疑,当下也不停留,收拾一番,就往曲家村而去。 第四十四章 碎布的妙用 话表一头,陈静宜送走胡陆氏婆媳回到堂屋,张氏笑呵呵地问道:“大郎家的,你和那婆子说啥了?还不让我们听。” 陈静宜现出不快的脸色:“大伯母,胡伯母在我们二房走投无路之时,伸出援手,对我们二房有恩,还请大伯母不要一口一个婆子的,毕竟大伯母和胡伯母年岁差不多。至于说了什么,无可奉告!” 张氏以为她是以前的陈静宜? 前世她是大夫,每日忙的不行,说话做事向来将就效率,直来直去,因为有两个老师护着加上她自己高超的医术,她事业上一直顺风顺水。 她这种习惯一直没改,看不惯的,或者不喜欢的,她向来不会去装作喜欢。 当然,这不符合现代社交,只是她每日里除了病人就是手术,再不就是实验、学习、采药或者其他一些工作,忙到圈子窄,没工夫管这些。 话落,张氏气的笑容顿消,乌云密布,很想甩手走人,又怕走了之后,这些衣服就没他们大房的份,只能气哼哼的坐在一旁,狠狠地缝衣。 陈静宜无所谓,左右她做的是大房的衣服。 中午,在二房这里吃的,陈静宜很大方,做的饭菜很充足,还炖了骨头。 众人吃的肚子大了两圈,又让邵谷远给邵保全送饭后,继续做衣服。 直到傍晚,邵宁远拿着两把弓和两把匕首回到家,张氏瞧见,撇撇嘴,说了句:“大郎你这是藏了多少钱?” “昨日娘子在县城挣了二十两银子,这钱是娘子挣得,大伯母有意见?” 张氏有意见,满肚子意见,眼红又嫉妒,可她被陈静宜怼多了,知道她不会给自己面子,心里有些怵,嘟囔了几句,抱着裁好的衣服回家了。 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吃出一个浑圆的肚子,又腆着肚子回家了。 臊得秋梅心里直说丢人。 天黑之后,众人离去,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点着煤油灯,灯光昏暗,陈静宜做不得衣服,便开始挑拣碎布。 一边,同邵宁远说着今日的事,说道胡家。 邵宁远突然道:“她儿子可是胡顺?” “应该是吧,胡伯母叫她儿子顺子。” “哦。”邵宁远点点头,沉默下来,瞳仁里具是复杂与愧疚,许久才道:“他儿子没事,还立功了,差不多半年就回来了。” “真的?”陈静宜心里一喜,有些不敢相信,村里那么多人问他,他都不说,怎么偏偏知道胡顺的消息。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邵宁远点头道:“真的,我和胡顺在一个队伍里,都在靖边侯手下,自然相识,他立功了,被元帅提拔,不用冲锋陷阵,所以,差不多半年就能回来。” 事实是,前一世,胡顺是他的的好友与下属,为了救他而死,重生之后,他特意接近胡顺,利用靖边侯的关系,将胡顺调离前线。 陈静宜开心的笑了笑,她替胡陆氏高兴,好人就该有好报。 明天说与她听去,让胡陆氏放心。 邵宁远望着傻笑的陈静宜,到不吃味,只是感觉他家娘子好傻,也很善良。 或者说,善恶分明,瞧瞧对张氏,就知道了。 说完一事,邵宁远又将剩下的钱给她,这一次,只剩下六两银子了。 “我今天帮了铁匠铺一点忙,买东西就只要了铁钱,这才能省下。” 陈静宜接过银子,点点头,看样子去衙门登记又没用钱,县太爷真是个大好人啊! “爹的药只够五天,家里银子不够,我准备明日去山里转转,最多两日回来,家里就交给你了,要防着大宅来闹事。” 手中的动作停下,抬起头,看向邵宁远,见他是认真的,依旧忍不住说道:“你一定要去吗?没别的办法了?” “一定去,你放心,我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若是之前,她放心,经过昨天,她总是忍不住担心。 可是,她知道她劝不住,换成是她,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去。 哎……她居然开始担心他,开始替他着想了。 放下手中的碎布,起身朝厨房走去。 “你做什么去?” “我去给你烙饼带着。” 邵宁远忙端着煤油灯跟上来,嘴里道:“不用,我在山上自己找吃的就行。” “你确保你次次都能找到?”陈静宜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烦地道:“行了,别墨迹,给我掌灯。” 邵宁远温柔地看着陈静宜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容。 有人关心,真好! “你也不早跟我说,否则今天去县城,定要你买些药回来,我给你配一些疗伤的药带着,现在也来不及了。” “不用,很多止血的草药我都知道。” “草药不经过处理,效果不好,算了,家里银钱松快一些,我就在家里备些草药。” 陈静宜给邵宁远烙了十五张饼带着,好在天气冷,不怕坏。 琢磨一番,将邵宁远赶去邵保安房里睡觉。 她点着煤油灯,熬夜给邵宁远做出一双棉靴,鞋底是白天她想做拖鞋时纳的,很厚,只要找布和棉花做出鞋帮就可以,不麻烦, 直到子夜时分,她做好一双鞋,顺便用碎布缝制出一双鞋垫。 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鞋垫,否则能赚一笔。 她要抽空用碎布做些可以卖钱的小玩意,比如挂件,小兔子,钱包,背包,桌垫,杯垫,项链,头花,拖鞋,围脖,抱枕,手套之类的。 这些东西她的一位师母教过她,还记得。 碎布是绣坊白送的,只要能卖出去,她就赚钱了。 而且这些小东西不需要什么技术,她可以让几个女孩也做。 第二日,邵宁远起的依然很早,陈静宜惦记着将鞋和鞋垫给他,听见动静,立马睁开迷蒙地双眼。 陈静宜将靴子和鞋垫递给邵宁远时,总觉得邵宁远的眼神不对,好像是痛苦,又好像是愧疚,还有一些她道不明的神色。 这种神色一闪而过,只留下一声:“谢谢,以后不要熬夜了。” “额……” 真是个大直男,不能说一句我很感动,再来一番告白与承诺,就这么一句就完了? 吃过饭,邵宁远要去顾家找邵谷远,将他送走,陈静宜转头回房间里睡回笼觉,不行,她太困了! 第四十五章 升米恩,斗米仇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辰时,身边的两个孩子不哭不闹,默默地玩着被角。 “真乖!” “娘,湿湿~”子言腻在陈静宜怀里,声音软糯糯。 这两日,两个孩子和陈静宜明显亲近,胆子也大些,大概是家里人多而且气氛比以前好很多的缘故。 抱着子言方便完,给两个小家伙穿好衣服,去了堂屋才发现自己起的最晚,其余人早已吃完饭,各做各的活。 邵保安已经吃过药,又睡下了。 “大郎媳妇,真是有福啊,不像我们早早就起来。” “大嫂早晨起来了,我听见大嫂和大哥说话,大伯母不知道不要乱说。”二丫反驳道,转过头又问:“大嫂,我大哥呢?” “你大哥进山打猎去了,这两日都不回来。” “那会不会很危险?”二丫担忧地问道。 “危险,爹需要药钱,我们也没有银子了,你大哥没别的法子,不过,你相信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陈静宜安慰二丫,又似安慰自己。 “大伯母,谷子没去吗?” 邵谷远今天没来,不过,她猜张氏不会让去。 “去什么去!你是想让我们家断后不成?你家大郎去就行,谷子去了,万一出个什么事,我怎么活?” 张氏一拍大腿,扯着嗓门喊,那模样好像陈静宜欺负她一般。 崔氏扶着额头,十分无奈厌烦,又来,这几日就没消停,真当大郎夫妻好欺负。 “大伯母说清楚,什么叫大郎去就行?”陈静宜冷嗤一声,感情当他们是万能吸血包,也不看他们配不配吸血。 张氏方想说什么,陈静宜又开口,态度坚决:“今日,我跟大伯母说明白,我敬你一句大伯母,只是因为大伯与我公爹一母同胞,和你没有关系,但是,再好的情分也有被磨灭的那天,大伯母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认为我们好欺负,以为我们二房该养着你们大房。” “扪心自问,我们做的够多了,大房如今的一切都是我们买来的,连过冬的衣服都备齐了,大伯母还想怎样?我爹一副药三两银子,大伯母可给一文钱了?以后,丁是丁卯是卯,这次之后,大房还是大伯母自己想办法养活吧,二房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升米恩,斗米仇,最是要不得! “大郎媳妇怎么这么说呢,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氏舔着笑脸,凑到陈静宜眼前,讪笑道,陈静宜摆明了不想管他们大房,不行,他们大房现在啥也没有怎么活? “没有最好,我与大伯母说明白,免得日后大伯母再怪罪。” 陈静宜浅笑嫣然,旋即,不再多言,招招手,唤来几个妹妹,开始教她们做衣服。 张氏揉搓着手,悻悻地让开位置,眼神时不时的瞄向陈静宜,俱是没有得到一丝回应,颇有些坐立不安。 崔氏微微摇头,刚刚的话,陈静宜不止说给大房听,还是说给他们听的。 万事说在前面罢了,她们四房并没有大房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当家的有活计,至少饿不死。 而且,既然从邵家大宅出来了,她也想过能当家做主不看人脸色的生活,如此,亲兄弟明算账,最好不过。 陈静宜说过之后,就将此事抛诸脑后,认真地教导几个孩子,几个孩子以往没机会动针线,所以都得从基础教起。 练习时,陈静宜就让她们用碎布练习,她先给几个孩子示范,做了两个布偶玩具,一个是小兔子,一个是小狐狸,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可以随身携带,也可以挂在柜子上。 她让几个孩子照着做,为了给几个孩子一点动力。 “只要我检查合格,下次去县城,我就将你们做的拿去卖,无论卖不卖的出去,一个五文钱,你们要是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照着自己的想法做,我同样拿去卖,不过,这银子得需要卖掉东西之后才能给你们。” “静宜,这能卖出去吗?” “四婶觉得可爱吗?” “是很可爱。”崔氏实话实说, “那就肯定能卖出去。” 绣坊卖不出去,那她就去摆摊。 “我能不能也跟着做?” 崔氏有些心动,一个五文钱,做起来不费事,她手快,约摸一刻钟就能做一两个,还不用刺绣贴,一天下来,至少能做几十个,能挣几百文呢,当家的一个月都挣不上这些。 张氏心头火热,跟着点头。 “当然可以,不过,大伯母和四婶还是要把衣服先做完,我怕天冷了,大家受不住。至于这个,我还会一些其他的,到时教你们,多做一些种类,我也好卖。” “谢谢,谢谢你静宜!” 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过冬。 张氏也跟着道谢,不管怎么说,他们家能挣钱了。 …… 时间悠哒悠哒的从身边掠过,一晃,两天过去了。 太阳从东面升起,架着炙热的车架,越过头顶,奔向西面群山。 傍晚,夕阳欲落。眺望那红彤彤的大火球只露着半边笑脸,蓝天上飘着一大片美丽的火烧云,给它们换上了更加美丽动人的衣裳。 陈静宜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摆弄着针线,眼睛是不是看向大门外,仔细瞧瞧,她动作如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灵魂,时不时还会扎错。 显而,她心思不知在哪里。 “邵宁远,你个混蛋,说好了两天回来,这第三天马上都过去了,也不见个人影!” 陈静宜嘴里喃喃地骂道,末了,还是忍不住担心,往大门外瞧瞧。 昨天,他没回来,她心里担心的睡不着觉,今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他去了。 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就算想找都不知道去哪找。 “二郎,你陪我去山脚那看看。” 陈静宜实在坐不住了,拉着二郎往山脚走去。 “噗通……” 刚至山脚下,一个庞大的东西从山坡上滚下来,犹如一个巨大的黑球。 陈静宜和二郎目瞪口呆地望着黑球停在距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 那黑色毛茸茸的家伙貌似是个熊?? “是大哥!” 二郎兴奋地指着半山腰上往下走的人。 “真的是大哥,大嫂,你看!” 陈静宜顺着二郎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惊地张大了嘴,她貌似担心的有点多余。 旋即,又有些兴奋,啊啊啊啊啊啊,她这是白捡了一个多么厉害的老公啊? 第四十六章 打虎英雄 半山坡上,那人弯腰扛起一头壮硕的老虎,老虎的四只上绑着几支野鸡,一只手拎起两头狐狸,腰间如铃铛般悬挂着几只兔子,看到他们,身形明显一滞。 这个把自己当成动物园的人无疑是邵宁远。 邵宁远连忙加快脚步往山坡下走。 陈静宜二人迎上去。 “大哥!”二郎满是兴奋地跑过去,一脸崇拜的望着邵宁远。 大哥真是太厉害啦,比他知道的所有人都厉害。 邵宁远点点头,微笑问陈静宜:“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陈静宜没好气地回答:“说好的两天回来,这都三天了,才回来。” 话落,上下打量他一番,棉布衣裳满是泥土,有些地方被刮破撕破,脚下的靴子脏的看不出样子,整个人颇为狼狈,但貌似没受伤…… 滋滋滋……打了这么多猎物,还有一头老虎一只熊,居然没有受伤,她以前以为高看邵宁远了,如今才知道是太小瞧他了。 真是深不可测。 闻言,邵宁远脸上浮现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这次运气好,碰上这些东西,就想多弄点回来,这样爹的药费就齐了,没想到弄多了,不方便拿,只能用这种笨方法一点点往回挪,才耽误到现在。” “你受伤了吗?” 陈静宜想要确定一下。 “没有,这些东西还伤不到我。” 邵宁远回道,心中暗想:这些东西也不是他杀的,他哪有时间管这些,只是那些家伙貌似在公报私仇,让他扛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回来。 “那就好,天晚了,我们先回家。” 陈静宜想要去拿狐狸,邵宁远身体一侧,躲开说道:“不用,我自己拿就是,二郎,你弄那头熊。” 二郎望了望趴在地上的熊:“……” “你说什么胡话呢!二郎哪弄得动!” 以为人人是他,怪的不像个人。 “二郎,你先在这守着,我和你大哥将这些东西送回去再来抬这头熊。” 嘱咐好二郎,陈静宜抢过邵宁远手里的两头赤狐,一手拎着一头,大步向前走, 邵宁远望着空空如也的手,轻轻一笑,有娘子关心的感觉真好。 夫妻俩到了家,整个邵家宛若被煮沸的水,炸开了锅。 就连屋内的邵保安都坐不住了,扶着三郎颤颤巍巍的走出来,一出门口,霎时瘫坐在门槛上。 看到院子里一堆猎物,顿时傻在原地。 “这个……大郎,这都是你打的?”邵保安颤抖着手问。 这也太恐怖了吧。 “是啊,爹,有了这些,您就别担心您的药了,好好养病就是。” 邵宁远望着面色好一些的邵保安,心里稍安,他爹都能出门了,看样子那药非常有用。 望向身边笑盈盈地陈静宜,满是感激。 “哎呦!大郎,这些东西得卖不少钱吧?早知道这样我就让谷子去了,能分不少钱呢。” 张氏眼热又有些嫉妒,心里颇为后悔,这不得几百两啊,若是谷子去了,至少能分一半吧,他们家不就发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吃。 “大郎啊,卖了钱,可不能忘了你大伯。” “咳咳咳……”邵保安顿时咳嗽起来。 三郎忙给邵保安拍背,小脸之上,愤然不已:“大伯母,这是我大哥拼命换来的……” “三郎!”陈静宜呵斥一声,打断三郎的话,三郎不能背一个顶撞长辈的罪名。 旋即,她笑着问张氏:“看来大伯母忘了我之前说的话,用不用我在给大伯母重复一边?我家的东西就是我家的,给是情分,不给谁也挑不出错,大伯母要是仗着是长辈硬抢,那我就去看看大伯,大伯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呵呵……”张氏讪讪一笑,摆摆手:“不用问你大伯,不用,我就是开玩笑,胡说的。” 当家的最重视他同胞亲弟弟,若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被气死。 陈静宜见她退步,便也不再搭理。 就算邵保全是瘫痪,也是大房的一家之主,张氏是个传统女性,拥有着出嫁从夫的思想,所以,旁的人治不了张氏,但是邵保全可以。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看看邵保全,最好治好他,这样,张氏就翻不出邵保全的手掌心。 等邵宁远将熊弄回来,众人都麻木了。 陈静宜给了大房和四房一房一只兔子,是吃还是卖随他们便。 傍晚的夕食是在二房用的,陈静宜做了红烧兔子肉,清炖排骨汤,萝卜炖野鸡,又将胡氏之前送来的鱼做成糖醋鱼,煮了两个鹅蛋,焖了一大锅米饭。 三房人吃的满嘴流油,各个将肚子撑得如同皮球一样,方才罢休。 张氏和崔氏帮忙收拾完,陈静宜又分别给两人装了一碗肉,拿回家给邵保全和邵保平吃。 大房和四房离开,陈静宜自己去烧水,想让邵宁远洗洗,在山里这么久,浑身怕是能搓出一层泥来。 家里没有浴桶,就用洗衣服的大木盆擦了擦。 当然,是他自己擦的,陈静宜早就躲到大丫房里,去教大丫二丫做手工去了。 邵宁远收拾妥当,陈静宜抱着三丫和子言回到房间,看见他正拿着一只小兔子打量。 “怎么样?可爱吗?” “很可爱,你想卖?” 邵宁远闭眼睛也知道这是媳妇想出来的,甚至将媳妇的想法猜的七七八八。 家里的事包括挣钱方面,陈静宜向来不瞒着他,觉得两个人不能有这方面的秘密。 她将子言和三丫塞到邵宁远怀里,见两个小孩乖乖的,便爬到床里面,从里面的布袋子翻出这两日做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床上。 这几日,家里的衣服做的差不多,鞋还没做,张氏崔氏还有几个孩子像打鸡血一样,做手工。 仅仅两日功夫,就做出小兔子小狐狸挂件各五十个,头花一百个,她连同张氏崔氏做了四双棉拖鞋,三副五指手套,她自己又做了两个拼接背包,一个给她,一个给邵宁远。 邵宁远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上,轻声哄着:“三丫,子言乖,爹看看娘做的漂亮玩具。” 陈静宜接过手,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有些期待地望着邵宁远,希望他能给一些建议和预估价格。 第四十七章 再进城 邵宁远挨个瞧了瞧,最后,拿起手套,里外翻看,笑着道:“你心思很巧,这手套比那些连指的方便许多,要是放在军里,将士们冬日训练农作就不用被冻坏了手。” “啊?你们在军里还要自己农作?” “当然。”邵宁远讽刺一笑:“朝廷早就不管北面驻军了,除了本地的军户和贱民种田提供粮草,剩下的都是军队自己解决,大部分都是军中伤残将士种的。我看过他们,冬日里手冻得红肿,还有水泡,很可怜。” 陈静宜静默沉闷,思绪凌乱的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让她难以呼吸,心中隐隐作痛。 那些人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为大魏舍生忘死,伤残之后本应得到抚恤与表彰,如今却必须为将士的粮草继续贡献自己最后的一份力,无法安宁。 而朝廷呢?建行宫,选美女,增赋税,丝毫没有想过,那些帮他们承担责任的人过得如何? 她胸中充斥着怒火,第一次厌恶这个朝廷。 “那你有法子将手套送去军里吗?”陈静宜下意识脱口而出,旋即摇了摇头:“是我多想了。” 他得罪了靖边侯世子,北面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如今低调才是自保之道。 邵宁远注视着陈静宜,见她是认真的,心头涌上一抹火热,他的娘子,如此的善良。 这事,他倒是可以暗暗做。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邵宁远便回邵保安房间了。 一见他进来,邵保安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哎,你真是个榆木脑袋,小别胜新婚懂不懂?没事老往我这跑什么?真是蠢死了!” 说罢,翻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个没用的儿子。 邵宁远:“……” 他爹几岁了? ……………… 翌日,一阵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席卷床榻,陈静宜迷迷糊糊中忍不住裹了裹被子,突然想起两个孩子,忙睁开眼睛,将身上的被子尽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 摇摇头,从床边掏出刚做好的棉袄套在身上,趿拉着鞋打开门。 一股凉风迎面扑来,顿时令她打了一个寒颤,裹紧棉袄,关上门,抬眸望了眼昏昏沉沉地天空,这是要下雪? 今日还要去县城呢? 另一面,邵宁远推开房间,不出意外,看到陈静宜。 “早!” “你的棉袄我给你放在爹的床上了,没看到吗?” 见他只是换了一身单薄的棉衣,问道。 “看到了,我是习武之人,身上火大,不怕冷。” 见他真的不冷,陈静宜不再唠叨。 夫妻俩做好饭,邵保平带着邵谷远来了,邵宁远又将二郎唤起来,一同吃饭。 今日要进城,猎物太多,屏山村没有牛车,为了节省时间,昨日商量好,带着二郎和谷子一同去县城,邵保平顺路,都能帮拿东西。. 吃过饭,陈静宜将剩余的饭菜放在锅里温着,方便大丫等人醒过来直接用。 邵宁远背着包扛着老虎,邵保平、二郎和谷子相互换着抬黑熊,陈静宜背着包,将手工品分别装在她与邵宁远包里,手里拎着一头狐狸和两只野鸡,剩下一头狐狸和两只野鸡由二郎或谷子换着拎。 家里留了一只兔子与四只野鸡添添荤腥。 拿着这么多东西,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便是冷天里都惹出一身汗,到了县城门口时,已经是辰时末,正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时候。 他们一行人出现在城门口,立马引来无数人关注与侧目。 “那是老虎吧?居然有人能打死老虎?” “你们看看,那老虎是不是很完整?” “真是,真想知道是哪个壮士打的?” “他们还有一个熊呢?一般人可不敢碰黑熊和虎啊?” “走走走,我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买点好东西回去。” 众人议论纷纷,邵宁远与陈静宜面色未改,淡定从容。 这几日,邵保平日日来县城,胆子也大了一些,只觉得有些窘迫而已。 谷子和二郎垂首,有些举足无措,慌张害怕,下意识地往邵宁远身后躲。 交入城费时,守门士兵说话都比以往和气恭敬三分,显然是打虎英雄的震慑作用。 他们未理会身后跟着的众多尾巴,从城门口辞别邵保平,为了方便,一行人雇了一辆牛车,往集市去。 “兄弟,你这虎皮怎么卖?” “这……” 身后陈静宜忙拽了一下邵宁远,阻止他说出价钱,笑着回那位身着锦缎的男人道:“这位老爷,我们不在这卖,去集市那里看看价钱再说。” 那人还想跟着打听,邵宁远虽不知陈静宜打什么主意,却也配合道:“我们的猎物都在集市出售,老爷若是感兴趣,不妨来瞧瞧。” 那人眼馋地看了一眼老虎,这么完整的虎皮实属罕见,心中垂涎万分不舍,略做思索,就让下人将马车牵过来,跟在邵宁远的牛车后面。 周围的人听到他们说的话,有感兴趣的忙跟了上去。 陈静宜悄悄地瞄了一眼后面的队伍,心中暗喜,抓着邵宁远,两人悄悄地嘀咕半响,末了,陈静宜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笑容。 到了集市,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邵宁远缴纳五十文的摊费和税银后,将猎物放在集市里一棵大树下面,位置有些偏,不在道旁。 他们并未急着卖,而是去杂货店买了一个铜锣,又买了削制皮毛的工具,花掉三两银子。 见陈静宜拿回来一个铜锣,邵宁远浅笑着摇头,他娘子脑子活络,花样百出,他就静静看着好啦。 “锵锵锵……”陈静宜站在树下的石头上,扬起灿烂的笑容,铜锣一敲,高声道:“走过路过的老爷公子夫人们,瞧一瞧,看一看,新猎的老虎,黑熊,狐狸,野鸡,不止新鲜,皮毛完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小娘子,大猫都怎么卖的?” 大猫是一些地方的对老虎的别称。 “这位公子问到点上了,我们夫妻只是普通人家,家中穷困才会冒险进山,虽然运气好,猎到大猫,但我们夫妻什么也不懂,不知道多少钱,要多了,各位老爷公子不开心,要少了对不起我们夫妻和乡里乡亲的拼命,所以,小妇人想到一种方法,略有卖弄,还望各位见谅。” 陈静宜放低身姿,有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认为他们好糊弄。 结果,耳畔传来一句话,令他们表情瞬间定格。 “我们夫妻决定拍卖整头大猫,底价两百两,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两。价高者得!” 第四十八章 临时拍卖会 喧闹的场面如同按下停止键,顿时鸦雀无声,片刻,不知是谁说了句:“那你们不是可以随意加价?” 陈静宜淡然一笑道:“公子想错了,我们不加价,是哪位想买哪位加价,若是大家都不想买,也可以散去。” 这……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无人离开。 陈静宜不着急,老虎绝对能卖掉,就像她说的,虎皮完整。 如何完整? 老虎是被一箭从眼睛没入脑子里而死的,没有伤到半点皮毛。 她看到时都吓到了,真是难以想象,邵宁远到底有多深不可测的功夫? 最关键的是,仅仅三年就能练就这身功夫? 她满肚子疑惑,却一句没问。 扯远了,如此完整的老虎皮在现代怕是几十万百万甚至更贵,在古代也要千两银子以上吧。 更何况,里面包含同样是珍贵补品药材的虎骨虎胆。 “我,我出二百三十两。” 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穿的不如旁人贵气,说话底气不足。 “二百五十两。” 有第一个叫的,很快就有第二个人叫价,陈静宜这才反应过来,铜锣一敲,笑着问:“二百五十两,这位老爷出二百五十两,还有人出价吗?” “二百六十两。” “二百六十两,还有人出价吗?” “三百两!” “三百二十两!” ………… 众人争先恐后的叫价,这时正是码头停船的时候,有好奇的过来看看,知道怎么回事后,看到老虎,立马也加入加价的队伍。 人越来越多,价越来越高,片刻,价格就已经达到六百八十两。 “六百八十两一次,六百八十两两次六百八十两三次!”陈静宜快速的喊着,旋即,立刻道:“恭喜这位老爷六百八十两买下大猫。” 后面有人嚷嚷还没喊价,陈静宜只是笑着道:“实在不好意思,您喊慢了,已经定给这位老爷了。” 事实是,陈静宜看到叫价叫的有些疯狂,心里直哆嗦,虽然这头老虎能值更多的钱,但是他们现在没有能力护住那么多银子,仅凭邵宁远的武力是不行的,若是再碰到一个靖边侯世子那样的,在权势面前,再高的武力也没有用。 价格太高,也容易引起这些商人反感,报团欺负他们,不如退一步,低调一些,以低价卖给别人,这些老爷只能怨自己慢,怨不得他们。 得到老虎那位老爷开怀一笑,颇为豪爽的付了银票,并且婉拒邵宁远要帮忙削制的心思,生怕他给弄坏了。 陈静宜拿着银票,心里稳稳当当的,身上的重担轻了很多,心情一好,又送给那位老爷两只野鸡尝尝鲜。 如此一来,众人对陈静宜颇有好感。 只感觉她做事透亮大气。 那老爷唤来下人,千叮咛万嘱咐将老虎小心翼翼地抬上船。 解决了老虎,陈静宜又用同样的方法,将黑熊卖了二百两。 同样也赠送两只野鸡。 剩下两只狐狸并未拍卖,陈静宜直接了当十两银子卖给一个皮货商。 至此,邵宁远辛苦猎来的猎物全部被卖出去,共计卖了八百九十两,比她预计多出一倍,这都是这场临时拍卖会的功劳。 有钱啦!真的有钱啦! 他们一下子就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二郎和谷子兴奋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恨不得哭一场。 陈静宜没有拦着他们,让他们发泄心中隐藏的抑郁。 她摩挲着银票,几张一百两,还有几张十两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代的银票,据说这种银票是通兑的,去周边的国家也可以通兑。 挺方便的。 “诺,给你吧。” 陈静宜将银票还给邵宁远,毕竟是他辛苦挣来的。 “我不要,你收着吧,嗯,我要用就问你要,爹说了,家里交给你管,你就拿着吧。” 陈静宜抬起头,眼眶微红,心头火热,她是不是彻底得到家人的认可了? “你不怕我败家?” “不怕,你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败了大不了我再进山。” “你可别进山了。”陈静宜连忙阻止,这次没出事,谁知下次会不会有事,家里既然不缺钱,就没必要冒险。 倒是这男人越来越会说话了,她想不感动都不行。 夫妻俩悄声软语几句,便背起包拉着两个仍兴奋地不知东南西北的家伙往绣坊走去。 去的依旧是清绣坊,进去之后,邱掌柜便认出她来,笑着道:“公子,夫人,二位来了,快请进。” “掌柜还认识我们?” “当然认识了。”你们上次太特别,想忘记都难,邱掌柜心中暗暗吐槽。 众人寒暄两句,陈静宜取出背包里地东西,笑着道:“掌柜,烦请您看看这些东西您这收不收,都是闲暇时候做出来的,还算新颖。” 邱掌柜略微翻翻,眼中兴趣浓厚,这些东西针脚缜密,颜色搭配合理,样式新颖好看,市面上没有,挂件头花特别适合女孩子用,棉拖鞋,手套是无论男女都能用, 凭借他多年的经验,会有很大的市场,但是不好之处在于容易仿冒。 “夫人,所有的成品都在这了吗?” “对,我是拿来探探路,若是掌柜收,我回去组织人手大批量生产,掌柜您应该能看出来,这些东西都非常简单,容易仿冒,我想再仿冒品出来之前快速挣一笔。” “我收!只是这价格?”邱掌柜痛快地点头。 “还请掌柜说价,我相信掌柜不会哄骗我们。” 邱掌柜爽朗一笑:“夫人这般抬举我,我也不能让夫人失望,这挂件我统一给二十文一个,我卖三十文,头花便宜一些,我给八文一个,我卖十二文,拖鞋因为里面有棉花,穷人家买不起,我就给你六十文一双,我卖八十文。最后是这手套,以我估计,手套应该卖的最多,我给你三十五文一双,我卖五十文。夫人看怎么样?” “掌柜给的是实惠价,我没意见,只是,我有多少掌柜就收多少吗?” “收,这些东西太少,不够卖,还会暴露,我想着不如夫人下次多送来一些,我一同卖,当然,这些我今日就收下,只是,日后夫人不能将这些东西卖给旁人。” “这是自然。” 双方谈得十分顺畅,掌柜又立下契书,双方签字画押后,掌柜付完钱,共计三两零一百四十五文。 收起银子后,陈静宜展颜欢笑。 这应该算是她来这里之后第三笔钱,虽然不多,但是超有成就感! 第四十九章 大采购 生意敲定,陈静宜将绣坊的碎布买走,一共六大袋子。 如今银钱充裕,陈静宜大手一挥,买了五十斤棉花,两匹棉布,用来做棉被,家里的被子都是葛草或破布的,实在不保暖。 付钱之后,依旧将东西放在绣坊,几人出了门。 “大郎,你知道牛车多少钱吗?” “连牛带车差不多要二十多两吧。”邵宁远低头一笑:“怎么,你想买牛车?” “嗯。”陈静宜点点头:“没有牛车太不方便,家里银两充足,我想再买些地,有牛能省很多事。” “行,咱们去牛市看看,家里还缺什么?” “买个磨吧,还要买文房四宝和启蒙的书,如果可以,再去做两个炉子。” “炉子?” “对。”陈静宜挑挑眉:“你不知道?炉子可以取暖,还可以烤一些东西。” “我真不知道,没见过。” “一会儿买了文房四宝我画给你看。” 夫妻俩边商量,边走在前面,二郎和谷子默默地跟在后面,好奇的打量周围。 听说要去买文房四宝,大哥教他们读书写字,两人都很兴奋。 “我也可以学吗?” 邵谷远忐忑地问道。 他知道大哥大嫂不喜欢他娘,他娘看重的也是大哥大嫂的银子,来的时候,一直嘱咐他让他巴结好大哥大嫂,才能分到银子。 他一路上十分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巴结,又怕大哥生气,觉得这么做不对,始终未曾开口。 “你难道不是我弟?” 邵宁远轻笑着反问道。 邵谷远霎时低下头,眼眶湿润,心潮腾涌出无数愧疚。 大哥大嫂一直拿他当弟弟,不管他母亲怎么样,都不曾变过。 他庆幸自己还未按母亲说的做,否则大哥大嫂定会伤心。 回家之后他一定要说服他娘,不要再惹大哥大嫂生气。 “走啦,谷子哥。”二郎拽着邵谷远跟上前面的大哥。 一路上,陈静宜负责买,邵宁远兄弟三人负责拎。 先去书店,买了启蒙的书和文宝四房。 大魏启蒙不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类的,而是陈静宜没有听过的《幼学》。 翻开看了一下,其实就是一本由易到难的认字书,如何书写?是何意思,枯燥乏味,并不实用。 她决定回去把现代启蒙那些书默写出来,应该比这种好。 不过,秉持着入乡随俗的观点,陈静宜买了两本,一本就要一两半,真是贵得要死。 笔墨纸砚更贵,一套最普通的下来,就要二两半,难怪都说读书人精贵,书本纸笔都贵到这个地步,哪是普通人家承受得起的? 笔墨是一人一份,起初,她只给弟妹们买,邵宁远这时加了一句,一人一份,都学,她委实不明白原因,倒是听他的,都买了。 纸砚是两人一份,一共三十两,付钱的时候,陈静宜肉痛的撇过头,心中再次吐槽,太贵了。 从书店出来,她又去买了木匠活工具,买了把刀,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一个石磨,留下二郎和谷子守着。 陈静宜和邵宁远前往惠仁堂为邵保安买药。 今日惠仁堂病人不多。 “邵公子。”刚进惠仁堂,上次招待他们的小二忙迎了上来,面带笑容,颇为恭敬地弯腰打招呼。 陈静宜眉毛微挑,看向邵宁远的眼神中带着询问:你什么时候和人家这么熟了?人家还知道你姓邵。 “上次买弓箭时来过,我想问问爹的病,怕你生气没跟你说。” 陈静宜恍然大悟,心中信了这种说法,哼哼两声,颇为不满的道:“我哪有这么小气,你是爹的儿子,小心谨慎都是应当的。” 哼,亏她还以为他信任自己的医术,才任自己开药,原来人家转头就来问药铺了。 “邵公子,您来了。” 一位身着翠竹祥云锦缎棉袍的男子从后面出来,见到邵宁远笑着过来打招呼。 邵宁远淡淡地“嗯”了一声,面色有些不好看。 陈静宜拉了拉邵宁远的衣衫,这家伙干嘛,摆着一副臭脸子,人家又没惹他。 “这位是?” “内人。”邵宁远惜字如金,凌厉的眼神射向董濯,眼里有着警告。 董濯忍不住哆嗦一下,连忙恭敬地拱手笑道:“见过少夫人。” 陈静宜以为他说的是邵夫人,忙道“您客气了,我就是一普通民妇,当不上夫人称呼。” 陈静宜摆摆手,这人不是那次来坐堂那位年轻的大夫吗?论身份地位用不着跟她这么客气吧? “我们买药,还是上次的药,十副。” 陈静宜:“……”大哥,你这是买药还是抢劫,这么冷冰冰地说话。 “大夫您莫怪,我相公性子就这样。”陈静宜弱弱地解释一句。 董濯连道不敢,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可没胆子质疑怨怪少将军。 要知道那日,他看见容家军军符吓个半死,生怕做的不好,招来祸端。 这话题持续下去就没完没了了,陈静宜转移话题道:“大夫,我们这次来买药,依旧是上次的方子,另外想要零散的买一些药备着,基本是风寒和活血化瘀的常见药物。” “邵公子,夫人,请随我到后院,夫人写下来,让小二去拿就好。” 随董濯去了后院堂屋,小二端来笔墨纸砚,陈静宜道谢之后认真地在一旁写所购药材名字和数量。 董濯亲自给两人奉茶和点心,陈静宜未曾发现。 邵宁远眯了眯眼神,走到堂屋门口,见董濯跟来,低声斥道:“我的身份不能暴露,日后当我是普通人,若是让人察觉,你就不用在这做了。” 董濯弯腰应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望着邵宁远进屋的背影,苦笑一声,这个少将军比他们世子还要难伺候。 再次进屋,董濯揣着忐忑的心,放下小心翼翼地模样,令邵宁远暗暗点头,还算能用。 陈静宜不知他们之间的官司,写完之后,递给董濯,笑着道:“除了上面的药材,不知大夫这里可有整套银针出售?” “小二与我说,夫人会医术,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是我眼拙,夫人医术定是不差,这银针我这可以让出一副,不过价钱不低。” “大夫开价就是。” “一套下来,需要十两银子。” 价钱合理,毕竟银针做起来很麻烦。 陈静宜当即买了一副。 小二将单子拿下去配药,董濯留下来陪二人闲话。 陈静宜难得遇到一位古代大夫,边和他谈起医术上的事。 两人越谈越觉得对方不简单,自己受益匪浅,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架势。 邵宁远不说话,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看向神采飞扬的陈静宜,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被董濯看在眼里,心中将陈静宜的地位拔高一大截。 第五十章 投石问路的石子 待小二将药材与银针取来,陈静宜查验一番,末了,笑吟吟地捧着银针,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银针上转了几转。 有了这副银针,她是不是可以继续做大夫? 抬眸看向邵宁远,不知他允不允许? 这里是古代,没有女大夫,要走出这一步还需从长计议,不过,她一定会继续给人治病! 不为别的,她不想两位老师的毕生所学被她埋没。 拿到东西,辞别董濯,两人离开惠仁堂。 董濯望着陈静宜的背影暗暗摇头,他原本想请陈静宜在店中坐堂,旋即,他便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她不是普通的妇人,未来容家军的主母,哪能做大夫。 恐怕他刚提出来,就会被少将军暴打,为了小命,还是算了。 另一面,陈静宜与邵宁远走出惠仁堂,忽然想起她奇玩店的数独,便和邵宁远绕去奇玩店。 走到奇玩店门口,邵宁远道:“看来,你的法子很管用。” 那可不。 陈静宜扬了扬小脑瓜,一脸傲娇,旋即,静静地观察着奇玩店。 此时,奇玩店不像之前那般门可罗雀,廖掌柜如她所说,在门口摆放了两个木质数独,并且立了两个牌子上面写着游戏规则,不少人围着指指点点,有好奇的,亲自下场试试,正围着冥思苦想。 不大一会儿,就有五六人进入店铺,又有几个人抱着东西出来,面带喜悦,应是很满意。 她没有走进,仅是站在角落里观察,故而,她看不到店铺内的具体情况,是否按照她的图纸进行改进装修,不过,结果是好的,她便放心了。 “你不进去瞧瞧?” 见她不向前走,只在这看,邵宁远低头问道。 陈静宜摇摇头道:“不进去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邵宁远眯了眯眼,抿嘴轻笑:“你是在等他来找你?” 陈静宜停下脚步,略有惊讶,这男人真是心思玲珑,观察入微,胸有城府,一下子就看出她的想法了。 和他相比,她那点城府都不入眼。 突然她很庆幸自己没穿越成后宫妃子世族大宅之中,否则怕是活不过楔子。 陈静宜脸上洋溢着桃花般的笑容,并不瞒他,道:“上次在奇玩店,我想到很多好玩稀奇的东西,若是做出来一定会大受欢迎,数独只是我投石问路的石子罢了,若是奇玩店掌柜是个言而守信的正人君子,不克扣我该有的分成,或许日后我会一样一样和他合作,免得我们自己开店,本钱和人手都不足。” “若是他与我耍小心思,那以后有银子了,我便自己开一个店。” 邵宁远眼角微微上挑,朱唇轻抿,唇齿间吐出一句:“家里的银子你随意用,若是不够我再进山,你想开店,我就在进山两次,差不多就能在县城买个店铺了。” 闻言,陈静宜的脸像是绽放的桃花,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漾着满足的愉悦。 “不用,进山怪危险的,也不是每次都能收获颇丰,我们现在银子够用,好好计划一下,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我们会振兴邵家。” “你说的对,都听你的。” 邵宁远凤目温柔地看着陈静宜。 离开奇玩店,他们先去牛市,很可惜,运气不太好,牛市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牛,两人只能如上次一样,雇了两辆牛车。 路过羊市看到两头不错的母羊,一头羊不贵,只需要五两,陈静宜便将两头羊都买下来,准备回家给全家人加羊奶。 将两头羊栓在牛车后面,陈静宜又去粮店买了一百斤白米,一百斤白面,十斤小米,五十斤黄豆,五十斤玉米,二十斤地瓜。 从粮店出来,去铁匠铺子定做了五个大铁炉子,前世小时候在农村上学时,学校就是这种炉子,他们每日还将饭盒放在上面热饭。 炉子样式简单,她把样式画下来,铁工立马拍胸脯让他们十日之后来取,一个炉子一两半银子。 另外,陈静宜订做一个鏊子,便是前世摊煎饼的鏊子,直径大约半米,价钱同样是一两半银子。 高高兴兴地付钱,之后夫妻俩买了许多菜,这个时候的菜大部分是菜干或者白菜萝卜,夫妻俩出手大方,买了许多,又买了许多肉与调料,家中的东西算是备齐。 于是乎,几个人随着牛车去接二郎谷子,再去拿东西,一同往家走。 为了低调,依旧如上次一样,陈静宜和二郎兄弟领着两头羊走近路,邵宁远随着牛车走官路。 一路之上,陈静宜与两只想要奔赴自由的羊斗智斗勇,耽误不少时间,到家之时已是傍晚时分,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中食。 四个人居然没一个人觉得饿,都忘了还没吃饭,真是兴奋过头了。 张氏与崔氏等在顾家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急忙迎上来。 张氏见到两只羊,心思转得快,立即便知二房一定是发家了,才会舍得买这没用的畜生。 也不知道她儿子有没有从二房手里扣出钱来。 崔氏心思简单,心心念念的都是手工能不能卖出去,若是卖不出去就等于断了一个收入来源,以后他们家日子不好过。 当陈静宜说卖出去了,让他们明天来拿工钱,以后还能继续做时,崔氏忍不住热泪盈眶,连连鞠躬道:“谢谢你,静宜,谢谢你和大郎,谢谢!真的谢谢!” 陈静宜吓得连忙躲开:“四婶,你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挣钱,一个人做不完,当然要找人帮忙,四婶,你真是折煞我了。” 崔氏擦了擦眼泪,笑道:“静宜,话虽如此,但你们也是帮了我们家,四婶心里记得呢,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吱声。” 陈静宜笑着应了,心里暗忖:同样是邵家媳妇,张氏与崔氏差距是真大,让她帮崔氏,帮四房,她帮的心里舒服,心甘情愿,帮大房就没有这种感觉。 留下谷子,她和二郎牵着两头羊回家。 家里来了两个新伙伴,二丫和四郎兴奋地跑去给小羊喂草,几个孩子凑一起,嚷嚷着给小羊起名,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大丫大了,性格温柔秀气,不爱凑热闹,就在一旁照顾三丫和子言。 两个小家伙从来没见过羊,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不敢靠近,缩在大丫身边远远地看着。 陈静宜去邵保安房里问过好之后出来,笑着看院子里欢声笑语生机勃勃的模样。 这样真好……开心平淡的生活。 第五十一章 惠己利人的好事 嘱咐二郎将两头羊栓在门口的树上,等邵宁远回来之后,再想想怎么做一个羊圈。 自己一个人去做饭,准备烙饼再赶点面条。 不到一个时辰,邵宁远踏着夕阳最后一抹光亮走进家门。 陈静宜付了银两,又将准备的饼送给两个车夫,让他们路上吃,这个时候往回走,恐怕得在外面过夜,这些饼算是补偿。 两个车夫十分感激陈静宜的细心与大方,几番道谢之后,才赶着牛车离开。 一家人将东西拾掇到各个房间里之后才去堂屋吃饭。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其他人各自回屋,留下陈静宜一家和三丫在堂屋说话。 邵宁远将三丫和子言抱在腿上,逗弄玩耍,教他们俩认识桌上的东西,偶尔抬眸瞧一眼认真记账的陈静宜。 “三丫,大哥问你,大嫂丑吗?”邵宁远眯着眼,心中玩心大起。 “丑”三丫萌萌的答。 “子言,娘丑吗?” “丑~” 陈静宜抬眼白了一下幼稚的男人:“你就乱教。” 邵宁远委屈的撇嘴:“他们自己答得!” 他们知道什么?问句里有什么就答什么呗,我要是信你,就白长脑子了。 不在这上面跟男人扯皮,转开话题,笑着道:“咱们家现在还有七百六十两银子,留下一百两支付爹的药费,还剩下六百六十两,你有什么打算?” “家里面要搭一个厨房,一个仓库,后面盖一个茅房,来年的话,在家里挖口井吧。余下我便没想,你呢?” “明年春天盖房子,我们先看一下宅基地怎么样?余钱充足的话,我们就盖一个大的,将二郎几个日后成亲的地方都备出来。我打听过,宅基地和荒地都是四两一亩,咱们大魏对宅地面积没有太大要求,所以,咱们就找一块连片的荒地,一部分用来建房子,余下的地方可以开荒,若是日后我们建作坊什么的也有地方。” “也可,咱家前面这片荒地面积不小,明天咱去转转,看看行不行,既然要盖宅子,就盖一座大的,日后当做老宅。” 陈静宜赞同地点头,大魏朝廷不管民间宅子大小,只要不大过皇宫,不雕梁画栋,不安狮子,不建红梁便不算违制。 这么打算,六百多两怕是只够用来买地的。 “那咱们先买地,其余的一点点添置,明日我想去趟村长家,清绣坊预定的手工品需要大量人手,我想让村长帮忙,看看能不能找一些老实本分的村里人来做。一方面可以和村里人快速打好关系,二来,我们也能挣一笔。” “这是惠己利人的好事,你做就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跟我说,我来办。”邵宁远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闻言,陈静宜露出一抹欢喜的笑意,犹如向日葵看见太阳般,心里安稳暖和。 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一个名为丈夫的人在背后默默支持她,这种感觉还不赖。 子言默默地吃着小手手,看一眼爹爹,看一眼娘亲,忽然,呵呵呵的乐起来。 “你这小家伙,乐什么?”陈静宜好笑的点点子言的小脑瓜,将他抱回来,亲了亲。 ………… 大雪悄悄地飘落大地,为大地罩上一层银色的衣裳,一声鸡鸣响起,唤醒了沉睡的村民。 不大一会儿,炊烟袅袅,随风西去。 陈静宜是被两个孩子联合洪水冲醒的,爬起来,摸了摸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哭笑不得的摇头。 这俩小家伙联合力量不容小觑,再来一次,怕是真的把她冲跑了。 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又给两个孩子换完衣服,换完之后,两个孩子差不多完全醒了,在床上蹦蹦跳跳的玩。 好不容易将两个开始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收拾妥当,一手领着一个,走出去。 “呀呀呀……”子言和三丫指着大雪叽叽喳喳的叫着。 “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雪,这是雪。我们先去洗手吃饭,吃完饭出去玩好不好?” 两个小孩兴奋地点点头。 她今日起的有些晚,大丫已经将饭做好,邵宁远正在后院的角落里挖坑建茅房。 众人吃过饭,陈静宜将两个孩子交给大丫和二丫,拿了一条肉,一只野鸡和从县城买回来的点心,再加上她做的手工头花,算是四样礼,由邵宁远拎着,往村长家去。 他们家在村东头,村长家在村中间偏西的地方。 五间的泥土草房,房子前后俱是田地。 “村长叔在家吗?” “在,谁呀?”白村长叼着烟袋穿着草鞋走出来:“欸,这不是邵家的邵宁远吗?快进来,快进来。” “当家的,谁来了?” 屋里一道声音传来。 “是邵家的老大和他媳妇儿。” “哦!”正房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位身着葛布衣衫的年长妇人,妇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裳洗的泛白,面带笑容,令人倍感亲切,看见他们夫妇眼眸转了转,热情地道:“原来是你们夫妻,快进来。” 转过头,对着白村长眨了眨眼睛,心中暗叹一声:也不知这次来求什么,要说当家的是村长,该帮忙,可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真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哎,当家的是个老好人,怕是一定帮呢。 陈静宜将村长媳妇的动作收入眼底,不动声色,笑着与村长夫妻进堂屋。 村长家还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大儿子儿媳妇带着孩子回岳家,小儿子出去耍,不着人影,家里就剩下老两口。 知道邵宁远在外人面前话不多,陈静宜便上前笑着道:“村长伯,伯母,您家之前帮我们家那么多,我们一直没来谢你,心里过意不去,现下都稳定了,这不来看看您,向您道谢。” 说罢,示意邵宁远将东西递给村长。 “哎呦!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当家的是村长,这不是应该的么。”村长媳妇房氏一张脸立马笑成一朵菊花,心里对邵宁远夫妇好感直线飙升。 这多有眼力见! 白村长有些尴尬,一个劲儿给房氏丢眼色,房氏却是故作看不见。 不是她市侩,家里什么样当家的不知道吗?人家做村长能够发家致富,他家当家的,一直倒贴,再这样下去,一家子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大不了日后多帮帮邵家呗! 第五十二章 白村长的震惊 “应该的,之前要是没有村长伯,我们一大家子说不定流浪街头成贱民了,村长可是我们家的恩人,这些东西只是一点心意。” 村长媳妇递给邵宁远夫妇两杯水,邀他们夫妇喝水,回过头,见自家当家很纠结,不想要的模样,心中来气,却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 便伸手接过邵宁远手里的东西,轻叹一声:“侄媳妇,伯母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大伯是村长,帮村里人应该的,之前瞧你们不好过收留你们,帮你们这也是积德的事,按说本不该要你们的东西,只是你大伯他是个只出不进的主,在这十里八村不起眼,受欺负,去镇里办事县城办事从来都是自掏腰包,付给那些人更多的银子,回头,你大伯还不好意思问村里人要,这时间长了,家里真的受不起。” 话说到这,房氏心里一肚子苦水,恨不得都倒出来,坐在椅子上,一拍大腿:“我说了一次又一次,你大伯也不听,到现在,家里交完秋税,只剩下那么几文钱,你说我能怎么办?” 陈静宜瞧了一眼村长,他一直低着头抽着大烟,尴尬窘迫地手脚直动,一头白发瞧不见几根黑丝,心中一叹,白村长是个好人,却是过于老好人了。 对于家人而言并不是好的丈夫和父亲。 只是这话,她不能开口,只好好言软语安慰房氏几句。 陈静宜瞥了一眼邵宁远,这家伙稳坐椅子,不言不语。 行吧,他继续高冷,事就由她说。 于是,她笑着转移话题道:“村长伯,伯母,今日来还有一些事,第一个是家里想买些良田和荒地,良田用来种,荒地要大一点的,用来盖房子,我们夫妻没买过地,不熟悉这个章程,特意还找您把把关。” “买地?”白村长和房氏不约而同地高呼一声,满是震惊,邵家前几天不还没房子没吃的啥都没有吗?今天就开始买地了? 房氏这才看向邵宁远拎来的东西,猪肉,野鸡她知道大概价格,可另一样?难道是当家的提过的县里最火的满香斋的点心? 房氏是识几个字的,她恰好认识油纸上明晃晃的满香二字。 顿时,房氏倒吸一口气,看来,邵家定是赚到大钱了。 不过,夫妻俩都不是眼红八卦之人,震惊过后,并没打听银子的来历。 白村长紧皱着眉头道:“村里的良田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荒地开的,庄稼收成不好,但也没什么人卖,你若是想买良田,怕是得去找牙行,让牙子给找,如此,就得给牙子一些银子,人家才帮忙办事。” “至于荒地。”白村长脑海里快速搜索屏山村地形,片刻道:“倒是有两块地挺大,一块是村西那边还没开,大约有三四百亩吧,另一块,在你家前面,那边更大一些,只是靠近山林,以往有野兽下山,伤过人,村民们鲜少过去,你们看看,选哪块?” 陈静宜与邵宁远互视一眼,瞧着笑着道:“先看看我家前面那一块吧,我们住在那习惯了,清净。” “行。”白村长痛快地点头:“走,咱们这就去看看,要是合适就定下来,我去县里给你们办手续。” 见村长一改之前窘迫,如此的雷厉风行,陈静宜抿嘴一笑,道:“村长伯莫急,我还有件事需要村长伯帮着拿章程。” “哦?什么事?” 陈静宜便将手工活的想法说出来,末了补充道:“我们家在村子里不熟悉,就来求村长伯给我们找一些老实手巧的媳妇姑娘,活不难,按件计费,一日下来,少说能挣个几十文,只是,您也知道,我家地方小,没办法容纳那么多人一同做工,所以,我可以教会大家,个人再拿回家去做,做好了拿回来我验收。还请村长伯跟大家伙说清楚,验收质量不合格,是没有工钱的。另外,不允许大家拿了东西自己去卖,或者用我的法子自己去卖钱,毕竟我们也是想挣钱。” 白村长和房氏已经震惊地麻木了,仍是欢喜激动。 房氏想的简单,她和儿媳妇都能去做活,一日下来能挣个几十文就足够家里嚼用,若是手快些,说不定还能为二儿子攒些聘礼。 白村长想的深一些,邵家此举明显是施恩于屏山村,想要彻底在屏山村扎根,不得不说,效果定是十分不错。 然而,他们村里也是实打实的受惠。 秋收结束之后,家家户户没什么活计,怕是许多人家都不知道如何过冬,有这样一份收入,能让不少人家熬过冬天。 “宁远侄子,侄媳妇,你们这是信任村里人,也信任我,放心吧,我一定将事情给你们办的明明白白的,不会挑一些偷奸耍滑的人。” “我们当然相信村长伯,才来找您,这件事比较急,还请村长伯费心。” “好好好,你说的都明白了,我这就去问,你们在这坐着。” 说罢,白村长拎着大烟袋走出家里。 焦急的模样令几人哭笑不得。 “这老头子,客人还在呢,自己跑了。”房氏笑骂一声,转头便问道:“宁远媳妇,你看我能做吗?” “能啊,只要眼神好就行。” “哎,我眼神好着呢!”房氏顿时当下心里的大石头,脸上笑开了花,话语里与陈静宜更是亲近一些。 屏山村二十多户人家,挨家挨户的问,也需要一点时间。 陈静宜和邵宁远没有等村长回来,先回了家。 回家之后,邵宁远拉着二郎三郎帮他搭厨房。 陈静宜从屋子里拿出来一刀新纸,裁成本,准备用来登记和记账。 她先将张氏崔氏等人做的登记在上面。 用的方法是现代的表格,登记好姓名,时间,种类,数量,合格率,工钱,若是发放,最后按上手印即可,最后一列用来评分,为以后找人做活提供参考。 表格刚做好,张氏和崔氏便带着儿女来了。 崔氏笑语滟滟,拉着女儿的手,进来便笑着与陈静宜打招呼。 与崔氏相比,张氏的脸色不佳,见崔氏与陈静宜相谈甚欢,不屑的冷哼一声:就知道溜须拍马,怕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转头又看见儿子早就屁颠屁颠地跑去帮邵宁远的忙,差点没气个仰卯,直朝儿子瞪眼睛。 蠢小子,人家卖了这么多钱也没见得给你一文,你去殷勤个什么劲! 奈何,张氏不敢发作,二房现在有钱了,他们只有贴着二房才能挣到钱。 第五十三章 初步的手工作坊 陈静宜在她们来之前便已将工钱算好,张氏等人皆不识字,陈静宜一条条与她们说清,进行核对,核对过后,按上手印,领取工钱。 张氏一共做了三十个头花,十个挂件,纳了一双鞋子,帮忙做了一副手套。头花挂件五文钱一个,鞋子三十文,手套十五文,共计二百四十五文。 崔氏和张氏一样,同样是二百四十五文。 核算完两个大人的工钱,陈静宜将几个孩子的工钱单独核算,允许父母在旁监督,但是工钱需给到做工者本人,也就是孩子本身。 一方面,她是想要从中找出一些不错的孩子培养,否则,任何事都需要她亲力亲为,怕是要累死她。 另一方面,可以引导几个孩子认识金钱,学着管理金钱,也算是为她们将来出嫁搭理庶务做基础。 大魏的女孩子十八岁之前必须成亲,算一算,最大的大丫和秋梅都已十四五,该做打算了。 陈静宜认真教导几个孩子认识数字,算数,几个孩子懂事,知道大嫂是为她们好,听的认真。 张氏却是不以为然,女娃娃都是赔钱货,将来嫁到别人家,和家里没关系了,读书识字有什么用处,不如趁着没出嫁多挣些银子,将来多要些聘礼。 崔氏却是内心十分感激,见张氏不耐烦,忙将张氏拉到一旁,缠着她说话,让她无法去打扰陈静宜。 许久之后,陈静宜将孩子们的工钱算清楚,其中挣的最多的是秋梅,一共做了五十二个头花,挣了两百六十文。 竟然比张氏还多十几文。 张氏表面欢喜不已,心中有些微恼。 姑娘挣的比她多,让人看了,定会觉得她懒散。 秋梅捧着两串铜钱,清秀的脸庞又哭又笑,这些铜钱多半会被娘拿走,可她依然高兴,这是她挣的,她不再是没用只会吃的赔钱货,她能挣钱养活家里人。 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陈静宜,她真的很感激大嫂!大嫂讨厌她娘,却待她和大丫无异,将来,她一定好好报答大嫂。 大丫做了二十个挣了一百文,二丫做了十八个挣了九十文,珠儿做了二十五个,挣了一百二十五文。 大丫与二丫要把铜钱交给她,陈静宜微笑着从大丫二丫挣的银两里各取走二成铜钱,将剩下的铜钱还给她们。 笑着解释:“日后,咱们家的规矩,自己挣的银子,只需要交两成给公中,用于一家人的生活,代表着你们为这个家出力,其余的,由你们自己收起来,是你们的私房钱,日后可以买你们喜欢的东西,或者攒着等出嫁做嫁妆。” “大嫂……”大丫有些迟疑,她们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都是大哥大嫂的努力,怎么还能要钱呢? “拿着吧!以后咱们家就这规矩了。不过,银子不能乱花知道吗?” “大嫂~你真好!二丫喜欢你!”二丫扑到陈静宜怀里,软糯地撒娇。 崔氏见状,也学着陈静宜从珠儿手里拿走二十五文,剩下的一百文让珠儿自己收着。 唯有张氏,轻哼一声道:“你们把钱给姑娘不是浪费吗?她们知道怎么保管吗?弄丢了怎么办?来,秋梅,娘给你管着。” 说罢,直接将秋梅手里的铜钱拽了出去。 秋梅看了一眼大丫几人手上的铜钱,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才将泪水忍回去。 她不是想到了吗? 陈静宜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连看都不想看张氏,便笑着与崔氏说要让村里人来做工的事。 崔氏与张氏是长辈,也是亲戚,她提前说一下,是尊重两人。 崔氏略有些担心自己日后挣得少,转念一想,陈静宜说了这活只能求一个快,才能挣到钱,这段时间自己和女儿手脚麻利,起早贪黑一些,定能挣出过冬的银两,心里也就不愁了。 张氏心里不乐意,觉得大郎夫妇就是烧的,一家人不帮趁着,帮着外人,让自家人挣得少,只是,想归想,陈静宜根本不搭理她,她也没机会发牢骚。 雪花飘飘洒洒,越落越多。 白村长在午时前顶着大雪来到邵家。 进门之后,见邵宁远忙活笑着道:“宁远啊,你早说你要盖厨房,我找几个人来帮你啊。” 邵宁远摇摇头道:“不用,没多少活。” 陈静宜被邵宁远这冷淡的回话弄得颇为尴尬,忙打圆场道:“家里只是盖一个临时的,没多少活,要是活多,定会去麻烦村长伯。” 白村长没介意邵宁远的态度,打过几次交道,邵宁远一直都是话少清冷,让他有些发怵。 故而摆摆手道:“宁远媳妇,你让我找的人找到了,这是名单。一共是三十六个人,不知道多不多?” “不多,不多。” 陈静宜接过纸,纸张泛黄,应是陈年旧纸,上面的字歪七扭八,勉强才能分辨是什么。 便是这样,她心里也开心极了,有了这份名单,她算是初步创立一个简易作坊。 “那就好。”白村长放心下来。 “村长伯,您通知他们明早巳时初来家里,我统一教。” “会不会有些晚?” “不晚,早一点我要教几个孩子识字,再说,天冷,巳时初才暖和,正好的时间。” “识字,好事好事。”村长连连点头:“那行,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白村长笑呵呵地离开,陈静宜还没来得及挽留他喝杯茶,就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苦笑着摇摇头,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好村长。 “大嫂,你要教我们识字吗?”二丫一脸期待的问道。 “对呀,不止是识字,我还会让你大哥教你们功夫,就看你们能不能吃苦。” “能能能!”二丫激动地一蹦三尺高,连连拍手,清脆的笑声让院子里充满活力。 不远处,三郎和四郎也听见了,立马向邵宁远求证,见邵宁远点头,两个孩子也是欢快地蹦起来。 陈静宜笑看着几个孩子兴奋的模样,转头对张氏和崔氏说:“谷子小丰秋梅珠儿都是我们弟妹,大伯母和婶子若是同意,明日卯时末让他们也来学,学一个时辰。” “同意同意,谢谢你静宜!我定让珠儿开学。”崔氏笑着点头,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闺女识字,就是将来嫁人也被人高看一眼。 张氏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陈静宜也不管她,带着她们继续去做活。 第五十四章 大房的闹剧 清晨,第一缕阳光破开黑暗的虚空,唤醒需要早起的勤劳百姓。 陈静宜推开门,望了望天空,昨日大雪纷飞,地面裹上一层白皑皑的大雪,几颗星星悬挂在天空中,被白雪闪耀地眨了眨眼睛。 今日应该是晴天。 天好,心情也好,陈静宜哼着欢快地歌声开始准备早食。 早食是手擀面,汤底用的是她昨日熬出来的大骨头汤,添上萝卜,煮了满满一大锅,再加上醋熘白菜,肉沫鸡蛋糕,肉炒豆角,众人吃的酣畅淋漓。 吃过饭,邵谷远带着邵丰远和邵秋珠来了,三人只有邵秋珠垫垫肚子。 陈静宜赶忙招呼三人先吃饭,空着肚子运动不好。 三人吃饭之际,大丫好奇地问道:“秋梅呢?她不来学吗?” 陈静宜竖起耳朵,想听听三人怎么回答,不过,她闭着眼睛也能知道秋梅为什么没来。 邵谷远有些尴尬地低头吃面。 邵丰远年龄小,又因在二房吃了几日好吃的,心里十分亲近二房的哥哥姐姐,还有和气温柔的大嫂,于是,十分委屈地将早上的事说出来。 早晨,秋梅很兴奋地早起,将饭菜做好,准备吃完饭去二房学习。 谁知张氏见状,手一扬,上前一个耳光扇过去,恶狠狠地骂道:“不过是个赔钱货,学什么学,你还指望将来能嫁个秀才老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有这时间多做点活,多挣点银子,就算你有点用,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滚!现在给我滚进去,今天做不出六十个头花你就别吃饭!” 秋梅不服气,捂着脸,哭着喊道:“为什么大丫珠儿都能学,我就不能学,又不耽误做活?” “她们?一个个穷嘚瑟,就学些没用的,你大嫂也不是什么好人,把她们都带坏了,你还以为她好呢,都往人家跟前凑,也不见人家给你几两银子花花。” “你还不是想让哥跟着大哥,想让大哥给咱银子吗?转头又说大哥家不好,我看最不好的就是你。”秋梅气急了,将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吼出来。 张氏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摊在众人面前,令她恼羞成怒,拎起棍子开始打,声音大的,想让其他人听不见都不成。 其他人赶忙出来拉架劝架,场面混乱,早食不知不觉间牺牲了,谁也吃不上。 “我爹说,春天我家要盖房子。”邵秋珠默默地添了一句。 看来,邵保平是被张氏烦死了。 邵谷远又将头低下去了。 二房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邵宁远和陈静宜。 前者因为前世的一些事,原本就厌恶张氏,此时只是更厌恶。 陈静宜纯属是心里不痛快,她好心好意地帮大房,还帮不出好,转头说她带坏人,说她不是好人,要谁谁也不高兴。 他俩不高兴,教起众人来又严格三分,扎马步时,也不知是公报私仇还是故意地,邵宁远板着一张包公脸将邵谷远抽的直冒冷汗,也不敢求饶。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俱是畏惧不已,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硬生生坚持着扎完马步。 陈静宜教导识字算数,她没有体罚,只罚写字背诵,足以让几个孩子胆战心惊。 一早上,令人有些压抑地学习结束,邵宁远带着男孩子们去砍木头,给小羊找食,陈静宜带着几个女孩子整理碎布。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崔氏独自一人来了二房,进门忍不住感慨大房那点事。 “秋梅一直在房里哭,大嫂就在院子里骂,谁都骂,你四叔去县里前去了你大伯房里,将事情一说,你大伯气的将你大伯母叫进去骂了一顿,转头,你大伯母又将秋梅一顿打。我实在过够这种闹哄哄的日子,就盼着明年春天我们也能盖房子,搬出来。” “大伯骂大伯母了?” “对啊,可有什么用,你大伯下不了床,你大伯母转头就将你大伯说的话忘了,没用。” 陈静宜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来,她要尽快去看看邵保全,今晚和邵宁远商量一下,否则,日后,张氏怕是会拖他们后腿。 紧接着,房氏领着儿媳妇闵氏和娘来到二房,房氏人未进门,爽朗地声音笑道:“宁远媳妇,我怕你不认识村里人,便想着来帮帮你。” “那感情好,还是伯母想得周到。”陈静宜笑着将两人引进堂屋,又分别介绍众人。 崔氏是个和气的脾气,不大一会儿,就和房氏相谈甚欢。 闵氏岁数不大,二十出头,略有些腼腆,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偶尔添上一句话。 房氏婆媳到了之后,名单上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来到邵家,房氏一一为陈静宜介绍。 身后,崔氏和大丫珠儿二丫也跟着记人。 一轮介绍完毕,陈静宜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日后打交道自然慢慢记得了。 村长将她的事放在心里,找来的都是比较不错的人家,没人找事,学习时顺畅无阻,是一个好的开端。 为了节省时间,她请崔氏,大丫,珠儿,与她自己各自教一批人一种花色与样式,学会之后,就可以领走碎布,回家自己做。 做好之后,拿来验收,验收合格就可以领取工钱,并学习下一种样式,若是不合格则需要返工。 众人听说能立马领工钱,心中激动,积极性很高,学的很快,一个时辰之后,都领了碎布回家,想要赶快做出来一批,好拿工钱。 众人离开,房氏没走,领了东西在邵家做,一边磕道。 她见邵家在搭棚子羊圈什么的,便让闵氏回家把两个儿子都叫来帮忙,陈静宜推辞两次,见她真挚,便笑着感谢,心想午食定要做些好的。 她打算的很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到两刻钟,便有村民不放心,便来问自己做的合不合格。 陆陆续续地来人,使陈静宜没法子做饭,好在有崔氏在,带着大丫几个女孩做出一桌子饭菜。 饭菜没什么花样,白白的大米饭,做了两大盘子五花肉,醋熘白菜,肉炖萝卜,萝卜野鸡块。 陈静宜让二郎将村长请来,邵宁远作陪,算是谢村长照拂。 但是饭菜过好,村长与房氏心里过意不去,不好意思留饭,陈静宜再三挽留之下,才留下来。 张氏却是赶在吃饭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有外人在,陈静宜并没下张氏脸面,只是不理她,张氏也不在乎,坐下便开始大口吃饭,筷筷夹肉,令邵谷远有些窘迫羞愧。 第五十五章 鹅毛 用过午食,男人们接着去盖厨房与羊圈,女人们围在堂屋,说说笑笑,一同做活。 时间便在穿针引线中悄然溜走,一晃眼,月亮悄悄地从天空中走完一遭,和太阳交完班,悠哉地隐去身影,回家睡觉。 今日,男人们依旧搭羊圈,昨日,厨房已经搭好。 羊圈搭好,还要修大门和篱笆,闲不住。 清晨,练武和识字结束之后,房氏婆媳依旧含着笑走进来,先请陈静宜验收昨天的活计。 两人皆是做家务缝缝补补的好手,又皆是用了心思,无一例外,尽数是合格品。 按好手印,两人一人领了一百一十五文,捧着铜钱,脸上布满感激之色。 逐渐有村民来验收活计,十个,二十个,皆是忐忑而来,欢喜而去。 陈静宜望着来来往往的村民,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柔和,美眸中漾满希望。 一步一步,她一定会壮大邵家,实现在这个时代的价值! “宁远媳妇。” 陈静宜垂首挥笔时,耳畔传来声音,抬眸望去,是几日不见的胡家婆媳带着一个小姑娘,俏脸上荡漾起一丝灿烂的笑容,立马起身迎上去:“伯母嫂子好几日不见你们了,快进来。” 胡陆氏笑了笑,与房氏婆媳笑呵呵地打招呼,旋即回道:“自那日之后,我们一家子就去了亲家那边,昨日方才回来,太晚了,就没过来,今早,原想着早早过来,我家当家的说你家人来人往的,怕是忙,结果,这时来,你们家更热闹。” 陈静宜嘴角噙着一抹亲切的笑容:“就算是再忙,伯母来,我也得好好招待。” 胡陆氏轻笑一声,心里十分舒坦,旋即,介绍了自己闺女胡香穗,又将手里的礼递给陈静宜。 笑着道:“可别推辞,这不是我买的,是我亲家买的,多亏了你那天提的话,才让亲家与村里几户人家免受不可弥补的损失,此事有些复杂,亲家怕给你引来祸端,便没有向其他几户人家提起你,自己做主送来这些东西感谢你,他们不便过来,托我们送来。” 两只大鹅,三十个鹅蛋,在农户人家算是重礼了。 “我不过是多句嘴,哪里需要……”陈静宜开口推辞,抬眸望见曲氏眸子中的坚决,不由得将剩余的话吞回去,转头笑着道:“那我就谢谢伯母和嫂子了,也麻烦嫂子带我谢谢令尊令堂。” 罢了,他们之间还有鹅毛生意,别的地方还回去就是。 “瞧瞧,宁远媳妇和我们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文绉绉的,怪道厉害的能带着大家挣银子。” 胡陆氏这才满意,笑着与房氏夸赞陈静宜。 房氏似是找到知己,拍着巴掌附和道:“可不是,你瞧瞧,我们昨天一天就领了一百多文,若不是宁远媳妇,我们哪能挣这么多,老爷们十天能挣上这些都不错了。” “真的?”胡陆氏婆媳惊讶地道,心中暗道,难怪路过她们家门口的村民都是喜气洋洋的,原来能挣这么多。 两人心头有些火热,家里条件一样不好,委实不想放过这样挣钱的机会。 于是,笑眯眯地问道:“宁远媳妇,你看我们能做吗?娟娘是好手,香穗快要成亲了,我也想让她攒着嫁妆?” “香穗要成亲了?那可是喜事,我这就教伯母和嫂子妹子花样,很简单,定让妹子的嫁妆攒的足足地。” 胡香穗俊俏的小脸霎时布满红晕,一双犹如琉璃般的黑眸漾起期待之色,舍不得推辞,羞涩地谢了一声陈静宜。 陈静宜找来碎布,一步一步教她们做头花,三人学的颇快,小半个时辰,三人便能做出合格的花样。 胡陆氏三人领了碎布,便在邵家做活。 陈静宜突然想起来那日邵宁远说胡顺的事,这几日没看到胡陆氏,未曾有机会跟她提起,忙邵宁远的话复述一遍。 听罢,胡陆氏和曲氏忍不住哭了起来,总算是知道儿子的消息了,儿子好好的,还立了功,他们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有了着落。 心头越发感激邵宁远与陈静宜。 房氏婆媳在一旁劝了劝,心头万幸,自家当家的是村长,家里可以不用出人。 见胡陆氏婆媳止不住眼泪,陈静宜忙转移话题,她对曲家村发生的事饶有兴致,况且她还惦记着她的鹅毛,也不知情况如何? 于是,陈静宜便将话题拉回鹅毛之上。 胡陆氏懊恼地一拍额头,抹了一把眼泪,轻笑道:“瞧我这个猪脑子,被这花样迷了心,竟忘了正事。” “曲家村大约损失了一半的鹅,差不多一千多只,先前埋了一些,还剩下八百多只,我与亲家说完,亲家就连同那几户人家将鹅毛好好的收好,这几日我们也帮着弄,如今都弄好了,放在曲家村,差不多二百斤,你要是要,随时都能拉回来。” “那感情好,等家里忙完,我便让宁远去拉来,到时要麻烦胡大伯引路。” 来做工的人都能做头花,下一步,陈静宜便想着做挂件,她一直在愁挂件里面用什么做填充物。 之前想到了棉蒲绒,下过几场雪后怕是好的棉蒲没有多少,这鹅毛正能顶上这个缺口。 当然,她也没忘记羽绒服,鹅毛被,抱枕这些东西。 若是真能有销路,怕是鸭毛羊毛都得收购。 胡陆氏好笑地望着陈静宜,缓缓摇头,道:“这哪是麻烦,你可是帮了他们家一个大忙他们能减少不少损失。” 话至此,陈静宜压抑不住心里往外冒的好奇,瞧了瞧外面,没有村民来,便问道:“嫂子,曲家村的事可是棘手?损失很多?” 曲氏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红着眼,苦笑道:“若不是妹子,恐怕损失的更多,谁能想到,人心会坏成这样。” 看来,这里面真有故事。 几个人竖起耳朵,瞧向曲氏。 曲氏也不瞒着,此时提起来心中仍满是愤懑,几近咬牙切齿地讲述事情。 胡家人去曲家说此事时,曲家人不以为然,鹅病鸡死都是天灾,哪能是人祸。 还是曲氏大哥曲金谨慎,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拉着弟弟曲银悄悄地跑去鹅厂蹲守。 蹲了两日,就在众人觉得纯属多想的时候,一人鬼鬼祟祟地拎着桶溜到喂养大鹅的水塘边,将桶里的东西尽数倒入水塘。 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反而跑来处处是鹅粪的水塘边,曲金兄弟瞬间便清楚,自家的大鹅是怎么回事了。 兄弟两人面沉如水,怒火奔腾,飞速地冲上去将那人抓住,看到那人正面时,陡然一怔。 “是我堂三大爷家的小儿子曲三旺,平日里小聪明多,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所以,我爹和我哥他们就压着三旺去我堂三大爷家对峙。” 曲家村不大,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便是半夜,也惊动曲家村村长与村民,俱是来到曲三旺家。 曲三旺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指着曲家村几家养鹅的人家控诉道:“你们弄死我家鸡,我弄死你们家的鹅有什么不对吗?” 弄死他家鸡?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从何说来? 第五十六章 卖鸡引来的祸事 曲三旺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曲金抓得生疼的手腕,冷哼一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曲家村因山地荒地居多,周围良田过少,二十多户百姓皆是以饲养家禽为生,算是石鼓镇下面比较有特色的村子。 然而,这几年鸡鸭陆陆续续地得病而死,使得养鸡和养鸭的损失惨重,偏偏鹅却没事,养鹅的赚个满钵。 “难道家禽生病还分鸡鸭鹅吗?大家伙的鸡场鸭场鹅厂离得都不远,用的都是同一条河的水。” 是啊,病还挑家禽种类吗?曲三旺的话无疑是在村民心中投入一颗炸弹。 从前没有这般想过,如今想来处处可疑。 曲氏娘家众人皆是愤怒不已,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乱泼脏水。 几个养鹅的人家也觉得祸从天降,纷纷反驳曲三旺。 这下子便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场面混乱不堪。 没办法解释之时,曲金却问:“你是怎么想到我们祸害的鸡鸭呢?” “敢做不敢当啊!隔壁的郭二胖子都看见有人跑到鸡场的水塘里了。”曲三旺眼角上扬,口中冷哼一声,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曲三旺的爹曲三堂大爷闻言,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要打曲三旺。 “你脑袋被狗吃了吗?咱家前几年和郭二胖子结梁子的事你忘了?他说的话你也信!” 可不是,曲三旺把郭二胖子供出来之后,曲家村的村民反而不信了。 郭二胖子和曲家村之间的恩怨要从前几年说起。 前些年,水灾旱灾严重,粮食产量不济,百姓缴纳赋税后少有余粮,而粮店的米粮价钱飞涨,比肉还贵。 许多人吃不起米,却能偶尔买肉来填饱肚子,这种畸形诡异的情况持续了好一阵子。 与猪肉相比,鸡鸭鹅显然要便宜一些,因此,灾情之下,曲家村受得冲击反而最小。 郭家村有一人,人称郭二胖子,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偏生家中条件一般,想买肉又舍不得花银子。 他来曲家村买鸡,去的正是曲三旺家。 曲三堂大爷张口要一斤十六文的价格,比之灾情之前要贵上两文。 粮食价格飞涨,养鸡总是要喂一下玉米之类的粮食,鸡的价格涨一些无可厚非。 郭二胖子却认为曲家是在欺负他,撒泼耍赖也要曲三堂大爷十二文卖给他,多便宜出来的两文当做赔偿。 曲三堂大爷是个硬性子,说什么也不肯,指挥着儿子孙子将郭二胖子给赶了出去。 郭二胖子又去其他人家也是败北而归。 事情传出去,郭二胖子在十里八村名声扫地,里子面子全丢了。 双方因此结下了梁子,郭二胖子逢人便说曲家村的家禽不好,曲家村的人不地道,惹得曲家村人人厌恶郭二胖子。 有这么个事情在前,曲三旺却信郭二胖子的话,委实蠢笨。 曲三旺虽然心里依旧认为自己的判断没错,可是想到郭二胖子的为人,又有些心虚。 曲金再问下去,村民更是无语望天,曲三旺只是在收地时,无意间听见郭二胖子和他兄弟在他家田里说悄悄话,才得知郭二胖子看到有人跑去水塘。 曲三堂大爷陡然暴跳如雷,举着拐杖“啪啪”地打在曲三旺身上:“蠢货!蠢货!人家说悄悄话能让你听见!他们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村民们已经懒得拉了架了,实在是有些蠢,郭二胖子的地离曲家村是近,但也不是随便说句话就能听见的。 更何况,养鸡养鸭的水塘多半是在山坡中间,不特意过去,谁能看见有人来。 曲三旺越发心虚,心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只能哭着喊着地求饶。 曲金反应快,立马便猜到他们村子的鸡鸭怕是跟郭二胖子脱不了关系。 曲家村村民心中的怒意越发浓郁,村长带着村民和曲三旺杀气腾腾地跑去郭家村找郭二胖子对峙。 过程并不顺利,两个村子险些打起来,幸好曲金扬言要告官,又从郭二胖子家搜出了两大布袋子的老鼠药做证据,郭二胖子哪敢进公堂,特别是他心虚,万一被县老爷看出来…… 连唬带吓的,没多一会儿,郭二胖子就缴械投降,倒豆子般的将事情全部说出来。 原来,郭二胖子心胸狭窄,被郭家村赶出来,总想着报复,见媳妇娘家有能治老鼠药的人,便花钱买了几袋子老鼠药。 趁着天黑,每日偷偷摸摸得溜到水塘旁边,将老鼠药倒进水塘里。 这才有了鸡陆陆续续得病而死的事。 成功一次,他变想着第二次,这几年,曲家村鸡鸭都遭到他的毒手。 看着曾经死活不卖给他鸡的人家愁眉苦脸,他十分有成就感。 然而,还有更高的成就感可以实现。 和狐朋狗友侃大山的时候,学会了栽赃嫁祸。 他特意选在收地之时,和兄弟在地里闲话,不经意间把他怀疑曲家村鸡鸭病死,是因为有人红眼下药害得这个猜想传出去。 这个主意还是他一个混混朋友想的。 为什么这么猜呢?一天晚上,他看到有人跑到喂鸡水塘边,偷偷摸摸得,肯定不是好事。 至于是谁,太远了,看不见。 没有证据的事不能瞎说,就算说给曲家村的人,人也不信,再者信了也没用,县老爷都没办法管。 一套话编的有模有样,聪明地能从中找出破绽,不聪明地就信了大半。 这不,曲三旺就是那种平时觉得有几分小聪明,实际上傻得透顶的人。 曲三旺回家还跟曲三堂大爷说了一嘴,只是三堂大爷并没放在心上。 听完之后,陈静宜等人皆是无语的扶额,就为了买个鸡,至于吗?弄死人家那么多鸡鸭。 真是搞不懂这种人的脑回路。 “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曲氏轻轻一叹,无奈地摇头:“能怎么处理?就让郭二胖子赔呗,一户人家赔五两银子,三旺赔偿我们几家一家三两银子。” 只是那些人家损失的可不止这些银子,若不是那日他们来邵家听一嘴,回去说了,只怕是还会若是更多。 陈静宜轻轻点头,百姓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一般事情不会告官,更何况,若是告官,曲三旺定是同犯。 从曲氏的描述中,曲三旺的父亲应该是一个明事理的老人,想必曲家村的百姓也顾忌这这位老人,不忍他承受儿子受难的痛苦。 满足了内心的好奇,知道曲家村内部的隐患已经除去,不会影响自己收鹅毛,而且也无人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作用,陈静宜便将此事抛在脑后。 不过,这事倒是提醒她,日后,万事都要考虑周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五十七章 家中有我 冬日的太阳喜欢早睡晚起,早早的披上金黄色的棉被躲到山下,酣睡至天亮。 用过晚食,陈静宜抱着三丫回房,邵宁远抱着子言跟在身后。 白日里,他们夫妻忙得脚不沾地,好在两个孩子乖巧,跟着四郎玩,困了就去邵保安房里睡,让他们夫妻十分省心。 两个孩子疯玩了一日,累得眼皮垂下,迷迷糊糊地,到房间时就已经睡着了。 陈静宜给两个孩子脱了衣裳,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轻轻地拍着两个孩子。 陡然间,想起房内还有一位爷,回过头去,却见邵宁远面色沉静,眼眸中流转着她看不懂的光晕,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嗯,新做的麻布衣衫还挺干净的啊。 “怎么了?” 邵宁远猛的回过神来,有一瞬,脸庞上的淡然皲裂,旋即恢复平常的表情,缓缓摇头:“没什么。” 他居然看她看入迷了? 可是,她温柔地照顾孩子,耐心地哄孩子的模样真的令人着迷,令他好想将她和孩子一同拥在怀里。 这段时间,她忙里忙外,所做之事无不是为了邵家着想,所做之事,不比他简单与轻松。 偶尔,他脑海里会闪过一个想法,他想明白直接地问她,将心中乱遭的想法弄明白。 每每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不由自主的咽回去。 重活一世,他感情要比上一世清冷淡漠,可心底竟然产生一丝胆怯,隐约间他怕挑破这层纸便会打破他们现在宁静默契的相处模式。 为什么会怕呢? 他心中隐隐有着答案,又不敢探究这个答案。 罢了,再等等吧。 邵宁远思绪纷杂时,陈静宜缓缓收回目光,心中有些不自在,这份不自在是因为邵宁远在房里。 自从他从战场回来,便一直在邵保安房里住,平日里很少进这间屋子。 心中有些好笑,他们是夫妻,可现在的状态,他们又不像夫妻。 平日里,他们交流不多,说的又多半是孩子和家里的事,反而从不谈及他们之间的事,也不闲谈。 彼此默契地信任对方做事,不过分插手,不知何时起,他们之间形成了这种奇怪又和谐的相处模式。 不似夫妻,不似朋友,更似两个合作伙伴搭伙过日子。 驱散心中的思绪,陈静宜如往常般将话题引到正事上,将鹅毛之事说与邵宁远。 邵宁远听罢之后微微有些惊愕,道:“鹅毛还能保暖?” 陈静宜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略有玩味的取笑道:“不然,你以为鹅毛长在鹅身上只是个摆设?” 闻言,邵宁远俊美的脸庞略有呆滞,旋即嘴角一抽,也就这女人能想到用鹅毛保暖。 “那些富贵人家不是用动物皮毛做披风吗?一样的道理,只是,鹅毛价格低廉,用处更为广泛罢了。” 邵宁远勉强理解,点了点头,答应明日去曲家村将鹅毛拉回来。 鹅毛低廉,便是没有销路也无妨。不过,他却是想看看这个小女人能不能再次给他带来惊喜。 事情谈完,室内再度陷入沉默。 就在邵宁远抬步刚想离开时,陈静宜突然想起一件事,笑着道:“明日去曲家村,你将二郎带去吧。也将谷子带去吧。” 今日张氏和邵秋梅没来,邵谷远和邵丰远兄弟却是早早来了,早上练武习文之后,前者一直跟着邵宁远干活,后者帮着四郎看两个孩子。 邵宁远略有些惊讶地掀了掀眼皮,道:“鹅毛不是没多少吗?用不到这么多人吧?” 陈静宜静默了片刻,旋即,面色略有凝重,起身,走到邵宁远身边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屋子实在是不隔音,若是在这谈,她总有一种光明正大说人坏话的感觉。 陈静宜穿好棉袄,裹得暖和,又取来火石,起身朝着水塘那边走去。 邵宁远眸子动了动,并未多说什么,默默地跟在陈静宜身后。 陈静宜见他穿的不少,再加上习武,应是无惧这点寒冷,便没说什么。 天空中,一片片轻薄的云彩飘荡在天空,羞涩的月牙儿躲在云彩后面,撒下朦胧地月光,悄悄地瞧着地上的人儿说着贴心私密的话。 “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我觉得你应该注重一下弟妹们的教育问题。”行至水塘边,陈静宜折下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搅弄水塘,望着层层散开的水波道。 “什么事?”邵宁远一怔,问道。 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吐出后,陈静宜将前几日邵保安被气晕的事娓娓道来。 说完后,她抬眸注视着邵宁远,天太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感觉的到,他并不高兴以及那冷漠面庞之下涌动的怒意。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训斥二郎和三郎,而是告诉你,几个弟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存在问题,身体好办,好好调养,健康无虞,可是身体,仅凭我一人之力是不行的,尤其是男孩子。” “他们需要一个榜样作为他们可以模仿尊崇的对象,也是他们的依靠,如今,爹担不了这个责任,只有你可以,所以,我希望,你在日后能够真正的教导几个弟弟,若是可以,做事也带着,世面见得多,心境便会开阔,许多道理无师自通,人也会成熟许多。” 邵宁远盯着陈静宜柔和淡然的身影,心中却是有着震撼与感动涌出来,因为他能感觉到陈静宜是真心并且全心的在为邵家打算,在为二郎等人的未来打算。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入心,却压不住心头的火热,终于,他感性战胜了理智,走上前,做了他之前想做的事,走到伸出长长的手臂,将裹成粽子的陈静宜拥在怀里。 陈静宜身体一僵,楞在原地,回过神时,本能地想要挣扎,揽着自己的手臂反而紧了紧,一颗温热的头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耳畔传来一声:“谢谢你,娘子。” 淡然温和的声音令她有些迷惑,身体停止了挣扎,罢了,左右他是自己丈夫,而且,他也没有更过分的行为。 许久,陈静宜双脚都要僵住了,邵宁远才放开她,俊美的脸庞上带着迷人的笑容,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日后我会注意,你自己也别太辛苦,家中有我,有事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里不再是单纯的信任,夹杂着比以往更浓热的关心与爱护。 陈静宜心中微热,缓缓点头:“好。” 第五十八章 麻烦到来 翌日,众人扎过马步之后,邵宁远便带着二郎与谷子前往曲家村,同去的还有胡大伯,毕竟,胡大伯属于中间人。 家中羊圈,厨房,茅房这些都已妥当,陈静宜便让三郎领着几个孩子将篱笆边上的枯枝捡一捡,堆放起来留着烧火。 等到邵宁远抽出空来,再将篱笆修一修。 今日里,崔氏与珠儿来了,不大一会,胡家三口与房氏婆媳来了,屋子里又变得热热闹闹的。 陈静宜倒没做手工,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边指点几个人做新的花样。 不大一会儿,便有来交活的村民,陈静宜便将两个孩子交给三郎,开始忙碌她的事情。 检查,登记,算账,忙的不可开交,好在,大丫和二丫珠儿可以分担检查的工作,省下一部分精力。 将最后一位喜笑颜开的村民送走,陈静宜活泛活泛手腕,便又有村民来了。 来人扭着肥胖的腰,每走一步,陈静宜都为自家的地默哀一次,这要承受多大的痛啊! 房氏忙道:“是屠大毛媳妇儿。” 屠大毛媳妇儿?屠大毛真有勇气找这吨位的! 陈静宜心中暗暗吐槽,面上不显,只是小声回了一句:“我不太认识。” 不过,持着礼数,她将人笑着请进屋,又让大丫倒水,便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 屠大毛媳妇打量了一下邵家,外面看,比他们家还差,可是邵家人各个穿的都是新衣裳,外面玩耍的孩子都穿着棉袄,这可是他们家穿不起的。 心里着实羡慕。 又想着这几日村里不少人跟着邵家做活,每日都能拿回去百十文,就连她家旁边最穷的老雷家都吃了一顿肉,据说,活轻松不累,她心里就不只是羡慕了,而是泛着酸水。 只是村长那日根本就没去她家问,她开始根本不知道。 哼,村长看不起她! 他不找她她就自己来邵家问。 等她说完来意,陈静宜未曾开口,房氏便轻笑着道:“大毛媳妇,你家小毛的衣服都能打铁了,也不见你洗一回,给你这些碎布你能做?” 陈静宜心中暗暗记下房氏的情,这是在告诉她此人是个好吃懒做的手,省得她招来又不好打发。 其实,她本就没想加人,目前这些人足够了,再多,她就忙不过来了。 屠大毛媳妇儿面色一红,有些恼怒道:“挣钱的活,我怎么不做!不做你给我钱?” “呵呵呵,我可不是你家大毛,花钱供着祖宗!” 房氏摇头一笑,同村一同住了十几年,谁不知道谁? 这屠大毛媳妇儿是屏山村出了名的懒妇,嫁进来时还是窈窕身段,十几年下来,都能装下两个屠大毛了。 眼看着她们要吵起来,陈静宜嘴角挂着清淡的笑容,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这里人手真的够了,再多我怕是支付不起工钱了,而且,我这里活都分派出去了,没有多余的了。” 无论屠大毛媳妇说什么,陈静宜态度十分坚定,不在收人,最后,屠大毛媳妇心中气恼地啐了一口房氏,转身走了。 送走屠大毛媳妇,陈静宜刚松一口气,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不认识村民,事都是一样,想要做活或者想要家里的亲戚做活。 陈静宜态度始终如一,不收! 这些人或沮丧或恼怒或叹气的离开。 离开之后,陈静宜不免问房氏和胡陆氏这些人家的情况,她很想知道为什么村长没去找她们? 崔氏不由得侧过耳朵倾听起来,女人,大部分都爱八卦,而且,她日后要在这里生活,多了解一些没毛病。 房氏和胡陆氏在村里人缘都很好,没有哪家事儿不知道,这不,陈静宜还真听了不少八卦。 什么屠大毛媳妇生完儿子之后就觉得自己有功,懒惰不堪。 张胖家的媳妇是个爱计较又爱惹事的主。 刘楠家媳妇儿软弱无能,被婆婆欺负的不行,挣点银子都被婆婆拿了,她那婆婆是个不讲理的,不能沾。 柯漳家的娘家是个吸血鬼,没脸没皮。 ………… 我滴个乖乖……屏山村一共二十多户人家,就出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奇葩。 “这些都不算什么,咱们村里最不能粘的是杨……” 胡陆氏话未落,院外传来一声:“有人在家吗?” “最不能招惹的来了!”房氏嘴角一抽,道。 啊? 陈静宜好奇的向外望去,旋即有些目瞪口呆地微张着嘴,这是~如花? 来人身高不足五尺,面如前世蛋糕店里卖的沾满芝麻的火车头面包一般,凹凸不平,布满黑斑,下巴宛若整整齐齐的三层台阶,硬生生的将脖子挤得看不见地方,黑宽的眉毛下是在肉中间艰难生存的小三角眼,她扭着水桶一般的腰身转过大门,每走一步,都能清晰的瞧见肥肉在空中荡出的曲线。 这……屏山村难道盛产过于肥胖的女人? 额~陈静宜浑身一抖,她打死都不要变成这种。 来人具有压迫感的身躯往堂屋走来,几个孩子吓得躲在三郎身后,那人白了一眼几个孩子,走到陈静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静宜。 陈静宜嘴角一抽,勉强笑道:“这位~大婶,有何贵干?” 女人撵着帕子轻声一哼,道:“你家不是有活吗?给我点。” 陈静宜与众人:“……” 大婶,你莫不是没睡醒?以为这是你家? “不好意思,人已经满了。” “废什么话!让你给你就给!”女人不耐烦地骂道。 房氏和胡陆氏面色不好,前者忍无可忍地道:“杨翠花,这不是你杨家!” “呦!你也在这啊?”杨翠花好像才看见房氏,但也不怕她,嗤笑一声:“你算哪根葱?也有插嘴的份。” 陈静宜俏脸微寒,心中恼火,这种自以为良好的人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揍一顿。 忍着蠢蠢欲动的手,冷声道:“大婶,我说没有就没有,还请大婶离开吧。” 闻言,杨翠花面色阴沉,就在陈静宜戒备之中,“嘭”的一声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嚎:“哎呦!快来看啊!欺负人啦!欺负死人啦!你们邵家要逼死人啊!我不管!不管!你们得给我活!我又不白吃你们的。” 邵家几个人对杨翠花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旋即目瞪口呆,心中无不心痛泥土地,你这吨位,可轻点坐吧。 第五十九章 奇葩的武器 然而,回过神来,陈静宜扫了一眼胡陆氏和房氏,两人皆是无奈又气愤,并没有任何意外,显然,以往这种情况发生过。 “大婶,你在撒泼打滚也没用,我这真没有地方给你腾。” “我不管!你们欺负人,你们不给我我就不走了!不走了!”杨翠花往地上一躺,瞬间,将堂屋的地占去四分之一。 这么大的坨在这堆着,做什么都不方便啊。 陈静宜算是知道为什么胡陆氏和房氏会说杨翠花最不能招惹了,这就是一个没脸没皮的滚刀肉。 心中怒火涌出,面上露出一抹略含森冷的笑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翠花,道:“大婶真的不走了?” “不走不走,就不走!” 陈静宜缓缓蹲在杨翠花身边,手中不知何时摸出一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杨翠花手上。 “啊!”杨翠花惨叫一声。 陈静宜不理,趁着她手捂过来的机会朝她右手也是一扎。 “啊!”又是一声惨叫。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杨翠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动不了了,一点也动不了,她吓得嘴巴都不利索了,再没有之前的猖狂。 “大婶不经我们主人家允许强制留在我家,我这是防止大婶偷我家东西。”陈静宜淡漠一笑,那两处穴位会让手臂与手掌麻痹,无法动弹。 “你个贱人,你赶快给我松开,要不然老娘不会放过你这个贱人的!小蹄子快……呜呜呜” 杨翠花突然感觉到舌头上一下疼麻,片刻便没了知觉,连话都说不出来,顿时,望着陈静宜的眼神犹如见鬼了一般。 陈静宜颇为满意自己的作品,拍了拍手,起身道:“大婶,怒火太大不好,瞧您舌苔厚的,都说不出好话来了,哎,谁让我菩萨心肠,帮帮你吧。大婶,你要感谢我!” 感谢你?我感谢你祖宗! 杨翠花又气又怕,全身只有腿能动,可她不敢动,生怕陈静宜再给她两针,她就瘫痪了。 “滋滋滋,真没想到,我买完银针第一次治病居然治的是疯病!”陈静宜颇为好笑的道。 “大嫂,她是疯了吗?”二丫有些好奇地走到陈静宜身边,又问:“怎么才能看出来她疯没疯啊?” “你看,她来到咱家有说过一句正常话吗?” 二丫想了想,缓缓摇头,来到家里就骂人,支使人。 “那不就对了,正常人不会这么做,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 “噗嗤!”房氏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笑,屋里其他人也憋不住了,尤其是胡家与房氏婆媳,望着杨翠花狼狈的模样颇为解气。 可心中又有些震惊,震撼于陈静宜的手段,以前怎么不知道邵家二房媳妇有这样的本事和脾气? 杨翠花听着她们笑话自己,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心中怒火冲天,可陈静宜冷淡锐利的眼神瞥过来,怒火不由自主的慢慢退了下去。 “大婶,我与你说明白,我家的活暂时不会加人,更不会加你,邵家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来颐指气使的地方,日后,你若是再当我们好欺负,我不介意去告官,或者直接让大婶你真的后半辈子躺床上。” 狠话撂下,轻声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杨翠花连忙点点头,不想点也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怕啊,告官和瘫痪她都怕。 “这就好。”陈静宜将银针取下:“一会儿就能动了,邵家不欢迎大婶,能动了大婶就走吧。” 杨翠花点点头,不大一会儿,杨翠花试着手有感觉,忙撑起身子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走,临走之时,还扔下一句:“你等着。” 陈静宜无奈摇头,真是狗皮膏药,记吃不记打,行吧,下次再换一招。 等杨翠花走了之后,陈静宜便向房氏打听杨翠花的事。 听完之后,陈静宜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一个人才啊!” 杨翠花的父亲原本在镇上开了一个铺子,奈何杨翠花哥哥杨发财是个吃喝嫖赌的混混,支撑不起来铺子。 杨翠花的父亲便将铺子卖了,来到屏山村落户。 他父亲为杨发财娶了一房妻子,可是到了女儿却是不好办,女儿肥胖,长得过于惊人,家务女红样样不会,就算赔上再多的嫁妆也不容易嫁出去。 怎么办呢? 招赘吧! 于是,从蒲家村招来了老实巴交又被继母苛待地蒲刀子。 这蒲刀子在家被继母苛待,成亲被媳妇儿压迫。 杨翠花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全都是蒲刀子自己干。 当然,杨翠花也不是没有贡献,杨家兄妹是屏山村里唯二有良田的人家。 而且,只要杨翠花看中谁家的东西,就会向刚才一样撒泼打滚的连讹带抢的弄到手。 这么多年,今天是杨翠花第一次出师不利,铩羽而归。 没办法,别人没有陈静宜这本事,能吓走杨翠花,杨翠花往那一趟,男人不敢上,女人搬不动,找来蒲刀子,那家伙也只是软弱地蹲在地上任杨翠花骂,根本不起丝毫作用。 陈静宜忍不住嘴角一抽,合着养这么胖是把这身肥肉当武器啊? 滋滋滋,也亏她能想得到。 杨翠花之后,又来了几个人,无一例外的,都被陈静宜打发了,这一日,麻烦暂时过去了。 下午,邵宁远等人坐着牛车带着鹅毛回来之后,听说此事,脸色微沉地看着陈静宜,弄得陈静宜心里惴惴地。 “怎么了?我都解决了。” “日后别做有危险的事,万一她反抗伤到你怎么办?” 邵宁远心中暗忖:看来,要弄些人保护家里。 他这是担心她? 陈静宜心头有些暖又有些甜,笑吟吟地道:“好!” 有外人在,他们不好多说什么。 随邵宁远一同来的还有曲氏的大哥曲金与曲家村村长的儿子曲阳。 他们赶着牛车将邵宁远兄弟三人连同棉花一同送回来。 客人来到,双方又有生意在做,于情于理都要宴请一顿。 陈静宜便开始张罗饭菜。 崔氏,胡陆氏婆媳,房氏都在厨房帮忙,另外还有几个小辈。 陈静宜又打发邵宁远去请来村长一家,再去村里打听谁家有酒,买一些酒回来。 另外再去借一些桌椅板凳。 若是有时间,便再去抓两条鱼,想来以邵宁远的功夫,应该不在话下。 处理完这些,陈静宜回到厨房做饭。 第六十章 菜惊客人 曲金与曲阳带来了一只鸡和一只鹅,鸡是活的,鹅却是吃巴豆拉肚子而死的。 自从知道鹅不是得病,曲家人便舍不得将死去还没有被埋的鹅扔掉。 卖给旁人,人家说不得忌讳,于曲家名声不宜,好在天冷,曲家便将鹅放在外面,冻起来。 再送与一些给关系亲近的人家。 陈静宜琢磨一番,便将鸡做成手撕盐焗鸡,鹅做成卤水鹅。 做这两样,需要八角香叶桂皮等香料,做起来费时并不费力。 陈静宜在灶台上忙活,帮忙的胡陆氏等人连连作舌。 “宁远媳妇做菜真是……”房氏望着陈静宜不断往菜里加东西,脸上的惊讶和感慨越发浓烈,却不知该如何评价。 若说不好吃,可扑鼻而来的香气令他们味蕾大开,恨不得现在就尝一尝。 只是,普通人家做鸡鹅除了炖,便是蒸,往里面加这么多东西的还真没见过。 或许,城里那些人是这么吃的? 房氏心里颇为佩服陈静宜,总能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 将鸡鹅炖在锅里,邵宁远正好抓了两条鱼回来,陈静宜眉欢眼笑的接过鱼,朝着邵宁远比了一个大拇指,真厉害! 被媳妇儿一夸,邵宁远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尽是喜悦。 两条鱼,请房氏等人帮忙处理之后,一条做成糖醋鱼,一条剁碎做成鱼丸。 因家里之前买了磨,安置在院子西面,又买了地瓜,这些日子陈静宜便让邵宁远帮忙磨地瓜,做出来一些淀粉,淀粉不多,正好够陈静宜做出两盘子鱼丸和一大盘子锅包肉。 鱼丸混上白菜做成汤羹,上面撒上少量葱花装饰,也可以解油腻。 她又做了一盘子石蛋,没有孜然,她便用酱油葱蒜等调料调制出一份蘸料,当做一盘凉菜。 再添上红烧萝卜和酱大骨,正好凑足八个菜,取个吉利数字。 她饭菜还未做完,无论是院子里耍的孩子还是堂屋里坐着聊天的人,皆是时不时地望向厨房,肚子忍不住咕咕叫,心头仿佛长了草般,只想立即一饱口福之欲。 将饭菜摆到桌上,众人围过来,忍不住惊奇地睁大眼睛,这是鸡鹅?居然还可以这么做,看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个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这个墨绿色跟蛋是的?能吃吗? 二郎扶着邵保安出来之后,后者有些歉疚地赔礼,客人来到,他这个一家之主不能出来招待,实属失礼。 胡大伯与曲家兄弟连忙回礼,表示十分理解,并不在意。 其实邵保安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时不时晕、吐血,吃饭也能出来吃,只是身体虚弱,精神不足,常常想睡觉。 因为人多,便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男人们在堂屋,女人们在厨房。 主宾坐好之后,邵保安招呼大家伙儿开动。 众人举着筷子,望着色香味俱全的菜,有些不好意思下手。 因为胡顺的关系,邵宁远颇为尊重胡大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地笑容道:“胡大伯,您尝尝怎么样?” 胡大伯看了一眼邵宁远,夹了一筷子卤水鹅放到嘴里:“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鹅!” 望着胡大伯连连感叹的模样,众人皆是期待地夹菜吃。 放到嘴里,便是眼前一亮,真是太好吃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在前,众人顾不上矜持,纷纷敞开肚皮吃,等吃的差不多时,桌上的盘子只剩下些许汤底,曲家兄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邵老弟啊,你真是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儿媳妇!你瞧瞧这手艺,十里八村也挑不出一个能比的。”吃得开怀,胡大伯笑着夸赞陈静宜。 “哪有老哥说的那么好,不过是些普通的东西,大家吃的开心就是给面子。” 话虽这么说,邵保安面上却带着满满地自豪和欣慰,家中儿媳妇能干,给他们一房长脸,日后名声出去,对底下几个孩子都有好处。 他没什么能耐,只能撑着一副残破的身体尽量不给儿女添麻烦。 吃过饭,邵保安说了几句话便撑不住了,说了几句告罪的话,由二郎扶着进屋休息。 饭桌上,众人依旧在好奇这些饭菜,话语里拿来与镇里的酒楼相比,奈何除了邵宁远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没吃过酒楼,说了半天,只能再三地夸赞陈静宜。 邵宁远嘴角抿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耳畔飘来他们对自家媳妇儿的夸赞,心中颇有种与有荣焉之感,自家媳妇的手艺,比之京城的客来香丝毫不差。 还是他有福气! 女人们这面,陈静宜喂着三丫和子言,房氏等人也是不住的夸赞陈静宜,她初始还谦虚几句,见众人不停,便微笑听着,随他们去了。 她的厨艺能不好么,七岁开始给家里做饭,大学和进修时有去上过五个月的厨艺班,只是,平常她太忙,不是天天做饭,没有太多展示机会。 吃完饭,将两个孩子交给大丫二丫,让她们哄着睡觉,她便去堂屋招待曲家兄弟和房氏等人。 陈静宜悄悄打量一番曲家兄弟,心中暗暗点头,无论是曲金还是曲阳,看起来都是聪慧沉稳之人,又有胡大伯一家在中间,应该可以信任。 说了半天话,曲金捎了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宁远老弟,弟妹,那个……日后你们还收鹅毛吗?” 出来前,村里几户养鹅的人家都托他问清楚,就连他内心中也有着期盼与忐忑。 若是邵家收,他们又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邵宁远素来不管这些事,众人便看向陈静宜。 陈静宜端起茶杯,押了一口水,眉眼弯弯,笑道:“不瞒曲大哥,鹅毛我是想做了物件来卖,但是能不能卖出去我也不知,若是真能卖出去,日后自然是要收购的,到那时,定是要麻烦曲大哥,若是卖的好,怕是也得收鸭毛。” 反之,卖不出去,便不再收购。 曲金明白其中意思,心头却难掩激动与期待,他有种感觉,一定能卖出去, 不说旁的,邵宁远夫妻让人捉摸不透,总觉得并非普通人。 就从今日中午这顿饭,便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出来和负担得起,邵家确是习以为常。 提起这顿饭,曲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旋即,抬眸看了一眼温和的陈静宜,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他还需回去和家里人商议一番。 正事说完,陈静宜将鹅毛的钱支付给曲家兄弟,一共二百一十斤,一斤五文钱,共计一两零五十文。 因为两人赶着牛车将鹅毛送回来,陈静宜又多支付二十文钱作为车费。 另外,胡大伯和曲金帮忙收购鹅毛,之前说好,每收购两斤给一文钱,陈静宜又付给两人一人一百零五文。 两人推脱不要,陈静宜坚决要给,既然说好的,就不能言而无信。 邵宁远又劝了劝,曲氏兄弟和胡大伯推脱不过,连连感谢,心中直道:邵家做事真是爽朗大方,可交! 第六十一章 曲金的打算 将曲金与曲阳送走,天色渐黑,其余客人便也告辞离开,邵宁远与二郎将借来的东西一一送回去。 将众人送走,陈静宜走到自己房间里,屋子里堆了六麻袋的鹅毛还有两袋子碎布,只留出走路的位置。 陈静宜拽出之前打开检查的那一袋子鹅毛,抚摸着鹅毛,指肚间传来丝滑的轻柔之感,略有些痒。 她巧笑嫣兮地望着鹅毛,碎布那里,她想交给大丫和崔氏来负责,头花和挂件做的足够了,接下来选出手巧的人做拖鞋和手套。 而她自己研究一下这个鹅毛。 她大概知道鹅毛被羽绒服怎么做,其中的鹅绒却是要挑选最细最嫩的鹅绒。 这是她前世没有接触过的,所以,她先自己摸索,等到自己做的熟练了,再找旁人做。 到那时,就可以大批生产羽绒被羽绒服了,若是能卖出去,便是源源不断地银子。 邵宁远进来时,就见陈静宜眉眼弯弯地捧着鹅毛,笑的欢颜。 轻笑着摇头道:“娘子可是看见银子了?” 听他叫了许多次娘子,陈静宜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羞涩,耳畔传来他的话,便捧着鹅毛送到他眼前,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着隐不住的笑意,嘴角的弧度似月牙儿般完美。 “这就是银子啊!” 邵宁远勾唇一笑:“你呀,真是把任何东西都能换成银子。” 言语间有着宠溺与自豪。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陈静宜扬了扬傲娇的小脑袋,声音清脆地道。 “对对对,我家娘子最厉害了。” 陈静宜递上一道略带羞涩妩媚的眼神,樱唇微启,道:“敷衍!” 邵宁远捏了捏鼻子,他明明是真心地。 两人说闹半刻,陈静宜让邵宁远将棉花拎到堂屋,倒在桌子上一部分,开始挑拣。 “我来帮你。”邵宁远搬来一张凳子,坐在陈静宜身边。 “你忙完了?”家里还有许多活呢。 “让二郎干吧。” 陈静宜:“……” 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教邵宁远挑拣鹅毛。 鹅绒要挑颜色洁白,羽绒中没有白色硬物的,羽毛要挑捡顺滑且没有折断的。 工作很简单,邵宁远很快就上手,贴靠在陈静宜旁,默默地挑拣,夫妻俩不言不语,气氛宁静祥和,和谐地容不下旁人。 话分一头,曲金兄弟离开邵家,先是在胡家略作停留,曲金心里装着事,便向自己的妹妹询问邵家的事。 曲氏不知哥哥心里的想法,可提起邵家二房,曲氏满是夸赞,尤其是陈静宜整治杨翠花,令杨翠花狼狈不堪后,曲氏打心眼里佩服陈静宜。 曲金了解自己想知道的后,与曲阳赶着牛车回到曲家村。 曲家村离屏山村不远不近,到家已经是月明星稀之时,和父母打了一声招呼,便回到自己房间。 屋内,煤油灯的灯火犹如雀跃的舞娘摇曳着身姿,床边,妻子康氏一边守着睡得香甜的孩子一边缝补衣裳。 见曲金进来之后,笑意盈盈地放下衣裳,轻声道:“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望着温柔的妻子,曲金点点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女,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 “怎么了?”康氏不解的问道。 曲金捎了捎头,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事我还没跟爹娘说,你帮我瞧瞧,有没有谱。” 妻子康氏聪慧识字,其父是童生,若非是家中因读书贫穷,又只有一女,舍不得女儿高嫁受气,怕是不会便宜曲金。 故而曲金习惯有事便和妻子商量。 他将今日在邵家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来,末了,特意提起那一桌子菜,连连夸赞道:“我虽然没吃过酒楼里的饭菜,但是想来,至多就陈氏做的那般,甚至不如陈氏做的,那些菜无论卖相还是口味都是绝佳的,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我想着,你的手艺不错,做菜做饭都十分好吃,只是不如陈氏心思巧花样多,若是我们去学了,做些饭菜去卖,应该也能挣一些。” 康氏垂眸思索着其中的可能性,片刻抬头道:“那邵家与陈氏当真可交?” 曲金点点头,将妹妹说的话重复一遍,末了道:“那邵家的老大我看不透,今日一同吃饭,便是那样好的饭菜人家吃起来也十分优雅,看着不像是农户出来的,陈氏倒是一个直来直去,做事大气又蕙质兰心的人,我妹妹一家与邵家都交好,貌似邵家老大还带回来我妹夫的消息。” “顺子的消息?”康氏心中一喜道:“那曲铜的消息呢?” 曲家有金银铜铁四个兄弟,当年征兵,康氏有孕在身,曲银身有婚约,曲铜便瞒着家人将自己的名字报给村长,硬是去了战场。 因此,康氏心中颇为愧疚。 曲金神色一暗道:“我没问,大魏那么大,不一定在一个地方。” 倒也是,是她想多了。 康氏便道:“你的想法可行,只是要想清楚在哪里卖?怎么卖?还有陈氏会不会教我们?我们需要交多少银两她才可以交?” 一听妻子同意,曲金咧嘴一笑,憨憨地道:“你同意啦?嘿嘿,只要你同意,我明天跟爹娘说,定下来之后,再去邵家谈,看看他们能不能教。至于在哪卖,其实最好是县城,那里有码头,只是有些远。” “罢了,明天先跟爹娘商量一下吧。” 夫妻俩又就这事说了一会儿,越说越觉得可行,家里的鹅损失不小,光指着这些鹅,挣不上吃的,不如搏一搏,兴许能让家里富起来呢? ………… 时间如指尖流沙,欢呼雀跃间消失不见,一眨眼,几日时光飞过。 这几日,便如陈静宜所想,将手工活交给崔氏与大丫,她只负责检查账目和解决一些她们不会的事。 无论是崔氏还是大丫,都是头一次独当一面,两人心中惴惴,生怕弄错账目或者得罪人。 陈静宜却是笑着道:“没事,账目错了也没事,就当你们学习了,下次弄对就好,也别怕得罪人,咱们邵家不依附任何人生存,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万事有我和大郎顶着。” 虽然这么说,两人依旧心中不安,不过没再推辞。 大丫是觉得大哥与大嫂为这个家殚精竭虑,经常起早贪黑,她心中想要帮着分担,所以,平日里认真学习,能多做一些事。 第六十二章 羽绒被 与大丫不同,崔氏满满地感激与兴奋,大郎媳妇让她负责,便是看重她,与四房亲近,信任四房,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大郎与大郎媳妇失望。 崔氏与大丫并非干白工,每日里四十文的工钱,另有百分之五的提成奖金。 不说旁的,便是这工钱就让张氏眼红,舔着脸跑到陈静宜面前,让她也给点活,却是让陈静宜给怼了回来,气地张氏在顾家骂骂咧咧好几日。 可惜,没人理她,四房一家整日不在家,两个儿子成日里也在二房,家中只有瘫痪的邵保全和沉默做事的邵秋梅。 前者骂了几次都没有什么用,便随她去了。 后者却是心冷至极,瞧着珠儿每日开心快乐,有自己的私房钱,那日货郎来,还买了两颗糖,着实让她羡慕,羡慕之余,又有些恨张氏,因此,望着张氏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底深处还觉得痛快。 初始时,崔氏与大丫有些手忙脚乱,时不时出错,陈静宜并没有责怪,反而耐心地指点教导。 两人亦是要强之人,私底下努力学习记账算账,几日下来,竟能够完全接手,没再出错。 陈静宜方才将全副心思放在羽绒之上。 这几日,她将鹅毛全部挑拣完毕,分门别类的归置起来。 弄好之后,她开始做羽绒被,与羽绒服相比,羽绒被相比简单许多,毕竟羽绒服穿在外面,最好绣一些花色。 之前买的布还有剩余的,陈静宜便扯了几尺藏青色的棉布做被面,被里选择白色的棉布。 鹅毛被并非是将鹅毛全部套在里面便可,而是要将被子分成一块一块,把鹅毛固定在里面,防止成球。 做起来也需要费些功夫。 陈静宜花了两天的功夫做出一床现代标准两米乘两米三的鹅绒被,用掉四斤鹅绒。 除此之外,她按照现代标准做了一套四件套,并且做了一个鹅绒枕头,是现代样式的枕头。 这时的枕头都是高高的方枕,又硬又不舒服,枕久了对颈椎不好,自从穿越过来,陈静宜要么不枕,要么就将衣服枕在头下,如今,她总算是有心仪的枕头了。 枕头做起来简单,自己家用,不用太多花样,她便又给家里一人做了一个,一共用去十二斤鹅绒。 她额外又做了两个样品,倒时谈合作时用。 做完这些之后,家里的碎布用的差不多了,陈静宜和邵宁远商议之后,便由邵宁远将这段时间做出来的手工品送去清绣坊,而她留在家里。 她与邵宁远不能同时出去,一方面家里手工活还在继续,她需要处理一些崔氏等人无法处理的事,这些事邵宁远不懂,只能是她。 另外一方面,邵宁远之前将王海打了,不知为何,大宅和王家没来找麻烦,不管原因如何,定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他们两个人总要留一个人在家,以防万一。 邵宁远走之时,她把预备出来的羽绒被和枕头让邵宁远带上,嘱咐他带给邱掌柜。 若是邱掌柜能看出里面的商机,便是最好,若是看不出,便将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他。 回来之时,再带回来一些布,颜色鲜艳一些也无妨。 将自己要的东西一一记在纸上交给邵宁远后,便将邵宁远送出门。 与邵宁远一同出门的还有二郎与谷子,二人现在是邵宁远名副其实的跟班。 家里面,三郎带着四郎与小丰,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闲暇之时,三个小家伙儿拿着树枝比划,看起来,三郎对习武十分感兴趣,对读书反而兴致缺缺。 两个小娃娃十分听话懂事,平日里最喜欢的游戏便是给小羊喂食。 最近家里人每天早上都会喝一碗奶,每个人每个人面色不再是蜡黄,有了血色,身上也长肉,模样和精气神与半月以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因此,几个孩子都认为是小羊的功劳,争先恐后的给小羊找草喂食。 将几个孩子裹成团子,笑着嘱咐他们看好三丫和子言,冷了便进屋,陈静宜便回到房里继续做东西。 …… 冬日里的太阳温暖和煦,却抵挡不住迎面吹来的寒风,陈静宜做了一会儿的活,手脚僵硬,有些冰冷,便起身活动一番。 堂屋里,崔氏几人也是边做边搓着手。 “这鬼天气,冷得真快。” 房氏忍不住抱怨一声,可也没辙,抱怨之后,搓搓手还得继续做。 不过十日左右,她们婆媳挣了差不多二两银子,放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不是。” 陈静宜笑着附和,万幸他们之前便将棉袄棉被做好,才不至于冻坏自己。 将几个孩子唤进屋来,陈静宜去厨房端来一早熬好的姜汤,一人喝了一碗,便将几个孩子打发去练字。 刚想回屋,家里便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怪道胡家三口今日没来,原来是亲家来了。 没错,来客便是曲金与妻子康氏。 夫妻俩那日商量完,第二日便和家里人商议,奈何家里人意见不统一。 曲氏的父亲觉得可行,曲母与曲银夫妇确是担心赔本,商量了几日,昨日才勉强达成一致的意见。 今日,曲金夫妻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他们先带着礼品去胡家,将想法说与妹妹一家人听,也想请胡家人帮忙说项。 胡家人听后,大加赞同,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夫妻来了邵家。 陈静宜有些纳闷曲金夫妇怎么会来?鹅毛的银两已经结了啊。 热情地将两人请进来,让大丫端上来两碗姜汤给曲金夫妻。 “姜汤驱寒,曲大哥,大嫂,别客气。” 康氏笑着接过来,轻声谢了一句,不动声色地打量陈静宜,心中暗道:“怪道小姑子一家对邵家有那么高的评价,如此细心地准备姜汤,为人又爽朗大方,恩怨分明,让人不喜欢都难。” 康氏打量陈静宜时,陈静宜也在打量康氏,听曲氏说过,康氏出身童生之家,只是家中太过于贫寒才嫁与曲家。 现下看来,康氏的确不似普通村妇般,举止文雅娴静,颇有韵味。 众人笑谈片刻,便将话题引到正事之上,曲金笑着说完之后,陈静宜顿时有些愣了。 感情她做了一顿饭招待客人,结果还招待出一笔生意? 第六十三章 学菜 “宁远弟妹,我们夫妻知道贸贸然跑来要学你的手艺是无理的要求,只是家中靠着养鹅,没办法维持家用,才想着可以卖些饭菜,弟妹,你看看,我们能不能出银子来学?” “出啥银子啊,嫂子若是想学,随时都能来,不过是几个菜而已。” 陈静宜没想过用这个挣钱,便笑着道,她心知肚明,她的厨艺是很不错,但是比不上顶级大厨,不过是胜在花样和调料而已。 “那哪行,学你手艺已经过意不去了,若是再不给钱,岂不是与土匪无异,不行,绝对不行。” 康氏识字,早年随父亲生活,见识不少有艺人,那些人是多么注重自己的手艺,就算给银子,人家都不见得教,陈静宜肯教她,便是大方的,再不给银子,说不过去,也不是她的作风。 曲金与康氏都坚持给银子,若是不花钱,便不再学。 陈静宜拗不过两人只好同意,至于给多少,全凭两人。 两人有些尴尬,相视一眼后,由曲金开口道:“弟妹,我们想用分成的方式可以吗?我们利润的四成。” 分成还是从弟妹那听说的,说是陈静宜给她四婶和大妹妹分成。 他们夫妻商议之后便也决定这么做,主要是他们家存银不多,若是给少了他们心里愧疚,给多了他们没有,用这种方式虽然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嫌疑,但若是卖的好,也能给她弥补。 陈静宜忍不住扶额,其实她不太想要这种分成,虽然能多挣一些,但要付出更多的心血。 她现在太忙了,家里能帮她的人不多,事事都做有些分身乏术,反而做不好。 奈何曲金夫妇坚持,又有胡家一家在中间做说客,她只好答应,却是将分成由四成变成了两成。 她只负责教康氏做菜,以十道菜为底,学会为止,至于之后备菜做菜卖菜与她无关。 双方立好契书之后,又找来村长作为见证,算是又谈成一笔买卖,陈静宜自然要留客。 只是,此次宴客突然,邵宁远还没将菜买回来,陈静宜颇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好在,曲金夫妇来时带来了鹅与两只鸡,陈静宜便趁此机会教康氏做了醉鹅和叫花鸡。 做菜好吃与否,调料占据重要作用,陈静宜便将需要用的调料写在纸上,反正,康氏识字。 除了鸡和鹅,陈静宜还做了拔丝地瓜,鸡蛋卷,凉拌萝卜丝,以及一道糖醋里脊。 康氏在做菜方面颇有天赋,为人虚心好学,不懂便问,甚至亲自品尝每种调料的味道,以便知晓如何加,加多少。 她这么认真,陈静宜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知道的尽量多说一些,康氏看得明白,心里面越发理解小姑子一家为何喜欢亲近陈氏。 陈氏做事透亮大气,为人善良亲切,实在很难让人喜欢。 不过是一个上午,康氏便被陈静宜折服,想要与陈静宜交好。 两人主厨,崔氏和胡陆氏等人做帮厨,午食做的快且美味,众人吃的酣畅淋漓。 趁着吃饭之时,陈静宜将前世快餐模式说与曲金夫妇听,曲金与康氏立马眼前一亮。 若是做好饭菜,客人来了,直接盛饭盛菜便可食用,快速,简单,实惠,届时一定能生意兴隆的。 众人依据陈静宜说的法子又探讨一些细节,一个时辰之后,得到一个十分完整地方案。 有了这套方案,曲金夫妇信心十足,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陈静宜望着他们斗志昂扬的模样弯唇一笑,曲金夫妇大胆,有冲劲,细心又不好高骛远,对商机感知十分敏锐,仅仅是种田务农,怕是埋没了。 哎,她身边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她就轻松了。 想到这,不免心中感叹:“发家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 与邵家的其乐融融不同,邵宁远这里却是另一副模样…… 嗯!惊…骇! 当然,惊地,骇地不是邵宁远,而是邵宁远面前弯着腰不断擦冷汗的邱掌柜。 邱掌柜听着外面呼呼作响的风声,顿觉外面的寒风也不如面前男人的目光冷冽,他紧张地将腰弯了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一个来店里几次的农户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容家军的少将军了呢? 他根本不会怀疑这个身份有假,因为容家军军符只此一枚,所以,当邵宁远拿出军符之时,他差点吓晕过去,满脑子都在想过去有没有得罪过这位少将军。 他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之前几次这位少将军会把买来的东西寄存在绣坊内,感情是试探他? 亏得他以为是自己信誉好,才让人家放心的。 也幸亏,他没起什么歪心思。 哎呦!元帅呦!咱不是已经有世子爷了么?怎么还弄出一个少将军来呢,这不是坑人么! 就在邱掌柜第五十次擦汗时,邵宁远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我的身份只有少数人知晓,不必声张,除了你之外,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晓。” “是,是,属下明白。” 邱掌柜擦擦汗,连忙答应。 “我夫人做出来的手套你暗中发给义父那边,这套羽绒被羽绒枕你可以先试一试,若是保暖,便也一同送去边境,我夫人那边还有羽绒服,听她说,衣服之上最好绣东西,略有些麻烦,才没有做,届时你与她谈,请她先做出一套试试,若是真的能代替棉花,便也一同送去边境,边境那边素来缺少保暖之物,能用鹅毛代替,便能让将士们过一个暖冬。” 邱掌柜正色地执手道:“诺!属下明白。” 邵宁远点点头,又道:“另外在准备一千套衣服与棉袄,银两和尺寸会有人送来,不需要好看,结实保暖为主。此事做起来要隐秘。” “诺。”邱掌柜略有疑惑,为何要单独做一千件?不过,他聪明地将疑惑压在心里,没有吐出口。 “行了,就这些事。”邵宁远起身,往外走,二郎与谷子还等在外面,若是久了,怕是令两人心生疑惑。 走了两步,陡然一顿,转头道:“日后若是再见我,便如以前一般,若是有紧急的事,便派人来屏山村。” 邱掌柜明白地点点头,旋即直起身子,如往常一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邵宁远满意地点点头。 第六十四章 京中信 出去之后,邱掌柜将手工活的工钱结给邵宁远。 这次可不少,算完之后,竟然有九十八两银子,令邵宁远忍不住惊愕地放大瞳孔,要知道,碎布没花几文钱,至多工钱付的多了些,这些日子,共付出去三十多两银子的工钱,这般算下来,几日的功夫,他们竟然挣了六十两银子? 他家娘子前世莫不是送财童子? 按照往常的习惯,在清绣坊买了碎布之后,又将东西寄存在绣坊,惹得邱掌柜嘴角一阵抽搐,僵硬着笑脸答应下来。 因为今日还要去打铁铺子取之前定做的炉子,东西较多,每次都需雇佣牛车实在有些的麻烦,他便决定去买头牛。 幸好,因为手工活忙碌,将买地的事耽误下来,家中银两充足。 在牲口市场,邵宁远挑了许久,才挑中一头母牛,花了三十两连车带牛将其买下。 走了不远,又看到一头驴子,邵宁远想着家里有磨,不能每次都用人来拉,若是家里几个男人不在,陈静宜自己拉磨怕是会累坏她,不如买头驴。 驴比牛便宜许多,车加驴只需要十两银子。 买好牲口,因为买牛需要去县衙登记,邵宁远便先去县衙。 邵宁远来县衙的次数多,衙役都认识他,见他来,忙恭敬地将他领进去。 二郎与谷子留在外面,目送衙役露出谄媚的笑容,请大哥进去,不由得面面相觑。 许久,谷子喃喃道:“大哥……也太厉害了!” 二郎附和地连连点头。 他们俩听说来衙门,吓得腿都软,大哥却是一脸从容,还能让衙门的人恭敬对待,虽然个中原因,但是,在他们心中大哥简直无所不能! 邵宁远并未待久,也未惊动莫澜,登记好之后,赏了办事的主簿与衙役,便从衙门中出来。 将驴的纤绳绑在牛车上,邵宁远赶着牛车往惠仁堂去,一边走,一边与两个弟弟讲解如何赶牛车和驴车。 两个人听的认真,心头有些兴奋,谁能想到,刚从邵家出来不到一个月,他们家便有牛车和驴车了呢? 以前想都不敢想! 就连谷子,都是真心实意为二房骄傲开心,同时也为自己开心,因为大哥明确的说过,他会教导自己,让他能够撑起大房。 到了惠仁堂,邵宁远将二郎与谷子留在外面看车,独自进了惠仁堂,董濯瞧见他来,忙将他请进内堂,行过礼后,方才恭敬地奉上一封书信。 “少将军,这是昨日到的书信,京城传来的。” 邵宁远眉毛微挑,面色略沉,伸手接过书信。 信面之上,书:承裕亲启,非容彦字迹。 承裕是他为自己取得字,取自富裕富足之意。 知晓他表字的唯有容彦一人,所以,不用多想,此信,定是他命亲信所写。 估摸着……是云风。 挥手让董濯退下,他打开信。 承裕: 见字如晤。 回京数日,如同数年,京中乱象纷呈,弟县衙所说之事仅在数日一一应验,帝欲北燕建行宫,与之前六所共组北斗之阵,传言可固大魏江山,使帝长寿无疆。 然,国公左相上书劝谏,附梁王与户部受贿贪污之铁证,龙心大怒,未罚梁户朋党,却责左相顶撞天颜,无人臣之礼,数大不敬之罪,左家入狱,皇后幽禁,宫权旁落,吾思之,帝忌惮左家,此番下手,左家恐如大厦倾覆,难以东山再起,大魏再无可辖制奸佞之人,君当日所说之话怕是不久应验。 文首左相已倒,我容家执掌十万兵马,早已是帝与奸佞眼中之钉,犹恐已在存亡边缘,宫中德妃已闭门不出,我夫妇亦是谨慎小心,若有一日,祸从天降,弟莫以卵击石,多为军中兄弟考虑。 另有一言,传帝将于明年万寿之时广选民间美女,足达九九之数,兄知弟家中尚有足龄亲妹,虽未见过,但依弟之容貌,弟之妹定是上佳之选,此事,弟务必早做打算。 兄愿弟顺遂平安,勿念! 兄!承安! “承安……”邵宁远咀嚼着这两个字,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摇了摇头。 大魏并不流行表字,便是读书人也少有人起表字,容彦以前也没有,是听了他的表字之后,才自己取了一个。 “你叫承裕,我叫承安,你使人富裕充足,我使人安定平安,我们兄弟携手共进,便能让百姓国泰民安!” 脑海里闪过再边疆之时,容彦说此话的场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那才是属于容彦的地方。 京中风云诡谲,处处都需小心谨慎,容彦怕是要憋屈死。 邵宁远坏心地为容彦撒上一把同情泪,旋即,想到容彦信上所说京中之事,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上一世左家的下场。 上一世,他并没有接触过左家之人,所听所闻皆是从容彦处得知。 当今皇后与国丈是好人,奈何生不逢时,遇上当今,才落的家破人亡的下场。 虽然,最终有人为他们报了仇,可付出的代价是惨烈的。 不,应该说极为惨烈!却又让他佩服那两人的坚定与执着。 重活一世,知晓这么多先机,他倒是可以做些什么。 想到这,走到一旁的桌前,提笔开始写…… ………… “将这封信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送到京城,要小心一些,另外,日后再传信便用暗卫吧。” 这么正大光明的用信件并不安全,万一被发现了,他还好,容家和宫中德妃怕是没好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邵宁远挥手制止住要后退地董濯,面色从容地问道:“我让你准备的药材可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董濯恭敬地回道,旋即眼神有些躲闪,手紧张地搅在一起。 见状,邵宁远眉毛微蹙道:“怎么了?” “少将军。”董濯略有些犹豫,见邵宁远一道微冷地眼神瞟过来,心头一寒,立马老老实实地道:“少将军,您给我的银两快不多了。” “还有多少?”邵宁远问道。 他从边疆获得许多战利品,义父大方,便将其中一部分赏给他。 多半是金银珠宝什么的,拿着不方便,他便都当了换取足足一万两银票。 这从开始筹备到现在不过是十天功夫,竟花了这么多? “还有三千多两吧。” “够了,日后的我来想办法,不要影响店铺。” 董濯心中一喜,终于把这烫手山芋扔回给邵宁远了! 第六十五章 擅长挣钱 董濯连忙应是。 邵宁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道:“你是容家之人,本职是筹集容家军药材,非为我做管家,此事我心中明了,放心,不久便会有人接管这笔钱。” 董濯浑身一冷,本能地想要辩解,抬起眸时,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邵宁远洞察一切的神色,到嘴边的话不禁咽了回去。 撩起袍子,恭敬而跪道:“属下罪该万死,请少将军责罚。” 他的确不想插手邵宁远的这笔钱,因为他隐隐能够感觉到邵宁远用这笔钱在做什么,他是容家人,怕连累容家,可是送信给京城世子爷,得到的回复竟是让他听从少将军命令办事,不得有误。 他心中不安,又不得不听命,若是能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他自然欢喜。 只是这种以下犯上的想法被素来让他捉摸不透的少将军察觉,心头惴惴,忍不住冒出一丝冷意与恐惧。 邵宁远凤目微微上挑,嘴角轻抿,似笑非笑道:“你没罪,做得很好,身为容家之人,将容家放在首位才是忠心之举,我的事,不能妨碍容家之事,你做得对!当赏!” 这是真的夸他? 董濯不敢相信,也不敢放松,只俯首连称不敢。 邵宁远却是懒得理会他的想法,他会用董濯帮他搭理那笔钱本是因为他可用之人太少,董濯是容家亲信,负责采购药材,送往边疆,是可信之人。 无人可用之下,只能用他,权宜之计罢了。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容家人,为何会成为容家军的少将军,便是义父不说,他亦是十分清楚, 他与容家之间有着上辈子的恩情在,不可割舍,但不代表他要事事依附容家,那样,他永远无法实现自己内心的想法。 故而,不久的将来,他会用自己的亲信替代董濯。 “行了,不说此事,与京中不要联系频繁,我们的通信渠道要做到隐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日后若是再有事,尽量用信鸽吧。义父那边,你也要注意一些,若是有要事,速来报我。近日,我会进山一趟,你配合邱哉将东西准备好,我派人出来取。” “诺!属下领命。” 邵宁远点点头,又让董濯按照陈静宜写的单子抓药,抓完药,付了银子,便拎着两大包的药材走出来。 除了购买药材,还要购买肉蛋。 之后,邵宁远带着二郎等人来到铁匠铺子。 他们来的还真是巧,陈静宜订做的炉子与鏊子刚好做完。 邵宁远望着这个大大的桶子和长长的铁皮管子,有些疑惑。 这是炉子? 接起来就能用?这样不会烧红了吗? 还有这个平的跟板子一样的锅能做饭?倒油怕是都流净了吧! 也不知自家娘子是怎么想的,竟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偏生每样东西在娘子手中都能变成宝。 他心里很好奇,这两样东西该怎么用?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越想,心里越发期待,迫不及待地取了东西,往家赶。 来的时候,是兄弟三人,回家的时候,捎上了邵保平。 邵保平今日来得早,那员外家的活干的差不多了,将最后的活收尾,主家便将工钱结给他们,让他们离开。 正好,可以与邵宁远等人一同走。 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几人买了十五个包子,边走边吃。 家中不急,他们便没人走小路,邵宁远赶着牛车,邵保平赶着驴车,拉着满满两大车东西走官路家去。 ………… 伴随着夕阳的到来,冷风被挡在天外,大地霎时安静下来。 没有冷风作伴,冬日里的天依旧冻得人发抖。 邵宁远等人到家时,二郎与谷子冷得打颤。 陈静宜听到动静,扔下手中的羽绒服跑了出来。 见到他们,陡然一愣,买牛就算了,咋还买了头驴呢? 她可从来没跟驴打过交道,咋喂养都不懂。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仅跟邵保平打了声招呼,顾不上卸东西,便跑到厨房,将火点着。 锅里面是午后煮的姜汤,已经凉了,需要热一热。 热好姜汤端出来时,邵宁远几人正在卸炉子,炉子不小,屋子里放不下,便堆在墙边上,炉子是铁做的,不怕风吹雨打。 几匹布还有几袋子碎布分别堆在大丫和二郎兄弟的房间,将几个孩子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 “家里太小了!” 陈静宜忍不住感慨一声,惹得众人抿嘴直笑。 夕食是在二房吃的,陈静宜煮了一大锅骨头汤,热乎乎的,喝着浑身暖和。 吃饭之时,陈静宜将曲金夫妇学菜之事说与邵宁远听。 后者听完,静默半响,深受打击,为啥他娘子做啥都能挣钱呢? 他手下要是有人有这本事,就不至于还剩三千两银子就开始跟他哭穷了。 好在,他娘子有这本事。 这么一想,邵宁远又觉得十分开心和骄傲。 “喂……你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陈静宜推了推邵宁远道,这家伙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笑的跟孩子似的,不知搭错哪根筋了。 “啊?”邵宁远回过神来:“没事,你想做别累找你自己,若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 “有四婶和大丫帮忙,勉强能忙得过来。” 一旁,邵保平突然道:“大郎媳妇,你看看四叔能干点啥?” “啊?” 陈静宜懵懵的,这话咋问她呢? 邵保平喝了一口汤,面无表情地道:“你家大郎说的,你最擅长挣钱,让我找你,绝对没错。” 故意忽视邵宁远跟抽筋一般的眼睛,毫无负担地将他“卖了”。 陈静宜悠悠地转过头来,某人呵呵一笑,逐渐将脸埋在碗里,一副鸵鸟的模样,看得陈静宜颇为好笑。 “我听四婶说,四叔会木匠活,我这有个东西想做,是做给我爹和大伯的,四叔能不能研究一下,帮我做出来。” “什么东西?”邵保平眼睛一亮,兴趣盎然地问道。 “叫轮椅,是一把带轮的椅子,专门给腿脚不便的人使用。明日,我给四叔图纸,四叔再看看能不能做。” 邵保安身体虚弱,需要人扶方能出门,现在,二郎跟着宁远,三郎带着弟弟妹妹和子言,没办法成日里守着邵保安,她便想着做一把轮椅,给邵保安和邵保全用,让她们也能出屋呼吸新鲜空气,身体恢复的也会快些。 “行。”邵保平痛快地答应下来。 “嗯,四叔先做这个,我付银子。” “不用银子,不用。”邵保平连忙道。 闻言,陈静宜笑了笑,并未答话,银子定是要给的,兄弟之间也要算清楚,现在说这些扯不明白,到时直接给就是了。 第六十六章 有事? 揭过这个话题,陈静宜偏头看向邵宁远,笑着说道:“明日,我们去看看大伯吧,这么久没去看看大伯,多失礼。” 邵宁远与她互视一眼,旋即了然一笑,点点头道:“也好!” 心中却是疑惑,难道娘子还能治好大伯的腿? 这不太可能吧? …… 吃过夕食,四房与邵谷远兄弟一同离开,邵宁远帮着陈静宜收拾好堂屋,才抱着两个孩子回了屋里。 如今的屋里拥挤不堪,邵宁远站在床边,陈静宜顿觉屋内剩余的一点点空间也被挤没了,连忙接过孩子,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去睡吧,这里有我。” “……” 娘子这么不希望他待在这屋怎么办? 以前没觉得什么,现在感觉十分不爽。 “怎么了?”见他还不走,陈静宜狐疑地问他。 “没怎么!”邵宁远嘴角一抽,摇了摇头,可他不想走,而且,他又要进山,不知该怎么开口跟她说。 没怎么还站在这? 陈静宜满头黑线,刚想说话,便听邵宁远说道:“今日邱掌柜说,手套可以多做一些,做多少他要多少,头花挂件可以少一些,还有若是那被子暖和,到时也请你多做一些,不绣花样也行。” “不是我不想多做,是鹅毛没有多少。”这几日她已经用去几十斤鹅毛,二百多斤鹅毛做不了太多东西。 脑海里灵光一闪,陈静宜激动地拍手,道:“若是邱掌柜那边确定了,我可以请四叔帮忙收,还能收鸭毛,羊毛,兔毛之类的,咱家现在有牛车,十分方便,这样四叔也能挣一笔。” 邵宁远温柔地看着陈静宜,小女人欢呼雀跃的模样令人愉悦,她心软善良,想方设法地帮着他的亲人,令他心里软成一潭泉水,甜蜜暖心。 “听你的。” “你明天的时候再给牛和驴搭个棚子吧,你今天也没买回来一些玉米大豆喂牛,家里这些挺不了几天。” “好。” “对了,你买头驴回来干嘛?还不如再买头牛呢。”陈静宜十分不解。 “你不是想用磨地瓜吗?以后我不在,可以用驴来磨啊。” 陈静宜眼神一动,立刻抓住重点:“你不在?你去哪?” 话音落地,邵宁远沉默下来,有些挣扎地看着陈静宜,看得陈静宜不由自主地忐忑不安, 许久,才听见他道:“我后日进山?” “进山?你要去打猎?”陈静宜惊讶地望向邵宁远,旋即有些生气地道:“家里现在还没买地,银两足够,你现在没必要去冒险,万一出什么事得不偿失,家里还有很多活要……” 话还未说完,耳畔传来一道声音,令陈静宜戛然而止。 “不是去打猎,是有事,不得不去!” 有事…… 陈静宜缓缓抬头,望向他深入潭水的眸子,与清冷沉稳的容颜,突然觉得这两个字比打猎更令她心慌。 去深山里,有事,能够隐藏在深山里又不得不去做的事会是普通的事吗? 若是打猎,她只是担心他的安全,可他打过老虎黑熊,功夫不一般,她并非是很担心。 可如今,她隐隐觉得,她要担心的不只是安全。 还有一些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陈静宜不敢问,心头如乱麻一般,转过头来,看向睡着了的孩子,慌乱地道:“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邵宁远长吁一口气,点点头,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身形陡然立住,回身看向床边地陈静宜,眼神清明,笑着道:“静宜,等我从山上回来,我们谈谈吧,听我讲讲故事,也听你讲讲故事。” 到时,你可以做一个选择。 听她讲讲故事? 陈静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这是要刨根问底? 这段时间,她知道他神秘强大,不似以往那个出身农家的汉子。 他知道她心思灵巧,会的懂得远非曾经的陈静宜可比。 但是,他们都没有去问对方,怀着疑问,一起生活,她以为,他们会这样过一辈子。 可他现在说谈谈…… 那她该怎么谈?怎么解释?解释完后,邵宁远会信吗? 窗外鹰啼渐懒,陈静宜心乱如麻地坐在床上,未曾察觉,邵宁远何时离开。 回过神时,不免自嘲一笑,她现在这般看重邵宁远吗? 一句话竟令她自乱阵脚,呵……谈谈便谈谈,事情说清,总比糊里糊涂过一辈子强。 顺其自然吧。 这一夜,有人酣睡至天亮,有人如烙饼一般,一夜未眠。 翌日,陈静宜顶着两个略有些肿胀的双眼爬起来,洗漱之后,在堂屋里点上煤油灯,开始捣鼓她的药材。 某人要进山,她便想着配点外伤药,不管她去山里做什么,有备无患,总是没错。 邵宁远起来时,便见到她奋斗在各种药材中,想去打一声招呼,可陈静宜头都没抬,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打住自己的想法,转身去洗漱。 一夜没睡,头有些沉,洗洗清醒一下。 吃过早食,陈静宜没有做羽绒服,依旧再捣鼓药,大丫等人有些奇怪,问她,她也只是笑了笑,众人也不好再问。 邵宁远带着几个弟弟找地方建牛棚驴棚,邵保安来时,陈静宜才想起来,让邵宁远弄得,她都忘画图纸了。 当即从房里拿来文房四宝,照着现代轮椅画了一幅图纸。 半个时辰,她将图纸画好,笑着拿给邵保平,亲自为邵保平解释图纸上面的东西,末了道:“四叔,你看看,这轮子是用木头的好,还是铁的好,这方面四叔比我强,四叔看着办就行。” 说完从挂在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五两的碎银子,递给邵保平,笑着道:“这些银子,四叔先拿去买原料,不够再来跟我说。” “这可使不得!”邵保平推拒道:“大郎媳妇,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这轮椅怎么能让你付钱呢?” “那四叔拿什么买原料?”陈静宜调皮一笑。 邵保平哑然,他们四房因为二房帮衬,手头里也有三四两银子,可是,他不确定能不能够。 “四叔别见外了,你先收着,买一套木匠工具,等日后有了银两,再还我不迟,先说好,我爹的轮椅钱一定要付的。” 至于给邵保全那个,就让大房支付吧,她只负责设计,不准备免费送上门。 “好吧……四叔谢谢你,大郎媳妇,以后四叔一定还你。” 邵保平轻轻一笑,将银两收起来。 “好啊!” 第六十七章 邵保全 送走已经被图纸迷住的邵保平,陈静宜想起昨天说要去看邵保全,忙找来一条肉和二十个鸡蛋,叫上邵宁远往顾家走去。 一路无话…… 他们夫妻到顾家时,邵保平正捧着图纸,挠着头研究。 崔氏与珠儿陪在一旁,忙碌着手中的活计,见他们夫妻进来,颇为惊讶。 自从在顾家门口张氏将谷子没找到活计赖在他家当家的和静宜身上,大朗夫妻再没踏进过顾家一步,都是他们去二房。 低头瞥见大郎手中拎着的东西,霎时明了,忙让珠儿去张氏的房里叫她。 “秋梅呢?” 谷子与小丰在他们家,可没见到秋梅,她都有很多天没见到她了。 崔氏低声道:“房间里做活呢,她每日活忙,成日里不出屋,就在屋里做活,” 陈静宜面色微沉,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账本上没有秋梅做的活计,张氏做的比以前多不少,她便猜到其中定有秋梅的功劳。 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心中还是觉得生气,当然,更多的是同情秋梅。 摇了摇头,她同情没有用,一个人生活的好坏,要靠自己。 崔氏轻叹一声,启唇开口道:“哎,都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忍……” 话没说完,眼角瞥见张氏打着哈欠走进来,剩余的话自觉地咽回肚子里,起身打招呼:“大嫂。” “嗯。”张氏打了一个哈欠,点点头,算是回应,旋即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吞了下去,擦擦嘴道:“大郎媳妇真是稀客。” “我们是来看大伯的,不知道大伯现在方便不方便?”陈静宜嘴角一抽,不想多跟她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 邵宁远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张氏却撇撇嘴,嘟囔一句:“真是小气!” 他们家挣了那么多银子,来看自己亲大伯就带一条肉和几十个鸡蛋,抠到家了。 邵宁远面色一沉,刚想开口,陈静宜却是笑眯眯地道:“大伯母看不上这些东西?也罢,这些凡人吃的东西怎能脏了大伯母的嘴,还是我拿回去给我公爹补补吧。” 话音落下,她便将东西塞回邵宁远手里,转头笑道:“瞧瞧我多体贴,大伯母,这可是你的福气,能有我这么体贴的侄媳妇。” 陈静宜笑的嫣然得意,张氏气地脸清胸闷。 众人心中发笑,望着陈静宜傲娇得意的小模样,越发觉得有趣。 “我去看看大伯,若是方便,我在叫你进去。” 邵宁远心中厌烦张氏小家子气的模样,理也不理,淡淡地与陈静宜说道。 陈静宜点点头,目送邵宁远拎着东西进了邵保全的房间后,才收回目光,和崔氏聊了起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昏暗的光线令人颇为不适应,踏进屋里,迎面扑来一种潮湿又有些刺鼻的腥臭味道。 邵宁远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屋内,空间不大,除了一张床之外,还有一张八角桌,八角桌旁放了两把凳子。” 许是开门的声音有些大,床上,邵保全转过头来,缓缓睁开惺忪地双眼,见是邵宁远,颇为讶异地道:“大郎,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大伯。”邵宁远淡淡地道。 “呵呵,不用看我,我挺好!”邵保全轻笑摇头。 “是吗?”邵宁远面色不佳,声音越发清冷:“是挺好,每日里只有吃与睡,旁的诸事不理,任由自己的女儿受虐待!” 邵保全浑身一僵,眼中的笑容褪去,涌出令人心碎的绝望与心灰:“我这副残躯不添麻烦便是最好的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连地都下不去,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若是没人在家,他常常不敢喝水吃饭,生怕自己再床上解决,那样他会崩溃的。 邵宁远静默片刻,启唇道:“陈氏想来看看大伯,她会医术,或许有办法呢。” 至于能不能治,他心中没底。 “真的?”邵保全不由得声量都提了起来。 邵宁远点点头:“我现在让她进来?” “好好好!” 邵宁远出去喊了一声,不大一会,陈静宜拿着东西进来,身后跟着张氏。 “大伯。” “大郎媳妇,大郎说你会医术?” 邵保全迫不及待地问道,当年,他受伤回来,王氏不给他医治,才导致他瘫痪在床。 若是现在医治,不知能不能治好,哪怕不治好,能下地走路也行啊!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大伯看腿的,或许会有些冒犯大伯,还请大伯和大伯母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邵保全心中一喜,连连说道。 “那请大伯父将腿露出来。” 邵保全依言将腿露出来,陈静宜又道:“大伯,一会儿要告诉我哪里疼,我按的时候,要是有感觉也告诉我。” 见他点头,陈静宜敛起笑容,为邵保全检查。 “左腿是膝盖与大腿疼,右面腿是脚疼。平时碰到便会疼,阴天下雨也会疼。” 陈静宜心中有数,邵保全右脚已经变形,像是骨头拆开之后没有装好一样。 左腿膝盖肿出两寸高,宛若大馒头一样,水晶透亮约莫是滑膜炎。 除此之外,大腿有一道长一尺多的疤痕,疤痕长得凹凸不平,应是受伤时没有得到好的处理。 无论是左腿,还是右腿,小腿部分都已经萎缩,陈静宜只有用力按,邵保全才有一丝丝反应。 只要有反应就好,就有希望让他站起来。 许久之后,陈静宜收手,笑着道:“大伯的腿脚应该还有救,只是不可能恢复以往健步如飞的模样。” “只要能出屋就行。” “大郎媳妇,你大伯真的能好?”一旁的张氏早在陈静宜说能治时就被惊地恍恍惚惚,许久之后,慌忙跑到陈静宜面前去求证。 “可以治,只是我现在工具不全,需要等一段时间,大伯要有数,整个治疗过程比较痛苦,时间也会很长。” “不怕,只要能让我站起来,出门,就什么都不怕。” 陈静宜见他一脸兴奋地模样,摇头一笑,邵保全能外出,张氏应该能收敛一些,这样,她就不必经常来二房气陈静宜了。 第六十八章 肌肉?鸡肉 邵保全在床上躺了六七年,肌肉部分萎缩,曾经骨折骨裂的地方未曾及时得到处理,愈合不好,才导致疼痛难忍,他的两条腿的筋脉也有挫伤,腿一动筋便疼得厉害, 最主要的是,她摸到关节处有异物,一个不大但是很硬的东西,不确定是碎骨还是其他异物,另一条腿,是在大腿处,还不止一处有异物。 陈静宜稍稍用力,邵保全便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冒汗,她估计,便是这多重疼痛加起来,才导致邵保全无法下地,平时只在床上躺着。 若是有个ct,磁共振之类就好了,能够清楚知道他腿的详细情况。 这也只是想想,邵保全的腿还是需要做手术,但是,目前,她没有手术工具,也没有麻醉药,邵保全不是关公,刮骨疗伤定是受不了。 所以,此事还需要等等。 但是,邵保全现在可以做一些其他的训练。 “大伯,你长期没有下地走路,导致肌肉萎缩……” “鸡肉?”张氏忍不住打断陈静宜的话,嘴角一勾,讽刺道:“大郎媳妇,你会不会看,你大伯是人,哪来的鸡肉?” 亏得她以为她能治好当家的,原来是个坑货。 邵保全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未开口。 陈静宜不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真是服了张氏,让她想开口吐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因为她处处是槽点。 真是的,不懂你可以问,但是别用这样的语气行吗?就不怕一会儿打脸? 她目光淡淡地扫视一眼身后神色镇定的邵宁远,心中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趁邵宁远没反应过来时,抓住他的手,举起来。 邵宁远震惊地投来眼神,里面写满了:你要干什么?这是在外面! 陈静宜忍不住再次翻了一个优雅的大白眼:大哥,你想多了,只是想借你手用用…… 不理会他,陈静宜指着邵宁远胳膊上的肌肉道:“大伯母,这就是肌肉,每个人身上都有,人体的肌肉大约有639块,大约占人体的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身体肌肉有着功能连接,执行的作用,没有肌肉人就不能做出任何动作,肌肉还有保护骨骼,减轻抗击打,碰,撞,给骨骼带来的缓冲的作用。大伯母,你明白了吗?” 张氏听的云里雾里,却明白陈静宜说的意思,这个肌肉不是鸡身上的,人身上也有,她想反驳,可她不懂这些,再想开口,见邵保全脸色不佳,她瞬间熄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脑海里却突然想到,若是当家的被治好了,那她还能当这个家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陈静宜淡定地放下邵宁远的胳膊,侧过头看向邵保全,道:“大伯,我刚才还没说完,你现在肌肉萎缩,需要有序且有效的长期锻炼方能下地,我告诉你怎么锻炼,过程会很痛苦,但是大伯必须坚持才行。” “好好好,你说。”刚才,听完陈静宜那番肌肉论,心里头对大郎媳妇多了一丝信任,原本,邵保全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让陈静宜看得,毕竟他们家看不起旁的大夫,如今他多了一份期盼。 陈静宜将康复方法仔细地说给邵保全听,包括要经常坐着,锻炼下肢肌肉力量,做活动关节的运动,并且可以辅助针灸治疗。 “日后,我会每日过来给大伯针灸,时间定在每日辰时中,剩下的,便靠大伯母来帮着大伯做,至于何时能进行下一步治疗,到时我会通知大伯。” “好好,谢谢,谢谢你大郎媳妇。谢谢,大郎,给你们夫妻添麻烦了。”邵保全十分感激,连连道谢。 “大伯,可不是你给我们添麻烦。”陈静宜盈盈一笑,添麻烦的是你媳妇! 张氏面色一顿,觑一眼邵保全,见他神色尴尬,有些生气,心头陡然惴惴。 “大伯,没事的话,我们夫妻先走了,您好好养病。” 与邵保全告辞之后,陈静宜与邵宁远从房里出来。 “你还不去送送!”见张氏杵在屋里不动,邵保全气的吼了一声。 “我才不去呢,我是他伯母,让我送他,也不怕他折寿。” 张氏一甩脸子,扔下一句话,走出门,转而消失在门口。 邵保全面上一梗,只觉得一股压不住的火冲了上来,不住地拱脑门子。 这女人自私自利,将二房得罪惨了,还不想着弥补,到现在还自负人家伯母,也不看人家认不认你,真是目光短浅! 二房现在处处比他们家强,未来,二房只会更好,他没本事,没办法给儿女撑腰,将来还不是要靠着二房过日子,只要他们与二房关系好,说不定将来儿女都能得到一个好婚事。 他们活这一辈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儿女吗? 她这个当娘的看不清,还往死里得罪大郎夫妻,简直是愚不可及! 不行,他必须得好起来,否则儿女都让这婆娘给耽误了。 哎……是他的错,他以前太颓废了,什么都不管,才会造成这种局面的。 许是有了一丝希望,竟让邵保全开始考虑家里情况,反思自己了。 ………… 从顾家回来之后,陈静宜再次投入配药大业,并不理邵宁远。 邵宁远无奈地带着弟弟妹妹们干活,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陈静宜忙碌的身影。 心里暖洋洋地,这次回来,他要好好跟她谈谈,一定要留住她。 他已经习惯家里有个她了。 找来小瓷瓶将调配好的金疮药装好,陈静宜又跑去厨房和面,待到晚上之时,烙饼给邵宁远带着。 发好面,陈静宜便开始捣鼓调料,在山上,经常是抓了东西直接烤着吃,没盐的肉索然无味,实在难吃,她便想着做出一些烧烤料。 没有辣椒和孜然,她便用花椒,大蒜,胡椒,紫苏,盐,糖,迷迭香,芝麻这些来做, 做起来很简单,炒一炒,碾成粉就好。 家里还有一些萝卜,陈静宜都用来腌制酸萝卜,一部分留在家里吃,另一部分让邵宁远带走。 …… 翌日,清早,邵宁远看见堂屋桌上满满地东西,满头黑线,心头泛起暖意。 望着比他起的还早的娘子,忍不住道:“我最多三五天就回来,不用带这么多。” 第六十九章 再进山 陈静宜低着头,不理会他的话,将这些东西一一拿出来告诉他怎么用。 “这是金疮药,我自己配的,家里的药材不够配解毒的解药,这里便没有,这药敷在疮口便可,应该很好用。” “这是调味料,你要是烤肉吃,可以撒在上面。” “这是酸萝卜,单吃饼噎得上,卷着酸萝卜吃,开胃。怕你不好拿,只给你带了一小罐。” 介绍完,陈静宜又一一放进背包。 邵宁远垂首望着只到自己下巴的女人,她认真地为自己考虑,周全贴心,哪怕她心里对他有疑问,有隔阂,依旧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如此聪明能干温柔贤惠的妻子实属他的贤内之柱,他梦想中妻子的模样。 长臂一伸,将陈静宜揽在怀里,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忍不住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静宜,我想和你好好过,或许我们现在没有太深的感情,可我不排斥与你共度下半生,我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的夫妻。等我回来,我们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可以吗?” “好!”陈静宜轻声道。 他的希望,也是她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便谈谈吧。 吃过饭,将邵宁远送走,陈静宜想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可心里有事,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老是胡思乱想,轻声一叹,罢了,还是起床忙活自己的事吧。 她今天不想碰针线,想了想,准备用都豆子为以后做一些菜,免得冬日里只能吃肉。 黄豆可以做的东西很多,豆腐,干豆腐,大酱,豆芽之类的。 生豆芽简单,不过家里没有可用的方盒子,她暂时做不了,便开始准备做豆瓣酱。 豆瓣酱做起来要复杂许多。 黄豆需要先去皮碎成豆瓣或豆片,装于箩筐之中,待锅中的水烧至沸腾,将箩筐置于锅内,并且不断地搅拌豆瓣,使之受热均匀。 达到两分熟便可取出,用冷水冲淋,沥去水分后,将豆瓣办入一定比例的酱曲与面粉的混合物中,放在竹编盘内,置于温度较高的地方。 好在,家里现在有炉子,已经支在各个房间内,管子顺着窗户支出去。 正好,可以放在炉子旁边,不热不冷的地方。 等过几日便可以成豆瓣酱曲,之后再进行发酵等步骤,便可以成为豆瓣酱。 她弄好这些步骤,家里的孩子已经吃完饭,陈静宜让几个孩子扎了小半个时辰马步,又复习一番算数,便让几个男孩子去捡柴火。 家里有炉子后,柴火都供不上烧的。 不大一会儿,崔氏领着珠儿来了。 之前邵宁远说,邱掌柜让多做一些手套和拖鞋,崔氏和大丫便负责此事,之前那群人中,有一些做不好手套和拖鞋,两人不得不删减一些人员。 可不要谁都会得罪人,两人商议一天,也没有一个好法子。 如今,邵宁远进山,她们觉得陈静宜心情不好,更加不敢来问。 最终一咬牙,就按照手艺好坏来定了。 陈静宜旁观片刻,并未开口,见两人定下方案,并未被所谓的人情束缚,颇为满意,转身离开家。 今日,是曲金夫妇正式开张的第一天,也不知怎么样了,她心中好奇,便去胡家瞧瞧。 曲金夫妇最终定下去县城码头卖快餐,帮他们的还有曲金的父亲。 胡大伯想了想,也参与进去,这样,三个男人卖菜,曲氏与康氏做菜,胡陆氏和女儿在家做手工活,无论是哪方面都没落下。 便是曲金夫妇赔了,他们一家还有手工活,这个冬日便不难熬。 她到胡家时,只有胡陆氏与胡香穗在家,见她来了,胡香穗高兴地迎上来:“宁远嫂子。” “瞧瞧,你看到你宁远嫂子,比看见你娘还亲。”胡陆氏跟在后面,故作出伤心的模样。 “娘,哪有。”胡陆氏面色一喜,曲香穗勾起一抹狐狸一般的笑容,躲在陈静宜身后,清脆的笑声传来:“我明明看不见宁远嫂子的时候,也很亲进她,比亲近娘还亲近宁远嫂子。” 胡陆氏脸上笑容凝滞,旋即明白过来,又好笑又好气地挥挥手:“滚滚滚,去你宁远嫂子家吧,娘省心。” “哈哈……” 陈静宜看着她们母女打闹,心中仅有的烦闷一扫而空,忍不住笑出声来。 母女俩说笑两句,将陈静宜请进屋里,胡香穗端来几杯茶,陈静宜轻声谢过。 “胡大伯他们何时走的?” 曲金夫妇昨天住在胡家,胡家还有两间房,正好一间给曲金夫妇住,一间给曲金的父亲住。 “天没亮就走了。” 那岂不是她起来给邵宁远收拾东西的时候? 真是家家户户离得太远,一点动静也听不见。 “一辆牛车能拉的下吗?东西都带全了?” 曲金夫妇来时,赶了一辆牛车,不过,需要拉桌椅板凳,还有锅与铁做的简易锅灶以及锅碗瓢盆水菜之类的。 “能装下,装不下的几个人拿一些便足够了。关键是咱们这里离县城太远,回来取时辰不够,他们走时还带了二两银子,缺什么在县里买就是。” 胡陆氏心中记挂着生意,面色不显,笑着道。 路程太远却是很大问题,他们知道的近路只能人走,走不了牛车,十分不便。 看来,除了盖房子,她还要修一修路。 若是修路,便需要更多的银子,她家现在存银完全不够,哎,钱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么说来,她要对曲金夫妇的快餐生意多用点心,怎么算,也是一笔收入。 “伯母,你家有方方正正的盒子吗?” “盒子?木头做得行吗?” “行,都行。”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胡陆氏走出去,让胡香穗陪着陈静宜。 “宁远嫂子,我……”等胡陆氏出去之后,香穗红着脸望着陈静宜,吞吞吐吐的模样令陈静宜颇为好笑。 “怎么了?香穗。” 胡香穗一咬牙道:“宁远嫂子,我想……跟你学……学识字行吗?我帮你免费做手工活。” “识字?”陈静宜颇为意外,旋即,了然于心,她听胡陆氏说过,胡香穗的未婚夫考上了童生,胡香穗学识字,怕是为了未婚夫。 “行啊,不过不用你免费帮我做手工活,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攒嫁妆。日后,你每日卯时中来我家,我家弟弟妹妹每日都会先扎上半个时辰马步,然后再习文识字,你也同我们一起吧。” “真的假的?”胡香穗惊喜万分,旋即感激地道:“谢谢,谢谢宁远嫂子,你真是太好啦!” 第七十章 筛减人员 “什么事要谢谢你宁远嫂子啊?”胡陆氏抱着一个很大的木质盒子走进来,瞧见自家闺女兴奋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额……”胡香穗动作一顿,心中有些忐忑,她这番想法没有跟爹娘说,娘怕是要怪她自作主张,但是,她也不会撒谎,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小声道:“我跟宁远嫂子说,想去她家学识字,宁远嫂子答应了。” “啊?”胡陆氏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先是瞪了一眼胡香穗,啐道:“你这小妮子不是给你宁远嫂子找麻烦吗!” 然后,笑着对陈静宜说:“静宜啊,你要是忙不过来,不用理会她。” 陈静宜闻言,温婉一笑:“伯母可想多了,我忙的过来,让香穗来吧,正好与大丫他们一同学习。” “真的?那太感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你了!” 胡陆氏弯腰道谢,令陈静宜吓了一跳,忙躲到一边摆手道:“伯母,你真是折煞我了,我挺喜欢香穗妹子的,不用这样。” “用的,用的,我们家能认识你们夫妻,是我们家的福气。” 连家里现在的存银都是靠着邵家才挣来的,胡陆氏觉得邵家就是福窝,他们这些沾边的,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陈静宜轻轻笑道:“伯母,咱就别在这互夸啦,就一句话,香穗妹子要是没事,可以去我那玩,来年春天成婚了,再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最后一句话,说道胡陆氏心坎上,略有些心酸苦涩,面上带着笑容,应下了陈静宜的话。 从胡家回来,崔氏和大丫正在忙,来来往往的,是村里人来结工钱领布匹。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里有几个人并不太高兴,想来是没再领到布匹。 其中便有牛胡子家的婆娘牛王氏。 崔氏与大丫一个个解释原因,旁的人都接受了,只是心情不佳的离开,牛王氏却是十分不甘心,见陈静宜回来,叫叫嚷嚷地拦下陈静宜。 “宁远媳妇,我做的拖鞋和手套怎么不好了,怎么就不用我了?你们这是瞧不起人。我做的好好的,你们就说不行,怕是想赖账吧。” 这种自以为良好的人,委实令人厌烦,陈静宜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婶子,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落东西了?” “啊?”怎么扯到她出门了。 “将脑子和良心落家里了。”陈静宜冷嗤一笑,绕过她,转身进了厨房。 牛王氏先是一愣,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半响,瞧见院子里的人在笑他,当下明白过来,气地脸色发青,跑到厨房要找陈静宜。 “你做什么?不许你伤害大嫂!” 二丫见牛王氏怒气冲冲的模样,生怕她会伤害陈静宜,忙张开双臂,挺着小脑袋,拦在牛王氏身边。 “滚开!”牛王氏一把把二丫推开,二丫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二丫!”大丫飞快地从堂屋跑出来,心急地问道:“没事吧?你哪疼?” “牛王氏,这是邵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撒野!”崔氏脸色刷的变了,目光冰冷,望着牛王氏。 “就是,牛王氏,你跟一个孩子动什么手。” “真是的,人家不要你,你就找孩子撒气?” “……” 周围来结算工钱的村民议论纷纷,牛王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无法反驳,这事是她理亏。 “还好吗?”陈静宜面无表情地从厨房里走到二丫身边,轻声问道。 “有点疼,但是能动。”二丫摇了摇头。 陈静宜怫然不悦,点点头,仅仅是放木盒子的功夫,牛王氏便将二丫推倒,真当她邵家好欺负。 深如黑潭的瞳仁里射出一道毫无温度的眼神,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地看了一眼牛王氏,瞬间令她心虚地低下头,将眼神移开,看向崔氏,没有半分怜悯与犹豫的说道: “四婶,我邵家再有任何活计,都不必找她,这般贵重的人,我邵家用不起,日后,若是还有相同的事发生,便同样处理,邵家不是找不到人,只是看在同村的份上,可着同村的先来,好让大家有一笔额外的收入,若是谁觉得这是应该的,提出来,邵家日后敬而远之,就算村子里没人,邵家可以雇佣别的村子里,也可以买人,邵家不是离了村里便活不了。” “宁远媳妇,那么想的都是没良心的,我可不那么想。” “就是,宁远媳妇,我们心里都感激你们呢…” 村里人争先恐后地表明心意,生怕陈静宜说不用村里人。 陈静宜只是点点头,回了两句,不理会牛王氏尴尬的神色,转身进了厨房。 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请牛大婶离开吧,邵家庙小,盛不下牛大婶这尊大佛。” 崔氏和大丫心中火气升腾,板着脸道:“请吧!” 硬是将不愿意走的牛王氏给请了出去。 周围人面面相觑,对邵家的有了新的认识,邵家人真是太强硬了,说给人撵走就撵走了。 不能惹邵家人啊! 等崔氏和大丫回来之后,剩下的事进行的十分顺利,不管是拿到布还是被淘汰的,都十分好说话。 看来,杀鸡儆猴作用显着。 帮崔氏等人镇住村里人,陈静宜开始泡豆子,生豆芽。 只是木盒子应该是年久未用,不太干净,她拿到水塘边洗洗,回来才将豆芽生上。 弄好豆芽,她又开始琢磨手术的事。 手术要准备手术刀,缝合线,缝合针,麻醉药等等用品。 缝合线和缝合针好说,用羊肠线即可。 手术刀需要她将图纸画出来,拿到县城定做,也不知能不能做出来。 至于麻醉药,她知道几副麻醉药配方,但是,需要一一配制,之后进行实验,反复测试调整之后才能确定出最好的麻醉剂。 这就需要……大量的老鼠~ 看来,她要忙的事还有很多,闲不住。 陈静宜回到堂屋,伸手烤着火,看到崔氏和大丫在核对账目,两人皱着眉头,纠结不已, “怎么了?” 大丫有些挫败,抬起头,沮丧着脸问道:“大嫂,一百四十三文加上一百四十七文等于多少啊?我算的是两百八十文,四婶说不对。” 她真的算不明白,哎呀,算数一直跟着她对着干,不让她学好。 第七十一章 河边冲突 见大丫要崩溃的模样,陈静宜抿唇一笑,眼下的场景让她想起前世被数学折磨地抓心挠肝的同学,简直和他们一模一样。 这段时间,陈静宜教几个孩子算数识字,基本清楚几个孩子的情况,大丫识字尚可,却十分头疼算数。 二丫聪明伶俐,无论是算数还是识字学得都很好,却是好动性子,若不是有工钱吸引着,她怕是半刻都坐不住,对女红也没什么兴趣,到现在为止,也仅仅是做出一些简单的头花和挂件。 珠儿是学得最好的,性子陈静,思维敏捷,无论做什么,都十分用心。 二郎和谷子老实木讷,各方面不突出,也不拖后腿,最大的问题,便是教什么学什么,不会变通。 三郎将全部心思用在习武之上,习文马马虎虎。 倒是四郎和小丰,读书上很有天赋,记忆力很好,许是之前过的日子太苦,就算是不喜欢习武,也十分用心。 看来,她以后要针对几个孩子的情况做些调整。 陈静宜心中有了计较,将此事放在心底,先耐心地给大丫讲题,看她听懂了,却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笑。 “大丫,每个人都有强项与弱项,不必事事比人强,我们努力就好,大嫂教你们这些,不不是让你们考状元,是想让你们增长见识,陶冶情操,明理辨事,进而可以医愚治穷。所以,算数不好,不是过错,只要你努力学了便好。” “真的吗?大嫂?我怕耽误大嫂的事。” “不会耽误大嫂的事,大嫂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大丫你可以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跟大嫂说,大嫂教你。” 闻言,大丫展开笑颜,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好,大嫂,我记住了。” 哄好了小姑子,陈静宜去每个屋子里,将脏衣服翻出来,放在大盆里,拿着棒槌往河边走去。 自从落户屏山村,她还没有去过河边,总是要多走走,了解一下整个村子。 路上,碰见一些村里人,都会热情地和陈静宜打招呼。 谁不知道,邵家有手工活可以做,他们家里从中得益不少,至少,今年冬天,都能买上一顿肉来补补,不至于饿肚子。 走了一路,陈静宜差点笑僵了,突然发觉,人缘太好,也很累! 屏山村的大河在村子前面,是村子东南流入,从村子西北面流出。 他们家离河有些远,步行需要一刻钟,陈静宜不急,今日恰好是暖阳高照的好天气,她又穿的暖和,不觉得冷,一路走走停停,正好用来观察屏山村内部情形,欣赏冬日风光。 河边,不断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妇人们家长里短的笑谈声。 陈静宜远远地听见,嘴边掀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前的场景,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 再走进些,陈静宜面上的笑容却是缓缓消失,耳畔一道传来刺耳的声音。 “你们真以为邵家是什么好东西呢?谁不知道,邵家二房是被赶出来的?沣水村都不让他们进村了,十里八村都知道,是个不孝地东西,就咱们村长假好人,让他们在村里落户,哼,十有八九就是看上二房的银子了!” 陈静宜驻足在一棵大树后面,远远地看着,这声音她听过,牛王氏的声音,看来这是记恨她,转头便说她坏话。 她不免苦笑的摇头,若是别人,裁人之事或许会办地漂漂亮亮的,让人说不出不好来,她没这本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擅长做这样的事,做事太果决,不留余地,就导致总有很多人看她不顺眼。 前世有老师护航,今生靠她自己,实在有些头疼。 脑海里思绪纷飞时,前面的八卦并未停止。 “真的假的?不是说二房都将银子给那位夫人了吗?” 牛王氏鄙夷地冷笑一声:“也就你信这鬼话,二房现在过得什么日子?顿顿白米饭顿顿肉菜,人人身上穿着棉袄,家里又是牛,又是羊,又是驴的,那个家除了房子都是值钱的东西,若是银子都给出去了,能过这样的日子?反正我是不信。” “你这么说也是,瞧瞧他们家这段时间给出去多少工钱,怕得有四五十两吧,哎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些钱。人家心眼真多,这是给出去小头,换大头啊!” 又有一个妇人加入八卦行列,语气里是满满地轻视鄙夷。 就算是再有钱,不孝的人也会让人看不起,至多看不起的同时,还会嫉妒你有银子。 这里的妇人,多半是这样的想法。 “咱们村里人都傻,现在将邵家当菩萨,人家当咱们是奴才呢?说不要就不要,说攀走就攀走,哎呦,比大户人家的夫人架子都大。” “攀走?他家又不要人了?” 众人听完,心头都有些喜悦,当初他们也想去邵家做工,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说,邵家都不要,心里面属实不舒服。 如今听到又撵了一批人,知道别人也被撵出来,心里头却是舒服了。 牛王氏撇撇嘴,手中狠狠地敲打衣衫,冷哼道:“老娘不稀罕给她干……” “既然大婶不稀罕给我家做活,为何要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在这里说三道四,败坏我家名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众人一惊,回过头望去,瞬间窘迫地低头。 天老爷,这陈氏何时来的? 牛王氏没想到陈静宜会来,吓了一跳,见她神色微冷,嘴角凝成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令她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心头越发发虚。 可在众人面前,又不想服软,只梗着脖子问:“我又没说错什么,你家平白无故有那么多银子,不是藏的都怪了。” “婶子似乎忘了,我家相公是从战场上出来的,随随便便进山一趟,打一些猎物,便可以够我们一家子一年甚至几年的吃喝。” 当初邵宁远打猎回来,第二日便将猎物处理了,村里人没人看见,并不知道,没想到却传出来这样的谣言。 对哦,邵家老大是从战场上出来的,据说还立了功,恐怕会工夫,进山打猎很挣钱的。 这么一想,众人立马明白过来,心里头虽然羡慕,可做不出来当着人家面说坏话的事。 有几个脸皮薄的,便开口给陈静宜说了声对不起。 第七十二章 邱掌柜拜访邵家 陈静宜很喜欢这种敢作敢当的人,便将盆子放在她们附近,一边洗衣服,一边与她们聊天,不知不觉,将牛王氏冷落了。 牛王氏尴尬又气恼地锤着衣服,听着陈静宜与他们说说笑笑,越发恼怒,最后,马马虎虎地将衣服洗完,也不与人打招呼,端着盆子便离开了。 陈静宜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当看不见,众人看在眼里,心中明白,牛王氏定是做了什么事,让邵家媳妇恼怒。 有心中想要攀附邵家,期望能多挣些银子的,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要远着点牛王氏。 …… 自从那日,从河边洗了衣服回来,陈静宜便开始她忙碌的生活。 每日,她要管着几个孩子扎马步与读书,以往只有邵家人,现在除了胡香穗,陈静宜又将房氏的小儿子十一岁的白可强与胡陆氏的小儿子十岁的胡彪子收下。 这两家与他们家交好,她也乐意多帮衬些。 教完孩子,她前往顾家为邵保全针灸,针灸需要半个时辰,她不耐烦看到张氏,每次都让秋梅在屋里陪着,她趁着这个时间,教秋梅一些东西,令秋梅忍不住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谢她! 哎……陈静宜除了叹气,无话可说! 好在,邵保全虽然也有点重男轻女,心中却也疼爱女儿,见秋梅委屈的模样,气地将张氏叫进来骂了一顿,做主让秋梅跟着陈静宜才算作罢。 针灸完,一上午便过去了,下午,她或者研究麻醉剂,或者与邵保平一同研究轮椅,又或者捣鼓吃食,自己试着做淀粉,粉条,豆腐,豆皮之类的。 总之,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基本顾不了孩子。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两日,邵家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 因着昨日下了一夜的雪,今日,天地皆被裹上一层银色的壳子,壳子泛着闪烁的光芒,向头顶的太阳不断地挑衅! 一辆颇大的马车从镇里“嘚嘚”地跑出来,拐进沣水村路口。 车上,一名中年男子掀起帘子,望着白茫茫的一片,怀疑地道:“去屏山村是这么走的吗?别走岔路,大冷天的,在路上折腾,我可受不住。” 赶车的车夫不太确定,便道:“邱掌柜,您别担心,我看到前面有座宅子,门口好像有人,去问问便是。” 邱掌柜点点头,抬眼望了一眼那座宅子,略有疑惑。 这种乡野之地竟有人家能盖的起这样的宅子?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便抛诸脑后,将帘子放下,靠在车壁上。 “两位嫂子,麻烦问一下,屏山村怎么走?” 邵家大宅前,郭氏正与一位妇人说话,听见声音,瞬间愣住,这是哪里来的贵人?竟能赶得起马车。 “直,直着走,走到头,然后爬上两座山坡,就能看见屏山村了。” 郭氏小心谨慎地说道。 “还要这么远?掌柜的,咱还去吗?”车夫不免问道。 “去,再远也得去!快点,爷不好在邵家过夜!” 车里传来一声焦急的催促声,车夫连连答应。 扬起马鞭,马儿“嘚嘚”的跑了起来。 等到他们的马车远去,逐渐消失在视线内,郭氏与那位妇人才回过神来。 “哎呦,大姐,你现在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你瞧瞧,那马车就是去邵家的。邵家现在比你们家都有钱!他们定是藏了不少银子!” “行行行,我知道了,这个小畜生敢藏银子蒙老夫人,简直活拧歪了!”郭氏说着,气哄哄地往院子里走。 身后的妇人见状忙喊:“哎哎,大姐,你别走啊!” “还有事?”郭氏疑惑的回身。 “那个……我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来告诉你们,你们怎么也得给点赏银吧?” “赶紧滚,还想要赏银,我还不知谁给我赏银呢!”郭氏一甩帕子,扔下一句“晦气”,扭着腰身,骂骂咧咧地走进院子。 大门阖上,徒留妇人撑着一张略有扭曲的脸色,嘴中不断地叫骂着。 “还说有钱人家大方,哼,我可真见识了,一毛不拔地铁公鸡,和邵家二房一个德行!” 可是,妇人又不敢大声嚷嚷,等了好半响,大门依旧没被打开,只能独自生着闷气,转身往家走。 她走这一遭真是亏了,没得到一文钱。 不过,能让邵家二房吃瘪,也可解她心中的怒气,也算值了。 ………… 银装素裹的屏山村静悄悄地,偶尔想起几声鸡鸣狗吠之音。 马蹄奔走在路上,“嘚嘚”声音格外清晰,有些人家听见,忍不住打开门瞧瞧。 看到是马车,无不惊奇,这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难不成是邵家主宅? 会这么想,也不惊奇,这十里八村有马车的仅有邵家,就算是镇上,有马车的人家都不多。 邱掌柜找到屏山村,却不知邵家二房住在哪里,只好找人打听一下。 正逢一人打开大门,瞧个热闹,车夫连忙上前,道:“这位大哥,可以向你们打听一下,邵宁远家怎么走吗?” 这人正是顾家当家的,顾老大,一听来找邵家,却是警觉起来,他们村子的人都知道,邵家几房是被主宅的人撵出来的,他怕是主宅的人来找麻烦。 他俩婆娘和闺女都在邵家做工,仅仅几日,挣得银子,比他们一家挣了一年都多。 邵家于他们家是有恩的。 “你们是?” 见顾老大这般提防,车夫有些不解,依旧回答道:“我们是县城清绣坊的,车里是我家掌柜,来邵家是与邵家有生意来往。” 闻言,顾老大立刻放松了警惕,变得恭敬起来,在他看来,县城的掌柜都是大人物,忙给二人指明了路。 马车缓缓驶向顾老大指的方向,周围几家的人立马跑来询问怎么回事,听顾老大说完,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邵家二房真得太厉害了,以后不能得罪,必须交好! …… “请问,有人在吗?” “谁呀?”二郎听见声音走出来,见到来人,明显一愣:“邱掌柜?” “邵二公子,几日不见,二公子越发神采奕奕了。”邱掌柜手执一礼,姿态放的很低,轻笑着寒暄。 二郎面色一囧,脸腾地红了一片,被夸的有些羞涩,手脚无措地站在院子里:“掌柜说笑了,那个…掌柜请进。” “邱掌柜?”陈静宜听见外面有声音,忙打开门,看看,见到来人也是怔住了,旋即笑道:“邱掌柜可是稀客,快请进,快进屋暖和暖和。” 第七十三章 邱掌柜来意 邱掌柜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邵家,心中略有惊疑,没想到,邵宁远的家如此寒微。 土培色的草房有些裂开,若是碰上前几年的冻灾,怕是一场雪便能压垮。 房子虽然破旧,家中搭理的却是十分整洁,富有生机。 齐整的篱笆将颇大的院子围起来,中间是两扇看起来崭新的大门,从大门进来,东面是厨房,厨房旁边是五间土房,每间房的窗户上架着一个铁做的烟囱,如同五条鱼儿般吞吐着泡泡,使农家小院充满生气。 这些房间应该是起居的卧室吧?怎会有烟出来呢? 进到堂屋,屋里有几位妇人正在做活,见他进来,紧张地起身,不知该怎么开口。 陈静宜笑着为双方做了介绍,崔氏等人紧张地福了福,算是打过招呼,便告退去了静宜房间。 有陌生的外男在,她们这些媳妇儿,姑娘不适合露面。 陈静宜将二丫留在屋内,在古代,她总归是要注意一些。 邱掌柜进了堂屋,顿时浑身暖和,四周望了望,才发现堂屋边上架着一个大铁桶,里面火焰升腾,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靠近它时,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令他浑身舒坦暖和。 “这是?”邱掌柜指着炉子问道。 “这是炉子,用来取暖,家中买不起炭,就用炉子代替,否则漫漫冬日,实在难熬。” “想来是夫人的巧妙心思吧?” “不值一提,只是取巧而已。”陈静宜笑着道。 “至少我多年未曾见过。”邱掌柜轻笑着,旋即转移话题:“不知邵公子可在?” “我家相公去打猎了,不日便回,您找我家相公可是有事?” 邱掌柜眉尖一蹙,旋即笑了笑:“夫人在也是一样。不过,我还是先去拜见一下邵老爷,方为礼数。” “邱掌柜客气了,请随我来。”陈静宜笑着将邱掌柜引领至邵保安房间, 邵保安精神头不错,坐在床上,陪着小女儿和孙子玩耍,一阵阵欢笑声从房内传来。 瞧见陈静宜领着两位陌生人进来,又听介绍说是县城绣坊掌柜,没见过啥世面的邵保安颇有些局促不安。 邱掌柜心思玲珑,口齿伶俐,又想着要在邵宁远心中留下好印象,说话间,顾及着邵保安,又不会让邵保安感觉不舒服,片刻,两人便是畅聊起来。 只是,邵保安身体尚未恢复,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疲乏。 邱掌柜见状,连忙告辞,与陈静宜出来。 到了堂屋,让车夫将马车上的礼物搬下来。 “这东西太多了,我们实在是受之有愧,当不起的。” 陈静宜见到车夫一趟一趟往堂屋搬东西,淡然地神色终是被惊讶取代,不得不开口婉拒。 十匹各色棉布,全套绣线,两袋子棉花,两套文房四宝,两本启蒙书籍,以及两盒满香斋的招牌点心。 便是大户人家之间走动,也用不着送这么厚重的礼物吧。 这般礼物收了,便是欠下的人情,陈静宜不觉得有收的必要。 闻言,邱掌柜眸子中有着异光浮现,心中对陈静宜多了一分重视与满意。 看来,他们少将军的夫人不似平常农妇,眼皮子浅薄。 “夫人多虑了,这些布,棉花,夫人定能用得到。” “哦?”陈静宜眉头微微上扬,将邱掌柜请到桌前坐下,亲自去厨房端来两碗姜汤给邱掌柜与车夫,方才道:“掌柜此言何意?” “呵呵……此次贸然登门,是想与夫人谈一些生意。” “愿闻其详。” “是这样的,前几日,有一位北面的商人,来店里,瞧中了夫人做的手套,他有本事可以将手套卖给戍边的将士,便托我来问问,是否可以将手套法子卖给他,好让他找人多做一些?” 闻言,陈静宜却是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一下,方才问道:“卖给将士?可是确定?” 之前她还真想过卖给军队,只是考虑到邵宁远得罪了靖边侯世子,才不得不将这心思收起来。 现在通过别人来做成这件事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那商人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将手套卖进军队? “夫人请放心,若不确定,我便不可能冒着风雪上门来,不止手套,他还看中了夫人做的羽绒被,羽绒被盖起来比棉被要轻,还暖和,又不用价格高昂的棉花,他也想着把羽绒被卖进军队,让将士们过个暖冬。” “夫人看看,你的羽绒被和手套能卖吗?” 陈静宜垂眸思索,手无意识地画着圈圈,片刻,道:”若是我将法子卖出去,不知我自己再做手套羽绒被等,贵绣坊是否还收购?” “自然收购,夫人做多少,我们便收购多少。”邱掌柜与陈静宜打过几次交道,认为陈静宜是个为人很有原则的人,送来的东西质量很好,不会偷奸耍滑,加之邵宁远在中间,足以信任。 陈静宜轻吐一口气,这才放心,若是她把法子卖出去了,便不能再做,她们家无所谓,其他为她们家做手工活的人会受到影响。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至少能做一冬天,让大家攒点钱。 “好,我卖,至于价钱,掌柜的看着给就是。” 邱掌柜略做盘算,轻声试探地问:“一共六十两?” “好!” 陈静宜痛快地答应,令邱掌柜猛然一愣,她真的答应了? 他给得价格极低,只是,清绣坊要自己承担手套和羽绒被全部的支出,能省一点,便能多做一些,他才试探着叫出这样拿不出手的价格。 没想到,她却答应了…… 一瞬间,邱掌柜不知该欢喜还是该愧疚了。看来,他备上的这份厚礼还是薄了些。 陈静宜轻轻一笑,又重复一遍:“就按掌柜说的价格来。” 古代没有知识产权或者品牌保护,手套羽绒被又是看一遍就会做的玩意,人家来问她一句,是给她面子,也是诚信之人,她没必要抬高价格。 遑论,这是卖给军队的将士,自从在邵宁远那知道军队将士过得疾苦,她心中同情,此番算是变相的做慈善,积福了。 谈好价格,陈静宜找来纸笔,流利地写好契书,自行签好字。 邱掌柜签好字后,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还上这份人情。 签好合同,陈静宜向邱掌柜推荐一番羽绒服,若是羽绒足够,也可以大批量生产,卖给军队将士。 邱掌柜瞬间大喜,忙要买羽绒服,陈静宜却是执意免费送。 羽绒的东西需要大量收购羽绒,虽然兔绒,羊绒,鸭绒,鹅绒都可以,但是少有人大量养殖,故而羽绒也是颇为稀缺的东西,不好收购,她很难做大。 第七十四章 琐碎的事 当然,陈静宜也是有条件的,便是,清绣坊要收购她做出来的手套与羽绒品。 无论她做多少,只要质量过关,一年内清绣坊必须按照约定价格收购。 这样,不管别人是否学会,都不会影响她挣银子。 邱掌柜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场生意谈妥,理所当然要宴请客人,陈静宜带着崔氏大丫等人亲自准备饭菜,又将村长请来作陪。 午饭,陈静宜准备了八道菜,有生煎豆腐,宫保鸡丁,清蒸鲈鱼,醋溜萝卜,红烧肉,锅包肉,翠玉丸子以及烧鸡。 邱掌柜吃得连连称赞,直夸比县里的酒楼做得好吃。 吃过饭,与陈静宜约定好去县城教授绣娘做活的时间,邱掌柜便起身告辞,他们离县城太远,要早些走。 临走之时,陈静宜将中午炸出来的丸子给邱掌柜带上一坛子,留在路上吃。 马车缓缓驶离屏山村,不少百姓出来看热闹,目送着马车离开,旋即皆是说邵家了不得。 唯有两人不同,一人颇为不屑,瞧不起众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扭着肥硕的腰身,赶紧离开。 另一人,眼中却是啐了阴沉之色,旋即,冷笑起来,瞧着吧,邵家的好日子马上就到头了! ………… 邱掌柜走后,陈静宜将银两放好,看着盒子里一小沓银票和几锭银子,心头浮现一抹喜悦,以后还会越来越多的。 不过,下次去县城,看看是不是要将银子存起来,家里人来人往的,实在不安全。 等日后买地,再取出来便是。 因为手套要卖给军队,陈静宜便和崔氏大丫商议,最近一段时间所有人全部做手套。另外,挑出两三人与她一同做羽绒品。 两人自是赞同,略谈了一番人选之后,二人去忙,陈静宜独自来到胡家。 胡家依旧只有胡陆氏母女二人在,其余人皆是去了县城。 曲金夫妇的生意已经进入正轨,康氏手艺好,给得分量充足,价格公道,仅仅几日,名声已经在码头传开,客人络绎不绝。 一日里,能净挣上四两银子,陈静宜便能分得近一两银子,也算是不错的收益。 陈静宜与胡陆氏母女略做寒暄,便直奔主题,笑着道:“伯母,是这样的,我与县城的清绣坊做了一笔生意,需要大量的绒毛,鹅毛,鸭毛,兔毛,羊毛都行,所以,想麻烦您帮我们问问,价格还是五文一斤。” “要这么多毛啊?哎呦,谁能想到这毛也能卖钱,静宜,你放心,我今晚就跟你大伯说,正好,他明天要去一趟亲家那。” 陈静宜大喜地点头。 从胡家出来,陈静宜又去了也村长家,将收绒毛之事说与村长听,同样,也托村长帮忙收购,每收两斤,给一文钱。 村长家大儿子正好在,闻言,立刻自告奋勇地要去收绒毛。 村长儿子,比村里其他人见识多些,有这样的人帮忙,陈静宜乐意之至,立马同意下来,仔细地将要求说清,见村长儿子都懂了,这才离开。 将这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好,陈静宜不免有些想念邵宁远,若是他在,他就能帮她收购了,或者,能帮她安排。 也不知他现在在哪?是不是在彰显神威,又在打老虎?有没有受伤? 陈静宜默默地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屏山,心中有些惆怅。 ……………… 话分说另一面,冬日的丛林青黄参半,有些树变成了光秃秃的树干,有些却是枝叶繁茂。 在这片繁茂地松树林里,一道道身影正“哼哧哼哧”地砍着松树,眼见一棵松树被放倒,立刻上来两个人将松树抗向不远处那片空地。 “哈哈,重三,你是不是没吃饭?不就是抗一棵树,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地。” 一位身着黑服,颇为壮硕地男人指着扛树的两人中的一个嘲笑道。 他话一落,周围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去你的!重五!有本事你来!老子都抗了一上午了。” 重三拉下脸来,将肩上地树干一扔,指着重五骂道! “哎呦,恼羞成怒了……” 重五不惧他,继续嘲笑着。 “你个仙人板板……” “都做完了?”一道清冷地声音突然响起,众人被吓了一跳,四处寻找声音源处,终是在不远处的松树尖上看到来人。 众人顿时忐忑地弯腰行礼:“主上!” 主上不是在教导那些小家伙们吗?什么时候来的? 邵宁远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黑眸幽深,薄唇微启,轻笑道:“行了,有给我行礼的时间,还不如赶紧干活,我没闲工夫陪你们在这天天建房子,围篱笆,明日我便回去,这里依旧交给重一,重三你随我离开。” “属下领命!”重一重三忙抱拳应声。 ”嗯”邵宁远看了一眼众人,旋即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地飞离松树林,眨眼间,落在一群男孩的中间。 令众人敬畏又羡慕。 什么时候,他们也能有这么厉害的功夫? 邵宁远冰冷的眼神掠过众人,一个个男孩立马认真地练习功夫。 他心中略微满意,这是他亲自培养的第一批人,也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步,因此,他投入十分多的心血。 仅仅十几天的功夫,便在深山里开出这样一片空地,一排排的房屋逐渐落成,陆陆续续地来寻来一些符合条件的孩子或者少年,直至达到他要求的人数。 他努力培养这些人,同时,这些人也是他日后的尖刀! 呼…… 这里逐渐进入正轨,他想离开了! 也不知那个小女人在做什么? ………… 翌日,给邵保全针灸回来之后,三郎几个孩子从厨房抓到一只老鼠,邀功似的告诉她有老鼠想要偷吃大米。 陈静宜听后,手指点了点几个孩子的额头道:“你们真棒!而且,你们帮大嫂了一个大忙,三郎,你先找个东西把老鼠圈住,我有用!” 三郎略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听话的找来箩筐,将老鼠关在里面。 自己领着弟弟们守着老鼠,目光看向忙碌地陈静宜,不知她想用老鼠来做什么。 陈静宜忙着配药,她这几日配出一些不同配方的麻醉药,有古方,有她老师研究过得。 但是,能不能用,效果如何,她还没有实验。 因为……没有小白鼠! 她原本想着等邵宁远回来之后,让邵宁远去抓,如今三郎抓了一只,不能浪费了。 第七十五章 来者不善(一) 将药熬好后,她找来一个瓷盘子,将盘子里放上一些米粒,倒上一勺的麻醉药。 “都不要说话哦!”陈静宜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几个孩子忙点点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陈静宜抿嘴一笑,旋即,将盘子放到箩筐里。 突然多出一个盘子,小老鼠迅速跑远,觉得安全了,才谨慎地低着脑袋,嗅一嗅,片刻察觉没有危险,方才慢慢地挪到盘子旁,开始舔舐盘子。 陈静宜轻轻松一口气,接下来,便是要看药效发作时间与持续时间了。 她没有手表,只能静静地数数,用心大概估算时间。 大约三分钟,小老鼠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啪嗒”一下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呀…大嫂,它怎么死了?大嫂,你给它吃什么了?” 三郎满脸写着‘大嫂你怎么能这么凶残!’,令陈静宜面部微微抽动! “嘘!不要着急,大嫂给它吃了一些大嫂研究的药,三郎,你们不要碰它,大嫂想看看它什么时候能自己醒过来?” 不过,她约莫小老鼠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三郎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陈静宜,旋即蹲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小老鼠。 几个孩子见状,一个个围着箩筐蹲下来,托着小脸,观察老鼠。 陈静宜微微一笑,起身准备去做其他的事,谁知,身子还没直起来,外面响起一道嚣张狂妄地声音,令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邵宁远,陈静宜,你们两个小畜生滚出来!” 声音穿透整个房子,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里,旋即,令众人面色突变,除了陈静宜之外,眼中皆是浮现出畏惧之色。 因为这道声音不是别人,而是王氏身边最为嚣张的郭婆子声音。 三郎等人常年受她打骂,心底深处对她的畏惧与憎恨不是短时间能够消失的,听见这道声音,下意识地身体一颤,几个孩子抱在一起,恐惧地看向外面。 见状,陈静宜眼中的凶光一点点迸射而出,大宅真是当她好欺负!!! “三郎,你带着弟弟妹妹还有子言去爹的房间,告诉爹,一切有我,让他别担心!我倒是想看看,这群不知礼义廉耻的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许是陈静宜声音过于冷冽坚定,让三郎有了信心,听话地点点头,旋即,跟在陈静宜身后走出厨房,见院子里站满了人,忙拉着弟妹钻进邵保安的房间。 房间内,邵保安已经被惊醒,坐靠在床边,见三郎等人进来,忙招了招手。 三郎怕邵保安身体支撑不住,忙将陈静宜的话说了出来。 屋内静默许久,邵保安才轻叹一口气:“罢了,我这副身子,出去只能添乱,就在这等着吧。哎,都是一家人啊……” 屋内,邵保安如何感叹陈静宜不知,屋外,陈静宜面带冰冷的微笑,环视一圈院子里的人。 邵家主宅真是来了不少人。 两辆马车停在院子正中间,王氏与薛氏婆媳坐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上,另一辆马车上坐着两个不认识的男子,其中一个年纪较大,与王氏有五分相似,想来应该是王氏的兄弟。 不言而喻,那个年纪较轻的男子应该就是被邵宁远打成猪头的王海了。 她还念叨着,被邵宁远打了,怎么不见来报仇呢?原来是纠结着王家人一起来呀,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打听过,趁着邵宁远不在家时来找麻烦。 除了两辆马车,院子外还停了一辆牛车,想来应该是邵保年与邵保福兄弟坐的。 除了主子,邵家来了郭婆子与金婆子以及金水,王海父子带来四个不认识的下人。 如此大的阵仗立马引来屏山村的人关注,一些好事的人站在院外伸着脖子往里面瞧。 和他们关系好的人家忙不迭地跑进院子里。 胡陆氏戒备地望着邵家主宅的人:“静宜……他们?” “无碍。”陈静宜看了一眼缩在崔氏怀里的大丫珠儿等人,忙道:“伯母,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弟妹。” 说完,看向王氏,轻笑道:“邵老夫人真是稀客,这般阵仗来我家,莫不是后悔落井下石将我们一家赶出来?来磕头赔罪请我们重新回去?” “磕头赔罪?”王氏心头的火瞬间被点燃,指着陈静宜骂道:“小贱人,你也配!你们这群不忠不孝的野种……” “等等……老夫人。”陈静宜摆手制止她,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老夫人说我们是野种,那三叔五叔算什么?按礼法,我公公的生母是原配,我公公是嫡子,你是继室,继室在原配面前执妾礼,三叔五叔也就算是半个嫡子,我们要是野种,三叔五叔以及您的亲孙子们恐怕是连野种都不是,简称,畜生不如!” “哈哈哈……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院子里,胡氏房氏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你个小畜生,你三叔他们岂是你爹他们那个小贱种可比的?”王氏怒不可遏,扶着郭婆子下了车,指着陈静宜骂道。 陈静宜却是悠然一笑,抿嘴道:“也对,是我说错了。” 她突然道歉,令王氏一愣,然而,下一句话,却是令王氏怒火中烧。 “三叔五叔不是畜生不如,他们怎么能不如畜生呢?他们分明就是畜生么!” “死贱人,放你个狗.屁!”邵保福怒骂一声。 “小畜生!反了天了!” “你看看,你怎么还骂畜生呢?怎么老是骂自己儿子呢?这样不好不好。”陈静宜挥了挥香葱般的手指,不理会邵保福,转而对王氏笑盈盈地笑道。 那般模样与气地跳脚的王氏简直是两极。 无论是院子外还是院子内的村民皆是嘲笑出声。 没想到陈氏嘴皮子如此刁钻伶俐,瞧将王氏气地,跟小丑一般。 “行了!还不够丢人的!”王氏的哥哥王其光对着王氏冷喝一声,王氏憋闷地收声,恨恨地盯着陈静宜,不敢再说话。 陈静宜眼皮略微掀了掀,颇有些意外,没想到王氏会如此听王家的话。 “你是邵宁远那小子的娘子吧,你家邵宁远将我儿子打成重伤,还不快让他出来赔罪?” 陈静宜上下打量一番下了马车的王海,滋滋滋,她突然理解邵宁远为啥打人了。 因为,王海长得实在太欠揍了! 第七十六章 来者不善(二) 王海身着一身青蓝色锦袍,一双倒三角眼迸射出的阴和欲与锦袍实属不合,满是麻子的脸上带着垂涎三尺的笑容,上下不住的打量陈静宜,让陈静宜觉得手非常的痒。 她也想将这个肥猪流氓打成猪头! “您说,我家相公将您儿子打成重伤?”陈静宜故作一副害怕的表情。 王其光冷笑一声,点点头:“没错,识相地赶紧的赔罪赔银子!” 陈静宜满腹狐疑地扫视一眼王海,旋即痛心地道:“令公子满脸油光地模样是我相公打的?哎呦,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本事,要不然给我们家每个人来一下,能省多少米粮啊!” “噗嗤~”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喷了,抬眼瞧见王海扶着肚子,呆愣地站在那,终是“哈哈”大笑起来。 便是崔氏也忍不住笑出声,心中的畏惧陡然消散不少,面色逐渐恢复平静。 “陈氏,伶牙俐齿可救不了你。”王其光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陈静宜冷笑一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王其光,道:“就算我不伶牙俐齿,你们难道会放过我们?而且,我说的不对吗?你说我相公打人了,便是打人了,我还说你儿子抢我家东西呢!就凭你一句话,就像让我们赔钱,你还不如直接说,你们就是来抢我家银子的!” “陈氏,那银子原本就该给娘!你们私自偷藏银子,想蒙娘,简直不孝至极,识相地,赶紧将你们家银子都交出来,别惹娘生气,否则有你们好看!”薛氏捻着帕子,不屑地冷笑,插嘴说道。 却是每句话都说在王氏心坎上,令王氏心头顺畅不少。 陈静宜眉头微挑,这副藏银子的论调怎么这么耳熟呢?旋即,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谁跟你说我们家藏银子了?” “没藏银子你们哪来的钱买牛,买驴。据说还弄什么手工活!陈氏,赶紧都交出来,要不然就进去搜!”邵保年道。 “陈氏,别给脸不要脸!”邵保福跟着叫嚣! 陈静宜面色彻底阴沉下来,黑色的美眸中闪烁着如刀锋般凌厉冰冷的光芒,扫视院内外一众人,旋即,进到自己屋子,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取银子而心中愤懑或叹气时,陈静宜拎着一根木头走出来,木头的一头火焰腾越。 邵家主宅众人猛的想起那日陈静宜拿刀砍金婆子的场景,下意识地后退,既警惕又畏惧地望着陈静宜,生怕她发疯,将手中带火的棍子扔过来。 唯有王家人不知道,傻愣愣地望着陈静宜走出来。 陈静宜不理会众人精彩纷呈的神色,苦涩一笑,略有些悲伤道:“当日,相公他将全副身家三百一十两银子如数交给老夫人,只求老夫人为我公爹治病,老夫人却是心冷无情,一文钱也不肯出,后又因畏惧权贵,将大房,二房与四房一同撵出邵家,声称生死无关,永不来往,老夫人当时可有想过,我们三房十几口人身无分文,可能饿死街头或者沦为贱籍?呵呵,老夫人没有想过,只觉得撵走了令你厌恶的人,很痛快,甚至没有想过,其中还有一个你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 顿了顿,寒冰般的目光扫向众人道:“你全然不顾我们死活,如今怎么脸大的上门要银子?我告诉你们,契书上说的清清楚楚,生死无关,就算是生养之恩,我们三房人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我相公又给您三百多两银子,再重的恩也已经还完了,我们不欠你们的!如今我们家的银子是宁远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换来的!是我们日日夜夜熬着眼睛做活卖钱得来的,不是藏的!今日,你们若是以为我们一家子好欺负,想要银子,可以来试试?” 陈静宜话音落下,屏山村的百姓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听说邵家三房人是被撵出来的,却不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事。 而且,现在才明了,二房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富裕,原来二房老大会打猎,邵家主宅的人想要人家拼命得来的银子,真太不是东西了,这不赶尽杀绝吗? 王氏等人的脸色青白交加,被人戳着脊梁骨当面议论,还是头一次,令邵家主宅的人与王家的人怒火中烧。 王其光冷哼一声,刚想说话,几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大门处跑进来,先是看了一眼陈静宜与崔氏等人,见众人无碍,方才松了一口气。 二郎与谷子立马走到陈静宜身后,村长与房氏亦是站在一旁。 为首的人回过头道:“老夫人,你的心真的这么狠吗?不想让我们过上一天安生日子是吗?” “哎呦!老四,出来没几天你能耐了,都能指责娘了?”邵保福嘲讽道。 邵保平却是看也不看他,只看着王氏,半是警告,半是哀求地道:“娘,你要是心里还有一点点母子情分,还有一点点良心,就放过我们,行吗?” “谁是你娘!”王氏指着邵保平怒喝:“我才没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儿子,敢藏银子,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邵保平面色一垮,垂下头,像是一只受伤的麋鹿。 “孝顺?呵,再孝顺账相公就会死在你手里,天下间就没你这样当娘的。”崔氏上前抓着邵保平的手,忍不住朝王氏吼道。 陈静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崔氏爆发。 “行了!”白村长冷着脸,看向王氏等人:”这里是屏山村,你们已经和保全、保安、保平三家没有关系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我就报官!” “行啊,你去报官,看看县丞大人是帮你还是帮我!”王海“哈哈”大笑,他可是县丞的准女婿! “你们,进屋给我搜!我就不信,她能挡得住你们。”王其光见人越来越多,生怕拿不到银子,又不能给儿子出气,忙道。 王家几个下人应声答是,旋即向屋子里冲去。 “哎……你们这是强盗!强……”白村长急得不行,刚迈出一步,想上前拦截,就见陈静宜如同矫兔一般拎着火棍子冲进几人之中,旋即,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傻傻地望着面前地一切。 第七十七章 彪悍的大郎夫妇 陈静宜飞速冲向第一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一晃,转到那人身后,将红彤彤的火棍一下甩到那人后背,甩的十分结实! “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脸色煞白地在地上打滚。 剩余几人下意识地愣住了,陈静宜却是没停,拎起棍子朝最近的人胳膊上狠狠打下去! “嗷呜……”又是一声惨叫。 剩余两人回过神来,连连后退,望着如杀神一般的陈静宜,顿觉浑身泛着冷意。 太狠了! 这两个人穿着棉衣都挡不住,生生将皮肤烫出一片血泡,看上去凄惨无比。 趁人不被偷袭两人之后,彻底将众人震慑住,陈静宜站在原地,望向王其光,轻笑道:“听说,你想搜屋?” “我……”王其光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他万万没想到陈氏居然真的动手,而且是下死手…… 怎么会有这么彪悍的女人! 不止是他,就连屏山村的百姓也被吓住了,看向陈静宜的神色中不免带了一丝畏惧。 平日里陈氏笑盈盈地,很好相处,没想到发起彪来如此狠,幸好,他们没有惹过她。 “看来,这位老爷爷是不想搜屋了?那你们呢?”陈静宜淡漠地眼神瞥向王氏等人。 王氏吞了吞口水,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一起上,我就不信她一个人能拦得住你们这么多人。” “这……” “你们不上,我就将你们全都卖了!” 郭婆子等人立马惧怕地应是。 邵保平上前一步,挡在崔氏与陈静宜前面,二郎和谷子相视一眼,两人都很怕,可不能让大嫂独自一个人保护他们,他们是男人! 这么想着,两个人咬着牙走上前,盯着金水! 与邵家交好的人家,立马上前一步。 房氏喊道:“你们别太过分了,别以为我们屏山村无人。” “关你屁事!”王氏气地不行,这些人简直不知死活,居然敢跟她作对。 王其光突然道:“我们家跟县丞大人可是亲家,你们若是不想惹事,赶紧退去。” 和县丞大人家有亲戚? 众人不免有些犹豫胆怯,他们普通百姓,最怕官家,尤其石鼓镇的县丞不是一个好人…… 见众人萌生退意,王其光得意地看向陈静宜,心想,他真是太有远见,保住了与县丞大人家的联姻。 王海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被打成那样,他心中怒火可想而知,恨不得立刻将邵宁远打个半死。 谁知,王海负伤回家,惊动了老爷子,吓得老爷子犯病,差点死过去。 老爷子死不死,他不在意,可老爷子死了,王海与县丞之女的婚事就要因为守孝耽误两年。 王海有孝期为由,可县丞千金那边不用守孝,县丞千金已经十七,定然等不了,需令择婚事。 故而,为了保全这门婚事,他们一家子都将心思用在给老爷子治病上。 好在,老爷子只是虚惊一场,王海的婚事也定在开春,他这才想起儿子吃的亏。 又听妹妹家下人来报,说是邵宁远藏了近千两银子,他便琢磨着用这笔银子给他儿子做聘礼。 特意打听到邵宁远不在才来,没想到碰上一个凶悍的泼妇! “砰!” 王其光话音一落,众人正踌躇不前之际,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正好摔落在王其光跟前,吓得他“嗷”地叫了一声,连连后退。 众人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来,又是两道庞然大物落了下来,分别落在王氏与王海眼前,吓得两人往后一跳。 “砰!” “砰!”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向那三个庞然大物望去,瞬间倒吸一口气,这是……三只大猫??? 陈静宜也是眼角抽出,不用多想,定是邵宁远回来了,只是……大哥,你打老虎打上瘾了吗? 要知道这在现代可是保护动物,您老能不能为后世多留两只? 循着老虎落下的轨迹,众人向源头望去,只见邵宁远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顶之上,清冷淡漠地望着院子里的人,旋即,脚尖一踏,轻飘飘地落地。 “没想到家里这么热闹,将大门都堵上了,硬是让我走房顶啊!” “大哥!”二郎与谷子欢喜地叫了一声,跑到邵宁远跟前,看向他时,眼里充满了崇拜,大哥居然能够飞?这就是轻功吧?好厉害! 不止他们,邵保平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大郎回来了,他们就不怕了。 “做的不错。”邵宁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夸了两个弟弟一句。 二郎和谷子愉悦又羞涩地挠了挠头。 “大哥,他们要搜咱们家!要打大嫂!要让咱们家把银子全部拿出来。”二丫从崔氏身后跑出来,迫不及待地告状。 话毕,邵宁远瞳孔越发幽深,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其中迸射出的光芒落在主宅和王家人身上,令人忍不住心底冒寒气,他们好像被一头恶狼盯住一般。 “是吗?看来,你们忘了契书?用不用我亲自教教你们认识?” “不用不用!”王海首先怂了,那日,邵宁远便是这副模样,轻描淡写地将他们打成重伤! “那你们呢?”邵宁远将目光定格在邵家主宅众人的身上。 “误会,误会!大郎,纯属误会。”邵保年最会察言观色,审清局势,知道他们今日拿不到银子,说不定还会惹得邵宁远将他们揍一顿,不如退去。 邵宁远可是能杀死老虎的人,揍他们跟揍小鸡似的。 “老三!”王氏有些不服气。” “娘!你听我的!咱拿不到银子了!”邵保年赶紧拽了一下王氏。 王氏也不傻,只是意难平而已,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死的不能再死的老虎,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见状,屏山村的百姓不由得感慨,邵家主宅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得到,丢了面子里子。 再看向邵宁远夫妻时,眼中皆是畏惧与佩服。 这对夫妻还真是绝配,一个敢拿火棍子往人身上打,一个杀老虎跟杀鸡似的,真是一样的彪悍! “大郎,若是没事,我们先走了!”邵保年舔着笑脸道。 “等等……来耍了一阵威风,不留点什么,就想走,是不是想的太好了?”陈静宜突然出声。 送上门的小白鼠,不用白不用,这些没有良心的货色正适合做她想做的事。 第七十八章 麻醉实验 邵保年笑脸顿时凝滞,不禁变了脸色,阴沉得道:“陈氏,你还想怎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你们帮个忙而已。也不需要你们,你,你,你,你就可以了。” 陈静宜指了指郭婆子,金婆子和金水,还有一名王家的下人。 “不是找我们麻烦?” “我只需要他们帮忙,放心,帮完忙之后,就没事了。” 不让他们做什么,倒是令邵保年和王其光等人松了一口气,旋即痛快地答应。 反正,下人没了可以再买,他们没事就行。 邵宁远略带疑惑地看向陈静宜,后者道:“帮我看着他们,我去拿点东西。” 旋即,叫上二郎、谷子进了厨房。 陈静宜先是看了一眼小白鼠,不知何时,小白鼠已经活蹦乱跳,看来,药效仅有不到一个时辰 好在,给小白鼠熬药的时候多熬了一些出来,陈静宜分成分量不同的四碗,端了出去。 “将这碗里的东西喝了,放心,不是毒药。” 郭婆子四人瞬间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不喝!” “我说过不是毒药!” 可郭婆子等人哪里敢信,生怕陈静宜一碗毒药药死他们,这一次,他们真是打心底畏惧陈静宜和邵宁远,以后就算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敢来找麻烦了, 不止是郭婆子四人彻底害怕,就连王氏和薛氏腿脚都哆嗦,看陈静宜就像是看鬼一般,太吓人了!这是要药死人啊! “相公,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老实喝药?” “简单。”邵宁远慢慢地走上前,就在郭婆子等人怕的走不动路时,轻轻便他们的肩膀上一点,四人便觉自己动不了了。 陈静宜竖了竖大拇指:“厉害!”点穴,轻功,她算是都见识了,委实羡慕。 村长想要劝一劝,陈静宜却是一笑,没做解释,在邵宁远的帮助下,将药灌下去。 灌下去之后,陈静宜开始观察四人的情况,见他们脸色恐惧,几分钟之后,神色渐渐平静,眼皮向下,不一会儿,就倒下了。 药量最多的是金水,满满地一大碗,金水却不是第一个倒下的,第一个倒下的是金婆子,他的药量比金水的略少。 有这样的差异应该是体质问题,金水应该不好吸收麻醉药。 金婆子与王家下人的药量是一样的,但王家下人却是第三个倒下的,想来,应该是金婆子抵抗力不如王家下人。 最后倒下的是郭婆子,她的药量最少,仅仅小半碗。 眼见四人一个个倒下,院里院外的人都吓的不行,有胆小的甚至开始往家走,生怕被牵连到,不大一会儿,院子外就少了不少人。 反观陈静宜与邵宁远气定神闲地观察着几人,前者时不时给四人把脉确定情况。 后者大概猜出来陈静宜要做什么,自然是满满地好奇。 怕他们被冻死,陈静宜让邵宁远和房氏等人帮忙将四人挪到堂屋,堂屋大门未关,王氏等人不敢走,就这么从大门往里看。 有薛氏那种歹毒的人便心里暗搓搓的盼着出事,这样,陈静宜夫妇就会背上杀人的罪名。 奈何,她们的梦想没有实现,大约过了两刻钟,郭婆子缓缓醒过来。 陈静宜盯着她,期待地问道:“你老实回答,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郭婆子现在是真的惧怕她,迷迷糊糊间听到她的问话都能一哆嗦,几乎下意识地回道:“有些头晕,有些困。” 这是正常现象!陈静宜让郭婆子去一旁歇着,继续等待,又过了半个时辰,王家的下人醒了过来,他也有一些头晕,还有恶心的感觉。 不大一会儿,金水也醒过来,不过,金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觉得没睡够…… 最后醒过来的是金婆子,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醒过来时,也是恶心头疼。 听完之后,陈静宜心中大致有数,给四人重新把脉,确定他们没有大碍,才放心下来。 不过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小病,陈静宜看在他们被迫做小白鼠的份上,如实相告,至于他们信不信,与她无关。 一切结束,陈静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薛氏道:“你们信誓旦旦地说我家藏钱,是从哪里知道的?” 不等薛氏回答,郭婆子就气冲冲地喊道:“还能有谁?有个牛王氏,她跑来告诉我你们藏银子,我才禀告老夫人的!给我等着,若不是她,我就不用喝药!” 郭婆子到现在还不相信她吃的不是毒药,陈静宜也不解释,能吓得住他们是最好。 陈静宜听后,面色一冷,果然是她! “这个牛王氏!蠢妇!”房氏和胡陆氏不约而同地骂道,两人向外面看去,哪还有牛王氏的身影。 陈静宜记住此人,旋即挥挥手,道:“你们走吧,记住了,以后,我们与你们主宅没有任何关系,别再来找我们麻烦,否则我不介意一人送你们一碗药,届时,是不是毒药我便没办法保证了。” 邵保年连连道不敢,旋即拉着王氏上了马车,其余人坐马车的坐马车,坐牛车的坐牛车,犹如有人追一般,飞快地离开二房。 陈静宜望着消失的车影,松了一口气,她故意用四人来当小白鼠,给她们喂药,应该能吓住那些人吧? 她心中倒是想用邵保福或者王海等人,可是这几人名义上是他们的长辈,传出去,他们就不占理了。 哎,这样实验真违背她以前的原则,只是这里是古代,那群人几次三番找他们麻烦,为了彻底吓住他们,只能动用一些必手段,她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烂好人! 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 她只想对自己好的人善良! 那几个人也算是做了一些贡献,至少,她的麻醉实验进展顺利! 事情解决,村长和房氏等人告辞,陈静宜再三挽留,也挽留不住,只好说来日请他们吃饭,这才将他们送出去。 外人走了,邵保平又带着二郎和谷子上山去了。 今日,他们去山上砍木料坐轮椅,谁知,砍到一半,村长来找他们,便火急火燎地往山下跑。 邵宁远和陈静宜不放心邵保安,生怕他惊到,谁知一进屋,邵保安在床上躺着,睡得平稳,三郎几个孩子坐在桌子边,轻轻地说话。 夫妻俩不免对视一笑,行吧,爹心大也是好事。 两个人将孩子们领出去,关门之时,没发现床上的邵保安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屋门久久不语。 他不能帮孩子的忙,就不要让他们担心,至于主宅那些人,这么多年,就算是难过也都淡了…… 第七十九章 二郎主持拍卖会 夜里,与宁静的村庄相比,邵家灯火通明,高谈嬉笑。 白日里,邵宁远与陈静宜大显神威,让邵家主宅的人和王家人歃血而归,令一众看客震惊畏惧。 然而,白家、胡家与邵家交好,或者其他心中亲近邵家的人家,非但不畏惧反而是心血沸腾,喜气洋洋。 男人们听说邵宁远打下三头老虎,一个个吃过饭都来瞧热闹,他们长这么大,只听说过大猫,还没见过呢。 见到三头皆是一箭毙命的老虎,顿时瞠目结舌,傻愣愣地望向堂屋内微笑着与陈静宜说话的邵宁远。 这邵家老大,真是了不得啊! 有这功夫,进山不就跟玩儿似的?多少银子挣不来啊! 众人心中佩服邵宁远又十分庆幸他们亲近邵家。 邵家以后一定是他们村子最厉害的人家!当然,现在也最厉害。 夜色淳淳,星空澄净,热闹逐渐散去,村子又恢复了安谧祥和的模样。 邵宁远与陈静宜送走客人,又将弟弟妹妹们赶去睡觉,便转身回房看孩子。 时辰太晚,子言和三丫熬不住,早早地就睡了。 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如同两只小蛤蟆般,呈大字的躺在那,打着轻微的鼾。 陈静宜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容,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小脸蛋,真是两个听话可爱的小家伙,整日里跟着三郎二丫,不哭不闹。 邵宁远抿着嘴凝视着这副安静温馨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抹微笑,如沁人心脾的春风。 只是,那个对儿子笑得柔和的女人,却是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她今日忙忙碌碌,招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处理一些四婶和大丫就能处理的事,他静静地看着她,她却从未将神色停在他身上。 似乎,再躲他…… “明日,我们一同去县城吧。” 陈静宜笑容逐渐消失,缓缓抬头,望向他,看见她眼中的坚定,轻吐一口气:“好!” 他想谈,那就谈! 他要问,她便说! 这般放在心里,七上八下没有着落的感觉糟透了,不如痛快了结。 婚姻要想继续,应该坦诚,否则日后左一个故事又一个谎言的编造,总有一日会被戳破,她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这样最好。 许是心定了,这一夜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陈静宜便起床将早食做好,不大一会儿,邵宁远与二郎便起床了,邵谷远乘着星辰也来到二房。 打过招呼之后,陈静宜招呼着谷子吃早食。 只是,陈静宜眼眸微转,谷子面色不好,阴沉沉的,似乎心中有气一般,不知是出什么事了? 他不说,她便也不问,吃过早食,邵宁远套上牛车,将三头差不多两百斤左右的老虎扔到牛车上。 这样拉到县城,实在有些招摇过市,陈静宜便找来以前的破被子盖在上面,旋即,四个人拿好东西,才从家中离开。 他们走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邵保平与崔氏带着珠儿来到二房,昨日邵家主宅那边人来闹,败北而归,陈静宜怕他们趁着她与邵宁远不在时来,便请邵保平和崔氏在家里坐镇。 省得他们一家子老小受欺负。 因为赶着牛车,要走官路,陈静宜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便努力地记着怎么走。 走了许久,经过两个村子,才见到官路时,陈静宜被这漫长的道路折磨疯了,更加坚定以后要修一条近路。 到了县城码头之后,邵宁远突然道:“今日,由二郎和谷子卖老虎,你们上次已经见过你大嫂怎么做的,照着学,定价多少也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和你大嫂会在一旁看着,不会插手。你们已经大了,不能一直躲在我与你大嫂身后,放心去做,不要怕错。” 二郎和谷子皆是一愣,难以置信地问:“大哥,你开玩笑吧?”要不然就是他们听错了。 “没有开玩笑,你们可以做错,甚至可以低价出售或者卖不掉,只要你们勇敢做了,便是成长。你们若是没有勇气做这件事,日后便不要跟着我了。”邵宁远神色郑重,语气清冷,令二郎兄弟将拒绝的话尽数说不出口。 邵宁远不是询问他们的意见,而是通知他们。 说完之后,将老虎卸在路旁的一处空地,将铜锣放在一旁,便赶着牛车退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顺便将陈静宜拉了过来,一副“接下来看你们表演了”的模样。 二郎与谷子面面相觑,尽是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紧张与局促。 两人回过头望向大哥,只见大哥侧着头与大嫂说什么,旋即,大嫂爱莫能助摊了摊手,看着他们俩。 二郎、谷子:“……” 他们真的好紧张,好害怕!但是,大哥大嫂也是真的不帮忙。 “我去交摊费。”二郎轻吐一口气,咬牙道。 大哥这么做是为了锻炼他们,他不能让大哥失望。 二郎去交完摊费,谷子拎着铜锣看了一眼二郎,旋即,狠狠一敲。 声音一响,众人望过来时,谷子满嘴的话霎时被堵在嗓子里,脸腾地红了一片,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二郎也好不到哪去,可是邵宁远在后面看着,或多或少给二郎一些压力与信心,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个……卖,卖老虎啦!新猎的大猫,皮毛完整,十分难得,各位老爷们,来看一看。” 起初,二郎还有些紧张,话开口,便慢慢地放松下来,说的话也十分顺畅。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刚刚成年的大猫,皮毛完整,各位老爷们来看一看。” 一轮一轮地吆喝,人渐渐多了起来,二郎越发自信,笑呵呵地与客人攀谈。 谷子在一旁看着,兄弟进步快,他也不能落下,便硬着头皮跟人说话,倒也慢慢适应了。 等到人差不多的时候,二郎开始主持拍卖,仿照着陈静宜那次,将低价定在了两百两,不过每次是随意加价。 一声声喊价声,一声声定价声,起此彼伏。 邵宁远与陈静宜互视一眼,皆是欣慰的笑了。 弟弟们都不差,也有上进心,只要多锻炼,日后定能独当一面。 二郎那边已经进入拍卖环节,进展顺利,邵宁远便轻声道:“这次的银子你准备做什么?” “买地吧,你别忘了,咱家的地还没买。” “回去便买了,咱们正好在县城,托牙行找找有没有良田,也买上一些如何?” “可以,山坡地也买一些。” “山地?那能有收成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闲聊,边注视着二郎等人。 第八十章 邵宁远的故事(一) 不到小半个时辰,二郎与谷子捧着一沓银票兴奋地走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陈静宜微笑着问道。 “嗯嗯……”两人小鸡啄米般点头,皆是期待地看向邵宁远。 邵宁远接过银票,看也不看,顺手塞给陈静宜,笑道:“做的不错!” 二郎与谷子立马眉眼欢笑,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原来,自己做成一件事真的是满满的成就感! 以后,他们是不是可以给大哥分担压力了呢? 陈静宜略微数了数,一共是一千四百八十两,这次的老虎比上次的小,而且数量多,卖不到上次那样的高价很正常,她已经很满意了。 加上她手中的银子,差不多有两千两了。 他们家现在已经勉强算是富裕人家了。 陈静宜从包里拿出两个十两的银锭子,分别给二郎和谷子一人一个。 “别拒绝,老虎虽然是你大哥打的,可是你们卖的,你们也有功劳,这算你们的工钱,大嫂以前说过,你们挣的钱,归你们自己,只需要向公中交两成的费用即可,不过,这次不用你们交给公中了,就给你们两个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闻言,两人只觉得眼眶发热,心中满是感激,听到最后时,却是破涕一笑,又是窘迫,又是期待。 这种日子,真的很好…… ………… 惠仁堂,陈静宜不知邵宁远为何带她来这,他们今日又不用拿药。 而且,他让二郎与谷子去清绣坊等着他们,却将她拉来惠仁堂。 当董濯恭敬地跟邵宁远问好,邵宁远又能畅通无阻的进入惠仁堂后院的书房中时,陈静宜便不想问了。 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似乎又不对。 董濯亲自奉上两碗热茶,便听见邵宁远道:“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诺!”董濯分别向邵宁远与陈静宜执礼之后,方才退出书房。 陈静宜寻了一处交椅坐下,又将茶碗端到一旁的小桌上,伸出手,扣着茶碗盖,轻轻地摩挲着碗边,静默许久,不言不语。 邵宁远坐于桌案后面,凝视着陈静宜。 屋内静悄悄地,可思绪确是纷飞。 许久,邵宁远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陈静宜将茶碗盖一合,抬眼看向邵宁远,面色淡然地道:“巧了,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那你先问!”邵宁远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不必,一人一个。或者我们一人说一个自己的秘密。” “好!” “那我先!”陈静宜眸子微转,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会传说中的内功吗?是不是真的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身如幻影?别多想,这两个是一个问题。” “……”邵宁远冥思苦想准备回答一些疑难问题时,突然听到这个问题,瞬间愣住了,抬眸瞧见陈静宜兴趣盎然的模样,嘴角一抽:“是要修习内功,轻功厉害的人,飞檐走壁还有可能,踏雪无痕勉强能够达到,身如幻影,那是看的人眼睛不好,轻功胜在轻盈,再轻盈也不能身如幻影,至少我还没见过。” “哦……那你问吧。”陈静宜敛起满是笑容的脸,轻声道。 “你的医术能够起死回生?能够让人长生不老?别多想,这两个是一个问题。” 听罢之后,陈静宜忍不住扶额,这家伙有够幼稚,就为了反杀她,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谢谢!” 邵宁远轻声笑出声,两人之间紧张诡异的气氛瞬间消散,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道:“我们这么问,不知得问道猴年马月去,不如我们坦诚的来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好!”陈静宜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邵宁远凤目微转,逐渐变得幽深,薄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我活了五十岁,死了,醒来又变成了二十岁。” “噗!” 陈静宜一口茶一滴不剩的喷了出去,轻咳两声,旋即捂着嘴,呆愣地抬头,眼中映着面前男人认真地模样,直了直身子,嘴巴微张:“巧了,我活了五十岁,死了,醒来换了一个世界,变成了陈静宜。” 这回,轮到邵宁远震惊了,条件反射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怔怔地望着陈静宜。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最后,陈静宜忍不住笑出声。 这下子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邵宁远从军三年以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他是重生。 邵宁远也明白为什么陈静宜与他印象中的娘子不一样,原来真的换了一个人。 最大的秘密被这般戏剧性的揭开,两人皆是轻笑起来,笑声过后,只觉得浑身轻松。 “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从战场上回来时对我阴阳怪气的,还说什么我怎么还在这?” 她可一直记着这事呢。 邵宁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弄错了,前世陈氏,不是说你啊!是那个陈氏,在我离开的三年多的时候和人私奔了?” “私奔?”陈静宜惊讶地叫出声,旋即,眉头蹙成一团,摇了摇头:“不对啊,我接受了以前陈静宜的记忆,她根本没想过私奔,而且,她也不认识什么男人呢。” “是吗?上一世的时候我没想过,只是气她离开,不曾保护好子言,令子言因为饥饿爬山找吃的摔断了腿,后来又死在土匪刀下。”想到上一世儿子的惨状,邵宁远声音低沉下来。 听到儿子上一世过得那么惨,陈静宜心头一痛,旋即,将话题转开:“上一世,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听三郎和二丫说,就是我回去的那天离开的。” “那天?”那不是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吗?若是她没穿越…… 陈静宜刹那间想通所有事,忙道:“不对,原主没有私奔,她是被害了。”见邵宁远脸色突变,她忙将那天的事说清楚。 “邵保福欠了镇上赌坊银子,为了还债将心思打到原主身上,我醒来的时候,是在破庙,若是我没猜错,原主根本就没有私奔,而是被邵保福打死了,或者是被卖了,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若是不贞洁了,怕是不会苟活!” “邵保福!”邵宁远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他想起来,在主宅时陈静宜曾经点过这件事,只是,他当时没想通,如今想来心中满满地恨意与愧疚。 怪不得他上一世会落得那样的下场,真是活该啊……他偏听偏信,盲目自负,从没想过陈氏被害了或者有苦衷,心中虽然不曾恨过她,却是十分怨她,将儿子的死一半怪罪在她身上。 其实最应该怪的是他自己,没有保护好妻子,没有保护好儿子! 陈氏,不曾辜负过他! 第八十一章 邵宁远的故事(二) “你别太难过,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惩治邵保福,他差点将我卖了的仇我还没报呢!” “也对。”邵宁远敛起愤怒的神色,勉强一笑道:“之前那么对你,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令陈静宜一愣,有些不自然地摆手:“没关系啦,你也不是故意的。” 见他依旧兴致不高,便将话题转开,笑着道:“你不知道,我刚变成陈静宜的时候,心里有多震惊,也有多迷茫,我前世活到五十岁都没结婚,哦,就是你们说的成亲,也没有亲生孩子,只有一个养女,结果一睁眼睛,丈夫儿子都有了,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震惊了。” “是吗?我醒过来时也傻了,但是,没时间让我理清头绪,当天晚上,我们就和北固国打起来了,我当时只记得前一世这场战争阿彦,就是靖边侯世子丢了一只胳膊,义父重伤,我前一世救了赵王,导致后来赵王掌控北面军队,安插了不少探子,所以,这一次我去救了阿彦和义父,又怕赵王出事,义父会被追责,紧急之下将疾风赶出去,为赵王挡住了致命一箭。” 邵宁远淡淡地回忆道。 陈静宜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悠悠得道:“所以,你与靖边侯世子是义兄弟?当日分家之时,是做戏给人看?” “……”邵宁远脸皮一抖,他居然忘了这件事,现在他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终是点个头。 陈静宜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靖边侯世子跟我说什么别走错了路,好自为之,原来是他以为我要私奔,才这么警告我!也怪不得当日他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有对我们怎么样。” 她现在全明白了。 “我和阿彦上一世就是义兄弟,呵呵……上一世,我侥幸之下救了赵王,立了军功,又得到义父的赏识与栽培,一心想要在军中博一个前程,衣锦还乡,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直至五年之后,天下乱象已现,赵王想要夺取皇位,派我来占据浔江这个水陆要塞,我才回到家中。” 时间久远,可当时的一幕幕如昨日经历一般,十分清晰,同样那种痛也是刻在骨子里了,这种痛以往没有办法说出来,如今,却是可以。 顿了顿,他接着说:“回家的路上,碰上了逃难的三郎和二丫,我才知道爹娘早已去世,二郎也被征兵的征走了,大丫被送给县丞做小妾,生生被害死,四郎被土匪杀了,三丫被饿死的,子言先是摔断了腿,后又死在土匪刀下,唯独活着的是三郎和二丫,他们俩受成皮包骨,便是乞丐比他们长得好。” “三郎见到我时,没有喜悦,全是憎恨,因为我只顾着自己,没有想过家里,将他们留在王氏手底下,让他们受尽了苦,家破人亡,王氏想将二丫送给土匪,好巴结上土匪,三郎愤怒之下,杀了为王氏挡刀的薛氏,拉着二丫逃了出来。” “我想弥补三郎和二丫,可三郎恨我,竟悄悄地独自离开,任我怎么找都找不,我在见到三郎时,三郎效忠的是秦王,和赵王是生死对头。” 陈静宜没想过上一世邵家二房如此凄惨,真真正正的家破人亡,心中犹如被大石头压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那三郎……” 邵宁远凄凉一笑:“我与三郎战场相遇,三郎假意原谅我,实则借机刺杀赵王,被赵王抓住,赵王为了笼络我,将三郎放了,可三郎……在我面前自尽了!他说,他不需要我求情,他不会给我任何赎罪的机会,他要让我尝尝亲眼看见亲人死去的滋味。” “这……”陈静宜觉得她的心被笼罩在一片火海里,反复烤炙,痛的说不出话来。 上一世的三郎经历了太多生死别离,真的偏激了。 可,真的怪三郎吗?不怪的,便是她经历过这些惨事,怕是也会偏激。 “你别难过,现在三郎好好的啊。”陈静宜不知该怎么安慰,忙转移话题:“你之后没见过二郎?” 邵宁远脸色一僵,旋即绝望一笑:“见过,那时,我是赵王身边第一将领,也是军师,接连打了数场胜仗,自然是其他藩王的眼中钉,他们打探出二郎是我弟弟,早我一步找到二郎,将他抓住,用来要挟我。” “两军阵前,二郎为了我不受威胁,自尽于刀下!” 又是自尽!陈静宜喉咙里如同吞下一擦刀,从口到心疼痛无比。 便是没有经历过,她也能感受到乱世战争的残酷与惨烈。 这个男人,他当时该多痛,多绝望? 他实现了衣锦还乡,可无人与他一同享受庆贺。 没有父母可以赡养,没有儿子可以抚育,没有弟妹可以友爱。 他听到的,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亲人死在他之前,除了绝望,他无能为力! 就算是军功再高,官位再大又有何用? 到头来面对的,只是一排排的冰冷的排位! 以及刻在骨子里的弟弟们的死亡画面… 陈静宜只想想便觉得痛彻心扉,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邵宁远,他没有疯,便是坚强的了。 起身,缓缓地走到邵宁远面前,伸手揽活过他的头,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身上,轻轻地抚摸着头发,她只想抱抱这个将一切隐藏在心底的男人。 想,便做了! 邵宁远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富有节奏的心跳,感受到她的抚摸,只觉得心头的伤在慢慢愈合,这不是上一世,这是新的开始! 他还有她,他不会再让上一世的一切发生了。 邵宁远紧紧地抱住陈静宜,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沉闷地声音传来:“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惨剧发生了,绝对不会!我会保护你们!永远保护你们!” “我相信你!”陈静宜认真地道。 夫妻俩彼此环拥片刻,邵宁远直起身,温柔地望着陈静宜:“谢谢你。” 陈静宜轻轻一笑,道:“不客气,不过,你的故事还没讲完。” 之前那一抱给了邵宁远许多力量,再次开口,不似之前那般绝望。 “后来,赵王取得了王位登基,我奉公爵,承相位,二丫入宫,成为赵王的贵妃,生下六皇子,只是,功高盖主是君臣之间永远的隔阂,便是二丫在宫中都无法解决。” 第八十二章 邵宁远的故事(三) “赵王并非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君王,文武百官大半受过我恩惠,与我交好,彼时,六皇子便成为储位呼声最高之人,呵……我啊,一直当赵王是我的伯乐,是有恩与我的恩人,从未想过背叛,因此,不曾对他设防,可最后,赵王买通我公府管家,将私通北固的书信藏于我书房之中。” “二丫被囚于冷宫之时,赵王派人来搜我府中,搜出了书信,又有管家等人作证,说我私通外敌,因此,要捉拿我,生死不论的那种。我不能跑,因为二丫和六皇子还在他手中。” 邵宁远冷笑一声:“那时我才知道,赵王早就对我起了杀心,只是我势力庞大而已,而他,为了铲除我的势力,不惜将为我求情的百官一一处死,不惜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要挟!但是,我又不得不受制于他,四肢被他废掉,他让我亲眼见到义父全家受戮,见到顺子为了救我被万箭穿心,亲近我的人一个一个死去,京城血流成河。” “那个时候,我悔恨,恨我把小人当君子,害死了自己的亲人,也害死了跟我亲近的人。” 哎…… 陈静宜望着满眼皆是恨意的邵宁远,心头暗叹一句,她突然发觉自己安慰人的话委实匮乏,根本不知该如何劝解他。 或许,邵宁远需要的不是无谓的安慰,而是真心并且身体力行的支持。 “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啊?”陈静宜微微一笑,故意转移话题。 邵宁远容颜之上的郁色逐渐散去,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心中明白她的意思,顺势说道:“好啊。” “我来自一个现代社会,大概是几千年之后,那里人人平等,自由,和谐,无论男女皆可上学,工作。” “我呢?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父母都是农民,自幼家庭条件不好,当然,比之前的咱们家好多了,至少不会被饿死,冻死,还是能吃饱穿暖的。” “从小,父母三天两头吵架,打架,令我心里有很大阴影,因此,我那时的梦想便是考上一所离家很远的好大学,我也实现了这个梦想,离家真的很远。可是,我上大学的第二年秋天,父母出了车祸,死了……” 陈静宜抬眼看向邵宁远,见他不解,也不想解释这些他没见过没听过的名词,继续说道:“对于父母的死,我很伤心,但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想,因为我还有一个六岁的亲弟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亲人。弟弟没人抚养,我考虑之下,退学又复读一年,只为了考省会城市的大学,这样离弟弟近一些,放假时,可以回老家照顾弟弟。” “万性,我成功了,我以超出分数线80分的成绩进入一所全国着名的医科大学,报了其中最好的专业。” “进入大学,我很多东西学的很快,因此成为了当时医大院长的学生,那时,老师知道我的情况,便和师母帮我照顾弟弟,老师和师母没有孩子,弟弟的出现恰好给师母一些寄托。而我,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后来,老师又让我拜他的好友中医大学院长为老师,我便开始学习中西医。” “我的学习任务极重,我的两位老师都有强迫症,万事他们都喜欢刨根问底,追根溯源,比如说,他们看到一种陌生的药,正常人看过就算了,这俩人非得给配出来,然后去实验能不能完善这种药,他们做不要紧,非得拽着我给他们干活。我的生活,几乎就是手术,看病,采药,实验,学习,给大学生上课。每日里都是忙忙碌碌的,就这么忙碌到五十岁,还是个单身狗。” “对了,我还有一个养女,名字叫做陈甜甜,她是一个先天心脏病患者,刚出生时,便被父母弃养在医院,她当时是我的病人,父母不在,没有人给她交费,她的手术便不能做,可那孩子实在可爱,我不忍心,便收养了她,给她治病。” “幸好,那几年我做项目挣了不少钱,要不然都付不起。” 其实,当时收养甜甜是因为她无心结婚。 原生家庭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让她有些恐惧那种每日里不是吵便是闹的婚姻。 而且,她的工作太忙,谈过恋爱,分手原因都是因为她没有时间顾及对方,久而久之,她就真的放弃结婚了。 “她的病治好了吧?” 邵宁远轻声问。 “治好了啊!还上了大学,有了男朋友呢!可惜,我没见到她结婚生子。” 也不知弟弟和甜甜现在过得怎么样?得知她的死讯应该会很伤心吧,尤其是甜甜。 哎,不想了不想了,想也没有用,只要彼此在各自的世界过得很好就可以了。 邵宁远柔和一笑,伸出长臂,将她揽入怀里,轻声道:“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从一个那么祥和的环境,走进他腥风血雨的世界。 陈静宜身体一僵,转而放松下来,道:“不客气!” 谁让她没有选择权呢!直接就穿过来了! 两人相拥许久,安谧沉静,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声,没有旖旎,却充满温馨。 半响,陈静宜抬起头,闪亮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邵宁远,道:“所以,你现在是真正拿我当妻子了,是吗?” “当然,我若是不把你当我娘子,怎会跟你说这些事。” 邵宁远觉得无奈,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可我还没有!”陈静宜退出邵宁远的怀抱,退后两步,见他脸色微变,郑重地说:“我还有两个条件,你若是应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做你的妻子,若是你不应,你我便是无缘。” “静宜?”邵宁远上前想要握住陈静宜的手,陈静宜立马躲开,无奈,邵宁远只好道:“你说吧。” “第一,我知道这与我前世不一样,做不到人人平等,我也改变不了,但是,我希望我的丈夫能做到我前世世界的一点,便是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不养外室,不寻花问柳。” “不管你日后是贫穷富贵,是权倾天下还是沦为乞丐都要守住这一条,那样,我便与你携手并进,祸福与共。” “但若是你违反,我一定会离开,和你划清界限,任何人都拦不住。” 第八十三章 请娘子赚钱养家 “好!我答应!”邵宁远点点头。 “真的?”答应的这么利索?也不想想? 邵宁远宠溺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了,你还不信?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离开的机会…” 好不容易拥有一位方方面面都很合自己心意的妻子,他才不会放弃呢! 越相处,他越发觉得陈静宜是真的适合他的妻子。 就算是前世。他活了五十年,也只有陈氏一位妻子,后来虽然有妾室,但也很少去,他素来不太注重欲之一道。 “第二个呢?” 陈静宜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不过,在这上面纠结没有任何意义,且看且行罢了。 听到邵宁远问,便道:“第二,前世两位老师对我倾囊相授,我不想让我学到的东西从此埋没在世俗的眼光里,所以,日后我肯定会行医,希望你能够理解并支持。我不是真正的大魏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日里相夫教子,我受不了,会疯!” “这第二条我也应了!”邵宁远笑着道。 “你应得这么痛快,我都有点不敢相信。”陈静宜撇撇嘴,小声嘟囔着,不是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虽然不能一杆子打死一片,可万一邵宁远就是那个被打死的人呢? 邵宁远眉宇舒畅,低低的笑,伸出纤长的手把玩着陈静宜脑后垂下的青丝,醇厚的声音响起:“第二条便是你不说,我也会同意,因为……你家相公最缺的就是银子!所以,还请娘子多多辛苦,赚钱养家!” 他是怎么说出让她赚钱养家这种无耻的话的? 陈静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嘴角却是忍不住弯起,香葱般的玉指挑起邵宁远那完美弧度的下巴,嬉笑着道:“好吧,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爷就罩着你!包你吃香的……呜呜呜” 话未说完,邵宁远低头堵住她的话,真是胆大包天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掠夺像是暴风雨般令陈静宜措手不及,微冷的唇浅浅地贴在她的柔软之上,这样轻轻的覆盖,带着绵绵的柔意,足以驱散她脑中的思绪,使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的悸动,让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邵宁远浅尝辄止,并未继续攻占领地,很快,便直起身子,温柔地望着她。 陈静宜小脸绯红,略有害羞地低下头,仿佛雨后的花朵躲在绿叶后面不敢露脸一般。 若是仔细看看,邵宁远耳朵也是红的发烫。 “谢谢你…”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谢谢。 “不客气。”陈静宜嫣然一笑,拱手行礼:“相公,请多指教!” “娘子,请多指教!”邵宁远眼含笑意,执手回了一礼。 旋即,两人又觉得好笑,忙直起身子。 两人之间所有的秘密都已揭开,再无隔阂,皆是觉得轻松,也觉得彼此之间向对方跨了很大一步。 以后,无论什么事,两人都能敞开心扉,沟通解决。 随后,陈静宜又问了一些关于惠仁堂的问题,才知道,惠仁堂是靖边侯府暗中的产业。主要是给容家军筹备军需药材。 不止是惠仁堂,还有清绣坊,清绣坊主要是为容家军筹备衣物的军需物资。 陈静宜忍不住扶额,她的运气是多么好,平时最常光顾的两家店铺都是靖边侯的。 所以,她一直与她老公管的铺子做生意? “靖边侯为何会认你为义子啊?”而且两世都如此。 “上一世,阿彦丢了一条胳膊,没有办法执掌容家军,我又师承义父,便成为义父的义子,是为了容家军将来不落入让人之手。” “这一世,其实也一样,阿彦在京城,刀光剑影,不比边疆安全,若是阿彦出了事,我这个暗中被定下的少将军就可以露面,支撑起容家军,这样朝廷就没办法拿容家军开刀了,说到底,就是为了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邵宁远轻轻一叹,当然,这一世还有其他原因,不值得一提,便是上一世义父一家为他所做的那些事就值得他这一世保护他们。 陈静宜理解的点点头,心中对靖边侯颇为好奇,也颇为敬佩,在她看来,保家卫国的将士都值得尊重! 陈静宜又问了一些问题,虽然没有明问,但是,大致明白邵宁远的想法,一时不知该高兴丈夫志向远大,还是为自己未来腥风血雨的生活发愁,复杂的很! 不过,她不是一个会向困难低头的人,不就是任务有点难吗?有啥,一步步来呗! 计划计划,然后执行就是了,成功了,她这一世没白活,不成功,她就当这白得一世是用来攒经验的! …… 夫妻俩从惠仁堂出来时,午时已过,两人饿的肚子瘪瘪的,便直奔清绣坊,抓了二郎和谷子一同去吃饭。 四人吃的不是旁的,而是曲金的快餐摊上的快餐。 他们去时,午食时间已过,摊位前却还有不少人在排队,见他们来,曲金和胡大伯忙热情地招呼他们。 康氏和曲氏忙得只打了招呼,便不停地在炒菜。 “大伯,曲大哥,你们忙就是,不用招呼我们。” 胡大伯应了一声:“好好好,你们等着,我给你们端菜端饭。” 不大一会儿,胡大伯端来几盘子菜,看上去应该是之前炒的。 “宁远啊,宁远媳妇,你们别介意啊,那些人在排队,若是看见你们插队,说不定会惹出一些麻烦,这是之前我们自己准备吃的饭菜,只是忙,还没吃,你们不介意就先吃。” 他们吃的饭菜也是快餐中留出来的,只是冷了,曲氏便用大锅给热热,让胡大伯端了上来。 胡大伯和曲金夫妇挺怕陈静宜生气,以为他们不重视她,却不想陈静宜笑着道:“大伯,你们做得对,就该这样,不管谁来,都要按规矩办事,这样啊,咱们生意才能做地红火,做地长长久久。” 若是胡大伯他们因为人情来往而没有规矩,她恐怕要考虑还要不要继续合作了呢。 “谢谢你,谢谢啊。”胡大伯听完立马高兴起来,连连道。 今天还真是收获了不少谢谢。 陈静宜暗暗地想,旋即,便和邵宁远等人一同吃饭。 “没有你做的好吃。”吃了几口,邵宁远肯定得评价。 “拜托,这才几日,曲大嫂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我那可是练了多少年的!” 不过邵宁远倒是提醒了她,康氏做的菜还算不错,但是,吃久了也就失去了新鲜感,看来,要多琢磨一些吃食了。 第八十四章 手术刀 吃过饭,陈静宜坚持付了银子,胡大伯等人拗不过她,便收下了,其实并没多少,四个人才吃了六十文,算是十分实惠的了。 从快餐店离开,陈静宜想要订制两套全套的外科手术工具,包括手术刀、手术剪、止血钳、手术镊、缝合针以及牵开器等。 手术器械要求尺寸精准,里面尚有螺丝等还未出现的零件,并非普通铁匠能够完成的。 陈静宜没有这方面人脉,便求助邵宁远。 邵宁远先是看了一下图纸,旋即有些头疼地扶额。 前世,他手下倒是有这方面的能工巧匠,可现在,他尚未遇见对方,冥思苦想也未曾想到好的人选,便道:“我们去找莫大人吧。” 若论能工巧匠,自然是朝廷的最多,除了朝廷兵部下辖的匠人外,各管辖地也会收揽一定数目的铁匠,为府衙做事,散落民间的匠人的能力大半不如这些被收揽的匠人。 莫大人,应该是浔江县的知县吧? 陈静宜点点头,他们去县衙不方便带着二郎和谷子,故而,她便给了银子,打发两人去买东西,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买上一些。 随后,邵宁远带着她往县衙走去。 到了县衙,一路上畅通无阻地进到内堂,陈静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忍不住为自己的智商点上一根蜡烛。 邵宁远几次来县衙办事,都没有花钱,彼时,她还认为是莫大人清正廉明,现在想想,她真是蠢透了,肯定是莫大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而且,就算是莫大人不收银子,也要打赏下面的衙役,怎么可能都不收银子呢? 也不知她当初是怎么相信的! 在内堂喝茶等候片刻,便瞧见一位身穿官服的男子匆匆而来。 来人身长七尺六寸,风姿儒雅,爽朗清举,面容俊逸,可谓是风度翩翩。 见到邵宁远时,忙执手一礼道:“少将军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邵宁远回了一礼道:“是我们来的突然,扰了大人的公事。” “不敢不敢。”莫澜笑着道,旋即看向立于邵宁远身侧的陈静宜,隐晦地打量一番,心中略有猜测:“这位是?” “这是内人!” “民妇见过知县大人。”陈静宜落落大方地福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夫人不用多礼。”莫澜抬手虚扶一下,心中颇为惊讶。 他知邵宁远家中有一出身贫农的妻子,原以为会是举止粗俗,不识礼数之人,如今看来,这位少夫人,眉清目秀,举止得体,淡定从容,与邵宁远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璧人。 “少将军,夫人,请坐!” 邵宁远与陈静宜坐下后,互视一眼,旋即,前者微笑着抱拳,开门见山地道:“莫大人,今日我来,是有事相求。” “哦?”莫澜略有疑惑地挑眉,邵宁远每次来,只是办些登记的小事情,这头一回用上“相求”二字,莫澜颇为好奇:“少将军有事请说,当不得一个求字。” “不知大人是否有信任的能工巧匠?” “有是有……”莫澜越发不解,微微蹙眉道:“少将军是想要做东西?” “确实如此,这些东西,普通的铁匠做不了,只好求到大人这里。”邵宁远接过陈静宜地图纸,递给莫澜:“大人请看。” 莫澜接过图纸,低头看了起来,待看过一张张图之后,惊疑地抬起眸子,问道:“这是刀?”只是这些刀小巧许多,形状各异,而且,还有一些貌似不是刀的东西。 “的确是刀,不过,并非是我们日常用的刀,而是行医用的。”陈静宜道。 莫澜越来越糊涂了,这行医不就是把脉针灸吗?怎么还用刀了呢? 陈静宜扫一眼,便知他的想法,笑着道:“医术,本就是不断探索地过程,除了把脉,针灸,当然还有其他的方法,民妇只是想探索一种新的方法,故而需要用到这些器械,不知大人手下的人能否做?” 她没有详细解释,与古代的人解释手术,需要长篇大论,对方并不一定能理解,等到她真的能将手术应用起来,大家自然而然就理解了。 “夫人做的东西委实稀奇,本官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做,少将军,夫人,请稍等,我这便让人去传铁匠。” “有劳大人!”陈静宜起身微微福了福。 “夫人客气。”旋即,莫澜起身走出后堂,招来衙役,去唤铁匠。 邵宁远夫妻并未等待多久,大约一刻钟多,便见两位面色黝黑地粗壮大汉走了进来。 行过礼后,莫澜将手中的图纸递给两人,道:“你们看看,这些器具是否能做?” 两人接过图纸,翻来看时,皆是一愣,旋即,认真地看了起来,不大一会儿,两人便低头商议起来。 陈静宜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其中个头较高的铁匠抬起头,恭敬地行礼道:“回大人的话,我二人对此图纸还有很多不解之处,不知作图之人是谁?可否为小人解惑。” “是我。”陈静宜微笑着起身,道:“不知两位大哥哪里有疑问,但问无妨。” 没想到是一位年轻女子做的图,两人望着陈静宜愣住了。 “咳……”莫澜轻声咳嗽一声,提醒两人注意礼数,没看到那位少将军脸色已经渐渐黑了么! 听到提醒的两人立马回过神来,旋即窘迫地低下头,心中忐忑不安:“小人冒犯夫人,请夫人赎罪。” “无妨。你们看看有哪里不懂?” 两人立刻敛起神色,郑重地问道:“这个螺丝,是如何套在一起的?” “螺丝和螺母之间的纹路正好可以吻合,从而将螺丝慢慢拧入螺母之中。” 陈静宜为他们比划掩饰一番。 两人弄懂之后,又问了许多问题。 从他们问的问题上,陈静宜便知,两人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到问题所在,是出色的工匠。 陈静宜与两人探讨起来,邵宁远与莫澜在一旁聊着天。 两人聊的多半是对边疆问题的见解,偶尔掺杂几句朝廷的时事。 聊的越多,莫澜越发心惊邵宁远对朝廷的了解,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对朝廷上重要的人了如指掌,实在不简单。 靖边侯府有一位扮猪吃虎的世子爷和一位神秘莫测的少将军,今上的想法怕是实现不了。 第八十五章 我义弟是神算子吗? 话分两头,京城 与北方的银装素裹相比,京城依旧是一片翠绿,便是下了雪,转过一夜,雪便不见了踪迹。 大魏的京城堪称第一城池,处处可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放眼望去,多是身着锦袍的人,比旁的城池看起来更加的繁华热闹。 与大街上的喧嚣相比,一座古朴的大宅内寂静无声。 大宅的南苑,丫鬟婆子们不断穿梭其中,或捧着水盆,或拎着水桶,俱是进出正房。 “嘶……” 房内,容彦紧皱着眉头,揉了揉发涨的额头,轻声呻吟。 “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耳畔传来一道温婉柔和,风铃般清脆的声音。 容彦侧头望去,自己的妻子卿玥坐在梳妆台前,抿着嘴,笑盈盈地瞅着自己,身旁两名丫鬟正在为她梳妆打扮。 “哎……自己找罪受。” 闻言,卿玥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掩饰住瞳仁里的心疼,纤纤玉手轻轻一挥,身旁的丫鬟应声退下。 室内只剩他们二人之人,卿玥缓步走到床前,坐在容彦身旁,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丈夫的气息。 “若是这样的法子,能让我们偏安一隅也不错,可如今怕是不能了。” “怎么了?”容彦伸手揽着妻子的肩膀,垂眸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刚刚,淮王府送来了请帖,邀我三日后赴赏花宴,我令人打听了一番,朝中现在说的上话的人都收到了帖子。” 容彦顿时惊呆了,好像失音一般,许久才找回声音:“你说,淮王?” 卿玥眨了眨眸子,望向容彦呆傻的模样,用一种感同身受的眼神,点点头。 别说是容彦,就是她接到请帖的时候,也惊住了。 惊地不是请帖,而是某个人说的话又应验了。 “你说……我那义弟不会是神算子托世吧?”容彦弱弱地问。 卿玥听后觑了他一眼,直起身子,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容彦委屈地看着卿玥,他明明就很正经好嘛! 只是他真的太惊讶了! “你说阿宁是怎么判断出这些事的?” 在县衙时,阿宁说,陛下会对左相一派下手,牵连至皇后与太子。 那时,他半信半疑,却没想到,短短几日,阿宁所说之事一一应验。 当日,阿宁说淮王借此机会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会是梁王最大的劲敌。 淮王是谁?生母洛妃成日里吃斋念佛,不争不抢,淮王醉心于诗书之中,无心朝政。 因此,文武百官少有人与淮王交好,甚至大部分人默认淮王已经退出储位之争,故而,邵宁远说此事时,容彦并没放在心上。 谁知,又应验了! 卿玥也觉得不可思议,然而,她想不出为什么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能够对京中局势了如指掌。 “那阿宁信中所说的事你做不做?” “做!既然事情一件件应验,说不得之后的事也会发生。我这就安排下去。” 说罢,容彦起身就想往外走,卿玥拉住他:“那淮王府的请帖呢?” 他们家已经在悬崖边,若是参与到夺嫡之中怕是很快就要飞灰湮灭。 容彦垂首思索片刻,道:“一会儿我回来之后,就开始装病吧。当然,不是假装,怕是得真的有点病。” 回京之后,为了避免锋芒,他玩闹于世,不务正业,成日里喝酒遛马,就算是得病也很正常。 卿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点点头,除了这个方法,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以拒绝掉淮王。 哎……她真的很怀念边疆生活,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如履薄冰! ………… 冷风迎面吹来,吹散刚刚泛起的汗珠,使得陈静宜骤然发冷,忍不住抱紧胳膊。 “可是冷了?”邵宁远担忧地问。 陈静宜摇了摇头,她只是出汗吹冷风,才觉得冷。 回头望了望县衙,吐出一口凉气,总算是让那两个匠人彻底明白她要做什么了,真是将她累个半死。 邵宁远将她揽在怀里,道:“我们去清绣坊,买个披风。” “不用!” 奈何抗议无效,邵宁远将陈静宜拉到清绣坊,做主买了两条披风,生怕没有换洗的。 两条披风都是兔毛的,不贵,也不便宜,花掉了八两银子。 陈静宜直呼心痛,可两条披风里蕴含了邵宁远满满的关心,她又觉得自己宛如泡在温暖的泉水里,心中甘甜舒畅。 从清绣坊出来,在集市上找到二郎和谷子,陈静宜和邵宁远惦记着买地的事,便去了一家隶属于朝廷的牙行,百姓称之为官牙。 官牙相当于现代的中介,负责介绍买卖奴仆,田地,宅院,牲畜等,而且,对比私人牙行来说,正规且手中的货源多? 可惜,邵宁远与陈静宜来的不凑巧,屏山村附近没有合适的良田买卖,若是远一些,便不好打理,陈静宜觉得现在买不值当。 牙行的掌柜姓扈,人称扈牙子,陈静宜便托扈牙子帮忙留意,若是遇到合适的,可以来屏山村告诉他们。 邵宁远付上五两银子做辛苦钱,扈牙子立马露出一口龅牙,痛快地答应下来。 “不知县城可有铺子出售?”陈静宜突然问道。 “哎呦,咱浔江县是什么地方,不管是哪的铺子都是炙手可热的,传出些风声,立马能被人买走,夫人想要铺子,怕是得等。” 扈牙子一拍巴掌,一副夫人实在太不了解行情的模样。 陈静宜心里有准备,只说请扈牙子帮忙留意,才与邵宁远等人出来。 “你买铺子想做什么?”邵宁远问。 “只是来了牙行顺便问问而已,咱家的银子怕是不够买一个铺子的。” 还得攒攒钱,以后定要买一个铺子,作为实业投资,可以自己开店,再不行租出去也可以。 ………… 日头落得飞快,邵宁远几人回到家时,已是戌时三刻,老人与孩子早已睡着了,只剩下邵保平夫妇带着大丫和三郎等在堂屋。 邵宁远与陈静宜将买给珠儿的吃食送给崔氏,听崔氏说,家里一切都好,两人不免松了一口气,旋即,笑着将邵保平夫妇送走。 几个人在路上吃了陈静宜买的包子,都不饿,折腾一日,又累又困,打了一声招呼,便各自睡去了。 第八十六章 秋梅受伤 “砰砰砰……” “砰砰砰……大嫂!大哥!” “大嫂,大哥!我是谷子!开门…开门啊!” 陈静宜觉得自己定是睡得太沉了,做梦做的如此真实,竟然听见有人敲门声。 “大嫂!开门啊!秋梅要不行了,求求你救救秋梅!” 陈静宜骤然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入眼之处一片漆黑。 她没听错吧?是谷子的声音?让她救秋梅? 没等她想明白,外面传来邵宁远和谷子说话的声音,她隐隐约约听见什么晕过去了,秋梅吐了一天了。 她立马清醒不少,摸着黑,快速的穿衣服。 “娘子~谷子说,秋梅有些不好。” “听见啦,等一下,我穿个衣服。” 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银针,穿上鞋就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陈静宜皱着眉头问,今日因为她去县城,便没有去顾家,也没看到秋梅,可昨日秋梅还好好的,怎么一天的功夫就不好了呢。 “我……我……” 听见谷子支支吾吾,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陈静宜心头便涌上来一股火,厉声道:“行了,我还要去看秋梅,没工夫在这听你磕磕巴巴的。” 说罢,她转头对邵宁远道:“家中是不是还有蜡烛?我记得你昨天用了,拿出来吧。” 张氏有时出奇的会过,家里都很少点煤油灯,更何况蜡烛。 邵宁远点点头,飞快地跑进堂屋拿了蜡烛,又跑到房间里将陈静宜地披风拿出来,不理会陈静宜,霸道地将披风披在陈静宜身上。 “深夜寒凉,别染了风寒,到时我可不会治病。” 陈静宜乖乖地由着他系好带子,旋即,惊呼一声,身体向前一倾,便被揽入怀中,尚未回过神来时,整个人随之腾空而起。 “我和你嫂子先去!” 陈静宜吓得紧紧地抓住邵宁远的衣服,不敢往下看,刺骨地寒风扑面而来,令她不禁的闭上眼睛。 片刻,她感觉到自己站在了地面之上,才缓缓睁开眼睛。 “到了。” 院子里,邵保平急得团团转,见他们俩突然出现,虽然有些受惊,却顾不上许多,忙迎了上来:“你们总算来了。” “四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啊!”陈静宜一边往秋梅房间走,一边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我们走得早,没见到秋梅,晚上回来的时候,秋梅都睡下了,珠儿没有点灯,结果后来秋梅起来一直吐,将珠儿惊醒,点了灯才看到秋梅头上有一个碗大的伤痕!” 陈静宜脚步一顿,目光如炬,心头怒火渐渐升起:“大伯母打的?” “应该是吧!”邵保平也不确定,问秋梅秋梅也不说。 陈静宜没再说什么,压抑着火气,让邵宁远留在外面,自己进了秋梅的房间。 房间内,崔氏正在收拾秋梅吐出来的东西,珠儿坐在床边,正用布巾为秋梅擦拭额头。 “静宜,你总算来了,快来看看秋梅。” 崔氏拉着陈静宜走到床边。 借着灯光,看清秋梅模样时,陈静宜的火气只冲天灵:“这是张氏打的?” 她连大伯母都不屑叫了! 秋梅左侧额头之上,有一个小孩儿拳头般大小的伤痕,伤痕之中,血肉模糊,夹杂着一些灰黑色的脏东西。 有多么大的深仇大恨会把自己的女儿打成这副模样! “约莫是!”崔氏叹了一口气:“刚刚,她嫌我们吵闹,进来想骂人,看到秋梅的模样,像是心虚一般,转头就走了!” 秋梅摊上张氏这样的母亲,真是倒霉! 陈静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拿出蜡烛,点上之后,请崔氏帮忙拿着,才开始检查秋梅的伤口。 先是为秋梅把了把脉,把完脉,她心底的这股火又冒了出来。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无论是他们二房还是四房,甚至张氏和邵保全身体都在逐渐的恢复健康,脸上有了血色,身上也长出肉来,两个小孩儿还长高了一点点。 唯有秋梅,身体虚弱,依旧营养不良,没有胖反而又瘦了。 这次受伤,流血过多,致使她身体更加虚弱,而且,张氏将她打出了脑震荡! 陈静宜撑起秋梅的眼皮,观察一番瞳孔,好在瞳孔大小正常,对光反射正常,是浅度昏迷。 她请崔氏将蜡烛拿近一些,仔细地观察一番伤口,发现里面的脏东西有木屑,还有泥土,这些东西必须清洁出来才行。 “四婶,家里还有干净的水,棉布,棉花吗?” “有,我去找。”崔氏将蜡烛塞给珠儿,转身跑了出去。 陈静宜嘱咐珠儿看着秋梅,自己也走出房间。 门口,邵宁远靠在墙边,见她出来,轻声道:“如何?” “不太好…不过,没有生命危险。”简单地说了一句,陈静宜道:“我记得家里有酒,你去找来,还有,你有没有匕首之类的东西?” 她没有手术刀和酒精,只能将酒点燃来烤匕首勉强达到消毒的效果。 “我回去给你拿。你别太累。” 陈静宜点点头,邵宁远会轻功,来回要快许多。 邵宁远离开之后,崔氏抱着一堆的棉布跑了过来,还拿了剪刀。 陈静宜端着盆子,去厨房打了一盆水,将手洗干净,见邵保平坐在院子里等着,想了想便道:“四叔,麻烦你帮我打一些干净的水,可以吗?我给秋梅清理伤口。” “好好。”邵保平翻起身,快速地跑进厨房。 陈静宜摇了摇头,走进房间,崔氏拿来的正好是白色的棉布,是之前做被子剩下的。 崔氏将棉布剪成一块一块的,陈静宜沾了沾水轻轻地擦拭着伤口周围。 伤口周围,尽是红肿,还有一些划痕,她一碰,昏迷中的秋梅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发出轻轻地呼痛声。 将伤口周围擦拭干净,陈静宜轻轻地翻弄伤口内部,将大块地木屑和泥土取出来, “痛……”秋梅潜意识地开始躲避疼痛。 “秋梅,一会儿就好了,脏东西需要弄出来,否则会发炎。”陈静宜柔声地安慰着秋梅。 话音一落,便见秋梅长长的睫毛抖动两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陈静宜时,秋梅地眼神明显有些迷茫,片刻,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枕头上。 陈静宜心中一酸,轻声安慰着她:“别哭,你还受着伤,不能多想,放心,有大嫂在!” 第八十七章 不配为母 “大嫂……”秋梅动了动唇,绝望地道:“我以为我要死了!” “你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崔氏擦了擦眼泪,忍不住斥责道。 “你先别说这些,大嫂帮你清理伤口,会有些疼。” 陈静宜动作轻柔为秋梅一点点将木屑清理出来,但是,还有一些很深的木屑被烂肉掩盖,只能等邵宁远来了之后再说。 停下手,望了一眼秋梅,见她上一点血色没有,疼得身体发抖,却一声不吭,目光呆滞,眼角泪水一直不停。 “她,为什么打你?” 陈静宜轻声问。 秋梅猛的攥紧双手,身体一颤,缓缓地闭上双眼。 “老夫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想去报信,她不让……” 声音逐渐消散,秋梅不再开口。 但是,陈静宜和崔氏皆是听懂了! 张氏居然因为秋梅想去报信而把秋梅打了! 两人已经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感叹张氏不太正常的脑回路。 他们二房不好过,难道大房就能好? 怪不得今早谷子脸色不好,怕是那个时候就知道秋梅被打了吧?打成这样,邵谷远居然一句话不提!真是好样的! “你是撞在哪了?伤口里很多木屑和泥土。” 秋梅凄凉地笑了笑:“不过是磕在了桌角,撞在了墙上罢了。” 她的母亲,犹如想要杀了一样,按着她的脑袋往桌子上撞。 那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娘是不是疯了!”崔氏气地火冒三丈,她这么好的脾气,都想去狠狠地骂一顿张氏。 陈静宜感到太阳穴突突的跳,有一种要提刀杀人的感觉。 “娘子” 外面传来邵宁远的声音,使陈静宜心头的火暂时压了下去,将手中的棉布扔进盆子里,看了一眼秋梅,道:“这事,你暂时先别想,我会让你大哥处理。” 张氏心中怨恨他们夫妻,盼着他们不好,又不敢做什么,可这样三天两头的恶心他们,像今天这般,在背后里插刀,所作所为实在令陈静宜反胃。 就算不为了秋梅,为了邵家日后和邵宁远,她也必须让张氏付出代价! 端着水盆走出去时,邵宁远站在门口,忙将一坛子酒放在地下,接过水盆道:“我拿的是烈酒,匕首在我腰间。” 腰间?陈静宜伸手摸索一下,在腰侧找到了匕首,看也不看,对回来的谷子道:“谷子,你带着四叔和你大哥去找你爹。” 说着,她便将事情讲述一遍,又将秋梅的伤仔细地说给他俩听。 “脑震荡不是闹着玩的,严重的傻了,瞎了的,聋了的都有!秋梅是你妹妹,你就这么任你娘打骂折磨秋梅?你十八了!除了愚孝是不是连是非对错都不知道。秋梅想去报信,你娘便要打死她是不是!她根本不配为人母!” 加之之前种种事情,陈静宜对谷子意见很大,越说越气,声量也越来越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根本没给邵谷远留面子。 “邵谷远,你去问问你娘,她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我和你大哥对你们大房不好吗?她就盼着我们被主宅的人欺负!她是不是当我们好欺负!” “对不起,对不起,大嫂,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谷子一直鞠躬道歉,直到后来,哭了起来。 他一哭,陈静宜顿时头大,觉得自己跟邵谷远发火有些迁怒,满肚子的火气硬是被压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邵谷远,理都不理,便转身回屋。 屋里,秋梅一字不落的将陈静宜的话尽数听进耳里,冰冷的心渐渐回暖:“谢谢你,大嫂。” “哎……”陈静宜叹了一口气,将酒放在一边,又麻烦崔氏去取一个盘子,自己端来一盆新水,这才道:“你不用谢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喜欢你娘,是因为你娘一次次找我的麻烦,认为我们二房应该养着你们大房,而她是大房长媳,辈分最高,所有人都应该让着她供着她。” “我呢,脾气不太好,不喜欢被人欺负,所以,你娘没有在我这得到任何便宜。秋梅,我骂你哥,说的话是心里话,我气你哥愚孝,不管你娘做的多么不对,都不去阻止,不去反抗,没有想过,他还是你的哥哥,不曾保护过你,你也一样,有时,你们的默认就是帮助你娘一次次犯错的帮凶。” “秋梅,你的人生是你自己过,你需要对你自己负责,你可以孝顺,但是不能愚孝。你要爱护你自己,保护你自己,你娘打你时,你可以选择很多方法保护自己,你爹还在,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我……”秋梅哑然,她根本没有想到过她爹,因为她爹从来都不管事。 她娘打她不是一次,她爹知道后不痛不痒地说两句,一点用没有,下次,他娘打的更狠。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不找她爹。 “哎……”陈静宜大致能猜出秋梅的心思,心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一家子。 旋即,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头疼吗?还有哪不舒服?” 秋梅轻轻颔首,虚弱地道:“头疼,晕,恶心,耳朵有嗡嗡嗡的声音,心里面憋闷,全身都不舒服。” “你啊,是被打出了脑震荡,再加上失血过多,营养不良,才会让你如此难受,至于你的耳朵,应该没有穿孔,你不要多想,放开心,家里没有治你病的药材,我得让你大哥去县城抓药,你就先休息。” 秋梅缓缓点头,见她点燃酒,烤着匕首,脸色一白。 “你别怕,你头上的伤里面有很多烂肉,需要清理掉,会有些疼,你脑袋刚受伤,给你用麻醉药怕加重伤情,只能这么样,你忍着点。” 转头,陈静宜朝着崔氏说道:“四婶,麻烦你剪一块布让秋梅咬着。” 一切准备妥当,陈静宜开始为秋梅割除烂肉,珠儿握着秋梅的手,怕她乱动,崔氏在一旁给陈静宜递东西。 刀每割一下,秋梅浑身都在打颤,头上的冷汗如同雨滴一般不断地往下流,里面混杂着泪水与秋梅的血,看起来令人心痛。 许久,陈静宜停下手,擦了擦汗,总算是清理干净了,她不敢用力,又心疼秋梅,清理这么一个小小的伤口,弄得比前世做一场大手术都累。 秋梅浑身陡然放松下来,怔怔地望着棚顶。 “大嫂,我能去你家住吗?” 刚刚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未来,她只想为自己活着。 第八十八章 秋梅住进二房 外面冷风吹过,刮得房门“嘎吱”一声,掩盖住了秋梅轻微的呢喃声。 “大嫂,我不想看见她,不想在家,可以去你家住吗?” 秋梅又重复了一遍,心中忐忑,她知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使大嫂不得不参与到她们母女之间,可她没有旁的人求助了,大哥大嫂是她唯一的希望。 “好,一会儿你便跟我们一同走,回去之后你就住在大丫和二丫房间。” 陈静宜很痛快地答应。 “谢谢……谢谢你大嫂!”秋梅终是大哭起来,吓得陈静宜连忙哄她。 “别哭别哭,你现在生病,不能哭,万事有大嫂呢,过去了,都过去了。” 好半响,才哄得秋梅平复好心情,许是身体太过虚弱,不知不觉睡着了。 给她盖好被子,嘱咐珠儿看好秋梅,陈静宜与崔氏相携着从房间里走出来。 陡然听见正房里传来张氏的一阵哭嚎声,随后又响起邵保全怒不可遏地谩骂声,两人互视一眼,皆觉得张氏纯属活该。 走到正房门口,陈静宜高声道:“大伯,方便进来吗?” “咳咳咳……”室内的骂声戛然而止,旋即屋门被打开,邵宁远出现在门口,见到陈静宜,脸上的淡漠略微化去一些。 “完事了?怎么样?”邵宁远问道,侧过身子,为陈静宜和崔氏让路。 “完事了,秋梅睡了。”陈静宜迈步进入屋内,一边回答, 视线扫过屋内,定格在张氏略有狼狈的面庞上,略显讽刺地道:“托大伯母洪福,秋梅没死成。” 张氏身上的衣服穿得整齐,然而头发凌乱,脸庞之上挂着泪珠,听见陈静宜的嘲讽,下意识地想回嘴,却被邵保全抢先一步。 “秋梅没死成,你是不是很失望!你是她娘!” 邵保全喊出最后一句,旋即痛苦地抱头:“都怪我,我要不是个残废,儿女就不至于受这样的苦。” 闻言,陈静宜瞧了一眼邵宁远,只见他面色微青,连一旁的邵保平都转过头去,不想看到邵保全。 而邵谷远却是痛苦地道:“爹,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 得了,陈静宜是真的听不下去了,略含嘲讽地望着邵保全,嘴角弯起:“大伯,你以为把一切归罪于残废之上便可了事了?是不是觉得,你腿残废了?你脑子和心也残废了?” “你怎么说话呢?大郎,你不管管你媳妇!”张氏跳起来指着陈静宜喝道。 “我娘子说的哪不对?”邵宁远悠悠地道。 张氏瞬间被噎住,瞪着一双眼睛,说不出话来。 陈静宜觉得心里痛快,又瞧见邵保全尴尬,颓然地低下头,冷哼一声道:“大伯别用残废当借口,不如说是没担当的懦夫罢了。或者,大伯心中也不在意女儿,否则,大伯没残废前,大伯母打大姐和秋梅,大伯可说过一句。大姐出嫁这么多年,从不回来,可见大姐心中亦是怨恨你的!” 懒得再跟这对夫妇废话,陈静宜直接道:“主宅的人来找我们二房的麻烦,秋梅要报信,因此被大伯母按着头往桌子上磕,差点没被打死,看来,大伯母希望我二房被大宅打压致死。大伯母既然如此恨我们二房,日后便不要踏进我们二房半步。我们二房无论做什么跟大伯母都没有关系,也不会用大伯母。” 见张氏和邵保全脸色越发难看,冷哼一声:“当然,我也不会来,答应给大伯治病我还会做,但是劳烦大伯去二房,我是没工夫成日里往这跑,最后还让你们捅我刀子,至于怎么去,我不管,我没那么好心还给你安排人接。哦,对了,大房大半的东西应该是我买的吧,给了也就给了,算是扶贫,日后,大房是大房,二房是二房,再也没这好处了。” 话落,邵保全和张氏彻底地变了脸色,前者张了张嘴,可还有一些羞耻心,说不出让他们原谅的话。 后者,则是梗着脖子跟陈静宜喊道:“凭什么!凭什么!若不是你们,我们怎么会被赶出来!” 陈静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想理这蠢货,若不是她顾及公公与邵保全的同胞兄弟情,她或许会使手段赶走张氏。 她心中清楚,邵保全心中疼惜秋梅,远不及这位陪着他共度苦日子的张氏,就算是赶走,邵保全心中定然会愧疚不安,届时缠缠绵绵,才会隐藏祸端呢。 故而,她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只等着张氏日后作死! 她看向邵保全道:“从今天起,秋梅去二房住,你们对不起她,若还有一点做父母的良心,日后便不要再插手她的事,让她自己做主。” 说完,陈静宜转头道:“我们走吧,待在这里太影响心情。” 邵宁远点点头,牵着陈静宜地手走出房门。 身后,邵保平和崔氏紧跟着走了出来。 “哎,去你们那也好,再留在这,说不定就被这蠢妇打死了。”邵保平气地骂了一句。 “我去帮她收拾东西。” 陈静宜和崔氏将秋梅打理妥当,把她的衣服找出来,才让邵宁远进来,将裹着棉被的秋梅抱走。 邵保平拿着酒和衣服,一路将他们送回来。 谷子也想送,可邵宁远和陈静宜不给他好脸色,他不敢上前。 折腾到家时,大丫和二郎听见动静起床,见秋梅这副模样,俱是一惊。 “这是怎么了?”大丫惊呼,她有好几日没见到秋梅了,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先别说了,大丫,让秋梅先住你们房间。” “好好好。” 进到屋内,声音较大,二丫也醒了,也是吓了一跳。 将秋梅安置在大丫房间后,托大丫照顾一些。 折腾一路,秋梅竟然没醒,身体虚弱可见一斑。 处理好之后,已过子时,陈静宜竟没有一丝困意。 “累了吧?”邵宁远轻声问道。 “不累。二郎呢?” “爹醒了,问怎么回事,我便让二郎去回一句。” 哎,真是将一家子都折腾起来了。 陈静宜抬眸望着邵宁远模糊的脸庞,道:“你去跟爹说一声,让他别生气,别担心,然后就去睡吧,明天你还得去趟县城,给秋梅抓药。” “那你也去睡。” 邵宁远点点头,将陈静宜送回房间,才转头去了邵保安房间。 屋内,陈静宜并未入睡,她找出纸笔,将秋梅需要的药材一一写下来,想了想,又写了许多补气血的补品,准备买回来给秋梅补补身体。 嗯,顺带也给她和大丫补一下。 她们气血都亏。 写完这些,陈静宜才上床睡觉。 第八十九章 买地 翌日,陈静宜早早起床,先点着蜡烛去大丫房间看了一下秋梅,为她把了把脉,脉象平稳,她松了一口气。 她出去做早饭,邵宁远也起了床,洗漱之后,便坐在一旁帮她烧火。 他动作熟练,神情淡然,便是拿着柴火,也十分优雅。 令陈静宜忍不住笑出声。 “?”邵宁远莫名地看着她。 “哈哈……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觉得你不太正常的原因是因为你身上的气质,举手投足尽显优雅与高贵,根本不像平常的农户汉子。” “额……” 邵宁远略显尴尬,手上的柴火不知该放下还是该塞进灶膛,瞧见陈静宜越笑越欢,直起身子,故作凶狠地一拍陈静宜的额头:“还笑!看我笑话很有意思?” 陈静宜委屈地捂着额头:“别拍,拍傻了!” 邵宁远望着陈静宜,笑容徐徐绽放,眼神里含着宠溺地味道,道:“我那是前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回来之后,没有注意到,以后我会注意。” “也没必要。”陈静宜翻了翻饼道。 毕竟一般人不会联想到他重生,便是气质不符,顶多会在他身上笼罩一层神秘的面纱而已。 吃饭时,陈静宜将昨夜写的方子和采购单子一同给邵宁远,道:“你早去早回。” 邵宁远接过纸,以为她是担心主宅的人来闹事才让他早去早回,便道:“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保护家里人,保护你了。” 她担心什么了?陈静宜有些不解,旋即,被后面一句话吸引住了:“你派了人?谁啊?” 邵宁远四处瞧了瞧,见家里人都没醒,便拍了拍巴掌。 片刻,一道黑色身影陡然出现,跪在堂屋门口。 “拜见主上,拜见夫人。” “起来吧!”邵宁远摆摆手,旋即转过头,朝陈静宜说道:“这是重三,除他之外还有九个人,只是目前在深山里训练人手,无法脱身,日后你有什么事,便吩咐他。” 说罢,又转头道:“日后,夫人的话,就是我的话,可懂?” “属下明白。”重三躬身回答,不敢抬头。 陈静宜心中有很多疑问,不方便当着重三的面问,便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平时都在哪休息啊?” 重三老实地回道:“在树上,或者房顶。” “那怎么行?这大冬天的岂不是冻坏了,这样,日后我在堂屋放一个简单的床铺,深夜,你便在那休息就是。”未等重三反驳,陈静宜坐到邵宁远身旁,道:“今日,你从县城回来,买一些东西,去村长伯家,把地买了吧,这样我们好提前设计宅子,准备东西,来年二月末差不多就能动工了。” 省的家里连个客房都没有。 “好,听你的。” …… 邵宁远去了县城,陈静宜开启了忙忙碌碌地一天。 因为秋梅的事和谷子的愚孝,陈静宜察觉教导孩子们明理才是当务之急,于是,趁着孩子们没醒,先将《三字经》默写下来。 准备开始教导孩子三字经。 她这面抄写完,那面几个孩子都已经吃完早饭,胡家和白家的孩子也到了。 唯独大房的兄弟俩没到。 陈静宜轻叹一口气,她虽然生气谷子愚孝,不知保护秋梅,没有早点告诉她们秋梅受伤,可也不至于日后不跟谷子和小丰来往。 至少,她还很喜欢小丰那个孩子。 陈静宜将思绪扔出脑外,开始教导众人读书。 朗朗的读书声渐渐响起,随着冬风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静宜不经意间向外一看,大门处有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嘱咐一句:“你们自己读,我一会问。”便出了堂屋。 “小丰,你怎么不进屋?” 陈静宜走出大门,便见邵丰远躲在大树后面,神色局促不安,嘴唇冻得发青,也不知在这多久了。 “我……我不敢。”邵丰远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他早上起来时才知道家里变了个样子,娘不知怎么的挨了爹的打,脸色差的吓人。 二姐生病,被大嫂接到二房。 他哥还说,大哥大嫂在生他们一家的气,让他别来惹他们生气。 可是,他还想读书,还想看看二姐,不知道二姐怎么样了,所以,他偷偷地来了,又不敢进去。 “有什么不敢的。”陈静宜低头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你站在这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 将邵丰远领进堂屋,众人停下读书,皆是看了过来,陈静宜也不做解释,轻笑着道:“小丰来晚了,你们可不能跟小丰学哈,迟到是不对的。” 将邵丰远安置在三郎旁边,又让众人继续读书,自己去给邵丰远熬姜汤。 邵丰远望着陈静宜消失在堂屋,小小的人儿顿时笑了起来,大嫂没有生气,他还能来这里学习。 邵宁远回来的很快,刚进午时,便已到家,吃了一口饭,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村长家,商议买地之事。 目送着他出门,陈静宜亲自给秋梅熬药,药熬好之后,端去大丫房间,房间内,秋梅刚喝过一碗粥,靠在床边,苍白的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垂眸望着子言和三丫满屋子笑闹,瞧上去精神状态不错。 “来,秋梅,喝药了。” “大嫂,我自己来。” 秋梅直了直身子,接过药碗,便自己喝起来。 “娘~”子言吧嗒吧嗒地跑过来,扑到陈静宜身上,小脑袋拱啊拱。 将他拎起来,使劲地举高高,换来子言一阵“咯咯咯咯”的笑声。 “大嫂,三丫要…” 哄着两个孩子玩了会,陈静宜打发二丫跑去胡家说一声,若是曲氏或者康氏回来,便来一趟。 她之前生的豆芽都好了,也能添置一个新菜。 二丫清脆地应了一声,颠颠地跑了出去。 没等回来二丫,倒是把邵宁远等回来了,非要拉着她一起去量地。 行吧,她裹上披风,与邵宁远一同出了门。 到了前面那片荒地,陈静宜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邵宁远,他们家买地,怎么来了这么多村民啊? 这七八个人都在忙什么呢? “这些是村长找来的,帮忙清理界地。” 所谓的界地,是买荒地之后,开垦出来的界限或者做出来的记号。 第九十章 豆芽 陈静宜点点头:“那你拉我过来做什么?” “这是咱家第一次买地,我想让你过来看看。” 未来,每一个第一次我都想与你一同经历。 邵宁远心中暗暗地许下愿望。 陈静宜明白他心中所想,灿烂一笑道:“好!” 村长请来的人,都是村子里比较不错的汉子,陈静宜也都认识。 见她来,都“宁远媳妇,宁远媳妇”地叫着,使得邵宁远的嘴边一直充斥着笑容。 陈静宜一一打过招呼,也加入画界地的阵营,不过,她不开垦,拉着邵宁远沿着边缘走着,规划着哪个地方要,哪个地方不要,然后标记下来,请村民帮忙画界地。 夫妻俩走走停停,等走完一圈,才发现他们圈下了比他们预计大出许多的一块地。 白村长带着人画完界地,开始测量,陈静宜不太懂测量,也不打扰,便在一旁望着这片地,心里规划怎么建宅子,怎么开垦土地。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白村长才将这一大块地量完,足足有两百亩之多。 荒地要四两一亩,白村长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不是大了?用不用减一减?” “不用,就这样吧,明日还要请村长伯一同去县城办手续。” 他们买的是村里的地,便需要村长做中间人。 只是买一个也是买,买两个也是买,陈静宜与邵宁远商量一番,索性将他家后面的两个山坡也量一量,银子若是够,便也一同买了。 来年,她想办法种些药材。 当然,他们还要留出足够的银子买良田。 村长和几个村民吓狠了,这邵家到底有多少银子?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买地的,跟买米一样,有银子,索性都买了? 太豪气了,他们也想这么豪气啊! 量山坡地简单,也没有什么哪块要哪块不要的事。 邵宁远每次进山都是从这两个山坡走,他培养人的地方说不定就在这里面。 以后,将这片山坡全买了,也算是将这个口子守住,安全。 等到日后,大宅建成,背靠屏山,向东是两个天柱的大山,向西是村子,向南建一条出村的路,方便且安全。 村长等人去量山坡,陈静宜先回家准备饭菜。 量完山坡怕是天已经黑了,再让人回家用夕食委实说不过去。 陈静宜便拉上崔氏和大丫帮忙做饭,他们做到一半之时,康氏和曲氏得了二丫的话,吃过饭就来了邵家。 见他们做饭,显然是要宴客,两人二话不说,忙净了手,穿上围裙,开始帮忙。 “曲嫂子,胡嫂子,你们都累了一天了,歇着吧。”陈静宜道。 康氏习惯的将头发绑地一丝不苟,笑道:“这一天天挣银子,就算是累,看着银子也不累了,你可别不让我们动手,你现在可是我们曲家和胡家的大恩人,还是先生,帮帮忙不是应该的。” 他们两口子自从开始做生意,便一直住在曲家,公公和孩子都在,孩子由亲家母女帮忙看着。 听说平日里来邵家玩,没少蹭吃蹭喝。 如今更是跟着妹妹的小姑子来邵家识字,今日回来,儿子姑娘都会算数了,喜得他们夫妻俩差点哭出来。 这年头,他们哪能想过自己儿女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啊? 还有他们家每日几两银子的进账,以往做梦都不敢想。 这些沾了陈静宜的光,心里都将邵家与陈静宜当成恩人。 只是,相处久了,她知道陈静宜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他们夫妻心中铭记,日后想方设法多多报答便是。 而且,父母见他们生意好,再留在曲家村便是埋没了,打算着分家,日后他们夫妻便做生意。 为了方便学菜,春天的时候在村子里买块地建房子,定居在屏山村,父母由他们养着,家中的鹅与地全部交给曲银夫妻搭理。 至于曲铜和曲铁将来成亲,他们作为大哥大嫂,出一半的钱,若是有银子,全出也可以。 算起来,他们夫妇吃亏,可他们挣得多,吃亏也吃得起。家中兄弟感情好,不介意这些。 日后他们定在屏山村,和邵家相处的机会很多,总有机会报答的。 趁着这机会,陈静宜思索着正好可以教康氏做豆芽,于是,从盒子里揪出两把嫩嫩的黄豆芽。 “静宜,这是啥啊?咋没见过?”崔氏惊讶地问道。 “这就是我找曲大嫂和胡嫂子来的目的啊。”陈静宜婉言一笑,将豆芽放在盆里洗净,道:“这是豆芽,我用黄豆生的,不值钱,在冬日倒是个稀罕玩意,曲大嫂,一会儿我做完了,你尝尝,看看能不能卖?” 康氏来了兴趣,忙脆生的答应。 黄豆芽不比绿豆芽,她不会太多的花样,故而就是简单的豆芽炒肉。 黄豆芽不宜炒的烂熟,否则没了脆嫩的咬感,营养和风味尽失。 因此,半刻钟便能出锅之后,陈静宜先让康氏品尝一番。 “香脆可口,不油腻,在冬日里说不定会很受欢迎。”康氏仔细品尝过后,笑着道。 “豆芽还能熬汤,比如放在排骨汤里,豆芽可是很有营养的东西,还有清热明目、补气养血、防止牙龈出血、心血管硬化及低胆固醇等功效,多吃有好处,不过脾胃不好的人暂时不要吃。”陈静宜介绍道。 康氏听完之后,越发觉得这豆芽里面存在着很大的商机,果断地问:“不知妹子这豆芽有多少?怎么卖的?” 一斤黄豆十文钱,能够生出大概五斤的豆芽,陈静宜略做思索,便道:“五文钱一斤,我这没有多少,能够一两日而已,若是卖的好,再生就是。” “五文?”这么低?比夏日里普通的青菜价格还低。 康氏道:“妹子,你这些我都要了,一会儿,让我家当家的来给你送钱。” 她到没想过,让陈静宜免费送,陈静宜只负责教她做菜,可不负责提供食材,因此,还是算明白的好。 处理好豆芽的事,陈静宜心头便少了一件事,专心的做菜。 夕食,帮忙的村民吃得津津有味,酣畅淋漓,陈静宜做菜分量大,色香味俱全,主食又是香喷喷的白米饭。 许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一次,仅仅是帮忙,便能吃上这样的饭菜,邵家实在是太大方了,心头越发喜欢邵家。 第九十一章 要致富先修路 村民们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回味无穷,每个人走的时候无不说邵家会做人,难怪邵家越过越好。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曲金与康氏踏着夜色而来。 他们两口子来,一是送豆芽的钱,二是康氏回去之后,说了豆芽的事,曲金听到豆芽的价格定的那么低,心里觉得亏待陈静宜,加上之前陈静宜降低了分成,又真心教他们做生意的本事,儿子女儿还在人家读书。 两口子一合计,哎呦,一不小心欠了人家那么多的情,说什么也得先还一些,还什么呢? 那就提升分成还钱吧? 堂屋里,“四成?”陈静宜惊愕地眨了眨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翻倍了? 片刻,她便能将曲金夫妇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摇头轻笑道:“曲大哥,曲大嫂,你们不必如此,咱们之间的生意,向来言信行果,开诚布公,我完成我承诺的,你们也没少给我银子,至于豆芽,是另一门生意,价格我也很满意,总之,你们没有欠我什么,不必提升分成。” 她说的是心里话,在她看来,快餐生意只是短期生意,该她得的已经得到了,没必要多要人家的。 曲金扬眉:“这哪行?宁远老弟,快劝劝弟妹。不说旁的,就是小康兄妹在这读书,弟妹就值得这么多分成,也没多少银子,还是让弟妹收下吧。” “娘子做主就是,我听娘子的。”邵宁远慵懒地看了一眼曲金,轻声道。 曲金:“……” 虽然他也听他家娘子的,但是能不能不要明确的说出来啊?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走邵宁远这条路走不通,只能继续劝说陈静宜,奈何陈静宜铁了心,不要就是不要,说好的事就要言而有信。 夫妻俩十分无奈,心中又是万分佩服,佩服邵家老大两口子视金钱如粪土,视诚信如黄金。 却不知,等他们走了之后,邵宁远问道:“你真的不想要?” “不想。”陈静宜轻笑道:“别以为我很高尚,一来,我多拿分成,就要多用心,我没那么多的时间,其次,我是想自己开个店,做酒楼,所用的菜式是我们的独有配方,虽然酒楼对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不想到时被人说拿着高分成还藏私,给两家关系埋下隐患,不值当。” 邵宁远:“……” 他就知道他家娘子可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分明就是视金钱如珍宝,恨不得都揽入怀中,今日定然是眼光长远,看到了其中的弊端,才不要的。 他的娘子做事就是这么周全! 邵宁远跟随着陈静宜地脚步进到房间里,看了看儿子,眼中闪过一抹柔和道:“子言胖了一些。” 不再是他初见时瘦成皮包骨的模样。 “当然了,咱们全家都胖了,对了,明日你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卖母羊的,再买回来两头,家里人多,两头羊不够。” 最主要的是,冬日里好的青草难找,平日里给它吃吵豆饼,也不知是她喂得不对还是怎样,产奶不多,只够两个孩子和邵保安与四郎的。 “好!我明日再去牙行转转,看看有没有良田。”邵宁远道。 “估量银子够不够,咱们买了地还要开荒,肯定要雇人……还有山地,你去了之后,问问莫大人,能不能便宜点?一亩地四两银子,当这地是金山银山啊!” 她不忍心坑别人,可忍心坑朝廷,便是白送给她,她也能心安理得的收下。 邵宁远勾唇一笑道:“放心,你家相公不会吃亏的。” 你家相公…… 陈静宜脸上陡然浮现出一片火烧云,凤眸含娇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越来越喜欢撩她! “我与你商量个事?”陈静宜拉着邵宁远坐在床边,道。 “你说。” “我想把去县城那条近路修一下,我们那边有一句话,叫做要致富,先修路。路修好了,我们去县城会方便很多,去做生意或者买东西也很便捷。我还打听过,盖房子用的石料青砖属县城里的最好,修了路,从县城往家里运,能省下许多时间。”陈静宜道。 “你是准备我们自己修?” “对,我不是想修土路,而是水泥路。” “水泥?”邵宁远挑眉,不太理解。 “对,是一种建筑材料,用来粘合凝结,建出来的房屋道路坚硬,不易腐蚀。”她有点愁着给邵宁远解释这些事,也不知他听懂了没? 邵宁远连蒙带猜能理解个大概,惊讶地问道:“还有这样的东西?” “当然,我们那个地方,人能够坐着飞机在天上飞,能在海里游,种地不用人,全是机器,两个人相隔千里,能够视频对话,或者一日便能相见。总之,很多现在人想不到的事,我那的人都能做成。” 陈静宜话语里满满地骄傲,不说旁的,她真的很怀念现代的手机,至少还能有点娱乐。 “这……”邵宁远听得目瞪口呆,实在难以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和神仙的地方差不多吧,想来,应该是个很美好的世界。 他突然很庆幸陈静宜能够来到他的世界,让他知道山外有山,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听你的。只是家里的银子够吗?不够我再进两趟山。” 陈静宜嘴角一抽,没好气地道:“你还是放过老虎吧!” 他没钱就去找老虎,老虎听了,怕是会哭。 邵宁远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其实,这都是意外。” 陈静宜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神色,令邵宁远满头黑线:“我说的是真的,我在深山里开出来一块地方,用做驻地,不过房屋和围墙没建好,就老有这些东西来捣乱。我们真的只是在驱散它们的时候,出手重了些,不是故意的。” 这还不是故意的?您老要是故意,那老虎还不得哭死! “那也不用,现在到年还有两个月时间,足够准备银子了。你就帮我打听打听,哪里有石灰石,黏土,火山灰这些东西,找到了,我好配置水泥。至于样子,我一会儿画给你。” 说画便画,陈静宜将石灰石画下来,又怕自己画的不像,特意在旁边用文字描述清楚。 邵宁远拿到之后,看了一遍,见自己能看懂,便收了起来。 等明日去了县城,派董濯或者邱掌柜的人出去找找,再往京城送封信便是。 哎,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可用之人太少,要加快自己的脚步了,可不能让娘子将自己落下。 第九十二章 轮椅 时间飞快从指尖溜走,两日的时光眨眼间度过。 前日,邵宁远从县城带回来三份地契,一份是他家前面那块平整地的荒地地契,一份是后面的两个荒山地契,最后一份是一份二十亩地的良田地契。 写第一份地契时,亲自执笔的莫大人手不小心抖了一下,二百亩变成了两百三十亩,至于多出来的三十亩地就当是他们开荒的奖励,如此,他们家前面这片荒地全部都被他家收入囊中。 当然,奖励不止这些,莫大人以二两银子一亩地将两个荒山卖给他们,为他们省下不少钱。 同时,两个荒山边上有大约两亩地的平地,便当做赠品送给他们。 莫大人可谓是大手笔,陈静宜收的不太安心,可她家相公都将红白地契带回来了,她也不好在退回去,只好收下了。 另外的良田不是屏山村的,而是位于官道旁边的李家村。 据说李家村之前有户人家犯了事,直到前段时间,被判了流放,没收家产,这十亩良田就变成了官家的。 莫大人知道他们要买良田,便将这十亩良田已每亩十两的银子卖给他们,比市面上便宜很多。 有这种便宜不占是傻子,邵宁远痛快地付清一千一百两银子,在县衙直接立好红白地契。 同去的白村长很震惊,震惊地迷茫了,邵宁远跟知县老爷很熟的样子啊? 他不是得罪了大官才从军队出来的吗? 纵然心里有千万个问号,白村长出了县衙之后,便将一切放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昨日,白村长,邵宁远和邵保平一同去李家村看了地,十亩水田连在一起,是块好地。 邵家买地,在村子里引起了很大轰动,无论是串门子的婆娘还是忙着砍柴的爷们,碰见了都会议论几句,话里话外无不是羡慕,隐隐还藏着嫉妒。 不过,嫉妒也没用,谁让他们家没有能打老虎的人呢? 昨日的大雪过后,太阳从云从里钻了出来,把温暖的阳光撒向了大地,在阳光的照射下,雪羞涩地躲了起来。 一早,陈静宜教孩子们读书时,邵宁远在院子里忙活着做一个简单地床榻,这是答应给重三的,一直没做出来。 等孩子们散去,崔氏继续领着几个孩子做手套和羽绒制品。 说到这里,要插上一句,她之前托胡大伯和白家老二收购绒毛的事,进展并不顺利,除了曲家村,便很少有人家会留绒毛。 就连清绣坊,也没收到多少,因此,陈静宜教导做羽绒服的事一拖再拖。 不过,白家老二和胡大伯还是帮忙收到了一些,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一百斤。 陈静宜便都交给崔氏和大丫。 她现在已经不做针线活了,能教地,她已经全部交给大丫和崔氏,两个人做得非常好,她十分放心。 她现在大部分时间用来研究手术要用的东西,比如麻醉药还需要继续实验,缝合线可以选用羊肠线,但是制作是一个麻烦事。 另外,给秋梅处理伤口时,她才发现,她忘记了最重要的酒精,医疗上,常用的是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和百分之九十五的酒精。 酒精的制作方法和酒类似,需要用谷物薯类等进行发酵蒸馏,只不过,蒸馏的温度比酒低,次数比酒多。 在现代工具齐全的情况下,她做过酒精,可在这里,她还需要研究工具,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在做实验的时候,发现秋梅和二丫很感兴趣,便让二丫做她的副手。 秋梅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时不时还会头晕,犯困,耳朵也疼,做不了活,这几日一直养着,不过精神状态不错的时候,陈静宜允许她在旁边看。 她们做实验的地方是在自己屋内,刚将麻醉药喂给一只邵宁远抓来的倒霉兔子,外面便传来邵保平的声音。 “大郎,子言娘呢?请她出来看看,我做的轮椅合不合格?” “在屋里。”邵宁远的语气有些冷。 陈静宜忙让二丫守着兔子,自己往外走去,身后,秋梅好奇地跟了上来。 然而,她刚出门,便愣住了,院子里除了邵保年之外,还有几日未曾出现的邵保全和邵谷远,邵保全坐在轮椅上,由邵谷远推着他。 怪不得邵宁远语气不好! 秋梅刚走到屋门,看见邵保全父子转身便进了屋。 邵保全动了动嘴,最后也没喊出声,只是一脸难堪与愧疚。 “进来吧!”陈静宜以为邵保全是来针灸地,冷声道了一句,便进了堂屋。 邵谷远略有犹豫,旋即,推着邵保全往堂屋走来。 轮椅大部分是用木头做的,摩擦力大,不如现代的轮椅轻便容易操作,不过,邵保平做的已经很不错了,一个人应该可以使用。 等到邵保平进屋之后,她道:“四叔的轮椅做的很好了,不过还要有改进的空间,若是能有一些机关可以按一下或者扳一下便能拐弯、行走、暂停是最好不过的了。”至于是什么机关,她没研究过古代轮椅,实在帮不上忙。 “机关?”邵保平陷入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我回去想想。” “嗯,四叔慢慢想就是,也可以先做出一两个来,到时,我让宁远拿去县城的医馆去卖,说不定能卖出去,四叔便多一个进项。” 邵保平在木工和器械这方面颇有天赋,她那个轮椅的设计图画的不准确,很多地方也没画到,邵保平能这么短的时间便将轮椅做出来,委实厉害。 “好,四叔先谢谢你和宁远了。”邵保平目光火热地道,只靠媳妇和女儿挣钱的日子不太好受,他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轮椅的事谈完,邵保平便起身离开了,他还要回去给二哥做一个轮椅,要尽快做出来才是。 再说,大房和二房之间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邵保平离开,邵宁远走了进来,坐在陈静宜身旁,也不看邵保全父子,堂屋内,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安静之中。 许久,邵保全扯了扯僵硬地脸庞,低下头道:“大郎媳妇,秋梅她怎么样了?” 第九十三章 邵保全的承诺 邵保全开口先问秋梅,反而让邵宁远和陈静宜心中的怒气少了一分。 后者冷淡地道:“还能怎么样!浑身不舒服,头疼,恶心,犯困,耳朵不舒服,浑身都不顺畅。”余光瞥见邵保全脸色白了一分,补充道:“不过精神状态很好,心情也好多了。” 二房友爱和谐,没有任何龌龊,皆是怜惜秋梅所受的苦难,对秋梅都很好,心情自然也好。 邵保全脸色不佳道:“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秋月。” 这几日他总在想,以前在大宅的时候,张氏是怎么对待秋月和秋梅的? 想了许久,他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偶尔碰见张氏打秋月秋梅,也只当是两个闺女不听话,当娘的教训一番很正常,他从来没想过,张氏会虐待女儿,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于儿子,他经常过问,可女儿,他不知不觉间便自动忽视了。 就如大郎媳妇说的,他从来都没重视过女儿,才导致女儿一次一次受伤害,从而和家里断开。 是他的错,他真的很后悔! “大伯,你一个劲儿地说是你的错有意义吗?你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没有改变,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发生。”陈静宜道。 ”大郎,大郎媳妇,这次是我们大房不对,是你大伯母和我的错,你们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邵保全道。 等得就是这话,陈静宜与邵宁远对视一眼,两人想法一致,旋即,前者道:“大伯,会发生这么多事的根本原因在大伯母身上,大伯母几次三番找我们二房麻烦,以为大房脱离主宅是我们二房害得,所以,我们必须无条件养着大房,以为她是最大的长辈,我们必须供着她。” “另外,你与大伯母重男轻女,方才致使大姐与秋梅再三受伤,这些大伯可承认?” 邵保全被陈静宜说的羞愧,又无法否认,只能点点头。 “大郎与我的确想帮大家过好生活,使我们三房人富裕,将邵家发扬光大,只不过,若是大伯母再这样窝里斗,起坏心思,虐待秋梅,那大伯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大伯带着谷子和小丰离开,和二房从此恩断义绝,我们就当没这门亲戚,第二个选择,便是邵家日后在无张氏此人,我们才会与大房继续交好,否则免谈!”陈静宜说得坚定不移。 顿时,邵保全父子脸色一白,转头望向邵宁远,见他道:“我没有只会愚孝的弟弟,也没有是非不分心思阴暗忘恩负义的亲戚!” 换句话说,他支持陈静宜的决定。 邵保全被说得面色一红,许久,才点点头道:“我会约束你大伯母的。” 那两个选择,他都不想选,一面是兄弟,是可以帮扶自家过上好日子的亲戚,他难舍同胞的兄弟情,一面是与自己同患难的妻子,他做不到抛弃张氏,一旦休了张氏,张氏无处可去,定然活不成。 “约束是必须的,丑话也要说在前头。若是将来事出了,大伯别说我们二房绝情便是。” “不会的,不会的。”邵保全道。 “还有一件事,秋梅在我这住着,衣食住行都归我管,日后,秋梅想做什么,你们无权干预,包括她的婚事。” 秋梅已经十五了,在大魏是可以成婚的年龄,她还真怕张氏随意将秋梅嫁了。 她既然已经管了秋梅的事,那便管到底吧。 对于第二个条件邵保全很痛快地答应下来,秋梅的事有二房管着,最好不过。 “你随我来!”邵宁远指了指谷子,旋即走出堂屋。 邵谷远忐忑地看了一眼陈静宜,便跟了上去。 “大伯,我推你去我公公房间吧。” 堂屋里没有可以躺的地方,不方便下针,陈静宜便将邵保全推至邵保安房间。 邵保安正醒着,看见陈静宜推着邵保全进来,惊讶地道:“大哥?” “二弟!” 两人打过招呼,邵保安好奇地看了一眼轮椅,轻笑道:“这是不是就是老四说的轮椅?大郎媳妇你设计出来的。” “对啊,四叔给爹也做了一副,过两天便能用了。” “哎呦,那真是太好了,我都要憋坏了!”邵保安高兴地道。 陈静宜一边与两人闲聊,一边给邵保全下针。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将针一一取下,笑着道:“今日就到此结束吧,大伯明日再来,你先和我公爹说话,我还有事,就不陪大伯了。” 陈静宜收了东西便出去了。 屋里,邵保安与邵保全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前者出来时,面色不好,带着愁容与苦涩。 而另一面,邵宁远不知与邵谷远说了什么,后者眼眶通红,脸色苍白,走路一瘸一拐地,看起来很狼狈。 陈静宜问,邵谷远仅是支支吾吾地,什么也不说,陈静宜索性也不问了。 很久之后,陈静宜才知道,邵宁远竟将邵谷远一顿好打,这一顿打之后,生生给邵谷远打出了阴影,再也不敢盲目地维护张氏,做任何事都会再三考虑。 行吧,不管什么方法,管用就行。 只是,陈静宜知道后,抓着邵宁远,恶狠狠地警告他,坚决不允许他与儿女动手!这是后话。 大房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谷子重新回到二房读书习武,余下的时间,跟着邵宁远跑腿。 时光是最难以追逐地,眨眼间,便过了三日,邵保安终于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轮椅,每日里坐着轮椅在家周围溜达,好不惬意。 邵保安身体已经好很多了,面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一顿饭,能吃下满满一碗,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他身体越来越好,心情也越来越好,今儿早晨竟早早地起来,吃过饭,凑到堂屋里,赖在那里,非要读书。 陈静宜能怎么办呢?小的都教了,也不差个老的。 他们还应该庆幸,老的明礼好学,通情达理,让他们省很多事。 这几日,她与邵宁远计划着开荒之事。 冬日里,地面冻了一层,无法挖土翻地,但是可以将用不到的树木树枝整理一番,也能当做柴烧。 第九十四章 康氏有孕 陈静宜准备将山坡旁边的平地开成水田,荒地之上,可种药材或者棉花。 前面的那块平地,开垦出来一百亩,改成水田和旱田。 将来,若是天下大乱,有粮食才是根本。 要开垦这么多地,必须雇佣大量的人力,因此,陈静宜准备设计一些好用的农具,方便开垦。 现下的农具比较单一,有铁锹,被锹,镰刀,斧子,犁等,陈静宜将前世的耙子,铁锨画出来。 耙子可以用来平整田地,也方便归拢土地或者散开的枯枝茅草,十分便捷。耙子有三齿和四齿,陈静宜各做了十把。 铁锨是平口的铁锹,可以用来平整土地,用得不多,陈静宜只做了四把。 因为这些农具是农户人家常用的,陈静宜与邵宁远商量一下,索性交给莫澜,请县衙的匠人帮忙打造。 当然,不能耽误她的手术刀。 若是莫澜愿意,可以上报朝廷,或者在浔江县推广使用,前提,不能暴露她和邵宁远的名字。 此事,是邵宁远去办的,同去地还有二郎和谷子,他们主要是为了送一批手套和羽绒制品过去。 回来的时候,邵宁远带来邱掌柜的话,清绣坊想要请她三日之后去县城教导绣娘做手套。 她心中估摸着用不了多少时间,其实,手套看一遍就会做,清绣坊的绣娘都是专业的,就算她不去也能学会,只是事先应下了邱掌柜,陈静宜便点点头,记下此事。 除了清绣坊,邵宁远还带回来奇玩店的消息。 邵宁远不提,她最近还真把奇玩店忘在脑后了。 据说,奇玩店生意不错,仅仅一个月,数独游戏便已经风靡县城,奇玩店受益,生意大有长进。 算算日子,明日便是她与奇玩店做生意的一月之期,她倒是想看看,奇玩店的廖掌柜是否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 第二日,直到太阳落山,她都没有等来廖掌柜,反而等来了焦急万分的曲家人和胡家人。 “这是怎么了?”康氏怎么晕过去了? “弟妹,我听亲家说你会医术,求你给我娘子看一下,刚才回家的路上突然晕过去了,好好的,怎么能晕过去呢?”曲金抱着康氏,忧心如捣,身后还跟着呼啦啦一群人。 “好,曲大哥别急,把大嫂抱到……”陈静宜一顿,郁闷地一拍额头,家里没有诊室和病房简直太不方便了,一咬牙:“抱到我的房间吧。” 虽然,让外男进入他们夫妻的房间不太妥当,却顾不了许多,比让外男进大丫房间好很多。 曲金将康氏放到床上,呼啦啦,胡家人,崔氏还有几个孩子涌进了正房。 陈静宜忙道:“大家先出去,屋里太挤了,对病人不好,四婶麻烦你帮我开着门,有光亮。” 众人听到,只好退到屋外,屋内只留下曲金和邵宁远两人,崔氏在门口撑着大门。 脉象非常流利,快速而不停滞,颇有圆滑之感,这是喜脉啊! 可是脉象并非一般喜脉那样强而有力,反而虚弱,怕是动了胎气。 她想了想,不顾曲金难看的脸色,将曲金和邵宁远撵了出去,亲自检查康氏是否见红。 检查完之后,给康氏整理好,才打开门。 “怎么样?”曲金心急如焚地问道。 陈静宜微微一笑道:“大嫂这是有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有孕了???”曲金如雷劈一般,这的大半个月起早贪黑,他根本没注意到娘子是否有些不对。 没想到,她怀孕了? 他要再当爹了? 曲金僵硬的脸庞一点点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旋即跑进屋里,握住康氏的手,忍不住呢喃道:“我们又当爹娘了,你真棒!这个孩子来的正好,见证我们一家过得越来越好。嘿嘿……” 古代的人皆是认为多子多福,康氏三十左右的岁数,生育正好。 曲金的声音有些大,外面的人也都听见了,纷纷为曲金夫妇高兴,一个个向曲大爷道喜。 崔氏上前道喜之后,心头不免有些怅然,手,下意识地抚摸肚子,她什么时候能在怀孕? 要不,她也找静宜瞧瞧吧。 屋里面,陈静宜道:“曲大哥先别忙着高兴,大嫂和孩子的情况不太好,大嫂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怀孕,这半个月劳心劳力,动了胎气,见红了,才会导致大嫂晕倒,曲大哥若是想要这个孩子,必须让大嫂好好养着,还要吃两副安胎药才行,否则孩子很容易保不住。” 喜悦的神色还未褪去,便听到这样的话,曲金脸色一白,他忘记了,这半个月娘子是最累地,每日都要做两到三个时辰饭菜,累得常常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有时候坐着牛车回来,也能睡着。 他原本以为是累得,想来还有怀孕的原因,是他太粗心了,没有发现端倪,让娘子受这么大的苦。 “弟妹,麻烦你给开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通通说给我听。” 陈静宜轻轻颔首,找来纸笔,将方子开好,又将注意事项仔细地说与曲金听。 曲金记牢后,想要给陈静宜诊金。 陈静宜轻笑道:“大嫂子是我的第四个病人,也是第一个喜脉,我要沾沾嫂子喜气,诊金便不收了,将来,让小娃娃多叫我几声婶子便是。” “这是一定的!”诊金付不出去,她们又欠了邵家一次,所谓债多不愁,以后一起还吧! 曲金不在纠结,抱着康氏,千恩万谢地离开邵家。 陈静宜送走曲金夫妇和胡家人,转过身来,便望见邵宁远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她上下看看自己,没啥不妥啊! “怎么了?”这么看她,有点渗人! “你!”邵宁远话一顿,一字一句地道:“不觉得子言有些孤单吗?” “……”陈静宜两颊陡然浮上两片晕红,美眸娇俏地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地道:“不孤单,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孩子,怎么会孤单!” 说罢,提步跑回自己房间,“哐当”将门一关,把邵宁远隔在外面。 这家伙居然敢撩她!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撩她! 简直没脸没皮,可恶至极! 哼,他们俩现在还分房睡,子言怎么可能不孤单… 不对,她想哪去了~ 邵宁远简简单单一句话,令陈静宜乱了心思。最后,不得不翻出碎布来,做了两个头花,才静下心来。 她真是太没定力了! 第九十五章 生意暂停 院子里,作为观众之一的邵保安望着儿子轻笑地模样,怎么看都觉得腹黑,不过,腹黑好啊,儿子简直太懂他了! “儿子,干得好!”邵保安竖了竖拇指。 邵宁远撇撇嘴:“我什么都没做!” “脸皮真厚!”还在这装无辜,邵保安话锋一转,笑着道:“脸皮厚,不要紧,管用就行,再接再厉,儿子!我的孙女马上就会有了。” 邵宁远:“……”爹,您的脸皮也不遑多让,而且,你这么说,被你儿媳妇听见,会挨打的… …… 冬日的清晨,添了一抹沉静,悬在天空的晴日将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飘在空中的两朵薄云射下,穿过树枝,投下斑斑点点。 陈静宜一声“下课”,孩子们飞快地跑出堂屋,拥挤的堂屋瞬间变得宽敞明亮。 三郎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丢沙袋,游戏是陈静宜教的,沙袋也是陈静宜做的,几个孩子玩了一次,便爱上了这个游戏,天好的时候,总是要玩一玩。 院子里传来清清脆脆的笑声,陈静宜莞尔摇头。 “笑什么?” 不知邵宁远何时进屋来坐到他给重三准备的床上,慵懒地靠在墙边,凤眸凝视着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孩子真好,无忧无虑的。”不像是她,做酒精做得都要愁死了。 她虽然弄了一些玉米地瓜发酵,可发酵之后,该怎么蒸馏她还没想清楚,每日里,愁的生生抓掉了好几根头发。 “呵呵……”邵宁远清脆一笑,转而说道:“明日去县城,在县城住一晚如何?” “住一晚,为什么?”陈静宜挑眉问道。 “你不是说,酒精和酒的做法很相近吗?我们取取经去。” “你有办法了?”陈静宜一喜。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邵宁远自恋地笑道:“别问,等到时你就知道了。” “哼……”居然还卖关子…… 陈静宜撇撇嘴,不问了,反正有办法就好。 “我去趟山里,怕是要很晚回来。”邵宁远突然道。 陈静宜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起,山里还有邵宁远收揽的一群人呢。 想说什么,又觉得地点不对,拉着他往外跑。 跑到水塘边,停下道:“你那里有多少人,缺什么东西吗?” “现在有四百多人,最终要满一千人,日常需要的东西我都让人准备好,运进去了。” 这么多人?每日开销也需要很大一笔啊。 他们家还真是花钱的魔王……处处要用银子。 “之前,与北固国交战时,得到许多战利品,义父分了一些给我,回来前,我将它们换成银票,得了一万两,都用在了养兵之上,暂时还够。” “一万两?”陈静宜嘴角一抽,她忽然想到,刚从邵家离开时,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家伙明明是个大富豪,结果银子全给别人花了…… 邵宁远颇为尴尬愧疚,捎了捎头,沉声道:“我原本计划脱离大宅之后,带着家人去京城,后来我没想到大伯和四叔跟着出来,也没想到,你与我印象中的陈氏不一样,种种意外让我决定不去京城,暂时隐匿在这乡野之地,以图后事。” “你真的准备走那条路?要知道,那条路很困难,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家破人亡。”陈静宜沉默片刻,旋即,抬眸直视邵宁远,道。 “义父一家对我恩重如山,他们深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而起事的藩王草莽皆非明君之主,我也无法信任他们,思来想去,只有我做上那个位置,才能令亲人免遭厄难,另外,前世与赵王之间的恩怨总要做个了结。” 邵宁远淡漠地道。 陈静宜沉默不语,许久之后,道:“以后,我再也不问这句话了。” 上辈子,邵宁远的经历委实过于惨烈,她没有任何资格劝邵宁远放下,也没有任何权利劝邵宁远放弃靖边侯一家。 何况,那条路虽然艰险,可她却是充满期待,这可以算是最难做的事了,她喜欢这个挑战! 邵宁远垂眸凝视陈静宜,并未多言,很多事,不需要做出无谓的承诺,他会努力用实际行动表明。 …… 送走邵宁远后,陈静宜漫步回到家中,将一切纷杂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中。 酒精一事需等进城之后,再进行下一步,她便将心思放在缝合线之上,缝合线可以用羊肠线。 羊肠线是动物的最外层浆膜制成,例如,绵阳,肉牛,马,骡子,驴等,而天然的羊肠线大部分都是牛肠做的。 奈何古代牛马不能随意杀害,否则要坐牢。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羊肠。 邵宁远去县城时,陈静宜托他买回来了一些羊肠子,这几日做出来几根羊肠线。 她琢磨着试一试能否使用,还有哪些地方不足,保存方法是否合适。 便抓来兔子开始实验。 …… 未到午时,康氏和胡陆氏相携着而来。 进屋瞧见陈静宜在忙碌,笑着道:“这又琢磨什么呢?整日里闲不住。” “就是瞎琢磨。”陈静宜忙洗了手,给她们两个人端茶,康氏有孕,便喝的是红枣茶,养气补血最是不错。 “婶子你瞧,还是弟妹会生活。”像她似的,在娘家还喝过茶,在婆家只喝白水了。 “曲大嫂若是喜欢,我交给你怎么做。你现在怀孕,可要养好了。对了,你等一下。” 陈静宜跑到房间内拿出一个自己做的抱枕,让康氏坐在堂屋的床上,靠着抱枕,还能舒服一些。 “大嫂可要好好养着,冬日里出门,也要小心。” “说的是啊!”康氏有些后怕,她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怀孕,若是再累几日,怕是不知不觉间,孩子就没了。 ”今日来,是想跟静宜你商量一下生意的事,这不,慧娘怀孕,没有办法继续做菜,娟娘她手艺不行,我们两家商议一番,生意怕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胡陆氏道。 “不做生意了?”陈静宜心中猜到了,可还是挺佩服曲金的果断,要知道,一日可有四两银子的紧张的呢,为了妻子孩子,说停便停了,很有担当。 第九十六章 等你 康氏低头扶摸着肚子,柔和一笑道:“我不想停,可相公不同意,与孩子相比,日后我们还可以做生意,但是孩子有问题的话,我们追悔莫及。只是,觉得对不住你,让你也跟着忙活那么久。” 她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竟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幸亏孩子坚强,没出什么事,否则就算生意生意兴隆,也不会开心。 “哪有对不住我。”陈静宜不由得莞尔一笑,道:“嫂子停下来是好事,先养好身体,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才是正经,日后再做生意不迟。那嫂子是要回曲家村吗?” “不回了,公公婆婆已经决定分家了,我和相公商议一番,决定就在屏山村落户了。公公婆婆也同意,我们这样还能帮衬着小姑子。” 在屏山村住这些日子,她认识很多人,如房氏婆媳,如陈静宜,如崔氏等人,善良、大房、爽朗。 特别是陈静宜,让她尤为钦佩,亦倍感亲切。 能留在屏山村她心中十分欢喜。 公公亦是同意他们留在屏山村,他认为,曲金有头脑,有胆量,能做生意,曲银老实,不会变通,养鹅种地还行,做生意不行。 倘若未来,他们兄弟依旧住在一起,曲金挣了大钱,曲银夫妇是否还会向现在这般友爱兄长,谁也不知差距逐渐拉开之下兄弟情会不会变。当然这只是假设。 故而,不如远远隔开,远香近臭,是有道理的。 公公也有意让他们夫妻俩和小姑子一家互相扶持,他才放心。 “那真是太好了!”陈静宜面露喜悦,轻笑道:“嫂子能留在屏山村,以后我可不就多了一个好友。” 而且,曲金和康氏都是有能力之人,说不定日后还能用到他们呢。 众人一番笑谈之后,突然,陈静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开口道:“嫂子,曲大哥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也愁着呢,今日去县城给我抓药,回来之后,我们再商量。”做过一天能挣四五两银子的买卖,让他去干苦力一天挣个十几文,他怕是不会去干,康氏也不舍得让他去做。 “我有个主意,我做些吃食,比如豆芽之类的,大家没见过的东西,可以做菜,请曲大哥帮我卖怎么样?我给曲大哥分成,四成如何?虽然挣得不多,也足够日常花销了。”陈静宜笑道。 康氏一听,立马直起身子:“弟妹,你说得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静宜,真是太谢谢你了。”康氏心头感动,不知说什么才好。 “感谢什么,说实话,我可很缺银子,还指望曲大哥多多卖钱呢!” 又说了一会儿,康氏有些疲惫,便起身告辞,说定,由曲金亲自来谈细节。 傍晚,曲金来到邵家,陈静宜将家中尚有的豆芽交给他,有大约三四十几斤,定价一斤七文,一斤豆芽,两文左右的本钱再加上曲金两文的工钱,她还能挣三文。 三文是小数目,不过可以积少成多。 曲金走后,她让二郎去将邵保平请来,自从做好了轮椅,邵保平跟入了迷一样,成日里扑在木匠活上。 陈静宜要做的是生豆芽的盒子,之前只有一个,如今要拿去卖,自然不够,她便定了十个。 另外,她还定做了几个蒸笼和豆腐、干豆腐的模具。 她突然间想起来,家里还有鏊子,可以做一些煎饼,鸡蛋灌饼之类的,做起来简单容易,一学就会,价格公道实惠,想来应该很有市场。 陈静宜觉得,她现在颇有一种只要是银子,她都想挣的贪心! 想法虽好,可是让谁去做是个问题,家中二郎和谷子勉强可以,但是两人没历练出来,需要有一个主事的,还需要一个做饼的。 很快,陈静宜便想到了一人,胡大伯。 准备明日从县城回来时,去胡家问问。 …… 夜悄无声息地将大地笼罩起来,邵家,一片静谧。 唯独陈静宜房间,还有点点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屋内,陈静宜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三字经和弟子规,家中孩子多,她需要多备几份。 虽然认真地写着,耳朵却是立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至入了子时,陈静宜困得脑袋直耷拉,陡然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瞬间一个激灵,急忙站起来往外跑。 “你还没睡?”邵宁远惊讶地望着开门的陈静宜。 “没有,等你!”旋即,仔细观察邵宁远,见他没受伤,放心下来,打了一个哈欠,陈静宜道:“行了,你回来了,我就睡了,困死我了,晚安!” 说完,不等邵宁远回话,便将门一关,转身便去睡觉了。 门外的邵宁远满心都是那句等你,嘴边的弧度渐渐扩大,整个人如同泡在暖洋里一样,浑身的疲惫立马被驱散。 “晚安~” 温柔地声音从唇齿间传出,令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睛。 翌日,因为要去县城,便临时停课的一日,陈静宜便嘱咐早起的大丫,带着众人练字,复习,算是留下的作业。 吩咐好,两口子便往县城去。 有邵宁远这个高手在,明明是大半个时辰多的路程,仅仅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夫妻俩先去的清绣坊,邱掌柜早已在店内等候,见邵宁远也跟了过来,隐晦地行礼。 “日后,你有事情可以找夫人做主。”邵宁远道。 这是都知道了? 邱掌柜心思灵动,立即给陈静宜行了一礼。 “邱掌柜有礼,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陈静宜笑着福身,回了半礼,算是给邱掌柜颜面。 “小人也没想到。”邱掌柜失笑道。 略做寒暄,陈静宜便提出要教导绣娘,邱掌柜立马将陈静宜引入后院。 清绣坊后院有一排房子,算是绣娘做工的地方,陈静宜去时,屋内有二十位左右的绣娘。 见他们进来,忙起身行礼。 邱掌柜为众人介绍一番,便转身离开。 如陈静宜所想那般,教导绣娘十分容易省事,绣娘们都是专业的,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何况手套这种看了便会做的东西。 用了半个时辰,陈静宜便从后面出来,笑着道:“邱掌柜手下绣娘各个都是好手,怪不得清绣坊生意如此好。” 她这话不掺假,县城有几家绣坊,清绣坊坐落在集市,位置好,价格公道,的确是县城生意最好的绣坊。 第九十七章 扮作下人 “可是结束了?”邵宁远走上前,牵起陈静宜的手问道。 “嗯。” “那你去挑件衣裳,棉布短襟即可。” “做什么?”陈静宜挑眉道。 邵宁远轻笑一声,在陈静宜身后推着她:“扮作下人,快去!” 角色扮演?陈静宜越来越糊涂,还没等问明白,便被他推向一侧的成衣区。 在邱掌柜含笑地介绍下,陈静宜只能开始选衣服之旅。 既然是要扮作下人,她便选了一套灰青色衣裳, 在内室试了试,还蛮合身的,便定下这套。 等她出来时,邵宁远如同变身一般,也换了一件衣服。 邵宁远身材颀长,身上穿着用冰蓝色上好锦缎制成的衣裳,上面绣着淡云流水竹叶花纹,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腰旁挂着羊脂白玉玉佩,与头上的白玉雕莲簪子遥相呼应, 有棱有角的脸俊美绝伦,一双剑眉下的丹凤眼望过来时秋波盈盈,高挺的鼻子下,厚薄适中的唇漾着令人炫目的笑容。 人人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说的真不差,就凭这身装扮,再配上邵宁远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沉稳高贵的气势,她真的信前世邵宁远是一朝首辅。 虽说平日邵宁远也不太像农户,但那纯粹是凭气质与教养,现在与平时相比,多了一些直面扑来的冲击感。 陈静宜双瞳剪水,眉眼盈盈,学着电视里下人行礼的模样,道:“小人参见公子。” “哈哈,这么俊俏的小人快快免礼。”邵宁远哈哈一笑,走上前道:“看着可还顺眼?” 陈静宜双眼顾盼生辉,轻轻一笑:“岂止是顺眼,简直闪瞎双眼。” “瞎说!”邵宁远敲了一下陈静宜的额头,顿时引来陈静宜抗议:“真是讨厌,这么爱敲我的头。” 两口子自恋又互恋地说笑一阵,使得邱掌柜不得不别开眼,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等夫妻俩想起旁边快要含泪的邱掌柜时,陈静宜有些羞涩,邵宁远却是一脸淡然还顺便赠送邱掌柜一记冷眼。 邱掌柜:“……”他做错什么了? 两口子不理他,直接无视他不要银子的想法,如数付了银子后,走出清绣坊。 “我们现在去哪?” “去见一个人。”经过市集人群时,邵宁远伸出手,想要牵着陈静宜。 “做什么?”望着伸过来的手,陈静宜愣了,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公子,你确定我这身你拉着我合适?” 她可没有断袖的爱好! “额……”邵宁远尴尬地收回手,他忘了,便是这样,他走到邵宁远右侧,将人群挡在外面,嘴里说道:“你不是说做酒精与做酒差不多吗?我知道一个人,他做酒一绝。” “哦?”陈静宜颇感兴趣地挑眉。 “此人姓池名九,醉心于酿酒,又好吃酒,因此有一个酒痴的称呼。他一生都用在酒上,妻子死后便没再娶,无儿无女,我知道他时,他一直再找酿酒传人,因此不排斥人家观看他如何酿酒,只可惜,他致死都没找到传人。” “致死?他是怎么死的?”陈静宜问道。 “被杀的,大概是六七年之后的事情,南面的草莽彪六起事,占了德安府南面四个县城,此人好酒,又号称千杯不醉,属下有人巴结他,知道酒痴的酒十分出名,便买来献给他。” “酒痴惯于做烈酒,仅仅三杯下肚,便倒了。彪六心中不服,命人暗中潜入浔江县,绑走了酒痴,让他日夜酿酒,直到酿出他喝不醉的酒。” “酒痴在酒一道上,十分执着,不肯掺假,许久之后,彪六恼羞成怒,将他杀了。” “就因为这个杀了?”陈静宜愕然,这难道就是乱世?因为一点点小事便能杀人不眨眼。 “对啊。”邵宁远低头看了她一眼,知她心中所想,声音冷然道:“乱世,人命最不值钱,比这更不入眼的原因都有。几年之后,陆陆续续有很多人起事,有各地的藩王,有朝廷官员,还有民间草莽,这里面,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趁火打劫的态度起事的,所求的不过是荣华富贵罢了。彪六就是这样的人,杀人不眨眼,后来被赵王收在麾下,因此我与赵王吵了一架,从那之后,我与彪六很不对付,可赵王信任他,用他牵制我,我会被诬陷,也有他的功劳。” 陈静宜默然,她第一次离乱世这么近,眼前似乎出现了几年之后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的场景,然而场景一转,那些争权者花天酒地,杀人如麻,狂妄自大,惨无人道,视百姓于牟取利益的棋子。 她突然觉得,心揪着难受。 但愿这一世不要这么惨,这样的事不要发生在她身上,或许她能做些什么! 知道了酒痴的事迹,陈静宜十分好奇,巴不得快点见到此人。 跟随邵宁远穿梭在县城的胡同之中,走了许久,走到城北一处老院子,停了下来。 陈静宜隐隐闻到一阵酒香,便道:“是这?” “嗯,我跟邱掌柜打听了一下,不会错。” 邵宁远上前敲了敲门,许久无人来开,又敲了敲。 “没酒了,过两日再来吧。”院内传来一道粗犷地声音。 “迟老板,我们是北面慕名而来的,不急着拿酒,想要先定一些,能否谈谈。” 邵宁远扬声道。 片刻,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一道黝黑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两口子的视线里。 池九上下打量一番两人:“北面?” 邵宁远点点头。 “那进来吧。”池九敞开大门,转身走了进去。 陈静宜跟在邵宁远身后,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四周。 院子左面摆放着两排柴火,柴火劈的整齐,大小近似,右面摆放着两排木桶,木桶之后摆放着几排罐子,皆是一一对齐,十分整齐。院子东北角放着一些农具和她不认识的工具。 整个院子用石板铺地,整洁干净,整洁的令陈静宜不得不怀疑,这位酒痴怕是洁癖和强迫症,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偶数和对称摆放。 走进堂屋,池九扔下一句:“坐!”然后转身出去了。 回来时,端来两碗……酒! “家里没茶,只有这个,放心,不是烈酒,我平时当茶来喝。”池九将碗放在邵宁远旁边桌子的中间。 第九十八章 酒痴 两口子嘴角同时一抽:“……” 人生第一次,去人家做客上的不是茶,不是水,而是酒…… 没茶你可以上水啊,你也不怕你的客人喝多了,赖你家! 陈静宜无奈扶额,前世,她一杯就倒,今生不知会不会这样…… 看了一眼酒碗,委实不敢尝试,万一真醉了……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而且,她现在是下人,站在邵宁远身后,端起酒来喝,有失她身份。 池九走到主位前,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尘,方才坐下。 她现在越来越确定,酒痴除了视酒如痴,还是一位洁癖达人! 陈静宜心中暗暗地想。 邵宁远转身端过陈静宜的碗,抿了一口,旋即放在自己身前,道:“好酒!不就是酒痴酿的酒。” “呵呵……也就这点本事。”池九轻笑道。 两人相谈甚欢,一旁的陈静宜却心里默默吐槽邵宁远,你能喝吗?万一喝多了,我可扛不动你……这里,离县城中心也挺远的。 而且,你喝酒就喝酒,为什么要喝她的? 陈静宜微微有些郁闷,也不好说什么,站在后面,静静地听两个人闲扯。 池九虽然专注于酒,可情商不差,邵宁远又有事相求,两人聊的十分开心。 片刻,邵宁远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订制一些烈酒。可能不是您现在酿的这些,而是比这些还要烈。” “还要烈?”池九兴趣盎然地挑眉道。 “对,承颐你来说说,哦,我这下人这次负责此事。” 被动化名承颐的陈静宜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一片恭敬地执手躬身道:“小人领命。” 直起身后,陈静宜便池九拱手道:“我家公子想要的酒是经过发酵蒸馏之后,比平常的烧酒还要烈许多的烈酒。此种酒无法饮用,而是使用在行医之上,用来消毒。” 旋即,陈静宜将酒精的特性,制作方法,测量方法一一说出来,特别强调酒精易燃易爆。 许久,她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全部说干净之后,方才停下,一脸期待地问道:“迟老板能否酿造?若是不能,不知迟老板是否肯教我酿酒的法子,不需要别的,只需要看看您的工具模样,大致了解一番即可,我们可以付银子。” 她话音未落,池九便兴奋地道:“不,我要自己酿,原来还有这种酒。你要想来看,你就来看、来学,但是这酒,我得自己酿。” 他像是开起一片新天地一样,能够让他兴起兴趣去挑战。 陈静宜会心一笑,有池九这个酿酒专家,加上她的理论,应该可以做出酒精吧? “迟老板爽快,只要您能做出来合格的酒精,您做出多少我买多少。”陈静宜道。 “哈哈哈,这位夫人,你也同样爽快。好,我应下了。”池九笑容可掬地道。 陈静宜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半响,苦涩一笑:“原来迟老板已经看出来了,是我失礼了。” 闹了半天,他们这个角色扮演,扮演了个寂寞。 “夫人也是为了行走方便。”池九表示理解,他第一眼便认出陈静宜是女孩子,毕竟男子多有喉结,且骨架身形会大些。 他是酒痴,可不是白痴,单听说话声音也一听便听得出来。 “此为内人,出门在外,便宜行事罢了,还望迟老板见谅。”见瞒不下去了,邵宁远拱手道。 “无碍。那日后,若是有问题,该去哪里请教两位呢?” “在下家住屏山村,乃是邵家宁远,平日里隔三差五也会来县城,若是有急事,您可以到屏山村来找我们。” 池九记下了,又问了一些做酒精上的事,等心中没有疑问之后,道:“两位,你们自便,我先去酿酒了。” 说罢,迫不及待地看向两人。 两口子有些无奈,碰上这么个真酒痴,也是没办法,只好留下五十两银子,作为池九研究酒精的钱。 池九也不推脱,接过银票,客客气气且火急火燎地将两人送出门。 两口子站在大门外,均是无语地摊了摊手。 “接下来我们去哪?” 原本计划着学酿酒会花一天的时间,故而出来时跟邵保安和家里孩子说,今夜不回去。 谁知,不用学了,反而多出来一些时间。 “去惠仁堂吧,阿彦应该会信传来。” 阿彦?陈静宜心道:是靖边侯世子吧。 惠仁堂,一如既往地忙碌热闹。 两口子进了店内,伙计很有眼力劲的将两人领到后院,又派人去将在外看诊的董濯请回来。 邵宁远来了几次,皆是董濯的座上宾,能让董濯恭敬对待的人少之又少,伙计们心中便清楚,邵宁远定不是普通人。 今日,两口子的事都办完了,也不着急,吃着茶,聊着一些闲事,等着董濯。 然而,等了许久,才见董濯满头大汗地跑进屋。 “这是后面有狼追?”邵宁远淡淡地问道。 “给少……”董濯下意识地请安,可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来,想起邵宁远不让暴露身份的事,便有些忐忑,差点说漏嘴啊。 “行了,免了,日后在外人面前注意就是。”邵宁远挥挥手,不甚在意。 董濯立马明白,陈静宜这是知道邵宁远的身份,便行礼道:“属下见过少将军,见过夫人。” “董大夫有礼了。”陈静宜微微一笑道。 “阿彦可是回信了?” 董濯执手回道:“回少将军的话,信昨日刚到,请少将军移步书房。” 随董濯移步书房之后,见董濯从暗格取出信件,恭敬地奉给邵宁远。 邵宁远在一旁看信,陈静宜并未打扰,心里暗暗好笑,她家相公与容彦怎么这么像笔友,董濯等人更像是中间的传信人。 一旁的董濯时不时地看向陈静宜,满腹的话和疑问想要问出口,可眼角的余光瞥见认真的邵宁远,又犹疑地咽了回去。 反复几次,陈静宜不得不注意到董濯的异样,轻声问道:“董大夫可是有事?”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邵宁远便收起信件,抬眸看向董濯。 “你看完了?这么快?” “嗯,也没什么大事。”邵宁远说罢,拉着陈静宜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提笔回信。 龙飞凤舞的字迹出现在纸上,陈静宜低头一看,满头黑线,只见纸上写着: 石灰石可找到?黏土可有信?火山灰可有踪迹?废话如此多! “我要是靖边侯世子,怕是得被你气死。” “放心,他心大……除了卿玥,谁也气不死他。” 第九十九章 怪病 “卿玥?” 邵宁远将信折好递给董濯,一边回道:“阿彦的妻子,曾经的肃远公嫡女,肃远公与义父是拜把弟兄,只是他与儿子战死沙场,肃远公夫人病故之后,义父义母便将卿玥养在膝下,阿彦与卿玥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 “卿玥是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善良温柔,做事直爽,你与她认识之后,定能成为好友。” “是吗?那我还真想尽快认识他。”陈静宜心中好奇地道。 说完,想起刚才董濯的样子,陈静宜轻笑道:“董大夫刚才怎么了?可有什么事?” 董濯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邵宁远,见他面色平淡,不似生气的样子,便壮着胆子道:“是属下遇见一怪病。” “怪病?”做大夫的对各种病症最为感兴趣,忙坐在椅子上道:“董大夫请坐下说。” 董濯谢过之后道:“是城东的颜家二公子。今早,他们家来请诊,说是家中二公子发热,头痛,恶心呕吐,全身皆有红色皮疹出现,颜府的府医初判定为伤寒,后又开了改善肠胃的药物,尽数无用,颜府这才请我上门,我去看了,竟看不出所以然来,才想着问问夫人,可知是什么病症?” “可是骤起畏寒发热?”陈静宜问道。 “对!” “皮疹可是从耳后、颈底及上胸部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对对对。”董濯兴奋地连连点头。 “皮疹可是密集而均匀地点状充血性红疹,或者有出血疹,并且感到瘙痒。” “对对,夫人可知这是什么病症?”董濯期待地问道。 “颜府是不是还有其他孩子也发热、畏寒甚至出现皮疹。” “夫人全部说中了。” “若是我猜的没错,病人得的是猩红热,也称为烂喉痧。这是一种传染病,可以传染给其他人,但发病多见于小儿,尤其是五至十五岁。我判断的是否准确,还要看过病人才知道。董大夫开了什么药?”陈静宜问道。 “我开了一些清热解毒的药,连翘、菊花、牛蒡子、芦根、黄芩……”董濯回道。 听完之后,陈静宜暗暗点头,董濯不愧是惠仁堂的大夫,便是不十分清楚猩红热这种病,凭借着经验,开出的药也不差。 只是,中药治疗猩红热要根据具体皮疹模样改变方子。 “不知,夫人能否去颜家看看?”董濯说的心虚,可作为大夫的素养让他忍不住提出来,他更想知道陈静宜是怎么治疗这个病症的。 “我去?”陈静宜犹疑地问:“那颜家能愿意?” 颜家一开始只用府医,直到病情严重才找到惠仁堂,足见谨慎。 “由我推荐夫人去,定没问题的。”在浔江,素来只有他与师父有底气说出这话,只是,师父腿脚不便,不管俗事,一心只在堂内坐馆,故而,他在外的名气更大一些,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会给面子。 陈静宜有些心动,作为大夫,知道病症,本能地想去救人,可现在环境不同,她还是尊重邵宁远的想法,看向他,眼神充满询问。 邵宁远微微一笑,双瞳之中,溺出宠爱之色:“我答应过你,允许你行医的,你不用束缚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有一个条件,出门行医,必须由我跟着。” 外面世界不安全,让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真的?”陈静宜喜出望外,知道他担心自己,心中暖洋洋的,笑盈盈地道:“谢谢你,你放心,我出门定跟你说。” 事情定下来,陈静宜等不及,便由董濯领着,两口子跟在后面,一同往城东的颜家走去。 马车上,陈静宜问邵宁远道:“颜家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颜家?”邵宁远从记忆深处抽取相关的痕迹,许久才道:“可是那个因得罪当今被罢黜后郁郁而终的颜绍文所在的颜家。” “正是那个颜家,如今颜家掌事之人是颜绍文大人的嫡孙。” 陈静宜听到这里还有故事,便央着邵宁远讲一讲。 邵宁远十分听话,将自己知道的事讲出来:“据说,当今十六七岁还只是皇子时,去湘州府游玩,看中一对民间双生女子,这对双生女子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且自幼便有婚约。当今看中之后,却要强纳为侍妾,两女子颇有血性,怕连累家人,双双跳河,当今因此没有得手,反而损失了两条人命,只觉得扫兴,不久便打道回府。 “当时,颜绍文是湘州府知府,清正廉明,不畏强权,两女子的娘家及未来婆家一纸诉状告到颜绍文处后,颜绍文受理案件,搜集证据,一封折子递给先帝,弹劾当今。然而,先帝比当今好不到哪去,竟给驳了回来。传言,驳斥的话很难听,意思是皇家的皇子看上民间女子,是那女子莫大的福分,竟敢投河,便以藐视皇族的罪名,将那两女子的娘家和婆家发配边疆。而颜绍文连降四级。” 邵宁远冷哼一声,接着道:“当今登基后,便以无能之罪,罢黜颜绍文。后来,听说,颜绍文郁郁而终。” “什么狗屁皇帝,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陈静宜听完之后,愤怒不已,忍不住说起优美的中文,而后面没说的话,她与邵宁远皆心知肚明。 怪不得会亡国!如此昏庸,铲除良臣,不亡国才怪。 也难怪颜家如此谨慎,得罪当今皇帝,想不夹着尾巴做人都难。 邵宁远却想到,这只是其中一件事,众藩王起义时,搜集过当今为昏君的事迹和证据,此事只是最平常最普通的一件罢了! “那颜家现在如何了?”一会儿要跟颜家打交道,陈静宜觉得多了解一些还是好的。 现在怎么样,邵宁远不知道,董濯却是知道的:“如今,颜家依旧算是浔江县的大户人家,只是颜老爷子去世之后,颜家低调很多,鲜少听见颜家的消息,当然,颜家只是低调,底蕴还在。颜家现在的掌权人名颜均亓,负责搭理家中产业,颜家现在只有三房人,一嫡两庶,此次生病的是嫡房二子,名颜宥。” 原来如此,陈静宜又问了一些颜家的事,了解地差不多时,马车也缓缓地停在了颜家大门处。 第一百章 颜家 董濯派伙计去禀告,不大一会儿,便有管家匆匆而来,开了二门,迎接董濯。 见董濯领着两个陌生人,颜管家有些警惕地打量两眼。 “颜管家莫要紧张,这是惠仁堂的座上宾,这位夫人乃是杏林高手,这位夫人曾经见过类似于令公子的病症,因此,我才请她来瞧一瞧,麻烦颜管家去禀报一声。”董濯笑道。 颜管家半信半疑,告罪一声,便转身回了府内,这是去向主子禀告去了。 陈静宜扯着邵宁远向后退了几步,低头悄悄地道:“你以前与颜家打过交道吗?” 邵宁远摇了摇头:“颜家在浔江县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加上颜绍文之事,赵王曾经起心思想要招揽颜家,可颜家闭门不出,只说永不入仕,赵王当时虽然生气,但也随他去了。” 原来如此,陈静宜掀了掀眼皮,笑着道:“看来,颜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难怪会这般小心。 两人窃窃私语半响,便见颜管家匆匆而回,执手躬身道:“让董大夫与公子夫人久等,实在失礼,请三位贵客见谅。”旋即做出请的姿势,道:“董大夫请,公子请,夫人请。” 董濯看了一眼邵宁远,旋即跟着颜管家走了进去,只是,走着走着,便落后了邵宁远和陈静宜半步。 前厅内,一位身着青色绣祥云墨梅锦缎长袍的男子,见他们进来,爽朗一笑:“董大夫,辛苦您跑好几趟。” 董濯摆手轻笑,旋即将邵宁远两口子介绍给颜均亓,并将来意说明。 颜均亓一听,立马作揖感谢,亲自将三人领至后院。 一路之上,暗暗观察邵宁远两口子,却心中越发疑惑。 邵宁远两口子早已换回来县城时的衣服,衣衫只是普通的棉布衣衫,内套棉袄,陈静宜披着披风,从衣衫上判断,两人只是普通人家。 可两人进入院子,面色淡然自若,视周围美不胜收的景色于无物,仿若看到平常景色一般。 举手投足间优雅与高贵并存,比长久浸淫在富贵圈子里的人丝毫不差。 颜均亓心中认定,两人并非常人,警惕的同时又礼数周到,隐晦地探查两人的来历。 无论他问什么,两人都十分坦白的回答,最后,颜均亓也不得不信,两人似乎真的出身农户。 颜家的宅子很大,他们走得快,也走了将近半刻钟。 “这是小儿临时住的院子。” 陈静宜抬眸注视到,院子的大门之上,写着清云居。 走进院子,陈静宜秀眉微蹙,院子里,十多个丫鬟婆子忙碌不堪,来来往往。 “可是董大夫来了?是不是啊?”房内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下一瞬,门被打开,一道顾不得仪态的身影,快步走出来,看见董濯,像是看见救星一般,红着眼道:“董大夫快来看看,宥儿又吐了。” “夫人请先别急。”董濯道,旋即将陈静宜夫妇介绍给她。 颜温氏怀疑地打量陈静宜,见岁数不大,又穿着普通,忍不住道:“董大夫,这位夫人年纪如此轻,想来经验不足,还是董大夫来吧。” 董大夫面色一变,生怕邵宁远和陈静宜生气,上前两步,想开口说话。 陈静宜挥手制止住他,面不改色,从容自若,前世,她不知遇见多少奇葩的家属,听过多少难听的话,早已习惯了。 颜温氏还算是有礼有节的。 于是,陈静宜笑着道:“夫人对我不信任委实是正常的,只是,夫人不妨让我看看,并不会耽误令郎的病情,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早日治好令郎的病,令郎也会少受些苦。” 话音一落,颜温氏尚有犹豫,便听道屋内丫鬟惊恐地呼喊声:“公子!二公子!夫人,二公子又吐了!” 颜温氏听到,哪还有心思管他们,转身便跑回屋里:“宥儿!宥儿!你怎么样?” “还请邵夫人与董大夫费心!求两位了!只要两位治好我儿的病,任何条件都能提。” 颜均亓深深作揖,哭求着道。 儿子这副模样已经好几日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命都保不住,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他只能抱着一丝希望。 “我会尽力的。”陈静宜认真地道,转头看向邵宁远:“我先进去了。” “嗯!”邵宁远揉了揉陈静宜地脑袋,眼中蕴藏着鼓励之色。 进到屋内,屋内颇大,一侧的1…床上躺着病人,陈静宜看了一眼,大概是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消瘦,面色通红,面上、脖子上、手上皆是红疹,因为刚刚呕吐过,整个人喘着粗气,十分难受。 床边,颜温氏轻轻地给病人顺气,身旁还有三个丫鬟在收拾吐出来的污秽之物。 陈静宜走到床前,颜温氏见她,颇有犹豫,却未阻拦,几个丫鬟因此让开路。 “别怕,我来看看。”陈静宜轻声安慰一句颜宥,转而道:“麻烦帮我打盆清水,我要净手。” 见陈静宜如此讲究认真,颜温氏眼底的犹豫散去一分,旋即,吩咐丫鬟去做。 “夫人,还请打开一扇窗户,便是那扇好了。”陈静宜指了指最远的一扇窗户,解释道:“病人虽然发热,但是,不用紧闭门窗,这样屋内空气不好,病人不易康复,反而会觉得胸闷。” “这……”颜温氏又犹豫起来,发热不是需要捂汗吗?怎么还开窗?眼神望向颜均亓,见他点头,道:“好,落云,你去开。” 窗户打开,凉风连连窜了进来,屋内渐渐有了一丝凉爽,颜温氏担忧之时,却见颜宥喘息似乎轻了些,心中一喜,顿时,对陈静宜深信不疑。 陈静宜净过手,才仔细检查颜宥的情况,依旧是高烧,身上的红疹有出血情况,头疼,恶心,呼吸略有不顺,看来是较为严重的猩红热。 号了号脉,没有发现其他器官不妥,便放心下来。 扶着颜宥躺下,把着颜宥想要抓挠的手,轻声道:“不可以挠,挠了就会留下疤痕,万一不俊了,会哭鼻子的。” 旋即,对颜温氏道:“一会儿,我开点药,放到浴桶里,让令公子进去泡一泡,可以缓解痒意,也起到治疗作用。至于其他,我们出去说。” 第一百零一章 治疗猩红热(一) 众人移步正堂,陈静宜写好方子后,递给董濯,见他并无异议,颜均亓着人去抓药。 陈静宜开门见山地问道:“颜老爷,夫人,令郎得的是一种名叫猩红热的病,此病只要正确治疗,很快便会恢复。令郎应属于急症,故而看起来来势汹汹。” 颜均亓和颜温氏听后,均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无药可治便好。 “不过,此种病属于传染病,会传染给其他人,尤其是五至十五岁的孩子,当然,其他人也有一定可能性被传染,发病时间大概是二至七日。所以,颜老爷,夫人,两位要统计一下贵府有多少发热畏寒咽喉疼痛或起红疹之人,有多少人接触过包括令郎在内的病人,这些人必须单独住在一个房内,不得离开,这样才能防止病情扩散。若是感染也可及时治疗,若是七至十日不被感染,便可出来,至于照顾令郎之事,可换成年长的婆子。” “原来真是传染!”颜温氏心中刚刚升起的喜悦霎时被浇灭,脸色苍白地晕在椅子上,是她疏忽了,才让府中遭此劫难。 颜均亓紧皱眉头道:“这几日,府内陆陆续续有不少发热之人,有宥儿的堂弟堂妹,也有丫鬟小厮,府医以为是伤寒之症,尽数用了药,只是,昨日,昆儿也起了红疹。” “看来是已经传开了,还请颜老爷按照我说的,统计一遍,颜府最好不要在让人进出。” 陈静宜正色道。 事到如今,只能尽力补救,颜温氏打起精神,拭去脸上的泪水,起身唤来下人,忙吩咐下去。 吩咐好之后,又找来两个心腹婆子,吩咐他们去伺候颜宥,换出来屋内的落云三人。 一切处理好后,颜温氏祈求地看着陈静宜,道:“既然夫人知晓病症,能治病症,我求夫人,能否暂留府上,夫人家远,万一有个什么……我怕来不及。” “正是如此,府上还有其他人患病,也请夫人一同诊治,诊金定让夫人满意。”颜均亓道。 陈静宜思索片刻,看向邵宁远道:“我们先停留几日如何?这是传染病,我不太放心。” “好,家里你不用担心,我让人去说。”邵宁远温柔道。 有个如此支持自己的相公,陈静宜突然觉得很幸福。 事情定下来后,颜温氏忙让人安排客房,请邵宁远去休息,客房离清云居不远,可邵宁远不放心,便留下为陈静宜打下手。 颜宥有陈静宜和董濯亲自照看,颜均亓和颜温氏放下心中的石头,嘱咐婆子们听从陈静宜吩咐,便转身离开。 家中出现这样的事,又涉及老夫人和其余两房,两口子不得不亲自去解释一番,再亡羊补牢。 颜府如何震动恐惧,此事陈静宜不得而知,她和董濯商议一番用药,便由董濯去写方子。 “麻烦去准备一些温水,再将盐拿来。另外再去准备几床新被子,给你们公子换上。” 其中一个婆子领命而去。 董濯便问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病人嗓子里有细菌,用温盐水漱口可以杀菌,另一方面,病人呕吐次数过多,会造成脱水,补充淡盐水可以避免这种情况。至于换被子,猩红热是从鼻子嘴巴呼吸传播进入的,被子上也有可能沾染病毒,因此,将旧的被子煮一煮消消毒才能重新使用。”陈静宜向董濯解释道,同时,也是解释给屋内的婆子们听。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夫人见识广博,在下佩服。”董濯道。 陈静宜摇了摇头,起身将门窗关好,道:“窗户不能一直开着,每次一刻钟至两刻钟,间隔一个时辰。” 婆子们立马应声答是。 去拿东西的婆子速度很快,陈静宜让邵宁远帮忙将颜宥抱起来,由婆子们换被褥,之后,将旧的被褥先堆放在外面,需要等颜温氏回来处置。 收拾好后,陈静宜兑了一碗的温盐水,一边喂给颜宥,一边回答董濯的各种问题。 一个时辰之后,陈静宜刚给颜宥喂完药,颜均亓夫妇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儿子似乎不那么难受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邵夫人,府中确实出现不少人和我儿患有相同的病症,您看怎么处理。” 说着,颜均亓递过一张纸,上面有大概十多个人名,想来应该是感染者。 “将这些人统一挪到附近的院子,一人一个房间,由壮实的下人伺候,他们使用过的所有东西能用沸水煮的,都要用沸水煮一遍。包括令郎在内,日后每日都要将使用过的东西煮一遍。与他们接触过的人,也要统一安排在几个地方,每人一个房,不允许出来,我会每日为他们号脉做检查,直到完全确认他们没有被感染。一会儿,我会写一份注意事项,和该如何照顾病人,分发下去,让大家照着做。” 顿了顿,又道:“这些人的饮食要清淡,不要甜食!病人最好吃粥,添一些蔬菜和水果。其余的便不要吃了。” 陈静宜嘱咐的仔细,颜温氏听后,立马一字不差的吩咐下去。 颜均亓不放心,亲自出去看着。 片刻后,陈静宜写好注意事项,让众人传阅,带众人记牢之后,董濯便出去帮着安排隔离之事。 他走之后,药浴已经准备好,陈静宜便托邵宁远帮着几个婆子给颜宥沐浴,沐浴时间不用太长,一日一次,结束之后躺在床上休息即可。 而她出去瞧一瞧外面的情况。 自从颜绍文去世之后,颜府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躁动过,人心惶惶。 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皆是忐忑不安,生怕染上那个怪病。 可再惧怕,掌权的颜均亓夫妇发话,又有老夫人为之撑腰,众人不敢不听。 好在,颜温氏的确是管家一把好手,方方面面安置妥当,除了无法出屋之外,主子奴才还算满意。 颜宥休息之后,陈静宜便带着董濯一一为感染者和密接者检查。 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症状,变换药方。 董濯就像是一个谦虚的学生,不断地询问不懂的地方。 陈静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使董濯在不知不觉间了解了传染病。 第一百零二章 治疗猩红热(二) 一一为众人看病开药之后,早已过午时,颜温氏亲自邀请众人用膳,。 “瞧我礼数如此不周,还请董大夫,邵公子,邵夫人见谅,大家快坐,也不知几位爱吃什么,便让厨房随便准备了些,实在怠慢,这几日,大家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我让厨房做。” 满桌子的鱼肉好菜,这才随便准备了些? 陈静宜笑着道:“夫人客气了,我吃什么都行,不挑,夫人不必太费心。” 客气几句,众人就坐。 陈静宜饿坏了,又惦记着那些病人,在医院吃饭快的习惯本能地冒出来。她吃得很快,却是十分优雅。 等到吃饱之时,才发现只有她和邵宁远吃完了,颇有些尴尬。 不过也只是尴尬了一秒,便道:“我先去看看令郎。” 她这般急切且负责,颜均亓和颜温氏十分感激,自然不会计较失礼之处。 颜宥已经处在出疹期,服过药,大约两三日便可逐渐消退,是所有感染者最早进入出疹期的。 仅仅两个时辰,颜宥便已平复不少,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这是好现象。 嘱咐婆子们照看好,颜宥若是能吃的下去,便喂一些粥。 旋即,邵宁远和董濯陪着她又为众人检查一遍。 一天下来,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陈静宜皆是检查了数遍,对每个人态度一致认真,令颜家众人与董濯刮目相看,心生好感。 夜里,陈静宜与董濯商议前半夜由她来守着,后半夜由董濯来守着,两人换着来,能轻松一些。 前半夜,隔离的人中便有人开始发病,已经发病的人中有人开始起红疹。 陈静宜不曾歇息,一直忙碌着,她不歇息,邵宁远自然也不肯,一直跟在陈静宜身后为她打下手。 忙得多了,邵宁远都能举一反三,勉强帮她照顾病人。 直至子时,董濯披着寒霜而来时,陈静宜累得直不起腰来,这一日,她几乎都在走路,都在站着,腰酸疼得不行。 与董濯交代好每个人的情况,算是换班,她也不矫情,便在婆子的带领下往客院走去。 走了两步,脚下一空,顿时惊呼一声:“你做什么!这是在别人家…” 邵宁远居然无视众人探究惊讶的眼神,抱着她往外走。 “别动,你累了,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下。”邵宁远不理她的反抗,反而收紧手,霸道地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陈静宜抬头望着他拥有完美弧度的下巴,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心疼,耳边传来他富有节奏感的心跳声,心头火热,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冒出来。 其实,自从他们说开了之后,他对她真的很好……体贴入微! 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间,陈静宜睡着了。 到了客院,打发走婆子,邵宁远温柔地看向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儿,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放在床上道:“睡吧。” 旋即,翻身上床,将陈静宜搂在怀里,轻轻地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翌日,天微微亮时,陈静宜在邵宁远怀里醒来,察觉两人睡在一起,心中羞涩甜蜜。 她一动,邵宁远便醒了,睁着惺忪地眼睛道:“醒了?你可以再睡会。” “不睡了,我去看看那些病人。”陈静宜起身开始整理衣物。 睡觉并没有脱衣服,穿着厚棉袄她也能睡得那么香,足见她累惨了。 睡了一夜,衣服有些褶皱,陈静宜略微理了理,便起床洗漱。 身后邵宁远也跟着起床。 “今日,我先回去,回家交代一些事情,给你拿衣服。两个时辰便能回来。” “你不能这么回去,你现在也接触了那些病人,万一感染了,岂不是要再传染给其他人,家中孩子那么多,不能冒险,我们写封信,让颜家捎给邱掌柜,让邱掌柜派人回去说一声便是。至于衣服,就让邱掌柜准备两套你我的衣服送来,日后再给他银子。”陈静宜道。 邵宁远听完,也觉得有理,便依着陈静宜所言。 陈静宜和邵宁远赶到清云居时,董濯和颜温氏颇为惊讶,没想到两人来的这么早。 “睡不着了,便来看看,董大夫,这两个时辰,二公子可有什么异状。” “没有,一个时辰前,二公子醒了,咳嗽一阵,喝了水,又睡过去了,这都一个多时辰了,睡得还挺安稳。” “邵夫人,真是谢谢你,宥儿这几日头一次睡这么久。”颜温氏心中充满感激。 陈静宜客气几句,便请婆子带路,她和董濯一一去看过那些病人。 这一日,有四五人进入出疹期,又有一人发病。 第二日,颜宥身上的疹子开始褪去,颜均亓和颜温氏喜极而泣,连连感谢陈静宜。 而这一日,又有两人进入出疹期,并无新病人。 到了第三日,所有人都开始出疹。 颜宥身上的疹子退的七七八八,整个人逐渐有了精神,知道是陈静宜救了他,孩子很感激,一口一个宁远哥哥,静宜姐姐的叫着。 一连过了七日,颜府得病的所有人皮疹都已褪去,开始脱皮。 脱皮是正常现象,到了此时,也可以说,这场小范围的传染病情彻底结束了, 邵宁远夫妇与董濯在颜家待了整整十日,三人皆是归心似箭,心急如焚。 颜温氏却是有些不舍,几日相处,她与陈静宜颇为投缘,可以算得上是姐妹了。 离开前,秉着礼数,邵宁远夫妇特意去拜见一番颜家老夫人。 听颜温氏说,颜家老夫人乃是聪慧豁达之人,是颜家的定海神针,曾在颜绍文死后主持颜家大局,使颜家低调避过很多祸端,属于有远见之人。 就连此次颜家传染病,二房三房蠢蠢欲动,欲夺颜温氏手中的管家权,也是被老夫人一手压了下来,两房人再不敢多说一句。 这般厉害的人,陈静宜颇为钦佩,见面之后,老夫人和蔼可亲,陈静宜更是心中亲近。 推辞不掉老夫人送的翡翠镯子,另一面,颜均亓和颜温氏亦是备下厚礼感谢他们夫妇与董濯。 陈静宜看了一眼,有银票,诸多首饰,着实算是大手笔,满意的酬劳。 不过,陈静宜只收下了银票,光这些银票,便已有两百两之数,足够支付她诊金。 由着颜府的人赶着马车,将他们送到清绣坊,付了银子后,夫妻俩从邻居往家走,结束了这趟意外的治病之旅。 第一百零三章 回家 回到家中,邵家众人皆是担心坏了,若不是每隔两日,邵宁远便会传信回来,二郎等人定会去县城找人了。 两口子笑着与众人报了平安后,先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才将颜家经历说给众人听。 猩红热虽然是传染病,可致死率低,陈静宜略过惊险的地方,只讲那些有趣或者平淡的见闻,众人只觉得新鲜又与有荣焉。 曾几何时,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和县城的大户人家打交道。 大哥大嫂这般厉害,他们也不能拖后腿。 有这么好的榜样,二郎等人斗志昂扬,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更加用功。 陈静宜回到邵家,不止邵家人高兴,胡家人、曲家人、白家人听见消息后,也都不约而同地探望陈静宜两口子。 “你们可回来晚了,曲金的落户宴都没能参加,亏大发了!”房氏豪放爽朗地笑道。 “落户宴?”陈静宜笑着看向康氏:“嫂子可是办了落户?!” 康氏温婉一笑道:“办了,公公分完家后,我们就让村长伯帮忙办了,对了,还在你家地不远的地方买了两亩地,作为宅基地,相公说,来年开春建宅子,等我生孩子前就能住进去。” “好事啊!”陈静宜拍掌一笑,颇为遗憾地道:“哎呦,那我还错过给你们道喜的最佳时候了,等建宅和生子的时候,我给嫂子双倍补上。” “别,可不需要啊,你已经帮我们家这么多了。”康氏向外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门旁边和邵宁远说话的曲金,抿嘴一笑,道:“你们这几日不在,比我想你们的可是我相公,豆芽可是一天就卖完了,相公他还等着你们豆芽呢,结果就无影无踪了,他啊,成日里直叹气,每日都要问上一句,怎么还不回来。哈哈……” 屋内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曲金自从做上生意,挣银子挣得上瘾了,和人聊天都是生意的事,关系亲近的人家都知道。 “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今天问四叔了,订做的东西都做好了,我今晚就把豆芽生上,过几日就能卖。”陈静宜笑道。 “哎呦,我家相公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地做梦都笑出来。”康氏调皮地嘲笑一番自家相公,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 送走了客人,陈静宜带着邵宁远和二郎谷子等人,将豆芽生上,并将生豆芽的方法交给他们。 日后,若是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二郎等人便可动手生豆芽。 生豆芽的方法不难,几个人一学便会。 明日她和邵宁远要去县城,她心中一直放不下酒精的事,想要去看看进展。 于是,她嘱咐二郎等人,明天看着驴磨豆浆,磨得越多越好。 等她回来,开始做干豆腐,便又多了一样可以卖的菜。 吩咐好后,她走出厨房,大丫和崔氏又拿着账本和银子想要和她对账。 陈静宜忍不住扶额,几日不在,堆了这么多的事。 再多,也得一样一样做,陈静宜设计的账本是现代形式的,数字与大写数字并存,许多东西一目了然,查起来也十分简单。 不过,查完之后,让她颇为惊讶,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净挣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这还是支付了包括大丫和崔氏在内的所有人的工钱后的净利润。 喜滋滋地抱着一百二十两银子回房,“哗啦”一声,陈静宜将银子散在床上,小手一挥,十分豪气地对着床上的一大二小道:“拿去玩吧!” 歪躺在床上正哄着娃的邵宁远与两个娃皆是蒙蒙地望着陈静宜。 自家媳妇(娘亲、嫂子)这是怎么了?这么不正常? 子言吓得撅着小屁股爬到陈静宜身边,揪着陈静宜的衣服不肯撒手。 邵宁远望了望白花花的银子,嘴角一抽,眼中不怀好意地问道:“娘子,这是打算包下为夫?” 刚刚那大手一挥的模样和楚馆里寻花问柳之人莫名相似。 “啊?”陈静宜怔住,半响才反应过来,脸颊腾地飞上一抹红晕,白了他一眼,抱着儿子,跑出了屋。 在颜家同床共枕十日,让他越发肆无忌惮了。 然而,更肆无忌惮的是,晚上某人明目张胆地赖在床里不走,还一脸委屈地看着她:“爹他打呼声太响了,晚上睡觉还踢人,我每晚都睡不好!” 陈静宜:“……”信你才有鬼!而且,你这么败坏你爹的名声他知道吗? 然而,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我没想到爹睡品如此不好,真是难为你了。只是,你儿子睡品也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是同意了?某人立马笑成花,躺在一旁,将熟睡的儿子揽在怀里道:“没事没事,儿子小。” 陈静宜略作停顿,便躺到里面去,既然,她心里已经慢慢接受他,那他睡在这也无不可。 反正,之前也睡了十天,她已经习惯身边有一个人。 屋内灯光熄灭,不知被儿子两口子扣上一顶名为“睡品不好”帽子的邵保安,远远地望着门缝中那缕灯光消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儿子,做得好! 两口子,一直分房睡算什么呢? 解决掉心里一块大心病的邵保安转动着轮椅,转身回房,这一夜,睡得香甜,只留下平稳的呼吸声。 …… 翌日,邵宁远两口子带着一溜串的大人孩子练完武,读过书之后,才前往县城。 没错,大人也加入进来了,崔氏两口子加上邵保安以及令人出乎意料的邵保全。 总之,堂屋内都坐不下,邵保平和二郎等人就坐在门外。 话说回县城池九处。 池九不愧是酿酒行家,凭借着陈静宜的讲解,用他以前酿的酒二次酿造,居然真的让他摸出一些头绪。 他现在已经完全暂停酿酒,全身心投入到研究酒精的事业中来。 池九做出来一坛子初步的酒精,当然不是百分之九十五或者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陈静宜用一些简单的方法测量了一下,大约百分之七十左右。 不过,既然已经有了眉目和方向,相信未来不久,一定能做出酒精。 陈静宜和池九探讨一番遇到的问题,重新做了一些实验,对于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第一百零四章 盖作坊 两个人工作狂人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邵宁远无奈,只能担起后勤的责任,去外面买了些吃食带回来给两人吃。 顺道,还去县衙问了问手术器械的进度,令人意外的事,两个匠人居然做出来了一套。 邵宁远将之带回来交给陈静宜时,后者检查一番,发现完全合格之后,欣喜若狂地扑到邵宁远身上:“真是多亏了你!” 要不然,她可找不到朝廷的工匠来做。 邵宁远宠溺地揉了揉陈静宜的头,笑道:“不用客气。” 手术刀、麻醉药都有了,酒精正在做,还剩下缝合线。 于是,接下来的数天,屏山内的兔子小鹿狍子野猪之类的动物遭逢大难,两道杀神一般的身影穿梭在森林中,于是,数不清的动物们变成了囚中兽、针下兽,好不凄惨。 与它们境遇相反的是邵家人,邵宁远和重三两人抓了太多的动物,陈静宜实验之后,便都成了邵家人的腹中餐。 肚子是爽快了,可肉也凭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好在,邵家人之前过于消瘦,如今看来,越发的健康。 动物太多,邵家人的肚子也无法全部消灭掉,故而,送一些给亲近的人家后,二郎和谷子拿到县城去卖,回来之后,陈静宜的腰包里又多了八十两银子。 …… 而邵家另一项菜品干豆腐也成功现世。 其实,做干豆腐只是比做豆腐脑多加了几道工序而已。 做好豆腐脑之后,要将豆腐脑搅碎,成为豆腐花。 将豆腐花均匀地放在模具内部的豆腐包里,一层纱布,铺上一层豆腐花,再盖一层纱布,再铺上一层豆腐花。 将全部的豆腐花放好之后,盖上模具盖子,一点点向下挤压,直至水分被挤压干净后,打开便可以将豆腐包和干豆腐拿出来了。 干豆腐做起来麻烦一些,陈静宜在做的时候,一边做,就一边教邵保平和二郎等人做,这样能做得多一些。 如今,邵保平主要做一些陈静宜要的东西,闲暇时,帮着二房做活。 陈静宜还给邵保平出了一个主意,便是做搓板。 古代是用棒槌敲打衣服,静宜用了几回,实在累人,不如搓板便捷方便。 邵保平做出来之后,可以自己卖掉,或者托曲金卖掉。 邵保平喜欢木匠活,可不会卖东西,因此,便托曲金一同帮忙卖掉,从而和曲金分成。 话说回干豆腐,一斤豆子能出三斤干豆腐,因此,在定价上要高一些,订到了七文一斤。 价格虽高,但是,耐不住冬日里菜少,多出来一个新鲜安全的食物,人们总是想尝尝。 因此,干豆腐一开始卖的缓慢,可慢慢有了老顾客,一传十,十传百,干豆腐便成了新兴的流行菜品。 邵宁远不得不前往县城购置大量的黄豆。 每次赶牛车来往县城,费时费力,实在麻烦,他心中亦是觉得,若是近路修好了,真得能省下不少事。 邵家人多,可能用的劳力少,做了干豆腐之后,邵家几个劳力皆是精疲力尽,浑身酸痛,吃饭的时候都能打瞌睡。 陈静宜见了,深觉继续下去,怕是没挣来银子到把家里人给弄垮了,思索了两日,陈静宜决定招工。 面向屏山村招干净力壮,老实本分的男子做工。 一事不烦二主,陈静宜又将招工一事委托给白村长,白村长做事还是很可靠,至少女工那边只出现牛王氏这么一个奇葩。 白村长不止负责招工,她还请了白家父子负责监工,最后,由二郎和谷子两人总负责干豆腐生意一事。 无论是白家父子,还是来做工的村民,都需要签订一份保密合同,凡是泄露邵家及邵家生意机密者需十倍损失赔付给邵家。 若有人不愿意签署,邵家决不雇用。 陈静宜不过是未雨绸缪,她相公志向远大,未来,家中秘密只会越来越多,必须想办法约束给家中做活的人才行。 有人不愿意,转身离去,可更多的是眼馋邵家给出的高额工钱,每日可是有二十文工钱,比镇里县城高出好几文,更别说还管一顿饭。 邵家离家还近,省事省力,不愿意做的是傻子。 人手找好,可在哪做工是个问题,做干豆腐不是手工活,在哪都行,至少需要一个宽敞干净的地方。 她发愁之时,邵宁远轻轻地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笑着道:“交给我,给我十天时间。” 第二天,邵宁远早早地起床去了县城,下午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子。 互相介绍之后,听说这俩人是县城里盖房子的工头,陈静宜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邵宁远想要盖一个作坊,只是外面地都冻上了?也能盖房子? 陈静宜满是疑问地跟在邵宁远身后,见他将两个工头带到自家那片地,任两个工头在地里面走走看看,不由得将疑问问了出来。 邵宁远笑道:“冬日里也能盖房子,只是地基挖不深,不够结实,咱们先盖一个简易的房子,让众人在里面做工,等明年春天咱们盖好的,这房子若是不行,便拆了砖用来盖新房,也不浪费。我跟他们承诺,若是他们盖的好,明年咱们盖房子也找他们。” 原来如此,早知道能盖房子,她便不用纠结那么久了。 令她心中惊喜地是,邵宁远将明年盖房子的人都找到了,这样,她可以提前将宅子图纸画出来与两个工头商议,她设想很多不同样式,还有一些现代化的东西,若是能做出来,最好不过了。 两个工头岁数相差不大,都是四十上下,个子较高那个姓李,较低的那个姓阮。 两人走一圈回来后笑着跟邵宁远道:“邵公子这片地很大,只是没有开垦,不太好建宅子。要是想要快速建一个宅子,东北处有一块地比较不错,公子看看是否合适?是否占了大宅的地方?” 闻言,邵宁远看向陈静宜,后者四处望了望,指着水塘边的平地道:“两位工头说的可是那块?” “正是。” “那块地暂时不用,可以用来盖作坊,作坊盖的不用太大,五间左右即可。” 选定地点,回到家中,又商议好实用材料以及工人工钱等,因两人急着赶回去,陈静宜便没留饭,塞了几个馒头给两人,留到路上吃。 第一百零五章 作坊开工 第二天一早,邵宁远早早地去县城,雇佣整整十辆牛车后,和两个工头汇合,在工头的帮助下,买了七辆牛车的砖,然后转去石厂买了三车用来垫地基的石头后,带着二十几个大工小工往家走。 直至下午,他们才抵达屏山村。 陈静宜提前准备出来两桌饭菜,让工人们吃饱喝足才开始干活。 为了加快进度,陈静宜还招了一些年轻力壮的村民当小工。 邵家招人,向来工钱高,村民们都争相报名。 这次,陈静宜为了加快进度,给的工钱着实高,大工一天四十文,小工一天二十五文,两个工头一天五十文,盖成之后还另有奖励。 县城来的每日里管三顿饭,管住,住是租了村子几户人家的几间屋子。屏山村的每日里只管两顿饭,不管夕食。 陈静宜雇佣村里两个做饭不错的妇人给工人做饭,一天三十文。 饭菜必须管饱,有荤有素,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肉,就算没肉,邵宁远往山里跑一趟,便足够吃几日的。 除了肉,大米白面都备的充足,工人们吃的满足,干起活来也有冲劲。 古代盖房开荒等都要选择良辰吉日,陈静宜入乡随俗,找来风水先生算了算吉日,得到最近日子都不差,索性就选在当日开工。 开工那日,邵保安非要出去,虽然盖的是作坊,但也是二房第一次盖房子。 因为邵保安在,便由邵保安上香,祭山神土地公,最后,点燃一挂鞭炮。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阮工头高唱一句:“吉时开工喽!”,工人们立马挥舞起工具,干了起来。 邵家的饭菜好,陈静宜时不时还会送来一盆的姜汤,哪个工人不小心受伤了,立马便由陈静宜给看,给拿药,这么好的主家,浔江县内也寻不出几家来。 工人们干活时更加卖力,否则觉得对不起陈静宜给出的工钱。 卖力的结果便是原定半月能完工的作坊生生提前了四天。 虽然只是简单的盖一个绣坊,可用的是砖瓦,这在村里可是独一份,村民们心中羡慕。 上梁这一日,陈静宜原本不想办,可架不住邵保安的重视,觉得第一次盖房,不能草率,硬生生地大办了一场。 除了干活的工人,陈静宜还请了村里人来吃席,备下十桌好酒好菜,哪家想来便来吃。 这样好的事,不管和邵家有没有交情,有没有龌龊的都来蹭一口。 面皮薄重礼数的备了礼,可能是几个鸡蛋,一块布头,两三捧的玉米面。 若是有人送礼,不拘着什么,陈静宜都收下,让三郎记在账上,日后有机会将人情还回去。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重礼数的人家多半不会太坏,可交往。 当然,有很多人拖家带口的来蹭吃蹭喝,尤其是与她有过节的杨翠花和牛王氏,舔着一张笑脸坐在桌上,精准无比地对着各种好肉下手,犹如猪八戒转世一样,将桌子上的肉菜扫去大半,引得同桌的人十分不满。 陈静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未在这大喜的日子发作,只图日后便是。 而与她多次有过节的张氏真得没有露面,不知是邵保全管住了她,还是她想通了。 不管那样都与她无关,她也不想跟她打交道,最多就是邵保安让邵谷远给他娘送酒菜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不知,算是给公公一个面子。 上梁结束后,陈静宜支付好工钱,另外给两个工头包了五两的红包,约好来年给她建宅子,将人送走。 回来时,她打开房子,放了五日,祛祛里面的潮湿。 然后择了一个良辰吉日,一挂鞭炮后,作坊正式开工。 作坊那边由二郎和白村长看着,做饭雇了顾家的婆婆和二儿媳妇。 而谷子负责来往县城之间,采购作坊所需的东西以及负责送手套和羽绒制品。 作坊内又添置两口石墨,和两头驴,这样可以大大增加生产量。 从作坊开工之后,曲金开始忙了起来,他这次还拉上了白家老二,两个人,一个负责县城,一个负责镇里和周边的村子,每日里作坊千斤的干豆腐竟全部都能卖掉。 除了干豆腐,曲金脑袋转的快,连做干豆腐时顺道做出来豆浆都带走了,或卖或送,一日下来,光豆浆便能挣上二两银子。 陈静宜瞧见,心中暗暗满意曲金的灵活,对作坊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她之前只是想着挣银子,并没有想的太长远,招人做干豆腐,卖出去能挣银子便是胜利。 如今觉得,她应该规划一下作坊,慢慢将作坊做大。 第一步,她便改变了作坊的工钱模式,以前是每日二十文,陈静宜将之变成每月六百文加绩效的模式。 她采用的是现代的绩效模式,采取评分制,评分项目包括质量,纪律,卫生,产量,个人品行等。 满八十五分可拿六百文的基本工钱,低于八十五分时每低五分扣五十文,扣完为止。高于八十五分时,每高出一分,工钱便可多拿二十文。 同时,连续三个月绩效分数达到九十五分时,工钱可涨一百文。每三个月便可涨一次工钱。 连续三个月绩效达满分者,工钱可涨三百文,并升为小管事。 另外,举报工人泄露或者贿赂管事及其他不合规矩之事,便可得到一百文的奖励,并加十分的绩效分。 向工人们解释清楚这种方法之后,众人皆是斗志昂扬,对未来涨工钱信心百倍。 绩效方法新鲜却足以激励众人,在村内传开之后,没有被邵家选中或者放弃的人都十分后悔,早知道邵家作坊是一个长久的活而且还能涨工钱,别说是保密合同,就是卖身契说不定都签了。 这话被当做笑话一样传进陈静宜的耳朵里,陈静宜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胡陆氏笑道:“也就静宜鬼主意多,偏偏每一样都能挣钱,都能让人信服,真是不服不行。” “可不是么,我家当家的还说呢,宁远两口子就是咱们村的福星,自从他们来了,咱们村生活好多了,今年冬天都没有冻死人的事。” 房氏接过话来,笑着道。 “伯母,你们在夸我,我一会儿尾巴都长出来啦!”陈静宜坐在房氏身边嘻嘻一笑。 屋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第一百零六章 想留下签卖身契 作坊慢慢步入正轨,不需要陈静宜和邵宁远每日盯着,只要每隔一段时间查一查账目或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即可。 如此,陈静宜便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 比如,时不时去县城转一圈,看看酒精的进度,或者去惠仁堂溜达一圈。 给颜家看完病后,她就心痒痒,一直想要给人看病,奈何家中事情太多,她抽不出身来。 另外,便是她名声不显,虽然她治好了颜家的猩红热病情,可颜家低调,并未外传,故而她在县城之中依旧没有名声,无人找她看病。 因此,她时不时来惠仁堂,吸取一些古代大夫看病的经验,也给董濯当顾问。 偶尔有女子来看病,看得还是比较难以出口的病时,陈静宜便会在一旁帮忙,或者直接给看。 一开始,病人不信,非要董濯或者老大夫再看一遍,得出的结论竟是一样之时,病人才逐渐相信,等吃过陈静宜给开的药,症状慢慢好转,便真的相信陈静宜是一位医术很好的大夫。 一个传一个,不知不觉间,陈静宜在县城逐渐有了一丝名气。 对这样的名气陈静宜并不在意,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全身心的行医。 而邵宁远呢?时不时消失一两日,在时不时出现,别人问时,只说进山打猎。 当然,回来时,也拿着猎物。 唯独陈静宜知道,邵宁远是觉得可用之人太少,抓紧时间培养人手,以防止一些突发的事。 时间飞速流过,眨眼间,便已到了十二月初五,邵宁远刚好在家,懒洋洋的坐在重三夜里睡觉的床上,哄着儿子和三丫识字,一边听陈静宜絮叨家里的事,只觉得岁月静好,突然,外面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邵老爷……您家……您家还招工人吗?”一道局促的声音响起。 自从他们家盖了房子,村里有眼红的人调侃讽刺地叫邵保安为老爷,陈静宜为少夫人什么的,邵家的人听见也不在意。 这道声音显然不是讽刺。 紧接着,邵保安的声音响起:“我不管这些事,这位大哥去问问我儿媳妇吧。” 屋内,邵宁远听见后,撇撇嘴:“爹为什么不说问问我,只说问问儿媳妇,我明明在家。” 陈静宜停下笔,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道:“好像问你你管似的。” 邵宁远“”嘿嘿”一笑,他的确不管,讨好地道:“这不是有娘子你嘛!我才能专心的做我的事。” 这近一个月来,两个人分工越来越明确,家中的一切由陈静宜掌管,邵宁远只做后盾,解决一些陈静宜无法解决的事。 而邵宁远则是专心地培养人,陈静宜也不插手。 这样的相处模式,令家里人也越来越默契,凡是都找陈静宜拿主意,至于邵宁远,呵……先逮到人影再说吧! 陈静宜推开门,只见大门处有一道略显佝偻的男子,鞠躬小心地跟邵保安说话,令邵保安颇为不自在。 从脑海里搜寻了许久,才勉强认出此人是牛王氏的丈夫牛大,村里人称为大牛。 她好像只是远远见过一次,不过,她听房氏说过牛家的事。 便跟邵宁远科普一下。 牛家尚有一位年过六十的瞎眼老母,牛老太,牛老太生了三儿四女,因天灾人祸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一儿两女,两女早已出嫁,儿子便是大牛。 牛家实在太穷,大牛快二十才勉强娶上王氏,当然,王氏也是快嫁不出的那种。 大牛和王氏生了两儿两女,不过,两人都是能干的,两儿两女全部长大了。 老大牛东在十九岁时,娶了一位流落至屏山村的难民哑巴姑娘。 老二牛发如今十九岁,大姑娘十七岁,二姑娘十四岁都是快要成婚的年龄。 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给姑娘准备嫁妆,大牛拼了命的挣钱,秋收之后,便去镇上做工,应该是最近才回来。 牛王氏脾气火辣,做活是一把好手,对家里人倒是尽心尽力,只是没想到心思如此坏。 陈静宜早就说过,不会再用牛王氏,因此,无论是手工活还是作坊,都没再用牛家任何一个人。 如今,大牛依旧来邵家找活,是不知道牛王氏做的好事? 大牛从邵保安那里问不出东西,只好去问陈静宜。 走到堂屋,望见里面和谐安宁的一家人,只觉得羡慕和窘迫,脸火辣辣地。 “您是?”陈静宜故作不知。 大牛局促地捋了捋衣服,张了张口道:“我,我是村西的大牛。那个……少夫人……那个,您家还招人吗?” “大牛?”陈静宜故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牛大婶家的当家人,只是,牛大婶没跟您说嘛!我家的活啊,都太简单了,请不起您家。” “啊?不不。”大牛摆手道:“不,请得起,请得起,请您发发善心。” 陈静宜温婉一笑,无视他的求情,道:“大叔还是先回家问问牛大婶都做了什么吧。我已经放出活去了,日后我们家不会在请你们家的人,毕竟,我不想在被人捅一刀。” 大牛听得云山雾绕的,不过,最后一句他听明白了,定是自家婆娘做了什么,惹怒了邵家人。 怪道他说,怎么突然就不做手工活了,连儿媳妇都不做了。 感情是惹毛了东家。 大牛顿时满腹的火气,可当务之急是找份活,好攒齐银子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攒嫁妆,否则,儿子女儿过了年龄,他们一家就要罚银受苦力,到时一家子都完了。 “少夫人,若是我家那婆娘不开眼惹恼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您,能够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能干,不怕苦不拍累的,求求您了,我儿子十七了,我想给他攒聘礼,否则人家不嫁他。。。” 大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陈静宜被他跪得一愣,又十分无奈,古代就这点不好,跪得太容易,太心安理得,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好像她是个杀人抢劫的女土匪一样。 “想要做工也可以!”一旁的邵宁远慵懒地靠在床边,抬眸看了一眼大牛,眼神之中充满冷意,见他面上一喜,轻启薄唇道:“只要你们全家签了卖身死契就能做工,否则免谈!” “……”这条件!陈静宜惊呆了!傻子才会签吧! 第一百零七章 牛家风波 果然,并不傻的大牛也愣住了,看向邵宁远时被他的气势所迫,不敢再开口求情。 “少夫人……” “大叔,我相公已经将条件提出来了,您若是做不到就离开吧。”陈静宜一副以夫为天的模样,附和道。 大牛闻言,一脸挫败,许久之后,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往外走。 陈静宜目送他和邵保安打过招呼,转身离开,消失在视线里。 回身笑道:“你这条件开的……” “怎么了?”邵宁远挑眉。 “神来之笔!”若是大牛耍无赖跪在地上不起来,苦苦哀求,她或许只能让邵宁远把人扔出去了。 扔一个人很简单,可扔出去之后,邵家怕是会背上跋扈的名声,而牛王氏与大牛原本是过错方便成了弱者甚至受害者。凄惨的模样最容易引起旁人的同情,从而再大的过错也都能弥散。 她可不愿意吃这亏。 如今,邵宁远一句话便能支走大牛,顺便让大牛清楚,他们家与牛王氏之间不可调和改善。 毕竟,他们夫妻都不是以德报怨之人。 大牛离开,夫妻俩便将此事抛诸脑后,旋即将邵保安推进堂屋,一同商议开荒盖房之时。 月前,邵宁远从莫大人那取回来定做的农具,顺道带回来一些消息。 莫大人得到耙子等图纸之后,命工匠日夜打造,赶制出来一把,亲自试用之后,确定邵宁远所说不假,的确是司农的好器械,便连同做好的耙子和奏折一同递了上去。 谁知,月前,这份奏折被打了回来,批他无能之徒,竟敢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陛下,实属庸才! 接到奏折与吏部文书之后,莫大人气急之下病倒了。 邵宁远去时,莫大人的病已经好多了,可是神色怏怏,满脸愁容。 莫澜是邵宁远前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虽说今生两人关系尚未到前世那般程度,可邵宁远了解莫澜,知他志向,不过三言两语便劝得他心情开阔许多。 至于怎么劝的,除了两个当事人谁也不知。 再说回耙子之上,邵宁远带回来之后,两口子便开始仔细的规划那块地,这块地做什么,那块地做什么的,规划的很仔细。 后来,被邵保安知道,生是要掺和一下,这一掺和,便到现在也没规划好。 这不,三人又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 与邵家的其乐融融相比,牛家一片低迷。 大牛垂头丧气地到家之后,大儿子二儿子皆是期待地跑过来问:“爹,怎么样了?” 大牛摇了摇头,两个儿子见状,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邵家连爹都不要……”牛发沮丧地蹲在地上? 邵家招工时,他就去过,可是邵家不要,他爹在屏山村出了名的能干,邵家也不要…… 来年四月份他就二十岁了,可到如今,也没能说到姑娘家。外地的,一听是屏山村,都不愿意让自家姑娘来,就算是来,也要至少二三两的聘礼。 他们家秋天为了缴税,还借了银子呢,哪来的聘礼。 他爹和大哥在县城里好不容易挣了一两银子,回来的时候,竟碰上那几个杀千刀的衙差,将爹他们身上的银子全抢去喝酒了。 谁敢和衙差抗衡啊……爹他们这些苦力,只能将苦水咽回肚子里。 哎,家里没有银子做聘礼,就找不到媳妇,他也没大哥那好运气,能白捡一个。 牛发想,不行就找个傻子或者有病的吧……反正,不连累家里面就是了,他,就那么过吧。 “你娘呢?”大牛想起陈静宜的话,抬起头问道。 “娘,好像带着哑娘去河边洗衣服了。”牛东道。 “老二,你这几个月一直在家,你娘也怎么惹到邵家了?”大牛脸色铁青的问。 牛发闻言一愣,面色有些僵硬的站起身来,嗫喏道:“爹……我……我娘她……” “还不赶紧说!邵家老大说了,永远不会用我们家人,除非我们全家签卖身死契!你娘若不是将人家得罪惨了,人家能这么做!你爹再怎么求都没用!” “还有这事?邵家是因为娘不用我们的?”牛东满头雾水,见弟弟还犹豫不决,转头踢了一脚弟弟,厉声道:“你还不赶紧说,说出来我们才好解决啊!” 牛发被踢了个踉跄,稳住身子之后,连忙道:“我说,我说,听说,当初邵家做手套时,要减去一批人,咱娘就在其中,咱娘生气,和邵家那个媳妇理论,不小心打了邵家的二丫。邵家媳妇就传出话来,说不用咱娘。咱娘回来之后骂骂咧咧的,还将大妹二妹和嫂子打了一顿……” 说到这,牛发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一眼大牛和牛东,见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更加不敢隐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全部倒清楚。 “后来,听说,咱娘去洗衣服,碰见了邵家媳妇,就和邵家媳妇吵了起来。之后,不知为何,村里人大半都不跟咱家来往了,只有杨家那几家不像话的跟咱娘说话,咱娘就很生气,成天骂那些人家势利鬼,狗腿子。” “结果咱娘又和前院周婶打了起来。反正咱娘越来越生气,看邵家过得好生气,看那些巴结邵家的人过得更好也生气。之后,有一天回来,咱娘说有办法给我凑聘礼钱了,我问她什么办法她也不说。第二天她就出去了,去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十分生气的模样。” “结果,第三天,邵家主宅的人去邵家找麻烦,让邵家老大两口子给吓走了。临走之时,邵家老大媳妇问邵家主宅是怎么知道他们家有银子的。主宅的人说,是咱娘去告的密,他们说的时候,村里人都听见了。所以,才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问娘是不是……可娘把我一顿骂!只是,村里人谁见到我谁都说我是坏婆娘的儿子。” “呼……”大牛气地呼哧大喘,额头上青筋直暴,一双拳头攥的嘎吱嘎吱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王氏!去,你去把你娘给我找回来!” 牛发不敢耽搁,慌忙地跑出去找牛王氏去了。 第一百零八章 牛王氏的悔意 牛发拉着牛王氏匆匆而回,身后跟着哑娘和牛家姐妹牛大花和牛二花。 牛王氏婆媳端着衣服,牛家姐妹抱着柴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见大牛道:“啥事啊?这么火急火燎地。” 大牛瞧见牛王氏便想到自己回来几天了,她居然一个字都不说,还想瞒着他。 拳头攥了又攥,终是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厉声道:“你说啥事?你是不是得罪邵家了?你作死也别带着全家!” 牛王氏一巴掌被扇蒙了,刚想跳起来打大牛,便听见大牛的话,心虚地缩了缩头,不敢说话。 “爹……”牛东兄妹四个吓了一跳,忙上前拦着:“爹,您别生气。事出了,您就算将我娘打死也没用啊!” 大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一肚子火压了下去,指着牛王氏道:“你说,你是不是做了!还去沣水村告密去了?啊!” 牛王氏心肝一颤,脸色白了一分,怕大牛再动手,捂着脸往后退了退:“我……我这不是为了……为了儿子吗?” 这句话像是助燃剂,一下子点燃了大牛心中的怒火,指着她怒骂道:“你是为了儿子?你这个蠢货,你让你儿子孙子以后没办法抬头做人。你出去看看,谁现在还跟你说话?你脑子里塞的是粪嘛!!” 牛王氏被堵地说不出话来,其实,早在邵家主宅没给赏银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后来想着,若是邵家二房能因此被磋磨,她也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可邵宁远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不像人,硬生生地让邵家主宅的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连她也被陈静宜吓得赶紧跑回家,接连几天,夜夜做梦,陈静宜拿着火棍子追着她打,白日里又怕邵家二房来找她,差不多一个月都不敢出家门。 直到当家的回来,邵家二房也不见来人,她才敢出门。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邵家再也不用我们一家人做工!你知道邵家的工钱有多少吗?一个月六百文!够我在镇里干两个多月的了!邵家给得条件有多好,你去村里打听打听,村里谁不羡慕在邵家做工的!都被你这蠢妇给搅和了!”大牛气地蹲在地上,可骂的再多,也没办法解决问题,骂着骂着,无力地耷拉脑袋,不想说话了。 “这么多?”牛王氏许久没出家门,没人跟她说邵家的事,也不敢打听。 牛东心中也生气,语气不太好:“何止呢!还管饭,还有奖金,每三个月还能加工钱,这可是个长久的活!娘,咱家要是有一个人在邵家做工,咱家都不愁了!二弟和大花也不至于说不到亲事!” 话落,牛王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傻傻地望着儿子,她心中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就因为她不甘心,才走了坏路,竟让一家子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还有儿子和女儿的亲事…… “我去给陈氏赔罪,我磕头赔罪!” 牛王氏爬起来就要出门。 “站住!”大牛呵斥一声,旋即道:“没用的,我求了,没用,邵家老大说了,只有我们全家签了卖身死契,才能去邵家做工。” 牛王氏和两个女儿猛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听见的话。 卖身死契,那不是终身成为邵家的奴才了吗?成为邵家的奴才,生死都由邵家,永远脱不了奴籍。 牛王氏“呜呜呜”的哭了起来,牛东兄妹四人也不知该劝不该劝,因为,他们心底也生气。 院子里一片沉闷,许久之后,牛东突然开口:“签卖身死契,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小发和大花的亲事不用愁了,我们也不用怕去服苦役。” 大魏律例只要求良民成婚年龄,不要求奴籍之人,因为,奴籍之人是否成婚,全凭主家。 众人一愣,缓缓抬头,望向看起来很冷静的牛东,默然不语。 …… 牛家发生的一切,陈静宜夫妇不知,第二日,两口子便往县城去,因为,她得到了池九传来的消息,酒精应该可以了! 到了池家,池九见他们俩来,二话不说,拉着他们俩进了酒窖,像是小孩子献宝般搬来一个坛子:“诺,夫人,您看看,这成不成。” 陈静宜也同样兴奋,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坛口打开,倒出来一点之后,开始测量乙醇浓度。 许久之后,陈静宜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脸兴奋地道:“应该是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了。” 池九立马叫了起来:“我就个酿酒的天才!” “对对对,不过还有百分之九十五的酒精没做出来呢。” “小意思,你等着就是。”池九自信心爆棚。 “迟大哥,这一坛子酒精怎么卖?我说了,你做多少酒精我买多少,你出个价。”陈静宜道。 “不用了,你之前给了一百两银子呢,足够了。”池九挥挥手,不太在意,相比银子,他更在意酿酒的过程。 陈静宜无论怎么说,池九都不要,两口子无奈,只能放弃,心中颇为佩服池九这种沉醉于技艺与爱好之中的单纯人。 当两口子抱着一坛子酒精再一次被池九赶出来时,这种佩服只能化作无语。 这是打交道久了,池九连应付都不想应付了,说完正事,就把他们赶出来,生怕他们耽误他酿酒。 酒精有了,她差不多可以给邵保全做手术了。 她现在手上的工具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手术,当然,没有氧气和其他监测机器,她无法做一些大型的手术。 回到家中,陈静宜便让邵谷远将邵保全找来,将此事告诉他。 话落见邵保全满脸兴奋与激动,她不得不再次开口道:“大伯,手术有一定的风险性,因为我们条件限制,很有可能出现一些无法解决的事情,比如失血过多等,当然,我会做措施避免掉,但我没办法保证整个手术顺利。” 她话音落地,无论是邵保全还是邵谷远兄妹皆是脸色不佳。 许久之后,邵保全笑着道:“没事,我已经躺够了!以前不出屋,就觉得这辈子这么过吧。可你四叔给我坐了轮椅,天天出来,我就躺不住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 陈静宜闻言,会心一笑,重重点头。 第一百零九章 腊八 既然已经决定好,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将手术的日子定在初十这一日。 因为手术后还需要观察,手术地点便定在二房,让邵保全住在邵保安房间,由秋梅照顾。 手术需要有助手,邵保全是男子,她便让邵宁远做她的助手,另外,她也想让邵宁远明白什么是手术,明白她想做什么样的大夫,希望他真的不介意男女之分。 秋梅和二丫对学医很感兴趣,一直缠着她,索性,她让秋梅,二丫和珠儿都进去观摩,从而让她能够了解几个孩子谁有资质学医。 当然,她一直再给所有人灌输大夫无性别之分,病人无性别之分的道理。 而这几天,她在筹备手术的同时,也在教几人认识手术工具和了解手术过程。 眨眼间,陈静宜迎来来到大魏之后第一个重要节日,名为腊八节。 大魏百姓多信佛,腊八之日,被看做是佛祖成道之日,又代表着春节的序幕,故而这一日过得十分隆重。 腊八这日风俗很多,首先是祭神祭祖,其中祭祀的神灵有先啬神、司啬神、农神、邮表畷神、猫虎神、坊神、水庸神和昆虫神八种。 祭神祭祖中最重要的便是祭品,要求有三牲四果五斋六样。 其中三牲为,一扇半熟的猪肉,一只鸡,一条鱼。 四果为应时水果,如李子,梨子,苹果,杏等。 五斋为五样素食糕点,如梅花饼,杏仁饼,绿豆饼之类的。 六样有米,面,年糕,糖,姜,酒。 穷苦人家置备不齐这些东西,便只能取鸡,鱼,酒,年糕四样,百姓称其为小四样。 如今,邵家不缺这个钱,陈静宜大手一挥,支使邵宁远赶着车带着二郎去县城将东西尽数买回来。 古人祭祀不允许女子去,便由邵宁远带着几个弟弟一起去,邵保安现下爬不动山,自然去不了。 大房,邵保全无法去,只有谷子和小丰。 四房只有邵保平。索性,三房一同上山去祭祀。 祭祀之后,便是腊鼓驱疫,又叫“驱傩”,即驱逐疫鬼。大魏有俗语:腊鼓鸣,春草生。村人并击腰鼓,戴相公头及作金刚士以逐疫,沐浴转除罪障。 往年,屏山村的人不舍得买细腰鼓,几乎不做腊鼓驱疫。 今年不同,托邵家两个作坊的福,屏山村大半人家手头宽裕很多,细腰鼓也不贵,许多人家都买了。 腊八这一日,村民走街串巷,敲打腰鼓,便是邵家如此偏僻,也有不少村里人过来打腰鼓,帮助邵家人驱疫。 邵家的孩子人手一只腰鼓,撒了欢一样,加入人群。 陈静宜和邵宁远望着这祥和欢乐的场景,只觉得岁月静好,只愿安宁的时光延长一些。 腊八节这一日,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习俗,便是喝腊八粥,屏山村这面的腊八粥是用糯米和赤豆、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白果、松子等熬制而成。 熬制腊八粥也有说法,要天不亮就要煮粥。俗谚有言:“谁家烟筒先冒烟,谁家高粱红透尖。”意谓腊八节这天谁家粥喝得早,谁家就能喜获丰收。 因此,陈静宜子时一过便爬起来熬粥,家中人多,还要算上作坊里的工人和与自家关系好的友人,于是,陈静宜熬了满满的两大锅,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熬粥,困得不行。 幸好,邵宁远、大丫、二郎起来帮忙。 清晨,吃早食之前,要给亲近的人家送腊八粥,意味着亲亲蜜蜜,四邻祥和。 陈静宜便让家中孩子给胡家、白家、曲家、大房、四房都送去一些腊八粥。 孩子们跑出去时,家里不断有人来送粥,有胡家几家关系好的人家,有大房四房这样的亲戚,也有作坊里的工人。 有来就有往,想了想,陈静宜将给工人的腊八粥都让孩子们送到了各家。 直到送完这才回来吃早食。 腊八之日,作坊并不停工,只是晚两个时辰开工。 开工之时,陈静宜又给每个工人发了十个鸡蛋和二斤的大米,当做节日福利,令众人感激涕零,心生欢喜,干起活来越发努力。 邵家发节日福利,传出去之后,村民们不仅是羡慕了,而是嫉妒! 他们咋就没那么好命去邵家干活呢? 二斤白米啊!他们多久都没吃过了! …… 热闹的腊八节转眼过去,陈静宜两口子带着三个妹妹继续准备手术事宜。 不止是理论知识,还有各种用品,比如纱布,比如邵保全需要用的手术衣。再比如陈静宜要戴的手套。 北方没有橡胶,陈静宜一时做不出橡胶手套,想到现代最原始的小雨衣便是用羊肠做的。 因此,她在做羊肠线时,便开始尝试做手套。只是,做起来很难,一个多月下来,只做了六副而已。 可是手术衣和隔离服这些东西暂时无法做出来,她只能设计出来样式,请崔氏帮忙做了几套棉质衣衫和一些口罩。 另外,便是请邵保平帮忙做出来一张手术台和担架。 如此,手术的东西算是全部准备妥当。 腊月初九这一日,邵保安便去二郎兄弟的房间住。 陈静宜将邵保安屋内擦拭一遍后,一日之内消毒三次。到了初十这一日早,陈静宜又消毒一次,才勉强放心。 古代手术,最要防止的便是交叉感染了。 她以前学医时老师就说过,手术应用之初,死于感染的人数比死于手术的人数都多。 而她,最不放心的也是这点。 辰时末,邵宁远伺候邵保全穿好手术衣,手术衣仅有上衣,因为没有办法做出无菌的洞巾,索性,她便不用洞巾。 好在,几日的念叨总算有点成效,无论是邵保全还是秋梅等人,虽然别扭又觉得难堪,可还是迫使自己坦然的接受。 手术准备好之后,陈静宜在外面交代众人不允许进屋,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进屋。外面要随时备好水,并且谷子和二郎在外支应。 吩咐好之后,转身向屋内走去,眼角却瞥见像是躲在院外的大树后面的张氏。 陈静宜想了想,这些日子,像是真的没来她们二房,如今她是家属,撵出去说不过去,便没有赶她走。 当然,也没叫她进来,只当做不知。 从决定给邵保全手术,到今日,准备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故而众人都十分期待,也万分忐忑。 进屋之后,陈静宜看了一眼秋梅手里的麻醉药,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轻声一笑道:“别紧张,开始吧,大伯你吃下药便好好睡一觉。” “好!大郎媳妇,我等你的好消息。”邵保全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第一百一十章 手术 不大一会儿,邵保全渐渐陷入沉睡。 手术流程之前已经演练许多遍,秋梅帮忙递手术刀,邵宁远负责给她擦汗,拿东西。珠儿和二丫负责观察邵保全,并且随时待命。 拿着手术刀,陈静宜恍如隔世,上一次手术是什么时候呢? 是她穿来前半个月,那时,她连着做了四台手术,手术之后,原本想好好歇歇,结果接到医院命令,有重大灾害发生,她习惯性的报名带队。 结果,就被带到了这里。 前世的一切如今想来历历在目,却又有些恍然,总觉得不真实。 可在不真实,也发生了。 陈静宜摇摇头,甩掉脑海里纷杂的想法,霎时精气神一变,沉稳冷静,犹如前世经历无数次手术的顶级医生般,接过手术刀,稳稳的划下第一刀。 虽然几个月不曾做手术,可拿起手术刀,她的每一步如同本能一样自然平淡。 一旁,秋梅姐妹三人望着血肉翻飞的腿和不断冒出来的鲜血,忍不住犯呕,脸色逐渐苍白。 便是邵宁远前世历经无数战场,也从没见过一个人切人肉跟切猪肉一样平淡。 原来,他以为了解她,其实只是了解了一部分。 他不了解这个拿起手术刀就万丈光芒的人,那么沉稳,手里的手术刀犹如将军手中的剑,神圣不可侵犯。 这种想法,虽然让他颇为不习惯,可是更多的是新鲜感,比起前世,他更喜欢今生这个独立又精彩的女人。 “擦汗!”陈静宜淡淡地道。 邵宁远拿过帕子,从一侧轻轻地擦拭她的额头,确保不会挡住视线。 许久之后,陈静宜嘴角弯起一抹笑容道:“果然有东西。” 旋即,用镊子夹出来一个已经被皮肉组织包围的沙粒。 沙粒有玉米粒般大小,正好长在膝盖处。 “这是沙子?”秋梅惊讶地叫道。 “对,因为它,大伯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先别惊讶,应该还有。”陈静宜将沙粒扔到托盘上,低头瞧了一眼邵保全,见他微微皱眉,却是没醒,放心下来。 秋梅立马不再多言,专注地看着陈静宜的动作。 不大一会儿,陈静宜又从膝盖下面夹出来一颗沙粒。 “大伯当年做什么去了?”这么多沙子。 “当年浔江洪水之后,修建堤坝,大伯被分配到石厂,不小心碰到一块石头,整个人从石山上滚了下来。大伯腿便受了伤,当时没人给大伯处理,大伯被送回来时也已经伤了一个多月了,那时,我们都以为能拣回来一条命就不错了,没想到大伯的腿还能治。” 就算是能治,王氏也不会给治。 更何况,没人有陈静宜这般神奇的手段。 后面的话,邵宁远没说,可陈静宜想得到。 陈静宜从邵保全两条腿中共取出来八个沙粒,有大的,有小的,可想而知,当时根本无人在意邵保全的伤。 不止如此,邵保全虽然从山上滚下来,腿断了,却不是粉碎性骨折,有骨折地方长死了,陈静宜需要把它切开,再重新固定。 屋内地陈静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术,屋外,众人等得十分焦急。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邵保安坐在轮椅上,忍不住问道。 崔氏端来一碗姜汤,递给邵保安和邵保平,轻笑着:“你们放心吧,有静宜在呢!只是,静宜还是赶快出来吧,否则姜汤都不够了。” 这么一大堆人站在外面,一会儿一碗,一会儿一碗,满满一大锅都要没了。 邵保平接过姜汤,轻笑着道:“这个时候就你惦记着姜汤,真是勤俭节约的好娘子……” 崔氏瞬间羞红了脸。 一旁的邵保安端着姜汤,翻了翻白眼,你们俩在我面前这样真的好吗? “我……要不要给大嫂也送一碗。”崔氏犹豫地问道。 邵保安和邵保平兄弟俩朝门外望去。 张氏站在大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邵保安的房间,不离开,也不进来。 “哎~何苦呢!”邵保安轻声叹了一口气,旋即,将姜汤塞进邵保平手里,转动着轮椅,进了二郎房间。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你去送一碗吧。”邵保平接过姜汤,轻声一笑,二哥都离开了,摆明了态度。 崔氏点点头,端着一碗姜汤朝门外走去。 “大嫂,喝碗姜汤吧。” 张氏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崔氏笑盈盈地模样,面色有些尴尬窘迫,可隐隐中还有一丝不满,并未接过姜水,反而看了一眼邵保安房间,转身离去。 “欸……”崔氏呆愣地望着张氏的背影,真是莫名其妙! 在顾家也是一句话不说,成日里只自己待着,连儿子女儿都不管。 她以为张氏来这是想通了呢,谁知还这副模样。 真不知道大哥那天跟她说了什么,导致她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时间慢慢飞逝,很快,过去两个时辰,陈静宜手上已经满是鲜血,拿着镊子轻轻地翻动伤口,将最后一块骨头固定,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可以了?”邵宁远给她擦了擦汗,轻声问道。 “嗯,接下来缝合就好了。”这场手术做了这么久,着实将她累得不轻。 邵宁远听后,也松了一口气,给自己擦了擦汗,轻笑道:“没想到这种方法这么麻烦,而且,不比上战场轻松。” “那可不,我们只要出一点错,就可能给病人造成无法弥补的伤痛,甚至可能要了命,这是很严肃的事,不是闹着玩的。”陈静宜笑着道。 穿线之时,陈静宜抬头看了一眼秋梅姐妹三个,三姐妹脸色煞白煞白的,比躺在病床上的邵保全好不了多少,甚至,看一眼血肉,就想恶心。 陈静宜顿时笑了笑道:“你们很不错啦,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她第一次上手术台,足足吐了一天,好几天吃不下饭。 “习惯……”二丫如同被雷劈一般,如果学医要习惯这个,她要考虑考虑了。 缝合之时,陈静宜动作很快,用了半个时辰,将两条腿一点点缝合好,最后,给邵保全把了把脉,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正常!连麻醉药分量她估算的也很准确! 这场手术总算是完成了。 “把东西收了,全部消毒,将大伯暂时先放在这,秋梅你守着,若是大伯醒了立刻叫我。” “好”秋梅答应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冬稷税 陈静宜从房间内走出来,众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情况。 吵的她头都大,连忙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将邵保全的情况说出来。 听到手术顺利,邵保全可以慢慢康复,众人心中欢喜。 邵谷远更是跪了下来,跟陈静宜道谢,吓了陈静宜一跳,连忙让邵宁远拉起她,也不说旁的,只让他好生照顾邵保全便是。 手术结束,陈静宜累得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可还是喝了两碗粥,洗漱一番,便回屋睡觉了。 她真是累坏了,这副身体比她前世的体质还是差。 这一觉,竟睡到了第二天清晨,身边只有两个熟睡的孩子,邵宁远不知去了哪里。 陈静宜坐在床上,不免摇了摇头,这睡得真够久地。 爬起来,去厨房洗漱一番刚想擦脸,正好碰见拎着柴火回来的邵宁远。 “你醒了?” “你起的这么早?” 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旋即,陈静宜一笑道:“醒了,实在太累了,你昨天也没叫我。” “昨天大伯醒了,不过,除了疼好像没别的事,我就没叫你。”邵宁远放下柴火,从一旁拿来布巾,递给她道。 接过布巾,擦了擦脸,陈静宜笑着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看看大伯。你陪我一起吧。” 两口子一同去看了邵保全,邵保全听见声音正好醒着,见他们进来,扯了扯嘴角。 “大伯感觉如何?” “还行,就是疼,和当年一样疼。” 陈静宜检查一番,又给邵保全把了把脉,才道:“大伯,你这是麻药劲过了,才会这么疼,你千万别动,腿上的伤我会一天给你换一次药,只要好好养着,大伯也能走路。” “放心吧。”邵保全艰难地点点头。 陈静宜又嘱咐一番,才走了出去。 两口子在厨房做饭,陈静宜一边做饭一边道:“这几日你别支使二郎干活了,让他陪陪大伯。这种疼痛得持续一段时间,若是不转移一下注意力,还挺难熬的。” 古代又没有手机、电视这类娱乐项目,只能靠人陪伴。 “好。”邵宁远温柔地点点头。 他娘子在善良的时候真的特别善良,处处为别人考虑。 家中的弟妹陆陆续续地起床,白家,曲家和胡家几个孩子也来到家里,新一天的学习又开始了。 望着满满当当的堂屋,陈静宜打算盖新宅子的时候,在旁边盖一所学堂,她可以免费让村里的孩子上学,从而挑选一些有用的人才,为邵宁远效力。 手术之后,陈静宜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规律,只是,每日里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邵保全身上。 眨眼间,到了腊月十五这一日,在大魏,百姓会从这一日开始准备春节的东西。 陈静宜入乡随俗,正坐在堂屋里列单子,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她忙起身向外看。 不知怎么的,好脾气的房氏骂骂咧咧地朝院子里走来,见到她便道:“这狗屁朝廷又他娘的收税,还什么冬稷税,祭他祖宗!” 能让一贯爽朗的房氏满嘴脏话,足见她气极了。 “冬稷税?”陈静宜挑了挑眉。 她穿来之前刚刚交过税,彼时原主他们还在邵家,交税跟他们无关。 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碰上交税,只是这什么冬稷税,没听过。 她听过什么人丁税,地亩税,宅基税等等。 “对,刚刚有镇里的衙差去家里告诉当家的,收冬稷税,一人便要三百文。当家的问这税用来干什么的。”房氏一顿,忍不住呸了一声,继续骂:“那狗屁衙差居然说是今年上供的税粮不够,朝廷要求各地补粮税,因此取名冬稷税。狗屁!老百姓都特么吃不起了!还补粮!” “补粮?”陈静宜冷笑一声,对朝廷的无耻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人三百文,几乎是贫苦人家中一人一年的花销。朝廷加收这么高的税银,根本就没将百姓放在眼里! 朝廷收了这么多的银子,可北面的军队还得自己种粮食,自己筹备药材军装,这些银子不知进了谁的腰包。 怪不得,邵宁远对朝廷没有半点好感,不曾有一丝想要效忠的想法。 就连她都想明天便推翻了这个狗屁朝廷,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可是现在收?”陈静宜问道。 房氏骂过之后,轻叹一声:“衙门让当家的三天之内送上去,少一人都不行,少了就来村里抓。” “伯母您等一下。”陈静宜笑着道,旋即转身回房,取来银两交给房氏道:“这是我们二房的,劳伯母顺道带回去。” 她与邵宁远现在只能猥琐发育,因此,人家说交税,他们就得交税。 房氏接过银子,轻叹一声,也不知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能说什么,她只想骂朝廷,不顾百姓死活。 今年还好,有二房帮着,屏山村大半的人家手中都很富裕,不差这点钱。 可百姓原本想过个宽裕的春节,朝廷一收税,这个年又过不好了。 房氏窝着一肚子火,回了家。 朝廷加收冬稷税之事传开,不出意外,又有无数的家庭愁白了头,这几年年头不好,哪有那么多的银子交税。 有些人家为了少交银子,开始卖儿卖女,不仅能少交钱还能得到一笔银子。 一时间,牙行成了热闹的地方,买卖奴才越发的便宜。 屏山村便是有这样的人家,此人不是旁的人家,而是杨翠花的哥哥杨发财。 杨发财一共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是村里出了名的狗都嫌,不过十岁,成日里偷鸡摸狗,与他爹一模一样。 杨发财的三个女儿,老大马上十八岁,随了母像,长得颇为不错,可因有杨发财这么个爹,无人敢娶。 这不,趁着收税的机会,杨发财便将大女儿直接卖给了楚馆,说是楚馆给的银子最多。 陈静宜听闻此事时,只觉得唏嘘与难受,为古代无法自主的女子难受,她们的一生都被别人主导,因此,在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有杨家大女儿的事发生。 难受归难受,陈静宜只是同情杨家大女儿,她做不了什么,无法改变时代的思想,只能在这个时代尽力地好好生活。 除了杨家及少数屏山村人家外,今年大部分的人家都能拿出这份银子,只是原本挣了银子,生活变好的愉悦心情被蒙上一层阴霾,对即将到来的春节也兴致索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还真有傻子啊! 因为要收冬稷税,陈静宜想了想,便从二郎和白村长那要来账本,自己重新核对一遍作坊从开业至今的盈利。 作坊现在,收益比较稳定,豆芽和干豆腐已经卖到浔江县下面各个村镇了,因此平均一天下来,净盈利有十两银子左右,至今为止,差不多挣了三百两,算是十分不错的营收。 曲金和白村长的儿子的分红不算在其中。 陈静宜想了想,从家里拿出一部分银两,带着珠儿和三郎往作坊走去。 见她来,作坊里的工人都热情地打招呼,一个个大少夫人的叫着。 她一开始听得颇为不习惯,可后来,白村长说,工人都是男的,总不能静宜静宜的叫,不像话。 叫宁远媳妇,也行,可村里工人每次看到邵宁远冷淡的模样都敬而远之,不太敢这么叫,久而久之,就成了大少夫人。 她微微点头,笑着让二郎将大家召集过来。 见众人聚齐,连顾家婆媳也在,便温婉一笑,简单做了一个总结道:“马上就过年了,今年作坊开工比较匆忙,但是大家做工认真努力,至今出现问题的都是小问题,出现便改正了,这很好,因此作坊蒸蒸日上,大家功不可没。” “所以,我来给大家发年终奖,也就是奖励,每个人,多给一个月工钱作为年终奖。另外,做得最好的楚六叔、冯德叔、盖子哥每人再加半个月工钱,算是我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 “喔~多谢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鼓掌,夸赞声不断响起。 陈静宜在这个时候给众人奖励,摆明是怕大家伙没银子缴税,如此菩萨心肠的主人家去哪找。 众人感激又坚定自己要好好干下去。 望着二郎、珠儿和三郎忙着给大家发银子,大家皆是感激涕零的模样,陈静宜轻轻一笑。 她定下绩效之时,就想过发年终奖了,只是提前发了而已。 这么做,的确是怕众人没办法缴纳赋税,可也是想收揽人心,为日后筹谋罢了。 等发完银两,陈静宜又道:“今年,年二十九大家伙儿休沐,初五开工,这期间工钱照付。” “真的假的?” 见陈静宜轻笑着点头,众人顿时捬操踊跃。 “今天提前收工一个时辰!” 陈静宜扔下最后一个福利炸弹之后,望着被炸的更沸腾的众人,满意地离开。 随着作坊的工人拿着年终奖回到各家,说了陈静宜的话,各家的婆娘捧着银子感激涕零地求菩萨保佑陈静宜,陈静宜简直是活菩萨,还有许多婆娘翻找家里的东西,想要拿来谢陈静宜。 邵家的作坊是屏山村瞩目的焦点,一点点小事都会被大家议论。 当众人听说,陈静宜不仅加发一个月工钱,而且过年不做工还给钱时,已经嫉妒羡慕到说不出话来了。 邵家还招人吗?他们也想去,不要全部工钱,一半也行。 “哎……你说,邵家老大两口子……”白家白村长望着桌子上陈静宜送来的银子,轻轻一叹,朝着房氏道,可又找不出形容词,最后只憋出一句:“与众不同啊!” 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做人做事大方明朗,又别出心裁,可做得每一件事,都能做到人家的心坎上,让人不得不服。 “呵呵……”房氏将手中的针线扔进线筐,轻笑着道:“要不然二房短时间内能发家?你看看,邵家大房四房,不都是依附着二房吗?旁的不说,凭静宜的聪慧和仁义,邵家未来远不止此。” “那倒是。”白村长点点头,指指桌子上他的年终奖,笑着道:“老婆子收了吧,再挣挣,来年咱也买块地,那就不愁了。” “好~我看春天就能买两亩良田了。”房氏灿然一笑道。 有了良田,就不愁儿子的亲事了。 邵家发福利,使得低迷的屏山村略有喜悦。 腊月十六一早,不少工人来作坊做工时,都会带上两个鸡蛋或者果子之类的,当做谢礼。 陈静宜推脱不了,只好收了,让二郎将这些东西打包送去作坊,给工人们加菜。 一旁的邵保安望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仅仅两个月多,二房就真正的融入屏山村,与四邻关系亲近,这一切,都是儿媳妇的功劳。 有了这样的儿媳妇,二房未来定能更加兴盛。 “孩儿他娘,你可以放心了。”邵保安微微一笑,目光悠远,口中呢喃着。 邵宁远与陈静宜给孩子们上完课,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刚想去为邵保全换药,家里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两口子面面相觑,心中猜测牛家一家人来做什么。 “大少夫人……”大牛攥着手,羞窘地望着邵宁远与陈静宜,面色通红,艰难地不知该怎么开口。 邵宁远在外人面前常常不苟言笑,眼神都没给一个,冷淡地道:“有事?” 身后,陈静宜只是注视着一切,不说话,一切交给邵宁远。 “有有有……”大牛连忙点头,诚惶诚恐地鞠躬,嗫喏地张了张嘴,也说不出口。 邵宁远眉毛逐渐皱了起来,眼神之中露出明显的不耐烦,语气不佳:“若是没事,别在这站着!” 一听见邵宁远赶人,牛王氏顿时急切地跑上前,顾不得面子,“扑通”一下子跪在邵宁远两口子面前,砰砰地磕头:“有事,我们有事!大少夫人,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做了缺德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陈静宜无奈扶额,牛家是不是祖传爱跪?见邵宁远纹丝不动,神色自若,她不得不淡定地站在原地。 望着牛王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只觉得不可思议,这牛王氏莫不是脑袋被牛踢了?居然来给他们道歉? 只是,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牛大婶还是起来吧,我们邵家与你们没关系,可不存在饶不饶的。牛大婶这话说出去,旁的人怕是会误会我邵家欺负人了。” 牛王氏倏地一怔,心底委屈,可不敢反驳,连连道:“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 一旁的邵宁远却是掀了掀眼皮,对他们地来意猜了个大概,冷声道:“还有事?” 牛东望着爹娘都开不了口的模样,生怕邵宁远两口子完全没了耐心,急忙说道:“上次大公子说,只要我们全家签了卖身死契,公子便允许我们一家在邵家做工可是真的?” 话音一落,院内院外的邵家人皆是愣了。 陈静宜却是心头却是忍不住吐槽:“还真有傻子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牛家人卖身 见邵宁远两口子不说话,牛东不禁开口问道:“大公子之前说的话不做数吗?” “你们想好了?”邵宁远沉吟片刻,开口道。 “是,我们全家决定卖身给邵家。”牛东道。 “理由?” 邵宁远吐出两个字,牛东听不出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只好实话实说。 “家中没银子缴纳赋税,来年小发和大花都到了成婚的年龄,可婚事没有着落,与其被抓进大牢,去做苦役,不如卖给您家。大花和小发想去卖身,爹娘不许,既然没本事解决困难,我们一家子就一同卖身,至少还在一起。” 闻言,邵保安与崔氏等人心里不是滋味,想到若不是他们家现在有银子,恐怕也会向牛家一样吧? 这么想着,心理忍不住同情牛家。 可同情归同情,众人皆是没开口,邵家一切由邵宁远夫妇做主,这是默认的规矩。 陈静宜听完,也是百感交集,可却没多说什么,一切等待邵宁远做主。 众人的神色汇聚在邵宁远身上,却见他用清冷幽邃地目光望着邵家众人,眼底有着一丝寒意闪烁:“我邵家也并非什么人都要,最是容不下背主小人与吃里扒外之人,想必你已经知道你娘之前做了什么,这事若是再发生,说不定你们一家子只能在地下相聚了。你现在还要签吗?” 牛家人被他浑身透出来的冷意与杀意所慑,耳畔又传来邵宁远的话,皆是面色惨白,恐惧地望着邵宁远。 牛王氏吞了吞口水,此时恨不得杀了以前的自己,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邵家这杀神两口子。以后,她真的再也不敢了! 许久之后,牛家人渐渐缓过神来,大牛看了一眼自家婆娘和儿女,终是颓然地耷拉着脑袋,将难以出口的话说出来:“我们签,大公子请放心,我们不会再做错事,还望大公子签下我们。” 说完,牛家人皆是俯首叩头。 邵宁远回头看了一眼陈静宜,见后者轻笑着示意他做主便是,嘴边的冷意敛起:“你们进来吧!” 这是同意啦? 牛家人喜出望外,闻言皆是爬了起来,跟着邵宁远两口子进了堂屋。 邵保安和崔氏等人并没进去,左右他们不想管,也不管…… 邵宁远找来纸笔,飞快地写出一份卖身契。 卖身契分为死契和活契。 签了活契的人,只在活契年限内属于主家,主家不掌握活契人的生杀大权,也不能随意买卖,因此,很少有人家愿意要活契的奴仆。 死契却是不一样,一入死契,终生为奴,不可为官,不可科考,不可赎身。主家掌握生杀大权与买卖权。 也就是说,真的成为了人下人。 牛家人不识字,陈静宜便念给众人听,连带着众人的名字户籍都写在上面。, 确认无误之后,大牛略有犹豫,便按了手印。 他按下那一刻,代表牛家全家皆成了邵家奴仆。 为了以防万一,邵宁远为每个人都写了一份卖身契,牛家人挨个按了手印。 确认卖身契无误,邵宁远将卖身契递给陈静宜,道:“既然签了卖身契,日后你们就是邵家二房的人,家中规矩不多,别吃里扒外,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就行,另外,家里一切由大少夫人做主,你们就由她安排。” 牛家人忙跪地应是。 邵宁远略有满意,转身朝着陈静宜说道:“你来给他们定规矩,对了,将他们的名字也改了吧,这是惯例。” 陈静宜点点头,先是让他们起了身。 从屋里拿出十五两银子,递给大牛,笑着道:“这是你们卖身的银两。” “啊?大少夫人,这……不用。”大牛局促地摆手,他们怕邵家不收他们,根本没敢提卖身银两的事,没想到陈静宜却主动给他们了,顿时让大牛不知所措。 “拿着,你们卖身,应得的。”陈静宜不容置疑地塞给他,旋即坐在椅子上,整理了一番脑海里的东西道:“刚刚宁远已经说了最重要的规矩,我再补几条,第一,不要生出一些非分之想,想要爬床,不管是爬谁的床,我都会直接卖掉。” 小说里爬床丫鬟比比皆是,她可不想身边也出来一个。 “第二,莫要贪口舌之快,若是敢私自向外传出邵家内部事,哪怕是你们认为不重要的,我也会认为你们是背主,届时,什么下场我也说不好!” “第三,不要生阴损之事,走上歪路,否则邵家也容不得。” “都听明白了?”陈静宜微微扬声,身上莫名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牛家人忙垂首应道:“听明白了,绝不会犯。” “至于这名字……”陈静宜略有些头疼,略做思索道:“牛叔和牛婶暂时不用改了,牛东兄弟名千冬,千钧,哑娘为默娘,”大花姐妹叫陌裳和陌芷吧,至于两个孩子,千冬和默娘的长子叫凡亦,女儿叫青然。” 牛东,不对,现在叫千冬忙一喜,带头谢恩。 陈静宜挥挥手,让他们起来,道:“日后,包括凡亦和青然,你们一家子早上都来家里,读书习武,用膳也在邵家用,牛叔,牛婶,千冬,千钧先去作坊帮忙,陌裳和陌芷先跟着我吧,两个孩子陪着四郎他们玩便是。现在家里没盖宅子,你们先住在你们家里,来年家里盖了宅子,你们若是愿意便搬到宅子里去住,不愿意,就一直住在家里也行。至于千钧和陌裳的婚事,牛叔牛婶不用担心,我会放在心上。” 这算是打过巴掌之后给的甜枣,牛家人听完果然十分感激,连连谢恩。 略将事情做了安排,陈静宜便带着牛家人去拜见邵保安和一众弟妹。 望着牛家人以奴才自称,小心翼翼地模样,邵保安反而有些不自在,他苦了一辈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人称作老爷,而且这个人还是村里的邻居。 因此,叫了起只说了句:“听大郎两口子的就行。”便将众人赶了出来,他需要消化消化这种变化。 一众弟妹也是不自在,而且有些局促,陈静宜安慰片刻也不管用,反而邵宁远一句:“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下人,你们一直这副模样?”的话令众人陡然一变,接受了牛家人的存在。 陈静宜无奈扶额,她已经无语邵宁远的开导人方式了,果然,上辈子做了十几年丞相的人,把有下人一事看得理所当然。 她还要学习,要适应才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娘家 带牛家人重新认识完人之后,陈静宜便让二郎将他们送去作坊。 顺便让崔氏带着陌裳陌芷做活,她回到屋里,静静地坐在床上,想着牛家人的事,心中感慨万千。 突然,她想起来,原主的娘家人,猛地站了起来。 陈家也不富裕,依着赵氏的性子,说不得也会卖了她的弟弟妹妹。 不行!她得回去看看! 冲出房间,四处瞧了瞧,见邵宁远正在巩固羊圈,便奔向着他。 “相公,你陪我回趟娘家,可好?” 邵宁远直起身子,望向她,见她急切不安的模样,忙问道:“怎么了?” 陈静宜摇了摇头:“我担心我那祖母会把弟弟妹妹卖掉,我想回去看看。” “我们现在就走,你准备一些东西。”邵宁远闻言,立马擦了擦手道,旋即便去套车。 陈静宜点点头,跑去厨房装了半袋子大米,拿了一些葛布,又带上两条猪肉和半袋子棉花。 自己换上一身棉衣,再披上披风。看着要变天,她怕下雪,又带了一床棉被放在车上,旋即被邵宁远扶着坐上车。 皮鞭响起,牛慢慢地跑了起来。 陈家村位于石鼓镇西侧,从陈家村去镇上要用两个时辰,路途遥远,邵宁远便没有官路,走的是沣水村的近路。 至于沣水村说的不允许他们走。 呵……他们算哪根葱! 进了沣水村果然有村民看见他们,不过却是没人敢来找事。 陈静宜心中纳闷,这群邵家狗腿怎么安静了呢? 她不知道的事,当日邵家主宅的人去屏山村找麻烦的事在十里八村都传开了。 谁不知道,邵家二房大郎是个能飞檐走壁打死老虎的狠人,邵家老大媳妇是个拎着火棍恨不得杀人的悍妇,就算是想死的人,都不敢惹这两口子。 路过主宅门口时,里面传来郭婆子熟悉地骂人声,一声高过一声,骂得全是人体器官! 这是骂谁呢? 陈静宜有些好奇,随即摇摇头,跟她没关系了,她不想理会。 赶着牛车,要比自己走快很多,不到两刻钟,两口子就到了镇里。 陈静宜又在镇里买了一些点心带着,然后赶着牛车往陈家村走。 走到陈家村时,正好是午时。 炊烟袅袅,不绝如缕,缓缓飘向阴沉的天空。 “你知道陈家在哪吗?”邵宁远问道,陈家他只来过一次,还是上一世,已经记不清路了。 “从这条路往前走便是。”从记忆里检索出陈家的路,陈静宜指着左前方的一条岔路。 走了没有多久,两口子便见到五间草房,互视一眼,笑着道:“幸亏我带着记忆!” 刚想走上前敲门,陈家对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陈静宜脚步停下,没见到人影出来,便见到一盆水划过完美的抛物线,飞向大门旁边的沟里。 那人刚想关门,似是感觉到门口有人,伸头探了出来。 见到陈静宜,霎时怔住,眉头缓缓皱起,似是在思索他们是谁。片刻,这妇人的眉头骤然松开,不太确定地问:“你是陈家的静宜?大丫头?” 陈静宜轻轻一笑道:“狗婶,是我,我回娘家来看看。” 狗婶审视两人一番,估摸着后面那个俊俏的小伙子是陈静宜的夫婿,顿时笑了起来:“你们总算回来了?看你这副模样应该过得不错,你娘总算可以放心了。” “是啊,最近才缓过来,这不赶紧来看我爹娘了。”陈静宜含笑道。 狗婶闻言,脸色一变,瞧了一眼陈家的院子,见没人出来,赶紧拉着陈静宜往自家院子里走,等两口子都进了院,大门一关,指了指对面,问道:“他家不知道你们来吧?” 陈静宜糊里糊涂地,但还是摇了摇头。 原主在娘家时,狗婶帮过他们一房,所以,她还是很亲近狗婶的。 “你们别去了,你爹娘被你那奶奶和三叔赶出来了!他们分家了。” “什么?”陈静宜火气直冲天灵,忍不住骂道:“他们想让我爹娘死吗?” “哎……”狗婶轻轻一叹,也不知该说什么。 “婶子,我爹娘什么时候被赶出去的?他们可还好?婶子可知道他们在哪?”陈静宜焦急地问道。 “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 说着,狗婶拉着她快速地出门,走向后面一条小路。 邵宁远赶着牛车跟在后面。 路上,狗婶将陈家发生的事说给陈静宜听。 昨天,从村长那传出要收冬稷税后,陈家村便跟炸了锅一样。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一个人要三百文,没有几家能交得起。 所以,到处都能见到借银子,典当东西,还有卖儿卖女的人。 就连狗婶,也是找娘家凑了一些才凑齐。 陈静宜所在的陈家,在村里算是条件尚可,家中还有三亩良田,凭这个,陈家过得便比一般家庭好些。 当然,再好也有个限度。 陈家人口众多,他们二房除了她爹陈淮山和她娘陈邓氏外,还有十五岁的二妹陈静涵和十二岁的三妹陈静妤以及十岁的弟弟陈道远。 三房三叔名陈淮和,娶妻杨氏,生了大儿子陈道武,二儿子陈道文,三儿子陈道财,以及两个小女儿。 陈家还有四叔陈淮本,听狗婶说,四年前,陈淮本去参军了,但是,朝廷规定,除了嫁人,卖给别人和死了,就算是参军也得交税。 因此,陈家要交十四人的赋税。 十四人,算起来就要四两多银子,这些银子足以将陈家掏空。 所以,如陈静宜担心的那般,陈淮和提出来要卖掉二妹和三妹,来换取银两。 陈淮山和陈邓氏虽有些愚孝,不管赵氏多么过分地欺压二房,多年来依旧孝顺他们。 可他们真心爱孩子,容忍不了孩子被卖,因此,两口子第一次反抗,说什么也不肯卖孩子。 赵氏便道:“若是不卖,一家子就都滚!” 万般无奈之下,陈淮山同意了分家,一家子被赶了出去。 陈家村后面有一个大山洞,陈淮山一家什么也没有,只能住在山洞里。 狗婶看他们实在可怜,便送给陈淮山一袋子豆渣子。 听完之后,陈静宜两口子脸色阴沉如水,一路无话往后山的山洞走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闺女走了歪路? 狗婶领着两口子出了陈家村,走上半刻钟才找到那个山洞。 山洞所在的山靠近后面连绵起伏的深山,周围茂林丛生,这样的地方,便是野兽也可能光顾。 走进山洞,从里面清晰地穿出来一阵对话声。 “相公,还有一天时间,我们一家五口的税银该怎么办?” 他们被赶出来,税银还需自己交。 “哎……”陈淮山叹了一口气,沉默下来,许久,才道:“我去卖身吧,说不定能碰上个好主家,税银便有了,日后若是有月银,还能养活你们娘几个。” “不行!” “不行,爹,我去卖身!我是女孩子,能够卖的贵一些。” 陈静宜听出来,这是二妹的声音。 “不可,二丫头不能去卖身,娘不能让你被糟蹋,还是我去,我以前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大户人家里面的事我都懂,我才能卖上最好的价。”陈邓氏哽咽着说道。 洞内,一家人为谁卖身争执不断,便是最小的陈道远都争着要去卖身。 洞外,无论是陈静宜两口子还是狗婶,只觉得凄凉心冷,若是他们不来,陈淮山等人定无法保全,定会去卖身。 这世道,这日子,只有卖身一条路了,难道不凄凉吗? “你们都别争了!就我去!我是一家之主,没本事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已经对不起大丫头了,不能再对不起你们!就我去!”陈淮山怒喝一声,旋即痛苦地说道。 大丫头,叫得是她吧? 陈静宜心头涌上一股悲伤,这么多年,原主都不曾回来,想必陈淮山夫妇十分担忧吧。 这么想着,再也听不下去,扬声说道:“你们都不用卖身。” 陈家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洞口出现一到纤细的身形,缓缓抬头,望见来人红着眼眶却笑盈盈的脸庞,皆是怔住,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大丫头!” “大姐!” “是我!爹、娘、二妹、三妹、小弟,我回来了!”陈静宜忍着泪意,含笑道。 “哎呀,真的是大丫头!”陈邓氏惊喜地跑过来,抱着陈静宜时已涕流满面:“大丫头,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样?过得怎么样?邵家是不是为难你了?娘听说邵家老婆子一直折磨你们这一房,娘真是心疼死了。” 陈邓氏接连问了几个问题,话里话外俱是母亲的慈心与关爱,一瞬间唤醒陈静宜对母爱的渴望与感动。 前一世,她父母离开真的太多年了,久的令她忘记有母亲关爱是什么感觉。 如今这种感觉虽然来的突然,可她很喜欢。 抱着陈邓氏,含泪微笑着道:“娘,您看我的样子像是过得不好吗?” 闻言,陈淮山夫妻俩才认真打量起女儿,女儿身上穿得应该是崭新的棉袄,外面罩着青绿色的棉衣,身上披着一件非常漂亮的披风,披风看起来就很贵,这…… 陈家人迷茫了……杨氏不是说邵家二房过得很差吗?这像差的样? “大姐,这位是姐夫吗?”陈淮山身后的陈静涵注意到站在洞边静静望着一切的男子,弱弱地问道。 应该……不是吧?? 她怎么记得姐夫又瘦又黑沉闷板着脸,和这个高大英俊并不算黑的男子差距着实有点大! 陈静宜这才想起来邵宁远,回身看向他,递给他一个抱歉愧疚的眼神,忙笑着道:“爹,娘,这是我相公,你们称呼他大郎就好。” 陈淮山两口子:“?” 他们姑爷长这副模样吗?不像啊……在看向闺女这一身,突然脑袋里划过一个念头,令夫妻俩脸色瞬间惨白。 闺女不会走了歪路了吧?仗着自己长得好,跟人家跑了?难道这个就是闺女找的小白脸?虽然长得很入眼,可闺女也不能这么做啊! 此时,什么交税,什么卖身,什么分家都忘记了,全都不如闺女重要了! 邵宁远不知老两口的脑回路已经歪到南天门了,他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十分诚恳地道:“小婿不孝,未能在岳父岳母面前尽孝,又累及娘子受苦,实在不该,还请岳父岳母恕罪。” 陈淮山两口子听到邵宁远说,累及娘子受苦时,如遭雷劈,这俩人都私定终身了?还有这个混蛋居然勾引大丫头,这何止是让大丫头受苦,简直要了大丫头的命。 老两口连连后退,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指着邵宁远道:“你,你你可别叫我们岳父岳母,我们还没承认你!” “啊?”陈静宜一脸懵逼,爹娘这是生气他们这几年没回来? 就连邵宁远也是这么想的,心里面七上八下,哪还有平时的云淡风轻,淡然从容,面色不安地道:“是小婿的错,任由岳父岳母处置,还请岳父岳母别生娘子的气!” “不是,爹,娘……我……” “你先别说话。”陈淮山打断陈静宜的话,再次望向邵宁远时,心中的怒气却是少了一分,能直接认错,并且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保护大丫头,想来是对大丫头真不错。 只是,再好也不能私奔啊! 一旁的陈邓氏经过初始的震惊和愤怒之后,逐渐恢复理智,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了解情况。 于是,她道:“你先起来,你如实告诉我们,你家在哪?是做什么?家中还有何人?你与大丫头之事你父母是否知道?你与大丫头多久了?有了孩子了吗?” 邵宁远两口子:“???” 不是,这是哪跟哪啊? 两口子一脸懵逼,爹和娘说啥呢? “娘,你说啥呢?”陈静宜忍不住问道:“我和相公不是成过亲吗?你们还送我出门了呢!” 虽然成亲十分简陋,就是他把她接走,连拜堂都没有,可有婚书,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啊。 怎么才几年的功夫就忘了呢? “成过亲?还送你出门?”两口子忍不住惊讶地问,旋即,对视一眼后,看向陈静宜,弱弱地问:“这是邵家老大?” “当然,不然还能是谁?你们闺女嫁的不就是邵家老大!”陈静宜无奈一笑。 “……” 这下子,轮到陈淮山两口子尴尬了,都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片刻,见女儿女婿执着地望着他们价,陈邓氏窘迫地笑了笑道:“呵呵……大郎是吧,变化有点大……呵呵呵”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赵氏的爱 变化有点大?? 陈静宜两口子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顿时陈静宜非常想笑,因为变化大,让岳父岳母以为闺女重找了一个……哈哈 尤其看见邵宁远窘迫无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难得能够看到向来从容不迫的邵宁远有恨不得钻进地洞的那一天。 邵宁远着实被陈静宜笑出一个大红脸,见自家媳妇非但不收敛,反而越笑越欢,心中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窜,凑到陈静宜身旁,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还笑,再笑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笑声戛然而止,陈静宜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到邵宁远眼中一副别有深意的模样,嘴角一抽,连连摇头。 她不笑了还不行吗? 不过,经过这样的乌龙事件,之前的伤心绝望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弭,反而多了一丝家人相聚的温馨与喜悦。 狗婶见他们一家团聚,也不好打扰,便笑着告辞。 “婶子,您等一下,谢谢您这些年一直帮我爹娘,您的这份情,我记在心上,日后一定偿还,牛车上还有一些东西,送给您,算是我们一家子的一点心意,您不好拿,我让我相公给您送去。”陈静宜真挚地道。 狗婶能在陈淮山等人被赶出家门时不惜相帮,便足够他真的感激不尽了。 “那哪行,我也没做啥,不能要不能要!”狗婶连忙推托。 “咋没做啥,您的情意是最好的了,您要是不拿就是瞧不上我们了,您就放心收下便是。” 这么一说,狗婶略有犹豫,一旁的陈邓氏不免劝道:“狗子娘,你就拿着吧,这也算是我闺女和姑爷一点心意,你也是看着大丫头长大的,没啥不能拿的,更何况,若是没你,我们一家子昨天差不多要饿肚子。” 众人相劝,狗婶这才收下,原本以为没什么东西,可坐上牛车才发现,又是米又是肉的,吓了她一跳。 心中不免想到大丫头嫁的不是不怎么样吗?怎么会过得这般好,两口子这是发家了? 陈静宜将车上的点心拿下来,其余的全部送给狗婶了,她准备让娘家人跟着去屏山村,这些东西不送给狗婶,就得带回去,反正不会便宜赵氏母子。 陈静宜将点心递给陈淮山两口子和弟弟妹妹们,真是幸亏她突发奇想买了点心,才能让弟弟妹妹们垫垫肚子。 在家人吃东西时,陈静宜打量了一下山洞,整个山洞不大,十几平方的模样,里面有一些新的碎石余下便是烂草,烂草之上铺着两床破被子和几件补丁罗补丁的衣服,想来,家人昨晚就是这么对付着睡的。 山洞门口,支了一口破锅,破锅旁边放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应该是狗婶给得豆渣子。破锅旁边有几个破碗,这就是陈家全部的家当。 心头那刚刚散去的怒火逐渐积敛,见父母姐妹将点心吃净,这才说道:“爹,我听狗婶说,你们是被祖母赶出来的,可是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三叔和你三婶提出来的,我们不同意,你祖母便说,分家。我与你爹不能卖掉你妹妹,也就同意了。”陈邓氏十分言简意赅地讲事情说了一遍。 “那族里呢?也不管吗?” 陈家村不是沣水村屏山村这样的杂户村子,整个村子皆是陈姓人家,除了村长还有族长,难道他们就没有说法? “大家伙儿都自身难保了,谁也管不了谁,村子里不止咱们家主张卖孩子,已经有不少人家都去卖了。村长他们便是阻止了又如何?也阻止不了所有人。就算所有人都不卖,可交不起赋税,就要进大牢,那时全家都会没命的!” 陈淮山悲苦地说道。 “我们被赶出来时,你七堂叔来说,让我们去住他们家,我和你爹不同意,他们家也不好过,去了也只是给人添麻烦,所以,村里人便帮着扩了扩这个山洞。” 闻言,陈静宜满肚子的怒火骤然发不出来,她怨恨赵氏母子,可更怨恨这个世道和朝廷。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明天邵宁远就去把这狗屁朝廷推翻了才好! 也是经过这次收税之事,她已经决定了,要全力助邵宁远拿下朝廷,让着狗屁朝廷尽快烟消云散! “爹,你们的户籍什么的都拿了吗?” “你祖母给我们了。” 那就好。 陈静宜刚想说话,便见邵宁远回来了,面色有些复杂,轻声问道:“怎么了?” 邵宁远瞧了陈淮山两口子一眼,这才走进陈静宜,在她耳畔细语道:“我见到你祖母刚才在那边树林里站着,看见我发现她,慌忙走了。” “啊?”陈静宜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了,忙推开邵宁远往外跑去。 恰巧看到一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小路口。 这……赵氏来是看儿子还是做什么? 她怎么弄不懂赵氏想什么呢? 回到洞内,陈静宜问陈邓氏道:“祖母这几年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陈邓氏不知赵氏来,有些疑惑,见陈静宜不解释,便道:“也没发生什么吧,就是身体不太好,也管不了家,你三婶脾气越来越大,所以精神不太好。” 所以,这是自己一直心疼的儿子儿媳妇把她管家权夺了还不孝顺,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 “那个……”一旁地陈道远从衣服里面翻腾好半天,才弱弱地掏出一块小小的碎银子,大约有半两左右:“这是祖母偷偷塞给我的。” “啥?”洞内众人十分懵逼,陈淮山最快反应过来,拿过银子,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道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就是大哥议亲那一天,我听见三婶说要卖了二姐和三姐给大哥做聘礼,祖母不同意,还骂三婶丧良心,可三婶说,祖母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就把我也一同卖了。把祖母气坏了,三婶离开后,祖母发现我在偷听,我以为她要打我,没想到她塞给我一块银子,让我收好了,谁也不能告诉,我就一直收着没告诉你们,刚才你们说祖母我才想起来。” 话落,众人俱是沉默,不知该如何开口,甚至不懂赵氏为何如此,她苛待陈淮山几十年,突然给了陈道远银子,转头又将他们撵出来,委实矛盾的很。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法原谅 “爹,娘,你们随我们一同回去吧,去屏山村住,我还能照顾孝顺你们。”陈静宜道。 陈淮山和陈邓氏还沉浸在赵氏给银子巨大的震惊之中,突然听见陈静宜的话,茫然地抬头:“啊?” 陈静涵姐弟三人却是眼前一亮,期待地看着陈淮山两口子。 “不行不行,去你那算什么,哪有出嫁了娘家人还跟过去的。”陈淮山夫妻对视一眼,非常坚决地拒绝。 他们去,岂不是让闺女难做人!而且,去了给闺女添麻烦,给人家增添负担,还是算了。 “那个,大郎啊,看你们过得好,爹娘就知足了,不用管我们,我家大丫头就是随便说说。”陈邓氏担忧邵宁远会因此和女儿之间产生隔阂,解释道。 陈静宜突然想起来,她还没问过邵宁远便自己做主,好像是有些不尊重他,因此有点愧疚地看向邵宁远。 不想邵宁远揉了揉陈静宜的小脑袋,眼底尽是温柔地道:“我都说了,家里你做主,不用问我的……” 旋即,看向陈邓氏道:“爹,娘,就算是娘子不说,我也会提,放您二老在这,我和娘子都不放心,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现在家里好过了,您不用担心会给我们造成负担,就是我爹也十分欢迎您二老,若不是他身子骨不好,他也想来拜访二老呢。” 见两人还有犹豫,再接再厉道:“您把家搬过去,两个妹妹和小舅子都能读书识字,将来说亲差不了,而且,我们家里有作坊,还有那么多地,缺亲近的人给看着,我还想让爹娘帮帮我们呢。” “还有作坊?”老两口诧然地望向陈静宜,闺女家过得这么好了? 陈静宜娇憨笑笑,抱着陈邓氏的胳膊道:“对啊,还有作坊,还有地,我还要买店铺呢,实在是缺人,需要爹娘帮忙!求爹娘可怜可怜我吧……” 陈淮山两口子顿时哭笑不得,觉得女儿这几年变化太大了,比以往开朗许多,可是更加招人欢喜。 两口子受不住陈静宜的死缠烂打,耍痴卖萌,再加上邵宁远条理清晰的劝解,终是点个头。 陈静涵姐弟三人顿时跳了起来,兴奋地抱着陈静宜:“大姐,我想你了!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啦。” “对啊,有大姐在,以后不会过苦日子了。”陈静宜含笑道。 因为路途颇远,众人便立即出发,陈家没有什么财产,只是一些破旧的棉被和衣服,陈静宜说不要,可陈邓氏不舍得扔,便都带走了。 但是,那口破铁锅和那些破碗皆是族长家的,需要给人家送回去,顺道去村长家交上赋税。 众人赶着牛车往族长家走,正好路过陈家宅子,邵宁远拉了拉陈静宜的手,朝着陈家老宅努了努嘴。 陈静宜顺势望去,一道身影站在陈家院子的柴火垛后面瞧着他们,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道身影,除了赵氏不论旁人。 陈静宜抬眸看向陈淮山夫妻,见他们也望向老宅,眼神复杂,却没发现赵氏,眼睛转了转笑道:“爹,娘你们先去还东西,然后去交税,一会儿我们村头汇合,我突然想起来有事想去问问狗婶。” 说着,她灵巧地跳下牛车,示意邵宁远赶紧赶车。 “哎,哎我们等你会啊…”陈淮山话音还没落,牛车已缓缓地离开陈家的大门。 陈静宜笑盈盈地挥挥手,见牛车消失在眼前,才收了目光,敛起神色,便陈家走去。 敲了敲门,许久之后,门才被打开。 赵氏面色平淡,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淡淡地说一句:“进来吧。” 陈静宜凝视着面前这个身形消瘦,面色蜡黄,头发发白的老妪,有些恍惚,她很难将面前之人与原主记忆之中的魔鬼重合在一起。 “进来吧。”赵氏又说了一遍。 陈静宜将门关上,望着寂静的院子,问道:“他们呢?” 这个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回娘家了。这不交税吗?多好的理由。”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静宜却是听懂了,额头上满是黑线,这杨氏将娘家当成取款机了?不过能任由杨氏这般的,娘家估计一个模样。 赵氏仔细审视一番陈静宜,不由得感慨道:“几年不见,你真是大变样,我险些没认出来你。” “还是托您的洪福。”陈静宜心头一怒,忍不住刺了一句。 赵氏却是仿若未闻,平静地说道:“你来家里,不会只是问一句吧?” 陈静宜有些惊讶她竟没生气,反而如此平淡,心中犹疑越来越多。 “你给了小远银子?” “对” “为什么?你一直苛待我们二房,如今将我爹撵出去,却暗地里给银子,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陈静宜道。 “你应该有孩子了吧?”赵氏突然道。 “有,一个儿子,三岁了。” “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应该很高兴吧?我当初就是如此,想要让这个孩子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可是,这一切在你爹出生之后就破灭了。我便认为是你爹克死了你大伯,再也无法认真地对待你爹。” “其实,很早你祖父便劝过我,可我没办法承认,没法承认承认是我的错,是我令你大伯生病,是我为了逃避心里的痛将一切怪在你爹身上。” “这么多年,我苛待你们,劝说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可对不对,我心中明了,只是过不去那个坎罢了。” 陈静宜沉默不语,医学上,有许多心里疾病,赵氏用虐待儿子来安慰自己,也属于心里障碍的一种。 她作为大夫能用医学解释这类病情,可她作为饱受赵氏虐待的受害者,却无法原谅赵氏,也不想原谅,更没有资格替她父母弟妹原谅。 赵氏对陈淮山有多少的爱多少的愧疚都无法抵消这些年她带给陈淮山的伤害。 赵氏不理会她怎么想的,却是道:“我看你如今的装扮,过的应该不错,真是没想到,倒是我失算了。” 知她说的是算计自己婚事一事,陈静宜也不做解释。 “我会将我爹娘接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接走好啊,你爹娘苦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二丫头几个都是好的,合该过好日子。我知道你想什么,日后,无论你们过得好与坏,我都不会出现,算是我为你爹做的最后一件事吧。”赵氏微微一笑,竟令陈静宜觉得有些慈和。 “希望你说到做到。”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简直太过分了 赵氏点点头,见陈静宜要转身,突然道:“若你四叔有命回来,希望你和你爹能收留他,老四一直很敬重你爹,对你们很好,算我求你们了。” 陈静宜缓缓转过身来,眼眸中掠过一抹异色,她没想到赵氏会为四叔求这件事,便道:“有你在家,四叔怎会来投奔爹?” 印象中,四叔对他们一房的确很好,会偷偷给他们藏吃的,会为他们挡住三叔三婶的毒打,可也很孝顺赵氏。 “会的,他一定会!”赵氏十分坚定。 陈静宜目光直视她,许久之后,微微颔首:“好,我答应你!”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赵氏望着她的身影从大门口消失,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陡然瘫坐在地上,呢喃道:“山儿……娘最后能做的,就是放你离开,不留给老三任何再找上你的理由!你是有后福的,娘放心了。” ………… 陈静宜离开陈家之后,便往村头而去,她到时,陈邓氏等人已经等候一阵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让大郎在这里等你。” “这不是多年未见,和狗婶多聊了一会儿。”陈静宜嘻嘻一笑,随意找了个理由。 赵氏的话,她并不想让陈淮山知道,陈淮山和陈邓氏皆是善良心软又孝顺之人,若是听了这番话,说不得就会留下来。 好不容易才从魔窟出来,她不会再让陈淮山等人回去受罪。 至于赵氏,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早就还清了生养之恩,并不欠她的。 “你这丫头,都当娘了,还这么任性!”陈邓氏点了点陈静宜的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心望向邵宁远,这么好的姑爷,闺女也不知道好好笼络笼络。 陈静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忙溜到邵宁远身边,躲开自家娘亲的魔爪。 天越来越阴沉,灰蒙蒙的模样仿佛受了委屈的娃娃,立马要哭鼻子落泪。 陈邓氏带着几个孩子都坐在牛车上,身上盖着厚被子,陈淮山坐在牛车的另一侧,不肯跟他们挤在一起。 陈静宜便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执拗地给陈淮山披上,自己钻进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瓜。 鞭子一挥,牛哼哧哼哧地走起来,缓缓驶离陈家村。 陈淮山望着陈家村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不见,心中越发伤感难过。 “爹,你可跟村长还有族长说了搬家之事?他们说什么了?”见陈淮山情绪不高,陈静宜笑着提起话题,转移大家注意力。 “都说了。”陈淮山回过神来,说道:“族长和村长都说了,我们搬出陈家村,代表另起一宗,日后,与陈家村关系不大了。” “额……”这是变相的除族?不过比邵家二房好多了,邵家二房是真真地除族断绝关系。陈家二房只是离开,与陈家村还存在着同族同源的亲戚关系。 “这样也好,岳父可以去屏山村另起一宗。”邵宁远安慰道:“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对,一家人在一起。”陈邓氏对陈家村感情不深,如今家中困难已解,想到能和女儿团聚,时时见到女儿,便觉得满足。 因为在镇里买东西,耽搁了一阵,回到邵家时,已经酉时末。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二郎正好从作坊回家,迎面碰到邵宁远的牛车,忙跑了过来。 “嗯。”邵宁远微微点头,旋即道:“这是我的岳父岳母,还不快叫人。” 闻言,二郎神色一敛,忙恭敬地执手行礼:“二郎见过陈叔陈婶。” “不敢不敢!”陈淮山有些局促:“是我们烦扰亲家,当不得亲家小叔行礼。” 望着二郎十分标准的礼节,陈邓氏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邵家教养的孩子如此优秀。 几人在外面说话的功夫,各个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忙打开门。 “这位可是亲家,亲家母?”邵保安见到陈淮山等人时,便猜出来了,拄着一根拐杖迎了上来:“亲家,多年不曾登门拜访,实在是失礼。” “不敢不敢!亲家也是不得已,大郎和大丫头都跟我们说了,我们这些年也没来拜访,只请亲家赎罪,我们还来叨扰亲家,给亲家添麻烦了。”陈淮山拱手窘迫地道。 “爹,您两位就别在这互相道歉了,咱们去堂屋说话。”陈静宜道。 “对对对,瞧我实在失礼,亲家请。”邵保安道。 “亲家请。” 众人互相谦让着进了堂屋,陈静宜先是给两家人互相介绍一番,几个孩子拜见长辈。 因为来的突然,邵保安也没准备见面礼,陈家没钱准备见面礼,双方都不介意,便这么算了。 陈淮山两口子却是抱着子言不撒手,小家伙现在不认生,大部分的话都会说,声音又奶又软,不一会儿,就将外公外婆哄得笑的看不见牙。 因为天黑下来,四房和谷子等人都已经回家了,陈家人没见到。 牛家人却是还在,主家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走。 陈静宜便让牛家人也去见过陈淮山两口子。 两口子听到说这是邵家刚买的下人,着实有点坐立不安,他们白天还想卖身,晚上就有下人来拜见他们,说出来都不敢相信。 众人见过面后,陈静宜让牛王氏去热热饭菜,又让大丫带着陌裳陌芷去收拾屋子。 陈家人得在各个屋子里挤一挤,怎么也得提前收拾一下,否则许多屋子都是布匹什么的,也睡不开。 她先去看了一下邵保全,没有异样之后,才安排晚上如何休息的事。 陈邓氏可以睡她的房间,陈静涵姐妹在大丫房里挤挤也能睡下,令人比较发愁的是陈淮山和陈道远。 现在邵保全是家里的保护动物,必须单独睡,以防止晚上有人碰到他,所以邵保安一直睡在二郎屋里,二郎屋里便睡了四个人,已经是满满地了。 陈静宜将邵宁远拉了出来,将事情说完,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我想了半天,只怕要委屈重三了,让我爹和弟弟睡在堂屋,不过重三可以去作坊那边,那边夜里一直没人。” 邵宁远只是目光幽深地望着她,不作声。 “行不行啊?你给句话!”陈静宜等了半天,他也不回答,急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邵宁远有些委屈,她说了半天,都没说他! 他的地方被岳母占了,娘子没有半句安慰,还不给他安排地方,简直太过分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得个寸进个尺 额…… 她貌似真得忘了…… 这话直接说出口,会不会有些渣? 陈静宜堆着一脸的尬笑,“呵呵”了两声:“怎么能呢?你可是我相公。我这不想着你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不用我管吗?” 邵宁远含笑地凝视着陈静宜,眼神里真真切切地写着:你继续说,继续编,你看我信不信? 陈静宜被他看得心虚不已,声音越发的小。 “我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你有什么法子你就说!” “哎……”邵宁远无奈一叹,他只是想让她安慰自己,顺便能得个寸进个尺,可怎么就这么难呢? 自家娘子的聪慧都用在了挣银子之上,没分半点在情爱之上,连他的意思都不理解,难怪上一世五十载未成婚。 “算了。”邵宁远放弃了:“我今夜去作坊将就一夜,明日进山,差不多小年回来,你请四叔多做两个床放在作坊,我回来就住在作坊里。” “好嘞!”陈静宜顿时绽放一朵如白兰花般的笑容,丢下一句“委屈你啦”便跑进了屋子里。 “……”你还知道我委屈,可你好没诚意! 邵宁远心中腹诽,摇了摇头,也跟着进了屋子。 “牛叔,千冬,你们拿几床被子放到作坊里,今夜相公在作坊睡。”陈静宜进屋之后吩牛家父子道。 “那怎么能行呢?”陈邓氏正哄着子言吃点心,闻言抬起头来,狠狠地剜了一眼陈静宜,面上有些羞窘,忍不住斥责道:“便是去作坊睡,合该我们去,将姑爷撵出去算什么,你真是……” “亲家母,我这儿子皮糙肉厚,睡在哪都行,您啊,不用客气,让大郎媳妇安排便是。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在家里安心住下,现在,家中一切都是大郎媳妇做主,缺什么少什么,就跟大郎媳妇说。” “这……” 陈淮山两口子着实没想到闺女在邵家有这么大的体面和权力,他们还怕闺女会难做,哪成想,邵家人这般亲切体贴,女儿在邵家过得如此顺风顺水,心中觉得不真实,可又替女儿高兴。 “那就谢谢亲家公了,这段时间怕是打扰了。”陈淮山客套一句。 “打扰啥,亲家公亲家母不知道,家里现在过得好了,有银子有地有作坊,这些全是大郎媳妇挣来的,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邵保安无视一旁的儿子,直夸陈静宜。 陈静宜被他夸的有些心虚,银子明明是老虎的功劳,连忙找了个理由,拉着邵宁远出来了。 牛婶那边热好饭,陈静宜招呼众人吃饭,邵家人都吃过了,只剩下陈静宜两口子和陈家人。 虽然是剩的饭菜,但是有鱼有肉,主食是白米饭,这样好的饭菜陈家人多少年都为吃过了,一时间真觉得沾了女儿的光,也为女儿过得好高兴。 吃过饭,众人磕道一会儿,邵保安便坚持不住了,只好告罪两声,先回去歇着。 陈静宜安排了陈家众人在何处睡下,又安排一番邵宁远和重三,送走邵宁远,这才回到屋内。 屋内,烛火摇曳多姿,昏暗的灯光映在陈邓氏的略有皱纹的面庞上,令陈邓氏更显柔和慈爱。 见她进来,小声地问道:“可忙完了?” 陈静宜点点头:“忙完了,孩子都睡了,您也睡就是。” “睡不着。”陈邓氏摇了摇头:“娘总觉得不真实,怕一觉醒了,什么都没了。” 陈静宜心头钝痛一下,走过去抱着陈邓氏,将脑袋贴在她的身上,轻笑着:“娘,现在可真实了?” “你啊!”陈邓氏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点了点陈静宜地鼻头:“以前在家也不见你这般活泼,现在竟是越活越小了。” “娘可是说我年轻了?”陈静宜厚着面皮嬉笑着。 “是是是……你年轻了!”心头那点感慨都被陈静宜扰乱了,陈邓氏没好气地敷衍着。 见陈邓氏不再伤心,陈静宜这才小心翼翼地绕过两个孩子,从床头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套睡衣。 这是之前她做给自己的换洗睡衣,如今正好拿来给陈邓氏穿。 睡衣是纯棉的,陈邓氏拿在手里,终究还是忍不住感慨:“娘以前做梦都能梦见你过得不好,被婆婆刁难,整日里做工,比在家里还苦。” “娘,我以前过得是比家里苦,大郎还去参军了,可自从大郎回来了,家里面就好多了,您放心。”陈静宜并未瞒着她,回家的路上也解释了一番家里的情况。 “您闺女女婿都是能干的,您以后享清福便是。” “我看大郎对你挺好的,你也得认真对他,这样,就算家里好了,他也会念着你的情。”陈邓氏语重心长地道。 明白陈邓氏是担忧自己,陈静宜也不解释,笑着应了。 一边换了睡衣,扶着陈邓氏躺下,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贴己的话,便熬不住周公的连连催促,不知不觉进了梦境。 翌日,陈静宜习惯性的早起,她醒来之时,陈邓氏也醒了。 收拾一番后,出去时发现陈淮山父子和陈静涵姐妹俩也醒了。 “爹,二妹,三妹,你们怎么醒的这么早?” 陈淮山憨笑挠挠头:“在家习惯了,醒了才发现不是家里,也总不好犯懒。” 陈静涵姐妹两个也是如此。 能养成这种习惯,定然是因为赵氏的虐待,陈静宜觉得,昨天就不该因为那点碎银子心心软,狠狠骂她一顿才行。 既然醒了,大家伙洗漱之后,陈淮山闲不住,带着儿子去捡柴火,陈静宜母女四人便在厨房里忙活做早饭。 早饭做了一半,牛婶和陌裳姐妹来了,见主家都已起床,自己忙活,吓得连连道罪。 “无碍,日后,你们卯时来即可,帮着做早食。”陈静宜笑着安抚她们,旋即,便把厨房交给牛家母女三人,带着陈邓氏等人出来。 陈邓氏还有些不习惯,轻笑着道:“以前都是我伺候别人,没想到有一天别人伺候我。” “娘,您怎么还记得做丫鬟的事啊,以后,家里怕是会有更多的下人。” “娘子说的是。”大门处,邵宁远走了进来,恰巧听见陈静宜的话,笑着道。 走上前,与陈邓氏请个安,便道:“岳母在家里住着千万别有任何负担,这也是您家。” “好好!”陈邓氏看邵宁远,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第一百二十章 陈家落户屏山村 一家子吃过饭,邵宁远跟邵保安和陈淮山夫妻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东西往山上走去。 “哎……”邵保安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家里都不缺银子了,还三天两头的往山上跑,就不知帮一帮他媳妇。” 陈静宜轻轻一笑:“相公是怕他长时间不动动,功夫该倒退了,家里这么多人,也不用相公一直在家。” 一边解释着,一边心中腹诽:你溜之大吉,我还得为你收拾烂摊子,回来之后,定要你好看! 三言两语地让邵保安说不出抱怨的话,陈静宜才带着一院子的大人孩子开始锻炼,随后读书。 陈家人来得晚,自然是跟不上已经学了好几个月的其余人,陈静宜便单独教他们,相当于分了两个班。 一个班是之前的孩子们,另一个班便是陈家人和邵保安,崔氏等大人。 人虽然多了,可陈静宜却是轻松一些,因为陈邓氏识字。 陈邓氏以往做活的人家是府城的大户,陈邓氏是他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做得是绣娘的活。 可那家恩惠,让几个贴身丫鬟都跟着认字,后来那家因为些事败落了,遣散了家里的奴仆,举家北迁,陈邓氏才回了老家石鼓镇。 这么多年,陈邓氏一直惦念着之前的主家,自是因为受惠终生,不敢有忘。 连他们兄妹几个的名字,皆是陈邓氏取得,足见,陈邓氏认识的字还不少。 陈邓氏不止识字,还懂得大户人家的规矩,以前,有赵氏压着,每日里做活,陈邓氏没办法教导几个孩子,如今有了机会,陈静宜便请陈邓氏教养家中的女孩子,也包括她。 这些规矩,学一学,总归没有坏处。 尤其是胡香穗,她未来的婆家可是读书人家,想来极重规矩,能有机会学这些以往学不到的东西,委实是一种机缘。 连牛婶和陌裳姐妹也都一起学,只是,他们学的与陈静宜学的皆是不一样的东西。 大魏对下人有一套明确的礼仪规定,陈邓氏自然是另行教导。 因此,女孩儿们在读书之后,又多了一项礼仪的课程。 等散了之后,陈静宜让二郎领着陈淮山带着一些米肉之类的礼物去村长家走一趟,将落户之事办妥,顺便让陈淮山熟悉熟悉屏山村。 送走两人,她又让四郎将邵保平请来,将做床的事说与邵保平听。 做床并不难,只要有木料便可。 好在,因为陈静宜时不时要一些东西,邵保平闲来无事时,便去山上采木料,这些木料,足够做两张床。 陈静宜拿了银子递给邵保平,邵保平笑了一声,便收下了。 这是陈静宜提出的规矩,任何一房要做东西,都必须明算账,便是之前的轮椅,做干豆腐的盒子模具等等,都是付了账的。 当然,大房是邵谷远付的。 现在大房和四房因为在二房做工,工钱照时发,手里都有余银,过得很宽松。 处理好这件事,还有许多事等着陈静宜处理,二房一直人来人往的,崔氏大丫也都忙不停。 陈邓氏算是真正明白自己闺女在邵家是真的主事人,一上午没看她歇一会儿,不是这有事,就是那要处理,实在是心疼。 等陈静宜将琐碎的事处理好之后,开始列单子,马上就要过春节,一应要用得都要买回来,还有需要走动的人家,也都要提前准备好节礼,等到过节时送去。 大魏的春节是从腊月二十三拉来序幕,直至正月十九落幕,这期间,每一日都有规矩和习俗,繁琐复杂。 虽说农户人家不用将就那么多,可陈静宜对这些却很好奇,想着尽量准备,另一方面,今年是邵家二房独立门户的第一年,许多事都要立个规矩,以后才好循例办事。因此,她样样做得细致周到。 至于每一日的规矩还是陈静宜向陈邓氏请教知道的,因此,要准备的东西多不胜数。 翌日,陈静宜将密密麻麻地几页纸交给二郎和谷子,又塞了两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让他们赶着牛车去买买买吧。 两人走后,陈淮山和邵保安一同去了作坊,许是两人遭遇相似,仅是一晚,这俩亲家就跟相见恨晚似的,同进同出了。 陈静宜的娘家在屏山村里落户,也很快传开了,有好事者特意传到主宅王氏的耳朵里,引得王氏不住地骂“小贱人,吃里扒外”,可骂归骂,她真是惧怕陈静宜,也不敢去挑事。 一旁的薛氏却是眼眸转了转,到了夜里,和邵保年一番云雨之后,薛氏黏在邵保年身上,娇嗔着将白日里听到的话说出来:“相公,我想着咱家做的是布店,我可听说,陈氏那小贱人用什么碎布做出来不少新鲜玩意,你说,我们若是也能做出来,店里的生意岂不是越发红火,届时娘一高兴,说不定我们还能得到一个铺子。” 邵保年眼前一亮,抱着薛氏狠狠地亲了一口,哈哈大笑道:“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让那个小贱人唬住了!” “我这不是想帮相公分忧么!”薛氏媚笑道。 “不过,我们得暗地里做,若是被陈氏那个小贱人知道了,说不定她又得拿刀拿棒的,我可不是她的对手。”邵保年想到屏山村那日便心有余悸,陈氏简直就是个母夜叉! “那我们该怎么办?” 邵保年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旋即示意薛氏附耳过来:“这样……” 邵保年夫妻打的什么主意陈静宜不知道,也没工夫理会,因为她已经忙得团团转。 腊月二十,裁制新衣。 邵家陈家加一起几十口人,一人两套新衣,一人两套新衣,也足够他们做上几日。 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日,新衣方才做好,无论是邵家,陈家还是牛家,一应皆是棉布衣裳,除了花样颜色不同,其余全是一样的。 能有这么好的衣服穿,令牛家人感激涕零,心中因卖身而起的一点点不甘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在家里都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就凭这个,卖身不亏。 腊月二十三,是大魏的小年,民间有习俗要送灶,通俗点讲,是祭灶神,请求灶神上天后多说一些好话,吉利话。 祭灶神是在晚上,要把灶王爷和祖宗的画像挂在墙上,备好酒水、贡品,接受全家人的祭拜,一直到大年三十。不过,祭灶时要把麻糖融化,涂在灶王爷的嘴上,让灶王爷别说坏话。 陈静宜在厨房一侧设置祭台,这样方便不碍事。 因陈家也在邵家,陈静宜便准备了两份贡品,由陈家单独祭拜一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年年岁岁似今朝 祭过灶神,大家伙儿一同吃过饺子,意味着正式进入春节阶段了。 腊月二十四这一日要扫尘,全家上下齐动手,打扫房屋、庭院,擦洗锅碗、拆洗被褥,干干净净迎接新年。 连带着作坊那边,收拾得十分干净! 黄昏之时,消失好几日的邵宁远竟赶着两头野猪回到家,身上一如既往挂了一溜串的兔子,令大家伙儿十分无语,这是放过老虎改抓野猪了。 关键还是两头惨兮兮浑身是伤的野猪,被这么赶回来,颇有些丧失猪的威严。 邵宁远颇为委屈地道:“不是腊月二十六要割年肉吗?我怕你们没买猪,就抓了两头活的。” 众人满头黑线,只能扶额,艺高人胆大,人家抓猪抓虎跟抓鸡没区别,他们还能说什么。 不过,陈静宜原打算腊月二十五六时让二郎去县城买头猪回来,既然有野猪了,便不用买活猪。 只是,野猪肉吃起来牙碜,还是需要一些家猪的猪肉才好。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接玉皇。民间称这一日为吉日,百无禁忌,有许多人家,都在这一日办喜事,不过,屏山村却没有。 干豆腐作坊这一日只做了一半的干豆腐,另一半做的皆是豆腐,做好之后,邵家留了一些,其余的全部送给作坊的工人,让他们带回家去。 腊月二十六,割年肉。这一日,镇上有一场大集市,石鼓镇周围的百姓都回去赶集,买年货,买猪肉。 邵家的年货基本备齐全了,只剩下猪肉,索性便不去县城,让邵宁远赶着牛车,去石鼓镇买回来一些便是。 家里面,陈淮山和邵保平帮忙张罗着杀猪,两头野猪都要杀的,屏山村能和邵家说得上话的人家都来帮忙了。 男人们在外面帮忙杀猪,女人们在厨房里准备宴客,小孩子们拿着陈静宜给得麻糖,欢快地在院子里玩耍,这是一年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了。 “哎呦!我的嫂子,您可别动了!”陈静宜见康氏要帮忙炒菜,连忙上前拦住她,嬉笑着道:“你啊,现在可是保护动物,怎么能动手呢?” 康氏怀孕已有三月多,养了许久,胎像稳固,这才出门,听到陈静宜的话,捂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笑道:“一段时间不见,你越发促狭!好吧,我负责摘菜,不动手了。” “这就对了么!请大厨歇着便是。”陈静宜笑盈盈地将她按在一旁的凳子上,抓住她的手,笑着道:“再让本神医为大厨把把脉!” 片刻,望向一脸期待地康氏,笑着道:“看来曲大哥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嫂子现在肚子里可是一个十分健康的宝宝。” “真的?”康氏笑着低头看向腹部:“那真是太好了。” “来年,曲金媳妇肯定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房氏爽朗一笑。 “借婶子吉言!” 众人围着康氏与怀孕说笑着。 一旁地崔氏却是有些落寞,望着肚子不由得发呆。 “四婶,麻烦您把旁边碗里的蒜递给我!四婶?四婶?”陈静宜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崔氏回身,伸手碰了碰崔氏。 “啊?怎么了?静宜?”崔氏猛然回神,不明所以地问道。 “四婶,您怎么了?我叫了您好几声也不见您回神。” 闻言,崔氏咬了咬嘴唇,颇有些忐忑,在陈静宜的注视下,终是鼓起勇气,将陈静宜拖到一边道:“静宜,你能帮我看看吗?自从生了珠儿,我就没有过孩子,我是不是有什么病?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要孩子了?” 陈静宜含笑一笑道:“那有什么难得?您等等,我洗下手。” 崔氏应是见到康氏怀孕,思及自己,越发难过吧。 这个时代的女人有儿子才有傍身的资本,崔氏只有珠儿一个孩子,在邵家气短,将来万一邵保平有个歪心思,崔氏怕也无法反抗,也没那个本事。 这不是崔氏懦弱,而是一个时代给女人的定义便是如此,不是人人都是陈静宜,都能做到独立自主。 所以,陈静宜能理解崔氏想要孩子的急切。 净过手,陈静宜给崔氏把脉,厨房内,众人自觉的不说话,等待着。 许久之后,陈静宜问道:“四婶生过珠儿之后,来月事时可是小腹坠痛,腰酸无法直起,臀胯疼痛,血迹颜色发暗,多血块?” “正是正是。”崔氏有些羞窘,却依旧答道。 “平时,是否会流出一些白色东西?小腹下方会不会痛?是否畏寒?脚凉不凉?” 崔氏越来越激动,连连点头:“你全说对了,我还有怀孕的可能吗?” 陈静宜笑着道:“当然有,四婶只是生珠儿月子没做好,染上了凉,后来又有一些炎症,便是所谓的宫寒,宫颈炎症,只要吃些药,再用些药,好好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真的?我还能有孕?”崔氏不敢相信。 “这我不敢保证。”陈静宜见崔氏脸色一僵,忙起身,笑着打趣道:“四婶能不能有身孕,要问四叔,问我我可没法子!哈哈……” 众人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陈静宜的话,俱是脸色一红,崔氏更是闹了个大红脸,岁数不小的人头一次追着陈静宜跑,非要拧下陈静宜两块肉不可! 惹得厨房里顿时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真是热闹,活泼!不过这才是新年样!” 外面,男人们听见,也是会心一笑,只觉得欣慰,活了这么久,今年这个年过得最好,最舒畅。 陈静宜无处可跑,终于被崔氏抓住,不轻不重的拧了下耳朵,惹得陈静宜故作委屈,跑到陈邓氏身边撒娇告状。 “你个小促狭鬼!还不老实干活!”陈邓氏一点女儿额头,哭笑不得地道。 “哎!这就来!”陈静宜脆声应道,不再玩闹,好好地做饭。 经过她这一闹,厨房里更加欢乐,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院子与堂屋里,来来往往的男人三五成堆,各自说话抽着烟袋,偶尔看几眼打布袋的孩子们,嘴角弯一弯,真好! 只愿年年岁岁似今朝!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杀年猪 农家人杀年猪是在辰时末,邵宁远恰好赶在辰时末回来,原以为他买几扇处理好的猪肉回来便可,没想到他买了一头活猪。 “年节下,猪肉不好买,都涨价了,左右天冷,坏不了,买一头,给大家伙儿分点,剩下的留着吃。”邵宁远解释一句。 买都买回来了,陈静宜也不说啥,招呼着帮忙的胡大伯带着人把猪绑了,一同杀了便是。 一头家猪,两头野猪,犹如菜市口行刑一般,被绑在三条长凳之上,三头猪似乎察觉到危险,四肢腿剧烈地踢踹,仰着脖子嗷嗷嚎叫,声音凄惨无比,身旁的汉子们被弄得满头大汗。 场面过于凄惨,陈静宜不忍再看,回到了厨房。 杀年猪要有杀猪菜,这是陈静宜的拿手好菜,血块猪肉白菜混上陈静宜做得一点粉条,满满地炖了一大锅。 因为人多,陈静宜让人在院子里点了火堆,把桌子摆在火堆旁边,加上天好,也不觉得冷。 庄户人家都是大碗吃肉大碗喝酒,邵家吃食准备得充足,又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不用邵家人招呼,众人都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爱喝酒的拿起碗来碰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十分爽快,院子里听见地便是爽朗的笑声。 女人这面,在厨房里摆了两桌,听着外面欢声笑语,也是笑意盈盈。 “虽说咱们刚交完税,可今年也是咱们过得最舒服的一年了,这多亏了静宜,来,静宜,我敬你!”房氏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仰头便干了。 陈静宜与哭笑不得地端着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伯母啊!我一碗就倒的量,哪喝得过你。” 可是池九酿出来的烧酒,比普通的酒烈许多。 “倒了就倒了,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喝完睡觉去!”胡陆氏一旁帮腔,众人也跟着起哄。 “好!大过年的,喝个痛快!”陈静宜也是朗声一笑,仰头喝了两口,立马被呛得“咳咳咳”咳嗽起来。 真的是好辣啊! 一旁的陈邓氏连忙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递上一碗水。 “哈哈哈……行了行了,看样子静宜是真的不能喝,我们就放过她吧。”胡陆氏哈哈大笑。 “行,就放过你了!”其余人跟着附和。 陈静宜心中松了口气,她真的不是万能的,这喝酒就是万万不能的! 好不容易顺好气,陈静宜赶紧出了厨房透透气。 外面的人见到她,扯着嗓子笑道:“宁远媳妇,你家开春有没有活啊?大家伙现在都想给你家干活,瞧瞧这饭食,不给银子也愿意啊。” 陈静宜脆生生地回道:“徐六叔,过了年之后就有活,要开荒啦,到时,一准找您来帮忙,不过这不给银子,我同意,六婶都不同意!” 话音一落,厨房内响起一道爽朗地笑声:“谁说我不同意的!就是免费给你家干也是应该的!咱一冬天的银子都是从邵家挣得,没邵家要交税都没法子,这可是大恩呐!” “就是就是!” “到时开荒,我来给你干,不要钱…” 徐六婶话音一落,不少人应和着。 陈静宜和不远处的邵宁远对视一眼,皆是感到欣慰与高兴。 “不给银子是不成的,到时候,大家伙帮我家干好,我就感激不尽。”邵宁远难得在外人面前如此说话,一时让众人更加高兴。 众人欢笑之际,秋梅端着碗从邵保安房间内出来。 “大伯可用过了?” 秋梅点点头:“爹今日高兴,吃得也多,若不是我拦着还要呢。” “大伯的伤恢复地不错,不过他躺在床上不运动,不能多吃,以免积食,少吃多餐吧。”陈静宜顿了顿,笑容微敛,带着秋梅进了厨房。 厨房锅台上放着一个木质餐盘,上面放着一盘红烧肉,一盘杀猪菜,一碗米饭和一小壶酒。 “大嫂,这……”秋梅心头已猜到这是给谁的,心情复杂。 “端去吧,若是你不想去,就让谷子去吧。”陈静宜说完便坐回座位上,和众人吃酒说笑。 秋梅望着饭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浮现出挣扎之色,她没想到大嫂会让她们给他娘送饭,转念一想,她便知道,大嫂定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 可她要不要去送呢? 秋梅心乱不已,在二房住了一个多月,便已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张氏了,偶尔听见大哥说两句,她也从不插话,从不回答,不可否认,她都听进去了。 无人之时,她还是会想起那一日的绝望,想起这些年不人不鬼的生活,她无法原谅,甚至不想见她。 大嫂和大丫等人都不曾劝她原谅,大嫂只说,遵从本心。 本心,罢了,再等等吧!等她能过了自己那一关,再去谈原谅不原谅的事。 这么想着,她便端起餐食送去给谷子。 “这……”谷子拿到饭食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和愧疚,许久,点点头:“我这就去送。” 然而,当谷子端着餐食回去之时,张氏只是掀开扣在盘子上的碗看了一眼,十分嫌弃地撇嘴:“这是打发要饭的呢?我用不着!更用不着你们可怜!滚!” 说着,手一挥,将餐盘打翻,怒气冲冲地离开家! 她才不用陈氏可怜呢! 若不是陈氏,儿子定跟自己一条心,怎么会天天往二房跑,回来句句不离二房怎么怎么样! 女儿更是跟白养了一样,住在二房当小姐当上瘾了,竟不回来了,留她一个人拾掇家里家外! 丈夫也一样,处处维护二房,竟说她要再去找二房麻烦就休了她!为了二房,竟然要休她,凭什么! 可是她怕,若是被休了,娘家定是回不去,她就真的没活路了。 她不敢赌! 身后的谷子望着张氏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只觉得大嫂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母亲没救了,分不清好赖,也不知在横着什么! 谷子收拾了东西,铁青着一张脸,回了二房,邵宁远见了,眼眸微眯,嘴边多了一丝冷意,并未多言。 用过午食,陈静宜安排着人,一家给分了一条猪肉,分得多得是野猪肉,家猪肉分得少一些。 不过,便是这样,众人也十分高兴感激,拎着猪肉,喜笑颜开地回了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颜家送礼 腊月二十七二十八两日是洗邋遢,贴年红,送节礼的日子。 陈静宜与邵宁远细算了算,邵家需要送节礼的人家不多,县城中,董大夫和邱掌柜帮了他们不少忙,不论他们和邵宁远之间半主仆名分,这两人还是需要给送一些节礼的。 池九为她研究出酒精,以后也会常来常往,自然也得送节礼。 原本还有奇玩店,奇玩店跟她有合作关系,可是三个月了,奇玩店业绩蒸蒸日上,掌柜却不见踪迹,足见不是个可信之人,陈静宜已经将其从合作者中剔除出去了。 除此之外,便还有莫大人,莫大人几番帮忙,陈静宜记在心里,怎么也得备份厚礼感谢一下。 村里面,白家胡家曲家属于亲近人家,各送一份礼过去。 至于二房的亲戚,只有大房四房和陈家,大家伙儿说好,今年在二房过,三房人说什么也不要节礼,陈静宜便给换算成一些佩戴的饰品首饰之类的,也算是给三房人撑撑场面。 作坊的工人年节里提前发了,陈静宜一家便又分了一盒子麻糖,算是额外送的。 至于牛家,属于家中下人,陈静宜将他们的月银提前发了,并且送了两条肉,半袋子面,一盒子麻糖和两条鱼。 若是他们过年不想跟着一起过年,自己过也行。 陈静宜原打算二十七送礼,却让邵保安驳了回来,只说二十七有要事要说。 邵保安,邵保平和邵保全三兄弟从小年过后,时不时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地,不知说什么。 直至二十七这日,邵保安将三房人都聚在堂屋,甚至将不被允许进入二房的陈氏也唤来了。 堂屋里,陈家人和牛家人早早回避。邵保安坐在主位之上,左手边是坐着轮椅的邵保全,右手边是邵保平。 张氏与崔氏分别坐在邵保全和邵保平下手,再往下,便是邵宁远两口子以及谷子等一众兄弟姐妹。 待人聚齐,邵保安开口道:“今年,咱们三房人从主宅离开,另立门户,一切都没有规矩秩序,摸索着做的。好在大郎两口子有本事,带着大家伙儿过上了以往都没想过的好日子。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邵保安说得理直气壮,谁让他有个能干的儿子儿媳妇呢!众人亦是颔首同意。 话锋一转,邵保安接着说道:“大郎夫妇有能耐,咱们不能稀里糊涂,只会拖后腿。所以,我与大哥四弟琢磨很久,决定给咱们分出来的这三房定个家规!来年开春,家里建宅子,也会建出祠堂来,日后,咱们三房便是一族,一应行事依照家规办事。” “谁若是犯了事,家规绝不轻饶!” 旋即,邵保安拿出一沓子纸,远远能看见上面有很多歪七扭八的字。 邵保安看了一眼众人,将家规一一读出来。 比如家中子嗣需友爱,不得互相算计残杀。 家中男女皆可读书,女子不可为妾,不可轻视女子。 男子不可行嫖赌之事! ………… 林林总总,怕是有数十条。 陈静宜听下来,还算满意,至少家规对女子不是那么歧视。除了当下女子不可祭祀之外,只要求女子行得正坐得端,不可起阴险心思,余下便没有太多要求。 邵家家规里还有一条是陈静宜勉强算得上满意的,男子若四十无子才可选择纳妾,否则不允许纳妾养外室。 虽然不说一定不能纳妾,可陈静宜觉得邵保安等人至少走在了这个时代的前端不主张纳妾,也算是一种进步。 一场家族会议开了许久,有两人心情不佳,一人是张氏,家规之中有许多条像是专门为她制定一般,一众小辈看她的眼神宛若看笑话,令她如坐针毡。若不是邵保全在一旁坐着,她怕是会掀了桌子走人! 这不,一结束,张氏立马板着脸走了,连跟邵保全说句话都没有。 身后,邵保全轻叹一声,心中只道:希望她能想明白吧。 另一个不是特别开心的是崔氏,她只生下一个女儿,虽说陈静宜说她能怀孕,可不到那一日,她便一直忐忑,若是一直没有身孕,邵保平可会纳妾? 许是知道崔氏想什么,结束之后,邵保平将崔氏拉走,不知说了什么,崔氏回来之后,之前的沉郁之色消散,笑得羞涩明媚。 家族会议结束之后,陈静宜与牛王氏一同烧了两大锅的热水,一一洗洗澡,家中现在地方小人多,洗澡不方便,好不容易洗一次澡,恨不得搓下来一层皮。 临到午时时,邵家迎来第一份送节礼的,却是令人意外。 两辆蓝顶宽敞的马车缓缓停在邵家的门前,马车旁,有四个带刀护卫互送,马车停下之后,从上面下来一位身着锦缎棉袍,头戴镶玉兰花金簪的嬷嬷,陈静宜见来人,立刻笑颜如花,迎了上来。 “苏嬷嬷,没想到您来了,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来人正是颜温氏身边最亲近的婆子苏嬷嬷。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 她没想到颜家会给她送节礼。 “奴婢给公子请安,给夫人请安。”苏嬷嬷和两个丫鬟给邵宁远两口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陈静宜连忙侧身避开,笑着道:“嬷嬷可是折煞我们了。嬷嬷快请进。” “自从夫人离开,我家夫人每日里都念叨,甚是想您,怎奈正值年下,家中事忙,无法脱身,便派奴婢前来,给夫人您送年礼,以表情意。我家夫人说年后定要请您去府上做客。” 苏嬷嬷端着慈和的笑容,将来意道清,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丫鬟护卫:“快将节礼呈上来。” 身后的丫鬟忙恭敬地应了。 颜家准备的节礼着实令在场众人震惊,有玉兰纹锦缎两匹,笔墨纸砚六套,胭脂水粉四套,点心四样,小孩儿玩的精巧小弓箭两套,还有两条肉。 整整六大样。 这……也太大手笔了! “这东西也太多了,我们怎好收。” “夫人收下便是,您帮了我家夫人大忙,这些俗物又算得了什么。夫人还是先带奴婢去拜见一下邵老爷子吧。初来,礼数总是要有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什么来历? “真不巧,我公爹和我爹去作坊那边了,我这就派人去找。”说着,她便让三郎跑去找人,一边领着苏嬷嬷往堂屋去。 因为是女眷,邵宁远不方便,便转身离开忙去了。 朝屋里走时,苏嬷嬷暗暗地打量邵家,因为过年,邵家处处是人,院子里还有玩耍的孩童,热闹不已。 房屋破旧,可进到堂屋,迎面扑来的热流让她浑身一暖,循着源头望去,看到一个圆筒一般的东西,颇为稀奇。 颜家是重规矩的人家,苏嬷嬷自然不会问这是什么,只是一一记在心中。 堂屋里,陈邓氏与崔氏正在剪窗花,乍看到陈静宜带着一位穿着像是富贵人家家出来的嬷嬷,立马站了起来。 陈邓氏还好,毕竟以往见过世面,崔氏却是十分局促。 “苏嬷嬷,这位是我母亲,这位是我四婶。”陈静宜先向苏嬷嬷介绍了陈邓氏与崔氏,随即又道:“娘,四婶,这位是颜府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苏嬷嬷。” “奴婢给两位夫人请安。”苏嬷嬷福身行了一礼。 陈邓氏温和一笑,淡然回礼,道:“当不得嬷嬷的一句夫人,嬷嬷请坐。” 崔氏不知怎么做,学着陈邓氏的模样行了一礼。 苏嬷嬷将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陈静宜招呼众人坐下,又吩咐陌裳上茶,点心果子待客,这才笑着道:“庄户人家规矩少,在吃食上不够精细,还请嬷嬷不要见怪。” 说是不精细,陌芷端上来的点心中便有陈静宜做得水蒸蛋糕。 水蒸蛋糕很好做,陈静宜做来哄孩子吃的,现下正好给客人吃。 苏嬷嬷瞧着点心新颖,捻了一块放在嘴里,倒是入口香甜,回味无穷。 “邵夫人心思别致,做的点心也不同寻常,入口即化,比县城里满香斋的都要好。” “嬷嬷可别这么夸我,我可会骄傲的!”陈静宜娇俏一笑道。 众人说笑片刻,陈淮山扶着邵保安走了进来,陈静宜忙起身道:“爹,这位便是颜府夫人身边的苏嬷嬷。” “苏嬷嬷,这位是我公爹,这位是我娘家的父亲。” 苏嬷嬷笑着行礼,又说了一番来意和好些吉祥话,这才提出告辞。 “嬷嬷怎么也要在家里吃过午食再走啊。”陈静宜笑着挽留。 “等日后奴婢再来叨扰时,定留下用膳,夫人还在府里等着奴婢回话,路途遥远,奴婢便不留了,还望邵夫人见谅,” 见苏嬷嬷执意要走,陈静宜也不好强留,笑着道:“那嬷嬷等一等。” 说罢,陈静宜托陈邓氏陪着,自己去厨房装了两盒子水蒸蛋糕,又装了一些干豆腐和豆芽,过年做得鱼丸鸡丸,还有自己做的淀粉,和两双拖鞋,以及两双手套,让陌裳陌芷搬了出去,旋即回屋取来许多荷包,这才回到堂屋。 笑着两手套递给苏嬷嬷,道:“天气寒冷,苏嬷嬷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暖才是,这手套多少能管用一些,嬷嬷带着回去。” 苏嬷嬷捏了捏手套,感受到里面是棉花,笑得更加真诚:“那奴婢就却之不恭了。” 陈静宜笑意扩大,将手中的荷包递给苏嬷嬷,又示意陌芷将另外的荷包分给两个丫鬟和外面的护卫车夫。 “嬷嬷远道而来,多有辛苦,这点心意嬷嬷拿去喝茶,可别推辞,要不嬷嬷便是嫌少了。” 苏嬷嬷福身接过荷包,笑着道:“那奴婢谢夫人赏赐,也替他们谢谢夫人。” 陈静宜送苏嬷嬷上出来,将自己回的礼一一说明吃法,笑着道:“都是我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东西,不值钱,拿回去让夫人尝尝鲜。” 苏嬷嬷当下又谢了谢,刚想上车,邵家一旁的小路上又来了两辆马车。 见来人,苏嬷嬷大吃一惊。 来人可是莫大人身边的捕头,在县城也算是一号人物,苏嬷嬷不认识却是知道此人,只是她没想到邵家跟县令大人还有交情? 这邵家,是什么来历? 官府的人来屏山村,村民们看见了俱是又怕又好奇,都远远地跟在后面,不似苏嬷嬷来的那般,无人跟着。 邵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三郎心眼多,立马找来邵宁远。 乔捕头见到陈静宜和后来邵宁远恭敬地拱手行礼道:“邵公子,邵夫人,属下奉大人命令给您送节礼。” “没想到莫大人还想到了我,乔捕头请进来喝杯茶。”邵宁远淡笑一声。 “邵公子客气了,属下就不喝茶了,大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乔捕头说着便挥挥手,让人将年礼卸下来。 若是说颜家的年礼是财大气粗,莫大人的年礼可以用“学富五车”来形容了。 莫大人是真真给他们拉来两马车的书,真真的“学富两车”。 众人看了无不惊讶不解,这莫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让邵宁远考个状元? 只有邵宁远面色淡然,看着那些捕快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外搬书。 “莫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陈静宜凑到邵宁远身边,悄悄地问。 谁家年礼送这么多书?从没见过! “山上要用,家里也要用,等着我再跟你仔细说。” 短短一句话,蕴含了大量信息,陈静宜心中翻腾:“这莫大人知道邵宁远想做什么了?还是邵宁远将莫大人收在麾下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陈静宜只将疑问放在心里,吩咐人将给莫澜的节礼搬出来,放到车上。 陈静宜准备得节礼多是一些稀奇的吃食或者拖鞋等手工活,样式多,实用,很符合庄户人家送礼,送的都是实惠。 除了节礼之外,陈静宜也给乔捕头几个捕快一份荷包,荷包里面皆是装了二两银子,给乔捕头的荷包里是四两银子。 送走颜家和衙门捕快,村民们也都散去,旋即皆是在议论县令大人居然给邵家送礼一事,羡慕之余对邵家多了一份敬畏。 午时,董大夫和邱掌柜亲自来送年礼,两人与邵宁远夫妇十分熟识,便留在邵家用膳。 而邱掌柜还带来一个好东西,不是旁的,便是陈静宜一直在找的石灰石。 邱掌柜说,这是在浔江县下的三阳村附近找到的。 石灰石啊,找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了,陈静宜觉得,这是过年最好的礼物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过年 不过,正值年下,不方便去查看,陈静宜问明了地点,记在心里,待年后去查看。 话说另一面,苏嬷嬷踏着黄昏的火红回到府里,换了一身衣衫后,便去颜温氏面前回话。 “你说,莫大人给邵家送礼?”颜温氏觉得咄咄怪事,望着苏嬷嬷,那邵家不是普通农户人家吗? “回夫人,奴婢曾经碰见过乔捕头一次,为人高傲的很,可今日他在邵家公子面前,特别地恭敬谨慎?奴婢觉得,这邵家和县令大人不是普通关系,或者说,邵家的公子不一般。”苏嬷嬷道。 “你去邵家,邵家人都如何?”颜温氏抿了口茶,抬眸问道。 “邵家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农户人家,家里房子破旧狭小,人口多,可内里,家中有牛有羊有驴,还有下人,人来人往,比咱们府上还热闹,这哪是普通人家?邵公子的岳家也住在邵家,这邵公子父亲与岳父都是普通农户,没有特别之处,可邵公子的岳母举止大方,礼数周到,不像是农妇。”苏嬷嬷见屋内只有他们主仆二人,尽数将自己在邵家的所见所闻禀告给颜温氏。 颜温氏听后无言片刻,旋即含笑道:“当初他们在府上时,老爷便说他们夫妻俩不似普通人,果然还是老爷看人准。单说静宜那一身本事,邵家日后错不了,既如此,往后邵家夫妻来府上以贵客相待,常来常往便好。” 苏嬷嬷颔首福身道:“奴婢明白。” ………… 转眼间,除夕之时悄然到来,意味着这一年真得到了尾声。 除夕是团聚的好日子,贴对子,挂灯笼,张灯结彩,说得便是这一日。 邵家有邵宁远和陈静宜两个书法不错的人,对子自然不用去别处买,不止如此,邵宁远还给作坊的工人免费写了对子,让众人喜逐颜开。 男人们贴对子,挂灯笼,在外面插手工花,女人们在厨房里忙活着团圆饭。 除夕的团圆饭要有鸡有鱼,有饺子,因此女人们做饭的做饭,包饺子的包饺子,分工明确,大家伙一起干活,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 浔江这面,团圆饭要傍晚吃,外面鞭炮一响,厨房饺子下锅,寓意着红红火火,团团圆圆。 饺子出锅第一碗要由家中当家之人敬奉给上天,之后,才是正式地团圆饭。 牛家人今年在自家过得年,到不用管,邵家陈家几家人在堂屋里摆了两桌,每桌挤得满满登登,却也热闹。 除夕的饺子也有说道,要里面藏铜钱,谁吃到,来年发财,喜事连连。 陈静宜觉得铜钱洗不干净,便换成了花生,取自生机勃勃,生机盎然,极好的寓意。 “我可只放了十个花生,看大家伙谁能吃到,明年喜事连连。”陈静宜笑道。 “是吗?那我可得吃一个,愿我能身体健康,帮上你们的忙。”邵保安笑着夹了饺子,吃了一口,招呼着众人:“大家伙赶紧吃,今天是团圆日,吃好喝足,来年顺遂如意!” “好好好,都吃!”众人纷纷应和,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陈静宜准备了不同的饺子馅,有豆腐白菜,有猪肉萝卜,有野猪肉的,每个饺子皮薄馅厚,咬一口,嘴里流油,吃得十分痛快。 “哎呀!”崔氏吃了第三个,便试着嘎吱一声,惊讶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旋即笑呵呵地道:“没想到我第一个吃到的。” “好兆头,来年弟妹定喜事连连!”陈邓氏笑着道。 “来年,四婶定给四叔生个大胖娃娃!”陈静宜嬉笑着附和。 话音一落,崔氏两颊浮上两朵动人的红晕,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腹部,看向另一桌的邵保平,见他眼中尽是说不清的热浪,越发羞涩,更多得是期待。 愿她来年能够有孕,无论男女,都是好的。 崔氏之后,不断有人吃到花生,陈静宜两口子还迟吃到两个,吃没吃到,众人都十分欢喜。 吃过团圆饭后,众人一同守岁,谷子与小丰兄弟两人端着饺子回顾家去陪张氏,秋梅陪着邵保全,子言和三丫岁数小,熬不住,也早早地睡了,其余人皆是在院子里嬉笑玩闹。 院子里,篝火通明,为了打发时间,陈静宜将现代的扑克和五子棋等游戏提前研制出来,教大家伙儿一起玩。 这些游戏,规则简单,无论大人小孩儿玩一会便能通晓其中规则。 玩的时候,加上一些筹码,饶有风趣,令众人乐不思蜀。 守夜,只是守过子时,当皎洁的月光洒满院子,月色溶溶,子时一过,便代表着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新春快乐,娘子!”突然,陈静宜耳畔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陈静宜侧过头,不知何时,邵宁远跑到她身边,抬眸望向他丰神如玉的样子,眼中温情脉脉,顿时言笑晏晏道:“新春快乐,相公!” “愿我们白首不离,顺遂安康,心愿俱成。”邵宁远从身后抱住她,令她的头贴在她的胸前,认真地说道。 陈静宜眉毛微动,眼中酝酿着说不出的情愫,望着他明亮的眸子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柔媚娇俏地笑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声音落下,邵宁远身体一颤,将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只觉得整颗心被泡在蜜罐里,甜的令人心醉,忍不住呢喃着:“娘子,娘子,静宜,阿宜……” 陈静宜嘴角弯起一道甜蜜的笑容,望着天边溶溶夜月,只觉得他们这般便好,相知相许,虽不说爱的天崩地裂,却也如潺潺流水,涓流不息。 …… 转而初一,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陈静宜从睡梦中被惊醒,看着门缝中透过来的光,想来时辰不早了,没想到守夜却让自己醒的这么晚。 身边,陈邓氏与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起床,她忙穿了衣服,赶紧起来。 这可是她来异世的第一个年。 推开门,四郎,小丰和小远穿着一身蓝色锦缎的新衣裳,因为这几个月伙食好,除了小远新来之外,小丰和四郎抽高不少,俨然两个俊俏的小少年。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日进贼 不止是这两个孩子,连她也长了一些,身上多了些肉,不再是以往排骨模样。 见她出来,四郎三个孩子嬉笑着跑过来道:“大嫂新年好,您醒啦?我们什么时候给爹他们去拜年?” 陈静宜哑然失笑,都说过年是孩子最盼望的时刻,果真不假,平时可不见几个孩子这般活泼。 “四郎,小丰,小弟新年好,希望你们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这是大嫂的红包。” 陈静宜笑吟吟地拿出三个红包,递给三个孩子,令三个孩子高兴地又蹦又跳,等停下来,像小大人一样,拱手作揖:“多谢大嫂。”一下子把陈静宜逗得笑得不行。 陈静宜打发了三个孩子,又碰上大丫二丫和秋梅还有二妹三妹几个姑娘,也是一一拜年,给过红包。 除了给红包之外,小小的红包内还各放了一对珍珠耳坠,是年前她让邵宁远买回来的。 女孩子大了,就要会打扮,知道美丑,她素来主张要从小培养孩子的审美意识,所以,并不觉得是花冤枉钱。 几个女孩儿发现耳坠,顿时喜出望外,欢呼雀跃地跟陈静宜道谢。 果然,女孩子天生爱美。 陈静宜洗漱之后,邵宁远不知从哪里回来,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宝蓝色偏襟右衽锦缎长袍,一条青色绣翠竹荷花云纹腰带,腰间挂着一个绣云竹荷包,右边带着一枚深绿色玉佩,头发用一个白玉兰簪子绾着,可不是一位面冠如玉,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这是哪里来的郎君,如此俊俏,不若锁了当本姑娘的压寨相公如何?”陈静宜忽起玩心,纤纤玉手贴着邵宁远的胸膛,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媚眼如丝,含笑道。 身上的触感格外的清晰,难以忽视,邵宁远眼眸暗了暗,声音略有沙哑,嘴角一勾,邪魅一笑道:“不曾想阿宜还有如此爱好,是为夫不是,没有深入研究过阿宜的喜好,着实失职,不若我们另寻一处,仔细探讨一番。” 这话说的,暗示性十足! 想要撩人反被撩,陈静宜望着屋内笑看他们的长辈,忍不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嗔道:“莫闹!还不赶紧给爹娘他们去拜年。” “那我们留着日后研究……”邵宁远揉搓了一下她的手心,轻声笑道。 “你…”这家伙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暴露本性! 嘿嘿,现在她娘跟她一起住,她才不怕呢! 不等她说什么,只见邵宁远抬手向她头上插了一个东西,插好之后,打量一番,温柔地笑道:“阿宜真美,这是我送给阿宜的第一个礼物,喜欢吗?” 陈静宜很想翻白眼,大哥,你都插到我头上了,我还怎么看!没看见,上哪知道喜不喜欢,不过,这样好的氛围,她就不做扫兴的举动。 从头上拔下来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只见那簪子通体碧绿,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簪头一朵雪莲悄然绽放,还有一个莲花子似的吊坠,端的是飘雅出尘。 “好漂亮!我喜欢!”陈静宜笑吟吟地看向邵宁远。 邵宁远暗暗松了一口气,轻笑着拿过簪子,给她重新带上道:“喜欢就好。” 夫妻俩甜蜜一阵,这才唤来弟弟妹妹们,聚在堂屋,给邵保安,邵保全与陈淮山两口子拜年。 一众孩子三拜之后,又说了好些个吉祥话。 邵保安等人望着一个个活泼的孩子,满是慈爱满足,到了他们这个岁数,为的都是儿孙,儿孙好,他们就高兴。 几个长辈一一给了红包,陈淮山两口子没有银子,是陈静宜和邵宁远私下贴补的,两口子不想要,可抵不住姑爷的口才,也只好收了。 给长辈拜过年,四房便来了,不久,村里人便有人来,二房顿时更加热闹。 热闹喜庆的初一过去,初二曲金夫妇从曲家村回来,初三曲金夫妇与胡家宴客,初四白家宴客,邵家陈家众人又连着吃了两起的酒席,到了初五这一日,众人看见肉都咽不下去饭,实在是吃腻了。 初五,邵家作坊重新开工,一大早,邵宁远带着陈淮山和邵家弟弟们以及下人先将作坊重新打扫一遍,视为扫尘,然后在大门处点燃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声响后,工人们井然有序地开工。 另外一面,手工作坊那边活计减少,邱掌柜已经暗中往军队送了两次手套羽绒制品,那边传话过来,暂时不要再往边疆送。 邵宁远也得到情报,京城局势复杂,容彦连绵病榻许久,才换来一丝喘息的空间,因而,无论是京城还是边疆或者是他彼此间的联系都在减少,这般才能让京城各方势力将目光从靖边侯府移开。 不过,虽然不往边疆送,但是依然可以做出来卖,所以,手工作坊那边定在了初十开工。 初六,邵宁远跟陈静宜打了招呼,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山。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陈静宜每日给崔氏艾灸,用药,开始治疗崔氏的宫寒与炎症。 初七这一日,陈静宜刚刚给崔氏艾灸完,外面传来顾家婆子顾耿氏急躁地跑到顾家,人未到声先至:“大少夫人,大少夫人,你大伯母晕过去了,崔妹子,你家招贼了!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屋子里的人都跑了出来,陈静宜问道:“顾伯母,怎么回事?您怎么知道的?” “我家老宅那没柴火,家里当家的都在作坊做工,我就想着去那边抱两抱柴火回来,哪曾想我进了院子,便看到你家大伯母躺在院子里,各个屋门大敞四开的,堂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不是招贼了还能是什么!”顾耿氏急忙解释道。 看样子是真的,这世道真乱,白日里招贼! 崔氏一听,吓得脸色苍白,嘟囔着:“不行,家里还有银两,银两!” 说着,踉踉跄跄地往家跑,身后,珠儿紧紧地追了过去。 陈静宜想了想,连忙让三郎去作坊里叫二郎和谷子,又让千钧去后山找邵保平,吩咐好之后,回头看见秋梅推着邵保全出来,俱是担心焦急的模样。 “我回屋取个针,跟你们一起去吧。” 张氏还不知怎么样,她没法子坐视不理,去看看,就当是看在邵保全和谷子等人面子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秋梅心软 陈静宜带着陌裳随邵保全父女来到顾家,进到顾家,众人顿时大吃一惊,院子倒是还好,几个房间里俱是乱糟糟的,房屋门口还散落着衣服,被子。 若不知道的,以为是抄家呢! 珠儿正守着张氏,不敢挪动,见他们进来,忙道:“大嫂,你快来看看大伯母。” 陈静宜刚想上前,就听见崔氏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是哪个天杀的!竟将我的银子全部偷走了!” “你快去看看你娘。”陈静宜生怕崔氏再有什么问题,连忙跟珠儿说道。 珠儿忙点点头,转身跑进崔氏的房间,旋即里面传来崔氏悲戚地哭声。 陈静宜暂时顾不上崔氏,先蹲下来检查张氏的伤,找了半天,张氏伤在头部,好在伤的不重,出了一些血,陈静宜又给张氏把了把脉,许久才跟邵保全父女说道:“大伯母伤的不重,一会儿就会醒,头上的伤秋梅就能给包扎,只是大伯母心气郁结,肝火旺盛,还是需要用药调一调。” 简单点,被打地方不要紧,要紧的病是被气出来的。 邵保全听后,面色复杂,轻叹一声道:“开药吧,大郎媳妇,现在能挪动她吗?” “可以。”陈静宜点点头,见二郎和谷子跑了进来,忙指挥着谷子将张氏抱进去,自己去堂屋写好药方,交给二郎,道:“你让千冬去县城惠仁堂抓药。” 年前牛家父子走过近路,也去过两次县城,熟悉路。 二郎点点头,跟邵保全说了一声,出了顾家的门。 秋梅将邵保全推进房里后,院子里就剩下她和陌裳主仆二人,陈静宜想了想,吩咐陌裳将堂屋收拾一下,自己去崔氏的房间里。 房里,崔氏抱着珠儿哭得伤心,见她进来,忍不住骂道:“天杀的贼人,将我家银子都偷走了,那可是八十多两银子,你四叔说用来盖房子的。” 陈静宜环视一圈屋内,心中惊疑,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便是床下都被翻了,真是不放过分毫。 崔氏正是将银子全部埋在了床底下,没想到都被翻出来了。 堂屋也被翻成这副模样,若是五个房间都被翻了,得花一会儿功夫吧,这么长时间,没人路过顾家?没人看到贼人? 还是说贼人不是一个人? 陈静宜弄不懂,一切只有等张氏醒来才知道,现在只能安慰崔氏。 她费尽口舌,也无法安抚好崔氏心中的愤怒,大约一刻钟,陌裳从外面喊他们,说是张氏醒了,崔氏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陈静宜摇了摇头,跟在后面。 进到张氏屋里,见张氏坐在床上哽咽着诉说情况,陈静宜也仔细地听着,旋即摇了摇头。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张氏说,她出恭回来,走到院子里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就晕过去了,根本没看到是何人。 而且,张氏手里的二十两银子也不翼而飞了。 听完张氏的话,崔氏满脸失望,不知道是谁偷的,不就找不回来了吗? 哎呦!真是个挨雷劈的贼人!好好的日子不过,来人家偷东西! 崔氏火冒三丈,恨不得出去掘地三尺,把贼人抓出来暴打一顿。 张氏看到陈静宜,面色一变,眼神有些瑟缩,却不敢说什么,陈静宜也懒得跟她说什么,与邵保全父女说了一声,便退了回来。 院子里,陈静宜四处看看,院子里的雪被扫地很干净,从大门处到堂屋,有许多脚印,分不清有没有贼人的。 院子四周包括篱笆边上也没见到脚印,她忍不住怀疑,这人莫不是从大门正大光明进来的?还是像邵宁远那样懂轻功的? 懂轻功一般功夫不差,应该不会来偷农户人家的银子吧?更何况知道邵家大房四房住在顾家且有银子,应该是了解邵家情况的人,晓得大房四房白日里都在二房,家中只有张氏一人,才敢动手。 这么一想,便能缩小怀疑范围。 只是,具体是谁,她还猜不出来。 不大一会儿,邵保平匆忙地跑了回来,见她只打了声招呼,便去寻崔氏。 陈静宜不免笑了,为四叔四婶感情好高兴。 这里便留给两家当事人想办法解决,她带着陌裳回了二房。 回到二房,邵保安和陈邓氏不免要问,陈静宜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出来。 两人顿时气地要命,连连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话,确实如此! 不过,大房四房发生的事,令她脑海里响起警钟,想了想,她暗中唤出来重三,笑着道:“劳你帮我盯着点大房,尤其是张氏,看看张氏都跟什么人接触,我总觉得,去大房四房偷窃之人应是十分了解大房四房的人。” 重三略有犹豫,转念一想,差不多一两日主上便能回来,他也无需担心,便跪地应是,旋即消失不见。 因为这次偷窃,令崔氏一连几日闷闷不乐,邵保平也不出门了,成日里伴在崔氏左右,开解她,令崔氏的心情逐渐变得明媚,虽然再提起来此事。依旧会恨得咬牙切齿,可转念便抛诸脑后,不再去想。 而此事,也有另一个改变,便是秋梅决定回大房。 张氏受伤第二日,秋梅主动来找陈静宜,面色纠结,心情不佳,当她看见张氏躺在地上不动时,不可否认,她担心,害怕,心中依旧挂念她。 张氏受伤,秋梅做不到无动于衷,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去照顾张氏,毕竟她已经照顾一段时间邵保全,熟能生巧。 不过,秋梅也不是之前那个任张氏摆布的秋梅,她虽然照顾张氏,可每日里还是要到二房习武读书学礼仪,跟着陈静宜学医术,能待在顾家的时候短。 便是这样,也令大房众人欣喜,回来了便意味着上一次的事翻篇了,秋梅依旧是大房的人。 尤其是张氏,心中得意,秋梅到了还是她的闺女,就是打了骂了,她也得向着自己才是。 陈静宜尊重秋梅的选择,没有拦着她,只嘱咐她不要忘了来学习,便让陌裳将秋梅的东西送去大房。 第一百二十八章 石灰石 初八的夜里,邵宁远披着月光回到家里。 彼时,家里人都睡了,唯有陈静宜在厨房捣鼓卤味,之前她做的卤味没有前世卤鸭脖子那么香,总觉得像一道菜,而不是随时随地都想吃的零食。 因此,她想着再试一试。 邵宁远进到厨房里时,眼眸之中倒映出她认真的模样,在那摇曳的烛光下,温柔身影不停地忙碌。 陈静宜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抬起头来,见是邵宁远,喜悦顿时飞上眉梢,两只眼睛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儿:“你回来了?” 邵宁远嘴角上扬,踱步到陈静宜身边,俯身在那红润地唇瓣上哆了一口,旋即离开,道:“回来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陈静宜脸一红,略有羞涩,听见他问,笑着道:“我在研究卤味,以前做的自己吃还行,拿出去卖还不够水平,我那边卖的卤味都是吃了一次想第二次的,让人上瘾,我做的差远了。” “你要卖?”邵宁远挑挑眉。 “对啊,我准备开一个酒楼,里面用的都是我的独门菜谱和配方,我想把这个酒楼开到京城和其他重要地方,做成连锁的。”陈静宜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放低继续说道:“我想利用酒楼收集情报,为你以后行事提供方便,你看可行吗?” 邵宁远瞳孔中闪烁着光芒,抿嘴一笑道:“咱家真是心有灵犀。” “哦?”陈静宜不解。 “我之前利用农具一事劝说莫澜弃暗投明,莫大人已有动摇,只是他是个忠心为民之人,并非一次两次的劝说便可让他背弃朝廷,可总是个机会。前世敌我双方,有不少像莫大人这般的人,他们或是忠勇之将,或是智谋过人的智将,或是为民为国的辅臣。我想着既然占据先人一步的天时,总也要想办法达成人和,届时真要起兵,也能增加胜算,甚至乎,可以早些结束这乱世,还天下天平。” 邵宁远搬来一张凳子,扶着陈静宜坐下,笑着道:“年前我便想此事,想的也是在各地暗中开我们的店铺,用来作为情报收集点,只是苦于可用之人不够,这才没说。没想到阿宜与我想到一起去了。” 陈静宜闻言,轻叹一声道:“我也是想早日结束乱世,朝廷仅仅收冬稷税便令百姓走投无路,卖儿卖女,若是再来一次,岂不更惨?若是能进我的一份之力,我自然愿意,所以,你有什么需要,开口便是。” “阿宜心中自有打算,去做就好。人手方面,家里盖了宅子,多买一些下人,从中挑选一些好的派往各地,家里二郎谷子你也可以看着用,村里若是有可用之人,也可以用。过两个月,胡顺会带着一批人回来,届时,人手便充足了。” “好,你能送信给靖边侯帮我寻一些种子吗?”陈静宜惦记着辣椒和土豆,要是有了这两样东西,酒楼生意就不用愁了。 “你写给我,我派人送去。”邵宁远非常痛快地答应。 夫妻俩商量了一会儿酒楼的事,陈静宜想到石灰石,笑嘻嘻地开口,让邵宁远陪着她去看看石灰石,邵宁远自然是无有不应地。 说走便走,第二日一早,两口子便跟邵保安打招呼要出远门,弄得邵保安十分无奈,只觉得自己儿子一天神出鬼没的,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回来了也不消停,转眼又走了。 只是,儿媳妇给他作保,他也就不管了,还是安安静静地当他的老太爷吧。 虽然这个老太爷也就四十岁,哦,四十一岁了。 家里有陈邓氏帮忙看着,陈静宜十分放心地离开。 他们两口子带着千冬和陌裳兄妹两个赶着牛车往县城里去。 几人先去清绣坊找到邱掌柜,问明地点,知道三阳村位于浔江县东面,要走上一个时辰,与屏山村相距甚远。 既然知道目的地,陈静宜谢绝邱掌柜相送,由知道地方的一个伙计领着,让千冬赶着牛车,往三阳村去。 路上,陈静宜买了一些包子,让几人垫一垫肚子。 三阳村与屏山村比起来要大许多,大约有七八十户,算是一个大村子。 远远望去,一排排土房整齐的排列着,村子周围是铺着一层雪的田地,偶尔传来两声鸡鸣牛叫的声音,应该是一个条件算好的村子。 邱掌柜派来的伙计唤作业文,是清绣坊买回来的下人。 业文带着邵宁远一众人从进村旁的小路拐到后山,绕着山坡走至一处不高的悬崖旁边,旋即恭敬地道:“这便是小人发现的石头,不知是否是夫人想要的?” 陈静宜望向那片石头,眼睛里充满喜悦,顾不得回答他,飞速地扑向石头! 这灰色的石头不是石灰石,还能是哪个? 石灰石虽然常见,可她找了屏山村的几个山头都不是。 “银子可带够了?”邵宁远见陈静宜的模样就知找对了东西,于是,笑着问道。 陈静宜回过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自然够了,我可是把咱家银子带来大半。” 旋即踩在石头上,蹦到邵宁远身边,抓着他的手道:“我们转一转这附近的山头,看看还有没有?” 石灰岩主要是在浅海环境下形成的,一般不会单一出现。 两口子又转了转附近的山头,果然发现临近的几个山都是石灰岩,这几个山都是荒山,丛林满目,两人都是有魄力之人,立即决定将这几个山头买下来,然后把外面围起来,里面不开采岩石的地方,可以开荒,种果树药材,也可以养鸡养鸭,定不会荒废亏本。 不过,这几个山头归属于三阳村,总要跟村长打声招呼。 两口子商量一番,第二日邵宁远带着千冬和两条猪肉,二十斤白米,再加上点心和酒,送到三阳村村长处,在这般的厚礼下,三阳村村长颇为痛快得点头,安排人去量地, 剩下的便好办了,邵宁远拿着银子去县衙,出来时,手中多了四张地契。 邵家立地契,从来都是红白地契一同立了,红契是要在官府备案,只要大魏还在,任何人都夺不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想一出是一出 民间常说,衙门里有人好办事,可不是如此,因为莫大人与邵宁远的关系,四个山头仅用了六百两银子,便将之买下来,比陈静宜预算地少了一倍多。 买完山头后,装了一牛车的石灰石,两口子便去惠仁堂采购一些药材,家里现在好几个病号,药材少了怕是不够。 在董濯那,邵宁远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最近几次,他与容彦之间皆用信鸽通信,信鸽传信,并不安全,且字数不能过多。 这次用暗中的通道传信,想必是很重要的事。 邵宁远接过信,并未打开,随即,买了些东西,往家里走。 路上,他才打开信,逐字逐句地看过之后,面色沉重地将信递给陈静宜。 陈静宜有些惊讶,然而,接过信之后,满目的之乎者也,说不上是全部的文言文,可至少也是半文言文,看过之后,半知半解,头被绕晕了。 “你们说话,不能明说?看这个还不如去背药方呢!”陈静宜撇撇嘴,忍不住吐槽。 邵宁远低下头,轻笑不语,片刻,见陈静宜要恼了,伸手抓住她,脚尖轻点车身,一只手揽着陈静宜,身形飘落在地上。 “你们赶着牛车先走,我和少夫人说会儿话。” “诺。”千冬看了两人一眼,乖顺地应道。 等到两人与牛车拉来一段距离,陈静宜才问道:“怎么了?还要单独说?” “是想跟你说说这信的事。” 闻言,陈静宜正色地看向他:“你说。” “第一件事是左相的事。”邵宁远知她不了解朝廷情况,便详细地将朝廷各派和左相之事说了一遍,旋即道:“左相与皇后皆是贤良之人,奈何我无法营救,便传信给阿彦,让阿彦暗中拦住左相的庶出四儿子左霁林回京,保下他一命,算是为左家留条血脉。” “左霁林学识渊博,喜好游览群山,素来不在京城之中,名声不显。左家内部亦是有污秽之事,早年传出左相不喜左霁林,甚至有逐出家门的传言,因而,清算左家之时,朝廷忘记了这位公子,才让我们有机会将他藏起来。年前风声紧,不能将左霁林送出京城,如今,阿彦有机会将他送走,想送到我这。” “真朝廷钦犯?”我滴妈呀,自家相公在她不知道时还干过这么大的事? 陈静宜想想就觉得刺激,真窝藏钦犯! “对,我会将他带到山上住一阵,你若是不介意,等咱家建了宅子,让他住在宅子里。若是介意,就让他一直住在山上也行,此人我日后有用。” “让他住家里,我是不介意,只是如何能保证他的消息不被传出去呢?会不会有海捕文书?” 万一被人知道他们窝藏钦犯,邵宁远怕是得提前举事了。 “应该不会,朝廷现在只在京城附近通缉他。” “那就好!”陈静宜这才放下心来,这件事说完了,她便问道:“还有吗?” “还有一事,当今下旨民间选妃九九之数,供当今修长生之术。”话说至此,邵宁远冷嗤一声道:“当今万寿是六月份,阿彦信中说,春节之后,当今便下旨开始准备,不日会有旨意下达各地,咱们家里有大丫和秋梅足龄,怕是得想法子避免掉。” 闻言,陈静宜冷若冰霜,凝视着邵宁远,怒道:“这狗屁朝廷还是想一出是一出,尽管作,作死那天后悔都来不及!” 骂归骂,但是此事陈静宜记在心里,避免选妃最好的办法是定下婚事,可陈静宜是一个现代人,主张有感情的婚姻,受不了盲婚哑嫁,时间这般紧张,去哪给两个妹妹找心怡之人。 陈静宜生气,像是一只亮爪子的小猫儿般凶恼可爱,令邵宁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现在就气成这般模样,之后还要不要听了?” “还有?”这朝廷是不是嫌灭的太慢了! “朝廷决定裁撤诸王侯及边疆驻军。” 陈静宜不可思议地问道:“一起裁?” 邵宁远点点头,裁军一事,是前世五年之后才会出现的事,当今狂妄自大,诸王侯放在眼里,可谁知。因为此事,诸王侯不满,才有人开始起兵,大魏因此逐渐走向覆灭。这一世没想到提前了五年!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否会有人起兵。 陈静宜不知前世的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朝廷真的是嫌命长,以一敌多,也不知是哪个蠢货提出来的。 与邵宁远聊一番,成功地让陈静宜心头沉重,笑不出来。 追赶上千冬兄妹,众人一同往家走,到屏山村之时,已近黄昏,落日余晖地照映下,牛踏在乡间的小路上,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颇有一种悠闲自得之感。 谁知,走到村里岔路口时,一道壮硕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倒在牛车前面,惊地牛“哞哞”地叫了两声。 这是碰瓷?陈静宜哭笑不得地扶额,这种碰瓷一点技术性都没有! 不等她看清是谁,一旁地院子里飞出来一个包袱,随即一声暴怒:“滚!好吃懒做的蠢婆娘!给老子滚!” 这……陈静宜这才发现,倒在牛车前面的是曾经去家里求过活的屠大毛媳妇儿,那院子里那个拿着棍子要打人的家伙就是屠大毛? “相公,相公!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能休了我!真的不能休了我!”屠大毛媳妇儿撑着肥硕的身躯往院子里爬,像是一个慢慢滚动的皮球,声音凄厉,撕心裂肺地喊着。 “滚!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连儿子的吃食你都偷着吃!你还有什么不会干的!你看看儿子身上的衣服?都特么的能种地了!你看看别人家?日子越过越好,就咱家越过越差,所有的油水全进你肚子里了!”屠大毛气地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棍子恨不得砸下来,又骂道:“我娘眼神不好使,还得给你做饭!你还有没有脸!” 屠大毛媳妇儿顿时嚎啕大哭,心中十分委屈:“我也不想,可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滚你特么的忍不住!”屠大毛气地一脚踹在他媳妇儿心口窝上,顿时将那么大吨位的大毛媳妇踹倒在地,瞬间没了动静。 “你特么别装死!赶紧起来!”屠大毛又踹了她两脚,见大毛媳妇真的不动弹了,顿时心慌意乱,脸色苍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是不是杀人了? 第一百三十章 消渴症 院子外的陈静宜注视着这一幕,眉毛微皱,对邵宁远说道:“相公,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她做了这么多年大夫,做不到视若无睹。 陈静宜起身朝屠家院子里走去,身后,邵宁远和陌裳一同跟了上来。 “我来看看。”屠大毛手足无措之时,陈静宜说道。 见是她,屠大毛很是惊讶又紧张不安,顾不上许多,连忙让开地方,慌张地道:“我……我没想到打死她的!我只是生气!” 陈静宜蹲下来,略做检查,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媳妇儿没死!她只是被你踢得一口气憋过去了。” 话落,便将开始给屠大毛儿媳妇儿做心肺复苏。 不大一会儿,屠大毛儿媳妇儿轻咳一声,恢复了意识。 陈静宜擦擦额头上的汗,给屠大毛儿媳妇把脉。 片刻后,屠大毛媳妇清醒过来,见到陈静宜时,面容失色,羞窘不堪,忍不住哽咽抽泣。 陈静宜收回手,站起身来,淡淡地道:“你别哭了,对你的病没有好处。” “病?”屠大毛两口子异口同声地道。 “对,先说句抱歉,不是故意听你们吵架的话的。”陈静宜毫无诚意地说了句道歉,旋即然后说道:“若是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生完小毛之后才变得这么胖,从那之后,身体出现伤津、口渴、火热炽盛、消谷善饥、易饥饿、小便频繁,可对?” 屠大毛媳妇连连点头:“对对对,总是想吃东西。” “你怕热?不愿意动?每次动都会气喘?晚上睡觉会打鼾?对吗?” “没错,宁远媳妇,你都说准了,我生完小毛就是这样。” 陈静宜笑着道:“屠嫂子应该是得了消渴症和肥胖症。得病的原因很简单,是怀孕生子让屠嫂子心情紧张,压力大,造成身体紊乱引起的。得病之后,便想吃东西,不住嘴的吃,不愿意运动,自然而然,嫂子便胖了起来,若是嫂子在这么下去,怕是会得重病,继而无药可治。” 犹如产后抑郁一般,很多人也有可能得消渴症或者肥胖症。 而这两种病都有可能引起糖尿病和高血压,在古代,可没有胰岛素打。 屠大毛两口子吓得脸色苍白,他媳妇下意识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话音一落,想起自家相公要赶走自己,脑袋瑟缩地低下头,生怕再惹恼屠大毛。 屠大毛却是没理会她怎么想的,也跟着问道:“那我们该怎么治?” 陈静宜笑着道:“一会儿,你们去我家,我给你们写一张方子,大嫂按照方子先吃七日,七日之后,我给你把脉,再看看需不需要换方子。最重要的是,大嫂子克制自己,不能多吃,任何油腻以及甜的东西都不能沾,每日里最好只吃蔬菜和米粥,每次只能吃半饱,还要多多运动,不想动也要动!明日你去我家,我教你一些动作,你回来做便是。” 屠大毛媳妇听到不能吃油水,还不能吃饱,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也不敢说话。 倒是屠大毛一直感谢陈静宜,若不是陈静宜,他们还不知道,爱吃东西也是一种病,还能死人。 他没想到,媳妇当年生孩子付出这么多,这些年他还一直嫌弃她,这么一想,心里十分愧疚。 看这两口子休妻的闹剧应该是结束了,陈静宜又叮嘱屠大毛媳妇一定要忌口,这才随着邵宁远离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想到还有这种病。” 邵宁远感慨道。 “那是自然!”陈静宜骄傲地扬起小脑瓜,其实古代大夫很有能耐,只是见过的病不如她这个学过几千年文化精髓的现代人多罢了。 到了家里,陈邵两家人十分欢喜,可见他们拉了一堆石头回来,颇为不解。 陈静宜也不说明,神秘地笑了笑。 除了石灰石之外,还需要黏土,黏土常出现在煤矿附近,只是陈静宜尚未找到煤矿或者黏土。 他们将三阳村那边的山头买下来,需要有人看守和搭理,陈静宜回到家,便让千冬将他爹娘找来。 等大牛和牛王氏到了堂屋之后,陈静宜笑着道:“我在三阳村那买了几个山头,日后有大用,我想着,让牛叔牛婶你们去那边帮我看着,顺便搭理荒山,怎么打理,等我想出一个章程来,再告诉你们,不知牛叔牛婶可愿意?” 大牛迟疑地看着陈静宜,面色纠结。 “牛叔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那我儿子和闺女他们?”虽说他们卖身时便想到了这种场景,可真实到来,他并不想一家人分开,尤其和孙子孙女分开。 “牛叔,牛婶,千冬和千钧都还年轻,跟着我相公多学学,日后说不定能独当一面。至于陌裳陌芷都由我带着,默娘跟着我母亲做事,都不会亏待他们,没准,会有一个好前途。当然,他们若是想跟着去,我也不拦着。”陈静宜含笑道。 “不不不,他们不想。”牛叔忙摆手道,谁不知跟着主子才有前途,他就算是不舍,也得舍得下! “既然如此,你们回去收拾收拾,后日让千冬送你们过去,去到那,问问村里有没有空闲的房子卖?或者租,到时便有地方住了。” 陈静宜安排好后,让大牛一家退下,然后和邵宁远开始画荒山的规划图纸。 屠大毛来到邵家时,已经天黑,他接过陈静宜给得方子,局促地捧着一把铜钱,窘迫地道:“我……大郎媳妇,你看看够不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借借。” 陈静宜扫了一眼,大约有几十文的模样,这几十文也是借的? 从中取出来二十文,算作看诊的诊费,笑着道:“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给大嫂抓药用吧。” 屠大毛眼眶泛红,心中感动,知道陈静宜是体谅他们家没有银子,才象征性地收了一些铜钱,并没有全收走。 “谢谢!谢谢!” 陈静宜微微一笑道:“过两日家中要开荒,屠大哥和大嫂要是没事,可以来做工。” “欸…欸!没事,没事!”屠大毛惊喜过望,屏山村谁不羡慕在邵家做工的人,他没想到陈静宜会找他做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颜家请帖 送走一脸兴奋地屠大毛,邵宁远摇头笑道:“你居然会用他和他媳妇?还是娘子良善。” 陈静宜抿嘴笑了笑:“这俩人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就凭屠大毛忍受这么多年,还愿意为她媳妇借钱治病,就不会差,左右都是些苦力活,谁干都成。” 屠大毛媳妇多年好吃懒做,屠大毛还忍受着她,知媳妇儿是因为得病,二话不说借钱治病,心中还有愧疚,足见,此人人品不差。 既如此,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二天,陈静宜给了大牛十两银子,又让二郎和千冬送大牛夫妻去三阳村。 送走他们,夫妻俩各忙各的,立春已过,天气转暖,他们家必须在种地前将地开出来。 两口子已经画完宅子的规划图和荒地的规划图,只等待开工便是。邵宁远去地里看看,从哪里开始,要将一应开荒的东西放在哪里才算妥当。 陈静宜则是给崔氏下针,给邵保全换药,又给康氏把过脉。 至于张氏,听秋梅说没什么事了,能吃能喝,恢复的很好。 而且,自从秋梅回去之后,张氏再没骂过她,就连她来二房,张氏也是笑着同意,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陈静宜听完,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关心完一众病人,陈静宜开始捣鼓石灰石,研究如何做水泥,可惜,没有黏土,没有石膏,她只能将石灰石做成石灰。做水泥,差了一些步骤。 不过,石灰在医药和建筑方面应用也非常广泛,还可以利用石灰做纯碱,无论是石灰,还是纯碱,她之后都需要用到,算是另一种收获。 陈静宜捣鼓这些东西时,陌裳陌芷在一旁帮忙,三郎和二丫跟在后面好奇地观察。 见到石灰加水开始发热时,几人都目瞪口呆,只觉得这是千古奇闻,没有点火,居然可以发热。 三郎更是悠悠地叹道:“大嫂,你是神仙转世吗?” 陈静宜脸上笑容凝滞,瞬间变得僵硬,尴尬笑了笑:“哪有什么神仙!” “也是,反正你和大哥都不是人!”三郎看了她一眼,旋即笑着跑掉了。 陈静宜:“……”小小年纪,说话莫这般高深莫测好不好,也不知是她心虚还是三郎就这意思,就觉得这话不像是在夸她。 他们家这几个弟妹,她最看不懂的就是三郎,难怪前一世能将邵宁远逼迫成那样。 过了午时,邵家人吃过午饭之后,陈静宜哄着两个孩子睡觉,外面突然传来陌芷的声音,说是有客人到。 客人? 陈静宜出门之后,简单来人,很是惊讶,竟然是苏嬷嬷。 苏嬷嬷笑盈盈地行了礼,被陈静宜请至堂屋后,亲手奉上请帖。 原来正月十六颜府老夫人过寿,请她过府热闹热闹。 陈静宜有些惊讶地接过帖子,没想到颜温氏会给她下帖子。 当即,笑盈盈地应下帖子道:“劳嬷嬷回去跟夫人说一声,届时我们夫妻定准时到。” 既然人家下了帖子,秉持礼数,他们也要去一趟。 苏嬷嬷一如既往没有多待,如同上次一样,陈静宜给了来人一人一个荷包,才将苏嬷嬷送走。 苏嬷嬷走后,她便开始头疼贺礼之事,颜家可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宴客很多讲究,万一哪里做得不到位,岂不丢人。 想了想,她舔着一张笑脸凑到陈邓氏面前,求着让陈邓氏给她补补课。 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原来,连去人家贺寿先见谁后见谁,坐在哪都有说道。 听完,她头都大了!可是也得学,多学点,总归没毛病。 在陈静宜恶补礼仪和愁着贺礼时,眨眼间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因为十六要去颜府,正月十五邵宁远便带着她去了县城,见县城里张灯结彩,她才知道,原来今日浔江县有灯会。 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代的灯会。 “现下是白日,晚上会更热闹,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邵宁远温和笑道,拉着陈静宜穿梭在街巷中,不大一会儿,停留在一家名为玉珍坊的店铺前面。 “这是……首饰店?”陈静宜不太确定。 “对。”邵宁远有些愧疚,低着头凝视陈静宜,轻声道:“这几个月,咱俩都忙,我都没顾上给你买首饰,今天我陪你好好挑一挑,看中什么,咱们就买。” 陈静宜心暖暖的,甜甜的,可还是轻笑着摇头道:“不用,你别忘了,咱家处处用钱,还是省着点吧。” “不用省!银子不够,我再想办法就是,明日还要去颜家,你这般素面朝天,岂不是让人家笑话,不行,我可不能让你受委屈。” 邵宁远不听她的拒绝,硬生生地将她拉进店里。 身后,千冬与陌芷互视一眼,眼中尽是笑意,他们没想到,在外凶名赫赫的打虎英雄会有这样贴心孩子气的一面。 “掌柜的,把你家上好的首饰都拿出来。” 邵宁远十分豪气,大手一挥的模样像是一个败家的纨绔少爷,一旁的陈静宜不由得抿嘴轻笑,任由他演。 掌柜见两人穿着锦缎衣衫,身后还跟着小厮和丫鬟,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夫人,忙热情地道:“公子夫人真是走对地方了,浔江一片,就我们玉珍坊的首饰材质最佳,样式最新。公子夫人这面请。” 听掌柜的话,陈静宜颇为期待,前世今生,她都是爱美的性子。 前世,她家里各色衣服从来都是新款,化妆品面膜没有断过,只是到这之后,她实在用不惯古代的胭脂水粉,才没有买。 然而,当掌柜的将各色的首饰拿出来时,说不上失望,只是没有惊艳的感觉。 陈静宜拗不过邵宁远,挑了一套碧玉金步摇,邵宁远又选了一根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和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恰好与步摇相配。 三套首饰,花掉了陈静宜三十五两银子,着实令陈静宜心痛如绞。 真的好贵! 邵宁远却是不在乎,四个人寻了一间客栈,定下一间中等房,两间下等房后,他像是小孩子显摆好东西一般非要陈静宜立马带上。 陈静宜只能无奈地任由邵宁远吩咐客栈送水,洗漱之后,重新换了一身衣衫。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元宵灯会 当陈静宜梳妆打扮妥当时,一旁的邵宁远面庞一点点凝滞,眼神无法从陈静宜的身上挪开。 陈静宜身穿粉红色的绣花罗衫,内里桌粉白色薄棉袄,下着珍珠白湖绉裙,那瓜子型的的脸蛋上,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 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乌黑飘逸的长发梳简单的桃心髻,仅戴碧玉金步摇,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垂下来的玉珠与耳边的珍珠坠子遥相呼应。 小巧挺拔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看向邵宁远痴愣地模样,脸上泛着惬意的表情,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媚人笑容。 看来,第一次装扮效果还不错,转身望着镜中清丽动人的美人儿,脸颊的笑容越发明显,这一世最让她满意的是自己的容貌,比上一世美多了,放在前世,当个女明星不在话下。 如此美的自己,身旁必须匹配邵宁远那般丰神俊逸的公子,才算是不辱没她的容貌,并且不突破她颜狗的底线。 “回神啦!”陈静宜踮起脚尖,轻轻一拍邵宁远的脑袋。 手尚未收回,邵宁远刷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一勾,另一只手掌扣住她的头,俯身下去。 “唔……” 他的唇舌含住她的,用舌尖轻轻描绘着轮廓,旋即卷进口内,毫不留情地夺走她口中的芳香,他独有的醇香令她有些飘飘然。 许久,在她觉得喘不过来气时,他才缓缓离开她的唇畔,脑袋抵在她的香肩上,听着彼此凌乱的呼吸声。 “我想把你藏起来,不想让你出去了。” 陈静宜脸颊晕着淡淡的红晕,哭笑不得,他是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有什么误解?她还没把他藏起来呢! “可是今夜很热闹,我想让你开心开心。” 邵宁远捧着她的脸,在她唇畔又啄了一下,温柔的笑道。 “我已经很开心啦!”陈静宜抱着他,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对她真的很好,好到让她逐渐把他放在心里,并且在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那要更开心!走,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夫妻俩手牵着手从屋里走出来,门外的千冬和陌芷见状连忙跟上。 邵宁远带她吃得是县城比较出名的酒楼,名叫聚香楼。 “这聚香楼里的菜色和京城的所差无几。”邵宁远突然道。 陈静宜一愣,旋即噗嗤一笑,这家伙带自己来吃东西,还不忘她之前说得酒楼之事,看来他们俩一样,都是事业型,单独约个会也忘不了正事。 她既然决定在京城开酒楼,有必要多了解一些京城酒楼的情况,只是,路途遥远,京城情况复杂,她不便亲自去考察。 有这样的机会,也是好的。 抱着考察的态度,两口子专门点店内的招牌菜,足足点了六个,又让千冬和陌芷一同吃,四个人才把六个菜吃尽,当然,每个菜分量不多。 她发现,聚香楼的菜有点像前世的粤菜,颇有一丝清而不淡,鲜而不俗,嫩而不生,油而不腻的感觉,只是不如真正粤菜大师做的好吃。 吃过之后,陈静宜心中有数,更加有信心在京城开一个酒楼,并且将酒楼开至大魏各处。 吃过饭菜,走出酒楼,渐渐的,酒楼外人声鼎沸,大街上,各色各样的灯笼被挂在各处,灯光闪烁,交相辉映,慢慢地,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男女都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端看过去,皆是喜气洋洋的,丝毫看不出百姓穷苦的样子。 陈静宜心中明了,古人对这样喜庆的日子尤为重视,认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这一日喜笑颜开,方才能让好运踏来,喜事连连。 邵宁远牵着陈静宜走在前面,千冬和陌芷跟在不远处。 “灯会有什么讲究吗?”陈静宜笑眯眯的问道。 “咱们浔江的灯会主要还是在码头那,那边会有猜灯谜,打灯鼓,游夜江,若是运气好,还能看到百花齐放的景色,走,我带你去看看。” 陈静宜被他说的好奇心都涌出来了,忙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往码头走去。 放眼望去,码头边的市集里,尽是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展翅高飞的雄鹰,有虎虎生威的老虎,有温顺可爱的兔子,有凶猛无比的狼。 走到中间那一大片空地上,竟全部都是百花灯,牡丹,月季,玉兰花,山药各式各样的花栩栩如生,真是美不胜收。 还有打灯鼓,所谓的灯鼓是一排很大的皮鼓,皮鼓前放着许多灯笼,灯笼下坐着烟花,灯笼之上是随风舞动的纸人,人用劲敲打灯鼓,使纸人加速震动,掉入灯笼之中,便可点燃小小的灯笼,放出烟花。 因此,打动灯鼓需要力气,技巧,很少有人打得好。 市集的摊主便设下彩头,若是能燃放十只烟花,可得比翼双飞,花好月圆两盏名灯! 望着灯鼓前跃跃欲试的人们。陈静宜觉得,此时此刻少了一个相机,她真想记录下来古代的元宵节,多了很多的味道。 左右是玩,邵宁远带着她一会儿猜个灯谜,一会儿套个圈。 两个人学识修养堪称上佳,邵宁远又是个功夫大佬,猜灯谜,套圈都难不倒他们。 他们玩了一路,千冬陌芷身上便挂满了东西。 见两人拿不了了,陈静宜便让两人先送回客栈,在客栈先行歇着便是。 他们两口子准备去看看元宵节的浔江模样。 浔江上,一条条船舫皆是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畅游在浔江之上,令陈静宜想起一首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如此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景令人迷惑,任谁也想不到,几年之后,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想要再看到这般景色怕是难上许多。 “这上面的船都是做什么的?”看着不是所有的船都像是花船。 “浔江县内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一艘灯船,每年这个时候,这些人家会装饰好灯船,驶到浔江之内,向浔江百姓展示,灯船越好的,便代表着这一府欣欣向荣,故而来往之人也可以放心,家中子嗣的婚事也会顺利许多。”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能惹的娘子大人 “你看,那边灯笼上写着颜字的,是颜府的灯船。还有那边写着莫字的,是莫大人家的灯船。” 循着邵宁远指的方向,陈静宜找了片刻,才在东面角落和西面角落各找到一条船。 与其他打扮的花枝招展宛若花船的人家相比,无论是颜家还是莫家的船皆是朴素到不起眼的地步。 看起来,像是两条普通的客船。 “这……”陈静宜弄不懂,她知道颜家低调,可莫大人为什么会这般呢? “你以为莫澜很有钱?莫家只是普通人家,莫澜又不是个贪污受贿的贪官,哪有那么多银子。”邵宁远笑了笑,便浔江中间努了努嘴道:“你看到那条船了吗?那是莫大人死对头阜守将家的,他又打不过对头,何苦花了银子,还弄得不伦不类的,惹人笑话。” “是那个吗?”陈静宜指了指中间那条最大的船,船上面金光闪闪,颇像是一个移动的金屋。 她忍不住嘴角抽动,这个守将一定不是个好官! “我们去看百花齐放好不好?”这些船没什么好看的,从船上下来的人皆是华衣锦服,她没兴趣看一群公子哥们寻乐子。 “好!”邵宁远牵着她的手,刚想转身,身后便传来一道轻浮的声音。 “哎呦,竟有一个没见过的小美人儿!爷今儿个真是运气好。” 话音落下,邵宁远两口子身边便出现四五个打手一般的下人,皆是一脸坏笑的望着他们夫妻。 陈静宜十分想笑,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碰上流氓! 她想笑,邵宁远的脸色却是已经黑了下来,浑身泛着冷意! “小娘子,你长得如此美丽,怎么能屈尊于这个小白脸呢,不如跟了爷,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来人身穿着一身暗红色锦服,走路漂浮,面色苍白,形体消瘦,眼睛布满血丝,一看便是纵yu过度,现在更是举止轻佻,甚至将一只咸猪手伸向陈静宜,令陈静宜厌恶至极! 他的手尚未到达陈静宜面前,便被邵宁远一把抓住。 “你……你好大的胆子!爷是阜家的人!识趣的赶紧给爷松手!” 阜家? 陈静宜疑惑地看向邵宁远,莫不是莫大人死对头那个阜守将的阜家吧? 见邵宁远点头,她很无语,他们前脚才说完阜家,后脚就碰上阜家的人。 这告诉她一个道理,千万不能背后议论人,很有可能议论的人就在背后! “这不是阜元吗?哎呦,他怕是看上那位夫人了。真是可怜!” “可不是么,也不知戴个帷帽。” “阜元前几日不刚抢了一个女子吗?据说那女人自尽了。” “那可是守将大人,谁敢违抗,这夫人长得如此俊俏,真是不幸。” “……” 就在他们僵持之时,周围逐渐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细细碎碎地传来一些议论声。 听到百姓的议论,两口子面色犹如乌云密布一般阴沉下来,原来,这家伙还是个惯犯,惯于强抢民女,简直该死! 阜元听见众人的话却是洋洋自得,他就喜欢看这群贱民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小子,你现在放开爷,给爷磕头赔罪,把你的这个小娘子给爷品几日,爷便放了你的狗命!”阜元嚣张地仰着脑袋。 两口子对视一眼,陈静宜退后两步,同时,邵宁远一脚踢在阜元身上,愣是将他踢到身后打手身上,砸到好几人。 “哎呦!” “啊…” 阜元捂着肚子哀嚎道:“哎呦!你……你们给,给我上!” 几个打手闻言,扶起阜元后,扑了上来。 邵宁远连看也不看,左一脚踢翻一人,右一巴掌扇倒一人,几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几下,便已躺地不起。 围观的百姓俱是大吃一惊,旋即有人忍不住暗暗叫好。 百姓们感觉大快人心,阜元却是觉得浑身置于冰窖之中般,尤其是对上邵宁远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睛,根本不敢动。 “你想抓我夫人?” “我我我……我是阜家的人,你不能动我,否则,我爹派军队抓你!你跑不了!” 阜元浑身哆嗦着,色厉内荏地道。 陈静宜眉毛微微一动,见邵宁远想上前收拾阜元时,扯了扯他的衣衫,摇了摇头。 打阜元甚至杀了他都很容易,可明面上惹上阜家于他们不利,倒不如忍一忍,换别的法子报仇。 邵宁远面色微沉,知陈静宜的意思,有些不甘,却也停下脚步,只是心中将阜家列为他的敌人之一,今日之事,定会清算。 陈静宜拉着邵宁远往人群之外走去,被耀武扬威的阜元拦下,顿时面色冷凝,道:“阜公子若是想试试我相公的功夫,尽管拦着!” 阜元下意识的抽回手,眼睁睁地看着陈静宜走远,心有不甘的踢了身旁地一个下人,怒骂道:“一群废物!废物!给我去查,这是谁家的小娘们!爷必须得到她!” 下人连忙鞠躬哈腰,迅速地追陈静宜两人去了。 然而,就凭他两条小短腿,根本没可能追上能轻功水上漂的邵宁远,两口子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去惠仁堂做什么?” 邵宁远甩开下人,问陈静宜。 陈静宜冷笑一声:“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被这么个人渣坏了气氛,害得我没心情看百花争放,不报复一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咱们不能明着整阜元,可暗地里我有的是法子整他!” 闻言,邵宁远咧嘴笑了,他太喜欢自家娘子这一副谁也不能欺负我的样子,凶悍可又可爱! 此时,惠仁堂尚未关门,只是留了小二在,两口子进去之后,小二认识两人,知道是贵客,立马领到内堂。 陈静宜开门见山,买了一些药材,并且借用一番捣药和熬药的工具,一个人在内堂埋头苦干。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从昏昏欲睡的小二那找来一个瓷瓶,将做好的药面倒了进去。 两口子走出惠仁堂时,已经临近子时,她将瓷瓶递给邵宁远道:“你能不能想法子把这个药给阜元吃下?” “这是?”邵宁远好奇地问。 陈静宜却是脸一红,小声地道:“这是能让他五天内一直生龙活虎的东西。” “……”邵宁远怔住,旋即嘴角一抽,五天?是个人怕是也会被折腾的半死不活吧?自家娘子……是不是过于虎了些?居然会配这种药! 以后惹谁也不能惹娘子大人!绝对不能!太吓人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颜府寿宴 邵宁远现在都有些同情阜元了,还不如被他打一顿呢。 将陈静宜送回客栈,由陌芷伺候睡下,邵宁远才悄然离开客栈…… 翌日,陈静宜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里缓缓映出两道浓墨般地眉毛,眉毛之下,睫毛长长的,像是顺滑的羽扇,再向下,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红艳艳的,像是水润诱人地樱桃。 陈静宜有些窃喜,每日里睁开眼睛看到这样一张俊脸,令人心情舒畅。 见邵宁远似有察觉般,睫毛微动,旋即缓缓睁开眼睛。 “早啊!”陈静宜嘻嘻一笑。 邵宁远缓缓回神,轻笑着在她唇畔啄了一下,道:“早!” 夫妻俩起床,装扮一番,两人今日要去颜府拜寿,穿着首饰都有讲究,不能落了面子,也不能抢人风头。 陈静宜便只带了簪子和耳坠,看上去犹如空谷幽兰般清丽可人。 两口子今日都穿着淡蓝色衣裳,走在一起,犹如一对璧人。 在客栈里用过早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两口子带着千冬兄妹和贺礼往颜家出发。 路上,陈静宜悄悄地问邵宁远事情办妥了吗?得到邵宁远肯定得回答,她才放心下来,一心只等着阜元出丑的消息传出来即可。 任谁也不会想到是他们夫妻搞的鬼! 颜府今日大开中门,各方宾客皆是身着华服,带着贺礼,一派喜气的模样,向大门处接待宾客的颜均亓道贺。 颜均亓瞧见邵宁远两口子时,忙与身旁的人歉意地低语几句,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道:“宁远老弟,弟妹!可把你们盼来了。” 邵宁远两口子被他热情地模样惊了一下,旋即,笑着道:“颜老爷,恭贺令堂福如东海!” 心中俱是惊疑,之前在颜府时也不见颜均亓这般热情,怎的现在突然热情起来了呢?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两口子对颜均亓夫妻颇有好感,可忍不住疑惑且心有防备。 “多谢邵公子,邵夫人,内人正在内院盼着你呢,刚刚还派人来问两位来没来,她要是知道夫人来了,定会笑逐颜开。宁远老弟,弟妹,里面请。” 邵宁远与陈静宜谢过之后,笑着道:“颜老爷您先忙,让下人引我们进去便是。” “那怎么成!多失礼!”颜均亓笑着摆手,旋即执拗地亲自引领两人进府,一边派人通知颜温氏。 见状,周围的宾客忍不住好奇这两人是谁?莫不成是京城或者官场上的人?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颜府在官场上还有人脉呢!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时,邵宁远两口子已经进到府里,邵宁远是男宾,由颜均亓亲自招待。 不大一会儿,苏嬷嬷端着一张笑脸走进前厅,与颜均亓和邵宁远两口子请过安之后,笑着道:“夫人本是想亲自来的,奈何老夫人那派人来问话,夫人走不开,便派奴婢来了。” 陈静宜笑着道:“嬷嬷能亲自来,也是我的福气啦。” 一般客人皆是由下人引到二门,再由有头有脸的嬷嬷或者主人家接待。 他们夫妇却是由颜均亓亲自招待,由苏嬷嬷领进二门,比起旁人,颜府给他们的礼遇实在是过了些。 陈静宜将想法敛入脑后,笑着随着苏嬷嬷走到二门。 却不想颜温氏等在那,见她来了,忙笑着迎了上来:“妹子,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温姐姐,几日不见,温姐姐越发光彩照人。”陈静宜从善如流地唤着颜温氏姐姐,亲昵地握着她的手,俏皮嬉笑道:“我若是常来常往,颜老爷许是会生气的,温姐姐舍得?” 她这般熟稔令颜温氏暗暗松了一口气,顿时颜温氏故作羞赧地嗔道:“你这丫头,脸皮忒厚。我说不过你!” “与姐姐玩笑几句,姐姐可别恼!”陈静宜笑嘻嘻地。 颜温氏挎着她的胳膊,道:“哪能,走,我先带你去拜见老夫人。” 内堂宴客,设于颜府竹兰馆,不过,凡是颜温氏亲近或者地位不俗的夫人,皆会在拜见过颜府老夫人之后,被领至颜温氏的泽雅居招待。 陈静宜随着颜温氏去到老夫人的院子,此时,外面热闹喜庆,老夫人的院子,一如既往地安静,便是各宾客带来的下人,皆是安静地等在外面。 屋内很快出来一位嬷嬷,笑着跟颜温氏和陈静宜请安,然后将二人领至房内。 进入房内,陈静宜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 屋内人不多,陈静宜认识其中的两个女眷,是颜府的二房窦氏和三房陶氏,另还有三四个华丽富贵的夫人瞧着眼生。 陈静宜温雅亲切的笑容,盈盈地朝老夫人福了福身,笑着道:“静宜给老夫人拜寿,祝老夫人福寿康泰,福泽延绵。” “哎呦,你这丫头来了,老大媳妇儿说给你下了帖子,我这就盼着你,快过来让老婆子瞧瞧。”颜老夫人和蔼地招招手,待陈静宜走进,笑眯眯地道:“丫头真是越长越俊,就该这般打扮,多漂亮。” “老夫人大喜的日子,静宜自然要隆重些,让老夫人看着高兴。”陈静宜抿嘴笑道:“不止让老夫人高兴,还要让老夫人健康长寿,静宜没什么本事,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好的寿礼,只能亲自做些东西送给老夫人,老夫人莫要怪罪。” “哦?”颜老夫人来了兴趣。 一旁的二房夫人窦氏和三房夫人陶氏却是不以为然,不说他们,除了要颜温氏在,其余人皆是心中耻笑。 像她们这样的夫人,哪个能亲自动手,不过是吩咐下人或者外出采买罢了,因而,谁也不会特意和外人强调亲自做的。 这陈氏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真是上不得台面。 陈静宜却是不理,转身从陌芷手中接过一个木盒子,笑着打开,拿出里面一个小坛子,道:“老夫人有咳疾,温姐姐素日里担心老夫人会咳嗽难忍,静宜没什么本事,在医术上尚算拿得出手,因而做了这梨膏,梨膏温甜,不似中药那般难以下口,老夫人每日当做点心用上几勺,宣肺止咳,还可预防。”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该死的缘分 颜老夫人是了解陈静宜医术的,听其所言,原本公式化的笑容多了两份真切,喜道:“静宜一来,便解老婆子烦忧,还不快快收下,一会儿我定要试试。” 陈静宜嫣然一笑道:“老夫人如此夸我,我定要再解老夫人一番忧愁。”, 旋即,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道:“这是专治风湿的膏药,待夜里睡前,让嬷嬷们帮着敷在腿部,外面用纱布裹好,可以治疗缓解风湿疼痛,减轻风湿症状,若是老夫人保养得当,说不定日后便不发作了。” 颜老夫人望着笑眼弯弯的陈静宜,面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心中忍不住感叹,怪道儿子在拜访莫大人之后会下定决心要真心交往他们夫妻,便是这份玲珑心肠已是难得。 早年间,她跟着公公和老太爷时,受过不少苦,两人去世,为了保住颜家,她跪在祠堂三日,只求族亲同意让颜家隐世,桩桩件件令她身体越发不好,风湿咳疾伴随了她十几年。 虽说,她也看过不少大夫,每每没有太大作用时,她总觉得心灰意冷,久而久之放弃了。 如今,陈静宜医术了得,是她见过的大夫中最为优秀的,又给了她一丝希望,说不定她给出的药管用呢。 “静宜啊,老婆子谢谢你,谢谢你想着老婆子的病,哎,我是真羡慕你母亲,有你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儿。你可不能把老婆子忘了,日后常常来看我,有什么委屈,你也来跟老婆子说,老婆子给你撑腰。” 见老夫人欢喜的模样,陈静宜的笑容下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寿礼送到了颜老夫人心坎上。 随即大方笑道:“那老夫人日后可不能嫌弃静宜烦。” “不能!老婆子巴不得呢!”颜老夫人拉着她坐在身侧,与她笑道。 一老一小聊的甚是开心,颜温氏心中喜悦,在其中插科打诨,凑趣几句。一旁,有比颜家位低想要巴结颜家的,也随着笑语,室内洋溢着融洽的气氛。 然而,这样的气氛中,坐着几个格格不入的人。 其中面带不屑地是窦氏与陶氏。 上次猩红热之事,两人欲夺颜温氏手中的管家权,却不想被突然冒出来的陈静宜夫妇破坏,还让老夫人一顿训斥,搞得差点分家,被赶出去。 两人心眼不大,怎能不记恨,便将一切归咎在陈静宜身上,怎么看陈静宜都不顺眼。 可老夫人喜欢她,两人拿陈静宜没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心中窝火。 而另一个面色慢慢难看且怨憎地看着陈静宜的是坐与老夫人左侧之人。 此人身着一身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头戴整套的雕金桃形红珊瑚步摇,斜插累丝蝶形玛瑙钗,耳畔垂着景泰蓝红珊瑚耳环,玉腕上套着百子如意纹手镯,端着一副富贵主母的模样,实则像一个首饰柜子。 可她满目的憎恶另其显得扭曲。 自陈静宜进来以后,颜老夫人虽然没冷落她,可明显与陈静宜更亲热,满屋的夫人皆是会看眼色的,这不,都去巴巴地奉承陈静宜去了, 而且,她家老爷为了表示重视,特意找来两本古籍佛经,颜老夫人只是笑着表示好,如今看来,还不如人家几个破方子,破药膏。 这不明显是看不上他们老爷嘛! 老爷不过是看在颜家老太爷的份上给点薄面,谁不知道,颜府早已日落黄昏,哪天没了也不无可能! 这般想着,这位夫人冷哼一声道:“听老夫人的意思,这位小妇人是个大夫?先不说一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老夫人让一民妇与我等平起平坐是不是有失待客之道?” 颜老夫人和颜温氏脸上的笑意敛起,心中涌出一丝怒意,后者勉强笑道:“阜夫人此言差矣,静宜妹子是我们夫妇的恩人,救了我儿子和我颜府十余口人的性命,难道还不值得我们府上礼遇吗?” 颜温氏毫不客气地反驳令阜夫人脸色铁青,简直是冒犯她的威严! 而陈静宜听到阜夫人三字时,面色极为精彩,不会这么巧吧? 然而,就是这么巧! 老夫人面色淡淡地道:“这位是守将阜大人的妻子。” 老夫人话落,陈静宜满头黑线,这该死的缘分… 昨天阜元惹恼了她,她恶整阜元,阜元药效尚未发作,却不想来贺寿又和他娘对上了。 她和阜家人真是命定的敌人! “颜夫人,原来你们府上的规矩,便是捧着一个低贱的大夫,践踏我们这些官眷的脸面?”阜夫人眼睛看也不看陈静宜,仿佛会脏了她的眼。 话落,陈静宜笑着站起身,阻下颜温氏的话道:“这位夫人莫不是皇亲国戚?或者有品级的诰命?” “不是,阜大人是咱们这的守将,从六品,阜夫人没有诰命。” 坐在陶氏身旁的一位夫人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轻笑着为她解释。 从六品,比莫澜高出一级,怪不得会让莫澜束手无策。 陈静宜深深地看了一眼开口的夫人,她已经知道,此人是浔江县下洛源镇县丞的夫人,旋即微微颔首,算是谢过她给力的接话,笑着道:“原来阜夫人无品无级啊?瞧着阜夫人摆出的架子,还以为阜夫人是皇族贵女呢!但仅仅瞧阜夫人的穿着,我以为是哪里来的暴发户呢?” 顿了顿,陈静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是摆着臭架子的暴发户啊!” 被人骂低贱,陈静宜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若不是在别人家,她甚至想试验试验和邵宁远学的功夫。,踢上两脚。 “……” 众人一愣,旋即忍不住想笑,看到阜夫人锅底一般的脸色,忙偏过头去,掩着嘴,生怕自己笑出来。 这陈氏的嘴哦……竟这般厉害! “你!你个贱妇!”阜夫人倏地起身,指着陈静宜怒骂。 陈静宜不想在别人家跟人家吵架,依旧笑眯眯地道:“夫人,莫生气,人生只是一场戏,相识一场不容易!咱莫生气!” 以后有你气的时候呢! 颜温氏见阜夫人被陈静宜气个半死,险些要扑上来打人一般,忙向老夫人告罪,与陈静宜一同退出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从老夫人那出来,往泽雅居而去时,颜温氏歉疚地表示歉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哎,阜家势大,阜守将是皇子梁王的亲信之一,梁王可是最可能坐上皇位的人,所以,浔江县内哪有人敢惹阜家,就算是惹了,也没什么好下场。” 陈静宜和阜家之间可是存在矛盾,说不得日后真能对上,自然要多了解一番,便不着痕迹地跟颜温氏打探阜家之事。 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觉,上梁不正下梁歪,古人诚不欺我! 阜元纨绔好色,不可一世,其父阜守将更胜一筹。 阜守将多年来,不知强掳多少民女,甚至有些还是有夫之妇。若是有不从者,便派出麾下军队杀人放火,总归要将人抢到手才行。 敢反抗告状的,无一例外,没有好下场。 不过,阜守将也有一些聪明,他对浔江县内有地位的官员乡绅,素来给几分薄面,不会主动招惹。 当然除了莫大人之外。 因此,浔江内有头有脸的人家皆会给阜守将一些面子。 陈静宜听完,只觉得恶心,心中琢磨着,什么时候也送给阜守将一副药,帮他解决痛苦,省得他每日那么累。 回到泽雅居,泽雅居里都是一些和颜温氏交好的夫人,知道陈静宜只是一名农妇兼大夫,也没有瞧不起,反而十分尊重,令陈静宜颇有好感,与众人相谈甚欢。 众人闲聊片刻,便有丫鬟婆子来请示事情,颜温氏告罪一声,便去忙了。 等颜温氏走后,不大一会儿,一个女孩儿,领着丫鬟走了进来,与众人福了福身,便低着头,腼腆地走到其母岳夫人面前,讷讷地喊了一声母亲。 岳夫人是县里书塾岳举人的夫人,素来爽朗,见女孩儿进来,颇有些生气,又无奈:“你怎么进来了?不是和你余阳姐姐他们一起说话吗?” “我……”女孩儿越发忐忑不安,嗫喏地摇头:“不去了,女儿想陪母亲。” 她不想被人嘲笑。 岳夫人有气无力地轻叹一口气,与众人道:“哎,这是我二女儿名唤音笙,这两年胆小懦弱,我都愁啊,岁数到了,这般怎么说婆家!” “女孩子大了就好了…”一夫人安慰道。 “大了反而不好!”岳夫人道:“音笙是因为脸上起了许多的包,旁人经常笑话她,她才自卑的。你们说也是怪事,这县城里的大夫都看遍了,也没办法去除这些包。” 颜温氏恰好走进来,听见岳夫人的话,笑着道:“不止音笙如此,我家的初菁也是这样,我也是愁着她的亲事,又愁着她的脸。虽然说是庶出,可女孩儿家也是金贵的,要是因为脸嫁的不如意,岂不是害了孩子一辈子。” 走到陈静宜身边,眼眸一亮,笑着道:“妹子,你医术高明,能给看看嘛?” 陈静宜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放在桌子上,笑着道:“温姐姐和岳夫人信得过我,自然可以。” 颜温氏一听,立马笑了,连忙吩咐身边的丫头去请大小姐颜初菁。 岳夫人略有犹豫,目光望向颜温氏,见她微微点头,旋即也笑着道:“麻烦邵夫人帮我女儿也看看。” “好啊。”陈静宜笑着道,旋即请颜温氏唤人打了盆水,净过手后,仔细地查看岳音笙的痘肌,后又给她把了把脉,心中了然道:“令千金脸上的痘名为青春痘,一般是十五至二十五岁的青少年男女易得,这个过程也容易反复。除了青春痘之外,还有一些内分泌紊乱,夫人若是信的过我,我回去之后,做些外用的药膏配上内服的药,用过一段时间,便能消除。” “邵夫人严重了,颜夫人都信您,我自然也是信的,这孩子都十六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您尽管开方便是。” 陈静宜笑着应下来,心中想着,看来还要抽时间将化妆品研究一下,说不定也是个进钱的口子。 颜初菁与岳音笙是一样的病情,陈静宜便答应一同配制药膏,颜温氏才放心下来。 不大一会儿,苏嬷嬷来报宴席开始了,颜温氏忙领着众人去到竹兰馆。 坐席之时,陈静宜坐与主桌,与阜夫人一桌,不过用餐之时,众人还是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两人自然没有冲突。 吃过酒席,颜温氏又唤来一早请来的戏班子,为众人唱戏解闷。 陈静宜是个俗人,真得听不来戏曲,听了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忍不住点头。 迷糊间,听到一阵脚步声,旋即阜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们还不去请大夫!一群废物!” 陈静宜猛地清醒过来,眼神寻到阜夫人,见她领着下人风风火火地往外走,颜温氏在一旁送着,心里了然,怕是药效发作了! 滋滋滋,有阜元受得! 这勉强算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吧! 颜府的寿宴快要结束之时,千冬从外面传话进来,说是邵公子在等邵夫人一同回家。 陈静宜忙与颜老夫人和颜温氏告辞,在颜温氏的不舍下,与邵宁远汇合,离开颜府。 出来之后,她便将与阜夫人之间的争执说了一遍。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人家欺负你,你欺负回去便是,就算没有这几日的事,阜守将也注定是我们敌人,早晚都会对上。” 邵宁远温柔地道。 陈静宜笑着点点头,只要没给他添乱就成。 因为要做药膏和化妆品,陈静宜又从惠仁堂买了好些个药材,惹得邵宁远笑道:“我看还是赶紧盖宅子吧,要不然家里被药材堆满了。” 可不是嘛!她屋里都快盛不下了。 除了买药材,陈静宜还托董濯帮忙购置许多药材种子,比如金银花,黄芪,柴胡,防风,平贝等等,开春之时,她准备种上。 听到药材能中,董濯十分震惊,将此事放在心上,等陈静宜走后,连忙想办法去了。他很想知道,药材怎么种… 若是药材能种,那北面就不缺药材了。 除了药材,陈静宜还去搪瓷厂购买了许多的瓷瓶瓷罐还有类似装胭脂水粉的小盒子。 买完这些东西已经天黑,四人回到客栈,洗漱之后,便各自睡去不提! 第一百三十七章 香穗上吊 翌日,夫妻俩早早地爬起来,在客栈里用过早膳,便由千冬赶着牛车往家走。 到家时,刚至午时,陈邓氏带着陌芷正在做午饭,见他们回来,忙让陌芷多做些。 “大嫂,你们总算回来啦!”二丫蹦蹦跳跳地扑了过来,嬉嬉笑笑地道:“大嫂,是不是给我带回来好吃的了?” 陈静宜含笑地刮了刮二丫的小鼻头“你个贪吃小鬼!” 旋即笑着与陈邓氏,崔氏,大丫等人打招呼。 进了屋,先跟邵保安与陈淮山二人请过安,简单讲了讲这两日的趣事,让邵宁远陪着两位老人聊天,而她早被大丫和崔氏拉着去开会。 原因很简单,羽绒制品因为天气回暖和材质货源问题,无法大量生产,手套和拖鞋一直在做,可时间这么久,如陈静宜所料,市面上出现许多的仿冒品,这些仿冒品为了抢夺清绣坊生意,压低价格,由此,影响到清绣坊的销路。 邱掌柜那传来话,想让陈静宜想想办法。 陈静宜想了想,又将陈邓氏找来,将心中琢磨的事说出来:“一时的法子我是有,可皆不是长久之道。娘,我想出来一种东西,名为毛线,是用羊毛和其他毛一起掺杂纺织成的一种线,毛线一般用于纺织羊毛衫、毛裤、毛背心、围巾、帽子及手套和编织各种春秋季节服饰用品,除保暖外还有装饰作用,若是做出来,应该可以有一个长久的销路,不过,我对纺织一窍不通,娘可懂?” 陈邓氏微微皱眉,缓缓摇头:“娘只是略懂,并不精通,倒是会使用纺织车,也会纺布,可你说得毛线什么的,我真不知道。” “会一些便可,我想办法弄辆纺织车来,到时和娘一起研究一番。”陈静宜喜道,旋即又道:“我一会儿画个设计图,由娘和四婶大丫你们一起研究着做。” 崔氏与大丫等人十分好奇,可陈静宜笑嘻嘻地卖关子,几人也没什么法子。 吃过午饭,陈静宜坐在堂屋内画图,崔氏和陈静宜的三个妹妹皆在一旁做活,屋内静悄悄地。 陈邓氏闲不住,又去喂牛又去喂羊的,属她忙活。 如今地面的雪已经化干净了,陈淮山和邵宁远便带着几个弟弟皆是去了地里,由邵宁远告诉大家伙每个地方该怎么规划,过几日雇佣人来开荒,家里也好出人看着。 日头渐渐西挪,邵宁远领着弟弟们回到家,连弟弟们打发走,进到堂屋,见众人都在忙乎,无奈地退了出来。 他刚想往后院去,就看见曲金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嘴里喊着:“弟妹弟妹!宁远老弟,弟妹呢?求弟妹去救救香穗,救香穗。” 陈静宜听见动静,忙跑了出来:“香穗怎么了?” “哎呀…”曲金急切地道:“香穗上吊了!弟妹快去看看吧。” “哎呦我的天老爷,怎么上吊了呢。”陈邓氏从屋里出来,吓得脸色一白。 陈静宜也是吓了一跳,顾不得问缘由,飞快地往胡家跑去。 身后,曲金和邵宁远兄弟连忙跟上。 进了胡家院子,清晰地听见胡陆氏和曲娟娘的哭声,凄厉悲惨。 跑进胡香穗的房间,见胡香穗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脖子上清晰可见一条血红色地勒痕。 胡陆氏见她进来,哭声戛然而止,抓着她地腿哀戚地祈求:“静宜,伯母求你,救救香穗!” “放心!”陈静宜顾不得说什么,迅速检查胡香穗的身体,好在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应该能救。 陈静宜火速施救,用尽各种手段,心肺复苏,人工呼吸,能用的手段都没有落下。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见胡香穗一声轻微的咳嗽声,陈静宜顿时松了一口气,把了把脉后,放心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没事了,救回来了!” 胡陆氏和曲氏刚刚都不敢上前,生怕打扰她,听见陈静宜说没事了,才上前抱住胡香穗,泣不成声地道:“香穗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为了那么个畜生扔下爹娘自己去死吗?” 胡香穗慢慢地睁开眼睛,脸上是胡陆氏落下的大滴大滴的泪珠,温热地触感令她知道自己没死成,绝望地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妹妹,你这样是剜了爹娘的心,爹回来了岂不是要伤心死!”曲氏哽咽着道。 “那个畜生不值得你这样,你知不知道!” “可是……可是我不死,死的就是全家了!”胡香穗声音嘶哑,眼角缓缓流出两行眼泪。 “要死,全家都死!!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牺牲自己!”曲氏甚是生气。 陈静宜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事情原委不好开口,见胡香穗抗拒众人的话,任曲氏与胡陆氏磨破嘴皮子也不想开口,不想睁眼。只好道:“伯母,嫂子,你们先让香穗休息休息吧,只是别离了人。” “也好也好!娟娘,你帮我看着你妹妹,我去做些吃食来,她两日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曲娟娘答应下来,旋即和陈静宜一同将胡香穗扶到床上。 陈静宜想了想,也出了房间,见邵宁远和二郎也在院子里,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不太放心,便过来看看。” 陈静宜道:“你先回去忙吧,去找村长,将开荒的事先确定下来。让二郎留下来照应一下就行。” 邵宁远在这也帮不上忙,他又是个外男,不方便,不如先回家做事。 他想了想,确实如此。 “那好,我先回去,有事让二郎唤我。” 送走邵宁远,陈静宜嘱咐二郎和曲金听着屋子里的声音,千万别离远了,自己进了厨房,帮胡陆氏的忙。 胡陆氏看到她进来,抬手擦了擦眼泪,抽噎地道:“静宜,谢谢你救了香穗。” “伯母客气了,只是香穗她……”陈静宜欲言又止。 “哎,还不是我们两口子害了她!”胡陆氏将米下锅,气地啐了一口:“天下那么多好人家不给她定,偏偏给她定了个畜生人家,天杀的,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群言而无信的小人呢?还是童生!狗屁童生!” 所以,是胡香穗婚事出了问题? “就是昨日的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耻之徒 昨日早晨,香穗从邵家回来之后不久,她的未婚夫一家人来到胡家。 未婚夫一家突然来,胡家人还以为是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热情地招待他们。 谁知,人家是来退婚的! 于胡家人而言,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胡香穗的未婚夫姓蒋名忠义,居于镇里,家中尚有父母和两个姐姐,再镇上算是一般家庭。 不过,肯定比之前的胡家好。 蒋忠义的父母与胡大伯夫妇曾是共同逃亡一路的难民,彼时两家人互相帮助,保护家眷和得来的粮食,才得以走到石鼓镇这。 逃亡路上,共同患难,令两家人关系亲近,便为一双尚在襁褓的儿女定下亲事,决议做儿女亲家。 到了石鼓镇,蒋家人不喜做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定居在镇里,而胡大伯觉得镇里处处要用银子,怕是日后过不下去,便定居在屏山村。 也是从这时开始,两家人逐渐分道扬镳,初始几年还有联系,可渐渐地互不来往。 但即便这样,婚事却是在的,胡香穗十六岁时,胡家便去问过婚事,蒋家人称两个孩子十八岁时成婚,这两年,蒋家想好好准备聘礼。 胡家人信以为真,还高兴蒋家的郑重,真真切切地让胡香穗在家待嫁。 不成想,还有三个月,胡香穗十八岁整,等来的不是成婚,而是退婚。 “蒋家人说,蒋忠义被县城的大官看中,可以帮蒋忠义介绍到府城,保证蒋忠义能考上秀才,条件是让蒋忠义娶了大人的女儿。” “我们家不同意退婚,蒋忠义和他那忘恩负义的爹娘竟耍无赖,要拖着,蒋忠义十八岁,能拖得起,香穗拖不起啊!” “他们这不是把我闺女往死路上逼吗?”胡陆氏坐在凳子上嘤嘤地哭了起来:“那蒋忠义还特别无耻,说什么可以允许香穗做个通房丫鬟,等将来生了儿子抬个妾便算是看得起我们家了。我呸!他算哪根葱!想让我女儿做妾!做梦!” 陈静宜暴汗……这蒋忠义是谁给他的自信,认为香穗给他做妾还是抬举香穗了呢? 就凭他一个童生还是一个有可能靠女人得来的秀才? 这蒋家和蒋忠义都是无耻之徒,明知道香穗马上年满十八,再不成亲会累及家人,还用这点来逼迫胡家和香穗退婚,甚至逼着做妾,真是满书本的礼义廉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不知道那蒋忠义的娘说什么!”胡陆氏提起来火冒三丈。 蒋母见他们不愿退亲,笑呵呵地道:“弟妹,你们这是何苦呢?退了对谁都有好处,不退也行,日后我这个做婆婆的定会好好关照关照香穗。家里那么多事,也没个下人,香穗嫁过来岂不正好,做人媳妇嘛,多受点委屈也没啥,哦?对了,孩子什么的就别要了,省的将来你家姑娘走了,还留下个麻烦,让我儿子娶不到官家千金。” 蒋母话落,胡陆氏气地扑了上去,恨不得撕了蒋母。 “我闺女是我的心头肉,不是让你们糟蹋的!你想把我闺女糟蹋死,做梦!你个丧良心的畜生,我打死你!” 蒋母哪是常年劳作的胡陆氏对手,在众人愣神之际,就被胡陆氏挠出两道血淋子。 两女人打架很快变成两家人打架,胡家有曲家人帮忙,拿着扫帚将蒋家人给赶了出去。 陈静宜听完之后,抬眸望了望天,太无语了,这年头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怎么这么多! 一个比一个无耻! “那胡大伯是去哪了?” “你大伯一早去镇里给香穗取信物了,也算是正式和蒋家退婚。”当初定亲,胡陆氏将她身上剩下的一小块玉佩当做定亲的信物。 陈静宜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伯母,说句不当的话,退了也有退了的好处,蒋家这样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坑,香穗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与其这样,还不如退了呢!” “我也懂这个道理,可你看到了,香穗还有三个月十八岁,她生怕因为不成婚连累家里人,都上吊了!我该怎么办啊!”胡陆氏想想便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陈静宜这回忍不住了,道:“伯母这说的不对,香穗这么好的姑娘,长得漂亮,温柔能干,现在又识字,会做活,怎么就找不到夫婿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 “你们不能把事情想得这么悲观,就认为找不到夫婿了,不还有三个月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找不到,还不能买一个人回来?就当入赘了!” 胡陆氏听得目瞪口呆,也不哭了,到了最后,眼前一亮,一改之前的绝望喃喃道:“对啊,可以买人啊!家里现在有银子了买人还是够的。” 声音传入陈静宜耳朵,令她忍不住嘴角一抽,合着她说了那么多,胡陆氏就只听进去最后一句? 不管怎么样,听进去就是好事,陈静宜便没再纠正。 安慰好胡陆氏,等胡陆氏做好粥,想要端去给胡香穗时,曲氏推开门,示意他们小点声:“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胡香穗睡着了,陈静宜留在这也没事,便准备回家。 康氏回曲家村,曲金原本打算去将康氏接回来,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放心走,就留了下来。 胡大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陈静宜怕胡家人少,照应不过来,便先让二郎留在胡家,万一有什么事,也能跑回家去通知她,而她自己则是回了家。 回到家里,陈邓氏和崔氏十分担心,不免要问。 陈静宜便简略地说了一遍,众人听完之后,俱是气愤填膺,可又有些唏嘘。 胡家那么好的人家,怎么就认识这么一个无耻之徒呢! 两人和几个孩子都想去看看,可转念一想,现在胡家乱成一锅粥,她们去了,人家还得招待他们,那就是添乱了,不如过两日再去。 因为有胡香穗的事,陈静宜不好离家,便在家里设计图纸。 陈静宜画的是经典的《西游记》里的唐僧四师徒。 她准备将《西游记》大概的写出来,做成绘本故事,连载售卖,而崔氏等人要做的,就是西游记等人物的卡通布偶,在现代叫做……对,叫做周边! 将周边和绘本故事一同卖,应该能卖出去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开荒 另一面,邵宁远和陈淮山两人去作坊找到白村长,将开荒的事说与他。 “村长伯,我们家想多雇佣一些人,不止这块地,便是那两块山坡也需要人。男子可以开荒,一日有三十五文工钱,女人和七岁以上的小孩也可以干,负责拣枝叶打扫。妇女一日二十文,孩子做得少,一日十二文,因为人多,家里做不了那么多的饭,只能管馒头,自行带其他的饭菜,另外若是谁家有牛车的,每日多给二十文。” “若是咱们村的人不够,村长伯能不能帮忙在附近村子找找,我想早点开出来,好建宅子。” 邵宁远将要求和工钱说清楚,便看向白村长。 白村长爽朗一笑,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宁远侄子和淮山老弟放心,包在我身上。” 如今邵家二房的名气逐渐扩大,附近村子没有不知道的,皆是眼馋屏山村有一个能带着大家挣银子的邵家。 又听说邵家做工工钱多管的饭也好,都羡慕他们呢。 只要他放出风声,怕是会有许多人来。 将事情托付给白村长,邵宁远便不再管了,返回了家里。 陈淮山则是扛着斧子耙子什么的,去了荒地,干一点是一点,他干一点,闺女和女婿就能少花一些银子。 在邵家住这么久,白吃白住还白拿,令陈淮山十分过意不去,因而就想着多帮帮女儿女婿。 陈静宜知道他这种想法,并不拦着,每日里忙起来,总比无聊强。 邵宁远回到家,问了一番胡家之事,陈静宜知因为胡顺的关系,邵宁远心中对胡家多了一份关心,便详细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完,邵宁远的脸庞上便笼罩出一层乌云,整日里黑着一张脸,直至晚上重三回来,将其唤出来:“让重四去查一下蒋家,我要知道蒋家的一切和蒋家背后之人。在传信给重五,让他给我暗地里盯着阜守将一家,不要暴露。你继续盯好你该盯的人。” 重三领命,行了个礼,转眼消失。 “你怀疑这其中有阜守将的影子?”一旁地陈静宜目送重三消失,偏过头问道。 “县城里有点权势的人家我基本知晓,能上通府城的只有阜守将一人,府城的通判是之人。” 如果真的是阜守将,他有本事插手乡试,那只能说明梁王之人已掌握北面大半的军政权,这于驻守北疆的靖边侯及容家军而言不是好事。 陈静宜暗叹一声,真是不消停! 夜里,二郎从胡家回来,说是胡大伯回家了,两家的婚事已经彻底作废,因为没他啥事了,他便回来了。 陈静宜看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空,对二郎道:“你在胡家吃过饭了?” “吃过了,香穗也喝了一碗粥。”二郎不知为何,加了一句。 陈静宜听完,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放心地笑道:“那就好,只愿香穗能想通吧。” ………… 正月二十二,是个吉日,邵家选择在这一天开荒。 清晨,陈静宜准备好祭天祭山的祭品,由邵宁远祭过山神土地之后,放了一大挂的鞭炮,在鞭炮震耳欲聋的响声中,请来的短工们挥舞着斧子,耙子的,开始开荒。 就像白村长想象的那般,邵家招工的消息传出去,这次还不限村落,十里八村的人停顿后,都跑来询问,想要做活,还有不少村的村长被村里人派出来打探消息。 白村长顾及邵家二房和沣水村的矛盾,并没有收沣水村的人,其他村子一些偷奸耍滑的也不要,剩下地挑拣一些能干的人,整整雇了八十个成年男工。 平地上用了五十人,山坡地用了三十人,分别由陈淮山和白村长帮忙看着,邵宁远与谷子二郎负责处理两边的事。 从开荒那天开始,陈静宜只是偶尔去地里走一趟,大部分的时间在家里帮着蒸馒头,或者捣鼓她的药。 昨日,她才将祛痘祛疤的药膏配置好,而今日,她想做一款中药的洗面奶,用来清洁面部,辅助祛痘,因而一直忙着做药。 待到坐得麻木,陈静宜便去地里转一转。 人多力量大,便是这么多的地,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很快,她就可以建宅子了! ………… 镇里邵氏布店后院。 薛氏低着头认真地缝制东西,许久,缝好了之后,问道面前的妇人:“这样可行?” 那妇人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勉强合格。” 薛氏撇撇嘴,将手中的小东西扔在桌子上,旋即揉了揉酸痛僵硬地脖子:“做这个东西真累人。” 不过看向桌子上的东西时,却是忍不住笑开了花,这些可都是银子! 因为这东西便是陈静宜最早做的兔子挂件。 他们夫妻终于想法子学到了陈静宜的挣钱法子。 面前的妇人道:“我已经把知道的都教给你们了,你们应该兑现承诺了吧?” 邵保年笑着道:“那是自然。”旋即,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妇女面前。 妇女望着银子,逐渐露出笑脸。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邵保年面露阴险的笑容,朝着妇人说道。 妇人只是缓缓点头,旋即,一张脸上略有扭曲地笑着。 …… 正月底,一连下了三日的雨,使得刚开始的开荒不得不停滞。 陈静宜倒是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做出不少的洗面奶。 将洗面奶和药膏装好之后,陈静宜派千冬和陌芷一同去县城颜府和岳府,分别送给颜温氏和岳夫人。 陈静宜想做化妆品生意,治疗青春痘,只是探探路,因此,药膏和洗面奶都是免费送给两人的。 将药送出去,陈静宜了却一桩心事,一心只等待颜温氏或者岳夫人上门。 除了洗面奶和药膏,陈静宜开始研制面膜和化妆品。 她不是现在卖这两种东西,而是想给自己个家人用。 他们邵家,除了常年不出屋的邵保全兄弟之外,其余人晒得皮肤粗糙黝黑,养了几个月也没养回来,依旧黑的跟小土豆似的。 男人到不介意皮肤是黑是白,可家里的女子们介意,若是能让他们肌如白纸,便是最好了。 一百四十章 胡香穗想通 屏山村开荒进入正轨之后,邵宁远便领着千冬带着银子去了三阳村。 虽然,那边的荒山主要用来开采石灰石,可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全开采完,因此,便开垦出来,或种些果树,或种植药材。 邵宁远离开后,陈静宜听到重三发出的鸟叫声,便笑着与陈邓氏打了声招呼,说要去作坊。 去作坊的路上,陈静宜见到被她派去盯着张氏的重三,听到他低语几句,旋即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盯着她,有事随时来报。” 望着重三离开,陈静宜抿了抿嘴,这世上有些人总是走在作死的路上,既然如此,她便成全他们! 陈静宜有几日未到作坊,作坊里的人见她皆是“大少夫人”的叫着,十分热情恭敬,陈静宜一一颔首回应,笑着与工人说作坊的事。 许久之后,她望了望四周,笑着问道:“二郎呢?” 她请白村长帮忙看着开荒,作坊里便是二郎管着,怎么好半天不见人影? “不知道,早上来了之后又走了。” 陈静宜微微蹙眉,转头便抛诸脑后,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 胡家,依旧是一片阴郁沉闷。 自从那日起,胡香穗一直郁郁寡欢。 胡陆氏生怕她在寻短见,便将陈静宜说的买人法子告诉她,家里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闺女万不能丢下爹娘不管,那可真是要了爹娘的老命。 胡香穗似是听了进去,几日下来,再没做过寻短见的事,倒是性子越发沉闷,整日里不出门,不说话,让胡大伯夫妇愁坏了。 “二郎来了。”胡陆氏坐在院子里削着地瓜,抬头见二郎进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伯母,胡大伯可在家?”二郎问好之后,笑着问道。 “当家的不是去你家帮着开荒了吗?你没看见?” 家里虽然出了这样的事,可日子该过还得过,他们一家已经欠下邵家数不尽的人情,邵家开荒,当家的便每日都去帮忙。 二郎呵呵两声道:“我这两日,没过去,没看到胡大伯。” 见胡陆氏闷闷地模样,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问:“香穗姐,怎么样了?” “哎……”胡陆氏哀叹一声:“还能怎么样?屋里躺着呢,不言不语地,我是真怕她再想不开。” “不会,香穗姐那么懂事,怎么会呢!”二郎安慰胡陆氏道。 话音一落,胡香穗房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旋即,胡香穗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看了一眼胡陆氏道:“我出去走走。” “这……”胡陆氏站起身子,眼睁睁看着她往外走,不知该不该拦着。 女儿走出屋是好事,可是她怕啊! 犹豫时,胡香穗已经走出院子,消失在大门口了。 “伯母,我去瞧瞧!”二郎扔下一句,起身追了上去。 胡香穗漠视身后的二郎,像是无魂地行尸走肉,往村子外走。 二郎不敢靠近,就这么远远地跟着。 可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胡香穗,望见她踩在树枝上,望见她路过一个大坑时踩空了踉跄一下,望见她抬脚却绊倒了石头,身子朝地面扑去,二郎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拉住她。 胡香穗站好之后,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旋即手一甩,继续往前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可她不想停,也不想在家待着。 “胡香穗,你这样折磨自己有意义吗?为了一个小人,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就那么在乎那个男人?” 二郎见她这样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忍不住吼道:“我大嫂教了什么?自立,自强,自爱,自重,自信,自尊,你做到哪个了?” 她哪个也没做到,胡香穗手缓缓握紧,身子轻颤,脸色苍白,可她真的没办法当做一切没发生,闭上眼睛就是蒋忠义和他娘一起羞辱他们一家的画面! 见胡香穗这般脆弱地模样,二郎心有不忍,甚至很心疼,声音放缓,道:“我明白你的感受,那种被人践踏羞辱的滋味不好受,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没办法改变。可我看到大嫂做的种种,看到她怎么对待欺负她的人,我才知道,忍让不是应该地。因而,大哥大嫂才能带着我们邵家站起来,让曾经欺负羞辱过我们的人再也不敢如以前那般任意妄为。既然蒋忠义对不住你,背信弃义,那你更应该振作,努力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将来让他后悔去吧!” “可是我让我爹娘丢了脸面…被人退亲,只能靠买人来逼迫人家入赘,才能嫁出去,呵呵……”胡香穗凄凉一笑。 “谁说你嫁不出去的?”二郎挠了挠头,有些窘迫。 “你……”胡香穗一惊,不敢相信。 “嘿嘿”二郎只是笑笑,隐晦地道:“只要你愿意,肯定能嫁得出去。” 旋即,不等胡香穗说什么,慌忙岔开话题:“我们回去吧,伯母在家该急了。你呀,别只顾着自己伤心,也看看伯父伯母,这几天头发都白了。” “我……”胡香穗有些嗫喏,身体下意识地跟着他往回走,耳畔不断回放二郎的话,自信,自强,自立,自尊,自爱……眼中一点点恢复光芒,望着前面的少年,眼眶微微有些泛酸。 是啊,比她苦的多了去了,她凭什么自轻自贱呢? 宁远嫂子教她那么多,真是白教了。 想清楚之后,胡香穗浑身轻松许多,然而,望着面前的少年,心头犹如乱麻缠绕。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将胡香穗送回胡家,二郎没再进去,朝着胡香穗憨憨一笑道:“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里别忘了来上课,否则落下太多,还得麻烦大嫂给你补。” “嗯,我知道了,最近给你们添麻烦了。”胡香穗低着头歉意地道。 “没事,我走了。” 二郎摆摆手,往作坊走去。 院子里,胡陆氏听见声音,连忙跑出来,望见二郎的背影,下意识地唠叨道:“二郎怎么走了?你也不让他进院子坐坐?多失礼。” 耳畔传来母亲一如从前地絮叨声,胡香穗缓缓抬头,被阳光下的银发刺痛眼睛,鼻头一酸,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扑进胡陆氏的怀里:“对不起,娘,是我钻了牛角尖!让您和爹跟着我操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吸血病? 翌日,胡香穗笑盈盈地出现在邵家时,令众人惊喜交加,陈静宜和陈邓氏两位老师不免欣慰不已,这个心坎过去了,一切又是美好的模样。 到了午后,邵宁远自己一人回到家,瞧见陈静宜,便黏了上去,抱住她道:“我把千冬留那边帮牛叔了,等开荒结束再回来。” 陈静宜挣脱开他的怀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大白天的,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笑话!” “那晚上可以?”邵宁远舔着脸问道。 这个话题很危险,陈静宜觉得她应该占不到便宜,于是果断地转移话题:“那边开荒没出问题吧?” “有我在,当然没出问题,不过,我带回来一些东西,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说着,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静宜。 陈静宜疑惑地抬眸,打开布袋一看,面上顿时笼罩着喜悦,忍不住惊讶地喊出来:“平菇?” 居然是平菇! “你在哪发现的?有多少?” “你果然认识!”邵宁远笑着道:“就是那片荒山上。还有不少,我知道这是蘑菇,不知道能不能吃,便想着带回来问问你,若是能吃,要不要留下来?” “当然留下来!这可是平菇!”陈静宜捧着平菇跟捧着银子似的,道:“这可是菜,不行,我得去荒山那边瞧瞧。” 她家后面这两个山坡里面她都跑过几次了,也没见到平菇木耳之类的,顶多是山药和一些药材,还有几棵果子树,和一些花。 不曾想,三阳村的山里有,要是能想办法培育出来,未来用到酒楼里,想来是一道特色菜。 有了平菇,她也能吃到炸蘑菇了… “那我们明天去,顺便再去打听打听阜家的事。” 对哦,还有阜家,回来一忙一起来,竟把阜家给忘了。 当两口子决定好出门,又又又一次跟邵保安和陈邓氏夫妇说时,三个父母皆是无奈地扶着额头,摆摆手。 刚回来又走…… 不过,走之前,陈静宜先是为邵保全做一番检查,看到他伤口恢复不错,精神状态也很好,便嘱咐秋梅开始给他做一些简单的复健动作。 至于怎么做,她很早就交给秋梅,二丫和珠儿了。 将家里的病人安排好,两口子在第二日便出发去县城。 两人不急着去三阳村,而是慢慢悠地往惠仁堂走去,想先跟董濯打听一下阜家的事。 “邵公子,邵夫人!”小二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董大夫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这么不巧? 陈静宜打量一番大堂内的病人,足足有几十个,只有老大夫一人给看病。 想了想道:“我去内堂,你问问那几个女子和孩子,若是愿意,就进来找我看病。” “哎哎……小人这就去问。”小二麻利地往大堂里走。 陈静宜两口子进到内室,邵宁远十分有眼力见地去书房歇着。 没办法,都是女子看病,他在不方便,之前几次,娘子是在大堂帮忙,他还能搭把手。 这次专门在内堂给女子看病,就没他的事了。 年前之时,陈静宜偶尔会来惠仁堂帮忙打下手,那时还有一丝小名气,只是许久不来,众人便忘了她。 因此,小二说陈静宜要在内堂单独给女子和小孩儿看病时,大堂内的病人都不相信,还是老大夫再三保证这位女大夫医术了得,才令众人半信半疑。 第一个找陈静宜看病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苍老的孩子带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消瘦,毫无精神,恶心,呕吐,腹痛。 “孩子是不是经常吃饭不洗手,饮用没有烧开的水,经常性的恶心呕吐?” “对对,咱们乡下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孩子娘道:“我儿子肚子疼得不行,是跟这个有关?” 陈静宜指了指墙边的桌子,笑着道:“您别急,我再看看,麻烦您把孩子放到那边的桌子上。” 孩子娘听话地将儿子放在桌子上,让陈静宜检查。 陈静宜按了按孩子的肚子,问清是哪里疼痛,然后才说到:“孩子得的是蛔虫病,也就是肚子里有虫子……” “什么?肚子里有虫子?那不是吸血病吗?”孩子娘惊呼一声,不敢相信。 “吸血病?什么吸血病?”陈静宜蒙了,这蛔虫病很常见,怎么跟吸血扯上关系了! “你连吸血病都不知道?那你还看什么病!亏我还相信老大夫!庸医,你肯定给我儿子看错了!”孩子娘指着陈静宜骂道,然后抱起儿子就往外走。 “不是,你等等……你儿子是蛔虫病,不是吸血病!”陈静宜忙急着跟上来,拉住她道。 “我儿子才不是吸血病呢!他才不会得呢,他才八岁,那么小!”那女子哭着喊道。 陈静宜顿时头痛不已,她已经明白了,原来古代的蛔虫病叫做吸血病。 “蛔虫病很好治,你儿子不会有事的。” “谁说的,我们村就有得病死的,都说这是个会死人的病。” 陈静宜觉得跟她掰扯不明白,只好直奔主题道:“你放心,绝对不会死。我一会儿,给你做个药丸,你带回去给你儿子吃上几日,便会好转。” “真的?”孩子娘半信半疑。 陈静宜也不啰嗦,直接走出内堂,唤来邵宁远,耳语几句,见他转身出去。又寻到小二,开了药,让小二去抓药,并且安排这个小孩儿和孩子娘在一旁等着。 两人去帮她抓药的功夫,陈静宜又接待了几个女患者,什么样的病都有,妇科,咳嗽,甚至还有因为生孩子留下的内痔疼痛问题。 陈静宜一一开过药方,若是有需要她单独制药的,则是记下来,让病人明日来取。 邵宁远回来之后,陈静宜便不再接诊,而是在内堂制药。 她要做的事乌梅丸,是由乌梅肉加上黄连、黄柏、附子(炙)、干姜、桂枝、细辛、青椒(去目)、人参、当归制成的药丸,用于治疗腹痛下痢、巅顶头痛、时发时止、躁烦呕吐、手足厥冷等症状,还可以治疗蛔虫病。 在现代是常用药之一,可古代并没有人将乌梅做药,因此不知道乌梅可以治疗蛔虫病。 陈静宜从小二那知道,因为得了蛔虫病,很多孩子会恶心,呕吐,肚子疼,还不吸收不消化,逐渐消瘦,犹如被吸血一样,不治疗时甚至引发别的病症,导致死亡,因此百姓便将其称作吸血病。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阜元的下场 乌梅丸制作并不麻烦,麻烦的是为防止药丸变质,要在丸子上裹一层包衣。 每一类性质的药丸使用的包衣不同,而且,药丸有不同的层,每一层材质不同。 药丸之上有粉衣层,糖衣层,最后打上虫蜡, 惠仁堂药材全,可做包衣的工具不全,陈静宜无法制作完整的包衣,便只在上面裹上一层糖衣层。 如今天不热,易于保存,这般制作,倒是能够保存七日多。 因而,陈静宜制作了十四粒,足够孩子吃上七日。 陈静宜制作时,一旁的邵宁远巴巴地算着成本,最后夫妻俩合计一番,一个药丸定价一百文。 “这个药丸一日吃一粒,早起饭前吃,吃七日应该可以痊愈。日后,要给孩子喝熟水,也就是说烧开的水。吃饭之前要给孩子洗手,吃任何水果蔬菜定要洗后再吃。” 陈静宜将瓷瓶递给孩子娘,仔细地嘱咐她注意事项,见她依然有些犹豫,自信笑道:“拿回去吃吧,总没坏处。” 孩子娘看了陈静宜一眼,迟疑地接过瓷瓶,道了句:“我知道了。” 至于收银子,邵宁远已经交代给小二,让他去收。 等他们做完这些事,董濯满是疲惫地回到惠仁堂,见他俩在,忙行礼。 “董大夫这是怎么了?”陈静宜问道。 “哎,是守将府的事。”董濯并没隐瞒二人。 陈静宜与邵宁远两口子相视一眼,心道:“真是巧,他们还没问呢!” “阜家的公子阜元不知怎么得,竟是……”董濯看向邵宁远,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毕竟这不是女子该听得话。 “竟怎么了?”陈静宜竖着耳朵,好奇地问。 “竟是龙阳不辍……” 据说,那日颜家寿宴之后,阜夫人回到府中,下人便来禀报,阜元半日的时间,便临幸了十几个妾室丫鬟,还未安抚住欲动。 阜夫人初始没放在心上,反而为自己儿子能力强沾沾自喜,想着不久地将来,府里定会多出许多孙子。 甚至还派人给儿子送丫鬟送小妾,一时之间阜府内的不少丫鬟皆受其糟蹋。 到了夜里,阜元的欲动不减反增,竟有一刻停不下来的冲动。 阜守将与阜夫人方才察觉不妥,连忙请大夫,府中的大夫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阜守将便将县城的所有大夫皆请了去。 “说来也怪,阜元的脉象来看,是个生机勃勃地模样,甚至看不出纵欲过度的脉象。” 包括董濯在内,众人得不出阜元是不是病,又是何病,只好开些补肾的方子。 阜元吃完之后,不见丝毫改善,反而欲望越来越大,不抒发之时,竟难受地想要撞墙。 阜守将夫妇见儿子这般遭罪,委实心疼坏了,无法,只能寻来更多的女子让儿子享受。 可这样下去,阜元的身体定会土崩瓦解,一众大夫俱是束手无策。 没想到,到了第五日夜里,阜元的欲动骤然消失,大夫把脉只能把出来肾虚以及五脏受损,而这五日龙阳不辍的原因,丝毫探查不出。 “如今阜元身子彻底垮了,甚至终身不举,阜守将和阜夫人认为阜元是中毒,正满府的查凶手呢,阜府现在乱成一片,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人前人后,没少看阜家笑话。” 闻言,陈静宜只是淡然一笑道:“实在可惜了。” “可惜?”董濯觉得这不是在可惜阜元吧? 能让这个作恶多端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陈静宜心中高兴,但是没有跟董濯解释。 陈静宜岔开话题,将乌梅丸可以治蛔虫病一事说了。 “我听小二说,每年有不少的孩子得这个病?” “可不是,不过我们一直没法子治愈这种病,只能寄托孩子自己痊愈。没想到邵夫人竟有法子治病。”董濯欣喜万分。 “那这样,董大夫帮我准备些药材和工具,我回去之后制作一批,放在惠仁堂内,按照每丸一百文的价格出售,届时我与你六四分成如何?” “自然是好,便是没有分成也行。”董濯立即应道。 陈静宜笑着摇了摇头,旋即,将所用药材与工具一一写下。 “你尽快凑,我们回来时取。” 交代好一切,夫妻俩从惠仁堂出来,在牛市买了一辆牛车后,赶着往三阳村去。 三阳村那边,没有牛,开荒种地都不方便,两口子便买了一头,交给牛叔牛婶打理。 牛叔牛婶在三阳村里租了一户无人居住的房屋,房子颇大,一共有六间房,两口子没敢住在正房,只住在边上。 陈静宜与邵宁远来时,只有牛婶在家,牛叔和千冬皆是在山上看着开荒。 陈静宜没让牛婶忙乎,和邵宁远一同往山上去。 荒山那边,牛叔与千冬一共雇佣了四十个青壮年,还有许多老人婆子孩子跟在后面拣树枝。 牛叔与千冬瞥见邵宁远和陈静宜后,连忙跑过来见礼。 “辛苦牛叔了,让你离开村子在这打理荒山。” “不辛苦不辛苦。”牛叔憨厚地笑笑,他们虽然卖身为奴,可邵家并没有亏待他们,每个月的月钱按时发不说,邵家还会时不时给他们东西。 就连他们夫妇在这,大少夫人还额外多给了他们两个月的工钱。 现在,两个儿子跟着大少爷,两个女儿跟着大少夫人,只要好好干,肯定比他们强。 他们夫妇知足了,再也不纠结卖身之事,踏踏实实地为邵家办事做活。 在邵宁远地引荐下,陈静宜见到三阳村的村长,不比白村长那般和蔼面善,三阳村的村长瞧着便是精明之人,打交道时,不免要多留两个心眼。 与村长和短工们略说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让邵宁远带着他往长平菇的地方去。 平菇长在四座山头最后面的两座山中间的地方。 这两座山中间,是一条小溪,小溪两边有一些腐朽地树木,上面果然长了许多的平菇。 陈静宜嬉笑着扑过去,道:“真得有好多平菇啊!发财啦发财啦!” 将这些卖出去或者做成菜卖出去,应该能卖不少银子。 最主要的是,这些树明年应该也能继续长平菇,一年复一年,年年有银子赚,不亏。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手刃仇人 “这面块地不要动了,我留着做平菇的培育基地,看看能不能人工培育出来。” 邵宁远含笑点头:“好,我一会儿吩咐千冬和牛叔。” “我们再走走,看看还有什么吗?”陈静宜挽着他的胳膊,嘿嘿一笑。 夫妻俩绕着几个山头走了几遍,将里面能用到的东西全部记下来。 比如说,第三个山头野果树多,陈静宜准备在这个山头上都种上果树。 在比如说,靠近小溪还看到许多花的枯枝,陈静宜喜不自胜,便吩咐牛叔在这一片地上多移栽一些花草,将来她采摘了能够做化妆品与护肤品。 但凡她看见有用的,都进行一番规划,最后,便吩咐千冬,等荒山开好了,将果树移过来之后,买上一群的鸡鸭鹅养着。 能多养一些,便多养一些,鸡鸭鹅在她这不愁卖。 规划好一切后,陈静宜将平菇尽数摘下,又砍走了几棵腐烂长了平菇的木头,想着回屏山村实验。 做好这一切,已是第二日之事。 两口子交代好事,赶着回县城,去惠仁堂拿了东西才往家走。 到了家里,邵宁远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山,陈静宜便躲在房间里琢磨药丸,陌芷和秋梅二丫珠儿皆是被她拉来当助手,也算是当徒弟,手把手地教导怎么制作药丸。 她把四个丫头当做学生来培养,想要培养他们从医。 等建大宅时,她会陆续在旁边建一所医院,可以容纳病人住院的那种,专门医治一些需要疑难重症。 到时,医院不能只有她自己一人吧,必须多培养出一些大夫,还要培养出一些护士。 这些需要一步步来,陈静宜已经在慢慢做了。 虽然几个丫头什么都不会,但是慢慢教导,由他们打下手,陈静宜还是利用两天时间,做出一百丸乌梅丸。 趁着谷子去县城采买作坊用品时,让他捎给董大夫,便将此事放下。 …… 话分两头。 邵宁远来到山里面,与之前相比,如今山里面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便是他不在,也能正常地训练。 挥挥手,让众人起身,继续训练,他领着重一往基地深处的一间院子走去。 “自从他来了,便没出过屋,饭菜都是属下给送进去的。” “没发生过什么事吧?”邵宁远淡漠地道。 “没有,送他来的人说,他一直如此。”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邵宁远示意重一留下,独自走进院子。 院子内,各屋门禁闭,邵宁远望了望正房,神色淡然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摆弄着手中的剑。 “既然活着,何必再将自己关在屋内呢?” 话音传开,许久,正房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位满脸胡须地粗糙男人,望着邵宁远年轻的模样,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 抬步走出房间,坐在石桌旁,静静地看着院门的那棵大树。 邵宁远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他这副模样似乎并不意外。 “是你让人救得我。”男人肯定得道。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提醒一句罢了。” “你想要什么?”男人缓缓转过头,直视邵宁远幽深的眸子,无视石桌上的佩剑,语气淡淡地道。 邵宁远眼皮微动,将剑插入剑鞘,推给男人:“要你活着,然后跟着我手刃仇人!” 男人缓缓低头,凝视着这把黑色的佩剑,伸出手,抚摸两下,语气依旧淡然:“看来你很了解我,知道我是谁,如此,我倒是想看看你的自信心从何而来。” “那就拭目以待吧!”邵宁远起身,侧过头俯视着男人,轻笑一声:“你这身打扮就不必了,出去更加引人注意。” 谁家这么年轻的人的胡子长了满脸,垂到胸前,这是谁给易容的,简直不长脑子! 男人胡须之下的脸庞微微抽动,终是缓缓点头,他也不喜欢这副模样。 “对外,你是我找来的教书先生,名叫纪林,你可以在山里教外面那群家伙,也可以等我的宅子建好,跟我出去。” “你不怕别人发现我?”左霁临挑眉。 “我待的地方是穷乡僻壤,谁认识你!” 话落,邵宁远转身出去,留下一句:“别在屋里闷着了,来这没理由白吃白住,教教他们读书吧。” 声音落下,邵宁远便消失在院子里。 至于左霁临会不会出来,邵宁远并没放在心上,左霁临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大魏的覆灭至少有他一部分的功劳。 这样的人垮不了。 …… “爹呢?”陈静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邵保安,旋即无奈地问二丫。 二丫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是去荒地,就是去作坊了呗。” “哎……今日要给爹把脉的,早晨我说过的。”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自从邵保安身子好许多,可以拄个拐棍到处走之后,白日里就见不到邵保安的性子。 惹得无法行走的邵保全每日哀叹,日日跟她告状,说他公爹气人,只知道玩,不知道陪他这个哥哥。 “呵呵”这俩人原来是难兄难弟,现在是难兄自由弟,就开始像小孩子一样掐架,她能说啥。 “我去找找。” 陈静宜跑到作坊,瞧见邵保安坐在作坊院里,不干活,正在跟劳作地工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忍不住扶额。 “爹,我不是说要给你把把脉吗?你怎么跑这来了!” 邵保安面色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我这不看天气不错,就出来溜达溜达,听说二郎没在这,我就在这帮忙看着,结果就忘了。” “二郎不在?”陈静宜挑挑眉。 最近二郎跟邵宁远有一拼了,整日里神出鬼没的,不知在干什么。 “不在,说是打了个照面,说了一些注意的事,就走了。” 陈静宜动了动嘴,也没说什么,算了,等二郎回来问问二郎便是,别遇到什么麻烦事。 给邵保安把完脉,又检查一番,陈静宜这才放心下来,现在,邵保安真正地脱离危险,再吃一段时间药,就能彻底痊愈。 病人兼公爹病快好了,陈静宜心里欢喜,飞快地往家里跑去,吩咐陌裳陌芷帮她,一起包饺子,庆祝一番。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京中喻令 家里人手多,饺子包的飞快,看了看日头,正好可以下锅,连忙吩咐陌裳去唤人。 白嫩水润挺着大肚子的饺子在水中不断翻滚,连浇两开水,觉得差不多熟了的时候,陈静宜喊道:“让所有人洗手,二妹,大丫来端饺子啦!” “来啦来啦!”陈静涵用布巾擦了擦手,扬着一张笑脸凑到锅边,望着锅里的饺子咽了咽口水:“今天我定能吃一盘。” “吹吧你!你能吃进去一半我就阿弥陀佛了!”陈静宜没好气地将盛满饺子的盘子放在陈静涵的手上,提醒了一句:“小心啊,很烫。” “哎……”陈静涵笑嘻嘻地答应着,自动忽略了陈静宜的前一句话,没办法,谁让她多年来造下的毛病,脾胃不好,吃不了多少东西。 不过现在有大姐帮忙调养,她已经好多了,身上都多出一些肉来。 陈静涵绕过大丫陌裳等人,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往堂屋走去,谁知,刚要进屋时,从屋内突然冒出来一道身影,她被吓得本能往后退,没想到绊倒了另一只脚,连人带盘子瞬间往后倾斜。 “小心!”谷子眼疾手快地抓住陈静涵地手,一手接过盘子,将她拉了回来。 陈静涵心有余悸地站稳身子,旋即看向两人相握的手,脸一红,挣脱了下。 谷子回神,立马尴尬地撒开手,挠了挠头:“对不起,冒犯你了,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陈静涵也觉得十分尴尬,扔下一句,转身跑回厨房。 身后,谷子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邵家饺子出锅,邵宁远恰巧回到家里,跟邵保安请安时,惹得邵保安连翻白眼:“你个臭小子属吃才,不吃东西的时候都找不到你…” 这是一个目前没办法解释的话题,邵宁远只能悻悻地听着邵保安的训斥,回头蹭到陈静宜身边,一脸委屈地求安慰:“爹又说我了……” 说你我能咋办呢?陈静宜心中无奈,摸了摸他的头,夹了一个饺子塞进他的嘴里:“多吃点。” 被娘子塞了一嘴的饺子,邵宁远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抚平了,满是得意地吃着饺子。 二郎等人见大哥如此没脸没皮的样子,真心膜拜大嫂,他们要是有大嫂这本事,就不会经常被大哥训了。 “娘,爹……吃饺饺笑。”子言坐在陈静宜腿上,仰着脑袋看陈静宜,软糯糯地说道。 他吃饺饺都不笑,爹吃饺饺笑,不明白为什么笑。 “你爹傻!”陈静宜抿嘴含笑,解释道。 子言点点头,爹傻! 邵宁远一瞬间觉得慢慢长大的儿子不可爱了,跟着他娘一起欺负人。 因此,吃过饭,邵宁远抱着儿子好好沟通沟通感情! …… 县衙。 “承圣喻,今圣上为天选之人,命定之君,然,今上子嗣不丰,愧对先祖,故拟于万寿之日广采淑良温厚的女子为妃,延绵子嗣,巩固大魏江山。 今六部共责,责令各地属官依量采选优质女子,于三月二十入宫初选。望各地官衙尽心承办此事,违者以渎职罪论!” 吏部官差宣布完毕,道:“莫大人,接令吧!” 莫澜跪于堂中,恍若未闻,面色冰冷,神色冷漠地望了望官差。 “莫大人莫非想抗旨?呵呵……不日朝廷的文书会下达各地,莫大人莫做无谓之事。” 莫澜眼皮微动,旋即缓缓闭上,是啊,文书一下来,他能做什么?他尽心尽力,恪尽职守,只为百姓,然而朝廷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罔顾百姓,只为自己享乐…… 他耳畔突然回响起邵宁远的一段话:“莫大人觉得朝廷再三试探百姓底线最终的后果是什么?是揭竿而起,天下大乱,不管是为民为国也好,为己为利也罢,天下间的有能之士不会放任朝廷继续涂炭生灵。大势所趋,大魏民心尽失,定会覆灭!天下群雄逐鹿,乱世将起。” “莫大人?莫大人?莫大人不想接,那小人便带回去了!”官差不耐烦地道。 莫澜双眼陡然睁开,凌冽的目光定格在衙差身上,令他顿生恐惧之色。 “下官接令!” 从衙差手中接过文书,冷漠地对一旁的师爷说道:“送这位官爷出去!” 那衙差一脸不愿地被“请”出去。 “让乔捕头去趟屏山村,将此事告知邵家。”莫澜吩咐一句,拿着手中的文书走进后堂! 主簿与师爷忙应声,旋即赶紧找乔捕头去了。 第二日午时,乔捕头风尘仆仆到邵家时,令陈静宜与邵宁远十分惊讶。 两口子连忙将乔捕头请进来,名陌裳上茶,又吩咐人备膳。 “公子夫人莫忙,还是先听属下说完。”旋即,乔捕头将昨日之事尽数说出来。 “上面的意思是,要求每个县送上去至少五十名年纪合适的女子,以供筛选。大人说,往年这种选妃其中十分肮脏,许多女子甚至到不了京城便被选妃官员或者护送人员……”乔捕头尴尬的顿住。旋即又道:“便是到了京,能进攻为妃之人少之又少,多半会被赐给旁人。邵家若是不想家中女子进宫博富贵,便要早做打算。” 屋内众人面色十分难看,尤其是陈邓氏两口子和邵保安,邵保全。 就是大丫秋梅和陈静涵俱是恐惧害怕,因为他们的岁数正好满足条件。 邵宁远与陈静宜早就得到过消息,所以二人并不惊讶,心中不免气愤。 “多谢您,乔捕头,专门跑来跟我们说一声。”陈静宜笑着致谢,旋即从身上掏出一块十两的银子塞进乔捕头的手里,笑着道:“乔捕头拿着吧,当给您的茶水钱。” “这……那属下谢邵公子邵夫人赏赐!”乔捕头拱手一礼,道。 乔捕头并未在邵家用膳,急着往县城走。 陈静宜让二郎将乔捕头送出门,屋内,气氛十分沉重。 许久,陈邓氏为难地道:“我不想让二丫头去那种鬼地方,可该怎么避免啊?” “几个孩子都不能去!”邵保安坚定地道,旋即抬头看向邵宁远和陈静宜:“大郎,大郎媳妇,你们有什么法子吗?” 陈静宜想了想,点点头:“的确有个法子,不过有些冒险。而且还得和村里人沟通一番才好下决定。” 一百四十五章 二郎求亲 从邵宁远得到消息起,夫妻俩便开始准备,想法子让家中妹妹们免遭此难,只是这法子他们一家人做,很容易让人看出来是故意的,届时怕是会节外生枝,徒惹风波,唯有整个村子都做,外界才不会这么认为。 二郎送乔捕头回来,望着室内低沉的气氛,心一横,咬着牙跪在堂屋中间。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邵保安吓了一跳,连忙问,不会二郎犯了什么错吧? 众人将目光汇聚在二郎身上,令他面色晕红,有些窘迫,想说的话难以启齿。 可再怎么不好说,二郎也下定决心要说,深深一叩头,直起身子道:“爹,大哥,大嫂,二郎想求娶胡家香穗为妻,请爹,大哥大嫂成全!” “啥?”邵保安吓得猛地站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陈静宜也是一愣,差点没被口水呛着。 下意识地问:“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二郎被这么一问,羞得耳朵都红了,但是也不忘解释:“没,大嫂,没在一起,我还没求爹和大哥成全,怎么能突兀地自己去说,岂不是要令香穗姐名声受损。” 也对,古代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私下在一起那叫私相授受,私定终生。 男子一般不会有事,至多被外人说几句嘴,可女人会被扣上不检点,不守妇道的罪名,都够吃牢饭甚至沉塘的。 这就是古代对女子的不公平之一。 不过,陈静宜倒是没想到二郎会看上香穗,应该说她忘记这是古代,十五岁就可以成亲,十八二十之前必须成婚,因而男孩女孩在一起时,她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室内的气氛被二郎抛下的这个炸弹打乱了,众人思绪被转移,皆是笑着道:“二郎,你厉害啊,看中一个不错的姑娘。” 胡香穗日日都要来邵家,和邵家人陈家人十分熟悉。,众人都十分喜欢她。 邵保安惊讶过后,缓缓坐回凳子,轻笑着道:“二郎,你比你大哥强。” 想当初邵宁远刚回家时,竟在他的屋子里睡那么久,一点也不着急,实在是令他恨铁不成钢。 “大郎,大郎媳妇,你们怎么看?”邵保安又问道。 “你什么时候相中香穗的?”陈静宜还是觉得问明白为好。 “应该是香穗姐自杀那天吧,我从门外看到了,当时觉得十分难受,很想保护香穗姐。”二郎坦白地讲。 “那你心悦香穗?” 闻言,二郎顿时羞窘地低头,小声地道:“应该是吧!” 应该? “那香穗心悦你吗?” “我也不知道。” 陈静宜摇了摇头不在说话,她希望二郎和香穗是因为彼此喜欢才在一起,然而古代不是现代那般,能将感情的事讲地明明白白的。 “你确定要娶香穗?”邵宁远开口道。 二郎抬起头,坚定地点头:“我确定!我是真心想对她好的。还请爹,大哥大嫂成全。” “好,一会儿让岳母和你大嫂去胡家说说,若是同意,尽快定下日子,准备聘礼。” 邵宁远拍板决定。 二郎闻言大喜过望,深深一拜:“谢爹和大哥大嫂成全。” 既然定下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将事情挑明,不过,今日不是普通的串门子,上门说亲,定要带着礼物。 陈静宜连忙带着陌裳和陌芷去找礼物,最后,拿了一匹布,一只兔子,一只鸡,两条肉,凑足四样,带去胡家。 说亲需要媒人,只不过事出突然,又有选妃之事,来不及请媒人,便让陈邓氏当回媒人,带着邵保安和陈静宜往胡家走。 至于二郎,只能在家巴巴的等消息。 “胡伯母在家吗?” 陈静宜高声喊道。 声音一落,房子后面传出来一道声音:“在在在,这就来。” 另一屋,曲氏康氏以及胡香穗开门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忙问好,旋即指着他们手里几样东西:“邵二叔,婶子,静宜,这是?” “喜事,喜事!”陈邓氏像是无师自通一般,笑着道。 康氏最先反应过来,忙将众人请进屋里,然后笑着将懵懵懂懂的胡香穗拉回屋。 这般做派,曲氏也很快明了邵家的来意,面上不自觉带着欢喜。 “哎呦,大郎爹和弟妹来了,真是稀客,我想着在后面院子辟出一块地方盖个鸡笼子,养些鸡,就在后院挖土,瞧我这一身脏的,真是怠慢了。”胡陆氏站在院子里拿烂草搓了搓手上的泥,望着堂屋里的邵家人和陈邓氏笑道。 旋即,想要去打水洗手再去招待客人,曲氏却是坐不住,连忙拉着胡陆氏进屋:“娘,邵二叔有重要的事说,您先坐着,我去给您打水!” “重要的事?”胡陆氏被推进屋,看见桌子上的东西,轻皱着眉头,以为他们是想求帮忙:“你们怎么还带东西来了?大郎爹有事说便是,咱们两家不用这么客套。” “的确不用这么客套。”陈邓氏含笑道:“那我就直说了,二郎相中你家香穗了,这不,亲家和静宜想来求您割爱,允许这门婚事。” “啊???”胡陆氏脸庞上的表情被惊地瞬间凝固,半响找不回声音。 她没听错吧?二郎求娶她家香穗? 陈邓氏以为她不愿意,像媒婆一样说道:“嫂子认识我亲家一家这么久,知道邵家为人,这我就不说了,邵家人绝对不会亏待香穗,二郎那孩子忠厚老实,踏实能干,现在又管着作坊,将来前途定差不了。香穗是个好姑娘,聪明,善良,温柔,和二郎正是一对璧人。嫂子便成全二郎一片痴心,或者嫂子有什么不满地可以说出来,咱也好商量。” 耳畔传来“不满”二字,胡陆氏一下子回神,有些尴尬地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太惊讶了,二郎会看中香穗。” 邵家是什么条件?便是如今他家手里有了银子,十个胡家也比不过一个邵家,所以,她从来没敢想过把女儿嫁给邵家,总觉得是高攀了。 所以,突然听见二郎心悦她闺女,有种被馅饼打中的感觉。 然而,便是再满意二郎,满意邵家,胡陆氏还是爱自己女儿更多一些,忙道:“这是儿女亲事,邵家能看上香穗是香穗的福气,我本不该有所拖延,只不过,我还是想听听香穗的意见,还请三位体谅。”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白村长的愤怒 “嫂子,您说的是人之常情,只要香穗同意,我们礼数一样不会少,定让香穗风风光光的嫁进我邵家,做邵家的二媳妇。要是二郎日后敢对不起香穗,我定狠狠地收拾他。” 邵保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一旁地陈静宜忍不住吐槽,怎么觉得二郎地位不如香穗呢? 公爹和亲娘都开口了,胡陆氏心有意动,陈静宜只坐于一旁,静静地看着。 得到邵保安的承诺,胡陆氏心中增添两分满意,女儿岁数也不小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十八岁,能找到一个合心意有前途的男子不易,错过便只能买人入赘了。 心中思忖着,胡陆氏告罪一声,迫不及待地往胡香穗房间里去。 房间内,胡香穗神色呆滞,满目的难以置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含笑的康氏,惊呼:“嫂子你说邵家来提亲?怎么可能?” 话音一落,她突然想起来,那日二郎说的话。 , “只要你愿意肯定能嫁得出去。” 他是早就有此打算了吗?所以才会时不时地来她家。 可怎么会是她呢?她刚刚被退婚,惹得爹娘丢脸,可邵家却是蒸蒸日上,她配不上的。 康氏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怎么就不可能!你哪点比二郎差,二郎长得一表人才,可你也不差,清秀可人。二郎忠厚老实,你温柔体贴,就是邵家比胡家条件好些,可咱也不贪图人家的富贵,哪有什么配不上的。” “我……我……”胡香穗心里乱糟糟的,捋不清头绪。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胡陆氏从外面推门而进,满是喜庆。 康氏与胡香穗便知邵家是来说亲事无疑了。 此事,应该是她们母女商议,康氏与胡陆氏打了一声招呼,笑盈盈地离开屋子,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娘……”胡香穗略有羞涩又有些复杂地唤了一声。 “我的香穗真的长大了,漂亮可人,是个有福气的。”胡陆氏坐于床边,握着香穗的手,低声感慨。 “娘?”胡香穗垂头低声唤道。 胡陆氏轻轻一笑:“害羞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伦常理,你不必害羞,只是,你要跟娘说实话,是否欢喜二郎?对这婚事有什么想法吗?这里就咱们母女,你跟娘说实话。” 胡香穗的头垂地更低了,眼眸之中闪烁一丝亮光与憧憬,真正地开始考虑这门婚事。 许久,她娇羞地抬起头,十分认真地道:“这门亲事是咱们高攀了,便是没有蒋家的婚事,我也不敢想邵家的婚事。宁远大哥与嫂子都是令人钦佩的能人,让邵家短时间内买地盖房买山,邵二叔宽厚温和,几个弟弟妹妹活泼可爱,二房没有任何龌龊,委实是嫁人最好的选择,便是高攀这门亲事,我也不想拒绝。” “那二郎呢?”说了所有方面,偏偏没有提二郎,胡陆氏心里没底。 “他?”胡香穗仔细想了想道:“在邵家,我也少于二郎打交道,不过,我不反感他。” 当时,她是有婚约之人,与二郎谷子甚至三郎关系疏远,并未亲近过,她只能说对他的好感来自于邵家,而非二郎本身。 不反感便好,胡陆氏旋即欢喜雀跃,吩咐胡香穗在屋里休息,忙回到堂屋。 “香穗同意了,只是我还要问问当家的。”当家的不可能不同意,因此,这门亲事可以的定下来了。 陈静宜笑着道:“伯母尽管问,今日也只是来商量一番,说是能成,明日大郎便去县城找官媒,正了八经的三媒六聘把香穗聘进邵家。” 胡陆氏再没任何不满意了,巴不得马上定下来。 邵保安等人知道胡家还要仔细商议一番,于是,将礼物留下,先行回家准备后续事情。 …… 话分另一头,邵宁远在邵保安等人去胡家之时,他跑到荒地找到白村长,将事情告知村长。 听罢,白村长脸色不好,愁眉苦脸地哀叹:“哎,这是要逼死百姓啊!” “村长伯莫急,并不是所有人家都视选妃一事如洪水猛兽,自然有许多人盼着家中女儿能飞上枝头。可此次选妃其中十分蹊跷,不是好事,还请村长心中有数。” 白村长听完,面色沉重,他不知邵宁远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可他潜意识地认为这是真的,心头想着该怎么能够避免彼此选妃。 成功挑起白村长爱护村民之心,邵宁远附耳将陈静宜的方法说出来。 “这能行吗?”白村长听后半信半疑:“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不会,我相信阿宜的医术。” 如此,白村长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心中有了解决方案,白村长的愁苦略有舒展。 因为正是采选还有一段时间,为了以防万一,计划会在采选前实施。 可没想到第二日,镇里的县丞大人传话下来,要求每村上交十名美女,否则视为枉顾朝廷威严,所在村落赋税增加一倍。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白家堂屋,白村长送走衙差,回到屋里,气地将茶碗尽数扫到地上,稀里哗啦,碎成一片碎渣。 “哎呦喂,咋生这么大的气呢?”房氏见衙差走了,才走进屋里,见自家当家的生这么大的气,实属罕见。 “一群无耻之徒!”白村长气地大骂,旋即将衙差的话说给房氏听。 “十个?”房氏惊呼道。 屏山村一共二十多户人家,能够岁数的也就十来个姑娘,一下子要十个,岂不是要他们交出村里大半的姑娘? 便听说让交五十个,他们这里每个村子交十个,数十个村子,几百个闺女谁知最后什么下场? 房氏想想就觉得浑身冷。 “我去趟邵家。”白村长丢下一句话,匆匆出了家门。 “哎,安稳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房氏望着白村长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邵家,白村长来时,邵宁远带着二郎谷子兄弟去县城找媒婆,买聘礼,尚未回来。 白村长便将事情说与陈静宜听。 陈静宜面色不好,思索许久道:“时间还有,村长伯先将此事告诉村里百姓,暗中记下哪家欢喜那家愁,那些欢喜的便不用参与这次计划。计划暂时不要透露。” 白村长想了想,也只能如此,旋即点点头,去各家说道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石鼓镇县丞 夜里,邵宁远拉着满满一车东西回到家,见到堂屋内明亮的烛光,微微一笑,让二郎等人卸车,自己往堂屋内走去。 堂屋里,陈淮山父子睡得香甜,远处,陈静宜伏案执笔记着账册,聚精会神到邵宁远走到她身边都不曾发现。 “我回来了。”站了一会,发现娘子注意力还是在账本上,邵宁远只好出声找点存在感。 “啊!”陈静宜被瞎了一跳,抬头望见邵宁远,却是神色一变,喜滋滋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晚?” “刚回来,今日买的东西多了点,回来的晚了。” 邵宁远拉着陈静宜坐在一旁,看了眼老丈人,轻声地问:“你怎么不去睡?” 还能因为什么?陈静宜将白村长带来的消息,说出来。 话音一落,邵宁远眼眸之中含有一道寒芒,冷声道:“这屈光耀还真是一如以前一样,为了满足自己的好色之心,不择手段!” “屈光耀?”谁啊? “石鼓镇的县丞,大魏不似前朝,县丞是县令的副手,如今的县丞手中的实权大很多,可以掌管一镇赋税与一镇的案子,因此百姓对县丞也多有恐惧。” “石鼓镇县丞便是屈光耀,此人是京城屈家的一个远房公子哥,他贪财好色,横征暴敛,府中的小妾怕是得过百吧。” “只是莫大人没有背景,无法惩治他!” 邵宁远看了一眼睡着的老丈人,隐晦地提道:“那个时候,家里那样,屈光耀开的头。” 强抢大丫做妾,致使大丫死亡! 陈静宜想起来了,邵宁远曾经跟她说过。 “让白村长按计划来吧,等计划实施,希望屈光耀还有那个心情强抢民女。” 邵宁远道。 陈静宜点点头,旋即又提到二郎的婚事,知道这两日官媒忙活的紧,需要等两日再来。 接下来几天,邵家一直在忙着准备聘礼,就连陈静宜都去了两趟县城采买东西。 邵家大宅没建好,此时不适合成婚,可三媒六聘的礼不能少。 而这几日,明显察觉到,县城内气氛不一样,有欢天喜地,添衣购置首饰的。 也有伤心绝望,郁郁寡欢之人。 无论到哪,都能听见议论朝廷选妃之事,陈静宜听后,只觉得沉重。 因为二郎成婚,陈静宜急需银两,便和董濯商议一番,将乌梅丸交给惠仁堂制作,净利润中,惠仁堂与她半对半。 不止如此,陈静宜制作的两套西游记卡通布偶和话本也皆是交给邱掌柜,想让他帮忙往远了卖。 最好能卖进京城,哪里可是钱堆。 不过,没有一点背景很难在京城做生意,因此,她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邱掌柜想了想,也应了下来。 二月十二,是个吉日。 古代成婚,素有六礼:“一曰纳采,二曰向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 所谓纳采:是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是一对活雁。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意。 邵家请的媒人姓林,是县城有名的媒婆,长得圆圆地,笑起来亲切和气。 林媒婆先去胡家有了个过场,两家人早有默契,因此,媒婆上门说亲这个环节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是邵宁远与二郎带着一对活雁去胡家求婚。 活雁肯定是邵宁远抓的,二郎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兔子都很难,更遑论天上飞的大雁了。 两家人今日皆是衣着整齐,十分喜庆,媒婆在中间看着,都不用说话,便撮合一桩婚事,还有可观的赏银可以拿,这趟走的真是值。 若是旁的人家也能这么省事,她就开心了。 纳彩之后,便是问名,两家人将二郎与胡香穗的生辰八字交给媒人,托媒人去两人吉凶。 邵胡两家婚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可村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了,私下里指指点点。 直说胡香穗是一个被人退婚的不祥之人,竟能嫁入邵家,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还有些阴谋论,说是陈静宜是怕二郎抢邵家家产,才找了一个有把柄的弟妹,好掌控她们。 这些话被三郎和二丫还有几个小孩儿一言不差的传进陈静宜的耳朵里,陈静宜除了觉得传瞎话的人脑子不好使外,别无他想。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静宜还是去胡家开导一番香穗,生怕她在想差了。 …… 经过这段时间的开荒,荒地那边,建宅子的地方已经开好了,只等到阮工头他们拉来石料木料,开始建宅。 陈静宜早已将宅子的图纸交给阮工头,宅子里面,有许多以现代为模板画出来的东西,例如地暖,下水道,浴室等,还有人造风扇。 里面的家具她托付给邵保平,早在年前便将图纸给了邵保平。 家具和宅子一同进行,等到宅子建好,将家具搬进去,放一放,就能住人了。 开荒地,建宅子,二郎的婚事,都凑在一起,邵宁远和陈静宜两口子忙成陀螺。 邵宁远负责外面,一应材料供应采买,家里东西的采买等等。 陈静宜负责家里,所有工人的衣食住行,还有想法子挣钱。 因为之后还要陆陆续续建很多宅子,比如医院,学堂等等,阮工头等人怕是要在屏山村住一阵子。 因而,在阮工头到来时,陈静宜先委托他们建造一排矮房,用来容纳阮工头等工人苦力。 邵家如火如荼地准备建宅子,曲家和邵保平便打算用二房这批人,届时给他们两家也建一座宅子。 邵家的荒地上一面建宅子,一面开荒,陈静宜便让两方各管各的,就连做饭吃饭也都是两批人家,以免在发生一些冲突。 邵家的宅子,用的是青砖琉璃瓦,无论是青砖还是琉璃瓦皆颇为昂贵,建宅子,买材料,就足足花了她一千多两银子,差点掏空她。 而这些可以建成陈静宜画出来的不规则十进的大寨子。 不过,将宅子建这么好,一来是用作所有弟弟妹妹们成婚之用,二来,想要作为祖宅,以后供子子孙孙祭拜。 所以,花再多,全家人也觉得欢喜。 第一百四十八章 路遇奇葩 邵家盖房开荒几乎把村里干活好的青壮年尽数招走了,因此村里人大半都在邵家拿工钱。 村里大部分人都是明白人,家里媳妇婆子的没事便来帮忙,做个饭,打个下手。 因此邵家和荒地那边日日都十分热闹。 别人来帮忙,陈静宜总要秉着礼数招待,点心,茶,糖迅速减少,陈静宜便和邵宁远商量着,一起去县城,买些做点心的材料和工具,回来自己做,好过在点心铺子里买,口味单一而且还贵,不划算。 第二日,两口子天不亮就让千钧赶着牛车去县城。 到了镇里,夫妻俩先去惠仁堂,给邵保全和邵保安换药。 董濯瞧见他二人,立即迎上来,笑着行礼道:“岳夫人前两日请我去给岳举人看诊,听说夫人在医馆里坐诊,想着来拜访夫人呢,说是夫人开的药效果甚好,岳小姐已经见效,她把此事与许多夫人说了,很多夫人都想向夫人您求药呢,便托我来跟您说一声。” “岳夫人?”陈静宜略作回忆,很快想起来,她与岳夫人在颜家寿宴上见过一面,还为岳家小姐开了药,和祛痘面膜。 “青春痘内调需要根据每个人的体质来,开不同的药,不过祛痘面膜和净面的药可以依照皮肤种类使用。这样吧,我回去做一些,放在惠仁堂里卖。”陈静宜道。 董濯不胜欣忭,执手谢过,保证会将所有的东西卖出去。 现在县城里都知道惠仁堂卖乌梅丸,每天来买乌梅丸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很多外地客商。 现在医馆内的制药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也供不上销量。 着实令他们大赚一笔。 这次的面膜和净面药,想来也是不愁销路。 “至于定价到时我告诉你,不过不会低。”她现在缺银子,有钱人的银子最好挣,于富贵人家,多少银子也比不上儿女们的亲事,若是能治好那些有女孩的青春痘,让他她们有个称心如意的婚姻,想来这些贵妇定会花银子。 董濯明白,自然无有不应。 从董濯那拿到这段时间乌梅丸的分成,竟有足足三十两银子,若是算下来,一个月至少也得几百两银子。 真是一笔不错的收益。 拿了银子,两人去铁匠铺子定了一个烤炉,陈静宜的烤炉是两面开门,其中一面放碳火或者点火,另一面用来放食物。 他定烤炉是为了烤一些面包蛋糕,给客人和孩子吃。 家里有奶,有鸡蛋,有面的,做蛋糕也方便。 他们从铁匠铺出来,陈静宜望着邵宁远念叨:“黏土还没找到吗?石膏呢?哎,我想赶紧修路,可没水泥也进行不了啊,要不你这段时间帮我跑跑,找找怎么样?” 邵宁远宠溺地笑道:“好,你别急,现在也无法修路,你别忘了,咱家开荒建宅用了不少人呢。修路可是技术活,没人看着不行。” “也对!”陈静宜点点头,旋即耷拉着脑袋:“咱家太缺人了……缺能独当一面的人。” 她想做的很多事做不了。 “快了,宅子建好,咱们买人。”邵宁远揉了揉陈静宜的小脑袋,轻笑着。 “你又揉我头发!”陈静宜没好气地控诉她,盘一次头很费事好不好! 见他还要伸出魔爪,忙往后退了两步,谁知没看到身后有人,一下子撞了上去! “你眼瞎是不是!” 身后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 听见这句话,到嘴边的道歉话被陈静宜咽了下去,转身抬起头,冷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嫩黄绣桃花纹百褶裙,头上带着银凤镂花长簪,耳边挂着红宝石滴珠耳坠,白嫩的玉腕上套着珊瑚手钏,容貌秀丽,然而,脸上的刻薄扭曲的表情生生让上好的容貌减了两分。 陈静宜淡淡地说了句:“对不住!” “一句对不住就管用了,你个贱民,这可是我要穿着选妃的衣服,被你撞了,岂不是毁了!”女子扯着嗓子指着陈静宜骂道。 陈静宜翻了翻白眼,就这样的素质还指望选妃? 选宫女都不够格! 因为女子的叫骂,周围的人皆是将目光透过来好奇的看着他们。 “你想怎样?” “你给我跪下道歉,再赔我两百两银子…”女子一听陈静宜退步,立刻趾高气扬地道。 两百两一银子? 她身上那套衣服顶多三十两! 这是狮子大开口要讹人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女子并不在意,一脸得意地望着陈静宜。 陈静宜无奈扶额,为什么脑子不好使的奇葩这么多,旋即轻笑着道:“这位小姐,你不会没银子付钱吧?跑来讹诈我?哎呦,没银子就没银子,装什么大户千金呢?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这样啊?你看看你,哪有大家闺秀的落落大方,我们村的狗丫还知道不能在外面撒泼,你都不知道。哎……我也真是同情你爹娘。” 女子气地脸色涨红,指着陈静宜哆哆嗦嗦地:“你……” “哎呦!”不等她说什么,陈静宜立即道:“您瞧瞧,这手都颤抖了,莫非是有病?我听说有一种病就爱随处咬,若是被咬一口就这样颤颤巍巍的,最后就一命呜呼了?莫非这位小姐便是得了这种病?” “你才……” “老天爷,怎么这么长眼睛的,知道谁该得病!就该让那个无理取闹毫无礼数的泼妇有这个下场!这位小姐莫生气,我不是说你啊!气大伤身,千万别生气,别学那种泼妇骂街。” 陈静宜的嘴像是开过光,语速超快地说了一大串,根本不让那女子开口,让那女子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来打她。 “欢儿……欢儿,你怎么在这?出了什么事?”这时,从人群中出来一个妇人,此人面色蜡黄,形如枯槁,背脊佝偻着,身着一身葛布衣衫,衣衫被洗的发白,脸上布满苍老的皱纹,看起来像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 “啪!啪” 妇人刚至女子身边,想要查看,谁知那女子扬手便一巴掌打过去,反手又是一巴掌,怒喝道:“你个贱人,不过是个小妾,有什么资格称呼本小姐的名字!” 一百四十九章 邵春兰 那妇人被打了两巴掌也不反抗,捂着脸低下头,任女子辱骂,面色麻木。 陈静宜面色阴沉,厌恶地望着女子,心中气地吐槽,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泼妇,专门上街恶心人… 一旁的邵宁远却是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 女子将被陈静宜说的气全部撒在妇人身上,骂还不解气,上去踢了妇人两脚,恨恨的地道:“”邵春兰,你个废物!我娘让你伺候我,你就说这么伺候的,任人家欺负我!你个贱……” 话还未说完,陈静宜只看见一道虚影从眼前划过,径直地落在女子的脸上。 “啊!”女子捂着脸叫了起来,旋即将手拿下来,望着手上的鲜血惊恐地尖叫:“啊……血啊!我的脸我的脸!” 陈静宜面色一变,有些不理解地将目光从地那块带血的小石子上挪到出手的邵宁远身上。 只见他浑身冒着寒气,如罗刹一般,盯着女子,那种饱含杀气的目光令陈静宜心里发毛,忙不迭地握住他的手,用眼神询问他。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邵宁远身上的寒气逐渐褪去,低头看了一眼陈静宜,知她在想什么:“大姑。” 大姑? 那岂不是公爹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妹妹? 陈静宜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妇人,原来这就是邵家大女儿? 她自从嫁进来之后,很少听过她的事,只知道王氏从小虐待她,成婚时随便给她找了个人嫁了,婚礼当日,对方都没来接。 故而,邵保安不知道妹妹嫁到了哪,从出嫁之后,也不曾回来过。 没想到今日碰上了。 只是瞧着邵春兰的模样,她这些年定过得很不好。 难怪邵宁远会出手伤了那女子,若不是还有理智,怕是杀人的心思都有。 知道是邵春兰,陈静宜想邵宁远心里肯定有很多话想问,便笑着对那女子说道:“这位小姐,你脸上的伤可不小,还不赶紧去医馆瞧瞧,再晚点说不定会落疤,你可是要选妃的!” 闻言,女子哪还顾得上找邵春兰的麻烦,连谁伤的她都顾不上找,捂着脸哭着跑了。 身后,邵春兰刚想跟上去,陈静宜一把抓住她,温和地道:“这位夫人,我们可以跟您聊聊吗?” 他们闹了这半天,周围人太多,都在看热闹,不方便说话。 “跟我?”邵春兰小心翼翼地问。 陈静宜点点头:“您放心,我们姓邵。” “姓邵?”邵春兰眼眸陡然睁大,旋即泛红地看向两人。 两口子带着邵春兰去了惠仁堂,董卓见他们回来有些惊讶。 “准备些吃食,茶水,送到后堂,其余任何人不得靠近。”陈静宜吩咐道。 董濯应声,忙安排下去。 两口子来到后院堂屋,陈静宜扶着邵春兰坐下,轻声道:“大姑,这是我相公邵宁远,我公爹是邵保安。” “二哥?你是大郎?”邵春兰指着邵宁远惊呼。 她出嫁时,大郎仅仅六岁,是个又黑又瘦的孩子,没想到多年之后大变样,长得真俊俏,她都认不出来了。 “大姑,我是大郎…”邵宁远微微躬身,沉声道:“您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见到邵春兰时只觉得面善,听到那女子喊邵春兰名字才敢确认。 “大郎!真的是大郎,你爹和你大伯好吗?还有你娘?都还好吗?”邵春兰顾不得回答邵宁远的话,一连串的问道。 邵家里她最惦记的就是两个哥哥和二嫂嫂。 “我爹和大伯都很好,我娘几年前过世了。”邵宁远道。 “二嫂嫂走了?”邵春兰满是哀伤与不敢相信:“我居然连二嫂嫂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邵宁远不知说什么,只默默站在那,室内瞬间充斥着压抑的气氛。 半响,陈静宜含笑打破静谧,笑着道:“今日能遇到大姑,实在是高兴,大姑您这些年生活在县城?” “我……”邵春兰有些难以启齿,怎么跟侄子侄媳妇说他们大姑是个低贱的妾? “大姑,我们找到您了,以后肯定不会让您在受委屈,您得告诉我们您这些年在哪生活?您的夫家是谁?您过得怎么样?”陈静宜柔声安慰道。 邵春兰动了动嘴唇,低着头,终是将她的事讲了出来。 当年,邵家给她找了一个穷书生贾备做为夫婿,她嫁过去之后,为贾备操持家务,孝顺父母,生了女儿。 同年,贾备去考秀才,不曾想碰见了守将大人的庶出妹妹,阜氏对贾备一见钟情,想要嫁给贾备,贾备为了攀龙附凤,便将本是妻子的邵春兰贬为妾,转而迎娶了阜氏。 这些年,阜氏张扬跋扈,嫉妒邵春兰曾是原配,经常虐待她,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无休止尽的做活,照顾家里人,连带着邵春兰生出来的女儿也被折磨。 几年前,女儿得了风寒,阜氏不给请大夫,致使孩子早逝。 阜氏非但没收敛,折磨邵春兰越发厉害,连阜氏的女儿贾婷婷也跟着折磨。 对了,贾婷婷就是刚才那个女子。 动不动便是羞辱打骂,没日没夜的,日子完全没有任何希望,邵春兰已经麻木了。 若不是为了二女儿和三女儿,她甚至不想活了。 “贾家?”邵宁远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旋即问道:“可是阜守将身边文书贾备?” “正是。”邵春兰抹着眼泪,点点头。 话音一落,邵宁远气质一变,散发出一股煞气:“贾家!该死!” “怎么了?你别这样!”陈静宜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邵宁远的衣服,道。 恰在这时,董濯亲自送来点心和茶水。 邵宁远缓缓敛起煞气,冷漠地瞥了一眼董濯,后者只觉得犹如被野兽锁定一般,浑身冰冷。 “……”董濯吓得放下东西,连忙告退,片刻不敢停留。 “大姑,您先用些东西。”陈静宜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旋即拉着邵宁远走出堂屋,到了院子低声问道:“”你怎么了?要杀人啊!” “前世,大姑应该是这两年过世了!”邵宁远逐渐握紧拳头,回忆道:“我那时回来,寻找过,去问过王氏,可王氏说对方是个穷书生,忘了姓什么,我便派人去找,翻遍了整个浔江县也没发现,我那时以为大姑是嫁到别的地方了。” 第一百五十章 贾家 “我曾见过贾备与阜氏,也曾经调查过贾家,知道贾备早年抛弃糟糠之妻,致使糟糠之妻为妾,且早逝。他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却没想过这个糟糠之妻是大姑。” 邵宁远铁青着脸,冷哼一声:“贾备最后死在我手上!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他痛快的死!” “贾备是你杀的?”陈静宜有些惊讶,感慨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呵呵……你也算为上一世的大姑报仇了。” “现下我们找到大姑了,定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发生,所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陈静宜道。 邵宁远点点头,心里清楚:“贾备是阜守将的人,他们和莫大人是敌人,因此,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与莫大人的关系,那就只能用些特殊手段了。” 他要速战速决,若是任由邵春兰留在贾家,不知何时,邵春兰怕是还会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陈静宜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要看邵春兰的意思。 夫妻俩商量了一会儿,便回到堂屋,邵春兰正坐着喝茶,旁边的点心盘子干干净净,见他们进来有些局促与羞愧。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一时间忍不住将点心全都吃掉了。 陈静宜心中了然她的感受,对空的点心盘视而不见,笑着道:“大姑说我还有两位表妹,多大了?” 将话题岔开,提到孩子,邵春兰果然自在一些,满是沧桑的脸庞浮上一抹慈爱的笑容:“你二表妹十三,三表妹八岁。” “想来两位表妹都是懂事的孩子,大姑有福气。” 有福气吗?邵春兰凄凉一笑,她哪有什么福气,自己变成妾不说,女儿是庶出,在家里过得比丫鬟还不如。 是她连累了女儿。 陈静宜知道她心中所想,走上前,蹲在邵春兰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大姑在贾家过得不如意,妹妹们过得也不好,不如大姑脱离贾家和我们回家?” “脱离贾家?”邵春兰手一抖,声音不自觉抬高,眼神震惊地望着邵宁远,半响没回过神。 等她回过神来,忙摇头:“不,不,我不回去!我回去老夫人也不会让我活着的。” 老夫人?王氏曾经到底怎样对待邵春兰的?竟令邵春兰如此恐惧。 不过,不止邵春兰,貌似她穿越之前,除了邵宁远都恐惧王氏。 “大姑您想错了,大房,二房和四房都从邵家主宅脱离出来了,如今住在沣水村后面的屏山村。家里一切都好,公爹都很惦记您,您只管放心回来便是。”陈静宜柔声安抚邵春兰。 “脱离了?真的?”邵春兰望向邵宁远,问道。 邵宁远点点头:“家中正在建宅子,很快宅子就建成了,有的是地方住,大姑您跟我们回家吧。” 邵春兰微微一笑,为邵保安他们高兴:“出来好啊!出来好!” 顿了顿:“我就不回去了,我走不了,贾家不会放过我不说,我两个女儿我也不能抛下不管。” “大姑,我们要带您和两个妹妹一起出来,您放心,我们会想办法让贾备同意的!” 邵春兰摇了摇头道:“出嫁从夫,哪能回娘家住呢?我就这命,你们不用担心。” “什么出嫁从夫!”一句话将陈静宜引着了,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道:“若是贾备是个正人君子,爱护大姑和两个妹妹,从夫也就从夫了,现在贾备配吗?大姑,你就为了你出嫁从夫的思想?置两个妹妹的生死幸福于不顾?您的大女儿是怎么去世的您忘了?” “您是不是也想让您剩下的两个女儿也步您大女儿的后尘?” 陈静宜接连的质问令邵春兰脸色越发苍白,身形一晃,她面色挣扎痛苦。 她不想让女儿们受苦。 可若是她被休了,女儿们的将来该怎么办?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该怎么活? “不行,我不能被休。”邵春兰连连摇头,旋即往门外跑去。 身后的陈静宜无语至极,她都讲的这么明白了,邵春兰还是一意孤行,连女儿的生命都不顾,难道就是为了那三从四德?? 还是怕被休?名声受损? 她一个现代主任医师,都快糊涂了,也有些束手无策。 邵春兰跑的极快,邵宁远和陈静宜追出来后,只见她出了惠仁堂,往市集疾步而去。 陈静宜刚想追上去,邵宁远一把抓住她摇了摇头:“现在追上去也没用,得让她自己想清楚。走吧,去打听一下贾家的事。” 两口子找到董濯,若是说谁对浔江县的事了解的清楚,怕是非董濯莫属,也许比莫大人都了解。 “贾备?”董卓有些惊讶:“莫非他惹到少将军了?” “你直接说清不清楚便是!”邵宁远不悦地沉下脸。 董濯连忙收敛,道:“是属下逾越了。” 他就不该起好奇的心思,多问这一句。, “说罢!” “贾备是因为阜氏的原因才坐上文书之位,家中的产业全是阜氏的陪嫁,所以,阜氏在家里说一不二,据说贾备只有一房妾室,不敢多纳妾室,生怕阜氏生气,令阜守将对他不满。” “不过,最近有传言,贾备包养了万花楼里的头牌。还给给对方赎身,也不知是真是假。” 包养花魁? 得到自己想要的,邵宁远两口子便离开了惠仁堂。 夫妻俩都没离开县城,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邵宁远命千钧悄悄打探出来贾家的府邸所在,夜里,众人逐渐睡去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掠过几座房屋,朝着贾家而去。 邵宁远原本是想用武力逼迫贾备就范,然而听了董卓的话,觉得用别的方法更妥当一些。 他去贾家的同时,陈静宜在房间里捣鼓药材,药材是让千钧去惠仁堂买的,买回来之后,陈静宜便开始配置。 他们要对上贾家,贾家背后是阜家,她得多准备一些后手才行。 和阜家这种嚣张跋扈之人,很多时候讲道理是不管用的,只有用武力,用特殊手段才行。 邵宁远有武力,有计谋,那她就出特殊手段吧。 多亏了前世她跟着老师学过不少偏门的东西。 一百五十一章 夜探贾府 邵宁远悄然无声地翻墙进入贾府,贾府是阜氏用自己的陪嫁买下的宅子,因而并不大,前后三进宅子。 找到贾府,邵宁远主要是为了找到邵春兰母女,因此,在躲过一些下人之后,邵宁远往后宅而去。 然而,他不知道邵春兰母女在哪个院子,只好逐个来找。 半夜夜探贾府后宅,邵宁远不想毁损旁人声誉,因而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院子间,避开那些看起来就不是邵春兰母女能住的院子。 “大夫请来了吗?夫人肚子疼得不得了。” 邵宁远刚想从假山后面绕道墙边,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道声音,脚步顿住,身形一晃,转入假山后面,屏息听着。 “已经去请了,夫人怎么会肚子疼?”一个丫鬟问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夫人的事,岂是你们多嘴的…”一旁的婆子没好气地斥责一句:“还不掌着灯去迎迎大夫,若是晚了,仔细着你们的皮!” “是,是,奴婢这就去!”丫鬟连连答道,转身离去。 邵宁远望着丫鬟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口,那婆子转身进了一个院子,想了想,悄声地跟在婆子身后。 若是他没猜错,这个院子里住的应该是阜氏。 邵宁远飞上房顶,悄悄地趴在瓦沿上,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邵氏那个贱人呢?本夫人让她伺候婷婷,她便是伺候的?自己不知滚哪去了,让婷婷带着伤回来,若是耽误了婷婷选妃,看本夫人不打死她这个贱人!哎呦……我的肚子!” 屋内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旋即,便有丫鬟婆子劝道:“夫人莫生气,您气坏了身子没必要,邵氏只不过是个贱妾,随时都能整治。” “就是就是,奴婢的好夫人,您放心,打她回来,奴婢就让她跪在浆洗房里浣衣呢,连带着她生的那两个小贱人都在那。每过半个时辰,奴婢会带着板子亲自去照顾一番,保证为小姐出气。若是您气还不顺,便将她们叫来正房,磋磨磋磨,只要您能消气,便算那三个贱人的福气了。” 阜氏身边的婆子一口一个贱人,全然不将邵春兰母女三人放在眼里,听得邵宁远心中的杀气渐起。 听了婆子的话,阜氏却是十分满意,摆摆手:“那些个低贱的玩意,看了污了本夫人的眼。你去好好教教她们,哼!既然婷婷脸上被人伤了,那两个小贱人也别想好过,老爷还想将三娘那个贱人送给知府大人,做梦吧!” “夫人说的是,三娘不过是个贱人生出来的野种而已,怎配的上给知府当小妾。” 哪怕知府大人已经年过半百,足够当贾三娘的爷爷,在阜氏主仆眼里也是不配的,将贾三娘配个瘸腿奴才都是高攀。 “我爹最近正愁着向上爬,也将心思打到了三娘那个贱种身上,哼,那贱种别的不行,长了一副狐媚子模样!暂时先别动她的脸,等过两日,我爹看中别的适龄姑娘,找个理由毁了便是。别让老爷知道。” 阜氏歪在床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吩咐婆子。 婆子立马谄媚一笑道:“夫人您放心,奴婢保证办的妥妥当当。旁的不说,一定不会让老爷知道。” “嗯,好在老爷最近忙,不经常回府!”阜氏点点头,随后又想起贾婷婷的事,满是怒气地道:“让管家去查,是谁把我女儿的脸划伤的,查到之后,本夫人要让他生不如死!哎呦……我的肚子,好疼……”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夫人莫担心,惠仁堂的大夫说了,好好养着,不会落疤。” “哼!我女儿当然不会落疤,她将来可是要当皇妃的!” 阜氏斜了一眼婆子。 “啪啪”婆子连忙自扇嘴巴,谄笑道:“是奴婢说错了,小姐一定不会落疤,小姐有大福气呢!”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好在这时,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那婆子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眼阜氏,见她没有责罚自己,才放心,转身出去,将大夫引进房里。 大夫是阜家专用的府医,给阜氏把脉之后,笑着道:“夫人大喜,您已经有月余的身孕了,只是怒急攻心,肝火燥热,动了胎气,不打紧,吃两副安胎药便好!” 阜氏瞬间陷入呆滞,好久才慢慢绽放出笑颜:“大夫,我是有身孕了?” “回夫人,是有了身孕,不过夫人要保持好心情,莫要动怒,孩子才稳健。” “好好好!赏大夫,赏!统统有赏!”阜氏激动地道。 她自从生了女儿便没怀过孕,这次她定能一举得男,为贾家添血脉。 屋内顿时响起丫鬟婆子的道喜声。 房顶,邵宁远微微皱眉,原来,这时贾备的嫡子还没出生? 看来,他想要带走邵春兰母女三人的计划会顺利许多。 想到这,他缓缓地退出房顶,朝着浆洗房掠去。 他不知道浆洗房所在何处,不过往宅子最后走,且院子里晾晒衣物的地方绝对是。 很快,他在后宅的角落里找到一处小院子,院子里晾了许多衣物和被子。 落在房顶之上,邵宁远隐隐听见屋内传来“哼哧哼哧”地洗衣声。 观察了一番四周没有丫鬟婆子守着,他脚尖一踏,轻轻落地。 屋内,邵春兰母女三人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个人面前是一个大木盆,旁边堆满了各色的衣物,仔细看起来,很多都是粗布麻衣,明显是下人的衣服。 听见敲门声,母女三人下意识地脸色一白,浑身发抖,逼着自己跪地笔直,惊惧交加地望着门口。 邵宁远推门而入,母女三人狼狈地模样映入他的眼帘,眼神一转,他看到旁边那一大堆衣服里竟有许多看起来是男人贴身的亵衣亵裤,他的脸色瞬间冰冷,浑身泛着寒意! “大郎?”邵春兰没想到来人竟是邵宁远,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怕是永远不知道大姑和两位表妹在贾家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邵宁远冷淡地道。 “娘,他是谁啊?”贾三娘好奇地问道。 “他是你们大表哥!” 第一百五十二章 软弱的邵春兰 “大表哥?”贾三娘苍白柔媚的脸上浮上一抹惊讶,那岂不是娘常提起二伯的儿子吗? 邵宁远深吸一口气,将心底地怒火压下去,走上前,伸出手:“大姑还不带着妹妹们起来,莫不是跪断了腿才算好!” 邵春兰面色一僵,有些苍白,可身体没动,心中对阜氏的畏惧令她不敢轻易起来。 一旁的贾三娘却是伸手去扶邵春兰,苍白的小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娘,起来吧,反正也没人看着。” 这些年贾三娘在贾府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大表哥能悄无声息地跑到这里,说明定是有本事的人,若是不起来,怕是大表哥会生气。 被贾三娘和邵宁远搀扶着起身,邵春兰起来时,身形不由得一歪,双腿都已麻木僵硬,实在是跪地太久了。 在邵春兰起来之后,贾三娘又将一旁怯懦的妹妹扶起来,自己才起身,起身之后,揉了揉自己的腿。 “大表哥,你怎么进来的?”贾三娘好奇地问。 “我会功夫。”邵宁远解释了一句,旋即道:“今日我来,只是想问问大姑考虑的如何?问问表妹是如何想的?” 然后,他将白日里跟邵春兰说的话和晚上在阜氏那听来的话皆是说了出来。 “我……”邵春兰张了张口,脸色发白,转头看向贾三娘和贾四娘,泪水缓缓落下,心中满是绝望,夫人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呢? 她不争不抢,夫人为何容不下她们母女呢? “可我该怎么离开?我被休了?三娘四娘以后就抬不起头了!我不能走!”邵春兰哭着说。 “你不走,她们不是抬不起头,是没命!”邵宁远语气冰冷! 贾三娘见母亲这副模样,也不好受,自家娘亲素来胆小懦弱,不敢反抗,生生忍受阜氏多年来的折磨,可母亲对她们姐妹两个全心呵护,这么想也不出意外。 然而,她早就不想待在贾府了,便是出门剃了头发做姑子,也比在贾府做奴才强。 “大表哥莫气,我劝劝我娘!” 旋即,贾三娘将头贴在邵春兰肩上道:“娘,我想离开,我和四娘都想离开,爹从来没当我们是女儿,还要将我送给老头子做妾,我不做妾!夫人她没日没夜的折磨我们,这种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不如离开,哪怕饿死,做姑子我都愿意!娘,我想光明正大的叫您娘,而不是悄悄地叫!” 见邵春兰脸色越发苍白,道:“娘,您别担心我们姐妹,现在有二伯和大表哥帮我们,我们一定能够活下去,将来,就算是嫁个农夫鳏夫我都愿意。我求您了,我们离开贾家吧!” “娘,我们走吧,我们走了就不会挨打挨饿了!”贾四娘哭着哀求。 两个女儿苦苦恳求,令邵春兰陷入一片矛盾之中,如果她被休,还能过下去吗?那些被休回娘家的女人,哪个不是下场凄惨,连带着儿女都受连累! 就算是二哥收留她,可二哥的孩子们会怎么想?大郎又该怎么让两个女儿跟着她一起离开? 她们母女三人回娘家也是寄人篱下,难道就能过得好了? 无数个问题在邵春兰脑海里交织徘徊,令她十分矛盾。 贾三娘见状,知道邵春兰怯懦的毛病又犯了,便直接问邵宁远道:“大表哥,不知您想怎么让我们脱离贾家?” “你放心,我会去找贾备,自然有手段让他放你们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邵宁远看了一眼邵春兰,旋即道:“大姑,二表妹都能明白的事,希望您也好好想想。我这几日会住在县城鸿福客栈,若是有紧急的事。便去鸿福客栈或者惠仁堂找我,说我名字便可!” 虽然是对邵春兰交代的,实际上他并不指望邵春兰,邵春兰软弱无能的性子令他有些烦躁,倒是贾三娘还有几分聪明和血性,故而只能指望贾三娘。 贾三娘将鸿福客栈和惠仁堂记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知道惠仁堂,县城里最好的医馆,不曾想,大表哥竟与惠仁堂有关系。 邵宁远不方便多待,将事情交代清楚,又连带贾三娘与贾四娘劝劝邵春兰,才与三人辞别,打开门,翻身上了房顶,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大表哥他……”身后的贾三娘贾四娘目瞪口呆,想要问问邵春兰,发现她也愣在原地,到嘴边的话不由得咽了回去。 邵春兰怔怔地望着邵宁远消失地方向,她觉得如今的邵家好像不是她记忆里的邵家了。 大郎怎么这么厉害了? 留下目瞪口呆的母女三人,邵宁远飞快地回了客栈。 “你回来了?怎么样?”陈静宜含笑问道。 邵宁远脸色依旧不太好,将贾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陈静宜听后,陷入沉思,片刻道:“看来阜氏对贾备一心一意,阜家又是靠着阜氏,这点我们可以利用。” 邵宁远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的东西做好了?” 陈静宜摇了摇手中的瓷瓶,嘻嘻一笑:“那是,也不看你娘子我是谁,啊……” 话未说完,邵宁远一把将陈静宜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一起挽救我上辈子无能为力的家人。 “不客气!”陈静宜温柔一笑。 夫妻俩心灵相通,又有打算,一夜好梦! 第二日,邵宁远带着千钧去打探贾备包养的花魁所在地。 陈静宜闲来无事,便去惠仁堂坐堂。 今日,惠仁堂病人不多,偶尔几个女病人或者董濯看不懂的病人,陈静宜才会接手,顺便在教一教董濯。 董濯在学医上很有天赋,陈静宜偶尔提出的外科手术,董濯也能举一反三的理解,并且十分感兴趣。 因此,陈静宜便将做得两套手术器具的一套送给董濯,算是答应教导董濯外科手术。 不过,一切要等她的医院建成。 没有坐诊时,陈静宜便买来一些药材,开始做面膜和洗面奶。 而另一面,邵宁远与千钧从盯在守将府门外,不久,便见到贾备的轿子停在守将府门口。 随后,贾备从带着一个小厮进入守将府, “你在这里等着!等他出来,跟着他,找到他的落脚点。” 邵宁远吩咐千钧,他还要去找贾备包养的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邵宁远的手段(一) 傍晚,太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变成一个金灿灿的光盘。 那万里无云的天空,蓝蓝的,像一个明净的天湖。慢慢地,颜色越来越浓,像是湖水在不断加深。 邵宁远缓步从万花楼里走出来,回眸瞧了一眼,神色莫名,旋即走进人群,朝着城南而去。 行至城南,邵宁远驻足于一座宅邸前,宅邸的府门并不大,其门上悬匾“花府”。 万花楼的花魁取名花烟。 邵宁远深深地瞧了一眼,旋即隐入一旁地巷道之中。 大约两刻钟,一顶宝蓝色轿子缓缓停在花府门口,从轿子上下来一位儒雅的男子,将自己的官帽递给一旁的小厮,旋即在管家的请安声中,朝着院子里而去。 邵宁远目送着花府的宅邸大门“嘎吱”一下闭上,旋即靠在墙边等待着。 片刻,便见千钧慢跑着跟上来,小心翼翼地躲在一个柱子后面,邵宁远便抬步向千钧走去。 “大公子。”大公子怎么在这?千钧吓了一跳。 “嗯。”邵宁远点点头:“你先回去伺候少夫人吧,让少夫人莫担心。” “诺!”千钧乖顺地应道,随即离开。 等千钧离开后,邵宁远回到巷道内,静静地等待天黑。 在邵宁远平静地等待中,更夫敲响一更的锣鼓。 把玩了一番手中的瓷瓶,邵宁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容,旋即,翻入花府之内。 花府不大,二进院子,是贾备用自己的私房买的。 因此,邵宁远很容易便找到正房。 正房内,灯火通明,远远看见几个丫鬟拎着水端着盆往外走,屋内传来两道声音。 “相公,你摸摸我们的孩子!哎呀,他动了,动了!”女子声音甜腻娇媚,软绵绵地道。 “在哪呢?在哪呢?我没感觉到啊!”男子兴奋地声音。 “哎呦!又踢了我一脚!”花烟开心地道:“他提的我有些疼。”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真是个有力的孩子,一定是个儿子!哈哈哈,烟儿只要你给我生个儿子,我定娶你做平妻!”贾备激动地一连迭声地笑道。 花烟一脸感动地落泪,旋即低下头,睁开双眼,眼里透着漠然与冷意,嘴边勾起一抹嘲笑。 再抬头时,花烟又恢复了柔和无害的模样,温婉体贴地道:“相公有这心,妾身就知足了,什么平妻不平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给相公,给贾家传宗接代。” “还是烟儿贤惠!那阜氏整个一母老虎,要是有烟儿半分贤惠,我就满足了。”贾备揽着花烟感慨道。 “夫人也很贤惠,呵呵……相公忙了一日,也累了,不如早些去前院休息吧。”花烟将话题岔开,体贴温顺地道。 “好,好,那你好好休息。”贾备起身,又吩咐旁边的婆子丫鬟照顾好花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贾备离开后,花烟将屋内的下人赶出去,旋即脸色冷漠,眼底透出令人生畏的恨意! 邵宁远跟在贾备身后,去了前院,等下人离开,仅仅只剩下一个贴身小厮时,邵宁远悄无声息地落在小厮身边,再他还未发现之时,横刀一劈,小厮瞬间失去意识了。 在小厮倒下之前扶住他,将昏迷的小厮拖入书房。 “不是说,没事别来打扰我吗?”贾备低着头执笔不知写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找贾大人还真有事!” 话落,贾备猛地抬头,先是望见邵明远,旋即看见犹如小鸡一般的小厮,面色剧变,铁青着脸色问:“你是谁?敢私闯我的府邸!罪不可赦!你现在就走,说不定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见他色厉内荏的模样,邵宁远眉毛微挑,轻蔑一笑:“呵呵……贾大人现在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邵宁远随手将小厮放在门边附近,举步走向贾备。 见贾备不断后退,邵宁远仿若未闻,镇定自若的走到桌子旁,拿起贾备写的那张纸,在贾备逐渐无法镇静的脸庞上略微停留一秒,旋即读了起来。 一目十行地将字浏览完,邵宁远神色冰寒:“贾大人只不过是一军队文书,选妃之事不是贾大人管吧?将选妃的女子送给知府,换去取你的前途,你还真是无耻啊!” 朝廷下发选妃,本就打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结果下面的人,一个个利用选妃之事钻营。 最后,这些女子多半会成为某些官员的礼物! “此事与你何干!” “是与我不相干。”邵宁远淡然一笑:“不过有一事我需要贾大人配合?” 顿了顿,邵宁远声音一沉:“我需要贾大人你休了你原配妻子邵春兰,并与你三女儿贾三娘,四女儿贾四娘脱离关系!” “邵春兰?你是邵氏的什么人?”贾备没想到是这件事,一愣后道。 “她是我姑姑!” “原来你就是那什么村邵家的人!”时间过得太久,他都不记得叫什么村了! 不过,邵家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没什么好怕的。 因此,贾备直了直身子,壮胆道:“你们邵家做事过分了,令半夜三更夜闯我府邸,就不怕日后邵氏受罪?” 邵宁远懒得跟他废话:“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休了邵春兰,放弃贾三娘与贾四娘,永不在打扰他们,二,我将花烟的事告诉给阜守将夫妇与阜氏,阜氏于昨日查出身怀有孕,若是知道此事,贾大人好不容易盼来的嫡子就要这么没了?到时,阜守将还会放过你吗?” “贾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选吧!” “你说,阜氏有身孕了?”贾备不敢相信地问道。 这么多年,他都已经放弃了,除了邵春兰,阜氏不允许他纳任何妾室,而她又没有生育儿子,使得他不得不想办法找别人,以此来延续子嗣。 可如今阜氏有了身孕,这么说,他很快就要有嫡子了? 这时他哪里还记得花烟。 “贾大人,你想好了吗?”邵宁远提醒道。 “你威胁我?就凭你也配威胁我,只要把你杀了,不就没人知道这里了吗…”贾备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来,直奔邵宁远的胸口! 第一百五十四章 邵宁远的手段(二) 邵宁远根本没有将贾备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放在眼里,身子一侧,轻飘飘地躲开匕首,伸手抓住贾备的手腕,向下一压,听见“咔哧”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贾备一声惨叫。 邵宁远仿若未闻,眉毛也没动一下,另一只手抓住贾备的手,熟练的向上一掰,又是“咔哧”一声。 “啊!” “对不住啊,不小心把你手握断了,不过我给你接上了!”邵宁远脸色沉凝,口中吐出漫不经心地话,吓得贾备捂着手腕,脸色苍白。 “你……你…” “哎!你瞧瞧,你这胳膊长得歪了,都拐到人家去了,我得给你治治!”说着邵宁远又是一掰,贾备胳膊瞬间耷拉下来。 “啊!”贾备的叫声凄惨绝伦,便是在后院的花烟都是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旋即又缓缓闭上,不闻不问。 邵宁远漫不经心地说道:“手又重了,真是掌握不好度,没事,我再给你安上。” 说着,手下动作着,只听见贾备接连地惨叫声。 他手松开,贾备浑身是汗地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喘着粗气,看向邵宁远的眼神犹如看恶魔一般,身体忍不住往后退。 “你……你别过来…” “呵呵……贾大人这是作甚?我只不过是想帮忙而已。我还会全身打脱臼,再给你重新装回去呢!”邵宁远微微一笑,宛若勾魂使者一般,邪魅黑暗。 这才是真正的邵宁远,很辣无情,令敌人胆寒的邵宁远。 “我不用,我不用!”贾备听到全身打脱臼,吓得面色苍白,连连摇头:“我写休书,我写休书!” “呵呵,可我不相信贾大人的为人,只好委屈贾大人了!”话落,邵宁远握住贾备的下巴,扔进去一粒药丸,下巴一合,逼着贾备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贾备恨不得将药丸从喉咙里扣出来。 ”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现在就麻烦贾大人写休书了,还有断绝关系的文书。” 贾备敢怒不敢言,在邵明远令人生畏地目光中,飞快地写下休书与断绝关系的文书,并且按上手印,盖上他的印鉴。 “写好了。” 邵宁远看了一遍,并没问题,旋即,将休书与文书递回给贾备:“呵呵,这需要你明日自己给她们母女三人。记住了,明日准备好我大姑的婚书、户籍,以及三娘四娘的婚书户籍,我会去阜府接她们母女三人,若是我大姑缺少点什么……呵呵呵,我再来找你就不会这般和谐了。” 话音一落,邵宁远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道:“今夜之事若是透露半分,呵呵,你肚子里的药便没有解药了!” 说着,他打开门,在外面人走进院子前,飞身上了房顶,很快便消失在月色里。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管家跑进来,见小厮倒在一旁,屋内有些混乱,自家老爷十分狼狈地模样,惊讶地道。 “去请个大夫!”贾备没有回答,他怕邵宁远喂给他的药丸真的是毒药,连忙催促道:“还不赶快去!” “是是是!”管教慌忙地往外跑去。 大概过了两炷香,大夫姗姗而迟,被管家一路拉着跑进来。 给贾备号完脉之后,微微皱眉,略问两个问题,才惭愧地道:“大人这脉十分奇特,忽明忽暗,忽快忽慢,不似身体强健之脉,也不似中毒之照,请大人赎罪,小人真查不出来这是什么药丸。” 贾备气地叫骂:“滚!滚!废物!全是废物!” 话音一落,贾备的肚子犹如肠绞一般,痛得不得了,顿时捂着肚子躺在床上打滚:“哎呦,一定是毒药,一定是毒药!你这个庸医!疼死我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花烟扶着大肚子走进来,十分焦急地问道。 然而,无论是管家还是大夫,都解释不清楚。 花烟不得已,亲自来问,然而,怎么问,贾备都不敢说。 花府,因为邵宁远的到来翻天覆地时,而邵宁远真是披星戴月地往客栈走。 意料之中,陈静宜依旧在等待他。 “怎么还没睡?”邵宁远拥着陈静宜走向床榻,轻声问道。 “不放心你呗!怎么样了?”陈静宜迫不及待地问道。 “都办妥了,休书和文书都已写好,只是我想让他亲自给大姑,这样代表他们主动让大姑他们离开,等日后贾家罪行被公布,大姑也不会再被牵连。” 陈静宜点点头,那就好,总算是能把邵春兰母女比我贾府救出来了。 “你那药真不是毒药?” 今日,陈静宜交给他一瓶药丸,说是给贾备一用,他以为是毒药,可陈静宜说不是。 “这不是毒药,只是一种疏通肠道的辅助药,服下之后,会肠痛如绞,一连多天,直至能排除身体内的所有毒素为止。”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清肠解毒地药丸,只是副作用略大了些。 不过这种副作用,一定会让贾备认为是毒药。 …… 翌日,天亮大亮时,陈静宜与邵宁远从鸿福客栈走出来,先让千钧去套车,夫妻俩坐上车后,往贾府出发。 此时,贾府内。 “休了邵氏那个贱人?”阜氏惊讶地望着贾备。 他怎么想通了? 当初她让他休了邵氏,可贾备偏偏说不能休,否则非让人说嘴,留下一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名声。 因而,这些年,她除了折磨邵氏,竟毫无别的办法。 “对,你去把邵氏与三娘四娘的婚书和户籍找出来,扔给他们,让他们今天就滚蛋!”贾备被肚子疼折腾了一晚上,因而面色苍白且有着怒意。 阜氏见状,也不敢细问,忙带着丫鬟婆子去找东西去了。 回去的路上,阜氏高兴坏了,只要能把邵春母女三人赶出去,没了碍眼的存在,她会舒服很多。 很快阜氏取来户籍婚书,也有人将邵春兰母女三人带到正房。 “这是休书和断绝关系的文书,拿着吧,赶紧滚!” 说罢,贾备将户籍扔在邵春兰身上,转身离开。 身后,邵春兰与贾三娘姐妹心中俱是伤心。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兄妹团圆 即便到了此时,贾备不曾对他们有过一丝温情。 邵春兰泪眼婆娑,满是心伤。曾经,嫁到贾家时,她全心全意对贾备。哪怕贾母刻薄,贾备冷漠,她仍旧心怀期待,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贾备一丝的关怀。 时至今日,她被他休弃,十几年来,她的付出付诸流水,换来他厌弃的一道目光,以及一句不耐烦的“赶紧滚!” 终究是她一厢情愿! 贾三娘姐妹对贾备感情不深,甚至有些憎恨,虽对父亲的冷酷无情有些伤感,可伤感过后,是对日后生活的期盼与向往。 阜氏目送贾备离开,欣喜若狂,望着被心伤浸透的邵春兰,舒畅地笑着:“老爷总算是想明白了,本夫人这些年想处置你们,偏偏老爷拦着。说你是原配,若处置了你们,外人会说道闲话。如今还不是将你给休了?哈哈哈” 她嫁给贾备这些年只生了贾婷婷一个女儿,可邵春兰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孕,哪怕生下的只是女儿,也足够阜氏嫉妒。 “赶紧滚吧!哦,对了,除了他们身上这一身,其余的东西都是府里的,一样也不许他们带走!” 说罢,阜氏轻甩绣袍,带着丫鬟转身进了内院。 院子里,留守的婆子冷哼一声,不屑地道:“还不快走?留在这,舍不得啊?” “娘,我们走吧…” 贾三娘扶着恍惚的邵春兰走出贾府,正好瞧见邵宁远与一女子等在贾府拐角处。 “娘,是大表哥!” “大姑!”邵宁远两口子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陈静宜嫣然一笑,望着贾三娘和贾四娘,和气地道:“想来这就是大姑的两个女儿,三娘和四娘了,小小年纪便已是亭亭玉立的模样,大姑真是好福气。” 邵春兰心情低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向贾三娘和贾四娘二人介绍陈静宜。 两人连忙福身行礼,然而,二人行的礼数却是令陈静宜眸子微微闪动,掠过一丝怒气! 贾家竟然教贾三娘姐妹二人下人的礼数,明明是正经的贾家千金,却宛若下人,贾府真是欺人太甚! 邵宁远两口子,将邵春兰母女三人带至惠仁堂,一方面是陈静宜想为三人调理身体,因而需要配些药。 另一方面,邵宁远不觉得贾备会就此罢休,因而,命董濯注意一些贾家的情况。 另外,想让董濯注意选妃之事。 结束之后,由千钧赶着牛车,众人在县城添置一些物件,便往家走。 两口子两三日未归,众人虽然信任他们夫妻二人的本事,然而不免担心。 见他们夫妻二人归来,陈邓氏连忙派陌裳等人去通知在荒地的邵保安和陈淮山。 陈邓氏忍不住埋怨他们两口子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不回来也不知给家里捎个信,不知都惦记么!” 两口子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一副真心认错的模样。 唠叨了两句,陈邓氏将目光转向牛车旁的三个女子身上:“这是?” 陈静宜连忙笑嘻嘻地凑过去,一脸殷勤地介绍道:“娘,这是我大姑,公爹的亲妹妹,这是大姑的二女儿三娘,三女儿四娘。日后,他们也住家里。” “原来是妹子,妹子快进来,两个侄女也快进来,一路回来没有用膳吧?”陈邓氏招呼着,旋即朝着院子里喊道:“陌芷,你和哑娘做些简单的吃食来,三郎,快去找你们四叔四婶大丫秋梅她们回来!” 一连串的吩咐声喊出去,院子里响起几道应声。 三郎飞快地跑出家门,朝着大河跑去。 今日,日头好,崔氏便带着几个孩子去大河边洗衣服,准备将冬日里穿过的袄子洗一洗,放起来。 再将被子洗洗,除除尘,免得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坐在屋内聊天吃茶,邵春兰母女三人十分拘谨,不敢动作,好在陈邓氏亲切体贴,陈静宜大方明朗,渐渐地,三人放下紧张,也加入到吃茶聊天的队伍中来。 片刻,邵保安和陈淮山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回来。 人未至,声先到:“大郎媳妇,你大姑回来了是吗?在哪呢?” 邵保安脚踏进堂屋,旋即望着那个缓缓站起来又泪流满面的女人,顿时顿住了。 ”你是春兰?真的是春兰” “二哥,是我!”邵春兰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这十几年没见,二哥也这么老了! “春兰,对不起,是二哥对不起你!”邵保安愧疚地道:“二哥当年不该那般软弱,让老夫人将你随便嫁人。” 提起和贾备的婚姻,邵春兰满肚子苦水想要往外倒,如今见到对自己最好的二哥,禁不住心中的悲伤,“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静宜和陈邓氏等人见状,悄悄地退了出去,将堂屋留给邵保安与邵春兰兄妹。 身后,贾三娘姐妹也跟着走了出来。 陈静宜向贾三娘姐妹介绍院子里的人,和家里的情况,旋即笑着道:“以后日子长着呢,一时记不住没关系,有的是机会。以后,有什么缺的,不懂得,想做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不在跟任何一个人说都行,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不要拘谨。” “大表嫂,二舅舅和大表哥能收留我们母女三人,我们感激不尽,三娘以后定会报答。” 说着,贾三娘双膝弯曲,便要跪下。 陈静宜眼疾手快地将她们拉起来,笑着道:“刚说了当自己家,还这么客气。” 众人在外面说话时,邵保安将邵春兰领入邵保全房间内,不大一会儿,屋内传来阵阵哭泣哽咽的声音。 邵保平和崔氏得到消息之后,连忙带着孩子来到二房,二房内又掀起一阵悲伤的哭泣声。 兄妹团聚,这一日,是喜悦大过于悲伤,邵保安特意吩咐陈静宜做些好吃的,为邵春兰接风洗尘。 就算邵保安不吩咐,陈静宜也会为邵春兰母女做一场接风宴。 宴席里,有鸡有鱼,还有陈静宜琢磨出来的卤肉,豆芽,干豆腐,豆腐干等,林林总总,共计十二个菜。 邵春兰母女三人从来没吃过这么多的菜,竟然不敢下手,陈静宜和陈邓氏看着不忍心,帮忙夹菜,竟令三人忍不住落泪。 哎…… 陈静宜心中轻叹,上辈子邵家很多儿女子孙过得不如意,源头都在王氏和邵老爷子身上,真是一个人毁了一家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儿郎定亲 邵春兰母女三人在邵家住下,因家里地方狭小,人口众多,陈静宜与千冬夫妇商议后,租住他们家两间房子,每个月一百文租金。 夫妻俩并不想要,毕竟他们卖身之后,邵家对他们一直非常不错,他们现在过得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两间房子而已,夫妻俩怎么好意思要租金。 然而,陈静宜十分坚持,牛家卖身给他们家,不代表原有家中的一切皆归邵家管辖,陈静宜做不出占牛家便宜的事。 陈静宜请陈淮山父子与二郎兄弟几个前往牛家去住。 毕竟邵春兰母女三人与陈淮山兄弟几个同住在一处实属不便,时间长了,令人诟病。 邵保安回到自己房间与邵保全住在一处,空出来的二郎兄弟房间就留给邵春兰母女。 堂屋内,便不在住人。 第二日,县城里的林媒婆捎来话,说是二郎与香穗八字乃天作之合,可以行纳吉之礼。 因选妃之事迫在眉睫,邵胡两家担心横生枝节,令亲事有变,商议之后决定将纳吉、纳征、请期之礼一同办了。 好在陆陆续续预备了不少聘礼。 二月二十二日,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胡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全家上下皆是将过年的新衣穿了出来,喜气洋洋地。 不少村民得到消息,都赶来祝贺。 与邵家凭借着请工帮助村民换来的好人缘不同,胡大伯夫妇在村里名声极好,里里外外,从不惹事,与人为善,因而,村民们都愿意帮忙。 除了村里人,还有曲家村的亲戚。 康氏被曲金从曲家村接了回来,一大早,便挺个大肚子想要帮忙。 “去去去…今天人多忙乱,可别碰着你,你现在是最金贵的,老实坐着便是。”胡陆氏轻笑着将康氏推出厨房,出门便见曲金正在摆椅子,扬声喊道:“曲金,你好不容易接回来的媳妇儿不要啦?赶快带走,回房里说话去。” 话落,康氏脸庞上腾地涌上一抹娇羞的笑容,婆婆因她怀孕大喜,便想着照顾她,才让她留在曲家村这么久,可曲金要忙着生意的事,早早地就回来了,夫妻俩已经有月余没见了。 曲金憨笑着挠头,凑了过来道:“走吧,我们去邵家看看。” 康氏含笑着点头。 夫妻俩到了邵家,邵家众人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待着吉时到来。 吉时一到,邵保安与邵宁远两口子,带着媒婆与一众村里青壮年,抬着整整三十六台聘礼往胡家走去。 这头一抬,便是金,整整齐齐地二十个十两的银元宝摆放在托盘上,闪闪发光。 第二台是重五十四斤的聘饼。 随后便是民间聘礼中的必备物,如三牲,鱼,四京果,四色糖、贴盒,茶叶芝麻等等。 平常人家,凑齐这些聘礼便已是丰厚。 然而,陈静宜觉得这般仓促纳征有些委屈香穗,而且,二郎作为邵宁远第一个娶妻的弟弟,总要定下一些规矩才是。 以后,不管是哪个弟妹嫁娶,都是一样的,会在能力范围内,为他们办到最好。 因而,这些聘礼之后,还有一台是沉香木镶玉如意一柄、岫玉如意一柄,取意成双成对,如意吉祥之意。 另有各色织锦缎十匹,上等棉布十匹,攒珠累丝金凤头面一套,白玉手镯四对,翡翠手镯两对,文房四宝六套。 这样的聘礼,便是在整个县城中,也算是上好的了。 待抬到胡家,放在院子里一一展示时,不仅村民们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连胡家人也是大为吃惊,旋即又喜又忧。 喜得是,胡家给得聘礼多,代表他们看中自家闺女,可忧得是他们家条件与邵家相差甚远,拿不出与之匹配的嫁妆,可怎么是好? 不过,这是后面的事,胡家人笑呵呵地将众人请进堂屋,院子里让曲金兄弟几个帮忙看着,免得有些心思不正的,打聘礼的主意。 聘礼单子是用龙凤书帖记录,帖上写“素仰壶范,久钦四德,千金一诺,光生蓬壁”,另附聘礼明细。 而胡家需要回帖写:“一枝幸附,三生契合,七襄愧极,九如庆祝”。 都是吉祥祝福的话。 大魏还有一种习俗,聘礼单子需要由媒人转交,并要有媒人印鉴,便是有第三方认证,日后做不得假。 送好了聘礼,便是请期之礼,邵家早就算好日子,五月初十便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月。 到那时,宅子应该已经建好,正好可以在宅子里成亲。 双方择定好成婚日期,由媒婆执笔,在婚书婚贴上记录下来,来日去县衙登记,这便是一个板上钉钉的婚事。 一切事情进展的顺利,请期之日,胡家按规矩要宴请媒婆和来道贺的宾客,因此,大家伙在屋里院子里说话,能帮忙的都去厨房里帮忙。 这样的日子,陈静宜是不能帮忙的,二郎亲生母亲过世,长嫂如母,因而,陈静宜是真正的男方主人家。 不过,陈邓氏和两个妹妹还有邵春兰崔氏等人一大早便过来帮忙了。 大喜的日子,胡香穗也要亲自下厨,证明自己是贤惠能干之人。 “瞧瞧香穗这个能干,二郎才是有福气的!”房氏笑着对胡陆氏说:“要我说啊,香穗就是享福的命。说句不好听的,嫁到之前那家过得还不知怎么样呢。现在多好,嫁给二郎,知根知底不说,离你还近,邵家又喜欢香穗,将来差不了。” 胡陆氏听着,心里痛快,笑着道:“可不是,我也没想到香穗能嫁给二郎,日后啊,我啥也不担心了。” 这话飘入香穗的耳朵里,亦是令香穗勾起一抹期盼与开心的弧度,抬眸望了望门外,虽然看不见那家伙,想来,他也是高兴的吧。 二郎何止是高兴,坐在堂屋里听着长辈们说话,眼睛时不时往外瞧,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就在他不知多少次伸头向外望时,邵保安实在受不了的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都已经定亲了,什么时候看不行,这副模样也不怕人笑话。今日规矩在,你们不好见面,等明日你再来看看香穗。” 话音一落,堂屋内的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二郎瞬间羞窘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屏山村怪病 眨眼间,时间像一匹飞驰的骏马,从人们身边飞逝而去。 转眼到了二月二十五日,邵宁远去县城里打探过消息,浔江县需要在三月初十向朝廷进献五十名才貌双绝的美女供陛下选妃。 因而,这几日,浔江县管辖各镇皆会开始征集美女。 邵宁远提前从容彦那里得到消息,知此次选妃是为了巩固江山,令当今延年益寿,此事多半非常规选妃,这些女子的身家性命恐难以保障。 更何况,各府各县各镇层层筛选中,不知要扣留多少美女供当官的享用或者用来钻营上位。 许多普通百姓虽然家贫,可善良淳朴,并不想送自己女儿去求这种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 更不想自家女儿成为那些贪官污吏的玩弄践踏的对象。 故而,白村长将朝廷选妃之事说与村里人之后,许多百姓愁眉苦脸,心中对朝廷的愤怒逐渐加深。 邵宁远两口子早就料到是这种情况,提前准备了应对方法。 照岁数来看,大丫,秋梅,与陈静涵皆达到选妃岁数。[space] 三个丫头学习读书认字、礼仪规范这么久,再加上陈静宜精心地调养,虽然达不到大户人家千金那般姿态修养,可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比村里的小姑娘们胜出不止一筹。 陈静宜担心,他们家风头太盛,家中的三个女孩儿会入了那个县丞大人的眼。 县丞可是个好色之徒,前世大丫便是死在他的府上! 她也没忘,王海可是县丞大人的准女婿,他们一家与王家恩怨极深。 陈静宜有方法让她们某一个人避过选妃,可三个人都想法子避过去,委实过于明目张胆,恐惹来话柄。 而且,家中的陌裳陌芷虽是奴籍,不在选妃之列,可容貌年龄都足够,说不得会被抢走凑数。 因此,夫妻俩商议过后,便请白村长帮忙,统计好整个村子里谁家希望选妃,谁家抗拒选妃。 前世,老师琢磨出一种减肥药,可排除体内毒素,改善体内的循环系统,利用呕吐腹泻可在短时间内达到瘦身的效果。 这种药除了上吐下泻之外,还有一个副作用,便是通过皮肤排出毒素,因而,皮肤之上会逐渐长许多的脓包,直至体内毒素完全消失,脓包才会逐渐恢复。 这种药无论男女,皆可使用。 一个满脸脓包上吐下泻,是这个人得病,如果一个村子都这样呢? 会不会被认为是传染病,或者不吉利? 虽然这样会使屏山村名声受损,可原本屏山村名声也没好哪去。 十里八村最穷的村子,没有邵家的话,谁愿意跑到这来。 这点损失就不算什么了! 陈静宜将药丸先给大丫服下,过了半个时辰,给秋梅和静涵服下。 为了打掩护,陈邓氏、邵春兰、贾三娘、陌裳,陌芷,千钧,二郎哑娘,同样服用了药丸。 两个时辰之后,大丫率先发作,开始有轻微呕吐。 陈静宜便让邵宁远将药送去给胡家,顾家等几家人。 等这几家开始发作之后,第二日,再将药悄悄地送给其余不想选妃的人家。 至于那些想选妃的人家,连消息都不知道。 这种药并不是只吃一次,而是一天吃一次,要连续吃三天。 每天,都是邵宁远悄悄地送药。 第一天,仅仅几家人发作,像胡家、顾家,胡家心思通透地,装着着急的模样,来请陈静宜治病。 病,自然是治不好的,陈静宜走了一趟,只能无功而返。 这些人家无奈,只能等着。 谁知,第二日更多的人家生了病,消息逐渐在村子里传来,所有的人家都一个症状,该不会是瘟疫吧? 像杨家这样想要送女儿去选妃的人家开始战战兢兢,既怕被传染,又怕耽误了选妃。 村里变得人心惶惶,白村长不得不出面,连忙请来了镇上的大夫。 镇上的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瞧见最早用药的大丫开始大片的起脓包,模样十分骇人,最后只能判断是热毒,开了一些热毒的药。 可这些方子皆是不管用,反而是药三分毒,只会加重体内的毒素,令身上的脓包越发的大。 镇上的大夫不得用,白村长便请来县城的大夫,当然不是董濯。 依旧是,不知何病,不好治愈! 甚至于大部分的大夫都认为是传染病,不敢多待,匆匆离去。 腊月二十八,县丞大人派下来的衙差开始挨个村子索要美女。 与此同时,屏山村有人身染怪病,传染给了大半村民的事,被传开。 不止石鼓镇,整个浔江县都知道了,一开始众人以为是传言,想要抗拒选妃而已。 当县衙里的衙差来到屏山村之后,白村长在村口迎接。 尚未说话,杨翠花的闺女杨艳艳疯了一般地扑过来,跪在领头的李五面前,凄惨地哭道:“大人,您终于来了,我要去选妃,您把我带走吧,求您了。村子里得了瘟疫,满脸是包,太吓人了!好可怕!我要去当皇妃,不要留在这!” 李五歪头俯视一眼杨艳艳,嘴角一抽,这副粗犷令他都望尘莫及的模样,还去选妃?谁给的她自信? 他要是把这个人带回去,怕是得吃板子! 忽略掉杨艳艳与杨翠花一模一样的容貌之后,李五便问白村长道:“村里真的得了怪病?还能传染人。” 有了杨艳艳这种猪一样的对手做助攻,令李五已经相信村子里有传染人的病。 白村长内心十分淡定从容,面上却是故作愤怒,道:“大人您别听人胡说,不过是上吐下泻,脸上长脓包而已,只是得这病的人多了点,可不是什么瘟疫传染病!” “大人您进去瞧瞧,绝对没事…” “这……”李五有些犹豫,可屏山村的十个美女他必须带走才行,于是,一咬牙,有些忐忑地点点头:“那好。” 白村长闻言,憨厚地笑了,旋即,领着李五等人往村子里走,身后,杨艳艳不甘心地跟了上来。 刚走到岔路口,众人便听见一道焦急地呼唤声:“村长伯!村长伯!伯母吐的晕倒了!” 循声望去,李五等人霎时睁大了双眸,眼中满是惊恐,片刻忍不住捂着嘴想吐。 来人是个身段玲珑的女孩儿,可女孩儿的脸上脖子上全是成片的凹凸不平的脓包,有些还留着黄色的脓水,还有的结成痂,看上去比烫伤烧伤还要恐怖。 “那个,村长,她说的是你媳妇吧?你赶紧去看你媳妇吧,我们就不去了!不去了!” 说着李五等人捂着嘴急匆匆地离开,顾不上什么没人选妃了! 实在是太恐怖了,万一被传染上,没命了怎么办… 第一百五十八章 爱美的房氏 白村长望着李五等人慌忙逃命,面色急切,眼中却是闪烁一丝喜悦。 总算是,将这群人吓唬住了! 回身望着傻眼的杨艳艳,憨厚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厌烦,语气不耐地道:“若是不想被传染,就少出门!” 杨翠花母女俩就像是恶心人的蟑螂,脸皮厚的让人无处下手。 自从选妃之事传开,杨翠花与杨艳艳便开始重操旧业,看见谁家的东西好,便是耍赖撒泼,将东西抢来,换了钱给杨艳艳买首饰,买衣服。 这才多久,便有四五家遭难。 好在,她现在并不敢去邵家和与邵家关系好,以及在邵家作坊做工的人家。 深怕陈静宜再给她几针。 白村长不理杨艳艳,又挥挥手,让顾家闺女回家,自己独自往家走。 边走边摇头,内心十分无奈,宁远媳妇说这种药有瘦身美容的作用。 自家婆娘不顾自己的反对,说什么也要吃,美其名曰起到带头作用,实际还不是想要美。 都已经是老夫老妻,快要年过半百的老太婆了,他又不嫌弃她,遭这罪作甚! 虽然无奈,白村长还是加快脚步往家走,回家照顾自家那位任性的婆娘。 回到家里,房氏与儿媳妇两个人你吐完我吐,我吐完你吐,两个儿子心疼地在一旁伺候着。 倒没人晕倒。 “你回来了?”房氏喘了口气,有些虚弱地问道:“那些人走了?” 白村长抽了一口烟,点点头,将烟袋放在一旁,自己上前扶起房氏,轻声道:“走了,不过,只怕这事还不算完!” “也不知咱们这么做对不对?” 为了村里的闺女,听邵家的话,和朝廷对着干,房氏想想就觉得心惊胆战。 白村长张了张口,面色复杂,最后只是哀叹一声,扶着房氏进屋了! ………… 话说两头,李五等人仓皇逃到沣水村,王海带着一队衙差正在沣水村征集美女。 不过,相比屏山村的不顺利,沣水村里正邵富贵早早地便准备下九名村里容貌最好的姑娘。 这些姑娘中,有家中已定下婚约的,也被里正做主,将婚事退了。 邵富贵一门心思想着,将来这些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说不得还得感谢他的举荐,那将来他也是有靠山之人,到时,便可以享福了! 此时,王海等人正带着人往邵家大宅走去,因为那里还有一个,便是邵保年的大姑娘邵秋夕。 王海见李五几个人面色不佳的回来,油腻的面庞上现出一丝嗤笑:“李五,让你们去征集美女,怎么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美女呢?” 李五和王海平日里不对付,原因很简单,若是没有王海,李五就是下一任的捕头,然而,王海横插一杠子,成了县丞的女婿,李五的捕头梦定要落空。 因此,李五看不起王海,可也不敢过分,就像现在,李五也只是没好气地道:“后面那个村子得了瘟疫,和鬼有区别么!你要是不怕你就去!特么的,老子看了一眼,今晚饭都不想吃了!太恶心了!” 屏山村?王海心中对屏山村印象极为深刻,邵家大郎那两口子对他而言就是噩梦般的存在,可邵家那几个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他不敢去邵家村,也一直惦记着那几个姑娘呢 这般想着,压下心中思绪,好奇地问道:“屏山村真得得了怪病?” “我还能骗你?不信你自己去查,脸上长得那个脓包看起来比蟾蜍还吓人!” “既然这样,那我们回去之后可得跟大人详细禀告一番。实在可惜了,屏山村有几个姑娘容貌不输万花楼里的头牌!” 王海声音落下,李五眼中闪过一丝火热,旋即又不甘地踢了一下土:“说这个有个屁用!那些一个个顶着大包的脸你能下去手?还不知道以后好不好得了呢!” 也对,王海心中期盼着邵家那几个姑娘也染上怪病,以报邵宁远夫妻打他羞辱他的仇。 可又觉得太便宜他们了,心中便有了一个主意,王海附在李五耳朵上耳语一阵,李五眼神渐渐变得热烈,直到说完,两个死对头一般的人,瞬间变得亲如兄弟! 邵家主宅。 王海进邵家之时,邵保福亲自领这位表弟进的院子。 “这是?”王海指着身着一身粗布麻衣,蓬头垢面跪在院子中间的女子。 “这是三哥家的秋夕。”邵保福嫉妒老三得王氏信赖宠爱,连他原先管着的铺子都被老三抢了去。 又嫉妒老三有女儿参加选妃,而他只有儿子,便轻笑着说道:“秋夕舍不得离开家,不想去选妃,这不抗拒着么…” “小海,你来了!快来坐!”王氏笑眯眯地招呼道。 “姑母!”王海招呼了一声,旋即坐在王氏下手:“姑母还是要快些,屏山村那边得了重病瘟疫,我们赶着回去禀告交差。” “好好好!”王氏连连点头:“屏山村?那秋梅大丫那几个贱人呢?” “应该也患上了重病。”王海不确定地道。 “活该,一群不孝的小畜生,死了才好!”王氏颇为解气地道,旋即转过头来,朝着跪在地上的邵秋夕道:“你去选妃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若是不去选妃,那就去万花楼里伺候男人。邵家养你这么大,也该有点用处!” 邵秋夕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王氏,这可是她的亲祖母!血亲的祖母! 不选妃便要被卖到妓院,说自己的继孙女死了才好,呵呵……这也是一个当祖母说出的话? “爹,娘,你们也是这么想的?”邵秋夕眼含期待地看向左侧的邵保年夫妇。 邵保年怜爱地道:“秋夕啊,你去选妃,若是将来当了妃子,咱家可是皇亲国戚了,日后,有取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两个弟弟也能当大官,岂不是很好?” “你这个当姐姐的不知道为弟弟考虑考虑吗?等你弟弟当了大官,还能忘了你不成?你不过是个女子,嫁给谁不是嫁,能在家里做点事,是应当的!”薛氏将杯盖往茶碗上一置,斥责道。 这话王氏听的舒服:“赶紧去收拾收拾,跟你表叔叔走!” 邵秋夕凄凉一笑,她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停留在自己妹妹邵秋禾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庞上,轻声道:“让小禾陪我去收拾东西吧。” 答应就行,王氏松了一口气,挥挥手,同意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封村 邵秋禾陪着邵秋夕回到姐妹俩住的房间,房间比当初大房四房住的好一些,然而屋子内并没有任何装饰,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以及两个老旧的木箱子。 这便是姐妹俩所有的家当。 进了屋,邵秋夕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外面,见没人跟来,关上门,跑到箱子最里面一件补丁贴补丁的破旧衣服的夹层里掏出来二十文铜钱。 “这是娘让我给聪远和明远买吃食时偷偷藏下的,原本是想攒起来,等你及笄之日给你买生辰礼的,如今,只好提前给你了。” “姐!你能不能不走啊?呜呜呜……”闻言,邵秋禾顿时泪如泉涌,呜咽地道。 “姐也不想,可是,姐没办法不走,他们不会同意!” 何止不会同意,便是她这次没去选妃,下次下下次,她的家人早晚会将她送出去,以求取利益。 邵秋夕拭去眼角的泪水,郑重其事地道:“小禾,你要记住姐接下来的话。第一,无论何时,姐都会好好的活着,所以,你也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照顾自己,我们都盼望着,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第二,我祖父祖母是心冷无情之人,父亲母亲亦是重男轻女,未来你切莫为了这个家,牺牲自己,不要像我们以前那样傻,都不知道打算。” “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邵秋禾哽咽地道。 邵秋夕怜爱地看了一眼邵秋禾,旋即在她耳边附耳几句。 “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姐也不知道,总归是一丝希望,姐不求你别的,只求你能平安无事的过完下半辈子。”邵秋夕摸了摸邵秋禾的头,眼含泪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地笑意。 “怎么还不出来?磨蹭什么呢?不知道王家舅爷在等着嘛!”外面传来郭婆子的催促声。 邵秋夕不敢耽搁,怕给邵秋禾惹来麻烦,慌忙地收拾两件衣服,裹在包袱里,拉着邵秋禾出了门。 等到邵秋夕站在队列里,王海等人与王氏辞别,往镇上走去。 邵秋夕回眸望向邵家的大门,望向大门角落里站着的妹妹,一滴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她发誓,她一定会回来,带走妹妹,让爹娘后悔! “娘,邵秋夕走了,以后谁给我做丫鬟?送我上学塾,给我穿衣服布菜啊?” 邵聪远撇撇嘴,抬起头,不满意地看向薛氏。 薛氏扬着一张笑脸,理所当然地道:“不还有秋禾吗?” “她那个笨蛋,能做什么!”邵聪远生气的推开薛氏,转头跑进院子。 薛氏险些被推得摔倒,直起身子后,看见邵秋禾傻傻地站在门口,望着邵秋夕离开的方向,顿时气地丁卯,一巴掌扇到邵秋夕后背上斥责道:“看什么看!没看到你弟弟都生气了吗?还不赶紧去哄哄他!” 邵秋禾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伤心之色,旋即变成了恨意,点点头,沉默地进了院子。 …… 邵家主宅发生的事,二房人不知,二房上至邵保安,下至四郎尽是忙得不可开交。 因吃下减肥药被谣传为怪病瘟疫的缘故,干豆腐作坊不得不停业。 外村来帮忙开荒的人也因病情不敢再来。 只剩下阮工头带着他们的人和村子里剩下的青壮年在建宅子。 陈静宜向众人保证,会尽量避免“传染”。因而,大家伙儿吃住都在荒地之上,地方不够,便在作坊中住下,吃饭也是顾家婆媳帮忙做。 和生病的那些人不接触。 为了安抚他们,邵保安也一同住在荒地,替换生病的二郎。 邵家最忙的莫过于邵宁远两口子,村里人“得病”的人越来越多,陈静宜怕出什么意外,经常挨家挨户地给看。 针对每个人,该怎么吃完,怎么调理身体,都一一嘱咐好,事后,她还会一一监督。 而邵宁远便负责监督男人,再者便是去山上打猎,打来野味,给一些需要的人吃。 自李五等人离开之后,不曾再来官差,就在众人心头稍安,以为事情已过之时,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跑来屏山村,二话不说,将屏山村围个水泄不通。 吓得村民们赶忙去找白村长和邵宁远。 “什么?封村??”陈静宜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合上嘴,望向面色铁青的邵宁远道:“莫大人没给我们信,想来是将他蒙在鼓里了。” 官兵,可是归阜守将管辖,莫澜比阜守将还低一级,根本辖制不住阜守将。 更何况,以瘟疫为由,名正言顺,便是陈静宜也挑不出错来。 “走吧,我们去瞧瞧。” 夫妻俩来到村口,官兵已经把村口围的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足足有一二百人的规模,一个个手持刀枪剑戟,身披铠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剿匪呢。 两人到了不久,白村长扶着老腰歪着身子行至村口。 “村长叔,这是咋啦?” “哎呦,刚才起的急了,扭到腰了。”白村长解释了一句,旋即,朝着不远处的官兵努努嘴:“这些当官的怎么也插手了?咱们会不会有事啊?” “静观其变。”邵宁远淡定地扔下四个字。 见他从容自信的模样,白村长略有些心安。 “你们谁是村长?”领头地百夫长扬声道。 白村长立马扶着腰走出来:“我是,我是!” 百夫长看了他一眼,扬声道:“守将大人有命,屏山村发现瘟疫,现封闭村子,不允许进出,违反者格杀勿论!” “不知道大人要封到什么时候啊?”白村长弱弱地问道。 “你问我不问谁去!赶紧滚回去,让我看见出来者,弓箭可不长眼!”百夫长话落,中官兵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弓箭,对准屏山村的”百姓。 众人被吓得脸色苍白,本能地往家跑! 陈静宜与邵明远回眸瞟了一眼高傲的士兵,微微含笑,转身往家走。 一路之上,有不少人在向邵宁远和陈静宜寻求安全感,夫妻俩笑眯眯地安慰着询问的人,好不容易才回到家。 回到家之后,陈静宜不由得感叹道:“看样子一时半刻他们不会离开了!” 第一百六十章 歪打正着的报复 “以往若是遇到瘟疫,朝廷也是这般处置?”陈静宜问道。 邵宁远亲自斟了两杯茶,放在陈静宜面前一杯,摇了摇头:“处置不尽相同吧,大瑞朝时,曾经发生过一场天花瘟疫,大瑞朝廷为了避免扩散,火烧十个村子,上千村民葬身火海。” “民间因朝廷太过冷血,不少人揭竿而起,造成瑞景之乱,大瑞才慢慢走向消亡。” “到了本朝初,有前朝的前车之鉴,一但发现瘟疫,许多地方皆是置之不理,待到严重才有可能封锁,让人自生自灭,不会再有极端手段。好在,本朝并未发生过大规模的瘟疫。” 陈静宜点点头,心中稍安,不过还是奇怪地问道:“李五他们离开之后,应该报给县丞,按流程,县丞应该报给上级知县,由知县安排封锁吧,怎么会是军队呢?” “莫大人清正廉明,素来与石鼓镇县丞不对付,那县丞与阜守将勉强算是一派的。” 原来如此,看来石鼓镇县丞直接上报给阜守将。 不过,虽然外界传言,屏山村是感染瘟疫,可至今没有传到外村,村中也无一人死亡?按照大魏惯例,应该算是普通的瘟疫,不会封村,阜守将这般积极认真还真是奇怪。 陈静宜想不明白,便丢在一旁,不再多想。 她的几个能用的帮手现在都“病”倒了,唯独剩下几个岁数小的,因而,她更加忙碌。 作坊停工,谷子便替代了秋梅的位置,负责邵保全的康复。 陈静宜按照现代的康复方式,画了一些器具的图纸,托邵保平做出来,放在二房的院子里,谷子便每日定时定点地陪着邵保全复健。 伤筋动骨之后的复健是极其痛苦的过程,尤其类似邵保全这种,躺在床上多年的病人,能坚持下来,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信心。 因而,陈静宜除了要给邵保全做检查之外,还要时不时地开导他,为他加油打劲。 许是亲近的弟弟,儿女都在,邵保全十分配合,恢复的很快。 除此之外,陈静宜还要制作祛痘的药膏和洗面奶。 左右大家伙无事,她便把曲氏,康氏拉来了,再加上几个小的,只要有功夫,大家就一起帮忙做。 不过,药方和配置方法还是仅有陈静宜一人知道。 封村当天夜里,邵宁远悄无声息地去了一趟山里,走时带走了陈静宜特意准备的两套衣衫,鞋袜以及包的包子,送给山里那个特殊的人,算是他们两口子的心意。 临到第二天快中午时,邵宁远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囫囵吞枣般的吃了口饭,才悄悄地跟陈静宜说道:“重五传来的信,封我们屏山村最大的功臣是贾备!” “贾备?”陈静宜颇为惊讶,这家伙居然也在这里出力了。 “嗯,呵呵……是王海和李五提议的封村,县丞去找阜守将请求调兵,阜守将嫌没好处,便给驳了回去。后来,贾备知道,不知说了什么,阜守将就下令调兵了。” 陈静宜面色微沉,官兵来势汹汹,贾备从中作梗,她总觉得,事情要出一些意外。 邵宁远也是如此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笑着道:“不要担心,有我呢,放心吧。” 阜守将最好只是装装样子,若是伤到他的人,他不介意提前动一动他!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就是。”陈静宜不问他想做什么,只是默默的支持着他。 “好”。 邵宁远将事说完,便离开了。 ………… 另一边,守将府中,贾备满是恭敬地站在大厅,面前是怒容满面,脸色铁青的阜守将。 “你说得可是真的?”阜守将紧握着茶杯,犀利的眸光定格在贾备的身上。 贾备心中紧张,额头冷汗直冒,努力让自己镇定,执手道:“是卑职查到的,当日与公子发生争执的便是邵家邵宁远夫妇。邵宁远曾从军,武艺高超,陈氏曾在惠仁堂坐堂,医术高明。他们想要给公子下毒易如反掌。” “这是你的推测?”阜守将挑眉道。 贾备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身子更低了:“是,不过,卑职所言都是有依据的。据卑职调查,春节之时,莫知县还给二人送过节礼,有知县大人做靠山,夫妻俩从不肯吃亏,又怎会放过少爷?” 顿了顿,贾备抬头,眼眸闪过一丝阴险道:“他们夫妻与莫知县一党,大人难道要放任其成长?不要忘了,他们一个会武,一个会医,若不早日除去,将来难免祸患。” “咔嚓!”阜守将手猛地收紧,茶杯霎时碎成碎片,绣袍一挥,碎片尽数散落在地,贾备吓得浑身一抖,强迫自己不动。 “贾备,你与这邵家夫妇有过节吧?” “大人明查,卑职只是想为大人分忧,为舅哥报仇而已。” “是吗?”阜守将不置可否:“就算有过节也不要紧,他那夫人曾与你母亲有过节,就算是收拾他们,也是他们应得的。行了,现在选妃之事是当务之急,此事可往后挪挪,不过,本官是不会放虎归山的。” 贾备恭敬地应是,缓缓退了出去。 转身之际,望着明亮的天空,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仅仅只凭一句邵宁远可能是阜元被废的凶手就让阜守将心甘情愿的出兵。 如今有了种种地推测,又证实他与莫澜相交甚笃,邵宁远啊邵宁远,你就好好受着吧。 敢威胁他?那就别怪他送他们全家去地狱了! 还有邵春兰,为了这个女人,他那般憋屈耻辱,自己却是活的好好的,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事?邵春兰只能是他的女人,如果离开,那就只能是死人。 …… 邵宁远两口子尚不知守将府中发生的事,若是知道,只能无语地感叹自己运气太差,几个敌人都聚在一起了,贾备随便嫁祸一下,便能嫁祸到真正的凶手上。 令阜守将歪打正着地报复到真正的敌人。 邵宁远外出几次,陈静宜不知他做什么,可每次回来,都能将她需要的药材带回来,因而,她确定,那种封锁对邵宁远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第一百六十一章 屠大毛媳妇求药 因而,时不时外出的邵宁远便担起了村里的采购大任,从县城里带回来一些米粮。 虽然,大家伙不知道邵宁远是怎么办到的。不过,邵家依然井井有条地盖房子,每日里陈静宜都会给大家伙看诊,再加上邵宁远为大家买米买粮,生活无忧。 是以,封村带来的紧张情绪逐渐消散。 村民们的生活并没有被影响到。 然而,屏山村中,想要选妃的人家却是十分的不甘心,成日里咒骂屏山村风水不好,得罪老天,才会在这关键时刻染上这种重病。 尤其像杨翠花母女,皇妃梦破灭,还得另外给杨艳艳找婆家,可杨家的名声极为不好,儿子十九了都没说成亲事,再给女儿说亲事,可是愁坏了杨翠花。 每每想到这,杨翠花便是满腹的怒气与牢骚,尤其是看到自己丈夫蒲刀子一副老实巴交到有些憨傻的模样,心中的怒气像是添了一把火一样,指着蒲刀子的鼻子开始骂。 “你个窝囊废,你要是有能耐,你儿子闺女还能说不到亲事,老娘这辈子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特么的就是个废物,给不了老娘荣华富贵,除了特么的干活还会什么!” 杨翠花仍旧不解气,伸出肥硕的手扑上去挠蒲刀子,可怜蒲刀子瘦的还不如杨翠花一半大,被杨翠花一撞,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 杨翠花骑在蒲刀子身上,左右开弓,顿时将蒲刀子的脸挠出几道血痕。 蒲刀子疼得抱着头,却不敢发出声音,生生的受着。 屋子里的杨二狗和杨艳艳皆对外面的声音视若无睹,显然习以为常。 杨翠花发泄够了,起身踹了一脚蒲刀子:“还不赶紧去做饭!想要饿死老娘和儿子闺女啊!” “哦。”蒲刀子爬起来,揉了揉脸,木然地往厨房走。 杨翠花整理了一番衣衫,跟着走进厨房,端了一盆水,往儿子的屋子里走。 日上三竿,杨二狗在屋里呼呼大睡,杨翠花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小声道:“儿子,起来吃饭吧,你爹一会儿就做好了,来,娘给你打好水了。” “吃什么吃,连个油水都没有滚出去,我要睡觉!”杨二狗翻了个身,十分不耐烦地骂道。 “好好好……娘出去,你睡,你睡,娘错了。” 杨翠花连忙道歉,帮儿子盖好被子,退出房门。 儿子要吃肉,可家里哪有银子买了,就算有银子,也没地方买肉啊。 家里就几只鸡,杨翠花舍不得杀,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用老办法,去谁家逛逛。 杨翠花出了门,往东面走去,准备去碰碰运气,不拘谁家,只要有肥鸡肥鸭的,她都能给弄来。 “真的假的?你这几日上吐下泻是因为吃了药?这药能瘦身?”旁边的院子里,一道吃惊的声音响起,令门外的杨翠花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躲在一旁地柴火垛后面,偷偷听着。 她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屠大毛媳妇,这家是村里的江家。 屠大毛媳妇和江家的江伍氏关系素来亲近,常常走动。 江伍氏四处瞧了瞧,没看到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啊,我跟你说,这是宁远媳妇给得药,给我家闺女的,吃了就会上吐下泻,还会起脓包,可是排毒瘦身。我当时想着就是陪闺女吃,怕我家闺女害怕。结果你看,闺女脸上的红痘都少了一些,我从生了四儿之后,下不去的肚子也没了,浑身都轻松。” “要我说,你身上这身肥肉光靠宁远媳妇交给你的动作减或者靠干活减太慢了,不如去求一副药,虽然遭罪些,可快啊!” 这段时间,屠大毛媳妇控制饮食,天天锻炼干活才减下去十几斤,依旧还是一个很胖的胖子。 话落,屠大毛媳妇眼神火热,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再三地确认:“吃了真的没什么事?” “啥事也没有,若不是大家伙都不想选妃,宁远媳妇还不愿意开这样的药呢。哎,除了吃药,也没别的法子避开选妃了。”江伍氏保证道。 她声音不大,杨翠花刚好能听得清晰,登时眼里迸射出无法遏制的怒意,恨得牙根直发麻! 原来都是陈静宜搞的鬼!这些家伙脑袋抽筋不想选妃,吃药装瘟疫,连累的她女儿不能做皇妃,这是天大的仇! 杨翠花愤怒的脸扭曲成麻花,心头涌上一股恨意。 她,不会放过陈静宜的。杨翠花眼神阴森的看了一眼院里,旋即转身悄悄离去。 屠大毛媳妇和江伍氏不知杨翠花将二人的话尽数听了去。前者仔细地向江伍氏打探药效,再得到江伍氏再三确认不会有危害之后,神色恍惚的回到家里。 回到家里,找到屠大毛,将江伍氏的话如实说出来,旋即,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也想吃这药,可以吗?” “哎,只要你不怕遭罪,怎么样都行。”媳妇儿自从知道自己病了,便开始改变,善待他娘,照顾儿子,还成日里跟着他去开荒,让屠大毛觉得像是回到了成亲之初一样,处处体贴他媳妇。 屠大毛媳妇得到相公支持,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翻出邵家开的工钱,便往邵家走去。 “你要吃减肥药?”陈静宜望着面前有些局促地屠大毛媳妇,嘴角一抽问道。 “是,是,我不可以吃吗?”屠大毛媳妇小心翼翼地问道。 “倒也不是,只不过,你原本就有消渴症和肥胖症,不是只减肥就可以的,还要进行调理。你要是想吃,我可以改变一下方子,让你吃两副,不过,最多两幅药,多了对你没好处。吃了这个药之后,我开一些调理你脾胃和肝肾的药。” “好好,谢谢你,宁远媳妇。” “别客气,你也是我的病人。不过我这药现在不全,明日下午你过来拿药吧。” 家里的药材都用的差不多了,陈静宜得写个单子让邵宁远去惠仁堂买来,顺便再将她做出来的祛痘药膏和洗面奶拿去惠仁堂卖。 屠大毛媳妇连忙应声。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屠家没有闺女,自然不在她给药的范围内,因而,对这次的事完全不知。 “这……”屠大毛媳妇有些害怕,不想说出来江伍氏,生怕给江伍氏惹麻烦,可看到陈静宜深沉如水的面色,也不敢隐瞒,支支吾吾地说出来。 听完,陈静宜面色有些不好。 看来,毒素排的差不多,众人不再那么难受之后,便开始松懈,忘了她一开始叮嘱不允许外传的事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杨翠花告密 陈静宜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说不定会凭生枝节。 夜里,邵宁远回来时,陈静宜将此事说给他听,听罢,邵宁远面色冷凝:“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安排了。” 安排什么,陈静宜不知道,不过心中不是很担心此事。 选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邵宁远不断地从县城带来消息,没有几日,五十名各色各样的美人由阜守将派人护送进京。 据说走得是浔江这条水路,比走陆路要快许多。 除了送进京的美女之外,各镇还上交不少的美女,许多想要攀附知县与守将的人家另进献许多形形色色的美人。 这些人不必送往京城,可该不该让这些女子还家,却是令莫大人和阜守将争执不休。 莫大人清正廉明,自发妻过世之后,不曾在娶妻纳妾,可阜守将后宅堪比后宫,如何会放过这群女子。 奈何阜守将兵权在握,嚣张跋扈,手下又收拢许多县丞作为狗腿,令莫大人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这些女子被带走。 “既然知道对付不了他,又何必气成这样?”邵宁远望着病榻上咳得面色发白的莫澜,轻声叹道。 “咳咳咳……对付不了…咳咳…就不对付了吗?便是保住自己又有什么用?你难道就这点能耐?”闻言,莫澜斜睨着他,目光犀利。 邵宁远淡然自若地为莫澜倒了杯水,递给他,话中有话地道:“一时的无畏抗争只能引起敌人的警惕,倒不如隐而不发,积聚力量,给与敌人致命一击。我做事,不愿以卵击石,白白赔上诸多性命。” 有了前世惨烈的教训,他比前世更加沉稳,和你明白什么叫谋定而后动。 莫澜接过茶,有些迟疑地望了他一眼,旋即苦笑着摇头:“你说得对,道理我都懂,只是想着那是百十人的未来,忍不住罢了。” “还是那句话,他们在一点点试探百姓底线,今日因,来日果,终有一天,他们会付出代价。” 话毕,莫澜轻笑一声:“你总是成竹在胸的模样,似乎很多事都清楚。你我来往不多,可我却有种你很熟悉我,了解我的感觉,你确定我会因为朝廷的昏庸而另投明主,可你又怎么证明你是一个贤良为民的有德之君呢?” “曾经的左相是我佩服之人,奈何天妒英才,左家覆灭。容家虽然执掌兵权,可靖边侯和世子皆是将帅之才,而非为君之才。我虽然看好你,可你如今离他们太远了。” “是啊,还有时间,不是吗?莫大人,我说过,你不必现在站队,只要看着便是,很多事,不必插手,只作不知便可。”邵宁远道。 “比如?”莫澜挑眉道。 邵宁远抿了一口茶,旋即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起身道:“大人还是莫要操心了,养好身子方才是正经的。” 说罢,转身离开。 莫澜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该不该信任邵宁远? 邵宁远从知县府离开时,花府的花烟屏退下人,刚想歇息,翻身之际,房门“嘎吱”一下被打开,旋即快速关上。 在花烟还未反应过来时,来人鬼魅般地掠到床边,将一封信扔给她:“不必喊叫,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负责送信而已。” 花烟摸着心口,感受着一颗心像是惊雷鼓似的被击打地蹦蹦直跳,望着来人一身黑衣,腰带匕首,做花魁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还是配合为好。 因而,只是接过信,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不动,花烟打开信,一点点看起来,脸色逐渐由惊吓变成惊喜又变成愤怒与憎恨。 “你是谁?谁给的这封信?”花烟咬着一口银牙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家主上说,信上的内容你可以随便查,去证实,很好查,毕竟你现在是贾备的外室。想要接近那人也不是不可能。你若是想要报仇,我家主上也可以帮你。” “呵……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花烟冷笑一声问道。 “你有什么值得我家主上惦记的吗?不过是拥有同样的敌人而已。你自己考虑吧,若是想通了,便在门前放上两盆墨菊,自然会有人联系你。”话落,黑衣人不理花烟的反应,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床上,花烟紧紧地攥着信,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爹,娘,我终于找到小妹和咱家的仇人了,你们等着,很快我就会给你们报仇,把小妹救出来。” ………… 第二日,夜色尚未褪去,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一道壮硕的身影在晨星的注视下悄悄地溜到封村士兵的营地。 “什么人?”巡逻士兵呕吼一声。 来人吓得抖了抖肥硕的身躯,却是强撑着道:“我是村里的杨翠花,我知道这次瘟疫是怎么回事?大人,我要告发村里有人为逃避选妃制造瘟疫……” “你说得可是真的?”巡逻士兵问道。 “当然当然,我亲耳听见的。”杨翠花连连点头,急切地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巡逻士兵指着她道:“你先在这站着,我去禀告,不许乱走。” “哎,不走!” 巡逻士兵进了营帐,不大一会儿,便出来道:“我们大人让你进去,进去之后别离得太近,谁知道你身上有没有瘟疫。” 杨翠花不敢反驳,点头哈腰地进了营帐。 她说了什么,外人不知道,只知道,百夫长连夜往县城赶,临走之时,再三叮嘱不可放走任何一个人。 而且,走时还带走了杨翠花。 百夫长前脚走,重七便将事情禀告给邵宁远,邵宁远听后,眼中寒芒闪烁,道:“让重五准备准备吧,按计划行事。” “诺!”重七应声。 “山里的事先交给重一,其余的人尽数出来,保护屏山村,保护邵家人。” “属下领命,这就去安排。”重七转身离开。 邵宁远目光悠远,望着天际,低语道:“呵呵……既然你想闯死门,那便来吧!” 正好,可以为以后的事做准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兵临村下 邵宁远回到家中,瞧见自家娘子正埋头于药材之中,嘴边浮现一抹柔和的笑意,驱散心中的阴郁,笑着道:“我来帮你?” “好。”陈静宜头也没抬:“你把墙边的瓷瓶递给我。” 邵宁远在墙角找到几个墨绿色瓷瓶,将瓷瓶递给陈静宜后,将得到的情报说与她听。 听罢,陈静宜刷的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骂道:“杨翠花真是损人不利己!” 真是一颗老鼠屎,令人厌烦。 “放心吧,她达不到目的。不过,我们得以防万一。” “我的药马上就好,不过不是什么毒药,只是泻药而已,无论是人还是马吃都管用,只是该怎么放进去呢?” “交给我,发作时间是多久?”邵宁远问道。 “大约半个时辰。” 邵宁远点点头,时间足够了。 大约半个时辰,陈静宜将做好的药倒入瓷瓶之中,递给邵宁远,旋即一笑:“我发现了,我如今做这些偏门药都比做正常药多了。” 身处乱世,她不会矫情地拒绝用这样的方式自保,毕竟她不主动害人。可经常被迫使用这些偏门左道的东西,也令她颇为唏嘘。 “我家娘子厉害,正常的药能挣银子,这种药能帮我大忙。”邵宁远舔着笑脸凑到陈静宜面前,夸道。 陈静宜含笑地推开他:“行了,你赶紧去忙,对方毕竟是守将,万一把一千官兵都拉来了,我们可就麻杆了。” 麻杆,是浔江的方言,束手无策的意思。 “他要是全拉来,我还佩服他。”邵宁远笑着道,旋即,在陈静宜脸边啄了一口:“不过你家相公我得未雨绸缪,家里就辛苦娘子了。” 陈静宜亲自将邵宁远送出门,回过头来时,望见陈邓氏正站在堂屋门口,笑盈盈地贴过去:“娘,你不是在照顾二妹他们吗?” “我听见动静便出来看看你,你和大郎一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做什么。”陈邓氏点了点陈静宜的额头,不禁说了句。 “也就这段时间,等这件事过去了,就好了。娘,别担心,有我和大郎。” 她知道,家里人或多或少察觉到他们在做一些众人看起来胆大妄为的事。 可大家不问,各自忙各自的,不给他们添麻烦,便是子言和三丫,也多半是邵保安或者陈邓氏带着,为了就是给他们减轻负担。 然而,不问是不问,可众人心中不免担忧。 “哎……”陈邓氏轻轻一叹道:“也不知封村什么时候结束?” 陈静宜沉默下来,就在母女俩默默无言时,邵保安的房间突然被打开,谷子推着邵保全从屋子里出来。 “大伯,谷子,你们怎么出来了?” “成日里憋在屋里,都要憋出病来了,我就让谷子推我出去走走,应该无碍吧?”邵保全有些心虚,以前成日里躺在床上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腿脚有了知觉,他反而躺不住了。 “出来走走也好,只要大伯别碰到腿就行。”陈静宜有些愧疚地道:“是我最近太忙了,忘了跟大伯说,可以出门的事。” “没事,没事,能出门就行,你们先忙,不用管我。”邵保全一听能出门,顿时笑开,连忙催促着谷子往外走。 两人出了门,往村西走,应该是回顾家看望张氏。 陈静宜眸子微微转了转,旋即偕同陈邓氏一同回屋,去大丫秋梅等人的情况。 翌日,村子里,那些吃过药的人,大半已经停止腹泻呕吐,脸上的脓包已经在逐渐恢复。 陈静宜给每个人一盒她配置的药膏,涂抹在脸上,待脓包祛除后,不会落疤,还能改善皮肤。 只不过,这药膏是墨绿色的,有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恶臭感。 谁要抹了,两米远外都被熏得难受。 故而,谁也不愿意顶着这么大的味道出门,村子里倒是静悄悄的。 临近午时,一阵剧烈地马蹄声打破屏山村的静谧。 村外驻扎的官兵俱是敛首跪地,恭迎来人。 “无人出来吧?”百夫长问道。 “回大人的话,没有,现在很少有人在村子里乱走。”一旁的士兵回道。 “大人,您看?”百夫长点点头,旋即看向坐在首位的人。 来人身高七尺,肥头大耳,挺着犹如七月身孕的肚子,身着铠甲,若是陈静宜看见了,定要笑上一番。 这人妥妥地猪八戒转世,穿着铠甲看不出威严,反而像是小丑一般。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浔江一带执掌兵权之人……阜守将! 古代,兵权为上,政权为下。 再加上阜守将背后之人,因而,在浔江一带,阜守将可以说是稳压莫澜一头,是浔江无人敢惹的人。 阜守将行事十分衬得起他的地位,跋扈自恣,百无禁忌。 这不,他略挑了挑眉,道:“去将村里的人集合到这,少一个,整个村子就不用存在了。” 下面的官兵迟疑片刻,毕竟村子里还有说不明的瘟疫,可碍于阜守将的威严和手段,不得不接令,领命离开。 “你说得若是真的,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有半分虚言,呵呵……”阜守将看向缩在帐篷一角的杨翠花,阴沉沉地笑着。 杨翠花身子一抖,连连保证是实话,可心底有些后悔,她不该告密,这些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实在是太吓人了。 阜守将不再理会她,侧过头,看向跟着来的贾备,笑着道:“听说,邵氏与那两个丫头如今就在屏山村,你跟来,莫不是想把他们带回去?” 闻言,贾备忙侧身行礼,满脸愤懑:“大人言重了,邵氏母女实属属下耻辱,属下恨不得除掉他们,怎么还会将他们带回去。” 阜守将不置可否,倒不在说话,静静地等待着,据杨翠花说,这邵家可是有数个姿色上佳的姑娘,他都有些心痒难耐了。 而另一面,官兵们冲进各家,连打再恐吓地将众人赶向村头,因而,有不少人都受了些伤。 官兵到邵家之时,邵宁远与陈静宜两口子早得到了信,一家人收拾妥当,等在屋内。 众人虽有些忐忑,可不害怕,反而是愤怒不已,看见官兵,无一人给好脸色。 除了邵家人之外,连荒地上建阮工头带来的人也都被抓往村头。 陈静宜心中颇为愧疚,承诺给众人双倍工钱,才勉强抚平众人的不满和心中的恐惧。 一百六十四章 委实恶心人 前往村头的路上,陈静宜不断遇见官兵驱赶村民,村民稍微走慢一点,便是棍棒加身。 村民中不乏许多老人孩子,可这些官兵并未手下留情,反而推推搡搡的,令许多人都受了伤。 有些人嫌弃用药的女子味道太重,推搡间下手更重。 陈静宜见此,心中怒意升腾,恨不得冲上去暴揍这群人一顿。 然而,就在她快忍无可忍之时,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陈静宜抬眸,望向身旁的邵宁远,见他摇头,用口型告诉她不是时候,陈静宜眸子冷冷地扫过那群官兵,将怒气压了下来。 到了村头,白村长等人已经被抓了过来,不止如此,村西头的所有人都在。 见他们夫妻来,众人心头稍安,毕竟村里面属邵宁远夫妇本事大。 村民们心怀忐忑恐惧,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大约一炷香后,帐篷的门帘才被打开。 一群人拥簇着为首之人走了出来。 陈静宜见状,眼睛瞬间睁大,眸子里的笑意掩饰不住,不出意外,这个形象很像猪八戒的家伙就是阜守将了。 滋滋滋,跟阜元一点都不像。 不过油腻淫邪的眼神确是十分相近。 前面,阜守将坐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众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行礼。 阜守将似乎忘记了,一双充满色欲的眸子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姑娘媳妇们。 每每看到一个个身形玲珑的姑娘顶着满是大包的脸,阜守将便是十分可惜地摇头。 等到将所有姑娘打量完,阜守将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杨翠花,问道:“她们脸上都是吃的药?可能痊愈?” 话音一落,村民们才发现角落里的杨翠花,顿时怒目而视,原来,是杨翠花告的密。 他们被抓被杀对杨翠花有什么好处? 村民们恨不得上去撕碎杨翠花,连带着,看向杨家以及蒲刀子的眼神都充满了鄙视与愤怒,令杨二狗与杨艳艳颇为不爽,蒲刀子害怕地低下头。 “这……这我,我也不知道。”杨翠花感受到村民们的怒意,心中真真切切地后悔了,连说话都发抖。 阜守将倒也没为难他,转而看向众人,环视一圈之后,将目光定格在邵宁远与陈静宜身上。 旋即,指了指陈静宜:“你就说邵家那个大儿媳妇?陈氏?” 陈静宜面色淡然,点点头道:“正是。” “真是乡野村妇,一点礼数都不懂。”百夫长怒斥一声,旋即恭敬地对阜守将说道:“大人,这些贱民不识礼数,冒犯大人,不如让卑职惩治一番。” 阜守将挥挥手,制止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静宜。 陈静宜衣饰简净,温婉静美,面容娟秀非凡,透着令人沉浸的韵味。 与他后宅那些女人相比,陈静宜或许不是最美的,但是,是最灵动,最具吸引力的。 “村里的人吃的药是你开的?” “大人说的什么,民妇不知。”陈静宜淡淡地回道。 阜守将摸了摸大肚子,怪笑道:“小美人儿不老实,何必否认呢,诺,这女人都说出来,你们逃避选妃才用的这种方法,本官理解,理解。” “大人,不知就是不知。”被阜守将调戏一句,陈静宜面色沉了下来,语气生硬。 “真是好没趣,不过,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选妃之事已经过去了,只要你答应本官一个条件,本官便放了屏山村的人,不追究你们欺君罔上的罪名。若是不答应,要么屏山村的女子都被征用,要么屏山村永不存在。”阜守将猖狂地奸笑道。 陈静宜却是不吃她这一套,笑着反问:“大人若是想满足私欲,直说便是,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委实恶心人。大人想要做什么,直说吧。” “你!敢说本官恶心人!”阜守将刷的冷下脸,怒地一拍扶手,喝道:“好一个贱妇,竟敢辱骂朝廷命官!简直不知死活,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诺!”周围的士兵应道。 几个人冲了上来,屏山村百姓吓得后退两步,众人受惊之时,两道身影如同猎豹般掠出,最开始的那道身影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几个士兵,令众人无法起身。 而后面那道身影,只锁定了最后的一个士兵,似是拿着他练手般,和那个士兵打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脚的,打的不亦乐乎,很快,士兵便坚持不住了,被对面之人一脚踢出去。 前面那道身影自然是邵宁远,后面的是陈静宜。 邵宁远交了众人几个月功夫,在经历了近三个月的扎马步之后,才开始教导众人拳脚功夫和内功。 陈静宜因前世有跆拳道的底子,学起来比较快,奈何学武至今,无人练手,这不,送上来的磨刀石,不用白不用。 两人这般利索的解决掉几个士兵,阜守将敛起表情,缓缓坐直身子,阴沉地道:“看来,与我儿阜元起争执的是你们,那我儿被废恐怕也是你们的手笔了?真是新账老账一起算。” 陈静宜有些阜守将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不过面上依旧镇静自若,笑道:“守将大人所图不小啊,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屏山村,给我们夫妇扣帽子。” ”呵呵……你们欺君罔上,废掉我儿子,不管哪一样都难逃死罪,不如,你跟了我,我便不跟这些人计较……” 话未说完,邵宁远眼睛一眯,一到冷漠无情的眸光定格在阜守将身上,令他浑身一冷。 尚未开口,不远处一辆驴车停在村口,守门的官兵见状,连忙过去询问。 片刻,向阜守将禀告道:“回大人,是石鼓镇上旧酒馆的掌柜,说是月前,邵家在镇上订了一批好酒,用来建宅上梁。掌柜因为缺钱,酿出来后,就送了来,想要换点银两。” “酒?”阜守将眉毛一挑,颇有兴趣地挥挥手:“都带上来吧。” 百夫长极有眼力价地跟过去,先抱来一坛子酒,送到阜守将眼前,打开以后,请阜守将闻闻。 阜守将没旁的爱好,美人美酒,缺一不可。 连忙让人给他倒酒,连之前的不愉快都忘记了。 酒馆掌柜这次带来了十坛子酒,阜守将十分大方,大手一挥,让人分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进了土匪窝 这酒的味道着实醇厚浓郁,阜守将品了一口,轻阖双眼,赞道:“不错的酒,没想到石鼓镇有酒家能酿出如此好酒,比酒痴的酒更胜一筹。看在有好酒的份上,本官大肚能容,不在追究你们刚才以下犯上的罪过。” 邵宁远眸子微垂,掠过一丝隐晦的讽刺,旋即,声音清冷地道:“我们夫妇以及屏山村的村民只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与大人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还望大人莫要为难我等。” 阜守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双肿胀的小眼睛上下扫过陈静宜的身上:“本官也想放过你们,只是你们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本官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属实没有理由。不若,让陈氏成本官的妾室,屏山村勉强也算本官的人,本官也有理由维护。” “你放屁!”身后的邵保安气地胸口隐隐作痛,拄着拐杖,脱口骂道。 不只是他,屏山村受了陈静宜与邵宁远恩惠的人,面色都十分愤怒。 当然,也有一些人再看邵家笑话,看陈静宜笑话。 “找死的刁民,来人,把他给我拿下!”阜守将火冒三丈,将手边的酒杯猛地掷在地上,喝道。 下面的官兵应声,呼呼啦啦的冲上去十几人,毕竟之前几个人都被邵宁远两口子收拾了。 二郎谷子等人连忙将邵保安护在身后,与邵家亲近的人家也都站在邵家旁边,严阵以待。 邵宁远眸子冰冷,含有杀气,一一扫过那些官兵,顿时令众人从头凉到脚,尚未动手,已失三分气势。 十几个官兵根本不是邵宁远的一将之合,几招便将众人撂倒,而邵宁远仿佛只是挥挥手般轻松。 与前几人相比,这几人伤的明显重一些,有几个胳膊都断了。 无论是屏山村的人,还是阜守将等一众,皆是舌挢不下,众人还是第一次见邵宁远真正出手,竟有这般高超的功夫。 阜守将并非蠢人,连着两次,他心中明白邵宁远非普通人,虽然不知为何从边疆回来,但是这样的功夫在军队里绝不是默默无名之辈。 “你到底是谁?” “一个只想过平静日子的人。” “大人。”陈静宜面色冷若冰霜,高声道:“民妇一女绝不嫁二夫,大人垂爱,民妇当不起!若是大人逼人太甚,我们夫妇便是拼上性命也会拉大人一同。如此两败俱伤,与人没有好处,不如各退一步,大人离开便是。” “哈哈哈……本官带了一百士兵,还怕你们不成!”阜守将猖狂大笑,旋即大手一挥:“敢反抗,本官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通通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一落,所有士兵皆是朝他们冲过来。 陈静宜心头愤怒,又有些不安,担心身后的村民受害。 刚想冲上去之时,只听一声惨叫,眼前划过一道血花,看过去时,地上散落着两根手指,两个士兵握着手疼得打滚。 众人惊骇时,邵宁远一跃而起,踏过两个人,飞落在阜守将身旁,一脚踹开百夫长,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软剑,刺破贾备手臂,稳稳地停在阜守将的脖子上。 “让他们住手。” 阜守将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感受到皮肤上冰凉锋利的触感,连忙大喊道:“住手,住手,快住手!” “让他们放下手中的兵器!退回来!” “好好好!”阜守将吼了一声:“还不赶快做!” 众官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手中的刀枪扔在地上,退回阜守将身旁。 陈静宜看了邵宁远一眼,旋即微微一笑:“二郎,谷子,带着人将这些兵器收了,日后找个铁匠铺子融了打农具,正好该种地了。” “啊?”二郎等人俱是一愣,旋即难以置信地问:“大嫂,你开玩笑呢吧?” 这可是朝廷驻军的兵器啊… 他们这样不会被朝廷当成逆贼吗? “收!” 陈静宜坚定地道。 朝廷管控兵器十分严格,邵宁远培养人最缺的就是兵器,现下有人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至于朝廷?呵呵,那阜守将也要敢说出去才行。 邵宁远不阻止,陈静宜态度坚决,二郎等人无奈,十分忐忑地上前拣兵器。 阜守将以及众将士嘴角一抽,他们这是进了土匪窝? “多谢大人馈赠,这般家里农忙时的农具齐了。”邵宁远毫无诚意的道谢,旋即,动了动手上的软剑,轻笑着道:“那来说说大人想抓我们的事。” “不抓了,不抓了。”阜守将虽然猖狂霸道,可识时务,邵宁远明显就是敢杀人的狠人,刀架在脖子上,他哪还敢威胁人。 “大人,我在军队里时,不止一次过千军万马,直取对方大将人头。若是大人也想,我不介意将来也去大人府上走一遭。” “不想不想!”阜守将僵硬着脑袋,连连摆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邵宁远嘴角弯起,冷漠一笑:“还是那句话,大人所说的令公子的事与我们无关,屏山村得了怪病,我娘子还在研究,并非我娘子给的药惹来的瘟疫,若真是我们惹出来的瘟疫,大人觉得屏山村还会容下我们一家吗?更不要说维护我们了!” 邵宁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么浅显的道理,大人都想不到,难怪被人当枪使。”邵宁远斜睨一眼贾备,冷哼一声:“贾大人是我曾经的姑父,可贬妻为妾,又苛待我姑姑与两个表妹,与我一家有难解之仇。杨氏在村里名声极为不好,偷鸡摸狗耍无赖样样在行,与我娘子争执过几次,他们两人的话大人也就大人啃信。” “这……”阜守将被反问的说不出话来,心头的疑惑被挑出来,可还是认为邵家有问题,毕竟他看中了陈静宜。 “大人,屏山村的人日后若是有个什么,我都会算在大人头上,闲来无事,就去大人府上转转。大人也别想着抓我,呵呵……便是浔江所有的官兵,我也没放在眼里。” 邵宁远收起软剑,俯视着阜守将。 话音一落,“噗……”一声响亮地放气声响起。 阜守将尚未答话,脸便一皱,痛苦地捂着肚子,左看看,右看看,转身往营帐跑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想要害谁? 贾备捂着伤口,目瞪口呆地望着阜守将风驰掣肘般的奔向帐篷,木然地回过头,望向一旁的百夫长,见他同样有些傻眼。 “大人他……”刚刚那个声音…… “呵呵……贾大人,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样也不知道。” 贾备嘴角一抽,这叫什么也没听见?不过,一想到阜守将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他连忙点点头,附和道:“我也没听见。” 外面众人安静且诡异地等待阜守将,阜守将却是迟迟没有出来。 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等得有些疲累,有些老人忍不住捏了捏酸痛的腰,十分痛苦。 望着悬在天空的红日,百姓们心中哀叹,真是受苦受累,不能离开,也不知此事能不能善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阜守将捂着肚子,面色苍白,佝偻着身子走出帐篷。 “这酒……有有问题…” “听见了吗?大人说这酒有问题!还不快将邵宁远拿下!”贾备兴奋地尖叫。 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悠悠地想冲上来时,邵宁远抖了抖手中的软剑。 包括百夫长在内的众官兵立马将头偏向一旁。 他们看不见,听不到。 毕竟,邵宁远可不是普通的百姓,他的功夫高深莫测,众官兵们谁也不想上去试试剑是否锋利… “大人说酒有问题?可是大人喝了酒之后有什么不适?”邵宁远面色沉重地问。 “本官喝了之后走肚!难道不是你想害本官?” 走肚,民间方言拉肚子的意思。 “大人此话属实冤枉草民!”邵宁远收起剑道:“此酒是草民在酒坊定的,想要上梁宴客时请大伙喝酒,草民之前去镇上时定下的。谁知今日送来,又恰巧碰到大人,被大人看上,草民自始至终未曾碰过酒一下。说草民想要谋害大人,倒不如说酒馆掌柜想要谋害草民,或者说,酒馆掌柜可能是大人的仇人,想要谋害大人。” 事情好像是这样……阜守将有些迷茫,好像是他将酒抢了过来,才导致他走肚的。 “酒馆掌柜呢?” 官兵循声去找,片刻回来报道:“回大人,酒馆掌柜不知何时跑了,车还在,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跑的这么快?还悄无声息跑掉了? 看来酒里的确有药,还是有意为之。只是不知到底是要谋害他,还是邵宁远。 阜守将思绪纷飞,内心觉得谋害他的可能性大些,毕竟他敌人很多。 邵宁远虽然有些功夫,可刚回浔江,并且还是一个农夫,应该没有什么敌人。 “哎呦……”肚子里一阵绞痛,瞬间打乱了阜守将的思路,阜守将立马往帐篷里跑。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阜守将扶着身旁官兵的手走了出来,脚步虚浮,脸色惨白,似是风一吹便可以倒下来。 “那,那些酒都带回去……我要知道是谁想害本官!本官、本官知道了,定要扒他的皮。” “大人,您还好吗?”贾备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你试试好不好!哎呦!又要来!”阜守将捂着肚子,转身之际丢下一句:“安排下去,撤兵回城!去查那个酒馆掌柜下落!” “大人,那邵家人呢?难道就放了?”贾备不死心地追问道。 “放了放了!” 他现在哪还有精神管邵家人,他只想赶紧回去找大夫看看,吃了药不走肚! 再说,有邵宁远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在,他不敢冒险,想要得到陈静宜的方法多得多,何必明目张胆的来呢。 是的,便是此事,阜守将依旧不曾放弃夺走陈静宜。 邵宁远夫妇听闻后,对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转过头时,两人目光冷厉深炯地望着贾备,此人还真是街头彻尾的小人。 “看什么看,这次算你们好运!”贾备被二人看得心里发毛,可又十分不甘,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 邵宁远夫妇不曾打理他们,然而,不远处的邵春兰却是泪眼婆娑,满是伤心悲凉。 原来,今日之祸,还有他的手笔。 他就不曾想过,这里还有他的女儿呢! 再一次被伤的体无完肤之后,邵春兰反而不想死了,她要好好的活着,活得比他好才是王道。 说走就走,官兵们动作很利索。不到一刻钟时间,便已准备妥当。 百夫长扶着虚弱成一滩软泥的阜守将上了马车,大手一挥,浩浩荡荡的离开。 “噢噢!”身后的百姓,有些人忍不住欢呼起来。 这代表着,不在封村,选妃之事彻底过去了?他们已经没事了! 村里的人看向邵宁远夫妇时,充满了感激,虽然这段时间风波不断,可倒了是保住他们的女儿,整个村子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这一切都是邵宁远夫妇的功劳。是他们出面保住了村里人。 “宁远兄弟,以后有事说一声,要别的没有,要力气要命随便拿!”村里的罗痦子高兴地大喊一声,说话间,爽朗的笑声响彻天地。 “就是,还有我!”罗痦子话落,村里不少人都在附和应声。 陈静宜与邵宁远一一谢过,这才看向缩在角落里不动的杨翠花。 “杨翠花,你在屏山村竟干一些偷鸡摸狗撒泼打滚的无赖时,如今为了一己之私,将村里乡亲推向虎口,真是好得很!” “村长,你听我说,我不是……” 这时候还想狡辩,白村长顿时火冒三丈:“你给我住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收拾东西,滚出屏山村,要么挨上三十板子,再给村里人拣一个月的柴火。” “你现在就选。” 陈静宜听白村长说完惩罚,隐晦地摇了摇头。 白村长还是有些心慈手软,要她说,撵出去永绝后患才好。 “我不要离开屏山村,不要离开!”杨翠花吓得连连摆手。 被撵出去还要缴纳安家费,与其这样,还不如被打一顿。 左右,村里人会给她面子,轻点打。 “我选第二个,第二个…… 白村长并不意外,让自己儿子寻来一根木棍,点了几个青壮年,没有避讳村里人,将杨翠花按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顿打。 第一百六十七章 补偿 村里正经人家哪个不恨杨翠花难缠无赖,逮着这样难得的机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将被这几日被官兵折腾的怒气通通发泄在杨翠花身上,明明只有三十棍子,生生打出了五十棍子的效果。 杨翠花本就长了满身肥肉,一棍子下去,打不到骨头,那些小伙子们也不担心会将她打残了。 因而打的杨翠花鬼哭狼嚎地,不到三十下,身上已是血肉模糊,杨翠花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白村长心软,见状挥挥手,剩下的几棍子算是免了。 挥挥手,让村里的小伙子退下,看向一旁被人拉住的杨二狗和杨艳艳,以及依旧是沉默低头的蒲刀子,郑重地道:“屏山村都是杂户,有逃荒逃难来的,有在旁的地方过不下去的,各色各样,只要不是朝廷通缉犯,我都收留了。” “屏山村平地良田稀少,距离镇里县城也远,不是宗族村子,不被其他村庄重视,去衙门办事也受人白眼。好在,咱们村子里出了一个邵家,办作坊,开荒地,无论男女,只要老实本分,努力干活,人家都要。以往哪一年能像今年过年一样,吃饺子,吃肉,穿棉袄?这一切都是邵家给的。” “只要大家伙团结起来,努力干活,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邵家带大家伙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你们杨家不踏实本分,反而在背后捅刀子?我告诉你们,屏山村虽然穷,可不能穷了品行,最是厌恶背后小人,若是再有一次,你们一家子都给我混蛋!” “不止是杨家,任何一家敢破坏屏山村的和谐,背地里使坏,我都容不下他!屏山村的事,可以内部解决,但是谁敢随意将村子里的消息传出去,让我查出来,屏山村便容不下他!” 话落,陈静宜面露感激,忍不住点头,白村长这是在警告村里人。 不经意间,也是帮他们了一次,让他们在做什么都可以放心一些,消息泄露的可能性小一些。 白村长说完,村里人纷纷附和,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才让杨家人将杨翠花抬走。 因为蒲刀子一个人抬不动,杨二狗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混混,白村长叫上几个小伙子,亲自将小山一般的杨翠花送回家。 邵宁远两口子带着邵家众人回到家里,大人们心中愤怒,情绪不高,几个孩子很会看脸色,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陈静宜见状,打发三郎和陈静和带着几个孩子去玩。大丫秋梅几个没恢复好的都回屋歇着。 吩咐了这些事之后,邵保安将两口子叫进房间。 房间内,邵保安默默地坐在床上,不言不语,看着邵宁远两口子。 两口子有些莫名其妙,片刻后,邵宁远开口道:“爹,怎么了?” “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两口子俱是一愣,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如此模样,邵保安怎会不明白,轻轻一叹道:“怪不得,我一直想不通的事如今都想通了。” 儿子为什么会和世子,知县这样的大人物来往?又为何有这样的人脉却不留在军中? 为什么儿子儿媳妇不同意选妃,宁可让村子里被传出有瘟疫,甚至惹来官兵,也不让村子里的人去选妃。 为何面对阜守将毫无恐惧,敢与官兵动手,还给对方下药,甚至不在乎之后阜守将会不会来找麻烦。 原来,儿子儿媳妇在图谋大事,和朝廷以及阜守将本就是敌人。 既然这样,委曲求全没有任何意义。 可这是造反啊! 邵保安只要想起这两个字就觉得胆战心惊,一不小心,全族都会被灭。 古往今来,造反的人比比皆是,又有几人成功的? “你一定要这么做?” 邵宁远撩起袍子,笔直地跪在邵保安面前,一旁的陈静宜随着跪了下来。 “儿子必须这么做,不得不这么做!” 邵保安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我老了,真的老了。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可别忘了,你还有弟弟妹妹,还有妻儿,为了他们,也要三思而行。” “请爹放心,儿子不是鲁莽之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造反一事难道有把握?再有把握也不一定能成功。 可邵保安不知该不该劝邵宁远,估摸着就算劝了,也劝不动,索性不管了。 挥挥手,将两口子赶出来,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 两口子站在门外,望向紧闭的屋门,不知该说什么,便不在纠结。 封村一事结束,可这事还没结束,邵宁远与陈静宜打了一声招呼,悄悄地离开。 陈静宜带着白村长与谷子,去到荒地那。 走到矮房的院子边上,发现工人们尚未开工,都坐在矮房前,阮工头满脸怒气。 陈静宜止住脚步,停在大门口。 阮工头大喝一声:“你们这是言而无信!言而无信!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我们是来给人家盖房子的,可今天差点被关起来,谁不怕官兵啊?谁想进笼子?我们害怕还不行么!” “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平日里邵家带我们不薄,你们这样撂挑子,不地道!以后出去了还怎么混。” 暗处的陈静宜点点头,在古代,没有各色各样的营销手段,只有口碑,口口相传的名声,一旦名声坏了,生意一定会一落千丈。 “一码归一码,我们给他们干活,又没让他们做这些,我们差点被官兵抓起来,可因为他们。” “邵家说了,给我们双倍工钱!” “那是他们应该给的!” 众人意见不一致,有向着邵家的,有觉得他们属实无辜受灾,邵家应该赔偿,还有胆小不想做的,也有想从中获利,捞上一笔的。 就在这时,陈静宜扬声喊道:“阮大叔,大家伙的说法我都同意。” 话落,陈静宜从大门处走进来,面色柔和端庄,笑着道:“不好意思,刚刚听见大家伙的话了,其实大家伙说的都有理,虽说是官兵无理抓人,可你们大家是在我家干活被抓,受惊一场,我不做补偿,心里不安,这不,每个人多发五日工钱作为补偿。” 不等众人说话,陈静宜扬声道:“谷子,拿出账本,村长伯,麻烦你和谷子记录,发银子,按手印。” 第一百六十八章 缺钱与挣钱 白村长和谷子应后,迅速地搬来桌子椅子,铺上账本,拿出铜钱,开始核算每个人的补偿金。 见他们雷厉风行,说做就做,那些有意见的人顿时趑趄不前。 说罢,闹事也只是想要补偿,心中恐惧而已。 现下补偿已有,再当着主家的面闹事,众人颇有些裹足不前。 陈静宜眉角含笑,立在璀璨耀眼的春阳之下,又有一种安宁从容的美态,如濯而不妖的莲花。 偏偏这样的美态,令众人深感莫名的威严,不敢再开口找麻烦。 陈静宜轻松地摆平那些闹事之人,将补偿发下去,做到邵家应该做的。 至于那些人还会不会有怨言,她管不了。 不过,日后若是再有活计,那些认为邵家理所当然应该好吃好喝伺候着他们的人,陈静宜是不会再用了。 现在经过封村一事,怕是外村人都忌讳害怕,找短工不好找,陈静宜才将他们留下来。 做好了这一切,阮工头带着工人们继续建宅。 荒地那边还是由白村长负责,至于缺少的人手,陈静宜再想想其他办法。 第二日,陈静宜带着千冬去了一趟三阳村,比屏山村好一些的是,三阳村开荒顺利,短短的时间,已经开出来一座山。 陈静宜详细地跟大牛重复一边这些田地的规划,确认没问题之后,留下一些银子,才带着千冬离开。 自从年后,陈静宜觉得自己一直在花钱,零零碎碎挣下的银子不够花的,家中没有多少存银了。 因而,陈静音到了县城,并未急着回家,先去了惠仁堂。 不成想,在惠仁堂里见到了昨夜未曾回家的邵宁远。 “你怎么来了?”邵宁远略有些惊讶。 “去了趟三阳村,回来顺路过来看看,想看看祛痘面膜和洗面奶卖的怎么样?董大夫,我现在可穷得很,等着用银子呢。” 陈静宜玩笑道。 邵宁远揉了揉她的脑袋,好笑地看着她一副财迷的模样:“刚刚我们还说这事呢?你做的东西,让惠仁堂也跟着挣了一大笔。” “真的?”陈静宜眼前一亮。 “少将军说的没错,夫人您做的祛痘面膜和洗面奶已经卖完了。”董濯也不敢相信,短短几日,一共三十盒的面膜和三十盒的洗面奶竟都卖完了。 一个面膜定价五两银子,一个洗面奶定价二两银子,都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董濯奉上陈静宜应该拿到的八成银子,一共是一百七十两左右。 陈静宜笑盈盈地接过银子:“没想到卖的这么快?早知道就加班加点多做出来一些。” “这还多亏了颜夫人和岳夫人,在浔江一带的大户人家里,早就传开了,您给颜家小姐和岳家小姐治好了脸上的痘,据说,岳家小姐虽然没有被选上进京,可也定了亲。您还说过,面膜有补水护肤的效果,这些夫人们哪个不爱美,就连万花楼里的姑娘都惦记着您做的面膜。虽然只有几日,可名声已经传开了。” 听完董濯的话,陈静宜眉眼弯弯,轻笑道:“那我定要多做一些出来,解解燃眉之急。” 她是女子,十分清楚半数以上的女人都是爱美的,尤其是有钱有权有势的。 在古代,女子没有自己的事业,她们一生都是在相夫教子,甚至忙忙碌碌之后,转头丈夫纳妾养小,自己却失去了丈夫的宠爱。 能有法子令她们美丽年轻,讨得丈夫宠爱,怕是再多的银子也会花。 虽然,陈静宜不认同这样的想法和做法,她处于这样的时代,只能去理解,可不妨碍她挣银子。 除了面膜和洗面奶,董濯与她核算了乌梅丸的钱,一共是三十两。 两者相加有差不多百两银子了。 邵宁远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便和陈静宜一同回去,两人带着千冬从惠仁堂出来,去了一趟清秀坊。 两个人突然到清秀坊,令邱掌柜颇为惊讶,忙将二人恭敬地迎进内堂。 “邱掌柜莫忙,我来只是想看看之前托邱掌柜卖的西游记故事与周边玩偶是否卖掉了。” 当时她只做了两套,托邱掌柜卖到京城或者江南,时间长了,陈静宜差点忘了。 “回夫人的话,只卖出去一套,是卖给了京城的一个人,另一套我的人还没找到机会卖出去。” “那一套卖了多少银子?” 陈静宜做两套出来,便花费了大量的功夫,里面除了故事之外,还有漫画,以及配套的故事玩偶。 故而,在托给邱掌柜时,陈静宜便嘱咐不要低价出售,且要保密来源。 “二十两银子。” 陈静宜点点头,比她预估的还要低一些。 单算五个玩偶,故事和漫画书,每样价格不到三两银子。 在江南或者京城那种繁华的地方,半数的人都能买得起。 “另一套还是要邱掌柜多多费心,若是卖出去了,给我捎来个信。” “属下明白,夫人客气了。”邱掌柜恭敬作揖,回道。 “还有一事,不知邱掌柜可有路子找来三百斤棉与两辆纺织车?” 她想将屏山村的偏坡荒地留出一块,试种棉花。 大魏生产棉花,只不过是在南方,而且只有部分地区产,因而,供不上整个大魏的用度。 在北方,棉花价格高昂,贫苦的人家穿不起棉衣棉袄,每年冬日里都有冻死地。 浔江一带四季分明,可冬日不如前世东北那么长,她估摸着,浔江的气候比较像前世的山东河北一带。 古代没有温室效应,才令冬天时常下雪,温度较低。 如果她的判断正确,种植出棉花应该没有问题。 “娘子是想种棉花?娘子会?”邵宁远惊喜万分。 “知道怎么种,可没亲手种过,所以才想试种。” 陈静宜坦白地讲。 知道怎么种已经足够邵宁远震惊和欣喜的了,含笑着道:“娘子真厉害,你放心大胆地种。” 不止邵宁远高兴,邱掌柜心头有些激动,若是他们这也能产棉花,那北疆的军队就不用再担心过冬问题了。 “夫人请放心,属下一定会给夫人弄来棉籽,至于纺织车,很好办。” “纺织车要最好的。还有,若是哪里有卖羊毛的也给我留意一下。” 陈邓氏一直惦记着毛线的事,她出来,正好将纺织车的事先办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咸鱼翻身屏山村 时间在指缝间流逝,转眼便过去了五日。 这几日,屏山村之前服过药的人都已完全康复,陆陆续续地,开始去邵家上工,或者开始农忙。 屏山村许多人家没有良田,靠佃租别人的地过活,租子便要五六成,加上赋税,所剩无几。 往年里,大家伙儿没办法,只能靠着微薄的地赚些米粮,勉强糊口。 今年却不同,陈静宜早早跟白村长商量过,村里人可以买荒地跟他们一同种植,也可以养鸡养鸭养羊。 待到秋日里,陈静宜会按照市场价收购。 没有地,可以在邵家做短工,前提是,干活踏实本分,不偷奸耍滑。 有了陈静宜的话,村里人心里都有底。 家中有点存银的便想着随邵家一样买地开荒,总归是地值钱。 几日里,白村长日日跑县城办手续,这般大张旗鼓,风风火火的模样,早被县城的衙差传给了其他村子的村长。 不知不觉,在十里八村垫底的屏山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咸鱼翻身了。 村里竟有那么多人有银子买地! 这个消息犹如插上了翅膀一样,飞遍石鼓镇。 若不是之前屏山村瘟疫闹得轰轰烈烈,惹来县城的官兵封村,甚至惹来守将大人,令别的村子的人有所忌讳,怕是会有不少人将目光集中在屏山村上。 即使如今,也有一些人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暗中打探屏山村是不是还有未婚的男女。 这其中,邵家人是众人最关心的。 然而,就在此时,镇上传来有人想要谋害阜守将或者是邵宁远,在邵宁远预定的酒里下药,令阜守将腹泻多日,差点去了半条命。 似乎是为了佐证事情的真实可靠,阜守将下令全县通缉酒馆掌柜。 石鼓镇,来来往往的,俱是官兵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惹得人心惶惶,百姓苦不堪言,酒馆掌柜却是早已不见踪迹。 陈静宜听闻后,心里十分压抑不顺,拉着邵宁远去了河边,静静地坐了许久。 “在这里越久,看到的事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是处于一个乱世之中,每做一件事,它的连锁反应都可能伤及许多无辜。不是前世!前世从来没这么无力过。” 邵宁远伸手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柔和地道:“你不用有负担,乱世之中,便是如此。这一切,有错的是阜守将,而非我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 陈静宜轻轻一笑,也觉得自己矫情,只是心情不佳,她需要排解而已。 两人静静地坐在河边,直至夕阳落下。 陈静宜回到家里,见四郎坐在堂屋里练字,一旁地子言小大人一般拿着毛笔涂涂画画。 见他们两口子进来,四郎连忙站起来:“大哥,大嫂。” “娘~爹~”子言软软糯糯地喊道。 陈静宜先是看了一眼四郎写的字,小小年纪,写字便是有模有样。 这群孩子中,几个小孩儿,读书识字最快,最认真,像是四郎,常见的字都认识了。 “四郎写的真棒。” “娘~还有子言……”子言拉着陈静宜地衣衫,嘟嘟嘴的撒娇。 “子言写得也棒,非常好。”就是这一团墨,看不出是什么字。 陈静宜揉了揉小家伙儿的脑袋,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子言想不想向叔叔一样,写字读书啊?”邵宁远眉眼带笑地道。 “想。” “那爹爹教你。”邵宁远走过去,将子言手里地笔调整好,握着子言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开始教子言写字。 陈静宜见到这一幕,心中暖洋洋地。 没有打扰他们几个,回到自己屋里,见陈邓氏正在缝补衣衫,笑着与陈邓氏说几句话,才拿起账本,开始算账。 算好账,陈静宜轻轻一叹。 “怎么了?”陈邓氏抬头,问道。 “没银子!缺银子!”陈静宜闹心地往桌子上一趴,语带哭声。 “哎,也不知道,你和大郎挣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陈静宜与她说不明白,索性不解释,想了想,冲到厨房里开始倒弄。 陈邓氏疑惑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你这是做什么?风风火火的,一会儿可要做午食了,弄乱了还得默娘收拾。” “我在找我之前做的东西,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卖的。” 陈静宜头也不抬开始翻各种的瓶瓶罐罐。 “你真别说,你之前做的那些东西都很有特色,很稀奇,想来卖也不差。” 比如那个豆瓣酱,蘸着东西吃,炒菜都是很好的调味料。 “是吗?”陈静宜喜滋滋地问道。 得到陈邓氏答复,陈静宜更加高兴,将剩下的豆瓣酱,拿出来,准备第二日让曲金拿去县城试卖。 她在做些别的,丰富豆制品种类。 除了这些,陈静宜开始试着蒸蛋糕,不同口味的都有,默娘和秋梅大丫三个人在一旁帮她。 她试验吃食的时候,是邵家人幸福又痛苦的时候。 每样吃食,邵家人都喜欢吃,可吃多了也会腻。 于是,陈静宜便将东西送给胡家白家曲家等。 再拿去一些给做工的人吃。 直到夕食才做出一款苹果蛋糕和一款红枣夹心蛋糕。 晚上,大家伙将做出来的蛋糕瓜分干净,充分肯定水蒸蛋糕的市场。 吃完夕食,秋梅十分满足地往家走,脑子里还在不断地思索着这一日学到的东西。 到了家里,发现张氏坐在堂屋,点着昏暗的煤油灯,认认真真地为她缝制衣裳。 灯光下,几根白发耀眼到令人眼睛灼热,刺痛了她。 “哎呀!”张氏抬起头时,猛地看到门边的秋梅,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捂着胸口抱怨:“大黑天的,你不进来,站在那做什么!” “我也是刚回来。”秋梅有些讷讷地问道:“你吃东西了吗?” “吃过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吃饭。”张氏笑着道。 “你们今日吃的什么啊?” “吃得水蒸蛋糕。大嫂想做完后拿出去卖,所以让我们试试。” 一听是陈静宜,张氏脸上有着一丝裂痕,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水蒸蛋糕,没听说过,怎么做的啊?” “其实做起来不难,”秋梅笑着道:“娘早上想吃,我做给你。” 她打下手这么久,看也看得差不饿了。 第一百七十章 母女和谐 “你日日去二房学习做活,委实辛苦劳累,早上多睡会儿,不用给我做。”张氏面带心疼地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秋梅的眼眶霎时红了,盈满泪水,秋梅吸了一鼻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罢,便转身回屋歇着了。 这么多年了,自从张氏受伤之后,秋梅才感觉到一丝丝的母爱,这样真切地关心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珠儿与秋梅住在一起,见秋梅趴在床上,无声的落泪,担心的问道。 秋梅回顾家住,大嫂可是再三吩咐过要注意秋梅是不是再被欺负。 难不成,大伯母又打秋梅姐了? 秋梅不好意思和妹妹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真实。” 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秋梅便扯上被子,躺在床上,不在说话。 留下珠儿一个人满头雾水地在那挠头。 好像,秋梅姐是真的高兴? 翌日,秋梅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给张氏做早饭。 却不曾想,起来时,见张氏正在厨房里揉面。 “娘,您怎么起了?” 自从分家,张氏慢慢地不再早起,也不做早饭。 四房三口都是去二房吃,张氏不能去,秋梅便先做好了饭再去二房。 “睡不着了,岁数大了。”张氏笑着摇摇头:“今早就吃油饼吧,你先去洗漱。” 秋梅点点头,拿着一个盆子转身出去了。 身后,张氏抬眸凝视着秋梅,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秋梅洗漱好,回到厨房,见张氏已经在烙饼,微微一笑,拿起盆子,开始准备面。 “饼马上就好了,你怎么还弄面呢?” “娘,我给你做水蒸蛋糕,时间可能不太够,到时候,我做好,蒸上,你到时间拿出来就好。” 家里有羊奶,张氏不愿意喝,可她愿意,时不时地,她也会从二房端回来一碗。 再加上鸡蛋,放上松仁榛子,做一个果仁蛋糕。 张氏见她将鸡蛋和奶打到发出泡沫,好奇地问道:“真没见过这东西,能吃吗?” 秋梅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着道:“大嫂想出来的,二房里经常做,当然能吃了。” 陈静宜之前做了一个烤箱,烤蛋糕比蒸蛋糕好吃,只是,大嫂说了,烤箱没什么复杂的,放在大庭广众之下烤,她的配方就会被有心人学去。 不如等以后开个店,在店里做才好。 至于蒸蛋糕,东西简单,被学去也就学去了。 张氏笑着道:“你大嫂就是心思聪慧,竟想出一些咱们见过的东西。” 提起大嫂,秋梅满满地自豪与敬佩,眉眼弯弯地回道:“可不是么,大嫂做的东西都能卖钱。娘,我跟大嫂学医,大嫂还说了,等宅子建好,就开个医馆,让我再医馆里干活。” “那怎么……”张氏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说不行。 然而,在秋梅看向她时,立马将后来的话憋了回去,在嗓子里转了个圈,讪讪地笑:“我是说,那怎么好意思,你大嫂已经帮我们够多了,你爹和你哥哥弟弟都在二房,再给你安排活计,咱家欠的情可就还不清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体贴入微,秋梅亦是点头附和:“娘说的是,不过,大嫂说了,到时医馆需要很多人,单单我们几个是不够的,所以,我们去,也算是帮大嫂忙。” 顿了顿,秋梅继续说道:“娘,您放心,我记得大嫂和二叔大哥好呢,以后会好好孝顺他们的。” 闻言,张氏的脸微不可查地僵了僵,蹲下身子,朝灶洞里塞了一根柴火,掩饰自己的异色。 “你知道就好。” 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做早饭,气氛难得的融洽。 崔氏起来时,见到这幅场景,十分惊讶,很有眼力价地拉着珠儿和邵保平悄悄地离开,没有打扰他们母女。 到了二房,崔氏将此事说给陈邓氏和陈静宜听,末了还感慨道:“看来,大嫂受回伤,是真想通了,哎,要是早这样就好了。” 陈邓氏微微一笑,道:“人啊,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现在悔过也不晚。” 陈静宜低头盛着饭,听见二人的话,嘴角弯起一抹嗤笑,微微摇头,并不插言。 吃过早饭,众人开始学习,陈静宜跟着邵宁远练完武之后,就在厨房里收拾豆瓣酱。 早上的时候,她还做了盐焗蛋,卤蛋。 准备妥当后,唤来千冬,吩咐他将东西送到胡家,并且,将产品简介卖法定价写在纸上,一同交给曲金。 夜里,曲金披着星辰赶回来,不辞辛劳地跑到邵家,欢喜兴奋地道:“弟妹,大喜事,你做的这些东西被县城的酒楼看上了,想要订购,你看看能不能大量生产?对了,今日还有一个外地客商想要跟我买豆瓣酱,盐焗蛋和卤蛋的方子,我没答应他,只说回来问问。” 陈静宜并不意外县城酒楼会看上这些东西,毕竟已经在县城里卖了这么久,曲金在县城算是小有名气呢。 “酒楼里收购是不是要我们不再散卖?” “弟妹猜得不差,不过,我算了一下,我们价格可以提升一些,他们要得量也不少,比我们散卖还有赚头。” 几个月的历练,曲金越发像个成熟的商人,一件合作,提出来,便能大致算出一个本钱利润。 陈静宜却微微摇头,笑着道:“曲金哥,咱们县城里,要是有酒楼想要垄断,一律拒绝,不过,他们要是别的地方有酒楼,可以做那个地方的代理。” “代理?”曲金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就是在一个地区内销售我们的产品,我们只把产品卖给他们,在这个地区内,不卖给别人,这样就能保证他们的客流。等到宅子建好,作坊便会扩大,产品种类很多,我会研究一下,可以长时间存放我们的产品,这样,就可以卖到外地。” “真得?要是这样就太好了!”曲金大喜过望。 “当然,日后作坊的生意还要仰仗曲金哥,很多事,曲金哥能拿主意,就不用来问我。” 曲金聪慧,有生意头脑,为人也靠得住,陈静宜还是很信任他,作坊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仿冒品 曲金听完,顿时踌躇满志,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动,想着怎么才能把代理一事做好,挣更多的银子。 说了许久的话,将重要的事说清楚,曲金满是兴奋地回到胡家。 回了家,也不歇息,拿出纸笔开始写计划。 康氏迷迷糊糊醒过来,见他的模样,颇有些无奈,开口问他情况,不知不觉,夫妻俩开始商议起来。 等曲金回过神时,已经过了午夜,而康氏早就承受不住孕期的困倦,早早地睡去。 …… 过了两日,曲金带回来第一个好消息,有一个远在府城的江南走货的商人人看中了邵家的吃食,想要与邵家合伙在江南开一个作坊。 曲金回来征求陈静宜的意见,陈静宜没说同意与否,只是让曲金先拖着,另一方面,托邵宁远去查一查对方的底细。 陈静宜在选择合作伙伴上,是很小心谨慎的,生怕选出一些背信弃义的小人,届时几年之后,在他们关键的时候捅上一刀,说不定真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小心一些,虽然不能保证对方人品一定好,可总归是安全一些。 曲金也赞同这种做法,因此依陈静宜所说,吊着对方。 邵宁远从县城回来之后,听闻此事,二话不说,转身进山,去吩咐人了。 陈静宜安排妥当这些事,便拉着崔氏和默娘做水蒸蛋糕,笑着道:“这法子简单,到时候,做出来一些带去镇上卖也不错。” “为何不去县城了?”崔氏疑惑地问道。 邵家一般在县城做生意,很少去镇上。 陈静宜笑得很无奈:“因为曲金哥看不上蛋糕了。他说,这东西做好了拿到县城都凉了,若是在县城里摆摊,还要几个人盯着,不划算。” 换句话说,水蒸蛋糕便是挣钱,也只是一时的小钱,曲金看中的是邵家作坊能够长久制作的吃食,那才是大钱。 崔氏听完,抿嘴笑了笑:“还不是你会的东西太多。” 说罢,眼睛转了转,心中不知再想什么。 “我会的是多啊,可是现在地方不够,人手也不够。” 最主要的是没修道,往县城运货实在不便。 也不知道她的石膏,黏土什么时候能找到。 “静宜,要不,我去卖水蒸蛋糕吧?” 崔氏抬头,看向陈静宜,认真地说道。 “啊?”陈静宜听后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四婶,你怎么想起来卖蛋糕了?” “现在手工活少,我之前每日里都能挣银子,如今闲下来,真不适应。而且,我还没去摆过摊,想去试试,左右当做锻炼自己了。不是你说的嘛?要相信自己。” 崔氏淡淡一笑,他们家现在日子过得很好,邵保平一直在做陈静宜给得东西,包括宅子里家具,也是由他家当家的做,挣得不少,但也十分忙碌。 女儿跟着陈静宜读书识字,算账看账,还学习医术,完全不用她担心。 而她,当过了事业型女人,再让她成日里相夫教子,打理家务,委实难受。 “四婶想要摆摊,也行,不过四婶单独一个人可不行。” 世道这么乱,说不定哪里就会出现一个阜元那样的人。 陈静宜想了想,道:“不若这样,四婶您去找找白伯母,我让千钧跟着你,在再村里雇一个壮年,保证你们安全。” 崔氏一听陈静宜同意了,嘴边的笑意逐渐扩大,连连答应着,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往村长家而去。 房氏听完以后,雀雀欲试,哪有不同意的理。 两个人甚至想好了分工和分成。 陈静宜出方法,也出人,占四成,四房和白家各占三成。 人选方面,陈静宜在村里雇了一个壮汉,不是别人,正是屠大毛,屠大毛负责给他们搬运东西,打下手,每日里三十文,管三顿饭。 这样的好事落在屠大毛身上,就跟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了屠家一般,令屠家众人欣喜若狂。 人手都准备好了,陈静宜又将家里的鏊子拿出来,教崔氏与房氏摊煎饼,做煎饼果子。 要不然,单独卖水蒸蛋糕有些简单。 至于去哪卖,陈静宜主张还是去县城码头,早起的时候,跟着曲金一同去县城便可。 事情准备妥当,第二日一大早,屠大毛赶着二房的牛车,拉着一大堆东西,崔氏等人也坐在车上,跟着曲金的牛车浩浩荡荡地去了县城。 “要不,让你爹也去摆摊吧?”陈邓氏望着逐渐远去的牛车,试探地问道。 他们这样白吃白住在邵家也不是个事,关键是没有收入,寸步难行。 陈静宜看一眼陈邓氏,便知道陈邓氏的想法,立马堆起一张笑脸,凑到陈邓氏面前,晃悠着她的手臂道:“娘,家里现在正忙的时候,我爹可不能给我撂挑子啊,要不然荒地那边谁管?” 其实,陈淮山被赵氏磋磨这些年,性子木讷,胆小,还有些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似乎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好一些。 便是来了这么久,陈淮山也只是跟邵保安和、胡大伯和白村长熟悉一些,旁人很少说话。 或者,陈淮山在跟土地打交道的时候,也会散发出光芒。 陈静宜发现这些时,便准备让陈淮山帮她看着地,到时给陈淮山分成,也算是陈家的收入。 听她这么说,陈邓氏打消了让陈淮山去摆摊的念头,一心一意地帮着邵家看地。 不过,陈静宜体谅陈邓氏,知道她因为没有收入而没安全感,便将《西游记》稿件和周边教给她,让她在研究毛线的同时,做出来打发时间,到时再托邱掌柜卖掉。 忙碌的一天飞快地过去,邵宁远前脚踏着夜色回来,后脚,曲金与崔氏等人赶着牛车归来。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兴奋高兴,反而满脸怒气。 让千钧将牛车卸下来,再给牛喂草,又吩咐默娘去准备吃食后,众人才去堂屋说话。 “怎么了?”陈静宜看着几个人一副想要打人的模样,问道。 “我们遇见一个无耻之人,无耻!”房氏恨恨地骂了一句。 众人一头雾水,到底咋啦。 再三追问下,才知道,县城里的满香斋居然也开始卖水蒸蛋! 和他们同一天开始!做的种类都和他们一样… 众人顿时了然,这是仿冒品比正品先上市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曲金等人去县城摆摊时,满香斋已经上市水蒸蛋糕,因为满香斋在县城是很有名气的糕点店,水蒸蛋糕作为新品,一上市便被一抢而空。 所以,崔氏卖水蒸蛋糕时,便有客人说他们仿冒满香斋的糕点。 令崔氏房氏等人心中郁结,恨不得去问个清楚。 然而,古代没有所谓的专利权,商标权等,被仿冒也没办法,更何况,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曲金安抚住崔氏与房氏,亲自去满香斋走了一趟,装作客人,买了一份回来。 尝过之后,只得感叹不会是满香斋,便是仿冒,做得不比他们差。 满香斋突如其来的横插一杠子,令生意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好。 倒是煎饼和煎饼果子卖的颇为顺畅,因为煎饼干了之后,能长时间保存。 南来北往的客商便买了许多,当做平日里的吃食,还有许多本地人也买了。 毕竟价钱不贵,一张煎饼才两文钱而已。 一畅销,一被仿冒,悲喜交加,回到家里,众人却是没办法高兴,总觉得心中憋屈。 陈静宜眼眸明亮,微微一笑,似是早有预料:“事情发生了,大家不要再想了,满香斋是县城老品牌,和他们应对着干没有什么好处,放心吧,这口气,日后会找回来。” “这次摆摊原本就是让大家打发时间,挣点小钱,锻炼自己。我们还有煎饼果子,这个他们并不好仿冒。” “你说得我们都懂,只是,这水蒸蛋糕只有邵家人会,满香斋怎么突然就会了呢?而且,还是在你想要卖水蒸蛋糕的时候?事情难道就这么巧?我怎么不信呢!”房氏一拍巴掌,愤愤不平地道。 “伯母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一切太巧了。”曲金皱着眉头,可他也没办法找出证据。 闻言,邵宁远淡然从容一笑,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不过,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大家不必急躁,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众人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霎时讶然,没想到这么晚了。 将众人送走,夫妻俩又让邵家各人去睡。 “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总要作妖呢?” 陈静宜望着远方的皎月,低声轻叹。 “大概,道不同不相为谋吧。”邵宁远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 也对,从一开始,就是道不同。 “过一段时间,便收网吧,内忧解决掉,外忧也差不多了。”邵宁远亲了亲陈静宜的额头,含笑温柔地道。 陈静宜点点头:“好。” 夫妻俩的谈话无人知道,时间又流过两日。 满香斋因为新品水蒸蛋糕上市,再加上名声在外,客流不断。 而崔氏摆的摊子却是不大顺当,一方面,来买水蒸蛋糕的人少之又少,水蒸蛋糕几乎无路可销。 另一方面不知贾备从哪里知道崔氏等人在摆摊,竟指使官兵来捣乱。 官兵们常常污言碎语,或者吃了东西不给钱,三番两次的,令大家伙满肚子火气。 可屏山村刚刚被阜守将封村又解封,在这样的时候,如今等人不敢再惹怒官兵,只好忍着。 然而,忍耐是有限的,当满香斋上市新品煎饼果子时,房氏等人彻底被满香斋的无耻惹怒了。 房氏不顾大家伙阻拦,跑去满香斋质问,结果被满香斋倒打一耙,说房氏等人盗取他们的方子,还在店里伤人。 甚至报了官。 千钧回来报信时,陈静宜只觉得满肚子的火要冲出天灵盖,二话不说,和邵宁远往县城里去。 县衙里,莫大人坐在堂上,开堂审问。 “明明是我们的方子,被你们盗取了,你们还倒打一耙。”满香斋的掌柜一脸冤枉的跪在堂上,控诉道。 “你们的方子?你们脸怎么这么大?先是盗取水蒸蛋糕的方子,然后又是煎饼果子?你们无耻也要有个度!”房氏扬着头冲满香斋掌柜喊道。 “肃静肃静!”莫澜一拍惊堂木,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莫澜一脸严肃,眼眸中瞥向满香斋的掌柜,冷声问道:“你们满香斋是何时开始研究水蒸蛋糕的?” 满香斋掌柜眼睛提溜的转,低着头,讷讷得道:“大约,大约半个月吧。” 半个月?莫澜眼中飞快地略过一丝嘲讽,快得众人都未发觉。 转而问崔氏:“你们呢?” “回大人的话,民妇家中年前就开始做水蒸蛋糕了,过年之时,还拿出来招待过客人,这一点,惠仁堂董大夫与邱掌柜皆可作证。” 崔氏跟着陈邓氏学习规矩,又跟着陈静宜历练,早就不是曾经唯唯诺诺地人。 她抬头挺胸,便是跪在地上,丝毫不见心慌卑微,反而镇定从容,有理有据。 令刚到的邵宁远两口子十分欣慰。 莫澜点点头道:“这一点,本官倒是可以作证,本官也曾有幸吃过邵家做出的水蒸蛋糕。” 满香斋的掌柜顿时目瞪口呆,哆嗦着脸庞:“大、大、大人、这这这……” 这不就是一个摆摊的吗?怎么和县令大人扯上关系了? 县令大人怎么吃过他们家的水蒸蛋糕呢? 满香斋的掌柜心中直呼后悔,他就不该贪图便宜,去买这个方子,听人家挑唆什么普通人家,打压下去就能令主家赏识。 狗屁的普通人家,和惠仁堂,清绣坊有关系也就罢了,还和县令扯上关系,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莫澜板着一张脸,冷冷地道:“莫非你不信,也罢,来人,去传惠仁堂董掌柜,邱掌柜,另外去将乔捕头唤来。总要问一问证人。” “不用,不用,草民信,草民信。”满香斋掌柜非常识趣,看得清局势,马上道。 “那就好,说说吧,你这方子从何而来?”莫澜看见人群中的邵宁远夫妇,便知他们为何而来,索性直接问道。 “哎呦大人,冤枉死了,是两个刁民,两个过道,非要卖给我,他们说是石鼓镇的,这是他们家里的方子,过不下去了才出手,我这才相信。求大人饶了我,草民不是有意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百官之首的心机 满香斋掌柜大觉冤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莫澜冷眼相视,质问道:“卖方子的契书呢?” “在这在这!” 满香斋掌柜连忙从怀里掏出契书,恭恭敬敬地递给一旁地衙差。 莫澜从衙差手中接过契书,一目十行看完,目光落在最后的签字之上。 “邵保年?” 堂上的崔氏房氏与曲金眼眸瞬间瞪大,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名字。 邵保年不是邵家的老三吗?上次伙同王家人来邵家二房闹事,被陈静宜与邵宁远修理一顿后,便再也没来找麻烦。 房氏等人以为主宅那边的人经过那次的事会谨言慎行,对二房望而生畏呢。 不成想,竟是再暗地里谋划,坑害他们。 现在闹一场,竟闹到公堂来,让他们这些分出来的邵家人丢人,若不是莫大人与二房关系亲密,加上大人公正廉明,怕是方子都会被夺去,他们还会惹上牢狱之灾。 “大人,那是沣水村邵家老三,亦是民妇当家之人的亲生兄长。” 崔氏解释道。 闻言,莫澜皱了皱眉头,心中有所猜测。 堂下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众人不明所以,亲生兄弟为何会卖了方子,另一个尚不可知?莫非这兄弟俩关系不容? 还是说,这原本就是邵家三房的方子?是这几个妇人偷来的? 邵宁远两口子耳畔不断飘入百姓的议论声,两人虽然面色平静如一汪泉水,可心头不免涌上一股难以发泄的怒火。 夫妻俩明白,这种官司最是说不清,哪怕莫澜向着他们,可即便是传唤邵保年,邵保年也可以一口咬定是他们想出来的方子。 并且合规合法的卖给满香斋,毕竟没有办法证明这个方子只能二房想出来,别的人想不出来。 到了那时,这一盆刚刚被端走的脏水,怕是又要回泼过来,甚至还会有人说他们仗着和县令关系好,仗势欺人,无所顾忌。 到那时,才是有苦说不出。 两个人想了想,唤来跟着他们的陌裳,低语几句。 陌裳恭敬地应声,转身朝堂上走去。 堂上的莫澜瞧见邵宁远给得手势,便拍了一下惊堂木,宣布暂停审问,转身回了后堂。 片刻,莫澜面色自如沉稳地回来,坐下之后,便开口道:“既然邵保年是你邵家之人,此事便是你们的家事,你们可先回去自行解决,若是解决不了,再行报官也可。” 崔氏等人连忙磕头应是,谢过知县大人。 莫澜见崔氏等人没有问题,转而严肃地看向满香斋掌柜:“你虽说从旁人处买得方子,可挑事诬陷旁人盗取方子是事实,既如此,便罚你们满香斋将方子归还原主,允你们从卖主那里将买方的银子拿回。” 话音一落,宛若珠子落在玉盘之上,清脆声消弭,换来百姓的轻笑声。 莫大人还真是公正廉明,看似两不相帮,没有处罚满香斋,实则给满香斋找了一个大麻烦。 那家子里一个兄弟将方子卖出,另一个却不知,明显兄弟不和。 满香斋想要要回银子,委实不易,但是,知县大人秉公执法,允许你们去要,能不能要得到,就跟知县无关,大家伙也挑不出毛病。 “你这办法好!” 人群之中,陈静宜抬眸看向邵宁远,笑着说道。 “主宅那边不安分,总得找点事给他们做,满香斋这次丢了大面子虽然会记恨我们,可他们更记恨的是邵保年,满香斋背后的东家,不会放过主宅的。”邵宁远言笑自如,垂眸凝视着陈静宜。 陈静宜很是同意,想到刚才邵宁远吩咐陌裳给莫澜支招。 莫名涌上一个念头,不愧是上辈子做到百官之首的人。 突如其来的一件事,随随便便地支个招,就能反坑回去。 这份心机,她尤为不及,实在佩服。 堂上散去,夫妻俩留下陌裳等崔氏几人,让几人今日不摆摊,先行回去。 邵宁远夫妻俩,一个跑去清秀坊问棉籽和纺车之事,一个返回县衙去找莫澜。 清秀坊,邱掌柜笑着带来两个好消息:“夫人做的另一套玩偶也卖出去了,这次卖的价格高一些,四十两银子,是在京城。我的人还说了一件事,因为争抢夫人画的漫画和写的故事,京城里户部尚书的公子和刑部尚书的公子在竹园打了起来,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争抢《西游记》?”陈静宜嘴角一抽,有些不明白地问:“我只画了两套而已,《西游记》还做不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吧?” 俩公子哥因为抢一本不出名的漫画书大打出手,她可不信。 邱掌柜走出门外,看了一眼,并无外人,回到房里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道:“夫人有所不知,户部是梁王的势力,而刑部现在是淮王管辖,两者水火不容,两家的公子见面便是一股子火药味。” “您的那本漫画卖给了刑部公子,据我的人说,他看上瘾了,走到哪都带着,因而被户部尚书公子碰到,这才有了争抢之事。” “虽然,户部尚书争抢漫画不是为了漫画本身,但是,托两位公子的福,夫人所写的《西游记》和画的漫画,京中的官宦人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陈静宜笑容可掬地点点头,明白邱掌柜接下来想说的事:“此事我放在心上了,回去便准备。” “属下派人从南面购买了许多棉籽,正走水路运回来,怕暴露了清秀坊和夫人,便要绕道西面,分批运到浔江,还请夫人谅解。” 陈静宜和颜悦色地道:“邱掌柜辛苦,隐蔽自己重要,至于棉籽,运回来便好。”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种田,想来应该来得及。 ………… 花开一头,各表一枝。 邵宁远来到县衙之时,莫澜已经换上一身常服,坐在一棵垂柳之下,摆弄着手中的棋子。 见到邵宁远,莫澜毫无意外。 “下一盘?” 邵宁远坐在对面,接过棋盒,捻出一颗棋子,感慨道:“真是好久没有下棋了。” 说罢,示意莫澜执先手。 莫澜并不推辞,放下第一颗棋子,沉吟道:“你回来之后,真不消停,大大小小的事不断,如此高调,对你想做的事毫无益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呵呵……无碍,浔江虽然是两江交汇口,可在那些人的眼里,仍旧是偏远穷乡,还入不了他们的眼。况且,麻烦虽多,我们邵家的名声远远影响不了那些浔江大家族。” 邵宁远放下一颗棋子,不甚在意。 “阜守将那,你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吧。” 邵宁远挑眉,嘴角一勾:“阜守将现在忙着找酒馆掌柜,与我有何关系?” 莫澜摸了摸棋子,笑着摇头,心里丝毫不信。 “等他回过神来,不会放过你和邵家的。” “那也要他回的过神才行。”邵宁远弯起一抹弧度,放下一颗棋子,淡然地道。 莫澜放棋子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抬眸惊讶地望向邵宁远。 “这年头,无病无灾,也不是好事,每隔一段时间,生生病,权当休息。”邵宁远无视莫澜的视线,再扔下一枚炸弹。 莫澜:“……” 他是不是太聪明了?竟然明白邵宁远突如其来的一段话。 只是,确定休息之后不是新的暴风雪吗? “你能保证万无一失?” “不能!” 莫澜:“……” 邵宁远放下最后一颗棋子,抬眸道:“你输了。” 莫澜惊地望向棋盘,竟然如此迅速地中输了两子。 他一向自视棋艺高超,不成想在邵宁远这溃不成军。 “你这就走了?”见邵宁远起身,莫澜连忙问道。 邵宁远笑道:“我一平民百姓和县令大人走太近,对县令大人不好,何况,我家娘子还在等着我呢!” “最后一句话才是真的吧!”莫澜无语,倒也没在挽留,起身送邵宁远离开。 …… 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天角,天光山色浑然相融,熠熠生辉。 邵宁远夫妇踏着夕阳走进家门,望着一片静默地邵家,夫妻俩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回来了?”陈邓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他二人,勉强笑了笑。 “娘,怎么了?其他人呢?”邵宁远上前给陈邓氏请安,旋即问道。 “你爹他们在堂屋呢,哎,今日,你爹他们气坏了,都想去主宅讨说法,被你岳父拦下来了,你们一会儿,说话注意点。”陈邓氏提醒他们。 夫妻俩点点头,旋即,往堂屋里去。 堂屋里,只有邵保安兄弟三人,陈淮山和白村长在。 “你们回来了?说说今日的事吧。”邵保安开门见山地道。 邵宁远恭敬地上前,跟众人问过好后,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和崔氏等人说得没什么不同。 “你准备怎么做?” “不准备怎么做,三叔得罪了满香斋,不会好过,咱家不用参与。” 邵保安若有所思地看向邵宁远,自己儿子自己了解,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怕暗地里会有什么动作。 然而,他没问,主宅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早已将他对主宅的感情磨灭地一干二净,儿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那,你知道是谁将方子传出去的吗?” 原来在这等着,邵宁远夫妻俩这才明白为何几个长辈这么生气。 原来是生气有人将方子传出去,导致今日之事。 “不知。”邵宁远淡定地回道。 邵保全与邵保平感到十分失望,前者怒道:“我可不信老三有这本事,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水蒸蛋糕,一定是我们这有人传出去的,宁远媳妇,你仔细想想,你做蛋糕时,都谁在?还有谁会?” “大伯,家里会的人不少,我实在想不出。不过人在做,天在看,不会一直没有破绽地。”陈静宜平静地道。 得,夫妻俩这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别人不知道,邵保安甚是了解二人的性子,知道二人定是知道什么。 两个人不说,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作为只想混吃等死的老爹和公公,邵保安决定不管了。 由着儿子儿媳妇折腾去吧,天塌下来,还有儿子呢! 于是,这场看起来像是三堂会审的谈话到此为止。 不过,邵家人都记着这次的事,格外注意主宅那边的事。 邵宁远为了安家里长辈的心,派人去打探消息,因而,从第二日开始,不断有消息传来 满香斋的掌柜第二日便带着人,亲自去了镇里邵家的铺子,据说,大闹了一场,将铺子砸了。 显然是,邵保年不同意返还银子。 之后,满香掌柜不断派人来要银子,惹得邵保年没法子做生意。 王氏听说了,气地差点吐血,既生气儿子惹麻烦,又生气旁人欺负儿子,跑去王家告状,大哭一场。 谁知,最后王家出面,都没得到什么好处,具体内情不知,邵家反而乖乖的赔上银子,还令邵保年被打了一顿。 这回,邵保年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然,满香斋的掌柜也换了人,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消息传到众人耳里,才算是令大家伙心口憋着的一口火气消散。 事情处理好之后,崔氏等人仍旧摆摊,不过,不做水蒸蛋糕了。 陈静宜在家里烤了饼干,由崔氏等人带去镇里卖。 再加上煎饼与煎饼果子,崔氏等人的摊位生意极好。 摊位那边,陈静宜又雇佣了村里一个汉子帮忙,算是保护崔氏几人,倒也一直没出问题。 安排好崔氏那边的生意,陈静宜将又研究出如何制作豆干,并且研究出两种口味,一个是五香口味,一个是卤味豆干。 陈静宜吩咐谷子从县城里购买许多油纸,用油纸做成密封包装,虽然没办法做成真空,可也能延长保质时间,至少能保存一个月。 这样,豆干便可以销往外地。 曲金知道之后,高兴地快哭了,第二日,就呆着豆干去找买家了。 之前,便有很多客商看中了曲金的吃食,试过豆干之后,口味特别,入口回味,绝对是闲来磕嘴的好东西,定会大卖,知道能保存一个月,不少人便开始从曲金这订货。 陈静宜将豆干的价格订的不高,一斤豆子大约能做出四斤的豆腐干,陈静宜便将一斤豆腐干定为二十五文,五十斤以上订购,二十三文,百斤以上订购,二十文一斤。 因而,曲金将消息放出去,便引来大量的订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买下人 订单多起来,随之而言,一个不得不重视的问题再次出现,便是作坊人手不够了。 家里面,二郎和谷子负责作坊,陈淮山与邵保安看着开荒与建宅,陈邓氏研究毛线,崔氏摆摊,大丫,二丫,秋梅,珠儿静涵几个丫头随着静宜做洗面奶学医做事情。 家里面人各有分工,然而,也缺少信任可靠的人打下手。 夫妻俩商议之后,邵宁远从山上带回来三个男孩,分别是重九十,重一百一十一,与重三百四十七。 这三个孩子在训练的孩子中,岁数最大,虽然沉稳聪慧,可不适合学武。 知道家里缺人之后,邵宁远索性带回来,交给陈静宜安排。 陈静宜仔细打量三个孩子,三人长相普通,虽有些紧张,可眼里的目光沉静,透着一股稳重。 仅仅几个月,规矩学的极佳,习武方面虽然不如其他孩子,却也比邵家这些孩子强上一线。 考虑之后,陈静宜将千冬与千钧唤来,重新进行分配。 随着千冬千钧的名字,陈静宜给三个孩子改名为千幽,千业,千弗,同样也签了卖身契,算是邵家家仆。 与千冬千钧不同,三个孩子都是孤儿,陈静宜便多了一分怜爱。 和邵宁远商议之后,千冬留在家里,成为邵家管家,毕竟他和默娘是夫妻,跟着邵宁远跑来跑去,不如留在家里,帮陈静宜,夫妻二人也不至于经常分离。 千钧,千幽两人岁数差不多,皆是跟着邵宁远。 千业跟着二郎,做些跑腿的事。 剩下的千弗留在家里,帮陈静宜做事。 添上三个孩子,家里仍旧人手不足,夫妻俩便去官衙买人。 因为冬稷税与选妃之事,卖身的人越发多,导致买人十分便宜。 夫妻俩挑了两房人,一房姓黄,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夫妻二人,带着三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长子娶妻由氏,小孙子六岁。 另一房姓马,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十几岁的龙凤胎,皆是能做活的年纪。 陈静宜买这十二个人才用了二十两银子,不得不说,便宜的很。 回到家里,陈静宜便将两房的人交给二郎,安排在建房工人住的矮房里住下。 除了黄家的小孙子小石头之外,剩余的人,男子皆是在作坊里工作,工钱与作坊里的工人无异。 女子到邵家主宅,帮陈静宜做洗面奶,面膜。 小石头年纪太小,陈静宜便让他跟着四郎玩,算是给四郎做个玩伴,长大之后,若是可靠,便留在四郎身边。 一番安排下来,陈静宜瞬间轻松许多,自己也可以画漫画,写《西游记》,教导家里的丫头们,方方面面都不耽误。 而作坊里,二郎和谷子商议之后,将工人们分成不同的组,有专门生豆芽,做干豆腐的,有专门做豆干的,也有专门做豆瓣酱的。 分工之后,作坊工作变得有条不紊,效率很高。 邵宁远两口子听后,皆是欣慰地笑了,旋即,便不再管作坊的事,完全交给二郎等人。 邵家继买下牛家之后,又买了两房下人,成为十里八村中比邵家主宅还富裕的人家。 这年头,普通百姓家没有越混越差,就已经烧高香了,而,邵家二房,脱离主宅不到半年,建作坊,买下人,竟是过成十里八村第一人家。 曾经闲来无聊时嗤笑几句无能之人,转而见了,忍不住尊称一句老爷公子,令附近村子的百姓唏嘘又羡慕。 许多人家顾不得之前的封村,将主意打到邵家人身上。 邵家二郎已经定亲,可大丫岁数到了,还未婚配,便是大丫不行,还有大房的谷子秋梅。 据说,那陈氏娘家还有一个适龄的姑娘。 跟二房做不成亲家,做亲戚也不差,总归能得到好处。 一时间,石鼓镇的媒婆犹如闻到了骨头的哈巴,蜂拥而至。 邵家二房人来人往,家里热闹的很。 陈静宜不得不堆起笑脸应付众人,两日下来,觉得比连做四十八小时手术还要累。 最关键的是,家里有许多不能被外人知晓的东西,这两日,都耽误家里人做事。 陈静宜越来越没耐心去应付这些人,后来再来人,索性统一说了,家里小子姑娘暂不说亲。 若是真想嫁到邵家,也可以,家里还有下人没有归宿,令陈静宜颇为头疼,若是不嫌弃,两厢可以相看一番。 邵家将话传出去,令那些心有人顿时歇了心思,邵家也太自以为是了,竟然让他们家里的女儿嫁给奴才下人,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东西。 那些无法得偿所愿的人家心中气愤邵家的不识趣,在外面说了不少邵家的坏话。 陈静宜知道后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很是满意家里如今的安静。 然而,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三日。 这一日,秋梅一如往常一样,给张氏做好早饭,去往二房学习做事。 练武,读书,学习礼仪,学习医术之后,秋梅帮着陈静宜做洗面奶,几个姑娘,安静祥和地忙着自己手中的事,陈静宜在一旁画漫画。 “大少夫人,大少夫人!”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村里顾家的婆子顾耿氏。 “顾伯母,您慢着点,怎么了?”陌裳懂事的上前扶着顾耿氏。 “出事了,出事了!”顾耿氏推开陌裳,焦急地走向陈静宜,眼睛一瞟,瞧见秋梅,忍不住道:“秋梅,你怎么还在这?你娘将你定给杨二狗了。” “什么?”除了陈静宜外,其余的人俱是惊呼。 杨二狗是谁?那是杨翠花的儿子,偷鸡摸狗,调戏女子,赌钱喝酒,可以说和杨翠花的哥哥一副德行。 但凡打听过杨家的人,没人想把闺女嫁给杨二狗。 因而杨二狗都已经十八九了,不曾说成一门亲事。 更别说,上有杨翠花这样奇葩的婆婆,蒲刀子这样软弱无能的公公,杨艳艳那种娇纵无理的小姑子。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杨二狗都不是良配。 秋梅身形晃了晃,面色像白纸一般,抬起脸,看向顾耿氏,嘴唇微动,扯扯嘴角,笑道:“伯母别开玩笑了,大嫂都说了,我们不说亲。娘怎会给我定下杨家呢!” 她不信!这些日子,娘老实本分,时时关心她,有时还给她做饭,说要补偿她,怎会在不知不觉中将她扔进火坑里?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张氏诡辩 “怎么不可能?我亲耳听见,杨翠花给了你娘二十两银子,带着媒婆,连婚贴都换了,可不是板上钉钉了吗……” 顾耿氏急得连忙反驳,话一出口,便见秋梅面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无声地滑落,顾耿氏将剩余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心头默默叹了一声,摊上这么个娘,真是苦了这个能干的丫头。 张氏的事,在屏山村早就传开了,无人不知。绕是邵家再瞒,有心人也注意到张氏一年到头不来二房一次,想打听,总会打探出一丝消息,传来传去,哪还能瞒得住。 大家伙儿私底下尽是说张氏糊涂,放着二房这样一个大靠山不去巴结,反而脑子有问题,想要让人二房供着,与陈氏作对,最后弄得丢了二房的情分不说,还失了丈夫的心。 “秋梅……”大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心疼地唤了她一句,见她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看向陈静宜,恨恨地道:“大伯母这是要干什么?非得把秋梅逼死才算吗?天下有她这样做母亲的吗?” “大丫头,这事还是要你大伯出面。”陈邓氏在外面将事情听个大概,走进屋说道。 “事情是该有个了断了。”陈静宜语气淡淡,神色平静,掀了掀眼皮,道:“陌裳,你去寻来千冬与千弗,吩咐他二人将老爷,大老爷,大爷,二爷,三爷,四爷与两位堂公子唤来,再去后山将四老爷找来。” 这是将邵家所有人都聚齐了,陌裳神色一正,不敢耽搁,连忙应是转身出去了。 陈静宜收回目光,垂视秋梅绝望的模样,眉间阴厉闪过,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别哭,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的了你。”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秋梅扑倒陈静宜身上,抱着她,嘴里吐出一声声压抑痛苦的质问,仿佛从她的灵魂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剥离出来,散布在屋里,令众人唏嘘愤怒。 “秋梅,你还有我们!”静涵上前安慰她。 然而,任何的安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渺小无力,听到秋梅撕裂人心的哭泣声,众人不知该怎么去劝。 毕竟,那是她母亲,在秋梅以为母亲悔改,真心爱她时,再次将秋梅打入地狱,烈火烹油,个中心伤绝望,岂是旁人三言两语的安慰能抚平的? 先回来的是邵宁远,来的路上,邵宁远已知晓事情,因而,进门时,阴郁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以至于一众弟妹小心的不敢说话,连秋梅都停止哭泣。 随后,邵保安,二郎,三郎等人回来,脸色皆是不好。 不大一会儿,谷子推着邵保全踏进家门,谷子脸色难看,邵保全却是低着头,像是十分挣扎。 等到邵保平和几个孩子回来,人齐了,邵保安啥话没说,只道了句:“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吧。” 众人随着邵保安出去,邵保全轻声一叹,对着谷子与小丰说:“走吧,你娘她糊涂过了。” 他们父子三人出去,陈静宜吩咐千弗与千冬跟上,其余人在家里,便也跟了上去。 至于顾耿氏,没有跟过去,毕竟是邵家的家务事。 顾家,张氏尚不知自己做的事已经被众人知晓,握着杨翠花给的二十两银子,欢喜地笑了。 加上自己手里的银子,差不多有三百多两,能盖一个好房子,还能圆了自己的想法,届时,哪还用得着看二房脸色。 “亲家,你放心吧,等秋梅嫁过来,我会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爱的。之前说好了秋梅挣得银子,一般都归你。”杨翠花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与张氏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大婶莫不是没睡醒,在做梦?” 院外,陈静宜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堂屋的大门被邵宁远一脚踹开。 这声音如同噩梦一般,吓得杨翠花顿时弹了起来,猛地往后退,尽量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张氏望过去,见到院子里的众人,尤其是邵保全父子三人,瞬间面色一变,眼神飘忽不定。 “张氏!”邵保全紧紧地攥着轮椅的扶手,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仅仅两个字,令张氏浑身一颤,忍不住道:“当家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很好,你解释!”邵保全被气笑了,到了这时,她还没认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是拿刀子剜女儿的心,令儿子抬不起头。 “当家的,我是心疼秋梅和儿子。秋梅岁数大了,得找婆家。杨家方方面面都很合适,杨家就住在屏山村,我们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事,我们当爹娘的还能帮衬一把。二狗长得不差,懂得体贴人,翠花也答应我了,以后会将秋梅当闺女一样对待,而且,还不要嫁妆,多好的亲事啊……” 张氏堆着笑脸,无视旁人,挪到邵保全面前蹲下,觑了他一眼,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 然而,她没看到,除了杨翠花带来的人之外,屋内外的众人尽数愤怒地盯着她。 “呵呵……可真是好亲事!”邵保全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张氏以为邵保全认同她,忙抬起脸,兴高采烈地将事情全部说出来:“可不是,当家的,我跟你说,还有谷子的婚事,也有眉目了。镇上的霍员外家有一小姐,年芳十六,模样性子都是顶好的,只是霍员外要二百两的聘银。我算了算,收了杨家这份银子,就凑足了。到时候,谷子娶了霍家的千金,有霍家的帮忙,何愁富贵不来?” 那时,她就再也不用看陈氏的脸色了,而且,还能当一当当家做主的老夫人! “啪!” “富贵你个屁!”邵保全心头的怒火被她这番诡辩拱到极点,使劲全身力气,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然而,张氏蹲的位置离的较远,虽然打到了张氏的脸颊,也只是刮了一个边而已。 绕是如此,张氏也被打蒙了:“当家的……” 邵保全气地发狠,身体微微颤抖,胸脯上下剧烈地起伏,怒不可遏地朝张氏吼叫,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 “那是你闺女,你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女儿,不是可以换钱的畜生!你还是不是人?送秋梅进火坑,就为了攀附上那个狗屁霍员外,让你儿子娶个千金小姐回来。你让他娶!他娶了那霍家的千金,谁还瞧得起他!他这辈子就别想抬头!”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无母亲 “怎么抬不起头!那些人就是嫉妒羡慕,巴不得咱们家不好,一直给人家当牛做马!”张氏站起身子,斜睨一眼陈静宜,若有所指。 陈静宜面色淡淡,立在秋梅身侧,冷眼旁观张氏在不断地作死。 “娘!我不娶什么霍家千金,我有手有脚,不用靠女人!”谷子既生气又无奈,娘几次三番的伤害秋梅,令他失望愤怒。 可娘对他是真心实意地疼爱甚至是偏爱,所做的一切虽有私心,可大半为他考虑。 曾经的他会觉得感动欢喜,如今只觉得束缚,愧对妹妹。 张氏特别不爱听这话:“你有手有脚,还不是在二房做奴才,谁把你当主子看!” 话落,邵保安大怒:“谷子什么时候给二房做奴才了?张氏,你莫要血口喷人!” 事到这份上,算是和二房撕破脸皮,当然,以前也撕破脸皮了。 张氏不再收敛隐忍,冷笑一声:“谷子不是当牛做马是什么?二郎身边都有两个下人伺候着,谷子呢?还不是给你们二房跑腿,也不见你们给谷子买个下人。谷子平日里做的最多,你们给几个银子了?” 总算是暴露本来面目了。 陈静宜不屑地笑了笑,当初她分配下人时,曾与邵宁远讨论过是否给谷子配下人小厮,夫妻俩一致意见是不给。 如今,他们给邵保全治病,教导大房三个孩子,给秋梅谷子管事做活的机会,做的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本分。 要是再给配上下人,会让人觉得他们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升米恩斗米仇,为了以防万一,嫡系兄弟与堂兄弟还是要分开的好。 “大伯母似乎又忘记我以前说的话了。”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张氏梗着脖子,斥道。 “就凭她是我们二房的当家主母,就有资格评论任何邵家事!” 邵宁远浑身散发着冰冷凌厉的气势,包裹着张氏,令她有些胆战心惊,不敢再开口。 这般凌厉具有压迫性的邵宁远令众人怯怯不安,陈静宜见了,心头微暖,轻轻的握住邵宁远的手,微微摇头。 “大伯母何必如此心焦气躁,难道是心虚不成?”陈静宜嫣然一笑,睨向张氏,语气平缓:“或许,大伯母心中清楚这样的要求本就是无理取闹,可还是要二房去做,仅是因为你看着二房日益兴盛,心生嫉妒,才无端生事,想要给二房扣一个不敬长辈,自私自利的帽子。” 张氏见屋里大半的人皆是鄙夷地看着她,面色难堪潮红,搅弄着手指,眼睛冒火,恨不得撕了陈静宜这张嘴。 因为陈氏将她心思尽数摊在明面上,既然大房不好过,她不好过,那所有人都得陪着她不好过,就犹如在主宅时一样! “大伯母这般看着我?可是我说对了?”陈静宜依旧淡然处之,不缓不慢地道。 “你!”张氏被怼的无话可说,泫而欲泣,看向谷子:“儿子,你就看着你娘被陈氏这般欺辱?” “呦呵?”陈静宜眉毛上扬,嘴角勾起:“大伯母长进了,居然会挑拨离间了?” 不似之前那般莽撞,只知道辱骂她。 谷子被她二人说的羞窘难当,痛苦不堪,只讷讷地开口转开话题道:“娘,您忘了,杨家之前去告密的事了?您怎么还信杨翠花的话?还想要将秋梅嫁给杨二狗?” “你懂什么?娘还不是为了你。只要你娶了霍家的小姐,你就不用在二房当牛做马,自己就能当公子爷,呼奴使婢,多好啊!娘也没亏待秋梅,秋梅不是喜欢跟着陈氏当丫鬟吗?你杨伯母说了,秋梅成婚一样可以去二房做活。” 张氏走上前,握着谷子的手,语重心长的劝道,这番说辞,她在心里滚动了无数遍,以至于她都认为这是事实。 “去二房做活,拿回来的钱你和杨翠花一人一半是吗?”秋梅抹了抹眼泪,冰冷的目光射向张氏。 “怎么,你做人媳妇儿挣了钱还想藏私不成!”张氏鼓着眼珠子瞪秋梅。 秋梅凄凉一笑,是她奢求太多,是她太过天真,咬咬牙,上前两步,看向邵保全与邵谷远,冷声道:“我不会嫁给杨二狗,我的婚事,你们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如果,你们非逼着我嫁给杨家,到时,嫁到杨家的只能是一句冰冷的尸体!” “秋梅,你别这样,爹不会把你嫁给杨二狗的,你别做傻事!” “就是,妹妹,哥就是不娶妻也不会让你嫁到杨家。” 邵保全和邵谷远连忙保证,一旁地张氏却是扯着嗓子叫唤:“不行,秋梅必须嫁,婚贴都交换了。” 秋梅无视她的声音,淡淡地开口:“从今日起,我没有母亲,大嫂,我还可以回去住吗?” “当然可以。”陈静宜微微颔首。 “那好,日后我住在二房,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了。二叔,四叔,大哥,大嫂,我去收拾东西。” 说罢,秋梅微微福身,冷着脸走了出去。 陈静宜不太放心,吩咐珠儿和二丫:“你们去看看秋梅,莫要离开她。” 两个丫头点头连忙跑了出去。 秋梅出去之后,杨翠花和带来的媒婆缩在角落里不说话,陈静宜看向那个穿戴的十分喜庆的媒婆,语气淡漠:“有劳这位媒婆大婶走一趟,这一次的婚事就此作罢。” “可婚贴都拿去县城衙门登记过了。”媒婆发觉邵家人不好惹,可婚事平白无故作废,她的赏银多半没了,心头有些窝火。 “媒婆大婶,就没检查一下婚贴是否是真的?” 大魏的婚贴是独一无二的,除了官府的独有的印章之外,所用的纸张每年亦是不同。 户部针对婚贴有明确的规定,不同地区,不同年份,所用纸张之上都会印有特殊的标志,而这些标志,都是由户部规定的。 除了标志之外,男女婚贴之中,男子婚贴要比女子婚贴宽两寸,长两寸。婚贴开头,根据姓氏生辰八字亦有不同的字体,不同的印记。 最后,盖章的地方也是各不相同。 而种种的不同都会在衙门里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若是拿着婚贴去找登记的记录,按照这些不同,便可很快找到。 可若是伪造一张,基本不会和衙门里登记的相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招贼真相 “这?”媒婆看向张氏与杨翠花,两人脸色一变,张氏忙从怀里掏出秋梅的婚贴,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不同。 陈静宜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两张婚贴,分别递给邵保安与邵保全。 邵保全伸手问张氏要来她手里的婚贴,对比之后,面色铁黑。 “爹手里的婚贴是大丫的,大伯手里的是秋梅的,可以与大伯母的婚贴对比一下。” 众人看去,邵保全与邵保安手里的婚贴除了姓名八字不同之外,其余格式纸张尽数相同。 而张氏手里的婚贴明显比其他两个大一圈。 不用对比其他的,凭这一点,便清晰地知道,张氏手里的婚贴是假的。 顿时,张氏像疯了一样,朝着陈静宜怒吼:“是你!是你换了婚贴!你就是见不得大房好!” 众人亦是满腹疑惑,秋梅的婚贴,定是张氏保管,可陈静宜为何要拿走秋梅的婚贴还伪造了一张假的呢? “婚贴是我拿的。”邵宁远淡然地道,旋即,补充一句:“就在大房招贼的第三天。” 众人所有的疑问顿时被堵在喉咙里,除了邵保安,其余人面对邵宁远多多少少有些心虚胆怯,哪还敢问。 可大房招贼?那不是初六的事吗? 这跟大房招贼有什么关系? 陈静宜笑着将婚贴拿回来,旋即看向张氏与杨翠花:“婚贴既然不是真的,那这婚约自然不作数。不知两位有没有意见?” “凭什么你说不做数,就不做数…”张氏尚未从打击中回神。 “哎,大伯母,你为何要努力作死呢?”陈静宜悠然感叹:“那我们来说说大伯母的事,看看大伯母有没有资格为秋梅做主。就从大房招贼开始说吧。大伯母,你要不要跟大家说一说,这贼人是谁?你是否认识这贼人?”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张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静宜,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的事,会被翻出来。 “那杨大婶,你认不认识这个贼人呢?” 杨翠花心里很怵,连连摇头。 “是吗?杨二狗不是你的儿子吗?不是你和张氏致使他来偷盗的吗?偷了的银子,你们六四分成,大伯母,你可是得了六十两银子呢,丢了二十两,得了六十两,多划算的买卖。” 陈静宜的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浪花。 “大郎媳妇?你说的是真得?”邵保平抬起头,眼里迸射出一股厉色。 然而,众人心中清楚,陈静宜不是信口雌黄的人,这么说,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你胡说!你胡说!”事情败露,张氏顿时乱了方寸。 “我胡说吗?可是有人亲眼看见杨二狗翻篱笆进来的。” “哈哈,你说错了,他明明是走大门……”张氏话说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话语戛然而止。 “张氏!咳咳咳咳”邵保全气地连连咳嗽,只觉得胸口生疼。 “我……我……”张氏百口莫辩,不知该怎么给自己找借口,杨翠花发现情况不对,早就乖觉地缩在角落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你知道你哪里露出破绽了吗?”陈静宜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众人望去,她却嫣然一笑。 “大伯母下次再装晕倒,也要装得像些,您当时只是轻伤,浅昏迷,用不了多久便能醒来。您却说盗贼进来便将你打晕了,可盗贼将五间房翻个底朝天,还在床底下这般隐秘的地方挖出四婶藏的银子,若是没人告知盗匪具体位置,是短时间内万万做不到的。” “而当时,我查过,篱笆旁的雪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脚印,那就说明,盗贼是从大门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所以,盗贼若不是与大伯母狼狈为奸,也与大伯母相交甚好。” 张氏的面色随着陈静宜的话,越来越白。 然而,接下来,陈静宜的话令她如置深渊,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冻一般。 “知道大伯母或许有问题,也或许是有人再打大房的主意,以防万一,大郎派个人保护大伯母。”陈静宜美目紧紧地盯着张氏,嘴唇勾起一抹笑意:“大伯母猜猜,那人看到了什么?” 张氏身形一晃,“啪嗒”一下跌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汗水,看向陈静宜眼里,带着祈求:“我……我不知道。” 陈静宜眉目微微转冷:“大伯母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是吗?呵呵……没想到,大伯母与三叔一家关系这般亲近,都能趁着我们忙碌之际,去镇上与三叔密谈,能将秋梅孝顺你做出来的水蒸蛋糕转头与三叔一同卖给满香斋,顺道还要给我们添堵。大伯母还想与三叔一同搞垮我们是不是?” “不是的,没有,不是我,你胡说!”张氏胡言乱语地否定。 可这般模样,无疑便是心虚,众人心中显然有数。 邵宁远从身上拿出一沓纸,递给陈静宜,陈静宜笑着接过,打开放在张氏眼前:“这上面记录着自从正月初十之后,大伯母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说过哪些话?大伯母不妨看看,可是有遗漏?还是大伯母记不清了,我们也可以找上面的人来对质。” 张氏一把抓过纸张,想毁灭证据,耳畔却传来陈静宜的声音道:“大伯母尽管撕,左右还有许多份。” 手顿时停住,张氏抬起脸,看向陈静宜道:“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证据真不多,不过满香斋掌柜似乎见过您吧,三姨娘。”陈静宜缓缓吐出最后三字,张氏脸色陡然煞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整个人似乎有一股灰心丧气的认命感。 当时,张氏为了让满香斋掌柜相信她,便假冒邵保年的姨娘,当然,只是假扮,两人之间并无其他越界的关系。可便是这样,也足够令邵保全愤怒至差点崩溃。 “看来大伯母记得,为了对付二房,大伯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与邵保年同流合污! “娘,大嫂说的可是真得?” 邵谷远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求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张氏的下场(一) 陈静宜将手中的记录递给邵谷远:“你可以自己看,若是不信,也可以寻来邵保年与满香斋掌柜。你母亲当时是以邵保年三姨娘的身份去见的满香斋掌柜。” 邵谷远手哆嗦着接过纸张,只觉得几张薄薄的纸,足有千斤重。 他下意识地看向邵宁远,可邵宁远毫无表情,慵懒地靠在门边,目光凝视着陈静宜,并不看他。 邵谷远只好低头浏览,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脸色犹如被摧残过一般,毫无血色。每张纸上的字体公正,每个字,他都认识,可他现在恨不得从未学过这些字。 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他的母亲,是如何与杨翠花密谋谋夺四房财产,如何分工,如何分成! 又记录着他的母亲是如何与邵保年商讨怎么给二房添堵,怎么将二房挣钱的法子变成自己的。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证据,证人无一缺失,确凿无疑。 邵保全见邵谷远楞楞地,伸手拽出纸张,低头看了起来。 他不比谷子等孩子识字时间久,许多字不认识,可连蒙带猜,也将这张纸上的东西看明白了。 瞬间与谷子一样,心中像是被刀扎了一般。 他们从不知道,张氏对二房的意见竟大到这种地步,一而再再而三算计二房。 她难道没有想过,自己的丈夫,儿女都是二房照顾着么? 她这样做,要致大房于何地? “为什么?我已经跟你说明白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这么做?” 邵保全想不通,自从上次张氏拦下秋梅报信,将秋梅打成重伤,他们夫妻之间已经谈过一次。 他保证过,只要张氏好好对待秋梅,对待谷子,不去招惹二房与四房,他便永远都会护着她,让她管着大房的事物,做大房的主。 若是,她依然执迷不悟,起坏心思,他只能与她分道扬镳。 “当家的,难道你也信这几张纸,而不信我吗?”张氏还抱着一丝丝侥幸,希望邵保全能信任她,只要邵保全信她,她就不会有事。 可张氏有那么多“前科”,邵保全如何能全心信任,便是这次,张氏没有过问他,将秋梅许给杨二狗,只为了给之后的荣华富贵做铺垫,邵保全便没法子信她。 “大伯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才是正道,何苦往死路上走。”陈静宜毫不走心的劝了一句。 “你闭嘴!”张氏怒吼一声,怕她再说什么会让邵保全更难相信。 “行吧。”陈静宜无奈地摊手,笑着道:“原本,大伯母只要将事认了,我便给你在大伯面前留下最后一点尊严,谁让你好赖不分,既然如此,二郎,谷子,你们去大伯房间,将床底下右侧角落里的东西挖出来,记住,是在地底下。” “是,大嫂!”二郎率先应道。 “不行!不行!”张氏半爬半跪地扑倒在二郎脚下,拽着他的衣服,慌乱地顾不上自己形象,狼狈至极:“你们不能去,不能去,那是我的房间。” 绕是以前在主宅,也不曾见过张氏这般心慌的模样,不曾见过她如此求人。 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氏定是藏了一些无法见人的东西。 邵保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今日是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了。 事已至此,他倒是想看看,自己的枕边人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谷子,二郎,你们去挖,现在就去!” “爹?”邵谷远有些犹豫! “去!”邵保全大喊一声! 谷子不敢耽搁,忙拉着二郎跑了出去。 身后的张氏被推开,一脸绝望地望着儿子与二郎的背影消失,旋即眉目低垂,不知再想什么。 陈静宜将位置说的十分详尽,二郎与谷子很快就找到地方,两个人拿了一把搞头,将床底下的图刨开,刨了大约一尺,听见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二郎连忙扔了搞头,用手挖土。 两人挖了几下,便看到里面露出一个翠绿色瓷瓶。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由二郎将瓷瓶挖出来,两人没打开,直接端去给陈静宜。 陈静宜连碰都没碰,便让谷子将瓷瓶交给邵保全。 邵保全接过瓶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药粉,面露疑惑:“这是?” “奇绝散,镇上汇明堂的独门毒药,专门用来让生病的牲口无声无痛的死亡,这一瓶吃完,神仙难救,当然,对人也是一样效果。” 陈静宜的话落,邵保全条件反射的将手里的瓷瓶扔了出去,好在,邵宁远反应快,一个闪身,在瓷瓶落地前接住它。 “因奇绝散是毒药,所以,任何在汇明堂购买奇绝散的人都要在汇明堂登记,并且,奇绝散只会使用这种翠绿色印有汇明堂三个字的瓷瓶装,若是大家不信,可以去汇明堂查登记记录。” 当初,重三查到张氏去买奇绝散,还用真名登记时,她只觉得张氏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想杀人还用真名! 她担心张氏真的会傻到底,给邵保全检查时,她曾发现邵保全体内有一点毒性,趁着手术之后的调理,为邵保全解毒。 这一点,除了邵宁远之外,她谁也没说。 “当初,娘子说,大伯你中过毒,不严重。” 刚想到这,身后的邵宁远即时补了一刀。 中过毒…… 众人目光看向邵保全,旋即,缓缓转向那个瓶子。 奇绝散,中过毒,不言而喻,张氏想将奇绝散用在谁的身上,而且已经用过了。 如果说,利用、怨恨二房,处处与二房为难,张氏尚有机会辩驳。 可杀夫,证据确凿,哪还容得了张氏狡辩。 “你居然想我死!你就这么想我死?” 邵保全凄凉一笑,难以置信。 “对啊…”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败露,张氏那一瞬间反而踏实的无所畏惧了:“早在陈氏说你的腿能被治好时,我就想你死了!哈哈,明明我是三房辈分最大的,可处处要看一个小辈脸色,作为我的丈夫,你不给我撑腰,却处处维护陈氏,我想要你死又怎么了?” “不止是你,还有你们二房和四房,我不好过,大家就都别过!” 第一百八十章 张氏的下场(二) 望着张氏疯狂偏激的模样,众人摇了摇头,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歪了。 “大郎你个小畜生,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脱离主宅?邵保全你为什么要跟着出来?如果我们都在主宅,我又怎么会处处低人一头!既然出来,我就是最大的长辈,凭什么还要看二房的眼色!” “我想毒死你,就没有人能管着我了,到时我就能做当家做主的主母,可我还是念着情分,只下了一次药。哈哈……若是我再狠心一点,你就死了!死了!” 张氏放声嚎哭,状若疯魔,话语里字字句句都在质问指责别人。 连下药都能说得格外清新脱俗,好像是她善心大发,邵保全才能活命一样。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问题,总觉得别人压她一头,然而,家里谁愿意跟她比? 崔氏勤勤恳恳,相夫教子,不惹是生非,只想着多挣银子,做好自己该做的,从不跟她争抢。 陈静宜竭尽心力只想让二房过得越来越好,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可张氏呢,不想着本分做人,踏实做事,反而谋求小道,一心只记得她是大房长媳,不以身作则,以求德行服人,反而处处要求众人哄着她,供着她,谁又能真心敬服她? 见她如今还不知悔改,邵保安直接了当地道:“大哥,按说大嫂之事,是你的家事。可内里牵扯到四弟一家之前丢银子之事,亦牵扯到我家之前方子被盗一事,已不是你一家之事。大哥认为该如何处置?” 邵保全紧紧地攥着纸张,指甲陷入血肉里,丝毫没有察觉,片刻,看了一眼痛苦两难的大儿子和与张氏感情不深的二儿子,缓缓闭上眼。 “既然咱们之前定了族规,就按族规处置吧,按族规,休妻,杖责三十,逐出邵家。” 邵保安与邵保平点点头,算是认可这个处理。 张氏颓然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半响,缓过神来,跌跌撞撞地爬到邵保全面前,一改刚才的疯魔,苦苦哀求:“当家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休了我,你休了我,我没法活的。我娘家早就不管我了,我真得没法活啊。当家的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和你过了二十多年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不能丢下我!” 邵保全张了张嘴,终究默然不语,他虽有不忍,可想到张氏给自己下药,对二房四房和女儿所做的种种,那一丝不忍顿时烟消云散。 见邵保全许久不说话,张氏哀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直到最后,低着头嘤嘤地哭着。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心软,毒死邵保全今日便没有人能休了她。 她更后悔的是做下这一切,以为和邵保全是少年夫妻,经历诸多苦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休了自己。 是她太看重自己,低估了邵保全和邵家人的狠心,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儿子,儿子,你求求你爹,你求求你二叔,不要休了娘好不好?娘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张氏猛然想起邵谷远,扑上去抓住邵谷远的衣服,哭着道。 不知何时,邵谷远面上满是泪水,望着母亲低声下气百般哀求,痛苦地跪了下来:“娘……” 他不想母亲被休,可他都没办法原谅母亲做的事,尤其是给父亲下药,又如何能求别人宽恕呢? 想了想,邵谷远朝着邵保全与邵保安磕头:“爹,二叔,四叔,我娘犯下错,谷子没有脸面为娘求情,只是娘毕竟生我养我,对我百般好,所以,那三十杖责可否由谷子替娘受过?” 话毕,众人俱是惊讶,无论是几个长辈还是邵宁远夫妇,皆是欣慰的点头。 张氏犯了错受罚被休是应当的,可张氏对谷子尽心尽责,若是谷子冷眼旁观母亲被打,而不求情,可谓是冷血。 邵谷远能主动承担杖责,而不是为张氏求情留在邵家,亦是属明辨是非。 “好,由你替你母亲受刑。”邵保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口道,旋即看向张氏:“既然你不想回娘家,那有两条路,第一条,将你送去寺庙,在寺庙里度过余生。第二条,大宅旁边,会建邵家祠堂,祠堂后面,有一座院子,若是你留在邵家,必须被软禁在祠堂后面的院子里,邵家会供你吃喝。每年过年前,你可以见一次谷子和小丰。” 至于秋梅,估摸着恨死张氏了,还怎么会想见她! “你选择吧。” 邵宁远两口子相视一眼,眼底尽是对老爹的敬佩。 张氏是谷子的亲娘,是谷子的软肋,在未来的某一天,很有可能变成他们的弱点。 因而,弱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所以,邵保安提出的法子最为稳妥。 而于旁人而言,将张氏软禁在祠堂,好吃好喝善待她,是邵家的让步,也是二房的退让。 谷子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心头感激邵保安能够退让。 张家回不去,娘家早就抛弃她了,就算回去了,也只是陷入另一个地狱。 因而,张氏只一瞬间便择定了路:“我选第二个。” 那些寺庙尼姑庵不是人待的地方,她才不要去。 在邵家,有谷子和小丰在,至少不会在吃喝上亏待她。 “好。”邵保安点点头:“祠堂未建完前,你就不要出房间了,一日三餐,大郎媳妇,你派人给送来,另外派人看着她,不要让她出房门半步。” “是,爹。”陈静宜福身应道。 “大哥,你写休书吧。大郎,去准备笔墨。” 邵宁远点点头走出去,半响,端着笔墨纸砚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邵保全自己推动着轮椅到桌前,提笔一滞,看向张氏,旋即收回目光,一笔一划地开始写休书。 写好之后,邵保全签字画押,将休书递给张氏,声音冷静,缓缓道:“你收了吧,你放心,几个孩子不会有继母,我不会再娶。我们夫妻俩,你有过,我有错,如今,烟消云散,只愿你余生安稳。” 张氏知事情已无回寰的余地,颤颤巍巍地接过休书,旋即,将休书抱在怀里哀怨低泣。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到嘴的银子飞了 邵保全深深地看了张氏一眼,旋即扭动着轮子,往门外走去。 陈静宜想了想,让大丫带着几个弟妹跟着邵保全,一方面是怕邵保全出什么事,毕竟张氏如此作为对邵保全而言是一种打击。另一方面,谷子承了张氏应受的三十杖责,几个弟妹若是在,怕是会让谷子颜面上过不去。 等几个孩子出去,屋里只剩下邵保安与邵保平,邵宁远夫妇和二郎,张氏与邵谷远,还有杨翠花和媒婆,连下人都让陈静宜屏退了。 邵保安与邵保平坐在主位之上,前者面色严肃,将目光定格在角落里当鹌鹑的杨翠花与媒婆身上,沉声道:“杨氏,你与你儿子伙同张氏盗窃大哥及四弟家银两,既然做了,便要承担责任。大郎,一会儿套了车,将他们母子送去见官,让你和你儿子被关上十年八载。” 末了一句话,是对杨翠花说的。 听罢,杨翠花顿时惶恐不安,好似冬瓜一样的面庞堆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邵老爷,不用见官了,不用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用麻烦官老爷了。” 她曾经向那些官老爷告密,不但没得到赏银,还被村里人打了一顿,从那之后,她对任何当官的,都十分惧怕。 万一邵家告到衙门,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邵家说休就休了张氏,哪里还会放过她。 “你说不告官就不告官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好事!偷了银子,一句错就抵消了?” 只要想起当时崔氏一连数天闷闷不乐,邵保平心头的火像是即将要爆发的火山,很不得现在就将杨翠花母子扭送见官。 “莫要废话了,送官吧,大郎,你跟莫大人好生说说,是我们劳累他了。”邵保安淡淡地说道。 话音落地,杨翠花想到邵家跟县太爷还有关系,身子一哆嗦,一下子跪了下来:“别别别,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我还银子,还银子还不成吗?” “还银子?可是我信不过你。”邵保安半信半疑。 “我一定还,要是不还,你们再将我送官。”杨翠花咬牙说道。 邵保安摸一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既然你说要还银子,那我们就先宽限你几日,以半月为限,若是你还不上你拿走的四十两银子,届时定会将你送官。” “好好好,多谢邵老爷,多谢邵老爷。”杨翠花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们走吧。”邵保安摆摆手,不想看到他们。 杨翠花和媒婆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两个人连滚带爬的跑出门去,连看也不看张氏一眼。 和张氏狼狈为奸,最后啥也没得到,张氏反而要被囚禁一辈子,杨翠花才不想管她呢。 出了门,媒婆想要赏银,可杨翠花还在心疼反到嘴的四十两银子飞了,更不会给赏银,连骂带打的把媒婆赶出了屏山村。 惹得媒婆回去之后,说了好些个杨家的坏话,但是对杨家来说,不疼不痒。 话说回顾家这面,杨翠花离开之后,邵保安道: “如此,谷子准备一下吧,大郎,你去准备东西。” 邵宁远点点头,走了出去。 回来时,邵宁远手里多了一根大拇指般粗细长五尺有余的长木棍。 陈静宜浑身抖了抖,连忙出去了,她可不想看这么凄惨的画面。 半响,屋内传来张氏痛哭的声音,以及邵谷远断断续续地呼痛声和木棍击打的声音。 许久之后,屋门打开,邵保安兄弟率先走出来,看了一眼陈静宜,道:“余下的,你安排吧。” “是,爹。”陈静宜应道。 随后,二郎扶着邵谷远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邵宁远执行杖责,不算放水,也不算用尽全力,三十杖责,打得不轻。 “二郎,你扶着谷子回房,再回家里取些创伤药,给谷子上药。” 二郎点点头,答应下来。 “谢大嫂。”谷子面色苍白,语气虚弱无力。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陈静宜温婉一笑,她是真的心疼谷子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娘,令他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闻言,谷子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回头望了望屋内失魂落魄的张氏,许久收回目光,道:“走吧。” 目送着二郎将谷子送到房间内,陈静宜刚想进屋,秋梅却是从珠儿的房间内出来,先是望了一眼谷子的房间,旋即又看向陈静宜:“大嫂。” “你还好吧?” “还好,只要爹和大哥没事便好。”秋梅淡淡地说道,明显知道房间内发生的事,旋即,轻笑道:“大嫂你忙吧,我回去了。” 见陈静宜点头允准,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自始至终,不曾再看张氏一眼,而屋里的张氏也不曾抬头。 陈静宜轻轻一叹,示意珠儿两人跟上,又唤来站地远远的陌裳,命她将黄家的婆子和马家婆子找来,看守张氏。 “怎么了?不高兴?”邵宁远出来后,见陈静宜唉声叹气地,低着头柔声问道。 陈静宜摇了摇头:“说不上高兴不高兴,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不过,今日爹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尤其是处理杨翠花时。” 邵保安根本没想将杨翠花送官,毕竟张氏也是同谋,杨翠花被查,张氏也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来,张氏必定会被判刑。 那时,张氏脱离控制不说,邵保全和邵谷远或许都会认为二房心狠,与二房生芥蒂。 所以,张氏不会被送官,自然也不能将杨翠花送去。可杨翠花心虚,被邵保安和邵保平忽悠几句,又吓了一顿,自己就说还银子,也算是给杨翠花母子一些教训。 “呵呵……爹他还是挺厉害的,爹虽然识字不多,可在他小的时候,曾经跟沣水村的老童生学过道理,又有这么多年在主宅讨生活的经验,肯定知道怎么做才最有利。” 邵宁远轻轻笑道。 陈静宜点点头,她的确低估了邵保安。 “这件事告一段落了,你那边呢?” “还要在等等。”邵宁远揉了揉陈静宜的脑袋,笑道。 夫妻俩心有灵犀,明白情况,便将话题绕开,说到建宅的事,又扯到修路。 最后,两人无奈的摊手,缺少稀土和石膏。 两口子聊了一会儿,黄家和马家婆子急忙地赶过来,见到二人,笑着行礼。 陈静宜微微抬手,免了他们的礼,旋即吩咐道:“将张氏关在她屋子里,日常三餐由你二人轮流送,饭菜不能对付,荤素搭配,不许苛待。另外,房间之内,一日打扫两次,喝的水要备好,房间内一切的刀、剪子都要收了,另外,黄婶,一会儿,你随我回去,取些书本文房四宝,到时送来,让张氏看,算是给她打发时间。” 左右,张氏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必要再苛责。 第一百八十二章 开荒与春播 时间像是流沙,缓缓在指缝间流逝。 转眼间,过了三个日夜。 谷子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重新回到作坊,管理作坊的采购。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有些闷闷不乐,不爱说话。 不止是他,秋梅也是一样,除了陪邵保全复健,平日里忙忙碌碌,从不肯让自己歇下,令陈静宜瞧了都觉得无奈和心疼。 她也没有什么法子,除了平日里多关心他们,只能靠兄妹两个自己走出来。 那天晚上,崔氏回来后,听说了事情,颇为唏嘘。 她们妯娌三人,曾在主宅互帮互扶,可二嫂早逝,如今张氏被休,竟然只剩了她一个媳妇。 这般境况,如何能不令人感叹。 感叹过后,崔氏只给张氏送过一次饭,想要看看张氏,可张氏不领情,认为崔氏是来看笑话的,对崔氏恶言相向,气地崔氏再也不去看她,省得好心当做驴肝肺。 这一日,因房氏得了风寒,有些发热,去不得摆摊,陈静宜看过,给开了药。崔氏想了想,索性休息一日。 连日里起早贪黑的,着实累人。 清晨,众人依旧是学武,识字识礼,只是队伍越发庞大。 天气转暖,众人习字练武都可以在外面,因而,不再受场地限制,凡是邵家下人,都需要学习。 胡家因和邵家是亲家,胡大伯和胡陆氏觉得一直目不识丁不是个事,两个长辈,便连同曲氏一同在邵家学习。 胡香穗姐弟,一直都是邵家的学生。 康氏每日里也来邵家帮忙教学,主要教导后来之人认字。 除了这些亲近的人家,村里若是有想要儿女识字读书的,只要父母家人是个好的,邵家也愿意免费教。 因而,随着队伍不断壮大,邵家每日清晨,院子里十分热闹。 识礼之后,众人散去,该忙的忙碌。 邵家开荒已经接近尾声,约莫这几日便能收尾完工,陈淮山与邵保安日日守着荒山和荒地,生怕出了差错。 荒山那边,陈静宜准备种植棉花,如果还有多余的空地,便种植一些药材。 原本,陈静宜准备在种植一些土豆和辣椒,可到现在为止,仍没有两种蔬菜的消息,陈静宜便只留出一大块菜地,若是有种子,种植一些也不迟。 按照邱掌柜之前所说,棉籽应该不日便能到,而药材种子,陈静宜托董濯寻来许多金银花,丹参,连翘等中药种子。 地温为十六摄氏度左右时播种棉花最为适宜,算一算日子,大约是四月初左右。 种植中草药,一般来说,气温也不宜过低,同样也是四月初为宜。 良田那边,陈静宜已经派黄家和马家的去翻地,那边离得远,来回一趟比较麻烦,因而,为了快速方便,陈静宜让千冬带着黄家马家的过去,顺带在雇佣一些短工,早日将良田那边的地翻一翻。 古代播种水稻都是直播,也就是不育种,直接撒在田里。 在现代也有人这般做,不过现代有各种农药,化肥,催熟药等等,充分保障了产量。 可在大魏,一亩良田产量极低,一般不会超过两百斤,与现代动辄五六百斤甚至上千斤相比,实在可怜。 陈静宜在农业方面只能说是知晓,没有实践过,更多的是前世幼时的所见所闻,用来纸上谈兵还行,想要提升产量,还需多加摸索。 故而,陈静宜将十亩良田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直播,另一部分采用育种的方式进行插秧。 育种,最大的问题是要保证温度与水分,因为没有塑料膜,陈静宜准备在新建的宅子育种。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哎,要是有防水布就好了。 陈静宜研究如何育种时,三阳村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边的开荒结束了。 那边主要种植一些果树农作物,陈静宜需要去看看,安排一番。 听她要去三阳村,邵宁远执意陪着,因而,夫妻俩带着陌裳和千弗千钧一同去三阳村。 去时,还带了许多这段时间做出来面膜洗面奶,和抄写出来的《西游记》与漫画。 众人先去惠仁堂稍作歇息,董濯见到陈静宜拿来的洗面奶等东西,跟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似的,抱着不想撒手,惹得陈静宜取笑他:“在这么下去,董大夫就要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了。” “属下就当少夫人夸我了,没办法,少夫人的东西供不应求,已经有不少的夫人小姐来店里问了,若是夫人再不来,那些夫人小姐怕是把我这惠仁堂给拆了。” 陈静宜莞尔一笑,摇摇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董濯正色道:“夫人,您先稍等。” 说罢,去到书房,取来账册和银两,笑着道:“上次,少将军带来了五十个面膜和五十个洗面奶,全部卖了出去,这是账本,这是银两,夫人您看看对不对。” 陈静宜嘴角一抽,这也太快了。 她可是集全家之力,用了七日,做了这些,竟然在这短短几日都卖出去了? 陈静宜翻开账册,仔细的核对,半响之后,将账册合上,感叹道:“行吧,等我回去之后,再做一些来。” 说完,陈静宜将两百八十两银子收下,旋即,说道:“你准备的药材种子不够,最近辛苦你在找一些来,越多越好。” “是。”董濯肃容道。 “之前做乌梅丸时,我曾经教过你如何制作成品药丸,你有时间可以试着做一些常见病的药丸,放在店里卖,想来很容易卖出。” 陈静宜抿嘴笑着指点道,从她穿越至今,董濯帮助她很多,换句话说,靖边侯府帮了她很多。 她指点董濯,只盼着董濯能多挣一些银子,以便能帮上在京城举步维艰的容颜,令邵宁远放心一些。 董濯听罢,果然眼睛一亮,欣喜若狂,深深作揖,道:“属下多谢少夫人指点。” ………… 从惠仁堂出来,夫妻俩又去了清秀坊,将《西游记》交给邱掌柜,顺便从邱掌柜那得知,大概再有一两日,棉籽便能到浔江。 邵宁远吩咐邱掌柜,届时将棉籽倒到小船之上,不在浔江内停,走后山那条隐秘的水路,邵宁远再派人接应。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牛的能力 棉籽一事落定,邱掌柜带着陈静宜前往后院库房,库房里,除了各色的布匹之外,还放置着一个纺织车。 纺织车模样与前世她见过手摇纺车类似,属于比较落后的纺车。 “所有的纺车都这样吗?没有脚踏的吗?”陈静宜望着邱掌柜,好奇地问道。 “脚踏?”听到这个新鲜的词,邱掌柜略有疑惑:“少夫人所说的是脚踏纺车吗?这个属下不曾见过,无论是江南还是清秀坊用的纺车都与这个模样无二,这还是属下寻来最新的纺车。” 行吧,看来,大魏的纺织业很落后。 “有劳邱掌柜帮我寻来纺织车,今日时辰晚了,明日我们回到县城时,直接拉走。” 陈静宜说道。 至于银两,在托邱掌柜时,便已经付给他了,因而不用再付。 陈静宜将《西游记》交给邱掌柜,《西游记》上,她以居华散人为笔名,以便之后行事。 办妥之后,夫妻俩带着下人采买吃食物件,送到三阳村,算是犒劳大牛夫妻和那些开荒之人。 等买完东西,快过了午时,几个人早已五脏庙空空如也,便寻了一家酒楼点了几个菜吃。 邵家规矩不大,主仆吃得相差无异,因而众人一同吃了饭,才往三阳村赶。 到了三阳村,只有牛王氏在家,瞧见邵宁远夫妇突然来,顾不得跟儿子女儿说话,连忙上前见礼。 “牛婶不必多礼,牛叔呢?” 牛王氏直起身子,笑着道:“还能去哪?不是山上就是去于八斗家。” “于八斗家?” “大少夫人不是说,想要在山上栽种果树,养鸡养鸭养鹅吗?大牛听说于八斗家有不少果树,便想着问问卖不卖,顺道在学学怎么管理果树。我们两口子可没种过果树。” 牛王氏边请众人进屋,边说道。 闻言,陈静宜颇为欣慰,大牛知道提前学习,便是真正想将事情做好做完美,将这一摊子交给他,亦是十分放心。 进了屋,陈静宜打发牛王氏带着几个人去卸车,顺便,让他们一家人聚聚。 陈静宜换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衫,和邵宁远一起上山。 两口子沿着石山往里去,头一座山,要留着开采,没有开荒,清理一番其中的野兽蛇虫,在四周建好围墙,到时在山上放养一些鸡鸭鹅与羊。 陈静宜围着这座山转了一圈,不由得点头,大牛是个比较本分的人,做事认真,这座围墙建的十分牢固,围墙之上,还有陈静宜设计的防盗设施,安插着倒立的铁钉。 后面的三座山,皆是开成一层连接一层的梯田,梯田旁,引入山涧的溪水,灌成水库,用来灌溉田地。 过段时间,寻来鱼苗,放在水库里,也算是一种收益。 几座山上,种上大豆,玉米,小麦,平地处,可以种植水稻,几年之后,荒地也能养成良田。 巡视一圈下来,陈静宜十分满意,对大牛的能力也十分满意。 她只是与大牛说过几次想要将荒地开成什么样,没想到大牛能够心领神会,将事情办的如此完美。 回到家里,正逢大牛回来,见他行礼,陈静宜笑着虚扶一把,笑着道:“大牛叔不必多礼,我去山上瞧过了,大牛叔做的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会儿,我掌厨,给大牛叔与牛婶做顿好吃的,犒劳大家。” 大牛受宠若惊,有些手脚无措,连连摆手:“当不得,当不得。大少夫人贵体,哪能让大少夫人下厨。” “有啥贵体,都是农户人家来的,可没贵体一说,再说,大牛叔真是帮我大忙了。”陈静宜看向牛王氏,接着说道:“一会儿,给大牛叔与牛婶多发两个月工钱,算是我的心意。” 大牛与牛王氏立马喜笑颜开,夫妻俩对视一眼,忙谢过陈静宜。 喜事说过,大牛才说起正事:“大少夫人,于八斗家有许多果树,奴才去看过,有苹果,桃子,梨,杏子之类的种类不少,还有许多花。您曾说过要移栽果树和花卉,奴才以为于八斗家的合适,奴才跟他谈过价格,一棵一百文,价格还算公道,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 “牛叔觉得好,便定下来吧。一会儿,我让千钧陌裳给牛叔银子,届时移栽之后,牛叔要管理好,若是人手不够,雇些短工。” “奴才知道了。” 陈静宜与大牛细说一番种地事宜,又吩咐大牛届时在荒地打井,做好灌溉。 一切说罢之后,陈静宜吩咐大牛去请三阳村村长,于八斗一家,还有开荒时帮忙的人家,以及大牛夫妻俩在这交好的人家,陈静宜准备吃食,宴请众人,算是感谢众人的帮忙。 等大牛出去,邵宁远带着千钧与千弗去借些桌子锅碗,家里的定是不够。 陈静宜亲自带着陌裳与牛婶去厨房准备吃食。 因为三阳村这面住不下,陈静宜几人还要回县城去住,故而,她没做些复杂的菜式,只是将每个菜做的分量十足,都是肥嘟嘟的肥肉,最是得农户人家喜爱。 等厨房里饭菜准备好,外面陆陆续续来人,陈静宜听见声音,支使陌裳给众人端水上茶。 她从门边瞧见,大家伙有些拘束,和邵宁远说话,颇为紧张局促。 想来因为他们之前大手笔买下四座山,又开荒,令三阳村的百姓觉得他们高高在上。 陈静宜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不打算出去。 外面放好桌子,三阳村里一些妇人帮忙端菜,摆好饭菜,由邵宁远负责招待,陈静宜在厨房里支了一桌,招待这些妇人。 看时辰差不多,邵宁远与众人告罪:“实在是家里事多,急着回去,招待不周,请大家伙见谅。” “哪里哪里,邵公子贵人事忙,您忙您的。”三阳村村长道。 邵宁远嘱咐大牛与牛王氏好生招待众人,便让千钧套了车,急急忙忙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陈静宜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三间房,让小二将吃食送到房里,众人吃过之后,歇下不提。 第一百八十四章 高贵病人 翌日的早晨,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芬香,鸟儿在枝头欢雀着,跳跃着,温润的大地处处蔓延着生命的气息。 客栈之外,形形色色的商人摊贩,早早地开启铺子,叫卖吆喝着,偶尔还能看见一边吃着早饭,一边为客人介绍的商贩。 众人在客栈吃过早食,往惠仁堂去。 家里制作洗面奶与面膜要用的药材不够,陈静宜还需要再备一些。 谁知,到了惠仁堂,发现惠仁堂外站了许多身着墨色衣衫,手持佩剑的男子。 这些人浑身散发着戾气,目光冷漠,令想要看病的百姓望而却步。 “你认识他们吗?”陈静宜抬眸问邵宁远道。 邵宁远仔细瞧过以后,摇了摇头:“不认识,肯定不是浔江县人。” 那就是过路的客人喽? 陈静宜不理会,径直往店内走。 “站住,里面有贵人,这里今日封闭,不开门。”守门的侍卫上前一步,将他们拦在外面,冷漠地道。 陈静宜面色沉了下来,冷笑道:“这是医馆,不是酒楼,还要包场不成?你家是有多少病人!” 古代的医馆相当于现代的医院,因为一个人或一家人,将其余病人挡在门外,这是对生命最大的不负责任,着实令陈静宜火大难忍。 “放肆!”为首的侍卫怒喝一声:“竟敢咒骂我家主人,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好大的口气,陈静宜拗脾气上来,也不惯着,冷笑一声:“你家主人?呵!难怪养了一群看门狗。” “你说谁是狗!”众侍卫恼羞成怒,甚至想拔剑相向。 邵宁远上前一步,挡在陈静宜面前,眼光一寒,迸发出凛人的杀气。 众侍卫只觉得心头刮过一阵寒风,望着那双平静地像是一面湖水般的眼睛,只觉得宛若勾魂使者的钩子一般,令人胆战心惊。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董濯听见动静,忙赶了出来,见到陈静宜与邵宁远,忙笑着道:“邵公子与少夫人大驾光临,董某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两位来的正是时候。” “不行,主人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进去。”守门的侍卫依旧不放。 董濯脸色不好,声音冷硬:“这位夫人是比在下与家师,医术还要高明之人,你若是不允许他们进去,等你家小主人出了问题,届时,你来负责。” 剩下落下,侍卫犹豫不决,半响之后,才点点头:“那行吧,不过,这个男人要留在外面。” “呵呵……”陈静宜对对方这种自以为是反客为主的做法气笑了,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是我相公,不跟着我进去,留在外面,难不成你们主人想要图谋不轨?不过,也是,有你们这样仗势欺人的下人,我对你们主子的人品表示怀疑。” 不理会几个侍卫,陈静宜将手中的单子递给董濯,道:“董大夫,我就不进去了,免得被对方当成贼,当成刺客。麻烦你帮我抓这些药。” “好,有劳夫人在此等候。”董濯答应道,旋即,接过单子,转身进了铺子里。 至于邵宁远与陈静宜,董濯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也就是花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不会是邵宁远的对手。 等董濯进去,陈静宜拉着邵宁远退后几步,不理会几个侍卫。 千钧与千弗气几个侍卫无礼,像是斗鸡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几人。 “宸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这个庸医到底能不能治!” “您先稍安勿躁,先冷静,我这就下针,缓解孩子疼痛。” “快点,要是治不好,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陈静宜等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店铺内传来一阵吵闹哭泣的声音,微微皱眉。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奴,竟然对着老大夫吆五喝六,真是令人厌恶。 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此人身份应该不低,陈静宜到时有些好奇这人是谁。 屋内慌乱愈演愈烈,片刻,董大夫跑了出来,行至陈静宜前,深深行了一礼:“夫人,屋内的病人情况是我没见过的,孩子肚子疼,疼得受不了,师父也不知道该如何治。求夫人去看一眼,看看能不能治,行吗?” 肚子疼?陈静宜本能地在脑海里搜索孩子的病症,与注意事项,等回过神来,忙将脑海里的东西驱走。 看了一眼侍卫道:“可以,但是要我与相公一同进去。” 董濯连忙点头,旋即跟侍卫好说歹说,才放陈静宜等人进来。 “是梁王的嫡子。”董濯悄悄地跟二人透底。 夫妻俩一愣,没想到是皇子梁王?他怎么会来?梁王不是应该在京城跟淮王争夺太子吗?怎么会跑到这偏远的浔江?还是说,只有孩子来了?” 夫妻俩满腹疑惑,不过二人未问,跟在董濯身后,走进大堂 大堂角落的木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瘦弱的男孩,男孩紧阖双目,呼吸轻微,脸上痛苦。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藏青色锦缎云丝长袍,腰间别着一块玉佩的男子,男子脸色十分难看。 而老大夫一把年纪,却是被吓得跪倒在地,男子却是不扶,任由老大夫跪在地上。 董濯心疼地看了一眼师父,旋即朝男子行礼道:“公子,这是惠仁堂的坐堂大夫,她医术比我与师父高明,请您让她看看好吗?” 男子打量的目光定格在陈静宜身上,眼中无波无澜,令人捉摸不透:“你确定她可以?她应该只有二十岁左右吧。” “您请放心,陈大夫医术高明,不会有问题。” 男子半信半疑,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痛苦的孩子,点点头,让开位置。 陈静宜倒也没推辞,上前给孩子号脉,半响之后,陈静宜蹲在孩子耳边,柔声地问道:“小朋友,你哪里痛。可以跟姐姐说一说。” 小孩子大概有七八岁,倒是十分听话睁开眼睛,小声吭吭唧唧地道:“肚子疼。” 陈静宜按了按右面肚子:“是这吗?” “不是。” 陈静宜移了移位置,再次问道:“这里吗?” “不是,是这………”小男孩十分配合,指着右侧地方。 “这是阑尾炎,需要动手术。”陈静宜接过沙袋,笑着对男人说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梁王嫡长子 “阑尾炎?”男人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我们身体内有一位置名为阑尾,与结肠相通,若是有异物、蛔虫,食物残渣等进入阑尾,引起阑尾管腔阻塞,导致阑尾坏死,继而导致阑尾炎。”陈静宜简单地解释一番阑尾炎的病因,旋即道:“治疗阑尾炎最好的手段,是手术将阑尾切掉。” “手术?”男人声音提高,眉毛微挑:“你不是说阑尾在肠子那吗?怎么切掉?难道要把肚子打开不成?” “公子猜对了,是在肚子上切一刀口,打开肚子,然后将阑尾切掉,再将肚子缝好。”陈静宜语气淡淡,说出的话,令屋内的众人目瞪口呆。 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再看陈静宜时,只觉得像是看疯子一般,肚子打开,还怎么活? “胡闹!胡说!”男子勃然大怒,看向董濯:“这就是你找来的大夫?比你的医术好?莫不是看爷我好蒙骗,找个疯子来蒙我吧!” “公子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邵夫人医术的确比在下高明,而且邵夫人专治疑难杂症,善用奇招妙招。这腹绞痛无人可医,长期拖下去恐危害小公子性命,可邵夫人能说出病因,也有治疗之法,在下认为可以一试。” 董濯连忙解释,他作为医者,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只想治病救人。 被人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子,他可承受不起。 “浑说!”男子大怒,将手中的药碗一掷,摔得稀碎:“爷看你是想谋害皇孙!肚子被割开一道,怎么能活!还试一试,怎么不拿你的狗命试一试!一群庸医!” 被人在自家店,指着鼻子责骂,董濯脸色十分难看,碍于对方身份,他不想招惹祸端,只能生生忍了。 陈静宜旁观片刻,对男子的越发厌恶,可这些与孩子无关,她还是秉持医者仁心解释道:“公子想错了,我会事先给小公子服下麻醉药,然后,在割开肚子,刀口不大,大拇指长短即可。将阑尾切下,不会影响孩子日后健康。手术之后,按照我说的方法将养半月有余,便可恢复健康。” “说得好听!你能保证那什么手术顺利?能保证我家公子健康?”男子冷笑一声,质问道。 陈静宜坦然地摇了摇头:“不能!” 在现代任何一个手术都无法保证一定会顺利,更何况在古代,医疗卫生条件远远不及现代,手术她有把握,可术后是否会感染,要看多方面的条件。 “呵呵……”男子气笑了,指着陈静宜怒骂:“无知村妇!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梁王殿下的嫡长子!正统的皇孙!你没有把握就敢对皇孙殿下动刀,是以下犯上,要株连九族!” 动不动就以下犯上,株连九族,陈静宜面色一冷:“我只是实话实说,公子不必动辄就要我一家人的性命。公子若是信不过我,就另请高明吧,只是要快,否则阑尾炎穿孔,会有生命危险。” “还用你说,小地方就是小地方,连个能用的大夫都没有。”男子扬声道。“来人,被备船,火速回京!” 外面侍卫应下,旋即抬来一张类似担架的木床,将梁王嫡长子放在床上,由两个侍卫抬到马车上,一会儿,坐马车去码头。 等梁王嫡长子出去,男子冷冷地瞥了众人一眼,扬声道:“这般庸医,还能行医问诊,岂不是草菅人命,来人,将店给我砸了!” “你们谁敢!”陈静宜大喝一声,这群人强盗无异。 身后的邵宁远忙将陈静宜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男子。 男子被邵宁远盯得有些气短心虚,然而,想到对方不过是一届百姓,而他是梁王的舅哥,地位千差万别,砸一个店怎么了? “砸!” 铿锵有力的一个字砸在董濯的心上,令董濯大呼坏了,他们家少将军可不会手下留情,这不就跟梁王一派结仇了嘛! 果然,那些侍卫上前要砸东西,还未碰到店里的东西,邵宁远闪身一跃,与几个侍卫打了起来。 一旁地陈静宜紧密的关注着战场,余光一直落在男子身上,生怕男子发疯,会做出一些令人不齿的事。 如董濯和陈静宜所料,这些侍卫是被精心培养出来的,经历了重重选拔,然而,和邵宁远比武,竟然在二十招左右尽数败了。 望着一一落败无法起身的下人,男子的脸色越发不好,直至最后一个侍卫倒下,男子铁青着脸,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滚!”邵宁远凌厉的眸子扫过众人,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字。 “我们是梁王府的人,你也敢打,好大的胆子!你们等着!”男子色厉内荏地吼道,看向邵远有些畏惧。 邵宁远面无表情斜睨了男子一眼,男子立马缩了缩脖子带着人转身跑了。 等众人尽数走光,董濯索性将店铺关门,图个清静。 众人来到后院,主宾坐好后,董濯上前几步,跪在邵宁远与陈静宜面前请罪道:“今日麻烦俱是属下惹出来的,若不是属下找夫人看诊,也不会让夫人被梁王派系的人知道。” “此事与你无关,快起来吧。”陈静宜虚扶一把,笑着道:“只是没想到,梁王嫡长子会在这?梁王不是正在与淮王争夺储位,他儿子怎么会在这? “这个不知,最近朝廷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我会多派人注意着点那边。” 众人说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原因,索性不想了。 董濯让人给陈静宜抓药,等抓好了药,让千弗拿着,众人一同从惠仁堂出来。 行至清秀坊,陈静宜两口子准备将纺车拉走,倒是陈静宜不着急,与董濯,邵宁远两人将纺车抬上牛车上。 陈静宜不急着走,将印象中脚踏纺车画了出来,与邱掌柜一一探讨,略作改进,重新画了一副图纸交给邱掌柜。 邱掌柜聪明,拿到陈静宜的图纸之后,好好学习图纸,仅仅几眼,便让大吃一惊,立马想明白此图纸上怎么画的,每个零件,作用是什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寻稀奇种子 邱掌柜忙将图纸收好,竟等不得,立马唤来下人去寻县城中最好的木匠。 陈静宜望着邱掌柜激动的像只快乐的小鸟,捧着图纸,张着大嘴“咯咯”地笑着,嘴里不断念叨着:“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有这样的纺车,就能大量生产了。” 这个模样的邱掌柜与得到玩具的小朋友一般无二,令陈静宜无奈地笑了笑,拉着邵宁远悄悄地离开。 众人在县城里买了许多春播要用的农具,还去铁匠铺订做了几把春耕要用的犁耙。 大魏百姓春耕翻地用得并非是犁耙,而是类似搞头的农具,是人工一点点刨,费时费力。 家中有牛的人家,会用牛拉着一种类似锄头的农具,进行翻地,只是,这种农具翻地时会增加牛的负担,并且无法将地翻得深。 陈静宜知道后,便将前世的犁耙画了出来,用牛拉着,翻旱田水田都要快很多。 而水田还需要松土旋地,她便画出一个简易的旋地车,两个轮子是可以搅动泥土的模样,这种车用牛拉起来比较费劲,因而,陈静宜做得不如前世大。 除了这些,她还画了平地板,旋地之后,牛拉着平地板走一圈,可以令水田的泥土平整,利于水稻种植生长。 在春播上,她画了前世的六角播种机,也叫轱辘车。只是,这种机器内部构造需要精细制作,否则很可能种子下不去,或者,种子下的多。 因而,不是普通工匠能够做的。 邵宁远想都没想,将除了犁耙之外,其余的农具图全部拿走,当作礼物送给莫澜,前提是,朝廷的工匠打出来之后,要先给他们家。 有了上一次耙子的事情,莫澜对朝廷,对皇帝都已失去信心,不认为他们会重视农耕农具。 收到邵宁远送来的图纸,只吩咐衙门的所有工匠分工合作,赶制这些农具,未将此事上报。 若是做出来了,他就在浔江县推广。 当然,此事最大的功臣乃邵家二房,这一点莫澜届时会说明。 做好一切之后,邵宁远与陈静宜往种子店去。 因为家里有十亩水田,在现代,一亩水田大约用五到十斤种子,此时的用量陈静宜不太清楚。 至于邵宁远,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不下地了,根本不知道这些。 陈静宜便按照一亩二十五斤买的,多出来的,就当做她育苗的试验种子了。 除了水稻,她还买了大豆,玉米,小麦种子。 另外又购买了许多蔬菜种子。 “掌柜的,您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种子?花也行,药也行,蔬菜也行,或者不认识的也行,我想种些稀奇的东西。” “稀奇的东西?”掌柜一愣,笑着道:“夫人的要求很奇怪,不过,夫人所说的种子,倒是有一些,夫人稍等。” 陈静仪笑着点头,一脸期待。 “你想买辣椒和土豆种子?”邵宁远含笑问道。 陈静宜忙点点头:“对啊,万一运气好碰到了呢,毕竟现在是春天,南来北往的客商说不定会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任何古怪的东西,在你手里都不古怪了。”邵宁远揉了揉陈静宜的头,有些好奇地问:“那什么辣椒土豆真那么好吃?” 好吃到令自家娘子时时惦记着,只要去粮店,种子店便要问一问,还经常催他帮忙找。 “这要看人,不过,我觉得不是好吃,是够味!” 邵宁远听完,倒是越发好奇了。 刚想说话,见掌柜的领着两个扛着大布袋子的伙计出来了,邵宁远将到嘴边的话,忙咽了回去,期待地看向掌柜。 “公子,夫人,二位久等了,这些就是夫人所说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掌柜的打开一个布袋子,里面还套着一个小的布袋子。 “这些都是我们东家的朋友送的,据说有西面的种子,也有南面的种子。还有一些,连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夫人您看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静宜望着布袋子里红白相见的圆粒种子,从脑海里搜索半天,方才勉强与草莓上的种子对上。 只是对着掌柜的,陈静宜摇了摇头。 掌柜的略有失望,旋即将袋子拿出来,又打开第二个袋子。 这个黄褐色三件状的莫不是山茶籽? 陈静宜依旧摇头。 掌柜倒是耐心十足,一一展示,陈静宜却是越发的高兴。 因为,她看到了西红柿籽和辣椒籽。 找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种子她不认识,到时种出来了,她还能不认识? 因为掌柜也不知这些种子具体来自何处,陈静宜也不问。 等掌柜的展示完,陈静宜笑着问道:“掌柜,您这些种子怎么卖?” “这些都是人送东家的,东家说了,若是有人要,十五文一斤卖了便是。” 十五文一斤?陈静宜心中大喜,面上却是露出迟疑地表情,看向邵宁远:“会不会有些贵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只是想种着玩。” “是挺贵,不合适,万一你种不出来呢?” 邵宁远知自家财迷娘子肯定想买这些,只是嫌贵,故作拒绝地配合她。 “夫人若是嫌贵,十三文一斤如何?”掌柜想把东西赶紧脱手,省得在库房里占地方。 “十文,十文我就都买了,种不出来我也认了。”陈静宜咬牙道。 掌柜的想了想,痛快地道:“行,夫人买了这么多。合该给夫人便宜一些。” 最关键的是,若是再不出手,错过春播,这些种子就要等到来年才能卖。万一卖不出去,长毛了,岂不可惜,他也没法交差。 陈静宜痛快地付钱,连之前的种子一起,一共是近十两银子,买了两车的种子。 至于三阳村那边,陈静宜留了银子,需要种子大牛自己买便可。 因为买的种子多,种子店给送,邵宁远赶着牛车拉着陈静宜在前,千钧千弗与陌裳坐在后面的两辆牛车上,一同往屏山村去。 路上,陈静宜回头看了一眼种子,忍不住感叹道:“地贵,种子贵,地租高,税高,朝廷也不管,怪不得不得人心。” “朝廷当然不管,大魏建朝之初,所有的土地皆是在朝廷与世家贵族手中,百姓无法买地,只能靠佃租土地过活。后来,盛宏帝登基,他是大魏第一任真正做实事的明君,改革土地政策,允许百姓买地,减少贵族手中的土地份额,允许百姓开荒。史书记载,盛宏帝压制土地价格,土地价格低廉,犹如白菜。百姓才逐渐过上好日子。只可惜,如今的朝廷早就忘了当初盛宏帝的旨意。” 第一百八十七章 棉种到了 陈静宜不了解大魏的历史,听后忍不住感叹:“祖宗的一片苦心被后辈混账完全糟蹋了。” 邵宁远手一抖,鞭子像是长了眼一样,打在牛身上,老牛吃痛,撩起蹄子开始跑,他忙抓住缰绳,让牛慢下来,方才看向自家娘子。 “你怎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啊?” “还不是被这些混账东西气地,若是他们能争气些,不骄奢淫逸,设身处地地为百姓着想,就没天下大乱,咱就不用做那些危险的事,安心挣钱,努力生活就好。现在,潇洒自在的生活没了,还得扛着巨大的责任往前走。”提起来陈静宜就恨不得拍死那些不做人事的皇帝大臣。 邵宁远敛起笑容,目视前方,有些心虚地冒冷汗,这巨大的责任可是因为他才有的,他还是小心点,不要往火头上冲了,保命要紧啊! 陈静宜只是吐吐槽,发泄一下心中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而已,说过了,便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夫妻二人默契的转移话题,讨论着春播之事。 时间飞逝,转过一个昼夜,火红如轮盘一般的大太阳冉冉升起,悬在天空,俯视着屏山村的百姓辛勤劳动。 因为有邵家帮忙,今年屏山村开展了买地大潮,你家一亩,我家一亩,就算不是良田,也是中等田。 类似胡家,白家,曲家这样家里存银较多的人家,跟着邵家学,买了山坡地,开出来跟着邵家一同种。 陈静宜早早地跟三家说,她荒地之上要种棉花,种药材。 虽然,大家伙从未听说过浔江能种棉花,也没听说过,有谁会种植药材,可陈静宜信心十足的模样令众人十分信任,因而,三家一咬牙,也买了山坡地。 左右银子还能再挣,就算这地不挣钱,还有邵家的作坊,他们也能摆摊做生意。 三家都有地要开荒,附近几个村子,闲着无事的壮年全被雇了来,邵家这面开荒接近尾声,多出来的人也去了三家。 陈静宜时不时过去瞧瞧,划分一番哪些地方种药材,哪些地方种棉花,又该如何规整土地。 自家的地,由邵保安和陈淮山看着,该修整修整,该翻地翻地。 至于人手方面,倒是充足。 今年,村里大部分人家没有租赁外村的地种,因为邵家作坊还有这一大片地,都需要用人,村里人在邵家做工挣来的银子,比种地多出数倍,足够缴纳赋税,余下的买些粮食。 虽说不能顿顿白米白面,算下来,却是比佃租人家的地要过得好。 所以,大家伙不需要忙春播,便都在那些有地的人家做工。 外村的人,有许多没有佃租到土地的人家,便也求到了邵家。 只要不是偷奸耍滑,心思不正之人,陈静宜都收了。 陈静宜刚从地里回来,便见到邵宁远一副神秘的模样,凑到她耳畔:“棉种到了。” “真得?”陈静宜霎时喜出望外。 “嗯,是夜里我让人悄悄运来,还是先放在山上?” “运回来吧,我要先看看棉种是不是上好的?种植之前还要晒一晒棉种。”陈静宜脑海里开始盘算棉种到了之后的适宜:“荒地那边,还没有翻好地,接下来还要保墒,墒不够可不行!” “保墒?”邵宁远虚心提问。 “就是保持水分,棉花喜阳,对水分也有要求。” “我知道了,那我夜里让他们运回来,先放在堂屋吧。” 只有堂屋不住人,其余的屋子里都有人,娘子的房间里岳母在,邵宁远进不去。 “行,这几日你若是没有事,就留在家里,家里能管事的太少。对了,还要去跟阮工头商量商量,看看宅子那边,哪个院子建好了,能不能先行住进去,家里人多地方小,处处不便。” “好,我明日去问问,春播了,处处都要忙,你别太累了,家里的事,能交给岳母和大丫的就交给他们吧。” 邵宁远从身后环抱着陈静宜,伸手为她捋了捋额前的垂发,怜惜地道。 “我知道。”陈静宜靠在他的胸前,耳畔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轻笑着道:“自从把纺车拿回来,我娘和大丫都钻进去了,我娘和胡伯母商议着要养蚕呢,每日里除了看子言和三丫,就是在捣鼓纺车,哪有时间管别的。” 陈静宜对养蚕一窍不通,帮不上任何忙,所以,陈邓氏和大丫自己研究着,陈静宜只负责资金支持。 至于羊毛线,左右离秋冬还早,可以等等再研究。 “等有机会,从江南请来一个师傅,教导咱们养蚕。” “对哦,还可以请师傅。”陈静宜恍然大悟,苦恼地一拍额头:“真是事事亲力亲为惯了,忘了还可以请师傅。” 就如同教导孩子们认字似的,一直以前都是她亲自教导,例如康氏他们来帮忙,也只是教导一些跟不上的。 她自始至终都忘记了,可以请先生,或者送孩子们去学塾。 不过,后者不太现实,毕竟离县城和镇里都不近。 话题扯远了,陈静宜笑着道:“还是等以后有机会的吧,眼下还是要先忙完春播以及手头上的事才好。” 夜幕渐渐降临,将整个大地笼罩起来, 一道道黑色身影如鬼魅一般,穿梭在林中,静悄悄地落在邵家院子里。 他们轻手轻脚地将肩膀上地袋子放在堂屋,旋即朝着堂屋内负手而立的人躬身行礼,悄悄地退了出去,几个闪烁,消失在天边夜色之中。 陈静宜听见声音,穿好衣裳走出来时,那些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邵宁远在整理棉种。 “你怎么醒了?可是吵醒你了?”见她出来,邵宁远快步走过来,伸手拉了拉陈静宜的衣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是,本身记挂着此事,没睡实,听到动静就醒了。” 陈静宜解释了一句,火热地目光早就游离到摞地整齐的棉种之上,惊讶地问道:“这里的棉种可不止三百斤吧。” 这可是有八九袋子呢,少说也得有五六百斤。 不过,她不愁棉种多,只愁棉种不够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什么时候生女儿? 陈静宜打开袋子,伸手摸了摸棉种,眉眼弯弯。 有了这些棉种,她可以试着种棉花,哪怕只能种出三五亩,也是一种突破,不断试验,总能将棉花种好。 届时,无论是对她还是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邵宁远望着她发自内心的欣喜模样,仿若身上披了一层美丽耀眼的阳光,令人无法移目。 不知不觉中,他的内心已经深深地刻下她的影子,她不似大魏女人那般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却是自信从容,胸有丘壑,光彩夺目,使他眼中心中再也放不下其他人。 他缓缓地走上前,轻轻地揽着陈静宜,将脑袋放在陈静宜的肩膀上,歪着头:“娘子,我们什么时候生一个女儿啊?我想要和娘子一样的女儿。” “……”陈静宜脸一红,不是说棉种吗?咋跳到生女儿上去了。 不过,自从陈家人来到二房,陈邓氏一直与她住,邵宁远住在作坊或者山上,算是半居无定所。 他从未有过怨言,可她心有愧疚,抬手摸了摸他刺人的胡茬,笑着道:“等宅子建好了,到时你就可以搬回来了。” 邵宁远眼前一亮,这代表着…… 他心头顿时火热难忍,快速亲了陈静宜脸颊一口,飞快地松开她:“我明天就去找阮工头,我给他加工钱,让他在半月内,不,十天内交工!” 天知道他多想抱着一个软软的她安眠,而不是睁眼只摸得着冷硬的床板。 陈静宜被他孩子般的话语臊得脸宛若熟透的苹果,丢给他一个白眼:“你去找吧。” 阮工头不拿斧子跟他打一架才怪,那么一大片宅子,包括住的地方、祠堂、医馆、学堂、作坊、花园、池塘、宿舍区等等,要了阮工头的命,也没法子十天之内完成。 邵宁远只是“呵呵”地笑着,不反驳。他又没说,所有的宅子都十天内完工,只要建好几个住的院子不就行了。 陈静宜自是知道他怎么想的,倒也不说什么。左右这里住的太挤,还没有私人空间,她也盼望着大宅建好,就由着邵宁远去折腾。 被他这么一闹,棉种是看不下去了,陈静宜打了一个哈欠:“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去睡,最近很累。” “我一会儿要去趟山上,明日或者后日下午回来。” “哦。”陈静宜习以为常地答应一声,旋即,问道:“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没什么,我只是去山上安排一下,家里种田种地,山上也不能一直买着吃,往山上送东西次数太多,容易暴露,所以,也要开荒种地。我去看看他们弄得怎么样了。” “哦,行,你去吧。小心些,夜里山路不好走。” 陈静宜嘱咐几句,想说让他天亮再走,最后也没说,后山那边,天亮人太多,自从开荒,邵宁远经常夜里进山。 陈静宜将邵宁远送走,才回屋睡觉。 第二日,陈静宜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时,除了身边的子言和三丫两个小孩还在撅着小屁股呼呼大睡外,其余人都起来了。 堂屋里突然出现几个袋子,大家伙十分惊讶,陈静宜见状,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在县城买的棉花种子,原本昨日下午应该送来的,没想到牛车坏在路上,等修好,到家里时已经半夜了,我就没叫大家。不过,大家出去时,万万不能提棉花种子的事。” “原来是这样,你这丫头,怎么能自己起来招待送种子的人呢,应该叫我的。” 陈邓氏恍然大悟,旋即指责陈静宜做的不周全,毕竟是女子,半夜接待外男实属不妥,她当娘的难免怕亲家多想,令女儿难做。 “娘睡得熟,我就没叫您,您放心,大郎昨夜也在呢,和我一起卸的。” 陈静宜抱着陈邓氏的胳膊,笑嘻嘻地道。 “那就好。”陈邓氏松了一口气:“大郎呢?” “他去县城办事去了。” 反正他经常出去,众人也只是问一嘴,便不再提。 吃过早饭,送走崔氏等人,带着众人习武,识字,识礼之后,各自忙去。 陈静宜带着陈邓氏,默娘,康氏还有几个小姑娘们挑拣棉种,将那些坏了的种子挑出来,皆时好用。 众人坐在堂屋里,一边挑拣棉种,一边聊天,偶尔,陈静宜出一些题,考考几个小姑娘。 几个小姑娘中,胡香穗和大丫没有学医,大丫喜欢纺织刺绣,便一直跟着陈邓氏研究毛线和纺车。 香穗对于算账比较精通,或许是胡家做过小生意,她在这方面挺感兴趣,陈静宜想以后开了铺子,让她帮忙管着。 珠儿,二丫,静涵,静和,秋梅,连带着陌裳陌芷都跟着陈静宜学医,做不了大夫,将来可以往护士方面的发展。 因而,平日里聊天,除了村里的八卦之外,陈静宜说得最多的就是生意和医术上的事。 众人说的开心,子言和三丫在一旁玩,其余的几个小伙子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哎呀,小祖宗,这个可不能吃。”陈邓氏眼疾手快地抓住子言想往嘴里送的棉种。 手中的“零食”突然被抢,子言眼巴巴地看着陈邓氏将棉种拿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哎呦,外祖母没说你啊,没说你。外祖母说的是你娘!” 外孙一哭,陈邓氏所有的原则顿时烟消云散,令陈静宜无奈地扶额。 陈静宜伸手将儿子抱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他,柔声地哄着他:“子言是大孩子了,不哭了。你刚才拿的东西叫棉种,硬硬的,咬不动,吃到肚子里,会肚肚疼,子言想肚肚疼吗?” 大概是因为陈静宜忙碌,不经常看着他的缘故,子言虽然亲近陈静宜,却是不敢像是对陈邓氏那般耍赖, 默默的收起眼泪,子言糯糯地道:“不要肚肚疼。娘,子言饿。” “原来,子言饿了啊,娘去给子言拿蛋糕吃好不好,一会儿娘再给子言做好吃的。” “好。” “子言真乖。”陈静宜亲了亲子言的小脸蛋,旋即看向陈邓氏,笑着道:“娘,您再这样不顾选择的宠子言,会把子言宠坏的,我们子言以后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不是一个纨绔子弟。” 陈邓氏有些不好意思:“哎,我也知道,只是,子言一哭,我心里就难受。” 陈静宜笑了笑,倒也没继续纠正,毕竟说多了,就是落陈邓氏的面子,还是私下说为好。 第一百八十九章 崔氏受伤 众人挑挑拣拣,直到傍晚,才将棉种挑拣完。 陈邓氏站起来,敲了敲酸痛地腰,笑着道:“种这玩意还挺麻烦。” “肯定的啊,关键是,我们不会种,才不得不小心。” 陈静宜动了动脖子,只觉得坐了一天,浑身都没木了。 “大嫂,你也不会?”大丫惊奇地问。 “我只知道个大概,可没种过,当然不会了。” “我以为大嫂什么都会呢。”在弟妹们的心里,陈静宜就好似一个神奇的制造师,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虽然,大家伙都很好奇,陈静宜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跟她那位神秘的师父学了这么多东西的。 好奇归好奇,但是,没有人问。 “我也不是神人,种棉花势在必行,必须试验而已。” 这不仅是为了挣钱,还为了北面的百姓,边疆的军队,甚至为了邵宁远日后军队做准备而已。 “天不早了,默娘,你带着陌裳陌芷去准备饭菜吧,不用准备什么麻烦的,简单点,我累了,就麻烦你们了。” 她实在不想动了。 默娘点点头,带着陌裳陌芷转身出去。 余下的人,将挑拣好的棉种放好,才各自散去。 陈静宜回到自己屋里,刚想躺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急切地声音:“弟妹,弟妹,出事了,出事了!” 陈静宜一下子坐起来,迷茫的看着外面,片刻声音越发清晰,她忙往外跑去。 到了门口,瞧见曲金正慌慌忙忙地往院子里跑。 “曲大哥,怎么了?” “四婶受伤了,现在在惠仁堂呢,你还是去看看吧。” 四婶?崔氏? 陈静宜脸色一变,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呢?” “哎呀,还不是该死的官兵!”曲金愤怒地道。 他声音颇大,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陈邓氏几人出来,听见曲金的话,忙问:“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董大夫说是胳膊断了,她还昏过去了。不止是她,屠大毛伤的更重,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还有好几个人,都受了伤。董大夫正救这呢。” “这么严重?”陈邓氏面色惨白! 陈静宜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手,朝着大门处的千弗喊道:“去,寻来四叔。陌裳,去趟屠大毛家,将屠大毛媳妇叫上,他家老母年纪大了,莫要惊动她。” 两人忙应下,不敢耽搁,飞快地跑出家门。 陈静宜又吩咐人去找邵保安和邵保全,出了这样的事,总要跟他们说一声。 趁着等人的功夫,陈静宜仔细地问曲金事情的经过。 曲金也不太清楚,他今日约了一位客商商讨豆干的生意,谈的正起兴的时候,房氏匆匆地来寻他。 生意谈不下去,他跑去码头时,那些官兵已经走了,留下满地狼藉和受伤的众人。 据房氏说,几个官兵是直奔他们摊子来的,拿了东西就吃,吃完还往鏊子和东西上吐口水,一个劲地说难吃。 这明显是来找麻烦的。 房氏看不过去,与几个官兵理论,谁知他们脸皮厚的没感觉,反而一脸淫笑地看着崔氏,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什么,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到街上丢人现眼,莫不是家里没人了? 话难听的令人作呕。 众人哪里能忍,便是崔氏,也气的骂人。 那几个官兵反而说他们不敬官府朝廷,不敬他们,还说他们摊位费没缴纳,硬是要抓崔氏等人。 屠大毛还有在村里雇的另一个男子,冲上来护住崔氏与房氏,倒了,崔氏还是受了伤。 几个官兵因他们拒捕动了刀,屠大毛被砍成重伤,另一个稍微有些轻伤。 除了他们的人,附近几个摊位,全被波及到,还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曲金不敢耽搁,忙将崔氏等人送到惠仁堂,请董濯医治。又给受伤的百姓看病,拿药,赔偿摊位费,处理好了之后,请房氏在医馆照看,他要回来告诉邵家一声。 保不准,那些官兵是阜守将派来的,万一阜守将来寻仇,总要商议出一个应对之策。 陈静宜也在想,是谁派的官兵,那些官兵无冤无仇,只可能是受人指使。 能支使他们的,只有阜守将。 陈静宜眼神瞥到不经常出屋的邵春兰母女三人,神色一凛。 对了,还有贾备! 那个渣男对他们也是恨之入骨。 “我听见出事了,怎么了?”邵春兰问道。 陈邓氏沉默了一下,旋即将曲金的话重复一遍。 “这些官兵怎么能这样!”邵春兰十分恼怒。 “自然是受人指使。” “大嫂可知受何人指使?”贾三娘问道。 陈静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并未将怀疑说出来。 因这一眼,贾三娘一愣,聪慧过人的她瞬间明白陈静宜的意思,面上闪过一丝哀伤与怒意。 她爹,就这么不希望她们过得好吗? 她娘怕给邵家带来祸患,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待在房间里,他们母女三人只想平安过下半辈子,她爹还想让她们怎么样呢? 不大一会儿,邵保平和屠大毛媳妇匆匆跑来,皆是一脸急躁气愤担忧。 陈静宜没功夫说别的,只唤来千弗千冬和陌裳和珠儿,请陈邓氏告诉邵保安,在家里等着,一切有她。 她回到房间里取来手术工具和麻醉药与酒精,与曲金等人一同从小路往县城跑去。 她刚出门没多久,邵保安和邵保全回来了,二人听完事情经过,心中满是忧虑。 邵保安想了想,回到房间取了一个东西,默默地走出家门,没让任何人跟着,一个人往后山去。 等到了山顶,怀中的东西取出,旋即点燃,一阵阵迷人的香气四溢,随着香气飘远,半响之后,飞来一只老鹰,落在邵保安面前。 邵保安惊讶儿子给他的东西这么好用?据儿子说,这是他刚刚训练好的信鹰,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顾不了太多,邵保安将写好的字条绑在老鹰腿上,亲眼看着它飞走。 默默轻叹:“儿子啊,快回来吧。要不然,会出事的。” 陈静宜不知道邵保安通知邵宁远了,众人几乎是不停歇地往县城跑,将将巴巴在县城大门落锁前进了县城。 第一百九十章 此仇不报,枉为女子 众人不停歇地跑到惠仁堂,小二见她来,二话不说,将她们一行人带至后院。 后院,不似平常般只有伙计在忙碌配药,今日里,后院充斥着沉闷与愤怒。 堂屋内,有不少人在,其中就有她雇来的谷大头。他现在的模样可用鼻青脸肿来形容,一面脸肿的老高,浑身衣衫破烂,像是逃难的一般。 见到陈静宜,谷大头立马站了起来,颇为愧疚地低下头,因脸受伤,话说得不太清楚道:“大少夫人,是我、我没保护好四婶子。” 陈静宜摇了摇头,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不怪你,你身上伤怎么样?” 虽然曲金说他是轻伤,可这副模样看着委实凄惨,她还是问一下放心。 谷大头忙摆摆手:“没、没事。轻伤。” 陈静宜这才放心,旋即,看向屋子里其他人,大约有四五个人,还有些人没有伤痕,陈静宜猜测,这便是被波及的摊贩。 这些人看起来拘束,又有些气恼,看她的眼神并不怎么好,陈静宜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被无辜牵连,不是一句没事就能平复的。 “各位乡亲好,我夫家姓邵,屏山村人。今日里,因我家之事,连累大家伙受伤,无法做生意,甚至损失不少,是我邵家对不起大家。 相应的药费,诊费,损失费一应由我邵家承担,另为了补偿大家,一会儿,我家下人会带来些礼物,算是我们的心意,还请大家收下。” 陈静宜真挚地鞠了一躬,态度谦和真诚,令屋里的众人面色好了许多。 大家伙都是做小本买卖的,为了就是糊口,能有口饭吃。 常年在码头摆摊,大家都怕官差什么的,也怕地痞流氓,碰见一回,怕是一日生意都白做,甚至是一个月都白做生意。 那些官兵明显是找邵家人的麻烦,邵家属于受无妄之灾。 可邵家这位小夫人还能如此平心静气,真心实意地跟他们道歉,为他们着想,甚至将他们损失的都补给他们,并且还有礼物,方方面面做得周全,众人心头那点郁气逐渐消散。 甚至对邵家产生好感,至少邵家人做事透亮大方。 有憨厚老实的人忙道:“不用礼物,你们赔了药费和损失的就行。” “那哪行,各位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受了伤,家人难免担忧,这些礼物,也算是给各位家人的赔礼,大家安心收下便是。”陈静宜和气地笑着。 见大家伙都没意见了,她将千弗留下,等曲金和千冬买完礼物,将礼物给大家发下去。 他们则跟着小二去了后面一间房间里,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床,平时用来给无法在关城门前回家的病人住的。 如今,崔氏和屠大毛正躺在那。 陈静宜进去时,老大夫和董濯正忙着给屠大毛治伤,一旁的崔氏面色平和,阖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反而屠大毛还有些意识,可浑身上下都是血,身旁的床上,盆子里也都是血,血淋淋地模样,令人屠大毛媳妇见了只喊了一句“当家的”就晕了过去。 陌裳眼疾手快地扶住屠大毛媳妇,陈静宜道:“掐人中,将她弄醒,看着她,不要让她吵闹。” “是,夫人。” 邵保平早已跑到崔氏身旁,心疼地看着崔氏,伸出手颤颤巍巍地,也不敢触碰她。 “少夫人,你们来了。” 董濯站起身子,擦了擦手中的血。 陈静宜点点头:“都什么情况?” “四夫人伤势不重,仅仅是胳膊脱臼,我已给复位了。但是……”董濯望了一眼邵保平,话锋一转,旋即开口:“四夫人身怀不到一月的身孕,这次惊了胎,动了胎气,孩子状态不好,需要静养,才能保住胎。” “你说什么?怀孕了?”邵保平一把抓住董濯的胳膊,激动地问。 “对,很确定,因为四夫人怀孕了,所以,我并未给她喂任何药,至于安胎药,我已经让伙计去煎药了,一会儿给四夫人服下就行。” “怀孕了?竟然有了!”邵保平不敢置信,眼角慢慢温热,一滴眼泪从眼角话落,他温柔地看向崔氏:“我们又有孩子。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孩子吗?” 然而,崔氏一动不动,无法回答他。 “大夫,她为什么不醒啊!” “四夫人只是睡着了,四爷还是莫要唤醒她,最近四夫人应该是累着了。”董濯提醒道。 闻言,邵保平连忙点头,旋即坐在崔氏身边,握着她的手,默默地看着她,不在说话。 崔氏有孕,陈静宜虽然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 自从崔氏提出让她给看,这么长的时间,陈静宜亲自给她用药,针灸,早就将她调理好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怀孕了。 是她疏忽了,就算没有这事,每日起五更爬半夜的,早晚得累出事。 还好,这次发现了,孩子还能保住,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屠大毛呢?” “他身上受伤太多,我和师父两个人勉强给他止血,只是,他身上受伤太多,全身中了五刀,腹部被砍了一刀,不知有没有伤到里面,还是夫人您来看看吧。” “好。”陈静宜将拿出手套,正带着,看到屠大毛媳妇悠悠转醒,道:“你别叫,别哭闹,我们给他治伤,放心,我会尽力。陌裳你给我打下手。” 屠大毛媳妇意识回归,刚想哭,耳畔传来陈静宜的声音,忙捂着嘴,将哭声压在肚子里,眼睛一动不动得望着床上的屠大毛,默默地流着眼泪。 陈静宜给屠大毛检查伤口,发现腹部的一刀有些深,应该是伤到了肝脏,需要检查腹部内是否有出血。 至于其他部位的伤,都是在上,大腿被砍了一刀,胳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另外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有一道在肩膀。 陈静宜深吸一口气,若不是知道那些官兵只是听命办事,陈静宜看到这样的伤势,定会以为他们与屠大毛有生死之仇呢,这明显是要人命! 此仇不报,她枉为女子! 她顾不上想别的,只吩咐陌裳开始给手术刀消毒,给室内消毒,又让董濯唤来小二,将邵保平和崔氏移到另一个房间,同时,让屠大毛媳妇在外面等,她才准备手术。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教导董濯 老大夫年纪大了,对陈静宜的手术感兴趣是感兴趣,可受不住累,这会儿,已经站不住了。 因而,拄着拐杖,出去了。 许久之前,陈静宜答应董濯教他手术知识,因她太忙,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一直没有实现。 现下,正好可以教他。 而陌裳去外面熬麻醉药,待会儿要给屠大毛服下。 陈静宜吩咐董濯洗手,换衣服,消毒。 “手术的成功与否,体现在很多方面,大夫手术技术再高,若是不做好消毒,造成术后感染,手术也不能算成功。所以,日后,你做的每台手术,都要做好消毒。” “这个有些刺鼻的是酒吗?”董濯好奇地问。 “是酒精,比普通的酒浓度高,医学上,我们通常使用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或者百分之九十五的酒精。这个酒精,过后我会给你送来一些,它是易燃之物,要小心存放,莫要触碰明火。” “谢少夫人,我定小心存放。”董濯应道。 麻醉药还没好,陈静宜便道:“我先教你手术的一些基本知识。一会儿,麻醉药来了,我们再开始手术。” 见董濯认真地倾听,陈静宜颇为满意,道:“对于我们而言,手术要克服的第一个困难就是男女之别。在手术时只有大夫和病人,没有男女,日后,你若是遇到了相关的手术,要与病人家属说清楚。第二个,就是手术是一个有风险的事,即便是我也不能百分百的保证手术成功,救回病人,因而,手术之前,要与家属说清,并且请家属签同意书。一会儿,我会让陌裳将模板给你。” “好。”董濯尽力理解陈静宜说的那些对他来说很是陌生的认知。 陈静宜点点头:为他介绍手术器械和相应的作用,知道他听得迷茫,陈静宜说的时候便会慢一些。 除此之外,她还讲了一遍手术流程,不图他记住多少,一会儿手术她还会讲。 不大一会儿,陌裳端着一碗麻醉药走进来。 将麻醉药喂给屠大毛之后,陈静宜淡淡地开口: “我们开始吧,你仔细看着。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 “好。” 陈静宜从陌裳手中接过手术刀,淡定的划下去:“手术时,手要稳,不能抖。” 董濯尚未从陈静宜开刀那震惊的画面中回过神,耳畔传来这句话,下意识的点头,旋即,神色清明,看到陈静宜,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陈静宜每动一步,会给陌裳和董濯讲解原因和做法。 等到她开始检查内部时,轻舒一口气,还好,屠大毛肝脏破裂不严重,以至于出血不大,只要修复后期进行修养,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按部就班的为屠大毛手术,董濯的面色随着手术进行,渐渐惨白,绕是他做了十几年的大夫,也不曾见过这般血肉纷飞的模样。 一个人,那着东西在另一个人肚子里翻弄,这种画面,只要一想,董濯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真是太低估手术了,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然而,看着陈静宜淡定自若,仿佛手下不是人,而是砧板上的鸡似的,董濯真心地敬服她。 比董濯稍微好一点的是陌裳,因为平日里,陈静宜会讲很多血腥的手术故事,虽然没见过,可面对眼前的场景,她还是有所准备。 屋内,董濯和陌裳在经历意志上的磨炼,屋外,曲金与千冬处理好赔偿之事,到了后院,就看到屠大毛媳妇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两人俱是一惊,难道屠大毛不好了? “嘎吱”旁边的门被打开,邵保平冷着脸推开门,瞧了屠大毛媳妇一眼,旋即道:“大郎媳妇在给屠大毛做手术,你们莫要扰了。”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屠大毛不好了呢。四叔,四婶怎么样了?” “睡着了。董大夫说,给你们四婶熬了药,我去瞧瞧。” “四老爷,您在这,奴才去问问。”千冬忙道。 邵保平点点头,道了句:“多谢。” 等千冬离开,邵保平转身回了房间,曲金只好等在门外。 片刻后,千冬端来一碗药,轻轻地敲响邵保平的门后,唤了声:“四老爷药来了。大爷也来了。” 大爷,指的是邵宁远。 因有子言的存在,称呼邵宁远一辈为公子有些不妥,因而,家里下人管邵保安一辈称之为老爷,邵宁远一辈按照次序称之为爷。到了子言这一辈就是小公子了。 邵保平打开门,接过药问了一句:“大郎在哪?” “大爷在堂屋与那些摊贩说话。” “一会儿,他来了,告诉我一声。”邵保平面色微冷。 千冬应下后,跟曲金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出去找邵宁远去了。 邵宁远未让邵保平等很久,听了千冬的传话,便往这面来。 路上,他已经了解了情况,见到邵保平后,只道:“四叔放心,我不会让四婶白白受伤。” “你四婶怀孕了。”邵保平淡淡地道,见邵宁远一愣,有些后怕地接着说道:“动了胎气,只能吃安胎药保胎。你四婶和孩子遭受这么大的罪,我忍不下,大郎,四叔知道你有能力,不求你别的事,四叔只求你为你四婶出口气。” 邵保平与崔氏皆是属于不争不抢,只想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日子的老实人。 然而,老实人被欺负过头了,就会如酣睡的雄狮觉醒,将仇人撕扯下来一层皮。 邵宁远深深地瞧了一眼邵保平,心中低叹,他家四叔依旧是内心明朗,却是不言不语默默做事之人,比起他那位大伯,明显聪慧识趣很多。 点点头,邵宁远答应下来。 因为手术不知要多久,邵宁远惦记着上一次手术,陈静宜累得不行,因而吩咐小二去准备吃食。 惠仁堂后院能住人的房间不多,他便让千冬去附近寻一家客栈,这几日,便住在客栈里。 东方逐渐铺上一层晚霞,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 在屋内不得不亮起灯的前一刻,陈静宜总算是做完了屠大毛的手术。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好阴险啊 缝合好之后,陈静宜给屠大毛把了把脉,虽然脉象微弱,可不会有生命危险,陈静宜才放心下来。 旋即,抬头看向屋里的两人,见两人面色犹如白纸一般,嘴唇发青,嬉笑道:“用不用我给二位开个方子治一治惊惧之争?” 陌裳脸色煞白的望了望陈静宜满是鲜血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地捂着嘴冲了出去。 反而,第一次听,第一次见的董濯没有吐,虽然有点狼狈,可还是坚持了下来。 “董大夫,觉得怎么样?” 陈静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恶趣味地道:“有时间,我来教董大夫如何给猪开膛破肚如何?滋滋滋,开完膛,我们再来个烤乳猪。” “呕~”董濯一想到那个画面,顿觉得恶心极了,顾不得尊卑礼数,瞪了陈静宜一眼,捂着嘴跑了出去。 “哈哈……”陈静宜笑得欢快,末了,收了声,开始收拾东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呈现出当年上大学时候的场景,就犹如董濯和陌裳一般,不知吐了多少回。 现在,倒是挺怀念的。 陈静宜将东西收拾好,净了净手,打开门出去,望着院子里的邵宁远猛然一愣。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爹给我传的信。”幸亏他当时担心家里出问题,怕他和娘子不在家,爹他们处理不了,给了信鹰的通信方式。 邵宁远回答之后,伸手为陈静宜捋了捋凌乱的头发,低头轻笑道:“捉弄董濯很开心?” “你听见啦?”陈静宜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谁让他成日里一副正派模样,难得看他这么狼狈。” “你啊~”邵宁远无奈地点了点陈静宜的额头,旋即问道:“屠大毛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不能挪动,需要好生调养。” 陈静宜回道,旋即问道:“屠嫂子呢?” “她状态不好,我怕她受不住,就吩咐人将她带下去休息了,想来这会儿得到消息,应该会过来。” 邵宁远话音刚落,屠大毛媳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急切地问道:“我相公他?” “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好生照顾,就不会有问题。” “呜呜呜……”屠大毛媳妇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跌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陈静宜轻叹一声,蹲了下来,直视她道:“嫂子,大毛哥因为保护我四婶受伤,对我邵家有恩。大毛哥后续治疗的一切费用,吃住都由我邵家支付。” “大毛哥伤的挺重,需要很久的恢复时间,这期间,大毛哥的工钱会双倍支付。你若是愿意,回去之后,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安排活,替大毛哥养家。不过,前提是要踏实干活,不能偷奸耍滑。” “真得?”屠大毛媳妇不可置信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当家的受伤,她不止担心他的身体,还担心他们日后的生活,没想到陈静宜居然为他们着想到这个地步。 “自然是真得,我骗你作甚,但是这段时间还需要嫂子在惠仁堂照顾大毛哥,他暂时不能挪动。对了,家里的伯母身体不好,你看看是不是要瞒着,若是要瞒着,我就想一个说辞,派人回去通知一声。” 陈静宜扶起她,道。 “要得,要得,不能让婆婆知道,否则她受不了的。多谢大少夫人,多谢大爷,多谢。”屠大毛媳妇连连鞠躬感谢。 虽然她丈夫为了邵家受伤,可得邵家如此回报,甚至还能去邵家做工,也算是因祸得福,屠大毛媳妇心里只有感激。 陈静宜连忙扶住她,仔细叮嘱她怎么照顾屠大毛,怕她不懂,还吩咐陌裳给打下手。 让陌裳陪着屠大毛媳妇进了房间之后,邵宁远微微一笑:“我娘子就是蕙质兰心,心地善良。” 从不让人因为这些事对邵家起怨恨,在为人处世上大方得体,有时,连他都佩服她,甚至在向她学习。 “你别夸我了,我可不是心地善良,只不过是问心无愧而已。呵呵,我现在就挺想杀人的。” 她不是开玩笑,她恨不得杀了这次事背后的人。 邵宁远眼眸闪过一道冷光:“我已经让重五去查了。” 重五查的很快,陈静宜看过已经苏醒的崔氏之后,重五便已经到了惠仁堂。 在后院书房,陈静宜见到许久不见的重三,重五,重七和重九。 原先,邵宁远将他们派去调查事情,或者和重二重四几个一起保护屏山村。 因封村一事解决,邵宁远便将他们调回了山里,只吩咐重四继续跟着蒋忠义,重五跟着阜守将。 如今,邵宁远将他们带出来,看来是有大动作了。 “禀主上,此事并不是阜守将做的,而是贾备做的,最近贾备与阜守将手下一姓应的百夫长走得近,这几人便是应百夫长手下的。” “阜守将最近除了在调查酒馆掌柜一事之外,成日里流连后院,想要多繁衍子嗣,代替阜元。若说让他上心一点的,可能就是即将到来的春闱之事。” “那个应百夫长什么来头?”陈静宜问道。 “回夫人,他只是穷苦出身,没有什么背景,但是此人在军中属于八面玲珑之人,深得阜守将信任,是阜守将麾下一名大将。阜守将为了交好他,欲将女儿许配给他。” “重五,你接着去盯着阜守将,重三,重七,你们两个按计划行事吧。重九,你去找莫大人,告诉他,过几日我会去探病。” 几人应声离去。 陈静宜迷茫地看着他们离开,等他们都走了,抬眸看向邵宁远:“什么计划?” “一箭三雕的计划!” 陈静宜眼眸微亮:“跟我说说呗!” 邵宁远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将脸凑过去:“要奖励!” 行吧,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陈静宜飞快地碰了他微凉的薄唇,无奈地道:“这回可以说了吧?” 邵宁远得意地一笑,见好就收,贴在陈静宜耳畔将他的计划娓娓道来。 半响,陈静宜瞪着震惊的双眼,动了动唇。 “你好阴险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贾家乱象 何止阴险,简直是要团灭对方啊! 陈静宜只想让背后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可邵宁远直接动手解决了他们不少的隐患。 比不了,比计谋真得比不了。 陈静宜备受打击地从书房出来。 正好看见董濯,轻笑着道:“董大夫,没事了?” “哎呦,我的少夫人,您可饶了属下吧,您让属下先适应适应成不?别再说什么开膛破肚再吃烤乳猪了!”董濯哭丧着脸,哀求道。 他现在已经没办法直视猪了! “哈哈,好了,我放过你了,不过,你要帮我们问问,你这附近有没有宅子出租,不用太大,一两进都行。” 屠大毛要在县城修养一段时间,一直住在惠仁堂过于引人注目,倒不如租个宅子,住着方便舒适。 “这个属下不知,不过属下可找人去问问。” “行,劳烦你了。” 等董濯离开,邵宁远去找曲金,跟他说了一遍事,又吩咐他去一趟屠大毛家,告知屠母屠大毛夫妇临时被他派去三阳村了,负责那边春播之事。 曲金在这没什么事,便应了下来,回去报信。 顺便将房氏等人一同带回去。 另一方面,陈静宜也让千冬出去找房子,再去买一些吃食日用品。 短时间内,她也得在这留守。 不过,今夜定是来不及了,为了防止屠大毛半夜出现状况,陈静宜与邵宁远带着人便住在了惠仁堂后院里。 崔氏虽然苏醒了,可她胳膊刚刚受伤,也不宜夜晚赶路,因而,一家三口也住在了惠仁堂。 众人用过夕食后,陈静宜为崔氏留下一个调养方子,方子和安胎药并不冲突。 等明日回去了,让家里人给炖着吃便好。 屠大毛半夜里醒来,陈静宜又为他把了把脉,脉相已经平稳下来,舒了一口气之后,仔细地叮嘱他们夫妻二人如何养伤,这才去睡。 突如其来地状况,打乱了陈静宜的计划,夫妻俩必须在县城里,因而,家里的一摊子要安排一下。 夫妻俩便将计划写在纸上,明日让千冬随着邵保平一家回去,按照他们说得执行便好。 院外的打更声敲过三下,陈静宜才伸了伸懒腰,朝着邵宁远道:“我还是不放心全部脱手,这几日抽个时间,我去转转。” “好,到时我陪你。” “嗯。”夫妻俩低语几句,夜色深浓,便相拥睡去。 第二日,夫妻二人醒过来后,陈静宜先是给屠大毛和崔氏号脉,旋即,才将事情一一说清楚,并且吩咐千冬家里若是有事,虽是来县城汇报。 邵宁远担心家中出现问题,暗中安排了重八和重十保护着。 送走四房一家与千冬,邵宁远带着千弗去寻找房子。 陈静宜没有什么事,就在惠仁堂里坐堂,为人看病。 她原本在县城中便小有名气,后来用乌梅丸治疗蛔虫病,又治好了颜家岳家两家千金的青春痘,一时间,在浔江县声名鹊起。 她坐堂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久便有许多慕名而来的病人。 当然,大部分都是女子。 陌裳随着陈静宜一同问诊,一边给陈静宜做助手,一边听陈静宜讲病例,倒是学到很多。 整整一天,陈静宜只吃了个饭,给屠大毛换药,其余的时间都在接诊,忙得不可开交。 夕阳西下,邵宁远主仆二人才回来。 “我定下一个宅子,二进的,与惠仁堂隔了一条街。人家原本是想卖的,先被我租下来了,先租了一个月。租金挺贵的,要三两银子。” “贵就贵点吧,我们只住一个月而已。什么时候能搬过去?”陈静宜揉了揉肩膀,有气无力地问。 “今日这么累?”邵宁远走到陈静宜身后,为她轻轻地揉捏肩膀,心疼地道:“累了怎么不知道歇一歇呢?” “哎,我平日里很少有时间来坐堂,咱家的医院还没开。很多女子不方便来惠仁堂看病,就忍着,这不知道我坐堂,就都来了。也不能不给他们看啊。” 以己度人,谁生病难受都想尽快看大夫,可古代的礼教束缚着女子无法吐露私事,因而只能挺着。 她只是想能多帮一些就多帮一些。 邵宁远知劝不住她,只轻轻一叹:“行吧,你别累坏了自己。那个宅子已经收拾好了,今日我找人收拾的,又买了许多吃的用的,今夜就能住进去。” “真得?”陈静宜瞬间来了精神:“那我们现在走吧,我想去看看宅子。屠大毛夫妇暂时在这。” 说动就动,夫妻二人带着千弗和陌裳,往宅子那走,宅子离得很近,步行仅仅需要一刻钟而已。 陈静宜进去转了一圈,倒是十分满意。 第一进宅子正房五间,左右厢房三间,第二进和第一进一样。 他们夫妻住在了第二进的正房里,陌裳住在第二进厢房,千弗住在第一进厢房中。 陈静宜吩咐陌裳做了些吃的,众人吃过,歇下不提。 一连两天,陈静宜白日里去惠仁堂坐堂,为屠大毛上药,晚上回到租的宅子睡觉。 因为忙不过来,陈静宜让邵宁远将秋梅和陌芷带到县城,给她做助手。 邵宁远白日里来回于屏山村和浔江县,检查翻地的情况,当陈静宜的耳目。也负责采买东西。 他们二人虽然忙碌,可没错过县城的消息。 最近倒是有几件不小的事。 第一件事,莫澜大人突发疾病,来势汹汹,无法理政办差。 董濯去看过,说是成日里高烧不退,一连几天,他都要日日去县衙,莫澜却是始终不见好。 故而,有人说莫澜怕是不好,陈静宜听过之后仅仅一笑,不做理会。 第二件事,是贾备养外室之事被阜氏知道,阜氏一气之下,跑去外室那,想要将外室处置了了。不成想,贾备护着,竟是半分动不得。 夫妻二人大吵一架,推搡间,那阜氏被推倒在地,竟然小产了。 阜守将大发雷霆,跑去贾家,将贾备重责一顿,又将贾备的外室云烟带走,连贾备的铺子什么的都收走了。 贾家没了最大的经济来源,贾备后悔莫及,每日里跑到阜府去哀求。 奈何阜府不开门,回到家里,家里也是一片混乱。 第一百九十四章 红拂 阜守将此人有诸多问题,可对一应的儿女弟妹,倒是真心相待。 贾备养外室,非但不知错改错,反而令阜氏好不容易有的孩子流掉了,就凭这一点,阜守将便不会轻饶他。 随着收了贾备的铺子后,阜守将直接卸掉了贾备文书的职位,让他回家吃自己。 大魏的军中文书,只是一个九品的小官而已。阜守将想卸掉他,仅仅找个理由,上报搪塞住吏部和兵部就行,毕竟,没有人在意一个九品官的死活。 平日里,贾备在军中八面玲珑,仗着是阜守将的妹婿,又有一点才华,收揽不少人。 可浔江的驻军中,阜守将属于土皇帝,无人敢抗衡,仅仅一句话,收揽的那些人就将贾备拒之门外。 官位被拿,铺子被收,妻子女儿都回了娘家,真真是妻离子散。 同僚躲避,走狗俱散,一片凄凉。 贾备明白,要想再过上风光的日子,只能祈求阜氏回心转意。 虽然阜氏一心心系于他,为了嫁给他,甚至忍受了邵春兰的存在,可这次,着实被贾备伤的不轻,认贾备怎么祈求,都不曾见过他。 当然,她也知道,阜守将只是教训贾备而已,不可能真的伤到他的性命。 从贾家收来的铺子,最终都会给她,因而,也就随阜守将去了,安心在阜家养身子,还将女儿圈在身边。 阜氏不见贾备,贾备身上也没太多银子,自己又不会做饭,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受不住吃粗茶淡饭,就日日下馆子。 几日下来,银子花光了,开始四处借银子,然而,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几两银子。 心里,开始滋生恨意,恨阜守将的冷血专制,恨阜氏翻脸无情,恨那些狐朋狗友的趋炎附势,小人行径。 恨了一圈,最后想起了被抓走的花烟,竟觉得这世上只有花烟最是体贴,对他最好。 百般穷困之际,贾备竟然开始打探花烟的下落。 不过,依照阜守将的脾性,花烟不会有事,多半会被收入房中。 这么想来,贾备心里竟开始泛起酸水,对阜守将多了一层夺妻之恨,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送阜守将去见阎王。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三个他也杀不了一个阜守将。 另一面,花烟可是万花楼曾经的头牌,明艳动人,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又经过楚馆的训练,像是阜守将这般花丛浪子,根本敌不过花烟的魅力,哪里舍得伤害她一根毛发。 只是,因为阜氏在府中养身子,他担心会刺激到阜氏,引起麻烦,便没将花烟安置在阜府。 而是安置在县城边的一座别院里,派了丫鬟奴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花烟不哭不闹,安静宁和地过自己的日子,阜守将来了,倒也好言相待,可再进一步却是万万不肯。 明明是花楼里走出来的女人,长得又犹如妖精一般妩媚,可在言谈举止又是一派温婉娴静的模样。 言语里,也不似阜守将曾经那些女人只会讨好奉承,反而淡淡的,透着一股疏离。 这般模样,不近不远地,反而令阜守将着迷,舍不得令她难过伤心,也不忍为难她。 可在花烟面前,每每又像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般,痛并快乐着。 没办法让花烟真心实意接纳他,他只能去寻其他女人,看过了花烟,转头再看后院的女人,索然无味,没有任何兴致。 倒是这日,听花烟提起一人,她曾经有个老对头,名叫红拂,也是万花楼的头牌,两人号称是万花红。 可两人向来水火不容,因她二人,一个长相妩媚婀娜,一个长相娇俏明艳,都是顶好的容貌,可老鸨偏偏让花烟用了花姓,反而给红拂取了旁的名字,之后,处处以花烟为主,令红拂心里颇为不爽。 在万花楼里时,红拂便处处找花烟的麻烦,她赎身出来之后,便不曾见过红拂。 前些日子逛街,花烟碰到了红拂,被红拂知道自己在贾备身边伺候,没想到,第二日,红拂便告到了贾夫人那,这才引起这么多麻烦。 花烟心有愧疚,眼含泪珠地道:“若非是红拂为了报复妾身,贾夫人也不会流产,妾身内心不安,日日难以入睡。” “这岂是你的过错,都是那红拂之过,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出口气!”阜守将为了讨好花烟,带着人朝万花楼而去。 身后,花烟执起帕子,擦了擦眼泪,眼眸闪过一抹冷光,轻声说道:“红拂,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话分两头,屠大毛受伤的第五天,伤势已经稳定,由邵宁远和董濯帮忙,将屠大毛夫妇接到了租的宅子里。 加上秋梅,陌裳几人,院子里越发热闹。 只是陈静宜等人每日里忙忙碌碌,没有太多功夫顾及家里,便由屠大毛媳妇帮忙每日里做饭收拾房间。 陈静宜见状,颇为不好意思,便让邵宁远将马家的闺女带来,帮着屠大毛媳妇。 因为黄家马家两家人并没有改名,马家闺女仍旧叫马小草。 屠大毛在宅子里养伤,陈静宜并没闲着,除了坐堂,便是在宅子里做面膜之类的东西,然后拿出去卖。 当然到了县城,陈静宜也看望了几次颜温氏,与她相聚几次,颜温氏知她家里生意颇多,还给她介绍客户,让她大赚了一笔。 有了银子,她又在县城,陈静宜便将主意开在了店铺上,她一直心心念念地想开个铺子,可一直没有碰见合适的铺子。 因而,无聊时,她就带着人去逛逛,兴许能碰见呢。 她托董濯,颜温氏和邱掌柜帮忙,想让他们给物色一些铺子,大的小的都好。 不过,她家里现在盖房子,之后还要修路,用钱的地方多,便是手里也仅仅只有不到一千两的存银,买个铺子,怕是不够。 便也只能慢慢物色,然后在去想办法挣银子。 谁知,她这面刚跟颜温氏说完,第三日,颜家的下人便来告知她,找到了铺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铺子 颜温氏如此有效率,倒是让陈静宜颇为惊讶,因而,笑着与苏嬷嬷说道:“温姐姐这般上心,让静宜颇为汗颜,只是,今日手头上的事多些,不好推脱。明日,我定去府上拜访。” 苏嬷嬷手中撵着帕子微微福身,笑着道:“夫人可记得岳夫人?这铺子正是岳夫人的陪嫁。只是,年头不好,营收不如意,因而,动了心思,想要将铺子卖了。这不,我家夫人听说了,赶忙去看了铺子,见那铺子无论是地段还是大小都十分合适,便派奴婢来回您一声。” “原来如此,温姐姐用心了。有劳嬷嬷回去,跟温姐姐说一声,明日我定去看看铺子。” 颜家虽然落魄,可家中产业不少,颜温氏掌管颜家,见识非比寻常,能让她看中的铺子,定有其中可取之处。 再者,卖家是岳夫人,其与岳举人在县城中名声颇佳,陈静宜与她们打过交道,颇有好感,因而,买岳夫人的铺子,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苏嬷嬷得了准信后,没有多待,一如既往,领了陈静宜的赏银,回去禀报了。 而陈静宜给手头上几个病人看诊之后,只吩咐秋梅几人回顾今日病人情况,做成病例,她傍晚要检查,算是一个作业。 回到宅子后,见邵宁远手中端着拿着一封信看得入神,好似没看到她一样,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轻手轻脚地走到邵宁远身后。 谁知,刚想吓他时,邵宁远一只手向后一抓,恰好抓住她的衣服,转身将她向前拉去,将她拉入怀中。 “你知道我来了,还装作没看到我。”陈静宜翻了个白眼,感情她是在作弄自己。 邵宁远含笑地看着怀里倒打一耙的小东西,嘴唇抵她的额角:“是你忘了我有功夫,耳力比常人要好,这种声音瞒不住我的,怎的说我装呢。” 对哦。 陈静宜快被自己蠢哭了,她都忘了这事:“好吧,你厉害…” 旋即,忙转移话题,将颜温氏给她看铺子的事说出来。 “岳夫人的铺子?你是想让我去查查?” 邵宁远问道。 “不用,温姐姐的为人和眼光我还是信任的,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在县城开个铺子怎么样?如果要买了铺子,咱家现在的银两可能不太够,修路之事怕是要拖延了。” 邵宁远素来不理家中生意,但是,每逢大事或者陈静宜准备做的生意,都会与他商量一下。 一来,邵宁远是土生土长的大魏人,又经历丰富,能给她一些建议,避免她触碰到禁忌。 二来,夫妇之间,任何事都要商议,不能理所应当的做决定,互相尊重,才是长久之计,因而,她才问一问。 “你决定就好。”果不其然,邵宁远依旧说了这句话,旋即道:“说起修路,黏土与石膏有下落了。而且还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石块。” “真得?”陈静宜条件反射一般,从邵宁远怀中弹了出来,惊喜地问道。 “不信你看!”邵宁远将手中的信塞给她。 “这是?” “阿彦的信。” 容彦?他们貌似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容彦的信了。 陈静宜逐字逐句地读信,其中,有些拗口的文言文或者半文言文着实令她头疼,读了一遍又一遍,才算是理解。 信中说了好些事,其中便提到了石膏和黏土,竟是在江南发现的。 这也太远了…… 容彦已经派人去取一些样本,拿来给陈静宜鉴定,可即便是真得,陈静宜总不能从江南将石膏和黏土运来。 那样,不止成本高到她无法承受,怕是将来这水泥方子也会被人察觉觊觎。 “除了容世子那边的,我们还是要再找一找,大魏那么大,不可能只有一处。” “放心,我记着呢。”邵宁远点点头。 “对了,容世子信中所说,梁王嫡子身染绝症,无法治愈,因而被淮王弹劾,不能为梁王世子,被除去世子身份,送去皇庄,可是那个得了阑尾炎的孩子? “是,当时跟着他一起来的是他母家的舅舅。梁王妃不得宠,生了个孩子体弱多病,所以,梁王不喜。现下那孩子得了阑尾炎,被认定绝症,梁王薄情寡义,这孩子已无半分用处,甚至遭到皇帝的厌恶,被抛弃是意料之中。”邵宁远淡漠地道。 不止大魏宫廷,历朝历代,与皇家亲情淡薄至极,数不清的孩子在懵懂之时被抛弃,被厌恶,被害死,这样的事,实属稀松平常,她看多了。 陈静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身泛着寒气,下意识地抱着邵宁远,低语道:“不管别人,将来我们的孩子不能如此,子言也不能如此,兄弟姐妹之间也不能残杀。” “放心,不会了,以前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话题变得沉重,陈静宜寻了个借口,拉着邵宁远出去给颜家买礼物,这才把沉郁的气氛挥散。 翌日,因陌裳月事提前,许是累到了,疼得不行,陈静宜便允她在宅子里休息。 去颜家,陈静宜带了秋梅和陌芷。 她到没带旁的礼物,带了一些面膜和护肤品给颜府的各位夫人。 至于颜老夫人,陈静宜给带了安神的香囊。 到了颜府,苏嬷嬷亲自来接,从大门进去,一路直奔颜温氏的院子。 见了颜温氏,甚至还没喝上一盏茶,便听她道:“你是不是还要去拜见老夫人?那快走,完事了咱们去看铺子。” 颜温氏火急火燎地拉着陈静宜往外走,这般模样令陈静宜颇为无奈,只好顺从着她。 到了老夫人宅子,说了没几句话,颜温氏便与老夫人辞别,将她带了出来。 “温姐姐,至于这么急吗?”陈静宜坐在马车里,望着身边的颜温氏,说道。 “当然至于了,晚了铺子该没了。” 好吧。陈静宜更加好奇铺子啥样了。 马车一路朝着码头驶去,直到码头集市中的一间铺子面前才停下。 陈静宜扶着陌芷的手下了车,望着面前的铺子,仔细的观察。 铺子取名:“岳氏酒楼。”是一个上下两层的酒楼,面积颇大,可是装修老旧,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好的酒楼。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合作 酒楼门面不行,已是使人失去推开它的欲望。 陈静宜走进店内,店内装修简单,没有任何特色,几张桌子,几个椅子,一个柜台,简单地像是路边的酒肆。 在浔江县如此装修,怎能吸引到客人。 店内仅有一个掌柜无精打采地撑着下巴,望着窗外。 还有一个小二哥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桌子,神色怔怔,光顾着走神,擦了半天,仅仅只擦了手下巴掌大的地方。 “咳……”身后,秋梅见她们几人站在这好一会儿,掌柜和小二仍在发呆,忍不住咳了一声,略作提醒。 轻微的声音,令掌柜和小二如梦初醒,颇有些窘迫尴尬。 “几位客官里面请。”小二忙用抹布擦擦桌椅,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颜温氏紧随其后,进到店内,恰好听到这句话,笑着道:“我们是与你们东家有约,不知岳夫人可在?” “原来是颜夫人。”之前颜温氏来看店铺,掌柜是识得的,忙道:“我家夫人正在后院,颜夫人,这位夫人里面请。” 掌柜一边引领二人往后院走去,一边打发小二去报信。 等将她们送到后院,掌柜回到店内,摇了摇头:“看来,店铺真得保不住了……哎……” 铺子后面连着一个颇大的院子,院子正房五间,左右还有三间厢房,院子右边有一棵老槐树,树旁边是一口老井,看上去有些年头。 不过,院内有井,用起来倒是极为方便。 “哎呦,你们总算来了。”岳夫人从正房里走出来,见到她们,展颜笑道。 众人之间相互见礼后,岳夫人带着些愉悦的神色将众人引至堂屋,一一入座。 坐定之后,岳夫人身旁的丫鬟忙着传茶,众人笑着寒暄。 “邵夫人,你身旁这个小姑娘不曾见过,怎不介绍一番?” 岳夫人不动神色地打量秋梅,见她身着一身上等青色绣白兰叠云长裙,外套一件罗缎坎衣。坐在陈静宜身侧,面带微笑,沉静宛若空谷幽兰,不输给她们这些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闺秀。 因而,起了好奇心思。 陈静宜轻拍一下额头,不好意思地道:“瞧我这记性,这是我家妹子,名唤秋梅,随着我学医,没见过什么世面,难得我在县城停留这么久,将她带在身边,也算是涨涨眼界。” 说罢,陈静宜侧过头,含笑道:“秋梅,还不快给颜夫人和岳夫人见礼。” “是,大嫂。”秋梅起身,朝着陈静宜福身,旋即上前两步,一一给岳夫人和颜温氏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秋梅给二位夫人请安。” 随陈邓氏学了许久的礼仪,秋梅举止文雅,礼仪规范,令颜温氏瞧着,十分欢喜。 “快快起来,也就你家嫂子多礼。瞧瞧,多标志的人儿,我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镯子是我的嫁妆,拿去带着玩吧。”颜温氏将镯子脱下来,放在秋梅手里。 “万万不可,夫人,这太贵重了,秋梅受不起。” 秋梅吓了一跳,连忙推却。 “不可推辞,长者赐,不可辞。日后,随你嫂子,常常来我府上玩,我府上还有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你们也可做个玩伴。” “这……”秋梅有些不知所措,一双眼睛,求救一般地看向陈静宜。 陈静宜笑眯眯地看着二人,打趣道:“温姐姐,瞧你把我妹妹吓得,以后别说去你府上了,怕是出门都不敢了。好了,秋梅,你收下吧,温姐姐可是富婆,还是个最最温柔的富婆,以后,多给温姐姐做些美容的面膜送来,让温姐姐做个最最美丽的富婆。” “你这个丫头,竟敢促狭我!看我不收拾你。”颜温氏顾不得礼仪,红着脸,提着裙子追着陈静宜便要拧她。 “完喽完喽,温姐姐恼羞成怒了。”陈静宜身形敏捷,笑着躲开,围着椅子朝颜温氏做着鬼脸。 颜温氏停了下来,看她孩子般地举动,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道:“真该让县城里的人看看,这妙手回春的邵娘子还不如七岁孩子。看以后谁还来找你看病。” “那还不是在你们面前才这样。” 陈静宜满不在乎,见颜温氏不追了,整理一番衣衫,坐回位置。 被她这么一闹,秋梅倒是坦然自若,谢过颜温氏,接下镯子。 颜温氏都给了,岳夫人不好不给,便将头上的白玉簪子取下,插在了秋梅头上。 秋梅真心谢过,没想到,看一回铺子,她成了收获最多的人。 闹过,闲谈之后,众人进入正题。 “我这铺子虽然生意不景气,可地段好,再不景气,也能勉强维持,就算是想脱手,也不愁卖不出去。” 岳夫人轻叹一声,话锋一转:“原本,我没想着卖。只是,春闱将近,我家老爷想要再搏一搏,上京赶考,处处都需要打点。万一,老爷有命高中,选官也是需要银子的,我这才打起铺子的主意。” “原来举人老爷要上京赶考啊,这是好事。”陈静宜微微一笑:“那夫人准备什么价位出手呢?” “我也打听了,这附近间铺子都要两千两,带上这样小院子的,少于两千五百两拿不下来。咱们姐妹之间,也不说虚的,两千三百两银子,不能多,也不能少了。” 显然,这个价格是经过岳夫人深思熟虑之后提出来的。 不过,倒是比陈静宜想象的便宜很多,可以说,岳夫人的确是给了一个最低的价格,甚至是友情价。 “好,便是两千三百两,只是,还请岳夫人容我三日,我手中银两不足,需想些法子筹钱。”陈静宜坦然道。 “妹妹还缺多少?”颜温氏突然插了一嘴。 “我手上满打满算一千两银子吧。” 家里还有一些面膜存货,作坊这个月的利润尚未结算,惠仁堂面膜和乌梅丸的利润也没有给。 再去清秀坊看看,不知西游记可卖出去了,若是卖出去,还能再收回一笔。 若是再缺,便只能看看邵宁远那还有没有了。 陈静宜在心里盘算着从哪里凑钱,耳畔陡然传来颜温氏的声音:“若是妹妹不介意让我也插一手,剩下的银两我出了,咱们姐妹俩合作,开个铺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