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邪医》 第一章 2006年,暖缨12岁,小学刚毕业,家里老房拆迁赔了许多钱,生活条件一下就好起来,而没多久父亲就计划着要把她送出国。暖缨不愿意,她长那么大,只自己去过市中心而已,临近城市都没一个人去过,怎么能自己出国,小小的她想反抗却最终毫无作用。父亲说,他和她母亲都没本事,如今能把她送出国,给她创造最好的学习条件,以后还要靠她来光宗耀祖。母亲说,听你父亲的总没错,会安排人照顾你,去到那边慢慢就习惯了,不用担心太多。 暖缨找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小伙伴胥阳,告诉他自己会出国去念中学这件事,暖缨心里是有恐惧的,但是她说服不了父母让自己留下来。 胥阳说,“你不是参加了小升初考试,而且被市一中录取了吗?” 暖缨想了想,“可是还是不够吧,我父母总是希望我可以像柯哥哥那样。” “开什么玩笑啊,像柯文吗,他父母都是博士,他就一智商两百的产物,和他比你还不如重新投胎回炉重造比较有可能。”胥阳应道。 “呵呵,我才不和他比,哪比得了啊,可是大家都只看到日月光芒,又有多少人会在意星星闪不闪烁呢。”暖缨说着说着心里好像比原来更难过… “哎,叔叔是出了名的固执,你也只能顺着他的决定了,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暖缨回到家,把自己锁在房子里,她的朋友不多,胥阳是她的同桌,不爱学习,爱打架,作业抄暖缨的,考试总交白卷,但他父亲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是这所学校背后最大的投资人,所以只要胥阳没被别人打坏,他打了谁,成绩多不好都没人会管他。 而他还有个哥哥,大他六岁,今年刚参加高考,是省理科状元。所以胥阳的父母觉得家里以后有他哥就行,胥阳不是那块料,所以才由着他在自家企业名下的一间普通学校里胡闹。暖缨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自己的委屈,胥阳也许懂她的无奈,因为她觉得胥阳不是真的那么顽皮,胥阳只是想要被家里重视而已。 她再一次打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把所有的东西翻出来,又再放进去,可还没整理好眼睛就红了,她还是理解不了父母为什么要送她走。她昨天哭着和母亲保证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考最好的大学,只要别送她走,她想留在这个家里。但是母亲却责怪她不懂事,出国的安排并不容易,花了许多钱才总算打点妥当,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将来可以更好。 暖缨想着,将来,她现在不到12岁,将来是什么时候,将来可以更好,会有多好,她现在不快乐,每天都觉得难过,看到父母就难过,看到车辆看到马路看到路灯就难过,那将来呢,她会快乐吗?也许不会——她快要被抛弃了,所以被抛弃的人怎么快乐。 临出发前三天晚上,胥阳把暖缨叫出去,跟着几个大他们六七岁的哥哥姐姐一起在一家大排档里吃烧烤,然后喝啤酒。暖缨和胥阳都没喝,那几个哥哥姐姐看他们还小贴心的给他们点了果汁,暖缨吃饱了,和胥阳说了会儿话,就想回去了,怕父母会生气。 胥阳怂恿她,干脆离家出走好了,暖缨想了想,觉得不可行。暖缨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固执暴躁,母亲胆小柔弱。如果她不见了,父亲肯定会拿母亲出气,这怎么能够。 胥阳笑暖缨就是一怂货,跑出去躲几天,等他们着急了再回来就可以了,到时候父母肯定会妥协。暖缨没再接话。 才念二年级的时候,她有一次考试考差了,试卷也不敢带回家,自己跑到隔壁楼楼顶躲到半夜,父亲找到她的时候直接揪着她的后领把她拖了回去,父亲质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一个字也不敢说,父亲骂了她许久,说她是个赔钱货。第二天上学,老师让交家长签好名的试卷,暖缨说忘了带没有交。老师都是有经验的,也知道暖缨这次考得不太好,想着要不放学后去家访好了,总要多鼓励一下,一两次考差都没关系的。 而当晚饭后老师出现在暖缨家,并且表明来意,暖缨父亲一听就把老师推出了家门,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教育暖缨,她下次考试不会再差。老师整个人都懵了,站在门外许久,好像没什么打骂声也没哭声,想了想就走了。一直等到母亲加班完也回到家,父亲才把暖缨从房间叫出来,二话不说就一脚踹向暖缨,然后把厅里能砸的都给砸了,还打了母亲,暖缨挨了一脚蹲在地上,头皮发麻…… 从那以后暖缨不敢再犯错,小小的她以为只要她听话,好好上学,好好考试,父亲就会对她好,对母亲也好。但不尽然,父亲总是非常容易生气,她也总是因为一些不是她能左右的原因挨一通数落或一顿狠打。母亲从来拦不住父亲,她只会轻轻的安慰暖缨,安慰了没几句却又开始落泪,一边哭着一边怪暖缨不争气,暖缨总是不忍母亲失望,只有忘记疼痛,努力让自己优秀。 第二章 三天后暖缨真的出国了,父母送她,但是他们上飞机没多久就靠着座椅睡着了,暖缨第一次坐飞机,她安安静静的,但是眼泪却没有停过。她想着今后的生活,突然恨不得飞机半路坠毁,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些看不到光亮的日子了。 可是飞机平安着陆了,暖缨被安排住在柯文家,柯文小的时候曾得到暖缨母亲的照顾,这次听说暖缨要出国,柯文母亲主动提出可以住柯文的公寓,有一个阿姨负责收拾和做饭还有一个司机,柯文父母由于工作关系,并不常住那公寓里。暖缨母亲答应了,表示会分摊部分租金和佣金。 暖缨去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到外头和父母一起吃了饭,然后坐在一边,看父母把其它的事情安排好,听他们把念念叨叨的嘱咐,父亲给了暖缨一个手机,告诉她有事可以打电话,但没事就少打,因为跨洋电话费很贵。暖缨还是像在飞机上一样安安静静的,但是不哭了。 父母在外面的酒店住了几天,白天都会到公寓来陪暖缨,去学校办好相关的入学手续,然后一起在周围逛逛,算是熟悉熟悉环境。暖缨每天都顺从的跟着,父母看到暖缨听话也放心不少,一星期后就回国了。 暖缨住在公寓里,柯文还要再一星期才回来,暖缨觉得无所谓,她一个人才自在。负责照顾饮食起居的阿姨,40岁左右和暖缨及柯文一样来自华国姓张,司机是当地人叫奥莱特,还比较年轻,刚结婚不久,也懂中文。暖缨话少,更多时候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听歌,写字,画画,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除了上学校的课,暖缨还要参加英语补习。其实暖缨英语基础不差,但是暖缨从到了这个国家之后越来越不想和人交谈,她只好表示自己听不懂,也不会说。 几天后,柯文也回到公寓,柯文成绩很好,刚开学就代表学校去别的城市参加活动,具体什么活动暖缨不清楚,也没有问。她和柯文不熟,只是常常会从父母嘴里听到他的名字,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小孩”,暖缨听了这么多年,总结出来就是,优秀,高不可攀。 柯文不是第一次见暖缨,听母亲说暖缨的外公和他的外公是好朋友,而他母亲和暖缨母亲小时候也是不错玩伴,只是后来搬家了联系的也就比较少了,柯文三岁左右还在暖缨家住过一段时间,但他也差不多大暖缨三岁,所以当时的暖缨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柯文五岁随母亲出了国,不过寒暑假如果回国,母亲总会带他去暖缨家坐坐,却也只是稍坐片刻,至多一顿饭的时间。对于这个一年顶多见一两次,每次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的小女孩,柯文有点不习惯,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提议让她住在这里,又不熟,他琢磨着,学习上她和他不是一个学校,谈不上照顾,而生活上,他一个男孩子更不方便照顾了。所以他对这个女孩的到来除了不习惯,没有一点高兴。 暖缨也是一样的,对于这个在过往只代表压力存在的“柯哥哥”,她除了纠结,就剩尴尬了。但好在他们的交集不多,柯文起的早,用完早餐就走了,他把司机留给暖缨用,自己骑车去学校。 暖缨喜欢睡觉,所以总是掐着时间起床,只要不迟到,能多睡一分钟就多睡一分钟,所以常常暖缨起来的时候,柯文已经走了。而晚上,暖缨会去补习英文,回到家柯文早吃过晚饭回房间了。即使有时候柯文留在客厅,暖缨回来用了留好的晚餐也会自己回房,从不主动去和柯文交谈。 暖缨最近已经不是安静,算得上沉默了。有时候一天她都不说一个字,近一个月了,到这个国家,她没有一个朋友,也不想有朋友,她有时候会哭,可连哭都没有声音,她讨厌这里,她想要回家,在房间里她总是戴着耳机听歌,有时候连睡觉都听。 每个星期天母亲会给她来电话,问几句家常,她总是敷衍着回答,挂完电话之后眼泪会流的更汹涌。暖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最后是同意了的,同意出国,并不是父母把她绑来的。 母亲临行前一晚和暖缨说了许久的话,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并且在分娩的时候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父亲重男轻女怨暖缨是个女孩,但好在暖缨争气,听话懂事,成绩又好,母亲在父亲面前才能有些底气,母亲要暖缨必须好好把握机会,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她。暖缨爱母亲,因为父亲生气的时候,母亲虽拦不住,但也会劝一劝,会来安慰她,看着母亲满是希望的眼睛,暖缨妥协了,可心里总是有些不甘。 柯文敲暖缨的房门,想告诉她,他明天要走,去别的城市一个月,参加一个特定的培训。可敲了几下都没回应,暖缨在窗前坐着,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到了最大,她根本听不到敲门声,也没想到柯文会来找她。 等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张姨告诉她,柯文出去了,一个月后才回来,她才知道这件事,但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坐车上学去了。张姨看着暖缨的背影叹了口气,柯文的性子算静了,这个小姑娘更加静,本以为多一个人房子里会热闹些,却也似乎没什么变化。 暖缨还是一样的上课,学英语,吃饭,睡觉。但也有点不一样,暖缨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入睡了,有时候她躺在床上躺倒半夜都睡不着,所以有时候她干脆坐在窗前,坐到天亮,或者随便趴在桌上打个盹就算了。 暖缨觉得自己矫情,她不说话只是因为没说话的兴趣,不交朋友也是觉得没多大意思,可突然开始失眠是为什么,小小年纪有什么可失眠的,因为想家么?暖缨自嘲,有什么好想的,他们一门心思要把你送到这么远的地方,你却想他们想到睡不着,怎么这么矫情这么贱。但总是睡不好,到底还是个孩子而已,没几天暖缨就因为休息不好生病了。 第三章 这一天柯文刚回来,暖缨和他打了招呼,觉得不舒服,没吃饭就回房间了,半夜开始发烧,然后起来找水喝。柯文听到厅里有动静也醒了,毕竟这套公寓不大,司机奥莱特有自己的家庭住在楼下那套,三个房间,本来张姨和他各一个,剩一个留给母亲和父亲,暖缨来后,张姨让出了房间,搬去了奥莱特家里也可顺便替他照顾他怀孕的妻子。 柯文一向警觉,虽然这个片区治安尚可,但他向来谨慎,听到声音他也悄悄起来了,找了把瑞士军刀藏在袖子里,慢慢走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暖缨在饭厅里坐着喝水,不由笑了一下,原来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暖缨本来好好喝着水,突然听到有人笑,吓一跳,猛一下杯子都打翻了,回头看到柯文站在一边,忍不住对他翻个白眼,干什么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啊。柯文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那个你怎么了,吓到了?还是不舒服?张姨说你今天没吃晚饭,肚子饿起来找吃的?” 暖缨想,这个人好像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倒也没表现得太惊讶,实话实说:“我发烧了,想喝水而已。” “发烧?严重么,要去医院吗?”柯文接着问。 “去医院?不是说这里看急诊又贵又麻烦么?不用去医院了,多喝水就行。”暖缨回答。 柯文没再说话,去找了两片退烧药给暖缨,暖缨没接,解释说:“我有药,我从国内带了很多常用药过来。”柯文也不坚持,表示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去敲他房间门然后就回房睡觉了。暖缨喝了水,也回房了。其实发烧有发烧的好处,暖缨想,昏昏沉沉的很好睡,她已经许多天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早餐,暖缨还没起来,柯文也破天荒没走,他还是想确定一下暖缨的情况再走,毕竟她还小,异国他乡,总要关心一下,可等到都快迟到了暖缨还没出现。 “她总是起这么晚吗?”柯文问张姨。 “是比较晚,但也不会像今天这么晚,会不会是没调闹钟忘了起,还是有什么事啊?”张姨也有些急了,想去暖缨房间看看。幸好没反锁,一进去,果然小姑娘还睡着,满头汗,衣服都快汗湿了。 “暖缨,醒醒啊,再不起来得上学迟到了。”张姨拍拍暖缨喊着。 好一会暖缨才半睁着眼醒来,还有些不高兴被吵着了,她撇撇嘴,“嗯,张姨替我请一天假吧,我昨晚发烧不舒服,现在也不舒服。”说完又闭上眼要睡过去,连续的失眠让她真的好累,而此刻能睡得着必须不顾一切使劲睡才行。 “发烧?不舒服?难怪你都是汗,赶快起来洗个热水澡再睡,万一着凉会加重病情的,学校那边我会替你请假不用担心。”张姨伸手探了探暖缨的额头,感觉退烧了才离开了房间。 暖缨才不理,万一洗澡把自己洗清醒了呢?然后又睡不着了呢…胡思乱想着暖缨又睡了,睡得还很沉,连柯文进来她都不知道。 柯文是第一次到暖缨房间,很普通,没有传说中女孩子花里胡哨的装饰、摆件和抱枕,床品也是规规矩矩的灰色系,不太符合她的年纪。柯文今天也请假了,理由是妹妹病了,需要照顾。 柯文其实没打算照顾,反正有张姨在,他不需要做什么,但他就是突然懒得去学校,对他而言多去一天少去一天也没什么差别。柯文也伸手探了探暖缨的额头,好像没发烧了,站了会便就出去了。 暖缨睡了一整天,睡得神清气爽,黄昏时候终于爬起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出了房间。看到柯文也在,愣了一下,然后对他笑了笑,表示打招呼。 “好些了么,中午想叫你吃饭结果叫你几句都没反应,你不饿的吗?”柯文问。 暖缨有些纳闷,什么情况,他干嘛问那么多,但也没多想,“不饿,比起吃饭,睡觉更有利于身体康复。”暖缨回答。 “那你今晚还睡得着么?”柯文又问,觉得她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暖缨不说话了,坐在一边,玩手机。 第四章 日子就这样过着,暖缨和柯文虽不似刚开始般各自沉默,却也没有过多的交谈。偶尔碰上,无关痛痒的说上几句罢了。 后来柯文母亲来了一次,住了几天,又飞到别的地方忙去了。暖缨观察了一下,柯文和他母亲的关系很好,暖缨很羡慕,甚至觉得刺眼,因为她从来都没能真正敞开心扉和自己的父亲或母亲交谈过,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做一个听话的玩偶,而如今更是被丢弃到这天边一样的地方了,无人管,无人疼。 就像之前感冒,她觉得她应该得到父母的关心的,毕竟她才12岁啊,生病了就更应该被呵护。可是没有,暖缨没有和父母提自己生病的事,失眠的事也没有说,因为她觉得父母不会在意这些,毕竟每次通话,他们只会问,学习还好吗,有没测试,结果如何,英语学得怎么样,上课还能听明白吗?每次都问很多,但每次问题也都差不多,只关学习,无关其它。身体好不好,睡觉好不好,快不快乐,没人问,没有人在意。 暖缨想着如果有一天她死掉了,父母会心痛吗?大概会吧,因为再也不会有一个乖巧顺从,成绩优异的孩子供他们管教了啊。暖缨想着想着好像心里不那么难受了,怎么至少自己还有点什么被人记挂着呢,可是失眠的毛病却更严重了,她开始有时候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莫名其妙会流泪,脑子里多出一个人总是肆无忌惮的诋毁她,说她无用,说她像垃圾,不然怎么会被抛弃…… 学校来了一名转学生,高她两个年级,原本这种事暖缨是不可能知道的,只是放学的时候那个转学生却特地跑来和她打招呼,告诉她,他叫成瑾翊,也是华国人。暖缨觉得奇怪,所以呢?就应该相互认识吗?暖缨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侧身越过他走了。成瑾翊却追了上去,“嘿,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暖缨,顾暖缨。”暖缨回头又看了看他。 “你就要回家了吗?还是去别的地方?你住哪里,我骑自行车来的可以载你回去。”成瑾翊笑着问。 暖缨却没再回答,她要去学校隔壁上英文辅导班啊,几步路,有什么好载的。 “我前几天刚来这个城市呢,今天早上来学校报道的时候就看到你了,你长得好看,还跟我是同胞,那我人生地不熟,想找个小伙伴,然后马上想到了你,所以一放学我就跑来了。”成瑾翊却始终一边跟着,一边自说自话。 “你来这里,所以你也是初来乍到并且还有语言障碍的人吗,我怎么没想到来报个这种班,果然跟着你来是对的,他们对我也太不上心了,怎么这个都没替我考虑到呢。这个在哪报名啊?”成瑾翊抬头,发现这是个补习英文的地方,又说。 暖缨再次看向少年的脸,少年比她高许多,看上去年龄也比她大很多,少年刚刚说她好看,那么他也算好看了,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管理处,意思是在那报名,接着就上楼去了教室。 成瑾翊则去敲开了管理处的门,没多久他也出现在暖缨在的补习班,并且坐到了暖缨旁边。 “嘿,现在我们不仅是同胞,校友,还是同桌了,一定要多多关照哈。”成瑾翊小声地对暖缨说。 暖缨没接话,她不是觉得讨厌,只是她突然想起了胥阳,她以前的同桌,发现自己出国快到现在,好像从来没联系过他。暖缨走神了。 成瑾翊看出了女孩心不在焉,却也没在意,等上完课,他又继续和女孩聊天。“你一会怎么回去,你住哪,我住西区,要一起走吗?” “北区。”暖缨回答,不同路,不一起走。 “噢,真可惜,你有手机吗?给我个号码。”成瑾翊要暖缨的手机号。 “……”暖缨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因为成瑾翊说的是给我个号码,不是征求,像是命令。 “哎,你怎么对同胞对校友对同桌这么冷淡呢?”说完,成瑾翊就绕暖缨晃了一圈,没等暖缨反应过来,暖缨的手机就落到了成瑾翊手里。 “嘿,我厉害吧。”成瑾翊一边嘚瑟,一边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诺,给回你,以后常联系。”成瑾翊还了手机就小跑着溜了,剩暖缨一个人有点迷茫的继续站在教室门口。成瑾翊也不知自己跑什么,觉得自己欺负了个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家暖缨又想起了胥阳,算算时差,这会胥阳应该起来了。她凭着记忆拨通了胥阳的号码,但愿胥阳没有因为上中学就换了号码。 “喂,哪位?” “是我,顾暖缨。” “卧槽,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想着骗子工作还挺积极,一大早就开始打电话了,原来是你啊。怎么你不是被拐到传销组织了吗?几个月没声没息的,这会儿是要发展下线了?要和我借钱?”胥阳噼里啪啦说一堆,极度不满暖缨的不联系。 “我这里是晚上,跨洋电话费贵,以后会多些联系你的。”暖缨有些心虚的解释着。 “贵?贵你就忘了我了?我俩青梅竹马的童年啊,这么不值钱?我以为你出发前找我吃饭是多舍不得我呢,骗子,你就一骗子。”胥阳继续骂。 “我没有,但是,真的有点贵…”暖缨吞吞吐吐的说着,心想什么叫青梅竹马,只是做了几年同桌而已啊,什么时候她找他吃饭了,明明是他忽悠她去的。 “那你给我发邮件,要经常发,现在我们不是同桌了,你肯定有了别的同桌,然后喜新厌旧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啊,没你的日子,作业都不知道抄谁的。”胥阳本想说那我给你充话费,你给我打电话,后来想到时差问题,就改口让发邮件了。 “嗯,好吧。”挂了电话,暖缨又心虚了,她从没想过还可以用邮件的方式联系,还想到成瑾翊,所谓的新同桌?暖缨笑了,如果让成瑾翊遇到胥阳一定好玩,两个话痨碰一块搞不好可以说一出相声呢。刚这么想着手机又响了,唔,会是谁?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一串号码,本地的,不是国内的,然后迟疑的摁了接听。 “暖缨,吃饭了吗?” “成瑾翊?”暖缨听出了声音,有些惊讶。 “是我,啧,你没存我号码?你这样可不对,明天周末了,你有安排吗?我搬到这里还缺些东西想去买,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成瑾翊问,其实他没什么买,至少不需要他自己去买,但他就想见那个年纪挺小却有点高冷,多逗几下就满脸懵逼的小女孩。 “你不许拒绝,我爸妈已经回国了,就剩我还有几个说不上话的佣人,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朋友呢,你必须陪我去。”成瑾翊怕女孩回绝,赶紧补充。 暖缨听到,我爸妈已经回国了,就剩我,想到自己,就应了“好。” 第五章 暖缨到了约好的广场的时候,成瑾翊已经在那等着了,远处还有几个少年,看上去和成瑾翊差不多大。 “来了?我们走吧,去旁边的商场。”成瑾翊笑着说,然后回头和远处的另外几个少年挥了挥手。 “你们认识?”暖缨有些奇怪,不是说就剩他一个,人生地不熟吗?那那群人又是谁? “呵呵呵,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知道我搬家,特地来看我的。”成瑾翊继续扯谎,没办法啊,昨天口快用了招苦肉计,现在只能慢慢圆了。 “从国内跑来看你吗?”暖缨一脸不相信。 “这个,从临近的城市过来而已,我前两年就出国了,一直住在旁边墩城,前几天才搬来这里。”成瑾翊继续圆。 “所以你出国两年,英语还是说不好,还需要去补习?”暖缨挑眉反问。 “嗯啊,因为我讨厌学英语,而且我以前住唐人街,你没看我认识的朋友也都是华人吗?英语用处不大。”成瑾翊觉得撒个谎怎么那么费事呢。 “那你怎么突然又要去补习学英语了,看上去你也不像打算广交异国好友啊,学校里人那么多,你不是非跟着我,只因为我是你的同胞吗?”暖缨还是觉得怪怪的继续追问。 “谁说我没打算,以前英语不好才懒得去认识那些洋鬼子,等我英语学好了,我得笼络一帮八国联军呢!”成瑾翊心好累,觉得这小女孩怎么那么难骗。 暖缨总算不说话了,成瑾翊偷偷瞄了一下暖缨,没表情,所以应该是信了吧。都怪那群臭小子,听说自己约了个小女孩,非得跟着来凑热闹。 “你打算买什么?”暖缨见成瑾翊也不说话了,只好主动开口问,两个人其实也不熟,一块走路真是别扭。 “买两身衣服。你呢,反正出来了,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成瑾翊早在昨晚计划的时候就把这道题的答案想好了。 “没有。对了,你多大?”暖缨问。 “16,妥妥的花季少年。” “16?才九年级?我认识一个哥哥才15不到人家已经念十一年级了。”暖缨将他和柯文比较了一下,发现柯文的优秀真的是望尘莫及。 这是在说我老,还是说我笨?成瑾翊刚想问暖缨,还没开口,手机却响了。他一皱眉,然后请暖缨先在这里等自己一会,然后走到了另一处仿佛确定暖缨不会听见才接听电话。“豹子,回到刚才的广场来,有人找麻烦。”电话那头的人见电话通了,立马喊道。 “嗯。”成瑾翊没有犹豫。猴子少有着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回去和暖缨解释就离开了,只发了句短信:“有急事,先走,下次约,对不起。” 暖缨收到短信有些无语,这是什么意思,被放鸽子了?她只好联系司机奥莱特让他来接自己。奥莱特送妻子产检去了,为难的说需要等一会。暖缨知道,这件事昨天奥莱特就有报备过,她表示可以等。 暖缨纠结着要如何打发时间,或者干脆自己打车回去?但她心疼钱,父母每个月给她的零用钱不算多,多花一分她都不乐意,正想着却透过商场的玻璃窗看到成瑾翊往之前的广场方向跑去,看上去真的很着急的模样。 暖缨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走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跟着?心里纳闷得很,哎。反正在哪等都是等,她做着自己的思想工作,继续往前走。到了广场却看到成瑾翊和他的几个朋友正和五六个成年男人打成一团,场面凶残。 暖缨愣了一下,然后果断掉头跑走了,她不傻,这种场合不是她能够去搅和的,跑着跑着她就又回到了商场里,暖缨瞬间有点哭笑不得。想了想那个所谓的同胞、校友加同桌,觉得自己似乎不够义气,电视剧里像自己这种人都是会被唾弃的,暖缨长叹一口气,找了家药房,买了些纱布,消毒水和绷带,又开始往广场奔去。她是个有同胞爱,是个讲义气的人。 可等暖缨又一次回到广场,却并没看到想象里倒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成瑾翊一党。她真的凌乱了,她被耍了吗?还是她出现幻觉了?因为失眠休息不好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暖缨有些生气,把买来的纱布、消毒水和绷带顺手给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刚丢就心疼了,都是钱呐!哪怕拎回家放着备用也可以啊,万一哪天不小心挂彩了呢? 成瑾翊和他的几个朋友已经回到成瑾翊的房子了,猴子在电脑前准备黑掉今天广场附近的监控,其他几个人各自休息着,成瑾翊则拿着手机和总部汇报今天的情况。 “咦,这不是你带来那小女孩吗?哈,有些意思。”猴子招手,让成瑾翊过来看。 成瑾翊看到监控里的小女孩跑来跑去的,最后还气呼呼的,忍不住笑了。“把痕迹抹干净,别让人知道她看到过。” 暖缨回到家,心里还是不痛快,她很久没出去了,难得一次,可都是些什么事。 “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我以为你不回来吃饭的,让张姨休息了。”柯文看到暖缨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觉得奇怪。 “我不饿,可以不吃。”暖缨心里更加郁闷了,却也没法说什么。 “噢,那厨房有泡面你自己煮点,我要去图书馆找个资料,下午会回来,会顺便带晚饭回来。”柯文说完就走了。 暖缨看着空空的房子,回房间洗了澡,她想睡会,睡不着也想躺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却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第六章 星期一,成瑾翊一大早就在校门口等着暖缨,可暖缨见到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成瑾翊以为她还在因为上次他先走了的事生气,眼睛转了转,赶紧喊她:“暖缨,你别走太快,我腿疼,追不上你。” “不行,要迟到了,有什么放学再说。”暖缨掐着点起床的,而且还又赖多了几分钟,说完她就小跑着去教室了。 成瑾翊笑了,然后慢悠悠朝自己的教室走着。回想起暖缨匆匆跑走的背影,呵,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迟到又有什么关系。 一直等到放学,成瑾翊终于又在校门口等到了暖缨。暖缨大老远就看到成瑾翊了。“什么事?”暖缨想他早上找自己,这会又特地等着,干脆直接。 “你今晚别去上英语补习班行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成瑾翊语气有些小心。 “去哪?你不是腿疼吗?”暖缨反问。 “不远,而且我骑车不走路。”成瑾翊觉得自己又一次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骑车腿就不使劲就不会疼了吗?”暖缨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 “你就说你肯不肯去吧。”成瑾翊觉得这坑看来填不了了,索性无赖的好。 暖缨也不再呛他,默许了会跟他去。其实暖缨早就不想上补习班了,她的英语现在已经勉强能听懂老师上课说什么了,日常交流更不是问题。只是她觉得如果不上补习班,早早回家对着柯文会更无趣。 成瑾翊把暖缨扶上自行车的后座,载着她去了家音像店取了把吉他,然后又载着她去了滨江公园。 “就这里吧,一会你给我做托,要配合知道吗。”成瑾翊嘱咐着。 成瑾翊试了一下音,“咳咳,我要开始了噢!” “坐在我身旁你的心伤,不懂我也不想,但你的眼泪下在我心脏,回家的太阳红着眼眶,心疼你的模样,影子的悲伤也变的更长,昨天谁让你受过伤,今天想要让你都遗忘……”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暖缨看着少年的表演,有点恍惚,她觉得少年身上也似乎绽放出了自己永远望尘莫及的光芒。 等成瑾翊唱完,暖缨还在神游,直到旁边突然响起的掌声,暖缨才后知后觉跟着鼓掌,成瑾翊朝暖缨挤眉,又看向地方敞开的装吉他用的盒子。暖缨顿悟,掏出一张小额的钱币放了进去,然后接着鼓掌,而周围的人也跟着投了不少钱。成瑾翊满意了,他又开始唱: “你就是我的天使,保护着我的天使,从此我再没有忧伤……” 这一次暖缨认真听了,她知道这首歌出自国内一个很火的乐团,刚才那首好像也是他们的歌,但她一时想不起名字。她看着自弹自唱的少年,心中羡慕,是的,她觉得羡慕,柯文很优秀,她从不羡慕,只是被迫地朝他追赶。而成瑾翊身上的光,让她有点向往,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书上说的自由。 暖缨陪成瑾翊呆到天黑,然后去附近的餐厅吃饭。成瑾翊直接对老板说要一份家庭套餐,都没问暖缨想吃什么,就拉着暖缨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上。 “你可以教我吗?”暖缨刚把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好像太唐突了,也有点紧张,或许他愿意教呢。 “教你唱歌?这有点麻烦,毕竟我是老天赏饭吃,天生好嗓子,你恐怕学不来。”成瑾翊有些臭屁。 “吉他。”暖缨一瞬间感觉头上好像有乌鸦在叫。 “吉他啊,哈哈哈哈哈哈,这可以,可以的,但你要拜我为师先。”成瑾翊就想逗她。 “我在国内学了很多年的琵琶,我觉得这两种乐器有点像。”暖缨想表示自己不难教。 “噢,也许吧,你先拜师,我肯定教你,包教包会。”成瑾翊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时点的套餐送上来了,家庭套餐,除了两份主食,两杯饮料,还配有一份儿童餐,还附送一个小小的很可爱的的小熊玩偶。 暖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成瑾翊的喜好真奇葩,然后举起一杯果汁:“师父,请。” “哈哈哈,好好好,哎呀,小徒弟可真听话,喏,这个送你,就当是我们师徒间的信物。”成瑾翊接过果汁,然后把小熊玩偶给了暖缨。 暖缨觉得头上真的是有只乌鸦,一脸懵逼的接了小熊玩偶,默默地开始吃东西。 成瑾翊心里高兴,突然捡了个徒弟,胃口大好,连儿童餐里的东西他都给吃光了。 “小徒弟你想什么时候学?我跟你说,认我做师父你绝对不亏,我会的可多了。”成瑾翊想起之前暖缨笑他16岁还念九年级的事,其实他只是没在读书上花心思而已。 “那你会什么,我会琵琶,也会画画,还有跳舞,都是小时候参加兴趣班学的,学的一般般。”暖缨接着他的话说。 “我会,唔,会吉他,然后滑雪,然后……”成瑾翊沉默了,觉得真打脸,他其实真的会很多,只是很多都不适合教暖缨,所以他不想说。 “看来华国的孩子都是要参加兴趣班的。”暖缨猜测他也一样从小除了上课,还要参加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补习班。 “呵呵,是吧。”成瑾翊想结束这个话题了。他没参加过什么兴趣班,很多东西组织里有人教,也有很多是他自己学的。 “嗯,那以后我不上英语补习班了,你也去退了学费吧,我们约在每天放学后学吉他可以吗?”暖缨说完又有点后悔,她自己不学英语,又凭什么替他决定学不学呢。正想着怎么解释,却听到他说… “真的?我就只听了一节那英语课就受不了,觉得没法坚持,可又怕你笑我,就也没好说要退。学吉他,你很喜欢音乐吗?我好几个朋友会乐器,还有一个会架子鼓,叫猴子,他打架子鼓打得可好了,架子鼓知道吧,动次打次动次打次,也挺帅的。”成瑾翊滔滔不绝的。 “我暂时只想学吉他。”暖缨打断成瑾翊。 “行,这包我身上,明晚放学在校门口等为师。”成瑾翊说完起身,然后买单去了。 第七章 晚上回到家暖缨还在想这件事,她决定的太武断了,她不去学英语的事要是让父母知道肯定又会生气,而父母也一定会安排其它更枯燥的东西让她学。但她还是想坚持,她第一次有什么是她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可她似乎拿不出多少钱给成瑾翊交学费,她的零花钱有点少。 暖缨开始纠结,生平第一次为钱发愁,虽然一点点积蓄她还是有的,平时怎么也攒了些,但够吗?暖缨跑去大厅,柯文果然在。 “柯哥哥,我有事想问你。”暖缨有点扭捏,她几乎从来没主动和柯文说过话。 “啊?你问。”柯文显然被小女孩突然的热情吓到。 “你知道普通的吉他多少一把吗?还有吉他培训班是怎么收费呢?” “你要学吉他?你不是在学英语吗?还有时间啊?普通的吉他估计一百多美金吧,培训班怎么收费我就不清楚了,要不明天我给你问问别人?”柯文奇怪小女孩的问题,却也没想太多。 “好,谢谢。”暖缨正准备回房去。 “你等等,家里有钢琴,在我妈房间你知道吗,如果你想学乐器,要不学钢琴?这样就不用买了。”柯文想起那架钢琴,试着提议。 “不用,柯哥哥,我已经拜了师父,只是想知道需要给师父多少钱而已。”说完暖缨就回房间里去了,从电脑上下载五月天的歌开始听。 柯文坐沙发上,想着小女孩的话,拜师?拜了什么人?在这个国家而且这个时代还流行拜师的吗?她会不会被人骗了,毕竟还小,父母又不在身边的。 柯文觉得可疑,但又猜想也许只是玩得来的同学间的称呼而已,可暖缨还提到了钱,柯文又想是不是有人变相对她收保护费了,她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是挺好欺负的。柯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明天一定要再问问暖缨,事情可大可小呢。 第二天放学,成瑾翊带着暖缨和昨天一样,先去了音像店取吉他,然后去滨江公园。不过这次他们没去人多的长廊,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席地而坐,然后开始教学。成瑾翊平时看着没正形,但教吉他确实教得很认真,怎么认和弦,讲的很清晰。 一个小时,英语课是一个小时,所以他们的吉他课计划也是一个小时。回去的时候成瑾翊又带暖缨回了趟音像店,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就去仓库里头,出来的时候拿了把比较小的吉他给暖缨。 “拿着,回去记得练习,明天我检查。”成瑾翊摆出师父的姿态,他一开始是打算把自己的吉他送给他的小徒弟,但后来发现暖缨抱着这把吉他有点大,不怎么合适,才又过来跟老板要了把新的比较小的。 “好,那这个多少钱?”暖缨知道真的想学自己肯定也要有把吉他才行。 “什么钱,师父送你的。你好好练,练不好以后不许跟别人说你吉他是跟我学的。”成瑾翊完全进入了师父的角色。 “那我交学费吧,得交多少?”暖缨又问,她并不想占了成瑾翊的时间又占他别的便宜。 “学费?”成瑾翊想了想,笑嘻嘻的说:“呐,如果你学得好,不算丢我人,我就不收学费,可万一你学不好,你就得赔我名誉损失费,我堂堂全能小飞豹,绝不能在收徒弟这事上栽跟头。” 暖缨愣了,心里有个地方突然好像软软的,然后握紧了吉他,谢过成瑾翊就回去了。 柯文一直在客厅等她,见她回来,还背着一吉他,不由的想,这小丫头行动力这么高?昨晚才说的事,今天就办妥了?可她也没比平时回来晚多少,所以她又是什么时候去买了吉他,甚至还学了吉他呢。柯文隐隐猜到答案,但也不确定。 “你这是已经报名学吉他了?”柯文问暖缨。 “不是去报名,只是拜了师父,他送我的吉他,也没收学费。”暖缨没有隐瞒,她下意识觉得柯文应该不会把这些事捅到她父母那里去。 “送的?师父?”柯文想起她昨晚说话,有点纠结,这小丫头在这住了几个月每天上学放学,周末也呆家里,没见她有什么朋友,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师父。他要替她去看看吗?万一是个骗子呢,还是替她看看吧,不然出了事不好跟长辈交待的。柯文打算着。 第二天柯文提前离校,来到暖缨的学校,躲在校门口一旁,柯文做这事的时候浑身都不自在,他为什么要亲自来?他明明可以让奥莱特去的,而且奥莱特看上去更高大些,万一对方敢打什么主意,也更有威慑力。柯文懊恼不已,但已经来了,只好硬着头皮等下去,好在他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没人认识他。 暖缨已经出来了,却停下脚步像在等什么人。柯文知道,应该就是在等那个师父。然后他就看到有个少年走到了暖缨身边。然后暖缨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然后他们就走了。 柯文眉头都快拧一起去了,那少年看起来比暖缨大,应该不是同学,所以他们怎么认识的呢?而且暖缨果然没有去上英语补习班了。柯文有点烦躁,他不想管太多,却又觉得自己有责任管。 暖缨的母亲让她住在自己公寓是出于对母亲的信任,也是对自己的信任,那丫头要有事,真的会很头痛。柯文感慨自己操得什么心,他还一未成年呢,为什么像是又养了一未成年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要把这锅甩给奥莱特。奥莱特兼职家里的司机,也是母亲的学生,沾亲带故的,有事他一样脱不了干系。 柯文回到家就去了楼下找奥莱特,奥莱特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柯文是要他去观察暖缨的朋友到底是不是可靠的人。奥莱特笑,“你小子也会关心人了,不过暖缨交朋友没什么不对的,那孩子太孤单了,有朋友也是好事。” “嗯,我不阻止她交朋友,只是她看起来呆呆的万一让人骗了就惨了。”柯文有点心虚,难道真是自己想太多? “呆呆的?哈哈哈,等我告诉暖缨,哈哈哈……”奥莱特觉得自己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幼稚!”柯文甩下两个字就回楼上去了。 第八章 暖缨学得很快,因为小时候学过琵琶有基础,吉他很容易上手。她最近越来越喜欢听成瑾翊喜欢的那个乐团的歌,虽然风格和她以前常听的那些有点不太一样,但很积极,节奏感很强,属于摇滚一类。暖缨已经能弹好几首他们的歌,可惜暖缨唱不好,她唱不出那种气势。 今天放学,刚出校门就看到奥莱特开着车在门口等着,并且示意让她上车。暖缨点头,她坐到车上,发了短信告诉成瑾翊,“有事要先回家。”暖缨知道瞒不了柯文,也没什么好瞒的,她准备回家就告诉柯文她的决定。她想,她唯一错的地方就是擅自停了英语课,如果他不同意,她可以继续上,周末再学吉他也行。但她希望他能跟她统一战线,别让她父母知道。 暖缨从4岁开始学舞蹈,学绘画,学琵琶,学奥数,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都会安排一节课,周末会有五到六节课,剩下的时间则用来做作业,练琴,练舞,画画,做奥数题。 没有喜不喜欢,她什么都不喜欢,如果有得选,她什么都不想学,就想每天放学后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去外面玩,可以看动画片看漫画书,周末的时候还能去游乐场去动物园。 只是暖缨从来没得选,父亲说他花了钱报了名她必须学。母亲说要认真学,不要让她失望,他们都是为她好。是的,为她好,所以暖缨从来不抱怨,而且会努力达到他们的要求,可当她求他们别送她出国被拒绝的时候,暖缨心里好像有什么碎裂了。 奥莱特本想见见暖缨的那个新朋友,可暖缨好像并没和她的好朋友一起放学。上车后的暖缨低着头不说话,她一直都这样,上车会打招呼,下车会说再见,再没有更多的话了。 奥莱特觉得这个小女孩从里到外都透着孤单,孤独,和她的年纪格格不入,所以听柯文说她逃了英语补习班,跟着别人去弹吉他,他是很赞同的,12岁左右的女孩,青春期刚开始,有点小叛逆,逃课很正常。 “听说你有一个新朋友,要不要请他来家里玩玩?” 暖缨抬头,看了眼奥莱特的后脑勺,没吭声。 奥莱特也不再问了,小女孩向来乖巧,应该不用担心什么,至于柯文说的那些,他只觉得好笑。 晚饭后,暖缨问柯文,“柯哥哥,我能带好朋友来家里吗?” “???”柯文惊讶,他第一反应就是:奥莱特这么棒的吗?还能把人弄家里来? “就是我的吉他师父,他送我琴,还免费教我,我想请他来家里做客谢谢他。”暖缨看柯文不说话,想再争取一下。 “当然可以,就这个周末吧?你朋友喜欢吃些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张姨,她会准备的。”柯文想着这周末他正好也没什么事可以在家观察观察。 “那个,我没有去上英语课了,我已经不需要了。”暖缨开始坦白。 “嗯,那就不去了。”柯文想这丫头主意还挺大。 “你别告诉我父母。”暖缨这句话的声音有点小。 “呵,知道了。”柯文也想不到自己要去和她父母告状的理由。 “谢谢你。” 暖缨回到房间,松了口气,她想立马问问成瑾翊周末能不能来她家做客,她甚至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邀请朋友到家里来,以前从来没有,也确实是奥莱特提醒了她可以这样做。她一直有点歉意因为自己不够钱交学费给成瑾翊,虽然他说不需要。她想了好一会,终于给成瑾翊打了电话。 “你在做作业吗?”暖缨想她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他是存了她号码的。 “啊,对,做作业,怎么了?有事吗?”成瑾翊一边看着猴子噼里啪啦的打键盘,一边笑着回答。 “嗯,我想问你这个星期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到家里来做客,我家里人很感谢你教我吉他。”暖缨想,主要是我想感谢你。 “没问题,但我这几天有其它的事要和小徒弟请个假,等星期天我去你家找你,行吗?”成瑾翊是很诧异的,这个看起来冰冰冷冷,独来独往的小丫头也会邀请朋友去家里做客? 挂了电话,成瑾翊跟猴子说,我们计划提前,今晚出发,然后就带着几个兄弟离开了。 路上,他看着车外的夜色,有些迷茫,他和暖缨不一样,他是孤儿,从小在一座岛上长大,岛上是一个特工组织,岛上的孩子都是经过长年训练的。 他从12岁,也就是暖缨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出任务,大大小小,杀过不少人。而他这次出现在这个城市也是因为任务,上学不过为了掩饰,暖缨,暖缨就是个意外吧,他想着,又或许是他太贪恋普通人的生活了,想像普通人一样上学,然后交朋友……但他也知道这些都不可能。 第九章 等成瑾翊回来刚好是星期天早上,他洗了澡,换了身衣服,8点就打车去了暖缨家,快到的时候却又让司机调头去了附近的超市,他想起来,作为华人,拜访亲朋好友是需要带点礼物的,于是他买了个水果篮。 柯文给他开的门,成瑾翊一见到他就立马联想到暖缨说过的——我认识一个哥哥,15岁不到已经念十一年级…… “你好,我是顾暖缨的朋友,我叫成瑾翊。” “你好,进来吧,暖缨好像还没起来,我让人去喊她,你等等。”柯文一边把人招呼到客厅坐,一边让张姨去暖缨房间看看。 暖缨又是躺到两三点才睡着的,这会睡得正香,张姨进来喊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反应。张姨又去拍了拍她,暖缨才终于不情不愿睁开眼…… 柯文有些无语,他这是在扮演家长的角色吗?他见张姨要出门买菜果断打电话把奥莱特叫了上来——奥莱特是快当爸爸的人,他应该知道怎么当家长。 暖缨情绪不高,她是打过电话给成瑾翊确定来她家里的时间的,只是没有打通,对于这一大早被登门拜访,她只觉得这世界有点疯。她慢吞吞的洗漱换衣服,然后板着小脸出了房间。 “暖缨,没想到你是个喜欢睡懒觉的人,我刚从外地回来就来见你了,诚意满分啊。”成瑾翊看着好像有人欠了她钱的小丫头,想笑。 “噢。”暖缨以前从不睡懒觉,周末也好,寒暑假也好,因为父母不允许。而现在,自从开始会失眠,她对睡觉有了一种执念,能睡就要睡到够才行。 “这是柯文,是房东。”暖缨指着柯文对成瑾翊说。 “……”柯文从没想过,原来他的位置是房东……不是哥哥? “房东啊,那你是租客?我的房子也有多余的房间,要不你搬我那去吧,你平时练吉他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还有啊,你这房东冷冰冰的,我进来多久他就晾了我多久,你平时也话不多,你们两住一起不好,气场太冷了,人容易生病的。”成瑾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看谁脸色。 “噗!”奥莱特刚进来就听到这精辟的观点,一下没忍住就笑了,见大家都回头看着他,“呵呵呵,这话有点道理不是吗。” “她住这里很好,她家和我家是世交。”柯文的语气淡淡的,很平静。 “你们真是没有幽默细胞,我就随便调侃一下,怎么好像都当真了?”成瑾翊这回笑得有点痞。 “……”柯文看了一眼成瑾翊,然后起身回自己房里去了。 奥莱特也有点尴尬,他是真不明白柯文让他上来是什么意思,他还以为是要用车。奥莱特想了想假装自己只是上来取个东西,然后眼尖看到自己昨晚留下的外套,把外套拿手上就赶紧跑了。 成瑾翊有些莫名其妙,他侧过脸去看暖缨,发现她竟然脑袋一晃一晃的在打瞌睡,难怪一直不说话,呵呵,他无奈的笑了笑,犹豫了一下,把暖缨抱进了她的房间,放床上,盖上被子。 “好了,继续睡吧,是我来早了,其实是我想你了呢。”成瑾翊小小声的嘀咕着。 成瑾翊见暖缨睡得挺熟,便拉开书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桌上放着一些册子,他打开看了看,发现是暖缨的画册,画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黄昏景象,好看是好看,但他不太懂,为什么她只画黄昏呢,然后他发现每张画背后都写了几句话。 “式微,式微,胡不归?可是该怎么回去呢,黄昏那么美,每次我都会忍不住的想。” “总是觉得晚霞比朝阳好看,就像血一样红。” “睡不好的夜晚,能做什么呢,写写画画,画到最后却连呼吸都是痛的。” “我现在的处境和这黄昏很相似吧,光亮会越来越暗,余下无尽的黑。” …… 成瑾翊没再往下翻,合上册子,走出房间,规规矩矩坐在厅里,心里却有些乱……他们每次任务结束都会例行去心理室接受评估,他对心理这一块了解得不算多但也不是一无所知,他隐约感觉到暖缨好像不太对。 张姨回来见成瑾翊一个人在沙发上玩手机有些奇怪,“暖缨他们都哪去了?” “她昨晚没睡好,我让她再去补个觉先,柯文也在房间,也许有事吧,可能在做作业?”成瑾翊挑了下眉,回道。 “这两孩子真是的,那你先坐会,张姨给你做好吃的。”张姨真是替这家里两小主子的待客之道脸红…… “好,谢谢张姨,需要帮忙吗?”成瑾翊走到厨房。 “不用,你等着吃就行!”张姨笑呵呵的。 “对了,张姨,你以前认识暖缨吗?”成瑾翊问。 “暖缨是8月份才来这里的,以前不认识,听夫人说,就是柯文的母亲,暖缨是她朋友的女儿,到这边来上学,住一起方便照应。”张姨实在不好意思叫客人自己待着,所以能说的她都说了。 “嗯,我好像没看她有什么朋友,可能是来到这里一直不习惯吧。”成瑾翊接话。 “暖缨看着叫人心疼,我要有这么好看又懂事的孩子我才舍不得把她送到那么远呢。你不知道,那孩子连生病都是自己找药吃。”张姨想起之前暖缨感冒发烧就摇摇头,她一直都觉得暖缨的父母心太狠了。 “那张姨要照顾两孩子呢,很辛苦。”成瑾翊突然不想聊下去了。 “没有,我就做做饭,柯文和暖缨都很听话很省心的,我还真没多少事可做,得空还去楼下替奥莱特照顾他那怀孕的妻子。”张姨越说越喜欢这男孩,阳光,健谈,比家里的两个都好。 快吃饭的时候,暖缨起来了,她看到成瑾翊觉得很不好意思,差点没把舌头咬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 “对不起啊,不过你怎么没把我叫醒呢。”暖缨懊悔得很。 “没事,你睡醒再陪我也一样。”成瑾翊摸了摸她的头。 “先吃饭吧,吃完饭去我房间,这几天我又练会一首歌,弹你听。”暖缨的脸还是红红的。 “你家房东呢,不叫他吃饭?”成瑾翊是真的有点好奇那个柯文一直都在房间做些什么。 “啊?对哦,柯哥哥呢?他不吃饭吗?”暖缨看向张姨。 “我去叫他,你们先吃。”张姨把菜都端上桌,走去敲了敲柯文的房间门。 其实柯文在房间真的是在做作业,他一房东可没什么心思管闲事,而且他也打量过那个成瑾翊,觉得人并不是太糟,索性就回房看书了,把明年的功课都提前看了一遍。听到敲门声,看了看时间,知道是要吃饭了便走了出去。 三个人安安静静的一起把饭吃了,然后暖缨带成瑾翊去了她房间。 暖缨让成瑾翊坐椅子上,自己抱着吉他坐床边,开始轻轻弹起。 成瑾翊看着女孩,她低着头拨弄琴弦,专注、美好、自信,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弹完一曲,暖缨仰头,眨眨眼巴巴的看着成瑾翊,“怎么样,好听吗?”像足一个考了满分求表扬的孩子。 “当然,也不看看谁教出来的徒弟。”成瑾翊是夸人也不忘带自己。 “我也想唱来着,但我试过,我唱歌好难听,不像你有老天赏饭吃。”暖缨想起这一点撇了撇嘴。 “哈哈,有多难听?来来唱几句给为师听听?兴许为师能给你指点一下。” “送你一个180度超级白眼!”暖缨凶巴巴地对成瑾翊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扫了扫弦,弹起了另一首歌,还轻轻唱了起来: “当我缓缓张开双眼,蓝蓝的海在车窗外面,那个不许我哭的城市已经离得很远,阳光闪闪跳在海面,冷冷的我在回忆之间,那个没来送别的往事,还是叫我想念……” 小女孩的声音很清澈,一句一句,还透着些凉意。成瑾翊忍不住想皱眉,她喜欢的怎么都是这样的调调,心底的疑惑更深。 等女孩唱完,他说:“你唱歌也不赖啊。”然后接过吉他,现在轮到我了噢:“咳咳,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鼓的眼睛大嘴巴同样唱的响亮,借我一双小翅膀就能飞向太阳,我相信奇迹就在身上,啦啦啦啦啦……” 成瑾翊给暖缨唱了首《小跳蛙》,他觉得小孩子就应该多听听这样的儿歌,搞得那么深沉一点也不好。暖缨也没想到成瑾翊会唱儿歌,欢快的节奏在少年特有的声线里悦耳动人,暖缨眼睛都笑弯了,她很开心,极少的感到开心。 张姨在厨房时不时看向暖缨的房间,他们并没关门,一阵阵传出音乐声,歌声还有笑声,张姨一脸欣慰。 柯文也在大厅,也能听见,他慢慢走去了母亲的房间,看着那架很长时间没人碰过的钢琴,若有所思。 第十章 时间日复一日的,成瑾翊常常会消失几天又回来,暖缨从没问什么,她不是会主动关注什么的人。她的吉他弹得越来越好,有时候成瑾翊再去公园唱歌,她还会一起伴奏,她觉得和少年一起弹吉他的时刻是她到国外之后仅有的觉得开心的时刻。 可是成瑾翊却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他得走了,是真的要走了,他的任务已经办妥好些日子了,再拖下去回到岛上难以交待。 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就等这个学期结束吧,成瑾翊默默打算着,其实他也舍不得这样的普通人的生活,才会迟迟不愿回去复命。而且他已经确定了,他真的是小女孩在这个国家唯一的朋友,他挺高兴的,却又有些害怕,因为他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转眼期末考就来了,期末考之后,老师会按照学生整个学期的综合情况给出成绩报告,暖缨并不担心,这些都是她擅长的事,但期末考之后就放假了,她也可以回家了,暖缨却突然有些茫然…… “成瑾翊,期末考你都复习好了吗?”暖缨知道他的成绩一直不算好,担心他放假回家会挨骂。 “不用,我们家不看重这个,都无所谓。”成瑾翊满不在乎的回答。 暖缨没有说话,她突然想到她的父母,假如他们也不那么看重就好了。 “暖缨,你好好复习好好考试吧,等考完了,我有件事和你说。”成瑾翊看着不说话的女孩。 “嗯。”暖缨觉得少年的语气有些怪,却也没多想。 期末考后,暖缨意料之中取得了a等成绩。成瑾翊约她在他们平时会去练吉他的公园,到了之后发现,除了成瑾翊,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旁边还放着两把吉他,一架架子鼓。 “这两都是我哥们儿,这是许慕沉,你可以叫他猴子,打架子鼓的,电脑也玩得很溜。这是苏白,可以叫他小白,没错就蜡笔小新里的那个小白,他吉他也弹得不错,但比我还差一点。”成瑾翊指着自己的哥们儿对暖缨介绍。 “你们好,我是顾暖缨,和成瑾翊是校友。”暖缨有点脸红,她并不习惯对别人自我介绍。 猴子和小白对她点点头,表示问好。“我们今天在这里有场表演。”成瑾翊解释着。 “所以我来当托吗?”暖缨笑了,她喜欢看少年的表演。 “呵,不用,你当观众就好。”成瑾翊又伸手摸了摸暖缨的头。 他们调试了一会自己的乐器,“来首《疯狂世界》。”成瑾翊刚说完,旋律很快就响起来,看得出来他们配合过很多次,彼此很有默契,歌曲有些嚣张有些激昂,少年却把控的很好。越来越多的人被音乐声吸引过来,也许许多人其实听不太懂,但是那种属于青春的氛围却感染着每一个人。 他们唱了很多首,接近黄昏,成瑾翊看了看天,夕阳逐渐成了他们的背景板,他笑了,就现在吧。 “最后一首歌了,送给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愿她以后每一天都能快乐。” 成瑾翊看着暖缨说,眼里仿若星光闪烁。 “……我走过动荡日子,追过梦的放肆,穿过多少生死,却假装若无其事,穿过半个城市,只想看你样子,这一刻最重要的事,是属于你最小的事,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什么是真实,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买一杯果汁,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过一辈子,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护你,最小的事……” 暖缨听得感动,她对这个乐队的歌已经很熟了,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能听清楚……而许多许多年以后,她再回忆依然能想起这一天的晚霞,格外璀璨绚烂,却始终不如晚霞下的少年还有他的朋友们夺目。 暖缨帮忙把乐器和一些设备整理好搬上车,猴子和小白就开着车走了。成瑾翊留下来,推着他那辆自行车对暖缨说:“还有点时间,聊会吧。” “嗯?觉得你今天很奇怪。”暖缨看着他。 “是吗,你生日不是在寒假吗,提前送你礼物而已。”成瑾翊想找借口真的是随便就有。 “那谢谢啦,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要和我说的事情?呵呵,我很喜欢,那你的生日呢,什么时候?”暖缨问。 “嗯,喜欢就行,我的生日,儿童节。”成瑾翊并不知道自己哪天生的,又胡诌了个日子。 “哈哈,那你能过一辈子儿童节。”暖缨当真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票买了吗,一个人吗?”成瑾翊问。 “后天就回去了,买好票了,自己回去。你呢,你会回国吗?”暖缨忍不住又看了看少年,她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我不回,但我也后天走,去别的地方,就不能送你了,你一路保重。”成瑾翊的语气有种难得的认真。 “这没什么,柯哥哥和他妈妈会一起去送我的,而且明年开学就能再见了啊。”暖缨接着说。 “呵,走吧,载你回家去。”成瑾翊拍拍他的自行车后座,示意暖缨坐上来。 成瑾翊骑得很慢,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还是说不出告别的话,想着,那就算了吧,没有告别,这样就不会告别了…… 第十一章 寒假,暖缨在自己家里并没什么变化,她甚至依然会失眠,父母把那些舞蹈,绘画还有琵琶的培训班又给她安排上了,所以她每天都忙,觉得自己像一个行走的机器,不停地升级系统,供父母观赏。 她偶尔会和胥阳一起出去,胥阳倒是经常想找她玩,可总约不到。快春节了,胥阳家的公司会有一个年会,胥阳特别想让暖缨陪他去。 因为他父母总说他认识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胥阳知道他那些朋友确实不符合父母的要求,别看他们家是在经商,却一直佯装成书香世家,底蕴深厚,装模作样。 胥阳越想越不齿,不过他觉得暖缨一定行,毕竟她是他所有的朋友里面最最优秀的人了。胥阳给暖缨打电话,“你小年夜可有事啊,我家办年会,我带你去玩吧?” “小年夜,年会?唔…我想我会去,但不能和你玩。”暖缨想到舞蹈班和琵琶班的老师都提到了小年夜要去一家公司的年会上表演节目,而她上课的培训机构好像就是胥阳父亲的企业名下的,这样,联想起来并不困难。 “什么意思?”胥阳觉得自己真没听懂。 “呵呵,培训班安排了在你们年会上表演节目我也得参加。懂了吗?”暖缨解释。 “真的?那行,我可得拉我爸妈好好看,告诉他们上面表演的可是我好朋友。”胥阳想想就与有荣焉。 “多半是。”到底是暖缨自己猜测,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暖缨是领舞,也是民乐队的临时队长。因为像暖缨这样练了七八年,表演经验丰富的孩子在培育机构里并不多,虽然她出国半年了,但提前和大家配合多几次就不会有问题,毕竟要表演的舞蹈和曲子都是暖缨以前就烂熟的东西了。 小年夜,胥阳和暖缨确定多次她会和队伍一起上台表演。胥阳难得积极,不停地催父母快些出场,还有他哥哥。 年会每两年都会办,胥阳却没来过几次,一到会场,他发现他爸妈就被其它人拉着敬酒,攀谈,他只能跟他哥待一块。 节目安排在吃饭的时间,胥阳见他爸妈的总算坐下,演出台上的音乐也开始响起,有些期待,以前在学校他不是没见过暖缨表演,可头一回觉得有点紧张。 第一个节目不是,第二个也不是……第三个还不是……胥阳恨恨的想,再不演他爸被人敬酒都要敬醉了…… 总算第四个节目《孔雀舞》开始了,胥阳一眼就看到暖缨了,“爸妈,哥,你们看,台上那个,领舞的,穿金色裙子的那个女孩是我朋友呢。她跳得好看吧?“ 胥阳爸妈抬头看了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又有人来敬酒了。 “好看。”胥阳的哥哥胥夜回答。 “哥,就知道你最有眼光。”胥阳看到他爸妈只会喝酒已经快气得郁卒了,幸好还有个懂欣赏的他哥。 “嗯,看得出她是台上那群人里跳得最专业的那个。”胥夜很客观的评价。 “那是,她是我最棒的朋友,叫顾暖缨,她什么都会,成绩也特别好,我觉得以后她肯定不比你差。”胥阳满脸骄傲。 “呵,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胥夜看到这弟弟一副炫耀自家孩子的模样就想笑。 “怎么没关系,以后我也会很厉害的。”胥阳不服气。 胥夜又看了看台上跳舞的女孩,没再怼他那要面子的弟弟。 过了一会,最后一个节目了,民乐表演《春江花月夜》。胥阳看他爸已经醉了,他妈妈也只跟几个认识的太太们在八卦,胥阳已经不想搭理他们了。 “那个弹琵琶的就是你刚才跳舞的同学吧?”胥夜问胥阳。 “嗯?哥你怎么知道,你能看出来?”毕竟女孩卸了舞蹈的彩妆,又换了件衣服,胥阳觉得差别还是有些大,民乐队近二十来个人,个个一样的装扮,连他都是因为知道暖缨弹的是琵琶才知道哪个是她。 胥夜没说话,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然后就认出来了。 “哥,刚刚有个人送爸的进口巧克力是不是放你这。”胥阳问。 “你要?”胥夜奇怪的看着胥阳。 “给我吧,反正你们都不爱吃,一会我拿去后台给暖缨。”胥阳被他哥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后台,胥阳找了好半天总算找到已经整理干净的暖缨。“给你,演出很精彩,也祝你春节快乐。”胥阳把巧克力递给暖缨。 “我不爱吃,你拿回去。”暖缨看了眼是巧克力,然后拒绝了。 “你不爱吃,我也不爱吃,你不要我就扔掉。”胥阳觉得今天的计划并不顺利,有些不高兴。 “呵,你这行为就像个暴发户。我要回去了,你赶紧去前面吧,听说还有抽奖,祝你好运气。”暖缨说完发现其实自己才是暴发户,胥阳家一直都很有钱,撇撇嘴就跟着培训班的队伍一起出去了。 暖缨回到培训教室,帮老师一起整了整演出用的戏服,乐器,谢过老师,然后就回家了。家离培训班不远,走走就到了,临近过年,街道上很热闹,暖缨走着走着,路过一家茶餐厅。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觉得饿了,便想进去吃点东西,刚进门,她却看到了她父亲也在,只是,她父亲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体态臃肿,是怀孕了。暖缨有点慌,她没再往前去,匆忙的转身然后走了。 暖缨站在茶餐厅外愣了好一会,又慢慢的朝她父亲刚刚的座位方向靠近,茶餐厅外围都是大大的落地窗,暖缨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他们一直在说着什么,那个女人时不时会笑。暖缨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她突然一点力气都没有,艰难的拐到另一个不会被她父亲发现的角落,坐在了地上…… 她坐了好久,她想也许只是普通朋友,也许并不是那种关系,可是他父亲向来人际关系简单,那女人又是谁,而且这个时候她父亲明明应该很忙,怎么会有空出现在这里,她也想到她母亲,她难受得很,流着眼泪,不知所措,看着马路边的车来车往,脑子渐渐变空白。 年会结束后,胥阳的父母各自还有局,司机先送他们两兄弟回家。车子开在路上… “哥,这样的场合真无趣,比上课还没劲。”胥阳抱怨着。 “嗯,是挺没意思。”胥夜望向窗外,“老陈,等等,路边停一下。” “怎么了,哥。”胥阳疑惑。 “你看那,墙角边上,有个女孩,是你同学吧。”胥夜让胥阳确认。 “噢,真的是暖缨,她怎么坐在那,我得下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胥阳立马奔下车,胥夜也跟着下车了。 “暖缨?暖缨?”胥阳发现暖缨靠在墙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怎么了忍不住慌张。 “先别动她。”胥夜走前去探了探女孩的呼吸,然后又摸了一下她颈动脉搏动的情况。把女孩抱起,上了车。“老陈,去最近的医院。” “哥,她会有事吗?她怎么会晕在那里,她是不是得癌症了?”胥阳越说越忐忑。 “安静点。”胥夜真心不想理会弟弟的脑洞。 女孩被送到医院,医生给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说明只是因为低血糖晕厥。胥阳一直在旁边陪着,胥夜去交了费用就走了,留下司机老陈去帮忙买些吃的。 暖缨醒了之后对胥阳说了声谢谢以后就再没说一个字,等葡萄糖输完已经快12点,她坐起,准备回家,再不回不知道又该怎么生气呢。胥阳和她说什么她都不听,只好和老陈先把她送回家。 第十二章 暖缨用钥匙打开门,见父母还在沙发上坐着等她,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上哪去了?演出早就结束了,我打电话问过培训班的老师他们说你早就走了。”父亲冷冷的问。 “遇见同学,和同学一起。”暖缨回答。 “同学?什么同学玩到这么晚,我警告你,要是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学坏,我打断你的腿!”父亲看暖缨半点不知道错的样子怒气更盛。 “不三不四?说不定你才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吧?”暖缨想起茶餐厅那个女人忍不住反驳。 “混账!”父亲直接把一茶杯砸向暖缨,茶杯里还有热茶,暖缨的的手臂被烫红一片。 “你是去国外呆半年,心都野了,翅膀硬了,说你几句还会顶撞了是不是?”父亲走去阳台撩了个衣架,抬手就想往暖缨身上抽。 母亲吓得赶紧去拦着,“快和爸爸道歉啊,你这孩子!” “我不要。”暖缨有点颤抖,却并不想认错。 父亲一听,猛一下衣架就朝暖缨身上打了下去,“我养你这么大,教你这么多,就是让你这样忤逆父母的?深更半夜不回家,你不知道女孩子在外面会有什么危险吗,与其看你自甘堕落,不如现在就打死你的好!” 衣架都变形了,暖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始终不求饶。母亲看不下去,终于抢走衣架,把暖缨扶到房间,“为什么要和你爸爸犟,你明知道……” “妈,过了12点了呢,今天是我生日。”暖缨忍着哭腔,尽量平静的说。 “啊?哎,我知道了,你爸那里我会去劝的,你早点洗澡早点睡吧。”母亲看了看暖缨身上的伤,站起身。 “妈,你会和爸爸离婚吗?”暖缨突然问。 “什么?你爸打你也是为你好,不要想乱七八糟的,净胡说!”母亲皱了皱眉走了。 暖缨去洗澡,水淋在身上破了皮的地方疼得她差点大叫,洗完了,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她也不想起来画画不想写字不想听音乐也不想弹琴,她就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开始眼泪会流,可后半夜连眼泪都没有了…… 早上快11点,暖缨总算爬起来,家里没有人,父母都忙去了,他们在商业街开了两家店铺,各管一家,如今临近春节,街上正热闹,他们肯定不会闲着。 暖缨走到厅里,桌上压着张字条和一百块钱,母亲写的:“生日快乐,醒了就出去吃点东西。” 暖缨下楼随便吃了碗面,还打包一了一份准备放到晚上吃,然后就回去了,在家里呆了一整天。她突然有些想成瑾翊,也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她想起离别前少年给她唱的歌,她的生日礼物,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给他打电话,她想,如果成瑾翊还在国外,这会可是半夜呢。 傍晚的时候,她开始感到不太舒服,她可能又发烧了。暖缨找到家里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吃了就回床上躺着。“就这样吧,生日快乐。”暖缨自言自语,然后闭上眼睛。 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培训班从上次表演后就都放假了,暖缨洗漱好拿着画笔对着窗外有点茫然,她没什么可画的,只是如果她不做点什么,则又会挨骂说她浪费时间不思进取。 母亲推门进来看到暖缨已经起来在画画了,便告诉她早餐放在厨房,又给了她50元钱,叫暖缨今天自己买饭吃,最近店里生意好,她和父亲都要很晚才能回来。 暖缨听着厅里的动静,直到听到关门声,知道父母已经走了,笑了,笑着笑着却又想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胥阳,她摁了接听。 “哇,天呐天呐,居然有人接电话了,真是天降奇迹哈!”胥阳一听电话通了就开始咋呼。 “怎么了?”暖缨显然没什么情绪。 “大小姐,我的苍天大地,你自己看看昨天我一共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在国外就算了,人回来还这样,前天晚上你晕倒在街上,可是我发现了你送你去医院的,我是你救命恩人知道吗?你就这样对待你救命恩人吗?!”胥阳是真的有些生气。 “对不起,那你昨天找我做什么?”暖缨的语气还是没什么变化。 “昨天,昨天不是你生日么,我就想找你出去玩啊。”胥阳有点委屈,他昨天可是推掉了其它朋友的约呢。 “嗯,谢谢。”暖缨把电话挂了,她不太想说话,她就想静静待着,手机里确实有十来个未接电话,都是胥阳的。 就,就这样?胥阳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嘛…他垮着脸,跑去他哥的房间,想让他哥陪他打会游戏,抚慰受创的心灵。 “一大早谁得罪你了。”胥夜看着弟弟对着键盘暴力敲打的模样莫名其妙。 “没谁,热脸贴了冷屁股,我发誓我要和她绝交三天!”胥阳气愤。 “我知道,是为你那叫暖缨的小同学吧?”胥夜有点想笑,真是个幼稚的弟弟。 “谁说是她了,别乱猜。”胥阳不承认。 “那就不是吧。”胥夜也不坚持什么。 “哥,我知道她心情不好,她一开口说话我就知道,她肯定又被她父母骂了,甚至或者还挨打了,我就想安慰一下她,可是……哇!哥!你这也太欺负人了!”胥阳看着突然输掉的游戏,一脸便秘的样子。 “挨打吗?你不是说她很优秀吗?她既又不是你这种讨打的样子,怎么还被打被骂?”胥夜顺着胥阳的话问。 “你不懂,她父母,啧啧,哎……”胥阳看着神经大条,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以前和暖缨同桌那么久,虽然暖缨不说,但他也能看出点来。 “好了,你自己玩吧,我有事要出去。”胥夜见胥阳的模样,以为他又在大开脑洞,合上笔记本就出门去了,他有些社会调研的任务得想办法完成。 第十三章 暖缨颓废了大半日,不吃不喝,傍晚时分她觉得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总算换了身衣服下楼,还带上自己的画册和画笔。她并不是那么自怨自怜的人,她觉得父母还是爱她的,父亲打她是在担心她遇到危险,虽然他们爱的方式不是她想要的,但不代表他们不爱她,不是吗?其实暖缨早就已经习惯,习惯了替父母辩解。 她随便吃了些东西,一路走走到太阳变得橙红橙红的,哪怕直视都不再刺眼,今天没有晚霞,只有孤零零的太阳,暖缨觉得有些可惜。 然后她看到对面的树下有只死去的麻雀,便停了下来,站了好一会,然后找了个位置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画画。许久后,她又收起画笔,站起身往回走了,但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把刚才的画纸撕了下来,叠成纸飞机,扔到了树下死去的麻雀身边。 不远的人行天桥上,胥夜一直看着女孩,他知道她是谁,也因此多注意了几分,觉得她有些怪异。女孩走远后,他来到那棵树下,看到麻雀,然后捡起了旁边的纸飞机,展开。 大树,夕阳,死去的鸟儿,一条延伸的路……女孩画得很美,却又透着苍凉,然后胥夜看到后面的那行字,“你也看不到光,看不到方向,更看不懂这个人间,对吗。” 暖缨觉得好不容易有些兴致想画些什么,没想到画着画着兴致又淡了下去,心像被什么攥成团,让她透不过气。 她回了家,翻了会书,又弹了会琴,还特地换了身舞蹈服,打开音乐练了会舞,甚至去冰箱找了几样菜琢磨着做个饭,但她每一样事情都做不下去,最后跟自己妥协,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她什么也没想,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可当她回神发现父母都已经回到家而且睡了。 胥夜把那张画纸收了起来,还在树边挖了个坑把那只麻雀给埋了,弄完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也很怪异,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回家。 春节,暖缨父母总算把店关了门,在家张罗着过年的事,暖缨会跟着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去买年货,她还给家里写了对联。她觉得一切似乎没有那么糟,父亲还给母亲和她都买了新衣服,他每天都会在家,年三十的晚上他们张罗一下午做了很丰盛的年夜饭,大家还一起看春晚。 暖缨觉得也许是自己误会了,父亲并没什么不一样,年初二开始,她跟着父母去了许多亲戚家拜年,每年都如此,那些亲戚许多她都叫不上名字,母亲会提醒她该怎么称呼,但到了下一年她依然不记得他们谁是谁。 因为暖缨不喜欢,不喜欢的人她总是很难记住。暖缨没有兄弟姐妹,她也理解不了父母和他们的兄弟姐妹之间的来往意义在哪里。他们聚在一起,总是在说别人家的谁怎么了,别人家的媳妇又怎么了,谁家今年发了财,谁家倒了霉。 他们还总是会拿自己的孩子来相互比较,他夸你家的长得好,你说哪里,光长得好有什么用,你家的那个才厉害,听说又考了年级第一呢。被反羡慕的那家人则又会说,只是碰巧发挥得比较好而已,平时也是顽皮得很。暖缨每次都只安静的听,从不插话,如果被提起,她就笑笑。 春节过后暖缨很快又要离开,她快开学了。这些天她放松了许多,她其实也不喜欢总是会难过的自己,所以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更愿意一个人待着——她并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其他人。她收拾了一会,准备去外面买点东西,然后还想去找胥阳玩一会。 只要是暖缨找,胥阳总是没脾气的跟着,暖缨说她又得走了,所以来看看他。胥阳一开始还在为暖缨之前不搭理他的事闷闷不乐,听她这么说,又突然想开了,算了,至少她要走还是记得我,算了谁让她是女孩子,算了算了说不定她都不知道我生气了。 胥阳其实一直赞成暖缨去国外,他不想暖缨和她父母生活在一起,他说不好为什么,只觉得那样的父母实在太可怕。 第十四章 胥阳和暖缨在街上晃,胥阳话多,暖缨听着听着就觉得乐,她觉得愿意和她做朋友的人都是很厉害的人,能自己一个人找话说,还能说得起劲,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才会这样迁就啊。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到本该在店里忙碌的父亲又和上次那个女人在一起,他们上了出租车。暖缨呆住了,呼吸有些难,胥阳也看见了,他马上拦下另一辆出租车,并推着暖缨上了车。“叔叔,你跟着前面那辆车。”胥阳对司机师傅说。 “暖缨别乱想,这不代表什么。”其实胥阳也有些冒冷汗,他甚至不知道这样跟着去到底对不对,他已经看到了,暖缨的父亲对那女人举止可是亲密得很。车子一路跟着进了市人民医院,胥阳看到暖缨父亲和那女人下车走进了门诊大楼之后才带暖缨也下了车。 胥阳一路都在仔细的回想自己在电视里看到过的一些抓小三的情景,他觉得今天实在有点刺激。等他们走进门诊大楼已经看不到暖缨父亲的影子,胥阳正纠结,而暖缨看了会墙上挂的楼层指示牌就拉着胥阳去了三楼妇产科。暖缨知道,那女的怀孕了,所以不出意外他们是来这里的。 “胥阳,你的羽绒服脱了借我穿会吧。”暖缨已经看见她父亲了,他们在候诊区坐着,估计在等叫号。 “啊,对对,伪装一下比较好。”胥阳迅速的把外套脱给暖缨,暖缨穿上,又把束好的马尾散下,胥阳比她高不少,大大的外套套在她身上,加上低着头,倒是看不清模样也看不出身形,她拉着胥阳坐到了父亲和那女人的后面。胥阳尴尬得要命,随手撩了几张放在旁边架子上宣传册,用来挡脸。 医院本就人来人往,暖缨父亲一直在说什么,倒是没注意身后。 “你放宽心把孩子生下来,其它先不要想那么多。” “所以我生下来了,你就离婚吗?生都生了,我更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不管,你马上离婚,不然我把孩子打了。” “你不能这样,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就算不离婚我也一样对你好,对孩子好。” “你说出真心话了吧,你只是想要我肚子里这个儿子罢了。儿子啊,你想了十几年总算得偿所愿了!” “不是这个意思,孩子重要,你也重要。” “你有老婆,又有女儿,一家人幸福美满,哪还有我的位置,何况我这还没出生的孩子。” “你之前说不想看我对别的孩子好,我就照你意思把女儿送出国,这还不够吗,可离婚真的不简单,你得给我时间。” “呵,送出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废了多少心思多少钱为你那女儿,也是,你宝贝女儿多优秀,哪怕她在天涯海角也是好的,可你儿子却永远没名没分,见不得光,你又对得起他吗?” “怎么见不得光,这些我都会安排好,你放心,何况我在暖缨身上花那么多心思也只是为了栽培她,她一女孩子,将来只有嫁人的路,我们家没钱没势,她本身越好才能嫁得越好,将来才能反过来帮她弟弟,如今投资在她身上的,将来都是回报在你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上的,这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 “那我呢,等等等,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暖缨站起身走了,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走出医院,站在路边,看着天空,看着远处,无法哭泣,无法思考。 胥阳也追着暖缨走出来,他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就不该带暖缨在街上晃,这样就不会碰上这出年度狗血大剧了…… 他想安慰暖缨,却不知道怎么说,他陪暖缨一直在路边站着,站到快天黑,暖缨始终一句话一滴眼泪都没有,面色苍白,神情有些木然。 “暖缨,我送你回家好吗,这个时候你应该去找你妈妈商量才对,先回家好吗?”胥阳语气里已经带有乞求。 “嗯。”暖缨好一会才应,只觉得世界突然全变成灰色,走得很累很累,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胥阳把暖缨送到楼下,看着暖缨进去后也回了家。他心里也难受,难受的觉得疼,他觉得比起暖缨的父亲,他的父亲真是可爱,他恹恹地倒在沙发上。胥夜看到向来活宝的弟弟今天突然蔫了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哥,我要是哭,你会笑我么?”胥阳看着他哥问 “呵,会鄙视你。”胥夜冷笑一声。 “哥,我们家很多钱对么。”胥阳又问。 “你要干嘛?”胥夜没好气。 “我们再养个孩子吧。”胥阳一脸认真。 “???”胥夜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养个妹妹吧,暖缨真的好可怜,她那爸爸太不是人了,既然她爸爸不要她,我要,我来养……”胥阳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声音竟有丝哽咽。 “……你想太多了。”胥夜只当弟弟突发奇想。 “哥,你今天不在,所以没看见,哎啊,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拯救我的小伙伴于水深火热之中啊!?”胥阳呐喊着一头栽进抱枕里,思考人生。 胥夜懒得理他,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等待开机的时候却又想起弟弟刚才说的,“暖缨真的好可怜,她那爸爸太不是人了…”摇摇头,可怜又如何,世界上并不缺可怜人。 第十五章 暖缨在窗边发呆等着母亲回家,她是得和母亲商量一下,商量离婚?还是商量如何打倒敌人?暖缨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 母亲回到家,见暖缨还没睡,甚至还没洗澡,忍不住蹙眉,“在干什么,明天要坐飞机不知道吗?这么晚还不睡。” “妈,如果爸爸在外面有女人你会怎么办?”暖缨不知道要如何婉转,干脆开门见山。 “你,你知道了?”母亲有些惊讶,反问。 “我知道?所以你也都知道对么?”暖缨没想到原来… “嗯,我知道,你爸他想要儿子,我年龄大生不了了。你又怎么发现的?”母亲语气平静如常。 “我看见他们去医院产检。”暖缨突然不知道要如何对话下去。 “嗯,这些你不用管,都是大人的事,你念好书,顾好你自己就行。”母亲说。 “妈妈,你爱我吗?”暖缨忍不住问出她一直想问的。 “什么爱不爱?你脑子里想些正常的行不行!?”母亲被女孩突然直白的问题问得有些羞恼。 “妈妈,你有想过我将来会怎么样吗?”暖缨抿抿嘴,深呼吸,又问。 “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就算知道很快要有个弟弟又怎么了,让你做姐姐不愿意?别说妈不提醒你,你是女孩你只能靠自己,好好读书才会有出息,家里的房子和钱都是要给弟弟的,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要指望家里养你一辈子。”母亲觉得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不让人喜欢。 “嗯,我明白了,妈妈,你出去吧,我会早点睡觉,不会误了明天的飞机,放心。”暖缨笑了,格外乖巧地对母亲说。 母亲走后,暖缨依旧坐在窗前,眼泪流下来,她大概懂了,那个女人是妈妈允许的,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弟也是被允许的,她想起父亲在医院对那女人说的话,原来是她碍了事所以被送出国,原来还需要她将来照顾弟弟,所以如此才尽心苛刻的栽培……原来,这就是她的价值么?暖缨想得头疼,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第二天,暖缨佯装无事随母亲去了机场,听话的跟着母亲上了飞机,她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甚至还会主动跟母亲说起自己之前在国外的事,抱怨零花钱有点少,很多事情都不能做,母亲听完答应以后会多给一些,暖缨开心地笑。 直到母亲睡着后,暖缨也闭上眼,眼泪却很快的从眼角流出,她难过的想,只有更努力啊,更努力更努力才会被一直需要,才不会真的被抛弃。但她不知道的是命运和人性都是同样经不起猜测的。 开学后,暖缨终于发现成瑾翊已经转学走了,她打了很多次电话给他,一直都打不通,有时候她也会看着成瑾翊送她的小熊玩偶发呆。她又回到最初到这个国家时的样子,孤孤单单,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暖缨选修了许多课,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如果有假期就泡在图书馆,她不像以前被动的学习,她不停地汲取知识,甚至有些疯狂,她不再画画了,也不弹吉他,她唯一的消遣就是偶尔到一个网站上写点东西。 她在夜晚还是会时常失眠,失眠时脑海里常常会多出一个人,那个人总是在嘲笑她,暖缨有时候会被嘲笑得觉得无力反击会忍不住尖叫,甚至觉得那个人说的都是对的——她不过就是个工具啊,哪怕变再好,都始终是个工具啊!她活着根本是毫无意义…… 柯文也发现小女孩过个年回来整个人都有点不一样了,而且他没再看到她弹吉他,也没再见过她那个朋友,她总是在看书,图书馆也常常能碰见,有时候半夜里还会听到像在噩梦里的哭喊声。柯文敏感的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开始多留心,却越注意,越让他感到担忧。 这个晚上柯文又听到暖缨尖叫,柯文起身想去她房间看看,却又转了方向,走去了母亲的房间,他打开那架钢琴,开始弹,柯文钢琴很好,这架琴其实是他的。 他好像记得哪里见过说听些舒缓的钢琴曲对睡眠好,便一直弹着,弹到指尖有些痛才总算停下,柯文合上琴盖,悄悄打开暖缨房间,女孩果然已经熟睡,应该是有用的吧,那钢琴声…… 他发现女孩的笔记本电脑还没关机,还亮着灯,他移动了下鼠标,屏幕亮起,柯文看了一会,竟然是女孩的日记吗?他突然有些心虚,看别人的日记不好,慌忙的直接点了关机。 柯文退出暖缨的房间,回到自己床上却有点睡不着了,他刚刚虽然只看了一下,却也看到了,他阅读的速度向来快,上面的文字晦涩,阴暗,还透着绝望…… 他有些想不通,怎么会绝望呢?她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柯文想他可能要多关心关心她,她的朋友走了,所以是觉得太孤单了吧,其实他也可以做她朋友的,柯文想着想着终于睡去…… 第十六章 今天是周末,奥莱特一大早跑上来找柯文,柯文近天亮才入睡,这会儿睡得正沉,被奥莱特聒噪的声音吵醒,眼神像是要把他撕碎。 “嘿,柯文,我就问一个问题就走,昨晚是你在弹琴吗?”奥莱特期待的问。 “是鬼。”柯文的起床气在蔓延。 “一定是你对不对,噢,天啊,我可得告诉你母亲,知道你又愿意弹琴了,她肯定会开心的。”奥莱特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一般。 柯文闭着眼不说话,奥莱特走出房间就打电话报喜去了。 柯文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10岁,钢琴已经拿了全国大赛一等奖。12岁他已经跳级念高中,那时候他个子比其他同学都小,有些大男孩听说新转来一个小天才就忍不住戏弄,在他的课桌上涂满颜料,丢掉他的课本,在课堂上起哄为难他,在运动会上说他不过是拖后腿的废物。 有一次学校举办晚会,他登台演奏钢琴,打开琴盖发现内面涂刷了几个大字:垃圾!白痴!弱鸡!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背后的荧屏将他放大,也将琴盖上的字放大,底下的学生议论纷纷,有人哄笑有人惊讶,他僵着脸合上琴盖,走下了台,没说一句话。 三天后,他找到那几个字的作者,也就是那个经常带头欺负他,孤立他的男生,很高很壮。柯文把他骗到没人的一处,什么都没说,便将事先准备好的小刀冷不防的一下捅进了那男生的肚子。 事后,他平静的告诉父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被欺凌以及他的报复,他还自己去了警局说自己做错了事情要自首。 柯文父母觉得震惊,因为柯文从来没有打过架,他虽然不大爱说话,却一直都待人温和。但他们也没有太过谴责,毕竟是自己儿子先受了委屈,只怪他们做家长的没有及时发现及时解决。 父母没有替他去和那受伤的男生一家道歉,而是直接办了退学手续,请了专门的律师负责后续的问题,然后带着柯文去了另一座城市,申请了另一所学校就读。柯文的父母都是从事科研工作的,父亲常常一个实验就要大半年,母亲常常去各地探测勘察。 虽然到新的城市,父母不再方便经常照顾他,但也安排了人替他打理日常琐碎,还担心他又被欺负,叫比他大的奥莱特和他挨着住。母亲有空都会给他电话关心他,有假期还会来看他,而父亲工作特殊来得少,但只要来了也总会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宠着。 柯文感激父母当年的做法,只是从那之后柯文不再愿意弹钢琴,父母也没有勉强,只是把钢琴搬进了他们的房间,说是既然不弹,就别放在外头碍地方还膈应眼了。 柯文起床后特地又走到暖缨房间,想看看她起来没有。柯文昨晚已经决定要多些关心她,她只有一个人,万一也遇到自己曾经遭遇过的,简直不堪设想。而柯文也没想到,他随便的假设而已,竟然也能成真。 暖缨在学校,成绩虽好,但性格孤僻,不和任何人往来,老师多次找她谈话,表示人际关系的处理同样是学校对学生的考核,希望她能走入人群,多和大家一起活动。 但暖缨做不到,她好像彻底丧失了这样的能力,她没有办法主动去和人说话,哪怕有别人来主动找她聊天说话,没几句后她就会觉得无趣不想再开口。格格不入,特立独行,渐渐的班里,年级里,学校里都开始知道她,大家都叫她冰山女孩。 这段时间有个高年级的男生对她感兴趣,会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巧克力,给她买饮料,课间总会来找她。暖缨心里知道男生的意思,她不傻,早恋在国外并不奇怪,但她无动于衷,她非常直接的告诉男生,她不喜欢他,也将男生给她买的所有东西归还,还不了就扔掉。 但男生并没有停止他的行为不再打扰,反而愈演愈烈,男生单方面对同学宣布,暖缨答应和他交往,后来传得许多人都知道并相信暖缨就是男生的女朋友。 暖缨觉得困扰,却无法阻止,时间久了也就懒得理会,反正别人说什么对她并没太大影响。可最近几天暖缨发现她放学时那男生总会一路跟着,这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她回到家,吃了饭,踌躇着怎么告诉柯文,她需要帮助,暖缨明白这些事已经不是她自己或者去告诉老师就能解决的。 第十七章 “柯哥哥,我想和你说件事,想你帮我。”暖缨总算开了口。 “嗯?你说,能帮我一定帮。”柯文应的慷慨大方。 暖缨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事情前后都告诉了柯文,她希望柯文这段时间能来接她放学。因为奥莱特的宝宝出生了,他这段时间都在医院照顾他的妻子和孩子,他们并没有车可用。暖缨也开始自己骑车上下学。 柯文听得心里生气,觉得那男生简直变态,对一个这么小的女孩纠缠不休,甚至还开始跟踪,他到底想干什么,柯文不敢深入去想。 第二天开始,柯文每天最后一节课都不上了,早早去暖缨学校等着,暖缨也尽量的减少外出,可几天还好,时间久了就不太现实,怎么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柯文和暖缨都在想。 柯文琢磨了一会,“我妈妈下星期会来,就让我妈妈去你学校,还有找到那个男生的家长沟通一下,你看行么?”柯文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大人出面才行。 “啊?我再想想吧,这些天麻烦你了,柯哥哥。”暖缨对告诉父母总是有些抗拒。 但他们都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等柯文的母亲到来处理。 这天暖缨放学后被男生拦下,不让她离开教室,同班的同学都听说过这男生和暖缨是男女朋友关系,也没怎么在意。 待教室里人都走尽了,男生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他问暖缨每天来接她放学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她的小男友,暖缨不想理会,可男生却恼羞成怒,直接捂着暖缨的嘴把她拖到了男生厕所。 “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吗?不要脸的婊子,怎么跟别人好就可以,跟我不行?”男生骂着,力气很大,暖缨怎么都挣扎不开。 柯文照常在校门口等着,等了许久也没见暖缨出来开始感到不安,他趁学校保安没注意混进校门,朝暖缨的班级跑去。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柯文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她去哪了? 突然有音乐声响起,是暖缨的手机铃声,柯文能听出来。他顺着声音找到应该是暖缨的课桌,在抽屉里找到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成瑾翊?迟疑了片刻,他摁了接听。 “嘿,小徒弟,放学了吧?你在做什么?” 柯文有些气恼,“她不见了,我在找。”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柯文心里着急,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走出教室,猜测暖缨的去向,这学校没有后门,而他一路跑来都在注意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暖缨还在学校,甚至她还在这栋楼。 柯文开始打量这栋教学楼,三楼以上是普通教室,而一二楼都是些功能教室,通常会锁着,所以会在那里么,因为锁着的话就意味着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去。 暖缨被男生脱下的衬衣捆着双手,她也知道接下来她可能会面临什么,但她宁愿死都不要承受,她开始故意激怒他。 “你这肮脏的连乞丐都不如的禽兽,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臣服会妥协吗?你做梦!”暖缨说完就侧头狠狠地用力咬住了那只在抚摸自己脸的手,男生吃痛一脚踢向暖缨腹部,暖缨不得不松口。 “噗,禽兽不如的东西,真是连血都叫人恶心!”她瞪着男生继续骂。 “好,好的很,我看看你等会还骂不骂得出口!”男生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把她摁在洗手池里,洗手的池水越来越满,很快地溢过暖缨的下巴,鼻子,还有眼睛。突然男生又把女生揪起,“怎么样,怕吗?求我啊?” 暖缨呛咳了几声,看着镜子里的男生,鄙夷,“求你?你配么?”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更加愤怒。 男生气急,又再一次把暖缨摁进水里……暖缨想这次可能真的死定了,她没什么遗憾的,也不觉得恐惧,她闭上了眼,仿若终于得到解脱…… 柯文正想去楼下看看,刚跑到楼梯口却又想起一个地方——厕所。那时候如果他去厕所也总是会被人跟着,那些人就喜欢在厕所里欺负别人! 柯文立马转身朝厕所跑去,这层楼厕所有两处,他果断跑向了离暖缨教室更近的一处——发现,男厕所的门被反锁着,他能听见里面有声音,可是他撞不开门,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就在柯文想尽办法开门的时候,成瑾翊也在找暖缨。成瑾翊今天刚到这里,特地来等暖缨放学,他等了半天没见着人,还以为暖缨已经走了。打个电话却听见柯文说她不见了,成瑾翊正对着被挂掉的通话迷茫。 突然看见一个印象中暖缨的同班同学,就扯着人问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听见那人说暖缨跟一个高年级男生在教室什么的。 成瑾翊下意识以为高年级男生就是柯文,正想先走好了,又突然觉得那里不太对,看了眼学校围墙,一蹬一跃就翻了进去。 成瑾翊跑到暖缨的教室里面并没有人,依稀却听到厕所那有撞门的声音。成瑾翊赶紧跑过去,“柯文?你?难道暖缨在里面?”成瑾翊突然有点害怕。 “你怎么会在这?暖缨应该在里面,可是门打不开。”柯文说。 “你让开,我来。”成瑾翊把柯文拉开,然后对着门锁猛踹一脚,门锁裂了,“呵,质量竟然还不错!?”他又加了一脚,门总算开了…… 厕所里,暖缨晕倒在地上,衣服虽然凌乱好歹还都还穿在身上,头发和脸颊都湿漉漉的,手被反捆在身后,身上还有许多伤痕。 而那男生从有人撞门起就已经吓着,不敢再动手,可当他把暖缨从水里拽起,发现女孩已经没了呼吸,他彻底慌了,以为自己杀了人,他把女生放在地上,听着不断的撞门声,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有个窗户,可这里是三楼,他连跑都没地方跑…… 成瑾翊看了眼暖缨又看着那男生,明白男生的意图之后,眼睛瞬间笼上杀意,他慢慢的凑近男生,掐着他的脖颈,眼神冷的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柯文则冲到暖缨面前,发现女孩已经没有呼吸,腿一发软瘫坐在了地上,他又小心翼翼的去摸了摸她的颈动脉,无搏动,眼泪都涌了上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把暖缨放平在地上,给她做心外按压…… 成瑾翊被旁边的动静影响,回了神,看着满脸已经胀成紫红的男生:“今天先放了你,但是,你躲不了,也跑不掉,知道么。”他压低嗓音,却让人心蹿寒意。 成瑾翊看了会柯文的动作,走出厕所,打电话给猴子,“马上弄辆车到我之前的学校来,快一点。” 柯文心肺复苏做了几个回合,暖缨嘴角溢出过几口水,颈动脉也似乎开始有了浅浅的搏动,但始终没醒,面色苍白得可怕。柯文不敢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暖缨就真的会死掉…… “好了,你休息会,别一会你也倒下了。”成瑾翊拉住柯文,然后把暖缨抱起朝外走,女孩浑身冰冷,他又抱得更紧了些,加快了速度,柯文也跟着。 “我带暖缨翻墙出去,你自己想办法走,到外面再联系,如何。”成瑾翊想了想。 “好,可以。”柯文理解这个安排,如果让其他人看到暖缨的样子,这件事就很容易闹大,而舆论的可怕有时候并不亚于刀枪。 “你需要帮忙吗?”柯文突然想到要带着人翻墙可不容易。 “不用。” 成瑾翊抱着暖缨,避开学校监控,一路走到一堵较偏僻的墙下,他目测了一下墙的高度,脱了外套将暖缨捆系在自己身上,用一只手托着,然后又是一蹬再一跃,翻到了外面,然后再轻轻把暖缨放下,抱着。 第十八章 猴子的车接应得很及时,看到昏迷的女孩,也认出是谁有些奇怪。“怎么搞成这样?” “开你的车,废话那么多。”成瑾翊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当时在厕所他是真的想掐死那个男生,如果柯文不在,那个人必死无疑。 猴子迅速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医院,女孩被送进抢救室,成瑾翊等在外面,猴子陪着他。没过多久柯文也找来了,一起等着。 过了近两个小时,医生从里面出来,说了一堆英文,大概意思是:能做的他们都做了,但病人大脑缺氧的时间有点长,不排除会有相关的后遗症。成瑾翊和柯文都没吭声,一旁的猴子尴尬地开口对医生道了谢。 女孩被送到病房,护士替她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她吸着氧,手上输着液体,面色苍白得可怕,看起来毫无生气。成瑾翊看着暖缨,不禁红了眼,转向柯文:“到底怎么回事,可以说说么。” “是我大意了,没保护好她……”柯文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成瑾翊说了一遍,心里内疚,他明知道对方的动机不纯,却没有更进一步的防范。如果他没有及时找到暖缨,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成瑾翊听完一个字没说,冷着脸走出病房,到走廊的尽头打电话,“帮我做件事,手尾处理干净。”然后他把猴子查到的信息发了过去。 成瑾翊守了一夜,柯文回去睡了会,又收了些暖缨的生活用品和衣服,再让张姨做了些吃的,一起带到医院。暖缨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她睁开眼,看到柯文,还看到成瑾翊,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又把眼睛闭上。 “暖缨?你是醒了吗?”成瑾翊看到女孩明明已经睁开眼。 暖缨听见声音,不是幻觉吗?她再次睁开了眼。柯文按铃叫来医生,医生替暖缨检查了一下,表示病人苏醒了,恢复得不错,过两天情况稳定了再做个神经系统的测评,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成瑾翊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个晚上都没合眼,他没怕过什么,也没祈祷过什么,第一次他向天祈祷,祈祷女孩平安无事。 柯文问暖缨要不要吃点东西,女孩摇头。柯文又问,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暖缨看看柯文,又看看成瑾翊,然后把眼睛闭上。她好累,真的好累。 两天后,医生拿了张评估单到暖缨病床前,医生问了暖缨好多问题,暖缨点头或者摇头,到后面她觉得脑袋突然就很疼,疼得她几乎听不清医生说了什么,只好皱着眉没有再应答。 医生表情沉重,把两个少年喊到了病房外面。“你们是她的什么人,她评估的情况不太乐观,她父母在哪里。”医生早就对这几个看起来还像未成年的人感到奇怪。 “我是她大哥,这个是二哥,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也一样。”成瑾翊听到那句不太乐观心情压抑,随口敷衍着医生。 “我们父母去外地出差了,至少下星期才能回来,是我们不好,趁父母不在家就约好去郊外露营,结果妹妹贪玩不慎掉入河中,险些溺水,我们将她救起后便送来了医院。”柯文补充,他知道办公室的医生和护士们对他们这个病房的情况已经议论出许多版本,便顺着成瑾翊的话说下去。 “好吧,那你们记得转告你们的父母,病人测评的结果并不好,有可能会有记忆退化,学习能力退化的情况,”医生有些痛心的看着这“兄弟俩”。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可能失忆也可能傻了?”柯文问。 “可以这么说,但需要过段时间再评估一次才能确定。”医生回答。 “她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成瑾翊突然问。 “她一直都没有说话吗,噢,这可能有点复杂,也许是溺水的时候呛得严重,水流压力多次长时间的强烈刺激导致了声带受损,但也有可能只是应激反应,和心理因素有关,这需要再观察观察。”医生解释完便去了另外一个病房。 暖缨看着柯文和成瑾翊回来之后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纳闷。她突然想说点什么,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觉得奇怪,难道她嗓子坏掉了?她不记得嗓子有受伤啊。纠结着,她拿起手机打字: “我没有傻,许多事都记得,应该也没有失忆,刚才只是突然头疼,才没能配合完成评估,但是,我似乎说不了话了。”她将手机递给成瑾翊,成瑾翊看完又递给了柯文。 成瑾翊看着暖缨,突然一下把她抱进怀里。“你要吓死师父了。”他是真的差点被那医生的话吓死了。 柯文也总算面露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家好像都没把不会说话了这件事太当回事,但不是。成瑾翊觉得心痛,只恨自己没早点出现,但又觉得相比于丢了命或者傻掉了,不能说话又算什么,哪怕变成哑巴也一样是他聪明可爱的小徒弟。而柯文是满满的愧疚,他不敢问,怕暖缨会难过失落。唯独暖缨自己是真的不怎么在意。 第十九章 暖缨很快出院,柯文把在医院那套说辞对张姨、奥莱特、和母亲都重复了一遍——是自己要带暖缨去露营,才导致她失足落水,差点溺亡。 柯文母亲虽有些怀疑,倒也没问太多,毕竟孩子确实受了伤,只嘱咐张姨好好照顾暖缨。而暖缨不能说话的事,医院给出的结论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她让暖缨放心,她会安排好后面的心理治疗,也给暖缨向学校请了半个月假。 暖缨乖巧的笑笑,表示她没事。柯文知道暖缨的担心,她应该害怕她远在华国的父母会知道这件事,他当初提出让大人出面去解决的时候,不是没有注意到暖缨脸上一闪而过的抵触,所以他猜测,她和她父母之间可能并不信任。他想了很久,终于和母亲坦白,如果希望母亲帮助他们,把一切坦白是最好的方法。 柯文母亲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暖缨真正受伤的原因大吃一惊。她责备柯文不够成熟,却也不能再做更多,事情已经发生。好在没有什么人知道,外界舆论对孩子不会有太大影响。而暖缨的父母,这么多年过来她多少了解一二,他们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会怎么闹,这对暖缨目前存在的应激障碍的康复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到底要怎么做,还有那个男生是不是要起诉还是要看重暖缨的想法。 晚上,柯文的母亲去暖缨房间,想找她好好聊聊。柯文提前给暖缨打过招呼,所以暖缨也没有太意外。她用这几天买来的写字板沟通: “你不想让你爸妈知道,可以告诉阿姨为什么吗?”柯文母亲看着女孩问,眼里有丝心疼。 “因为,没有意义。”写这句话的时候,暖缨停顿了很久。 “失去语言能力不是小事,你父母有权利知道。”柯文母亲还想劝劝。 “我只是暂时不能说话,而且医生也说过压力太大会不利于康复,所以,我不希望告诉他们。”暖缨写完,抬头看着柯文的妈妈。 “这件事柯哥哥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如果我努力后还是不能恢复,到时候我会自己和爸妈说的。”暖缨继续写。 “哎,对了,还有那个男生,你希望阿姨起诉他吗?如果起诉,许多事情可能会瞒不下去,但如果不起诉,想对方得到惩罚就……”柯文母亲试图对女孩说清楚利弊。 “不用了,阿姨。”暖缨打断,落笔写道,起诉?她倒是不担心不能隐瞒,只是证据在哪里呢。 “哎,好吧,治疗上你安心,阿姨会帮你安排,你爸妈那里,阿姨也答应你先不说。可暖缨啊,你要明白,纵然他们有些事情做得不合适,但为人父母总是真心爱自己孩子的。”柯文母亲叹了口气,心情有些酸涩,走出了暖缨的房间。 可是阿姨,我已经不在意他们是不是真的爱我了。暖缨想着,眼眶有些湿润。 暖缨对柯文母亲说想多出去走走,大家也只当女孩心情不好想散心,只叮嘱她要注意安全。但柯文知道,暖缨每天都出去见成瑾翊,那人是可以相信的吧,柯文想,他现在看谁接近暖缨都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坏人。 成瑾翊陪暖缨待着的时候,总是给她弹吉他听,暖缨有时会在旁边画画,有时会跟着一起弹,有时候只是安静的坐着。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她甚至有了想要一辈子的念头,又笑自己贪心,谈何容易呢,一辈子那么那么长。 成瑾翊没有告诉暖缨他擅自替她处理了那个男生的事情,那男生平时就常和一些街边混混玩在一起,那群混混可不是简单的,竟暗地里组织一些少女援交,他只让人设了一个局,让那些人自作自受罢了。但他还是不想暖缨知道,他不希望这些龌龊事脏了她的耳朵。 暖缨不再说话倒是越来越喜欢写字了,她几乎每天都会在某个网站上写点什么,像是记日记般,她设置了访问密码,因此并不担心会让旁人看了去。她也发了邮件告诉胥阳,自己不慎溺水,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不能再给他打电话了。 胥阳看到邮件着急的不得了,他立即给暖缨拨了电话过去,也顾不得她那里还是三更半夜,噼里啪啦的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变成哑巴,不能说话了。医生到底怎么说的,能不能做手术,是不是医生不靠谱,有没再换个医生看看……他说了半天,手机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才发觉自己真是傻,暖缨她哑巴了,又怎么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呢。 夜里,他收到暖缨又一封邮件,只有简单几个字:“我很好,别担心。” 别担心,胥阳觉得他都快担心的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了。他想去找她,但他若想在父母眼皮底下偷偷出国,真的是难度有点大,他琢磨了一会,给他哥哥发了短信,甩给他哥一句话,威胁他哥明天周末必须从学校回来看他,否则就永远不理他! 胥阳知道只有他哥会帮他,从小到大,父母都不怎么管他,只要他闹得不算大,他做什么父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是放养的。可他哥是会真的关心他,虽然脸上嫌弃,心里却总是维护他,他闯的祸,大都是他哥在帮他善后。 第二十章 胥夜从学校回来,胥阳就像看见救星一样。胥夜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弟弟:“说吧,什么事。” “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你带我出趟国可好?”胥阳想过,他自己一个人跑去还是有些危险,还是拉着他哥一起进坑比较妥当。 “出国?你干了什么?居然还需要跑国外去避风头?”胥夜挑眉。 “不是,我才没闯祸,暖缨受伤了,我得去看她,但太远了,你陪我去吧。”胥阳一脸认真。 “噢?那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胥夜反问。 “哥,你怎么那么冷血,去看看我才能安心啊,当然了你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的香饽饽是不会理解我和她这种底层人民的革命友谊的。反正我要去,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去。”胥阳开始耍赖皮。 “……”胥夜瞥了他一眼,他才不想陪他弟疯。 胥夜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本来是想找点资料,可突然又看到了之前捡回来的,那女孩的画。鬼使神差地就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女孩的名字,跟着输入一段代码,他不太理解自己做这些是为什么,他虽念的是金融,但选修了计算机,因为感兴趣也研究过一些黑客技术,想找到女孩的资料对他而言不难,很快他就找到了女孩在医院的病历,还意外地进入了女孩的某个网站上的个人主页…… 他把病历打印出来,想着就这样吧,他只是为了让他弟弟别再折腾而已。 “拿去,暖缨的病历。” 胥阳接过那几张纸,病历?还有这种操作?但他看了之后更不淡定了……上面的蝌蚪文写的都是啥? “哥,求翻译……”胥阳苦着脸。 胥夜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胥阳,无奈的又拿过来,把大致内容念给他听…… “什么是ptsd?”胥阳问。 “一种精神障碍,自己去网上搜。所以现在可以歇了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了吗?”胥夜反问。 “不能,这上面一没说暖缨到底怎么受伤的,二没说暖缨现在怎么样了,难不难过,害不害怕,这些才是我关心的……”胥阳底气有些不足。 “你多发几封邮件问问就好。”胥夜还是觉得弟弟的念头简直荒唐。 “哥,虽然你有一张帅气的脸,还有无敌的智商,但是你这情商实在太低了,也不要以为咱家有点钱就不愁娶媳妇了,你这样真的会和真爱绝缘的。邮件顶什么用,女孩都是要哄要体贴的,我跟你说我发一百封邮件给她,肯定都比不了我不远万里过去拥抱一下她有用,暖缨现在可是最需要陪伴和支持的时候,我得去……”胥阳好像发现了他哥的短板,这感觉有点奇妙。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胥夜冷冷的看着胥阳问。 “想什么?”胥阳不解。 “呵,想把你脑子掰开看看都是些什么构造……”胥夜冷笑。 “……哥,其实吧,我也想过把你脑子掰开……”胥阳贱贱的说完就飞似的跑回房间怕被他哥撕了,他哥从小就学跆拳道,他可打不过。 胥夜看着溜了的胥阳,捏了捏眉心,也回了房间,发现电脑上还显示着女孩的个人主页……他本想直接关闭,却又迟疑地点开了最新一条更新。 “今天去了刘医生那里做第一次心理治疗,只是,我并不太配合,因为并不想治啊。我从来不喜欢说话,如今彻底不能说话,没什么不好,多余的,失去了又如何呢。” 胥夜看了会,又忍不住点开了第二条。 “成瑾翊又走了,他还是没说再见,他会再来看我的吧,也许吧。” 第三条…… “柯妈妈说父母都是真心爱自己孩子的,我想着这句话,应该不是绝对的吧。爱一个人至少不该让对方困扰,所以明明都是不懂得爱的人啊。” 所以这算是日记吗,他挣扎着往下翻,然后看到了女孩在受伤后写的那一段: “他们都不知道,当最后被摁进水里的时候,我是没有再挣扎的啊,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如果能够死去也很好,甚至自己放弃了呼吸。可我被救醒了,还让他们担心了,总是有些抱歉的吧。住院的时候想了很多事,突然不想再这样过了,如果哪一天我就真的死了呢,我应该按自己喜欢的样子活着。” 原来不是意外,而她,其实想死吗?胥夜心紧了紧。 “柯哥哥说可以让他妈妈出面解决,这算是一个办法吧,只是万一被我爸妈知道了呢,爸爸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供你上学花多少钱,你却都惹了些什么事。而妈妈会哭,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但是我还有其它的办法吗。” “这个男生有点聪明,他单方面宣布我们是男女朋友,还能叫大家相信他……所以后面他再做什么,大家都会认为没关系,不过是你情我愿吗。我真的觉得他很聪明。” 这就是起因?胥夜猜测着。他把女孩写的所有的字句都看了,虽然他也非常唾弃自己的行为,看完以后却又并没有后悔。 他知道了女孩出国的原因,知道了她父母对她的苛刻,利用,和忽视。也看到了她的孤单,迷茫,甚至绝望。明明性格阴暗,乖僻,却又透着让人忍不住靠近的美好。胥夜皱眉,这个晚上醒着到天亮…… 胥阳不放弃,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哥,他哥到哪他就跟到哪,就差没粘上去。“要等下星期,只能去三天。”胥夜最后妥协。 胥夜有明年开始创业的计划,所以今年除了学业他还要准备很多事情,下个月正好有项调研要到国外去进行,如今提前,也可以。但胥夜自己没发现,其实他也有想去见见顾暖缨的想法。 第二十一章 成瑾翊要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暖缨,只发了短信给她:“要好好的。” 暖缨收到了就明白了,她问:“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成瑾翊回她:“傻徒弟。” 暖缨想说,你也好好的,我等你再来看我。但是打好了字却又删掉了,她想她不应该带给任何人牵绊。 柯文和他母亲一起陪暖缨去做心理治疗,对方是柯文母亲曾经的同学,在心理学这一领域已有很高的成就。 暖缨称她为doctor刘,第一次治疗,先是很简单的介绍,然后doctor刘带她进去一个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她让暖缨尽可能放松,暖缨对这种所谓的心理治疗感到很好奇。 doctor刘会给她讲一些故事然后问她的看法,暖缨很狡猾,她几乎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她是用写字板表达的,落笔的时间已经足够她组织出完美答案,她将自己伪装的单纯、害怕、无措,至于表情,没有表情就可以。 因此第一次的治疗毫无效果,暖缨不想治疗,她并不认为自己病了。 胥阳随他哥到达暖缨所在的城市时已是傍晚,他们在一家酒店下榻,胥夜告诉胥阳,他明天要去一家公司有事商谈,胥阳立马表示他能照顾好自己,让他哥放心去忙。第二天胥夜把胥阳送到暖缨家门口就走了,胥阳摁响了门铃…… 暖缨见到胥阳的时候虽然惊讶却也没过于激动。胥阳有些怨念,说好的感动得稀里哗啦呢?他似乎只看到暖缨皱了下眉。 胥阳和柯文是认识的,又是个自来熟,一个上午就和房子里的人打好了关系,尤其是柯文妈妈,她向来喜欢这个小活宝。胥阳再次化身成小尾巴,除了暖缨上厕所,他都跟着,暖缨说不了话,他就一个人说,反正以前也常常这样。 晚饭后,胥阳默默地在盘算怎么才能顺利留宿,他时不时就看向柯文。 “你到底想干什么?”柯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在想和你一起睡。”胥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该走了。”柯文瞥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柯文,暖缨和你家算是世交对吧,她能住你这,我家和你家关系更亲密,为什么我不能?我俩还是兄弟,兄弟出门在外,你照顾一下怎么了?”胥阳还是笑眯眯的,柯文家和他们家的确是远亲。 “你不是说你哥也来了吗,他和你才是兄弟。”柯文拒绝。 “他有他自己的正经事要做,我不想打扰他,你就收留我一晚,就一晚。”胥阳继续磨。 “你也会打扰我。”柯文不上当。 “柯文,你确定不同意?那我去和阿姨说,你妈妈肯定会很乐意安排的。”胥阳开始威胁…… 于是夜里,他得偿所愿的和柯文挤在同一张床上,他可不是随便决定留宿的,今晚他的艰巨任务就是要套出暖缨受伤的真相。 胥阳查过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是遇见了非常凶险恐怖的事情才会出现的症状,他了解暖缨,看着弱,但内里也是个强悍的,哪那么容易吓成这样。但暖缨不愿意说的事,他是不可能问得到的,所以他得转移目标。 柯文被折磨的神经衰弱,终于在凌晨把事情交待了。倒不是他不守信用,他也希望有人能帮暖缨,如果有人能开导她帮她克服心理障碍,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他始终认为暖缨会变成这样和他有关。 而胥阳知道整件事的经过以后一时竟不知要怎么面对暖缨,就像当初在医院一起看到了她父亲的出轨事件的感觉一样,甚至更难受。 暖缨见胥阳不粘着自己了倒也没太在意,柯文告诉她要准备一下,明天是第二次心理治疗的时间。准备么?准备什么呢,准备和心理医生玩玩游戏?暖缨想笑。 胥阳觉得他需要理理思路,就回酒店自己呆着了,其实他也明白,他可能帮不了什么,这不是一朝一夕,一句没关系就能解决的,但就因为明白这一点,才更觉得不是滋味。胥夜回来见他躺着发呆,还以为胥阳生病了,毕竟在他印象中,胥阳从来都是精力旺盛的。一直到胥夜也准备睡觉,胥阳还是没说一句话。 “你怎么了?”胥夜忍不住问。 “我只是想安静会。”胥阳有气无力的回答。 胥夜倒没再说什么,他今天跑了很多地方,已经很累了,并没有心思去管他弟弟的事。 天一亮,胥阳又打车去了柯文家,得知今天他们要去心理医生那,当下表示要跟着去。去了才发现原来什么都看不到,暖缨会被带到另一个房间里。他和柯文他们在外头等着,时间有点长,他觉得有些烦躁。 doctor刘今天还是在跟暖缨聊天,她想让女孩放下防备。只是暖缨觉得doctor刘说话还不如胥阳和成瑾翊他们有意思,她觉得有些无趣,但还是假装自己很认真在听,并且很投入。 doctor刘也还是时不时的提出一些简单的问题,暖缨只当是在做问卷,她总会下写下一个乖巧的受到惊吓的孩子应该给出的答案。如果不好回答,就绕开,比如被问到,有觉得最重要的人么?暖缨猜测这个问题应该不一般,心里想笑,却懵懵懂懂的写下,我觉得身边的人都非常非常重要。她应该不会再来第三次了,暖缨想,她不想浪费时间了。 见暖缨出来,胥阳赶紧上前去问:“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暖缨对他笑了笑,想让他别太担心。柯文母亲留下来说是要和doctor刘商量一下安排后面的治疗,因为她过两天就得回工作的地方去了。暖缨表示理解,便和胥阳一起跟着柯文先回了家。 doctor刘对柯文母亲感到抱歉,她确实没能找到女孩的症结所在,她推测或许是太过恐惧太过深刻了才让女孩潜意识有了种逃避行为,因为她能看出来,女孩对她对外界都有很强的戒备心。 胥阳还是赖在柯文家不肯走,哪怕第二天他就得坐飞机回去了,他要他哥收好行李明天直接到柯文家来接他,他得争分夺秒的多陪陪暖缨。胥夜无奈也没阻止什么,这么远都来了,其它也就不重要了。晚上,胥夜又在电脑上看到了女孩的最新更新: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大家却都为我着急,我已经很努力的说明,我很好,可他们却更加的担心,连胥阳都竟然特地从国内跑来看我,虽有感激,却也哭笑不得。今天是第二次心理治疗,那医生低着眉和蔼地和我说话的样子总让我想起母亲,这让我觉得非常无趣,但我也不打算再去了,伪装成一个无助的孩子,给出最合理的答案,这样的游戏玩了两次就足够了。而且,如果我真的病了,也是乐在其中。” 胥夜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疼,她这是,不打算治了?她难道不知道不能说话意味着什么吗?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胥夜退了房就到柯文家去接胥阳,柯文母亲请胥夜进去坐,说下午她也要去机场,可以一起用了午饭再让奥莱特送大家去。胥夜没有推辞。 而暖缨因为昨天晚上又失眠,这会还在睡着,胥夜没有看到她,装作不经意的问,“胥阳,你的小同学不在家吗?” “不是,柯文说暖缨经常梦魇,睡得不好,她应该还没醒。”胥阳替暖缨解释。 梦魇?胥夜想起女孩曾在日记里提到她总是失眠,失眠时会如同被魔鬼缠身。倒没有再说什么,陪着柯文母亲聊着闲话家常。 中午快吃饭时,暖缨总算起了,她见到胥夜,愣了一会,又礼貌的笑了笑,她知道他是谁,那张和胥阳有五分像的脸,又比胥阳大,此刻还出现在这里,很明显是胥阳的哥哥啊。暖缨又多看了他一眼,真是很帅气的一个大哥哥呢,不过,是她的错觉吗,她总觉得胥夜看她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仿佛有一种探究…… 张姨招呼所有人都过去吃饭,吃饭时,因着彼此都相识,气氛还算融洽。胥阳快速地扒拉了几口,然后暗示暖缨也快点,暖缨配合他。胥阳把暖缨带到房间里,还锁了门,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非常严肃的开始说话: “暖缨,一会我就要回去了,但你别伤心,等下个月放暑假你回国了我们就又能见面了,你要加油,要勇敢,世界上的坏人很多,但是好人也很多,你不能因为遇见了不好的事就对整个世界感到失望了。你也不要太难过,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优秀的好朋友,你将来一定会很厉害,这样挫折一定打不倒你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说完他就打开门跑了出去,他总算一口气都说出来了,也不枉他昨天打了一晚上草稿,想着要怎么安慰怎么鼓励暖缨。这样,他这次不远万里来找她的目的也就都达到了。胥阳默默的想,却又突然为即将的离别有些沮丧。 暖缨被胥阳突如其来的一番慷慨激昂弄得有些茫然,她关了门,没有再出去,倚着墙坐在地板上……坐着坐着,情绪开始变得低落,胥阳,我觉得我没办法答应你呢,我太累了,我不想加油,也不想勇敢,不想变得优秀,变厉害。 暖缨失声痛哭,这是她受伤之后第一次哭,她不想再坚持了,为什么要坚持,如果因为不优秀就不会被爱,没有关系的,她已经不需要了,不需要任何人的爱。 胥阳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让暖缨情绪崩溃,哪怕暖缨没来送他,他也没放心上,自动脑补着,暖缨一定是被他打动了,正在房间里深刻的思考人生。 胥夜却觉得反常,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向暖缨的房间,却看到女孩也正站在窗边望着他们,可眼神却空洞无物,面色苍如白纸,就像是下一秒就会从窗台上坠落般…… “哥你在看什么?”坐在车里的胥阳见他哥停下了动作,问道。 胥夜回神,看了看胥阳,再回头看时,却发现窗户边什么都没有,女孩并没有站在那里。是,幻觉?胥夜疑惑,但他却切切实实的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飞机上,胥阳才把暖缨的事都告诉了胥夜,胥夜联想到女孩日志的内容,总算清楚了女孩近期经历的一切,向来不喜怜悯的他,竟也生出一种疼惜。胥夜低声笑了,他真是有些不可理喻了,竟对一个小女孩如此关注。 第二十三章 生活恢复最初的平静,暖缨回到学校她才知道那男生早就被退学了,说是犯了很严重的事。暖缨觉得真是凑巧,但也没有多想,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么。 近期末,暖缨的成绩比她刚来。时还要出类拔萃,老师们也不再揪着她不善交际的事情,他们感到理解毕竟传说中的高智商人群都是有些怪癖的。 而暖缨不能说话的事情,她自学了ps,利用了当初医生给的诊断证明,扫描到电脑上,把创伤应激障碍,修成了声带受损,再重新打印出来,成功骗过了老师,她可不想再被劝告去看心理医生。她对学校的人解释,她只要等放假的时候去进行声带修复手术就可以。至于下个学年,她总会有办法,暖缨并不担心。 暑假将近,她想报名参加夏令营,并不想回国,她向柯文求助,让他帮忙问问,如果她不能说话会不会有影响,但问了许多家机构,都表示出于对学员的安全考虑,暂不能接受这种情况报名。暖缨有些失落,但没多久,柯文拿了很多张报名表来问她,他们一起报名,去参加学术类夏令营可不可以。 暖缨有些惆怅,她初衷是想要去探险夏令营,这学术型又是什么情况……但她犹豫许久还是点头了,至少她有借口不需要回家了,不是么。 其实柯文也对这个兴趣不大,他已经申报大学了,不出意外都能够被录取,他并没什么想法去提前体验大学生活,但如果暖缨想去,他可以陪着。 他知道暖缨后面都没再去进行心理治疗,他打电话问过doctor刘,doctor刘说如果暖缨确实不愿意来,暂时也别太勉强,心理治疗必须要患者本身愿意配合才会有效果。 期末考试结束后,暖缨听见同班的女孩在讨论暑期和家人去旅行的计划,她坐在后排,像发现新大陆般两眼放光。 回到家就缠着柯文,自从之前出事后,她和柯文之间不在似从前陌生客套,她知道经常她睡得不好,都是柯文在弹钢琴陪她,她也知道这个总是被捧在神坛上的男孩,并不是像他表现的那么生人勿近,有时候甚至还很幼稚。 “你是让我带你一起去毕业旅行?可是暖缨,你不害怕?我会担心我保护不了你。”柯文有些心动,却又不得不考虑现实的问题。 “旅行团。”暖缨在写字板写。 “旅行团?”柯文最后一点挣扎也没有了。 他们在电脑前看了一夜,先是确定去哪儿,然后筛选旅行团,然后做攻略……他们要去塞班岛,只去一个星期,暖缨很期待,她从未去过旅行,她感到很兴奋。柯文则淡定很多,以前每年寒暑假,他都会跟着母亲去工作,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但自己一个人出门倒是还没尝试过,但他觉得跟团游,问题应该不大。 只是很快他们的计划又不得不更改了,柯文自然不会瞒着他母亲的,而他妈妈知道后,非得让奥莱特跟着一起去,柯文说奥莱特不方便,他的宝宝太小了,还得照顾。可没想第二天奥莱特就跑来说,要和他们一起去旅行。 柯文说一起去塞班岛吗?奥莱特笑了,“我好久没陪我妻子回她父母那了,宝宝出生后,他的外公外婆都还没见过呢,所以我准备带他们回去一趟,你们也去,我跟你说,珍妮父母家可有钱了,住好大一个城堡,里边还有酒庄!你们会喜欢的。” 柯文皱眉,他有预感,他们并不会喜欢,尤其是暖缨,更不会喜欢。但柯文没办法,他虽已高中毕业,但年龄小,用他妈妈的原话说就是社会经验还不够。他把计划的改变告诉暖缨,暖缨听完有点郁卒……但她也没办法,她更小…… “从探险夏令营变成学术夏令营,再变成跟团游,最后变成跟着奥莱特去看他丈母娘……我现在告诉他们我哪也不想去,我会老老实实回国然后待在家里,还来得及么?”暖缨在网上写。 胥夜看到这段话,想到女孩郁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似乎已经成一种习惯,早上打开电脑会先去看看暖缨的个人主页,他也会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不妥,却又难以控制…… 第二十四章 最后大家还是浩浩荡荡的一起去了,暖缨告诉家里自己在这边报了好几个暑期补习班,这个暑假就不回去了。 她想着按时间算还有三个月左右那个孩子就该出生了,他们满心期待的,她回不回去应该不会有人在意。就像她不能说话的事情,她说为了省电话费,会每个星期给他们发邮件报平安,以后没什么就不打电话了,漏洞百出却也并没有人有异议一样,她的存不存在其实并不重要。 但暖缨也不算撒谎,她在后面一个月的假期中确实报了两个补习班,倒不是她有上进心,她只是需要那张发票而已。 珍妮的家在东部的一座城市,确实非常钱,偌大的一座古堡,有许多的佣人,还有私人酒庄,巨大的泳池,高尔夫球场,马厩和跑道等等。暖缨暗自想同样是有钱人,胥阳家可真是难得的低调了,毕竟胥阳他们只是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 珍妮的父亲是一个颇有威严的老人,而珍妮的母亲看着要和善些,她让佣人们替大家安排住的房间。珍妮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两个哥哥都在他们父亲的公司里任职,妹妹年龄有些小,不过14岁,只比暖缨稍大一些。 暖缨虽不习惯这样的环境,但也不至于胆怯。如果感到不自在,她总是会自动屏蔽外界信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伪装得落落大方而不失礼,但其实她什么也没在意。不过她再如何迟钝,她还是感觉到了珍妮的妹妹芙拉对她的敌意。 “你和柯文到底是什么关系?”芙拉仿佛在质问,丢出纸笔让暖缨写答案。 暖缨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如此,芙拉喜欢柯文,而柯文总和她走得近,真是有点意思,看样子柯文还挺受欢迎,不过几天就收获了一个小粉丝。也确实,柯文似乎什么都知道一些,什么话题他都能接得上话,尤其是珍妮的父亲,显然喜欢这个博闻广记,侃侃而谈的少年。 “聪明的女人都会想怎么摆平男人,而愚蠢的女人才会过于注意男人身边的其它女人。”暖缨似笑非笑的写下这段她也忘了在哪看到过的话,然后挑衅般的看了眼芙拉。 “你有什么好得意,你看你从头到脚的穷酸样,还是个哑巴,我自然会让柯文看重我。”芙拉看到那段话有些恼羞成怒。 “那我祝你成功,只是我们国家有句话叫人以群分,还有句话叫各花入各眼,柯文才华横溢,但你似乎……”暖缨上下打量了一下芙拉,再把纸张递到她面前,笑得意味深长,然后转身走了。 其实暖缨本没想让芙拉误会什么,尽管对方的态度有些嚣张,但她并没在意这个,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度假实在太无趣了,这可是她第一次旅行呢。 晚上,暖缨去找柯文,告诉柯文她今天可能气坏了他的一位小粉丝,然后把经过告诉了柯文,也替自己解释:“你别乱想,我可不是因为喜欢你而吃醋,我纯粹是觉得太无聊了,除了你,难得有人来找我说话,我只是想逗一逗她!你明天要见到她帮我说声抱歉,最好再澄清一下我和你并没关系。”暖缨义正言辞。 “呵,行,我帮你道歉。原来你也觉得无聊吗,那我们早几天回家如何,我觉得特别没劲,感觉每天都是应酬。我父亲说每次他去参加学术交流会都会浑身发痒,他宁可在实验室待一天对着各种仪器数据,也不想去那些场合呆几小时。我也是的,宁可在家看书呢!”柯文的确已经攒了一肚子牢骚。他只是因为暖缨没法说话,才不得不担着,要不然气氛就太尴尬了。 “好,你安排,柯哥哥,我才发现,其实你还蛮可爱的。”暖缨笑了,第一次柯文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原来他也是会抱怨的。 柯文突然就脸红了。他假装自己要睡了,让暖缨先回她房间,等暖缨走了,他反而脸更红了。 第二天,芙拉跑来喊他一道去马场,柯文会骑马,他母亲喜欢骑,也带他学过。柯文喊上了暖缨,无论去哪如果能带上暖缨,柯文总不会忘记,毕竟她和大家沟通有障碍,像暖缨自己说的,除了他,没有人会找她说话了,所以柯文很贴心的不让暖缨落单。 芙拉却感到嫉妒,他们来的这些日子,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只关注姐姐还有她的小宝宝,而以前明明都是她最受宠的。姐姐和小宝宝她不能如何,但这个暖缨又是怎么回事,一无是处,她凭什么得到柯文的细心照顾,不过是仗着自己哑巴装得楚楚可怜,芙拉越想越气愤。 暖缨无视芙拉不欢迎的眼神,兴致勃勃的跟着去了。芙拉带着他们到马场,只牵出两匹马。 “你会骑吗?如果不会你就坐边上看就好。”芙拉没好气的问暖缨。 “暖缨,没关系,我可以带你。”柯文又接着说。 暖缨看到气急败坏的芙拉很想笑,但也没再惹她。摆摆手,指着休息区的椅子,意思她坐那儿就好。 芙拉看着暖缨,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没再说什么,转头就和柯文一起去骑马了。暖缨在一边坐着,看他们在跑道上驰骋,少年英姿飒爽,少女明媚张扬,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模样啊,暖缨想,不像自己,如同即将凋零的落叶,周遭纷纷扰扰,她只是局外人罢了。 暖缨想得出神,觉得情绪有些不太好,她近来常常会这样,莫名开始觉得难过,觉得看不到希望,然后想要哭泣。 似乎更严重了,暖缨低头自嘲。敏感如她,又怎么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心可能病了,她曾很喜欢张国荣,听过他许多歌,03年他去世时暖缨才三年级,但还是看了很多报纸,然后了解到抑郁症这个词,恐惧是有一点的吧,她会不会被归类为“特殊人群”,但知道许多抑郁症患者会容易有自杀倾向,又有些期待,期待有一天她能有勇气把自己推向死亡,她实在是太累了,觉得早点休息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十五章 柯文喊了暖缨好几句,暖缨也没回应他,芙拉见状,有些不高兴的说,“柯文,人们都说聋哑聋哑,她哑巴了,说不定很快也会聋了,不然你叫她,她怎么没反应。” “不要乱说,她很好。”柯文虽奇怪暖缨怎么了,但也不喜欢有人这样诋毁她。 “哪里好,你觉得她长得漂亮?我也很漂亮,我还能说话,会骑马,家里还富有。”芙拉想表达自己比暖缨强得多。 柯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甩了下鞭子加速向前跑。芙拉也跟着甩了鞭子追着他,可突然芙拉的马鞍松了,她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用腿紧紧的夹住马,并俯下身子抱住了马的脖子,防止自己坠落。“救我,柯文,救我!”芙拉吓得不轻,竟喊也喊不大声。 柯文察觉到身后不对劲,回头发现芙拉的马鞍竟然松脱,赶紧掉头,他努力单手握住缰绳,稳住自己身下的马,保持和芙拉相同的速度,再尽量安抚和影响芙拉的马使他们的速度都慢下来。让芙拉把手给他。 芙拉迟疑地把手伸过去,柯文猛的一拉,想把她拉到自己的马上,却力量不够,生生被芙拉拽了下去。柯文只好抱紧芙拉,凭着惯性在地上滚了几圈,柯文比芙拉高大不少,有他护着,芙拉倒是没受什么伤。柯文也还好只是些擦伤。 可当他们站起却发现两匹受惊的马竟都在往暖缨的方向跑去,而暖缨似乎还不自知。直到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暖缨才总算回过神,她有点懵,却也本能的迅速站起身往另一边跑,她跑的太匆忙又太快,还被什么绊了下把脚崴了,确认自己安全以后,脚踝处的疼痛让暖缨忍不住的纳闷,怎么回事,没听说看人骑马不能发呆啊…… 柯文见暖缨已无危险,松口气,赶紧跑过去问她有没受伤。 “她怎么会受伤,马碰也没碰到她,就算受伤也是活该,笨得要死,跑的那么慢。”芙拉不满柯文的着急。 暖缨的确走神不知道都发生什么,她抱歉的看着柯文,摇摇头。她是有错的吧,没保护好自己,算是一种错吧,暖缨心里想。她看到柯文身上有伤,想问他伤得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 “柯文,她好的很,你先别管她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芙拉拉着柯文要走。柯文看了看暖缨,没说什么,跟着芙拉走了。 他生气了吗?暖缨觉得柯文最后看她的眼神和平常有点不一样,呵,也许吧,没有语言能力,危险来临,不仅无法去救朋友,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是一种拖累吧,她到底也成为柯文的困扰了吗,暖缨跟在他们后面,无奈的笑了,琢磨着。 她想要看看柯文的伤势,所以尽管芙拉排斥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她还是跟着,直到她确认了柯文身上只是一些擦伤,养几天就会好,才终于回了自己房间。 暖缨坐在窗前,窗外是她喜欢的黄昏,她突然想起,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画画了。暖缨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去和柯文道歉,应该的吧,她带上自己的写字板,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却响起敲门声。是芙拉,她来做什么呢。暖缨有些不解。 “你不要再粘着柯文了,你也看到他是紧张我的,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救我。”芙拉说。 所以又是来警告她的,柯文还没和她说明白吗?暖缨蹙眉。 “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你上次说的人以群分,各花入各眼,我后来弄明白了。你是个哑巴,家境贫穷,你能给柯文带来什么呢?只会是负担而已。但我不一样,我什么都好,柯文前途无量,我们家能更好的支持他,还有,你也该发现了,我的父亲他也很喜欢柯文,懂吗?” 暖缨有些不舒服,她听见芙拉话里那“负担”两个字,突然有股寒意。她想说明白她对柯文无意,刚落笔,却又看到柯文站在门口。 “我能进来吗?”柯文没想到芙拉也在。 暖缨点头,心下疑惑,他来又是做什么。 柯文走进来,看着芙拉和暖缨,好一会他才开口,“你们已经聊完了?” “嗯,柯文,暖缨今天也吓到了,所以我来关心她一下。我们就不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会吧。”芙拉并不想让柯文和暖缨待在一起。 “你们聊完了,你就先出去吧,我有事和她说。”柯文对芙拉说,语气有些冷。 “噢,那,好吧。”芙拉有些尴尬,不情不愿的走出房间,可到墙后面她又停了下来,她很想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房间里,柯文拿起暖缨的写字板。 “告诉我实话,你怎么了?”柯文写。 “只是走神了而已。”原来是来兴师问罪么,暖缨想,写出答案。 “不要说谎,我不是doctor刘。”柯文没有表情。 “没有说谎,是真的,看你们骑马骑得好,羡慕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到有危险,后来反应过来就赶紧跑了。”暖缨避重就轻。 “暖缨,你怨恨我吗?”柯文写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有些颤抖。 “为什么怨恨,你很好,没有理由恨。”暖缨不太明白,看着柯文。 “我很好么,如果不是我太掉以轻心,你之前也不会遇险,不会差点就死去,不会变成……不能说话,也就不会因为这个被大家疏离。”柯文无论如何也写不出哑巴两个字,每每想到这些他都如鲠在喉。 暖缨看着柯文写的话,他在自责么,他以为是他没有做好,才让她变成如今这样,她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和他无关。 “马向你跑来的时候是让你想起了之前面临死亡的感觉了,是么,所以你才呆在那里。暖缨,对不起。”柯文没等女孩回复,继续写。 暖缨感到酸涩,柯文竟帮她把所有错误都找到了借口,还解释的如此顺畅,他一直都这样想么,以为是他害了她。她突然很想开口说话,想告诉他,他很好,她也很好,张开嘴很努力,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懊恼,干脆抱住了柯文,几秒钟后她松开,腼腆的笑了笑。“我一直都感激你,你很好。”她把后面三个字写的很大。 “那你答应我,回去之后,去看心理医生好吗?”柯文被暖缨突然的拥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想女孩正式自己的问题。 暖缨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不想去,她知道自己病了,但却不是ptds,她不想被人知道,她感到害怕,害怕会被当成异类,害怕被当成神经病。暖缨瞬间红了眼眶,不再看柯文,也不再写字回复他,冷冷的坐在一侧,仿佛拒人如千里之外。 第二十六章 柯文看着女孩抗拒难受的样子,心沉了下去,也没再写也没有说就离开了。走出房门却看到芙拉还在,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以后,有些恼怒。 “我和她没什么,和你也不会有什么,真是愚蠢!”柯文甩下这句话,便大步的朝自己房间去,留芙拉站在原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暖缨还是那样的姿势保持着,她坐了很久,眼泪也流了很久。她要怎么办呢,她不是没有想过接受治疗,她想过的,但是更多的时候,她觉得没有必要了,她的父母不在意,她自己也不在意,活着,快不快乐又有什么关系。她从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样子的,从未体会过那样的心情,哪怕在最开心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有一处是冷的。 暖缨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她突然想成瑾翊了,她想找一个人让他知道自己的悲哀,知道自己的难处。可最后她还是删掉了那一句,你在哪。她不应该再和谁有过多的联系了,她曾渴望有朋友,而今也惧怕有朋友,因为她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失望。她打开笔记本,在个人主页写着: “我心里装了一个秘密,虽然知道不可能始终瞒下去,但还是努力的想试试。我说我不害怕死亡,是真的,所以马儿奔过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恐惧。但我还在坚持也是真的,虽然有时候觉得很累,也还是在坚持,坚持那个你们眼中优秀的我。像是一场与自己的博弈,胜了,海阔天空,败了,凋落成泥。 我曾贪恋与你们一起的感觉,却又发现自己容易成为负担和困扰,那女孩的话提醒了我,我想我还是应该约束好、控制好自己。如果从未得到,就不会担忧失去,于我,于你们,都应该是一样的。” 暖缨一开始写了很长的篇幅,述说自己的各种彷徨,孤独,还有挣扎,但最后删掉剩两段无病呻吟的句子。她宁可如此,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也不想变成祥林嫂那般寻着机会就倾诉自己的不幸和悲伤。 柯文回到房间,和暖缨一样,晚饭也没有去吃,奥莱特找到柯文,问怎么了,他已经听说了下午在马场的事。 “我准备过两天先带暖缨回去。”柯文看了眼奥莱特说。 “我能明白,看得出来你们似乎不太喜欢在这里,也的确是有些不自在。”奥莱特不觉意外,说得坦然。 “到时麻烦你送我们去机场,还有先别和我母亲说。”柯文不想被母亲知道他回去了,他这一次并不想去陪她工作。 “呵,好吧,只是芙拉可能会很难过,她特别喜欢你,昨天还缠着我问了你许多事情。”奥莱特笑,青春年少永远都是好的。 “她难不难过,喜不喜欢我,都和我没关系。”柯文想起芙拉就觉得烦躁,跟着想起暖缨,更是觉得有些头疼。 “额,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我家宝宝了。”奥莱特觉得芙拉有点可怜,偏偏喜欢上了骄傲的柯文。 柯文见奥莱特出去了,洗了澡,躺下,他有些挫败感,甚至有些束手无策。他应该怎么做,他希望暖缨去接受治疗,毕竟等下半年他去大学之后,可能连周末想回家都不容易,暖缨一个人住着,他总是不放心。 两天后柯文带暖缨一起准备回去,他向珍妮父母告别,感谢他们的款待,芙拉赌气的呆在房间不愿意出去。柯文没在意,谢过了大家,就和暖缨上车了。奥莱特把他们送到机场。 “你可以留在这儿的,你之前答应我母亲照顾我到大学,如今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车上,柯文对奥莱特说。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我还没想过离开。”奥莱特表情不是那么自在。 “你应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方式,纯粹的为自己考虑。”柯文补充。 奥莱特父母早逝,得柯文家的资助才顺利完成学业,而且柯文母亲是他的研究生导师,虽然一开始是出于感恩,他才答应搬到柯文楼下居住,并且照顾柯文。可这么多年,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少年,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 “再说吧,我已经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了,我的工作室也还在那里。而且你走了,暖缨也还在。”奥莱特坚持。 “暖缨,她不需要。你只考虑你自己和你的家人就可以。”柯文其实知道珍妮的父亲希望女儿一家能留在城堡,看得出来那个老人是个习惯发号施令上位者,应该不会容忍晚辈的忤逆,他不希望奥莱特为难。至于暖缨,她……柯文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在后座的暖缨,见她始终看着窗外,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会好好想想的,也需要和珍妮商量,毕竟我们的生活重心一直都在那里,去留并不是件随意的事。”奥莱特认真的回答。 柯文也看向窗外,不再说话,其实他也不希望奥莱特搬走,他不在家,如果连奥莱特都走了,暖缨有事该向谁求助呢,总不能什么都指着张姨。暖缨却像事不关己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她只觉得柯文说得对,人应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航程不远只三个多小时,顺利下飞机,走出机场,他们打车回家。有个小男孩跑的急不小心撞了暖缨,暖缨一个踉跄险些倒地,柯文赶紧扶了她一把。小男孩小脸红得窘迫,向暖缨道歉,差点没哭。暖缨忍不住的笑了,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随着柯文上了车。 车上,柯文和暖缨都坐在后座,暖缨觉得有些奇怪,柯文会晕车,他向来都是只坐前座的。 “你的脚是不是受伤了,把鞋脱了让我看一眼行么?”柯文怕暖缨否认,直接说要看。 暖缨呆了,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也没有脱鞋,太尴尬。 柯文见她不动,弯下腰就想去扯女孩的鞋子。暖缨被他吓一跳,赶紧拍掉他的手,抓起他的掌心,摇着头写,不文明。 “呵,那到家再看吧,是在马场那时伤的吗?”柯文看暖缨害羞的样子笑了,他倒是没注意这点。 暖缨又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坐在边边,生怕柯文又凑过来。 到了家,柯文放好行李就让暖缨把裤腿卷起来,他还是要看。暖缨瞪了他一眼,不理他,跑回房间躲着。什么情况,他又不是医生,看不看又能怎么样,莫名其妙。 其实也还好,暖缨低头看自己的脚,这样的伤算什么,从小到大,类似的,更严重的伤,早已习以为常,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呢。暖缨不以为然,开始摆弄自己的画笔,她想画画了,她已经不会说话,而画画也算是表达的一种方式吧,她不该就这样舍弃。暖缨觉得既然还活着就应该尽量积极一些,也许有一天她就找到出路了呢。 柯文并不想放过她,他承认他有些恶趣味,他就是在和暖缨较劲。他敲门,却没等暖缨回应就自己打开了门,见暖缨坐在桌前在整理画笔,挑眉,呵,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然后走前去,直接蹲在暖缨脚下,卷起她的裤腿,看到脚踝处红了一片还有些肿,忍不住皱眉。 “你伤到了怎么不说,你不会疼的吗?”柯文是真的怀疑暖缨都不会疼的吗,毕竟这两天女孩走路并无什么异常,若不是今天在机场她差点摔倒,他也发现不了不对劲。 暖缨傻傻的看着柯文,她觉得柯文可能撞邪了,他到底在做什么?好好的会弹钢琴的小王子,怎么突然变成执着地要看女孩脚的猥琐男。暖缨起身,退后几步,拉开和柯文的距离,他们虽是好朋友,但还不至于好成这样。 柯文看着女孩的反应莫名其妙,“你有暖宝宝吗,在脚上贴一个。” 暖缨愣神没听清,只听见“暖宝宝”几个字,有些不解,柯文也知道她以前的外号?小时候胥阳就总叫她暖宝宝,暖缨,暖婴,就是暖宝宝。只是后来胥阳发现暖缨一点也不暖,就不再这样叫了。 “好吧,当我没问。”柯文看出女孩满脸问号,突然想到女孩才13岁,她可能还没有了解过这些。然后走出房间,过了一会给了暖缨一个暖水袋,让她敷脚。 暖缨照做,觉得柯文人真不错,也不再觉得他行为猥琐了。 第二十七章 胥阳一直盼着放暑假,暑假到了,他也收到了暖缨的邮件,说她不回来了,等寒假再回。胥阳顿时就觉得这暑假也没有期待中那么好了。他每天都和朋友出去玩,打球,滑轮,上网,电玩城,每天都精彩得很。 胥夜暑假也很忙,他创业的事情依然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虽然有家里的支持,但许多关键的地方他还是尽可能亲力亲为。他筹备的是一家网络公司,网络的发展趋势越来越猛,他有预感,未来网络会彻底改变人们的生活,也会对实体产业带来极大的冲击,家里的公司若想继续发展就得变,变则通,不变则痛。 胥阳百无聊赖的抱怨,“哥,我本来打算暑假拉暖缨一起做作业,可她没回来,我连作业都不想做了。” “她应该去旅游了。”胥夜想起女孩说的“陪奥莱特去丈母娘家”。 “你怎么知道,哎,我怎么办啊,暑假过完一半了,作业还没写一个字。哥,你能不能……”胥阳开始暴露目标。 “不能。”胥夜打断胥阳,把他推出房门。那小子屁股一翘,胥夜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他看了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下星期要去国外……若有所思 晚上吃过饭,胥阳对着一堆的习题册和试卷挠头冥想。 “别挠,要秃了。”胥夜在一旁看杂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弟弟平时挺聪明,但一学习就傻了。 “学霸请你拿出点同情心好吗。”胥阳反驳。 “呵,下星期带你去找你的小同学,去么?”胥夜问。 “真的?学霸哥哥。”胥阳睁圆了眼看胥夜。 “嗯。”胥夜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带胥阳去的理由,权当心血来潮。 胥阳开心得立马蹿回房给暖缨写邮件去了,告诉她,他哥哥要去她那里出差,他会跟着去,然后可以找她玩。 出差么?他已经开始接管家里的公司了?暖缨看到邮件,想起那个帅气的大哥哥,精英人士,真厉害。 暖缨最近忙着在学做饭,每天乐此不彼,张姨在他们去珍妮家时也回国省亲去了,柯文让她在家里多待段时间,等他们快开学再回来就行。暖缨吃腻了牛扒,也不想吃汉堡,对柯文煮的泡面也失去兴趣,于是干脆找来菜谱自己做。 每天早上她就骑车去超市买食材,还买齐了各种调味料,几天下来也逐渐做得像模像样,她觉得做饭也没有想象的难。柯文也觉得惊讶,这是女孩的天赋么?为什么他就学不会,他以前也想学,后来却差点把烤箱弄得爆炸,就被他母亲阻止了。 “明天胥阳要来。”吃过饭,暖缨拿出写字板,想着还是要提前告诉柯文比较合适。 “他又来?来干什么?”柯文想起那家伙就纠结。 “他哥到这边出差,他顺便来看看。”暖缨写。 “知道了,但我不会再让他和我睡,你让他死了这条心,找好酒店。”柯文说。 而暖缨没想到的是,成瑾翊在这天晚上也给她发短信了。 “小徒弟在吗,收到回复。” “在。” “明天为师下午两点的飞机,准备一下接机服务。” “好。” 成瑾翊这段时间也没闲过,他们这一批的人近期接二连三的总在出任务的时候出事,岛主很不满,成瑾翊也头疼,他感觉不是这么简单,借着这次有任务,想顺道去调查一下,所以一个人都没带,就他自己出来了。 第二天,暖缨吃了饭就打车去了机场,她没有接过机,在纠结是不是也要举个牌子,又嫌弃那可真傻,看了一圈,去了机场边上的一家咖啡厅,给成瑾翊发短信,告知她在这里等他。 暖缨随便点了杯咖啡,她不喜欢喝这个,记得刚来那阵子,她还特地去搜索,想知道摩卡,卡布奇诺,拿铁都有什么区别,可后来等她都喝过,觉得都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味道,一样的不喜欢。 暖缨正想得出神,成瑾翊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窗边的女孩,他走过去,“嘿,小徒弟,你这接机接得也太轻松了吧,只是找个地方叹着空调喝着咖啡等。”一边吐槽一边打量这咖啡厅还有什么能吃。 “算了,走吧走吧,都不爱吃,旁边还有家披萨店,我们吃那个去,我一大早就上飞机,到现在还没吃东西,饿死了。”成瑾翊说着就往外走,暖缨跟着他。 “你长高了诶,我看看,不错,也变漂亮了,不过小徒弟你可不能学别人早早谈恋爱,以为师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星辰大海都在后头,不能随便被别人的糖衣炮弹蒙蔽知道吧。尤其你家里那个看着人模狗样的房东,你可别上当。”成瑾翊点了餐,突然开始说教,他想起暖缨还在寄人篱下。 “你谈过恋爱?”暖缨捕捉到成瑾翊话里那句“过来人”。 “哈?那必须的,你师父我英俊潇洒,在我们那也是拥有一群迷妹的。”成瑾翊有点心虚,谈什么谈,岛上训练累得要命,哪有那心思。他已经忘了对这小徒弟说话要谨慎,不然容易自己跳坑里。 “那你的星辰大海怎么办?”暖缨又写。 “为师不是及时醒悟然后悬崖勒马了么,星辰大海来日会征服的。”成瑾翊咬了口披萨,不以为然地说。 “师父,你这算不算始乱终弃?”暖缨看着成瑾翊又写了句。 “这怎么能算,好了,不许再问了,明明是在说你,怎么又变成念叨我了……”成瑾翊发现小徒弟太聪明也麻烦,不好忽悠。 暖缨笑了。 胥阳和胥夜从机场出来就看到旁边的披萨店里,暖缨和一个男生一起用餐,笑容如春风般和绚洋溢。 “哥,那是暖缨呢,我们也过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胥阳想去和暖缨打招呼。 “不去,先送你去酒店,我赶时间。”胥夜不想去凑热闹,觉得女孩的笑容有些晃眼!。 “噢,嘿嘿,那我要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我逮到她和别人约会了。说不定可以威胁她让她替我做几张试卷。”胥阳的小心思开始活络。 “什么约会?”胥夜听着不舒服。 “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肯不肯帮我把试卷做了。”胥阳沉浸在自己的阴谋里。 餐厅里,暖缨和成瑾翊还在那里坐着,暖缨吃过饭,只随便吃些小吃,成瑾翊吃得多,几乎整个披萨都被他吃掉了。 “你待几天呢?”暖缨在写字板问。 “一会就走,要转机,傍晚就走。”成瑾翊回答。 暖缨没再写什么,也没问他要去哪里,安安静静地喝着饮料。 “怎么,舍不得我?别担心,为师有机会就来看你,你说话的事还是没好吗?医生都怎么说的?”成瑾翊看似随便的问。 “没好,需要时间吧。”暖缨想了想,她这样回答,应该不算说谎。 “回头你把病历给我一份,我替你去问问,我们那有个医生特牛,什么都能治,只要还有口气就能整活。”成瑾翊说完,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一样,不用麻烦,以后会好的。”暖缨嘴角扬了一下,写道。 “走吧,附近溜会,晚点还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坐着屁股疼。”成瑾翊站起来。 “你这次暑假怎么没回去?”成瑾翊想起来,问。 “报了培训班,德语,射击。”暖缨回答。 “什么?退了退了,去把钱退了,这些为师我就能教,别浪费那钱。”成瑾翊一副看败家子的模样看暖缨。 “你都会?”暖缨惊讶。 “教你绝对够。”成瑾翊用德语回她。 “师父忙,我先学点基础,以后再让师父提点。”暖缨笑着写。 “那行吧,有如此上进的徒弟,为师也甚感安慰。”成瑾翊也笑。 暖缨一直陪着成瑾翊到他又该安检登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所谓时光斑斓,只余下岁月静好。成瑾翊没告诉暖缨,他这次出门也许会有危险,也没告诉她,他是特地绕到这边转机,只是想看看她。 第二十八章 暖缨回到家时,胥阳已经在客厅里等她了。 “暖缨,你可不够意思,真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都不去接我。”胥阳见暖缨回来,开始怨念。 “什么新人旧人。”柯文听了问。 “哈,柯文你不知道?我可看见她和别人约会呢,暖缨你快招供,他叫什么名字,你俩啥时候好上的。”胥阳笑得贼。 暖缨斜了他一眼,回了房间,并没有搭理胥阳。 “她和别人约会?”柯文倒是继续在问。 “也不算,就和一男生吃个饭,她刚是不是生气了,我就开个玩笑,应该不会吧。”胥阳有点心虚,他在学校经常和几个玩得来的哥们儿打趣,说谁和哪个女生怎么样,闹习惯了,一时忘了暖缨可是好学生,还是女孩子。 “不会,她没你无聊。”柯文回他。 “柯文,你要大学了,你这个暑假是没作业的吧?”胥阳开始打柯文主意。 “我要预习。”柯文明显已熟悉他的套路。 “啊,你们这些学霸太不友爱了,但愿暖宝宝肯救我,不然我真要去撞撞豆腐死一死了。” “暖宝宝?”柯文好奇。 “嗯,暖缨,不就是暖宝宝吗?”胥阳解释。 呵,难怪上次问她有没暖宝宝,她是那种表情。柯文想起当时,觉得好笑。 “晚上出去吃吗?你们家阿姨几时才回来,可别饿坏了我家暖宝宝。”胥阳问。 “饿不着,暖宝宝会做饭。”柯文觉得这称呼真是有意思。 “真的?哇,那我让我哥也过来一起吃。”胥阳嚷嚷着。 胥夜最后倒是没来吃饭,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也不知道是暖缨下厨,但胥阳却吃得开心,因为暖缨答应了会教他做作业,还应他每天给他做饭,晚上胥阳回到酒店和胥夜炫耀。 “所以你是以什么条件作为交换的?”胥夜淡淡的问。 “才没有。”胥阳卷着被子,闷着回答。 第二天胥夜在中午之前把胥阳送到柯文家,并且跟着进去坐了下来。 “哥你不用去忙吗?”胥阳问。 “吃完饭再去,不然我还得自己找地方吃。”胥夜回答。 “额,胥夜哥,那我们今天煮泡面吃,或者我们一起出去吃点?”柯文听到胥夜也要在这里吃,纠结的很,他可只会煮泡面。 “怎么,你们家没人做饭了?”胥夜奇怪。 “对啊,为什么是泡面,暖宝宝呢,她又没睡好然后忘了起床去买菜了吗?”胥阳也问。 “她有点不舒服。”柯文低着头说。 “哪里不舒服,昨天还好好的啊,我去看看她。”胥阳说着就要往暖缨房间去。 “你别吵她。”柯文阻止胥阳。 “嗯?有猫腻,柯文,你脸红了,你在骗人?”胥阳眼尖发现柯文有点怪。 柯文郁闷了,暖缨是清晨开始肚子疼,疼得厉害,后来受不了把柯文叫醒。柯文吓一跳,以为怎么了,结果被求助,问能不能帮忙去买卫生巾,他一个早上已经很忐忑了,去趟超市从没那么尴尬狼狈过。 胥夜见柯文窘迫的模样猜到可能是什么,“好了,你消停点,我做给你们吃,家里有菜么?” “噢,冰箱还有点牛肉、鸡蛋和其它,你看看,都是暖缨买的。”柯文赶紧回答。 胥夜打开冰箱取了觉得合适的食材,他会的也不多,只能简单做几样,但大家勉强凑合吃吃总是可以。突然又想到什么,在厨房翻了几个柜子,找到一样盛有状似红糖的罐子,打开尝了尝,甜的,应该是了,然后再煮了一锅红糖水。 “哥这黑红黑红的是什么汤?”胥阳表示没见过。 “顾暖缨的杯子去拿来。”胥夜没管胥阳,对柯文说。 “你送进去,让她趁热喝。”拿了杯子,胥夜装好糖水。 柯文给暖缨送去,看到暖缨睡着,脸色有些差。 “暖缨,你醒醒,胥夜哥让你把这个趁热喝了,应该是对你好的。”柯文见暖缨睁开眼,把胥夜交待的告诉她,然后退出了房间。 暖缨奇怪胥夜怎么会煮红糖水,她在网上搜索了说喝红糖水可以缓解疼痛,本打算晚点起来煮一点,没想到这会就有现成的了。暖缨捧着杯子,把胥夜想象成田螺姑娘,想着想着忍不住的笑。 暖缨喝了糖水又睡了会,觉得好些便起来了。胥夜已经离开,剩胥阳和柯文各自在做各自的事。 “暖宝宝,你起来了?”胥阳看到暖缨就来劲了。 “还好吗?胥夜哥把剩下的糖水都装保温壶里了,要不要再喝一点。”柯文见她出来了,关心的问。 暖缨摇摇头,见胥阳一直在看电视,又去房间拿来写字板,还有画笔,画册,放到饭桌上,并招手让胥阳过来。 “做作业。”暖缨在写字板写。 “噢。”胥阳关了电视,蔫巴巴的拿出了作业和试卷,坐到暖缨旁边。 其实胥阳也并不是都不会做,他只是只有在暖缨旁边才会老老实实的看书做题,他觉得这都是小时候养来的毛病,他也很苦恼。暖缨在旁边画画,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胥阳的作业,指出错误的地方,再给他写下详细的解题思路。 写了三张卷子,胥阳真的坐不住了,吵着要休息。暖缨便把东西收好,去厨房,开始忙晚餐的事。 她做了一段时间,速度也变快许多,然后想到什么,走到大厅,问胥阳。 “你哥哥会过来吃吗?”暖缨举着写字板。 “不知道,你做的分量够吗,够就给他留一点吧,他有时候会忙得忘了吃。”胥阳想了想回答。 暖缨没再说话,去厨房翻柜子,就像中午胥夜在翻有没有红糖一样,她在找有没有饭盒。翻了许久她总算找到一个,洗干净又用开水煮了会,然后盛了饭,各样菜都夹了些,弄好之后才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要柯文胥阳来吃。 等晚上胥夜来接胥阳,暖缨把饭盒装在纸袋子里,递给他。胥夜有些惊讶,倒没说什么,带着胥阳回了酒店。出租车上,胥夜打开袋子,看到是一个饭盒,呵,这算是谢礼?他看着窗外,笑了。 回到酒店,胥夜打开饭盒,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味道还不错,他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吃着。 “哥,好吃吧,这可是我给你要来的福利,你每天忙那么晚,又不好好吃饭,妈要知道又该心疼。”胥阳洗完澡出来看到,笑嘻嘻的问。 要来的?不是自发的?呵,胥夜突然觉得味道其实也很一般。也没理会胥阳,拿了衣服走去了浴室。 连着几天,胥阳白天在暖缨家做作业,然后负责洗碗作为报酬,暖缨每晚都会给胥夜装一个盒饭,胥夜也每次都会吃完,觉得既然是自己弟弟要来的福利,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好会把饭盒洗干净,第二天早上送胥阳去时再还给暖缨。 第二十九章 胥阳待了十天左右就回去了,暖缨也开始去上她的培训班,德语班的人好奇这个华国女孩,上课认真,却又从来不开口练习,也不和旁人交谈。射击班的人也同样感到好奇,暖缨学得很快,动作规范,准确率也不错,但总是独来独往。不过大家好奇归好奇,倒也没有人刻意去打扰。 快要开学,柯文已经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张姨也已经回来。暖缨知道柯文的大学在隔壁城市,他不会再住这里,只有假期才会回来,她一个人住着一层楼。 柯文叮嘱她,每晚睡觉都要关好门窗,手机要放床边,身边要备有可以防卫用的工具,平时不要太晚回家,有什么事就给奥莱特或张姨打电话。奥莱特还住楼下,但没有再兼司机一职,暖缨自己骑车上下学。 暖缨都认真的听着,柯文的好意她能感觉到。 “如果可以,还是要想想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好吗?”柯文临走前,最后说,这始终都是他记挂的事情。 暖缨迟疑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她会想想的。 柯文不在,暖缨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她依然一个人上学放学,去图书馆,参加一些培训班,空余时间弹弹吉他,画些画,在网络上记些心情,她觉得她过得很好,怡然自得。有时候周末柯文会回来,住一天又走,暖缨只觉得他折腾,她想换做是她,肯定不愿意频繁的把时间花在路上。 学期中间,暖缨代表学校参加了洲际奥数比赛,并取得冠军,绘画才能也被发现而看重,她逐渐成为了更多人的膜拜对象。暖缨却并不自知,她对这些荣誉早已无所感,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总满心欢喜的想要告诉父母。 她在个人主页上写:“美好的,优秀的,你们喜欢吗,我也喜欢。可残缺的,不够完美的,你们还会喜欢吗?也许不了吧。” 暖缨还是会经常失眠,会和脑海中的人较劲,她想过去养个宠物,但思考过后,又觉得这样的责任太大,然后放弃。她想,其实孤单没什么不好,即使这样过十年二十年也没什么不好。 暖缨常常在房间放喜欢的那个乐团的音乐,放的很大声,她在门窗上都加了隔音棉,所以也不担心会吵着其他人,听着这样有些吵闹的歌声,她才会觉得自己也还小,还很年轻。 寒假将到,暖缨越来越感到焦虑,她知道这一次,她应该回家了。她感到害怕,她常常做梦自己回到家,打开了门,然后就听见小宝宝的哭声。那个弟弟应该已经出生了,暖缨知道。她并不想面对那个弟弟,尽管他一点错都没有,仅仅是一个婴儿而已。 但是多少无论暖缨怎么抵触抗拒,寒假还是来了,她还是回国了。 到家,敲门的时候暖缨甚至有些紧张。但好在并没有她想象的情况发生,家里依然只有父母,还有她。她觉得奇怪,却也不想过问。 暖缨回来前两个星期已经写邮件告诉父母自己和同学外出郊游,不慎溺水,导致声带受损。她把当初用来应付老师的诊断证明又拿出来,以同样的方法修改了日期,给了她父母。 她也一样的说,去做个小手术就可以,只是目前不合适,要再等等。她用在书上看到的一些名词,故意解释得深奥仿佛又在理的样子,父母最后也就不再多问,毕竟暖缨一再的表示她会好的。何况暖缨把一年多得来的各种奖章、荣誉证书和成绩单都给了他们,父母看得高兴,对暖缨也就满意了。 暖缨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有心理问题,他们一定会打电话给所有的亲戚,向他们诉苦,问询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她记得她大伯的女儿,也就是她堂姐几年前因为烧伤了脸,伤在额头,面积其实也不大,可没多久家里的人却都在传大堂姐毁容了,脸上的伤疤有碗那么大,看着能吓哭小孩子,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等等。后来大堂姐整了容,去了外地,也不再和大家往来。暖缨想着,她得瞒好,哪怕被说是个哑巴她也不想被说是神经病。 14岁生日,和每年都差不多,接近年关,父母忙得很,只是多给暖缨一些零用钱,让她去外头吃顿好的而已。暖缨接到柯文的祝福,也被胥阳带去电玩城看他疯玩了一下午,最后两人一起吃了顿必胜客。暖缨回到家,洗好澡准备睡觉,在网上更新,“生日快乐,顾暖缨。” 她觉得就这样已经足够。 第三十章 年二十九,母亲已经关了店在家打扫卫生,布置一些春节需要用的东西,父亲那边则还在坚持营业。暖缨帮母亲的忙,拿着抹布到处擦,突然听到母亲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母亲刚好在洗手间,她看了眼屏幕没有来电显示,好奇之下按了接听。 “老板娘,你要我弄的那女的可不好下手啊,过年了,兄弟们都等钱用,你说是不是……”对方的地方口音很重,略沙哑。 暖缨挂断电话,没有在意,母亲从洗手间出来,她指了指手机,意思有电话。母亲看了通话记录又看了看暖缨,什么都没说,回了房间。暖缨有些纳闷,她从母亲刚刚的眼神里感觉到了警惕,还有怀疑,这让她有些想不明白。 大年三十,父母早早就在家里准备食材,为了晚上的年夜饭,暖缨则在贴对联,年夜饭后,一家人一起看春晚。 晚上十点,她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让她到楼下一趟,有东西给她。暖缨奇怪,却还是拿了钥匙下楼,刚到楼下,就被人捂了口鼻,拖上了车,然后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倒是没堵住嘴巴,暖缨心想,应该是认识的人,才会知道她不能说话,因而不担心她会呼叫求救。打量四周,房间看起来很旧,墙壁斑驳,有一扇窗,被用木条封死,还有一扇铁门,看着也是锈迹斑斑,还有她坐着的一张椅子,再无其它。 突然间咯吱一声,暖缨听到有人要进来赶紧把眼睛闭上,装作还没醒,如果是认识的人,选在春节作案,一定是有特别的目的。暖缨沉住气,等待对方说话。 “她怎么还没醒,你用了多少药量,可别误了事。”一个女人的声音,暖缨觉得有些耳熟。 “不多,还是个孩子,估计等会就会醒。”一个男人,略沙哑,还有很重的地方口音。暖缨心跳乱了一下,她记得,是昨天她在她母亲手机里听到的声音。 “那你给他们打电话吧,我只要尽快看到我的儿子。”那女人说。 “可以。”男人回答。 然后他们走了出去,暖缨听见关门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确定房间没有其他人,又闭上眼开始回忆自己听到的信息,男人和母亲认识,母亲昨天的电话,那个男人说,要弄一个女人,还似乎暗示要钱。而刚刚他们也提到打电话,还提到要尽快见到儿子。 暖缨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哪里不通,那个男人到底是母亲找来的,还是那个女人找来的?但暖缨也不担心,他们既然有目的,那就说明她暂时就很安全。 等有人再次进来的时候,暖缨也不再假装没醒,她看着门口,一个女人,原来真的是她,是父亲的那个情人,这下倒是精彩了,暖缨暗想。从被绑架到现在她并没有多少恐慌,她也觉得自己胆子挺大,只可惜胆子再大她还是想不到自救的方法,想到这点又有些沮丧。 “你别怕,我不想伤你。”那女人开口说话。 “我只是想要回我儿子,那是我的儿子,他们不能这样带走。可你妈妈真是丧心病狂,藏起我的孩子,还要找人要我的命?”女人接着说,说着说着又有些激动。 “只要她把我儿子还给我,我就放了你。”女人声音哽咽,看起来很悲恸。 暖缨看着,她没法说话,又被捆着,也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情绪化的女人。 “他们来了,但可能有报警。”一个男人走进来,蒙着脸,语气有些焦躁。 “我知道了,你们先走吧,如果我没事,我会把钱打给你们,不然,就怪你们自己运气不好,白干了一场。”女人这会看着又冷静了一些。 男人没再说话,看了看暖缨,又看了看她,走了。 “你叫顾暖缨是吗?也是个可怜人,他们竟然还是报警了,报警你懂是什么意思吗?他们不愿意用我的儿子来换你,却指望外人能救你。”女人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暖缨想了想她的话,觉得挺有道理。又觉得意料之中,心心念念的儿子怎么是她这种赔钱货能比的呢。 女人走到她面前,在她脖颈处抵着一把刀,冷冷的看着门口,等着外头的人进来。果然先冲进来的是穿着警服的警察,带头的警察先生一看人质被挟持,赶紧让女人别冲动,看得出来,这警察先生的经验也并不丰富,他很紧张,不停的深呼吸。 “你别再过来,否则我可容易手抖。另外,我要见报案人,我知道他来了。”女人看起来已破釜沉舟。 “好,好,有事我们可以沟通,你千万别冲动。”警察安抚着,然后用对讲机呼叫外面的人,说明诉求,却听到对讲机里传来: “见什么见,她要拿刀来捅我怎么办!你跟那女的说,我可以再给她二十万,儿子就别想了……” 警察先生一听不对劲想关掉对讲机。 “不许关,我倒想听听他们到底怎么说,这小女孩也可以一起听听不是吗?”女人阻止警察的动作,笑得有些凄惨。 “可暖缨在她手里啊。”对讲机里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你还说,要不是她大晚上乱跑,能有这事吗?拿我儿子去换她?她可没那么金贵。” “对方现在只是想见你而已。”第三个人的声音。 “都说了不见,我报了案,事情就该你们来解决,我进去要出了什么事,谁赔?你们赔吗?” “暖缨,可暖缨怎么办,她也是你女儿啊。” “别再说了,我养了她十几年,不过是个女儿,我也同样尽力给了她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育,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 “呵,听到了吗,这样的人渣怎么配做父亲,怎么配,可怜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抱抱他,是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不该带你来到这个世上,是妈妈保护不了你……”女人的心智开始崩溃,哭得酸楚,暖缨脖子也开始慢慢渗出了些血红。 暖缨感到疼痛,也感受到女人的情绪渐渐不稳,只剩这个机会了,她只能靠自己了,暖缨看了一眼对面的警察,发现他一直在注意自己,深吸一口气就用尽全力猛的向另一边侧去,连着椅子倒在了地上。 还在悲伤中的女人被女孩突然的动作惊愣了片刻,警察先生却更快的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控制了女人。暖缨看见,心略安定,长时间绷紧的弦总算得以放松,整个人晕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暖缨醒来时在医院,看着房顶上晃眼的白炽灯,嘴角扬了一下,看来,又没死成,还活着呢,真是似曾相识的感觉。房间里并没有别人,觉得疲惫,她又合上了眼,准备安安分分的饰演病人的角色。 在病房住了五天,不输液的时候暖缨总会起来在病区走廊来回地走走,她喜欢看忙碌的护士姐姐工作。病区住得很满,白天的治疗很多,她们看起来会有些忙乱。而晚上值班的护士只有一人,管着几十个患者,但如果太忙了,也会有一个称为“二线”的护士会出来支援。暖缨观察得仔细,觉得国内的医疗环境和医疗管理与国外相比还是落后不少。 父母也不敢声张,毕竟关系到他们儿子以后的声誉,倒没多少人知道发生什么,所以直到暖缨出院也没什么人来看她,只那天执行任务的几个警察曾来过,安慰了她几句。 暖缨醒来后开始不愿意被母亲靠近,反倒更愿意挨着父亲,她对母亲的试图亲近总表现出一副惧怕的样子,父母虽疑惑,但也以为女孩只是受了刺激一时还没缓过来。 回家后暖缨不再出门,以不舒服为由拒绝一起去拜访亲戚,也没有理会胥阳的请求和他去玩,只照常的看书写字,画画弹琴。她有时候会看着镜子发呆,想起那个女人在她面前哭诉的样子。凭着记忆,暖缨画出了那女人的模样,她查询过,绑架罪的量刑可不轻。 “想要回孩子,办法多得是,怎么这么笨呢,她买凶杀你,这本是多好的筹码,你的情郎控制欲这么强,哪能容忍一个杀人未遂的女人睡在自己身边。哎,不如我来帮帮你可好,毕竟他们确实过分啊,这么过分,总该受到一些报应吧。”暖缨对着画像心里在想,想着想着就笑了。 胥夜是首先发现这件事的,当天出警的一个小警察家里和他们家有长期的生意往来,过年难免走动,年轻人凑着聊起近期自己身边的人事。 “我预感我今年肯定能大展宏图了,大年三十值班那晚我可是参与破了一单绑架案。”小警察警校毕业以来第一次破获这样的刑事案件。 “呵,你就是跟在后边捡漏而已吧。”另一个小年轻故意膈应他。 “才不是,局里都表扬了。”小警察反驳。 “被绑架的是什么人?”胥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一女孩,也挺狗血的,我当时在场听着呢,原配藏了小三刚生的儿子,小三就绑了原配的女儿。那女孩还是个哑巴,被搅和到大人的这些糟心事里也是可怜。”小警察回忆道。 胥夜没再说话,小三的儿子,原配的女儿,哑巴?他突然联想到暖缨,她的个人主页从除夕开始就没再更新过,胥夜皱了皱眉。 半夜,胥夜还在书房看着手里的调研数据和分析报告,调整自己以后的方案。心里却隐隐不安,他总感觉暖缨出事了,但又觉得自己的依据有些可笑,他捏捏眉心,打算去洗个澡,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可等他洗完出来,却又直接走到电脑前,开始输入代码,是或不是,证实一下就可以。 他进入那小警察所属分局的信息管理系统,找到大年三十的出警记录,还有负责人最后的案情报告,胥夜只看了一眼,确认了受害人顾暖缨这个名字就退出了界面。 他有些迷茫,他心疼女孩,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心疼,他也想去看看她,却又告诉自己并没有立场这么做。胥夜20岁,大学二年级,有情感需求不奇怪,但学校里漂亮女生多得是,若说他竟然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起了心思,他真是接受不了。 这一天,暖缨和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想到还有三天就要走了,又看了看抽屉里女人的画像,就今天吧。她收拾了一会,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父亲的店里。她已经连续两晚没休息好,脸色很差,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她慢慢走到父亲面前,委屈的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暖缨你怎么会来?”父亲看到女儿有些惊讶。 “爸爸,我自己在家害怕,睡觉总做噩梦。”她用带来的纸笔写。 “暖缨你不能这样,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已经没事了。”父亲依然认为女儿只是前段时间被吓坏了。 “爸爸,我还是害怕,我觉得妈妈她…”暖缨写着写着,眼泪突然掉下来。 “妈妈怎么了?”父亲看着女儿孱弱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爸爸,我太害怕了,绑架我的人他还好好的,他没有被抓走,他还和妈妈有联系,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认识坏人,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孩的手有些颤抖,字迹也有些歪斜,写完后蹲在地上哭得惊慌失措。 父亲看了女儿的字,脸色都变了,好一会才开口安慰暖缨,“不要怕,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总之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 暖缨忍着哭泣,想说又不敢再说的样子慢慢的走了。走远以后她就笑了,“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多动人的话,却又多让人恶寒啊。 暖缨回到家,准备休息,躺下前又看了看那女人的画像,叹了口气,今天若是你去哭,说不定效果更好呢,明明挤挤眼泪就能做到的事情,却弄的这么复杂。就当做报答你的不杀之恩吧,怀疑的种子会慢慢发芽的。 第三十二章 三天后,暖缨该去机场了,母亲准备送她,但暖缨却躲在父亲身后瑟瑟发抖,不愿和母亲接触。母亲对暖缨这段时间的排斥抗拒百思不得其解,父亲看着却不由心下疑虑更深。 “我送她去机场,你联系人到那边接机就可以。”父亲说话。 飞机上,暖缨一个人坐着,心情难得顺畅,她可是将父亲对母亲的防备都看在眼里。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报复?也许吧。 暖缨只是想起那个女人就会觉得可怜,以为男人会离婚娶她,生下孩子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一颗棋子。和她多么像,努力这么久,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她是那颗“车”,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弟弟则是那颗“帅”,或许可以共存,或许也会为了保住“帅”而舍弃“车”。 她以前会疑惑,母亲如此柔弱是怎么与父亲坚持这么多年的婚姻,如今明白,其实他们俩很般配,那些说爱的人啊,爱的不过都是自己罢了,暖缨想着,靠在椅背上慢慢睡着。 “顾暖缨。” 听见有人喊自己,暖缨睁开眼。胥夜?他怎么会在飞机上? “我刚刚坐那,看到你,然后就和人换了位置。”胥夜指了指她后面几排的一个位置。 暖缨傻傻的点了点头。 胥夜是得知暖缨今天的飞机,特地让人去买了暖缨旁边的座位,当然他不会把实话说出来。他坐下,关了手机,侧头看旁边的女孩一直看着窗外,这个方向,胥夜看不见她的神情。 许久,暖缨都没有动过,胥夜忍不住靠过去,哑然失笑,果然是又睡着了。他向乘务员要来一张毛毯,替暖缨盖上,开始低头看自己手里厚厚的材料,国际形式很严峻,他确实是需要到国外一趟,做好接下来的危机应对。 暖缨睡了很久,她很放松,胥夜忙到后面觉得疲惫,也靠着椅子睡了过去。暖缨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胥夜睡着的模样,真的很好看,她感叹,又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暗自鼓励,我也很好看,不要嫉妒不要嫉妒…… “在想什么?”胥夜在女孩醒的的时候就也醒了,但他察觉到女孩在看他,一时也就没睁眼。 “你真好看。”暖缨掏出自己的写字板。 “呵。”胥夜觉得这夸奖真够直接。 “线条都刚刚好,让人想画。”暖缨很认真的看着胥夜的脸,仿佛在打量一只猎物。 “你有笔么,可以画。”胥夜有些惊讶,但也乐于配合。 “你觉得我们谁比较好看?”暖缨摇头,又摸摸自己的脸。 “我向来很自信。”胥夜怎么都想不到女孩会这样问,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他原想说你很漂亮,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 “不,我比你白,还比你年轻。”女孩写完又忍不住看了看胥夜的脸,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结论。 “呵,你是很漂亮。但男子以才为貌。”胥夜想笑,还能这样比吗。 “你是在说我空有一副好皮囊?我现在只是还小,以后说不定比你更厉害。”暖缨认为胥夜不服气,可实际她写字的模样更加不服气。 “可你永远都比我年轻,我的阅历永远都比你更丰富,你会进步,我也一样。”胥夜陈述事实。 “噢,明白了,美人哥哥。”暖缨将胥夜的话在脑海里重复了两遍,找不到破绽,然后不甘心的将“美人哥哥”比划加重。 “你一直要待在国外吗?如今中学,那大学呢?大学之后?”胥夜看到“美人哥哥”微微挑眉,女孩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坏,以他的了解,她通常是不会这样与人调侃,所以他不打算结束谈话。 “没想过这些,想了也没什么用。”暖缨不是一个善于计划的人,她总是被安排。 “你为什么不在国外念大学,有钱人不都喜欢去国外深造吗?”暖缨又问。 “你以为我在哪里上学?”胥夜反问。 “好吧,我不知道。你常常到国外出差,这次估计也是,所以我才以为你一直在国内。”暖缨写。 “我在国外也申请了学位,国内当然也有,大学并没有哪里比较好,看需求,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上学不能只是上学,太辜负时间。”胥夜看着女孩说,其实等他把公司的事处理好,他也会去她附近的城市,再想见面就不那么难了。 “给你足足的5分钟掌声。”暖缨佩服这样的人,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能力有毅力去争取,但她做不到。 “会有人来接你吧?需要我送你去柯文那里吗?”快下飞机,胥夜问。 “你怎么送?在这里你不是一样也没有车?”暖缨觉得胥夜问的好笑。 “会有合作商过来接我,可以顺路送你去。”胥夜解释。 “会有合租人过来接我,不需要顺路,谢谢。”暖缨郁闷,资本家真是了不起。 胥夜没说话,笑了,她有时候心思成熟,不亚于成年人,但有时候倒还真是个小孩。 下了飞机,柯文和奥莱特来接她,奥莱特说:“一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暖缨笑得高兴。柯文替她拿着行李箱,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再回去。 胥夜远远看着,直到女孩上了车,才转身走向一直在等着的合作商。他想了很久,也许他可以等,如果足够喜欢,他愿意等她长大,如果他等不下去,只能说明他也并没多喜欢…… 暖缨回到房间看到张姨已经帮她把被褥床单都洗晒好,并没有急着收拾,取下了吉他弹了一会,又躺在床上赖了片刻,闻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神情慵懒惬意,她觉得生活还是可以继续的,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开学后,有两周柯文没有回来,暖缨一个人过得越来越自在,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外界纷扰,最常做的就是去图书馆看各种各样的书,什么她都会看看,只要她感兴趣。 再见到柯文时他带回来一个女生叫做缇娜,柯文介绍说是他的同学。暖缨礼貌的笑了笑,女生却热情的拥抱了她,且小声说,我家里是开心理诊所的,柯文希望我能来帮你。暖缨表情不变,甚至双眼更加灵动。 缇娜仿佛很喜欢暖缨,总粘着暖缨,还想拉着暖缨一起去逛街。暖缨却始终冷淡,她甚至奇怪大学生不需要关注时事吗?全球经济危机爆发,街上并没有太多店铺营业,反倒会有许多游行队伍……晚上,缇娜要求和暖缨一起睡,暖缨摇头,甚至没让缇娜进入自己房间。 “睡觉时,我们可以聊聊,这对你会有帮助。”缇娜不觉得自己行为唐突。 暖缨却直接关上门,反锁,她为什么要和她聊。她没有寻求帮助,她并不需要。暖缨被缇娜搅得心乱,站在窗前发呆,脑子有些混沌。直到柯文后面来敲门,暖缨才缓了缓,她打开门,猜测到柯文又是来给她做思想工作的。 “你不喜欢缇娜?”柯文问。 “这和我拒绝她和我一起睡没有关系。”暖缨在写字板写,表情很冷。 “我以为你会喜欢,像胥阳,你不是愿意和他做朋友吗?”柯文淡淡的说。 “没看过小王子?喜欢一朵玫瑰,不代表所有玫瑰都会喜欢。”暖缨依旧冷漠。 “你还要我怎么样,暖缨,你这样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身边的人知道吗?”柯文语气突然有些恳求和愤怒。 “折磨?”暖缨没明白。 “你不去看心理医生,不肯开口说话,梦魇失眠,却总一个人受着,大部分时间要么去图书馆要么躲在家里,从不与人来往,张姨都有告诉我。”柯文说着说着有些哀怨。 “那你又要我如何?”暖缨问。 “去看医生。”柯文看着暖缨。 “好。”沉默许久,暖缨点头。 “那我让缇娜先回去,我请假留下来陪你去好吗。”柯文见女孩终于答应,有些激动。 暖缨看着柯文,不再回应,走到床上躺下,柯文替女孩关了灯然后也退出了房间。只是如果他仔细,就能看到暖缨的眼神里几乎没有一点光。 第三十三章 暖缨一夜也没睡着,听着脑海里的魔鬼叫嚣,那人不断地说,别坚持了,没有意义的,他们想看到的不过是那个优秀的、完美的顾暖缨啊,可你到底什么样你不知道吗,被绑架的时候被放弃,还不够证明一切吗,都是假的,有什么好坚持,这么多年真的不累吗?明明那么累,不然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所以再坚持多十年甚至一辈子,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快乐吗?喜欢吗? …… 天亮后,暖缨换了衣服,在大厅等柯文。柯文看到暖缨积极,很高兴,他表示今天他开车,先一起送缇娜去车站,再去doctor刘那里。暖缨同意。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暖缨觉得今天的自己比平常要迟钝的多,她有时候很难反应过来身边人在说什么,索性后来她闭上眼假装睡觉。 柯文也没吵她,送走缇娜,再慢慢的开去doctor刘的心理诊所,他是寒假新考的驾照,头一次在奥莱特不在的情况下开车,怕暖缨不舒服,开得小心翼翼。 到了诊所,doctor刘向暖缨打招呼,暖缨看了她一会,努力地笑了,礼貌还是应该要有的。doctor刘带暖缨去了咨询室,并没像之前那样给暖缨讲故事,doctor刘给了暖缨一张纸,希望暖缨写一个故事给她。 暖缨迟迟不愿意落笔,她不知道写什么,她从来不讲故事。doctor刘说哪怕是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或者一个知道的名人,喜欢的明星的故事也可以。暖缨抬头看着doctor刘,她这一次并没打算较劲,还想配合来着,毕竟她答应柯文了,可她真的不会讲故事。暖缨开始去想书上的故事,打算默写一个,但她很费力的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暖缨察觉到自己今天的反常。 她对着纸笔发呆,doctor刘也不催促,许久之后她笑了,写了一句话,走出了咨询室。她以为她可以,但是她昨晚就输了,在昨晚失眠时,与心中的魔鬼的那场争斗中她就已经认输了。暖缨拍了拍等在门口的柯文,拉着他往外走。 柯文想问她感觉怎么样,女孩却突然问他,今天我给你做饭吃吧,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去买菜好吗?柯文有些惊讶,点点头说好。暖缨买了很多菜,柯文虽不懂做饭,但也还是能看出来暖缨买的有点多,却并没有阻止,或者可以放在冰箱过两天吃呢,他这样想。 回到家暖缨说有些累,中午随便吧,晚上再做饭。柯文也说好,他打电话告诉张姨今天不用上来了,奥莱特和珍妮都恢复了各自的工作,张姨现在专门照顾宝宝,平时会上来给暖缨做做饭。 下午,暖缨开始忙碌,她做了很多菜,鸡鸭鱼肉全都有,柯文很奇怪,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暖缨时不时的给柯文夹菜,一脸的期待让柯文吃不下还是硬着头皮在吃,一番好意,柯文不想暖缨失望。 吃完饭,暖缨拉柯文去了他母亲房间,指着钢琴表示她想听。柯文吃得有些撑,看看女孩,还是配合的坐在了琴椅上,暖缨笑了,跟着坐下。柯文弹了很久,暖缨听着,侧头看这个曾经让她追赶了很多年的人,他可能并不知道,她小时候是有多讨厌他的名字,但他真的是很好的人,他应该会有非常美好而灿烂的未来。 又一曲结束后,暖缨按住了柯文的手,表示可以了,不用再弹了。她在柯文的掌心写,谢谢,然后拥抱了他一下,回了房间。 暖缨没有睡,她想了些事情,开始在画册上画画,一个少年安静的弹着钢琴,美好而神圣,她在背面写:“希望你永远都光芒闪亮,我不能说话和你并没有关系,不要再自责,你已经做的足够好。” 她也想起成瑾翊,她好久没见到他了,还有胥阳,她觉得她也应该和胥阳说点什么,于是又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还有她的个人主页。天快亮了,暖缨知道柯文是一早的车去学校,她还能送他出门,她洗了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柯文见暖缨出来送他,觉得惊讶,她从没这么做过,心理治疗效果这么好吗,柯文觉得有些奇怪。暖缨替柯文拦了出租车,站在路口看着他远走,挥了挥手,笑了笑,再见了,柯哥哥。 暖缨回到房间,从自己的行李箱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盛有液体的瓶子,这里面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呢,暖缨想,当初自己为了它们也算是费了一些功夫。她想了想自己还有没什么事没有完成,应该没有了,她没什么遗憾不舍,也没什么愿望未了。 胥夜在国内,夜幕降临,他还在电脑上忙碌,今天的他有些烦躁,注意力总难集中。公司的事情太多,经济危机来得汹涌,他只能把计划提前。胥夜捏捏眉心,是压力太大了么,他随手点开网站,看了看经济新闻,又进了女孩的个人主页,2个小时前的更新。 “我以为我能坚持久一点,等自己慢慢强大,总能找到出路。但是有什么意义呢,我还是输给了心里的魔鬼,他说得对,没有意义。再见了,我的树洞。” 寥寥数语,却让胥夜不由颤抖,旁边的水杯被碰碎在地上。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胥夜觉得胸口突然有些疼,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会,拿出手机拨打暖缨的号码,无人接听,他去到胥阳房间。 “暖缨找过你没有,她最近有什么事吗?”胥夜推开门直接问。 “谁?暖缨吗,她有时候会发邮件给我,没说什么啊?”还在打游戏的胥阳有点懵。 “看邮件。”胥夜冷着命令。 “哦,好,只是哥你怎么突然会问暖缨的事。”胥阳关了游戏,打开邮箱,还真有一封邮件未读,来自暖缨。 “好朋友,你要加油呢。”只有一句话。 “她突然给我加油是什么意思了,觉得我太差劲了吗?”胥阳表示没看懂。 “有柯文的联系方式吗?给我。”胥夜的心跳得很乱,他有些害怕。 “你在哪?在学校还是在家,暖缨离你多远。”胥夜甚至没问好,电话通了就问。 “在车上啊,暖缨在家,你是胥夜哥吗?”柯文听出他的声音。 “你找你家楼下的人上去看看暖缨,然后尽快赶回去,尽快。”胥夜觉得自己有些慌乱,他没等柯文再问,挂了电话。他希望是自己虚惊一场,希望是他的判断有误。 他回到房间,再一次拨打暖缨的号码,依然无人接听,胥夜的心沉了下去,迅速拨打了合作商的电话,接通后说明有个朋友一个人在家,情绪不好,可能会自杀,希望他帮忙叫辆急救车,然后告知了地址。又联系父亲给他安排的秘书,要他订飞往暖缨那的最快一班飞机。 柯文还在去车站的路上,他们遇到游行,已经堵了好长时间。胥夜的来电让他感到惊讶,但还是给张姨去了电话,张姨告诉他她在外头买菜,半小时前她还去了楼上,暖缨还写了几样她想吃的菜,看起来很好,还说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 挂了电话后,柯文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想到什么,让司机掉头回去。暖缨从心理诊所出来之后就不对,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柯文又拨通doctor刘的号码。 “刘阿姨,我是柯文,我想问问昨天暖缨,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噢,柯文,对不起,我不能说,许多东西都是属于患者的隐私。”doctor刘抱歉的说。 “但她有些不太对劲,我有点担心。”柯文解释。 “暖缨,她可能有抑郁症,但她很抗拒表露自己,所以暂时我还不能确定是或不是。”doctor刘说了自己的发现,她本想与女孩再做一次治疗验证自己的猜想后再与柯文的母亲沟通。 “我知道了,谢谢你。”柯文有点心慌。 “麻烦再快一点,有非常着急的事情。”柯文催促司机。 第三十四章 暖缨看着那瓶药水,她当时在书上看到这种药,就留意过,记得它的致死量,其实按她的公斤体重算,应该再多一支,可飞机只允许携带100毫升的液体,所以她只取了10支,将它们倒在密闭的瓶子里。暖缨轻轻舔了一口,苦得她五官都皱成一团,真是难喝啊!想了想,她又去冰箱倒了杯果汁,将它们混在一起。 暖缨再没犹豫了,就这样吧,最后一刻她想着,就这样吧,真的累了。 柯文越想心里越害怕,一直打暖缨的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下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楼开门,暖缨的房门反锁着,他头有点疼,拍打房门好一会都没人应答。柯文又跑去母亲房间,他记得有备用钥匙,到处翻,终于让他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柯文试了好几把钥匙,才总算打开暖缨的房门。 “暖缨,你怎么了,别吓我好吗?”看到女孩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四肢湿冷,柯文心都凉了,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女孩神志不清,听见有人呼唤,睁开眼,眼神迷离,只一瞬间,又闭上了。 楼下急救车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又响起了门铃声。柯文六神无主的去开门,见到身着急救中心制服的人,那人说,接到求助电话说有人自杀。柯文呆了呆,指着暖缨的房间。 几个医生走进去,检查了暖缨的瞳孔,脉率,心率,血压,然后将暖缨抬上担架,推进电梯下了楼,又抬上了救护车。柯文跟着,他始终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暖缨为什么会是抑郁症,又为什么会,自杀。 医院里,张姨已经赶来,柯文也给母亲打了电话,大致说了情况,母亲也表示会尽快过来,并且通知了暖缨父母。 机场里,胥夜再次拨通了柯文的电话询问情况,听到结果,险些没站稳摔倒在地。他从未这样担惊受怕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飞机上的十几个钟,出了机场就立刻往医院赶。 柯文也不知道自己以什么心情一直等在抢救室门口,他听不懂医生说的每一个字,他在许多的文书上签了字,只本能的签字。奥莱特在几个小时后也到了医院,他也感到震惊,毕竟女孩除了不说话,不喜热闹,向来乖巧友善,怎么会…… 胥夜到时已是半夜,女孩已转到重症监护室,他问柯文,柯文只是摇头。胥夜便去了医生办公室,说自己是家属想了解顾暖缨的救治经过及目前的情况。 医生看了看他,开始解释,女孩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查血发现血钾浓度非常高,进而引起窒息和心脏骤停,抢救了6、7个小时才总算稳定一些,钾对心肌的毒性非常高,他不保证病人能正常苏醒。 话刚说完就听见医生办公室的警报响了,那头的人说,请马上到12床,病人出现心跳骤停。医生迅速赶过去,胥夜却扶着椅子站了好一会才稳住,12床就是暖缨啊。 他过去时床边已经拉起屏风,看不到在做什么,胥夜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他知道她很多时候并不快乐,却从未想过她竟然…… “你们发生了什么?”胥夜问柯文。 “不知道,我只是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看pdst的问题,暖缨也同意了。她出来时明明还很好,她还做饭吃,还要我弹琴,还……” 柯文已经回忆了无数遍前天的场景,女孩说给她做饭,然后丰盛的晚餐,女孩要听他弹琴,然后感谢地拥抱,女孩还送他出门,他在后视镜里看到她远远的挥手……这一切就是她的告别么。 “心理医生说了什么。”胥夜又问。 “我问过了,那天她们什么都没说,医生让暖缨讲个故事,暖缨对着纸笔将近半小时,只写了一句‘开始都是出生,结局都是死去。’然后就走了。医生认为她可能有…抑郁症。”柯文回答。 胥夜不再问,盯着监护室内的屏风,抑郁症么,他早该想到的。 暖缨最终还是苏醒了,醒来时感觉到身上有许多监测仪器,电视上见过,她知道了自己又没死。她猜测她应该是在监护病房,因为仪器太多,身边也没有陪护,不只她,躺在旁边病床的那人也是如此,她曾经住过的那些病房可没这么夸张冷清。 过了一会护士发现暖缨醒了,请来了医生,医生问她问题,她能听懂,但是并不想回应,医生皱着眉走了,暖缨想笑。然后又有许多人进来看她,爸爸妈妈,柯文,柯文的妈妈,还有胥夜。 他们都在和她说话,一句没一句,还相互安慰,暖缨听着,面无表情,她依然觉得好累,累得一点点的反应都不想给,他们把她救过来,是希望她活着么,那就活着吧,但她也只能活着了,无法再配合更多了,暖缨慢慢想着,眼泪缓缓的流下。 许久之后,那些人不再说话了,逐渐的离开。暖缨闭上眼睡去,再等她醒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母亲陪着她,见她醒了问她感觉怎么样,问她为什么,暖缨不回答,静静地躺着,后来父亲也来了,问同样的问题,她也一样不回答。再后来医生过来,说了许多话,她不想动也不想听,没一会医生走了,父母跟着一起出了去。 …… 又一天,暖缨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除了长时间的睡眠,吃饭,上厕所,她对外界的各种信息都不做回应,只安静的躺着,活着很难,也很容易不是吗,暖缨心里在笑。有时候母亲会在她面前流泪,说很多话,说她的不容易,说她的心酸,父亲会常常叹气,柯文也来过几次,但他不怎么说话,只在一边看她,还有她睡着的时候,能感觉经常会有个人在她耳边低语,那人听起来很难过,但她并没睁开眼看看,暖缨并不想理会任何事情。 又过了好几天,父母替她办理了出院,她被轮椅推着,并没有回到柯文那里,直接上了飞机,父母也没有把她接回家,而是又把她送到了医院。暖缨注意到,这家医院她从未来过,门口写的是****市精神卫生中心。 第三十五章 暖缨没有反抗,也没有不安,她被安置在双人病房,但隔壁床暂时还没收住病人。有医生过来看她,尝试性的问了几个问题,见她毫无反应就走了。母亲过来说,让她安心住着,要配合治疗,家里耽搁了许多事,她不能再一直陪着她了,让她有什么就找护士。 很多很多天,暖缨已经记不得了,她每天都要吃药,开始护士会喂她,后来她发现这些药吃了晚上能睡得很好,她就开始愿意自己吃药。医生们觉得这是重要的进步,当天连病区主任都特地来看她,但很快他们又不再注意她了,因为除了吃饭上厕所,还有吃药,她依然和之前一样。 母亲来得越来越少,她还是会流泪,会叹气,交待一些事情坐会就走,而父亲,她醒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过他。胥阳每个周末都会来,胥夜也会一起,暖缨觉得他们兄弟间的感情真好。胥阳有时会给她念杂志,胥夜会帮她洗水果,然后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牙签喂她吃,暖缨看到他们来,心里会高兴。 胥夜有时候也会自己去看暖缨,去问问医生进展,因为他知道暖缨的家人逐渐已不再关注她,医生每次都摇头,心理疗法无法展开,单凭药物和物理治疗,效果并不明显。 胥夜还找到这家医院的院长,递出名片说明自己是胥氏集团的总经理的身份,希望院方可以为暖缨提供最好的治疗,并要求暖缨的病房不再收治他人,胥夜听说精神病人容易相互影响,他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她。胥夜极少借用家里的势力,但为了暖缨他不介意。 这几天,暖缨除了吃药,还要被安排接受mect治疗,她从不反抗,只是每次治疗以后她都会吐。她隐约记得书上说过这种方式可以缓解抑郁,是目前很有效的治疗方式。暖缨有些期待,可惜除了睡得越来越好,其它好像并未改变什么,她还是对任何事都懒得应答,每天长久的发呆,或者看看来往的医生护士都在忙什么。 来给她做常规护理的护士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暖缨发现。她有时候会到走廊坐一坐,毕竟躺太久了,骨头都会酸,她看到办公室的人都在讨论什么着事情,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悲痛,有些遗憾。暖缨奇怪,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医生护士对她平时都很客气,客气到看不出真实情绪,所以她才会想着去走廊,她喜欢看见别人的喜怒哀乐,她已没有别的消遣。 暖缨看了一会回到病房,没多久胥夜就来了,胥夜近期来得比胥阳还勤快,暖缨不太理解,但也还是心里高兴,有人对她好,她自然是愿意的。胥夜有时候会用电脑在一旁工作,有时候也会给她念些文章,她听到他接了个电话,要财务部统计公司最多能捐赠多少金额,又让总务部负责组织员工捐款。暖缨联想到办公室的情景,猜测应该是有重大的事故发生。 一直到五天后,周末,胥阳来看她,胥阳念着杂志,念了一会就说不念了,暖缨,你知道吗,生命很脆弱,西部发生大地震,一下子没了好几万人,你看这个,胥阳拿出带来的笔记本,点开一个视频,视频里到处都是废墟残垣,有小孩在哭喊,女人在悲泣,还有个男人像是救援人员在介绍当前的情况……暖缨心里稍稍有些触动。 胥阳合上笔记本,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搭着她的肩膀,“暖缨,就算我哥不许我多说,我也还是要说了。我哥说你是抑郁症,总让我有空多来陪你,他说你只有一个人很孤单,可是暖缨,我并不太懂什么是抑郁症,但我一直都能感觉到你孤单,所以我才喜欢粘着你,因为我舍不得你孤单。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经常给我发邮件,却从没说过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问我好,作为朋友,我也会有一点点挫败的,这些都不要紧了,我抗打击能力强,不会放心上。但是你变成如今这样,还自杀,我真的很难过,暖缨,有时候我也开始不敢随便对你说话,怕你听了不开心,网上说抑郁症很容易复发,我真的好怕你又会自杀。可我还是忍不住,暖缨,如果因为孤单,因为对这个世界失望,那你想想我好了,我们是朋友,我们还年轻,我们不孤单,也总会有希望的。 你也别怕,就算你这样过一辈子,我也会有空就来看你,你不用担心住院费,叔叔阿姨不给你交,我会替你交,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但家里很有钱。总之,你别死就行,别死就行,你要真的难受你打我也可以,别弄伤自己好吗。”胥阳说得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暖缨听着,眼泪流下来。胥夜也站在门外,他在胥阳开始说话时就到了,他没想到他弟弟的担忧如此之盛,他也想看看女孩的反应,而他看到了女孩流泪。他推门走进去,扶暖缨躺下,给她盖上被子。 “睡吧。”胥夜握了握女孩的手,很凉。片刻之后,女孩似乎不再哭泣了,他看了看病房确定房间里并没有能用来自杀的东西,把胥阳拉出了病房。 “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别乱说吗?”胥夜问。 “哥,你忍心看她这样一辈子吗,她曾经那么耀眼,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哪怕不说话都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现在却……”胥阳难过。 “她病了,急不来。”胥夜解释。 “她没有病,她只是把自己锁起来了,你没发现吗,她会哭,她都懂,她只是把自己锁起来,不愿意和人相处,哥我们带她回家吧,别让她住在这了。”胥阳并不赞成胥夜的观点。 “她父母未必愿意照顾她,她住在这反而更好。”胥夜有些动摇,女孩已经住了两个多月,她看起来很稳定。 “不能让她父母照顾,他们不好,会打她,从小暖缨就总挨打。我能养她,我可以把我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分她一半。”胥阳眼睛红红的,说得认真。 “你,喜欢她?”胥夜问的时候,手不住的紧了紧,呼吸都有些改变。 “喜欢啊,暖缨那么好,为什么不喜欢。哥你不是也喜欢吗,你也觉得她好,不然怎么会愿意帮她。”胥阳回答。 “是么?”胥夜心里不太好受,他明白胥阳的意思,但…… 暖缨听到胥夜他们出去了,睁开眼,胥阳的话她能听明白,很多道理她都明白,可又如何呢,她不想再为了虚无的东西去坚持什么了,她只是想好好休息,无论是以什么形式存在,一具躯壳又或者一抔黄土。暖缨眼泪又一次流下来,人如同坠落在纯粹的黑暗里,再也没有一点点光…… 第三十六章 胥夜观察了暖缨两个多月,根据她的一些情况制定了一个计划,他联系了自己高中的哥们儿江子煜,江子煜念的是医学院,后来主攻心理学。 “你现在成绩怎么样,以后工作有什么打算。”胥夜问。 “就那样,考试60分万岁。”江子煜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记得你快实习了,到我这帮我个忙,做得好,毕业以后你就是胥氏集团的心理顾问。”胥夜提出自己的请求。 “哈,果然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就是认识你这个财神爷,你要我干嘛?”对方感觉很有兴趣,毕竟财神爷说要帮忙可不常见。 “你明天就过来,当面谈。”胥夜挂了电话。 次日,胥夜将江子煜约见在自己的办公室。 “先看,签了再说后面的事。”胥夜直接给了他一份保密协议。 江子煜翻了翻,无非是不许对任何人泄露此次事情的任何相关信息。他没有意见,签了名。 胥夜见他爽快的签名,才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你是要我去参与顾暖缨的治疗?我可做不好,那医院这么多专家都不行,我更不行了。”江子煜皱眉。 “我只要你让她愿意和你说话,写字也行。我会帮你。”胥夜解释 “你怎么不自己去,你们既然认识不应该更容易吗?”江子煜疑惑。 “认识的不行,她太敏感,戒备心太强,最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做这件事。陌生人没有来往也就没有牵绊,她会认为这样安全。”胥夜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 “我试试吧,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江子煜翻完女孩的资料有些好奇,其实他还没见过真正的精神病人。 次日,在胥夜的安排下,一家医学院的学生到医院见习,江子煜就混在这些学生当中。 “我要怎么接近她?”江子煜有点苦恼。 “直接去就可以,她很安全,但今天不要过于打扰她。”胥夜给他指示。 江子煜假装对医院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然后不经意走进了暖缨的病房。暖缨正坐在床上发呆,她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见有人进来有些奇怪,她并不认识他。 “你好,我是来这里见习的学生。”江子煜跟她打招呼,同时悄悄的打量女孩,长得挺漂亮,看起来干净,美好。 暖缨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 江子煜也不尴尬,笑了笑就走了,胥夜说过打了照面就可以。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去暖缨病房看了看她就走。第三天,第四天没有去,直到第五天。 江子煜开口说:“我要写一份见习报告,很重要,关系到学分的,学分不够就毕不了业。我可以写你吗?”胥夜的计划就是让他装弱装怂。 暖缨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 “我把整个病区的病人都看了,有些好写一点的都已经被其它同学写了,有一些病了十几年,反反复复的病历比砖头还还要厚我也总结不来…”江子煜临场发挥,不就是苦肉计么,有什么难的。 “你不能说话不要紧,我们可以写字,觉得写字太累也不要紧,我也可以带电脑过来。”江子煜跟着补充。 暖缨抬头看了看,见他傻乎乎的,闭上了眼,不再理会。 江子煜又灰溜溜的走了。他跑去问胥夜:“你这计划行不行啊?苦肉计有用吗?” “我翻看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她对比较笨的人向来比较有耐心和包容心。”胥夜总结。 “……”江子煜无语,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第三十七章 过了两天,江子煜又带着笔记本去了暖缨病房。 “我还是想来争取一下,你那么好看,应该也很善良,对不对。”江子煜开始拍马屁。 “我学心理学的,一开始是觉得这个学科轻松,不用去站手术台,也不用面对没完没了的病人,电视上的心理医生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江子煜说起自己的经历。 “后来发现医学都是坑,上不完的专业课,考试又严格,抄都抄不到,老师又变态,没点人情味。” “也不知道我毕业之后该去干嘛,我学得很一般,每门课都是低分飘过及格线,我应该不会开什么心理诊所,我怕病人没疯,反而被我治疯了。” 暖缨笑了。 “你刚刚笑了吗?天啊,这是我这一二三四,四顾茅庐以来,你给我的第一个表情,你笑起来可真好看。”江子煜眼尖的发现了。 暖缨看了看他,也不矫情,嘴角上扬,并不掩饰,然后指了指他的笔记本。 “你?上帝啊,天知道我刚刚差一点就准备走了。”江子煜不敢相信,他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你的报告需要知道什么。”暖缨打开word敲打键盘。 “我太激动了,你让我理理。”江子煜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忆胥夜交待给他的那些问题。 “你很会选,这里的病人很多,病种也不少,而我看起来病程虽不长,可却很典型。”暖缨没在意江子煜的发愣。 “你怎么知道?”江子煜问。 “资料上显示我是第一次自杀,后面被确诊抑郁症是吗?”暖缨问,依然有笑意。 “嗯,是的。” “其实不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是在学校,我被一个男生锁在洗手间,他企图强暴,但我故意激怒他,引诱他将我弄死,所以他把我摁进水里的时候我才会不反抗。” “然,然后呢。”江子煜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第二次在马场,马受惊了向我奔过来,我当时一点也不害怕,看见死神对我招手感到高兴,可后面我觉得这种方式致残率会比致死率高得多,就放弃了,躲开了。” “然后,第三次,我被父亲的情人绑架了,她想用我换回她的孩子,她情绪不稳定,歇斯底里的,我一直期待她能将我弄死,但后来又觉得她太可怜了,她不想伤我,而我若真的死在她手里,她可能要偿命,所以我又放弃了。” “那最后一次就是这次了吧。”江子煜觉得这女孩真的有点…… “嗯,严格说这确实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自杀,之前几次,靠别人靠意外都没死成,索性靠自己了。” “病历上说,是高钾血症。可你怎么会有…”这是胥夜要问的,胥夜始终没想通女孩是怎么做到的。 “嗯,我准备了很久,被绑架后我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星期,父母都忙,没人陪我,我就经常在走廊走来走去。我在书上见过这种药,当时就记下了它的致死量。医院的护士非常忙,尤其是晚上,我趁他们不注意先后拿了三四次,总共拿了十支。我本该多拿一支的,这样他们估计会救不活我,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可惜海关只允许携带100毫升液体。” “你不怕被发现吗?”江子煜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护士发现吗,她们太忙了,外科病房这是常用药,所以并不会上锁,我还观察过她们加药,如果同时有两个病人需要,她们会从同一支药里抽取,所以她们也并不会核对数目。”暖缨回答。 “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办法。”江子煜又问 “刚好记得,又刚好碰见。”暖缨本想说的是因为住院太无聊了。 “那你这次住院有藏什么药吗”江子煜有些担心。 “这家医院对任何药品的管理都很严格,或许是因为精神病人经常这样做。”暖缨笑着否定。 “按你刚刚说的,药已经准备了很久,为什么突然决定行动呢?”江子煜开始问得深入。 “太累了吧,这是主要原因之一,我从来没有做过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一个工具或者机器,只能按照别人的设定和要求。 后来被送到国外,我很害怕,一个人,非常害怕,可后来我想着这样就再没有人盯着我了,也许我可以尝试按自己的想法生活。 但我依然一个人去上各种培训班,去图书馆看各种各样的书,就像他们依然盯着我那样,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优秀和骄傲,才发现我竟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明明不想这样,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样。” “我经常失眠,失眠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在我脑海里和我争吵,她的想法总是非常极端,她总是怂恿我去寻死。因为妨碍了父母的计划被送到国外,后来绑架时又被拒绝交换,她总是因此嘲笑我是个被抛弃被放弃的人,而我每次听到这几个字都会失控会尖叫。” “通常我都能辩赢她,或者睡上一觉再醒来时她就会沉寂了。但到后来我发现我有些控制不了,我住的街头有对父母经常打骂自己的孩子,以前我都是装作不知道走开,但逐渐的我会有些激动,会有很暴力的想法。” “我楼下有个可爱的小宝宝,照顾我的张姨有时候会带着那小宝宝,我却不喜欢,我会联想到那个让我承受被抛弃和放弃的弟弟,也会生出那不该有的念头,所以我也一直躲着那个孩子。” “后来同住的一个哥哥希望我去心理医生那治疗不能说话的问题,他一直认为我当时受伤是他保护不当的原因,我不希望他继续自责,也想到自己的变化,我可以伤害自己,却并没有权利去伤害其他人,就同意了他的建议。” “但是我很累,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做任何改变,那次的心理治疗是失败的。 我意识到活着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快乐与否父母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想要好好休息,不再去坚持,不再去努力,而死去才可以好好休息,不需要再去做一个优秀的人了。” 暖缨打字速度很快,一直叙说着,陷入自己的回忆里,江子煜也没有打断她。 “那你朋友们呢?你死了,他们会难过。”江子煜见女孩停下,想告诉她还是有人会在乎的。 “朋友,也许吧,我对谁都很冷淡,会克制自己不与人建立过深的情感,如果我死了,他们也许会难过一阵子,但会好的。”暖缨想了想。 “你为什么醒来之后一直不愿意和人交流呢。”江子煜接着问。 “没有兴趣。”暖缨回答。 “我累了,你走吧。”被提醒的暖缨顿了顿,不想再“说”了。 “额,好,那,谢谢你,你先休息吧。我会再来看你。”江子煜看出女孩突然的抗拒,也知道了自己问错了问题,只好先离开了病房。 第三十八章 江子煜的电脑胥夜安装了一个自己设计的程序,开机就会被启动,可以收录房间当时的声音,而所有的文字键入,在他电脑上他也能同步看见。 看完他们下午的对话之后,胥夜有些不知道接下来的计划要如何走。江子煜回到胥夜处,颓丧的倒在沙发上。 “你后面是不是要我继续接近她,直到变成她能接受的心理医生。”江子煜问道。 “你不用打这样的主意了,她不会配合的,她今天愿意说不过是因为突然有兴趣,也因为像你说的我是个陌生人,对她没有威胁。再一昧的接触,她只会比之前更加排斥。”没等胥夜开口,江子煜将自己的看法说出。 “她还好吗?”胥夜问。 “还好,我在门口等了接近半个钟,看到她一直躺着没什么事才走的。”江子煜回答。 “那先这样吧,我再想想。”胥夜感觉有些混乱。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女孩。”江子煜突然问,他不傻,胥夜的目的他知道,动机也能猜到。 “不行么。”胥夜没有否认。 “呵,没什么不行,她这样的,确实容易让人着迷,可胥夜你的喜欢有几分,能不能给她未来,你都要想清楚,不然不要去打扰她,情感伤害对抑郁症患者都是致命的。”江子煜告诫。 …… …… 成瑾翊受了伤,回岛上养了好一段日子才勉强能下地,闷了许久,他也想出去找暖缨,有时候他也会去通讯部拿手机看看,却并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徒弟,成瑾翊想。可等他安排好,找到暖缨学校的时候才知道她休学了,又找去她住的地方,发现连房子也空了。 她去哪了,成瑾翊有点躁,他联系猴子帮他查一下,他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猴子查得仔细,成瑾翊才终于知道他的小徒弟现在住在华国的一家精神病医院。他有些生气,回到岛上就开始在系统上挑任务,他要去华国,他觉得小徒弟被关在精神病院,作为师父他义不容辞得去救她。 猴子也想去,他很少去那个国家,他快速的在系统上筛选:“豹子,看这个,挂了两个多月都没人接,属于情报窃取,就是报酬有点少,我俩一起,你去找人,我去办事。” “你自己想去浪就直接说。”成瑾翊看穿猴子。 “呃,最近岛上事情多,不趁机跑,又要被抓去开会讨论……”猴子摸摸鼻子。 “有点道理,那你安排好。”成瑾也不喜欢开会。 成瑾翊找到暖缨是一个星期之后,暖缨还在睡着,听到有人喊她,醒来。 “小徒弟,为师找你找得好苦啊。”看到女孩醒了,成瑾翊感叹。 暖缨笑了,她喜欢听这个师父说话。 “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就算抑郁症也没必要住在这里啊。”成瑾翊一心惦记着把暖缨弄出去。 暖缨又笑,拉住他的手,写“想你。” “好徒弟,师父也好想你,你别怕,师父在呢。”成瑾翊一想到女孩一个人住精神病院,身边连个陪护都没有就来气。 暖缨眼眶红了,一直拉着成瑾翊的手,不肯松开。成瑾翊看到女孩的样子更是恨不得立刻就带她走。 胥夜却突然走了进来,他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他看见病房有其他人,并且认出了是当初在机场和暖缨一起用餐的那个男生,胥夜也看到暖缨主动拉着他。 “你是谁?”成瑾翊先开口问,猴子替他查的资料,暖缨的父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朋友。”胥夜回答。 “噢。”成瑾翊看了胥夜一眼。 “你又是谁?”轮到胥夜问。 “关你什么事。”成瑾翊始终对暖缨的处境感到气愤,对谁都没好脸。 “暖缨,我带你离开这好吗?”成瑾翊不放心,认为必须要带走暖缨。他不觉得抑郁症有什么可怕,住在这种地方才可怕。 “她需要治疗。”胥夜替暖缨回答。 “治什么治,住在这没人陪没人理,我住我都得抑郁。”成瑾翊烦躁。 “她很快可以出院,但不是现在。”胥夜其实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没错,或许他真的该考虑为暖缨办出院。 “切,早干嘛去了。”成瑾翊就是不喜欢看到胥夜。 暖缨一直没有表情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成瑾翊说可以带她走,胥夜说她很快可以出院了。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了,是又要离开了吗?为什么?她治不好了吗?出去以后,她该去哪里呢,家里还会再接纳她吗?暖缨想着想着觉得难受,为什么她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被安排呢,都已经病了,还是不被放过…… 那就去死啊,另一个在声音开始她脑海中响起,死了就不用面对了,行尸走肉和死有什么区别呢?你躲在这里,又能躲多久,住院的钱又要从哪里来,对你父母而言,你已经是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人了,你迟早会被丢掉的,只要死了就好了,就不用面对更多了…… “快去叫医生。”胥夜看到女孩手在颤抖,意识到什么,低声对成瑾翊说。 成瑾翊才察觉到暖缨不太对,怕惊扰到女孩尽量减少动静退出病房,去了办公室找医生。 医生听到是顾暖缨情况不好,还很惊讶,她向来很稳定啊,除了格外安静,一直没什么事。虽有疑虑,医生还是随眼前的年轻人快速走去病房。 才到门口就看见了女孩抱头失声痛哭,浑身都在颤抖,眼神混沌,仿佛已失去理智,医生立即喊来护士给她注射镇静剂。 护士动作娴熟,很快准备好,医生刚想上前帮忙按压暖缨,暖缨却突然又安静下来,抬头湿着眼眶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又茫然又不解。 护士看女孩这般委屈的模样,忍不住问,镇静剂还要么?医生也愣了,暖缨却在大家反应的一瞬间,扑向护士,抢夺了她手上的注射器,跳下了床,用针尖对准自己的脖子。 “暖缨不要…”胥夜大惊,他想上前阻止,有人却更快……成瑾翊一掌朝暖缨后颈劈了下去,速度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何时走到了暖缨身后。 暖缨倒在成瑾翊怀里,手中的注射器也掉落在地上。成瑾翊小心的把女孩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现在要怎么弄?”成瑾翊问医生,却看着胥夜。 “给她用些少量的镇静剂维持吧,等她醒了再观察。”医生回答。 成瑾翊走到病房外面,倚在墙上,点了根烟…… “这里是医院。”胥夜也走出来。 “不常抽,太躁了,她一直这样么?”成瑾翊掐灭了烟,问。 “没有,一直很稳定,住院到现在第一次。”胥夜淡淡的说。 “是你我的错,我不该说出院,你不该说带她走,她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已经找到了一种安全感,突然要被打乱,她会恐惧。”胥夜继续解释,他看了很多心理相关的书,加上对暖缨的了解,对刚才的事也能分析一些。 “那她只能这样住下去吗,做一辈子的精神病人?”成瑾翊接受不了。 胥夜没再说话,女孩并没有想要痊愈的欲望,这要他怎么办呢。 第三十九章 成瑾翊当晚趁暖缨还没醒就把她掳走了。 “暖缨,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成瑾翊不怕女孩失控,他能敲晕她,他就想带她走,他不同意自己的徒弟住精神病院。 女孩醒了,看到成瑾翊,又看了看周围,没有回答。 “我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好吗?”成瑾翊又问。 女孩却在他掌心写“家”。 “回家?你爸妈他们……不行,不能回去。”成瑾翊认为能把女儿丢在精神病院的父母都不是什么好人。 “拿东西。”暖缨又写。 “嗯,这可以,我们总要收拾收拾行李再出发。”成瑾翊以为暖缨回去拿了东西就会和他走。 成瑾翊带女孩回了家,女孩没有钥匙进不去,苦着脸看成瑾翊,仿佛在怪他思虑不周。成瑾翊看了看门锁,又从口袋掏了一会,掏了跟细长的铁丝样的东西,从锁孔里伸进去,暖缨没看清他怎么弄的,不过几秒钟,门就开了。 暖缨有些懵,成瑾翊却让她快进去,暖缨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打开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已经被重新装饰,如今已然是一间婴儿房,忍不住眼眶酸涩,走进去在衣柜里找到自己之前去国外用的行李箱,里布内侧嵌着一张银行卡,拿了放进衣服口袋就走了。 “这么快?东西呢?”成瑾翊见暖缨两手空空,小声问她。 暖缨摇头,拉着他走。 “算了,到时候重新给你置办,没多大事,空着手走更轻松。”到了楼下,成瑾翊安慰暖缨。 暖缨又摇头,在成瑾翊手心写下“医院”。 “你要回医院?不行,我不能让你继续……”成瑾翊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暖缨是不是在你那,带她回来。”对方的语气极冷。 “胥夜?你怎么知道的?又怎么有我号码的?”成瑾翊认为自己行事已经很谨慎。 “豹子,他趁我喝醉了……对,对不起……”猴子发誓他是第一次去酒吧,他也才刚满十八,刚被岛主解除禁酒令,结果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成瑾翊听到猴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踢飞了路边的石子。 他不情不愿的把暖缨送了回去,胥夜冷着脸看着暖缨,许久,把她搂进怀里。知道她不见了的那一刻,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有时也会想起江子煜的话,会问自己真的喜欢吗,是爱吗,但从她不见了开始,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走,更不会让她死。 暖缨感觉到拥抱她的双臂越来越紧,以为胥夜生气了。毕竟她在这里住着,医生护士对她好多少都是看胥夜的面子,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没理由不懂,而她一声不响就走了,他确实应该生气,暖缨暗暗思忖,轻轻的拍了拍胥夜的背。 胥夜感受到女孩在安抚他,松开女孩,暖缨笑了,从口袋掏出银行卡递给了他,并在他手心写“捐款”。胥夜愣了,她跑出去只是为了拿这个吗,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紧紧捏着那张银行卡。 成瑾翊看到暖缨给了胥夜一张卡,反应过来这就是她去家里拿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所以他是被他的小徒弟利用了吗?他真的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许慕沉呢?”成瑾翊没好气的问。 “隔壁房间,醉了,没醒。”胥夜挑眉。 “阴险!”成瑾翊很气,可又不能凶自家徒弟,更郁闷。 胥夜一开始也不确定暖缨在哪,也想过她是不是躲在医院的哪个地方,可想到她用着镇静剂,自己肯定没力气跑,而有可能带走她的只剩成瑾翊。 胥夜昨天见过他回去后就立刻让人着手查了,虽然没查到多少东西,但也发现了他和另一个人多次一起出现,而那人刚好又在他们家名下的酒吧…… “噢,豹子,别…”猴子被成瑾翊踹了一脚。 “你坏了我的事。”成瑾翊没地撒气,又踹了一脚。 “豹子,豹哥,我能将功赎罪,信我,信我……”猴子欲哭无泪,他哪知道会这样,只是单纯想喝口酒而已啊… “怎么赎,暖缨不肯走,那个卑鄙阴险的家伙又虎视眈眈。”成瑾翊看着猴子,一副想活命就赶紧给他想办法的模样。 “这得从长计议,你这样冒冒失失把人掳了肯定麻烦,一堆事得善后,而且你想好带暖缨去哪吗,要回岛你安排船没有,知会岛主没有……”猴子开始给他分析。 “一星期,你去搞定。”说完成瑾翊转身就走了,猴子只好心虚的跟着,他可不想再落在胥夜手上,昨晚他本来没多醉的,那人把几种酒混成一杯,让人骗他喝,喝完之后就真的不省人事了。 第四十章 “顾暖缨这几天如何?”胥夜照例向医生了解情况。 “相对稳定,镇静剂已经停了,没有再发作。但也还是和之前一样,不配合任何测评。”医生如实回答。 从上一次她发病又失踪之后,她的床头被挂上好几种警示卡,暖缨有时候会觉得好笑,她觉得自己很听话,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躺着,只每天都到窗户边站会,那里能看到食堂后院,她喜欢看那些人工作的样子。 这一天暖缨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却突然听到有些鲁莽的开门声,她有些不高兴,却没有回头看是谁。 “窗户有栏杆是跳不下去的,躺床上去吧。”竟是她母亲。 暖缨没有照做,她并没有想过跳下去。 “呵,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母亲看着女孩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 暖缨终于回头,疑惑的看了看母亲,然后走到床边,躺好,她听话就是了,为什么要哭。 “这么多年,说疯就疯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啊,就算恨你,我还是尽量对你好了,你爸爸哪次打你,我没护你,可你呢,你竟然就这样疯了,你爸爸如今要和我离婚,你满意吗?” “你想死怎么不索性死透了呢,我当初就不该坚持生下你,不然也不会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我就可以自己生儿子,就不用把自己的丈夫送到别人怀里,也不用养着疼着别人的孩子。可我都没疯,你怎么就疯了,你现在这样又是要折磨谁呢,你这个害人精,你爸要是真和我离婚了,我可没本事养你这样的神经病!”母亲越骂越激动,有些疯狂,暖缨的脸煞白,狠狠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母亲痛骂了一通,又冷着脸坐了片刻就离开了,医生前几天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暖缨的病情有变化,而暖缨爸爸什么都不管,甚至还想和她离婚,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做的足够多了,再也不想管了。 暖缨看母亲走了之后,闭上了眼睛,晚饭也没起来吃,一直睡着,直到凌晨四点,暖缨起来,脱下了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她打开抽屉,拿了些东西,然后到窗边看了一下,走出病房。暖缨很熟练的避开监控,仿佛已经练习过许多次,她一直走,走到食堂的后院,在角落里蹲着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有辆中型面包车开了过来,暖缨知道这是食堂采买用的车,她已经看了很多天,知道司机是个不仔细的急性子。 司机下了车,打开车厢,从里头搬下一筐食材吃力地往食堂厨房走去,车厢门没有关。暖缨并没有动,依旧等着,直到司机搬下了第三筐,暖缨才悄悄走过去上了车,然后用胶布贴住车厢门的锁扣,躲在最后排的椅子后面。司机回来随手拉上了车厢门,然后就绕道另一边,坐上驾驶位,开车走了。 凌晨四五点正是犯困的时候,司机揉着眼睛打开了车上的音箱,放出嘈杂动感的dj提神,暖缨躲在后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车开了十来分钟后停在一个加油站,司机没有加油,只打着哈欠下车去了厕所,暖缨从车窗看着,看到司机已经进了洗手间,才悄悄拉开车厢门,撕去胶布,下了车。 胥夜接到电话说暖缨又不见了是凌晨五点半,他处理完公司的事,刚躺下没多久。胥夜开车到医院,路上又拨通成瑾翊的电话。 “干嘛,猴子又让你抓了?不能吧?”成瑾翊一看号码就知道是谁。 “暖缨在哪里。”胥夜问。 “什么意思,暖缨不见了?我没带她走,你快找。”成瑾翊立刻反应过来胥夜问题中的含义。 胥夜顿了一下,踩着油门,加快了速度。 “值班护士呢,怎么回事,说。”胥夜到病房后,还没坐下就开始问。 “我也不知道,3点钟查房她还在,躺着睡觉,没什么反常,后来有个病房的病人突然吵闹,我就过去处理了,4点多再过来查房,我只从门口看了看,感觉床上有人就走了,后来是5点半左右,我隐约觉得床上有些奇怪,就进了房间,发现床上并没有人,只是被子蒙着枕头的样子,然后我就马上报告医生了。”值班的小护士说得眼泪汪汪,自己班内病人失踪已经是很大的不良事件,而站在面前的男人脸色又黑的可怕。 成瑾翊也赶到医院,还有许慕沉,他看到病房里的气氛,也听到小护士的解释就明白事情不简单,“快查,猴子,医院附近3到5点半的监控全部查!” “这个时间段医院里有什么人员或车辆出入吗?”胥夜站在暖缨常站的窗边,似乎想到什么。 “并没有。”医生回答,这个时间是禁止探视的,而医院后勤他并不了解。 “好多人啊,都在找那小姑娘吧,可要快点,她会死呢。”门口突然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 “她就是之前突然吵闹的病人”小护士想到,开口说。 “你知道什么,是你帮她逃走的?”成瑾翊冲上前揪住女人的衣领。 “我不过知道她今晚肯定想死,帮帮她而已。”女人不在意被威胁,笑着说。 “她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在这里住了近一年了。”一旁的医生觉得他应该解释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今晚会想死。”胥夜开口问,声音有些颤抖。 “她妈妈白天叫她去死啊。”女人挣脱开,又慢悠悠朝自己病房走了,哼着一些听不懂的歌。 …… 暖缨沿着江边一直走,走了许久,一直走到跨江大桥。天已经亮了,暖缨看着已经逐渐升起的太阳,缓缓的笑了,她什么都没做,她认为之前自杀失败都是因为她太磨蹭了,她不应该和柯文告别,给胥阳写邮件。 她低头看着浩浩荡荡的江水,这次应该能死透了吧。暖缨想起母亲的话,以她的骄傲又怎么会让自己变成任何人的拖累呢,她不会去拖累任何人的,女孩流着泪却又面带笑容的爬上栏杆,没有犹豫的一跃而下…… …… 房间里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猴子手速极快的敲打键盘,在大家争论的时候,他发现了那个时间段医院有一辆开出去的中型面包车,他迅速锁定跟踪,然后看到车辆曾经在一处加油站停留过。 “豹子,快过来,你们说的那个时间段,医院只出去过一辆车,她如果在车上,极有可能是在这里下的车,沿江路加油站。”猴子指着坐标对成瑾翊解释。 沿江路加油站,沿江路加油站,成瑾翊默念,突然想起来,他上次带暖缨出去,经过沿江路,暖缨就一直在看那座跨江大桥,他跟她说话,半天暖缨都没理他。想到这些他有点晃神,一下没稳住差点踉跄倒地。 “跨江大桥,胥夜,快让人去跨江大桥……”成瑾翊喊的心慌。 胥夜从听到女孩今晚肯定会想死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再思考,只坐在椅子上,听到成瑾翊的话,僵了一瞬,起身快步冲出病房,并开始打电话。 成瑾翊也随后冲了出去,猴子依旧在电脑前敲打,他开始查找跨江大桥的监控。成瑾翊刚冲到车前,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手机响了,他顿了顿,抖着手摁了接听。 “豹子,来不及了,她,已经跳下去了……”猴子看到女孩跳下去的画面,也是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了。 成瑾翊靠着车身,握着手机,半晌,慢慢蹲了下去,头埋在了膝间…… 而不远处已经坐在车里的胥夜,看到成瑾翊接了个电话,还有之后的反应,也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发车开了出去,他不管,也不信…… 第一章 再相遇 六年后,a市,莉莉安酒吧,舞台上一个长相美得近乎妖孽的男子背着吉他在弹唱。 “我是蝙蝠却不能飞,困在日复一日的街,无止尽的狩猎彷佛一种天谴,夜色就是我的披肩,日出就是我的风险,舞池里的狂颠是我宿命制约……” 男子气场恰到好处,声线慵懒,唱得撩动人心,乐队配合的打着鼓点,副歌之后,男子拨着弦,对着底下的观众眨了眨眼,露出极具诱惑的笑容,底下的观众不住的一片尖叫。 “哗众取宠!”楼上包厢里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鄙夷地看着舞台上的青年。 “不过一个戏子,周少何必与他见识。”男人对面另一个看上去略胖的人奉承道,并对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 舞台上的男子只唱了一曲,曲尽就鞠躬下了台,漫不经心的坐在吧台上,只要了杯冰水,不断有女性大着胆子来和他搭讪,他总笑着摆手,一个人,撑着脸,看着酒吧里的灯红酒绿,和舞台上的光芒四射不一样,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和孤寂。 另一个包厢也有人注意到他。 “哥,那人是你新请来的驻唱?” 被询问的人往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倒满了一杯酒。 “可惜了。”刚才说话的人一直在看着楼下忍不住又开口,语气有些遗憾。 而那本在吧台上独自坐着的男子,突然被一群人架上了楼,推着进了一个包厢。 “过来给我们周少敬杯酒。”略胖的男人指使道,语气有些高傲。 男子没有反抗,举着酒杯轻轻地晃,看着那被称为“周少”的人,嘴角微扬,而正当大家都以为他要喝下的时候,酒却突然泼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滴滴答答洒了那周少一脸。众人惊呆,等反应过来,男子已经跑出包厢。 周少满脸阴鸷。 “快追!该死!”略胖的男人气急败坏,赶忙扯着纸巾想替周少擦干净…… 男子跑的飞快,经过另一间包厢,见门只是虚掩着,果断推开迅速闪了进去。 “嘘,江湖救急。”男子轻声说,又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将门反锁。 “是你?你刚才做了什么?”包厢里较年轻的人问道。 “嗯?我?用酒泼了一个人。”男子回答,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坐了下来。 “出去。”另一个男人开口了。 “不行,外面人多,到时候动静太大我没钱赔。”男子并不在意刚才的逐客令,反而懒懒的倒在沙发上。 “呃,你不是驻唱歌手?”小年轻又问。 “驻唱,不,我没钱了,跟老板说唱一曲帮他拉个气氛,他给我两百。”男子说得有点无奈。 “噗,才两百啊?”小年轻一听连喝着的酒都差点喷出来。 “怎么,不可以?”男子挑眉问。 “呃,我哥睡着了,我也喝了酒,你开车送我俩回去,我也给你两百?”小年轻大方的提议着。 “走吧。”男子立马就站起身,把旁边已经喝醉睡着却还依然端坐的男人扶了起来。 “……” “给钱吧。”男子开车技术娴熟,到了目的地就准备下车。 小年轻拿了两百出来给了男子,男子收进口袋就下车潇洒的走了。 第二章 留下他 第二天,还是酒吧。 “嘿,又看见你了,你又来客串吗,现在还没营业呢。”正是中午,酒吧并没开门。 “找老板,昨天的两百他还没给我。”男子笑了笑,美得刺眼。 “你怎么不找份稳定工作?”那小年轻问。 “工作?找不了,证件全丢了。”男子微微蹙眉。 “认识一下,我是胥阳。”小年轻递上自己的名片。 “简空。”男子没看名片,接过就随手放口袋里了。 “你是本地人吗?”胥阳问,他觉得这个简空很有意思,很少人知道他是谁还这么冷淡。 “不是。”简空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你没钱是怎么来这里的。”胥阳问。 “呵呵,沿途给人画画像,偶尔也酒吧客串一下,还去过剧组跑龙套……”简空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笑了。 “你怎么不联系家里人。”胥阳招呼人准备点吃的,以为简空一定没吃饭。 “别把我当乞丐,爷家里也是有钱有势的,只是被管的太烦了才跑出来。”简空摆了摆手让那人下去,撇撇嘴。 “离家出走?那你怎么连证件都不带?”胥阳又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傻,他们就是怕我跑了把证件藏起来了啊,就算有,我能用吗,一用不就泄露行踪了。”简空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胥阳。 “那你怎么办,不回去?”胥阳也不介意被怼,反而觉得好像有道理。 “不回,好不容易跑出来的。等玩够了再说。”简空说着,看到昨天答应给钱的老板走了进来,就起身迎了上去。 “老板,我来拿钱。”简空直接伸手要。 “我不是老板,他才是。”被唤老板的人指着胥阳。 “哦,管事的,麻烦给钱。”简空换了个称呼继续要钱。 “……” 简空收了钱,很满意,对胥阳笑了下,“走了,有机会再见。” 简空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说,二少,外头有人闹事。简空以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就继续往前走了。 可等他走到门口才发现,那些人就是来逮他的,简空认出外头就是昨晚那群人,拔腿就跑… 胥阳听下面的人来报说那些人追着简空去了,觉得有趣,忍不住也追上去看热闹了。他以为凭他胥二少的身份在a市不会有人敢动他。 胥阳慢慢的开着车在路上东张西望,开了三条街才总算看到那些人的影子,却并没看到简空。被抓住了?胥阳把车停在一边,下了车想问问,谁知他刚下车就被几个黄头发摁住。 “放开,我是胥二少,你们不认识?”胥阳莫名其妙。 “你是胥二少,我就是你爸爸。”当中一个黄毛叫嚣着。 “你们!”胥阳才知道失算了,胥二少这身份能唬人不假,可并不是谁都认识他。 就在他郁闷的时候,身后摁住他的人突然被拉开了。 “啧啧,追不上我也不能伤及无辜啊!”简空笑得邪魅。 那群人看到简空出现,一窝的冲了上去,企图将他拿下。简空却不紧不慢的闪躲着,时不时的出手给几拳,拳头看似没什么力,挨着的人却都倒在了地上。 胥阳以为自己眼花,闭上眼再睁开,画面依然一样,天啊,这也太酷了吧,胥阳顿生崇拜,他决定了他得把简空留下。 “哇,老大,你这么牛,身手这么好,刚刚为什么跑啊?”胥阳看简空停下来了,赶紧凑上前去。 “跑跑就能撇开的事,干嘛动手?”简空觉得胥阳真的傻。 “老大老大,你刚才那几招都怎么练的,和谁学的啊,太帅了!”胥阳追着问。 “我哥。”简空想了想,回答他。 “你也有个哥啊,那你在家也排行第二?”胥阳搭着他肩膀,朝自己的车走去。 “算吧,但我不是二少,他们叫我空少。”简空又认真的想了想。 “真的啊,我觉得我们好像,都有个哥,都排第二,哥哥武力值都很高。”胥阳套着近乎。 “不像,我哥疼我,你不是。”简空一针见血。 “……” “你跟着我怎么样?”胥阳将车开回酒吧,两人下了车。 “不跟。”简空才不想跟着这么傻的人。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很多钱。”胥阳纳闷的问,两人走进酒吧。 “去哪了?”酒吧里坐着另一个人。 “哥,你来了,没去哪,就附近兜了一圈。”胥阳看到胥夜并没有惊讶。 简空自己找位置坐下,伸了个懒腰。 “哥,他叫简空,我新认识的朋友。”胥阳指着男子介绍。 “他就是我哥,胥夜。”胥阳又对着简空说得骄傲。 “杂志上见过。”简空声音也是懒懒的。 “是吧,我哥超厉害。”胥阳向来是自己哥哥的忠实粉丝。 “还行吧。”简空并没有太捧场。 “你今晚可要再唱歌,你在台上时可真有范,我还以为你是个明星来着。”胥阳从不冷场。 “是么,像明星么?”简空听到赞美并没有高兴,似乎想到什么,眼神反而暗淡下来。 他仰头喝下一杯冰水,站起身就往外走,并没有和胥阳说再见。 胥夜抬头看了眼青年离开的背影,修长消瘦,却让他再一次想起了记忆中的人,闷闷的倒满酒就开始喝,胥阳本想叫住简空,可看到他哥又开始倒酒,也不再说话了,让人去把楼上包厢备好…… 第三章 掉马甲 北美,某岛屿 “慕沉,刚才下面人来报,说在华国a市看到过简空。”苏白说。 “他跑华国去了?找人去带他回来。”许慕沉发话。 “还是算了,你先派几个人跟着吧,保护他安全就好。”许慕沉有些无奈的改了主意。 “呵,只怕是没人肯去……”苏白有点愁。 “没人肯去就你去。”许慕沉看了眼苏白。 “听说有小兔崽子的消息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老人。 “古老,你怎么来了。”苏白客气的问。 “小兔崽子找到了是不是?”古老表情严肃。 “是……”苏白莫名有些心虚。 “那混账东西,你,去找他,给我把他弄回来。”古老板着脸看着苏白。 苏白默默地看了眼许慕沉,发现他一直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好想哭,他并不想去找那小魔头…… 苏白在岛上转了两圈,挑挑捡捡,最后选定了四个刚从训练营出来的新手,他不是要锻炼新人,实在有经验的没人愿意去招惹简空啊!他把行程申请递给许慕沉,许慕沉二话不说就批了,还拍了拍他肩膀,让他保重。 简空还在a市到处混,挣一点花一点的过,他最近发现一个不用干活就能吃上饭的好办法——混进别人的婚礼里。简空换上西装皮鞋,已经去了好多场婚礼,人们看他长相不凡,还懂得多国语言,都以为是哪家豪门的贵公子,倒是从来没人拦他。 可今天他在婚礼上就差点掉马甲,他遇到了胥夜。 “你也认识新郎或新娘?”胥夜认出简空是因为他与记忆中相似的轮廓和身影,并将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又不是吃你家的,别管闲事。”简空也懒得装,撇了胥夜一眼就继续夹东西吃了。 “你来之前不打听一下么,这对新人父母都已不在世,一会人来敬酒,你要怎么忽悠可有想好……”胥夜笑。 “胥总,非常感谢您能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胥夜的话音刚落,新人就真的走下来敬酒了,胥夜如今已是a市数一数二的人物,敬酒自然也就是从他开始。 胥夜没说话,只是举杯与新人碰了碰。 “这位是?”按敬酒的方向,自然是轮到了胥夜旁边的人,新郎新娘却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我是胥总的表弟啊,呵呵,听说有人结婚,特意跟着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恭喜你们。”简空踩了胥夜一脚,笑眯眯的看着新人。 “胥总家基因真是好,连表弟都这么出色。”新郎信以为真。 “过奖过奖。”简空应和着,又踩了胥夜一脚。 胥夜没拆穿他。 新人转向别桌之后,胥夜向同桌的其它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起身准备走,却又低头看了看简空,“表弟,该走了。” 胥夜的话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简空撇了撇嘴,只好不情不愿的放下筷子,站起来,跟着“表哥”走出了婚宴。 “小气鬼,菜都还没上齐,吃两口能怎么样你。”简空郁闷。 胥夜没再说话,直径地走出酒店,司机已在门口等候。 简空本想自己打车走,却眼尖的看到了马路对面像是正在找什么人的苏白,吓得她飞快的追上胥夜,甚至先他一步钻进了他的车里。 胥夜一愣,看出他似乎是在躲什么人,回头看了看,也发现确实有几人像是在找谁,倒没声张,也坐进车里,让司机开车。 “完了完了,不行不行,得跑,必须跑,快送我去附近的火车站,车站也行。”简空碎碎叨叨。 司机却仿佛没听见依旧按原来的线路开,简空从后视镜看到后面逐渐靠近的车,急得想哭,突然看车在转弯,没有犹豫就打开车门,敏捷一跃,跳下了车。 胥夜被他吓一跳,而后面的车辆似乎也发现了简空的举动,竟开得更快,超过他们横在了路中间。车内下来四人往简空跳车跑走的方向去了,余留一人车上等着。胥夜也不着急,他难得有兴致,他倒想知道这些人抓简空是为了什么,简空到底惹到什么人。 过了约有半小时,简空终于被用胶布捆着,几个人扛了回来。 “苏白,你个王八蛋,你有种松开老子!”简空大骂。 “苏白,苏白,你给我出来!”简空咆哮。 车内的青年终于下车,看到简空的样子,竟哈哈大笑,趴在车上直不起腰,还用手机对着简空咔咔拍了几张照。 “咳咳,你们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对空少呢,快松开松开。”苏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指挥着。 那几人动作很快的开始拆胶布。 “等等,手和脚上的不能拆。”苏白补充。 “苏!白!你,你,你,呜呜呜……我要告诉我哥,你欺负我,太坏了,你们都欺负我……呜呜……”简空说着说着竟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不是,空少,我没办法啊,古老亲自发话了。”苏白苦着个脸,上前去扶简空。 “听话,不哭了,我也不是故意的。”苏白轻轻说,替简空把手上胶带也拆了。 简空可怜巴巴的盯着苏白,脸上还挂着串眼泪,不说话。 “好了好了,乖乖了。”苏白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简空继续红着眼盯着他,过了一会,又突然用力将他一推,飞似的跑向胥夜的车,大家才发现他脚上的胶带竟也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割开,简空拉开车门将司机拎了出去,自己坐上了驾驶座,钥匙一扭,油门一踩,调头,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奔驰而去…… 苏白呆在原地,才知道他又上当了,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然后打电话,让人追踪胥夜的车。 第四章 告状 胥夜坐在后面并没说话,他能看出来,刚才那些人并不敢伤害他。 “喂,问你,你们家在a市确实能做到只手遮天?”简空问道。 “所以?”胥夜反问。 “你手机给我用用。”简空语气不容拒绝。 胥夜挑眉,倒是配合的把手机给了简空,还解开了锁屏。 简空在通讯录里找到胥阳,拨了过去… “哥?怎么了?”胥阳看到自己哥哥的电话有点惊讶。 “好弟弟,你上次说的事我应了,但你得保我。”简空提出要求还不忘占便宜。 “简空?你把我哥怎么了,他的手机怎么在你那?”胥阳大惊,脑洞大开。 “呵,你家酒吧,带钱来赎。”简空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扔回给胥夜,又点开车上的导航。 到了酒吧,简空警觉的看了看周围,才走进去,也没管胥夜,胥夜自觉的跟着这“绑匪”。 “哥,你没事吧,他没打你吧?”胥阳迎上去绕他哥看了几圈,他在里面已经等了有一刻钟,终于看到简空和他哥走进来。 “你手下有多少人?”简空问。 “你要干嘛?”胥阳也明白过来简空并没把他哥怎么样,可能只是刚巧碰到。 “那些不扛打的就撤了吧,我估计会引来一帮悍匪。”简空淡淡的说。 “是你上次让我跟着你的对吧?我现在答应了。”简空搭着胥阳的肩膀。 “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得罩着我”简空又眨了眨眼,并没给胥阳反应的机会就替他做了决定。 “额,你是把周浩宇,哦,也就是那天那个周少的人引到这里来了?”胥阳感觉有点懵。 “我引来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一定得保我,呵。”说完简空邪笑了一声,又看了眼门口,眼神锐利,然后就风一样的跑上了楼。 胥阳还没反应过来,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五个人,正是苏白他们。 “简空呢?”苏白直接问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胥夜。 “你们是什么人?”胥阳还是能看出来这几个人应该不是周浩宇找来的。 “嗯?我们不闹事,只是来接简空回家。”苏白又看了看说话的人,组织了一下语言。 “额,他真的是离家出走的?”胥阳想起简空说过的事,他当时还以为简空是胡扯的。 “让阁下见笑了,麻烦你帮忙请他出来。”苏白说得诚恳。 “这……”胥阳心虚的瞟了眼楼上,为难的很。 苏白却捕捉到了胥阳的眼神,暗示人上楼去找。 没多久,众人就看到简空又被捆住,扛下了楼。 “胥阳,你的义气呢,你怎么这么靠不住!”简空看到胥阳就开口骂。 “不是,简空,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胥阳替自己辩解,其实他认为如果是离家出走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毕竟他混得这么糟,有时候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空少,别闹了。”苏白说话。 “苏白你不能带我回去,你不能,会害死我的。”简空收了气焰,想求求苏白。 “空少,你要不回去,也会害死我们的。”苏白头疼。 “不要,小白,我真的会死的,比死还要惨。”简空说的委屈。 “古老是你师父,你回去认个错,我和你哥也去替你求求情。他要罚你什么,我们都帮你一起扛着,好不好?”苏白耐心劝道。 “呜呜,你不懂,小白,扛不了,你真的不会懂,师父他太狠了,呜呜……”简空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 “不会,你师父也是疼你的。他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才让我带你回去的。”苏白哄着。 “呜呜,我不跟你说,你联系我哥,我要告诉我哥,你们有多坏……”简空哭得伤心。 苏白一听,仿佛松了口气,果断的掏手机,开始编辑发送请求。5分钟后,苏白的手机响起,是视频电话。 “如何?”视频里的人问道。 “额,你自己看……”苏白将镜头对准哭得稀里哗啦的简空。 “哥,你得帮我,我真不能回去,你都不知道,师父他简直丧心病狂,他竟然要我去出家啊!呜……”简空蹲在地上继续哭,开始和哥哥告状。 “师父故意支开你,然后想送我去尼,不是,和尚庙,他连僧袍都准备好了,要不是我机灵跑了,哥……我还这么年轻,如花似玉,风流倜傥的,我不要去当和尚啊,你要帮我,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还有苏白,苏白是个叛徒,他捆我,捆了我两次,我偷跑出来,没钱,没证明,又不敢张扬怕闹出动静,饭都吃不好,他见到我都不关心我,上来就捆我…呜呜…他再也不是忠于你呵护我的小白了,你要替我出气……”简空说的心酸,眼泪跟自来水一样的淌。 “古老要你出家?”许慕沉倒是没想到,古老总说简空性情不定,偏于邪妄,需要好好引导,可…… “嗯,你不信可以去问他。”简空委屈。 “苏白。”许慕沉不想再看简空哭了。 “是,我在。”苏白回应。 “你先留在那好好照顾他吧,好好哄哄。”说完许慕沉就挂断视频。 “……”苏白也想哭。 简空听到高兴了,站起来,上前去搂着苏白的胳膊,笑嘻嘻的。 “苏白,小白,快哄我,好好哄哦……” “空少,我请你吃饭。”苏白叹了口气…… “呃,我这里就有吃的!”看了一出好戏的胥阳总算有机会说话了。 第五章 开公司 包厢里,胥阳,简空和苏白,胥夜难得也没走。 “简空你真厉害,你怎么说哭就能哭啊,比演员还厉害。”胥阳不认为男人哭多可耻,反而觉得简空这技能玩的真溜。 “切,我哭是因为我哥和苏白在乎我,怕我哭。你这样的哭死都不会有人管。”简空扎刀子,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 “累吗?要不要眯会,菜上齐了我喊你。”苏白说的温柔。 简空点点头,搂了个抱枕,没一会竟就睡着了。 “你们都对他很好啊?”胥阳觉得苏白简直是在照顾小孩子。 “呵。”苏白笑了,没说话。 “你们也是做生意的?”胥阳又问。 “嗯,如果简空想待在这里,我们也会考虑到这里来发展。”苏白从接到许慕沉指示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很多。 “需要帮忙吗。”胥阳好心的问。 “帮忙?呵,我们就是要收购胥氏也不是不可以。”苏白不屑。 胥夜坐在一边,一个人喝着酒,听到这里表情总算有了变化,手指微微动了动。 菜都端上了桌,苏白将简空叫醒,不停地给简空夹菜,简空吃的开心。 “你多大啊,还要人帮你夹菜。”胥阳真是嫉妒了,都是做弟弟的,他就有人宠。 “唔,二十。”简空嘴里还有菜,说的含糊…… “多少?”胥阳没听清。 “二十。”苏白替简空回答。 “这么小,可你看起来……”胥阳一直以为简空应该和他哥差不多年龄,没想到比他还小一岁。 “他化了妆。”苏白解释。 “为什么?”胥阳不太懂,为什么特地把自己化老。 “你真是傻得可以,我偷跑出来的怎么能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不化老一点,别人见我年轻都欺负我怎么办!”简空喝了口水,开怼胥阳。 “有人欺负你?”苏白问。 “有有有,前几天我还被一个叫周浩然的追杀!”简空觉得靠山在就是好。 “周浩宇。”胥阳纠正。 “他为什么追杀你?”苏白不得不问一下,毕竟简空也不是个省事的。 “他,他调戏我!我不从,他恼羞成怒就追杀我了!”强迫他敬酒也算调戏吧,简空弱弱的想。 “噗…”胥阳听着听着一口水喷出来。 “说实话。”这世上还有人能调戏简空?苏白打死都不信。 “他就让我给他敬酒,可电视上都有演啊,小姑娘给大老板敬酒,大老板趁机在小姑娘腿上摸两把。他就是要调戏我……”简空开始鬼扯。 “人家那是小姑娘,你这样的…”胥阳听不下去了。 “我这样怎么了,我比小姑娘还美!”简空反驳。 “好好好,你美,你赢!”胥阳真不知道一男的长得美有什么可骄傲的,要像他哥长得帅才好。 “我来了没人能欺负你了,你不应该自己跑出来的,你都不知道你哥有多担心。”苏白摸了摸简空的头。 “哥,你也吃点东西,别喝太多酒了。”胥阳注意到胥夜一直没吃饭。 “你哥是不是失恋了?”简空悄悄问胥阳。 “不是,他……”胥阳也不知道怎么说,从六年前暖缨自杀以后,他哥就变成这样了,只要没工作就一个人喝酒,他也猜过他哥是不是喜欢暖缨,但也不确定。 “时间不早了,空少,我们先回酒店吧,我还有工作要和你哥汇报。”苏白看了看时间。 “哦,好。”简空站起来。 酒店里。 “这个给你,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苏白递给简空一个手机。 “嗯嗯,小白最好了。”简空笑。 “我和你哥商量了,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在这里也开个公司,交给你打理,当然我会先帮你,以后也会请专业的人来负责。”苏白告诉简空他哥的决定。 “真的?那我不就是妥妥的高富帅了?我们的公司大不大?比胥家大吗?”简空有点兴奋。 “额,很大。即使胥家也得让着。”苏白想了想,刚开始可能不算太大,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哈哈哈,那我不是能把胥阳气死。”简空想象胥阳吃瘪的模样。 “好了,这些事情都交给我,你先去洗澡早点睡吧。”苏白离开简空的房间。 简空摆弄着那个手机,笑了笑,果然是他哥设定好的,只能看时间而不会显示日期。 简空许多天没好好睡过了,苏白的到来让他安心不少,竟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后又收拾了一下苏白让人替他取来的行李。 晚上,简空又打算去酒吧找胥阳,他觉得胥阳傻虽傻,人还可以。简空照着镜子,将眉型描粗,镜中未做其他它妆扮的年轻人雌雄难辨,比之前美得更加魅惑,皮肤白皙如玉,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勾魂摄魄。 “哎,能把自己美哭了也是不容易。”简空自言自语,想了想又戴了个口罩终于出门。 “你两叫什么名字。”苏白留了两人给他。 “属下代号玄甲。”一人回答 “属下玄乙。”另一人跟着回答。 “……”简空无语,他向来觉得这些代号听着头晕,前一任岛主喜欢用动物命名,他哥当年的代号就是“猴子”。现在轮到他哥当岛主,不用动物了改用各种编号,什么一二三四,甲乙丙丁,天地玄黄……他有时候完全搞不清谁是谁。 “走吧,去莉莉安。” 第六章 银面邪医 “啊哟哟,表哥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也有空一天天学人泡吧啊。”简空到了酒吧没看到胥阳反而又看到胥夜。 “胥阳呢?”简空一边问一边摘下口罩。 胥夜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却瞬间顿住,手中的酒杯刹那间落地,好一会,他才站起身走到简空跟前,仔细地看着他卸了妆容的脸,这张脸与脑海中的模样竟像足了七分…… “你到底是谁?”胥夜声音颤抖着问。 “干嘛,我是长得好,但你也不差啦,别太激动了。”简空看到胥夜奇怪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脸美是美,可太能惹事。 胥夜回过神,眼神又渐渐黯了下去,是啊,这人是男的,怎么会是……呵。他颓丧的坐了回去,取了另一个杯子,再次倒满酒。 “诶,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这样喝可不行呢。”简空难得也会劝人了。 “胥阳不在。”胥夜说,觉得这人很吵。 “他……”简空正想说话,手机却响了,是苏白。 “你在哪?”苏白问。 “在昨天那间酒吧里。”简空回答。 “我来接你,有事和你说。”苏白挂了电话。 简空本想问问胥阳上哪去了,现在也没必要问了。 “哎,你这样子,估计命都不会长的了,看在你我有过几面之缘的份上,到时候有需要可以给你个折扣。”简空掏出一张银制的名片放在了桌上,却看到胥夜的手机亮了一下,只看到显示的日期九月十五,简空表情微变,然后走出了酒吧。 简空让玄甲他们先走,自己在门口站了没五分钟苏白也到了,他坐上苏白的车。 “什么事,说吧。”简空以为苏白有要紧事。 “没什么,我们如果要在这边开公司,一直住酒店也不方便,准备买个房子,问问你喜欢住哪。”苏白笑着说。 “买房子?买来做什么,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简空看着车窗外淡淡的说。 “你又要去哪,别一个人。”苏白皱眉。 “呵,你们害怕是么。”简空的眼神突然有些冷。 “我们不是害怕,是担心,简空,不是,简安,你要记得,你还有我,有慕沉,有你师父,我们都爱你,都会陪着你。”苏白轻轻的安慰。 “简安吗,这世上哪还有简安呢,他救回来的简安终究是跟着他一起去了……”简空沉默了一会,缓缓的说着,有些哽咽,眼里有泪。 “好好好,没有简安,我们不做简安,我们只做简空,孙悟空的空。”苏白还腾了只手,对简空比了个孙悟空眨着火眼金睛眺望的招牌动作。 “呵…”简空被他逗笑了。 “好啦,可不能让我那些手下看到我这样子。”苏白摸了摸简空的头。 简空按下车窗,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吹乱他的头发,也吹干湿润的眼眶…… 苏白还是替简空购置了一套公寓,在一个新开的楼盘,住户还不是特别多,带有装修,添些家具就能入住很方便。他不希望简空一直住在酒店,他认为人都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卸下武装。 简空搬过去,发现屋内的摆设大致和岛上他的房间是相同的,呵,还真是个贴心的大管家,简空觉得有些好笑,到底还是怕的吧,谁又不害怕变态呢,还是个厉害的变态…… 五天后,胥阳从外地回来,他甚至都没回家也没回公司就直接跑到酒吧,他知道他哥肯定在这,汇报工作什么的也得等老板酒醒了不是。 六年前暖缨跳江自杀,他哥追到桥上时人影都没见到,胥夜不肯接受暖缨已死,可调出来的监控显示女孩确实跳下去了,搜救队搜了一整个月也没搜到尸体,请来的专家分析以跨江大桥的高度和当时的水流速度跳下去生还的可能小如奇迹,何况江底还有几处致命的漩涡,尸体找不到并不罕见。 胥阳在一个月后做主解散了搜救队,可他哥却像变了个人,每天都玩命般的工作,把自己的学业压缩到半年就念完,一年后甚至还拿下了沃顿的硕士学位,像一个永动机,无时无刻不在工作和学习。 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在a市当得起龙头,即使放到全国也让人忌惮。可辉煌的代价却是他哥的健康,在一次病倒之后,父母几乎都跪下来求他。后来他哥稍微不那么拼命了,可却停下来就开始喝酒,似乎唯有酒精的麻痹才能好过一些。胥阳也问过他哥,是不是喜欢暖缨,他哥却什么都没说…… 江子煜如今确实是胥氏的心理顾问了,但他主要却是为了胥夜留下,江子煜知道胥夜的秘密,他明白,胥夜拼命工作是一直怪自己当年不够强大,所以才护不了暖缨。又或者如果当年他不管公司,能天天去守着她,结果也许也会不一样……其实他也开解不了胥夜,只是偶尔去陪他喝几杯。 胥阳现在除了去学校学习专业课,也渐渐开始学习管理公司的事务,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太废了,才导致整个胥氏的压力都压在他哥肩上。胥阳在包厢的里间找到他哥,这包厢是他让人设计留给他哥专用的,后面有一个休息室,他哥醉了,就可以去里头躺着睡会。 胥夜此时已经醒了,看见他来,接过他手里的资料。 “项目不错,后面你跟进就可以了。”胥夜翻了翻,淡淡的说。 “知道了,哥,晚上李家的宴会你去吗?”胥阳问。 “叫父亲去吧,他闲得很。”胥夜面无表情。 “咦,天啊,哥,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真的吗,你哪弄来的?”胥阳看到了放在桌角的银制名片,把那名片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名片如传闻中一样略薄印刻着满满的荼靡花。 “你那爱哭鼻子的朋友给的。”胥夜回忆了一下。 “简空?他怎么会有……他,到底是谁。”胥阳突然发现他新认识的这个朋友估计来头不小。 “是什么?”胥夜问。 “这个吗?我也只是听来的,传说中的银面邪医!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物,带着银制的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没人知道他住哪。医术高超,几乎没有他救不了的人,但他救人要看心情,心情好他会救,心情不好哪怕人就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下眼,不过如果有这张荼靡名片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谁,无论多难,他都会救……”胥阳就像个古茶楼里说书的,滔滔不绝讲着故事。 “你确定这不是骗局?”胥夜觉得这种事只有中二病的小毛头会信。 “我也不过是之前和人玩赛车的时候听了几句,说只要有需要,把这名片从中间剪开,银面邪医就会在三天之内赶来。这些在道上传的可神了,哥,你知道黑市上这玩意多少钱么,千金难求啊!”胥阳看着名片笑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呵,你要就拿去吧。”胥夜显然并不相信。 胥阳美滋滋的收下了名片,还想找简空问问他又是从哪弄来的,却郁闷的发现他并没有简空的联系方式…… 第七章 简空失踪 而除了胥阳,连苏白此刻也找不到简空了,新成立一家公司,他有许多事要拿主意,有些分身乏术,哪知就两天没盯着,简空就不见了…… 苏白去了莉莉安,这是最后一处了,再找不到就只能…哎…他忍不住叹口气。 “简空可有来过?”苏白看到胥阳就直接问,也没有客气。 “没有啊,他又跑了?”胥阳觉得有些奇怪,简空为什么还要跑。 “你确定?”苏白再次求证。 “嗯,我也刚从别地回来,没见过他。”胥阳答的坦然。 苏白走出酒吧,满脸愁容,也不敢瞒着,第一时间告诉了许慕沉。 “慕沉,我没看好他,他不见了。”苏白有些难受。 “交接一下先回来,准备好善后工作吧。”慕沉无奈。 只要简空一消失,苏白就会担心,他肯定又去到处惹事了,尤其是每年十月她总是会突然失踪一段时间,而外界也会多出一桩惊天血案说是银面邪医所为,而苏白、慕沉、古老还有部分亲信都知道,简空就是那银面邪医。 只是没人见过银面邪医的真面目,大家传得神乎其神,而简空年纪又小,加上慕沉每次都会替他清干净所有痕迹,倒从没被怀疑过。 苏白回到岛上,开始留意各界的动静,有人传说双十之日就是银面邪医大开杀戒的日子,而如今离双十也只剩三天了。他们还想过办法,简空有时候糊里糊涂,干脆不让他知道如今几号了,看能不能稳住他,哪知后来他一入秋就跑了。 许慕沉倒是淡定得多,他并不在意谁被简空杀了,他知道简空伤的从某个方面来说都是些该死之人,所以他只要简空好好的、平安回来就行。 双十那天,慕沉拎着酒去了后山,坐在一座坟前。 “豹子,我来看你了。” “简安她又走了,不过她杀了谁都没事,你记得保佑她别受伤,保佑她平安回来……” “我听你的了,她要是不想在岛上了,就帮她,让她走。” “我也有一直替你护好她,没让人欺负她。” “我和苏白都拿她当亲妹妹一样,她闯什么祸我们都替她兜着,可我们也确实会怕,怕她哪天就死了,疯了,没了……” “古老比你在的时候还沉迷佛教,天天没事就在打坐念经,可我知道古老都是在为简安念经,替她求佛祖原谅,替她求平安。” “我们想让她走出来,像你以前希望的一样,让她拥有普通人拥有的快乐,可是……” 双十之日就是成瑾翊的忌日,四年前成瑾翊出任务,被其它组织的人埋伏,当场毙命,尸体被带回的时候,简安制了冰床,成瑾翊就被放置在冰床上,她守了他一个星期,不吃不喝,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后来还是古老药晕了她,将她带回医药阁休养,简安躺了三天,醒来后不哭不闹,也没再去看成瑾翊,只一天到晚静静地坐在窗边,不说一句话。 古老没办法,带她出了岛,辗转世界各地的战场,去最贫瘠落后的地区,要简安去治病救人,他希望简安能看到世间的苦难数不胜数,个人悲欢不过如同茶杯风波…… 简安刚被带到岛上时昏迷不醒是古老将她救活,后来见她聪明悟性高,性子又稳终将她收为自己唯一的弟子,将毕生所学都悉心传授。简安也不负期望短短一年就能独自诊治岛上的常见病症,还能完成各种复杂的大手术。 一手金针术更是练得出神入化,配合精湛的手术刀法,古老知道,这徒弟天赋极高,要不了几年在医学上的造诣恐难再有人能及。说他爱才也好,有私心也罢,无论如何他都舍不得放弃她。 可有一天,简安却跟他说,“师父,你可知道,徒儿全身都好疼,疼的日日夜夜如万蚁啃噬,却没有人能帮帮我…他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告诉简安一个人该如何活…你让我救人,而我纵然能救天下人,天下人中唯一能救我的那个却不在了……” “没关系,孩子,没关系,无人救你你当自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世间万般皆是虚空,之后你不做简安,只为简空,如何?”古老听得难受打断她,希望她放下前尘往事。 可古老没想到简空是真的连心都空了,她虽不再低迷,却性情大变,乖张孤僻,不喜救人更喜折磨他人,加上后来又出了些其它事故,一系列的打击让她更加的狂妄邪佞。每年十月更是化作残虐嗜血的魔鬼,那最擅长的金针和手术刀都成了她的杀人工具。 可那又如何,成瑾翊的任务原是许慕沉该去的,但成瑾翊说太危险了,要替他去,只是万一回不来了,一定要帮他护好简安。苏白是和成瑾翊一同去的,最后爆炸的时候,成瑾翊将他扑倒,才让他捡回一命。 从此之后两人更是对简安好,哪怕后来她成了简空,他们也依然疼她,护她。 许慕沉回忆着…… 第八章 暖缨、简安和简空 当年暖缨跳江,成瑾翊整个人都有点崩了,许慕沉只能冷静下来根据水流速度和当时的水位以及暖缨的体重估算出她有可能会出现的位置,带着成瑾翊就去了,其实也只是一种概率,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回,但好在他们找到了,他们将暖缨做了急救处理,送到一家私人诊所稳住了她的心肺,然后由许慕沉先将她带回岛上交给古老。 成瑾翊则返回暖缨家,看着众人替她张罗后事,甚至还留下参加了暖缨的葬礼。他想着如果这里你不喜欢,就假装从没来过吧,我替你接受这些人的告别了。 成瑾翊回到岛上时,暖缨还在昏迷。许慕沉替他向岛主做了汇报和申请,虽几番问询,最终也得了批准。近两个月后,暖缨醒来,却失了记忆,记不得自己是谁,不过倒是能开口说话了,成瑾翊告诉她,你是简安,简简单单,平平安安。 他说她是自己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经过河边发现救起的,从前两人并不认识。他带她参观岛上,告诉她哪里能去,哪里需要他或者猴子他们带着,哪里是绝对不可以。 他给简安说岛上的事,告诉她这座岛是隐蔽于世的,岛上的人称它为鹰岛,岛上大部分人都是孤儿,也偷偷告诉她猴子就是现任岛主的儿子,要她抱紧许慕沉大腿,却又不准简安喜欢他,说岛上的屁事太多,万一以后嫁给岛主容易过劳死。 他教简安开枪用以自保,成瑾翊是岛上的神枪手,有他指导,加上暖缨从前上过射击课,上手很快,没多久枪法就练得百发百中,让猴子他们都惊讶不已。 简安大病一场后身体很虚,他和猴子、小白经常拉她练武,可简安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唯独练武总是个半吊子,脚步虚浮,出拳无力。但后来她自己跟着古老学医,利用金针藏在指缝中出拳,专门袭击人体穴位,倒是又让她能在岛上横着走。 简安常常喜做男装打扮跟着成瑾翊、猴子和小白到处混,他们有时候去森林打猎,有时候一起研究兵器,兴致了来还会组个乐队在广场上开唱勾搭妹子…… 失忆后的简安依旧聪明,更多几分狡猾,岛上的人会有些怕她,毕竟她捉弄起人来能有一百种办法,叫人无奈。有时候她也还是莫名就开始情绪低落,觉得头疼,觉得如同陷入黑暗,师父会让她抄佛经抄医书,抄不到手抽筋都不肯放过她…… 许慕沉后来将她认做妹妹,岛主知道简安已被古老收为弟子,倒也乐见其成,正式将她认作义女,而成瑾翊就更高兴了,简安背靠大树他才放心。 一直到后来成瑾翊出事,简安跟古老外出一年后回来给自己改名为简空,整个人都变了,性子阴晴不定,高兴时古灵精怪的,生气了又如同恶魔般残忍叫人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许慕沉也接任了岛主的位置,每天处理不完的事情烦得他头疼,苏白也提为岛上的大管家,管着大大小小的杂事琐事。简空倒是开心,哥哥走上人生巅峰,从此谁还敢不给她面子,每日除了钻研医术,就是到处惹祸。 许慕沉对简空坦白,成瑾翊的死虽是因中了敌对组织的埋伏导致,但真正原因却有很多。虽然是成瑾翊自愿替他出的任务,但那次任务的危险大家都知道,成瑾翊在岛上颇具威信,他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岛主担心成瑾翊会碍了他的路,也是明里暗里推波助澜促成了最后的决定。 成瑾翊从来向往外面的生活,厌恶这种浮萍般没有根看不到明天的日子,他从没想过要岛主的位置,慕沉是知道的。但执行任务出发前一晚,成瑾翊特意找他,告诉他,岛上再不自由,也算是大家的家,还是需要人去管理,去保护,岛上近两万人,需要人带领才不会乱…… 他说他万一出事,最遗憾最可惜的应该就是没能等到简安长大,要求慕沉来日以命护她,却不要限制她,是去是留以后都看她自己,最好能给她找个好人家,将她像电视上那样热热闹闹漂漂亮亮的嫁出去,成瑾翊说他做梦梦到的时候都在笑…… 简空听了只说,遗憾就遗憾吧,嫁是嫁不掉了,估计没人敢娶,要许慕沉好好当岛主,挣多点钱,多留一点给她花,说自己一天到晚闯祸,钱要不多不够赔。 许慕沉笑,只要你能看上的,你想嫁的,绑他也替她绑来,他妹子姿色一顶一的好,哪有敢不娶的道理。实在不行岛上男子随她挑,苏白也可以,模样不错,对她又好,千依百顺的…… 简空却瞪他,说苏白像个老妈子,谁跟他过谁倒霉,还说就算她嫁了,许慕沉也一样要留钱给她,因为到时候就不仅闯祸需要赔钱,养家需要更多钱。 第九章 简空报仇 简空回到鹰岛已是十一月底,苏白和许慕沉正谈着事,突然接到下面人来报说简空全身是血的倒在港口。 两人迅速赶去,并着人通知古老。 “哥,小白,我报仇了……”简空看到他们气息奄奄的说,笑了笑,然后彻底的晕了过去。 古老闻讯而来,简单查看后,叹口气,让人先小心抬到医药阁,然后去准备东西手术去了。 “慕沉,简空说的报仇是什么意思……”苏白感到不安。 “当年埋伏豹子的那个组织,几天前首领被刺杀了,一众高层无一幸免,基地也被炸毁,消息今天早上才收到,没想到是……呵…”许慕沉笑了一下,有些哀痛。 “哎,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要变吗?”苏白突然想到什么。 “大体不变,轻微调整就好。”许慕沉想了想。 “简空真是……”苏白觉得心痛,她一点也不怕自己回不来了吗? “就让她以为仇已经报了吧,剩下的我们来就好,对方突然少了一个助力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你过几天再去华国,把之前说的公司抓紧筹备起来,留多一条后路总是好的。”许慕沉思索了片刻说。 “好,我明白了。”苏白应道。 简空身上中了三枪,其中一处离心脏只差几厘,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所幸她自己做了简单处理,否则真的是撑不到回来。古老忙完已是第二天清晨,交待药童如何护理,便去休息了。 许慕沉也在控制室待了一整天,查清简空逃跑的路线,沿途的监控,替她抹净痕迹,看得出简空很小心,几乎没有什么破绽,但许慕沉还是替她过了一遍。 再去看简空时,她刚好醒来,想说些什么,却扯着伤口直皱眉。 “该,知道痛了吧,一个人跑去大杀四方倒是威风了,你要出点什么事,你哥我也可以一头撞死了。还有你师父,六十多岁人了,你也不怕他受不住!”许慕沉一边骂,一边替简空倒水。 “后面的事交给我和苏白摆平就好,你安心养伤,以后再做这么危险的事要叫上我们,省得你死哪犄角旮旯里我都不知道,还要耗财耗力满世界找……”他给简空喂水,唠叨着。 简空不再说话,眼里有笑意。 三天后,简空已经勉强能下床了,她向旁人打听苏白接下来的安排,知道他明天就要出发去华国,去打理那边的公司,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 第二天,苏白向许慕沉辞行后就上了船,他这次去估计要待上挺长一段时间,如果真的要将那公司做为后路来安排,规模必须要比之前考虑的更大才行。实际上他们已经在好几个国家做了类似的安排,他们需要可全面转移的方案,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和敌人开战。 苏白在船舱的房间里,正琢磨着接下来的路,想着何时将各国的公司整合会比较合适,却突然听见角落里有个箱子里头竟然有声音。 老鼠吗?不可能,船舱有人定时清扫,卫生不会那么差。难道,是暗杀?苏白有些冒冷汗,敌人潜入了岛上?为什么来杀他?为什么不去杀许慕沉?苏白定了定神,摸出抢,拉下保险,对准那箱子。 僵持了好一会,那箱子还是没打开。难道真是老鼠?苏白纠结,深呼吸一下,走前去,琢磨了一会,终于有些费劲的打开了箱子…… “呜呜,苏白,你总算发现我了,快扶我,伤口裂了,好痛……” “简空?你?简直胡闹,你不要命了吗?”看到是简空,苏白真的瞬间有点怀疑人生。 “呜呜,小白,你先别生气,我真的痛…”简空弱弱的说着。 “哪里痛,流血了吗,你悠着点。”苏白听到她嚷嚷着痛也不顾不上生气了,小心翼翼的把简空扶出来。 “应该流血了,我本来想自己打开箱子,可那箱子太结实了,盖没打开,反而把伤口弄崩了。”简空嘀嘀咕咕的抱怨。 “还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伤口要紧吗,我喊人替你重新包扎一下?”苏白有点担心。 “不用,我自己来,小白你都不知道,我躺了几天就被师父骂了几天,他还是要送我出家,连庙里的住持昨天都特地来看了我。我看他们有商有量的,觉得还是得跑。”简空回答着… “你师父也是为你好,你哥知道吗?”苏白问。 “不知道,他肯定不放心我现在走的,回头再告诉他就行。”简空一点也不心虚。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你快把伤口弄一下,我先出去,一会就该下船去机场了。”苏白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出船舱,苏白给慕沉电话告诉他简空的事,许慕沉只嘱咐照顾好她,没再说其它。 第十章 大战僵尸 简空随苏白回到a市,还没吃饭,就被锁在了公寓里头,让她养伤,饭菜一日三餐会有人送。简空很听话,很配合,想着反正出来了,不差这几天。 她每天就在公寓里看电视,玩手机,还学会了网购,天天在网上买东西,还有华国当下流行的社交软件,微信,并强迫苏白和玄甲玄乙他们也装上,一天到晚发表情包骚扰他们,乐此不彼。 公司的事已筹备的七七八八,苏白打算选个日子办个晚宴。他让人按简空的尺寸定制了一套西服,晚上带给简空。 “这是要干嘛去,相亲?”简空看着那造价不菲的衣服问。 “公司明晚会举办一个晚宴,你也出席,当然你要能相到合适的,我也可以考虑帮你促成。”苏白笑了笑。 “小白,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怕我碍事,所以急着把我嫁出去。”简空小脸有点垮。 “想什么呢,快去试试你的衣服。”苏白有些无语。 “不试了,你准备的肯定合适,对了,你让我哥帮把我那堆宝贝给寄过来呗,我需要有备用的。”简空想起什么。 “知道了。早点睡。”苏白答应着,然后离开了公寓。 简空所谓的宝贝就是一些女扮男装的道具,特制的束胸衣,喉结,还有特制的各种鞋。简空净身高有175,在女人堆里是绝对的高挑,其实放在男人堆中也不算矮,可她非要再高些,让人把鞋子加多一层隐藏鞋垫,前头还要加层空隙,否则人虽高脚却小也是怪异。 第二天吃完中午饭,简空就开始对着镜子捯饬自己,换上苏白给的西服,穿上刷得蹭亮的特制皮鞋,头发和脸倒是没怎么弄,她不喜欢打发胶。所以她的捯饬,其实就是看着镜头各种自拍,还将其中自认为最帅的一张设做了微信头像,还发了个朋友圈: “小白,小白,我已准备就绪,快来带我走上人生巅峰,然后一起去环游世界吧。”并@苏白,提醒他看。 苏白看到时笑了,这样的简空总让他忍不住去宠爱。他回电话给她,要她把朋友圈和头像都改了,离开了鹰岛一定要谨慎些,不要暴露自己,他会马上去接她。 胥夜和胥阳也在这次宴会邀请当中,请帖是以苏白的名义发的,但胥阳猜应该能见到简空,他快三个月没见到他了,胥阳早早就结束了工作,准备赴宴。而胥夜本不打算去,但最后也还是被胥阳好说歹说架上了车。 宴会在a市有名的私人会所里举办,来的人不少,都是些当市来头不小的公司企业老总,以及一些豪门世家,毕竟大家都对这个横空出现,注册资金足有几千个亿的慕安集团感兴趣,谁都想见见这个公司的负责人,留个好印象,来日为自己手上的项目拉得一笔投资。 简空已经在包厢了,一个人玩着手机游戏,她最近迷上了植物大战僵尸,可向来自诩聪明的她总过不了几关就莫名其妙的被僵尸吃了脑子,气得她饭都没心情吃,只恨恨地对着手机较劲。 苏白在外面应付着来客,这些场合他参加的不少,倒也得心应手。 “简空呢,他没来?”胥阳看到苏白就上前去问。 “在后面包厢呢。”见是胥阳,知道他和简空认识,苏白如实回答。 “他怎么不出来?”胥阳又问。 “胥总,难得赏光。”苏白看到后面的胥夜,举了举酒杯,并小声让一旁的服务生去后头请简空出来。 简空已被请了好几次,终于退出了游戏界面,冷着脸走出包厢。而她的出现也注定会夺走众人的目光,大家看见这模样美得让世间女子都黯然失色的少年都忍不住纷纷猜测他的身份。 “怎么了,不喜欢?要不要等会早点回去。”苏白看到简空脸色不好,上前问道。 “小白,你几时才有空,别理这些无聊的人了……”简空已经忘记自己要走向人生巅峰的宣言了。 “哟,简空,没想到你的真面目竟这么这么美哈。”胥阳看到简空也是眼前一亮,比他化了妆时更添几分魅感,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也来了跟苏白要钱么?”简空看到胥阳。 “……”胥阳不明白拉投资为什么变成要钱,可想想又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要多少,你讨好我比较有用,他都听我的。”简空以为胥阳不好意思开口。 “……”胥阳突然不太想理他。 “不知阁下是?”当初酒吧里的周少竟走过来了。 “是你爷爷。”简空认出他。 “想要寻得投资,还是要把态度放低些才好,年轻人。”周少把简空当做来这里希望获得慕安集团青睐的创业小青年。 “嗯,你明白就好了。”简空语气淡淡,也没什么表情。 “不知所谓。”周少被反呛一句,青着脸就转身朝别处去了。 “你干嘛不告诉他你是谁?”胥阳在一直一边看着,问道。 “不想给他钱。”简空说完也转身走了。 简空想着,这种宴会以后还是少来掺和的好,小白被几个人围着,都没时间理她。苏白之前也打算向众人介绍,简空是集团总经理,但被简空拦下了。她对自己的定位只是一个光拿钱不干活,混吃等死的米虫,她不要什么总经理,她也不懂。 简空趁大家没注意,有些恹恹的走回包厢,却看到胥夜也在里面,禁不住地眼前一亮。 “表哥,听人说你智商超高的,对吗?”简空凑过去。 胥夜看了他一眼,并没应答。 “表哥,你喜欢喝酒,我请你喝酒呀,你帮我一个小忙,好不?”简空不介意胥夜的冷漠。 “帮忙?”胥夜倒是没想到简空会求助,慕安集团,资金雄厚,有钱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 “嗯嗯,你帮我打个游戏,我玩了好久了,玩不过去我都没心思干别的了。”简空迅速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植物大战僵尸,递给胥夜。 胥夜真想知道简空的脑子怎么长的。 “表哥,快呀,开始了,要先种几朵太阳花?”简空着急的问。 “……”胥夜看了眼简空的手机屏幕,不想说话。 “表哥,你也不会玩吗?果然智商高是不代表什么都会的,呜呜……”简空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然败在一款游戏上就觉得伤心。 “呜呜…怎么办,这豌豆射手不给力啊。”眼看着又要输了,简空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胥夜,想让他帮她玩。 胥夜无奈的捏了捏眉心,终于接过他的手机,开始替他玩,简空在一旁看着。 “表哥,快捡太阳。”简空忍不住插话。 “要放这么多坚果吗?”简空问。 “哎呀,那里来了只铁桶僵尸!表哥快埋个土豆!”简空看得激动。 胥夜有条不紊的放置着各种防御武器,攻击武器,然后没多久就替简空过了这一关。 “哈哈,表哥,你真厉害。”简空看到过关的游戏,欢喜得很。 “你不参与公司事务?”胥夜也有些明白过来,这种场合却躲在这里,而这家伙看上去也完全不懂商业不懂金融。 “不参与,都我哥和小白在负责,我分钱就行。”简空高兴,说话都轻快几分。 “那你干什么,上学?”胥夜想起来,他不过二十岁,也许还在上大学。 “不上学,我是……医生。”简空听到胥夜问她干什么,愣了会,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的职业。 “医生么?”胥夜突然想起胥阳口中那张神秘的名片。 “嗯,我也很厉害的,不过挣的钱没我哥多就是了。”简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像足了小孩子。 胥夜却突然心中一沉,他又在简空身上看到了暖缨的影子,他闭上眼,企图让自己清醒些。 “表哥,你手机给我,加个微信,以后有空记得帮我打游戏,打游戏怎么也比喝酒好。”简空一边说,一边拿起胥夜放在桌上的手机,抓起胥夜的大拇指对着指纹感控区就摁了下去,解锁。 “你居然没有这个软件。”她滑了几遍,没找到微信,又点了应用商店替他下载。 “ok,表哥记得少喝酒,我先走啦!”简空替他注册了账号,还设置了昵称密码,并将自己添加为他的好友,终于满意的归还了手机,起身走了。 第十一章 他是女孩? 简空戴上口罩走出了会所,打车回到了公寓。洗了澡,坐在书桌前开始看地图,她觉得自己不太适合留在这里,高富帅听起来很炫,但其实挺没劲,她还是喜欢刺激一点的。 以前在岛上,成瑾翊经常会带她去玩赛车玩蹦极,他走之后,简空就常常自己去,玩得更疯,苏白每次知道都要生气,许慕沉也要念她。简空还是会偷偷去,尤其是赛车,简直有瘾,她太享受那种在极速中与死亡边缘摩擦的感觉,会让她感受到自己实实在在的活着。 简空的情绪没有白天那么高涨,甚至突然有些低落,她想了想师父,想了想许慕沉,还有苏白,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感到些许迷茫。师父说身为医者,治病救人就是存在的价值,他希望简空能记住自己的价值所在。 简空却并不这么想,她又不是救世主,医术不过她的一技之长,就如同她的车技,枪法,绘画,还有吉他,并无区别。难道会开车就要去当司机,会用枪就要去杀人,会画画就得当画家了吗?简空讨厌这样的思维。 简空甩甩脑袋,觉得烦躁。换了衣服,在抽屉里拿了个刚从网上买来的半脸面具,取了车钥匙就下了楼。 她开到莉莉安,晃悠晃悠地走到舞台区,就撩起角落里挂着的一把吉他,开始弹…… “不要叫我比赛,不要再看我成绩单,不要再无奈,不要再忍耐,不要再让我伤肝,天天都火腿蛋,天天都排骨鸡腿饭,我需要扭转,我需要意外,我需要感觉存在……” 她唱的肆意潇洒,充满野性和不羁,台下的呼声也跟着此起彼伏。她本是想开着苏白配给她的小宝马就到路上去飙,可又突然想到苏白崩着脸跟她生气的样子,咬牙忍了忍打开导航来了酒吧。 简空很躁,这里不是岛上,她不能去监狱去折磨犯人,只有折磨自己,她唱了一首又一首,声音都有些嘶哑,入冬的天气她也开始淌汗,却还是觉得不够,体内不安分的因子甚至越来越猖狂。 最后她扯下吉他,又离开了酒吧,压抑着自己去了江边。她之前来a市就喜欢这里,喜欢看翻腾而去的江水,喜欢江边的风。她站了许久,逐渐感到一丝倦意,然后找了张石凳,蜷着身子就躺了下去…… 苏白却在到处找她,他在宴会上看到胥阳给他看的视频,酒吧经理录下了戴面具的简空,认为他潜力不错,请示胥阳需不需要去将人留下。胥阳认出了是简空,又将视频给了苏白,夸赞简空要是对商场没兴趣倒是可以考虑出道当个歌手。 苏白看了一段,视频里的“少年”他越看越感觉不对劲。她的状态太激昂,苏白担心简空会失控,到处在找,打电话也没人接,问玄甲他们也说不清楚,简空并不许他们跟着。苏白一边找一边祈祷这会可千万别有人去招惹她,又安慰自己别紧张,别紧张,她伤了谁,毁掉了什么,赔多少钱都没问题……苏白是既怕哪个不长眼的招了简空,被简空打到半身不遂,又怕简空遇到了变态打不赢。 胥夜也江边,他喜欢来这里是因为暖缨曾在这里消失,这里残存了她的气息。他慢慢的沿江边走着,想着,却突然看到了躺倒在石凳上的简空。 胥夜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走过去,摇了摇他。 “师父,书我一会再抄,手疼。”简空嘟囔着梦话,却用了自己真实的声音。 他……是女孩?胥夜有些惊讶,仔细的看着石凳上人的脸,真的太像了,那如果他是女孩子,会不会就是……胥夜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挣扎许久,最后他拔下了简空的几根头发,把他叫醒。 “简空,起来。”胥夜又摇了摇他。 “嗯?”简空半睁着眼。 “坐起来。”胥夜命令着。 简空懵懵的坐了起来,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胥夜。 “你,是女的?”胥夜不想管什么唐不唐突,只想知道答案。 “你对我做了什么?”简空抱胸瞬间离他一米远。 “是你自己说梦话,女孩子的声音。”胥夜有点尴尬,他刚刚其实真的有想过。 “……”简空撇撇嘴又慢吞吞地坐回去。 “所以你…”胥夜想知道。 “怎么,因为发现我是女的,就见色起意了?”简空突然凑到胥夜面前,用自己原来的声音说,带有几分挑衅又有几分诱惑。 “你…为什么…”胥夜有些不自在又有些激动。 “为什么穿男装?还不是因为你们这样的登徒子太多了,我这么漂亮,总被骚扰也很烦的,我哥也会担心啊。”简空开始胡说八道,她不过觉得男装打架,跑路都方便。 “你哥?你们家是在哪的?”胥夜才想起眼前的女孩有个哥哥,而暖缨并没有,声音又低沉了几分,难道,真的只是人有相似而已吗? “在北美的一座古堡里,不是大城市,说了你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许慕沉告诉她的被问家在哪里时的标准答案,要将鹰岛说成古堡。 “你回去睡吧,这里不安全。”胥夜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看到了一点希望,却又不敢去确定是或不是。 “嗯,记得保守秘密噢,表哥。”女孩眨了眨眼,笑了下。 第十二章 心烦 看着女孩走远,胥夜还留在原地。暖缨,会是你吗,如果是你,却又没有和我们相认,是因为不原谅吗。如果不是你,那,你又在哪里……胥夜对着夜空静静地想着。然后拨打了江子煜的电话,把简空的头发交给了他,又给了他暖缨父亲如今的地址,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暖缨父亲,并取得他的dna样本,与这头发的dna进行对比是否存在亲子关系。 “你找到她了?”江子煜猜到了什么。 “不确定。你去帮我求证。”胥夜还是觉得忐忑。 “好,我会尽快。”江子煜小心的收好了那几根头发。 简空回到公寓才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苏白找她找这么急是为什么。 “小白,你找我?”简空打回去,她知道苏白肯定还没睡。 “你去哪了,没什么事吧?”苏白看到简空的电话,已安心大半。 “你那宴会实在太无聊了,我就先走了,去酒吧唱了会歌,后来又去江边吹了吹风。”简空照实说。 “没闯祸?”这才是苏白的目的。 “就知道你是要问这个,唔差点就有了,不过后来遇到胥总,聊了几句我就又回来了。”简空懒洋洋的回答。 “好吧,我已经措辞好要怎么跟人理论了,也准备好赔钱了。看来瞎担心一场。”苏白笑着说,心里感谢胥夜一万遍。 “你也不是在担心我。”简空怼他。 “呵,我过两天回鹰岛,快跨年了,你要一起吗?”苏白想起来,询问道。 “元旦跨年吗,我…想想先吧。”简空手机看不到日期,平时也不怎么关注生活,倒真没察觉元旦快到了。 天快亮了,简空去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弄了点吃的,她滑着手机,准备玩几局植物大战僵尸。却看到微信有未读消息提示,简空好奇的点开,平时并没人跟她聊微信。 “要一起回去吗,我先让人订票。”苏白,半小时前。 简空纠结了,回复:不知道,烦着呢,要不你替我抛个硬币? “烦什么?” 简空扒拉了几口饭再看手机发现胥夜问她烦什么,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消息回错了人。 “发错了。”简空解释。 “所以,是在烦什么?”胥夜接着问。 “说了你也不懂。”简空不想搭理他。 胥夜看到女孩赌气般的回复笑了一下,想了想又回她:“到酒吧来,教你玩游戏。” 简空看到这一句倒是眼睛亮了,她就差最后一关就可以开发一个新地图了。简空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依然戴着口罩。虽然她自己一天天臭美说自己好看,自己多美,但其实并不喜欢别人总盯着她的脸看。 胥夜也不清楚自己让简空来酒吧的原因,如果她并不是暖缨呢?胥夜害怕却又忍不住靠近,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是她。 简空来了之后就直接去了楼上包厢了。 “表哥好,胥阳他没在吗?”她左右看了看,依然压低了嗓子,用的男声,她以为他们两兄弟应该都在。 “坐吧,胥阳早上出差去了,要喝点什么?”胥夜问道。 “水就行。”简空随便的说。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游戏,递给胥夜。 “这么急?”胥夜有些无奈。 “急,不然我能特地跑过来吗!”简空理直气壮的。 胥夜倒没再说什么,接过她的手机,开始帮她过关。 “看来做哥哥的真的都比较厉害啊。”简空想起许慕沉,许慕沉要是帮她,肯定也是一次通关。 “你哥多大?”胥夜顺着她的话问,他想了解她。 “好像25吧。”简空想了想 “你们感情很好。”胥夜说。 “呵呵,我哥,小白,还有师父对我都很好。”简空笑了。 “你父母呢?”问这句话时胥夜的心颤了一下。 “不知道,我哥没跟我说过。”简空随意的回道。 “你之前说烦,是在烦什么?”胥夜把已经过关的手机还给简空,又问。 “烦?啊,哎,快跨年了,小白要回古堡,我也想一起回去,可又不敢回去。”简空喝了口水,感到惆怅。 “不敢?因为你师父?”胥夜想起之前女孩哭着告状的模样。 “嗯,他铁了心的要送我出家。”简空躺倒在沙发上表情有点丧。 “为什么?”胥夜不太明白。 “我师父,看着严肃,实际是非常虔诚的佛教徒,他老说我性格乖张,做事不按章法,总有一天会惹大祸,自己教不好,要让佛祖来教教。”简空对这真的非常无语,还和师父大吵了一架。 “呵,你应该低调一段时间。”胥夜想起小时候的胥阳,每次惹事了就装怂,装到大家逐渐忘了又再开始作。 “师父也是想我好的,我能明白。以前每年新年元旦我、我哥、小白、还有师父都是一起过的,哎,我到底要不要回去呢……”心烦的简空搂了个抱枕捂住自己的脸。 “你……”胥夜还没说话,简空的手机响了,简空瞄了一眼是苏白,心下更烦。 “小白,我还没想好…”简空以为苏白肯定是问她要不要回去的。 “你在哪?”苏白问。 “酒吧啊,你留给我的两门神没告诉你?”简空应着。 “等我过来。”苏白挂了电话。 第十三章 坏了的是人心 “空少,我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苏白总是很配合的在外人面前称简空为空少。 “……”简空不说话,斜了他一眼,知道肯定没好事。 “胥总?你看……”苏白想问胥夜能不能出去一下。 “不能听?”胥夜能看出来他们不是要说什么机密的事。 “这倒不是,那一会万一有什么你可得保护好自己。”苏白只是担心简空生气起来殃及无辜。 他又打量了一下包厢,然后招手让门外的人进来。 “把包厢里的酒、杯子都搬出去,再在抽屉看看有没刀什么的全拿走。”苏白指挥着,却突然感到脖颈发凉。 “到底什么事,不说就滚……”简空失了耐心竟突然弹起身,冲到苏白身后,手反锁着他,指缝的金针瞬间对准他的脖子。 “空少……你千万冷静冷静。”苏白知道简空不会伤他,轻轻地挣脱她并没用力的钳制,挥手让进来的人出去,带简空回到沙发上坐下。 “那个,你不用去出家啦!”苏白语气故作轻松,决定还是先说好消息。 “你哥和古老谈了好久终于把古老说服了,他表示你可以不去出家了。”苏白笑眯眯的,掌心却有汗… 简空喝了口水,不动声色的等他的下文。 “不开心?这消息不够棒?”苏白心虚的问。 “最后一次机会。”简空皱了皱眉,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咳,空少,其实是这样的,古老觉得你难得到华国来,华国是什么地方,人口大国,你在这里肯定能接触到更多的……”苏白努力想把事情说得容易接受一些。 简空却站起身准备走,爱说不说,磨磨蹭蹭。 “好好好,古老让你去瑞民医院轮转3年,不去的话,他就让人抓你回去剃度……”苏白见简空要走,赶紧把话说了,心里想哭。 简空低下头愣了一瞬,再抬头眼底一片冷漠,“呵,那你回去告诉他,他要后悔教我了,我可将双手砍下还给他!”说完,仰头将杯子的水喝尽,徒手捏碎…… “简空!”胥夜一直看着,不太明白,但是女孩受伤了,他不忍。 简空却已经离开了包厢,她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门口的几人包括玄甲玄乙都没能阻止她。 苏白却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去追。他想着简空最后的那句话,心里疼的发紧。 胥夜见苏白不去追,犹豫了一下起身准备自己去,虽然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胥总,不用去,她现在也是想一个人待着。”苏白看胥夜也要离开,神情有些焦急,猜到他是去干什么。 “你,她为什么抗拒去医院,她说过她是医生,去医院不应该吗?”胥夜提出自己的疑问。 苏白沉默。 “我认为你会需要有人帮你一起去劝说…”胥夜见苏白不愿相告,又补充了一句。 苏白看了看他,半晌后,终于缓缓开口。 “简空……她其实是女孩子,是我们那的天才神医,别看她还小,她那手术刀法的精湛连她师父都不如。可是四年前家里出了事,她受了刺激,性格变得有些孤僻就不再那么好说话了,不过那会她对来求医的人虽然百般刁难,最后也还是会去救的,我们都认为她始终是良善的。”苏白回忆。 “直到两年后,她在一家医院作为特邀医生接诊了一个病人,那人需要进行肾移植,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合适的供体,最后等到了,但简空告诉他最佳时机已经过了,换了也活不了多久,而且生活质量极低,要他考虑清楚再签字同意手术。” “那人笑了,说肯定要换,不然白等那么多年,就签了字。简空一般只负责手术,平时的护理调养她都不管,那人带来的病历很详细,简空看过也认为没问题,就穿着普通的手术衣带着口罩上台了,但术中离断血管的时候旁边配合的护士却突然摔倒撞了她一下,简空手术刀偏了,那人的血喷射出来溅了简空一脸,手指也划破染满鲜血。手术被中断,其它的医生后来替了简空。” “简空感到不对劲,但并没想太多,以为小护士撞到她也可能是无心的,医院自会有人问责,她不想再去追究,她的眼睛和伤口都接触到了病人的血液,常规去抽血化验。那护士却告诉她,那人是艾滋患者,她死定了……” “为什么…”胥夜听到这里有股寒意。 “简空也问为什么,因为小护士的未婚夫也是那家医院的医生,却因在一年前见了一次简空对她一见钟情,小护士心里一直不平。而那个患者半年前曾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找到过合适的肾源,可那将死的人后来让简空治好了,好了之后他拒绝捐赠。那患者便迁怒简空,认为是简空毁了他的希望。” “那患者要护士帮他,帮他掩盖自己的传染病症,术前是常规要验这一系列项目的,患者却给了护士另一管健康的血,就这样的瞒天过海。简空被带回古堡,古老每天给她用药,希望来得及阻断,整整三个月,简空将自己隔离,其实并不需要隔离,而事情闹得大,听说了的人都害怕碰到她,好像看她一眼都会被传染一样……”苏白想起往事,忍不住的叹气。 “她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怎么能不难过,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成了瘟神让人避之不及。简空就在房间里待了三个月,我和她哥要见她都不愿意。好在上天还是怜惜她的,她终究没被感染,可从那以后她性格更加乖僻,也不愿到医院去治病救人了,她说坏掉的是人心,躯壳修补好了也是没用的。” “不去就不去,为什么要强迫她呢?”胥夜还是没明白这一点,这种事换做谁心里都会有疙瘩。 “这里面很复杂,一个天才神医不再救人会如何,简空并不是无害的,相反她很危险。”苏白不能说,简空没再去医院后,有时也会去替一些富人看诊,可她若是不高兴了,病人就要遭殃,她曾佯装同意替人手术,手术中却将那人的肠子打了个结,也曾悄悄的给某个豪绅做了绝育术。而她之所以要被古老送去出家是因为她将岛上监狱里要处死的犯人凌迟,三千多刀一刀不少…… 古老希望她战胜心里的魔,希望她重新穿上手术衣回到手术台,希望能在简空彻底放弃自己疯魔了之前将她拉回彼岸。许慕沉和苏白又何尝不想,可是又要怎么做呢。 第十四章 胥夜表白 简空只是驾车回到公寓,替自己清理了伤口,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带有几分冷笑。 去医院吗?为什么要逼她呢?就不怕她把医院的人都搞死了吗,简空想着,心里有些疼。 从成瑾翊走后,她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从前他在,她的那些困惑迷茫总有人能倾听能安抚。如今,许慕沉和苏白对她虽好,她却无法对他们言说过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他们受成瑾翊所托,对她的照顾已经做得足够好…… 简空正想得出神,门铃却响了,她打开门。 “怎么是你?”简空看到胥夜感到惊讶。 “苏白告诉我你住这,我看你受伤了,不放心想来看看。”胥夜笑了笑,他没告诉简空苏白还说了她曾经失忆的事情,而胥夜也已确定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在等的人——长得像、年龄符合、还有失忆,以及每次见到她心中控制不住的悸动,他并不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那他没告诉你,我不喜欢被打扰?”简空并不欢迎。 “不打扰,我不会吵。”胥夜已挤身进了门,这一次他不要再有任何退缩和犹豫,他不想再错过。 “你…走吧,我的伤我自己能处理。”简空淡淡的下着逐客令,她没心思招待客人。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胥夜按女孩到酒吧的时间推算。 “我累了不想出去。”简空不愿出去,情绪不稳少出门才能少惹事。 “没关系,我给你做也可以。”胥夜直径的走去打开了冰箱,里面果然有些食材。 “高高在上的胥总突然跑到这里关心我,还给我做宵夜是为什么?看上我了?还是看上我家的钱了?”简空对胥夜的举动感到不解,语气并不好。 “嗯,看上你了。”胥夜大方承认。 “你……你脑子有坑还是我耳朵有病?”简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我是喜欢你,不可以吗?”胥夜笑了,心里却有点酸,这句话也许六年前他就应该说出口。 “苏白向你推销我了?他是不是想把我嫁出去,然后不想管我了?”简空愣了愣问道。 “没有,是我自己喜欢你。”胥夜一点都不想再掩饰。 “噢?呵呵,那你慢慢喜欢吧,对我告白过的人多得比米缸里的米还多,加你一个也不要紧。”女孩无所谓的走去了房间,却没发现被胥夜这样一打岔,她的情绪好了很多。 胥夜扬了扬嘴角,也是,她聪明、漂亮,总是容易被青睐的。他熟练地切着菜,想起当年的小暖缨给他做的那些便当…… 半晌之后他去敲了敲简空的房门,“出来吧,饭做好了。” 简空出来,瞪着胥夜,侧身走去饭桌,很简单的菜式,她尝了尝才坐下来,想着她自己的菜自己的米,她有什么好客气的。 “不要喜欢我。”吃着吃着,简空说话了。 “为什么?你有心上人了?”胥夜问得淡定,心里却有些害怕答案。 “没,你人不坏,大家做简单的朋友就好,谈喜欢太虚假。”简空淡淡的解释。 “不好,我不止喜欢你,还想娶你。”胥夜听到她说没,心里最后的顾虑都没有了。 “娶我?”简空放下筷子,探起身在胥夜的头上看了看,“没有伤啊,怎么就神经错乱说胡话了呢?” “……”胥夜有点无奈,将女孩拉回椅子上。 “简空,真正的喜欢并不虚假。”胥夜希望她相信,他知道女孩受过很多伤害,虽不知道她这六年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他能看出简空对人心已经失了信心。 “你信吗,我找了你六年,一度以为你不在了。”胥夜忍不住告诉她,他藏在心里藏了那么多年太累太疼了。 “在酒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六年前的她很像,她现如今应该也是你这般年纪,可当时你是男装,我就以为不是。但后来在江边又遇到你,知道你其实是女的,你知道我的感受吗,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难以置信,我在江边坐到了天亮……” “胥夜,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我觉得我一句都没听懂。”简空打断他,她实在听得有点懵。 “简空我很清醒,你的模样我每天都会想无数遍,我绝不会认错,六年前是我没护好你,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胥夜眼眶微红。 “胥夜,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冷静冷静。”女孩直勾勾的看着胥夜认真的劝他,然后丢了筷子,兔子一样的蹿回房间,将房门反锁。 胥夜看着逃跑了的简空,不恼也不悲,暖缨,我会让你相信的,所以,别再消失了好吗,世界这么大,这么冷,我一直都在,别再离开了好吗…… 简空躲在房里只觉得这次的追求者段位有点高,照胥夜的说法他们六年前相识,还喜欢,六年前她才多大,十四岁,难道她十四岁甚至更早就对胥夜那什么了?她这么早熟?简空表示一个字都不信。 第十五章 聊聊 胥夜没有走,收拾好厨房后,他坐在沙发里,公寓看得出是地产商自配的装修,并没改动,家居布置也很简单,桌上有几本医学杂志。他心里有了主意,给胥阳打电话。 “回来了没?” “明天才到呢,哥你今天没喝酒?难道公司出什么事了吗?”胥阳略有担忧的问。 “没,明天回来你就去公司,吴助理会和你交接,我要休假,一个月。”胥夜本想说一个星期,但想了想还是一个月比较好。 “休假?你居然主动休假?哥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好了?”胥阳想到什么着急的问,除了几年前他哥病倒休过一段时间,什么时候休过假。 “呵,我没事,单纯休假而已。”胥夜不想告诉胥阳简空就是暖缨的事,胥阳什么时候能发现看他自己智商。 “哦,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好好放松。”胥阳觉得他哥有些奇怪,却又不知怎么说。 “嗯,好好干。” 胥夜挂了电话,看着简空的房门笑了笑,他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陪在她身边,胥夜在沙发上躺下休息。 深夜,简空打开门,走出厅里,她以为胥夜肯定已经走了。 “是出来喝水吗?”胥夜一直没睡着。 “啊!你,你怎么还没走!?”简空吓了一跳。 “不走了,我已经让人买下对面那套公寓,天亮后会有人过来收拾,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胥夜坐起身笑了笑,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是有一定道理的,他看着女孩真实的素颜,弯长的眉毛将那双桃花眼衬托得更添几分魅意。 “你……你追女孩子都是这么,这么雷厉风行的?”简空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有都,你是唯一一个,简空,以后我都会陪着你。”胥夜说得认真。 “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为了泡妞就买套房?你怎么不再豪一点把整栋楼整个楼盘给买了?”简空皱眉。 “我猜测你只是临时住在这里,当然如果你很喜欢我也可以把楼盘全买下来,但这里都是小户型,以后结婚了住可能会不方便。”胥夜说得一本正经。 “谁要和你结婚?”简空郁闷。 “未婚同居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结婚更好,虽然只是一张纸,却也是种仪式不是吗?”胥夜摸摸女孩的头安抚着。 “胥夜,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谁给你的胆子敢占我便宜?”简空说着就给了胥夜一拳。 “别动气,手上的伤还没好全。”胥夜敏捷的躲过女孩的出击,转到她身后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着…… “你要睡不着,我们就坐下来聊聊好吗?”胥夜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对简空说。 “鬼才和你聊!!”女孩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回了房。 简空又锁紧房门,自己闷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约摸过了两个钟,她恹恹的起来打开房门,走到沙发边。 “鬼来了。”简空心里烦。 “呵,我一直在等你。”胥夜笑笑,并不惊讶女孩会去而复返。 “美得你。”简空翻了个白眼。 “还是不开心吗,因为没想好要不要回去过元旦,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去医院上班?”胥夜轻轻问着,眼底真诚。 “我不想去医院,师父总是说我应该为自己能救治他人,有存在的价值感到高兴,可我想的却是如果我不救他们我就没有价值了吗?他们给我钱,付诊金,付手术费,我提供我的技术,只是一桩买卖而已,不是吗?”简空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看着胥夜。 “没错,不过是桩买卖,没必要想得太高尚。”胥夜并没否定女孩。 “我以前也会去一些医院救治病人,但我从来没有从成功的病例中体会过师父说的成就感,荣誉感,他们感谢我不应该吗,出于礼貌也是应当感谢的。有时候我想也许我并不热爱医学,所以才做不到师父说的仁心仁术。”女孩的缓缓的说着,带着一些沮丧。 “可是我又热爱什么呢,我很聪明,大家都这么说,我会很多东西,可是却没有热爱过什么。”简空又看了看胥夜,仿佛是在观察他有没有在听。 “也许你可以试着爱我。”胥夜想了想。 “好好说话!”简空纠结。 “我很认真。”胥夜想让女孩知道他并没开玩笑。 “……”简空,我还能说什么。 “你若不想去医院就不去,我现在比以前强很多,可以养你也可以保护你……”胥夜又说,他那么努力,也是希望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考虑任何因素的守着她。 “可是师父他会很失望,胥夜,你知道吗,我每次闯祸了,师父都会去佛前念经,有时候一念就是几天,他在以他的方式为我赎罪,你说这么好的师父,我又要怎么办呢……”简空也想不管不顾,但是总是不忍心,不忍心师父跪在佛前满脸愁容,不忍心看到许慕沉去成瑾翊的坟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不忍心苏白为了替她善后忙得焦头烂额。 “简空,我们出去玩好吗?”胥夜不知如何替女孩抉择,既然想不通就干脆不要想吧。 “去玩?又去酒吧吗?不去了,我并不爱喝酒。”简空没有兴致。 “傻瓜,我说的是我们去旅行,我有一个月假期,我们一起去旅行。”胥夜眼里仿若有星光。 “旅行?”简空有点懵,不是在讨论该不该去上班吗,怎么又变成去旅行…… “你知道吗,你13岁的时候想要去旅行,可你太小了,连跟团去家人都不放心,后来只好让一个朋友捎着你去他妻子的娘家住了几天。”胥夜告诉简空从前的事。 “你说的真是我?”简空其实对过往并不好奇。 “嗯,后来我就在想以后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带你去。”胥夜想起自己曾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胥夜,唔,你不怕你认错了人吗,要知道世界上70亿人,相似的面容总是会有。”简空觉得胥夜可能真的在等着谁,却未必是她。 “眼睛会认错,心却不会。”胥夜宠溺的看着简空。 “胥夜,怎么办,你真的很讨厌,我现在除了要纠结回不回古堡,去不去医院,还要想要不要跟着你去浪,呜呜,我好心动啊,可我师父,我哥和小白怎么办,他们怎么会认识我这么没良心没义气的人呢……”简空委屈巴巴的,一脸都是你的错的样子盯着胥夜。 “没关系,我们可以买很多礼物送给他们,他们会高兴的。”胥夜想他每次出差都给父母带东西,他们也都挺开心的。 “……”简空突然有种自己中了圈套的感觉。 第十六章 苏白的警告 苏白一大早就去找简空了,他想了又想,只要简空不愿意,他就会帮她。他有简空家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去却发现胥夜正在屋内做早餐。 “你怎么会在这?”苏白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不放心,过来看看。”胥夜随口应着。 “简空呢?起来了吗?”苏白疑惑的看了看胥夜,走向简空的房间,敲了敲门。 “嗯?小白?你也来了,我好困啊,让我再睡一会……我又梦到我被罚抄书,抄得好累好累……”简空听见敲门声,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开门,见是苏白,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呵,哪次没有帮你一起抄呢,还困就再睡会吧。”苏白将女孩扶回床上,替她牵好被子。 胥夜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关系很亲密。 苏白也没理胥夜,自己走到大厅坐了下来,想了想又起身去阳台看了看,发现女孩的衣服果然还在洗衣机里没有晾,又开始忙碌着。 “小白,你什么时候回古堡。”简空从房间出来。 “怎么不睡了,哪里不舒服吗?”苏白看她起来关心的问。 “不睡了,不能让小白一个人。”简空讨好地笑了笑。 “简空,过来吃早餐。”胥夜将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我今天起床的方式比较特别吗,我家里竟然一下子多了两个田螺姑娘,一个晾衣服,一个做早餐!”简空想是不是回去躺躺再起一次还能再多一个。 “呵,快吃吧。”胥夜笑了笑。 “小白,你什么时候要走,我想好了,我不回去了,你帮我跟我哥说,祝他新年快乐,他那么辛苦,一天到晚忙着挣钱,一年到头几乎总在古堡里兢兢业业,那么可怜,我作为他的小棉袄,必须替他分担一下,然后我决定替他到处去玩一玩,看一看。”简空一边吃早餐,一边把苏白说得一愣一愣的。 “简空,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会担心。”苏白有些哭笑不得。 “不会,小白,胥总他带我去,他说他包吃包住包玩,我只要跟着就行,对吧?”简空对着胥夜笑嘻嘻的挑了挑眉。 “嗯,我带她去。”胥夜不在意全包,他求之不得。 苏白没再说话,坐了一会便走了,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他过去处理,但临走前他告诉胥夜晚上在酒吧见。苏白是察觉了什么的,只是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他有些无奈,还有些难受。 晚上,胥夜应约而至。 “你要带她去哪,去多久?”苏白并不想兜圈。 “没想好。”胥夜是真的还没开始想,他觉得和简空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 “简空…有时很情绪化有时很孩子气,如果你不能担待最好放弃你的计划,如果还是要去,你就要保证她平安。不要让她去飙车,不能给她喝酒,尽量别让她打架,总之不能让她出任何事,否则,我会让你以胥氏为代价。”苏白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始说话,语气有些冷,他并不放心胥夜。 “你喜欢她?”胥夜问出自己想知道的。 “喜不喜欢和你无关。”苏白不愿深想这个问题。 “我喜欢,所以你说的我自然都会做到。”胥夜坦然的说,然后转身离开,他确实需要好好计划一番,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旅行。 苏白留在酒吧,想着胥夜的那句“我喜欢”,这么多年简空身边的爱慕者并不少,但他也有预感这个胥夜和之前的那些人并不一样。他喝着酒,苦笑,又能如何呢,大局一日未定,连命都不确定还能不能活,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呢。苏白想多年前的成瑾翊应该也是如此,怎么可能不喜欢,只是拿什么去喜欢,一个连未来都未必拥有的人,谈论风花雪月终究太过奢侈。 胥夜果然极具效率的搬到了简空对面,他在电脑上查着资料,最后订了两套方案,想着等明天一早就拿给简空挑选。 简空却并未在公寓里,她去了瑞民医院,在人家的急诊候诊区坐到深夜,看着忙碌的医护人员和各型各色的患者。有心肌梗塞濒死的人被救护车接回,有受了伤头破血流意识不清的人被担架抬来,简空始终冷眼看着,她不屑去救任何人,可心里却有种声音一直在劝她,让她别放弃,别放弃她自己。 天将亮时,简空回到公寓,洗了澡躺倒,从两个月前她单枪匹马去毁了曾经带给成瑾翊致命埋伏的那个组织之后,她的心便越来越空,找不到一点想为之努力为之坚持的事情可做,简空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没有心,觉得自己如同这个世界之外的一缕魂魄,无所归依。 胥夜第二天去到对面,门铃按了半天都没有回应,那种害怕她消失的担忧瞬间笼罩于心头,让他禁不住的颤抖,他回到自己公寓,在电脑前操作快速地检查这栋楼的监控,终于知道了女孩昨晚出去,天亮才回来,回来之后并没有再离开。胥夜松了口气,也没有再按门铃,他猜简空一定是睡太沉了,他坐在门口等着,胥夜不在意什么时候简空才会起来,他只是担心她会再一次离他而去。 第十七章 哪里有天才? 简空睡到下午两点左右总算被饿得有点抽疼的胃叫醒,爬起来去翻了包泡面准备煮来吃。烧水的时候,她打开电视,她最近特别喜欢看《甄嬛传》。 门口的胥夜依稀听到屋内的动静,知道简空可能醒了,站起身又摁了摁门铃。 “田螺姑娘?你又来给我做饭了?”简空正对着泡面皱眉,听到门铃声去开门。 “呵,嗯,我也还没吃,来找你搭个伙。”胥夜看着还穿着睡衣只简单披了件外套的女孩,依然都是男款,很宽松,显得她更瘦了。 “冰箱没菜了,忘了去买,只有泡面……”女孩撇撇嘴,有些遗憾的说。 “那出去吃?”胥夜提议,走进屋里。 “不了,我天亮才回来,不想出门。你……作为胥氏总裁,不应该一个电话就有人把山珍海味都送到你面前来吗,电视上都这么演。‘’女孩眨眨眼期待的看着胥夜。 “呵,打电话叫餐是可以,但短时间要有山珍海味恐怕不易。而且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胥夜笑了,他可是在休假,公司人都以为他不在a市,若被发现还不得被胥阳哭着求着架回去工作。 “哎,你这种没生活常识的大少爷,还是我来吧。”女孩在拿起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我做了两个旅行计划,都是华国国内游,一条北上,一条南下,你要不要看看。”胥夜看着简空。 “你拿主意就行,我只想做个傻子跟着。”简空看电视看得入神。“后天再出发吧,明天我要先送小白去机场,不然我怕他心里不平衡。”女孩补充。 “嗯,不打游戏了?”胥夜发现女孩这两天没有抱着手机了。 “我发现了一电视剧特好看,晚点再打僵尸。”简空连说话都是盯着电视的。 胥夜也不再说话,陪着女孩看电视,他似乎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电视剧。 “我跟你说,这里面最大的boss不是甄嬛,不是皇后,是那个端妃,真是好聪明的一个人。她又不用陪皇上睡觉,皇上还愿意听她说话,然后她讨好甄嬛,甄嬛就送她一孩子养……她才是付出最少收获最大的!”简空说着自己的观点。 胥夜接不上话,只好继续看着电视,门铃响起,他便去开门。 接过外卖他才知道女孩点的是肯德基。 “你喜欢吃这个?”胥夜看着她如同在看一小孩。 “还好吧,以前有段时间喜欢吃,我们古堡里又没有,我就让古堡里的厨师学炸鸡,那厨师笨得要命,浪费了不知道多少只鸡炸得都不对。”简空洗了手抓着鸡翅边吃边说。 “呵,喜欢就多吃点。”胥夜想象被简空迫害的厨师忍不住笑了。 “你也吃,好多。”简空递了一只给胥夜。 “你刚才说你天亮才回来?”胥夜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嗯,去医院坐了会,没什么感觉。”简空如实回答。 “苏白说你是很厉害的医生,也许对于医学界真的是种损失。”胥夜很平静的说。 “厉害?损失?”女孩愣了一下,低声重复,眸子突然黯了几分,“胥夜,你有发现吗,除了苏白,其它从古堡跟来的人并不怎么愿意接近我。” “嗯。”胥夜一直以为是简空不许他们跟着。 “其实古堡里除了我哥和苏白还有师父,大家都怕我,厉害的医生么,或许更像个变态吧,我经常都能听到大家在底下偷偷议论。”简空笑了笑,擦了擦手,走到窗边。 “我手术刀用得很好,分离组织和血管从来不差毫厘,可我学医不过5年,他们称赞我是天才,其实哪里有天才呢……我从学会握刀就开始解剖尸体,古堡经常会有死囚,我还去过战场,多的时候一天解剖十来具我也做过,我将他们摆在一起对比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别……”简空说到这又看了看胥夜。 “你可知道我师父之前为什么要送我出家?” “你解释过因为你总闯祸。”胥夜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无二。 “呵,有一次,有人潜进了古堡试图暗杀我哥并盗取机密,我非常生气,他们被抓住后,我就要人将他们带到我的解剖室,让他们相互看着对方被我凌迟而死,每个人三千多刀。而师父知道了。”简空的眼底很冷,似乎在回忆那个过程。 “别去想,都过去了,没关系的。”胥夜走过去轻轻拥着女孩,他的心里确实万分震惊,但更多还是心疼,若不是他把她弄丢…… “你倒是很平静。”简空抬头看着胥夜,带着些许探究。 “简空,无论这些年你过得有多黑暗,多寒冷,都不会让我改变心意。我找到你了就不会再放开你,知道吗。”胥夜嘴角扬了一下,语气认真,残忍吗?变态吗?又如何,总比永远的失去她好。 “你不怕哪一天我也把你分成一片片的?”简空不解。 “傻瓜,你舍不得。”胥夜笑了,没有松手,既然女孩没有推开他,就多抱一会吧。 “盲目的爱情真可怕。”简空思考了一下,总结道。 “简空我会让你也爱上我的。”胥夜笑了,会的,我们会相爱的。 简空不再说话,也没有继续吃东西,推开胥夜,回到沙发上看电视,只安安静静的坐着。 第十八章 差一点就以身相许 第二日简空换回女装,从岛上出来后她一直都是男装示人,但她今天决定装装乖好让苏白放心走。 胥夜已经将楼道的监控接驳在自己的电脑上,简空一出门他就知道了,也看到了视频里恢复女装的她。 “你是要去……”监控里并不清晰,胥夜跟着走出门才终于看清女孩的模样,红色的帽子和手套,白色的长羽绒,一双普通的雪地靴,温柔乖巧。 “怎么样,这打扮够不够乖,我把所有衣服翻了个遍才搭出来的。”简空笑的俏皮。 “你…要去哪?”胥夜的心跳有些快,暖缨很漂亮他知道,但第一次真正看到长大的女孩,而不是总做男装模样的假小子,他觉得自己激动得连话都说不顺。 “去找苏白,送他去机场。”简空回答。 “送他需要打扮这么好看么。”胥夜语气真的有点酸。 “这是策略,策略懂吗,我乖他才会放心,回到古堡里才会在我哥和师父面前尽心尽力的替我说好话。”女孩的目光闪着些许狡黠。 “呵,我陪你去吧,回来的时候我们可以顺道去买些明天路上要用到的东西。”胥夜绝对不会说是自己不愿意她和苏白单独相处。 “好吧。”简空不觉有它。 苏白楼下,女孩一看到从门禁出来的苏白就奔了过去。 “小白,我来送你去机场。”简空笑眯眯的摇着他的手臂。 “他来干什么。”苏白看了看胥夜。 “嗯,我们明天也出发了,待会去买点东西。”简空应道。 “上车吧。”胥夜开车,他并不想看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 “小白,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来这里。”简空拉着苏白上车。 “可能要一个月,古堡也堆了很多事,要忙上一阵。”苏白想了想。 “哎,小白真可怜,你快给我哥相个老婆吧,或者你自己找一个也可以,要找贤惠一点的,就能替你们分担一些了。”简空很认真的建议着。 “……”苏白无语。 胥夜听着心情却莫名的好,他觉得这真的是非常合适的建议。 “小白,你放心回古堡,我会好好的,你别担心,胥夜他打不过我,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到了机场,一路上简空都在努力的装作懂事听话的模样。 “你记住我说过的话。”苏白摸摸女孩的头,又看向胥夜,冷冷的开口。 “再不走就赶不上了。”胥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好心提醒着。 苏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确实是该离开了,他从口袋取了张卡,在最后拥抱告别的时候悄悄放进了简空羽绒的口袋里,他若直接给简空未必肯要,唯有如此。 简空一直看着苏白走进安检区后,终于转身对胥夜说:“我们也走吧。” “饿吗?先去吃点东西吧?”临近中午,胥夜提议。 “嗯?那我们去昌和路吧……”简空想到什么,笑了笑,看着胥夜,眼里仿若星辰闪烁。 “昌和路?”胥夜有点反应不过来。 “走啦走啦,我老早就想去了。”简空不由分说的拽着胥夜就往车的方向去。 胥夜替女孩打开车门,又小心地替她挡着,怕她磕着头,看她坐好了才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到了昌和路,胥夜总算明白了——这是一条美食街。 简空很兴奋,拉着胥夜就往人群里走,然后停在一家卖生煎馒头的档口。 “老板帮我装一份。”简空跃跃欲试的。 “好嘞,小姑娘你长得可真好看。”老板夸赞。 “哈哈,那你多看两眼,多给我两个呗?”简空笑得开心。 “呵,好,多给你几个。”老板也爽快,觉得小姑娘还挺有趣。 胥夜醒目的掏着钱,简空夹了一个吹了吹喂到他嘴边:“第一个你尝。” 胥夜有些受宠若惊,一口咬住,瞬间觉得这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简空继续逛着,又买了份云吞,一个猪蹄,胥夜看着女孩卖力的啃着猪蹄的模样忍俊不禁:“好吃吗?” “好吃,我早就想来这了,苏白一直不让,还是你比较上道。”简空又往嘴里塞了个云吞。 “也不要太常吃,容易闹肚子。”胥夜认为该劝还是要劝劝。 “不怕,我有药。”简空一脸无所谓。 “胥夜,我还想喝那个,那有人排队的那里。”简空指着不远处生意很好的一家奶茶店。 “嗯。”胥夜应着就走过去排队了。 简空一边看着他一边继续吃,又一次感慨他的好,莫名觉得如果有这种又帅又言听计从的男朋友似乎也不错。 胥夜提着杯奶茶回来,细心的替女孩拆开吸管插好送到她嘴边。简空吸了一口,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胥夜你真的太好了,你去排队那会,我差点就想以身相许了。” “为什么差点?”胥夜心跳有点快。 “因为那些女孩子都在看你啊,我就决定不和她们抢了。”简空胡扯。 胥夜余光望过去,确实有许多人在看着他和简空,他笑了笑,直接将简空搂进怀里:“不用抢,只是你的。” 简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又看到远处一直在议论他们的那些人,最终也没说什么,只一口一口的喝着奶茶。 吃好之后,胥夜又开车和简空一起去了附近的百货超市。其实他真想不到有什么需要买的,但话说出去了,总是应该做一下。 他推着购物车和简空逛着。 “我们坐飞机还是坐高铁?”想起胥夜提到过是国内游,简空问。 “飞机。”胥夜答,突然知道该买点什么。 “远吗?”简空又问。 “不远,你需要点这个吗?”胥夜带着她转到了卫生巾的陈列架。 “连这你都懂?”简空有点惊讶。 “我们去20天,这段时间你都没,带着总比到时候慌乱的好。”胥夜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你观察得倒是细致,难道就没想过偷偷替我带着,等我求助的时候再变个魔法来拯救我,那样女孩子会更感动噢。”简空看着胥夜若有所思地笑了。 “我刚刚想过的,可不太懂该怎么买。”胥夜摸摸鼻子,也笑了笑。 女孩在架子上选了几包自己常用的就走了,她可没兴趣站在那聊天。胥夜默默的记住了女孩选择的那几样,他想着一次不懂可不代表一直都不会懂。 “胥夜,你不要喜欢我。”简空认为还是应该说清楚,她能感受到胥夜的照顾,但是她并不喜欢他,这样不好。 “可是来不及了,六年前就来不及了。”胥夜被女孩突然的拒绝愣了一瞬,心中酸楚,又如何做到说不要喜欢就可以不喜欢了呢。 “万一我真的不是她呢?”简空皱眉。 “难道说如果你是她,你就允许我喜欢你,并且试着喜欢我吗?”胥夜带着笑容问,却更感苦涩。 “不是。胥夜…” “简空,你别有负担,只要你不抗拒我,我就很高兴。你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你记住我。”胥夜打断她。 第十九章 实践出真知 晚上,胥夜替女孩收拾行李,简空一直在边上看着。 “胥阳自己在公司,我们跑去玩会不会不好?”简空问。 “哪里不好?他需要机会历练。”胥夜不觉得奴隶弟弟有任何不妥。 “嗯,他以前也认识我吗?他怎么没认出来?”简空想起什么又问。 “你和胥阳是小学同学,还是同桌,是好朋友。你若按今天的打扮站他面前他应该能认出来。”胥夜停下,看着女孩回答。 “哈哈,那我想想,找个机会吓吓他。”简空笑了,想像胥阳呆傻的样子。 “那这次出去不带一两件女装吗?”胥夜看到女孩拿来的男士外套,裤子等,忍不住问。 “你看电视上,大家闺秀出去闯江湖都是女扮男装的。”简空有根有据。 “呵,你喜欢就好。”胥夜也不勉强什么,出去玩,还是随心比较好。 “胥夜,男生追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千依百顺。”简空有些疑惑。 “你的追求者不是比米缸的米还要多吗?你没总结过?”胥夜嘴角扬起。 “好像也没有,之前有个什么伯爵,他可神气了,仿佛被他喜欢上我就应该感恩戴德,这怎么可能,后来我把他打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苏白为了帮我善后都快愁死了,呵呵。”女孩想起自己闯的祸,还有几分骄傲。 “慕安集团很有钱,具体有多少我不也清楚,商业的事情我从不掺和,大多都是苏白出面去打理,许多人看到苏白对我处处包容又恭敬都会猜测我的身份,甚至接近我。也有的看到我长得好看就直接扑上来。所以,什么又是喜欢呢?”简空看着胥夜,他呢,他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别这样看我,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还很穷,也还没有如今这样漂亮。”胥夜抿了下嘴。 “哎,所以你眼光好,被你相中了潜力股。”简空打趣着。 “简空,很多年前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无论你是聪明还是蠢笨,优秀或是平庸,也无论你人格健不健全,性格明媚或者阴暗,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你还小我就等你长大,你不喜欢我就等你喜欢。”胥夜缓缓的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如果六年前他勇敢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十四岁前在原生家庭过得并不快乐,所以我也一直不愿意让你和过去相认,觉得你如今重新开始很好。简空,我们也重新来过好吗。”胥夜将自己的钱包递给简空,在夹层里有一张女孩的照片,十三四岁,漂亮又有几分稚嫩。 简空有些懵,那是她,确实是她,她自己十四岁刚到岛上长什么样她是知道的,和照片中一模一样。一时之间她也不知应该说什么,她已经忘了,忘了自己怎么离开的,忘了父母,也忘了胥夜。 “简空不用去想,我甚至很庆幸你忘了,但是,你别再离开我好吗,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胥夜忍不住将女孩拥入怀里,这么多年,他几乎都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每每想起监控里女孩跳入江中的画面他都难过的像是窒息,他曾对自己说过无论如何不让她走不让她死,而监控中的一幕幕、女孩后来的葬礼却实实在在的嘲笑着他的无能和天真,他没有一天不痛苦,没有一天不悔恨。 “胥夜,你别难过了,我已经相信你的话了,别伤心了。”简空能感受到胥夜身上释放的浩大的悲伤,因此被拥在怀里也不忍去推开…… 夜里,简空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她不知该怎么办,以前碰到难缠的她会一走了之,可对胥夜,她犹豫了。而因为发现自己犹豫了的简空也更纠结了,她不喜拖泥带水,在她的认知里被喜欢,除了拒绝就是接受,她犹豫去拒绝难道说她想要接受么。 一个人挣扎到天亮,有些抓狂的简空终于一骨碌的爬起身,外套都不穿,直接裹着大棉被就冲到对面去拍门。 胥夜几乎也没睡,他在入夜前收到江子煜的回复,已经确认了头发的主人就是当初的顾暖缨。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女孩曾经的个人主页,那个网站后来都已经不经营了,他却让人去买了下来,只为保留女孩曾经来过的痕迹。听到拍门的声音,胥夜愣了一下,而打开门看到裹在被子里的简空,又禁不住愣了一下。 “胥夜,我睡不着。”简空坐在他的沙发上语气哀怨。 “没关系,我陪你。”胥夜宠溺地看着她。 “行,那你自己说说,你给我当男朋友的好处有哪些?”简空打量着他,还是哀怨。 “我……”胥夜真的反应不过来了,这个问题代表的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你有钱,我也有,你很帅,可帅的人也不是只你一个,我还能图你什么?”简空嘟囔着。 “傻瓜,你想知道,给我个试用期不就好了。”胥夜笑了。 “试用期?”女孩的问号脸,还有这种操作? “不然我也不懂要怎么回答,亲身体验是最好的方法,实践出真知。”胥夜真的是有点无下限了。 “我……信你才有鬼!”当我傻吗?这能随便实践的吗?简空直接裹好被子打开门走了。 胥夜看着女孩的背影无奈的笑了,至少她在考虑了,不是吗,他安慰着自己。 第二十章 出发 第二天,胥夜整理好,去摁简空的门铃,女孩开门的同时还在刷牙:“十分钟,很快。” “时间很充足,没关系。”胥夜笑了笑,把准备好的早餐摆在桌上。 简空洗漱好,去房间换了衣服,又描粗了眉毛,再出来已经是瑰丽耀眼的少年。 胥夜看着,无论是她还是“他”,永远赏心悦目。 “表哥,我可是一分钱都没带。”简空笑眯眯的说,昨天她已经发现苏白留下的卡,也只是放起来。 “这个给你。”胥夜也掏出一张卡。” “你觉得我能给机会你包养我?”简空撇撇嘴,没有收,愤愤然地吃着早餐,心里想果然扯上喜不喜欢这种事就是麻烦,连便宜都不好占。 “包养?荣幸之至。”胥夜猜到女孩的心理,也没勉强什么。 两人打车到机场,简空一如既往的戴着口罩,却发现今天回头看的人依然不少,侧脸看了看胥夜,明白缘由之后从背包里又翻出一个口罩。 “戴上,招蜂引蝶!”简空不爽。 “呵,吃醋了?”胥夜笑了,配合的戴上口罩。 “胥氏是不是并没有媒体写的那么厉害,毕竟现在的媒体都喜欢很夸张。”简空问。 “为什么这么说?”胥夜有些不解。 “胥大总裁带心仪的女孩出门,没有专车服务,也没有保镖助理前呼后拥,提个行李还得自己动手,不符合人物设定啊。”简空发表意见。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那样。”胥夜为了这短暂的自由也是费了一番周折。 “谁不喜欢被伺候,只是在古堡没人敢伺候我,好像我多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死一样,一个个被害妄想症。”简空吐槽,她不是喜欢独来独往,是没办法只能独来独往。 “你知道吗,我哥派过好些个小丫头跟着我,结果她们一个个自己把自己吓哭,还要在外头说我心理变态,搞得好像我把她们怎么了似的。我一个医生,解剖室不放人体标本放什么,放花吗?”简空继续抱怨着,真是想起这些破事就纳闷。 “你师父也是医生他从来不做这些吗,为什么古堡的人还会觉得惊吓?”胥夜感到疑惑。 “我师父,他都65高龄了!你怎知他年轻时没做过,他现在倒是想,可就他那腿那腰,站不到两小时就喊疼了,能做什么。”简空辩解。 “所以你师父是同意你的方法的?”胥夜又问,两人已到候机室。 “额,跑题了,我们最初讨论的是胥老板为什么如此低调抠门。”简空不想说,刚开始师父让她解剖尸体只是为了让她了解人体的组织构造,可简空后来却有些沉迷其中,甚至在一具具尸体中将自己的手术刀法练得精湛非常。 “如果我一开始就为你挥霍,你恐怕早就跑的不见影了不是吗?”胥夜看着她,想以她如今慕安集团的背景,什么奢侈没见过呢。 “谁说的,你哪只眼看见我脸上写着高风亮节了?说不定我还就抱紧你大腿了。”简空也想体会一下什么是铺张浪费,可只怪自己太懂事,也就想想了。 “你会不会被暗杀?”简空又想到什么,问道。 “不会吧,有被绑架过,暗杀?还没有幸体验。”胥夜有些好奇简空的思维怎能如此跳跃。 “果然,胥氏也只是一般般。你别看慕安几乎没有过什么报道,我哥出趟门,苏白要天天烧香拜佛保佑我哥能活着回来。”简空觉得没人觊觎只能说明这块肉不够香,却没想想鹰岛树敌有多少。 “你是在期待我会遇到危险?”胥夜挑了挑眉。 “我是那种人吗?你跟我在一起被人干掉了我还能撇的清?”简空翻了个白眼。 “那你呢,你会遇到危险吗?”胥夜平静的问。 “会啊,所以才扮男装,省得被人盯上。”简空回答,没好意思说其实她女装男装都一样能惹事。 胥夜摸摸她的头没再说话,他选择国内游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他不想带太多人跟着,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总会方便些,而如果出境了,万一有事,不可控因素就会多很多。 上了飞机,昨晚没休息好的简空没多久就睡着,胥夜却一直看着她,想起曾经也是这样的距离,那时候她还不能说话,他将简空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心下安定几分。 四个多小时的航程,很快飞机就落地,出了机场,简空忍不住懵了,这周边的椰树,宣传海报上的海岛风格……她是又到了别的岛上吗?突然兴致就淡了不少,海岛对她而言能玩什么? “不喜欢?”胥夜看到女孩的表情变化。 “胥夜,给你个差评,我又不会水,你觉得我在这里要玩什么,玩泥巴吗?”简空连脚步都慢下来。 “这里暖和,也不止有海,不会让你无聊,放心。”胥夜摸摸她的头安抚道。 简空也不好再说什么谁让人家之前来征求意见的时候她懒得琢磨呢,哎。 胥夜订的是别墅民宿,简空到了房间就睡觉,她去过许多海岛,但觉得再迷人都比不上有许慕沉有师父和苏白在的那座岛,那里的水很清,山林很绿。 第二十一章 你只能有我 一直到晚上简空才从房间出来:“走吧,附近转转。”她明白是不应该迁怒胥夜的,毕竟他又不知道她一直住岛上,是自己隐瞒在先。 “好,不生气了?”胥夜也休息了一会,只是起得比女孩早。 “没生气,傻。”简空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出发,看到门口停着的跑车,简空抢着要开,虽不是多顶尖的配置,但比苏白给她的那辆小宝马已经好得太多,简空有些蠢蠢欲动,偷偷看了眼胥夜,又咬咬牙忍着,第一天就把人吓坏了总是不太好。 她到处兜着,觉得城市与城市之间并没有太多差别,简空有些失笑,她已经不务正业许久,本就是休假,所谓旅行也无非是换个地方消遣罢了。就当是陪他好了,他平时应该很难有这样的机会吧,简空想着,觉得自己还真是伟大。 最后他们仍旧是去了海边,晚上的海风有些冷,简空下车走着,胥夜在她身边跟着。 “后天就是元旦了。”简空说。 “嗯,你想他们了?”胥夜看到一直兴致不高的简空已经开始考虑提前去下一站。 “也许吧。”想吗?简空也问自己。 “你可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去到那里的吗?”胥夜忍不住问。 “醒来就在了,不知道。”她抬头看了看胥夜,“去找个酒吧唱唱歌,去吗?”简空提议。 “好。”胥夜笑了,他没理由不答应。 他们跟着导航去了附近的酒吧,看得出来是个气氛很好的演艺吧,台上正在唱歌的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 简空和胥夜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胥夜点了酒,自己只要了水。 “晚点我开车。”简空以为胥夜想问她为什么不喝。 “可苏白说过不能让你喝酒。”胥夜直接拆穿。 “……”看破不说破不知道吗?简空没好气的靠在椅子上,不想搭理他。 “所以,为什么?酒品不好?”胥夜又问。 “……”简空斜了一眼,不说话。 胥夜笑了笑,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台上的女孩唱完后却直直的走到他们这里。 “帅哥,你看起来很眼熟。”她大方的和胥夜打招呼。 “我叫薇薇,是这酒吧老板的女儿。”女孩自我介绍着,同时又看了看一旁的简空。 “他叫大傻,人笨话少,你别介意。”简空看着没反应的胥夜不禁替女孩尴尬。 “你们是游客吗?”薇薇笑了,走到简空旁边坐下,她在台上注意到胥夜是因为胥夜看着眼熟,而他旁边的这个更年轻的少年却让她一眼惊艳,此刻他为她解围更是让她忍不住去靠近。 “嗯,今天才到。”胥夜不说话,她只好扛起话题。 “那你又叫什么名字,要真的名字。”薇薇问。 “简少空,天空的空。你家这酒吧不错,音响效果很好。”简空并不愿告诉真名,胡乱编了个名字。 “那有兴趣去台上试试吗?在上面感受会更好,我们的乐师和调音师也是专业的。”薇薇笑着建议。 “好……可惜,我就不了,嗓子不舒服。”简空话已出口还是硬生生转了个弯,她不瞎,不是没看到胥夜越来越冷的脸。 “真遗憾呢,那我再去唱一首,你看我唱,行吗?”女孩语气里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 “哈哈,好啊。”简空有些不自在了,这是转移目标了?她看上的不是胥夜? 薇薇又走上台,唱了一曲抒情慢歌,女孩自信悠扬,容姿曼妙,简空看得也是有几分赞赏。 “好看吗?”胥夜终于开口。 “好看呀,人美歌甜。”简空笑笑,喝了口水。 “但你依然最美。”胥夜的认真脸。 “咳咳,注意影响,我现在是男的男的,别随便撩知道吗!”简空差点呛到。 “男女都没有你好看,不然她也不会特地过来要认识你。”胥夜也喝了口酒。 “啧啧,真酸,人家明明是来跟你搭讪先的,是你自己不理人。”简空不以为然。 “没关系,这样就行。”胥夜一把搂过简空,并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简空眼睛瞬间睁圆,发生了什么,被非礼了?一身男装的自己,被一个男人非礼了,怎么办,要喊吗?喊了会如何?基情曝光? 台上的薇薇自然看到,她没想到那两个帅气的不分伯仲的青年是这样的关系,一时间竟有些忘词,只能沉着气说抱歉然后下了台,心里有些酸胀,直接离开了酒吧。 “放开我,目的达到了。”简空看到薇薇下台离开,想要掰开胥夜一直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简空,你只能有我。”胥夜第一次表现自己的占有欲,他费心思带她出来最大原因就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任何人都不行。 “好好好,你先放开我。”简空做贼心虚地总觉得周围人都在看她,也不管胥夜说了什么。 “你说好?”胥夜笑了,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嗯,你再不放开别怪我动手!”简空威胁。 “不放,你不答应就不放,动手闹得动静更大,你觉得不要紧就行。”胥夜带着笑意,所有权的问题还是应该时时刻刻争取一下。 “答应答应,快放!”简空欲哭,为什么总裁秒变无赖。 “呵,不反悔?”胥夜看着她。 “不反悔。不就是不再看别人吗,小气鬼。”简空以为胥夜不喜欢她看别人。 “谁告诉你我说的是这个。”胥夜得逞了,松开了女孩腰间的手。 “不然是什么?”简空纳闷。 “我说你只能有我,你说好,还答应了不反悔。”胥夜提醒她,笑得眉眼飞扬。 “……” 第二十二章 赛车 回到别墅,简空抱着手机打僵尸,没一会又厚着脸皮去巴着胥夜。 “表哥,帮我。”简空已经洗过澡,恢复了女儿样貌。 “不是表哥,是男朋友。”胥夜纠正。 “那不算,你诓我的。”简空反驳。 “不算吗,那明天我们还出门吗,我策划一下在什么地方亲你效果比较轰动。”胥夜问着。 “……”简空有点气,手机一收,就对胥夜动起手来。 可胥夜也是从小练跆拳道的,而简空没了金针只是个花架子,两三下就被胥夜擒住,动弹不得。 “呜呜,你欺负人。”简空瞬间泪盈满眶。 “傻瓜,不哭,你都已经答应过不反悔的。”胥夜没用多大力。 “你……”简空郁卒。 “你不反悔,我都依你可好。”胥夜轻轻蛊惑着。 “好什么好!”简空用后脑勺狠狠地砸向胥夜的鼻子,趁胥夜吃痛的一瞬间挣脱,飞一般逃回房间。 胥夜看着女孩逃跑的背影,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鼻子,笑了笑。 简空躲在房间,心跳加速迟迟未平,完了完了,真的要跑才行,不然哪天就城门失守把自己卖了。她翻出自己的行李箱,撕开里布有一个暗格,里头放着几捆钞票还有自己女生身份的另一本护照,然后又捡了两件轻便的衣服塞进背包。她关了灯看着时间,决定等到三点钟,等胥夜熟睡的时候再行动。 换下睡衣,手机调静音,金针藏在袖口,三点,女孩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观察了一会厅里没人,胥夜房间没有动静,敏捷的跑出了别墅。她没用胥夜弄来的那辆跑车,谁知道有没什么定位,她跑到街上,开车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别墅外两条街就有酒店。 简空开了个房间,原想等天亮,可才过了十分钟她就觉得不能等,胥夜太聪明,简空去到酒店前台想请服务生帮自己叫出租车,却听见几个模样有些痞的男人在讨论赛车。 “你们说的赛车在哪?”简空听得有些来劲。 “你也玩这个?”其中一个人转头看了看少年。 “玩啊,在哪,带上我去看看呗?”简空兴致勃勃,甚至忘了自己的逃跑计划。 “行,走吧,今天的赔率可是高得很。”几个男人并不介意带上简空这个同道中人。 而胥夜也已经知道简空跑走,自从听她说她遭遇过很危险的事,胥夜保险起见还是安排了人在别墅四周巡逻,简空跑出去时被底下人发现,但那人知道老板是来度假的,以为简空不过出去玩玩没什么关系便没有上报,直到值后夜的人去接替,后夜的人知道情况后感到不妥才终于报到了胥夜那里。 “去找,找不到你们也可以卷铺盖走人了。”胥夜语气极冷。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留下来吗?简空,别逼我把你锁在身边。胥夜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意,他不是没有底线,他可以有耐心的等待前提是她不能走。 胥夜得知简空跟着几个男人去了黑市的赛车场,整个人瞬间冷峻之至,抓起车钥匙就开始赶过去。 简空在赛车场已经看了几局比赛,看得心痒难耐。 “看来黄旗队今晚又要输了。”同来的几个人议论着。 “那也不一定,现在是平局。”另一个人说。 “输定了,最后一局是李颜青对萧枭,萧枭可是咱们亚城一霸,赛车之王,李颜青那小子肯定输。”原先那人分析着。 “那什么萧枭很厉害?”简空问。 “厉害,他参加这个比赛还没人赢过他。”那人看简空像是外地人,给他解释。 “这些比赛能临时换人吗?”简空又问。 “好像可以吧,之前有一场有个车手临时不舒服就被换掉了。”另一个人回答简空。 简空心思开始活络,趁那几人没注意偷偷拐到车手准备区,然后听到有个人跑来对其中一人说:“李颜青,马上到你上场,准备一下。”那个被唤李颜青的人,深呼一口气,转身似乎是要去洗手间,简空悄悄跟着,琢磨着一会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 已经跟到男厕,简空还在纠结,索性来硬的吧,她拍了一下李颜青,趁他愣神的一瞬间,用手在他后颈处一劈,并以金针刺入他的穴位,李颜青倒了下去。 “本来还打算好好跟你商量一下,可时间紧迫,对不起了。”简空把李颜青拖进厕所旁边的一处杂物间,扒下他的赛车服,不出意外他会在三个小时之后醒,不会有事的,简空安慰自己,减少罪恶感。 胥夜赶到赛车场时,简空已坐在车里,戴着头盔并没人发现她不是李颜青。 胥夜在找她,观众台人太多,秩序并不好,无意间他看到几处监控,立即让人以最快速度给他弄台电脑过来。 而这时,这场比赛的最后一局也已鸣枪开始。萧枭的车早已发动引擎,飞快的驶了出去,观众台上的人兴奋无比,不停地喊着加油。 简空也跟着开出,一路不温不火只跟在萧枭后面,但如果心细的人就会发现她和萧枭的距离一直保持,而这种控制力简直惊人。 胥夜也看了看屏幕投映的赛车,突然发现后面车辆里的身影极为熟悉,是她!即使穿着赛车服还戴着头盔,那种带着邪性的独特的眼神他见过,绝不会弄错。胥夜怒气瞬间上涌,手上青筋尽数凸起,她怎么敢…… 简空看了几局比赛,知道最后一段山路有几个连续弯道,是这赛道里最惊险的一处,她带着笑意踩下油门开始加速,车子瞬间如飓风飞驰,竟擦着悬崖边险险地越过了萧枭,而简空眼神里嘴角边也刹那间邪意更盛。 “神经!不要命吗!”萧枭发现自己被超越忍不住大骂,本想加速追赶上去,可突然又反应过来前方有连续弯道,照李颜青的速度肯定要毁,他不屑的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完全是在找死。 而一直在看着电子屏幕的胥夜随着简空加速心也沉到了底,拳头紧紧的攥着,散发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冰冻。暖缨,你还是这样,从来都不在乎生死么。 而简空始终镇定自若,方向盘一打,原本要直直撞向山体的车头猛地一转,车子一个甩尾,就是一个漂亮的漂移,接下来又是如此,她连续用了四个漂移渡过了连续弯道,车速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减慢。 过了弯道的简空依然飞速,并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甚至将油门一踩到底,她看着仪表盘一直飙升的数字,浑身血液都像在沸腾,眸色兴奋,笑容邪而冰冷,她眷恋这样的感觉,活着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受伤 直到车停在终点线,还是有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赢了么,李颜青赢了?黄旗队赢了? 简空被人簇拥着,她有点郁闷,光顾着疯了,现在可怎么脱身呢。突然间看到洗手间就在对面,眼睛一亮赶紧佯装成要呕吐的样子,挤开人群冲进男厕,立马将门反锁。 终点处的洗手间本就是为车手设置的,简空以为肯定没有人,关上门就准备脱掉赛车服。 “不打算再比几场么,空少?”胥夜猜到她结束后会来洗手间,已等候多时。 “你,胥……”简空吓了一跳,终于想起自己原是要逃的,也知道完蛋了。 “想跑?”胥夜怒气未消,语气寒冷彻骨。 “哪,哪有,我就是睡不着出来玩玩而已。”简空心虚得很,这人生气的样子比她哥还要可怕。 “呵,那这些是什么,这么多钱,还有衣服和护照?”胥夜黑着脸,指了指从酒店找到的女孩的背包。 “出…来玩当然要花钱,我又没华国的身份证肯定要带着护照以防万一,而玩累了回酒店洗澡肯定要衣服换洗对不对。”简空心下为自己的机智狂点赞,自认为解释得非常通畅没毛病。 “我是不是该把你锁起来,你才不会再离开…”胥夜真的觉得自己血压都升高了。 “呜呜,胥夜你别气,我好不舒服,好想吐……”简空听到胥夜说要把她锁起来,开始装弱。 “怎么了?”胥夜着急地问,他看女孩脸色确实有点差信以为真,却没想她只不过被他吓的。 “我……”女孩看效果不错正打算继续演下去,却听到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急躁的声音:“快把门给我撞开!” 紧接着就是门被撞击的声音,简空和胥夜愣了愣,对视了片刻,脸色一变,不约而同的朝厕所侧面的窗户跑去。 两人翻出窗户,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半山腰,不是往上就是往下。 “上山。”胥夜做出选择,拉着简空开始跑。 跑了没多久就能听到背后乱哄哄的一群人在追着他们。 “看来这比赛不简单啊。”简空没觉得恐慌,反倒觉得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 胥夜没说话,一边带着她跑,一边观望四周是否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选择上山,就是因为来的时候看到山下非常空旷稀朗,对方人多反而不利于掩护躲藏。 简空也边跑边看四处有没能藏人的地方,她觉得这次能跑掉的可能性不大,而胥夜不像她孑然一身,应该先把他藏起来,然后她再自己去和那些人杠,总归是她惹来的祸事,不该牵连胥夜。 “如果被追上了,你躲在我后面。”胥夜发现女孩时不时的回头看以为她感到害怕。 “嗯?你能打几个?”简空反问。 “你想正面对抗?”胥夜瞬间明白她的意图。 “再跑体力都耗光了,万一最后还是要打一场反倒可能劣势更加明显……要不我先挡着,你继续跑,去找人来救我们?”简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计划。 “我把背后交给你。”胥夜停下脚步,看着简空。 “……”简空想说你还是走吧,并不想负责你的背后。 身后的人逐渐追上来,近有三十人,简空的金针藏在指缝中,嘴角有丝淡淡的笑意。 那群人见两人停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就冲上去,胥夜和简空配合得很好,胥夜对女孩的身手也忍不住有些惊讶,看似虚浮却又招招直击要害,还能让人瞬间倒地,他猜到女孩手中恐有不一般的暗器。 “不许动!”带头的那人看到手下一个个倒下逐渐不敌,竟从身上掏出一把枪。 “噢?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更快?”简空眸中掠过幽光,笑容更加诡谲,瞬间闪到了那人面前。那人尚未反应过来,枪已落入简空的手中。 “啧啧,不是说华国禁枪么,这该不会是个玩具吧?”简空把玩着手中的枪,她知道是真的,忍不住纠结苏白为何不给她弄把枪,她要有枪还能被人追得这么狼狈? “真…真的,你小心点。”那人发现简空用枪口对着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 “呵呵,是吧,我还没见过枪有多厉害呢,要不试试?”简空笑容更盛却又眉目清冷。 “别,有话可以,可以好好说。”那人脸色大变,真是被简空吓得不轻。 而就在简空玩心又起的时候,之前倒地的一名男子却突然爬了起来并奋力地朝简空扑去,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 胥夜大惊,用力甩开一直和自己缠斗的人,飞一般地冲过去,挡在了简空前面。 匕首最终捅入了胥夜的腹中,简空扶着胥夜,心中一紧,其实他不替她挡,她也完全可以躲开,她看着胥夜腹部蔓延开来的鲜血,微微眯起双眼,瞬间连开数枪,那手持匕首的人和那带头的人双手手腕都接连开出血花,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简空慢慢扫过倒在地上的人群,阴森邪魅,让人看了仿若坠入了幽狱鬼涧,不寒而栗。“你们等着。”她留下一句话,搀着胥夜旁若无人般地离去,没人敢再加以阻拦。 第二十四章 处理伤口 简空用金针术为胥夜减缓血流速度减少出血,她查看过并没有伤及内脏,但有些深,还是需要尽快清创缝合,以防感染。 胥夜有些乏力,却也在勉强支撑,他看到了女孩开枪,熟练非常,开枪后神情也未见改变,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胥夜想不到,也不敢去问。 “在这坐会,不能再走了。”简空扶着胥夜的时候一路都在感受他的脉率和呼吸的变化,她应该请求援助才对,毕竟胥总身娇肉贵的损失不得。她纠结了片刻,终于拿出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 “请输入密码。”接通后,系统提示音。 简空摁了几个数字。 “请输入连接号。” 简空又摁了几下,她有点焦虑,这事要被她哥知道少不了一通说。可看了看面色有些苍白的胥夜,也只好认命。 “简空?怎么了?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明天才元旦,不过提前祝福也是可以的。”苏白看到简空的连线请求有些难以置信,她什么时候会主动联系人了。 “小白,我惹麻烦了,帮我。华国亚城可有我们的人?”简空也不好再作,老实的低头。 “发生什么事了?我查一下。”苏白皱眉,有点着急,出大事了?简空可是哪怕被虐得半死都是靠自己还击的人啊。 “好,胥夜受了伤。”简空说明了一下当前情况,等着苏白的进一步结果。 “有四个人,我马上给他们下指令,将他们联系方式发给你。”苏白听到胥夜受伤觉得奇怪,但并没问更多。 “谢谢小白,新年快乐。”简空挂了电话没一会就收到了苏白发来的号码。 “空少,属下地七,请指示。”电话接通后,对方明显已经接到配合简空的指令。 “去寻个医生,让他按我给的清单备齐用物,然后你们再带着东西到我发的定位找我…速度要快。”简空一边说一边踢着路上的沙石,心里不太好受。 她靠着胥夜坐下,她知道胥夜的伤不算重,但就是心里闷闷的,有些懊恼,也有些疑惑。简空开始很认真在思考她和胥夜之间,她习惯一个人了,所以明明说过把背后交给对方,却只有他做到了,而她始终都只顾自己。 胥夜看着沉默的女孩,以为她在担心,便握紧了她的手,想要安慰。简空却以为他很疼,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我没事。”胥夜有些虚弱的说。 “嗯,会没事的,你别害怕,再多十刀我也有能耐救活你。你保存体力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简空认真的看着胥夜,其实她从不安慰患者,如今安慰起来倒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胥夜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听话的安静坐在一边。 大概近两个小时,简空总算看到了来接应的那几个人。 “东西呢?”简空问。 其中一人将按清单准备好的东西递给简空。 简空接过,在地上铺下一块大单,让胥夜躺在上头。 “胥夜,只是很简单的缝合术,你别紧张。”简空安慰他,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可能温柔,毕竟像胥夜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大少爷,搞不好只是膝盖磕破皮都会有一堆人来哄他。 而一旁的地七等人听到简空这种诡异的语气,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鬼畜,纷纷觉得躺着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个相当牛逼的存在。 胥夜努力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女孩的脸,他不会告诉她其实他真的还好,危险暂时解除,他只是想看到她关心他。 简空以金针封了胥夜的痛觉,先给他清创,再洗手消毒铺洞巾开始缝合,女孩的速度很快,一层一层针脚均匀整齐。胥夜虽不痛,却也是清醒着的,他能看到女孩专注的样子,很美,他也能感受到针线从他的皮肉里走过的感觉,有点痒却并不可怕。 以敷料覆盖包扎好,简空收拾东西,又给胥夜做了皮试,给他注射了抗生素。这些事当年她在战场每天不知要重复做多少遍,她不觉得累,给胥夜喂了些水,便要他躺着睡会,等醒了就下山。 地七在一旁忍不住嘀咕:“空少,要不直接下山,找个酒店休息比较好。” “这里离路边至少两公里,你们谁能把他背过去,我们就现在走。”简空看了眼地七他们,一个个都是瘦小的身板,估计年龄也不大,站起来还没她高。 地七不敢说话了,并不是背不动,而是怕背坏了,看空少这样重视的程度,万一崩了男人的伤口,他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胥夜也不逞强,女孩替他着想他为什么不欣然接受呢。他确实有些疲倦,在地七他们准备的帐篷里休息,正想叫简空进来,却听见简空在外头说肚子饿在指挥大家去找吃的,胥夜笑了笑,履行伤兵的职责,闭上眼渐渐睡去。 第二十五章 追妻计划 “地七,你去了那么久就带回来这里两只说不出名字的鸟?”简空有点头疼。 “空少,山上条件有限。”地七面色有些窘。 “你是不是傻!这山下有个赛车场,那里能没便利店能没吃的?”简空严重怀疑地七是敌方派来整她的。 “不是,我去看了,赛车场戒严限制出入。”地七小心解释道。 “你别告诉我那种限制也限得了你,要真是你干脆回训练营再练个一两年好了。”简空一看到地上的鸟就觉得满头乌云黑线。 “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七被简空怼得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简空僵着脸进了帐篷,胥夜却早醒了,看着女孩有些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听见刚才的对话了,招手让简空过来:“扶我起来吧,我们下山。” “你休息好了?”简空上前去扶他。 “嗯,早点下山吧。”胥夜只是想带女孩去吃东西。 简空搀着他,慢慢走出帐篷。 “你们一个去开车到路边等着,剩下的收拾东西,还有地七,你把你自己弄来的鸟吃了,搞死了人家就要让它死得其所,懂吗?”简空还气着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一群猪队友! “胥夜,听说这个地区有什么禽流感是吗?”简空突然问道。 “嗯,确实是。”胥夜瞬间领会了女孩的意思。 “你们可得监督他吃完,得禽流感死了也好过哪一天被自己笨死了的好。”简空回头又交待。 地七看着地上的鸟,还有同伴想笑又拼命忍着的样子欲哭无泪。 晚上,他们已经回到之前订的那栋别墅,地七几人也跟着一起。 “你们在岛上还有亲人么?”简空收拾干净后和他们在院子里。 “没有了,我们几个都是孤儿。”其中一人回答。 “今天会有大活动吧,跨年呢!”另一人又说。 “你们谁发个视频请求回去。”简空开口。 “空少你不自己发吗?我们几个都没有直接和岛主对话的权限。”地七提醒着。 “让你发你就发。”简空心情并不好。 地七照做,请求通过后,几人都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头接视频的是地七的好友,和几人都认识,大家相互打招呼,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简空只在后面看,岛上此时正是喜悦欢庆,她看了一会,微微扬起嘴角,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怎么不和大家多待会?”门没锁,胥夜敲了敲门便自己进来了。 “呵,我在他们放不开。”简空还是知道自己口碑差的。 “不开心吗?”胥夜刚刚一直从窗户看着他们,他能注意到女孩表情中的落寞。 “我挺好的,你不躺着到处乱走做什么?”简空否认。 “起来活动一下,伤不要紧的。”胥夜想陪她。 “随你。”简空淡淡的,并没兴致说太多话。 她打开房间的电视,随便选了个频道看。胥夜看着女孩,心中有些酸涩,明明那么近,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什么英雄救美苦肉计,似乎一点用都没有,他还是走不进她心里。 “你回去吧,我该休息了。”过了半晌简空说话,她还是想要胥夜走。 “不。”胥夜知道女孩想要一个人,却并不愿配合。 “胥夜,趁我还不觉得你烦,你应该出去。”简空语气有些冷。 “我怕你跑了,也怕你又去做一些危险的事。”胥夜转移话题。 “你伤没好,我不会走。”简空知道昨天的事是她不对,也不逃避责任。 “那我好了以后呢,你会离我而去吗?”胥夜听出话外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嗯,我不喜欢你,我们也并不合适,我会走。”简空毫不委婉。 “为什么?不喜欢我,就要走吗?”胥夜攥了攥拳,他不介意她的不喜欢,却接受不了她要离开。 “尴尬,喜欢却得不到回应很折磨人,而我去哪都一样,走了对大家都好。”简空似乎很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既然出现就再也走不了了,你不知道吗。”胥夜有的是方法让她留在身边,可不到不得已他都希望她能自愿留下,女孩的冷漠让他难过。 “胥夜,我现在情绪并不好,你让我自己待会。”简空的语气中竟突然透着些祈求,她很烦躁,从胥夜受伤之后就一直在压抑。 “可我舍不得。”胥夜愣了一瞬,将她抱住,是他错了,他不应该在女孩脆弱的时候还追问她。 “简空,你之前问过如果我当你男朋友你有什么好处,现在就是好处之一,你难过了有人哄有人陪,你想哭泣有人替你接着眼泪,你迷茫彷徨有人牵着你告诉你方向,你感觉委屈孤单有人拥抱给你温暖……”胥夜轻轻的说,他是来让她高兴的啊,怎么能被她一两句糊涂话就给气忘了了呢。 “呵,男人说甜言蜜语都这么好听吗?”简空推开他,无奈的笑了。 “好听?那有没有一点感动?这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胥夜也笑了。 “胥夜,我会愧疚,我不能仗着你喜欢就利用你的好。”女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该怎么办。 “那你答应当我女朋友不就可以了,何况我巴不得你利用,等到你习惯了,放不下了,我也就可以收网了。”胥夜自曝追妻计划。 简空呆呆的看着他……差一点就说好了,可是她不敢,这种喜欢对她太陌生太沉重,她始终不敢触碰。 第二十六章 越挫越勇 “地七,去帮我查一下前天晚上那个赛车场的比赛有什么猫腻没有。”简空吃了亏可不愿意就这样算了。 “空少,我昨天回来就查了,那场比赛是本地一家公司联合一个帮派自己搞的,黑旗和黄旗其实都是他们的人,先给黄旗造势,让人都买黄旗赢,最后安排萧枭出场让黑旗赢,这样他们就能赚一大笔。不过后来都被空少你给搅了,赔得够惨。”地七把自己昨晚查来的告诉了简空。 “呵,那再去查查他们的老底,还有亚城里跟他们敌对的势力。”简空突然觉得地七也不是太笨。 “空少是想让他们狗打架,可这不是便宜别人了吗,不如我带人去把他们端了?”地七两眼放光,建议道。 “岛上发的任务都完成了?你倒是不嫌事多!擅自行动,让苏白知道了你们就等着去刑罚堂好了!”简空也想过轰了那些人,可她也知道她哥和苏白近期都忙得很,并不想惹太多事让他们心烦。 “别,空少,我就是说着玩的。”地七赶紧辩解。 “你虽笨,倒不怎么怕我,他们几个数你话最多。”简空饶有趣味的看着地七,很久没遇到过敢这样和她对话的手下了。 “呵呵,空少你长得帅,我崇拜帅的领导。”地七脸不红气不喘的笑着说。 “哎哟,马屁也拍得不错,那我哥,苏白还有我,谁最帅?”简空乐了。 “当然是空少,我在岛上远远看过你一次,当时就惊了,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帅的了,你要是出道当明星,其他男明星都不用再混了。”地七是真的觉得简空帅,而且一直认为简空是男的。 “哈哈哈,那胥夜呢,就受伤了的那个人,我和他比谁帅?”简空如今觉得地七虽笨,倒也笨得可爱。 “唔,那人也帅,可在我心里还是空少最帅了,颜值足以秒杀全人类。”地七眼中谁都不如空少好看。 “小子,你会有大出息的!哈哈。”简空被夸得高兴。 地七退下,去忙简空交待的事情去了。 简空想了会,去了胥夜房间,昨晚她也不知怎么睡着的,似乎和胥夜聊着聊着就睡了去,反正一早醒来她精神很好。 胥夜在房间正用电脑查看公务,虽说都交给胥阳,还是需要替他把把关。房门开着,看到简空突然出现,胥夜不由惊喜。 “在忙吗,来给你换药。”简空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不忙,麻烦你了。”胥夜笑着。 “自己去躺下,掀开衣服。”简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扶我。”胥夜才不甘心当普通患者。 “真是金贵,我中了三枪还被砍十几刀都没你矫情。”简空小声嘟囔抱怨。 “什么?”胥夜反问。 “快点,再啰嗦你就自己换。”简空发觉自己说漏了,赶紧岔开。 胥夜却看着她,手有些紧,他听见了的,女孩说自己中了三枪还被砍了十几刀,她如今到底是谁,又经历了什么。 简空动作利索,拆了敷料确定没裂开没感染的征兆,消了毒涂了些外用抗生素就又重新包扎上了。 “好了,自己悠着点。”女孩收拾东西,正欲直起身,胥夜却突然将她用力拉入怀里。 “你疯了!”简空没谴责他的冒犯,倒是着急地想去查看他的伤口。 “别走,别丢下我好吗?”胥夜将她拥得紧。 “好,你安心养伤。”简空有点触动,他真的那么怕她离开吗。 “我伤好了你也不许走。”胥夜不充。 “好。”简空一时也不想再纠结这个事情。 “那做我女朋友。”胥夜又提。 “……”简空不说话。 “我都第几次告白了,虽说越挫越勇,可是不是可以先收点利息?”胥夜问。 “什么利息?”简空仰头看着他,神情疑惑。 胥夜也看着她,突然地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口勿了上去。 “唔?”简空瞪大了眼,想要用力的推开,可胥夜的力气却比她大得多,口勿也越来越用力,她慌了,本能的一拳砸在胥夜的伤口处。 “嘶,你的未来老公啊,你也下得了手。”胥夜吃痛,终于松开她,暗自感慨这个伤实在太碍事。 “你,你个流氓,变态!”简空不由脸红,骂着。 “变态?亲自己未来老婆哪里变态了,流氓么,我还可以更流氓一点。”胥夜盯着她,笑得像只狐狸。 “我这身打扮你都能亲的下去不是变态是什么,还有谁,谁是你未来老婆了,不要脸。”简空低头看着自己的男装,弹开离他三米远。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而我总有一天会把你娶到手的,不是未来老婆是什么?”胥夜信心满满,看着女孩躲着他的样子想笑。 “懒得跟你废话,你自己检查看看伤口裂没裂。”简空说完就像见到鬼一样的跑出去了。 胥夜也没强留,一个人回忆着昨晚和刚才的吻,眼睛里满满的笑意。女孩还不知道自己昨晚就被他亲过了,他们聊着天,后来女孩靠着椅子就睡了,折腾那么久睡得倒是沉,他将她抱到床上都没醒,后来他克制不住亲了她,到底怕她会醒只轻轻的一下,然后与她相拥而眠,直到快天亮才回到自己房间。 胥夜不在意君不君子,反正娶老婆最重要。 第二十七章 随便搞搞就行 简空回到房间脸还是热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初吻没了,难过的想挠墙。 中午,胥夜做好午餐,去请她出来吃,简空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慢吞吞走了出去,胥夜已经坐在餐椅上,正巧碰到回来找她汇报结果的地七,简空像看到救星般揪着他。 “地七,辛苦你了,一起吃饭。”简空笑眯眯的,眼神却带着种威胁。 “空少,你们吃,我去在外面和他们一块吃。”地七条件反射有点慌,想要拒绝。 “怎么,我的饭菜,你看不上?”简空依然笑着。 “没,没有。”地七只好坐下,离胥夜两个位子。 简空也满意的坐下,在地七旁边,离胥夜三个位子。 地七有些纳闷,却也醒目的给简空布好餐具。 胥夜却突然站起身,将菜都往简空那移,再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菜不多,坐太远了会夹不到。” 简空看了看自己右边的胥夜还有左边的地七,不说话,只闷头大口吃饭。 “多吃菜,我烧了很久。”胥夜给她夹菜,语气宠溺。 地七在边上只盼自己能化作空气,什么情况,这个胥夜和空少之间似乎有一点点暧昧??好诡异。 “到我房间来。”简空吃得飞快,放下筷子扔了句话给地七,就离开了餐桌。 地七看了看胥夜,然后也以飞快的速度扒完了碗里剩下的饭,跑去了简空房间。 剩胥夜一人看着桌上还满满的菜有些无奈。 “调查如何?”简空看地七进来直接问。 “都不简单。”地七把一叠资料递给简空。 “敌对势力有么?”简空又问。 “有的,这家公司和帮派实际都是一伙人,帮派都是黑钱,投到公司然后洗白。而北边有另一个帮派一直眼红,两边斗了挺久了。” “把这一部分透露给北边的,这部分给他曝光,逼警方插手。”简空将资料分成两叠。 “明白,不过他们还在找你,要不你先走,或者我还是带人去端了他们?”地七这次的语气比上回认真。 “他们的经营不简单,不是好惹的,也不是深仇大恨,随便搞搞就算了,至于他们找我,我这几天不会外出,你做些假的糊弄过去就可以。”简空平静的说。 随便搞搞?原来空少的随便搞搞是这样的,难怪岛上都在传空少不能惹…地七想着,觉得背脊都发凉,决定为了长命百岁,以后对简空一定要唯命是从,绝不反抗。 简空说不出门就不出门,一天到晚在别墅里看电视打游戏,美曰其名要监督胥夜养伤。 “我的伤没大碍了,明天我们出去转转吧,要不直接去下一站?”胥夜其实也喜欢和她天天宅在屋里,陪女孩看电视,她总会给他讲解人物关系,发表的观点也总是很别树一帜。而她打游戏,明明很简单却总是会输,输了又可怜巴巴的来求他帮忙,说一堆好话献一堆殷勤生怕他不乐意。胥夜很喜欢,却还是怕女孩久了就会觉得无聊。 “下一站?去哪?”简空有些好奇,她本以为要在这别墅里待二十天。 “你看看这几个地方比较想去哪。”胥夜从手机里调出几个城市简介。 “这个吧,这种古镇我还没看过。”简空翻了翻,做出选择。她对大城市无感,去过太多了,她本也想选西藏,有听人说过那里很神圣可以净化心灵什么的,但又觉得自己并没什么信仰,去了也净不了,还那么远。 “好。”胥夜笑了,女孩选的就是计划中原来的地方。 “要不要去买些特产,之前你不是想给苏白他们带东西吗?”胥夜想起来,提醒她。 “买什么?不买了,他钱比我多,该他买给我才是。”简空撇撇嘴。 “那你师父呢,不借这个机会讨好一下?”胥夜再次提醒。 “师父?好像有点道理。”简空若有所思。 “给你这个。”胥夜从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盒。 “这是什么?”简空打开,一串珠子,和师父整天拿着的那串倒是有点像。 “拿去给你师父,请了潮音寺的大师开过光,他会喜欢的。”胥夜简单的说。 “啧啧,不便宜吧,胥夜你还没给我送过东西呢,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简空随口抱怨,心里却在反省自己好像真的从没给师父送过东西,难怪他老人家总阴阳怪气的。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还想要什么?”胥夜笑着看她。 “多少钱,我给你。”简空指着礼盒问。 “不用,未来徒婿孝敬师父也是应该的。”胥夜不想要钱,他只想要她的心。 “那还给你吧,我会自己去买。”简空不喜无缘无故受人恩惠。 “好,总有一天我会见到你师父的,我自己送就是。”胥夜果真把礼盒收了回去。 “……” 第二十八章 开始在乎了么 第二天两人乘出租前往机场,经过之前去过的酒吧发现竟是一片破败萧条,连招牌都被打砸落地,不复昔日的喧嚣繁华。那个薇薇坐在地上,似乎也看到了他们,突然间激动异常,竟追着车跑。 简空让司机停下,打开车窗想看看她追上来是想要做什么。 “那天赛车场上是不是你?”薇薇喘着气问。 “是我又如何?”简空疑惑。 “为什么?”薇薇眼眶很红还有些肿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觉得好玩而已,不过我也受到教训了,我朋友现在伤都没痊愈呢!怎么薇薇小姐是主办方的人,还想抓我兴师问罪?”简空猜测着她的身份。 “我们家的公司突然被黑白两道夹击,一夜之间濒临破产,是不是也和你有关?”薇薇沉默了一会,哽咽着又问。 “呵,薇薇小姐真是太看得起简某了。”简空到这里已经明白她是谁,不过替天行道这种好事还是需要低调。 “我…我喜欢你……”薇薇突然哭出来,她正苦想着如何去结识这个少年,哪知却家逢巨变。 “简某承受不起,当下薇薇小姐理应振作才是,不过有的东西黑的就是黑的,怎么洗都不会白,就像人心一样,明白吗?”简空讽刺他们昧着良心买卖毒品以及洗黑钱的事,然后让司机开车。 薇薇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站在路边泪流满面,她从来不管公司,不知道如何振作,从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如今去哪都得躲躲藏藏的过街老鼠,极大的落差让她倍感绝望。 “是我做的。”到了机场的候机室,简空突然说。 “我知道。”胥夜摸了摸女孩的头,他也查过那些人,知道那些肮脏事,可还没等他行动就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他猜到是简空,毕竟那些天她手下的地七一直都忙前忙后的。 “嗯。”简空也不惊讶,安静坐着。 “不需要想太多,他们遇到的是你,你有能力反击。可换成别人呢,又会是什么下场。”胥夜怕她有心理负担安慰着。 “呵,胥夜,我可是始作俑者,你如今这么说倒像是我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简空笑了 其实简空想的是鹰岛,鹰岛的生意同样见不得光,虽然他们不碰毒品,但同样是恶又怎么去分大小呢,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和那薇薇一样,一夕之间坠入深渊。 飞机上简空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而胥夜看她睡了也没有刻意打扰,自己也跟着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飞机晃动了一下,简空惊醒,额头上竟布满冷汗。胥夜此时也同样惊醒,看到女孩慌张的模样忙抱着她。 “别怕,应该只是遇到气流而已。”胥夜轻轻地说。 “胥夜。”简空看着他不知要如何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鹰岛被炸毁了,就像她曾经去炸了别人的组织那样,鹰岛也被人炸了,岛上到处都是尸体,她和师父怎么都救不完,眼睁睁看着许多人死去,他哥和苏白不知所踪,哪里都找不到,然后胥夜出现了,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的看着她冰冷冷地笑着说,都是活该。 “傻瓜,我在呢,没事的。”胥夜松开简空,和她相望。 简空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不幸并不相通,多可笑呢,发生在别人身上只觉得无关紧要,可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是那样的痛彻心扉。 “简空,需要喝点东西吗?”胥夜能感觉到女孩一直心神不宁。 “胥夜,若我是个恶人,你还会说喜欢吗?”简空睁开眼,却没有回应他的提议,问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是恶?烧杀抢掠吗?可我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善之辈,我是个商人,都说无商不奸并不是虚话,如果我处处讲究良善,我的企业怎么办,企业的员工怎么办。所以,简空,不要去想这些,不过是世间的规则而已,弱肉强食,如此而已。”胥夜不纯粹为了安慰她,他是真的这样想,哪来的众生平等,现实从来都是残忍的。 简空听着,沉默着,胥夜没有正面回答她,但他说的她都明白,她做过许多坏事,杀过许多人,从不认为有什么不对。而刚刚梦里,她会觉得疼,除了看到身边人不断伤亡,还有胥夜,他的反感厌恶的目光狠狠地刺痛了她。想到这她忍不住自嘲,从来离经叛道的简空,居然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 简空望向窗外,嘴角渐渐又露出略有邪性的弧度,是开始在乎了么,可那又怎么样,他介不介意喜不喜欢又如何呢,并不会少她一块肉。就像师父,阻了多少次劝了多少次可又有什么用,她终究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万物如空如水,不生不灭,不增不减,遍尽虚空,故为简空。 第二十九章 怀疑自己智商 出了机场,简空又看到了之前亚城用的那辆跑车。 “你将它运过来了?”简空有些惊讶。 “你不是喜欢吗?”胥夜笑了。 “可你不害怕?跑车对于我可是危险品。”简空挑眉问,不像他的作风啊。 “我设计了一个监督系统,车速无法超过一百二。”胥夜依然笑着。 女孩突然想静静。 “简空,我无法再失去你第二次,其它我都可以纵容你,这些不行。”胥夜护着她坐上副驾驶。 简空惆怅,能将禁令说的这么悦耳动听的也是没谁了。突然想到什么打开购物网站,“胥夜,我们住的房子地址是什么,我要收包裹。” 胥夜没想太多,女孩爱网购很正常,便报了地址。 两天后包裹寄到之后他才发现是书本,不禁有些好奇她来旅行不好好放松买书是做什么,而女孩神神秘秘躲在房间,反锁着门,开始沉浸书海…… 简空看了三天,胥夜要带她去哪她都拒绝,然而她终于崩溃了。这上面每个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懂它们到底在说什么,c语言?c++?她觉得等她研究透,不如去骗骗胥夜比较靠谱,说不定胥夜会大发慈悲呢…可要怎么骗,真是头疼。 第二天胥夜去叫她,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买点食材自己做饭,却看到简空已经坐在厅里看电视,穿着睡衣披着个毛毯,头发有些凌乱。 “你……不舒服吗?”走近他才发现女孩脸色发白,还憔悴。 “亲戚来了。”简空回答,声音弱弱的提不起劲。 “是不是很难受?”胥夜关心着。 “呜呜,胥夜,你老实回答我,你的编程是哪里学来的。”简空哭丧着小脸。 “额,以前感兴趣,自学的,问这个做什么?”胥夜有点迷茫了。 “自学的,学了很多年吧?”简空又问。 “也没有,只是简单学了一些。”胥夜还是没明白她问这些做什么。 “好了,友尽了,别吵我看电视,该干嘛干嘛去吧。”简空第一次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打僵尸她都没这么挫败过。 胥夜看着她,总感觉哪里不放心,吩咐人去街市买他要的东西,自己留下坐在一旁守着女孩。 “胥夜,你知道糖尿病吗?”简空看他坐下了,突然问道。 “知道,如今很常见。”胥夜应。 “我们古堡里有个花匠特别爱吃甜食,嗜甜如命,加上他作息也不是很规律,后来很不幸就糖尿病了。师父每次看到他都劝告他不能再吃甜食了,不然会很危险,他就摇头说不行啊,吃不到甜食他连花都没心思种了。”简空讲故事。 “他还有一个感情很好的老婆,他老婆就想办法啊,记了一堆对糖尿病相对不那么危险的水果蔬菜之类的食物,然后给她老公变着花样做什么冬瓜糕,南瓜饼,还有水果茶。还天天陪着她老公运动锻炼,做完了足够量的运动才有得吃。然后那个花匠血糖一直控制得很好,从来没有出现过并发症。”简空说完,看着胥夜,仿佛在等他点评。 “所以他一开始就不该吃甜的,不然就不会糖尿病了……”胥夜隐约明白过来,发表意见。 “还,还有呢?”简空突然觉得发展方向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还有,娶个好老婆很重要。简空我相信你也可以。”胥夜的语气犹如学生在回答老师提问般认真。 “胥夜……有些事强行限制反而效果不好,应该弹性约束,科学引导,充分提高被限制者的配合度才是明智的方法,对吗?”简空感觉自己是在忍着眼泪提醒他。 “但具体事情需要具体分析,比如你开快车这个事,我很简单就能做到,就不必再麻烦了。”胥夜如果这会还听不懂他也可以去怀疑怀疑自己智商了。 “……”简空倒在沙发上,好想哭,岛上有个哥哥作为黑客大神处处管着她斗不过就算了,哪知道出来又遇到个胥夜。 “把这个喝了。”胥夜冲了杯红糖水,递给简空。 “不喝。”简空心里有气,恨敌人太狡诈,怨自己太愚蠢。 “乖,以后你想赛车,我带你去。”胥夜让步。 “嗯?真的?”简空又一骨碌坐起。 “真的。”胥夜还有什么办法呢,简空哪里是肯听话的,与其让她自己偷偷去玩,不如带她去,自己选的未来老婆,跪着也要宠。 “哎,好感动,表哥就是好。”简空捧着红糖水,眉眼笑得弯弯的。 “很疼吗,要不今天不出去了?”胥夜看她脸色真是有点差。 “表哥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简空目的达到,瞬间万分乖巧。 “呵,那你去房间休息会,晚上有经典的戏曲演出,一起去看。”胥夜笑了,看着女孩,眼底尽是宠溺。 简空回到房间里,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可很快她就又想哭了。不对啊,她本意是想要在这几天能尽情地开着那辆跑车爽爽的啊,回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要去浪去嗨胥夜凭什么还管着她?!反应过来的简空差点吐血,她坑人无数,竟然也会阴沟里翻船?? 第三十章 试用期男朋友 晚上两人去看戏曲《牡丹亭》,简空看不太懂,失忆加上多年生活在国外,令她对自己国家的文化反而感到陌生。胥夜在一旁解说,告诉她这是在鼓励女性勇敢追求自由的爱情。 “你带我来看是想鼓励我吗?”散场后两人漫步回去,简空问。 “嗯,鼓励你接受我。”戏曲不是胥夜安排的,刚好碰上而已,只是胥夜觉得确实该鼓励一下。 沉寂了有一会。 “胥夜,你听说过银面邪医吗?”简空不想再拖下去,也不想再伪装,她在乎的东西,如若得不到她自会放下。 “听胥阳提过,所以,你就是他,对么?”胥夜之前便这样猜测过。 “呵,那你可知道双十传言?”简空邪魅一笑。 “不知。”胥夜平静地等着女孩的下文。 “双十之日就是银面邪医大开杀戒之时,那些人总结的倒是很到位。”简空看着远处,这条河这条路她和胥夜已经走了很多遍,白天很美,夜晚却很宁静。 “那又如何?”她是想说她杀过人么,胥夜还是很平静,从她之前开枪的手法他就能看出,只是一直没有去求证而已,没有必要。 “我不知道你认识的六年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但你应该能懂物是人非的意思。”简空心里有些惊讶胥夜表现出来的从容。 “不对,说反了,这六年间a市的变化说是翻天覆地都不为过,但是我的心却始终如一,所以,应该是物非人是。”胥夜纠正她。 “简空,相信我好吗,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你杀过人,可我知道你救过更多的人,你觉得自己罪恶,可你也同时功德无量不是吗。”胥夜继续说,即使知道依然会被拒绝,但是她愿意向他表露自己隐藏最深的一部分也算是种进步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原则……”女孩不禁蹙眉,她哥、师父还有小白哪个知道她就是传言中的银面邪医之后不是面色沉重的,这胥夜却还能深情款款的说情话?而且她居然还觉得他说的都对? “傻瓜,我的原则只有你而已。”胥夜笑了。 “你…真的想明白了?我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平时贪玩惹祸还爱哭都是轻的,重要的是……我是反社会人格。”简空停下,侧头直直的看着他,双眼在月光下似有朦胧,显得格外魅惑。 “我一直都非常明白自己的心。”胥夜也看着她,面色坦然,仿佛在表示自己毫无半点虚假,可任由打量。 “那走吧,我的试用期男朋友。”简空主动牵上胥夜的手。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对他特别,会觉得他安全,会不排斥他的靠近,会愿意和他说心里想的话,这么多天,她不是察觉不出自己的心动,只是仍有顾虑,但既然他都不怕,她还有什么好担心,说到底她也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胥夜却彻底懵了,喜从天降这么突然吗?心脏仿佛刹那间跳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瞬间一热都兴奋起来,他用力的将简空抱紧,如同生命里残缺的一部分终于圆满。 “为…什么?”胥夜松开她,目光如炬,问题很傻,但他真的想问,想要再次确定。 “因为你人傻钱多还好看。”简空带着笑意回答他。 “呵,以后人是你的,钱是你的,并且只对你一个人傻。”胥夜也笑了。 “快走吧,两个男人在街上搂搂抱抱你不尴尬,我还别扭呢。”简空嘟囔着挣开他。 简空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突然就问出口,突然就承认了自己,突然的确定了关系,对她而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回到房间洗了澡就睡了。 胥夜却在桌前坐到天亮,激动得难以平复,甚至怀疑是女孩一时兴起开的玩笑。至于女孩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如果真是她的孽,他来还就好,但谁也别想再伤她,无论有什么危险或多不被世人理解,都不要紧。那个在生病时,听闻别处发生地震还会捐出银行卡,卡里三万多元几乎是当时攒下的全部的女孩,胥夜信她…… 他看着时间,预计简空已经起来便去了她房间。 “这么早?”女孩虽起来了,还没洗漱。 “昨晚,是真的么,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胥夜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患得患失。 “记得。”简空有点纠结,她有这么不靠谱? 胥夜瞬间笑了,明明一夜没睡,一张脸却随着笑容熠熠生辉。他走去洗手间替她挤好牙膏,“过来。” “我自己来就行。”简空看他想帮自己刷牙,不习惯想要拒绝。 “这是我的义务,你不能阻碍我履行义务。”胥夜始终看着她,眼底一片宠溺。 “弹开,腻腻歪歪。”简空不想理他,夺过牙刷自己刷起来。 胥夜也不气馁一边看着,觉得女孩真是什么表情都漂亮。 “我要换衣服了,你还在这干嘛?”简空有点莫明其妙。 “你今天穿女装可以吗。”胥夜期待的问。 “但我没带啊。”简空应。 “我们先吃早餐,等会你再换衣服。”胥夜拉着她转身出去。 简空总算有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们如今是情侣了,所以自己是谈恋爱了?弹吉他就会,这恋爱又应该怎么谈? 吃完早餐胥夜把女孩带到院子,“去看看有没喜欢的。” 简空看着满院子的衣服和鞋简直目瞪口呆,她绕了一圈,越看越佩服,竖起大拇指:“啧啧,胥夜,你总算霸总了一次!” “不知道你会喜欢哪一种,所以…”胥夜有点不好意思。 “我对这些认知也有限,我的女装大多是我哥给买的,几乎都在箱子里搁着。”简空一边说一边选了套白色的运动装和一双运动鞋。 “不过你以后和我一起的时候可不要穿太贵太不经折腾的衣服,我仇家比较多。”她看着胥夜身上那套私人订制,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都是钱呐! 第三十一章 师父要来 简空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哪哪都别扭,走出房间,胥夜却禁不住地眼前一亮,连心跳都快了些,一身白衣衬得女孩更是如冰如玉。 “今天是要去哪?”简空问。 “就附近逛逛。”胥夜不会说他只是想体验一下带女朋友出门的感觉。 “哈,是……”简空正想调侃几句,手机突然响了,苏白?视频电话? “小白,怎么啦?”简空笑眯眯的。 “简空,回去。”苏白喊了她一声,然后只敢用口型不断的重复,回去,回去。 “咦,手机坏了?怎么没声呢……”简空不明所以。 “拨通没有,拿过来。”视频里突然又有了声音,还很洪亮且严肃…… 简空一听,霎时脸色发白,看了看边上站的胥夜,飞快的跑去了他房间,坐在桌子前,还把旁边的一些资料摊开,深呼吸… “师父,好久不见呀。”简空还是笑眯眯的,胥夜跟着进来,却注意到她额前薄薄的细汗。 “你在哪里?”视频里的老人问。 “我在……房间看文件呢,苏白他不是在这开了家公司吗,他非要我去做总经理,我正在努力学习。”简空秒正经。 “听苏白说你不愿意去医院?”老人语气比之前又严肃了几分。 “额,我准备弃医从商……”简空纠结着怎么往下编。 “胡闹!钱你哥和苏白会去赚!明天下午我会到华国,替我安排好住的地方。”老人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挂断视频。 胥夜在门口看着,“要回去吗?” 简空还没回过神,师父说他要来?是不是刚刚听岔了… 胥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别害怕,你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你。” “胥夜,你也别害怕,一定要扛住压力,苏白不在,都靠你了。明天你记得去机场接我师父,帮他找个地方住。我准备出去躲个一年半载……”简空看着他,认真交待。 “不行,我们一起回去。”胥夜打断她,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呜呜,胥夜,这才第一天,你就不疼我了吗?”女孩说哭就哭。 “傻瓜,相信我,我们一起回去。”明知眼泪是她的套路,胥夜依然舍不得。 “那……那你先模仿我写几个字看看。”简空突然翻了张纸出来,在上面写了句“古渺是个大坏蛋”。 胥夜微微笑了一下,这古渺估计就是她师父的名字吧,但没说什么,提起笔学着她的笔画写“古渺是个大坏蛋。” 简空仔细看了看,两眼几乎放光。 “胥夜,快订机票,我们立刻赶回去。”女孩笑得灿烂,认了个男朋友还捡了个终极武器,心里的小算盘抖抖开始噼里啪啦响。 胥夜订好票,开始收拾两人的行李,女孩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地看他,时不时地傻笑。 “哎,早知道我就早点来a市,这样就能早点认识你了。”简空越看越觉得胥夜顺眼。 胥夜听了,手都有点颤抖,她也一样的感到相见恨晚吗? “我跟着师父五年多,三天两头被他罚抄书,抄不完就关起来,哪也不能去,也不许人来和我说话。”简空打开自己痛苦的回忆。 “苏白的字跟我差太远了,虽然他也帮我抄,但救不了我多少。不过,哈哈,现在有你了,以后都没再怕啦!”女孩甚至哼起歌,心情仿佛真的很好。 胥夜失笑,原来她说的早点认识是这个意思,他将女孩的行李收好,然后无意间看到有两本书垫着桌角,《编程入门》、《c语言》? “那个你要带回去吗?”胥夜忍着笑意指着书问简空,他总算明白了那个神秘的包裹还有昨天她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源了。 “嗯?那里有东西吗?我什么都没看见啊…”简空瞥了一眼桌角,果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胥夜摸摸她的头,把行李拎到门口放好,只背了简空的那个背囊就带着她出发了。 “东西又不多,我们自己一起带回去不好吗?”简空不解。 “不方便。”胥夜看着女孩,恢复女装打扮的她,万分灵动,而她是属于他的,他想牵想抱想亲她都再也不能有借口推开他。 “矫情。”简空以为他是少爷病犯了。 “这里离a市不远,我们可以再逛逛,晚点坐高铁回去。”胥夜试图解释。 “那我们自己开车不是也可以吗?”简空还是不明白,开车想什么时候走都行啊。 “车坏了,暂时还没拖去修。”胥夜回答,开车怎么抱怎么亲…… 女孩虽然纳闷昨天还好好的车怎么突然就坏了,但也没再问,对她而言怎么回去并不重要。 第三十二章 回程 胥夜终于如愿以偿的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出门了,一路牵着手,这个古镇他们已经转得七七八八,胥夜暗自在琢磨午餐的问题,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简空则由他牵着转悠,心思却在想着师父说的事,要不要去医院呢,这个问题她迟早要面对。 她不想去是觉得没有意义,别人的生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能救别的医生也可以,她也不需要这份职业带给她什么。职业?简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胥夜,也许她还是需要一份正经工作的吧,否则他以后要怎么和别人介绍她呢…… “中午想吃什么?”胥夜也想浪漫,可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浪漫的地方。 “啊,那个就行。”女孩随便指了个餐厅。 胥夜顺着看过去,一家广式的点心店。他有点不甘心,古镇安静是安静,但生活还是有些不太方便的。 他牵着女孩走进餐厅,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吃点什么,这是菜单。” 简空接过菜单,“这是什么,好吃吗?”她指着上面写的招牌点心:及弟粥,问老板。 老板一看这两人就像外地人,衣着讲究,不懂及第也没觉得奇怪,好客地给他们介绍起来:“这是一种粥,在明朝有一个很聪明的小孩,家里很穷,靠种菜卖菜为生。有一家粥店的老板看他人小又聪明,每天都会在他那里买一担菜,当小孩送菜到粥铺时,老板就会把用剩的材料煮粥免费请他吃。 后来,那小孩长大考中状元,特地回去感谢老板。并为那粥取名为“状元及第粥”。 老板普通话夹杂方言,简空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捧场的要了两份,还点了其它的一些点心。 胥夜看出女孩没听懂,告诉她是古时候一个状元感谢在他困难的时候曾赠粥予他的人,为那碗粥取的名字。 简空点点头,又想到,其实师父也算是在她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的人吧,否则以她在鹰岛,不懂金针术,武功那么烂也出不成任务,只会成为毫无用处的废人。 “胥夜,你怎么从来不提以前的事?”女孩边吃边问。 “你想知道什么?”胥夜有些不自在。 “比如我们怎么认识的,你又怎么喜欢我的啊。”简空没说父母,她记得胥夜提过她以前的家庭并不快乐。 “你以前算是个小学霸,会很多才艺,有一年你到我们集团年会表演节目,胥阳认识你,我就跟着认识了。”胥夜并没说那时候他只是单方面的认识她。 “然后你被我的才艺打动?就喜欢上我了?我那时候几岁,啧啧,胥夜你不得了啊……”简空顺着他的话推算,打趣他。 “呵,喜欢你是后面的事了,那时候你还小,就想等你长大,可哪知道有一天你突然就消失了。”胥夜想起往事忍不住握紧女孩的手,生怕她又不见了一样。 “那你是暗恋我对吧?”简空笑了,洋洋得意,她就知道她不可能十三四岁就喜欢上谁。 “嗯,所以,别再离开了,暗恋心里会疼,寻找心里也疼,等待更疼。简空,我们不再分开了好吗?”胥夜坦然承认。 “你要不合格,我肯定不要的啊,这哪能打包票的。”女孩嘟囔着。 “是吗,那你注定得要我一辈子了。”胥夜笑了,只要她不为了别的原因离开就行。 “盲目自信……”简空有点心虚,一辈子?她并没想过… 两人吃好,走出餐厅。 “要不就早点回去?”胥夜想要的浪漫约会得有合适的场地。 “可以。”简空同意道,她没什么特别留恋的。 胥夜打电话叫了车,去高铁站。再下车时简空又戴上了口罩,人多的地方,她都会戴着。 一直到两人坐在列车上,简空依然戴着口罩,发现周遭的人和过往的人都会看看胥夜她心里就不太高兴,但另一个口罩让她不小心弄丢了。 胥夜是特地摒弃了一等座,那座椅中间没办法打下的扶手太碍事。他一直搂着简空,时不时侧过脸看看她,心里甜着,因此对周围的人并没关注。 “他脸上没字,你别看了。”简空对侧面的一个女生说。她已经注意到那人的目光已经停留在胥夜身上足足五分钟了。 那女生被简空说得一阵脸红,低下头不敢再看。 “帅哥,你女朋友看着有点凶啊。”那女生没说话,坐她旁边的女人却说话了。 胥夜听见简空让人别看他心里正高兴,这会听见别人的评价却皱起眉头,“她的温柔只给我一个。”胥夜维护道,一丝眼神也没给那人,只看着简空,靠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吃醋了?回去带你吃好吃的就不酸了。” “美女,收费的,一张五千。”简空没理胥夜,斜了一眼那女人看着像是在自拍,但角度明显不对。 胥夜这才跟着看了看那人,脸色微沉,伸出手,意思是让女人把手机给他。 女人不禁有些惧怕,盯着她的眼神太凶残,慌慌张张地手机就交了出去。胥夜滑了几下,确定并没有照片,便关机还了她。 “傻瓜,我只是想离你近点,是我考虑不周了,别生气。”胥夜对简空解释,他确实没想到这些。 简空懵了一瞬,没说话,自从她答应在一起之后,胥夜就变得粘人,只要两人在一块不是牵着就搂着…可是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和她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谈恋爱,应该会非常无趣非常累吧。 第三十三章 约会 下了列车,已有人等在出站口,那人恭敬的接过胥夜身上的背囊,并给了他一串车钥匙,便自行离开。 胥夜照样地护着简空上车后,再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你不想告诉胥阳你回来了?”简空问。 “不,说好了一个月假,现在才过了十来天。”胥夜觉得少一天都不行,毕竟回到公司真的会少很多时间来陪她。 “呵。”简空摘下口罩,调了调椅背的倾斜度,慵懒的靠着,看着窗外。 “累了?”胥夜看她眼神有些迷离。 “有一点,和太帅的人出门,干扰太多。”简空嘴角微扬。 “那你睡会。”胥夜笑了,安抚着。 简空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胥夜总忍不住去看她,睡着的她纯洁而美好,一如多年前,仿佛不曾变过。胥夜怎么都看不够,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不太相信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市中心开了好几圈,除了想简空能多睡会,他也贪恋这样的感觉,红绿灯时,胥夜拉起她的手,女孩连手都好看,白皙莹润,纤长分明,指甲修得整齐。那一刻,他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副驾驶上坐着自己最在乎的人,他和她就这样安静的待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相濡以沫,就像人生已别无所求的满足。 许久后,简空醒了,迷迷糊糊的看着胥夜:“还没到?” “就到了。”胥夜笑笑,拐了个弯,开进一处地下停车场。 胥夜早已订好餐厅,接待的侍应生看到胥夜也是非常恭敬,而看到简空虽然惊艳,但还是很有素养地没有多看,挂着礼貌职业的微笑引导着他们就坐。 简空打量这个餐厅,装潢讲究,胥夜订的座位不引人注意却又视野很好,能看到餐厅大部分,还能看到窗外优雅的喷泉。其实她极少出入这样的高档场合,她总是很随性,但感觉到胥夜对这餐饭的用心,也还是拿出了自己该有的礼仪,规规矩矩坐好。 “我也没什么主意,只觉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必须有一场像样的晚餐才不至于委屈了你。”胥夜竟有些紧张,就怕女孩不喜欢。 “嗯,偶尔体验下也不错。”简空笑了笑。 菜品逐渐端上来,简空看着意料之中的牛排:“胥夜,帮我切。”她将自己那份推到他面前。 胥夜笑着接受,细心地替她把牛排切好,大小均匀。 简空没有告诉他,她已许久不吃西餐,因为切牛排时她总会有在解剖尸体的错觉,放进嘴里的动作,又会让她联想到《少年汉尼拔》里的主角,她并不忍心去破坏胥夜的心情。 可她还是有些食不下咽,吃了没多少就放下叉子,借口说心烦明天要面对师父,所以没胃口。 “明天我陪你去接他?”胥夜提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师父他…不太喜欢商人,改天再找机会请你去拜访,你先帮我找个地方让他住,要安静些,但离我那不能太远,房间最好要有5间左右。”简空想了想。 “我师父每次出远门必带三个保镖和一个他的助手兼私厨。那三个保镖可厉害了,比苏白之前带来那几人还厉害,他们专长就是对付我。”简空继续说着,想起那天生克她的三个人,表情生动。 “我明白了。不过你师父为何不喜欢商人,你们家不是也从商吗?”房子很好解决,他记得胥氏新开的楼盘就有符合条件的户型。但师父不喜商人这要怎么办? “额,所以你没看到他对我哥和苏白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加上他辈分高,我哥和苏白都有些敬怕他。” “你吃好我们就走吧,想去江边走走。”简空一直在偷偷注意他的餐盘。 “好。”胥夜笑了笑,答应。 两人去了江边。 “要喝吗?”胥夜指着一家奶茶店。 “嗯嗯。”简空本来就还饿着。 胥夜长腿一迈,便朝那家店走去。 简空在原地等着,江面的风吹来,她不禁笑了,这样也挺好,人总要有点惦记的东西才有活下去的欲望不是么。 “在想我?”胥夜回来看女孩对着江河发呆。 “嗯。”简空接过奶茶,暖暖的,甜甜的。 胥夜从后面环抱着她,能闻到属于女孩独有的香气还夹杂些许奶茶的气味,她的发丝随着晚风轻轻撩动着他的下巴。 他想吻她,而也真的这么做了,他转到女孩前面,拥着她低头吻了上去。 简空满脸错愕,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只手里还握着奶茶,然后条件反射地推开了胥夜。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终究是太尴尬,快速的向前走了。 胥夜跟上她,牵起她的手,似乎并没把女孩的抗拒放心上。 “是我情难自禁,对不起。”胥夜认为是自己太心急。 简空不说话,她该说什么? “生气了吗?”胥夜有点点紧张。 简空还是没说话,她不生气,但是觉得非常尴尬,她可以接受牵手和拥抱,但更亲密的举动,她有些不习惯,也没有心理准备。 “那给你亲回一次好了。”胥夜哄她。 ???简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直到回到公寓,简空也没再说话,她坐在床上,意识到所谓的谈恋爱没有那么简单,她需要去关注,需要迁就,还需要接受她不曾想过的一些事情。 她再不能只凭自己高兴来决定事情,她得学会去替对方考虑。 第三十四章 师父来了 第二天,简空又换回男装,根据苏白发来的航班信息,提前等在了机场。 没多久机场就出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两鬓稍白,面容红润,看起来神采奕奕,步履也十分平稳。 简空迎上去,抱了一下:“师父,一路辛苦了。” “哼,还记得我是你师父!”老人嗔怪。 “空少。”老人身后跟着的五人低头示敬。 简空猜错了一点,除了她的三大克星还有师父的助手,地七也跟着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简空问地七。 “岛主特地派我来保护空少。”地七笑嘻嘻的回答。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一早跟胥夜借了辆七座车,否则就她的小宝马还装不下这么多人。 简空打开导航,输入胥夜告诉她的地址。开进小区,刚停好车,就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上前。 “您好,空少,我姓吴,是胥总安排我来接应你们。”男人介绍。 简空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才不想暴露自己并不知道那房子具体是在哪个位置,那得显得她对师父多不尽心。 那人将众人带到门口,打开门,便站在门外侯着,并未跟着进去。简空打量了一下房子,是一套复式,装修偏严肃,应该挺符合师父老人家的审美。 “你们自己参观,自己分配房间吧。”简空也不知道房间里是什么样,干脆甩锅。 “师父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简空讨好着。 “你带老叶去买菜,他会做。”老人开口。 “老叶真可怜……下飞机还没喘口气就要做饭了。”简空一脸无所谓的感慨。 “并不可怜,空少,请吧。”老叶笑笑,示意简空带他去买菜。 “那个,吴先生,麻烦你带这位叶助理去附近的街市买下菜好吗?”简空也是第一次来,怎么会知道这边是去哪买菜的。 “是,空少。”门口的吴先生半弯腰应道。 简空笑得满意,瞧瞧,人家胥夜的手下多听话,哪像这群人…… “师父,你可要先休息会,要不我晚点再来看你?”简空笑眯眯的继续讨好。 “去吧,晚上过来吃饭。”老人语气较前稍缓。 “嗯嗯,好的。”对师父简空始终保持笑容。 看简空要走,地七也跟了上去。 “所以你到底是谁的人?”进了电梯简空突然变脸,看着地七。 “啊,我是,是空少的人。”地七有点懵,他应该是谁的人? “我的?我可不记得我收了小弟,到底是谁派你来跟着我,我哥?苏白?还是我师父?”简空眯起眼,盯着他,面带怀疑及些许狠辣。 “我,我是岛主派来的,但我是空少的人。”地七觉得自己舌头都在哆嗦。 “噢?最好是这样,不然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简空嘴角露出弧度,目光却更加凶狠。 “知,知道。”地七来之前已经听周围人说了不少空少的“英雄事迹”,也知道眼前这个帅到炸天的男人其实是女的。 “那你就跟着我吧。”简空恢复原来吊儿郎当的模样,她本也只是想吓吓地七,她还挺喜欢这个敢和她嬉皮笑脸的家伙,但却并不需要要事事都打小报告的手下。 “谢谢空少。”地七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他的小心脏一会在天一会在地的。 “你多大了?”上了车,简空边开车边问。 “十七。”地七回答,让空少开车载他,真是太罪过了。 “那我不是雇了个童工?”简空微微蹙眉,未成年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吧。 “空少放心,我准备的证件全部写了我十九岁。”地七笑着说。 “……”简空没再理他,回到自己小区门口,指着边上的房屋中介,意思让地七去弄套房。 地七老老实实下了车,简空没等他,停好车就回了自己公寓。 “回来了,还顺利吗?”一开门发现胥夜就在她屋子里。 “顺利,怎么田螺姑娘又来做饭了?”简空没太惊讶,钥匙而已,堂堂胥氏总裁有什么做不到的。 “嗯,给你做饭。”胥夜笑了,他喜欢在家里做着饭等她。 “多做点,一会还有个人来。”简空也没客气。 刚说着,门铃就响了。 “速度倒是快。”简空去开门。 地七没想到空少屋里还有人,还是个认识的人。 “胥总好。”地七懵了一瞬,尴尬地打招呼。他来之前已经查过与空少有来往的几个人的背景,知道此人就是华国赫赫有名的胥氏集团的总裁。 “你好。”胥夜点点头,又走进他的厨房。 “他,你重新认识一下,我男朋友。”简空指着胥夜给地七介绍。 “男,男朋友?空,空少,我这刚到,就丢来一个这么大的炸弹不太好吧!?岛,额,堡主他知道了吗?”地七吓得几乎语无伦次,连出岛守则都差点忘了。 “还没到要见家长的地步,告诉我哥容易把他吓着。”简空笑了下,不觉得哪里不对。 “是得吓着,那古老那里怎么办?”地七头疼,这刚上任就要处理这么棘手的问题么。 “唔,是个问题,你先给我说说,我师父他老人家此行的根本目的是什么?”简空到沙发上坐下。 “还能是什么,威胁你去医院工作,如果不成就捉你回去,免得你在外头危害苍天。”地七嘀咕着,也到沙发上坐下。 “说个对策。”简空心里早清楚师父肯定是为了这事,但被证实还是忍不住苦了脸。 “对策?照我看,你依了就是。古老带了天一天二和天三来,你是不可能逃得掉的。与其挣扎一番再被迫接受,不如直接爽快同意去医院,反正他老人家不可能一直就在这里盯着你,等他走了,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地七将临走时苏白交待的话说给简空听。 “而且,你还可以将这一功送给胥总,不然以古老对商人的偏见,你俩这事也很麻烦。”地七看着厨房发表了真正的意见,不禁感慨他们空少真是魅力无限,连胥大总裁都甘愿为她洗手做羹汤。 简空看着地七:“你回了趟古堡是去换了个脑子吗?”她觉得地七说的第二点很有些道理,她和胥夜的关系是不可能藏得住的,也没什么必要藏,但若要师父点头,还真的得好好谋划谋划。 而至于第一点,简空早想到了,只是怎么都有点不太甘心。可如果为了胥夜能给师父留个好印象,倒是可以再认真考虑考虑。 第三十五章 同意去医院 胥夜摆好菜,三人坐在一起吃饭。 地七比上一次和他们一起吃饭还要周身不自在。 胥夜不时给简空夹菜。 “看什么,要吃自己夹!”简空见地七老偷偷朝她身上看,有点发毛。 “那我呢?”胥夜笑着。 简空顿了一下,把每样菜都往他碗里夹了一些。 “老大,其实你可以不用管饭的。”地七以后都不想当电灯泡了,都快把自己亮瞎了。 “我管饭?怕是你误会什么了,看好这一桌菜,以后每天你都照这个标准给我准备。”简空一边吃一边慢条斯理的吩咐道。 “老…大,我…不会做饭,不过我会煮面条,如果……”地七弱弱的回答,面色发窘。 “怎么突然改叫老大了,还有古堡最近很缺人吗?你笨成这样,我哥为什么把你派给我,看我太闲了?”简空蹙眉,为什么师父就有一个能把斋菜做得比肉还好吃的万能老叶,而她却只能有一个光会煮面条的跟班? “你不是女孩子吗,空少这称呼不适合你……”地七小小声嘀咕着,天晓得当时知道自己男神变女神之后那种五雷轰顶的感受,简直不要太刺激。 “没关系,以后我给你做。”胥夜放下筷子,宠溺的看着她。 “你不要上班?不要开会?不要出差?”女孩疑惑地反问。 “我会安排好,别担心。”胥夜不认为有什么难的,只有他想不想做而已。 吃完饭,地七醒目的收拾洗碗去了。 “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胥夜削了个苹果递给简空。 “你恐怕真的得有个医生女朋友了。”简空接过苹果,靠在沙发上,眼神没有焦点。 “怎么突然决定了?”胥夜有些奇怪,毕竟她之前一直很抗拒。 简空侧头看看他,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同意,如果喜欢一个人,是应该为他去努力改变点什么的吧。她愿意尝试,但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许她还是会受不了,然后丢下所有逃离。 “晚上我要去师父那吃饭。”简空想起师父的交待。 “好,需要我陪你去吗?”胥夜问。 “别了,我先去铺垫铺垫,以后再说。”简空拒绝。“对了,华国的医生是有分许多等级的对吗,然后那家瑞民医院又是什么类型的医院,你给我说说吧。” “老大,这些我知道,为了能圆满的完成堡主交待的任务,更好地替老大解决各种问题,我可是已经做足功课。”地七洗好碗,突然蹿出来。 “那就掌声欢迎地七先生为我们讲解一下?”简空弯着眉眼,咬住苹果,象征性的拍了拍手。 “额…”地七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瑞民医院目前是a市较大型的公立的综合医院之一,在华国内陆公立医院比私立的在群众心里接受度会高很多,属于三甲,三甲的意思就是等级最高的那个。然后医生除去实习的、规培的,唔…规培的意思和美国那边的住院医差不多的概念。之后又分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主任级别在这里就已经挺牛的了。”地七说出自己知道的。 “那个瑞民哪个科室最清闲?”简空想了想又问。 “老大,其实你不用知道这些,古老是要求你去轮转,轮转的意思和实习规培差不多。”地七无情打破简空的幻想。 “切,他才舍不得他的宝贝徒弟去轮转做尽那些又苦又累还不讨好的活。”简空熟知自己师父的套路,他绝对留有空间让她去讨价还价。 “一定要去瑞民吗?”胥夜开口问,其实他们胥氏名下也有医院。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这事你不方便插手,什么医院对我而言差不多,放心吧。”简空想着反正师父只说三年,再了不起也就是三年而已。 傍晚时分,简空和地七出发。 到了之后,老叶在做饭,师父在房间看佛经,天一二三倒是没见到。 “师父,别看那些阿弥陀佛呜呼哀哉了,看我,徒弟我生的多好看。”简空蹦跶到师父面前,嘴贫着。 古老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经书。 简空慢悠悠转到大厅,打开电视,挑了个购物频道,将声音调大。她必须阻止师父看佛经,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师父多看一卷意味着她就要多抄一卷。 购物频道的魔性台词果然没辜负简空,没多久古老就板着脸从房间出来。 “哎呀,师父看累了?师父你过来看,这电视上卖的这个眼部疗养仪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要不徒儿给你买个试试?”简空笑得乖巧。 古老给了她一本《楞严经》,“十遍,一个星期。” “好的,没问题,保证完成,但师父我得回去抄,你这我住不方便。”简空觉得反正她有胥夜…… 第三十六章 空明净? “古老,可以开饭了。” 古老正想开口教育教育她,老叶突然从厨房出来。 “师父,咱们先吃饭,我好久没吃过老叶做的饭了,好想念老叶的手艺啊,还有,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简空不给师父拒绝的机会,搀着他就朝餐桌走去。 “你要和我说什么?”古老坐下,摸了摸筷子,仿佛在说如果简空敢放肆,他就用那筷子敲她。 “唔,师父,这些年徒儿顽劣,劳累你操心了,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想清楚很多事情,还交了个男朋友,也因此觉得人生应该对自己负责,对身边的人负责,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我决定接受大家的劝说,同意去医院工作。”简空一本正经,草稿都没打,张口就忽悠。 “男朋友?同意去医院?”古老被她突然庞大的信息量震得有点愣。 坐在另一桌的地七和老叶也听着,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埋头吃饭,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嗯,他人好帅气多金,最重要他管得住我,要不然我才不愿意听他的去医院那种鬼地方,可我总得有份像样的职业方便人介绍我对吧。”简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按计划把功劳贴到胥夜身上。 “什么人。”古老沉默了片刻问。 “额,师父不管他是什么人,难道不是真心对你徒弟好就行?”简空并不敢贸然说出胥夜的身份,在她师父眼里商人没一个好的,自私狭隘、唯利是图。 “还有,我不要去轮转,我怕埋没了你老人家的名声。”简空见师父没说话,转了话题。 “你想去哪个科?”古老也没再问男朋友的事,只在心里打算着。 “产科,给人剖肚子捞娃娃多喜庆。”简空笑嘻嘻的。 “哼,想都别想!”古老面色一沉。简空曾经也待过产科,没事就去撩孩子,撩哭就走。 “那牙科,看看牙也不错,这几年挺有搞头。”简空也想到自己的黑历史,又换了个。 “呃,要不,生殖科?师父这个绝对好,我们还可以把这个技术引进到鹰岛,即可以解决个别人不孕不育的难题,还可以替我哥开枝散叶,他总说没时间娶老婆,我们就给他冻点精子,万一他哪天有个三长两短,再弄点优质卵子给它发育一下,做几个胚胎,他也不至于为了鹰岛勤勤恳恳一辈子,最后却断了香火……”简空思维散发,越说越远。 “……”古老忍不住抚额看着自己这个徒弟,觉得再听她胡诌下去连饭都会不用吃了。 “老叶,去将东西取来。”古老叹了口气,第无数次感慨为什么他英明一世竟收了个这样不靠谱的徒弟。 没多会老叶就依吩咐向简空递上一个文件袋。 简空拆开…… “师父,你这真是准备周全,只待我点头了。”她看着那些毕业证书,资格证书,执业证书,还有所谓的简历满头黑线。 “空明净,男,25,美国md,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并在其附属医院工作3年,擅长心外科,神经外科,胸外科,小儿外科……” ???上个班而已,还要改头换面换身份?简空翻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是不是拿错了?” “是这样,空少,因为医者的医术通常有其自有的特点,难以伪装,外界虽传银面邪医是男,却也没绝对排除是女,所以还是不能冒险让你以真面目公然行医,否则被人发现你和银面邪医有关联必将麻烦不断。 因此岛主决定利用这一机会,让你以全新的身份进入医院,无论最终是否被发现,都以一招金蝉脱壳使银面邪医空明净在世上就此消失。”老叶给简空解释具体的安排。 “可是,师父,你们弄的这简历没人信的,把我写成25岁也还是太年轻,加上我这脸,谁信,华国的医学生才毕业就不止这个年纪了。”简空听完沉默了一会,觉得编得有点夸张,除了年龄,还有那毕业院校,她是去过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上了一个月的课,还参加了几场考试,也去过它们的附属医院主刀过一些手术,但都是客串客串。这简历里说得天花乱坠的有人信吗?反正她不信。 “空少不用担心,这些我们都已安排好,无论从什么搜索引擎搜索,哪怕是查找档案,你都是该所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何况以空少的经历和医术绝对当得起这光鲜,算不得假,而年轻就更加是种资本。”老叶始终站在一旁,像是随时准备答疑解惑。 “……上面举的那几个科室太累了,我不要。”简空有些惆怅,这不是当不当得起的问题,她原只是打算去混混日子,如今把她吹得那么能耐,还有可能吗。 “由不得你,下个月1号就去报到,想早点脱离苦海,就别在医院惹是生非,否则让我知道就不止三年这么简单了。”古老不想再废话,提醒道,感到痛心,他一生只愿悬壶济世,可因为鹰岛而不得不隐姓埋名。唯一的弟子,难逢的医学奇才,却又…… “……”简空想哭。感觉自己跳进了一个坑里,本以为没多高爬爬就能出来,谁知竟如深渊流沙,足能坑死人。 “不吃了就你拿上你的经书走吧,找个时间带你的男朋友过来见见。”古老惦记着简空提到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收得了这小魔头。 第三十七章 头疼 车上简空又翻了翻自己的简历。想到师父提到的那个计划,有些烦躁。 “老大,你别愁,如果实在不想去医院上班,我们将计就计,找个时机自爆邪医身份,那不就可以脱壳了吗。”地七看简空面无表情的,以为她不高兴。 简空白了他一眼,这些年她确实以银面邪医得罪了很多势力,可真的就要这样消失么……她曾在杀戮里找到过自己想要的安慰和痛快,因无名无姓毫无顾虑,随心所欲无视一切章法,每一次化身为他,她都不想再回来,那种无牵无挂的自由让人贪恋沉沦。 她不害怕被寻仇,危险或死亡她并不在意,但她也没有理由拒绝那个计划,身边人的担心她能理解,他们为她费了这样多心思,她总该配合一下。合上简历,简空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觉得自己思维好像有些混乱,头还有些疼。 简空一路都没搭理地七,地七也不敢多加打扰。回到公寓,胥夜并不在,她洗了澡就躺在床上,感觉头比之前更疼。 胥夜一直在自己房间工作,虽说着休假不管公事,但吴特助依然定期会发文件给他,他也不得不过目处理,偌大一个公司,不可能完全甩得掉,而等他忙完堆积的事情已过了夜里十二点。 收拾好洗漱完准备睡的时候他又想到简空,她去她师父那谈的如何,回来了吗,睡了吗?想着想着总不太放心又取了钥匙悄悄地打开了对面的门。 没有灯,应该睡了吧,本想离开却又鬼使神差的靠近她的房间,门没关紧,一推就开了。 “简空?”胥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床上的女孩却看着不太对劲。 “嗯…”简空并没睡着,低低的应了一声,头疼得她觉得自己意识都有些模糊。 “你怎么了?”胥夜担心的问。 简空没有回答,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却又听不清。 胥夜打开床头灯,终于看清,女孩面色苍白,闭着眼却眉头紧锁。冬夜,她连暖气都忘了开,额前却布满汗珠。 “简空,是我,你哪里不舒服吗?”胥夜坐到床边,紧张的伸手探了探她是否发烧。 “胥夜?”简空半睁开眼。 “我在,你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好吗?”她没有发烧,可看着却似乎很难受。 “不用。”简空勉强的摆摆手拒绝。“只是有点头疼而已,过会就好了。”她轻描淡写的说,却暗暗攥着拳,试图抵抗那种疼痛。 胥夜看着他刚帮她擦干的额头逐渐又一层细汗,心里微疼却没说话。 简空本想让他先回去,可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再开口说什么。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放映机,交替的播放着一些画面。 这边刚出现她开枪杀人阴狠冷血的景象。另一边就播出了她曾经在医院抢救室争分夺秒救人的样子。 这边打开了她残忍疯狂,成瘾般的解剖着一具具尸体,另一边又开始放出她在手术台一丝不苟高要求的一站就是一整天情景 这边展出她无视病人哀求见死不救的冷漠。另一边又放出了在赛车里将将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自己…… 无数两种极端的画面连续被映出,简空只觉得头疼欲裂,如同抽离了身体,她看到自己在一直往前走,有人怕她,避她,恨她,也有人在为她叹气,不停地劝她快回头,别再错下去…… 女孩整个人蜷缩着,时不时地颤抖,全身都在用力,额前的汗珠不停的冒出,叫她也不回应。胥夜将她抱起,想打电话叫医生,女孩却又阻止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抱着我睡吧。”简空低声道,她能听到胥夜的心跳声,那跳动的频率好像顿时打乱了脑海中迟迟不肯停下的画面,终于让她寻回一丝理智。 胥夜愣了片刻,躺到她旁边,抱着她。女孩不知是冷还是难受一直紧紧地贴着他心口,他不敢动,许久许久,他才感觉到简空整个人渐渐的放松下来,呼吸也慢慢平顺,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简空好了,胥夜却有些凌乱了,这么近,女孩只穿着一件睡衣,不同之前在亚城身上还有外套,他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她贴着他,那种皮肤的温度,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胸前那饱满的起伏。房间里很安静,针落可闻,他无奈的捏捏眉心…… 天将亮时,简空醒了,她蹭了蹭胥夜迷迷糊糊的说,“胥夜,你身上真好闻,心跳也好好听。” 胥夜却因此脑袋猛然轰的一下,忍了一夜的他终于崩溃,咬咬牙推开女孩,冲进洗手间。 而突然被推开的简空只迷茫了一瞬,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胥夜洗了澡出来,看到她没心没肺睡得正香的样子,叹了口气,自嘲的笑笑,给她牵好被子,退出了她的房间… 第三十八章 抄佛经 简空起来的时候,胥夜已经准备好早餐。 “好点了吗?”胥夜关心。 “嗯。”简空有点尴尬,她睡醒时想起昨晚自己竟主动的要求和胥夜同床共枕就恨不得去撞墙,她要去解释自己昨晚并不完全清醒吗?怎么听着那么混账呢……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她应该不用对他负责吧,天,她怎么这么渣,干脆掐死自己算了…… “在想什么?”胥夜看她一直站在房间门口。 “想要不要对你负责…”简空口快。 “呵,难道你还想不负责?我本清清白白的,如今再说都没人肯信了……”胥夜挑眉质问,语气中还带着些幽怨。 “……”简空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又词穷,悻悻地去洗手间刷牙,看到挤好的牙膏,内心又开始挣扎,她这是糟蹋了多好的一个人啊。而刷完牙,看到桌上的佛经,简空更加想扇自己两巴掌,不想负责,然后还想继续奴隶别人,她还能更不要脸更没底线吗…… “胥夜,我…会好好考虑对你负责的,但你得给我点时间。”简空愁了一早上,在心里已经把自己揍的死去活来无数次。 “要多少时间?”胥夜很想笑但还是板着脸,妥妥的一副受欺负了的样子。 “额,我得仔细想想,胥夜,现在有件事你必须帮帮我……”简空被问的心里发虚。 “什么事?”胥夜也不再逗趣她,负责,也应该她是他的责任才是。 “这个,十遍……”简空忐忑的拿出师父给的那本《楞严经》,就像考试不及格的孩子不安的交出了自己的试卷。 “……”胥夜没说话,等女孩吃完早餐,走去房间拿来了两份纸笔。 简空亏心也不敢嚣张说自己不抄,老老实实的拿起笔。 “我们一人一段间隔的抄一遍就行。”胥夜看着女孩的苦瓜脸,那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随时都可以滴下泪来。 “那……也好多……”简空懊恼昨天为什么会忘了跟师父说如果要她同意去医院就不能让她抄书。 “那你挑着抄几页,抄了的做个记号,剩下的给我。”胥夜想起女孩之前每做噩梦都在抄书不忍心。 简空没想到她只是随便抱怨一句,胥夜就做出了让步,小脸瞬间阴转晴,笑眯眯地看着他,觉得他真是比原来更帅更好看了。 “傻瓜,能告诉我昨晚是哪里不舒服吗?如果生病了要去医院不能硬撑着。”胥夜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就头疼而已,有看过医生,说是之前头部遭到撞击遗留的后遗症,其实也就疼一会,熬过去就好了。”简空一边抄佛经一边回答。 “撞击?”胥夜皱起眉头。 “唔,据说我是被人在河里救起的,可能顺着水流撞到石头上了。”简空没怎么去研究过自己身上的毛病,只能说个大概。 “那…只能这样忍着吗?”胥夜联想到女孩当初跳江的一幕,心紧了紧。 “有一些镇痛的缓释片,作用不大。师父的金针术倒是可以让我好过点,但还是别烦他,我可不想睡醒来就被念念叨叨,一不小心还又多本经书要抄…”女孩无所谓的语气,头也没抬,一直在奋笔疾书,头疼对她而言很经常,昨天算是比较严重的一次,往常一般不会这么难以忍受。 “好啦,你放一百个心,做过详细检查绝对没有脑瘤或者什么脑组织病变。”简空发现胥夜一直在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看她。 胥夜没说话,去给女孩倒了杯果汁。 “胥夜,去医院的事已经定下了,然后还有些其它相关的事情,我可能要和你报备一下。”简空停下笔。 “什么?”胥夜翻看着女孩抄的那些佛经,字迹工整,并没有因为内容太多而潦草。 简空犹豫了一下如何开口,想想干脆去将文件袋拿给他看,并告诉他那个金蝉脱壳的计划。 “只要你觉得好,我就配合你。”胥夜听了之后觉得计划确实可行,但简空自己呢,银面邪医对她而言随时都可以放弃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不想再连累别人了。”简空撇撇嘴,她还能怎么选,难道一个人去亡命天涯?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偷偷瞄了瞄胥夜,想起自己昨晚才抱着人睡了一夜,现在就在想着跑路了,哎,好鄙视。 胥夜模仿简空的笔迹一直抄到后半夜才总算抄完一份,扫描到电脑上发给吴特助,要他去找人依上面的字迹再手抄十份,然后把他和简空两人合作抄好的佛经锁进了柜子里保存起来。 而简空说着要同甘共苦、风雨同舟,最后抄着抄着却还是趴在桌上睡着了,胥夜没有叫醒她,也没让她回房间去睡,他喜欢这样抬头就能看到她…… 第三十九章 胥阳认出暖缨 “我们去看电影吧。”简空醒来时已过中午,她发了条微信给胥夜。 胥夜却并没回复,他去了公司,胥阳负责的项目在董事会上频频被拦,他之前看过,那项目虽大却并不冒险。 “半小时后的董事会,你准备怎么说?”胥夜一进办公室就问胥阳。 “还能怎么说,他们看我小就觉得我各种靠不住,我能怎么办。”胥阳很烦,20天了,如果不是吴特助全力协助,公司里恐怕并没有人会服他。 “呵,原来我胥夜的弟弟竟是这样外强中干的货。”胥夜冷笑一声,语气不满。 “你以为我想当你弟弟,你做什么都行,我就要一定要和你一样吗!”胥阳又生气又委屈。 胥夜闻及顿了一下,捏了捏眉心,不再说话。看时间差不多便去了会议室,浑身上下也瞬间蔓延开上位者的威严,凛冽而凌厉。 胥阳颓丧的离开了公司,他觉得自己永远都学不来,他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在路上转悠,不知该去哪里。 简空等不到胥夜的回复,知道他可能在忙,便打算自己去看,她换好衣服,普通的羽绒棉袄、牛仔裤和一双雪地靴,女装打扮,怎么看都像个在校大学生,那未做任何妆容的脸依然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开着自己的小宝马,按之前在手机上搜索推荐的电影院方向开去。红绿灯时,她侧头看看附近,像是在找什么,她还没吃饭。 而胥阳刚好就和她并排也在等红绿灯,他看到了她,刹那间手都颤抖起来,后面的车辆鸣笛几次他才缓过来,恍恍惚惚的地跟着简空的车辆开去。 那女孩是谁,会是暖缨吗?她还活着?胥阳始终无法淡定,一路跟到停车场,想到什么,又给他哥打了个电话,“哥,时代广场,散会了立刻过来,有重大发现!”不给胥夜任何提问的机会就又匆忙挂断,追着女孩的方向去了。 胥阳纠结着下一步要怎么办,万一不是呢,不会被以为另有企图吧。做贼心虚的他就远远的看着,跟着,偏偏不敢上前去。 简空却早在开车时就发现了他,她的警惕性可不差,否则仇家那么多早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和我打招呼?简空有点纳闷,她还很期待他一脸震惊怀疑人生的表情呢。 “喂,胥阳,你怎么在这里。”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简空自己走过去。 “你,你认识我?难道你真的是……”胥阳只觉得她像暖缨,先入为主的压根没发现她和简空更像。 “我是。”简空坦然承认。 “天啊,暖缨,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没死真的太好了,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你知道每年清明重阳我都给你烧了多少纸钱吗,就怕你孤零零的在底下让其它鬼给欺负了……”胥阳激动的抱住她,就差没哭出来。 ???暖缨???谁?简空懵了,突然想起胥夜说的她和胥阳从前是同桌还是好朋友,如果她穿女装他应该会认出,所以暖缨就是她以前的名字?暖缨?英?婴?瑛?鹰? “暖缨,我刚刚还不敢认你,你还在真好,我好开心,太开心了……”胥阳松开她,眼眶红了一片… 简空没想到剧情是这样发展的,她应该告诉他她现在叫简空吗,他会不会受不了吓晕过去… “你要吃东西吗?一起?”简空不知怎么接话,索性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 “必须一起,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年你去哪了,为什么从来不联系我,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住在哪里,在做什么……”胥阳碎碎念着。 “胥阳,你要哪个?”简空直接忽略他的问题。 “啊?额…可乐就行。”胥阳才发现他跟着暖缨来到了肯德基里头。 “现在这个点没什么能吃的,但我饿了。”简空解释了一下,她以为胥阳不喜欢这些。 胥阳的手机响起来,“哥,在正门侧边的肯德基餐厅,哥,你等会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简空端着餐盘,听到他说话,不动声色。 “胥阳,你平时血压好吗,心脏怎么样?”简空找了位置坐下。 “挺好的啊,我还这么年轻。”胥阳没明白这算什么问题,关心他? “哦,那……你也先做好心理准备吧。”简空拈着根薯条,透过玻璃看到胥夜远远地走来。 “为什么?”胥阳不懂…… “胥阳……简空?”胥夜进来,看到他们俩,有些奇怪。 “哥!你刚叫她什么?她是暖缨啊,哥,你难道认不出来?!”胥阳激动地给他哥介绍。 简空一脸怪他自己傻和我没关系的表情继续啃着薯条。 胥夜没解释,坐到了简空旁边,轻声问道:“怎么不等我回去?” “饿了,出来吃点东西。”简空笑笑。 “你们…?”胥阳反应不过来。 “我是简空。”简空认真地介绍自己。 “……”胥阳呆了。 “她是你嫂子。”胥夜补充。 “……”胥阳内心坍塌了。 第四十章 看电影 “想去看什么电影?”胥夜无视一旁呆若木鸡的胥阳,问简空。 “《霍比特人3》。”简空回答,她看过前面两部,想要看完整个系列。 “你们真的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简…空?你不是男的么……嫂子?又是怎么一回事?”胥阳仔细看着面前和简空的确更相似的脸,突然觉得好绝望,内心的阴影面积足足比这广场都大。 “我没骗你,你也没认错。”简空吸了口可乐,看着胥阳。 ???胥阳又呆了。 “所以,所以你真的是暖缨,你…你们?我在做梦吗?”胥阳掐了自己一下,凌乱了,天呐,我到底是谁我现在在哪世界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她是。”胥夜替简空回答。 等简空吃好,胥夜带着她去楼上电影院,15分钟后正好有一场,他指使胥阳去给他们买票。 “胥夜,我们去买奶茶喝。”简空看着对面的奶茶店。 “好,你好像很喜欢?”胥夜宠溺着问。 “喜欢啊,甜甜的,比咖啡好喝。”简空莞尔一笑。 胥阳买好票出来没看见他哥,四周看了一圈才找到在奶茶店等着的两个人……莫名的心疼自己,脑海中浮起一句歌词: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够有姓名…… 工作日,商场里头的客流量并不多,三个高颜值的人走在一起却依然引人瞩目,简空戴起口罩。 “简空,你是暖缨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胥阳心里憋屈。 “她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胥夜解释。 “哥你知道她是女的还是暖缨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们买奶茶为什么不给我也买一杯……”胥阳看着他们一人捧一杯好受伤。 “第二杯半价,三杯不划算。”简空淡淡的补刀子。 “我一个人可以喝两杯……”胥阳真的不知道这个本来还算可爱的世界为什么突然对他充满了恶意。 “哥,你休假就是去泡妞了吗?”胥阳想起来。 “以后叫嫂子。”胥夜眼底带笑,直接告诉他结果。 “……”胥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买三张票。 电影开始,简空津津有味,看得认真,胥夜则一边把玩着她的手一边看她。而胥阳心不在焉,看看电影看看他哥又看看简空,始终没明白暖缨为什么变成了简空还砰的一下就成了他嫂子。 “好帅好帅,你们看,这精灵王长得真好看!”简空突然激动,奶茶都差点洒出来。 胥夜胥阳都跟着看向屏幕,不说话。 “不帅吗?你们男人审美太有问题了,这张脸,啧啧,简直了,他要让我摸一摸,我一年不洗手!”简空继续激动。 “是么?”胥夜低着嗓子反问,眸光中带着些冷意。 “也就一般般吧,演员化妆之后都挺好看的。”胥阳感受到来自他哥的寒意,好心替简空打着圆场。 “你就是嫉妒,反正我觉得佩佩是目前欧美影视圈里最帅的。”简空不觉作死,扞卫自己的观点。 “佩佩?”胥夜看着她,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称呼他。 “他本名李·佩斯。”简空正经解释,关注着剧情,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胥阳看着热闹,不说话,有人能叫他哥吃瘪,他不知道多高兴。 “有没发现欧美人演的精灵,还有吸血鬼都好有感觉,那个叫什么爱德华·卡伦,就《暮光之城》的那个男主,当年我看的时候,几乎快被帅瞎了。”电影散场后简空继续感慨。 “不过那个电影实在太多剧情漏洞了,白白辜负了爱德华的颜值。我都是快进着看,哈哈,只看他的片段了。”简空想起自己当时就觉得好笑。 “你看上我哥是不是因为他帅?”胥阳终究不忍看她作死,试图拉她一把。 “嗯?那必须的。你们平时是不是从来不看电影电视剧,都聊不起来,没劲,还是小白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简空吐槽。 胥夜看着女孩怀念的神情,久久不语,心里一片酸涩,六年的空白,都是别人在陪着她,是他怎么都弥补不了的吧…… “电视那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假的。”胥阳不以为然。 “可能是太无聊了吧。”简空没反驳,想着,从前她刚到岛上,她哥还不是岛主,成瑾翊也还在,他们总是怕她闷,会想办法下载很多影视剧给她看,其实她后来忙着学医,忙着应付师父,也没多少时间,但还是会熬夜看看那些视频,他们以为她喜欢有时还会陪着一起看… 而慢慢的,终于只剩下她自己还会时不时地看看这些虚假的东西。其实她也算不上喜欢,只是总觉得自己活得太不真实了,才会想要看看别人都是怎么活的。 “哥,你对她是认真的么?”到了公寓楼下,简空自己先上去了,胥阳问他哥。 “我会娶她。”胥夜看了他一眼,认真?说是她是他的命都似乎不足以形容那份重量。 “好吧,小时候我就觉得得像你这样的人才配得起她,没想到还真的…不过哥,你可不能欺负她,虽然我觉得你也不一定能欺负得了她。”胥阳笑的灿烂,完全是一物降一物啊。 “还有事么?”胥夜急着回去陪简空。 “没,你不和我一起回去?”胥阳奇怪。 “我现在住她对面。”胥夜赶时间,说完就已经按了电梯。 “……”胥阳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伤害简直可以按吨来算… 第四十一章 把家搬了 简空回到公寓,坐了没五分钟,觉得时间还早,看到微信里地七发给她的,让她有空去她师父那一趟,又果断拿了钥匙下了搂。这两天她都把地七打发去了她师父那,要地七陪她师父到处转转,顺便帮她观察挖掘一下看师父埋在瑞民医院的眼线到底是谁。 胥夜上楼门铃摁了好一会却没人回应,心感奇怪,回到自己房里看了电脑才知道她又出去了,而他们刚好错开了。胥夜给女孩去了电话,“去哪了?” “师父召见。”简空开着车。 “晚上还回来吗?”胥夜问。 “回呀,怎么才半小时不见就想我了?”简空调侃着。 “嗯,很想你。”胥夜笑了笑。 “在家听话,回来给你带吃的。”简空挂断电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到了师父那,简空一进门就看到天一二三,三大护法,吓得她差点没忍住夺门而逃。 “师父,我这几天很乖,没犯什么错……”简空努力地镇定。 “没几天就去上班了,先找个时间把家搬了。”古老看了看她。 “为什么,我住的挺习惯的,要搬去哪?”简空没懂师父的意思。 “你的男朋友就是胥氏的总裁对么?”古老问,语气严肃。 “嗯!”简空大方承认,却瞥了眼一边站着的地七,叛徒! “你们住对门?”古老又问。 “这就是你要我搬家的原因?哈,师父,那还是早点歇着吧,在这a市哪怕在整个华国,我搬去哪,他也一样能变成我对门,别费那事了。”简空早料到师父对胥夜的态度,轻松地走到沙发上坐了下去。 “他不适合,如果你喜欢这样的,我瞧着苏白那孩子就不错。”古老皱着眉,他看了天一他们查回来的资料,胥夜和他们完全不是一道人。 “啧啧,师父,我和苏白要互相能看对眼,你的徒孙恐怕早就能去打酱油了。这些事我有分寸的,你老人家好好吃斋念佛,红尘俗事少操心。”简空懒洋洋地,拿着遥控调着电视节目。 “你告诉他,明天我会找他。”古老顿了一会,也知道想三言两语改变简空的决几乎不可能。 “嗯,老叶呢,我饿了,帮我做点吃的给我带回去。”简空没注意听,以为不过是要见胥夜而已,她觉得无所谓,迟早都是要见的,既然已经知道了,见见也可以。 简空边看电视边等着老叶的点心,嘴上却始终不知消停。“师父,你说我去医院演三年的男人,最后会不会演到性别错乱。” “又不需要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上班!”古老没好脸的应道。 “师父,听说华国这边医患关系不怎么好,我会不会哪天被病人砍死了。”简空又问。 “你没把别人先砍死就不错了!?”古老瞪了她一眼。 “师父没几天我就要去上班了,我还没这么规规矩矩的上过班呢,你要不要给我点钱,鼓励一下。”简空笑眯眯的。 “……” “师父,你孤家寡人又一把年纪了,留那些钱来做什么,早点给我,我好到处去替你看看有没风水宝地。”简空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把师父气得说不上话。 “你个兔崽子!”古老来气,啪的一声就将手中的佛经朝简空砸去。 “师父,你看你修行还是太浅,随随便便就动怒了,佛祖会不喜欢的。”简空扬手接住那本佛经继续嘴欠。 “你很无聊?不如让天二陪你过几招?”古老搬出自己的杀手锏。 “何必呢,打伤了我,心疼的还不是你自己,明明宝贝我,还要装得不在乎,真替你累得慌。”简空才不信师父舍得,不过是吓吓她。 “老叶,不用做给她吃了,饿死她算了!”古老对着厨房喊,活像个吵架吵不赢的孩子。 “师父,你这是赖皮…自己没理先搬出天二来吓唬我,又搬出老叶来威胁我…你这样为人师表真的不好,万一把我教坏了那就大罪过了。”简空看到师父的模样就觉得好玩,多生动,比平时故做严肃可爱多了。 “空少,都装好了,拿回去打开就能吃。”老叶及时地提着一个袋子出来,暗示简空别再撩拨。 简空撇了撇嘴,上前去哄了哄师父,又谢过老叶就带着地七走了。 “让你去打探敌情,结果反倒让敌人把我的情况探得一清二楚…你说说,现在怎么办?”车上,简空找地七算账。 “不是,老大,你的事不算隐蔽,任谁有心查都能查到,但古老的事却掩得严严实实的,我真的尽力了…”地七苦着脸好委屈。 “还狡辩,你晚上回去给我想办法,明天我师父要见胥夜,唔…你也去,万一气氛不对劲你就给我把局搅了。”简空琢磨了一会。 “可是……”地七想说有古老的三大护法在几乎不可能。 “没有可是,按我师父今晚的态度,他明天的计划应该是要支开我,单独给胥夜做工作。你就想个办法让他没法支开我。就算要分手也是我自己说,莫名其妙被分手是怎么回事……”简空眯着眼,依她看过的电视剧总结出来的剧情吩咐着,她不喜欢被安排,尤其是在这种私事上。 “额,老大,如果你对胥总并没什么感情,其实我也觉得你俩不太合适。”地七冒死进谏。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合不合适,回去给我好好想想策略!”到了楼下,简空拎着点心下了车,不合适?她其实也不懂,只知道自己在胥夜面前很放松,是一种毫无戒备的状态,这种感受对她而言几乎从未有过。 简空没回自己屋里,直接拍响对面的胥夜的门。 简空刚出电梯胥夜就从电脑上看到了,他一直在等她。 “给你的。”简空把点心递给胥夜。 “累吗?”胥夜接过,笑着问她。 “不累,胥夜,我师父明天要见你,你……做好心理准备,他并不同意我们的事情。”简空停顿了一下,突然发现师父最近老给她制造一些奇奇怪怪的难题。 “好,只要你愿意,其它的我会解决。”胥夜依然眼含笑意。 “啧啧,我师父可是老顽固,要那么容易搞定我当初也不会跑出来了。”简空并不信胥夜能解决。 “如果他一直反对,你还会坚定吗?”胥夜问出自己在意的,别人同不同意又如何呢,他要的只是她。 “嗯?这个问题是不是就是你和我师父掉水里我要先救谁的意思?我可能都不会救,当我觉得很困扰,我会索性的丢开。”简空拈起块糕点吃着,不觉自己的答案有什么问题。 胥夜没再说话,他知道,她对他不似他对她,即使她已经答应做他女朋友,真的想走她依然还是会走。 简空没有那么千回百转,她只是觉得喜欢、关心,所有的好意都不应该变成对方的困扰,以爱之名的伤害叫人恨无所恨怨无可怨,那才是最无望的。所以她才会最终同意去医院并配合计划让银面邪医消失,因为她知道邪医的存在让身边的人都很困扰…… “胥夜,你是开始回公司上班了?”简空能看到房间的书桌上多了许多的文件。 “算是吧,胥阳毕竟还年轻,许多事情上经验不够。”胥夜挨着女孩坐下。 “我下个月也上班了,天呐,我简空的人生里也会有上班这种事,真是奇迹。我以为我会四处混,一直混到死。”简空觉得神奇,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按部就班的生活。 “当做一种体验就好,我可以养你。”胥夜不想拘束她,她如果喜欢混日子,他完全可以纵容她。 “体验?哈哈,你明天和我师父可不能这么说,他一天到晚都在给我洗脑说身为医者要有担当。”简空笑了,觉得胥夜的话听着就像神仙下界体验凡人生活一样。 “可是我真的能养你,以后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胥夜搂着她,闻着女孩的发香。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我答应了师父便会将这件事做成,以后,就以后再说吧。”简空觉得自己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寻仇弄死了。 “那你考虑以后的时候会考虑到我吗?我们结婚以后。”胥夜不愿看到女孩对他们的感情也毫无憧憬的样子。 “结婚?”简空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会好好考虑对我负责吗?”胥夜利用女孩之前的话。 “……”简空不敢说自己已经快忘记了这一茬。 “你想要始乱终弃?”胥夜看她呆了,又问。 “……”简空不想始乱终弃,但想哭,她这是在被逼婚? “以后恐怕都没有好人家愿意嫁我了。”胥夜惆怅。 “不会,不会的,以你的条件,女人倒贴都愿意。”简空一听话锋转了,赶紧安慰。 “那么说你也愿意,不用倒贴,你可以放心。”胥夜笑了,眉眼之间尽是宠溺。 “……”居然在这里等着我??简空心里怄。 第四十二章 古老来访 第二天一早,简空还没起来,古老就带着天一几人到了她的公寓门口,却并没有摁响门铃,而是敲响了对门。 “胥总,冒昧打扰,还勿见怪。”古老看着开门的年轻人。 “请进。”胥夜虽惊讶,也还是礼貌的将老人请进门,他远远看过他们,知道他们是谁。 古老将天一几人留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没有太多表情,只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胥夜,似在审视,却并不犀利。 胥夜由他看,从容不迫,大方的坐在对面,这个时候来访,必然不善,他也无谓去低眉讨好。 “胥总时间很宝贵,老朽也就开门见山,此次前来是希望你能与劣徒之间保持距离。”古老不想拐弯抹角,也能看出胥夜原是打算出门的。 胥夜心脏紧了一下,脸上却泰然不动,“晚辈不太明白。” “简空不似平常人,胥总身居高位,却与她并不同道,引人注目,但又无能相护。”古老面容欲渐冷峻,这是他不认同最大的原因。 “我自然能以我的全部护她,而我认为相对于保护,她更需要的是陪伴和快乐。”胥夜平静的说。 “陪伴?快乐?年轻人,并不是只有你的陪伴才是陪伴,在我看来,有人能做得更好,也比你更有能力。”古老目光定定,语气中带有几分不屑,他这两天越琢磨越是觉得苏白方方面面都更合适。 这样的挑衅胥夜只觉得血液都瞬间倒流,却始终面色不改,眼眸深邃,语气坚定:“老先生,你从我身上着手挑拨并不会有用,除非简空决定要了断,否则总有一天你还是得认我这个徒婿。”胥夜甚至露出浅笑。 “哼!”古老来气,什么徒婿,话不投机半句多,冷着脸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天一几人看古老出来低下头等候吩咐。 “去把那小兔崽子叫起来!”古老余怒未消。 简空已经起床在刷牙,听见门铃响以为是胥夜给她送早餐过来了。 “妈呀!”简空打开门看到天一天二天三,瞬间又把门给关上了。 古老脸都涨红了。 胥夜提着早餐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略有尴尬,想了想过去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简空以为是天一几人干脆把锁都给撬了,正崩溃,见胥夜进来,立马粘上去,紧张地问:“你怎么能把敌人放进来?” “傻瓜,没事,先吃东西。”胥夜摸摸她的头。 “要吃自己不会做吗?没人告诉你要自食其力?”古老也走进来,黑着脸。 “咦,师父,你这一大早找我是怎么了。”简空看到师父觉得今天的世界有些看不懂。 “他来找我的。”胥夜笑了,在女孩耳边轻语。 “找你?嗯?噢……我师父是不是给你塞支票了?几个零,记得分我一点。”简空立刻联想到电视里的婆婆看不上儿媳甩钱让她走的桥段。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我过来!”古老看到简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没给钱?师父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看电视上,要人离开得拿出诚意,我觉得按我的身价算,唔,八九位数吧,勉强了。”简空走前几步,却又精明的躲开天一他们的控制领域。 “你!混账东西,还八九位数?想得倒是美!”古老觉得头顶在冒火。 “师父你先别生气,你还没告诉我你钱都搁哪,哪哪有多少处房产,要突然把自己气没了,我还得花好大功夫去到处挖掘……”简空随口就能作得一手。 “哎!”古老看了她半晌,知道照简空这会,想好好谈谈是不可能了,叹了口气,直径地走出门。 “不去送送么?”胥夜看着几人先后离去,尤其是她师父仿佛气得不轻。 “送什么,他有那几个保镖安全得很,可我去送我就危险了……”简空边打开早餐边回答。 “你和你师父之间,一直这样?”胥夜确实没想到她是这样和自己师父相处的。 “怎样?不把他气走,难道听他在这里念我半天?”简空撇撇嘴。 “你看上去不怕他,但有时候提起来,又似乎很怕。”胥夜提出疑问。 “我怕呀,他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的,罚起人来心又狠。至于不怕那是因为知道他疼我啊,别看他一天到晚都在说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好,可你去当他面说说我坏话试试,他能削死你。”简空有些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靠山有多厉害。 “谁要说你坏话,我也一样饶不了他。”胥夜笑笑,看她吃好,替她擦净嘴边的油渍。 “他一大早找你说什么?”简空问。 “要我们分开。”胥夜平淡的回答。 “哦?那你要分吗?”女孩直接了当的问。 “简空,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分开。”胥夜收着餐盒,状似随意却不容反驳。 简空不说话,回房间换了衣服,女款的冲锋衣和运动裤,女装却也依旧率性洒脱。 “你要去哪?”胥夜看她也要出门的模样。 “走吧,送你去上班。”简空扬起嘴角。 第四十三章 买车 “哥,我看见了,简空送你来的,对不对?”胥阳一大早就在停车场看到他哥满脸春风得意的从简空车里下来。 “所以呢?”胥夜反问,能感觉到他心情真的不错,尽管中间有她师父那段插曲,但他在意的从来只有简空而已。 “你怎么不把她带上来。”胥阳不敢说自己想找简空,但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下来,你家公司楼下。” 简空??胥阳接了电话不敢置信,看看他哥,又看看天花板……假装镇定的走出他哥的办公室。 “简空,你个死没良心的,总算想起我来了!”胥阳出了电梯就飞奔到大门口。 “上车。”简空嘴角露出笑容。 “干嘛去?”胥阳听话的坐上车。 “你哥回来了,你不应该很闲吗?被奴隶了近一个月都不知道偷个懒?”简空随意的问,在停车场她就察觉到胥阳了。 “我可是勤劳的小蜜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胥阳好奇。 “想买个车,带你做个参考。”简空为了对得起她那份年少有为酷炸天的简历,觉得过几天上班,她必须换一个相匹配的座驾。 “额,买车?你是不是傻,你都成我哥女朋友了,他那么多车,随便给你一辆不就好了。”胥阳吐槽。 “不,我要那种又帅又炫又低调的,你哥名下那些个收藏款不适合。”简空不是没打过胥夜主意,可最后还是放弃,她向来认为想要活的久必须得低调。 “帅?炫?低调?”这不矛盾吗,胥阳挠头。 “这么说吧,25岁高学历海归,技术领域的杠把子,上下班适合开什么车?”简空换了种问法。 “额……”不是她自己开吗?胥阳苦了脸,他向来自诩对车很有研究,却也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可推荐给简空的。 “难道我的要求太多了?我再给你形容一下……”简空看他沉默正打算再重复一下自己的诉求。 “诶?那个就行,吉普,刚过去的吉普,就它家,它家还有款叫什么来着,一下子忘了,哪里有卖?指路。”简空突然被旁边超过去的一辆车吸引,顿时兴奋起来。 “???”胥阳并没看到刚才那辆车,但听到了简空说吉普,用手机帮她搜了搜吉普4s店的地址。 两人到了地方,简空走进去,马上就看到了被她忘了名字的那一款。 “胥阳,就这个,帅吗?”简空避开走过来的店员,指着车问。 “挺帅的,不过我能不能问问,这很低调吗,你口中那海归到底什么职业?”胥阳看着面前的牧马人,始终不觉得符合简空之前的形容。 “医生!帅就行,不啰嗦了,你给我问问黑色,顶配,多少钱,什么时候能提车。”简空高兴的下了决定。 “不再考虑一下?”胥阳真是有点担忧。 “卡给你,快去。”简空递给他一张卡,“等等。”突然想起什么,简空拿手机又拨了个电话。“地七,那空明净的身份信息发过来。” 胥阳在一旁听着,空明净?25岁?高学历海归?医生?简空是特地来给这人买车?听起来条件不差啊,难道是他哥的情敌上线了? “去吧,写他名字。”简空将地七发来的信息给胥阳,自己回到小宝马里坐着,她只在店里待了一会,就听到有人在揣测她和胥阳的关系。 “哥,我有内幕,简空给不明男子买了辆车,你必须得管管,此男子据悉25,是个海归医生。”胥阳见简空出去了偷偷摸摸地给自家哥打电话报信。 “知道了。”胥夜淡淡说了三个字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么纵容?不应该啊…胥阳莫名其妙,老老实实地替简空把买车手续办好。 简空远远看着那车,想起当初成瑾翊、她哥、苏白还有她就是开着这种车一起去了拉斯维加斯,沿路各种造作,那时候的他们肆意张扬,给一把吉他就可以浪足一天…… “简空?可以了,一星期后提车。”胥阳回来,把卡还给她。 “谢了,请你吃饭?”简空笑了笑。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和我哥一起吃吧。”胥阳想起刚才的电话,绝对已经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简空没说话,朝他们公司开去。 “我觉得那车还是不太适合上下班开。”胥阳说出自己的看法。 “情怀而已,今天几号了?”简空不想解释什么。 “23,你最近在忙什么,是还在上学吗?”胥阳并不知道简空现在的情况。 “……”这问题怎么答,明明就是快有正经工作的人了,却还要假装在混日子,简空蹙起眉头,上学吗?要不就去上个学?也算方便掩饰了。 “简空?”胥阳以为她注意力都在路况上没听见。 “嗯,上学。”简空决定回去就让地七给她想办法安排一下。 “在哪个学校?”胥阳又问。 “……”简空又沉默,什么学校?有那种随便混混就可以毕业的学校吗? 第四十四章 胥阳的建议 胥夜看简空来到公司很高兴,把文件移到一边。 “怎么突然想到买车了?”胥夜搓着女孩冰凉的手。 “你知道了?买着玩玩而已。”简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胥阳。 “外面太冷,可以直接让下面人去办。”胥夜看女孩穿得不多。 “这衣服很抗寒,我时间也很多。”简空坐下。 “累吗?”胥夜也跟着坐在旁边。 “不累,你赶快去把你的事做完,我俩等你一起去吃饭。”简空认真。 “已经做完了,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去?”胥夜只想陪她,哪还有心思工作。 简空想了会,转头看着胥阳,像是在等他给建议。而胥夜见女孩看胥阳,也跟着看向他。 “那个,什么,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好多工作。”胥阳是想吃饭,可哪能不明白他哥让他赶紧闪开的意思。 “……”简空翻了他一个白眼。 “我们去吧?楼下有个西餐厅还不错。”胥夜满意的问着简空。 “不要西餐,胥夜,我其实不吃牛排。”简空坦白道。 “为什么?”胥夜有些意外。 “切肉的感觉太像了,还有汉尼拔,看过吗?”简空抿了下嘴。 “傻瓜。”胥夜心疼她,也有些懊恼。 “走吧,你平时都去哪吃,带我去。”简空戴好口罩,拉着他往外走。 “平时吗,有时候直接就忙过了,有时候随便吃点。”胥夜不敢说自己之前经常把工作处理了就会去莉莉安,然后喝酒喝到醉了就睡。 “那我们吃那个,饺子,我好久没吃过了。”到了楼下,简空看到不远处的饺子馆。 而他们俩走后,公司上下都轰动了,先是秘书部的几个人看到了戴口罩的神秘女子拉着胥总出去了,然后经过了午饭时间的发酵,整个公司几乎都知道了。于是胥阳就成了各方打听的最佳渠道,胥阳却任谁来问都只是笑笑,并未八卦告诉谁,笑话,凭他哥和简空的武力值,他可不敢轻易得罪。 “是买了什么车?”等候上餐时胥夜问。 “牧马人。”简空托着腮帮回答。 “怎么不买好点的?”胥夜注意到女孩似乎并没有特别昂贵的东西。 “扛造就行,就像我这衣服,款式很普通吧,可防风抗寒,攀得了岩石进得去雪山,还不贵,弄残了也不会肉疼,我有好几个系列好多好多套,对我而言比各种时装礼服来的实在。”简空笑了笑。 胥夜没说话,心里却有点难受,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人啊,吃了多少苦,经历多少危险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用完餐又一起步行回公司。 “可以留下陪我上班么?”胥夜忍不住问,他舍不得她,即使只是几个小时。 “行吧,看在你早上被我师父迫害的份上,补偿一下你。”简空点点头。 “等会我有个会要开,你要不要在休息室睡会?”胥夜高兴,又怕她累了。 “你忙你的就行,我玩会手机,困了我也会去睡,不用担心。”简空今天难得的乖巧。 胥夜整理了一下文件,期间有秘书进来,胥夜也将人三两句打发走。 简空躺倒在休息室的床上,床单看得出来是刚换过,她打了会游戏,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胥夜在会议室开会开到一半,想到简空,又暂停回去办公室看了看,见她已经睡了,坐在床边守了好一会才又回到会议室继续。 胥阳看他哥的状态,也终于明白他哥确实是六年前就喜欢暖缨,找了她六年等了她六年,也猜到他哥开会中间是干什么去了。 “哥,你这样不行啊!”会议结束后,胥阳忍不住开口。 “什么不行?”胥夜没理解自己弟弟突然的感慨。 “哥,暖缨,不,简空,她是很被动又很清冷的人,从小就是,你走这种暖男路线基本方针是没错的,但想就这样将她捂热太艰难了。”胥阳说出自己的意见。 “那你以为该如何?”胥夜挑眉,等着胥阳下文。 “想办法逼她主动让她暖啊!不然你想等她自己开窍,呵呵呵,也许我都娶上老婆了,你还没走完长征。”胥阳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哥。 “办法。”胥夜并没反驳。 “办法啊…小时候我只要一装可怜她就会给我作业抄…你可以试试。”胥阳想起以前。 而胥夜也想起当初江子煜之所以能让暖缨愿意配合,也是因为装可怜…… “怎么装?”胥夜问。 “这个,要不你生个病?装病最简单了……”胥阳想了想。 胥夜不语,生病吗?他知道除非真的病了否则以简空的专业,分分钟都会被拆穿,可怎么才能真的生病…… 胥阳看到他哥沉默,笑了笑也悄悄退出了会议室,如果简空真能和他哥结婚也挺好,简空有人照顾,他哥也不用再一个人成天酗酒。 第四十五章 胥夜生病 胥夜连续三天不开暖气睡觉,还洗冷水澡,终于把自己冻感冒了,他摸着自己发烫的额头,苦笑,觉得自己真的傻到家了……然后拿起手机给简空打电话。 “简空,我不太舒服……”胥夜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简空迷迷糊糊接的电话,挂断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突然坐起。 她用胥夜之前塞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他家的门。 “胥夜?”简空喊他。 胥夜听见了,但没回应。 “怎么了?发烧?有点烫啊……”简空试了试胥夜颈部的温度,同时数了数他的脉率,然后就走了。 胥夜躺在床上有点纠结…… 好在没多久简空就又回来,在胥夜腋下放了根体温计。等了五分钟,简空取出,39.5c。 简空在房间转了两圈,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便去了浴室,将浴缸放满温水。又把“神志不清”的胥夜扶到浴室,利索地脱了他的睡衣,只剩件内裤的将他推进了浴缸。 胥夜无奈地配合着,他原以为自己会被简空着急的送到医院,然后她一直守着他,担心又关心。 约过了20分钟,简空又进来,“醒了吗?” “嗯。”胥夜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出来吧。自己擦干,穿上。”简空将浴巾和换洗的睡衣递给他。 胥夜心有不甘的看着女孩,不由得觉得头更痛了,起身的瞬间差点没站住摔在地上。 “小心!”简空眼疾手快的上前去扶。“哎,算了。”简空无奈,认命的替他擦干身上的水滴,还替他脱掉湿了的内裤,穿上睡衣。 而被月兑得一干二净的胥夜,内心简直是崩溃的。 简空将他扶回床上,给他喂了些水,过了许久又给他测了次体温…38.4c。 “降了一点,有觉得好些吗?我的退烧药过期忘了换了。”简空问。 胥夜还沦陷在被***的尴尬里不想说一句话,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想不开听胥阳的。 简空以为他病了没力气,也没再追问,走出房间去厨房煮了些粥。然后倒在沙发上,调了一个小时后的闹钟,开始打盹。 闹钟响起,她揉揉眼睛,又去胥夜房间,胥夜生病毕竟是真的折腾半宿已经熬不住的睡了,简空再一次给他复测体温,39c。 她不禁蹙眉,去浴室用冷水打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再找了个不隔热又不会漏的杯子装了热水搁在他脚底,然后取出从自己那拿来的医用酒精兑了些水,再一次解开胥夜的睡衣…… 胥夜从一开始毛巾湿敷额头时就醒了只是没睁眼,感觉到自己衣服又被脱掉,心开始颤抖…幸好简空这次并没脱掉他的裤子。 简空用兑好的酒精给他擦浴,“先这样吧,退不下来也撑到天亮了,天亮了就去给你买退烧药。”忙完的简空将东西收拾好,换了一块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便回沙发里躺着。 胥夜的烧确实退了些,他悄悄起来想看简空在做什么,看到女孩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突然更加后悔自己的做法,他不忍心她辛苦。 “怎么了?饿醒了?我煮了点粥,要现在吃吗?”简空睡得浅听到动静睁开眼。 “好。”胥夜声音有些沙哑。 简空盛了碗粥递给他,然后坐在一旁。 “你不吃吗?”胥夜问。 “不吃,你快吃,吃完还能再睡一下。”女孩打了个哈欠。 胥夜一口一口喝着粥,这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做东西给他吃。 “你好好的,我不行了,我去眯会,有事你电话喊我,晚点我也会再来看你……”简空说着就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朝自己公寓走去。 简空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胥夜进来也浑然不知,胥夜躺到她旁边,不敢多有触碰,只小心的把玩着她的发梢,而没过多久女孩的闹钟响了,胥夜疑惑坐起看着她,简空伸手摸摸索索地关掉闹钟,翻了翻身,突然蹭的一下也坐了起来,“啊!胥夜!胥夜,你好点没?” 女孩似乎还在睡梦中没反应过来,并不惊讶胥夜出现在她房间,困倦地把头埋在他肩膀,环着他脖子,挣扎着迷离着又睡了过去。 胥夜失笑,把简空轻轻放回床上,拿起她的手机,关掉了调好的每小时一次的闹钟,终于抱着她安心的睡了。他能感受到,她还是关心他的,不仅仅是医生对患者。 第四十六章 宁可饿死 简空再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看到躺在旁边的胥夜有些纳闷,却也没太激动。 她探了探胥夜的额头,没发烧,想了想还是起来换了衣服去了附近的药店。 “对乙酰氨基酚片和布洛芬片各一盒,其它不需要,不办会员,谢谢。”简空走到柜台直接了当。 药店店员看着面前高挑的戴着口罩的女孩有些无语,将她要的东西装好,收了钱递给了她。 简空又去小区的生活超市买了些肉和蔬菜水果,回到公寓便开始做吃的。 胥夜起来就看到女孩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刹那间觉得很温馨,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直都在一起。 “回去刷牙洗脸,然后再过来吃饭。”简空看他起来,并没特意上前嘘寒问暖。 胥夜听话的回自己公寓里洗漱,换衣服时发现自己没穿内裤,才终于回忆起了昨晚尴尬至极的一幕。深呼吸好几次,佯装无事,镇定地走回女孩那,准备一起吃饭。 “喝口果汁,刚榨的。对了,除了发烧,还会有咳嗽咽痛或者鼻塞流涕其它的症状吗?”简空递了杯苹果汁给胥夜,问道。 “没有。”胥夜接过,回答。 “那就好,你一会还要去上班吗?”简空又问。 “……不想去。”胥夜有些郁闷,难道不应该是她来劝自己好好休息别去上班吗。 “不去也行,吃了饭可以再去睡会。”简空语气平静。 “你…会对我负责的吧?”胥夜顿了顿,终于问出口,他不想看到女孩有一点点冷淡。 “负责?”简空不明所以。 “你都把我看光了……”为了娶老婆,他已经无所谓面子不面子了。 “呵,我看过的男性裸体,死的活的,成百上千,难道我都要负责?”简空喝了口果汁,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胥夜。 胥夜听闻整个人都瞬间僵住,面色黑沉。 “你又抱着我睡了一夜,难道我还只是那成百上千中的其中之一么?”胥夜强调了那个“又”,似是在极力忍耐,连唇色都有几分发白。 “可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呐?”简空嘴角邪意未减,一双眼眸似笑非笑。 “……”胥夜心里只觉苦涩,难道所有都是他一厢情愿么。 简空看他怔在那里,看起来落寞且悲伤,就差哭出来。凑上前去,“真傻……”,并主动在他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胥夜错愕,完全不知要作何反应,心跳如鼓,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你……” “我怎么了?”简空眨眨眼看着他。 胥夜这一刻哪还不明白是女孩在逗他,将她拉入怀里抱着。 “好了,吃饭,菜都凉了。”简空有些不自在 “你喂我。”胥夜眉眼带笑,牢牢的记住自己是个病人。 “如果你的手断了,我可以考虑考虑。”简空板着小脸挣开他的怀抱,回到自己座位上。 “你不喂,我没胃口吃。”胥夜开始赖皮。 “不吃就饿着,饿狠了就会有胃口了。” 胥夜不妥协,找了个汤匙把饭推到她面前,凳子挪到她边上,期待的看着她。 还能这样?简空有点懵,“你昨晚发烧烧傻了?没道理啊……” “你看的电视剧里没有教你怎么照顾生病的男朋友的吗?”胥夜抿了下嘴。 “我昨晚没照顾你吗,感个冒而已,还退烧了,又没其它症状,算什么病,又不是快死了!”简空瞪着他。 “那又怎么样,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反正我是你男朋友我病了,我觉得我没力气吃饭。”胥夜觉得简空连瞪着他都是好看的,但为了自己的福利还是不能退,不达目的宁可饿死。 “胥夜,你才三岁吗?之前被捅了一刀也没见你这么娇弱。”简空甚至怀疑这人怕不是被掉包了? “那时候我还不是你男朋友,不敢。”胥夜想了想找到了合理解释。 “呵…”简空都被气笑了,“张嘴。” 胥夜满意了,配合着,一碗饭就在简空关爱儿童的表情下喂着吃完了。 吃完胥夜自觉去洗碗,“你下午有事吗?” “没。”简空应道。 厨房收拾好,胥夜陪女孩看了会电视,又走到了女孩房间,“简空,进来……” “怎么了?”简空听见,走过去。 “陪我睡午觉。”胥夜笑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简空冷眼看向他。 “可你昨晚都陪我了。”胥夜直接去牵她。 “……”简空不想理这无赖。 “我一个人睡不着,都说人生病的时候容易脆弱,脆弱容易衍生各种负面情绪,比如自卑,无助,孤独,绝望……”胥夜的语气充斥着委屈。 “……”简空表示她也快有负面情绪了。 “那我睡,你坐边上玩会游戏……总之你要陪我。”胥夜稍微退让一点。 而等简空玩游戏连着输三局的时候,“我帮你好不好?”胥夜问。 简空一脸不爽,手机扔给他。 胥夜摸摸她的头,开始帮她玩,简空趴在旁边一直看着,一路过了好几关,他发现女孩有点犯困在揉眼睛,“不玩了,睡一会吧?” “嗯。”简空应了声,头直接栽在枕头上睡了。 胥夜看她秒睡,笑了,称心如意地抱着她,也开始睡觉…… 第四十七章 嫁娶都行 晚上,胥夜把吴特助送来的佛经递给简空,“佛经十份已经都抄好了,要去交作业吗?” “明天再去。”简空看胥夜开始有些咳嗽,还有点低热并不打算出门。 “我也去。”胥夜要求。 “哦,你觉得受得了就行。”简空应着。 胥夜不说话,就算对方不待见又怎么样,他就是要去证明简空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这一晚,没等简空撵他,胥夜就回自己房间了,担心咳嗽会吵到简空。 简空没觉得哪里不妥,把退烧药和体温计都给了胥夜,告诉他烧到38.5c以上就吃一种,两小时后四个小时内退不下来或有反复再吃另一种。 胥夜心里叹口气,觉得用生病装可怜对简空真的有点不太奏效,下次还是得换一种方案。 第二天,简空带着胥夜去师父那,顺便蹭午餐。 “这东西给你,他弄来的。”简空把当初在亚城胥夜就准备好的佛珠随手丢给她师父。 古老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没吭声。 “师父,你这就不太礼貌,你该说太客气了,谢谢,下次人来就好,带什么礼物……”简空对调侃师父简直张口就来。 “……”古老冷冷的瞥了一眼简空。 “喏,这个也抄好了,记得带回古堡,不日徒弟我就要去上班了,可能会很久很久都没空回去看望你老人家了,你就带回去,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有个寄托,也不至于太难过。”简空又把十份手抄的经书连着那本《严楞经》递到师父案前。 “……”古老头痛,觉得自己说十遍真的说得太少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苏白什么时候来?”简空突然问。 “你自己不会联系他?”古老没好气。 “老叶,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简空大声对着厨房喊。 “咳咳…”胥夜没忍住。 “老叶,我要杯雪梨汁!”简空听到胥夜咳又喊了句。 没一会,老叶就端了杯雪梨汁从厨房出来,“空少,等你正式入职后我们才回去。”老叶回答简空之前的问题。 简空点了点头,将雪梨汁递给胥夜。 “师父,你这样晾着我男朋友不行,你现在代表的是我们古堡,我哥又不在,你这样会让人觉得你…非常没教养,盛气凌人,无礼傲慢。”简空看师父和胥夜两人之间一直不说话。 “你有没有搞清楚你是哪边的人,在这里谁辈分最高?!”古老怒了。 “他病了,你是医生,你得关爱他。”简空把胥夜之前对她说的话,搬了出来。 “咳咳……”胥夜很是时候地又咳了几声。 古老看着他们,始终沉着脸,一直到吃饭,也没笑过。 “多吃菜,老叶做的斋菜可好吃了,比肉还香。”简空给胥夜夹菜。 “师父,你也多吃。”怕师父不平衡,简空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师父,你不觉得把我嫁出去挺好么?我以后要有我这样一个女儿肯定早早把她嫁出去,让她去祸害别人家。”简空又开始胡说八道。 “你愿意嫁给我了?”古老没应声,胥夜反而开口了,双眼尽是期待和喜悦。 “没说你,吃你的饭。”简空白他一眼。 “你只能嫁我。”胥夜吃了口饭,语气不容置喙。 “慕安的千金,我的徒弟,想嫁谁就嫁谁,想娶也不是不可以!”古老冷眼看了看胥夜,平淡的反驳。 “嗯,你想嫁我或者娶我,都可以,反正我俩结婚就行。”胥夜笑了笑,转脸对简空说。 “你们把嫁妆和彩礼报上来,我先斟酌斟酌考虑考虑个十年八载。”简空自顾自的吃饭,仿佛嫁娶都和她无关。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一半的胥氏可好,虽然我想全给你,但胥阳,他太笨了,不给他留一点他要怎么讨老婆。”胥夜认真。 “一半?呵,慕安一个分公司就不止一半了,我们才不稀罕。”古老不屑。 “可是还有一整个我啊,胥氏在我手里资产可是翻了好几倍,你有我才是有了真正的金山。”胥夜不在意古老的鄙夷,语气更加柔和对简空说。 “嗝~”简空吃饱,打了个嗝,直接离开座位去厅里喝水去了。 “老叶,你去那坐着,听他们辩下去,回头给我哥说说,帮忙做个分析。”简空看着餐桌上剩下的两人,对老叶吩咐。 “……”三人不语。 简空终得清净,开了电视,看到《甄嬛传》在重播又兴致勃勃的看起来。 第四十八章 夜中月 去医院报到前一天,简空总算提到她的新车,还特地去胥夜公司接他下班,说要带他感受一把。 “我当年学车就是用的这款,学会没一个星期,就和别人合着开了一千多公里,那感觉别提多爽了。”简空心情很好。 “应该把吉他带上的,那时候我们就是,车篷打开,除了开车的那个,剩下的就在那弹唱,小白他们还对着过往的车,只要见是女的开着窗,也不管边上有没男的,就不要脸的朝人家吹口哨,呵。”简空想起那次拉斯维加斯之旅。 夜幕逐渐降临,胥夜一直看着她,女孩的眼睛仿若星辰般闪亮,车速越来越快,但见她乐在其中,他没有去阻止,不忍扫她的兴。 “底盘够高视野才好,我哥开的悍马也挺牛,但我还是喜欢这个,车在我手里寿命都不长,几十万废了就废了。”简空上了段车流少的高速,顾虑着胥夜的感受,只把速度开到允许的最上限。 “有一次惹了事,一路被人追,我把车开到山里,下了几天雨都是泥泞路,可对这车,泥泞山路算什么,照样冲,但追我的那些人就不一样了,没多久轮胎就陷到泥里边,进退两难,哈哈,当然我这车神的车技也很关键。”简空回忆起那些有意思的事,始终眉眼带笑。 “以后我们可以自驾游,带上你的吉他。”胥夜喜欢看到这样的她,却又遗憾自己并没有参与让她铭记的想起来会笑的过往。 “嗯。”简空简单应了声,再来一次吗,大家都长大了,心里装的事多了,即使情景再现也是不一样了吧。 简空把车开到半山腰,只一轮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明亮皎白,周边没有星星。 “今晚的月亮挺好看的。”两人下了车,简空望着天看了一会。 “其实你也像那月亮。圆的时候美好让人向往,缺的时候却被赋予了阴暗会让人惆怅……”胥夜平静的说着。 “你也会惆怅吗?”简空也很平静,像月亮么…… “傻瓜,我叫什么名字?无边无际的夜啊,永远都会陪着你,守着你,无论阴晴圆缺,你在我就在。”胥夜笑着,眼底一片情深。 简空嘴角扬起弧度,拿起手机对月亮拍了张照片:“那这算我俩的合照了。” 胥夜看着手机中的照片,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他六年来常常会去跨江大桥,有时候一整夜的待在那里,看着月亮,想着暖缨的下落,总是后悔自己没有看清也没有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多在乎。但是幸好,他的月亮,他的女孩,终究还是回来了,六年一切都是值得的。 胥夜抱着简空,“不要斟酌十年八载了,我们结婚好吗?”他轻轻问。 “不好。”简空想也没想。 似是早有预感自己会被拒绝,胥夜也没觉得气馁,只紧紧的抱着她,“总有一天我们会结婚,你也总有一天会变成我一个人的。”语气温柔笃定,像在诉说,更像在对自己承诺。 仿佛被他不知从何源起的坚定怔住,简空抬头看了看胥夜,月光下,那轮廓更显分明,英俊柔和…… 至于结婚,她真的从来没有去想过,她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婚姻,那种关系太脆弱又太沉重,谁能和谁永远呢,明明艰难,难道宣了誓,有了见证,得到法律认可,就会变得容易吗,多滑稽。 时间不早,胥夜开车回去,让女孩坐副驾驶休息,毕竟明天就该去上班了。简空也没拒绝,时不时的会看看窗外的月亮又看看胥夜,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两人的微信头像,看到胥夜给她设的备注:未来老婆,忍不住发笑。 “再笑我就把前面两个字删掉。”胥夜看她一点不感动居然在笑,有些郁闷。 “哦,不笑了,对了,你为什么叫胥夜?”简空好奇的问。 “我是半夜出生的。”胥夜回答。 “哈哈,所以,胥阳是白天出生的?哈哈哈,你爸妈给你们兄弟俩取名还真是凑合。”简空又笑了,想到堂堂胥氏集团的大总裁名字起源竟如此随意就乐。 “你为什么叫简空?”胥夜也问。 “我的名字就了不起了,我给你背一段,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我师父可是在佛前冥思苦想七天七夜才悟来的,总之比你的靠谱讲究多了!”简空没说《般若经》她就会前面这几句,也没说师父当时也是一样随口就捡了个字来诓她,一脸得意,振振有词的硬是把胥夜绕得信了。 第四十九章 入职 简空化了最初回华国乔装用的显得成熟的那个妆容,贴上喉结,穿上束胸衣,换上男装和她的特制鞋,对着镜子笑了笑,压低嗓音打招呼,“你好啊,空明净。” 老叶和地七同样做了些乔装,在厅里候着,见她出来都跟了上去。简空不许地七碰她的小黑,也就是她的新车,自己驾驶带着两人去了瑞民医院。 医院会议室,几人已在等待,见有人进来,都不约而同站起身。 “你们好,我们是约好今天过来报到的,姓空。”老叶象征性的敲了敲门。 “原来是空医生,你好,我是瑞民医院医务科科长,我姓张,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医院,这位是我们余副院长,这位是人事科刘科长。”一位四十左右的男人给简空介绍。 简空点点头,“这两位是我的助理,你们有什么条件要求和他们说就行。”说完就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她看着老叶和那几人在谈话,然后替她签下卖身契,眯起眼开始琢磨,这几个人哪个才是师父的眼线,又或者都是? “空医生,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看看?”那个医务科的张科长见手续都已落实,笑着提议。 “办公室?你们把我弄去了哪个科?”简空问。 “是这样,空医生,你现在是我们医院大外科副主任,而外科目前又分神外、心外、胸外、小儿外、甲乳外、普外、手外、骨科、泌尿外、肛肠外等若干科室,根据你的助手提供的信息协商后,你将暂时主要负责小儿外、心外、胸外和神外这几个科,具体的出诊、管床和手术日安排,稍后几个科室主任会来和你具体沟通。”张科长边带简空往办公室方向走边给她介绍。 “……”简空冷着脸,光听她就觉得自己要过劳死。 到了办公室。 “我在这等那几个主任来就行是吗?”简空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是的,或者我也可以再带你在整个医院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张科长并没在意简空的傲慢,非常客气。 “不需要了,迟早会熟悉的。”简空看着老叶,暗示他去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好。 老叶明白,和张科长走出办公室。 “地七,给你三天时间把这办公室给我收拾好,床和椅子都给我找最舒服的,电脑也换了,太卡影响效率。还有门锁,换个高级的,不需要物业那边插手,打扫整理以后都你负责。”简空打量着这办公室,连胥夜的一半都没就忍不住感慨,还是她哥好,她在鹰岛的工作室那叫一个高大上。 简空坐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她又新下载了一个游戏,消消乐,在那点的不亦乐乎。 没多久,神外、心外、胸外和小儿外的几个主任都过来了。简空看着面前的四人,一个秃,一个瘦,一个又秃又瘦,还有一个黑,皱着眉,在这当医生这么摧残的么? “空主任,我们几人商量后是这样安排的,上午都是门诊时间,下午则是手术时间,星期一是胸外,星期二是神外,星期三是心外,星期四是小儿外,星期五则属于机动,至于周末原则上是可以休息的……”各自介绍后,那神经外科的主任,皮肤黝黑的人代表着其余几人将往后的工作安排告诉简空。 “你们去手术室拿个线锯,把我锯成四份,各领一份带走,谢谢。”简空听得头大,心气不顺。 “额,这个方案,院长那边已经同意了。”那人看简空不高兴,又说。 …… “今天星期几?”简空无奈。 “星期一。”胸外科主任回答。 “所以我现在就要去胸外科门诊出诊?”简空觉得头疼。 “如果这边空主任都已经交待好,确实是这样的。”那人接着回答。 简空又看着这几个人,好一会,叹了口气,认命的站起身,走去里间,换上早已备好的白大褂,戴上口罩。 胸外科主任将简空带到胸外门诊1号诊室,又交待客套了几句,让她先在一旁看看其它医生看诊的流程和电脑系统的操作。 简空不语,地七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 “你就是那个从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过来的医生?天啊,怎么还那么年轻,简直就是偶像啊!”在看诊的医生见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转头和简空打招呼。 “嗯,你也不老。”简空看着他,应该三十不到,是她今天见过的人里最年轻的了。 病人走进来,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病人说一堆,医生开了两个检查,让他交了钱去做了再过来。 “从上个月就一直在传约翰霍普金斯有个医生会来我们这交流三年,今天总算见到了,我真是激动啊!”那医生趁着空隙又转头和简空搭话。 “谁传的?”简空敏锐的察觉到话里的玄机,最先得到消息的人肯定和她师父有有关。 另一个病人走进来,医生重复之前的一套,问完了开检查。 “不知道啊,突然就传起来了。”医生见病人走出门,回答简空的问题。 简空看了站在一旁的地七一眼,地七悟,他要去挖出那个散播传言的人。 过了好一会,简空站起身,“我的诊室是哪一间?” “噢,最里面的6号诊室。”医生也跟着站起身。 简空点点头,走了出去,流程差不多,系统也就那样,看了几遍就明白了。 第五十章 投诉 简空去到自己诊室,让地七去忙她交待的那些事,暂时还没病人,她又开始玩起消消乐。 近约半小时后她面前的电脑里开始有了候诊名单,她放下手机,点了第一个病人。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哪里不舒服?”简空照例询问。 “医生,是这样,我这段时间总是吃东西很难咽下去,吃什么都要就着水吞。老家医院就让我到大城市来看看。”病人讲述自己的症状。 “吞不下去有多久了?”简空问。 “半年多了,刚开始不好吞,但过了一段时间它又自己好了,我就没得太在意,不过从上个月又开始这样,吃个东西太辛苦。”病人回忆自己的病程。 “在老家做过什么检查没有?”简空翻了一下他的病历本,新的,没什么内容。 “拍过一个片子,这是结果。”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简空展开看了一眼,胸部的正位片,结果描述的主要是肺部,肺部很正常。“胃镜做过没有?” “没有,老家医院要我来大城市先做个什么大餐检查。”病人回答。 简空打了个检查单,盖了个章:“是钡餐检查不是大餐检查,去外面问护士在哪里交钱哪里做,做完结果拿回来看。” 病人出去了。 简空纠结了一下,又点了下一个病人。 “哪里不舒服?”她头也不抬。 “是我。”那人笑了。 ??简空愣了一下,才抬头看,面前这同样戴着口罩的人不是胥夜又是谁。“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胥夜摘了口罩。 “哎,我也好烦,你都不知道,我师父真的太狠了,将我压榨得一点不剩,给我排的全是大科室!”简空抱怨。 “我听地七说了,如果不喜欢,等你师父走了,我们再调整。”胥夜安慰她。 “不可以…师父说了,如果不听话就不止三年了。”简空望着天花板,第一天她就有点受不了了,三年怎么熬。 “我有个办法,你嫁给我就可以了。”胥夜摸了摸她的头。 “嗯?”简空不懂,这叫什么办法? “华国有句话,出嫁从夫,你嫁给我就不用听他的了。”胥夜解释。 “滚一边待着去,别占用医疗资源,后面很多人排队呢!”简空汗颜,瞪着他,直接点了下一个病人。 胥夜没出去,11点多了,可以等会一起去吃午饭,他走到后面的体查室,拉上帘子。 而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打扮时尚的女人,眼线勾得极长,嘴唇是最鲜艳的红色。 “哟,这专家号是个这么年轻的医生啊?是我走错了?”女人率先开口,语气并不恭敬。 “哪儿不舒服,病历本。”简空依然照例询问。 女人将病历本放到桌上,“胸口疼。” “具体哪个部位,痛起来什么感觉。”简空翻了翻病历本,又是新的。 “就这里啊,痛起来可难受了,摸摸都不行。”女人捂着胸。 简空看着她的动作:“走错了,退了号,下午重新挂,具体去问护士。” “怎么错了,我胸疼来胸外科不对吗,你看都没看,也没检查怎么知道错了?你知道挂个专家号多麻烦,排队要排多久吗?”女人觉得简空冷漠,有些恼,说话声音都大了些。 “你自己挂的号,还是有导诊指导你挂的?”简空话语平静。 “我自己挂的,不行吗?”女人没明白问题的含义。 “去甲乳外科。”简空记得那谁跟她介绍时,这医院是有个甲乳外科的。 “那,那挂号单还我,我要退。”女人皱着眉,极度不耐烦。 “你因为没常识犯了错,最后咨询了我,我收费。”简空看了看她,一开始是打算给退的,但现在改了主意。 “凭什么,你替我看诊了吗你就收费?”女人站了起来。 “凭你占用我的时间,看诊?我倒也能看,把衣服撩起来。”简空无所谓,乳腺问题么,她没什么看不了的。 “你想干什么?”女人一听,往后退了一步防备的看着简空。 “干什么?衣服撩起来,内衣解开,看诊,当然我可能还得摸,如果不配合就麻烦你出去,我还有二十分钟下班。”简空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的回答道。 “神经病,我要投诉你!”女人气呼呼的甩门而去。 …… 胥夜打开帘子出来。“别生气。” “有什么好气,多的是这种自己愚蠢而不自知的人。”简空并没点下一个病人。 “我们去吃饭,有想吃的吗?”胥夜看她并不打算再接诊,问道? “叫外卖吧,我下午不出门诊,第一个病人做检查去了,可能没那么快,我还等着看结果。”简空想起来,首诊负责制她还是懂的。 第五十一章 医学很廉价 简空交待候诊区的分诊护士,如果那个病人拿结果回来了,叫他去她的办公室找她,然后离开了门诊楼。 胥夜等她走了好一会才跟着离开,他知道她第一天上班并不想招惹太多话题。 简空回到办公室才拿掉口罩,脱了那件白大褂,仔细的洗着手,哪怕她一上午什么也没碰,还倒了点酒精擦了擦手机。 “你今天很闲?”她能感觉到胥夜进来。 “不算,但特别想你,见不到没有工作效率。”胥夜在她办公室转了一圈。 “哎,也是难为你,白天得和个男人谈恋爱。”简空想到这点笑了笑。 “只要是你就行。”胥夜挑眉,坐在她的椅子上。 “那你会不会……因此…真的被掰弯了?”简空放下手机,弯腰凑到他耳边,低着嗓音,磁性又蛊惑的问。 “如果你担心,晚上多多补偿我一下就行。”胥夜也贴着她耳朵,语气比她更加蛊惑。 “……”简空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外卖点了没?” “点了,一会就有人送过来。”胥夜带着笑意看她。 “以后少来这里,反正下班回去了就能见到。”简空又说。 “那不行,我少见你一分钟都会不自在。”胥夜并不愿意。 “咚咚咚。”门口响起敲门声。 简空猜到是谁,又拆了个口罩戴上,然后打开门。 “医生,那边的护士让我来这找你,这是我的结果。”之前的病人说。 简空接过检查的报告单,看了一眼,抽出片子,打开了灯,对着灯看了会。 “老家在哪,自己来的?这里有没家人朋友?”简空问。 “老家在隔壁省,昨天自己坐车来的。医生是很严重吗?”病人有些担心的问。 “下午做个食道镜检查,再看,家里有钱吗,有钱就不严重,没钱很难说。”简空看他穿的衣服都很旧,猜测他经济并不宽裕。 “家里务农,没什么钱,医生我这是什么病啊?”那人听了之后语气明显焦急许多。 “除了吞咽困难,还有其他不舒服吗?比如胸后疼?说话呢?说话有没问题?”简空没正面回答他。 “没有。”病人想了想。 “没有就好,片子看着也还可以,下午去做个活检病理,那检查结果要好几天,做完你就回家去想办法筹点钱,然后再来。”简空边说边开了张食道镜加病理的检查单。 “医生,你还没说我是什么病。”那人接过检查单又问。 “食道癌,但应该还只是1期,有救。”简空看着他,想委婉却还是直接的告诉他结果。 病人一听见癌这个字就完全呆了,双腿发软。 “你坐会吧,先别难过,医生说有救。”胥夜原本一直坐在边上看着,这会也是有些尴尬,将椅子让出,移到那人面前。 简空也不急,站在一旁等着。而外卖也已经送到。 许久之后 “医生,这,这病要花多少钱?真的能救吗?”那人眼眶通红。 “额,5到10万?你下午把检查做了,然后先回去,下次和家里人一起来取结果。”简空不太确定,根据之前的经验按这个国家的消费水平推算了一下。 那人听了又是呆了好一会,然后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办公室。 “10万就够了?”胥夜对简空说的价格有些怀疑。 “应该,其实医学很廉价,尤其在华国,这里的医生普遍地位低,还穷。”简空撇撇嘴,打开外卖的包装。 “你觉得10万不值一提么,可对刚刚那个人,10万可能是他的全部。我之前在加拿大待过一段时间,当地有个豪绅慕名而来,用一千万美金让我替他割个阑尾,我同意了,只割个阑尾就有千万美金谁不同意谁傻,后来手术同时我还附送了他一个绝育术。”简空边吃边和胥夜说起以前的事。 “后来呢?”胥夜愣了一下。 “后来他满意的给钱啊,唔,听说现在也是儿女绕膝。”简空嘴角勾起略带嘲讽的笑。 “可是他好像并没错,富有,惜命,不算是错。”胥夜想了想。 “嗯,我的错,师父知道了之后罚我抄了一百遍佛经,一百遍!我整整抄了一个月!他还把钱都捐了出去…”简空笑容消失,满脸委屈。 胥夜摸摸她的头,其实他不觉得她有错,在他心里甚至只要她高兴,她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胥夜你把酒戒了,小心肝癌,肝癌晚期超痛的,痛不欲生的那种痛,你知道吗,有些肝癌晚期的患者最后简直是活活痛死的。”简空吃着吃着又想起胥夜之前总喝酒,决定吓吓他。 “傻瓜,你回来以后我就不喝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舍不得死。”胥夜笑了笑。 “……”简空…这话要怎么接? 第五十二章 不惯着 第一天上班简空下午没手术,去住院部走了走,许多人不认识她,看着身形修长年轻的小伙子,眉目英秀,一双桃花眼,眼角上挑,若有邪气,以为不过是哪个学校新来的实习医生。 简空也没到病房去看病人,只是从最高层往下走,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上午有人要带她熟悉,她当时拒绝并不是认为没必要而是不想被频繁的介绍,她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观察。 住院部每个楼层都很热闹,热闹中又带着些压抑,只产科是唯一一层气氛有别于其它的楼层,空气中会夹杂着一种喜悦。这里的护士总是非常忙,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她们很少会与病人交流,只不停地重复做着各项治疗操作,从这个病人到下一个病人。忙碌可以掩饰人心的冷漠,简空笑笑,其实她亦是如此。 她一直都觉得医院是世界上最脏的角落,漫长时间里,无数人的心情,故事,记忆都或多或少的遗落在这里。它的脏会让你看到一切,劳动的匆忙的人,不得不停下休息的人,以及种种希望、守护、抛弃、绝望、还有孤独,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婴儿诞生,也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被下了死亡决断…… 胥夜下午有个会议推不掉,已经回了公司,简空走完最后一层楼觉得有点累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回去才发现医务科的那个张科长已经在门口等了她许久。 “空主任,有点事情想向你了解情况,打你手机一直没有接听,所以就过来了。”张科长始终很客气。 “嗯?上午下门诊调了静音忘了调回来。”简空拿出手机,上面确实显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是这样,上午接到一单投诉,对方投诉……说你性骚扰……”张科长有点尴尬,也觉得匪夷所思,可按章程又不得不来问问。 “这样,晚点我会让律师来一趟,你们自己对接就好。”简空摘下了口罩,嘴角弯出一抹讥诮。 “额,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张科长虽然上午已经看过他的模样,此时依然觉得眼前一亮,却也没好意思多看。 “严重?看怎么想了……性骚扰,呵,即关于我个人清白,多少也关于我母校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名誉,在下初来乍到便遇上这样的事,感到心神不宁,导致不能正常工作……你觉得这其中的各种损失严重还是不严重?”简空眸光邪佞,语气略慵懒似是漫不经心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但是……如果只是误会和对方解释清楚就可以了,直接走法律途径是不是有点……”张科长觉得自己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小题大做吗?解释什么?和愚蠢的人辩白只会显得自己更愚蠢,既然误会是真的,诽谤也是真的,一码归一码,张科长可要明白,我并不是怕事的那类人。”简空笑了一下,她知道华国人遇到问题最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她,比较喜欢看心情,很遗憾她今天心情并不算漂亮。 “……”张科长头痛,上面只交待说和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交流机会非常难得,最好能达成长期的合作,因此万不能得罪了眼前这个人,可这人油盐不进的真的有点… 简空看张科长走后,给老叶打了电话,要老叶给她安排专业的律师来处理这件事,不退不让,追究到底。她从来不懂什么是息事宁人,也不觉自己太过计较,为什么要惯着这些人,她只同意来上班,可没说同意来伺候祖宗。 所以第一天上班,她其实只看了一个病人,但命中率有点高,只一个还是癌症患者。简空在办公室里玩着手机,为了掩饰身份,她不能使用金针术,所以对于看门诊,她的诊断方法和其他医生也并无区别,剩下的优势只不过是手术刀用得更精湛些,经她手术的病人只要自身情况过得去,一般都极少出现并发症。 下了班,简空从医院回到公寓就把妆卸了,她是喜欢穿男装去疯去混,但要把装男人当职业,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胥夜在公司忙到很晚,中间抽了些时间给简空打了几次电话,派人给她送了晚餐。等到他终于回去,女孩早已休息,他洗好澡很自然地就躺到女孩旁边,大半天都见不到,抱不到,那样心里空荡荡的感觉他不要。 简空感觉有人,睁开眼见是胥夜,也没反对,她知道胥夜会尊重她并不会做什么,而且她其实也喜欢被他抱着睡,他的心跳声总是让她在梦里都能觉得安心。 第五十三章 真贤惠 简空第二天上班,没什么太大变动,老老实实根据安排去了神经外科门诊,慢条斯理一上午看了十来个病人,她就是打算不痛不痒的熬完三年,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抱负。 临下班的时候,一个医生带着一对夫妻敲响了诊室的门。 “空主任,你好,我姓陈,也是神外的医生,今天出急诊遇到有个病人有点复杂本想请示主任,但主任在开会,他让我来请教你。”陈医生看着眼前比他年轻不少的医生有些尴尬。 “嗯。”简空应了声。 “患者目前在急诊的观察区。”陈医生将病历和一些检查报告递给简空。 简空翻了翻,患者14岁,当前诊断是蛛网膜下腔出血,病史中显示,患者还存在颈胸段的脊髓髓内血管畸形,她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第几次发病。”简空抬头看着面前的夫妻。 “第四次了。”孩子的父亲声音疲惫。 “想做手术了?”简空问。 那对夫妻沉默。 “病历上写了,这已经是第二次蛛网膜下腔出血,那再次出血的概率就会增加至12%-20%,每一次出血都可能导致瘫痪,真的瘫了,就没必要再治了。”简空语气平淡得并不像在劝告。 “你能做这手术?”孩子的父亲问。 “能。”简空只回答了一个字。 陈医生等病人出去了,又紧张又期待的问简空:“你真的能做?那个部位后面入看不到,前面入又术野小创伤大。” “后面入,三相造影。”简空点了下手机看了看时间,“你去和他们谈,愿意做就收住院,下午我会去病房,不愿意记得签好无责声明。”她一边整理桌子一边交待,然后离开了诊室。 门口,那对夫妻依然在,简空没有注意他们直接越过,在她眼里,她只是纯粹提供技术的人,不负责打消谁的疑虑也不求谁来信任。 地七已经把她办公室重新整饬了一遍,锁也换成了密码锁。简空走进去,“这是什么?”她指着一具骷髅模型问。 “额,我听他们说你在鹰岛的工作室有放很多人体标本…我以为你喜欢,可人体标本有点难找,就找了这个。”地七解释。 “你晚点把它带回你公寓,记得就放在床前。”简空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地七,她喜欢?鹰岛放的那些标本是有别于正常解剖的器官,难得一遇,是有一定研究价值的,跟她喜不喜欢有半毛钱关系… “知道了……那个,老大,胥总让我转告你,他今天有会议可能会开得很晚,中午就不过来了,这是他给你准备的吃的,让你先吃。”地七看着那骷髅有点窘,想起什么,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 “你见过他?”简空有点诧异。 “他让我去他公司拿的,老大,胥总对你真是没话说,我看他特地在公司弄了个厨房,连这奶茶也是他亲自做的。”地七想起自己去胥氏集团时看到的场景。 简空没说话,嘴角边却有笑意。对着饭盒和杯子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真贤惠。 “老大,你最近有手术安排吗?”地七问。 “没,怎么?”简空玩着消消乐回答他。 “岛主交待过,你所有的手术病人我都要先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而且我还跟老叶学了一段时间,以后你去手术室我能给你递器械。”地七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那就你吧,做我的御用洗手护士。”简空看了他一眼。 “什么洗手?”地七没明白。 “……”简空顿了一下,觉得还是需要再重新考虑考虑。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她又穿上白大褂,带着地七去了神经外科的病房。 “空主任,我正打算去找你,那个小孩的父母同意住下了。”上午见过的陈医生第一个看到简空。 办公室的其他人这才逐渐将注意力放到门口走进来的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上,大家都听说了新收的那个孩子,病情很复杂。 “那去看看吧。”简空点了点头。 “好的,在10号床。”陈医生很自然的将简空带到那孩子的病床前,孩子睡着了。 “这是空主任,是我们医院刚从国外聘请的专家,上午有见过。”陈医生向孩子的父母介绍简空。 “专家好。”那对父母赶紧和简空问好。 “……”简空尴尬了,专家? “不如你们简单说说小孩的病史。”地七见自己老大不说话,适时开口。 “是是是……两年前,南南(孩子的名字)第一次发病,突然说背痛,手脚有点麻木,不过几天后又自己好了,我们就都没太重视。去年这个时候是第二次发病,腿突然疼的走不了路,但也是没几天就好了。几个月后又出现这种症状,南南疼得直哭,说比之前都要疼,我们不敢再犹豫就赶紧带他去大医院看做了好多检查,最后说是脊髓内血管畸形。 医生说病变的位置特殊不好手术,我们又换了好多家医院,每个医生的建议都不一样,有的说手术,有的说观察,有的说就算手术也一样会瘫,我们接受不了,进退两难,直到昨天孩子又发病,又是出血,我们也真的怕了…南南今年才十四岁,如果真的一辈子瘫在轮椅上可怎么办…”父亲说得哽咽,而母亲回忆起求医以来的各种艰辛无助早已泣不成声。 “考虑清楚就签字吧。”简空语气平静,她真的很冷漠,并没什么触动,生老病死人人皆有。“你将可能有的并发症,各种后果包括费用都和他们说一遍,他们如果签字就替他们排期。”简空对那个陈医生交待。 陈医生点点头:“好的。” 离开病房后,陈医生追上简空,“空主任,那个,我能问问手术的方案吗?”他有些局促。 “方案?你到时候可以来看。”简空想了想。 第五十四章 不加班 简空只看了这个病人就又回了办公室,她知道这对父母会选择留下来,也一定会在同意书上签字,毕竟孩子已的病情已经让他们没得选。 她开了一些术前检查,要地七把单子送给病房护士去安排。自己则又开始玩起手机游戏。 过了一会,神外科的主任找过来。 “听说10床的病人是你同意收上来的?”主任问。 “有问题?”简空看着他。 “你把握大吗?”主任也看着她。 “一半一半。”别人问她风险简空都会这么回答,谁知道意外会不会有,没有就是百分之零,有就是百分之百,手术台上哪有十拿九稳的时候。 “……现在医患关系很紧张,和国外不一样,又是孩子,家里重视,有个万一闹起来会很麻烦。”主任担心简空从国外来不了解这些,特地过来给她说一说。 “病人留下了我就给他们治,如果你们要他们走,或者他们自己放弃,我也不反对。”简空向来如此,不强求任何事。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给你提个醒,哎,神外特殊,术后的情况常常不可控,上星期我们就有个医生因为患者对手术效果不满意,给打了。”主任叹了口气。 “练过,他们打不赢。”简空嘴角扬起惯有邪气的弧度。 “……”主任好想说,打不打得赢这不是重点。 “你姓什么来着,你们昨天人太多,没对上号。”简空看他也没挂工作牌。 “王,三横王。”主任怔了一秒。 “王主任,手术那天我需要神经电生理监测,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简空并不想自己去折腾这些。 “……”王主任还是觉得简空并没领会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对了,还有个问题很严重,手术时间要6-8个小时,按你们的安排,我没那么多时间啊,我这个人可不喜欢加班。”简空笑了笑。 “……手术排下周二早上开始,那天不用去门诊了。”王主任皱了下眉。 简空点头,她可不傻,也不是那种无私奉献的人。 王主任出去后,简空一直躲在办公室到下班,她觉得每天累积一个病人已经够了,要不了多久她的潇洒日子就会到头了。 准时下班的简空去了师父那,地七告诉她,师父过两天就回去了,她得多去陪陪,表达一下自己的孝心。 “上了两天班怎么样?”古老问简空。 “别提多辛苦了,门诊又啰嗦,病房又烦闷,太糟心。”简空才不会说还好,她也没干什么。 “或者选一个科室定下来?”古老建议。 “不用,这样挺好,你徒弟我技多不压身,艺高人胆大。”简空知道定下来并不会多清闲,肯定得管病人,会多更多琐碎,还会有写不完的病历。 “本想再住段时间,但鹰岛他们出任务的人总会有人受点伤,还是要回去守着。”古老其实真的想留下看住简空。 “嗯,你放心回去,我不惹事。”简空自然懂师父的顾虑,她回忆自己这段时间表现良好,说得丝毫不心虚。 “老叶会留下给你做助手。”古老告诉她决定。 “???真的?师父,你舍得?我之前问你要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肯!”简空惊讶,她太喜欢老叶了,脾气又好,十八般武艺还样样全能。 “留给你吧,虽然苏白过几天也会来,但他到底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会和医院打好招呼,以后只要你主刀,老叶就是第一助手,而地七就是洗手护士。”古老每想起两年前的事也会后怕,他甚至想把巡回护士和麻醉师全安排上自己的人。 “呜呜,师父,你怎么那么好,虽然知道你目的更多是要监视我,但我还是好感动啊!”简空说得诚恳,脸上也真切地挂着泪串。 “……”古老不想看她。 “师父,我会好好对老叶的,不会虐待他。”简空保证。 “回去把房子换了,老叶也住过去方便照应。”古老依然不愿她和她那男朋友住对门,这和住一起有什么区别。 “我又不是小孩还得照顾我吃喝拉撒,让他和地七住,地七那刚好是两户型,地七还不会做饭,小孩一个要长身体老吃外卖不好,他们俩住合适。”简空没细想。 “那就你们三住,换个大点的。”古老面色沉下去。 “那要不让苏白买栋别墅,全部人住一起算了。”简空略带疑惑地看着她师父。 “可以。”和苏白当然可以,古老本就是想着撮合她和苏白。 “哎……还是算了,住哪不是住,省得麻烦,老叶就和地七一起,和我一个小区也很不错。”简空似乎明白了什么,拒绝了。 “找个离医院近点的房子,上班方便。”古老不想放弃。 “有什么方便的,住市区太闹。”简空有点烦,她决定了的事不喜欢别人再插手。 古老也感觉出简空语气的变化,没再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 出急诊 第三天,轮到心血管外科,昨晚她还在师父那时,心外科主任就给她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明天帮忙出一天急诊,原来安排出急诊的医生家里有事需要请假,而其它医生的班如果调一个就要调一大片……简空看着坐在旁边的师父总感觉他听见了,闷了半晌才嗯了一下。 简空一早起来就眼皮跳,想到这事连胥夜给她准备的早餐都不想吃就出门了。 “你中午还给我做饭吗?”简空发微信问胥夜。 “想吃什么菜?”胥夜看到笑了。 “要大补,我今天肯定会累惨。”简空回。 “好。”胥夜有了主意。 心外科的杨主任一直在简空办公室候着,生怕她反悔,他可是听医务科老张说了,这人脾气并不怎么好。 “有事?”简空看着他。 “我带你过去,给你介绍一些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绿色通道怎么走。”杨主任露出自己最亲和的笑。 “……”简空默,就不能祝福她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天吗? 杨主任带简空把急诊逛了一圈,给她介绍了许多抢救预案,还有相关仪器的摆放位置,告诉她如果病情严重时间紧急可以给他打电话。 简空没说几句话,只觉得心烦,等杨主任走开,就坐在急诊室里等着病人进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算了算她已经接诊了8个病人,快赶上她在普通门诊一上午的量了,她发现这医疗管理真的不合理,有些人屁大一点事也过来看急诊,说赶着回去上班,不想排队。 十点,简空被抢救室的电话喊了过去。 “空主任,这里有个患者的症状有些奇怪,我们考虑,可能是主动脉夹层。”说话的是心内科的一个医生,早上杨主任带简空过来时打过招呼。 简空眯起眼,迅速的把各种检查报告看了一遍,用听诊器听了听,心前区舒张期杂音。 “四肢血压,脉搏,分别测一次。”她转头对一边的护士说。 护士急忙去执行,果然,四肢的脉搏血压都有明显差异,而且偏低。 “家属在哪?”简空问。 “晕在路边120接回来的,从手机找到家属,说这人是来这出差的,他们在外地正在赶过来。”一名护士回答。 简空拿出手机,拨了杨主任的电话:“40岁,男性,高度怀疑主动脉夹层,你们可有团队?” “额,做得不多,病人情况怎么样?”杨主任也懵了一下。 “估计撑不了几个小时……你找医务科签字,联系能负责体外循环的人和好的麻醉师,我来做。”简空也犹豫了一下,说好的混日子呢。 “噢,好好好。”杨主任一听答应得爽快,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手术水平在世界前沿,他崇拜已久,决定今天一定要把所有事抛开去观摩观摩。 简空揉了揉太阳穴,又给老叶打了电话,要他过来参与这个手术。 手术室效率很快,11点20分,病人送进手术间,老叶还有地七已经赶到和简空换了手术服,在一边等着麻醉师先完成麻醉。 “你要给他换机械瓣膜还是生物瓣膜?”杨主任也在手术间,他在检查准备工作有无遗漏。 “瓣膜?他还年轻,一会看看情况,尽量做david。”简空想起在抢救室看到的这个人手机屏保上和自己家人的照片,孩子很小,妻子有残疾,难得的动了恻隐之心。 “david?天呐!你能做david?那我可以录像吗?我保证会不干扰你。”杨主任激动,要知道目前国内如果有一千个医生能替病人换心脏瓣膜,那这一千个里头估计只有二十个能做david。而眼前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能做? “对不起,不可以。”老叶率先开口拒绝了,他绝不能让这种容易曝光简空身份的事发生。 杨主任表示理解的笑了笑,没有强求。 消毒,铺巾,无影灯,简空开始戴手套。 其实杨主任问的两种瓣膜也能救这个人,只是生活质量会被降低,还容易出现并发症,或者需要坚持抗凝。 简空面无表情,开胸,暴露术野后她停下动作,分辨着,主动脉瓣正常,根部明显扩张,双侧冠脉口有明显移位,很适合进行david手术。“建立体外循环。”她发出指令。 体外循环建立后,她直起身,侧头看了看老叶,上一次做david好像也是老叶在配合她,“要开始了,老伙计。”简空眼眸带笑。 “嗯。”老叶知道简空可以,她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似乎过了很久,简空很专注,除了她手术刀下的部分,她感觉不到任何事物,甚至听不到声音。 “游离冠状动脉开口。”简空提醒老叶她的下一步动作。冠状动脉开口只有2毫米左右,对手术的动作要求极为精细。 “老叶,人工血管准备。”简空很平静。 她接过人工血管,核实口径,将近心端剪了一个缺口,又修成扇贝的模样,将它与自己环切好的主动脉窦边缘吻合。 近8个小时的手术,几乎由简空独立完成,老叶做了最后的刀口缝合。 “你能搞定接下来的事吗?”简空边脱手套,边问还在一旁观看的杨主任。 “可以,我真的太佩服你了,你刚刚游离和重建冠状动脉开口的时候,怎么可以那么快!”杨主任早就想让他的团队学习开展这个技术,一直没有好的契机。 “可以就行,我走了,有事打电话吧。”简空累了,该死的,她才想起自己作妖早餐也没吃。 她走出手术间,去到医护办公室,“麻烦帮忙倒杯水喝可以吗?”她敲了敲门,问里边的一个护士,她好饿也好渴。 护士看向简空,然后去接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简空摘下口罩,一口喝完。 而那护士却瞬间看呆了,这人是谁?好帅啊!看着很年轻,来实习的吗? 简空注意到了那护士的反应,没太在意,习以为常的笑了笑,走了。 第五十六章 没关系,我能挣 当她走出手术室,才看到胥夜也在走廊的拐角处,胥夜看到她出来,马上迎上去。 “还好吗?”他想要抱抱她。 可简空却皱着眉立刻退离他几米之外,这场手术之后,估计她想低调也不容易了,要是被看到还和胥氏总裁扯上什么关系,那可真的是要扬名四海了。 她快步的走进电梯,然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几分钟后胥夜进来。 “饿了吗,先吃点东西。”胥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壶。 “不想吃,饿过了。”简空脱了白大褂,认真地在洗手。 “是糖水,吃一些。”胥夜知道太累太饿的时候反而容易没胃口。 简空一听果然来了兴致,打开了保温盒。“胥夜,你怎么那么体贴,真好!”她笑嘻嘻的。 “傻瓜。”胥夜本来还在为她刚才在手术室外的疏离有些郁闷,毕竟他等了她那么久,可见她笑了却又跟着一起笑了… “还顺利吗?”他问。 “顺利,胥夜,手术完我就在想,我这三年会损失很多钱啊,你知道在以前这种级别的手术,一场我能赚多少吗,现在,呵呵呵…”简空自嘲,早上她就问了那个杨主任他的待遇,他说他是编制员工,待遇还凑合,每个月全部补助加在一起有个小三万。简空不敢打击他,她以前只一场小手术少说也有十万的收入。 “没关系,我能挣。”胥夜摸了摸她的头。 “我哥更能挣。”简空嘚瑟的看着胥夜。 “呵,好吧,问问你哥哥愿不愿意再多养一个会替他数钱的妹夫。”胥夜并不恼,以后都是一家人,能赚是好事。 “想得真美!”简空翻了个白眼。 然后手机响起,她随手摁了接听,“说。” “老大,你在哪?回去了吗?老大你今天真的超帅,看完你手术之后我对你的崇拜之情简直到达了一个新高度,老大,我看到你的车了,你还在医院?我送你回去吧,你辛苦了,你都不知道那个杨主任一直拉着我打听你,他都快成了你的粉丝了。还有你是不是不小心露脸了,那群护士议论得可热闹了……” “有事吗?”简空并不想听这些。 “啊,就问问要不要送你回去。”地七一激动忘了自家老大有些时候还挺高冷的。 “不用了,胥夜在。”简空挂了电话。 等简空吃好以后,胥夜开车两人一同回去。简空累得很,在车上没几分钟就睡了,直到胥夜企图将她抱下车她才醒。 “我自己走可以。”简空摆了摆手拒绝。 胥夜不说话,只挡在车门前不肯让。 简空见他这样,沉默了一会,然后妥协,张开手,抱吧。 胥夜笑了,地下停车场并没什么人,他稳稳的抱着简空,无论她男装扮得有多逼真,并都不妨碍他感觉满足和甜蜜。 “我要下来。”等着电梯,简空已经完全受不了那种怪异的感觉了。 胥夜将她放下,牵着她。 简空心里叹口气,男朋友能干贤惠不假,可也粘人。 她回到公寓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玩手机,终于看了自己昨天发的朋友圈底下有好几条评论。 “我对我哥的行为已经无力吐槽,说好的霸道总裁呢?”胥阳的。 “哇,老大,我啃着狗粮看你公开秀恩爱。”地七的 “你喜欢吃我就开心。”胥夜的。 简空笑了笑,没回复,太累了,放了手机很快就睡了。 胥夜今晚并没处理公务,也是洗了澡就过来简空这里,女孩一天就喝了碗糖水,他怕她饿,想过来问她要不要吃什么,却看到她已经睡了。 他没有吵她,想到什么,又走近床边坐着,小心地给她按摩小腿,站了那么长时间肯定又酸又胀。 简空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捏她腿,也知道是胥夜,从来只有胥夜靠近,她才会如此毫无察觉,毫无戒备。她清醒了几分,却假装始终在睡,按得挺舒服的,不比苏白以前送她的那台按摩器差,她悄悄的想着,却抵不住困意不知不觉彻底沉睡过去。 过了许久,胥夜也躺到她旁边,他知道这样不对,简空明显没有完全接纳他,可白天已经见不到,晚上闭上眼也见不到,躺在她边上至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呼吸、她的存在,至少可以抱得到。 而就在他自己在做思想斗争的时候,简空翻了个身,自己把手搭过来抱着他。 胥夜惊了一下,满意的闭上眼睛,就算是她无意识的,他也甘之如饴。 第五十七章 早退有什么关系 简空醒得早,看到旁边的胥夜也依然不喜不怒,她在做东西吃,想了想又多做了一份,学胥夜那样放在餐盒里,然后出了门。偷懒几个月,昨天站了一天才感觉自己的体力有些下降,开始绕着小区跑步。 等她跑完回去,胥夜已经在吃着她做的早餐,见她回来,笑了一下。 “不要随便笑。”简空觉得自己差点被他的笑容晃到。 “嗯?”胥夜一下子没懂。 “……”简空也不解释什么,她才不会说自己不希望别人也能看到他的笑,拿了衣服就去了浴室。 等简空再出来,又已经是男装模样的空净明了,她取了钥匙,“走了。” “我送你去。”胥夜上前去拉住她。 “不用麻烦了,又不顺路。”说完就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胥夜无奈,收拾了一下也出了门,到了公司,胥阳一看到他就冲了上来。 “哥,你知不知道简空生日快到了!”胥阳语气殷勤。 “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难道你已经准备好了?我还想凑你一起给她热闹热闹呢。”胥阳有些失落。 “今年的年会你负责,我不出场。”年会第二天就是简空生日,他有更重要的事。 “那怎么行,爸妈也不会同意的。”胥阳不愿意,他也很烦年会这种事情。 “是吗?”胥夜看着他,反问,语气平淡却又给人压迫感。 “算了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谈你的恋爱去,不过万一年会搞砸了你可不能生气。”胥阳打了个寒颤,不再挣扎。 而简空今天出门诊前先去了一趟icu看了看昨天手术的病人,病人醒了,她也没说自己就是主刀医生,只翻了翻他的记录,在各种监护仪器上调出了昨晚的历史数据看了看,然后在一张纸上留下她今天需要复查的指标让护士交给心外的杨主任就走了。 那个人恢复得很好,简空甚至连伤口都没看,体查也没做,她自己下的刀,她知道分寸。 小儿外科,她又和之前一样,无论排队的人有多少都慢慢看,她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很好,一个上午看了十来个,有一半都是家长带着小朋友要求割包皮的。而她都借口没床位了把人打发走了,割包皮哪里不能割,占用紧缺的优秀医疗资源是可耻的。 中午吃完胥夜让地七送来的饭之后她又没事干了,闲在办公室里。她哪也不准备去,只想躲在这个房间等下班。 没一会手机就响了:“空主任,明天是周五,你看,我们能不能把10床病人的手术排明天,家属比较焦急。”是神外科的王主任。 “随便,要排就早点开始,我不加班。”简空无所谓。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王主任不敢说是他自己想看,而下周二他需要去外地,他可是听心外的老杨说了,这个年轻人有多厉害。 简空挂了电话,琢磨着过两天的周末,可没一会手机又响了。 “又怎么了?”她没看屏幕以为又是那个啰啰嗦嗦的神外科主任。 “我下飞机了,晚上一起去古老那吃饭。”苏白走出机场就通知简空。 “小白?!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简空眼眉弯弯是真的高兴。 “嗯,早点过来。”苏白看到公司过来接他的人挂了电话。 简空也不管,收了东西就跑了,早退而已,她没事做为什么不能走。 她把车开到慕安集团,想要去找苏白,她知道他那个工作狂肯定先来公司了,然而她却被一楼的客服拦下,说没有预约是不能见苏总的。 “苏白,你看着办,再不下来接我,我就要生气了。”简空郁闷的给他发了条信息。 果然不到五分钟苏白出现,“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也上班了吗?” “好兄弟回来了,我是巴巴的过来探望呢,却被拒之门外……”简空撇嘴。 “是我没交待好,我带你上去?”苏白问。 “上去?你还没忙完,刚回来就那么多事情要做吗?”简空只是来找他玩,可不想陪着工作,那有什么意思。 “我走了一个多月,有很多人等着汇报,我先带你上去,你坐着等我一会。”苏白搭着简空肩膀。 “噢,你自己去当劳模吧,我还是先去师父那等你好了。”简空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转身走了,真是枉费她翘班来找他。 简空开着自己的小黑,去哪呢,真去师父那?拉倒吧。开着开着却遇上堵车,一点一点的挪,好不容易畅通之后,她留意了一下,是车祸,公交车和大货车相撞了,伤亡似乎不小,现场的救护车还挺多。 她放慢了车速,和你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却又心下烦躁,最终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倚着车门定定的望着天空。 半刻之后。 “该死!”她低骂了一声,转身狠狠的对着车轮踢了一脚。然后上车,调头回医院。 简空知道不出意外,车祸里伤势最重的会被送到离出事点最近的大医院,也就是她现在在的瑞民医院…… 第五十八章 黄泉路上壮壮胆 简空想着自己还没下班,按说她今天属于儿外科,回去看一眼有没小孩受伤了,只要没有她就走。 她绕路却开得快,离医院还有十分钟左右,她手机响了:“空主任,外面发生车祸,急诊送来一批伤员,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有小孩吗?”她没听出来是谁,问道。 “小孩,有一个,颅脑损伤。”那人回答。 “十分钟。”简空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她就那么倒霉呢。 她速度加快,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急诊抢救室,“我是空明净,你们谁给我打的电话,那个孩子呢。” 她没有口罩,突然说话,必然有目光注意到她。 “是我,空主任,孩子在这边。”一个同样年轻的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回答着,底气不足。 简空走过去,孩子只八九岁的模样,“给我个手电筒。”她对刚才的医生伸手。 那医生赶紧把自己的手电筒给她。 “家属在哪?儿外主任和神外的王主任呢?立刻给这孩子安排急诊手术。”简空检查了孩子的瞳孔,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血淋淋的头部能看出有多处骨折,格拉斯哥评分只有4分。 “儿外今天下午好几台手术,他们的医生大多还没结束,抽不开身,然后车祸里还有一个成人也是重型颅脑损伤,王主任给他手术去了,是王主任叫我赶紧通知你。”那个年轻医生一边去让护士找家属一边给简空解释。 “那就你吧,颅脑ct安排没有,找家属签字,然后推上手术室,记得要快。”简空走了,她不喜欢总被人若有若无的眼神打量。 又十分钟后,她穿好白大褂戴好口罩回到抢救室,“ct结果出来没。” “刚出来。”一个护士将片子拿给她。 简空对着光看了一会,ct结果显示:急性硬膜下出血伴多发脑挫伤,脑肿胀使中线向对侧移位,脑干受压,脑疝形成,环池已不可见。 “家属签字没有?”简空问,脑疝中晚期,孩子不能拖了。 “还在沟通。”护士回答的有点犹豫。 简空眯了眯眼,收起片子去抢救室外,一眼就看到了之前那个医生正在劝说一个中年女性。 “在做什么?”简空语气有些冷。 “家属不敢签,她只是孩子的姑姑,怕有意外,孩子父母会迁怒。”年轻医生有些无奈。 “不签?孩子父母多久能到?”简空问。 “一个钟,一个钟就能过来。”中年女性赶紧回答。 “嗯,可以过来收尸了,应该还是热的,也不算白跑。”简空将片子递给那医生,似是要走,家人都不愿意救,她有什么好积极的,浪费时间。 “啊……”本来就泪眼模糊的女人一听突然地嚎啕大哭。 “哭早了,这会还有点气。等他爸妈来了再一起哭吧,人多哭声也大,给孩子在黄泉路上壮壮胆。”简空语气不屑,开始朝急诊外走去。 “我签,我签!啊……”孩子的姑姑失魂痛哭,终于扛不住一条命的压力同意签字。 简空没有停下脚步,既然签了她也该去手术室了。 那个年轻医生,还有在关注这边的护士简直看得目瞪口呆,也太酷了吧。 “空主任,因为同时开了太多台,我们的护士几个在休息的能回来的都回来了,目前也还是差一个。”手术室护士长看着简空惆怅,她并不能自己上,同时进行的手术太多,外围同样需要人。 “护士不用,我助手会过来,手术间和麻醉师有吗?”简空早已通知老叶和地七。 “都有,不知,不知你助手他们可有我们这的执业证?否则……”护士长面露为难。 “有。”简空觉得既然她都能有,老叶和地七想要执业证有什么难。 “那就行,可护理部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护士长嘀咕。 二十分钟后病人推了进来,老叶和地七也到位,核对后,迅速予全麻,消毒铺巾。 时间紧急,简空只能以传统的方式开颅解除脑疝症状。 手术16点20开始,19点20顺利结束。 “转icu,一会我会过去开医嘱。老叶,你去对接孩子的父母,这孩子伤得很重,应该能醒,但需要时间。”简空脱了手套交待着。 “老大,那我呢?”地七每看一次手术就对自家老大多一分崇拜,开颅,他都不敢看好吧。 “你?跟着护士把这收拾了。”简空看了他一眼。 简空拿出手机,未接电话很多,胥夜,苏白。 “刚刚在手术。”简空给胥夜回过去。 “我猜到了,回来吃饭吗?我等你。”胥夜对她语气永远是柔和的。 “不了,苏白回来了,晚上会去我师父那里一起吃,我师父明天要走。”简空走出手术间。 “好,那路上注意安全。”胥夜看了看厨房里还在煲的汤。 简空等老叶一起往外走,“苏白发了定位,已经在酒店等着了。我们半小时后停车场见。” “空主任,等一下,能不能加个微信,有时候手术安排方便沟通。”手术室的护士长追上来。 简空点头,自然的打开手机,将她添加为好友。 另一个护士也跟着凑上来,“主任,我也加一个行么?”她就是昨天给简空递水喝的那个小护士。 简空没说什么,又将二维码点开让她自己扫。 第五十九章 苏白有自己的人生 简空手术前是让地七开了她那台小宝马到医院,她找了个洗手间卸了妆换回车里放着的备用女装,再和老叶还有地七到达酒店包厢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累吗?”苏白看到简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可累了!”简空坐下,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在师父面前,不累也得说累。 “那就上菜吧。”古老看着他们。 “师父,你明天的飞机我可能送不了你,排了台手术。”简空摆出一副好遗憾的样子。 “我也送不了,我明天一天满满的会要开。”苏白赶紧插话,他刚刚就和古老坐一起等了简空一个小时,他感觉像等了一个世纪。 “小白别担心,师父有三大护法,他不会丢的。”简空笑嘻嘻的,她哪能不懂苏白想什么。 菜陆续端上来,简空看着一桌的素菜,又看看隔壁地七那桌居然有鱼有肉,好纠结。 “以后你们俩一起在这好好的。”古老突然说话。 “噗…”苏白一下没忍住,什么叫一起好好的。 “师父,你中文不好就不要乱说,看你把小白吓的。”简空突然有些明白了今晚这餐饭的用意。 “没有说错,处好了,回来鹰岛,我给你们张罗婚礼。”古老已经完全盘算好了。 “咳咳……”吃着菜的苏白再一次差点被呛到。 “师父。”简空冷了脸。 “苏白不比胥夜好?”见两人并不愿意,古老也冷了脸。 “有些事不要管太多。”简空沉默了一会,再说话连声音都冷了几分。 “古老,你怕是误会了,我对简空绝对没那种想法。”苏白看气氛不对,想调和一下。 “以前没想法现在可以有想法。”古老瞥了眼苏白。 “师父,我尊重你才愿意听你的,但不要太过分,苏白有他自己的人生。”简空喝了口茶。 “你……”古老没想到简空会这般。 “我和谁一起,苏白和谁一起,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如果想要喜庆,可以给天一二三还有老叶相看相看,毕竟他们跟了你这么久……”简空语气缓和,眸中却不知何时显现出邪意。 另一桌的几人相互看看,低头不语,不敢不敢。 古老也看了眼旁边几人。 “你们慢用吧,师父明天一路顺风,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简空站起身,走出包厢。 地七见自家老大走了,赶紧也起身,尴尬地跟古老和苏白示意,追着跑出去了。 简空开着车又在路上兜圈,如同下午的时候,不一样的是此时她心里是不解和压抑。 其实她早应该离开鹰岛的,无论许慕沉还是苏白对她的关照,都只是看在成瑾翊的份上而已,他们把对成瑾翊的愧疚转移到她身上罢了。甚至许慕沉认她做妹妹,前岛主的认同又何尝不是因为成瑾翊,而她简空,何德何能。 她心里烦躁,地七一直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简空也觉得自己在餐桌上言语有些过分,所有人都想着办法来迁就她为她好,可她却不知道领情,还有比她更不知好歹的人么。 车无意中已经上了高速,她无所谓方向的随便开着,正欲超车,可前面的车辆却突然变道,两辆车避无可避,撞在了一起。 “你会不会开!?”对方车里三人都下了车。 简空看着那几人活蹦乱跳的没说话,她打了灯提示要超车,如果不是她反应得快,她估计得翻。她拿起手机给地七打电话,发了定位给他,要他过来处理。直到额角有黏糊糊的感觉,对着后视镜看了眼,简空才知道自己受了伤。呵,她冷笑一声,扯了张纸随手擦了擦。 而简空不知道的是,地七接电话时正去了她公寓想看看她在不在,却碰到胥夜刚巧从门口出来。 “怎么了?”胥夜见地七神情不对。 “额,老大出车祸了,我得马上赶过去。”地七不敢瞒,这人搞不好以后就是老大的老大了。 胥夜一听立刻回房拿了车钥匙,“走。”只一个字,却如同冰棱。 高速路上。 “喂,你聋了吗,下来,报警还是私了。”那些人一直吵嚷,开始不耐烦。 简空始终没下车,对方怎么挑衅,她也只当没听见,怕自己会伤人。 可那几人见她一个女孩子,以为她在害怕反而叫嚣得更加厉害,甚至把已经撞坏的右车灯踢得稀烂。 简空冷眼看着,一天能碰见两次车祸也真是倒了血霉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忍耐什么,她是正常超车,这起事故主要责任不在她,而那几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即使伤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没伤过。当是为了让师父放心回去吧,否则闹出动静,他老人家又要唉声叹气了,简空劝自己。 第六十章 像门艺术 半小时余,胥夜赶到,天知道他一路都有多担心,地七在旁边一直强调老大应该没事,声音听起来非常正常。 简空看着向她车走来的男人,一步一步竟透着股杀气,脑袋里轰的一下,完了。 一二三四五,男人越来越近,简空突然从镜子里又看到额前残留的血迹,果断打开车门走下去。 “胥夜,疼。”她自己抱上去,下巴抵着他肩膀,眼泪说来就来,认错态度要端正,苦肉计能用必须要尽力用,简空面对自己闯的祸就是这个原则。 而原本还面若寒霜的男人,瞬间脸色大变,手都不知该往哪放,“哪里受伤了?” “头。”简空委屈兮兮的回答,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要表演一下脑震荡,晕过去。 地七不敢打扰,已经和对方交涉去了,别看他年纪小,真要装起来,也是有点气势,一条条说得有理有据。 胥夜看到她额角确实有个伤口,心里紧了紧,小心地将她拦腰抱起又宝贝一样的放进自己车里。 简空不敢再说话,她应该说什么呢,总觉得危机还没解除。 “我们去医院。”胥夜开车。 “不去……”简空的声音颤颤巍巍,眼里泪汪汪的。 “听话。”胥夜怕她身上还有伤。 “不要……”去了医院苏白就容易收到消息,然后说不定她师父也会知道了。 “那我让医生来家里。”胥夜猜到什么。 “我就是医生……”女孩还是委屈。 胥夜叹了口气。 回到公寓,简空去拿了医药箱,对着镜子消毒伤口。 “我帮你。”胥夜看着心里自责。 “……好。”简空想拒绝,可又怕胥夜会想起来生气和她算账。 胥夜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地帮她擦拭,“疼吗?” “疼。”简空想做戏一定做全套。 “我也疼。”胥夜给她用纱块敷着。 “???”简空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里,疼。”胥夜把女孩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简空懵圈,这么棒的吗。 “身上还有伤吗?”胥夜问。 “没,没有了。”简空表情不自然,她隐约觉得大腿也有点疼。 “脱了衣服我看看。”胥夜不信,车辆受损严重,而她是被撞击的一方。 “走开,我自己会看。”女孩蹿回房间锁了门。 简空脱下衣服,啧啧,大腿伤得有点狠啊,但好在伤口不深,她皱着眉,一跳一跳去了浴室,咬着毛巾做了简单的清洗,又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洗了澡,穿上干净的睡衣。 “我检查过了,很好,没伤。”简空出了房间。 “那就好,吃点东西吧,很晚了,一会早点休息,后续的事交给我。”胥夜盛了一晚之前熬好的汤。 “嗯。”只要能混过关,怎么都行。 简空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不敢让胥夜知道,刚才她额头那指甲盖点大的伤而已,胥夜的表情就已经够沉重了,万一知道她腿上还有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那他岂不是要吓哭? 简空面无表情忍着疼,走路也走得很正常,听话的喝完汤就去刷牙睡觉了。 胥夜看她好像状态还好,也没再坚持要检查或者要去医院。打电话给地七了解了情况,得知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洗了澡就去简空房里一起睡了。 第二天,简空照常上班,排好的手术如果取消,会影响患者的信心。她先去icu看了前天主动脉夹层的那个人,还有昨天颅脑损伤的小孩,都很平稳,恢复的不错,开了今天的医嘱就去手术室了。 九点三十分,手术正式开始,同样是老叶和地七在配合,神外的王主任和南南的首诊医生陈医生也在手术间。 脊髓血管畸形,是指动脉和静脉直接相通,缺了中间缓冲用的毛细血管,周围的神经组织也因此得不到相应的血液供应营养。 动脉的血直接流入静脉,就如同瀑布直接流入小河,压力和流量对河堤都是冲击。而简空要做的就是切除这一团畸形的血管,消除压力,恢复正常的血液循环。 并不容易,毕竟脊髓只有手指粗细,里面还汇聚了各种指挥运动、排泄的各种神经,切除畸形血管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瘫痪,大小便失禁,可如果切不干净又容易病情反复。 她顺利地打开椎管,面前的血管缠绕乱如团麻,一眼看去都是鲜红的扩张血管,难以判断谁是动,谁是静,万一分辩错误先阻断了静脉,导致畸形团怒张甚至破裂,后果将不堪设想。 “动脉鞘。”简空停下动作。 地七将准备好的鞘递给她,简空沉着地在病人股动脉处置入动脉鞘。 “美兰。”简空伸手。 地七又将一管针剂递了过去,简空开始在选择性的供血动脉中注射,一团红的畸形血管先后的变色,而先变色的就是需要先行阻断的动脉。简空一根一根准确的找到病变,然后切断。心细如发,手轻如羽,尽可能只在畸形团上操作,即使需要触碰脊髓也是异常小心,一直在用的电生理监测术中没有一次报警。 最后简空在静脉中注射荧光素钠检查是否有畸形血管残留,没有任何残留,手术很完美。 王主任此时已经彻底服气,他本来听到心外老杨猛夸这年轻人还不以为然,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异议,后生可畏,他甚至感慨如果能再多一些这样的医生有多好,这绝对的是人类之福。 陈医生就更是震惊,如同上了一节生动的课程,那样的手法,那般的娴熟迅速。“空主任,你真是厉害,连看你缝合都觉得像门艺术,还有刚才切除血管,你怎么做到的,太精准太快了,就像已经做过了千万次。”他忍不住赞叹。 简空不说话,可不就是做了千万次么,在濒死的犯人身上在刚死的尸体身上。 第六十一章 被算账 胥夜一早收拾东西,看到女孩放在衣篓的衣服,想帮她拿去洗衣机洗了,却看到裤子内面有大片的血迹。裤子是黑色的又比较厚,血液并没有渗透,所以导致昨晚他也没发现。 他打给她,没人听,又打给地七,也没人听。找人一问,才知道她今天排了一场大手术,没有八个钟都完不了。 胥夜捏了捏眉心,简空并不喜欢和他在医院有接触,而公司今天也有事等他过去处理。他叫来吴特助,要他推着轮椅守在手术室门口,等里面的“空明净”医生一出来就抬上车,然后带到嘉华医院去。 简空不知道门口有人正等着逮她,站了八个钟,加上有伤,她慢慢走着,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打开门,吴特助按胥夜发来的照片立刻认出了“空明净”,推着轮椅走过去。 “空医生,请。”吴特助语气恭敬。 ???简空记得他是胥夜的人,低头看着轮椅……终于没再逞强,坐了上去。 后面出来的老叶和地七。 “谁接走了空少?空少受伤了?”老叶问。 “额…昨晚出了一点小事故,可…可能受伤了吧。”地七扎心了,老大受伤,他却不知道…… 简空在车里看着前进的方向不是回公寓的,也不是去胥夜公司的,是要去哪…… 直到车子驶入嘉华医院,她了然了,嘉华医院是胥氏名下的,所以,她是真的要被算账了。 胥夜已经在门口等着,神色冷峻,整个医院的人都感到惶惶不安,不知道大老板突然驾到是为什么。 车门打开,简空自己走下车。 “不许动!”胥夜皱着眉,沉着脸。 简空被他吓一跳,真的就怵在原地。 吴特助赶紧把轮椅搬下车,推着简空。 “我来。”胥夜不放心任何人。“去找个最好的外科医生。” “我…我就是最好的外科医生,内外妇儿都很好……”简空一开口就觉得有两把刀子嗖嗖地从胥夜眼睛里飞过来,声音越说越弱。 “你如果不想我抱着你进去,就好好配合。”胥夜无奈。 吴特助去找了外科医生,那医生跟着战战兢兢的走到医院门口,他来这个医院四年了,从未见过他们的老板。 “胥夜,胥夜,有个问题你可能没有考虑到。”简空看到正走来那个男医生,突然想到办法。 “什么?”胥夜语气一改往日的柔和,变得凌厉。 “我……是女的。”简空是无所谓,医生眼里没有男女,可她就不信胥夜不在意。 “……”胥夜看着越走越近的医生沉默了。 而那医生感觉到胥夜不欢迎的气场,更是腿都打颤,他做错什么了吗… “你们没有女医生?”胥夜问。 “有的,但在休产假……”医生回答,觉得后背在淌汗。 胥夜不说话,推着简空朝急诊走去,进了清创室,“你们外面等着,任何人不许进来。” 吴特助和医生赶紧点头。 门关上了。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胥夜语气依然是冷的。 简空不吭声,这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怎么那么有歧义呢。 胥夜看她不动,干脆走过去蹲下,想要解她的裤子。 ???简空愣了,回过神即刻抬起还好的另一只腿想踹开他。 胥夜哪那么容易被她攻击,两三下就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不可以!”简空急了。 “我只看看伤口,不看一眼我不放心。”胥夜知道自己唐突,可他一想到那条染了血的裤子就心疼得紧。 “看也不可以,你出去,我自己处理。”简空知道他没恶意,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可太难为情了,以后她脸要往哪放。 “你都看过我了,我怎么就不能看你。”胥夜没辙,已经无所谓风度不风度了。 “你!……”简空睁大了眼,这下她要怎么回答,说自己虽脱光了他,但什么也没看到?说自己只是为了帮他?额…好像都可以原话还给她。 “听话。”胥夜也在挖掘自己的耐心。 …… 简空还是捂住裤腰,不动。 胥夜却在清创室绕了一圈,找到消毒液,纱块,胶布,还有一把剪刀。 “剪开裤腿,这样行吗?”胥夜觉得这是他最大限度的退让了。 …… 简空好想说,裤子新买的,可以不吗?但看着胥夜已经冷的和冰一样的脸,总算慢吞吞的拿起了剪刀。 她心里纠结,居然剪半天也没剪开一个口子。 胥夜叹了口气,接过剪刀,小心地绕着她的大腿剪开了一圈。 很快,一道还没结痂的,足有十五六公分长的口子就敞在他眼前。 胥夜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难,喉咙仿佛有什么在梗着,他攥了攥拳,“昨晚为什么不说?” “今天还有手术,怕你不让我去。”简空怵得慌,胥夜生气真的好可怕,便找了个最高尚的答案,其实她自己也还没搞明究竟为什么不说,怕他难过?怕他担心? “不是只有你一个医生,而且别人的死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胥夜不在意任何人,他只要她一个人好好的。 “嗯?”简空怔住了,三观这么合拍的吗,她以前也总说别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却老被师父骂。 “对不起。”胥夜轻轻地替她消毒,内心万分自责,第无数次想如果昨天他跟着一起去也许就不会有事了。 简空没说什么,努力的在回忆事故发生过程,以确认自己不是过错方,安慰着自己这回真的不是她闲得发慌搞事情,是事情来搞她,她是无辜的。 “其它部位还有伤么?”胥夜替她包扎了伤口。 “没有了,以你的人格保证绝对没有了。”简空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认真可信。 胥夜看着她,边收拾边给吴特助打电话要他去找一条裤子来。 嘉华医院不在商业区,买的话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医生帮忙去病房和护士要了一条干净的病号穿的裤子。 而拿到裤子,简空又开始忸怩了,“你…出去。”脸刷的一下红得如灯笼般。 胥夜看到她脸红,心里忍不住笑了,脸上却依然冷着,然后背过身去。 简空不敢再啰嗦,忐忐忑忑的开始换裤子…… 第六十二章 胥宝宝 简空整理好,拒绝了轮椅,自己走出医院上了车,之前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是真的太累,觉得腿都站麻了,现在不需要了。 胥夜不反对,但也不理她愿不愿意,到了停车场就直接把她抱起走到电梯口。 回到公寓,休息了片刻。 “现在怎么办?”胥夜问。 “什么怎么办?”简空不明反问。 “洗澡,我帮你。”胥夜严肃。 “滚,我自己可以。”简空甩他一个白眼,回房间。 昨天都能,今天怎么不能?!简空搬了个凳子进浴室,又用保鲜膜把腿裹了好几圈,可伤口毕竟很长,想要不弄湿几乎不可能,她洗好澡,偷偷摸摸的又给自己重新换了个敷料,然后才故作轻松的走出厅里。 胥夜在厨房做着吃的,两人都没吃晚饭,简空在厨房外面欣赏了一会,忍不住感慨帅气的男人下厨真是魅力值爆表,又觉得自己以前真厉害,十来岁就网到了一个宝。 她百无聊赖地坐到沙发玩手机,终于发现了有一堆的未接电话,她上手术前调了静音,又后来去嘉华折腾一趟,一直忘了调回来。苏白,苏白应该要告诉她关于她师父的事。胥夜,胥夜肯定是要问她受伤这件事。地七,地七能有什么事,有也不管它。 而当她打开微信,好友申请,四十多个???被盗号了?简空疑惑的点开几个,备注几乎都是手术室某某某,外科某某某,心外某某某,神外某某某,急诊某某某…… 她全通过了,玩个微信而已,应该不算违规吧,她就不信苏白微信里没有工作上的同事。可她忘了胥夜的微信就真的只有她和胥阳,连这个软件都是她帮他下载的,胥阳和她都是自己把自己添加成他好友的。 “胥夜,你上次的奶茶再帮我做一杯好吗。”简空觉得口淡,走到厨房。 “喝汤,晚上喝奶茶容易睡不着。”胥夜偶然听公司的人说奶茶喝多了不好,想到简空喜欢,特地去查阅了一番,了解了一星期最多喝多少杯,什么时候喝比较合适,为了保证无害,还去买了最好的原材料,自己学会了制作方法…… “胥宝宝,你已经冷了我一天了……”简空委屈,她不想要汤,就想要甜甜的奶茶。 “嗯?叫我什么?”胥夜挑了挑眉,嘴角隐约有笑意。 “你给我做一杯奶茶,我就再叫一遍。”简空抓住他的关注点,谈起条件。 胥夜挣扎了。 简空悠哉悠哉地又回到沙发上,留给胥夜一个背影,仿佛在告诉他,想要听好听的也不是不行,就看你表现了。 五分钟,胥夜端了杯奶茶走出来,“再叫一次”。 “胥宝宝。”简空喜笑颜开的接过,这有什么难。 “以后都这么叫。”胥夜对之前她管一个影视明星都可以叫“佩佩”,对他却一直连名带姓始终是耿耿于怀。 “那……那你不许再生气。”简空并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这年头的人们普遍矫情,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胥夜愣了一下,生气?又想到刚刚女孩抱怨说他冷了她一天,心里有些愧疚,“嗯,不生气。”他只想做宠她的人,要她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哈哈,胥宝宝真好。”简空高兴了,捧着奶茶喝了口,她可是一直都怕胥夜气还没消。“这味道不太对啊?” “茶的比例少了。”胥夜笑着承认。 “……”感觉上当了怎么办,能反悔吗。 “春节快到了,医院有假放吗。”两个人吃着饭,胥夜问。 “春节?不知道。”简空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个节。 “春节之前我要出趟差。”胥夜看了看她。 “嗯,你去。”简空爽快的应着。 胥夜沉默了,什么时候当他要走她才会有一点点关心和不舍呢。 直到简空睡了,胥夜在电脑前忙着工作,他还是忍不住会分神去想这个问题,他们在一起了,却又并不像真的在一起,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走入她的心。也许简空有点喜欢他,却并不是和他一样是不可或缺独一无二的那种喜欢,更遑论爱。 总会等到的吧,就像她回来,谁都认为不可能了,可他却等到了,总有一天,她也会爱他。 第六十三章 我来 苏白从饭局后一直没联系上简空,问了地七,地七不敢说车祸的事只说简空最近都很好,但是有点忙。 他已经知道她和胥夜的事,觉得很惊讶,他以为简空不会愿意去和谁扯上关系。至于古老说的事情,他笑了笑,对自己目前扮演的角色很满意,古老担心胥夜保护不了简空,但只要简空邪医的身份消除,离开鹰岛对她才最安全。 他回去一个多月,可以感觉到目前的局势危机四伏,他们很多势力都遭到了打击,许慕沉要他加快速度推进计划。 鹰岛作为灰色组织存在至少有百年,不算分散在各地的负责情报收集的人,仅仅住在岛上的就有近两万人,两万人也并不全是不怕死的钢筋铁骨,还有一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童,通常负责岛上的后勤安排。 和他们性质相似的组织并不少,大家原本和平共处,可几年前开始格局发生变化。他们损了不少人,耗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找出始作俑者——地城,成瑾翊也就是在这期间牺牲。 他们不敢小觑对方,也想要反击,可是一旦有大动作就容易曝光鹰岛的具体位置,岛上的每个人都将会面临危险。成瑾翊在的时候就提到过要釜底抽薪,化暗为明,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着手在世界各地筹备多家公司,陆陆续续地将鹰岛的据地转移,可也并不容易,百年基业,要不动声色,瞒住各方虎视眈眈的眼睛进行转移,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他们从没和简空说过这些,形势日益严峻,简空如果能离开鹰岛,也算是避开了一场灾难。她到底不是在鹰岛长大的,那不是她的责任,没有必要去捆绑她。 苏白对身边人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平安活着。他也是在战场被捡回去的孤儿,当时已经五岁,有一定的记忆,他厌恶战争,无论以何种形势。 因此从小他就更愿意学习经营管理,不愿打打杀杀,每次不得不去出任务也都是成瑾翊和许慕沉护着他。成瑾翊临走前放不下的是简空,许慕沉与生俱来的责任是鹰岛,他承诺过会尽自己一切能力替他们守好。 简空在家里求着胥夜放她出去看看,她煎熬了五天才换来两天自由,居然被胥夜关着不让她出门。 “胥宝宝,我就去周围走走。” “胥宝宝,我可以坐地铁,不开车。” “胥宝宝,我就去小区里逛逛。” “胥宝宝,你把门打开,空气要流通。” “胥宝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疼我了。” “胥宝宝,你果然移情别恋了。” 简空就这样不停地碎碎念,软的,硬的,胥夜就是不接招。 眼看周六就要过完了,简空不甘心开始寻求外援,看胥夜去洗手间了就偷偷地给胥阳打电话。 “快来救我,你哥把我软禁了!” 胥阳在外头和自己几个朋友浪着呢,一听电话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我哥真把你关起来了?关在哪?”胥阳毫不怀疑,认为以他哥六年来的偏执,绝对能做出这事来。 “上次的公寓,你快来救我,我都受伤了。”简空怕胥阳怂不来,开始卖惨。 “这么严重?你等着,我想想办法。”胥阳在脑补,一定是他哥强迫简空,而简空宁死不从,两人就打起来,然后他哥恼羞成怒地把简空关了起来,不得了,不得了,我的哥,这样追老婆只会把人吓跑啊! 他着急地踱来踱去,他绝不能看他哥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调虎离山!对对对,就这样。 胥阳打了下腹稿,拨通了他哥的电话:“哥,我喝醉了,在东街的兰迪吧,你过来接我。”他佯装出醉酒的腔调,也不等他哥答应就挂了电话。 又把车开到兰迪吧最明显的停车位,让他哥一来就能看到他的车,好相信他真的在里面。 再打车去了简空公寓,还顺便去找了个资深的开锁师父,说家里门锁坏了,里头人出不来,外头人进不去,要他帮忙撬开。 胥夜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这么早就喝醉了?还真是厉害。看着一旁面无表情在看电视的女孩,想到什么,心里笑了,趁她没注意,把她手机关机,连自己的也关了。 “快过年了,最近这附近治安不太好,出了好几起入室盗窃案了。”胥夜说话。 “是么。”简空没想太多。 “嗯,所以要小心一点。有一些会伪装成物业、消防或者民警骗业主开门,现在的小偷作案都很精明。”胥夜表示自己的关心。 “知道了。”简空也以为他只是在关心。 半小时多,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简空看着电视被惊了一下,正准备去开门,却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还有人在说话。 简空和他哥的手机一直都打不通,胥阳也搞不清楚现在形势如何。计划应该是顺利的吧,他自认为天衣无缝,敲了敲门,没人开,所以他哥一定是出去找他了,他定了定心,让开锁师傅撬锁。 开锁师傅一开始还不敢,说他证明不了自己是业主不能撬。胥阳二话不说甩给他两千块,撬。 简空看看门,又看看胥夜,小偷?入室盗窃? “胥夜,你这乌鸦嘴!” 胥夜不说话。 简空去厨房找了两把刀,给了一把胥夜,还把灯关了,小小声的说:“外面应该是两个人,一会一人一个。” 胥夜可是听出了门口是胥阳的声音,他把女孩的刀放下,安抚着:“你去房间,我来。” 第六十四章 回不去了 胥阳还不知道他的亲哥哥挖了个大坑在等他,他未来的亲嫂嫂也正准备拿刀剁他。 门锁有点复杂,开锁师傅倒腾半天都没办法打开门。 胥夜感觉门外没了动静,就上前去准备开门。简空却从房间出来,她连金针都备好了,觉得直接用刀太血腥,用金针放倒再送警察局比较合适。 胥阳嫌弃开锁师傅技艺不精,自己抢过工具像模像样的试探开锁,胥夜开门瞬间,咔的一声,胥阳以为是自己成功把锁打开了,“看,这才叫水平,你可以早点改行了,连我这新手都不如!”胥阳鄙夷地看着开锁师傅,走进屋。 哪知刚一进屋就被一拳砸来,好痛,然后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开锁师傅吓一跳想跑,简空扑上去又是一拳,倒下。 简空打开灯,得意的看着胥夜。 胥夜也没想到简空动作会这么快,捏了捏眉心,指着地上,忍不住告诉她:“那是你的救兵。” ???简空懵圈,这才认真的看了看倒下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可不就是她呼叫的救兵,胥阳么。 “怎,怎么办?”简空心虚。 “多久能醒?”胥夜有些哭笑不得。 “两个小时左右……”简空弱弱的回答,不敢嚣张。 胥夜把胥阳扛到沙发上,又叫了人将开锁师傅送到附近的医院,说他突然晕倒在路边。 “我带你出去。”胥夜看胥阳躺沙发上挺好的。 “去,去哪?”简空不好意思,打伤了人家弟弟。 “你想去哪?之前不是一直闹着要出门么?”胥夜摸摸她的头。 “我们去吃火锅吧?”简空今早刷朋友圈看到有人晒的照片,看上去真好吃,她好像都没吃过。 “晚上没吃饱?”胥夜有点意外。 “不是,看到别人吃了,也想吃。”简空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多像个小孩。 “好。”胥夜笑了,牵着她下楼。 两人去了网络上推荐人气最高的火锅店,时间有点晚,倒是人不多。 简空看着菜单,百八十种,完全不知该勾哪个,想了想,又翻出朋友圈里别人晒的图,“胥夜,你来点,照这上面的,我都要。” “好。”胥夜看了看简空手机里的图片,按样给她选齐,又勾了几种他认为简空会喜欢吃的。锅底选了清汤锅,牢牢的记得她伤没好不许吃辛辣刺激食物。 “胥宝宝,你三点钟方向有人在拍我们…你可能是个假总裁,为什么不霸气清场…”简空撇了下嘴。 “……”胥夜其实也没来过这些地方吃东西。 “苏白不让我拍照的,怕流传出去被人发现端倪。到时候被我连累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简空故意吓他,其实没什么,如今手机照相普及哪里是避免得了的,而且该来的总会来。 胥夜手紧了下,给吴特助发了条简讯。 “……熟了,可以吃了。”简空提醒他。 “简空……我能知道你全部的事吗?”胥夜才发现他有太多太多的不清楚,从前觉得来日方长,可是他不希望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什么事?”简空吃着东西,头也没抬。 “这六年的事你可以告诉我吗?”胥夜有点紧张。 “醒来之后,很快学会了开枪,又很快被我师父相中收为徒弟,然后开始没日没夜的学医,沉迷解剖,解了成千上万具尸体,不乏一些没死透的人。后来,天才么,性格总是古怪的,一不高兴就会要人命,于是大家开始说我是个魔头,开始怕我。”简空笑了笑,高度概括自己这六年。 胥夜不说话,他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他也不信简空无缘无故会变成这样,但却没再问。 “胥夜,我回不去了,如果你喜欢的只是六年前那个孩子,你可以离开了,我永远都不会再是她。”简空很敏感,她感觉得到胥夜的欲言又止。 “不,我喜欢的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改变。”胥夜被她的话弄得心慌一阵。 简空顿了一下,他不和她说什么“回头是岸”么,他也不害怕?唔…他可能认为她是吓他的。 “随你。” 简空知道一个庞大集团的领军人手上也未必干净,其实如果她也只是杀了人,她哥和苏白也绝不会说什么,他们哪个人手里没沾点血。可手术刀能做的事情却比枪要多得多,简空想起什么,嘴角邪气的弧度又现,双瞳弥漫着黑暗。 胥夜却被她无所谓的“随你”两个字说得有些食不下咽,他去或留她一点不在意吗? 简空吃得有点撑,不经意回头才看到出去的顾客都需要被检查手机,心里觉得好笑,胥夜的世界到底比他们简单,她允许他来靠近是对还是不对呢,很长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了,她难得不抗拒,还喜欢,如果要放走还真是可惜了。 第六十五章 遗传学 两人再回到公寓,胥阳已经醒了,抱着抱枕坐沙发里,双目无神,怀疑人生。 “你们去哪了?”看两人回来,语气哀怨。 “吃火锅。”简空回答。 “你不是被软禁了么?”胥阳像看负心汉一样的看着简空。 “本来是,这不你踩着七彩祥云赶来搭救了么。”简空笑了笑。 “到底是谁打的我?”他本好心好意的,这两人实在不厚道,好生气。 简空无辜地看着胥夜,仿佛在说,是时候发挥你的作用了。 “你想怎么样?”胥夜接收到信号,满不在乎的看着胥阳,有本事你就打回来。 “我……我也要吃火锅。”胥阳一腔怨气真是顶心顶肺。 简空拍了拍胥夜的肩膀,回房洗澡去了。 “哥,你们进展怎么样了,你之前关着简空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对不对,哥,这招对简空行不通的,所以我才急着赶来救你。”胥阳看简空去了房间,义正言辞一脸痛心看着他哥。 “救我?”从小到大胥夜习惯了胥阳的脑洞。 “额……不,不是救,是来助攻,你这种人,太内敛,太克制,我用屁股想都知道你还没吃上肉。”胥阳也不敢说实话,笑了笑掩饰心虚。 “那你又要怎么助攻呢?”胥夜倒想听听。 “今晚我睡你那,你不就可以对简空登堂入室了。”胥阳以为自己多机智。 “呵,我们一直睡一起。”胥夜冷笑一声。 “卧槽,哥,一直睡一起?可是,难道,哥,你不是不行吧?”胥阳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他们胥家古往今来最好的种就要失传了??? 胥夜捏捏眉心,懒得再理胥阳。 “哥,现在医学都很发达,你别担心。”胥阳怕自己揭开他哥的伤疤,他哥会难堪。 “我很正常。”胥夜面无表情。 “哥,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胥阳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哥有隐疾。 “……”胥夜默。 “哥,你真可怜,好不容易等回了自己的真爱,却又……哎,也不知道我的真爱如今在哪…” 寂静片刻后,胥阳又突然感慨。 “青春有限,看来是该好好寻觅寻觅了,我要去找一个崇拜我的,视我如神邸的姑娘…”胥阳嘀嘀咕咕,想象着自已的另一半。 “啧,原来你口味这么特别,喜欢又瞎又傻的姑娘……”简空从房间出来,擦着头发,听到胥阳最后一句。 “怎么说话的!”胥阳炸毛。 胥夜自然的接过毛巾小心轻柔地替女孩擦头。 “虽然不是不可能,毕竟你们家有钱,但是崇拜票子和崇拜你又是两回事了,你可别被人骗。”简空也揽了个抱枕做起了知心小姐姐。 “切,你这么强悍哪里会懂软妹子的心思。”胥阳不以为然。 “我还是觉得你这择偶标准不妥,你就够傻了,又找了个傻白甜,你的后代可怎么办,从遗传学,优生优育这点考虑,不是很建议。”简空不理他的吐槽,一本正经的替他分析。 “谁说我傻了?!”胥阳又来气,抱枕一砸。 “额,胥夜…你弟弟…他凶我,他刚刚还说我强悍,暗讽我粗鲁……”简空秒哭,仰头看着胥夜,好不委屈… “一会我教训他,别难过,我知道你最温柔最好了。”胥夜替她把眼泪擦了,细声哄着。 胥阳看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简空,又看看昧着良心护犊子的他哥,不敢说话。 “哼,你还不走?”简空板着小脸看胥阳。 “我,我被你们打了,内伤,走不动,今晚我要住这。”胥阳捡起抱枕搂紧。 “内伤?那你想不想多住一段时间?”简空笑眯眯的。 “你有办法?”胥阳觉得能住下来肯定好,可以帮他哥早点达成所愿。 “有啊,胫骨,腓骨,股骨,还是髋骨?选一个,我替你折了它,你就真的走不动了。”简空活动着双手。 “哥,你,保重,千万保重,我有机会再来看你。”胥阳飞快地跳下沙发,奔到门口穿鞋。 简空看着胥阳吓跑,笑得欢。 “我很聪明,你也很聪明,从遗传学来看我们的后代一定很优秀,对吗?”胥夜的重点不一样。 “嗯?”简空懵了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最好多生几个,我们这么好的基因不能浪费了。”胥夜看着她。 “……”简空无语。 第六十六章 像刚毕业的 第二天,简空一大早就被医院叫回去,说之前颅脑损伤手术的小孩,家属有意见一直在闹,堵在监护室门口吵着要见主刀医生。 简空烦躁着,都什么破事,连胥夜和她说话她都没好脸色,回到医院,去办公室换了衣服就气冲冲的走到icu,老叶已在门口对着四五人,似在忍耐。 “听说你们要见我?”简空声音不大,却有穿透力。 “你就是给我家孩子做手术的医生?你们不是说是最好的主任做的吗?就你?毛都没长齐吧?当我们好骗是不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来。 “我毛长没长齐,你看过?”简空语气平淡。 “孩子到现在都没醒,你说说怎么办?”男人气势汹汹。 “等就是,脑水肿消了,就快了。”简空满不在乎的应着。 “拖延时间?你知道住这里一天多少钱吗?坑钱!黑心!你们还有没有医德!”男人不依不饶的。 “一天多少钱?”简空顿了一下,转头问旁边的护士。 “平均算下来,五千多吧。”护士小声回答。 “五千多,这位先生,经济有困难可以去和亲戚朋友借,可以想办法,但来医院嚷嚷是不对的,我们治病救人可不管你穷不穷,你可以去怪你爸你妈,可以怪自己,但怎么也怪不到医院。 你知道五星级酒店套房多少钱一晚吗,这里面环境宽敞明亮,几万块一张的多功能病床给你小孩躺着,十几万的监护仪在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各项生理指标,还不止一台,还有近百万的呼吸机在维持他的呼吸。 专业的护士24小时精细护理,然后还有高学历的医生轮流值班,随时准备处理各种危急状况。我们培养一个医生护士知道要多少成本吗?一天五千多块,很贵?或者是你觉得你孩子的命太便宜,不值得配这么好的东西?”简空不急不缓。 旁边看着的几个护士听着忍不住连连点头。 “你!小孩本来好好的,车上受伤的人那么多,都醒了,就我孩子没醒,你说不是医院的问题是谁的问题!”男人被简空一番话说得有点愣,气势也弱了些。 “受伤的人那么多,都醒了,说明我们医院还挺厉害的,你不应该更加信任才对吗?”简空反问。 “可你是我们孩子的主刀医生,别人都醒了,他没醒,一定是你技术不好!一看你就像刚毕业的,说不定拿我们孩子在练手呢!”男人被简空反问正懵着,另一个男人突然想到这一点,也开始跟着吵。 “噢?那这手术我做也做了,你们就说说想怎么样吧?”简空不怒。 “你写个道歉书,因为你能力不足,再写个保证书,保证会治好我家孩子,和以前一样健康,然后后续的治疗费要全免。”后面说话的男人提出诉求。 “有点意思,我要道歉,还要保证,还要替你们给钱?”简空笑了。 “没错!”男人语气坚定。 “那如果我说不呢?你们怎么办,投诉我?告我?还是去找人在医院门口拉横幅,还是直接拿刀子来捅我?”简空笑意仍存,却语气渐冷。 “你!你们院长在哪里?我现在就要投诉你,你这什么态度!?”男人看简空不低头反而更嚣张不由更气。 “可怎么办呢,老叶,你主子这么被人欺负,又要投诉,我真是好怕啊。”简空搭着老叶肩膀,嘴角勾起,睥睨着那个男人。 “空少不必忧心,律师已在赶来的路上,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老叶也不卑不亢看着他们,回应简空。 “哎,来华国当医生就是麻烦,养两个助手就算了,还得养个律师,估计以后可能还得养几个保镖才行,瞧瞧,他们都快用眼神把我杀死了。”简空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有嘲讽。 旁边的护士抿着嘴偷笑。 “好笑吗,这难道不是你们的悲哀?”简空听见笑声,侧头看了看那几个护士。 “我只说一遍,重型颅脑损伤,中晚期脑疝不是随随便便的磕磕碰碰,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手术过程很顺利,目前有轻度脑水肿,孩子会醒,但没那么快。就这家医院,我的手术刀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是我给你家孩子手术,你们应该感谢祖上积德知道么。”简空对着家属,本想解释解释,但说出口却更加傲慢,还带着些许厌恶,与傻瓜论长短从来都是她最不屑的事。 “好了,就像之前说的,你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去想办法筹钱,并不是来这里吵,医院不是福利院不是银行,孩子的情况需要不少钱,空主任的医术,这家医院的治疗水平你们大可放心。小孩现在还没醒,即使他醒了还有各种康复治疗,都是要钱,在这里吵并没有用。”老叶适时开口,阻止了对方的进一步斥驳。 “你搞定,我走了,以后这种事别再烦我,我熬到一个周末容易吗?”简空懒得理,搞不明白自己老远来一趟和群无知的人吵架意义何在。 “是,空少。”老叶低头,恭恭敬敬。 第六十七章 穿裙子 简空回到公寓,胥夜还在。 “还好吗?”胥夜也从自己的渠道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怎么说呢,这么重的伤,术后第四天就吵着说为什么孩子不醒,要么真的没常识不懂,要么就是故意医闹,人呐,治得了脏器治不了穷更加治不了心和魂。”简空边卸妆边摇了摇头。 “别心烦,不值得。”胥夜安慰。 “我当然不烦了,但医务科的老张估计有的烦,我走的时候家属可是还闹着要投诉呢!哈哈!”简空幸灾乐祸的,想到那个总是客气,还有点怕她的科长就想笑,她印象中行政的人都挺骄傲,还没见过医务科老大会怕一个临床医生的。 “不烦就好,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胥夜摸摸她的头 “没,本打算睡个懒觉的,现在也黄了。”简空看着床有点纠结。 “我看到这个了。”胥夜拿出女孩放在抽屉里的一本画册。 “嗯,所以呢,带我去写生?我可没那闲情逸致。”简空瘫倒在沙发上。 “给我画一张可以吗,你以前就说过想给我画。”胥夜看到画册就想起当初他们一起坐飞机的时候。 “是吗?我以前这么不矜持?”简空边玩手机边应他。 “可能是我魅力比较大。”胥夜将画笔和画纸准备好。 “也可能是脸皮比较厚。”简空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却坐起身,走到了书桌前。 胥夜站在一边,看着她。 “该干嘛干嘛去,画你不用模特。”简空被他看得不自在,天天都见,长什么样早记住了。 “不,我想记住这一刻。”胥夜不愿走。 简空没再说话,用浅浅的色彩勾勒着线条,最后绘出一幅胥夜在厨房烹饪的画,画很温馨却只有胥夜的背影。 “怎么样?”简空挑眉问。 “为什么不画正面?”胥夜不太甘心。 “你在厨房的样子魅力最大了。”简空每次看他做饭都有种自己赚到了的感觉。 “那再画一张,等我会。”胥夜小心的收起那张画,又去找来一面镜子,坐到简空身边,将镜子立在两人面前,“可以了,对着镜子画。” 简空看着面前的镜子愣了一下,镜子中的男人五官俊朗,始终眉目带笑,眼底宠溺地看着她。 “不画了。”简空觉得心跳突然有些快有些乱,画笔也从手中滑落。 “那……”胥夜突然转头亲了简空一下,同时拿起手机朝两人咔嚓一声,“这样也行。” “……”简空瞬间心跳得更乱,看看胥夜,又有点懵,只好若无其事的走去了洗手间里洗了洗脸,甩了甩脑袋,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以留下这张照片吗?我的手机很安全,绝不会外传泄露。”胥夜看着照片中的女孩黛眉朱唇,动人若潋滟春水,却因突然的亲吻睁大了眼,多了几分可爱。 简空不作应答,滑着手机。 她微信上之前的那条朋友圈又多了好多评论。简空大致看了看,十条有八条都在问是不是她女朋友做的。 女朋友?她抬头看了看胥夜。 胥夜发现她在看着他笑,也走过来,然后看到她手机里的内容,接过手机,点了评论而不是回复,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是未婚妻。 简空看着他输入的内容,未婚妻?胥夜,未婚妻?他要扮女人的话,哈哈哈,画面实在太诡异了,整个人都笑倒。 “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男的不行女的也不行。”胥夜自然知道那些评论背后的含义。 “哈哈哈,所以你甘愿为妻,被当成女人?”简空的关注点还在“妻”、“女”这里。 “那有什么,我说过,是你就行。”胥夜看她笑得开心,也懒得纠正什么。 “胥宝宝,你真是,哈哈,我想起来我有条裙子,我去找找,你穿我看看。”简空奔到房间开始翻柜子。 裙子?他真没见过简空穿裙子,除了那年她在他们公司年会表演穿过一件金色的舞裙。 “找到了!好看吧,18岁时我哥送我的,但我一次也没穿。你穿来看看?”简空笑嘻嘻的。 “你穿我看。”胥夜看着那裙子,艳丽的红,款式简单,做工却精致,忍不住地幻想女孩穿起的模样。 “你穿。”简空敛了几分笑容。 胥夜沉默,心里却在琢磨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穿上这件裙子。 “胥宝宝,你先穿,然后我再穿。”简空看他不说话,让了一小步,提出条件。 “我穿不下。”胥夜其实有点动摇,但还是咬牙拒绝了。 “额……”简空看看手中的裙子,又打量了一下胥夜,好像是穿不下。 “你穿,好吗?”胥夜是真的想看。 “不好。”简空找乐子没找到,失了兴致,将裙子揉成一团随手的丢回柜子里,又去了厅里看电视。 胥夜打开柜子,替她把裙子叠起妥善放好,她穿起来一定很漂亮,他笑了笑。 第六十八章 中了个大奖 吃完饭,胥夜顾虑简空的腿伤,只带她去看了部下午场的电影,可后来经不住简空的软磨硬泡又带她去美食街吃了些小吃。 “胥宝宝,你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有钱人!”简空吃着炸串感慨。 胥夜笑笑,其实在公司他也是说一不二,但对简空,只要她想要的,他就会去做。 “明天我要去出差,预计是五天,你自己要听话,要好好的。”他牵着简空往回走。 “知道了,我也要上班,没时间去作死。而且还有老叶、小白他们盯着,没那胆子。”简空应着。 “你会想我吗?”胥夜忍不住问。 “啊?会吧。”简空眼神有点飘,会吗,没人给她做饭了,应该会。 胥夜握紧她的手,他没告诉她他出差其实压缩一下只要三天就好,但他准备了给她的生日惊喜,会悄悄提前回来。星期五就是她的生日了。 第二天简空起来时胥夜已经走了,餐桌上照例有准备好的早餐。简空无所感,吃完就出门上班了,却看见地七在停车场等着。 “老大,我车坏了,能搭顺风车么?”地七不敢说是胥夜要求他必须寸步不离跟着她。 “坏了?那老叶呢?”简空有点奇怪。 “老叶一个小时前就走了,他帮你查房去了。”地七回答。 “我突然觉得我要老叶就够了,你好像有点多余。”简空斜了他一眼。 “老大你忘了,老叶他可是古老的亲信,但我绝对是只忠于你的,所以有许多事还是交给我办比较合适,就比如前几天你出车祸……”地七认真给简空分析他和老叶的不同。 简空开着车,懒得理他。 到了医院停车场,两人下车,简空走走没几步忍不住蹙眉,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至于这么快就身份暴露吧? “老大,是几个小护士。”地七也察觉到,留意了一下。 “……” 简空去到办公室换了衣服就去病房查她自己手术的病人,老叶已经等了一会,跟着她将病人最新的指标逐一汇报。 “那个孩子的家属后面怎么样了。”简空看完了其它病人,只剩那个孩子。 “家属说如果孩子醒不来会要医院赔。”老叶无奈。 “呵,生命体征都很稳定,护士挺棒,呼吸道管理的不错,没出现感染。”简空走到孩子的病床前,俯身检查了瞳孔,又听诊了肺部,都挺好,就顺口夸了一下边上站着的一个护士。 “空主任,那他会醒吗?”护士早上来接班听上一班的护士说了孩子的家属意见很大。 “会,二十天左右吧,辛苦你们。”简空的感谢很真诚,她在台上几个小时而已,可护士们要不眠不休守着数十个日夜。 护士不禁脸红,赶紧忙自己的事去了。 “今天我没手术,你们可以去慕安看看,苏白在那。”简空对地七和老叶说。 “不行,我得跟着你。”地七立马拒绝。 简空疑惑。 “空少不必担心,我和地七自会有安排。”老叶也说话了,他留下的另一个任务就是要把地七彻底培养出来,以后真正做简空的左右臂。 “嗯。”简空点点头,没再管他们,自顾的去了胸外门诊。 九点三十了,简空坐在诊室,点了病人,都挺顺利。离下班还有一会,候诊区负责分诊的护士走进来问简空,中午是吃饭堂还是一起叫外卖。 简空想着胥夜出差去了,可能真得吃外卖,于是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递给护士,意思是点好了,她来买单。护士有点激动,也不知该点什么,保守的点了份某快餐连锁店的套餐,就把手机还给了简空。简空则直接在数量那里加一就付款了。 护士出去后,又进来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 “坐吧,哪里觉得不舒服?”简空常规的问。 “恶心,呕吐,一个礼拜了,胃里像吃了辣椒一样难受,早上看了消化内科,照了胃镜说没问题,又让我转胸科看下。”病人面容有些痛苦。 “恶心,呕吐,胃部烧灼,还有吗?”简空看了看他的胃镜报告,确实没问题。 “还有点头疼,隐隐的疼,胸口也有些闷闷的,心里烦。”那人又说。 简空看着他,“抽烟喝酒吗?” “喝酒,爱喝白酒,现在天冷餐餐都会喝点。”病人回答,有点不好意思。 简空琢磨着他的主诉,恶心呕吐?略感头疼和胸闷?胸……闷? “去里面躺下,动作慢点。”然后摁通了分诊护士的电话,“推个心电图机过来”。 “会用吗,现在给他拉一个。”简空对护士说。 护士点点头,开始操作。 简空看着出来的心电图,表情凝重,下壁心梗。走到办公台,按上面贴的通讯表找到心内科的电话,拨通,说明情况要他们马上过来接病人。 护士看着心内科匆忙的过来把人接走,脸色都白了,“主任,幸好有你啊,要不病人没了,医院又要扯不清了。” 简空没说话,她也只是多问了句,多想了想,谁知道会中了个大奖。 下班后,护士提来一份外卖,“主任,你的。” 简空接过,准备提到办公室再吃,走出诊室,却看到吴特助在候诊区。 “空医生,你的午餐。”吴特助看简空出来,走上前去。 “嗯?他不是出差去了吗?”简空看着那保温盒。 “是的,今天是家里厨房做的,希望空医生别介意。”吴特助解释。 简空笑了笑,把外卖放在分诊台,对刚才的护士说,“不好意思,我有人送饭来了。去问问你的小姐妹们有没有需要的,别浪费。” 护士有些尴尬,又有些羡慕。 第六十九章 戒指 时间很快,周五,简空生日。 简空并未想起自己的生日,直到中午苏白把她约在了医院附近的一个餐厅吃饭。 “回来这么久都没机会好好和你说话。”苏白用完餐,停下看着她。 “我现在可是大忙人,你们分分钟百万上亿,我分分钟可是人命,人命。”简空喝了口水,和苏白嘚瑟。 “习惯吗?”苏白笑了笑。 “就那样,没意思得很。”简空放下杯子,靠着椅背放松。 “生日快乐,我和你哥一起做的,送你。”苏白从口袋摸出一个盒子晃了晃。 “今天我生日?这什么东西?”简空惊讶了一瞬,接过那小盒子打开又懵了一下,“戒指?” “嗯,这戒指可不简单,内有玄机,你仔细看看。”苏白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递给她。 “玄机?”简空摸了摸看了看,图案是金属样的六棱形,银色的戒圈,外侧有个非常小的凸点……她疑惑地抠了下那个点,六棱型突然变成一根约有两到三公分长的针椎,闪着锋芒。 “哇,小白,这东西真是太赞了!哈哈,尺寸也刚刚好!”简空又抠了下那个找点针椎又回缩成了原来的六棱型,满意地把它套入指中。 “喜欢吧?你哥可是就画了张图,我琢磨了好久才做出来。”苏白吐槽着许慕沉。 “喜欢喜欢,我哥就是厉害,当然小白更厉害。”简空看着手上的戒指,笑得眉眼弯弯,有了这个再她也不愁打架金针没带身上打不赢了。 然而简空不知道,胥夜也已经出差回来,到医院来找她了,此刻在车里,正好可以看到她和苏白一起用餐。 胥夜从苏白掏出盒子的时候刚好出现,看到了苏白拿起了戒指,而简空接过戒指看了看戴到指上,笑得欢喜。 胥夜突然觉得自己眼睛干得发涩,心里胀的如同窒息。满脑子都是女孩接过戒指笑着戴上的画面,而送她戒指的是另一个喜欢着他的男人。他开着车,直接开过了医院,餐厅里的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他甚至没勇气去求证什么。 简空并不是那么喜欢他,不是非他不可,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她充其量只是在尝试喜欢他,胥夜胡思乱想着。就像当初她说的,试用期男朋友,只是试用而已,所以他是被淘汰了么,胥夜的心在不断的自我怀疑中凉得如同坠入了冰窖。 他回到公司,闷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下午的文件,接近下班,他通知吴特助要他组织各部门开会。 胥阳冲进他办公室。 “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简空生日,而明天,明天可是情人节!这节骨眼上开什么会啊?”胥阳纳闷。 “昨天的年会如何。”胥夜并没回答他。 “请了专门的策划公司去负责,挺顺利的,爸妈还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依然想给你相亲来着,一直抓着我问你哪去了,我也没敢乱说,一口咬定说你出差了。”胥阳回想起昨天他英勇的帮他哥挡了一劫。 “那准备开会吧。”胥夜捏捏眉心。 “真要开?你是和简空吵架了吗?哥什么时候吵架都行,像过节过生日这种特殊时候绝不可以懂不懂?女孩子都很小心眼的,你平时对她再好,这几天如果表现不佳就很容易被判死刑。”胥阳好心提醒,自认为多少比他哥要有经验,好歹他也是追过几个妹子。 死刑?恐怕已经是了吧,胥夜沉默,眸光渐冷。 “我请假,我不开,你自己慢慢开吧,我会把简空约到莉莉安,至于你要不要来就随你了。”胥阳见他哥沉着个脸,半天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出去了。 简空听胥阳说今晚莉莉安请了一队很棒的乐队来助场,很爽快的答应了会去,并发了个朋友圈:晚七点,莉莉安,浪翻天!还叫了苏白一起。 下了班她就直接去了酒吧,因为朋友圈的内容,简空知道医院里或者也会有人好奇过来看看,因此并没卸妆。胥阳是见过她这模样的,也就见怪不怪,毕竟他哥不在,如果恢复女装惹出点什么事他反而难辞其咎。 简空和胥阳待了一会,舞台上的乐队确实不错,她听得饶有兴趣。 “生日快乐!”胥阳哥俩好的搭着她的肩,“你和我哥还好吧?”他假装不经意的问。 “好啊,他出差什么时候回来?”简空跟着旋律哼着歌。 “???”没吵架?莫非出差前就吵架了?不对啊,他哥去机场前还绕回家了一趟,像是在和厨房交待什么,总之跟简空有关,胥阳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简空又问了句。 “额,快了吧,具体不太清楚。”胥阳心虚,所以他哥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下午会一副失恋的样子,难道是他看错了? “算了,你们这些大老板都是日理万机的了。”简空看到苏白已经到了,走上前去。 第七十章 你心疼? 简空带苏白到胥阳给她准备的包厢。 “你看他们,像我们以前吗?”简空让指着楼下舞台上的乐队。 “嗯。”苏白往下看了一会也不由地想起少年时,几个人在路边即兴开唱,没羞没臊的到处撩的时候。 “突然觉得像上辈子的事情。”简空语气淡淡的。 “怀念吗,今晚我来打鼓陪你嗨一场?”苏白笑了笑,他不希望简空失落。 “你打架子鼓?行不行啊?”简空表示怀疑,以前都是她哥打鼓的。 “小意思好吧,我只是一直藏着没露而已,怕许慕沉那小子会脸上挂不住。”苏白不屑。 “哟哟,好大口气。”说着简空就走出了位置,下去和经理谈了。 经理早就接到胥阳的指示,如果简空今晚有什么需求都尽量满足。 简空走上台,乐队主唱已经收到经理的信息,自觉的往后站。简空清了清嗓子,背起一把吉他,看着已经站在包厢外的苏白,“嘿,那个谁,说话可要算话啊。” 苏白也不犹豫,潇洒的下楼走上台,礼貌的请开了原来的鼓手,然后坐在架子鼓前,对简空一笑,这些把戏几年前,他们常玩。 “快看,空主任他在台上!!!”台下一个医院的护士眼尖的发现舞台上的简空。 “天啊,真的,空主任是要唱歌吗?”同来的另一个护士跟着激动。 “今天真是没白来啊,快准备录视频啊!”坐边上的护士提醒着,她们一群人七八个都是看到简空的朋友圈想来看看能不能偶遇空主任的。 苏白率先打起前奏,简空马上反应过来是哪一首,而请来的乐队也都是熟悉摇滚的人,随后也逐渐跟上。 “你就像麻辣锅,有了你很快活,一天不吃就难过,你就像黄金甲,穿着你很暖和,不怕有人欺负我。眼神可以交流,心跳可以沟通,有钱可以借你用……” 简空用惯用的慵懒声线弹唱着,苏白和她配合得默契,她唱的也欢快,是少有的畅快淋漓。 “好酷啊!空主任真的好酷,我觉得我心里的小鹿都要撞晕了。”另一个科室也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小护士彻底被俘虏。 “又帅又年轻有为,最重要的是他还敢怼病人!”旁边的人也附和。 简空在台上并没注意台下都有哪些人,她有一段时间没唱过歌了,能量积攒了不少。 一曲毕,简空没喘气又接上第二首的旋律,回头看了看苏白,似在挑衅,苏白一样的看着她,笑了一下立刻跟上她的节奏,并炫了一段回应她的挑衅。 而简空感受到苏白那边分明的节拍,像是在说,没怕,来啊!也扬起了笑容,眼里开始释放魅惑的光。 “你们发现没有,空主任和那个鼓手的互动好有爱啊!”有认识简空的看到他们刚才的眼神。 “没错没错,而且那鼓手也很帅啊!” “主任唱歌真的好好听,我真的要沦陷了!” 苏白的配合确实让简空发挥得很好,舞台上的灯光旋转照映,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轻狂年少,无所畏惧的曾经。 副歌部分,“我要你看到我,你不该猜测应该享受,我要你爱上我,你不该猜测应该爱我,我可以是男是女,可以飘移不定可以调整百分比,只要你爱我一切都没问题,只要你爱我一切都没问题……” 简空唱得投入,眼角处渐渐绽放出风情绝代,诱惑勾人,她回头看着苏白。苏白也被她突然的回眸晃了下眼,却又极快地稳住心神,淡然一笑。 “哇,那鼓手刚刚对空主任的笑简直太宠了......” 简空哪里知道她心血来潮的浪一番能被解释成这样,更不知道胥夜此时也在台下,在她开唱第二曲的时候,胥夜就到了,他没有去楼上自己的包厢,看着舞台上默契非常的两人,听着周遭对他们的夸赞和祝福,双脚如同灌了铅块难以移动。 胥夜最后还是放弃了以开会来逃避,是死是活,他还是想听简空亲口说。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角落站了多久,舞台上的的简空那么的闪耀夺目,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似能荡漾人心。他该高兴的不是么,明明是他的女孩啊! 简空唱了四五曲才下场,第二天是周六,她毫无压力。走下台的她去了楼上之前的包厢想要用洗手间,而苏白在替她向乐队道谢,替她处理后面的细枝末节,然后也去了包厢等她。 胥夜随后进去,“你应该离她远一些。” “胥夜?”苏白对胥夜突然出现感到一丝诧异,又对他的警告感到莫名其妙。 “她已经是我女朋友。”胥夜面色冷寂。 “所以?”苏白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按华国的说法,他是简空娘家人不是吗,这人到底清不清楚娘家人的地位。 胥夜却只感到苏白的轻蔑,忍耐了一天的他眼底骤然森寒,猛地一拳就朝苏白脸上挥去。 简空打开洗手间的门出来,就看到胥夜打人的一刻,她懵圈了,苏白被突如其来的拳头也砸得有点懵,还疼。简空看看胥夜又看看苏白,没明白胥夜为什么会在这,又为什么会打人。苏白也无辜的回看着简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你……吃错药了?”简空屡不清楚状况,问胥夜。 “对,吃错药。”面对女孩的质问,胥夜的心又下沉几分。 “吃错药也不能打苏白。”简空皱起眉头,她看见苏白鼻腔里有血流出。 “你心疼?”胥夜见她在关注苏白脸上的伤。 简空眉头皱得更深,这是什么语气,打了她的人还这么嚣张? “走吧。”她拉着还在流鼻血的苏白往外走,临门又看了看胥夜,而胥夜却似乎并未打算解释。 第七十一章 怎么哄 胥阳在台下看简空的演唱看得是摇头晃脑,与有荣焉,他的小伙伴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厉害。后来看到了认识的人过去聊了几句,再去到简空包厢就只看到了他哥自己一个人,“哥,简空呢?” 胥夜沉默。 “不是走了吧,我后边还备了个超级大蛋糕呢!”胥阳纠结了。 胥夜依然不说话。 “哥,你真的不能在这种时候傲娇……”胥阳心急,他哥怎么能在这么特殊的时候闹别扭呢! 简空把苏白送回他家就走了,她想去找胥夜,路上却看到胥夜发给她的微信:“对不起,生日快乐。” 她感觉到哪里不对,正好地七打来电话,便直接去了地七的公寓。 “我好像把胥夜惹恼了……”简空洗着脸,天天照镜子都是空明净,她看得心烦。 “老大你又打架了?”地七把乔装盘专用的卸妆膏给简空。 “没啊,我不过去酒吧玩了会,但他可能不喜欢我去酒吧,当时苏白和我一起,他就以为是苏白带我去的,很生气,然后把苏白给揍了……”简空说出自己的推理。 “他揍了苏总?!这么牛?!”地七惊讶。 简空嗖嗖甩给他一个眼神。 “额,那也是,哪个当男朋友的知道自己女朋友去酒吧去夜店都会不高兴。”地七接简空的话回答。 “我又没干嘛,而且我从来都不喝酒。”简空嘟囔着。 “哎,谁让他喜欢的是你,那么多正常的姑娘看不上,偏偏挑了你。”地七嘴快,一时忘了自己老大以往的心狠手辣。 简空却破天荒没反驳什么,恹恹的坐到沙发里,她心里是有点难过的,胥夜一直对她很好,这次却突然连她过生日都不理了,应该是真的非常失望吧。 “老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去哄哄胥总就好了。”地七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本以为死定了,哪知道老大居然没理他,赶紧把话题往回带。 “怎么哄?”简空看着他。 “这…我也不懂……我一直都以为老大你不怎么喜欢胥总呢。”地七也坐下,他觉得老大和胥总并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情侣。 “……”简空再次沉默,不喜欢吗,她是能确定自己喜欢的,所以,她表现真的有那么糟糕? 简空看着手机的微信不知应该如何回复,她学不会胥夜那样深情款款,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哄他。直到深夜都还在纠结,她以为答应在一起就已经是表明了自己喜欢,不然她还需要做什么呢。 老叶忙完从外面回来,看到简空在有点惊讶也很高兴,想着小主子生日,要去给她做些爱吃的,而简空却说不饿客气了几句就将他打发回房。连许慕沉给她发视频连线,她也是敷衍着聊了几句就挂断了 她还是感到沮丧,看到墙上的电视灵光一闪,拉着地七陪她看剧,说要多看点爱情剧好学习学习怎么哄男朋友。 地七不敢不从,生无可恋的坐一旁陪着,他一个未成年又一个单身狗看什么爱情剧,再说了,电视剧和现实生活能一样吗。 而胥夜却在公寓等着女孩,就像胥阳说的,今年简空生日的第二天刚好就是情人节,他希望能一起过他们第一个情人节,可是直到深夜,直到天亮,楼道里依然静悄悄,简空始终没有回来。 她应该还在苏白那处吧,如今,情人节是属于他们俩人的才对,胥夜心中苦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春节前的最后一天上班了,他却在会议室支配了各个部门高管一上午。胥阳在其中同样叫苦不迭,他哥这是一人失意全世界相陪的节奏啊,可无论他怎么问他哥都不回答,叫他想操心都无从下手。 简空嫌电视剧剧情冗长进展太慢,看了没几集又干脆看起电影,按网上的推荐挑了几部泰国片。 《yesorno》,“地七,那个kim帅还是我比较帅?就是不知道我要遇上像女主这么可爱的女生能不能把持得住……”简空完全被剧情吸引,已然忘了初衷。 “老大,美女们都内部消化了,男人要怎么办…”地七不明白老大从这部电影到底能学到什么去哄她的男朋友。 “……换一部。”简空语塞,点播第二部,《初三大四我爱你》。 …… “我没有妹妹欸,这桥段是不是不太合适。”简空对男女主要在一起没在一起最后终于又在一起的坎坷起伏有些理解不来。 “那再换一部吧。”地七打了个哈欠,他真的好困,看不下去了。 《初恋那件小事》,简空依然很认真在看,若有所思。 “地七,我觉得我不行,喜欢我就喜欢我,不喜欢拉倒,要我和女主那样去为了爱情努力,我可能比较适合孤独终老。”简空总结。 “老大,你也很努力了,换是我就做不到通宵看电影去学怎么哄另一半开心。”地七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有点道理,可我还是不会怎么办。”简空头大。 “老大,要不你就买件礼物送给胥总吧,我看机械部的刘哥和他老婆就是的,他老婆一生气,刘哥就会去想办法买件东西给她,然后两人就和好了。”地七找了个例子给自己老大借鉴。 送礼物?简空点点头,开始琢磨…… 第七十二章 可能出事了 简空在手机上刷了半天终于有了想法,回自己公寓洗漱一番后就去了一家花店,准备订一屋子的花送给胥夜。这是她在网上看到的,认为这主意够诚意够豪气,豪气中还有点小浪漫。 可她刚到花店说明来意,手机里却传来提示,有人剪开了银面邪医的荼靡名片。简空盯着花店里的花迟疑半晌,又返回了公寓,打开电脑程序——德国,巴伐利亚。 地七后来还是没杠住,简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他这几天天天被老叶抓着训练,背书,觉得自己过得比上刀山下火海还凄惨。醒来时他打电话给老大,想问问她还需不需要帮忙,却关机了一直打不通。 即使上手术台老大也不应该关机啊,可能回去补觉手机没电了,地七想着,最后还是不放心的奔到老大那套公寓打算看个究竟,他总觉得不安。 下午,胥夜还在公司,突然秘书来告诉他,一楼大堂有人送来了几十车黄玫瑰,声明是要送给胥夜胥总的,满满的放了一整层楼,几乎下脚的地都快没了。 黄玫瑰?胥夜心里咯噔一下。 “哥,看不出来啊,简空居然还懂这个,哈哈。”胥阳听到消息第一个冲到一楼,整个大堂都成了黄色海洋了,真是够骚气。 胥夜不说话。 “哥,是不是超感动,黄玫瑰,道歉之花啊,这下什么矛盾也该能和好了吧。”送男人花就算了,还这么大手笔,胥阳对简空也是大写的服气。 胥夜却始终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真是简空准备的?她,人在哪里? 他也没能打通她的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回到公寓,一路心都是飘的,他要见她,他要问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胥总?”地七在公寓门口摁了好一会门铃都没人开门,已经放弃,准备走了,下了楼电梯打开却遇到胥夜碰巧进来。 “你怎么在这?简空回来了?”胥夜也觉得奇怪。 “不是,老大不见了,我又找不到她。”地七并不是头一回找不到自己老大,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感觉这次不一样。 “不见了?”胥夜闻及僵了一下。 “昨晚她在我那看了一晚的电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哎。”地七纠结,他该上哪去找呢,还是等就好了。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手机却响了,是鹰岛那边连线特有的提示音。 老天,岛主怎么亲自找他了?!他迅速走出电梯跑开几步,避开胥夜。 “简空呢?”许慕沉没等地七开口就直接问。 “……在找。”地七心里一片死灰,完蛋。 “找?人不见了你不知道,我让你去跟着她保护她,你都在做什么,是不是外面太舒服了,让你都忘了自己的任务!”许慕沉得知简空居然一个人去了欧洲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把地七给撕了。 “属下有错。”地七战战兢兢不敢辩驳。 “立刻去找苏白,如果简空有事,我剥了你的皮!” 许慕沉掐断连线,怒气翻腾,当通讯部报告简空当初要他们研发的那个信号器沉寂了大半年,今天上午突然有了反应,他就知道简空要出事,果然他联系不上她,而苏白也一样。 地七立刻往外走,胥夜却拦着他,“你要去哪?” “去……”地七不知道能不能说,这人是老大男朋友吧,可又也许会牵扯到鹰岛的机密。 “简空在哪?”胥夜只是敏锐的察觉到地七有了简空的消息。 “我不知道,但她可能出事了,你在这等就行。”地七想快点摆脱胥夜。 出事了?胥夜怔了一秒又快步跟上,不可能,她明明还给他送来了一整层楼的花啊。 无论地七怎么拒绝,胥夜就是不走,地七又不敢直接来硬的,这人连苏总都敢揍,别说他可能打不过,身份又特殊,明显是老大放在心上的人啊。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苏白早在慕安等着地七,看到后面跟来的胥夜,不由觉得鼻子好疼。 “……”地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简空在哪?”胥夜直接问苏白。 苏白不说话。 “她的事我基本都知道,你不需要顾虑。”胥夜看出苏白在为难。 “你先去楼上选些装备,半小时后天台集合。”苏白看了胥夜一眼,对地七说。 “……有人剪开了名片。 但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简空发出去的名片这两三年我们瞒着她几乎都收了回来,毕竟银面邪医得罪的势力得罪的人太多,万一名片被作为诱饵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外界散落的名片统共就四张,有一张还在你那里,这么小的概率却发生了,我们不得不怀疑其中有诈。”直到地七走远,苏白才缓缓将事情告知。 “我要一起去。”胥夜已经开始后悔,怎样都好,他绝不可能自己在这等着。 “你?你去能做什么?”苏白打量他。 “我的女人自然是我去救。”胥夜表情严肃。 “呵…”苏白笑了,好像在理,可怎么听着那么酸呢! 天台,直升机已准备就绪。 “你去吧,我本来就抽不开身,地七他们都太年轻太毛躁,队伍需要沉稳的人来牵头。”苏白成全了胥夜,他对胥夜自是有过一番调查,也相信他的能力,慕安近期有好几个大项目在进行他若此时离开风险会很大,而万一出了问题势必会影响整盘计划。 胥夜微微点头,只要简空安全,他没什么怕的。 第七十三章 逃 几乎每两个小时左右,他们就需要更换另一架飞机,胥夜也收到苏白信息:地址确定,德国,巴伐利亚,而对方的性质还在查。 直到飞机已经在欧洲境内,苏白终于传来消息,已确定对方目的绝不是求医,名片最后落入了当地一个富商手中,富商唯一的儿子两年前涉及一单强女干幼女案,最后死在了简空手里。 胥夜一路上的各种侥幸心理在这一刻终于瓦解,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自责。地七早已经把昨晚的事情和他唠叨了不止一遍,简空看了一整晚电影,如何地对着男女主角吐槽,又如何试图从荧幕里的情节中找到来哄他高兴的办法。 …… 简空已经到达巴伐利亚,她不傻,她哥和苏白能想到的,她也想的到,只是得名片者得救治,是她最初在江湖里浪荡时不知天高地厚说出去的话,而食言这种自己打脸的事她真是做不出来。 出了机场她没有立即去赴约,先找了人打听了一下最近当地的黑白势力有没什么动静,又通过一些渠道弄了几样称手的防身武器。几大势力近期都算平静,所以并不是什么大仇大恨吧,至少不会被团剿,这么自我安慰着,简空心下稍定。 约定的地点是一座山上的独栋别墅,简空还没上山,一看这地方她就犯愁,怎么看都阴森森的,要有什么事,真是想逃都难,叹了口气,还是走进了别墅,毕竟来都来了。 一个老者走出来,看到标志性的银色面具明白了来人身份,客气的将简空请到屋里坐下。 而从进门那一刻起,简空心里已经高度戒备,这个别墅处处透着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太古怪。 “没有别人了,就剩我自己。”老者看简空在打量四处。 “所以,我欠了你人命?”简空看他虽沧桑却并不像身染重病,心中已经有数。 老者没想到简空会如此直接,愣了片刻然后笑了,“他死之后,我用尽所有的人脉去寻找凶手的线索,又花光所有积蓄才得到了银面邪医的荼靡名片。” “他?谁?你爸爸?妈妈?老婆?情人?或者孩子?”简空也不害怕,言语间甚至有笑意,她不是头一次被仇家找上了。 “是我儿子!他当时才十六岁!”老者有点生气。 “啧,那也别废话了,报仇是吗,不知你准备怎么杀了我?”简空感觉到对方情绪的变化,突然有些兴趣。 “这个房子下面都是炸药,从大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时,如今还剩三十分钟左右了。”老者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计划,他散尽一切只为今天。 “同归于尽?”这点简空倒是没想到。 “你死了,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老者缓和几分,看着眼前戴面具的人,透着悲凉。 “只有炸弹?”简空想别还有什么后招。 “足够了,挫骨扬灰也绝对够了。”老者又露出笑容,他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放心,他不止做过一次实验,不会有失。 简空看着他,应该没撒谎,孤注一掷,背水一战?哎,她连他儿子是谁她都没想起来,真是造孽,然后冷不丁就对那人开了一枪。 子弹在心肺间,可暂时留他一口气,却救不活了。简空走近去:“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啰嗦,我杀人就不喜欢说太多,说给死人听有什么好说的。” “呵,你杀了我也没用,你出不去。”老者捂着伤,忍着痛苦,却似乎并不意外。 “出不去就算我栽了就是。”面具下的简空撇撇嘴,开始试探门窗,果然都焊得死死的,她尝试着对门锁开了一枪也不见有任何损伤,也不知都是什么构造。 别墅统共三层,地上两层,地底一层,简空想了想直接去了地底,那人既然已经计划多时,按门窗封的严谨程度,楼面上估计不会再有疏漏。 而进去地下室的简空简直惊呆,一整排的计时炸弹,真要爆了她得化作空气烟消云散。她并不会拆弹,也不想玩那种剪蓝线还是剪红线的游戏,她把地下室里每一个角落都快速走了个遍。 剩二十来分钟,简空看着拐角里的一个下水道盖满腹纠结,炸死好,还是臭死好? 她跑回楼上,那老者已经晕厥,简空到几个卧室翻了一下,还算幸运的找到件雨衣和几条毛巾,其它什么都没有,没有泳镜,没有口罩。她回到那个井盖处,砰砰砰用枪撬开,费劲地挪开盖子。 二十分钟不到了。简空想着,恶心就恶心窝囊就窝囊吧,《肖申克的救赎》多棒棒,如果逃出去了,她不说也没人会知道的。 可等她半个身子进去她却后悔了,怎么可以那么臭!算了算了,不是谁都能成为安迪的,炸成灰也就刹那间而已,好过留下一辈子心里阴影。 简空颓丧的又爬出来,回到一楼,觉得挺可笑的,就这样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扮作邪医的时候她从不带通讯工具,怕暴露了鹰岛的存在,所以她现在连手机都没有,无法去和身边人告别。 别墅她都看了,真的是完全密闭,连条缝她都没找到。她走进厨房,想弄杯水喝喝,却在无意中打开的柜子里发现一大袋面粉,瞬间两眼放光,差点没笑出来,抱着面粉像抱着块巨大的金砖。 简空跑到一个杂物间,刚刚她就发现这里背后还有一扇门,虽然也用了同样的手法锁死,但这扇门看起来老旧得多。她快速的把杂物移开,把准备的子弹都打向了门,几十发下来,也射穿一些小孔。简空将面粉在门前扬洒开,走出杂物间躲好,然后打开打火机朝门扔去。 随着砰的一声,简空心都颤了一下,挥开面前的粉尘,探头看效果,门已经稀烂,还有四纷五落的火堆在燃着。哈哈哈,这一次她没忍住,真的笑了出了声。 简空立即开始跑,应该只剩几分钟时间了,也不清楚那排炸弹的威力,走原路恐怕来不及。简空跑到山崖边,选了看着没太多障碍物的一处没犹豫就往下跳,护好自己的头颈。 好不容易挨到地,又因为惯性滚了一段时间,再爬起已经万分狼狈,简空不敢停下,继续往山下冲,而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响彻云霄的爆炸声。 第七十四章 营救 胥夜他们分秒未歇终于赶到别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废墟和大火。 “胥总……”地七凝重的看着旁边面色冷冽的人。 “灭火,找。”胥夜此时双眼就像死水一般毫无光泽,和六年前暖缨跳江他赶去跨江大桥时一样的绝望。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甚至想着如果简空回来,他就和她求婚,正式的求婚。而眼前的火光和烟尘就像当年湍急的水流一般,无情的在嘲笑他。 别墅已经完全坍塌,火势不小,他们一时间并没有足够的水和灭火器,只能设法建起一条隔离带,防止火势蔓延到整座山林。 胥夜将他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地七带着等支援继续想办法灭火,一部分跟着他到山林里搜救。他不想看到那些碎裂的砖墙,如果简空没能逃跑则必死无疑。她一定在爆炸前跑出去了,一定是,胥夜拼命的告诉自己,说不定简空就在哪里等着他,他不能这么快就放弃,而心底的恐惧却不受控制的快速泛滥。 搜救的队伍分成四队按四个方向寻找,近半小时后,其中一队打电话给胥夜,说发现了有人从崖边跳落的痕迹。 胥夜死寂无光的眼底才总算生出一缕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跑去,系了安全绳就开始顺着痕迹往下找。 简空因为猛烈的气体冲击加上被高速洒落的石块砸中受伤已经晕了过去。 胥夜最后找到她的时候,她连脉搏都是微弱的,衣衫染血,唇色苍白倒在草堆里,如同熟睡了一般,面具脱落在边上。在检查了她没有颈脊部分的骨折之后,胥夜才敢将她抱起。前来支援的人当中有专业的医疗队给简空做了急救处理,然后送到附近的医院。 苏白打来电话问情况的时候,他等在抢救室门口,浑身颓然无力,完全听不清电话里嗡嗡的声音,只简单回了句:“找到了,在抢救。” 地七陪在一边,大声喘气都不敢,安安静静地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 许久之后,医生终于出来和他们解释,病人有明显的肺挫伤,也出现了休克,通过紧急输血补液,目前情况已稍稳定,等会转到病房再观察。 胥夜点点头,哑着声说了句谢谢,走进抢救室。地七也忍不住红了眼,赶忙对医生道谢,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多焦急,是他没护好老大,让她只身陷入险境,老大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不用岛主开口,他就自己以死谢罪了。 胥夜握着简空的手,原来白皙无暇的手现在也有不少划痕,冰凉似铁。 简空还没醒,胥夜依旧是眉头紧锁,并未放松多少,他口口声声会保护她,可是他却总是做不到,六年前是,现在也是,而六年间她又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生死挣扎,胥夜心里疼得厉害。 简空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她半睁开眼察觉到病房的熟悉感,没死,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祸害遗千年还真是有道理。 “简空……”见女孩醒了,胥夜声音都有些颤抖。 ??简空看清了身边坐着的人,胥夜?她不是在德国?那他怎么会在,难道她还在做梦? “还疼吗?”晚上护士来替她处理身上其它伤口的时候,他拒绝了,只留下了棉球碘伏,清创消毒他都懂,可让别人做他不放心,怕会弄疼简空,自己一个人慢慢地仔细帮她清洗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划伤和还有一些碎石击打伤,再轻轻地替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真的是他?简空慢慢抬起手,想摸摸看,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暖的,真好。 “我不疼了,别哭。”她看到胥夜眼眶湿润。 “饿不饿,我喂你吃点东西。”胥夜深呼吸一下,调整自己。 “嗯。”简空应着。 胥夜将病床摇起,又在简空后背垫了个枕头,架上餐桌,把温热的早就换了好几次的清粥端上来。 “你…为什么会在?”简空看到窗外面的景色,已经确定自己还在德国。 “知道你有危险。”胥夜简单回答,小心翼翼的喂她喝粥。 简空沉默了,这个男人爱她,看重她,她能感受的到,那是完全不同于她哥和师父对她的那种爱和看重,但她又应该怎么做呢。 当时她订好玫瑰,纠结了很久都没想好见面要和他说什么,才干脆决定先去处理这档子事,飞机上十几个小时只要醒着也是思绪混乱,她并不懂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让一个人明白她的喜欢。 “咦,你看到我戒指没有,不会丢了吧?”简空突然发现自己十只手指都是空的。 胥夜愣了一下,戒指,那么重要吗,然后转身在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递给她。 简空笑吟吟地接过,“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胥夜忍着心中的酸涩,配合的问。 “我新得的宝贝!你看!”简空将针椎摁出又摁回,然后套入指中。 “这可是我哥和小白送我的生日礼物,以前我都是用金针,可金针很麻烦,随身带总是容易扎到自己,而有了这个以后再和别人近身搏斗就不用担心啦!” 恍然大悟的胥夜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了,这只是件武器?他数日来种种煎熬,全都是误会? “说起来,你都没送我礼物……”简空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等回国就带你去,我备了好大一份礼物。”明白了事情始末的胥夜笑自己傻,又禁不住有几分哽咽,如同喜极而泣。 第七十五章 曾干过的事情 过了没多久,地七也来病房看简空了。 “老大,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很难受?”地七看着穿病号服的老大,有点担心。 “我没事。去查了吗?找我寻仇的是谁,我当时嫌那人烦,没等他说清楚就把他弄死了。”简空问。 “额…查了。”地七对自己老大的这性格作风也是醉了。 “那人曾经是这里的一个富商,家财万贯却近五十岁才终于生了个儿子,所以非常宠,宠到无法无天,导致他儿子从小就是个出了名的霸王,小小年纪到处作恶。 最轰动的就是两年前的幼女强奸案,那小霸王当时也才十六岁竟然强奸了一名九岁的女孩子,被女孩家属告上法庭,然后霸王他老爸就找了最好的律师替自己儿子开脱,最终证据不足释放……”地七把查到的事情说给简空听。 “噢,你说这案子我就想起来了,当时我刚好就在这,听人说巴伐利亚慕尼黑多漂亮特地瞒着师父来玩。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几乎都在说,我本来也没打算管,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估计是刚从监狱释放简直太嚣张,惹毛我了!后来,后来我就顺手把他做了,嗯,为民除害。”简空经地七提醒,终于想起了自己两年前曾干过的事情。 “所以我崇拜你啊,老大,你顺手就把人做了,人家老爸可是耗尽人力物力在到处地找你,从富得流油变成家徒四壁,佣人遣走了,老婆受不了也跑了,好不容易谋划想要复仇,最后仇人活着,自己被炸得血肉横飞,连全尸都凑不齐。”地七心大的嘀咕起来。 “不然呢?不然你老大我一起被炸死好了,你都没看到那一排炸弹,把我炸成灰都没问题,到时候你也不用去给我上坟,初一十五对空气拜拜就可以了!”简空开怼。 “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老大你太了不起了。”地七看看在一旁听着的胥夜,尴尬的挠挠头。 “当然了不起了,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人想我死,我怎么还能活着。”简空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所以老大,你到底怎么逃出来的,我们在现场翻了好久,根据分析,那大门和窗户都是防弹的,窗还完全焊死,门也是用了特殊的锁头。”地七真的非常好奇老大是如何在密闭空间面对炸弹的威胁绝处逢生。 “我当然有办法……”简空直接跳过她曾企图钻下水道这一段,只将自己如何利用粉尘爆炸的方式打开门逃走的部分描述得绘声绘色。 地七听得眼冒精光,“老大老大,你真是临危不乱,智勇双全!我对你已经不是崇拜了,那是完完全全顶礼膜拜啊!智慧与美貌并存说的就是你了,谁不服我削他!” 胥夜看着两人在贫,他并没从简空的故意渲染中感到欢脱,反而更加后怕,如果她没有碰巧发现那袋面粉呢? “老大,可不可以……”地七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又是岛主,差点叫救命,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老大。 简空看了眼他的手机然后又默默撇开了头,不敢接不敢接,她哥凶起来,她也扛不住好吗。 地七只好认命接听了连线。 “她醒了没?”许慕沉问。 地七再看老大,发现她已经缩在被子里装死…… “还…还没。”他只能当自己瞎了。 “叫她马上给我起来!”许慕沉一听地七的语气就知道怎么回事。 “……”地七碰了碰老大。 简空,不知道不知道,听不见听不见,我还晕着还晕着。 “堡主,你可以说话的,我认为老大虽然没醒,但也是能听见的。”地七对着电话来了一句,然后就麻利的把手机听筒对准了老大耳朵。 “简空!”许慕沉喊。 简空死撑。 “简空…呵,你啊,怎么要你安分就那么难……我告诉你,我可是留了大把钱给你,你要哪天死外面了,我就把钱都换成冥币烧了,看你心不心疼!”许慕沉觉得自己都要被折磨疯了,他就不该当岛主,不该接手这烂摊子,才能有足够时间去看着简空。 而简空缩在被子里却忍不住想,大把钱是多少钱。 “好好的,你师父老了又只你一个徒弟,白发送黑发真的会受不住,你哥我身边也要有妙手神医才敢去和人拼命。”许慕沉缓和了语气。 “……你就不能不去拼命么?”简空弱弱的开口。 “那万一有人来要我命呢,我要快死了你就不能救我一救,我养你那么久结果还没派上用场你就把自己作没了,我多亏?!!”许慕沉一听她说话了,刚压下怒气又蹭蹭地蹿上头,咆哮。 “能。”简空颤颤巍巍的回了一个字。 第七十六章 屎壳郎 “再睡会吧。”地七走后,胥夜要简空再好好休息会。 简空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憔悴,还瘦了的感觉,往边上挪了挪,“上来。” “怎么了?”胥夜没反应过来。 “认床,难受,陪我睡。”简空随便找个了借口。 “傻瓜,我就坐这陪着你。”胥夜有些诧异,看了看不怎么宽敞的床。 “……”简空看看天花板看看窗外,也不睡觉也不理他。 胥夜拗不过,终于还是挤到了床上,抱着女孩。 简空闭上眼。 胥夜垂目看着怀里的人,紧张悬起的心终于稍稍放松,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他不知道自己又要如何度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 “胥夜,再不睡,你的脸都要变得惨不忍睹了。”简空感觉到他的目光。 胥夜失笑,原来她也在心疼他。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吻了吻她的额头,心满意足的沉睡了过去。 过了很久,简空先醒来,躺在旁边的胥夜依然抱着她,明明该是温暖幸福的,而简空却没什么感觉,不喜欢也不讨厌。 就算在别墅里,以为没办法出不去了,生命最后的几分钟,她也不觉得恐慌,不觉得有不舍或者遗憾。生就是生,死就是死,该来的会来,该还的她也会还。她的对情感的感知是不完整的,她可以判断并理解对方的情感属性,但却无法产生共鸣。 所以胥夜爱她,注定是不公平的吧,简空无奈的想。 “是饿了吗?”胥夜也睁开眼。 “我想回a市了,这里太冷,比a市还要冷。”简空将他始终环着她的手拿开。 “明天天亮就回去,后天是除夕了,回去我们一起过春节好吗?”胥夜下了床,给简空倒了杯水,他也想回去,简空需要好好休养,在这里总是不方便。 春节?简空没说话,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和这个节日有关的情景,但她也知道这是华国最隆重的节日,可能就和他们鹰岛上过元旦那般看重。 “你有没觉得找我报仇的那个人很可怜。”简空突然问。 “路都是自己选的,怪不上任何人。”胥夜洗了苹果准备削给她吃。 “其实他儿子就是嘴贱,大半夜的我迷路了跟他问个路,他不告诉我还骂骂咧咧……”简空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语气平静。 “是他的恶先留在了你的意识里。”胥夜打断她,不希望她去想不开心的事。 “恶?好像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吧,但如果他态度好点,我一定不会杀他。”简空笑了笑,不同以往,她笑得格外的单纯无畏。 “那就信命好了,那是他的命。你在,我陪着你,你不在,我去找你,你要被人杀了,我同样倾尽所有替你报仇,这也是我的命。”胥夜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块块的喂给她。 简空有点懵圈,机械的咬了口苹果,“胥宝宝,我之前看到一句话,说,就算你是狗屎命,也许也会遇到一个屎壳郎将你捡回家里,视为珍宝,生怕你在路上让人踩了。” 胥夜顿了一下,略微汗颜,所以她是狗屎?他是屎壳郎?他真的从来都没被这么清新脱俗的比喻过。 简空的伤不算太严重,滴注足够疗程的抗生素,注意休息,按时复查看渗出是否吸收就可以。 天刚亮胥夜就替她办了出院,苏白派了专机来接他们回去。 “你老看这飞机干什么?”简空见胥夜像在考虑什么事情。 “嗯,以前觉得没必要,但现在想想,可以有。”胥夜在考虑买飞机,他向来不是注重享受的人,但是简空如今作为他女朋友,未来老婆应该享受。 “呵,随你。”简空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 “老大,老叶替你请假请到了25号,正好也是他们春节假期结束。”同行的地七,想起来,转告简空。 “请假?”简空无语了,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还在上班。 “对啊,事发突然,老叶便替你向医院请假了。”地七解释。 “这么说老叶他知道了,那我师父岂不是也跟着知道了?”简空反应过来。 “这个……也许吧。”地七挠头。 简空头歪在胥夜肩上,怎么办,好想哭,突然也不那么想回去了。 第七十七章 上药 飞机在a市国际机场落地,苏白安排得非常妥帖,立刻又有车将他们带到慕安集团。 “小白,几天不见你变帅了哈。”简空怕被念叨,拍起马屁。 “回去养着,再让我发现你敢乱跑,你哥和你师父不出手,我先把你腿打断!”苏白敲了一下她的头。 “对不起小白,我看错了,你一点都没帅。”简空做了个鬼脸。 胥夜笑了笑,牵着她。 “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管好。”苏白没眼看。 “说谁是孩子呢?!”简空突然就甩开胥夜的手,对苏白发起进攻。 苏白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应对,配合她,将她每一招都压制,却又并不进攻。 “小白,你要小心了。”简空感觉到苏白的退让,嘴角露出笑意,摁出针椎,这才是她的目的,她早就想试试这宝贝实战中效果如何。 “你也小心。”苏白也瞬间变了气势。 地七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胥,胥总,你看要不要……”他想问是不是应该拉开他们。 “不必。”胥夜能懂简空的用意,也知道苏白有分寸。 瞬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简空始终无法触碰到苏白的穴位对其攻击。 “你看你,久了没练了吧,感觉又退步了。”苏白笑了笑。 “小白,我胸口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太激烈肺出血呢……”简空皱起眉头。 苏白一听慌了。 简空却趁他分神的瞬间,反掌击去,针椎刺入他的命脉。 苏白踉跄退后几步。 “你输了,小白。”简空眉眼间尽是得意,上前去扶着苏白。 苏白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抚额,他为什么老是会上这家伙的当? “老大……你太阴险了。”地七观战一直在默默为自己老大打气加油,可这会却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懂啥,这叫兵不厌诈!”简空反以为荣,赢了就行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又见胥夜一直在看她,“不如我们试一试,还没和你正式打过呢?”说完也没等胥夜同意,就闪到他跟前。 胥夜自是懂她套路,担心她再玩下去真的要肺出血,没几下就将她捆死。 “胥宝宝……”简空被他压制的无法动弹。 “别闹,身体好了再说。”胥夜确实用着力,她的狡猾他太清楚。 简空不说话了也不再反抗,默默的思考,将来如果吵架打起来,她会不会毫无胜算。 地七简直叹为观止,对胥夜是无比佩服,能哄得定,稳得住他们老大的,他绝对是第一人。 “小白,你也回去养养,这两天可别太操劳,我走了。”简空边跟着胥夜走,边回头对苏白喊。 苏白看着他们笑了笑……其实这样就很好,他还能陪她嬉笑打闹,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伸出援手,能看到她终于不孤单。 胥夜带简空回到公寓,将东西都收拾好。 “要洗澡吗?”毕竟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洗个澡会舒服很多。 “你想干嘛?”直觉让简空怀疑胥夜问题背后的动机。 “你身上的伤口可不止一处,我不帮你,你要怎么办?”胥夜笑了笑,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回你那洗自己去,我就算臭死了也不用你帮!”简空炸毛把胥夜推出了房间,反锁。 胥夜始终带着浅笑站在门外,这么害羞可怎么办呢,其实他早看过了啊,在医院他已经就给她换过衣服了。 简空去了浴室,如胥夜所说,身上的伤口很多,有些还没完全结痂,水打下来,疼的她头皮都发麻。 约一个小时后,胥夜敲响她的房门。 “怎么了?”简空打开门。 “这个给你。”胥夜把让人送来的最好的外伤药拿给简空。 简空看了一眼,这种类型的药她自己也有,但还是笑着接过了。 “有的地方你够不着,我帮你。”这一次胥夜直接抵在门口让她没法关门。 简空白了他一眼,也没矫情,直接去床上趴好,当自己躺在了在手术台上。 胥夜抿嘴笑了一下,调好暖气才掀开她后背的衣服,先仔细消了毒,再蘸着药膏轻轻帮她涂着,伤虽比在医院时好一些,但在完好的雪白肌肤映衬下,依然刺眼。 简空觉得凉凉的,挺舒服,没多久竟然睡了过去。胥夜发现她睡了的时候,突然想起下午苏白的那句,“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管好。”哑然失笑,可不就像个孩子么,这样都能睡着。 第七十八章 “哥,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爸妈问了好多次了。”胥夜在厨房煮着粥,接到胥阳的电话。 “不回去,简空一个人。”在他心里,简空比什么都重要。 “额,你要不把她带回来?正式交往,总是应该见家长的。”胥阳想了想,建议。 “暂时不用,她不喜欢。”胥夜知道家庭对于如今的简空是陌生的,接受他尚且不易,接受他的家庭就更需要时间。 “哥,那你开门,我在门口了。”胥阳回老宅本打算陪父母过年,可没几天就有些受不了,他这么大人还每天被父母唠唠叨叨真的很烦,如果他哥不回去,他也不要回去了。 胥夜看他不请自来并不是很欢迎,“你来做什么?” “来和你们过年啊,明天除夕了呢,多我一个多点热闹。”胥阳笑呵呵的。 “地方小容不下。”胥夜语气微冷。 “哪里小,虽然都是一居室,但还挺宽敞的,而且你不是和简空住一起吗,你的房间空着也是浪费。”胥阳已经打定主意。 “哥,你如果不让我住这里,我就告诉爸妈你和简空的事,你要知道以爸妈的性格,到时候万一把简空吓跑了,可别怪我。”胥阳搬出杀手锏。 胥夜果然不再反对,他父母他自然有办法,但他担心的是简空会对这些事抵触。 简空起来看到胥阳并没有太惊讶。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胥夜问她。 “安排?找老叶打针算不算?”简空的抗生素疗程还没够 “明天是除夕,要和大家一起过吗?”胥夜虽然只想和她一起,可也还是要考虑她身边其他的人。 “随便吧。”简空无所谓。 “哥,怎么一起过,你刚还说这里地方小。”胥阳有意见了。 “小吗?那去地七那里,让老叶做饭,吃完我们就走还不用收拾,哈哈。”简空想到个主意。 “好。”胥夜宠溺着答应,她喜欢就行。 “我不管,反正你们去哪都要带上我。”胥阳喊着。 “行,带你。”简空低头玩着手机,半点没迟疑。 胥阳夜里自然而然的霸占了他哥的房间,胥夜也就堂而皇之的待在简空这边不走。 “哥,这个拿好,用得上的。”睡觉前,胥阳鬼鬼祟祟的把胥夜拉到阳台。 胥夜一看,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捏了捏眉心,“你为什么会有?” “啊?我?我特地去给你买的。”胥阳莫名心虚,为什么他哥的关注点这么偏? “自己留着。”胥夜走进简空房里关上门。 难道他哥的计划是先搞出人命,然后用孩子要挟简空结婚?有可能,胥阳暗搓搓的边琢磨边往对面走。 房间里简空还在对着手机玩消消乐点来点去,胥夜在边上看了一会。 “你回你那去!”简空见他越来越当这边是他的地盘,随便进出。 “不,我要在这里。”胥夜坦然,也不说什么她病了照顾不照顾之类的话。 简空放下手机看了看他,“你这样算不算擅闯民宅。“ ”我只是提前帮你熟悉适应,我们迟早会住在一起的。” 简空呆滞片刻,“不要脸!谁要跟你一起住。” “呵,白天才睡过现在睡得着吗?要不要起来去看会电视?”胥夜没在意,反倒觉得她又窘又恼的模样挺可爱。 “不看,输完液,犯困。” “那一起睡,真要睡不着,可以…做点其它的。”胥夜眉眼带笑。 “什么其它的?!”简空没好气的手机一放抬头看向胥夜,正打算开骂却又猝不及防被他的笑迷了眼,一笑惊华,一笑生花,大抵说的就是这样的笑容吧。 “好了,不逗你了,明天就过年了,你小时候应该是很喜欢过年的,因为冰冷的家在那一天会难得的温暖。”胥夜摸摸她的头。 “我有这么天真,一年到头只这一天温暖,居然还喜欢?”简空无语的嘴角一抽。 “嗯,当时你还小,会渴望家庭带来的安全。” “渴望安全本身就很愚蠢,有谁能给谁安全。”简空评价道。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胥夜又笑了笑。 “不许笑!”简空觉得自己眼睛又花了。 “嗯?为什么?” “笑起来太难看。” 胥夜:“......” 女孩重新拿起手机接着玩之前的游戏,没再撵他,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多顾虑,留下可以只要别让她觉得烦就行。 而胥夜也躺到了她旁边,看着她玩了几局,然后轻轻抽走手机,把她拥进怀里,“困就睡吧,睡醒明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第七十九章 已经死去的人 除夕。 “哥,战况怎么样,本垒打了吗?”胥阳一早就跑过来贱贱的打探情况。 胥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等着简空出来用早餐。 “哎,看来又失败了,哥,你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简空真幸福。”胥阳饿了已经在吃着。 “什么幸福?”简空走出来听到他们在说话。 “我哥这么好的男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会赚钱会疼人,不幸福?”胥阳吃着他哥做的东西,说起好话是绝不吝啬。 “我以为这是最低标准。”简空笑笑。 “……”胥阳郁闷,这天真是没法聊。 “快吃吧。”胥夜把她那份端上桌。 “当然,你对你另一半的要求不过是又瞎又傻,你对自己的标准可以不需要这么高。”简空又想起上次的话题。 “简空,没想到六年不见你变坏了,你以前都不会这么损我的,我俩深厚的革命友谊难道都被时间风化了吗?”胥阳被怼得无力反驳。 “我难道不是在安慰你?”简空眨眨眼。 “哥,你要告诉她,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相亲相爱。”胥阳没好气的看着他哥,媳妇这么毒舌都不管管的吗? “和我相亲相爱就够了,其它的不用在意。”胥夜纵容着。 胥阳绝望,原来他哥是这种人,见色忘义,有了老婆就不要兄弟。 早餐后,胥夜陪简空在小区里散步。 “人少了很多。”简空发现本来入住率不算高的小区,现在人更少了。 “嗯,春节意味着团圆,大部分人都会回家陪陪家人。”胥夜解释。 “家,你不回去吗?”简空问。 “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胥夜攥着她的手,二月多的天气还是有些冷。 “那我以前的家人,他们如今还好吗?”简空也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各有开始,不算坏。”胥夜没有详细说,她的父母后来离婚又各自再婚了,如今互不相干。 “所以我是已经死了的人。”简空想起胥阳认出她时曾说过过去烧了很多纸钱给她。 “不是,在我心里你一直活着。”胥夜有些心疼她的这句话。 “算了,陪我去老叶那打针吧。”女孩不在意的笑了笑,拉着胥夜换了方向。 “你这是在…?”简空进门看到地七居然在择菜。 地七不想回答,他从没干过这种活。 “仔细点哈,可别弄不干净。”简空走过去,指手画脚却并不帮忙。 地七气鼓鼓的,抱着菜篮跑去厨房。 “这样不行,这梗太粗会影响口感……”老叶的声音响起。 苦逼的地七又搂着菜篮子出来。 昨晚简空通知了老叶今晚会和朋友过来吃饭,老叶天刚亮就开始在准备了,买了一堆菜。 “老叶,你先停会,帮我把今天的液体输上。”简空对厨房喊了句。 老叶应了一声,脱了围裙洗好手,从厨房出来,先用听诊器听了听简空肺部的情况,然后进房间准备。 “你放心,虽说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但老叶陪在我师父身边二十多年,他懂的可不比我少,厉害着呢。”简空见胥夜的神情似乎在担忧什么。 胥夜没说话,揉着她的手,他不过是想到家里的那个私人医生水平如何他不太清楚,而嘉华医院这几年业务怎么样他也没花太多心思去管,以后简空如果有需要可怎么办。 简空不知道就这几分钟,胥夜今年的工作重心就确定下来,一家医院的所有医务人员都将会因为这几分钟而叫苦连天。 老叶把药品和输液器具准备好,排了气,熟练地替简空接上。针尖刺入血管的那一刻,胥夜看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而简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看着电视仿若未觉。 老叶校准滴数,又去厨房忙碌了。 “还要打几天针?”胥夜看到她手背已经不止一个针眼。 “还要……四天,到时去拍个片看看,好了就不用再打了。”简空想了想。 “你帮我过下,我要三颗星。”简空把手机拿给胥夜,她居然还差几个星才能打开下面的关卡。 胥夜接过来,他看女孩玩过几次,对规则也了解,一次就达到了要求。 “还有这关,也是三颗。”简空对胥夜这种技能已经免疫。 “呃,你干脆帮我把我没拿到三颗星的都帮我重新过一遍?”简空笑眯眯的。 胥夜宠着她,手指滑个不停,了解了几种特效的功能之后玩得更快。 许久之后,简空满意的将手机截屏,发朋友圈:大神有金手指,尔等不要太崇拜。 第八十章 喝了酒 午餐大家随便吃了一点,晚七点,老叶准备的饭菜已经全部摆上。 胥阳和苏白都到了,大家围成了一桌。 “简空,老叶是你们的私人厨师吗,真好吃,比我们老宅的厨师做的好吃多了。”胥阳吃得最欢,枉他也算尝过不少山珍海味,竟也有些菜叫不上名字。 “那当然,这些菜可都是我帮忙一起备的!”地七跟着忙了一整天,忍不住地邀功。 “来来来,敬今天的大厨一杯,大家春节快乐!”苏白站起来对老叶举杯。 其他人跟着站起碰了碰杯子。 迁就简空,所有的杯子里都是鲜榨的果汁。 老叶看着一桌的年轻人,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也难得始终挂满笑意。 “老叶,你居然还会包饺子?”简空第一次吃老叶的饺子,觉得神奇,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刚学的,有些粗糙,空少见笑了。”老叶知道华国人对除夕晚上的这餐饭很有讲究,特地去学了一些。 “老叶,厨艺上你千万别谦虚,否则这,这,这几个油盐酱醋都分不清的人就要挖个洞钻进去了。”简空点了地七,胥阳和苏白。 “切,我们可以找个会做饭的老婆。”胥阳傲娇着。 “嗯,还可以请像老叶一样厉害的厨师。”苏白也附和。 “我可以叫外卖。”地七补充。 简空冷眼看了看他们,幼稚!天真! “我会做饭,也找到了会做饭的老婆,她还附带一个厉害的厨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胥夜,冷不丁的开口。 “噗…” “咳咳咳…” “咳咳…” 几人纷纷雷到,太诛心了。 胥夜却气定神闲的,他又没总结错。 饭后,胥阳看房里有电脑,拉简空去打游戏,“你玩的那什么连连看太小儿科,哥带你玩点厉害的。” “厉害的,英雄那样的?我不会,你找苏白吧。”简空拒绝,其实她真的是个游戏白痴,她哥和苏白他们都常玩英雄,也教过她,可她就是看不懂也学不会。 苏白被简空叫了过去,见是要打游戏,很爽快就坐了下来。 简空在后面看了会,依然理解不了,百无聊赖的回到厅里看电视,她这种人还是比较适合做这些不需要动脑的消遣。 遥控器调了一会,发现许多台都在播一个节目,也就凑合着看起来。 胥夜是公司总裁,除夕夜,接到的拜年电话一个又一个,他已经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其实以胥氏今日的地位完全不需要顾忌,但无奈的是除了客商,他们还有许多亲戚。 苏白也好不到哪里去,打游戏还戴着耳机,一心二用,时不时就接个电话和那头的人客气寒暄几句。 简空看着电视里晚会现场,莫名觉得这节目她好像在哪里看过,尤其是几个主持人上台的时候,总觉得似曾相识,是小时候就看过的节目吗?她疑惑着,却感到有些头疼。 简空略微难受,去桌上端了杯果汁,想让自己清醒点,可却不知搁在那里的不是果汁,是胥阳自己兑的酒,只不过颜色差不多而已。 猛地一口咽下,她才发现味道不对,意识到可能是什么的简空不由变了脸色,怎么办,催吐来得及吗? “老叶,我…我可能不小心喝了酒。”简空不敢隐瞒,去厨房找还在收拾的老叶。 老叶惊了一跳,手中的盘子瞬间碎在了地上。 “空少,没事的,别怕。”老叶不知道自己此时也是慌的,扯掉了围裙,带简空快步走进房间。 在一边帮忙的地七觉得疑惑,怎么了?刚刚简空的声音不大,他并没听清。 胥夜从阳台进来就看到老叶着急的带简空去了房间的样子,感觉奇怪,便也走了进去。 “空少,你躺下,别害怕。”老叶从箱子里翻出一根宽布绳。 简空头疼已经加剧,忍耐着看着老叶,她真的有点怕,酒对她如同一场噩梦,从前的经历她也一点都不想回忆,前岛主对她下了终生禁酒令,对此她一直都很听话。 “你要做什么?”胥夜见老叶竟然是想要捆住简空,上前阻拦。 “你放开,我在帮她。”老叶很着急,当年简空失控他没有看见,但后来古老配药他是全程参与了的,水灵灵的小姑娘硬是被折磨得瘦骨嶙峋。 “怎么了?”苏白听见动静也过来问。 “空少,她…喝了酒。”老叶如实说。 “老天,不是吧,快快快,快绑起来,快绑结实了。”苏白同样的脸色大变,冲上去抢过绳子,联合老叶将简空绑在了床上。 简空已经开始迷离,也开始颤抖。 “现在怎么办,古老可有将药留下?”苏白心急如焚也有些不忍。 “留了,留了的,我这就去熬。”老叶匆忙又去柜子里拿了什么去厨房。 第八十一章 终生禁酒令 老叶很快的将药端来,简空非常躁动,被布绳牢牢绑着的她仿佛整个人都在痉挛,手背额前青筋暴起,一双眼如同无边的黑,透着渗人的阴冷和凶狠。 老叶需要先给她注射丙泊酚,让她迅速睡去,再插入胃管,将药直接从胃管注入。 苏白帮忙用力地摁住简空的手,让老叶得以迅速将丙泊酚推入血管。 药效很快,简空没一会就开始沉睡,但插入胃管时,胃管对咽喉的刺激却让她再次醒过来,比之前更加的狂躁,眼底冰冷嗜血,咬牙切齿的盯着老叶像是要将他分尸一般。 老叶不得不加大丙泊酚的剂量,又等了一会,确定简空已经完全陷入沉睡,才敢再次操作,将胃管插入,药液注进胃里面。 “她,什么时候会醒。”一直看着的胥夜此时眼眶已然煞红,他不知道简空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得一天吧。”老叶也不太确定。 “酒是谁带来的?”大家都在房间,苏白问。 “是…我,你们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喝,我…吃饭时我也就没拿出来,后来随便兑了点,打算自己喝……”胥阳心里自责,从老叶和苏白前面的对话,他知道起因极有可能是他那杯该死的酒。 苏白看着他,手握拳头,极力的克制。 老叶蹙眉暗示地七,地七反应过来赶忙将胥阳带出房间,怕苏白真的会忍不住揍他。 安静许久。 “…为什么?”胥夜心疼又实在不解。 没有人回答他。 苏白搬了凳子坐在简空床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床上的人如死去般躺在那里。 “是以前用药遗留的副作用……”很长时间过去,老叶才开口。 “六年前她被人救回古堡时昏迷了两个月,怎么都不醒,古老当时正好得到了刚研发的还在实验阶段的新药,便就了酒喂给了简空,又用了金针术,辅以电刺激、超声刺激,效果显着,没三天人就醒了。 虽然醒来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但检查身体绝大部分指标都很好,只是脑神经的检测部分有些异常,但简空并没表现什么特殊,古老也就分析不出什么。”老叶想起当年的事。 “后来有一次,简空贪玩喝了酒,事情就发生了,酒后的她杀了六个人,当时她才刚满十五岁,只是随我们学了点三脚猫功夫,虽然被杀害的人也是不懂武功的人,但对于当时同样弱小的简空,已经足够震撼。”沉默着的苏白接上老叶的话。 “前堡主大怒,要将简空处死,古老当时已经起了收简空为徒的念头,也觉得祸事追根究底由他而起,就出面将简空从牢里带回了医药阁。 但当时并没有可以抑制她这种现象的药,为了找出解决办法,古老也是将她关在了房间里,反复地喂酒,观察,发现她会自残,便又将她绑起来再喂酒,取血,化验,观察……一直到找到药方控制这种情况。 简空对酒后的事是没有意识的,但被关进监狱差点被处死,后来又被当成实验品,她怎么也明白了酒对她意味着什么,所以这几年,她纵使再顽劣却真的不碰酒。” 苏白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当时成瑾翊和许慕沉出任务都不在岛上,是他在,他目睹了全过程,却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她被折腾得形同枯槁,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老叶叹了口气,疲惫的走出房间。 胥夜靠着墙缓缓蹲下,心口胀得发疼,他知道她吃了很多苦,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没有记忆,没有家人,独自面对这些时又该是怎样的无助。 “那个药会影响她以后吗?”胥夜问苏白。 “谁知道,难道会,你就要放弃她了吗?”苏白反问。 胥夜笑了,怎么可能,就算放弃自己他都不会放弃她。 厅里的胥阳仍在自责,已经把自己骂了上百遍。 “哥,对不起。”他走进房间,如果他们要揍他,就揍吧,也许这样他心里也可以好受些。 苏白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出去了。 胥阳站得如同雕像,像犯了错的孩子在等着宽恕。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等她醒。”胥夜捏了捏眉心。 “哥,我,我也想等。”胥阳不想走,简空不醒,他难以心安。 胥夜沉默不语,他已经没有心思关注谁的去留和想法,只定定的看着女孩纹丝不动的模样,想着她曾经历的那些,心如刀绞,如鲠在喉。 第八十二章 银面邪医像谁 简空在第二天傍晚醒来,胥夜已经将她抱回了自己的公寓。 她的头还是有些疼,身上也是,如同跑了十公里,全身的肌肉都是酸疼的。 “有哪里不舒服吗?”胥夜看她醒了,他一直都在旁边,未曾离开半步。 简空笑笑,摇了摇头。心里不禁有些郁闷,最近不是伤就是病,真是时运不济。 她坐起来,“吓到了吗?”她问胥夜,喝了酒的她一定很可怕吧。 “是我没做好,起来吃点东西吧。”胥夜扶她下床。 “胥夜,我都瘦了……”简空走出房间看着桌上,又是粥,除了昨晚那顿饭,她已经吃了好多天的粥。 “半流食比较好消化,过两天身体好点了,再给你做好吃的。”胥夜知道她的意思,软声安慰她。 简空撇撇嘴,坐下。 “胥宝宝,你之前是不是说要给我红包的。”喝着粥,简空想起来。 “嗯,你先拜个年,说些好听的。”胥夜挑眉。 “好听的?新年快乐,心想事成,财源滚滚,一本万利。”简空随口说了几句在朋友圈里看到的吉祥话。 “不好听,太虚。”胥夜摇摇头。 “胥宝宝你英俊潇洒,貌赛潘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简空琢磨片刻,腆着脸开始恭维起来。 “还有吗?”胥夜被她逗笑了。 “还有?”简空看着他,脸皮是不是太厚了些。 “那我这么好,你喜欢我吗?”胥夜带着笑意问。 “喜欢。”也没思索,简空脱口而出。 “再说一遍。”胥夜有些激动。 “喜欢,喜欢你。”简空也不矫情,又说了一遍。 胥夜心跳如鼓,眉宇间的线条瞬间柔和而开,这是第一次简空直接的告诉他,她喜欢他。 “红包。”简空提醒。 “嗯,给你,平安快乐。”胥夜真的从口袋拿出了一个红包给简空。 “嘿嘿。”简空打开看了看,厚厚一沓钞票,美滋滋的收下了。 晚饭后胥夜又牵着她去楼下走了走消食。 “想去江边吗?可能会有烟花。”胥夜已经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走到楼下看到树上装饰的灯笼才又想起。 “烟花,随便吧。”简空没什么想法。 “情人节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一屋子的黄玫瑰?”胥夜看她没多大兴致,又换了话题。 “我…钱多。”那天是情人节?简空尴尬了,那晚的自己,其实还挺蠢的。 “以后送红的,红的才适合。”胥夜笑了笑。 “……” “有想过换个地方住吗?”胥夜想到什么,又问她。 “习惯了,不想换。怎么,胥大少久了没人伺候终于受不了了?”简空看了看他,她一直奇怪他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我只想和你住一起,那我让人把两套房打通?”胥夜提议的同时,脑海里已经有了好几种设计图。 “你现在不算和我住一起?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睡我家的,还不知足要直接把房子抢去吗?”简空瞪他。 “房子给你。”胥夜无奈的笑了,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 “不稀罕,我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简空翻了个白眼。 “哎,老婆太有钱也不好,我奋斗这么多年才攒下来的,结果老婆都看不上。”胥夜叹了口气,照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打动美人心娶回家呢。 “那你不该偷笑么,我有钱有颜,还有这双手。等我钱花光了,随便回黑市去混一段时间,做几台手术,很快就又能变大款。”简空炫耀着。 “你做过最难的手术是什么?”胥夜突然好奇。 “最难的,指技术难度吗……唔…换头术?有段时间我可着迷这个了,换头诶,想想就刺激!被判死刑的犯人被注入麻醉药就会被送到我那里,有时候一开台就是一天一夜,一天一夜我都不会觉得累的,不过手术完监测一段时间还是会让他们死去。 师父不让我在活人身上做,说违背人伦,他也就是瞎纠结,我在尸体上搞的时候,他不知多关注,有时候还在一边看。”简空边说边观察胥夜,为什么老是吓不到他呢。 “所以你们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是吗?”胥夜想知道结果。 “我是确实做过,能成功,但就是不知道具体活了多久。”简空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胥夜终于有点惊讶,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 “其实这对我不是最难的,手术再复杂也可以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算了,但如果碰到麻烦的人就很惨了。我就曾遇到过一个用荼靡名片的人,一个又富又狠又变态的货,知道吗,那人竟要求我给他的头骨镶铆钉,还是那种嵌着钻石的钉! 我肯定拒绝啊,这是哪门子求医完全是在求死,可我被十几杆枪对着,不做也做了,还一直被威胁到那人醒。这也就算了,他还非要我承认他那颗会发光的头很酷才肯放我走,我真是差点吐血。”简空想起那次奇葩的经历,嫌弃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为什么你要弄出荼靡名片?”这个问题胥夜早就想问了。 “呵呵呵呵呵……那个,你有没发现银面邪医像谁?”简空神神秘秘的笑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像谁?”胥夜迅速把自己知道的英雄偶像都过滤了一遍,没找到答案。 “杨过啊!他帅我也帅,还有面具和金针,当然我不能断胳膊也不能把金针送人,于是就研究出了荼靡名片……”简空回忆起中二病时候的自己,欢喜中又带着少许的羞涩。 而纵使胥夜承受能力再强,此时也不禁呆滞了,他未来老婆可真是厉害。 第八十三章 十分诡异 第二天一大早胥夜就拉简空出门,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我要闭着眼吗?等到了再睁开来,然后我就哇一声,做出一副不可思议惊喜万分的模样……”简空吐槽胥夜卖关子。 “也不是不可以。”胥夜笑了。 而到了之后,简空眼睛发亮了,这明显是一个赛车场啊! “简空。”胥阳也在,他从一辆改装过的跑车上下来。 “不错啊!你这车。”简空打量那款车,脸上尽是欣赏之色。 “你的。”胥阳将车钥匙丢给她。 “我的?”简空能看到车尾有个太阳形状的图腾,所以不应该是胥阳自己的车吗。 “前天对不起,是我不好把酒乱放。这我最宝贝的车,昨晚特地请人来检测保养了,现在送给你。”胥阳很诚恳,他昨天磨了他哥一上午,他哥才给他出了个可以让他表达歉意的主意。至于割爱,没关系,无论是暖缨还是简空,都是他认定的小伙伴,必须肝胆相照。 “哈哈哈,胥阳,你还真是够可爱!”简空边笑边晃着钥匙。 “以后想要开快车就到这边来,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个俱乐部是给你的。”胥夜补充着。 简空被天上掉的大饼砸得有点懵。 “简空,可不止赛车呢,那后面是一个超大超酷的射击场!都是我哥让人设计,加班加点造的。”胥阳替他哥献宝。 简空眨着心心眼。 “去看看吗?”胥夜宠溺的问。 简空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胥夜牵着她,这些早在古镇他答应以后她想玩车都会带她去的时候就在准备了,本是打算她生日那天带她来给她惊喜,当时他还为了浪漫准备了漫天的气球,也请了专业的车队,策划了好多小节目。 到了射击场,简空看着面前的移动靶和远处百米的固定靶,跃跃欲试。 她拿起枪似乎也没有瞄准,对着靶随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10环,10环,10环。”播报器的声音。 “简空,你这也太牛了!”胥阳像看大神一样的看着她。 “别太崇拜哈。”简空挑了挑眉。 “切,我哥也很厉害,他可是我们圈子里的神枪手!”胥阳时刻不忘为他哥鼓吹。 “神枪手么……”简空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三个字了,想到同是神枪手的成瑾翊,明媚的神色顿时黯了几分,失了兴致,往外走去。 胥夜跟上她,也注意到了她眉目间一闪而过的哀痛和难过。 胥阳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都走了。 “你刚说,这俱乐部送我?”简空缓了缓情绪问道。 “嗯,都是你的。”胥夜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回赠点什么给你们好呢…这样吧,你们有什么亲朋好友有疑难杂症的我给治,三次,多了不行多了我就亏了。”简空琢磨着。 “你?治病?”追上来的胥阳听见质疑。 “我那名片后来不是落你手里了么?”简空看着他。 “名片?卧……槽!难道你认识…那个银面邪医?!”胥阳惊讶不已。 认识?简空纠结,她看起来这么废? “你什么时候介绍我也认识认识呗?”胥阳对传说中的人无比向往。 “认识了又怎么样。”简空突然不想告诉他实话了。 “我太好奇他长什么样了,不是说没人见过他的样子吗。”胥阳说。 简空不语,原来她的脸比她的手更有吸引力。 “她就是。”胥夜提醒他的傻弟弟。 胥阳瞬间如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杵在原地走不动。 “这儿一天能赚多少?”简空突然问胥夜。 “想把这开放?”胥夜有些诧异。 “必须啊,这应该能赚不少钱吧,最近有点穷。”简空一想到瑞民的待遇就心塞。 胥夜掏出钱包,拿了张黑卡给她,“还有我。” …… 简空看着那张卡,她已经有好多卡了,突然觉得她真的没必要去上班,累死累活费那劲干嘛,胥夜有钱,她哥有钱,小白有钱,她师父也有钱,几座金山怎么都有得靠。 “等等我,简空,你,你,你真的就是银面邪医?”胥阳再次追上来,喘着气。 “是又如何,你有病?”简空面无表情的。 “难道几年不见你真的回炉重造去了?你真的是我小伙伴吗?你该不会是借尸还魂,就像小说里写的是重生的吧?”胥阳脑洞又开,竟伸手去戳简空的脸。 胥夜即刻皱着眉拍掉他的手。 “嘶,哥,你,你不怀疑吗?”胥阳缩回。 “借尸还魂?重生?胥阳,内外妇儿我都略懂一些,但你这病我还真治不了。”简空遗憾的说。 “我…我哪里病了?”胥阳愣了。 “傻也是种病。”胥夜补充。 “……所以你现在是在四处行走周游列国,如果有人用了名片你就过去救一救,赚点钱,是这样吗?”胥阳被打击惯了,依然沉浸在自己幻想当中。 “不是,现在在医院上班,瑞民医院。”简空很坦白,之前她也考虑过弄个学校来掩饰一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掩饰。 “瑞民?我懂了!这就叫大隐隐于市对不对,任谁也不会想到瑞民普通的医生居然会是黑市上赫赫有名的邪医,真是妙!”胥阳的见解独到。 简空已经无力解释,胥夜也没说什么,几人又渐渐走回了赛车场。 “敢坐我的车吗?带你飞两圈?”简空看着胥夜。 “好。”面对简空的邀请,胥夜没什么不敢的。 可简空一坐进车里却突然间感觉下腹有些熟悉的坠疼。 不是吧,简空反应过来。 “胥宝宝……救我。”她扬起可怜巴巴的小脸。 “怎,怎么了?”胥夜也坐进车里,救?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帮我买个卫生巾“。”简空窘迫的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声如蚊蝇。 “……等着。”胥夜怔了半秒,立马下了车。 “我哥匆匆忙忙干嘛去了?”胥阳开了另一辆跑车出来,正打算和简空较量较量。 “去救命。”简空回答 俱乐部建在郊区,又是年初二,即使有几家店铺也暂时没营业,胥夜开着车一直开到几公里外才找到一个小型超市。 他在货架上打量,竟然没有简空上次买的那种……捏了捏眉心,然后把每个牌子都拿了一件。 结账时,超市老板也刚好是个男的,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第八十四章 不能让他赢 赛车场上,简空窝在车里已经看胥阳开了n圈,心痒难耐就是不敢动,她绝不能留下笑柄给胥阳这二货。 终于等到胥夜提着一袋子的卫生巾朝她走来的时候,她觉得胥夜背后简直自带特效,帅出天际。 “这么多?你是怕我血崩?”简空打开那袋子。 “不是,没有你之前买的那种,就都拿了一样。”胥夜尴尬的解释。 “哎,也是难为你了,我去洗手间。”简空取了一片塞进口袋里。 洗手间的简空郁闷了,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裤,而现在屁股后面那抹红实在是太明显,纵然她心再大,也不好意思这样在人群中走着。 咬咬牙,她把外套脱下系在腰间,冷死也好过丢人。 而走出洗手间才发现胥夜就在门口。 “傻瓜,快把衣服穿上,用我这件。”胥夜把自己手里的外套给她,又帮她把腰间的衣服取下,在她下车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于是脱了外套一直等在门口。 他懊恼自己准备得不充分,然后在手机设了备忘录,每月20号前后,简空的月经期。 简空懵懵懂懂的,也不说话,由着他摆弄。 “你俩在做什么?”胥阳走过来。 “洗手间能做什么?”简空回神,心有点虚。 “感情可真好,上厕所都要一起。”胥阳鄙视。 简空瞪了他一眼,回车里,坐下之前还仔细看了看座位,没有,很好。 “胥宝宝,快上来。”简空打下车窗对还在外面的胥夜喊。 胥宝宝,胥宝宝…呕…胥阳听见直反胃,凭什么他哥就是宝宝。 “坐稳了。” 胥夜上车,安全带一系上,简空就发动了车子。 车速很快提到了两百公里。 “怕不怕,要不我们再快一点?”简空兴奋着,扬起了她邪性的笑。 “你高兴就好。”胥夜胃里确实有些翻腾,却依然面不改色。 简空踩着油门,提速同时从后视镜看了看胥夜,想想,又松了松脚,保持着原来的车速。 而没一会,却发现胥阳也上场了,他站在一边看到简空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当下叹为观止,接触赛车多年的他心潮澎湃,必须切磋切磋。 胥阳挑衅的从她车旁越过,简空目光浅淡并不在意。 “怎么不追?”胥夜却开口了。 “追?”简空诧异。 “嗯,不能让他赢,他能嘚瑟半年。”胥夜笑了笑。 简空也笑了,立即轰油门,车速迅速提升至三百公里,娴熟的反超胥阳,几个弯道也是酷炫的飞驰而过,最后刹车,稳稳当当停在终点。 “还好吗?”停下后,简空转头看胥夜。 “没事。”胥夜强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简空,我是服你了。”胥阳也到了终点,下了车。 “你以前很不服我?”简空挑眉。 “不不不,从小就服,绝对的服。”胥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回去吧,出门前锅里预约了炖汤。”胥夜上前牵着简空。 简空点点头,她披着他的外套,总不能还让人冻着陪她。 几人回到家,简空心情不错,便主动给他们做饭吃。 胥夜体贴的帮她洗菜,备菜,递盘子,默契的打下手。 “我真有种到哥哥嫂嫂家做客的感觉。”胥阳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觉得已经不用吃饭了,吃狗粮就吃饱了。 “哎,可怜我们就不能有这种体验了,你这一单身,还是个五谷不分的单身。”简空怼他。 “做人,请你善良。”胥阳恨恨的呲着牙。 “胥宝宝,你弟弟他说我恶毒…”简空又告状。 “站着干什么,去拿碗。”胥夜冷嗖嗖的瞟了胥阳一眼。 “……哥,你这样是非不分,是会失去我的。”胥阳哭丧着脸从消毒柜里拿碗。 “哥,晚点我们回老宅去一趟吧,再不回去爸妈要全球通缉咱俩了。”吃着饭,胥阳问他哥。 “再说,简空下午还要打针。”胥夜满脑子都是简空。 “你回去,别太不像话。”简空听着,她可不希望自己影响了别人一家团聚。 “对啊对啊,爸妈不敢烦你,但他们都快烦死我了……”胥阳心里苦,他哥向来自己安排自己的事,父母从不多言,因为言了他哥也未必会听,但他,小时候没人管,长大了却又被管得死死的。 “那你在家等我好吗?”胥夜实在不放心简空一个人。 “……好。”简空犹豫了一下。 第八十五章 催婚 胥夜和胥阳回到老宅。 “回来了?”胥父和父母都在厅里。 胥夜没应声。 “过来坐会吧,你肖伯父他们刚好也在。”胥母看到他们两兄弟很高兴,尤其是胥夜,她已经两三个月没见到他了。 胥夜胥阳走过去,过年,有亲朋好友来拜访很正常。 “那是你肖伯父的女儿,思思,打个招呼?”胥母笑吟吟的给他们介绍。 “哥,那女的就是年会上爸妈想介绍给你的人。”胥阳小小声在胥夜耳边嘀咕。 胥夜皱起眉,也没说话,打算上楼。 “夜哥哥!”那叫思思的女孩见胥夜要走,忍不住的喊他。 “我只有一个弟弟。”胥夜依然皱眉,冷着脸。 “刚回来就又要做什么,我们见你一面是比见国家领导还难吗?”见胥夜这般疏离的样子,胥父十分不满。 “没关系伯父,夜哥哥一定是刚从外面回来,太累了。”思思有点尴尬,打着圆场。 “思思你别在意,胥夜他对谁都这样。”胥母说。 切,那是你们没看到他对简空,可暖可贴心了,胥阳心里暗暗的想。 “所以,你们现在见到我了,想说什么就尽快说,我晚点还有事。” 从胥夜全面接管公司之后,胥父胥母闲下来就开始着急张罗他的婚事,总想方设法给他介绍女孩子,也就导致了胥夜逐渐越来越不喜欢回家。 “你能有什么事,整个公司现在都在放假。”胥父瞪着他。 “爸,你也是,明知道哥最烦什么却偏偏安排什么,不是明摆着把他往外头赶吗。”胥阳忍不住地替他哥说话,气势却有些弱。 而坐在另一侧的肖父几人听到,不禁面面相觑。 大家都不再说话,片刻沉寂后。 “难得胥少回来,要不我们还是先告退,以后有机会再聚?”肖母红着脸,为难。 “不送。”胥夜冷冷开口,阻止父母的挽留。 “夜哥哥,我…”思思不太甘心,她本以为今天也见不到胥夜的,可是竟然见到了。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看起来你不像没读过书。”胥夜听见她喊他夜哥哥就觉得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恶心反感。 胥阳镇定的坐着,心里却猛在鼓掌,他哥这有女朋友以后斩桃花的方式真是比以前更加残暴了。 肖思思瞬间红了眼,羞愤地小步跑出了大门。 肖父肖母也是脸上一个比一个铁青难看,“打扰了。”然后起身离开。 “你看看你,大过年的把人气走,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胥父同样的脸色黑沉。 “最后说一次,不要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时间多就出去走走,国内走完了可以去国外,人不要总只看到自己头顶那片天。”胥夜坐在了沙发上,却并没缓和语气。 “你!”胥父有些发怒。 “好了好了,别吵了,阿夜,如果你不喜欢思思这样的,妈还认识很多人,再帮你看看其她的?”胥母其实心里对思思很满意,但看胥夜抗拒又不得不重新考虑。 胥夜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为什么他们总是不明白。 “哎呀,别每次哥回来都说这些,红包呢,今年红包你们还没给我呢!”胥阳也要听不下去了。 “噢,对对对,来,一人一个,新的一年都好好的,争取早日成家。”胥母笑吟吟的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 …… “哥,你和简空什么时候才公开?”房间里,胥阳关心的问,其实只要他哥公开,爸妈也就不会总瞎操心了。 胥夜没说话。 “你是不是怕简空就是银面邪医的事会被爸妈知道?”胥阳这次居然猜中了。 哎,这确实很麻烦,胥阳也忍不住唉声叹气,他爸妈如果知道他哥有女朋友,必然会想方设法把人调查的一清二楚,万一真查到什么猫腻就完蛋。 “不对,哥,你忘了慕安集团,慕安集团虽然平时很低调,但它可不仅仅是有钱这么简单。你如果喜欢的是医生简空,估计没戏,但你喜欢的如果是慕安千金简空,呵呵呵,老爸老妈牙都会笑掉。”胥阳在给他哥分析。 “所以?”难道这样邪医的身份就可以被忽略?胥夜不认同。 “所以,你以为就老爸老妈那种欺软怕硬又贪图功利的人,会敢去调查慕安的千金?就算查,提前和简空打声招呼,以慕安的本事,让他们查到什么查不到什么应该也不难。”胥阳对自己父母了解透彻,父亲虽为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但其实骨子里依然是小市民心理,只要碰到比他厉害的人,绝不敢多说一句,母亲最喜欢安排他们的生活,自私虚荣。 胥夜沉默了,这些他也想过,虽有一定道理但也只是种概率,而且他真的担心简空会因此不高兴。 第八十六章 女朋友变男朋友 简空去了地七和老叶那里,输液,顺便蹭晚饭。 老叶正在训练地七,给他讲着基础医理。 “老大,你救救我吧,老叶说的我真是听不懂啊!”地七欲哭无泪。“什么左心房右心房左心室右心室,我已经彻底晕了。” “哎,老叶……辛苦你了。”简空看着他们想笑,突然觉得师父真幸运,至少理论方面,她完全没让他操过心。 老叶不在意的摆摆手。 “老大……”地七实在不明白只是做个跟班,为什么还要学这些。 “你先把内容记住,理解不了没关系,以后回鹰岛,我弄具尸体解剖给你看看实际的循环,你就懂了。”简空难得的好说话。 地七沉默,并不想看好吗…… “空少这两天还会头疼吗?”老叶收拾着教具。 “一点点,不碍事。”简空想了想。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回岛一趟,再做个全方面的检查。”老叶有些担忧的看了看简空。 “再说吧。”简空懒洋洋的。 吃过饭她回到自己那里,玩了会手机洗了澡,又坐在床头看了看最新一期的几本医学杂志,累了就直接睡了。胥夜不在,她似乎并没有特别不习惯,他来,她打开门,他走,她把门关好,只是这样而已。 胥夜在老宅已经有点不耐烦,晚饭后,略坐一会他就想回公寓了,母亲却说晚点还有糖水,让他喝完再走。 到底不忍心让父母太失望,只是等着喝糖水的空档,母亲却又拉着他多种试探。 胥夜不知道为什么家人之间相处会让他觉得如此疲累,他只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也清楚自己的寻求和需要,人生各异,父母生养子女并不应该将他变为自己的附属品,否则就不是爱,而是枷锁。 等他终于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简空早已熟睡。他替她把散落在床上的杂志收好,又把洗衣机的衣服晾了才躺到她旁边,搂着她却又怕她醒不敢拥得太紧。 关于父母催促的结婚,其实他早不止一次想过什么时候才能将简空娶回家,甚至连求婚方案都已经策划了好几个。他幻想、盼望、憧憬,却又不敢轻易尝试,简空会愿意接受他的家庭吗,那样弯弯绕绕的生活,她也许会厌恶吧。 胥夜侧头看着女孩,其实如今她能走在他身边躺在他怀里,晨起他为她挤一道牙膏,睡前他能缠弄着她的发梢,就已然足够。对于失去过的人,能再次拥有,哪怕只是稀薄星光,无不都是上天的恩赐。 …… 就这样不紧不慢,平平淡淡,初七,简空开始要去上班。老叶照常已经提前到医院去了,地七在等她,简空打着哈欠,连刷牙都是闭着眼。 洗漱后,她对着镜子,“是不是很神奇的感觉,女朋友又变成男朋友了。”她看向一旁始终在看着她的胥夜。 “有点。”胥夜还是第一次看她乔装的过程。 “哈哈,一般人都感受不到呢,你算赚到了。”简空贴着喉结。 “你要穿哪套衣服?”胥夜打开她的衣柜。 “随便,反正去到都是要换的。”简空清了清嗓子,切换声线。 胥夜把一套休闲装给她,简空去洗手间换完出来。 “未婚妻,中午记得送饭来。”对胥夜打趣了一句她就出门了。 地七赶忙跟上,“老大,这些给你。”他拿了许多红包递给简空。 “给我?你比我还小呢,不用了。”简空显然会错意。 “额,按华国的风俗,现在还没出十五,你又是主任,上班第一天要给底下的人派派红包,图个吉利。”地七解释。 “……”简空不说话。 “算了,今天我跟着你,我来发吧。”地七看简空一点表情都没有,默默把红包装在了自己口袋里。 “然后今天上午我们不用出门诊的,有个会议,应该是要说说全年的工作安排之类的事情,九点开始,医院中高层都要参加,当然也包括老大你。”地七把老叶发来的信息告诉简空。 简空还是沉默,开会,还不如去出门诊。 “老大,你别烦,今天星期三了,只要坚持三天,就又到周末了。”地七以为老大休息久了不愿上班,试图开解。 “我想到了!”简空突然开口。 “想…想到什么?”地七吓了一跳。 “等以后我就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开一间私人诊所,一天就放一个号,我每天就看一个病人。这样又自由又有钱赚,师父也不会骂我游手好闲。”简空笑眯眯的。 “我觉得古老不会同意的,一天一个号跟荼靡名片差不多啊,会引起抢夺,古老是不会允许的。”地七认真思考。 “闭嘴……”简空心疼自己瞬间碎裂的美好蓝图。 第八十七章 开会 到了医院,果然如地七所说,每个医生护士碰见了都会说声新春快乐。地七醒目的看见年轻的都会替老大派个红包。 简空按老叶之前告诉她的,主动脉夹层和脊髓血管畸形的患者都已经出院了,只剩那个车祸颅脑损伤的孩子,她走到icu更换隔离服进去查房。 老叶看她进来,已经把这段时间各个指标的变化都汇总在一起方便她了解,这两周每隔一两天他都会过来看看。 “目前已从中昏迷过度到浅昏迷,估计差不多了,家属那边怎么样,醒了以后的康复锻炼在我们这进行么?”简空记得这家人不怎么配合。 “他们后来去公交公司又闹了一通,最后达成了孩子所有的治疗费用都由公交公司负责的条件。所以应该不会提前出院。”老叶告诉她。 “不是说货车才是主要责任吗?”地七觉得奇怪。 “货车司机是单干的没多少钱。”老叶解释。 简空弯起嘴角,所以为什么总要和她争辩正邪善恶呢,师父才是应该入世多看看人之七情的人。 她开了医嘱又交待护士适当多给患者一些物理刺激就离开了。 “待会的会议一定要参加?。”简空真心不想开会。 “原则上是的。而且大外科主任年前出差,现在已经回来了,可能空少你的工作方面也会有调整。”老叶回答。 “调整?他回来了,我应该就不用轮流看四个科的门诊这么夸张了吧?”简空认为多了个人,工作量理所当然是会减少的。 “应该会讨论的。”老叶也不清楚具体安排。 简空看时间差不多,换回自己的休闲服就去了会议室,看到“空净明”的牌子就顺势坐下,在第一排靠左。 会议开始,有个人主持客套了几句就欢迎院长讲话,大家鼓掌,院长讲了二十来分钟又轮到副院长讲话,大家又鼓掌…… 简空坐在座位上,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真的太无趣了。 突然有人碰了一下她,简空猛地睁开眼,发现大家包括主讲台上的人都在看她。 她也不慌,面无表情的看向主讲台。 然后听见上面的人说:“空主任给我们讲几句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们都讲完了?”简空扫了他们一眼。 “额,大内科和急诊的主任暂时还没讲。”台上的主持人回答。 “那就他们先。”简空还是没什么表情。 主持人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怵这个帅气的年轻医生,不敢推托,按简空的意思进入了下一环节。 又过了许久,简空已经完全是神游状态,大家说了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进去,然后又有人碰了她一下。 她皱眉,看了看对方,然后又看向台上那个主持。 “大家都说完了,不知空主任有什么补充?”主持人笑着问。 “都说完了?”简空反问。 “是的,空主任还有要补充的吗?”主持人依然笑着。 “……那,散会。”简空干脆利落,真的就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剩会议室的一群人目瞪口呆,主持人更是尴尬,这最后面医务科科长是还要总结的啊,现在是总结,还是散会呢? 医务科的张科长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好了,大家就都散会吧,该说的每年都说,大家都做好就行了。” 简空边等电梯边伸懒腰,都两个小时了,觉得比站一台手术还累。 “空主任,一会外科这边还有一个小会在我们外科的科教室。”说话的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 还有会?简空看了他一眼,是刚才她睡着和神游的时候,碰醒她的人,撇了下嘴,不想说话。 去到科教室后简空终于知道,那人就是刚出差回来的大外科主任,同来开会的几个外科科室主任都很恭敬的称他马教授。 教授…听起来好像蛮厉害,简空心里琢磨着。 简空又听他们各自汇报各自展望一遍,听得头疼。 “空主任来我们医院暂时可还习惯?”马教授问。 “还行。”简空随意回答。 “空主任真是年少有为,老杨他们都夸赞你呢。”马教授客套着。 “一般一般。”简空觉得自己已经很谦虚。 “马教授回来了,今晚大家可要聚一下?”甲乳外科的梁主任提议。 “对对对,而且空主任也来到我们这有段日子了,大家还没一起吃过饭呢。”胸外科的陆主任附和。 “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事,各位玩得开心就好,不用带我。”简空并不想和他们这群一半以上的地中海聚餐,她头发浓密着呢,这显得她多格格不入。 “有什么事呀,难得刚开年科室都不算忙,空主任不妨来凑个热闹。”神外的王主任劝着。 “我未婚妻在家等我,他一个人我不放心。”简空直接把胥夜搬出来,她就不信了。 “呵呵,没看出来空主任也是个疼老婆的。”王主任笑道。 “嗯,自己的老婆当然要疼。”简空秒入戏,“那个,你回来了,我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少一点?”她直接问马教授。 “几个科室都很想跟着空主任学习学习,基本不会有变动。”马教授想了想,回答道。 学习?简空看了看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也看着她,眼神还格外真诚。 看什么病人不是看,做什么手术不是做,简空心里反复默念,不停的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暴躁,幸好当初签合同时说过,因为对国内医疗管理不熟,她除了门诊和手术其它都不参与,要不然,呵呵,再来两个老叶都不够…… 第八十八章 安全感 胥夜已经在她办公室等着她,“累吗?”见她进来。 “哎,真的想抱怨几句,可如果一抱怨就要连你一起埋汰了。”简空直接去休息室卧倒。 “嗯?”胥夜不知自己哪里错了。 简空看了他一眼,“作为大boss的你们能不能不要开这么多会,就算要开能不能长话短说,废话别说。知道一上午我阵亡了多少脑细胞吗?脑细胞是无法再生的懂吗?谁赔我?” 胥夜不敢应答,他确实也是个喜欢开会的老板,默默将饭菜都摆好。 简空闻到饭香坐了起来,吃人嘴软,又开始笑吟吟的讨好,“不过胥宝宝还是很好用的,我刚刚还用你挡掉了几位中年大叔的邀约。” “是吗?”胥夜挑了挑眉。 简空边吃边把她后面借口回家陪未婚妻推掉饭局的事告诉胥夜。她有些沾沾自喜,却不知道她那句“自己的老婆当然要疼。”已经迅速传遍整栋外科楼,甚至全院,知道她的人都在议论她和她那神秘的未婚妻。 胥夜笑了,“那你打算怎么陪我?” “现在不就在陪你吃饭么?”简空糊弄着。 …… 吃饱喝好的简空下午很勤快的带着地七去了心外科病房,还没走到他们的医生办公室,就听到病房里有人在大声的嚷嚷。 “我妈她有糖尿病,你们怎么能给她输葡萄糖,是不是搞错了!?” 简空路过病房门口,一个30岁左右体型肥胖的男人在质问一个略娇小的护士。 小护士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拿出手机对着输液卡和输液袋拍了几张照,“等着吧,你们肯定弄错了,给糖尿病人输糖欺负我们不懂是不是,非曝光你们不可!” 简空皱起眉,走过去,“给我看看。” 男人看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标准的医生打扮,也没推搡把输液袋递给了她。 10%葡萄糖注射液500ml+10%氯化钾注射液+10%硫酸镁注射液+普通胰岛素…… “他妈妈是什么诊断?”简空问那护士。 “是,是冠心病加房颤,有糖尿病史。”护士声音偏小,没什么底气。 “医生你可看到也听到了,500ml的糖如果真的输到我妈妈体内,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还是你们医院就是要把人往严重了治,拖延病情好多赚点钱?”男人语气有些凶恶。 “你刚刚说要曝光,是打算怎么曝光?”简空没有直接回应。 “哼,我可是有朋友在媒体上班,到时候把这往网上一放,网友的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男人恐吓着。 “地七,录像,我们也留个证据。”简空回头示意。 地七立马照办。 “你这什么意思?”男人愣了一下。 “不如先讨论讨论你什么意思吧,有些东西不懂可以问,不懂装懂,就会显得自己不仅愚还特别昧,愚是蠢笨,昧是不知道,加起来就是愚昧,明明蠢笨还不知道,真的是很可怜…” “你!这输液袋写着葡萄糖500ml还能有假?”男人被简空一顿奚落气势反倒比先前弱了些。 “当然不假,但你可看到后面的瓶贴还有输液卡第二行具体写了什么,500ml葡萄糖里加了氯化钾、胰岛素,还有硫酸镁。前三者加在一起就是极化液,可以改善心律失常,而硫酸镁加进去是辅助,同时提供能量,增强心机收缩。有什么问题?”简空比那男人还高一些,此时目光俯视带有不屑。 “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哪知道你有没胡说……”男人死撑着。 “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用这瓶药可以去和你的主管医生沟通,若是觉得我们都在骗你,也可以选择出院,我也不希望我的同事们天天兢兢业业做牛做马,却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给欺负了。”简空说完,看了那护士一眼,信步走出病房。 没一会小护士追上来,“空主任,刚才谢谢你。”小护士虽第一次见简空,但在群里看到过大家上传的照片。 简空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也没停下。 小护士心里却感动,她去年刚毕业,才上班不到半年,平时在家属或病人那里受了气最多和科室其她护士一起抱怨几句,笑笑就算了,从来没人帮过她…… 简空走到医生办公室,“老杨。”她只认识这科室主任。 “哟,空主任你来的刚好,急诊刚通知有台搭桥手术,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老杨慈眉善目的。 “不去。”简空想也没想就拒绝。 “额,你就帮我去一次,我晚上和老王他们不还约了马教授吗,迟到不好,你帮我这忙,下次我单请你吃饭。”老杨不放弃。 “我得回家陪未婚妻。”简空没有忘记自己之前挖的坑。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我是过来人你听我的,男人偶尔为工作辛苦一下,女人才会心疼,她会觉得你这么拼命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才会有安全感对你死心塌地……”杨主任诱惑道。 安全感?这几个字成功引起了简空的注意,她一直觉得因为自己在亚城那次逃跑给胥夜带来了阴影,导致他毫无安全感,天天都粘着她,连睡觉都赖在她那不肯走就怕她又跑了…… “好,我去。”思忖片刻简空同意了,有时候她还是很愿意为了胥夜做点什么的。 第八十九章 馊主意 被手术的是55岁的女性,冠心病介入治疗失败需急行搭桥术。简空洗手上台,巡回护士为她系上手术衣,地七和老叶也已经准备就绪。 心脏搭桥是指当冠状动脉由于硬化发生狭窄、阻塞导致供血不足时,建立另一条通道,使血液绕过狭窄部分的手术。 手术室护士长按她的要求准备了微创手术所需要的器械。 简空看了看这患者的冠状动脉造影结果,至少搭四根才够。也没纠结什么,这样的手术她做得太多太多,全麻后,她熟练的在患者大腿切开一个口,置入内窥镜,没过一会一段血管就成功被完整取出。然后她开始开胸,同样是做小切口。 地七根本不敢往老大那边看,之前那台心脏手术,会建体外循环,心脏会停下来,可这一次,病人的心脏始终在跳,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在突突突乱跳个不停,后背发麻。 简空却镇定如初,甚至连固定器都没用就快速的吻合了血管,四座桥很快就顺利搭成,动作迅速得连一旁的麻醉师都叹为观止。 但最后皮肤缝合时简空却故意放慢了速度…她想起了老杨的话,要时不时的辛苦辛苦,另一半才会有安全感。不能太快了,太快就显得不够辛苦了……简空心里琢磨着。 “空少,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替你吧?”老叶看简空速度至少慢了一半。 “没,咳,地七过来,认真看看缝合,以后说不定能用上。”简空直接把已经在清点器械的地七喊来,当做教学。 地七不情不愿的过去看着,内心疯狂拒绝:当初说好只是递下手术刀手术剪,为什么现在他还要学?! 伤口没多大,几层缝下来,再慢也要不了多少时间。手术结束。简空慢悠悠往外走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不到,也算加班了半个多钟了,差不多了吧。 手术室外,之前心外科的那个小护士在等着简空。 “空主任,我买了饮料给你。”小护士把手里的一杯咖啡递给简空。 简空大方接过,“谢谢。”她确实有点渴。走到办公室门口,小护士依然跟着她,“还有事?” “我…就是想谢谢主任下午替我解围。”小护士有点害羞。 “嗯。”简空输入密码开了锁,进去就把门关上了,并没再多看护士一眼。 “忙完了?”胥夜还在她办公室。 “忙完了。”简空习惯性的洗着手。 “咖啡好喝吗?”胥夜本来是在手术室的拐角那里等着简空,可好不容易看到她出来,却有女孩子立马扑上去给她送温暖,即刻冷了脸先一步回到这办公室。 “口渴,别人给的。”胥夜的问题酸成这样,无奈简空还是没感觉出来。 胥夜不说话,把咖啡丢进了垃圾桶。 简空洗好手发现咖啡被扔了,奇怪的看着胥夜。 胥夜也不解释,只是把刚倒的水递给她。 简空接过那杯白开水,并没去想太多,反正她也不爱喝咖啡。 回到公寓,简空去洗澡,胥夜做着晚饭,他依然沉闷着,直到饭菜上桌,吃完,又都收拾好,他都没怎么说话,他心里始终嫉妒,为什么他去等她就要找个不显眼的地方,而别人明显的示好她却没有半点推辞? 简空哪怕再迟钝,这会也已经感觉到了胥夜那边的低气压。怎么和老杨说的不一样呢,他为什么不高兴了?简空郁闷的思考着,她什么都没做啊…… “胥宝宝,是不是我明明说了要回来陪你,却跑去加班,让你不开心了?”对着电视发呆好一会儿,简空终于想出了她认为比较合理的答案。 “没有。”胥夜语气冷冷的,让人一听就觉得口是心非。 “你别不开心了,都怪心外科那老杨,他教我的,要偶尔为工作辛苦一下,女人才会心疼,才会有安全感。”简空有些沮丧的解释着,果然像她这种人,即使再敬业也不会让人有安全感的。 胥夜一听愣了,加班是为了让他心疼?让他有安全感?侧头看着她懊恼的小模样,突然忍不住地笑了,把她揽进了怀里,语气极尽宠溺:“真是个傻瓜。” 简空云里雾里的靠在胥夜怀里,他笑了,是不生气了吧?所以真的是老杨的错,乱出馊主意! 第九十章 医德高尚 第二天,照常在出门诊的简空接到神外科王主任电话,要简空去他们病房一趟,有患者找她。 电话说得不清楚,简空一头雾水的带地七去到病房,发现是之前患有脊髓内血管畸形的那个孩子和她的父母。 几人看到简空都很激动,不断说着感谢的话,还给简空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医德高尚,妙手仁心。” 简空不禁满头黑线,这是什么东西?他们从哪里看出来她“高尚”了?拒绝了合照留影,她有点尴尬地把锦旗带回办公室。 “老大,你不高兴么?”地七看她表情有点严肃。 简空无语,这玩意要挂在鹰岛,指不定她哥能笑疯了。 “这边可能流行这种方式。”地七看来看去也觉得怪怪的,高尚?仁心?额,呵呵呵呵…… “有了,我们把它寄给师父,师父绝对是当得起这赞誉的!”简空把锦旗卷起放在一边。 地七挠挠头没敢反驳,这把别人送老大的旗子转送给古老?合适吗? …… 儿外病房。 “再近点你脸都要贴到电脑上了。”简空看到儿外的李主任在电脑前,凑过去看。 “不要吵!”李主任皱起眉。 ???这么大脾气?简空不说话,扫了几眼,电脑上是一篇文章。 近半小时余,李主任都没搭理简空,简空坐旁边玩着消消乐也没烦他。 “哎,总觉得还是不行。”李主任突然叹气。 “什么不行?”简空低着头顺口问。 “空主任?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李主任没想到会有人应他,往声源方向一看,吓了一跳。 “刚来。”简空收起手机。“你在说什么不行?” “我还差一篇sci就可以申请正高了,在发愁呢!”李主任惆怅着。 “正高是什么?”简空不懂。 “就是一种待遇级别,我考试前年就过了,可医院这边一直没聘,被卡在论文这。”李主任简单的解释。 “噢,那你加油。”简空会看但从不写文章。 “空主任对发表sci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吧?”李主任想让简空指点指点。 “没经验。”简空很诚实。 “不太可能吧……”李主任有些不敢相信。 “李主任,在美国临床方向的和研究方向的医生一般都是分开的,而且我们空少是喜欢站在巨人肩膀上而并不喜欢做巨人的人。”地七适时开口,非常有水准的把李主任的疑问挡了回去。 简空忍不住看向地七,差点没鼓掌,这话是这笨蛋自己想的?突然就这么优秀了? “这样,对了,昨天我们新收了一个患儿,11个月,肝母细胞瘤,瘤体非常大……”李主任想起什么去病历车上拿了个病历夹。 “你看这些检查结果,右肝巨大占位性病变,要完整切下来真有点难。”李主任把病历夹直接打开让简空看。 “可以尝试精细解剖第一、第三和第二肝门,先完全处理掉相关的门静脉分支等,阻断了第一肝门再开始切。”简空有认真看,很快给出她的意见。 李主任想了想,“这种切除方式我们倒是还没做过,空主任你能不能……”他有点期待。 “安排下周四吧,记得取消我当天上午的门诊。”简空同意。 “诶诶,好。”李主任笑着应了,这可是新技术,又可以写篇文章! 简空去病房转了转,后来老叶通知她icu那个颅脑损伤的孩子醒了,她便又去了icu,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大问题,又交还给了老叶。 她擅长的只有手术刀和金针术,金针现在又不能用,因此就只剩下那把刀。至于术后治疗她能做的和老叶没差,老叶还比她周到,也比她好说话,交给老叶她是放一百个心。 “空主任,这个是我上午做的点心,给你尝一尝。”回到自己办公室准备下班的简空又遇到了昨天给她送咖啡的小护士。 “谢了。”简空并没觉得不妥,同事之间应该和睦相处。 可等她把点心提回公寓。 “这是什么?”胥夜见她带回的东西一看就是自己做的,不是买的。 “一个小护士给的。”简空照实说。 胥夜马上想到昨天的那个女孩子,“不许再收别人东西,你要喜欢吃我给你做。” 鉴于昨天他闷了半天简空都不明白,这次胥夜干脆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个清楚。 简空看着他,努力思考,“这是女孩子给的。” “可她们以为你是男的,动机不纯,不行。”胥夜沉着脸。 简空看着胥夜,呵,还挺能醋,拿起手机拨给了地七:“我这有吃的,你过来拿。” “这样可以吗?胥宝宝。”简空挂了电话,嘴角上扬。 “嗯。”胥夜满意了。 第九十一章 芭比娃娃 “这周六晚商盟有个慈善晚会,我打算让你以慕安千金的身份出席,你记得把那天时间空出来。”临睡前,简空收到苏白的微信。 胥夜走进房间就看到简空苦着个脸,“怎么了?” 简空叹了口气。 “你这个周末有什么事吗?”胥夜又问。 “有。”简空回答。 “那好吧,本想问你能不能做我的女伴陪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胥夜摸摸她的头。 “呵呵呵…”简空干笑几声,没说她确实会去参加晚会的事。 周六,午饭过后苏白就把简空接走了。 “一个冬天你没长胖吧?我可是按你以前的身量订的礼服。”苏白打趣着。 “切,我还瘦了呢!”简空撇了下嘴。 “太瘦也不行,不能为了漂亮就不要健康。”苏白叨唠。 “少废话,今晚让我去干嘛?偷东西?还是去接近谁把他放倒?”简空以前也会偶尔出席这样的场合,同时帮苏白一些小忙。 “什么都不用做,谁都不用理。就高贵的坐着就行。”苏白笑着说。 “去扮花瓶撑场子?其实鹰岛里也不缺长得好看的姑娘,你怎么不调几个过来。”简空随他进了慕安集团。 “那不是有你吗,整个鹰岛有比你更好看的?就算在这a市我都没找到比你好看的,有你就足够了。”苏白怕她撂挑子,好话是一筐筐的说。 “我可谁也不认识,得罪了人,弄砸了你可别怪我。”简空已经进到了化妆间。 “放心放心,没人敢。”苏白吩咐人去通知造型师和化妆师。 没一会造型师和化妆师就过来了。 “这是我们慕安集团的千金,你们要拿出看家本领。”对着外人苏白语气严肃不少。 “小白,你把我手机递我。”简空乖乖坐在化妆台前,由着人摆弄她的头发和脸。 “干嘛?别玩手机,影响化妆师发挥。”苏白拒绝。 “简小姐底子非常好,只需淡妆就可以的。”化妆师也以为简空不耐烦,解释着,但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从未见过这么美皮肤这么好的女孩。 “我…我就是想起来出门前忘了告诉胥夜,怕他到处找我来着……”简空有点尴尬。 “……”苏白没好气看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电话给胥夜,告诉他简空人在慕安。 “苏白你不该在这,你老看我真的不合适,万一你动了要按我这标准去找女朋友的念头会很容易成万年单身狗的。”简空的妆容已经完成,开始调侃苏白。 “拉倒吧,我宁可万年单身也绝不要你这样的!”苏白反驳着,目光却没离开过简空,化了妆的她简直美得不像话。 “有骨气哈!不过这样我就放心了。”简空配着着把手伸给化妆师,做指甲。 “放心什么。”苏白不明白。 “我一直都担心你和我哥娶的老婆比我好看,然后大家一起出去都没人看我了。”简空嘴角带笑。 “幼稚…”苏白有些不自在,刻意坐到了别的地方,不再看她。 “哈哈,说你就信,你觉得我像是会担心这个的人?幼稚。”简空把两个字送还给他,眉眼弯起,是精致绝伦的艳丽。 “好了,去换衣服吧。”苏白指着更衣间,礼服已经挂在里面。 简空走进去,先是看了看那礼服,啧啧啧,这得多少钱啊,败家的苏白。 再等她出来,已是美得不可方物,犹如妖精般让从窗口透进的阳光都瞬间暗淡了几分。 苏白眼底掠过惊艳,想到什么,又取来一套首饰,让旁边已经有些呆滞的造型师去给简空戴上。 “小白,还满意吗?”连鞋子也换上高跟鞋的简空给苏白转了一圈。 “嗯。”苏白笑了笑。 “那就行,就是不知道小白什么时候可以像我刚才那样老老实实扮演芭比娃娃,让人摆弄摆弄。”简空勾起嘴角,目光狡黠。 “我……咳,那什么,你先坐会,晚点我们一起出发。”苏白怕死了简空这种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就离开了化妆间。 “来来,帮我拍一个,我发我男朋友。”简空对造型师招手。 造型师有些受宠若惊,赶忙去接过简空递来的手机。 简空只是自然的坐着,造型师一连拍了七八张,人好看真的随手拍不用修都是大片质感。 胥夜收到照片的时候差点没稳住把手机给摔了,照片里的女孩浅妆得宜,修身的黑色礼服勾勒着曼妙的曲线,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过来,明明很随意却美得足以让时光羞愧。 “晚会上见。”简空下一条微信。 胥夜反复看了又看,将照片保存,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她,可离晚会还有两个小时…… 第九十二章 斗地主 “哥,今天怎么要那么正式?”胥阳来找他哥,准备一会一起出发,却看到他哥接连换了三套衣服,不禁有些奇怪,向来不都是去走个过场,钱到位就可以了吗。 “简空会去。”胥夜简单的说明。 “噢?你们要官宣了?”胥阳惊讶。 “不是……”胥夜突然想起胥阳之前的提议,若有所思。 “哥,那你还是穿第一套吧。”既然不是官宣那就是各自代表了,胥阳打量他哥身上的款式,一套比一套严肃忍不住摇头。 “第一套?”胥夜也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个显老,去谈判的话会比较合适。”胥阳实话实说。 老?胥夜果断脱下换回第一套,然后又开始对着领带发愁。 “这个吧。”胥阳指了指其中一条,他非常明白他哥想帅冠全场,让简空眼前一亮的心思,认真的给他哥参考。 一切妥当后,胥夜看着镜子。 “可以了,绝对能让简空一见倾心。”胥阳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哥,我们早点去吧,等简空一到你就可以粘上去把她身边的位子占了。”这些个晚会多半的目的都是交际为主,去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可不好。 简空这边却迟迟没有出发,苏白临时有事不得不先去处理,简空、化妆师和造型师留在房间里。 化妆师晓娜是个豪爽的妹子,看简空没什么架子竟拉着简空和造型师玩起了斗地主。 “为什么你的包里会有扑克?”几个回合后,造型师突然问。 “昨天舍友提起好久没玩,路上看见顺便就买了。”晓娜解释。 “舍友?你们几个人住?”简空也问。 “三个人,一起租一个套间,分担一下,a市房租太贵,没办法。”晓娜回答。 分担房租?简空琢磨…胥夜那家伙天天蹭她家的水电米油,是不是也可以收点钱。 “你都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名手了,还会为房租发愁?”造型师不太相信。 “家里人生了大病,原来的房子卖了。”晓娜语气平静。 “哎,那没办法了。”造型师同情的叹了口气。 “小病白干半年,大病倾家荡产对么。”简空在医院听病人念叨过。 “差不多吧,让简小姐见笑了,其实我还好,房子卖了也足够撑段时间,但有的家庭真的是为了求医砸锅卖铁。”晓娜一边洗牌一边有些自嘲的说。 “是什么病?”简空有点好奇也有些费解,钱去哪了呢,病人又穷,医生又穷,将手中的牌排着序。 “肝癌晚期,我爸爸。”晓娜停顿了一下。 “那还能治得好吗?”造型师问。 “不能,纯粹拿钱续命。”简空替晓娜回答,晚期肝癌如果能治愈算奇迹。 “所以健康啊,拥有的时候不在意,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造型师感慨着。 “但多数人知道这道理,作践自己的时候依然肆无忌惮。”简空撇嘴,她又赢了一局。 “呵呵,以后有生意多介绍一下哈,我手艺不错的。”晓娜笑笑。 “哪还用介绍,你的口碑可多人抢着约了。”造型师也笑了。 “靶向药太贵。”简空自是知道其中的不容易,顺口就说了,可见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她,反应过来,“那个,有朋友在医院,听来的。” “确实是很贵,以前觉得自己还挺能挣,每个月挥霍完还能剩点给家里寄,现在,哎…”晓娜无奈道。 “玻璃渣有时候也能折射阳光,咬咬牙,扛过去就好了。”简空语气平淡,微微蹙着眉,这局她是地主,牌却不怎么好。 “对对,你多加油,路还长着呢,困境总会过去的。”造型师也跟着安慰。 “简小姐和其他豪门千金不太一样,很平易近人呢,其它人一般都不怎么会和我们聊天,更别说打牌了。”晓娜开始喜欢这个一点也不端着的简空。 造型师同意地点点头。 “哈哈,平易近人?你们一定是错觉。”简空被逗笑,看了看他们。 “是挺亲民的啊。”晓娜觉得自己没感觉错。 简空没有说话,亲民?那为什么鹰岛的人都不敢跟她待一起呢。 “还很低调。”造型师补充,他有注意刚开始简空身上几乎没有首饰,衣着也很随意。 这局果不其然的输掉了,简空将牌洗了又洗,并没去纠正什么,低调,看哪方面吧。 第九十三章 看上什么就买 晚会现场很大,胥夜已经到了有一会,不断有人上前来或客套或奉承,没看到简空,却又碰到之前见过的那个肖思思。 “阿夜。”思思大方和他打着招呼,也终于换了称呼。 胥夜点了下头。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思思主动问。 胥夜却并没因此看她一眼。 “我在大学念的也是金融管理,我以为我们会是谈得来的朋友。”思思也不尴尬,笑了笑。 “哥,哥,哥,来了!”胥阳知道他哥心急,早狗腿的替他去场外望风去了,左盼右盼终于见到苏白的车。 胥夜的眼眸瞬间肉眼可辩的亮了起来。 果然没一会苏白和简空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不少的保镖。 胥夜却只看到缓缓走来的那海妖般一样的女孩,一身轻盈的修身黑纱,细缕间耀眼的金属蕾丝和满满镶嵌着的手工钉珠将她衬得无比的高贵奢华,而那双本就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黑发红唇间顾盼流转,荡漾出了极致的魅惑。 胥阳也同样是惊艳万分,他知道简空漂亮,却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盛装打扮。 而还站在一边的思思看到对面走来的女孩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甚至连胥夜……禁不住的神色黯然。 简空刚随苏白坐下,就有不少人过来问询示好。 苏白客气的给她介绍,也体贴的替她挡下对方进一步的意图。 “小白,我就这样高冷的坐着,坐到散场就行了是吗?”简空小声问。 “额,等下还会有慈善拍卖,看到喜欢的你可以拍来玩玩。”苏白担心简空会无聊。 “你给钱还是我给钱?”简空目光定定的看着苏白。 “我给。”苏白抚额。 “哥,快去,你没看全场的男人都在觊觎你的盘中餐吗。”胥阳催促胥夜快行动。 胥夜这才收回自己始终落在女孩身上的目光,环顾周围,的确有不少人总似有若无的朝简空那里看,顿时就冷了脸,长腿一迈走了过去。 而星浩企业的周浩宇却先他一步走到了简空面前。 “美丽高贵的女士不知在下是否能有幸请你跳支舞?”周浩宇绅士的邀请。 “不能。”简空没等苏白告诉她对方是谁就直接的拒绝了,她记性不差,这个人她还没忘。 “这是在下的名片…”周浩宇将名片递出。 简空接过放在了桌上,并没有看。 苏白也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浩宇,避免了太过尴尬。 “麻烦帮我在这桌加个位子。”周浩宇对一旁经过的侍应生说。 简空面无表情,桌底下却踩了苏白一脚。 “周先生如何知道这里需要加座,胥氏的胥总正要过来,感谢了……”苏白看到后面走来的胥夜急中生智,强忍着被高跟鞋碾的痛,尽量做到彬彬有礼。 周浩宇表情瞬间僵硬,回头确实看到胥夜在往这里走,对苏白和简空礼貌的笑了笑,心有不甘的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胥夜过来时,侍应生刚好把椅子添上,说了声谢谢,便就势坐到了简空旁边。 “你今晚很漂亮。”胥夜低声夸赞。 “我以前不漂亮?”简空记得电视剧里女主就是这样反问的。 “漂亮。”胥夜笑了笑。 而一直在远远关注着胥夜的肖思思看到他的笑,嫉妒得双眼发红。 “你还有事吗?”简空问胥夜。 “没有,怎么了?”胥夜看着她。 “那你坐这里陪我聊天,小白,你要去忙就去吧,拜拜。”简空转头对苏白说。 苏白无语地扯了下嘴角,起身而去。 “胥宝宝,你等下看上什么就买,小白说了都算他的。”简空一本正经的。 “呵,今天是珠宝拍卖,我买给你才应该。”胥夜语气宠溺。 “傻不傻,小白的钱不花白不花。”简空卖苏白从来毫不犹豫。 胥夜笑笑没有应答,珠宝通常都是做为贴身饰品,他又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来买单。 “我发现你过来以后,别人都不来了。”简空说。 “嗯,他们不敢了。”胥夜替简空要了杯果汁,微微颔首,许多时候财势的确是好东西。 “为什么苏白在他们就敢呢?难道慕安很弱吗?不对吧?”简空不解。 “很多方面的因素,慕安是投资公司,自然面向所有企业,但胥氏不一样,而且胥氏在a市扎根极深,影响极广,因此不会有人敢轻易得罪。”胥夜给简空简单的分析。 “是吗,我以为是你平时凶名在外,把人吓跑了。苏白比较婉约,所以吓不走别人。”简空直接道破天机。 胥夜愣了一下,“可是我对你不凶。” “哼,动手的时候你从没让我赢过,还想怎么凶?!”简空突然想起之前几次。 胥夜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假装喝东西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所幸没多久拍卖就正式开始了,简空从饶有兴致一直到后面索然无味,“胥夜,我们捐了钱就走吧,都没有我喜欢的。” “好。”他能看出简空确实不喜欢,她眼睛里没有那种平时看到喜欢的事物时雀跃兴奋的光。 “这个慈善晚会善款救济的人群是哪些?”简空突然问。 “是新成立的一个基金会,主要针对重大疾病患儿。”胥夜其实也了解的不多。 简空没说话,给苏白发了条信息,然后就起身准备走了。 第九十四章 美人恩 肖思思看到胥夜也准备走,快步的走过去,“简小姐是要走了吗,不拍件东西?” 简空有些莫名其妙看着面前的女人,回答道,“没什么喜欢的。不拍了。” “也对,简小姐作为慕安千金自是见惯奢侈,主办方准备的这些个珍品大家趋之若鹜,却依然入不了简小姐的眼。”肖思思声音不小,临近的人纷纷看过来。 简空皱眉,这是遇到杠精了? “你别乱说。”胥夜沉着脸,说了今晚对肖思思的第一句话。 “阿夜,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就算再有钱再好看又怎么样。”肖思思特地过来就是想让胥夜清楚这一点。 “嗯?有钱好看我承认。至于自私自利?就因为我没拍下东西?可我以个人名义捐了五千万,还不算我们慕安的那份,不知这位慷慨无私的却长得很普通的姐姐你又捐了多少呢?”简空带有笑意。 肖思思气得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你…就算捐款了又如何,还不是虚有其表,拍下东西是对主办方的尊重不知道吗?” “我以为我不喜欢却拍回去,最后扔在角落才是不尊重,原来竟不是啊?”简空不急不躁。 “我们走。”胥夜看不下去,带着简空继续往外走。 “阿夜!”肖思思突然拉住了胥夜。 简空看到女人的动作终于有点明白——这是胥夜招来的。她就说,她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一直规规矩矩的,怎么还会有人来找麻烦。 胥阳首先发现他哥那里有突发情况,赶紧过去救场。 “松开。”胥夜语气冷峻。 “你别走…”肖思思委屈道,带有些许祈求。 “额,思思,伯父在那边呢,你要不先过去看看?”胥阳指着自助区,给了肖思思台阶。 “阿夜,你留下来,可以吗?”肖思思楚楚可怜的模样,并没理会胥阳。 苏白这时也走了过来。 “忙完了?”简空看着他。 “嗯,怎么了这是。”苏白没看懂。 “所谓赆别临歧裹泪痕,最难消受美人恩,还是位不怎么样的美人,哎,我俩还是先走吧。”简空无奈的摊摊手,背了两句诗还不忘继续挖苦。 “哦。”苏白跟着简空往外走,走之前又奇怪的看了看胥夜、胥阳还有那个女人。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颜面尽失就马上松开!”胥夜已经极力忍耐,看到简空已经离开,还有她最后的那句话,心急如焚。 “思思,别这样,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胥阳也着急劝道,其实已有不少人关注着他们。 “我……”思思忍不住落泪,终于松了手,心里难过,她只是喜欢胥夜啊,挽留有错吗。 胥夜快步追出去,却并没看到简空的身影,又急忙拨通她的电话。 “哟,胥总这么快就打发了你的爱慕者?”简空坐在苏白的车里,在回公寓的路上。 “你在哪?”胥夜只想见到她当面解释,怕她误会。 “在回公寓啊。”简空回答。 “等我。”胥夜说完就挂了电话上车,一路开得飞快。 “所以刚才是情敌开撕?”苏白听到简空刚刚说的“爱慕者”。 “一开始不知道她是谁我还挺有兴趣和她杠,知道了反而觉得没劲。”简空撇嘴,不过又是个因自己所谓的爱蒙了眼的女人罢了。 “呵,你啊。”苏白笑着摇摇头。 “小白,你有没觉得胥夜好惨。”简空突然问。 “为什么?”苏白不懂。 “因为他居然喜欢我啊,我每次想到这点都会同情他,你说如果有天我厌倦了想走了,他该怎么办呢?”简空望着窗外。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会跟你一起走。”苏白想了想。 “那如果我真的喜欢他,不是也该为他留下吗?但是我好像做不到,我觉得我依然没办法在哪里长久停下来。”简空有些困惑,要从此停下来吗?像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 “你做一个被爱着的人就好,对等,不需要。”苏白侧头看了看她,感情的世界总有付出更多的一方,如果胥夜做不到,只能说明他不够爱。 “哎,好复杂。”感觉有些冷,简空翻出自己原来的外套穿上。 “反正如果他敢欺负你,我就亲自带人灭了他!包括他的胥氏。”苏白语气平静,一点也不像在夸张。 “哈哈,难得一向不主动挑事的苏大管家竟扬言要灭了谁。还是为了个一天到晚就会欺负他的人,好感动哦…”简空嘴里说着感动,却笑得没心没肺。 “知道我好就少欺负我。”苏白看她外套拉紧,把暖气又往上调了些。 第九十五章 捉 开进地下停车场,苏白看简空进了电梯便走了。 楼层到了,简空走出电梯,正找钥匙开门,门却自己开了。 她被人一下子揽进怀里。 内心警报立刻拉响,膝盖毫不犹豫地向上一顶。 “嘶,你这惩罚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胥夜被迫放手,难受的弯下腰。 “是你?额,呵呵呵呵,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简空不好意思干笑几声。 “……”胥夜扶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以后别这样吓我,你要庆幸今天我穿裙子,是这裙子限制了我发挥,要不然,咳咳……”简空想说她没用全力。 胥夜疼得不想说话。 “呵呵,那什么,你缓缓啊,我进去换衣服先。”简空尴尬,边说边溜进了房里。 胥夜看着她背影,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简空却并没多少负罪感,慢条斯理的卸了妆,洗了澡,换回舒服宽松的睡衣。 “胥宝宝…”许久,简空从房间出来,试探的喊了声胥夜。 “过来。”胥夜看着她。 简空犹犹豫豫的往前挪,思考着如果胥夜揍她,她要不要还手。 胥夜见她慢吞吞的,直接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坐在了沙发上。 “……”简空有点懵圈。 “我只喜欢你,在此之前从未喜欢过任何人,在此之后也不会喜欢任何人,知道么。”胥夜紧紧抱着她。 “现在知…知道了…”简空觉得自己心跳的有点快。 胥夜突然不知还要说什么,一路上想好要告诉她的话,突然都想不起来。他看着女孩,女孩乖巧的窝在他怀里,细长微翘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颊上烙下阴影,樱花般柔粉的唇静静和抿着,心头微动,忍不住亲了上去。 好不容易回神的简空一下子又懵了,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又亲上了? “闭上眼。”感觉到女孩的状态之外,胥夜松开她。 简空却仿佛没听懂,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着他。 胥夜索性又封住了她的唇。 简空瞬间眼睛睁得更大。 女孩的唇非常软,胥夜吻得热烈,渐渐甚至有不管不顾的想法。 简空并没有反抗,后来也乖乖的闭上眼感受着这种情人的亲吻,觉得脑海里忽明忽暗。 “简空,你愿意吗?”好一会儿,胥夜停下,目光炙热的看着她。 简空愣了,不知该怎么回答,纵使再笨这种时候她还是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傻瓜,没关系,我会等你。”胥夜克制着,抱着女孩,并没有因被拒绝恼怒。 女孩始终沉默由他抱着,耳边回荡着他刚刚那句,你愿意吗?又想起自己在车里和苏白说过的话,她依然没有想要长久停留的决心,所以,她不能,因为她给不了更多的承诺。 简空没发现,她的结论是不能,而非不愿意,但她还是挣开了胥夜,“去洗个澡吧。” 胥夜心下忍不住一片苦涩,握了握拳,“好。” 简空却觉得有点乱,像是之前脑海里忽明忽暗的部分突然全都暗了下去,剩下无尽的黑,让人看不到方向。 她去阳台站了会,晚风冷冷的,却并没将她的思绪吹得明朗一些。 她又走去房间,拿了自己的吉他,这吉他是她哥前不久特地寄来的,收到后她还没弹过。 “给你唱歌,听吗?”简空看胥夜已经从浴室出来。 “嗯。”胥夜走过去,坐在旁边。 简空笑了笑,轻轻扫弦。 “她住在七月的洪流上,天台倾倒理想一万丈,她午睡在北风仓皇途经的芦苇荡,她梦中的草原白茫茫,列车搭上悲欢去辗转,她尝遍了每个异乡限时赠送的糖……” 不同于以往在酒吧,她用着自己原有的声音,清澈却又有些低迷。这是她刚刚听来的新歌,词曲当中孑孑独立的感觉,落寞又潇洒,她一听就喜欢上,单曲循环反反复复的听了无数遍。 胥夜认真听着,时不时看看她,不像之前在舞台上的张扬肆意,此时的她看起来是满身的孤独,就像,就像多年前,他和胥阳从柯文家离开时,他回头从窗户里看到的那个她,眼神迷茫又荒凉。 “胥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办?”简空唱完停下。 “找你。” “那找不到呢?” “继续找。” “你会开始自己新的人生吗?” “不会。” “你的父母,还有公司怎么办?” “不知道,只知道一定要去找你。” “万一找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辈子,死了就不再找了。” “胥夜,你看过一部很早前的电影吗,好像叫《苏州河》,里面有两对男女,第一对,女的不见了,男的找了他很多很多年。第二对,女的听说了第一对的故事,问男的,如果她不见了,他会不会去找。男的也说会。可是后来女的离开了,男的却并没有去找,只过着自己原有的生活。”简空突然想起她曾看过的电影,按记忆给胥夜简单描述了情节,觉得他们的对话和电影里的台词很像。 “我不会骗你,如果你真的走了,我会去找,直到找到你,或者我变成一具白骨为止。”胥夜看着她,语气坚定,心里却不禁的有些悲哀,所以他依然留不住她吗。 简空没再说话。 “也不对,不该是找,应该是……”胥夜突然想到什么,又笑了笑。 简空有点没明白他的笑。 “是捉,只要你敢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捉回来,然后把你锁起来,让我们从此日日夜夜寸步不离。”胥夜贴近简空的耳边告诉她。 第九十六章 我要娶她 肖思思回到家就对父母哭诉,她等了胥夜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他放弃自己的音乐梦改学金融,最后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喜欢上一个不过比较有钱比较好看的女孩子。 肖母心疼女儿,当下就打电话质问胥母。 “听说你家胥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语气有些愤慨。 “没有啊,那孩子一天到晚忙工作,哪会有什么喜欢的人。”胥母否定着。 “我看未必吧,我们思思一直喜欢胥夜你是知道的,你也同意了说会想办法撮合他们,结果呢,胥夜转眼就喜欢上别人,还是个虚有其表的有钱人,你要嫌我们肖家门户小就早点说,这不是拿我们寻开心溜着玩吗!?”肖母越说越气。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胥母心里有些打鼓,对方说得煞有其事的,难道是真的? “不知道?我看你们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边吊着我们思思,一边又想网罗大鱼。”肖母的怒气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哎,别这样说,我这就把孩子叫回来问问啊。”胥母有些听不下去,也没等肖母再说话就挂了电话,又拨给了胥阳。 “你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直接的问。 “有吗?没听说啊!”胥阳并不敢说实话。 “你把你哥叫回来,我当面问他。”胥母显然不相信胥阳。 为什么要他去叫啊,这种难题就不能自己去解决吗?他多无辜啊!胥阳望天长叹。 “哥,妈好像收到消息了,关于你和简空。”胥阳纠结半天,最后还是认命的打给他哥。 “嗯。”胥夜并没惊讶,昨晚那么多人在场,不奇怪。 “你要不回去一趟吧。不然我担心以爸妈的性子能直接找到你公寓那去。”胥阳担心他哥不愿意,将最糟糕的可能一起说出。 “知道了。”胥夜挂断。 哎,这种夹在中间的感觉真是痛苦,胥阳看着面前里已经输了的游戏,关了电脑,也准备回老宅。 老宅。 “那个女孩子是谁?”胥父已经听胥母说了,见胥夜回来,开口就问。 “慕安集团的千金。”胥夜也算是照实说。 “慕安?是那个去年在a市刚成立的慕安?”胥父惊讶。 “嗯。”胥夜承认。 “这……”胥父有点没想到,慕安资金雄厚,深不可测,他可是听不少人说过。 “哥,你真喜欢上那个慕安的千金了?!”胥阳故作震惊。 胥夜看他一眼。 “那你追到手了没有?”胥阳对着他哥挤眉弄眼,继续激动的问。 “没。”胥夜看懂。 “爸、妈,你们不知道,慕安的那个千金可漂亮了!哥的眼光就是好啊……”胥阳巴拉巴拉的帮他哥铺垫。 胥母看看胥阳,又看看胥夜,“你把她约出来,我和你爸先见见。” “见什么见,我哥都还没追到人家,谁让你见,你以为是肖家那上赶着来倒贴的姑娘啊,人家可是堂堂慕安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哪会做这么掉价的事……”胥阳立即怼他妈妈。 “可……”胥母总觉哪里不妥。 “你是什么想法?”胥父问胥夜。 “我要娶她。”胥夜直接告诉他们。 “…哥…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虽然志在必得很值得鼓励,但你就确定你想娶人家就肯嫁?”胥阳本意是说给他爸妈听,却不小心说中了事实。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们掺和。”胥夜顿了一下,冷冷的说,然后上楼回了房间。 胥母看着胥夜欲言又止…… “妈,那女孩好像姓简,真的很漂亮,而且又低调又善良,比起你看上的那个肖思思好太多了。昨天晚会上她没有参与竞拍,只悄悄捐了五千万便准备离场。哥难得开窍,想送人家,可那个肖思思却出来瞎捣乱,硬是说人家不竞拍就不慈善,还死死拽着哥不让走。” 胥阳将昨晚的事说给胥母听,他知道如果他不说,搞不好肖思思就会来说,到时候故事指不定能被篡改成什么模样。 “你说的是真的?”胥母皱着眉。 “当然真的,我有什么必要说谎。”胥阳斩钉截铁。 “如果能成也好,以后有慕安相助,我们胥氏也一定可以更高更远。”胥父早已考虑到另一层面上。 “那你们就别捣乱,别再整出个什么王思思刘思思的,晚会那么多人,那个思思直接拽着我哥,让那简小姐怎么看,全场人又怎么看……哎,可怜我哥情窦初开却出师未捷啊!”胥阳尽忠尽责替他哥诉苦,觉得他哥真是应该感谢上苍有他这么一个好弟弟。 “我回头拒了肖家就是,也真是不像话,大庭广众拉拉扯扯。”胥母听胥阳这么一说心里已然对肖思思反感。 “你平时没事就多帮帮你哥,他性子闷,不懂讨女孩子欢心。”胥父发话。 “哦。”还要怎么帮?胥阳郁闷着,他哥找个老婆,为什么他会有操不完的心??? “慕安真的很厉害?”胥母不太放心问胥父。 “据说是。”胥父也不太确定。 “那女孩真的很好?”胥母又问胥阳。 “好,哥要不加油,肯定马上被别人抢了去。”胥阳回答。 第九十七章 送花 简空这天闲在家里却意外收到了一大束玫瑰,上面的小卡片写着,“玫瑰的芳香你有,玫瑰的姿态你也有,我爱的,你都有。” 看得简空一身鸡皮疙瘩,是胥夜送的?卡片上没有署名。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响起来。 “我是周浩宇,还记得我吗?”对方的声音很温柔。 “什么事?”简空有些莫名其妙。 “花收到了吗?这是我找遍全城认为开得最美的玫瑰花了,但我依然觉得没有那天的你好看。”周浩宇赞美着。 “到底什么事?”简空有些不耐烦。 “想请你吃饭,不知简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赏脸?”周浩宇其实就在简空小区附近。 “什么时候都不方便。”简空把电话挂了,还特地按了电梯嫌弃的把花丢到了负一楼旁边的垃圾车里。 周浩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不在意的笑了笑,也没有气馁,女孩子,不都是这样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么。 胥夜从老宅回来时,简空在厨房做饭。 “吃了没?”简空随口问。 “还没。”胥夜其实吃过了,但如果简空做的,他还可以再吃一些。 他坐在沙发上,时不时侧头看看厨房里的身影,就如同一个丈夫在等待着妻子烹饪佳肴。不经意却看了掉在地上桌角边的一张小卡片,很精致,他去捡起来。 “玫瑰的芳香你有,玫瑰的姿态你也有,我爱的,你都有。” 胥夜的脸色瞬间冷峻。 “下午家里有人来过?”他问简空。 “没啊。”简空一下子忘了来给她送花的那个花店店员。 “那这是什么?”胥夜把卡片拿给她看。 “这个啊…噢,对了,那个叫周浩宇的下午让人送了束花来,花丢了。”简空总算想起那束花。 胥夜听完将那卡片撕了个粉碎。 “你喜欢花吗?”胥夜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她送过花,她反而还给他送过。 “一般,没什么感觉。”简空随便炒了两个菜,准备吃饭。 “那我送你呢。”胥夜拿了碗走过去。 “嗯,你送的我不丢。”简空自然的回答道。 “别人送的你都会丢掉对不对?”胥夜看着她 “不丢留着干嘛。”简空奇怪的也看了看他。 胥夜笑了,眉眼间的阴霾一下子尽数散开,不错,觉悟很高。 简空却没想那么多,她对东西的划分通常是有关或无关,有用或无用,喜欢或讨厌。别人送来的花,人无关,东西无用,她又不喜欢自然不必留。 可等第二天她去上班,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有一束玫瑰。 “你买的?”她指着花问旁边的地七。 “是胥总…”老叶从抱着些资料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额……”简空有些尴尬。 “这些我不并会和古老说,空少可以放心。”老叶看空少竟然脸颊微红有些想笑,一大早接到胥夜的请求,希望能帮忙到办公室收下花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如今看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老大你在找什么?”地七看老大在办公室东翻西翻。 “找瓶子插花。”没找到能用的简空有点纠结。 地七想到什么,跑出办公室,没一会又回来。“老大,你看这个可行?” 简空抬头一看眼睛亮了,实验用的锥形瓶,“不错,可以。” 她接了水,把花的包装打开,将玫瑰一朵一朵剪去末端,放到瓶子里,忙完才换了白大褂,慢悠悠朝门诊楼走去。 “老大,我们今天不查房了?”地七问。 “老叶会搞定的。”简空毫不心虚,师父从前就是只管看诊和手术,把剩下的都推给老叶,好不容易老叶跟着她,她也可以这般享受一下。 “老大我看他们这的医生还挺辛苦的,无论上夜班还是下夜班,休息都好都得过来查房,直到写完病历才能走。”地七觉得比起他们,老大其实并没有太累。 “嗯,是有点惨。”简空很客观。 “那老大你……”地七想问老大要不也勤快一点点。 “怎么?看不得我清闲了?”简空看他一眼,打断他。 “没没没,不敢。”地七赶紧闭嘴。 “有空同情别人,不如自己抓紧时间多背背书,你以为如果老叶那关你过不了,你还能留在这?”简空已经走到诊室。 地七不懂,但有病人进来了又不好问,直到病人出去他才敢说话。“老大,你之前的意思是你不要我了是么?”地七心里有点受伤。 简空愣了一下,“老叶是我师父身边最得力的人,却留给我你以为是为什么?” “监督你。”地七脱口而出。 “那你留下又是为什么?”简空又问。 “保护你。”地七想也没想。 “呵呵。”简空笑了,不再说话,点了第二个病人。 地七被老大笑的有点心慌,反反复复琢磨刚刚的问题,许久之后,他终于凌乱了。 第九十八章 怎么回礼 一直到周五,一连几天简空去上班,打开办公室,都有一束新的玫瑰,老叶也都会帮她修剪好插在瓶子里。 简空看着那娇艳欲滴的花,挑了个角度拍了照发到了朋友圈:未婚妻每天一束花,我该怎么回礼呢? 等到中午休息简空再看朋友圈时,底下已经一堆回复。 除了各种怒吼啃狗粮和称赞祝福,让送什么的都有,送口红,送首饰,送包,送护肤品,送钱,还有送自己。 胥夜的回复是,九块钱就可以。 简空没明白,九块钱能干什么… 胥夜却发了张结婚证的图片给她。 简空一下子就傻了,心脏扑通扑通的,突然很想回复,“好。”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又赶紧去倒了杯水喝,喃喃自语:“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空主任,你到科教室来一下。”大外科主任马教授突然给她打电话。 “坐吧,临时组织一个简单的病例讨论。”马教授看简空过来了。 简空坐下,环视一圈,加她九个人,好像都是胸外的医生。 “小罗,你来汇报病史。”马教授指示。 “好的。患者,男,45岁,于3月5号,也就是昨天从门诊收入院。主诉为间断胸痛3个月。患者4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侧胸痛,钝痛,未行特殊处理1周后胸痛缓解,偶有咳嗽,少痰,其余未觉不适。05年曾患肺结核,规则抗结核治疗1年,2014年曾行胸片检查未见空洞。此次发病来,两月前曾在外院就诊,诊断肺结核涂阴复治,予规律抗痨治疗两个月后复查胸部ct空洞稍增大,遂停抗痨来我院。”小罗站起为大家介绍了病例讨论的患者病史。 “实验室检查结果,影像结果已经传上电脑,大家可以从大屏幕上看。”马教授示意小罗打开。 约十五分钟后,马教授看了看时间:“大家挨个说说吧,可能是什么诊断和下一步的检查。” “患者的痰结核菌培养和涂片,血清结核免疫学指标,灌洗物集菌都是阴性,虽然影像学支持结核。但规律抗痨空洞却仍然扩大,所以我觉得可能是ntm非结核分枝杆菌感染。” “影像学显示有空洞,有钙化,血嗜酸性粒细胞百分比有升高,我觉得也可以考虑是寄生虫感染,明确诊断需完善病原学检查。” “患者右上肺后段病变内空洞及空洞内赘生物、周围卫星灶,我认为结核不能排除,而且很像合并了曲霉菌球感染,需要再完善balfgm试验、真菌培养。” “我也认为是非结核分枝杆菌感染,下一步做肺活检病理。” “我第一感觉还是结核,影像学支持,但患者抗结核治疗无效,就算有耐药的话,空洞形成扩大,周边应该会有更多的播散病灶,但是这个案例却缺少,所以最后重点考虑真菌,曲霉菌感染。” “有没可能是尘肺,尘肺也会出现单发空洞。想了解患者从业史。” “我觉得是结核,虽然只有影像学支持,不符合诊断标准,但还是应该进一步朝这个方向验证。” “空主任,你怎么看?”马教授问,除了汇报病史的小罗,就剩简空还没发表意见。 “结核不排除耐药,影像学太典型。下一步,活检或直接手术病灶切除,标本做结核、药敏,基因耐药也可以做做。”简空没纠结太多,觉得像什么就说什么了。 “很好,那最后我总结一下,大家的思路都不错,患者呢有结核病史,这次发病,大部分的检查结果不支持结核,外院诊断为结核复发,治了两个月也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但如刚刚空主任说的,这人影像学是非常典型的结核病变,那我们就还是要考虑结核相关,第一有没耐药可能,第二ntm,真菌,再尘肺等等。”马主任站起身点开了患者最新的影像学胸部ct结果那张幻灯片。 “虽然国内指南是不推荐经验诊断耐药结核,但我们还是要警惕,要知道目前耐药结核形势很严峻,就前年13年的数据,耐药结核的病例队伍里能得到成功治疗的只有一半左右。 这和我们平时有没有漏诊误诊有很大关系。所以只要有疑似结核的就可以给他做个结核培养加药敏试验。这样对我们自己也安全,尽量早期发现,免得影响手术结果或出现严重并发症,最后有什么事病人又来扯皮。”马教授联系自己年前出差的一些心得,给科室里还年轻的医生们讲了自己的体会。 散会,等众人都离场后,马教授又叫住了简空。 “空主任,下周三在g市,有个心外科的高峰论坛,要一起去么?”马教授问。 “出差?不去。”简空拒绝。 “呵,行吧,那你下周上一下心外的病房二线,我和老杨多带几个医生去看看。”马教授笑了笑。 “……” 简空突然想反悔,真是完犊子嗝屁了,出差怎么都比上二线强好吗!! 第九十九章 还能怎么办呢 “胥宝宝,我不开心。”简空见胥夜一回来就整个人挂上去。 “怎么了?”胥夜着急。 “呜呜,我,我下星期要上病房二线…太悲惨了……”简空已经哭出来了。 听到女孩哭,胥夜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完全不知要怎么安慰怎么开解。而且什么是“病房二线”?他不太懂。 “胥宝宝,下星期你就见不到我了,你是不是也想哭……”简空带着哭腔问,泪眼朦胧。 见不到了?胥夜听见这几个字心悬到了半空,“为什么?” “我晚上要…要留医院里…这样…的话你上班去…我还没回来,你回来…我又走了。”简空一抽一噎给胥夜解释。 原来是这样,胥夜把她抱起,带到洗手间给她洗脸,“不哭了,我去陪你。” “可我不要你陪啊……”简空不太明白的看着他。 “我要陪。”胥夜僵了一下。 “胥宝宝,你快去做饭吧,我好饿了。”简空自己走到厅里坐下。 胥夜去做饭的同时又在手机上查询了一下关于“病房二线”。 通常情况病房的夜班配两名医生,一线和二线。其中负责主要诊疗活动的值班医生称一线,而当一线遇到困难或疑问时则需要请示二线,二线及时指导处理并负责会诊及急诊手术等。 哭完之后,简空又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照样玩,半点不像她自己说的不开心。反倒是胥夜一直有点郁闷,想到下星期简空的主要工作,既担心又心疼。 “胥宝宝,你会做蛋糕吗?”简空看到人家朋友圈晒了张烘焙成品。 “没试过。”胥夜还在用笔记本看公务。 “那你会烤饼干吗?”简空还在盯着那张图。 “不会。”胥夜抬头看了看简空,他不过能做几个家常菜,烘焙这方面确实不懂。 “真笨……”简空嘟囔。 胥夜皱起眉头。 第二天一早,简空跑完步就去超市买了一堆她还缺的东西,淡奶油、黄油、模具、网筛、打蛋器…… 然后开始在厨房倒腾。 胥夜对急着要的策划案不满意,临时回了公司召开会议。 简空忙活半天,将做好的放进冰箱,又收拾干净,开始等胥夜。 她像个孩子一样,时不时就去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坏,闻闻还香不香。可一直等,等到晚上胥夜还没回来。 简空没有给胥夜打电话,只是很有耐心的在沙发上坐着等,几个电视节目来回换着看。 夜里11点了,通常这个时候她都睡了,简空打了个哈欠,又去打开冰箱看了看,依然是好的。 又过了许久,她终于听到开门的声音,眸底一亮,奔过去,胥夜刚进来,还没换鞋,她就把他拉到餐桌前。 “坐下。”她拉开椅子。 胥夜一时没反应过来,依她的意思坐下。 简空开心的去冰箱里捧出自己上午的作品——一个小蛋糕和一碟动物形状的饼干。 “送给你的。”简空看着他,又去厨房拿了副刀叉,“快尝尝。” 胥夜看着那蛋糕,样式很简单,只有一个巧克力酱画的爱心,但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已经欢喜的跳到了嗓子口。 “你不喜欢?”简空看他迟迟未动,小脸有点垮。 “喜欢,是你做的吗?”胥夜激动的说话都有些颤抖。 “嗯。”简空是懂一些烘焙的,和鹰岛的后厨学过,但她懒,大多时候都不想费事。昨天看到的那张图片让她记起了自己这项技能——她可以用这种方式回赠胥夜每天的玫瑰。 胥夜小心翼翼的切开,尝了一小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蜜罐里是甜的。 “好吃吗?”简空看着他。 “好吃。”胥夜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这是给你的。” 简空疑惑的看着盒子里的项链,很中性,一圈黑钻中间嵌了块晶莹剔透的圆形黄翡,还挺好看…… “喜欢吗?”胥夜期待的问。 “这是什么?”其实简空想问的是为什么要送她项链。 胥夜有点尴尬,图案是他请人按他的想法设计的,他点开微信,将头像放大。 简空看到他手机里那张夜空中的圆月,再看旁边的项链,黑钻石和黄翡翠,这么厉害的吗? “妇女节快乐。”胥夜柔声说。 ???妇女节?简空恍然大悟,顿时间眉开眼笑,她可担心胥夜无缘无故的送她项链,自己又该回礼了。 “我帮你戴上。”胥夜将项链从盒子里取下,走到她身后。 哈哈,简空没有拒绝,妇女节,只有女的才能收礼,这节日真是好。 胥夜见她眼里一直带有笑意,心里总算定了些,他开始并没把握简空会喜欢。 “谢谢,你记得把蛋糕吃完,我好困,先去睡了。”简空揉揉眼睛。 …… 胥夜打开一侧的床头灯,已经熟睡的女孩少了日常眼角处若隐若现的邪气,竟透着丝无染般的纯净,纤细的脖颈上还绕着他帮她戴起的项链。 他悄悄的靠近,亲吻她……轻轻一下 简空似乎感觉到,朦胧的半睁开眼,“别闹,睡吧。” 将醒未醒的女孩低语道,却连声音都带着温存,胥夜背脊一僵,控制不住。 而简空也彻底被他的动作惊醒,“你…?” 反应过来,她猛的一下推开他。 胥夜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浇了一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简空有些尴尬,却并没有太生气。 胥夜不语。 简空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夜中月是吗?你送我这个的时候是不是本就打算图谋不轨?” 并没有察觉女孩眼中隐隐浮现的笑意,胥夜不由的握拳,她怎么可以… “其实还挺像你内心写照的…”简空勾起嘴角。 “什…么…”胥夜喉咙沙哑,极力忍耐着。 “颜色啊。”简空挑眉,轻佻而笑。 胥夜脑子里轰的一下,险些吐血三升。一把将她抱住。 可简空却并没让他得逞,迅速的出招,连戒指中的针锥都摁出。 为了避开她的戒指,胥夜不得不应对,一来二去两人竟过了近百招。最后他还是放弃了,他不想下一次女孩又责怪他凶,说他不让着她。 针锥刺入穴位,痛感瞬间从全身袭来,胥夜顿时觉得四肢麻木瘫软,只能倚着床头无力的坐下。 简空见自己赢了胥夜,心里高兴。 “要差不多两个小时才会恢复哦。”她捏了捏胥夜的脸。 胥夜不太想说话。 “生气了?”简空帮他脱掉鞋子,扶他躺下盖好了被子,自己绕到另一边,关灯,躺好。 许久,简空突然又撑起来看着他,“真的生气了?” 黑暗中胥夜也看着她,却依然噤声沉默。 简空俯下身,浅浅的在胥夜眼眸上亲了一下,软声安抚道,“胥宝宝乖,不闹了,闭上眼睡觉觉了,再不睡下星期就没好觉睡了。”然后主动躺到他怀里,手环搭在他胸口上,搂着他慢慢睡去。 胥夜还能怎么办呢,被戏弄了一番,家暴了一番,最后还被撩了一番,可他没力气动,除了由她抱着老老实实睡觉,还能怎么办呢? 第一百章 放弃 简空本打算好好在家睡一整天,可还没到九点,医院就给她打电话。 “怎么了?”简空摁了接听 “空主任,我这边是急诊,有一个突发晕厥的患者,曾经是你的病人,就想着要不请你过来看看……”电话那头的人有些局促。 “嗯。”简空声音闷闷的,挂断电话后,脸埋在枕头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为什么她会混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一分钟后,面对现实,起床出门。 “人在哪?”简空到了急诊室。 “已经醒了,在观察一区。”之前通知她的那个医生回答。 简空还没走到床边就认出了是谁——她到瑞民来接诊的第一个病人,那个食道癌的病人。 “是什么情况?”她问。 “据他自己所说,他年前诊断为食道癌之后,回去就找了一副所谓药到病除的民间秘方在吃,吃了一个月左右想看看效果,就过来医院复查,结果人还在挂号处排队就晕倒了,初步判断是食管破裂出血。”医生把了解到的信息转述给简空。 “出血?”简空愣了一下,进展这么快? “还不都是那些所谓的秘方害的,药到病除,真要有就那么神奇,癌症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医生抱怨,“而且他也不听我们的,就像被洗脑了一样。” 简空皱着眉,走去床边,那人被插了胃管,上了胃肠减压。 “你家里人呢,又是自己来的?”简空问,难道这么荒唐的做法家人都不管吗。 “没有啦,好多年前媳妇就带着娃跑了。”病人苦笑,像是并没认出简空就是自己当初的医生。 “你现在想怎么办,在医院治,还是回去。”简空看着他。 “我病好的了,张神医说的吃一个月就好的了,其实都不用来复查,就是想图个安心。”病人依然笑着。 “没有好,更严重了。”简空把结果告诉他。 “哎,你们医院都是这个样子,什么都往严重了说,动不动就要我们的钱,我就一个种庄稼的,有几个钱…”病人不耐烦的感慨。 简空不语,以往遇到这样的她都不会理,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劝劝,好歹对方曾是她的病人,但是应该怎么劝? 她表情严肃想了许久,几次欲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摇摇头,“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她交待了急诊的当班医生一句,离开医院。 简空开车回公寓,想到半小时前试图劝说病人的自己,突然自嘲一笑,冷血如她,陌生人的病痛生死又有什么好在意。可是如果师父在,师父肯定又要唠叨一番,说不定还又得罚她抄几篇佛经。 而佛经抄得不少,她并没记住几句,分善恶辩正邪她从来不懂,简空只按自己的喜恶。 其实那个人他未尝真的不相信医院,否则最初不会到医院来,也不会想到回医院复查。但对他而言医院既是命的希望,也是绝望,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去选择承担得起的方式苟活,哪怕是卑愚的苟活。 即使他被说服,最终用尽了所有积蓄借遍亲朋好友做了手术,那手术之后的放化疗呢?他如何坚持? 没有好的条件就难有长的生存期,负债累累几番折磨最后可能也没争取到有多少时间。 这和那张骗人的秘方又有什么不同,又是何必何故何苦。 所以你说的善,未必就是真的善,你认为的恶,从某些角度看来也不过如此。 第一百零一章 金屋藏娇 星期一,简空直接睡到大中午,起来吃了点东西,玩了会手机,便准备去医院上她的二线班。 正要出门,胥夜回来了,简空有些惊讶,他这两天忙得一天到晚见不到人的,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可以等我一会吗。”胥夜见她已经准备出门。 “等你?”简空没明白。 “很快。”胥夜匆忙又去了对面自己公寓。 没一会,他再次过来,“走吧。” 简空能看出他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你也要去医院?” “我陪你。”胥夜按了电梯。 “陪?怎么陪?”简空不解。 “这个星期的工作我这两天都忙完了,剩下的除非紧急,吴特助和胥阳会搞定。”胥夜笑了笑。 简空愣了,胥夜昨晚都没回来,是在公司加班吧,所以是为了空出接下来的时间陪她?可她会很忙,并不需要陪啊。 到了办公室,简空在电脑上登录医院系统,先看了看病区有多少病人,都是些什么诊断,记住了几个危重的,“你自己在这?我去病房走一圈。”她问胥夜。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胥夜自不会反要她照顾,拖累她。 简空换了白大褂,去了病房。她始终不太能理解胥夜的做法,关上门的瞬间,突然想起了“金屋藏娇”四个字,不由觉得好笑。 下午五点,她先去了医生办公室,今晚值班的是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简空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去了病房,女医生见状赶忙在后头跟着。 查了一圈,病区相对都还算平稳,然后简空又去icu看了看几个心外科的病人,心中都有数后便打算回办公室。 “空主任要一起叫晚饭吗?”icu的护士客气的问。 “不用。”简空摆摆手,脱掉隔离服,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她打开门,“大美人,我回来啦!” 胥夜正打算上前去,听清她在说什么之后,愣是顿在了原地。 “美人,我们晚上吃什么?”简空把白大褂脱了,洗手。 美人?胥夜低头看看自己。 简空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这个吃吗,还有这个,这个,我之前就想吃来着,今晚我们叫来试试?” “家里厨房晚点会送餐过来。”胥夜看着她。 “那就不要主食,我们点这个,波波肠,虾球,还有芝士鸡排,还有牛肉丸,还有……”简空看到每一样都想尝尝。 “现在不点,会吃不完,我知道这些哪里有最好吃的,晚点我帮你订。”胥夜阻止她。 “大美人真是体贴。”简空笑眯眯的。 “美人?”胥夜觉得问出口都羞耻。 “你不觉得我这样把你留办公室像在金屋藏娇?哈哈,娇美人。”简空两只手捧住胥夜的脸。 “……”胥夜直直的看着她。 没多久晚餐送来,简空刚坐下,手机就响了,“空主任,心内科叫急会诊。” 简空无奈又站起身,拿了白大褂,“美人我先去忙了,记得答应要帮我订的小吃。”她留下一句话。 胥夜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和桌上刚摆好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又都收了起来。 心内科。 “几号床,什么诊断?”简空赶过去。 “3床,一个小时前门诊刚收入院的,初步诊断是细菌性心内膜炎,是个24岁的小伙子,15分钟前突然摁铃,说心前区疼痛。我们过去一看,见他口唇发绀,马上给了吸氧,听诊两肺都有湿罗音、主动脉区有粗糙的舒张期杂音,还有水冲脉,又给了强心利尿处理。”叫会诊的医生边把简空往病床领,边给她说明情况。 “病史。”简空又问。 “一月前病人就有出现高热和心前区不适,在其它医院以病毒性感冒治了段时间,用了庆大霉素,效果不好,反而有加重。”医生回答。 简空到病床前,“心脏彩超做了没有?” “外院的有一个,提示室间隔缺损,入院后还没来得及安排。”医生把病历给简空看。 简空翻了一下,看了几张血象结果,开始听诊,表情逐渐严肃,“联系手术室,马上把病人送过去,急查术前一套。” …… 很快,准备就绪,简空洗好手进到手术间。 “不好,病人的血压在掉!”巡回护士喊。 “多巴胺70微克静滴。”简空看着监护上的数据,倒是没有太着急。 等血压回升后,麻醉完成,简空也没犹豫,迅速落刀,而心包刚切开,心脏却停搏了… 随着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大家都吓一跳,简空离病人最近,最顺手,她已经在替病人心脏按压,“紧急体外循环。” 在一旁待命的负责体外循环的人急忙动作起来。 一直到体外循环成功建立,简空这边的心脏按压才敢停下。 又从冠状静脉窦持续灌注温血心麻液保护心肌,她才重新拿起手术刀,迅速的修补了室间隔缺损,切除掉右半月瓣已被细菌侵蚀穿孔的主动脉瓣和附着在瓣环上的赘生物,并置换了人工心脏瓣膜。 完成后,她尝试开放主动脉,看到心脏很快自动复跳,并恢复窦性心律,简空才终于松懈几分。 她没有喊老叶过来,所以她只能自己跟床送病人回病房,等一切都处理好,觉得自己又累又饿,看看时间,才凌晨一点不到,漫漫长夜还没过半。 第一百零二章 悲惨 胥夜终于等到简空回来,满眼心疼,“快吃点东西吧。” 所幸饭盒的保温性能不错,饭菜都还暖的。 “你喂我。”简空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胥夜笑了,一口一口喂她吃。 吃完,胥夜收拾好,再看简空时,发现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他把抱到她休息室的床上,还没来得及给她脱掉鞋子,她的手机又响了。 简空睁开眼,“说。” “空主任,下级医院送来一个怀疑败血症导致急性化脓性心包炎的患者,你能不能过来看下。”是病房值班的女医生。 “知道了。”简空淡淡应了声,坐起,看着胥夜。 “娇美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偷穿了红内裤?” 胥夜愣了,一下子不知要怎么回答。 “老杨和我交接的时候明明说,二线运气好是没什么事的啊,怎么我第一天就那么旺……”她一边拿了白大褂往外走一边碎碎念。 到了病区,简空并没看到医生和护士,她顺着开着灯的房间,一间间找过去。 “空主任,患者目前已经意识模糊,也有休克,情况不太好。”女医生看到简空。 “胸片和心电图做了吗?”简空往病床看了一眼,二十岁左右的一个女孩子。 “做了。”女医生把检查结果递给简空。 胸片提示心影增大,呈烧瓶形。心电图t波倒置。 “叫了床边彩超,但b超室医生暂时还没过来。”女医生补充。 “去拿个胸腔穿刺包,溶支青霉素。”简空对一旁的护士说。 而护士刚出病房,监护仪就开始报警,病人的心率在迅速往下掉。 又来?简空皱眉,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按。女医生赶紧又把护士叫回来,“快,肾上腺素1mg静推。” 护士复述,“肾上腺素1mg静推。”确定后,娴熟的取药,抽吸,推入了病人血管。 等体征稳定后,简空打开胸腔穿刺包,消毒铺巾,几乎没怎么估量就已经进针,并很快抽出了积液,再注入了少量青霉素。 女医生觉得自己可能眼花,她好像都没看到简空具体怎么定位的。 “标本送培养,先看吧。每天穿一次,抗生素给足量。”简空把东西分类处理,交待道。 然后走出病房打算回去,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医生办公室的电话在响,护士接了,然后喊了句,“icu急会诊!” 简空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墙上明晃晃的白炽灯,现在她倒地装死还来得及吗。 她去到icu,按护士的指引到了床边,下午查房她看过这个病人,白天刚做完搭桥术。 “出现房颤,心律180多,血压也下降。用了可达龙,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都没有明显改善。”icu的值班医生看到简空过来了,和她讲目前的情况。 “把除颤仪推过来吧。”简空好想哭,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会。 “150j,一次。”icu的护士在操作 “200j,再一次。”简空看效果不佳,指示。 房颤和血压并无好转。 “通知手术室备旁路移植术,推上去开胸探查。”简空内心简直要崩溃。 还是之前做室缺和主动脉瓣穿孔的那台手术搭的麻醉师,“空主任,势头有点猛啊!”他打趣着。 简空只看着他,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全麻后,原切口入路,测试白天手术的各个桥的血管流量及搏动指数都还不错,又建体外循环,顺灌含血停跳液,停跳之后开始探查,触及到了硬化斑块。 简空从病人右下肢取了一截血管,又给搭了一条桥,完成后测血流量满意,停体外循环,患者心律逐渐稳定,血压也恢复。 病人再次被送到icu,icu的医生护士看到简空,也笑着打趣她是不是好事将近,所以招财。 简空想捶胸,等她忙完,觉得自己已经快散架了,累得随地都能睡着。 几乎是扶着墙走回办公室的,刚开门,胥夜就迎上来,“还好吗?”他关心的问。 “不好,呜呜,胥宝宝,你说我是不是撞邪了。”虽哭了,简空却并没往胥夜身上靠。 她把手里白大褂挂好,按习惯很认真的洗手。 “胥宝宝,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手手脚脚了,你自己好好的,我去装下尸体重组一下。”她走到床边,躺倒,秒睡。 “傻瓜,睡吧。”胥夜心疼的帮她牵好被子,已经快早上7点了,女孩真的忙了一整夜。 顺利到8点,胥夜将简空抱到车上,想带她回去,让她能更好的休息。 “胥宝宝…”感觉到自己被移动,简空睁开眼看了一下,是胥夜,呢喃了一声就又继续睡了过去。 回到公寓,胥夜直接把她抱到了床上,给她换上睡衣,包括脱下她的束胸衣和撕去假的喉结,又学着她平时的方法,找到那卸妆膏,替她仔细卸掉脸上的妆容。 或许是胥夜动作一直很轻,也或许是出于对胥夜的信任,简空始终都在沉睡。 女孩忙的时候,胥夜其实一直都在等她,加上前一晚加班,他也两夜没睡了,调了闹钟,他躺到简空旁边,像往常那样轻轻地搂着她,没多久也一起睡着了。 第一百零三章 噩梦 简空运气是真的背,一个星期的二线班,她几乎天天都忙通宵,手术室和icu的护士甚至连麻醉师都怕了她。 胥夜每晚都跟着去,在办公室等她,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其实意义不大,但他还是想陪着,即使只是喂她吃口饭,等她睡了帮她揉揉小腿,也好过他自己待在公寓。 最后一天了,星期五,简空就像是马上就要刑满释放的人,觉得只要给她一个麦克风她能立马高谈阔论发表自己的内心感言,滔滔不绝讲半个钟都不带重复的。 而她刚去到病房,就看到之前那个心包膜炎的女孩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空医生,那晚是你,对吗?”女孩看着简空。 “什么是我?”简空有点没明白。 “当我觉得我可能不行了,是你把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当时你的手就摁在了我的胸口上,冰冷却充满力量。”女孩崇拜的神情。 “不是。”简空觉得自己莫名起了堆鸡皮疙瘩。 “一定是你的,空医生,你的眼睛,我朦胧之中看了一眼,有印象……你救了我,同时也偷了我的心。”女孩略娇羞的说。 简空呆滞。 “我们加个微信好吗?”女孩请求道。 “你认错了,那晚是他。”简空指着今晚的值班医生,胖胖的戴着眼镜。 胖医生一直低头贴着检验报告单,听到简空把锅甩了过来,手一抖胶水挤多了。 “空医生,你都摸了我的胸了,你应该负责任的。”女孩看了那胖医生一眼,明显不相信。 “那是在救你……”简空觉得可能今天她来上班的方式不太对,走进办公室,随便打开一台电脑。 “你承认是你了?我就知道,空医生……”女孩笑了。 “你住院目前欠费五千多,去把钱交了,再胡说八道明天我会转告你的主管医生让他帮你约精神科会诊。”简空冷了脸打断她。 “嗯嗯,钱明天周末,我爸爸有时间过来就会去交的,约会诊?我知道我这次病得很严重,空医生你在关心我,你人真好。”女孩也跟着走到简空旁边。 “噗呲…”胖医生一下忍不住笑了。 “我有未婚妻了……”简空有些没辙。 “没关系的,未婚妻就是没结婚啊,而且现在离婚率这么高,我可以等你的……”女孩仿佛已经认定。 简空看着那女孩,“等我?你一没我未婚妻好看,二没他知理懂事,三不如他三观正常,你凭什么等??” “凭…我有一颗爱你的心啊。我真的对你一见钟情。”女孩委屈,眼眶通红。 简空彻底无语,而她不知道此时同样红了眼的还有后面正坐着喝水的护士,那个曾经送她咖啡和点心的小护士。 “贴完没,查房。”简空忽地站起,直接忽视那女孩,对一旁的胖医生说。 “贴完了……”胖医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余的七八张验单,愣是不敢说没有。 简空走出办公室,像是好心情被搅乱,连查房看病人也一直表情冷肃,全程没说几个字。 “空主任。”简空正要走,被那小护士叫住。 简空回头。 “这是我妈妈煲的汤,我多带了一些……”小护士递给简空一个保温壶。 “不用了,谢谢。”胥夜的要求她没忘记。 “那……”小护士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咬唇。 简空也没多停留,照例去icu再看看几个心外的病人。 最后一晚二线班,依然没打破诅咒,简空先是去给一个有心脏病的产妇陪产,陪完又连着遇到两例心脏外伤,在急诊和手术室争分夺秒的和死神抢人。 捱到快九点,她才终于能下台,拖着沉重的脚步,拎着染了血的白大褂往回走,她好想回鹰岛,好想师父…… 胥夜接住一进门就摇摇欲坠的她,抱她去了停车场,回家。 简空做梦了,梦里她回到鹰岛,却又不小心惹恼了师父,师父要送她去出家,她不肯,大闹,可师父的天一天二天三将她克得死死的,然后她被锁在一间手术室里,那手术室和瑞民医院的手术室布置得一模一样,师父不断的送病人进来让她救,她只能不停地做手术,一例接一例,却怎么都做不完…… 然后她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她把送进来的病人直接活剖了,每一个组织都精细分离,像艺术品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她高兴的喊师父进来看。 师父却说她疯了,摇了摇头,在门外放了一把火,要把她烧死……大火很快蔓延,离她越来越近。 “简空?简空?”胥夜看她神情痛苦,还不断冒冷汗,着急不已,喊她。 “啊!”火缠绕上身,她痛得大喊,也终于随着这一声喊叫,她醒了。 “简空!”胥夜把她紧紧抱着。 是梦,简空看着房间,看着抱着她的胥夜。 胥夜见她醒了,猜到她刚才是做噩梦了,想去倒杯水给她。 “别走。”简空攥着他的衣服。 “我不走,别怕。”胥夜安慰着坐回她身边,继续抱着她。 简空不说话,靠在胥夜怀里,回忆刚才的梦境,如果她疯了,师父真的情愿把她烧死吗……想着想着却又随胥夜规律有力的心跳睡着了,而攥着他衣服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第一百零四章 火狐 简空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期间几次胥夜叫她起来吃东西她都没什么反应。 胥夜甚至去叫了老叶来看她,就怕她病了。 老叶听完胥夜的讲述,已然有数,却还是给简空检查了一番,“不必紧张,空少只是太累了,睡够了就会醒了。” 星期日,胥夜一大早就去买了许多食材,今天简空总该醒了吧,他打算给她做些好吃的。 而简空确实醒了,却是被苏白的电话吵醒,“到慕安找我。”苏白只说了一句话。 简空不情不愿的坐起,“胥宝宝…”她对着门外喊。 胥夜听见声音,走去房间。 “抱我去刷牙洗脸。”简空张开手。 胥夜笑着照做,把她抱到洗漱台上,“我帮你好吗。”他宠溺的看着她。 “啊。”简空张开嘴。 胥夜帮她刷了牙,又湿了毛巾帮她擦脸,小心翼翼的如同呵护什么稀世珍宝般谨慎。 “好了吗?”简空一直配合着。 “我看看。”胥夜眼里带着笑意,趁简空不防亲了上去。 简空已经快习惯被他偷袭了,顺从地闭上眼,由着他亲。 半晌,胥夜松开她,看着女孩,觉得心里像是开了一朵花。 “我要去慕安一趟,苏白有事找我。”简空不在意的揉了揉被吻得有些发麻的双唇,跳下洗漱台。 “回来吃饭吗?”胥夜问。 “应该回吧,到时给你电话。”简空在房间换衣服。 …… “小白,什么事?”简空到了慕安,进了苏白办公室。 “坐吧,好多件事。”苏白起身把简空拉到一边的沙发上。 “之前那个慈善晚会记得吗?主办方想邀请你做慈善大使,但我帮你推掉了。”苏白边说边给她倒水。 “嗯,必须推。”简空点点头。 “再有就是星浩企业,他们在今晚有个宴会,特地发了请帖邀请我和你。”苏白把请帖拿出来给简空。 “星浩企业?”简空没印象,但看到请帖下方“周浩宇”三个字,她想起来了,板着脸,“不去。” “那我回了他,还有,就是……”苏白有些纠结。 “还有什么?”简空看着他。 “火狐,还记得吗?”苏白小心的问。 “当然记得。”简空撇了撇嘴。 “安琪病情严重了,需要尽快进行心脏移植,基恩希望你能去为她手术。”苏白说完有些不敢看她。 “什么时候。”简空愣了一下。 “昨晚夜里来的电话。”苏白见她没发怒,不由偷偷松口气。 沉寂了一会。 “你去把安琪弄过来,我在这边给她做。”简空突然说。 “这怎么可能,基恩不会同意的。”苏白立马否定。 “那你把那个死基恩弄走,我不要看到他。”简空又说。 “我还是告诉他们你没时间吧。”苏白想了想。 “那我要忍不住把基恩打残了,或者把他的狐狸窝拆了,你替我担着。”简空沉默了会,再次改了条件。 “算了,还是别去了。”苏白担不起。 “……”简空斜了他一眼,站起身想走。 “安排今晚的飞机吧,这边的事你帮我打点好。”走到门口,简空突然又停下。 “必须的,你只管放心去!”苏白随即高兴的答应,就差没笑出声。 火狐是整个东南亚数一数二的军火商,与他们慕安一直有秘密合作。目前的当家基恩,是道上出了名的很辣角色,基恩还有个妹妹,安琪,有先天性心脏病。 简空是在一次苏白和他们谈合作事宜的时候跟着去认识了,还和安琪成了朋友,安琪单纯又柔弱,一直被她哥养在一个独栋小院里,因为心脏问题从来足不出户。 安琪喜欢听简空东拉西扯的说话,对她说的真的假的都充满了好奇,求着简空带她去外面看看。 结果简空真就把人带跑了,直接从吉隆坡带到了泰国曼谷,两人到处玩,逛沙滩,骑大象,然后正兴致盎然的看人妖表演的时候,被基恩找到了。 安琪被带了回去,简空不服气,和基恩打了一架,并且用旁门左道的方法赢了他。 逃走后的简空依旧嚣张四处混,而回到岛上没多久,许慕沉就告诉她,基恩想要求娶她,吓得她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虽然后来许慕沉以简空年龄尚小暂不考虑婚嫁为由拒绝了对方,但简空却再也没敢去东南亚,也不再随许慕沉或苏白去谈生意,说自己会拖后腿,只是常常一个人女扮男装偷偷跑出去,玩够了又再回来。 第一百零五章 家人 “胥宝宝,我今晚要去趟马来西亚,有个朋友病了。”吃过饭,简空和胥夜报备。 “要去多久?”胥夜洗着碗,愣了一下。 “半个月吧。”简空还是喜欢安琪的,所以手术完,她还要多留段时间,以确保万无一失。 胥夜迅速把后面工作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在想有没有和马来西亚有关的业务,他可以亲自去,或者有没有可能直接放手半个月。 “你…会平安回来吗?”想问能不能一起去的胥夜,最后还是放弃,他担心自己总这样粘着,简空会不高兴。 “必须啊,可以放心。”简空想着,安琪的命既然在她手里,基恩肯定不敢胡来。 “今晚就要走吗?”胥夜看她在收衣服。 “嗯,有点急。”简空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要想我。”胥夜走过去,接过她的背囊,帮她收。 “呵呵,好,想你想你想你。”简空看胥夜木着个脸,忍不住笑了。 “你会给我打电话吗?”胥夜又问。 “会。”简空想也没想。 胥夜把她抱进怀里,他一天都不想和她分开,半个月,他现在就已经开始舍不得,开始疯狂的想念她了。 “乖,我一定会回来。”简空以为胥夜还是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没让胥夜送她,接上地七和老叶就去了慕安,其实她也可以带胥夜一起,但她并不想让胥夜过多的接触他们这些人的世界。 以防万一,苏白又给她拨了一队保镖,要她千万注意安全。 两架直升机相继起飞。 机舱内,简空问地七,“有进步了吗?” 地七最近都在发奋图强,天天都抱着书背到三更半夜,简空知道,也正因为这样,那几天惨绝人寰的二线班,她才一直没叫他和老叶。 “嗯嗯,老大你可以考考我。”地七认真脸。 “有进步就行。”简空闭眼睡觉,不再搭理他。 中间又换了一次飞机,五个小时候他们降落,简空走下飞机就看到基恩带了一帮人在等她,呜呜泱泱的,少说也有三十人。 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加上老叶和地七,十二个,哎,苏白给她的人有点少啊。 “简空,好久不见。”基恩走过来绅士的和她打招呼。 “没想见你。”简空吊儿郎当的,“送我去安琪那。”她朝他们的车走去。 “ok,安琪知道你会来很高兴。”基恩并不介意她的无礼。 “如果你不在,我也会很高兴。”简空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坐进车里。 基恩也跟着上了车,没说话。 还是以前的那栋小楼,基恩带着简空进去。 安琪正虚弱的躺在床上,吸着氧,身上还接了许多监测仪器。看到简空,笑了。 “啧啧,你这哥怎么当的,都把人弄成这样了……”简空看了看安琪,又看了看基恩,嫌弃。 “不关哥哥的事,是我……”安琪没说几个字,又开始喘气。 “谈条件先吧,就当着安琪的面谈,免得后面你赖皮。”简空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说。”基恩安抚了安琪,也过去坐下。 “认识一场,钱我就不要你的了,安琪稳定后你放我走,以前的事不许再追究。”简空怕他翻旧账。 “我如果追究,你还能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基恩竟有些想笑。 “也不许娶我。”想起他曾经说要求娶她,简空就觉得像世界末日要到了。 “为什么,难得安琪喜欢你,而且嫁给我成为了火狐的当家主母,对你们慕安也有好处。”基恩有些疑惑,他确实打算等安琪身体好了,再提这件事。 “安琪喜欢我,那如果安琪来娶我,我就考虑一下。至于你……我很讨厌。”简空漫不经心的。 “呵,我若不答应,你就不给安琪手术?还是你以为只有你能做这台手术?你既然到了我的地盘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基恩有些恼怒。 “你当我傻,我人既然来了,你若拒绝我做这手术,则是得罪慕安,可你同意我做,却又让我生气,就不怕你妹妹会因此多受些罪?”简空依然一副懒散的模样,眼底隐有邪意,并未因基恩的怒气而胆怯。 基恩沉默了。 片刻。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基恩沉着脸,扔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简空扬起嘴角,“安琪,怎么样,你想不想娶我?”她看到安琪在笑。 “过来。”安琪声音很小。 简空搬了张凳子,坐到她身边。 “等我好了……我们去玩。”安琪看着简空。 “嗯,这可以。”简空点点头。 “你真的…很讨厌……我哥哥?”安琪问。 “他一点都不可爱。”简空没闲着,在几个监护仪上调出历史数据评估着安琪目前的情况。 “真可惜……做家人…”安琪的意思是很可惜不能和简空成为家人。 “家人?那你嫁慕安来,我哥可比你哥好多了,虽然也凶,但他都是装的,和你哥那种不一样。”简空突然来了主意,眼睛发亮的打量着安琪。 安琪脸瞬间红了,“胡说。” “不胡说不胡说,等你好了,我让你看我哥的照片,你肯定喜欢。”简空已经在琢磨怎么诓她哥拍张最帅的照片给她。 安琪脸顿时更红了。 第一百零六章 求婚 简空不在,胥夜一晚都没睡。 “胥宝宝,我到了。”简空给胥夜打电话报平安。 “想我了吗?”胥夜问。 “想了。”简空在去基恩给她安排的住的地方,回答有点敷衍。 “我也想你。”胥夜笑了。 “嗯,那不说了,拜拜。”简空完全被基恩的阔气震惊,这房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胥夜也在准备去公司,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如果她能一直和昨天早上醒来那会那样赖着他,他要帮她刷牙洗脸也是柔顺乖巧的配合该多好。 “去弄点吃的来。”简空直接吩咐送她过来的那人。 “是。”那人点头,却并没离开。 “老大,你过来。”地七神神秘秘的对简空勾手。 简空走过去。 “老大,这个也给你。”地七又给了简空一把枪,在飞机上他已经给过一把了。 “……”简空有些无语,人家一帮军火大玩家,就算多一把手枪能如何。 没一会,有人将吃的送了过来,种类非常丰富。 吃饱后简空又去周围逛了逛,很规矩,不能去的地方她都没去,逛累了又回房间睡了个昏天暗地。 两天后,手术开始。 安琪住的那栋小楼,顶楼就是一层完全高标准的手术室,配备各种先进的医疗仪器。 依然由老叶担任第一助手,另一名一直负责安琪病情管理的医生为第二助手,地七是洗手护士。 简空需要先在一名不知基恩从哪找来的女性身上取下心源,她没去管合不合法,自不自愿,就算造孽,她觉得这笔也不能算她头上,这是基恩的孽。 心源成功取下,灌入保护液,她转到另一间手术室,所有人重新洗手,更换手术衣。 安琪的麻醉已经完成。如同普通的心脏外科手术,简空打开胸腔,切开心包,建立体外循环。然后取出原有心脏,将新的心脏放入心包,快速缝合血管。 吻合后,停体外循环,心脏自动复跳。简空看着监护仪的数据,满意的笑了,清点器械,关胸。安琪身上的手术,她只用了不到两小时。 安琪被送回之前的房间,插着管接着呼吸机,简空跟去守着她,调整参数,连接检查各种监测管道和引流管道。 术后第一晚,简空就穿着隔离服睡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安琪恢复意识,呼吸心律逐渐平稳,替她拔出了气管插管改了面罩吸氧。 然后一整个星期,简空为了方便都住在她旁边的房间,每天为她进行心脏彩超检查,同时监测排斥反应,调整免疫抑制剂的药量。 安琪恢复得很好,除了输液通道,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管道,从能缓缓的下床到可以在房间里慢慢的散步。她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地。 看到安琪高兴简空也高兴,这么多天,她第一次走出安琪的小楼,回到她自己原来的大房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正想睡一觉,地七却告诉她,基恩设了饭局邀请她。 她想了想,叫齐所有人浩浩荡荡一起去了,到了宴会厅,简空却被带进位置最高的一个包间,而地七和老叶还有十名保镖被带到了另一个包间。 简空淡定的坐在包间里,没一会基恩也进来,今天的他西装革履,十分正式。 “上菜吧,让我看看你妹妹的命能值多少山珍海味。”简空催促。 “好。”基恩每天都有关注安琪的病情进展,显然是十分满意。 随着基恩的一声指令,一桌极致的美食盛宴陆续呈现。 简空没什么表情,也没客气,每样都尝了尝。 “味道如何?”基恩问。 简空假假的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回答,她不是那种讲究的人,只要别太难吃就行。 见她放下了餐具,基恩站起身,“随我到外面去一下可以吗?”他礼貌邀请。 简空看着他,外面? 而出了包间,她差点吓一跳,整个宴会厅上下几层都是人,满满的少说也有近千人,这是要干嘛?算账也用不着这么大场面吧? 然后她看到基恩表情诡异,从口袋拿出了个什么东西,就单膝跪在了她面前,“嫁给我。” 简空这才看到基恩手里那枚能闪瞎她眼睛的钻戒 而所有人突然也齐刷刷的一起跪下,“拜见主母!” 呼声震耳欲聋,简空有点懵,觉得她可能吃太饱,幻觉了。 她不说话,基恩不动,所有人也不动。 另一个包间的地七、老叶几人,吃得正欢,听到有动静,打开门一看。 “擦……老大,你这是登基上位了?”看到眼前的场面,地七有点傻眼。 “你起来,让他们也起来。”简空皱着眉终于开口,她有点头疼。 “你答应了?”基恩还是没起来。 “哎,有话起来好好说,最多我不还手让你打一顿,了了你我当年恩怨。”简空叹口气。 “我为什么打你?”基恩奇怪。 “你不是一直都对我当年用计赢了你而耿耿于怀吗?”简空没好气的。 “若我耿耿于怀为何娶你?”基恩不能理解。 “你若不是耿耿于怀,怀恨在心,心有不甘,你又为什么要娶我?!”简空振振有词反问。 基恩瞬间脸都黑了,站起身,将她拽回包间。 “起来了起来了,快散了散了。”地七对着还跪着的那些人喊。 大家面面相觑,当家求婚失败了?陆续站起却又不太敢走。 “我再说一次,嫁给我!”包间里,基恩将简空抵在墙边。 “不嫁。”简空有些纳闷,这人怎么总听不懂。 基恩也失了耐心,心一沉,竟意图对简空来强的… 可简空却先他一步用戒指刺入他的穴位,一把推开了他。 基恩一时不备倒在地上,忍着痛撑墙坐起。 “呵呵,还挺顽强,可你刚刚很不厚道哦,你猜要告诉我哥,他会不会带人来踏平你的狐狸窝?”简空掐着他的命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想怎么样?”基恩其实也没打算这样,也是气糊涂了。 “我想想哈,看安琪面子上我就不和我哥说了,不过小小的惩罚还是要有的,我可被吓坏了呢!”简空眯着眼,又速度极快的在基恩身上补了几针。 “对了,我明天就走了,安琪那我和她的医生也基本都交接好了,以后你自己多费心。”简空站起身,弯着眉眼。 “我们走。”简空打开包间门,地七等人都在门口侯着。 几人潇洒下楼而去,一整厅近千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阻。 第一百零七章 忘了一件事 “哥,我突然想你了。”简空回到房间,想起了自己原来的打算。 许慕沉正召集各部各堂听汇报,接到简空的连线,想起苏白有告诉他简空人在火狐,差点没坐稳,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闯了什么祸?”许慕沉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啊,安琪天天都有哥哥嘘寒问暖,我却见都见不到你,想你了。”简空抠着墙,声音软软糯糯的。 “真的?”许慕沉不太相信。 “就是想你了,我之前病了,你不也对我嘘寒问暖吗,触景伤情……”简空真诚的重复道。 “算你有点良心。”许慕沉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哥,你对我真好,安琪有她哥给她建的小楼,我也有你专门给我造的工作室,哥,我想你,都想哭了……”简空声音哽咽,好不可怜。 “有人欺负你了?”许慕沉突然有点担心。 “没有,就是觉得孤单了。哥,你给我发张照片吧,让我想看的时候能看看。”简空铺垫了那么多,眼泪都挤出来了,总算说出自己的目的。 “好…想我也可以回来看看,你师父不会说什么的。”许慕沉心头一软,以为简空真想他,万万想不到她不过是想卖他。 简空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她哥的照片,然后她就兴高采烈的跑去找安琪了。 “安琪,给你看,我哥,帅不帅。”简空换上隔离服,就把手机递给安琪。 安琪有点害羞,只看了一眼。 “喜欢吗?”简空期待的问。 “哪能凭一张照片就说喜欢的。”安琪脸红了。 “你手机呢,我把照片传你,你以后多看看就喜欢了,还是你想先接触接触?再等半年吧,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简空边给安琪传照片边规划。 “我……”安琪有些不知怎么解释。 “我明天就走了,我又把你哥得罪了,得早点走。”简空告诉安琪,一点也没不好意思。 “明天?这么快…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也能去看你了。”安琪有些舍不得,至于简空和她哥她没往心里去,以为不过是拌了几句口角。 “对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简空突然想到什么。 安琪看着她,等她说。 “我有男朋友了。”可怜的胥夜终于被简空想起。 “真的?哇!那,那他有照片吗,快让我看看!”安琪激动得站了起来。 照片?简空想了想,好像没有……又想了想,她点开微信给胥夜发了视频邀请。 胥夜还在加班,简空不在,他一点也不想回去那空荡荡的公寓里,突然看到了简空的视频邀请,眉眼处顿时柔和而开。 “简空…”他终于看到日思夜想的人,这么多天他都想打电话给她,又怕她在手术会让她分心。 “胥夜……你看,这是我朋友。”简空摸摸鼻子,把镜头对准安琪。 “你好。”安琪礼貌的打招呼。 “你好。”胥夜也礼貌的回应。 “我明天就回去,到慕安接我哦,拜拜。”简空笑着对胥夜嘱咐了一句,就心虚的把视频挂了,她只给他打了一次电话,后面都给忘了。 “你男朋友很帅啊,你哪找到的?”安琪兴奋的问。 “他找我的,还有你要记得,你是我哥的,以后不许说别人帅,只能说我哥帅,知道吗?”简空给安琪洗脑。 “我……”安琪脸又红了。 第二天一早,苏白派来的直升机就来接了。 简空正要上去,脚边却有一枚子弹险险地飞速擦过。 跟着的几人即刻高度戒备,纷纷举枪对准身后。 简空皱着眉回头,看到基恩正带着一帮人朝她走来。 “解药。”基恩拨开她旁边的人,只自己走到简空身前。 “哦?这么快就发现了?看来昨晚你也并没有因为被我拒绝而多消沉嘛……”简空笑了。 “解药!”基恩黑了脸。 “什么解药?”简空假装听不懂。 “你!”基恩握着拳。 “哎呀,别太担心也别生气嘛,怒伤肝恐伤肾,我不过怕你消耗太多迟早会不行,让你休息几天,七天,七天就好了。”简空笑眯眯的凑到基恩耳边,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基恩沉着脸,却退后了一步。 “哈哈哈哈,拜拜。”简空得意的挥了挥手,上了飞机。 第一百零八章 猪队友 知道简空要回来,胥夜今天连公司都没去。 “她没那么快到,至少还要四个小时。”苏白一大早就看到胥夜坐在他办公室,有点烦躁。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等我的。”胥夜嘴角上扬,只沉浸在简空马上要回来的喜悦里。 “你待在这会让人误会慕安和胥氏将有什么重大合作。”苏白提醒他。 “以后会有的,目前没有合适的项目,等有合适的,有钱一起赚。”胥夜认真的回答。 “不,生意上,慕安不会和胥氏扯上任何关系。”苏白否定。 “也行,纯粹一点也可以。”胥夜不在意。 苏白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慕安作为鹰岛的后路,自然也就是简空的后路,别说简空现在只是和这人谈恋爱,就算以后真的结婚了,他也不会让胥氏动用慕安分毫。他觉得所有的关系扯上了利益都会质变。 “你去停机坪那等吧,我一会儿还约了人。”苏白拿了串遥控钥匙给他。 胥夜接过,笑意明显,“谢了。” …… 简空在飞机上翻来翻去,“地七,你身上可有什么值钱东西没?”她找不到自己想要的。 “有……”地七递给简空一把精致的匕首,“这我以前在意大利买的,可贵了,花了我好几万!” “……”简空没接。 “空少是想要找什么?”老叶看着她,也有些好奇。 “额,找东西送人。”简空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边有样东西也许适合。”老叶看简空的表情猜到了她的想法。 “是什么?”简空走过去。 老叶取出一张百元钞票,没几下就叠成了一个爱心,“空少以为如何?” “哇……老叶,你也太棒了吧,不过……师父知道你叛变了吗?”简空看着手里的爱心。 “呵,古老会明白的。”老叶笑笑,闭上眼休息。 简空将那枚爱心拆开,再顺着折痕还原,找到方法后又拿出钱包,趁着飞机还没降落,将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叠成了爱心。然后又在角落里找了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把所有的爱心钞票装了起来。 “老大,要不我把我的背囊空出来借你吧?”地七看着那寒酸的塑料袋。 “不麻烦,这样挺好。”简空将袋子打了个结。 还没下飞机,简空就看到了胥夜,“胥宝宝!”她把那袋子扬起来,如同挥舞着一面小旗子。 胥夜大步走过去,“还好吗?” “好呀!”简空弯着眼走下来。 胥夜正想抱她,她却把那塑料袋塞给了他,“给你的,我先去和苏白说一声,等会我俩再回去。” 简空说罢就带着人去了苏白办公室,“小白,我回来了。”她一个人走进去。 “回来就行,都还顺利吧?”苏白放下手里的事情,笑着看她。 “额,那什么,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来和你说一声。”简空略尴尬。 “……”苏白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简空走近苏白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然后就飞似的跑了,看到胥夜还拉上他一起,“快快快,逃命,小白要杀人了。” 到了车上,简空也没让胥夜开,自己抢过钥匙,点火油门一踩……手机一直在响,她只当没听到。 胥夜看着苏白不断来电,又看看简空,然后帮她把手机关了。 “这些都是什么?”他指着之前简空给他的塑料袋。 “礼物啊。”简空瞥了一眼。 “怎么会想到送这个?”胥夜又问。 “因为…因为坐飞机太无聊了,除了想你没别的事可做了。”求生欲让简空不敢说是老叶教的,更不敢说她是怕他生气她没给他打电话才赶紧弄出来的。 “我很喜欢。”胥夜笑了,他打开袋子看到里面都是叠的爱心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想念都是值得的。 “呵呵呵,喜欢就行。”简空心虚的笑了,只要不提为什么没打电话就行。 回到公寓,简空刚坐沙发上,苏白就来了,他甚至没有摁门铃,直接就用钥匙打开门。 “你,你,你怎么来了?!”简空吓一跳。 “你快给我说明白。”苏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胥夜听到声音,他正在房间帮简空收拾行李,也走了出来。 “我……”简空组织语言中。 “你放心,我只是特地来八卦一下。”苏白诡异的笑了笑。 “八卦什么?”简空心里还打鼓。 “我底下的人可看到了,千人下跪,霸气求婚,然后你却说基恩被你弄得不能人道了,哈哈哈哈哈哈。”苏白觉得这个梗他可以笑十年。 “……”敢情不是来质问她?简空懵圈。 “求婚?人道?”胥夜听到了关键词。 “额…”简空有点凌乱。 “基恩这样都肯放你走?你觉得我要不要送两个美女去嘲笑他一下?”苏白和基恩谈生意每次都占不到好处,早有不爽。 简空没吭声,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和胥夜解释。 “你快和我说说你怎么做到的?”苏白等着听故事。 “直接打的。”简空敷衍着苏白,又偷偷看了眼胥夜。 “你什么斤两我还不知道,你能把基恩打成?哈哈哈……”苏白又笑。 “笑什么笑!猪队友!”简空有点恼,回房间,把门反锁。 第一百零九章 你走吧 简空在房间里躲了半天才敢出去,出去时,苏白已经走了,胥夜也不在。 她恹恹的回到房间里,想了想,又去到厨房开始做饭。 饭菜都好了之后,她正打算给胥夜打电话让他来吃饭,胥夜就自己出现了。 “胥宝宝,你是闻到香味了?快来一起吃。”简空笑着喊他。 “简空,我们结婚,好吗?”胥夜不得不承认他害怕,当他听到别人和她求婚了的时候,心里又嫉妒又难受。 “额,别开玩笑,先吃饭。”简空心慌了一下。 “不是开玩笑,我们结婚好不好?”胥夜看着她,重复。 “不好。”简空低着头。 “为什么?”胥夜心里瞬间如同有刀在剜着。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好……”简空始终低头。 “你现在不方便,我们可以只先领证,以后再办婚礼,我们也不用回老宅去住,我还有很多房产,我们可以选一处喜欢的,或者继续住在这里也行,这些你不用担心,结婚后也不会有太多改变。”胥夜都想好了,知道她不喜与别人共同生活,这些都随她,他只想证明——她是他的。 “我不会结婚的。”简空提起筷子吃饭,语气平淡却又决绝。 “所以你…只是玩玩而已吗?”胥夜最怕的就是,简空从来没认真对待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简空沉默。 “算是玩玩吧,你走吧。”片刻之后,她冷冷的回答,依然的夹菜,吃饭。 胥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横空劈开,血肉撕裂,许久,他起身,离开了她的公寓。 听到胥夜离开关门的声音,简空放下筷子,将剩下的饭菜都倒进了垃圾桶,洗碗,收拾,眼角开始有眼泪滑落。 这天夜里,她想了很多,如同临崖独立,看着自己世界里的深渊。她喜欢胥夜,不知道具体喜欢什么,就是喜欢他。可是,她又会喜欢多久,她不相信自己,也不依赖别人,她不需要婚姻也不需要家庭,她给不起胥夜想要的。 她在自己公寓看了看,他在她这里住了很长时间,甚至每晚他们都睡在一起,可是他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也好,她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湿濡。 天亮后,简空去上班,她像往常一样接诊,手术,但是她不再参与什么会议,讨论,也不再值班。她把规矩立得清清楚楚,老叶能安排她就继续完成对师父的承诺,安排不了她就走。 胥夜也不再到那公寓去,他每天都会加班,搬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别墅里,但他每晚都睡不着,有时候他会开车去到简空小区附近,在一个能看到她房间灯光的地方停下,看她熄灯,猜她睡了,看她亮灯,猜她醒了。 他也每个星期都会弄来她前一星期的手术安排,想象她忙了什么,看了什么病人。遇到有晚会或宴请也会先调查简空参不参加,他依然想见她,却并不敢直接去找她。 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也渐渐知道他们像是分开了,胥阳替他哥着急,几次约简空,简空都没有回应,而简空这边也没有谁敢过问。 地七最近都很忙,除了陪老大上班,配合老叶给他安排的各种考核训练,还要负责老大交给他的另一项任务。 他去隔壁城市偏僻处买下了一处院子,又依老大吩咐备了一套齐全的手术器械,一张解剖台以及一个改造过的火炉和十几个冰柜。并通知了附近所有的弟兄,无论搞死谁,死了之后都把人弄过来。 而他接到尸首后会先存留在冰柜里,老大有空了都会去,他也都会跟着,开始他还会看着她解剖,可看几次他就吐几次,后来就只敢在门外等。每次解剖后,内脏,骨骼,老大都会摆的整整齐齐,犹如一副作品,最后再由他把只剩一副空皮囊的尸首丢进火炉,这才知道岛上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他担心得很,却又不敢告诉老叶或苏白。他壮着胆子问老大能不能不要这样,可老大说她太躁太压抑了,解剖的时候可以让她觉得内心宁静。他也就不再问了,反正那些人终究是死了的。 尸体并不是常常有,没有的时候,简空也一样会去,自己待在冰冷的解剖室里一待就是一天,或者清洗消毒手术刀,或者发呆。而地七看老大这样,更加是尽心尽力帮她找尸体,他不想看到老大眼里一点光也没有。 第一百一十章 太贪婪 胥阳几次去简空公寓都没人给他开门,便连续在瑞民医院守了三天,第一天星期天他想去碰碰运气,人家说空主任周末不上班,第二天星期一下午,又被告知空主任手术去了,等了好久他都没等到。第三天他一大早就等在了简空办公室门口,却只等到地七。 “你老大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胥阳埋怨。 “你找我们老大干嘛?”地七并没解释。 “找她救救我,她和我哥闹矛盾,我哥就天天在公司奴役大众,尤其是奴役我,我想来问问她能不能快点跟我哥和好,我真的要受不了了。”胥阳倚着办公室门长叹。 “哎,谁不是呢,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接到十几个投诉了,都是投诉态度不好。”地七听了也开始诉苦。 “那你把你老大骗出来,我再把我哥骗出去,让他们两好好谈一谈,情侣小吵小闹很正常。”胥阳建议道。 “我不敢,老大会拆了我。”地七摇头。 “那你把你老大的行踪报给我,我来安排。”胥阳又想了想。 “不行。”地七还是摇头,老大不是在家在医院就是去隔壁市的院子了,这怎么能说。 “难道你不想他们和好?”胥阳皱着眉。 “随便。”地七满不在乎的转身走了,老大也不在办公室她会在哪。 这天的手术又是神外科的手术,一台脑血管瘤切除术,不同的是,神外的王主任自荐要当简空的第一助手,老叶做第二助手。 可大家都到齐了,简空都还没来,她昨天来大姨妈,觉得疲惫直接睡着了,手机忘了充电,闹钟没响也就睡过了头。 地七来门口喊她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她吓一跳匆匆忙忙的起来,洗漱,乔装,出门。 开车开到半路,她觉得有些头疼,把车停在了路边,揉了揉太阳穴,好一会才又出发。 “抱歉,久等了。”她洗好手进了手术间。 大家都笑了笑,没往心里去,虽然简空总被患者投诉,但临床同事却都很喜欢她,技术高超,向她请教什么,她只要知道也愿意指导。 10点,麻醉诱导开始,简空今天要用的是低温麻醉,这也是为什么王主任一定要求来参与的主要原因,低温麻醉可以在不影响脑功能的情况下降低脑代谢,为切除瘤体临时阻断提供较长的观察期。 简空看着电生理监测,和麻醉医生沟通着,12点,病人体温降至36摄氏度,简空开始开颅。 13点,病人体温降至34摄氏度,开颅完成。简空置入了显微镜,找到主供血动脉,并示意王主任看了看。 王主任确认主供血动脉,开始夹闭,夹闭后,电生理监测突然报警。简空将瘤夹调整,“下面可能有正常分支,调一下就好。” 三小时后,由王主任主要操作,简空辅助,所有的供血动脉都临时夹闭,开始切除瘤体。 瘤体切除后,简空让老叶调节降温毯为病人复温,电生理监测没有再报警。 “麻醉持续48小时,关注血压变化,尽量保持术前血压水平。”简空叮嘱老叶,老叶今晚将会守着这个病人。 “真是漂亮,这种方法真的应该推广。”王主任看着切下来的完整的瘤体感叹道。 “低体温是个风险,麻醉很关键,你该好好谢谢他。”简空指了指今天的麻醉师。 “空主任客气了,也是你指导得好。”麻醉师有些不好意思,用多少量或增或减都是简空在告诉他。 “都回去吧,今天来晚了,耽误你们下班,抱歉。”简空看了看时间,快晚上八点了,她再次为自己早上的迟到道歉。 大家也是一样的笑笑,没往心里去。 简空走之前去icu看了看,“现在怎么样?”她问老叶。 “还在复温中,血压有点波动,我给用了艾贝林和地佐辛。”老叶回答。 “嗯,辛苦你。”简空看了看几个监测仪的数据。 她没去吃饭,回到公寓洗了澡就坐在沙发上想看会电视,可站起身要去拿遥控器的瞬间,却觉得头疼得如狂风暴雨袭来。 她跌坐在沙发上,一阵阵冷汗,往常头疼她都是忍着,熬过去,可这一次她觉得快熬不住,她缓缓去到房间哆嗦着打开柜子,找出放好的金针。 然后对着镜子企图给自己施针,可是头疼得太厉害,疼得她几乎看不清。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她很崩溃,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将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可是摔完了她还是疼,疼得她要发疯。 她想胥夜了,如果胥夜在,他会抱紧她,也许她就不那么难受了,她拿手机摁出他的号码,却又在即将拨通的瞬间挂断,嘲笑自己太贪婪。给不起,就不要打扰。简空颤抖着吃了几片缓释片倒在床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进局子 头疼整夜,天亮后,简空洗洗脸,感觉好些了,还是换了衣服去医院。她今天没有手术,应该不会有问题。 而等简空去到医院,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医务科的张科长来了。 张科长啰啰嗦嗦说了一堆,大致意思就是关于简空的投诉实在太多了,整个医疗行业最近都在抓患者满意度,希望简空能稍微改改,不然这样下去医院会很难做。 简空一直不说话,怎么改,她觉得自己收敛很多了。 她去icu找到老叶,“昨天那病人晚上复温后还好吗?”。 “晚上很好,血压和中心静脉压以及内环境都很稳定。”老叶把记录给她看。 “那就行。”简空看了看,将呼吸机参数下调了一些。 “老叶,如果我不上班了,师父会把我怎么样?还要送我去出家?”沉默了一会,简空突然问。 “无论古老做什么决定,其实都是为了你好。”老叶没有正面回答。 “我觉得好累,我昨天回去头疼了一夜,能让我休息几天吗?”简空看着老叶,语气竟有些许恳求。 “好,下星期刚好是五一假期,就休到4号吧,我帮你安排。”老叶有些不忍,他也发现简空近期状态并不太好。 简空笑了,上完今天的班就开车去了隔壁市的小院里,没有带着地七。 地七前几天就告诉她,他们团灭了一帮人,所以新运来了许多尸体,她打开冰柜,费力的弄出一具。 又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尸体不再那么僵硬了,开始解剖。 每天一具,一直到第四天,她突然又不想继续了,将所有零碎丢入火炉。带上口罩出去外面转了转,她常来这里,却不曾在附近逛过,她在一间小饭馆买饭,等待的时候,却听到在用餐的人议论城里多了好些警察。 提着饭回到院子里,简空打开冰柜,看了看剩下的几具尸体,叹了口气,都扔进了火炉。这些在华国都是犯法的,她知道。 看到火炉里烧尽后,她通知地七,要他马上把院子里的东西和痕迹都清干净。 然后回到a市,睡了一觉,再醒来就被警察找上了。 说实话,简空觉得意外,网上不都说警察能力很差吗,看来也不尽然。她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对警察的提问都说不清楚,不知道。 可她的车频繁出入在那附近,她还是被请回警局协助调查。她没有找律师,也没找苏白,很配合的跟着去了警局。然后被拘留了一整天又被放了出来,警察似乎也并没有特别怀疑她,她一个女孩子,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简空可惜着自己才买不久的院子,去了慕安,这件事还是要让苏白知道的,毕竟她和慕安秘密都不少,可经不起警察频繁拜访。 “小白,我昨天被抓进局里了。”简空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你有没怎么样?!他们…为什么抓你?”苏白惊诧,有些反应不来。 “我弄了些尸体解剖着玩,可能让发现了。”简空有点心虚。 “胡闹!你知道你在哪吗?你以为还在鹰岛,有许慕沉罩着你就随你了是吗!?”苏白生气责骂。 简空不说话,安静的坐了一会就走了。 她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四处游荡,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车上睡了会,睡醒了又继续开。 地七连夜将院子的事处理完,以为没事了,却被苏白叫到慕安。 “是你帮简空弄的尸体?”苏白质问。 “是。”地七愣了一下,咬牙承认。 “违反岛上的规矩,你知道后果?”苏白很严肃。 “知道。”地七后背渗着冷汗。 “三楼最右边,自己去。”苏白不愿多说,他还需要派人去调查警局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简空有多少嫌疑。 地七不敢违抗,走到门口,苏白却又叫住他,“简空最近都很不好吗?” “是不太好。”地七也不知具体该怎么描述。 “去吧,受完就回去好好歇着。”苏白语气缓和了几分。 苏白合上面前厚厚的资料,叹了口气,他又要怎么做呢,胥夜管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管了呢,关于胥夜和简空为什么分开,他至今不知道答案,但他也没兴趣去劝和,胥夜有本事把人追到就要有本事把人留住,否则以简空的性子这次帮他劝回去了,下次也还是一样会跑。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定要结婚吗 简空开了两天两夜,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哪,她没有备车载充电器,手机早没电了。 开到一处加油站,上面的地名她也不认识,第三次她去服务站问有没有卖充电宝,对方还是告诉她没有。 简空无奈,下了高速,想要开到城区里找个酒店吃点东西,顺便给手机充充电,她没有手机,车上自带的导航也出了问题,而没有导航她真的回不去。 她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的酒店开了间房,和前台借了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然后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又去外头晃悠。 小城镇虽没有a市繁华,却也算热闹,简空随意逛着,猜测这里可能是比较热门的旅游胜地,到处人都挺多。 她进了一家陶艺吧,看着别人自己做了个杯子,老板问她要不要试试,她摆摆手说不用了。她不喜欢捏泥巴,在店里挑了个漂亮的小花瓶就走了。 没多久她又转到另一家手工作坊里,她看到有师傅在一陶器上画画,好奇,便靠近瞧了瞧。“这自己画一个多少钱?”简空问。 那师傅抬头看了看她,戴着口罩的一小姑娘,“一千。”师傅只是想把她吓走。 “刷卡行吗?”简空又问。 师傅停下笔,“你真要自己画?店里有很多画好已经上釉的可以选。” “我自己画。”简空坚持。 见她不是开玩笑,师傅只好带着她去选胚瓷,简空选了个瓷盘,然后就坐在那师傅之前坐的地方,像模像样的画起来。 她画了胥夜曾要她画的,镜子里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样子。师傅一开始以为她不过又是个图新鲜却并不懂画的孩子,过了一会去看了看,才发现女孩画得很好,人物栩栩如生,眉目传神。 “一千包括帮我上釉吗?还是要另外再加钱?”简空画好了。 “帮你上,明天这时候来拿吧。”师傅看着女孩画的瓷盘满脸笑意,画得真是不错。 “行,那你可别忘了。”简空叮嘱着走了出去。 明天才能拿,那得在这儿多待一天,简空想了想,在路边买了点吃的,就回了酒店。 她开了很久车,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很困很困,回到酒店没多久就睡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酒店的服务员来问她需不需要续房,如果不需要她就到时间该退房了。 简空打着哈欠,“退吧,我要回去了。” 把东西收拾好,将手机开机,刚一开机就有电话打进来,胥夜?她看着屏幕迟疑了片刻,摁了接听。 “你在哪?”胥夜的声音似有忍耐。 “外面。”简空还有点懵。 “到底在哪?”胥夜又问,语气比之前急切。 “不知道……”简空在街上转的时候光顾着看哪里有好玩的,根本没注意这个镇到底叫什么。 “你…还好吗?”胥夜顿了顿,以为女孩说的不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他。 “嗯,还好。”打电话的同时,简空已经把退房手续办好了。 胥夜沉默着,而简空等了一会,没听见胥夜声音,便把电话挂断了。到了车上,想起自己的瓷盘又下了车,走去了昨天的那家作坊。 也还是昨天的师傅,瓷盘刚刚烧好,看到简空过来,立刻笑着去取了仔细包裹好递给简空,又还了她五百块钱,“不需要那么多。” “谢了。”简空也笑了,接过瓷盘和钱。 回到车上她打开导航软件,发现这里去a市不过六个多小时车程,那她之前是怎么开的怎么绕的,两天两夜,她以为自己都要开到哪些边界去了。 郁闷着按导航的指示开始出发,上了高速没多久却开始塞车,塞了半天都没有往前挪多少,等她终于回到a市回到小区,已经是半夜三点,六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塞成了十二小时,塞到她彻底没脾气。 简空抱着买的花瓶还有自己画的瓷盘上楼,打开门却发现屋里有人。 “回来了?”胥夜本以为今晚他也等不到她。 “嗯。”简空听出胥夜的声音松了口气,房里没开灯,她差点以为进贼了。 “我…只是想确定你回来了。”胥夜突然不知要说什么。 “哦。”简空愣了一下,将东西放好。 “那我走了。”胥夜觉得尴尬。 “好。”简空低着头,其实她并不想他走,可是她也没有立场挽留吧,毕竟之前要他走的也是她。 她看着胥夜走出去,还带上门。“我们一定要结婚才能在一起吗?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敢结婚要怎么办呢?”简空对着自己画的瓷盘自言自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要走了 胥夜站在楼梯间,也没进去对面自己的公寓,第30天了,他每天都数着日子过,他对自己说,放手吧,把自由还给她吧,却总是做得不好。那天他只是刚巧碰到她的车从他面前而过,就忍不住追了上去。 他笑自己爱得卑微,但又无法去捡起那可笑的尊严,他每晚每晚都会疯狂的想她,工作上一停下来也满脑子都是她,想她会不会去手术站到腿发僵,想她会不会忙完只顾着睡觉而不吃饭。 他也笑自己矛盾,明明说过她喜不喜欢他没关系,她肯接受他就好,可实际上他是那么有关系,他想要简空爱他,想要简空的世界只有他。但一想到要分开,他又痛苦不已觉得真的没关系,简空喜不喜欢他,爱不爱他,都无所谓,只要他爱她就够了。 可他没有追上她的车,鼓足勇气来到公寓也没有看到她,第一天,第二天,他一直在公寓等着都没有等到她,也打不通她的电话。 简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除了远远的路灯和时不时闪过的车灯看不到更多。夜再寂寞除了月亮,还有星星还有灯,可是月亮,就只是个坑坑洼洼,根本无法自己发光的球体而已。 她暂时没有睡意,到沙发上坐着玩了几局游戏,越想克制却越发觉得躁动,她想要去赛车场上驰骋,也想去酒吧里挥洒,更想拿起手术刀去感受那种刀锋划开皮肉的快感。可是她却缩成一团地哭了,那一刻,她深深地厌弃自己,厌弃那个永远看不到方向,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的自己。 她用旁边放的一把水果刀划开了自己手腕的皮肤,简空知道割腕除非割得足够深,像这样只是浅浅一层并不会死,她就是想试试到底什么感觉,可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又去冲干净伤口,还涂了层药贴了两道创可贴,她不想留疤。 天亮了,她饿得厉害,又不想自己做,便拿了钥匙想去外面买点。一出门却发现胥夜还在她门口站着…… “你…”简空不解的看着他。 “你要去哪?”胥夜见她又要出去,有些紧张。 “去买东西吃。”简空越过他想去摁电梯。 胥夜却一把将她拉回到自己怀里。 “嘶…”手腕的伤口被胥夜用力碰到,疼得简空直皱眉。 “怎么了,你…”胥夜也吓到,赶紧看向她的手,看到手腕内侧贴着的创可贴。 “没什么,不小心弄的…”简空有点心虚,这个位置,他该不会以为她要自杀吧。 “不小心?怎么不小心?你再弄一个我看看?”胥夜直接把创可贴撕了下来,看到被他按到的又渗出鲜红的伤口,顿时黑了脸,将她扛起,打开门,直接走进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又熟练的找出消毒水和药膏,帮她重新消毒上药,再换上新的创可贴。 “如果你想我走,就不要让自己总受伤。”许久,胥夜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声。 女孩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回答。 胥夜出去想要到厨房替她做份早餐,而简空以为他又要离开,急忙起来拉住他,“你不要走了,可以吗?”她从后面抱着他,贪婪自私又如何,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又何必要求自己高尚。 突然被抱住,胥夜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听见她说了什么,更是不敢相信,“简空……” “我不会结婚,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想结婚,一定和你结,这样可以吗?”简空用力的抱着,始终认为是自己不同意结婚伤害了胥夜。 胥夜瞬间仿佛被救赎,他想转过身去看看她,却发觉女孩抱得太用力,他竟然有些挣不开,“简空,你松手…” “不行,松手你就跑了。”哄人放下戒备再瞬间开溜是她惯用的伎俩,她太熟悉了。 “我不跑……”胥夜有些哭笑不得。 简空犹豫了一会,不情不愿终于松了手。 胥夜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在她耳边重复,“你要记住你说的,如果你要结婚,新郎只能是我。”其实他也想求她让他留下,让他可以有个位置陪着她,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爱他。 “嗯。”他是答应不走了?简空偷偷笑了笑,如果她六十岁都不想结婚呢,真傻。 “不结婚,那我们能生孩子吗?”胥夜突然问。 “啊?”简空懵了。 “我们可以六十可以八十再去领证再办婚礼,可到六十我们就已经生不出孩子了。”胥夜看着她。 “……” “我知道你的性格肯定带不好孩子,你不用有负担,孩子吃奶粉就行,母乳虽然好,但半夜还要起来太累了,吃奶粉吧,定时定点喂…:”胥夜见她呆了,更加想逗她。 “……” “不如一胎生两个,生两个就不再生了,一次搞定。”胥夜继续。 “你还是走吧。”简空板着小脸。 “不走,走了孩子就没爸爸了,等你哪天突然想结婚也找不到新郎官了。”胥夜笑。 “……”简空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并缓慢地贴近他…… 胥夜有些不自然,女孩却依然在靠近,她的唇几乎就要碰到他,他闭上了眼。 “你以为我想亲你?”简空突然说话。 胥夜睁开眼,“……” “我就是发现一个月没见你,你好像老了点,想近距离看看。”简空眼角处泛着笑意。 “……” “你刚刚是不是在等我亲你?”简空又问。 胥夜心一沉,索性直接摁住她后脑勺自己亲了上去。 简空带着笑意,并未推拒,慢慢闭上眼感受着这种带有破镜重圆之意的缱绻。 …… “胥宝宝,你知道吗,我这次真的有想你,以前你去出差,我去马来西亚我好像都没有怎么想你,但这一次我真的有想你……“胥夜做着早餐,简空站在一边看,“想到每一天我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情绪去扮演一个正常人……” 胥夜心中触动,“我也很想很想你。” 简空笑了,去到沙发上等着。 而等胥夜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她却已经睡着了…堵塞的路上开车最是让人疲惫,她早已乏累,而胥夜的存在也像给了她一种安全,让内心躁动许久不得归宁的一处终于平静了下来,不再喧嚣。 胥夜把早餐端回厨房温着,并没叫醒她。他反思过他们这一次几乎导致破裂的争执,工作中扮演的角色让他在感情里也想要控制,但其实一段关系的走向必须要有足够的忍耐、承担、成全,才有可能绵延不断,完整,他会试着改变方式去爱她,以她要的方式,只要他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哄哄我 “简空,起来吃点东西。”女孩是一觉睡到了晚上,胥夜连晚餐都准备好了。 “你自己吃……”简空翻了个身。 胥夜却将她抱起来,直接抱到洗漱台帮她洗脸,“不许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不睡觉对身体也不好。”简空委屈着。 “……”胥夜不想和她争,挤了牙膏就要帮她刷牙。 “你要我吃饭也可以…我想喝奶茶。”简空捂着嘴不给他刷,提出条件。 “呵,好。”看她这般孩子气,胥夜只觉得好笑。 “那你快去做,我自己刷。”简空抢过他手里的牙刷,已经动作起来。 胥夜无奈,笑着去了厨房。 吃过饭,简空捧着奶茶坐厅里看杂志。 “这是什么?”胥夜指着那瓷盘。 “盘子。”简空瞥了眼。 “你画的?”胥夜能看出上面的他和她。 “不是。”简空否认。 “可你脸红了。”胥夜走过去她旁边。 “天热…”简空辩解。 “这怎么伤的?”胥夜低头看她的手腕又问。 “削苹果削的…”简空假装认真看杂志,却没发现从胥夜说话开始,她的杂志就没翻过页。 “人都能削,削个苹果却会伤到自己?你觉得我会信?”胥夜干脆把她杂志合上。 “就不小心弄的…”简空没了底气。 胥夜不语,突然拿出已经放进抽屉的水果刀,对着手腕就一下。 “你疯了吗?!”简空吓一跳,赶紧丢了那把刀。 “你疯了我就疯了,你伤你自己,我就也跟着伤我自己。”胥夜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好像也没觉得疼。 简空去房间拿来医疗箱,熟练的操作着,回想刚才的一幕,感动吗,还是震撼?她只觉得很乱,“以后别这样了。” “你也是。”胥夜一直在看她。 简空不再说话,替他处理好就继续看自己的杂志。 “我想听你唱歌。”胥夜不想两人的气氛这样沉闷。 “你唱。”简空没抬头。 “是我要听。”胥夜甚至去把她的吉他拿出来,“要情歌。” “……”简空不想理他。 “我受伤了,你哄我高兴不应该吗?”胥夜将她的杂志抽走。 “……”她难道不是也伤了吗? “早上是谁说真的有想我…结果哄哄都不肯……”胥夜幽怨道。 “……” “还有你上次说的话,玩玩的,要我走…我真的很受伤,你快想办法哄哄我…”胥夜认真的看着她,好像如果简空再不哄他就哭给她看一样。 简空终于也抬头看他,她的总裁男朋友怎么能突然变成个怨妇? 半晌,她进房间换了身衣服,男装,“走吧,带你去听场专属。”她拿起那把吉他。 胥夜笑了,跟着她,专属吗…他很期待。 简空很快把车开到莉莉安,叫胥夜去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去和经理谈。 胥夜没去他的包厢,让人去请开了离舞台最近视觉效果最好的一桌,自己坐在那里。 “还真是你,还以为你戒酒了,不来这了。”江子煜看到胥夜以为自己认错人。 “戒了,她在那。”胥夜指了指刚走到台上的简空。江子煜已经问了他几次暖缨回来了人在哪,能不能见见。 “她?你是说暖缨?那不是个男的吗?”江子煜睁大眼睛看着台上那个短发修长的少年,不敢相信。 “呵。”胥夜没解释什么。 当初简空生日请来的乐队如今已在莉莉安驻唱,她在台上和鼓手、贝斯手还有原来的主唱沟通着。 片刻后,她背起吉他,看着台下的胥夜,弯起嘴角,“唱完就不许再生气了……” “我不知不觉不经意的被你占有,那是心里爱你的初衷,在我心深处无处可躲向你透露,而全世界的寂寞即将被摆脱,梦不到昨日的恶梦,在我心深处扰攘的沉默不再沉默,这是全天下最完美的阵容,我和你你和我,狂飙爱意突然变得好猛,在此刻向你完全透露……” 简空时不时地看向胥夜,精致非常的眼角也渐渐晕开魅人的弧度。 “卧…槽,我错过什么没有,我可是接到经理电话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胥阳突然冲到胥夜旁边,看着台上的简空。 胥夜没说话,目光只在简空身上。 “哥,你们和好了?”胥阳发现他哥一月来的黑暗气息好像突然都散了。 “坐下,别吵。”胥夜不想被打扰。。 胥阳默默坐好。 “台上那个真的是暖缨?”江子煜小小声偷偷问胥阳。 “对,而且她已经是我哥女朋友了,是不是很玄幻?”胥阳掩着嘴,同样小小声的回答。 “嗯……难怪最近都找不到人,原来顾着谈恋爱去了。”江子煜鄙视的看了眼胥夜。 “可不是,谈恋爱了就只有情啊爱啊女朋友啊,弟弟和朋友算个屁…”胥阳也吐槽。 “再吵就把你们丢出去…”胥夜冷冷开口。 “……”两人立刻安静。 台上的简空已经连着唱了三曲,动感的旋律在她独特的声线里似少了些热闹而多了几分迷醉,她眼神慢慢从胥夜身上扫过,轻轻浅浅却又带着撩人的宠溺。 胥夜始终全神贯注的看着她,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晚上。 简空回头打了个手势,贝斯和架子鼓的声音都依她的意思停了,“好了,舞台是别人的,最后一首《爱情万岁》,要好好听,别脸红。”她嘴角扬起惯有的邪意的弧度,目光带着些挑逗似有若无往从胥夜身上晃过。 许多人都在看台上的她,听她这样一说更加好奇她在为谁而唱,纷纷呐喊尖叫。 “她要干什么……”胥阳只觉得心脏跳乱了一拍… 台上的歌声已经再次响起。 撩拨的副歌部分,简空气场全开,原就美丽的面容此时更显精致妖娆,风情绝代。 “我…我听到了什么,哥…”胥阳猛的喝下一杯酒,他今天真是算见识了。 “果然能虏获胥总芳心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啊…这也太酷了吧…”江子煜也忍不住感慨。 整个酒吧的气氛随着音乐瞬间燃到一个新的高点,会唱的纷纷合唱,尖叫欢呼此起彼伏…词曲如何胥夜没在意,只是看着舞台上的她,他已恨不得即刻就把她拉回家。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爱情万岁 曲终,简空谢过乐队走下台。 “怎么样?胥阳,今天场子够暖够火吧?走了多少酒,算点提成呗?”简空在胥阳旁边坐下。 “坐那去,别和我挨那么近,人还以为我俩那什么呢!”胥阳指着他哥旁边的位置,不自在的往里挪了挪。 “切,谁稀罕。”简空撇撇嘴。 “你哪学来的淫词艳曲,你看看煽动了多少人,还卖酒,我看附近的酒店才要谢谢你。”胥阳摆处一副正经样子。 简空看了他一眼。 “这种歌你对我哥在家里唱唱就好了,在外面要有分寸,古语有云,富贵不能淫,古语又有云,乐而不淫。这都是在教我们无论多高兴多不缺钱都不能太……放纵。”胥阳继续教育着她。 “语文不及格就不要显摆,富贵不能淫,“淫”是迷惑的意思,乐而不淫,“淫”指的是过度,傻不傻!”简空反驳。 “呃……你失忆了为什么还懂那么多。”胥阳郁闷了。 “我是丢了记忆又不是丢了脑子,你以为像你啊。”简空怼他。 “你失忆了?”旁边的江子煜突然问。 “你是谁?”简空看向江子煜。 “我是…他朋友。”江子煜有些尴尬。 “哦,失忆不可以吗,还是你也以为失忆了人就和他一样傻了?”简空指了指胥阳。 胥阳已经放弃挣扎。 江子煜惊讶,不由更加仔细的打量着此时男装打扮的顾暖缨,确实是很像。 “你这样看我,你不怕你朋友吃醋?”简空勾起嘴角笑了笑,懒懒的靠在椅背上。 “额……”江子煜看了看胥夜,刚好他的电话响起,赶紧摁了接听来掩饰心虚,可一听不由变了脸色,“好好好,就回来就回来。” “怎么了?”胥阳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老婆说肚子疼,我得赶紧回去了。”江子煜站起身小跑而去。 “哥……我仿佛看到了以后的你…”胥阳看着江子煜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老婆怀孕了。”胥夜开口说。 “这样啊,是该急,哎,男人啊,经不起吓。”胥阳若有所思。 “急有什么用,真要生了他又帮不上忙。”简空淡淡的插了句话。 “话不能这么说,好老公都是很愿意分担的。”胥阳反对道。 “呵呵呵,怎么分担?在一边矫揉造作的喊,别怕,别怕,不痛,不痛?”简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男人又生不了孩子。”胥阳辩解。 “切,说什么同甘共苦,最痛最苦的时候还不是女人自己捱着。”简空嫌弃。 “哥…你快说话,我竟然觉得无法反驳……”胥阳碰了碰胥夜。 “不是有无痛分娩吗?”胥夜想了想。 “那玩意目前公开的技术可不是太成熟,而且就算有你以为谁都适用的吗,就是有的人不能用,有人用了都没用!”简空理直气壮的怼了回去。 “……” “虚伪的男人!”简空冷嗖嗖的做了最后总结。 胥夜胥阳沉默。 …… “要回去吗?”坐了有一会,胥夜问。 “回去?我可不敢,你弟弟指不定怎么想我俩在家会多么干柴烈火。”简空幽幽的。 突然感觉到他哥在释放冷意的胥阳觉得自己真的好难,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们不回我回了,好好谈恋爱,不要再吵架了。”胥阳再不想当电灯泡,临走之际又叮嘱了一句。 “那我们也回去吧,挺晚了。”胥夜再次提议。 “你去把车开门口等我,我去趟洗手间。”简空把钥匙给他,站起身。 “好。”胥夜点头。 简空走到洗手间门口,看着自己的一身男装,犹豫了,转了方向,打算去楼上的包厢解决。 两个女孩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简空,“你是刚才唱歌的人吗,好帅,加个微信好吗?”其中一人主动的走前问。 “不用了。”简空并没怎么看她们。 “加一个,有时间可以一起玩。”另一个女孩也笑着开口道。 “没时间。”简空被她们挡住,不得不停了脚步。 “别这么高冷嘛,认识一下,多个朋友不好吗?”女孩娇声劝着。 “让开。”简空有些不耐烦,她快憋不住了。 “怎么这样啊,我们是女孩子耶,都不尊重一下的吗?”后面的女孩嗔怪道。 “家里有老婆。”简空懒得啰嗦,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快步去了楼上。 而等简空下楼时却又遇到了那两人,她有些莫名其妙。 “帅哥,家里有老婆也不要紧啊,老婆,换一个,多一个,不也挺有意思吗?”其中一个女孩大着胆子去挽简空的手。 简空蹙眉,“我数一二三,不放手我会打人。” “别凶啦。”另一个女孩也挽住了她,摇了摇简空的胳膊,撒着娇。 “一,二,三。”简空数数。 两个女孩却都没有放手。 简空用力一甩,抽回自己的一双手,头也没回的往门口走了,两个女孩有些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只能哀怨的看着简空离去。 “胥夜,你以后还是就呆我旁边,我上厕所你也跟着。”到了车上,简空感慨了一下。 “怎么了?”胥夜不解。 “发现你是个桃花斩杀器,只要有你在好像都不会有人来烦。”简空笑了笑。 胥夜不由握了握拳,所以刚才…… “还生气吗?”简空问。 胥夜愣了下才想起出发前他曾和她说他生气了,“嗯,不生气了。” “那就好。”哄男朋友成功,简空满意。 “最后那首歌不算。”车开着,胥夜突然说。 “什么不算?”简空玩着手机。 “爱情万岁,但它其实是在讽刺爱情,所以不能算你唱给我的情歌。”胥夜侧头看了看她。 “哟,听得很仔细很认真嘛,确实是讽刺,快餐式爱情,不过有多少人关心它到底表达了什么呢,他们只会听到他们想听到的部分,情色的,并且去放大去批判……”简空不在意的勾起一抹弧度。 胥夜没有应答,简空却突然靠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突如其来,胥夜一惊一晃神,差点和别人追尾,“开车,别闹。” “这么容易分心?就随便亲了一下而已。”简空无辜状。 “因为是你。”胥夜解释。 “因为是我?所以有别人这样亲过你,然后你没有分心,而我做了同样的举动就对比出来了结论,因为是我,对吗?”简空侧头看着他。 “不…没有别人。”胥夜被她绕得有点反应不来。 “那你怎么知道别人亲你你不会分心?”简空又问。 “别人亲不到。”胥夜有些无奈。 “所以你并没对比过,也许有人亲到了,你也一样会分心,这和是不是我没有关系。”简空认真分析道。 “你来开,我亲你,你体验一下就懂了。”胥夜突然把车停下。 “呵呵呵,你开你开,我不说。”简空赶忙赔笑,自觉闭嘴。 回到公寓刚进门胥夜就把她抵在墙上,简空惊了一下,本能的推开。 胥夜却牢牢将她钳制,“我们去洗澡。” “什,什么意思?”简空有些反应不来 “你以为是什么意思?”胥夜笑了,直接将她抱起。 “你…放我下来!”简空慌。 “好。”已经到了浴室,胥夜放下她,放在了浴缸里。 “我自己洗…你出去…”简空想哭。 “一起,节约时间。”胥夜挑眉,调试着莲蓬头。 “我戒指呢!?”简空本想干脆把胥夜放倒好了,可一摸手指,秃秃的,没有? “我收起来了,以后在家里不要戴,会影响家庭和谐。”胥夜抱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阻了她的退路,悄悄旋下那枚带有攻击性的戒指。 “我…不要洗。”简空心怦怦的跳,连耳根子都红了。 “以后不要再让我走,你也不许走了,好吗。”胥夜抱着她。 “要走的……”到后面甚至求饶的简空已经累极,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问她走不走,呢喃了一句。 而一瞬间整个卧室所有的柔情蜜意都伴随这句话,戛然而止。 胥夜顿住,紧紧抱着她,眸光暗冷,沙哑着声音问:“为什么?” 简空却完全的沉睡了,再没有给他一丝回应。 承诺 胥夜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回想简空最后的那句话,纵使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吗… 天快亮了,他替女孩盖好被子悄悄下了床,在厨房忙碌了一会煮了点粥,又回到房间,坐在女孩旁边,清晨的光透射进来,女孩的脸显得更加柔嫩白皙。 “如果你走了,我要怎么办?”胥夜低语,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简空却突然翻了个身,手不经意的搭在了他腿上,胥夜看到了床单上昨晚留下的那一抹红,手不自觉紧了紧…… “呵”,不是早就想好了吗,只要锁起来就可以了,捏了捏眉心,他轻笑一声,缓缓俯身下去。 睡梦中被压制,简空一个激灵,瞬间睁开眼,满脸惊愕,“你?!” 胥夜抬眸看着她,初醒的女孩魅惑天成,氤氲的双眸还隐约透着些傻气。 “抱着我…”他完全抗拒不了她的诱惑。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向来自信,接管公司这么多年,少不了有出入风月场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能靠近过他,而她却是例外,无论从哪一方面,都彻底叫他溃不成军。 为什么要走?想到这,胥夜又是狠狠一撞。 女孩忍不住的呜咽,眸子也逐渐染上不分明的迷雾。 …… 最后他小心的把她抱起去清洗,“我今天还要上班。”简空扶着腰,委屈。 胥夜不说话,轻轻帮她揉着,也许他是过分了吧,又帮她刷了牙洗了脸。 “你怎么了?”感觉到胥夜有些不对劲,简空奇怪。 “没什么,做了有粥,我去盛一碗给你。”胥夜勉强笑了笑,往厨房走。 …… “人都给你了,所以你真的会对我负责的吧?”两人喝着粥,胥夜突然问。 “咳咳…咳咳…”简空猛地被呛到,她听到了什么? 胥夜倒了杯水给她,顺着她的背。 “那个……不是说好暂时不提结婚了吗…”简空莫名心虚,为什么她又觉得自己很渣? “我问的是负责,不是结婚。”胥夜提醒。 “额…胥宝宝,该不会…你是想我包养你?” 简空其实没懂胥夜的意思,她在脑海里回忆了自己看的那些电视剧,事后谈负责,要么给钱要么结婚要么就包养起来,既然胥夜说不是结婚,而给钱又太侮辱,那就只剩包养了… 胥夜顿了一下,“答应我,你会永远在我身边。”他想要她一份承诺。 简空皱眉,永远? “很难吗?”看到她脸上的迟疑,胥夜心中早已泛开苦涩。 简空不语,许久,她放下了勺子,去房间快速换了衣服,做了乔装,离开,再没和胥夜说一句话。 胥夜仍旧坐在餐椅上,看着她离去,眸光沉深似海,整个人的温度都仿佛被抽离,散发着浓浓的冰寒。 永远吗?她就是因为不相信永远才会不同意结婚啊,人性诡变人情凉薄,她见了太多太多。而她自己就更是冷漠之人,医院里许多医生看得出确实都是为了患者好,是热爱自己的工作,可她,她只当自己是提供医疗的工具而已,像她这样连对生死都不存敬畏的人去许诺什么永远不是可笑么。 简空心下烦躁,到了医院,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也没理,甚至对地七和老叶也是没几句话。 “我昨天看到老大和胥总坐同一辆车,难道不是和好了吗?”地七郁闷。 “哎…”老叶也以为休息几天简空能够调整好。 “别只叹气啊,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苏总又得让我去领罚了。”地七可怜自己还周身痛。 老叶摇摇头,这他哪能有办法。 “之前那个低温开颅的病人现在怎么样了?”简空走过来问道。 “很稳定,已经拔管转到普通病房了。”老叶回答。 “那就行,刚那老马,哦,就那马教授说过两天美国有个神外的学术交流会,问我能不能带队去,我同意了,明天下午就走,要一起去吗?” “好的。”老叶点头。 “我也去。”地七赶忙应声,老大去他敢不跟着么。 简空点点头又走了,地七蹲在地上,“看来是真的没和好,要不然照老大的性格她才不会去参加什么交流会。” “哎…”老叶再次叹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都是套路 简空把本来排在下午两点开始的一台食管癌根治+空肠造瘘术提前到了十一点,她不想再待在门诊,不想与任何人说话。 她早早到了手术间,看着病人被确认身份,然后被麻醉,被消毒铺巾,一层又一层,最终只能看到术区。 手术室的气氛并不严肃,大家都很喜欢聊天,往日她碰到感兴趣的话题也会插上几句,但今天,她却是什么都不想说,只变换握着各种手术器械,却并不像平常那样快速。 地七对老叶挤眼,怎么回事啊,老大不是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就怕耽误休息时间的吗… 老叶也犹豫着,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简空虽然慢了不少,但每一步依旧是无可挑剔。 切除病变食管,利用吻合器将胃与食管吻合,插入胃管,再用可吸收丝线加固吻合口…… 关键处都完成后,她抬头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清点,准备关腹,你来。”她示意老叶。 “是。”老叶答应着。 简空脱了手套和手术衣走出了手术间,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片刻,她拿出手机给胥夜打了电话。 “手术结束了?”电话通了,胥夜先开口。 “……没,你在忙吗?”手术她的部分其实结束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她只是突然想他了。 “你安心把手术做完,我不忙,我在你办公室,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回家。”胥夜中午依然给她送饭来了,知道她手术去了也没走,一直等着。 “好…”简空烦躁一天的情绪瞬间平复,挂了电话又去洗手池洗手回到了手术间。 “还有备用的手术衣吗?”她问一旁忙着填手术记录的巡回护士。 “有的…”巡回护士愣了。 简空的去而复返让还在手术间的每个人都有些错愕,难道病人病情有变?又或者是刚才的手术出了问题需要补救? 巡回护士又帮简空穿上了手术衣,简空重新戴好手套,“给我,你太慢。” 地七点着数,瞬间忘了自己数到几,听岔了吗,慢? 老叶顿了一下,把夹着圆针的持针钳递给她,简空接过,迅速缝合,很快就又更换了角针,最后一层,手法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手术结束,我走了。”她丢下一句话,边摘手套边往外走。 地七看着老大又一次扬长而去,有些摸不着头脑,碰了下老叶,“老大特地回来就是来缝几针,因为嫌你慢?” 老叶没说话,他也疑惑。 简空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办公室。 “胥宝宝…”打开门,看到胥夜果然是在里面,她笑了。 “累吗?快坐会,吃饭没?”胥夜似乎没想到简空这么快就回来,有些惊讶,但还是马上上前去扶她。 “看到你就不累了…你有给我带吃的吗?”简空还没吃饭,她临时把手术时间调得不尴不尬,同台其余几人也是术中陆续换着去吃的。 “带了。”胥夜把餐盒拿出来,把菜都摆好。 简空洗了手坐下,却一直没有拿起筷子。 “怎么了?”胥夜见她不动。 “我突然又累了,想你喂我。”她看着胥夜。 “呵,我喂你。”胥夜忍不住笑了。 “胥宝宝,你以后不用准备太多菜的,我觉得白饭就够了。”简空一口一口吃着。 “为什么?菜不好吃?”胥夜觉得自己做的菜味道还算可以。 “好吃,但你长得好看,秀色可餐,我觉得我看着你的脸就能吃下两碗饭。”简空始终眉眼带笑的看着他。 “呵…”胥夜当真舀了勺白饭给她,“好吃吗?”。 “嗯,好吃。”简空嚼得津津有味。 “傻瓜。”胥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吃完饭,胥夜帮她放松着手指,“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要不要睡会,如果有事,他们会给你打电话的。” “不睡,想看看你,睡着就看不到了。”简空笑眯眯的。 “你…突然嘴这么甜,是闯祸了?还是做错事了?”胥夜被她哄得很开心,但总有点不踏实。 “没有啊…”简空依然笑着。 “真没有?”胥夜再次确认。 简空怔了一秒,“好,好像有。” 果然都是套路,胥夜瞬间严肃起来,“说。” “我…明天…要带队去…美国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简空吞吞吐吐的。 “为什么要你去?医院没人了?”胥夜皱眉。 “我英语比较好,加上简历里我是美籍,对那里也比较熟……”简空声音越来越弱。 “那你是真愿意去,还是想逃避我?”胥夜看着她。 “我……真愿意去。”简空心虚得很,他怎么知道她是想逃避。 “美国哪里?”沉默了一会,胥夜又问。 “波,波士顿。”简空有些不敢再看胥夜。 胥夜捏了捏眉心,“我陪你一起去。” “嗯?”简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陪你去,以后你去哪,我都陪你。”胥夜重复。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无畏无知 第二天,神外王主任以及三名医生还有地七和老叶随简空一起乘坐胥夜新买的私人飞机前往波士顿。 胥夜从套房走过来。 “真的谢谢胥总,要不然我们还得转机,真是节约了不少时间啊!”王主任笑呵呵的。 客气的话,登机前见面大家就说了不少,胥夜礼貌的笑了笑,取了件东西又走了回去。 简空和他在套房里。 “你这飞机比苏白那架豪华哈。”简空悠哉悠哉的靠着躺椅。 “买给你的,自然要好一些。”胥夜想拉她的手。 简空忙把手往回一缩,“你看着我,记住了,我现在是空明净,空明净,空明净,是个男的,男的,不是简空,懂?” “这套房里里没有别人…”胥夜抿了抿嘴。 “那我也别扭。”简空拿了本书翻着。 “闭上眼睛。” “有惊喜?”简空挑眉。 “嗯,你闭上眼睛。”胥夜勾起唇角。 简空闭上眼,感觉胥夜一直在给她擦脸…她脸脏了? “好了。” 简空把眼睁开,懵懂的看了看胥夜,惊喜在哪里…然后看到了桌上的卸妆膏——知道她会这么说,胥夜刚才就出去问地七拿了。 “你现在是简空了,是女的,是我女朋友。”胥夜直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同时撕开她的假喉结。 简空忙捂住脖子,又打开手机摄像头看了看,“你……” “我想你了,你不让我牵不让我抱,只能这样。”胥夜宠溺的看着她。 “……”简空翻了个白眼,把书盖脸上。 胥夜抱起她去到休息室的床上,“除了牵手还有抱,我们还可以一起睡觉。” “你,你……流氓!”简空被他搂的紧。 “想哪去了?我昨晚加班都没睡,困了,现在就想抱着你好好睡会。”胥夜笑了。 简空想起昨天他好像真的在电脑前忙了一整晚,突然不知该说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胥夜抱着她都没有动没再说话,简空才反应过来,他真的是睡着了,想掰开他搂着她的手,又不敢太用力怕吵醒他,松不开,最后只能老实窝他怀里跟着他一起睡。 天亮后,飞机也快降落了,胥夜把简空叫醒,吃了早餐便到客舱与大家集合。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简空刚走过去听到他们有说有笑。 “聊有的人太不识货,空主任的专业水平那是没得挑的,结果你网上的评分只有6.8。”其中一个医生回答。 “什么评分?”简空问。 “就一个预约挂号的网站,会给医生打个分让预约的人参考。”另一个医生解释。 “噢。”简空点点头。 地七打开了那网站给简空看,简空滑了几下,原来她不止评分低,连评论也很差,大多都说她态度不好…… “老大,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都是太肤浅。”地七怕简空看了不高兴,安慰道。 “没事,这样挺好,预约我的号的人应该会少一点,我又可以闲一点。”简空一脸轻松。 胥夜也看了下那网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许简空是真的不在意,但他不想任何人说她不好。 “我帮你解决?”他想关掉那评论功能。 “费那劲干嘛,反正我口碑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简空坐下闭目养神。 “你们看到没,急诊科的小谢在医院群里说昨天接诊了一个生吞黄鳝的奇葩!这也真是…”大家又聊起来。 “而且那人来就诊什么都不肯说就知道喊痛,一检查肠穿孔,开腹探查居然从胃里取出一整条黄鳝,把手术医生给吓一跳…” “吞黄鳝?为什么?”地七天真的问。 “民间有传,吞黄鳝可以清除宿便,排毒去湿。”王主任笑着回答,有些无奈。 “我以前还亲眼看到过家长喂小朋友吃活的蝌蚪,我当然很纠结,这得多少细菌搞不好还有寄生虫啊,就去阻止他,可人家还骂我多管闲事…”有个医生说起自己以前的见闻。 简空听着,突然也想起那个被她放弃的第一个,食管癌的病人,据说也是吃了什么偏方,不自觉勾起嘴角笑了笑,有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楚是无畏因此无知,还是无知所以无畏……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也要生气 交流会明天才开始,到了酒店,简空把老叶留给他们,让有需要就带着周围溜溜,就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房间。 “不去走走吗?”胥夜也到了她房里。 “都行。”简空翻着行李箱。 “那一会吃饭有什么想法?”胥夜问。 “想法?唔……不如…我们去吃…黄鳝?哈哈…”简空故意想恶心恶心胥夜。 “在这里,可能不好找。”胥夜认真的回答。 简空见他没什么反应,撇了撇嘴,过了一会,她又说,“胥夜,你可知道我以前也遇到过和黄鳝有关的例子,但比早上那个版本更骇人。” “你说。”胥夜温柔的看着她。 “大概是三年前,我随师父去了印度,我师父你知道的除了医术整天就是阿弥陀佛,到了地方就钻寺庙里了,我一个人无聊得很,然后有个晚上我就跑出去玩。 路过一所平楼,听到有女的尖叫就好奇想看看,然后……就看到有个男的抓着个黄鳝在欺负一个女的……”简空看到胥夜皱眉,声音更加是故作悚然。 “后来?”胥夜微皱着眉问。 “后来…故事升级…但你确定要听?”简空故作神秘。 “嗯。”胥夜看她模样就知道即使他不听她也会继续说。 “嘿嘿,第二天我又去了那平楼,然后把那男的骗到了我准备好了的地方…放倒,把一条蛇放到......然后又再弄回平楼,不过师父突然找,我没等到他醒就走了……”简空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继续偷偷瞄着胥夜的表情。 “以后不要这样,肮脏的人不值得你动手。”胥夜依然是微皱着眉,和之前并没太多变化。 “什么值不值得,当时就觉得好玩而已。”简空有点郁闷,难道是她描述的不够生动?明明很恶心啊,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太危险,以后不许了。”胥夜无奈道。 “呵呵…”简空摸摸鼻子,继续翻她的行李箱。 “你在找什么?”胥夜问。 “故地重游,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仇家,准备点防身武器。”简空随意的回答。 “会被认出来吗?”胥夜突然有些担心。 “这回出门我都会用空明净的身份,应该不容易认出来,不过谁知道会不会碰到那种我化成灰都能认出我来的仇家,有备无患。”简空将金针收在布条里贴着腰缠了一圈,又藏了把枪在小腿处。 胥夜一直看着,有些无措,他并不想再让她过这种生活。 “别太严肃,我就是习惯了出门带着这些,防有万一,其实很少能用上。”简空弄好了,坐到胥夜身边,见他居然脸色有点不好看,大富商果然不怕恶心比较怕死。 胥夜不语,她习惯了,而对于她,如果习惯了也就不容易想去改变了。 “走吧,出去转转,顺便吃饭。”简空看了眼窗外,站起身。 两人在路上走着。 “交流会你要一起听吗?还是你有其它事情要做。”简空想起此行目的。 “我陪你。”胥夜侧头看了她一眼。 “国际的学术交流会算是比较有内容的,你可以听听,有些人会提到一些什么实验啊工程啊,不乏商机,说不定你还可以挖到好项目。”简空提醒。 “嗯,已经有投资类似的项目了,我聘了个团队到嘉华医院,并资助对方的实验。”胥夜笑了笑。 “哦。”简空点头。 “那负责人你以前认识。”胥夜补充。 “哦。”简空没多好奇。 “你有想过恢复记忆吗?”胥夜突然问。 “随缘,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就不想。”简空无所谓的说,突然看到什么,两眼放光,“哇,胥夜胥夜你快看,对面那街上那女的……好漂亮,身材可真好…” 胥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好看,不如你。” “啧,做人要客观,我们赶紧过去邂逅一下。”简空撇嘴,拉着胥夜过马路,“你猜猜她一会看你还是看我?” 胥夜没回答。 过到马路对面,简空却淡定下来,直到与那女的擦肩而过之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一下对方屁股,然后又继续淡定的边走边低头玩手机,假装一切都和她无关。 那女的羞恼的回头,审视后面的两人,然后走过去,对着胥夜骂,正欲抬手给个耳光,简空拽着胥夜跑了。 “傻不傻,不躲,站着让人打啊?”跑远后简空吐槽道。 “好玩吗?”胥夜勾了勾唇角。 “呵呵,一般一般。”简空邪邪一笑。 “你会这样调戏男的吗?”胥夜又问。 “啊…呵呵,怎,怎么可能……”简空心虚了,怎么可能没有… “是吗?”胥夜看着她。 “哎呀,不聊这些没营养的,饿了,快找地方吃饭。”简空生硬的转了话题。 胥夜却站着不动。 “干什么,这也要生气吗?”简空也停下来。 “嗯。”胥夜承认自己不高兴。 “呵呵,胥宝宝你真是…”简空笑。 胥夜不说话。 简空看了他一会,又看了看周围好像没什么人,瞬间凑到他面前,仰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 “走了,吃饭。”她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嗯。”胥夜的眸底顿时如同被阳光晕染。 第一百二十章 再遇柯文 交流会开始,简空一帮人去得早坐得挺靠前,听了没多久简空脑袋就一晃一晃开始打瞌睡,无奈交流会主讲者大多用的都是英语,旁边的医生有时听不明白她还要给翻译。 “你眯会,我和他们说。”坐在一旁胥夜心疼她想睡不能睡的模样。 “你懂?很多医学术语。”简空有点疑虑。 “嗯,你睡会,还有老叶。”胥夜眼神安抚着她。 “好……”简空撑着头,安心闭上眼。 简空这么一眯就眯了一个多钟,等她醒来已是中场茶歇时间。 “他们人呢?”简空见老王老叶他们都不在,只有胥夜还坐她旁边。 “外面有许多医疗器材展览,他们去看了。”胥夜解释,“还有许多蛋糕点心,饮料,想吃吗?” “哦,那我们也去看看吧。”简空站起身。 她走了侧门那条路,经过一黑色西服男子旁边时听到他在讲电话,用意大利语和人说,“没有发现只身来参加会议的人。” 简空本能的警惕起来,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手腕处露出的一小截纹身,类似于dna分子结构的图案。 “我聘请的那个团队他们今天也来了,待会要不要见见?”胥夜接了杯牛奶给简空。 “都行。”简空心不在焉的。 到了午餐时间,大家依主办方的安排去了一家自助餐厅,胥夜,简空,还有另两名年轻人坐一桌。 “他叫柯文,哈佛医学院md,ph.d.双学博士。”胥夜给简空介绍。 简空看了他一眼,戴着眼镜五官斯斯文文,点了下头,更多是在注意柯文旁边的那个人,那人的手腕上有和之前会场里碰到的黑衣男子相同的纹身。 “他是我的助手,杰克。”柯文介绍道。 “她是……”胥夜正打算介绍她,简空轻轻踩了他一脚。 “空明净,华国的医生。”胥夜面无表情,大概懂了什么。 柯文和他的助手起身取餐时,胥夜告诉简空,“你以前中学的时候寄宿在柯文家。” “嗯,他旁边那人很可疑。”简空将她的发现说出。 胥夜不禁蹙眉看着远处的那两人。 “先不要告诉柯文我是简空也是暖缨。”简空也看着他们。 “好。”胥夜应声,去帮她取餐。 “你目前主攻哪一领域?”柯文取餐回来,简空问道。 “研究方面是基因测序,临床的话主攻神经外科,所以今天的交流会才会来听。”柯文很和气。 基因测序?很深奥啊……简空联想到那个纹身图案。 “你呢?”柯文也问简空。 “我不搞研究,临床……也是神外吧,这交流会来的大部分应该都是神外的医生。”简空笑笑,隐瞒了自己擅长多学科的事情。 “我们团队下个月也会到华国去,有机会可以技术上交流讨论一下。”柯文也笑了。 “呵,再说吧,华国当医生都忙得很。”简空看到正往回走的那助手手机响了,防备的看了看周围避开了人群才接听。 “你们整个团队今天都来了?”简空状似不经意的问柯文。 “不,只来了我和我助手两人。”柯文回答。 简空没说话,所以会场的那名黑衣男子呢? 胥夜回来,把装有食物的餐盘放在简空面前。 柯文有些奇怪的看着,胥夜哥什么时候这么会替人着想了。 “你要求的实验室,目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胥夜对柯文说。 “好,我这边交接好就会过去。胥夜哥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发展旗下医院?”柯文问,毕竟嘉华这么多年都是不温不火,医疗行业其实也并不怎么赚钱。 “医院发展好也算是惠民,算善举不是吗?”胥夜笑笑。 “那也是。”柯文点点头,似乎很赞成胥夜的说法。 那助手一直没回来,取餐区也看不到他,简空想了想,起身拿了个空餐碟。直到走到尽头的饮料区她才看见外面的走廊里似乎有人,悄悄地走了过去…… “杰克,没有只身来参会的人,会场也排查过,参加的人里并没有可疑的。” “那便算了,银面邪医也许也看不上这样的交流会。” 隔得有些距离,简空听得不清,只隐约听到银面邪医四个字,真的和她有关?找她做什么?又是寻仇索命?不禁的勾起唇角,如果对方找的真是她,而她发现了他们,他们却没发现她,也挺好玩。 她往回走,随意夹了些吃食。 胥夜见她回来,眼神关心的看着她。 简空笑了笑,自然的坐下吃着东西,柯文的助手很快也回来了,简空时不时问柯文一些专业领域的问题,她发现无论她问得多偏,柯文多少都能提出自己的看法,确实很厉害,但他的助手却十分低调,几乎不说话。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能给你什么 “他们好像真的在找我。”直到晚上回到酒店,简空才告诉胥夜。 “知道是为什么吗?”胥夜问。 “既然找的是银面邪医,不是寻仇便是求医,估计前者概率比较大。”简空想了想。 “对不起。”胥夜有些懊恼,他不过想让柯文去嘉华,哪知道会把危险带给简空。 “对不起什么?”简空不懂胥夜的道歉。 “如果他们去到华国,不是更容易找到你了吗?”胥夜担忧。 “傻,他们不去就永远找不到了?而且…找到了就找到了,金蝉脱壳不是吗,搞不好很快我就可以托他们的福不用再待在瑞民了。”简空笑笑,安慰着胥夜。 胥夜不说话,他还是担心,要不然取消和柯文的合作计划好了。 “没事的,我在瑞民都很小心,手术也都尽量采用寻常医生会用的方案,想找到我也没那么简单。”简空看胥夜始终皱眉,又哄他。 “我总是很想把你藏起来。”许久,胥夜才低声说了一句。 “为,为什么?”简空愣了一下。 “这样,你就走不了,也不会有危险了。”胥夜看了看她。 “呵。”简空也看着面前的人,这到底是多没有安全感,才总是怕她会走会有危险啊,却趁胥夜不注意取下腰间的金针将他瞬间放倒,如今只要她和他单独相处,胥夜都会让她交出戒指。 “你?”胥夜眼中闪过困惑。 “哦,见你太焦虑了,帮你放松一下而已。”简空麻利的将他搬到床上,然后自己躺倒他身边。 “能帮我解开吗?”胥夜不喜欢这样。 “解开?”简空撑起身子,“哈哈哈……”想到什么她突然笑起来,明艳而生动。 简空跳下床,翻出自己的乔装工具,“来来来,胥宝宝,脸借我玩一会。”她搬了个椅子坐到胥夜旁边。 胥夜看到她手里那堆东西已然猜测到她要做什么,又郁闷又无奈。 扑粉,描眉,眼妆,唇膏… “胥宝宝,你真美啊……”简空由衷地赞叹,“我去找个镜子给你看,你肯定会爱上你自己的。” 胥夜不语,半刻钟,简空把酒店卫生间的化妆镜拆了下来,“看,是不是很美,这线条,真的是……下辈子你做女人吧,绝对的颠倒众生。”简空认真欣赏道。 “我看了会爱上我自己,你看了呢?会爱上我吗?”胥夜的重心和简空不在一个频道。 “啊?下辈子你做女人,我做男人,我一定会爱上你。”简空笑眯眯的。 “现在呢?”胥夜又问。 “现在?你这样美会抢我风头耶,不爱不爱。”简空撇撇嘴,没深想也没明白胥夜问题的真意。 胥夜没再说话,简空拿手机给他拍照,他也是随她。 “胥宝宝……”简空在用毛巾帮他擦掉脂粉。 “嗯。”他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总怕我走?”简空问出自己想问的。 “你不是迟早都要走的吗?”胥夜愣了一下,回答,语气微冷。 “哦……”简空也没反驳,她确实迟早会走的。 见她承认,胥夜的心更是不由下沉。 “为什么要担心那么多呢,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你只要记住我这样在你身边停留过,不就好了吗?”简空凑到他眼前,浅浅一笑,邪肆而勾人。 胥夜沉默,心底渐生凉意,说到底,她依然当他是生命里的过客。 “胥夜,我这六年其实过得很不好,你知道吗……古堡里有很多很厉害的人,但我什么都不会,连记忆都没有……”简空突然说起自己的过去。 “在古堡里,没用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不是被敌人打死就是被竞争对手弄死,除非去后勤,但我因为和堡主的儿子他们交好,又是新来的,总是会被人针对排挤。 所以他们教我什么,我都会学,师父后来要收我为徒我也一口答应,并且学得用心,我不得不努力,因为要生存,我也常常都会想放弃,那时我有一个好朋友,他经常会开解鼓励我,我才勉强坚持着…… 可后来他出任务死了,我觉得世界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对我一点也不宽容,师父带我去很多地方,看更多黑暗的无望的人间百态,我知道他本意是想我释怀,但我看得越多却越觉得活着没有意义。”简空停了一会看了看胥夜。 “可我的命是别人救的,师父,我哥,小白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不能死,然后我这里开始变得很冰冷很黑暗,总是喜欢变着法子去折磨其它人,活着那么无趣,我若不找点乐子,又要如何打发几十年的光阴,对不对。”简空指了指心口,冷笑。 胥夜微微张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心中触动,想抱抱她,却又动不了。 “胥夜,我即使不走,又能给你什么呢?”简空挤到他怀里,倚着他。 “你把心给我就可以。”胥夜低声回答,不自觉有些哽咽。 “呵呵,剖出来给你吗?我会痛的。”简空假装没听懂胥夜的意思,笑了笑。 养了个孩子 简空拆下自己腰间装有金针的布条,“差不多到时间恢复了是不是?”解开胥夜的衣服,取出几枚金针,落在了他身上,勾唇一笑,“这样就好,到天亮你也动不了了。” “……”胥夜还能如何。 “你猜…我现在又要做什么?”简空抚摸他的脸,“你这样楚楚可怜羸羸弱弱的模样真是太叫人想欺负了…” 胥夜心头一颤,不由的呼吸加快,他并不介意她来主导,可为什么她要让他动不了。 愣神之间,简空却已动作有些笨拙的吻住了他。 …… “简空…”胥夜的声音暗哑,已难以分清人间天上。 “留点体力别说话…”女孩抬眸看他缓缓一笑,眉眼之间媚态天成,惑人极致。 …… 过了许久许久,“以后我一定会把你的戒指、金针都藏好……”带着喘息、忍耐、愠怒,胥夜的领悟。 天还未亮,云消雨散,简空已经偎着他睡了,“简空…”胥夜突然喊她。 “做什么?”简空醒了几分,语气困倦。 “我想上厕所。”胥夜已纠结很久。 简空睁眼,懵懂的看着他。 “简空。”胥夜又唤了她一句。 “啊,呵呵呵,不好意思,太累了,忘了帮你解开……”简空回神,摸摸鼻子,翻下床取来金针。 “你慢点,可能会头晕,别摔了。”胥夜被解开,简空叮嘱道。 胥夜捏了捏眉心,移步朝洗手间走去,而等他再回来,女孩又已经睡了。 他悄然躺下搂着她,想起她说起的曾经的茫然和煎熬,心下一片泛疼,“是我把你弄丢了才让你经历这些,对不起,冰冷没关系,黑暗也没关系,以后我都会陪你。”胥夜吻了吻她的额头,紧了紧搂着她的手,和她一同睡去。 而没睡多久,两人就被闹钟闹醒,简空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倒下,“我不吃早餐了,再睡一会。” “不行,我饿了。”胥夜推了推她。 “你自己去酒店楼下吃。”简空拿枕头捂着脸,一副不要再搭理胥夜的样子。 “陪我去。”胥夜直接将她抱起去了洗漱台。 简空却捂着脸,让胥夜无从下手,进退两难。 “胥宝宝,我昨晚为了你纵欲过度,必须要休息,今天就不去听交流会了,你记得好好给老王他们翻译,不懂可以问老叶。”简空为了睡觉已经口不择言。 “呵,你信不信你再不听话,我就真的让你纵欲过度。”胥夜被她气笑了。 “额……这样不好,你现在应当帮我去寻些补品,什么阿胶,当归,人参啊,让我好好养养。”简空扯着笑继续皮。 “两个选择,第一一起去吃早餐,参加交流会,第二我们在房间滚一天。”胥夜语气严肃,丝毫不容反驳。 “不可以你去听交流会,我留在这睡觉?”简空弱弱的问。 “不可以。”胥夜并不退让。 “那……你希望我选第一还是第二?”简空挑眉反问,眼带邪意。 “……”胥夜突然有些没辙。 “哎,看来是昨晚没把你伺候好啊,瞧你一早凶巴巴的。”简空放下挡着脸的手,叹气感慨。 “我……”胥夜想辩解自己没有凶,只是担心她不吃早餐会对胃不好。 “我要不要去网上搜一搜,男朋友对床上表现不满意发脾气要怎么办?”简空依然在胡说八道。 胥夜一顿竟不知该怎么回应,不由也放开约束她的手,捏了捏眉心,低声说,“去睡吧,我带早餐回来给你。” “哈哈,木嘛。”得逞的简空瞬间笑逐颜开,在胥夜脸上啄了一下,屁颠屁颠跑回床上躺好。 宠着吧,没原则的宠着吧,胥夜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个顽皮的孩子,可真要是他孩子,这么不乖,他早下手揍了,轻轻摇头失笑,无奈的出了房门。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医疗现况 简空睡到日晒三竿才总算爬起来,慢条斯理的做了乔装去到交流会会场。 “空主任。”其中一个医生见她来了打了声招呼。 “嗯,看见以前同事了,就在外头聊了会。”简空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 胥夜看了她一眼,也没拆穿她。 察觉到胥夜的目光,简空摸摸鼻子心虚的坐下,听了一会又开始走神,侧头望望周边的人,许多人都在记笔记,然后也跟着翻开了主办方提供的本子,在上头写写画画。 胥夜坐她旁边能看见,简空是在把幻灯片出现过的一些解剖图样画在本子上。 “空主任,你的本子借我看看行吗?”坐简空另一边的医生也发现了。 简空把本子给他,又无聊的撑着头听台上的人讲了会。 “空主任你好厉害啊,我都是用手机拍下来,你随手就能画得一模一样。”那医生看着简空的图,忍不住赞叹,又将本子传阅给其它几个医生。 简空没说话,见得多了不就能画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餐时间,简空站起身,欲离开。 “空主任,华国其它医院也有医生过来,大家的意思是要不要中午坐一起吃饭,可以交流一下心得。”王主任突然说话。 “啊,哦,行吧。”简空愣一下。 于是中午,十几人围成了一大桌,简空一直没怎么说话,但老王介绍她的时候是一脸自豪,让她不得不虚伪的对大家笑了笑。 笑完她便低头玩手机,胥夜怕打扰他们,自己找柯文去了,她小心的对着一桌人偷偷录了个小视频发给胥夜:发现什么没有? 胥夜:发现了,你最好看。 简空:哈哈,对对对。 胥夜:是不是觉得没意思,要我过去吗? 简空:是没意思,说什么交流心得,也不过是坐一起相互拍马屁。 胥夜:交际大多如此。 简空:那你拍拍我马屁? 胥夜:第一句话已经拍过。 简空:…… “空主任是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突然有人问她。 “嗯。”简空点头,顺着声音看去,四五十岁的一女的,刚才好像有介绍,但她没认真听。 “我儿子也报了这所医学院的研究生,但我比较希望他报哈佛,哈佛才是世界公认的第一。”那人笑着说。 “那你和你儿子商量就是。”简空不明白告诉她这些是什么意思。 “孩子不懂事不听劝啊。”那人依然笑着。 能报研究生,按华国正常的上学年制,应该有二十三四了吧,还不懂事?简空面无表情并没再应和。 “怎么不报国内的医学院?国外申请可都很难,而且很贵需要花更多时间。”另一个人突然接话。 “孩子喜欢挑战。”原先那人语气里有些骄傲。 简空已没兴趣听下去,低头继续玩手机,想了想她又发了微信给地七:空明净在医学院的成绩怎么样? 地七和老叶两人在不远处的另一桌,看到老大的微信有些疑惑的朝简空的方向看了看,给她回:一个字,好! 简空:我猜也是,我扮的人,总不能太差劲。 地七:那是当然,哪怕只普通一点都不符合老大的人设。 简空:为什么空明净不去念哈佛,他们说哈佛才是第一的。 地七:额,有件事我忘了和老大汇报了…… 简空:讲。 地七:关于古老在瑞民眼线的问题,我彻查过了,如果老叶不算,并没有。空明净确实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派去的,所以古老应该是直接在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和它的附属医院安排了什么。 简空没再回,她师父确实和那学校那医院都关系匪浅,否则以前也不可能能让她去听课,考试还主刀手术…… 正想着,地七又发来微信:老大,约翰霍普金斯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查? 简空:不用了,查了也没用。 她喝了口饮料,突然有些想她那古板顽固的师父,也不知道老叶不在他身边,他又骂哭了几个厨师,那么挑剔,会不会饿瘦了。 突然手机又震动一下,她点开,胥夜发来的: 有个人平时都不吃早餐,有天却跑到早餐店和老板聊天。老板问,你知道你们这些长期不吃早餐的人有什么影响吗?那人说,不知道。老板回答:影响我们生意! 简空不禁满头黑线,胥夜可真不容易,讲个冷笑话还得琢磨着怎么教育她。喝着饮料,回复:你说的都对。 胥夜:别喝太多饮料。 简空纳闷的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胥夜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后边的那一桌,包括柯文。 胥夜:过来坐。 简空只好和老杨说了下,站起身去了胥夜那里。 “让我过来干什么?”她对柯文点点头,问胥夜。 “我们正说到国内的医疗现况,你比较有发言权。”胥夜笑。 “……你脾气好吗?”简空沉默了一下,突然问柯文。 “还,还算好吧。”柯文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那你就混得下去,像我,我就不行,别人不客气我能更不客气,别人不讲理我就直接律师上……但如果你脾气好耐心好,以你的水平,应该不用多久会收到一大摞锦旗,上面夸你的话还是押韵的。”简空给柯文说道。 “呵…”柯文忍不住笑了。 “他给你什么职位?”简空问。 “副院长。”胥夜回答。 “副院长?我才混一个副主任……你不用愁了,院长的牌子胸前一挂,所有人都会对你恭恭敬敬。”简空撇撇嘴。 柯文又笑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护士节 交流会三天就结束了,简空一行人乘机返国,她也没再去纠结那杰克在找她的事,找得到算他厉害,找不到她也暂时没兴趣主动送上门。 回到医院她就去找马教授:“人我都完整给你带回来了。” “那整理一下,过两天做个学习汇报,和大家分享一下。”马教授在看实验数据。 “让老王做,我不会。”简空皱眉。 马教授抬头看她,“不知空主任怎么看医学?” “什么怎么看?”简空反问。 “医生,只是普通人,凭一普通人又能救多少人?世界各地因病难医每年又会死多少人?我们既然走到了可以指导别人的位置,就应该尽力去指导,让更多医生能成长起来。也应该致力去研究医学上目前的各种难题,也许只是克服一个,却也能救千千万万人,这样医学和社会才能进步。”马教授语重心长。 简空听得有点懵,回头看了看,院长没来啊,呆了一下然后开始鼓掌。 “老马,我这段时间看了不少华国着作,你可知鲁迅,冰心,郁达夫等等,这些个标杆都弃医从文了,所以啊,心态要好,还有人肯干这行就不错了,反正人各有志,你喜欢指导喜欢研究便去指导研究你的,我呢,没抱负没理想就不打扰了哈,拜拜。”简空笑笑,走出了他办公室。 老马不仅是医生,还是华国某医科大学的教授是博导,有许多研究课题,也桃李满天下,但让她走他那条路,算了吧,万一她误人子弟了呢,简空觉得像她这种人只要能管好自己就已经是在造福社会。 “空主任,你明天晚上有事吗?”手术室的护士长突然给她打电话。 “怎么了?”简空觉得奇怪,她出去几天,并没手术安排。 “明天是护士节,科室有聚餐,一起来?”护士长笑呵呵道。 还没挂断,又有电话进来,是老王,简空只好先回了护士长接老王的电话:“有事?” “明天护士节,科室那群小妹妹非得让我请你明天一起聚餐,赏个脸吧?”老王也是语中带笑。 简空纠结了一下,护士节?她该去哪边…而还没完,到下班的时候胸外,儿外,还有心外连icu都邀请了她。她郁闷的又去找老马,“再打扰一下,你明天晚上去哪?” “明天去出差,下星期才回来,有什么事吗?”马教授问。 “额,呵呵呵,你忙,你忙。”简空又悻悻然的走了。 然后她发现护士节还挺有意思,当天下午医院居然还弄了个护理竞赛,简空还被拉去做了评委。 分理论和技能两部分,简空看着那些被科室选来参赛的姑娘都有些紧张,好想笑,这算什么鬼节日,昨天回去她还和胥夜抱怨怎么没医生节,如今想还是算了,不放假的节日有什么用。 竞赛完还要颁奖,简空和其它几位领导把证书和花递给得奖的护士,接她证书和花的护士朝她笑,闹着要合影,简空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结束后各个科室都开始骚动嚷嚷着聚会,简空懒得再纠结,索性哪个场都没参加,在几个科室群发了几个微信红包,算是祝护士们节日快乐。 开车回去,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了医院微信群有人@她,那张和护士的合影还有其他领导和护士的合影被传了上去,大家在起哄说女孩子太现实,见对方帅就靠紧了拍,对方不帅站得能有多远就多远… 信号灯变绿,可等到她的时候又红了,简空无所谓的继续看手机,原来她有那得奖女孩的微信,她看到女孩的朋友圈:今年护士节最赞的礼物,我居然和我的男神合影了!配图就是那张颁奖时的合照。 简空笑了笑,点了个赞,再抬头却看到了当初在美国交流会上曾碰见过的说意大利语的黑衣男子。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柯文不是说下个月才过来吗?简空眯起眼,心下疑惑。 也有些担忧,胥夜如今常常都会在她身边,她会连累他吗?车子开进小区,简空看着关上的车闸有些不安,统一的纹身,高效的行动力,明显属于势力组织,那胥夜又该怎么办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见父母 “不是说大家都抢着请你去聚餐吗?怎么没去热闹热闹?”胥夜回来看到简空已经在家有些奇怪,她昨天可是和他嘚瑟了许久她人气多旺。 “怕你一个人寂寞啊,回来陪你。”简空在厨房倒腾着晚餐。 “呵,我很感动。”胥夜过去洗了手给她帮忙。 “感动?那做杯奶茶给我吧?天太热了。”简空笑了笑。 “好。”胥夜去冰箱取来材料。 “现在外面有好多花样的,加奶盖,加冰淇淋,加布丁,有可可,抹茶,草莓,芒果……做出来还很好看,分层的。”简空一边将菜起锅一边在偷看胥夜的奶茶怎么做。 胥夜:“……” “你…明晚有时间吗?我爸妈想见见你。”吃着饭,胥夜突然问。 “见我?为什么?”简空看了看他。 “他们不相信你是我女朋友…”胥夜突然有些忐忑。 “是吧,养了二十多年的猪居然会拱白菜了太不可思议了,哈哈。”简空笑。 胥夜沉默。 “唔,时间倒是有,就怕你爸妈见了之后会宁愿我不是你女朋友。”简空撇撇嘴。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有女朋友别再乱操心,其他不要紧,他们管不了我。”胥夜见她答应,终于也笑了,今天他父母可是直接找到公司来追问这件事,他实在无奈。 “嗯,那就明晚吧,你定好地方发给我。”简空没多想。 “你直接回来,我会接上你一起去。”胥夜眼眸宠溺,安排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第二天下班,简空回到公寓胥夜已经在等她。 “你可以换裙子吗?”胥夜指着他今天特地去选的一件小礼服。 简空顿了一下走过去取出了那裙子,白色,很简洁的款式,对上胥夜期待的眼神,心里纠结着也还拿进了房间。 卸了乔装,洗了澡,换上那件裙子,怎么看,简空都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怪怪的,除了参加苏白要求的宴会,她平时从未穿过裙子。 “很漂亮。”胥夜也走进房间。 “化个妆是不是会显得正式点?”简空问。 “都可以,不需要太讲究。”胥夜笑了。 “还是化吧,我可是代表慕安,礼数总是要有的。”简空还在看镜子中的自己,然后拿出乔装彩盘,浅浅的上了个妆。 “怎么办,这么好看突然不想带你出门了,舍不得让别人看到。”胥夜看着她,不由的心柔成一片,她这算是为他妆扮吧。 “那要不就别去了?”简空嘴角扬起。 “去吧,让他们看看我找女朋友的标准有多高。”胥夜牵上她的手。 “再等一下,我去柜子里翻个包,衣服没口袋手机都没地方放了…”正要出门,简空又跑回房间。 在哪里呢,简空到处翻,柜子已经一团乱,想了想又把胥夜叫进来,“帮我把床垫移开,可能在床底。” 胥夜愣了一下,依她的意思挪开了床垫,简空摁下床头的开关,床板分开,里面确实有好几个箱子。 简空看着那几个箱子沉思,“不对不对不是它们,不在这里,我有好几个包呢,都放哪去了…” “那这些是什么?”胥夜有些好奇,他从不知床底有东西。 “这些吗…没记错应该是…枪,违禁药品,钱。”简空也没隐瞒,“啊,我想起来了!” 简空又跑去厨房后面的储物间,在角落里搬出一个落满尘埃封好的纸箱,“我当时收拾东西,后面累了,再看到也忘了是什么就随便踢到角落里。” 胥夜替她划开封住的胶布,里面果然有好几个包,还有一些饰品。他有些哭笑不得,其它几款他不懂,但里面那款白色的香奈儿永恒钻石他认识,当时母亲就想要,但因为是限量版,后来并没有买到,所以一箱可能总价值近千万的东西就这样放在厨房后面? “包都是苏白送的,他不知哪听来的“包治百病”,然后每年我生日还有元旦他就给我买个包。直到后来我骂他太敷衍没诚意,叫他干脆折现把钱给我,才不再送了。”简空将包包一个一个拎出来,琢磨着背哪一个。 “这个吧…”胥夜帮她选了一个。 “好,小小的,不会太累赘。”简空满意的把包挎身上。 “你看家里,像不像贼来过。”胥夜摸摸她的头。 简空看了看,尤其是房间确实被她翻得乱得可以,有些不好意思,“走不走,再拖拉就迟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是讨喜的人 某顶级私厨餐厅,胥阳、胥父、胥母已先到。 “他们还没来吗?”胥母语气略有不满。 “是我们来早了,急什么。”胥阳听说是要见简空,非要跟着一起来。 喝杯茶的时间,胥夜牵着简空也到了。 “胥伯父好,胥伯母好。”简空落落大方对坐着的两位长者问好。 胥父胥母视线落在说话的女孩身上,眼底掠过惊艳。 “你好,我是他弟弟。”胥阳笑着介绍自己,怕简空也跟他打招呼会露馅,抢先开口。 “你好。”简空轻轻挑眉,心下明白。 “坐。”胥夜贴心的替她拉开椅子,又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递到父母手中,胥阳自然也有。 大家接过都是笑容满面。 客套了一圈。 “听阿夜说,你们已经在交往了?”随着服务生上菜,胥母问道。 “嗯。”简空点头。 “交往还好的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胥母又问。 简空表情没有变化,淡然回答,“尚未有这个打算,家中兄长恐怕不允许我这么早婚嫁。” 催婚吗?是时候把她哥搬出来接锅了。 而胥母一听脸色顿时就沉了不少。 “这些我自有考虑,你们无须管。”胥夜皱着眉。 “就是就是,年轻人先谈谈恋爱,谈几年都很正常。”胥阳也打着圆场。 “不知简小姐家中除了兄长可还有其它人?”胥父突然问。 “没有。”简空有些犹豫,先岛主一年前已经去世,但对她而言,苏白,师父,都是家人。 “那简小姐的兄长也是厉害之人,如今你和阿夜一起,今后慕安和胥氏也定会有许多机会进行合作,对吧…”胥父带着笑意。 “不清楚,生意上的事我并不过问。”简空如实说。 “我喜欢的是她,和慕安没有关系…”胥夜语气微冷。 “你俩在一起,互相照应不是正常的吗?”胥母嗔怪道。 简空没做声,喝了口茶。 菜陆陆续续上桌,胥夜细心的替简空布菜。 “看,向来清贵冷傲的胥大少都变得这么体贴,哥这肯定是真的爱了。”胥阳打趣着。 “简小姐似乎很少出席活动,也不参与名媛交际。”胥母想到什么又问。 “不感兴趣,参加的少。”简空笑了笑。 “那怎么能行,有些交际还是需要的,不然又如何认识更多人。”胥母不认同。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们?”简空反问。 其实她并没有其它意思,单纯觉得没有必要认识。可在胥母听来却是她自视过高,看不起别人。 餐桌上又沉默,简空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但也没办法,她嚣张惯了,突然要收敛还真是……心里有些叹气。 “胥氏如今都是阿夜在掌管,工作太忙,我们希望他可以早日成家,找个能照顾他的人。”胥母意有所指道。 “这样……”简空看向胥母,“慕安是由我哥一手创立,他最疼我,也希望我以后可以找个能照顾我的人。这怎么办,好像不是很合适啊?”她又看向胥夜,嘴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合适,我能照顾你。”胥夜握住她的手。 胥母看着心里有些不顺畅,也不大好发作。 “不知我们是否能见见你哥哥?”胥父倒是没在意谁照顾谁这种问题。 “他不在华国,如果伯父想谈合作我可以帮你约见慕安华国负责人苏白,苏总,他可以全权代表我哥。”简空收敛不来,已经懒得再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呵,那就麻烦简小姐了。”胥父更多只是想摸清慕安的实力到底有多深,他派人去调查过,但竟都调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家用餐都已结束,也没有更多话题,简空想回去了,礼貌谢过了胥父胥母的款待,站起身。 “我送你。”胥夜跟着起身。 “你留下,我还有话问你。”胥母阻止道,语气不容拒绝。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胥阳突然有些为难,他该去帮他哥送简空,还是帮简空留下来旁听? 简空笑了笑,眼神安抚了胥夜,自己走出餐厅。 “你是什么打算?”胥母严肃的问胥夜。 “非她不可。”胥夜答。 “娶妻娶贤,你看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好的。”胥母显然不赞成。 “也不必太绝对,如今的女孩子大都娇惯,和阿夜能好好相处就行了。”胥父考虑得更多一些。 “对啊,妈,哥娶老婆又不是找保姆,他自己喜欢就可以了。”胥阳也劝道。 简空开车回到公寓,慢慢把之前翻乱的地方还原,回想起餐桌上和胥夜爸妈的见面觉得好笑,她自知不是讨喜的人,也是难为胥夜了。 收拾好之后,想了想,又把床底那箱枪械翻了出来,在每个角落都藏了一把。她并不知道这样准备有没有用,其实她最开始的念头就是走,只要离开这里,胥夜自然就安全了,但多少还是有不忍,也许并没她以为的那样危险,也许可以解决,简空安慰着自己。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大的温柔 出了餐厅,胥阳又缠着胥夜好一会,问东问西,等他终于回到公寓时简空已经睡了,家里也已经恢复整齐。 他早有预感简空和他父母之间并不会相处愉快,所以一切也并没有什么影响,他洗完澡躺到她身边,一如既往地搂着她,坚信只要简空自己不放弃,不离开,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天亮,简空起床上班,本以为老马帮她定了台手术,今天可以不用出门诊,但去到医院,手术室护士长却告诉她遇到急诊手术用了定好的手术间,她的手术需要推迟,她又不得不去门诊坐了会。 没坐多久,没看几个病人,她想起之前医务科的张科长埋怨她的投诉率太高,便又离开了门诊楼去了儿外病房,儿外的李主任看见她来非常高兴。 “空主任,我给你看这个。”他忙去抽屉拿出一本期刊。 “这是?”简空看了眼期刊的名称:华国小儿外科杂志。 “之前那台肝母细胞瘤切除术,我整理之后作为病例分享投到了这本杂志,结果被录用刊登了!你看看在第98页。”李主任很兴奋。 简空有点尴尬,翻到那一页,果然如李主任所言,文章对手术方法还描写很细致。她合上杂志,“不错,呵呵。” “你等下是不是有手术,我能去看吗?”李主任笑着问。 “可以,但不能写。”简空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好的方法,推广不应该吗?”李主任不太明白。 “……”简空不知怎么回答,纠结着,正好手术室护士长打电话通知她手术间可用,干脆离开了儿外病房,直接去手术室等开台。 李主任想跟着去,但还没跟到电梯却手机响,又被电话叫走了。 简空微微松口气,去到手术室,等了一会,病人被送了进来,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因患背侧型脂肪瘤脊髓栓系综合征需手术治疗。 小男孩被推进手术室就开始哭,哭声震天动地,几个护士纷纷上前去哄,却怎么都哄不住,地七和老叶过来也是面面相觑,完全没办法。 “这样要怎么办?”护士长听闻也来了,哄不了,按不住,病房打好的留置针在哭闹中已不慎脱出,静脉通路开不了,而麻醉又需要静脉诱导,手术也因此无法开始。 “别问我,我可不会哄孩子。”简空摸摸鼻子,她倒是能去一拳放倒,可在医院,又是一孩子,敢吗?不敢。 眼看孩子哭闹了十来分钟,玩具,糖,儿歌,动画片,护士们能想到的法宝都拿出来了,一点用也没。简空觉得头都让哭疼了,终于忍不住,“留置针给我。”她对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说。 接过留置针,“小朋友,再哭魔鬼晚上就会来把你吃掉,一口一口,手手脚脚…眼睛鼻子…”简空的眼神透着凶狠,声音还极其阴森,吓得小孩居然一时忘了怎么哭。而简空也趁机把留置针扎入了血管,疼痛的一瞬间小孩回过神哭得比之前更大声。 “快快快,麻醉麻醉,我耳膜都要被哭裂了!”简空迅速把留置针固定,管不得好不好看标不标准,妥妥的缠了近十圈胶布。 麻醉成功,孩子终于安静睡去。 “老大,我突然觉得你对胥总其实很好。”地七、老叶和简空一起在洗手池洗手,地七跟简空说。 “怎么突然提他?”简空不解。 “你哄胥总的时候,又是看电影送花又是唱歌,哄个小孩而已,全靠吓…”地七总结。 “呵,你那么厉害,刚才你怎么不哄!”简空一脚踹去。 地七本已经洗好手,挨了一脚不得不扶住一旁的老叶稳身,手脏了,不禁哀怨,“老大,我都洗好了,这,这又白洗了!” 简空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身进了手术间。 老叶看着他们却难得露出了笑容。 穿手术衣,戴手套,先从多处采集肌电信号,一切准备就绪,简空开始切开皮肤,正中纵向,逐步暴露椎板,在距离棘突约一厘米处切开,分离椎板与硬脊膜的粘连,再利用显微镜剪开硬脊膜,丝线悬吊,暴露脂肪瘤,再用超声乳化吸引器吸除脂肪,离断终丝,最后复位椎板,用钛和连接片固定。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简空气定而专注,神情仿佛不是在进行高难度的手术只是在完成一副画作。静脉丛无损伤,椎管完整保持,术中栓系松解评分达到一级。 “空少,剩下的便由我来吧。”几乎只剩缝合,老叶想让简空休息休息。 “不用,之前吓到这小家伙了,我帮他缝,缝个最漂亮的。”简空拒绝了老叶,自己慢慢缝得尤其仔细,拿出了最高标准。 “哎,老大的温柔一般人真是消受不起。”地七摇摇头,忍不住感慨。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孺子可教 胥夜知道简空今天有手术并没去医院找她,叫吴特助去找来了甜品师,让人把市面上受欢迎的几种奶茶都做给他看。 胥阳见他哥一直关着办公室门,暗搓搓地偷窥,又拉着吴特助旁敲侧击,半天也没搞清楚他哥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下班,胥夜也把东西整理好,想着早点回去准备晚饭,可刚下到停车场他被人拦下了。 “阿夜,今天我生日,我能请你吃个饭吗?”肖思思来到胥氏集团一直在等他。 胥夜没说话,侧了侧身,依然想往前走。 “你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就不怕我去缠着那简空吗?!”肖思思急了。 胥夜停下看了她一眼,“你们肖家如果不想在a市立足,你便试试。” “胥伯母呢,你也不在意吗?胥伯母可不怎么喜欢简空。”肖思思走过去直接挡在他车前,“是胥伯母鼓励我来找你,你不答应陪我,那我就只能去找简空,你若因此要对付我们肖家,阿夜,胥伯父胥伯母那你又该怎么交待?”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胥夜语气骤冷。 “阿夜,只是吃餐饭,我……”肖思思也不想这样咄咄逼人,一时哽咽,不禁红了眼,她喜欢他这么多年,朝着他努力了这么久。 胥夜见她不愿走,拿出手机找来保安经理。 大老板居然有指令,保安经理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诚惶诚恐。 “将她拖走,以后不许她出现在胥氏。”胥夜示意。 下班期间即使在停车场也有不少人,肖思思怎么都没想到胥夜一丝情面也不留,心里顿时恨起来。 胥夜上车离开,眉目冷峻,他从未表达过什么,也从未有过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无意就是无意,他母亲如果喜欢便叫他母亲去和那人过即可。 胥阳却在角落里看完了整场戏,琢磨了会他给简空打电话。 简空刚出手术间,见胥阳找她有些奇怪,“怎么?” “简空,我有一个重大情报。”胥阳莫名有点小激动。 “说来听听。”简空配合着。 “慈善晚会找茬的那女的记得吗?那可是我妈看上的大儿媳妇,她还缠着我哥呢,虽然我哥对你绝对忠诚,但依然不得不防有小人作祟。”胥阳义正言辞道。 “哦?那我要怎么办呢?”简空问。 “当然是正面迎敌,宣示主权!”胥阳霸气回答。 “哈哈哈…”简空被逗笑了。 “笑什么,难道不对吗?”胥阳不明白。 “很对,那不如我今晚就带上面具去把她一枪崩了,或者用手术刀给她削了以绝后患?”简空商量着。 “额,也不用这么凶残吧。”胥阳愣了一下。 “不凶残怎么对得起银面邪医在外的名声…”简空反驳。 “你厉害,你牛。”胥阳哪还听不出简空在逗他,把电话挂了。 简空并没放在心上,回公寓前她去了趟慕安,现在慕安也没有人再会拦她,无论是作为空明净还是简空,她走到苏白办公室。 “小白,我昨天去见胥夜父母了,他父亲想约见你。”简空笑着告诉苏白。 “和好了?还见家长了?你该不是要结婚了吧?”苏白有些惊讶。 “哪能啊,人家可不满意我呢,你有空就去见见吧。”简空见苏白桌上有个挺精致的摆件,顺手拿起来看了看。 “不满意你?他们凭什么不满意?”苏白皱眉。 “这些不重要,对了,那个,之前警察局的事……怎么样了?”简空假装不经意的问。 “摆平了,估计你弄来的尸体里有他们在找的其它案子的嫌犯,倒不是发现你在做什么,但以后不许再胡来,知道没有。”苏白看了她一眼。 “知道。”简空乖巧的的应着。 “光知道有什么用…”苏白没好气。 “呵呵,有用有用,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一起玩哈。”简空把摆件放回他桌上。 “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再走吧,我正好现在没事。”苏白站起身。 “不行。”简空拒绝,这会一起吃饭,肯定要被念叨半天。 “为什么?”苏白不解。 “最近在减肥,不能吃晚饭。”简空想也没想随便扯了个借口就溜了。 回到公寓,简空心情很好,一路哼着小调,“胥宝宝。”她打开门。 “回来了…”胥夜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 “嗯。”简空按习惯回来就去洗澡。 胥夜看她进了房间也又回到厨房,他准备了许多菜。 等简空出来时,一切正好刚摆上桌,包括胥夜刚学会的新品奶茶。 “快过来坐。”胥夜见她愣在那。 简空疑惑,“那么丰富,是谈成大生意要庆祝?” “呵,不是你告诉我外面有很多新口味的奶茶么。”胥夜不由失笑,指了指那杯他反复试了几次才调到他认为的最佳口感的奶茶。 “所以你又专门去学了?嘿嘿,孺子可教哈!”简空过去坐下,捧着奶茶喝了一口,“真好喝。”她对胥夜竖起了个大拇指。 “喜欢就好。”胥夜宠溺的看着她。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指导 吃完饭胥夜陪简空看着电视,简空手机响了,儿外科的老李给她打电话。 “怎么了?”简空接听。 “空主任,病房picu有个孩子今天刚做完先心病手术,突然说情况不好,二线也解决不了,我和手术的主刀医生都正往医院赶,你能不能也过来一趟?”老李问道。 “嗯。”简空应了声。 “要出去?”胥夜看她挂了电话就去了房间。 “去医院,说有个孩子情况不好,你送我吧。”简空换了衣服,拿了乔装道具和车钥匙。 “好。”就算简空不说,胥夜也是想跟着的。 胥夜车开得很快也很稳,到了医院简空直接去了儿外的重症监护病房。 李主任和白天给患儿手术的主刀医生也已经到达,“空主任,孩子血压偏低,血氧也不太好,恐怕…”老李见她来了。 简空看了眼监护和孩子,迅速翻开孩子病历,6个月大,诊断是重度降主动脉缩窄伴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今天白天行主动脉缩窄矫治术、室间隔缺损修补术以及动脉导管切断缝合术。 “术中心肌情况如何?”她看向那名手术医生。 “有明显水肿,我还因此延迟了关胸时间。”那医生回忆道。 “血压又降了!”护士喊了声。 简空看向监护,血压6542,血氧85%,“床旁开胸,你帮我准备东西。” 老李一听赶紧去了。 手术的医生却有疑虑,“这…要不还是推回手术室吧。” “等不及。”简空回答。 果然监护仪显示患儿血压突然骤降到了3318,血氧只有62%。 “肺动脉高压危象,判断不出来吗?”简空看了那医生一眼。 “现在看出来了……”医生顿时一身冷汗,肺动脉高压危象是先心病术后死亡率极高的并发症,这如果推手术室,真的会在路上就没了。 老李将用物备齐,简空迅速穿上一次性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切开了胸腔。 可以看到患儿的右心室心肌明显有增大,伴有发绀。 简空迅速将白天手术留下的左心房测压管及右心室流出道测压管排气后相连接,“测血压。” 老李站在监护仪侧,忙按了下测血压的按键。血压上升至7845。右心室也明显较前减小,收缩比之前有力。 “接纯氧球囊加压,一氧化氮20%浓度吸入。”简空指示那医生。 医生迅速执行。 五分钟后,患儿的血氧逐渐上升到88%左右,心肌发绀也有所减轻。 “镇静药现在用的是什么。”简空问。 “咪达唑仑。”医生回答。 “老李来捏球囊,你去开医嘱,加多一组芬太尼。”简空说。 又过了五分钟,简空慢慢地断开左心房测压管和右心室流出道测压管道的连接,让老李停了球囊给氧接回呼吸机。 大家就站在床边看着,半个小时,患儿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空主任,刚开始患儿血压血氧下降并不明显,你怎么判断出是肺动脉高压危象的?”见病情控制,白天手术的主刀医生才终于敢问。 老李,值班医生还有二线,包括护士也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她,。 “这种术前就有肺动脉高压的,术后通常更容易出现,如果是单纯的体征不稳定他们两不会解决不了,要把我们都喊来。”简空指了指值班医生和今晚的二线。 “可你把左心房的测压管和右心室流出道的测压管相接,一般我们治疗这种情况的方法不都是……”手术医生还有疑惑。 “常规的方法也许有效,但照那一套,右心室血液流出通道瘀滞和极度窘迫的循环问题得不到即刻缓解,患儿还是可能会救不回。”简空打断他。 “两条管相接,一方面能迅速减轻右心衰竭的程度;另一方面可以通过右向左分流充盈一部分左心血量,体循环和冠脉循环的缺血情况也就可以得到缓解。”见大家都听得认真,简空说的详细。 “是这样……我留下两条管只是单纯想监测右心室和左心房的压力,倒从没想过可以……”医生感慨道。 “行了,我要走了,胸腔今晚先不关,明天我会再来看。”简空见患儿体征都维持得可以。 “我今晚留这吧,有点后怕。”手术医生想了想。 “额,我也走了,我帮不上忙。”老李暗暗记下了刚才简空的指导,准备回去就去查找相关资料。 第一百三十章 百草枯中毒 简空走出病房才觉得腰很酸很僵,刚才床旁开胸,她一直都弯着腰,就停下站在窗户边靠了会。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急诊楼,看到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口,不由觉得奇怪,便往急诊走,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简空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简空虽不认识那医生,但那医生自然是认识简空这名满全院的人物,“哎,百草枯中毒。” “百草枯是什么?”简空并没听过。 “额,是一种农药,口服死亡率近乎百分之百。”医生解释。 “这么厉害,那是自杀?”简空有些惊讶。 “嗯,下个月不是高考吗,家里逼得太紧,孩子想不开就…喝了小半瓶,估计有五六十毫升,哎。”医生再次叹气。 简空在手机上查询了一下百草枯的主要成分,“啧啧…那救什么,不用救了啊…”看了介绍,她自言自语。 门外的十几个家属却跪了一地,不停地哭着求着。一时间简空和那医生都有点被吓到。 “医生,求你们了,救救他,救救他!”孩子的母亲撕心裂肺。 “救不了…这个药它根本救不了啊,只能是帮他好过一些,没用的……”急诊医生很无奈,他已经解释了很多次了,输液,抽血,洗胃,灌肠,甚至血液灌流,能做的他都做了。 “能救能救,一定能救的,你们再想想办法,什么办法都可以啊,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孩子母亲跪着,甚至开始磕头。 一群家属无不悲恸,连一旁的护士也有忍不住红了眼眶。 “家里有钱么?一百万?”简空突然说话。 那母亲猛的停了动作,愣了一下,“有的有的,医生,只要能救,房子卖了也可以,拿我的命换也可以。” “空主任…”急诊的医生疑惑的看着简空。 “你们可以考虑试试肺移植,不过也不一定能救,他能不能等到合适供体很难说,最后或许还是人财两空。”既然肺是百草枯中毒的主要靶器官,那就把肺换了,简空想。 “我们试,一线希望也要试的,医生,我们试。”母亲抹了眼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给他收胸外科住院吧。”简空对急诊的医生说。 “万一他等不到供体呢?”医生开着住院单,问简空。 “等不到就死,反正本来也是要死的。”简空淡淡回答。 “哎……”急诊的医生又叹了口气。 简空去胸外病房,告诉值班医生等会会送上来一个百草枯中毒的少年。 值班医生看见简空很惊讶,听到要收一个危重病人,还是百草枯中毒,不禁苦了脸。 病人很快被转入,少年已清醒,始终躺在床上不怎么说话,对自己的情况也似乎不清楚。 简空帮忙安顿了病人,交待了值班医生几句便就走了。 “还好吗?”胥夜终于等到她。 “嗯,走吧,回去。”简空洗了手。 “我以前是怎么死的?意外还是自杀?”路上,简空突然问胥夜。 “怎么突然问这个?”胥夜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好奇,对于过去这是我仅有好奇的地方。”简空笑了笑。 胥夜却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简空并没有再问,她看着车窗外,已经夜深,来时灯光通明的百货公司,人来人往的地下铁还有暖情的咖啡店,现在都是漆黑。 “胥夜,我睡了,你等会抱我回去吧。” 她闭上眼,却并没有睡着,胥夜的沉默就已经是答案,她在帮忙安顿服药自杀的少年的时候,接触到了少年的眼神,那种空洞和破碎,突然觉得很熟悉,会想要去安慰他。 车停好,胥夜抱着她回到公寓,她睁开眼,邪气天真的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没有睡。” “我知道,你的睫毛会抖动。”胥夜也笑了,摸摸她的头。 两人各自收拾着,简空在电脑上又查找一些关于百草枯的资料,整理好后她去床上躺下。 网络搜索确实有许多帖子都说百草枯是死亡契约,致死率达百分百。但她文献检索,其实有治愈过的报道,很少。她也许真的能救那少年,但他会让她救吗? 他又会怎么选呢?继续义无反顾的决绝的终结自己,还是为了爱他的为他付出的人,隐藏痛苦,煎熬着活下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活着 第二天上班,周五,自从老马回来,这所谓的机动日就成了手术日,老马总是能接许多病人给她,她今天排了三台手术。 去手术室之前,简空先去了儿外病房看昨晚情况不太好的那小孩,并不是太理想,“不关胸,再等一天吧。”她交待孩子的主管医生。 之后她又去了胸外,少年依然清醒,百草枯的中毒症状都是迟发性的。 “你是故意选了这个药,还是不了解,无意选了这个药?”简空走到少年的床前。 少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自杀当然是故意。” “你母亲和你的亲人昨晚都跪下了,磕头,求着我们救救你,但是救你要花很多钱,也不一定能成功。”简空说。 少年沉默。 “你自己,想活吗?”简空想知道。 少年依然没有回答。 “呵,我下班前还会来,你可要想好答案,救你不容易,我不希望我努力将你救活,你却哪天又寻死了。”简空语气平淡,看了眼时间,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少年的母亲提着吃食走过来,“空主任…” 母亲昨晚就去护士站问过了,知道这个答应尝试救她孩子的人是这医院从国外请来的顶厉害的专家。 “嗯。”简空点点头,她记得她,眼睛还红肿着,人也极度的憔悴,“我去看过他了。” “谢谢…”母亲有些不知怎么表达。 简空没再逗留,去办公室开了医嘱,予环磷酰胺和甲基强的松龙治疗,并再行血液灌注。之后便去了手术室。 三台手术连着做下来,除了身体上的腰酸腿麻,简空并没觉得多累,她在手术间坐了会,给胥夜打电话和他腻歪了几句。 再次回到胸外病房,已是傍晚六点多,主管医生已经下班,夜班值班医生把简空要的检查报告拿给她。 报告提示,肝功能异常,肾功能不全。 “你们到门口去,我有话问他。”简空去到少年的病床前,将陪护的家属打发去了外面。 “想好了吗?你可没多少清醒的时间思考了。”她问。 少年眼里瞬间落下眼泪,“活着…” “为什么?”简空又问。 “妈妈只有我了…”少年哽咽道。 “活着…这里不疼,不辛苦吗?”简空指了指他的心口。 “但还是应该努力活着吧,妈妈不容易,我的辛苦比起她,不算什么。”少年笑了笑,依然有泪。 简空愣了一下,看着他,片刻,“我知道了,我会尽力,但也要看你运气。”然后转身离开。 她内心其实是希望少年拒绝救治的,因为相比于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活着,她更想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坚决的寻死…… 回到自己办公室,胥夜来接她下班。 “明天周末,要不要去附近的城市走走?”胥夜看到她总是柔和的。 “不行,我有个病人这两天很关键。”简空根据她查的资料,还有今天的检验报告,判断那少年很快肺部就会失去代偿。 “那今晚我们去外面看电影吃饭行吗…我想要约会。”胥夜替她揉着手,帮她放松。 “呵呵,好,带你去约会。”简空笑了,抽出手来搓了搓他的脸。 简空回公寓洗了脸换了身衣服,便又和胥夜出门。 依简空的意思,看了电影之后他们去了步行街,胥夜记得这里,她的父母当年就是在这条街有两间店铺,但街道重新规划后,如今已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你以前就在这附近居住。”他忍不住还是想告诉她。 “是吗?”简空戴着口罩,目光流转。 “嗯,你会回来a市,是因为有熟悉感吗?”胥夜问。 “不是,刚好到这里身上的钱就花完了,不得不停下来。”简空笑了笑。 “那便是天意。”胥夜也笑了。 两人牵着手在街灯下走着,简空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再捡起,屏幕碎了。 撞到她的人抬着一箱货物,窘迫的道歉。 简空摆摆手不在意的往前走了。 “我帮你看看吧?”胥夜问。 “不麻烦,让小白再给我买一个就是的。”简空没多想。 “为什么不让我买?”胥夜语气骤冷。 “呵呵,买买买,现在就去买。”醋意太浓,简空愣了下。 两人走进一家手机专卖店,还没进去,周围的人却尖叫起来。 简空奇怪的顺着声源看去,原是有名男子突然倒在地上。 “你要去看看吗?”胥夜也看着那边。 简空没说话,他们站的远,但离那男子近的人里,虽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却也并没有人走前去查看帮忙。 她漠然的转身走了。 “简空,和你没关系,你不必如此。”胥夜本犹豫着想去人群里看看到底怎么了,见简空走了只好快步的追上她。 “如此?我如何了?”简空勾起邪笑。 胥夜顿了一下,把她抱进怀里,他从不信她真正铁石心肠,她只是太失望,太寒冷,冷到已经无法把柔软给更多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舒服 清晨六点,简空就去到了医院,服药自杀的少年出现呼吸困难,并且进展迅速。 家属围了一圈又一圈,哭泣的哭泣,沉默的沉默。 简空帮少年接上了呼吸机,“采血,复查肝功和肾功还有血清百草枯浓度,再次血液灌流。” “空主任,他…”母亲的早已泪眼模糊。 “撑着吧,等会推去再查一次肺部ct。”简空皱眉。 两小时后,她拿到ct报告,显示双肺磨玻璃密度改变及条索影,双侧胸膜增厚粘连。 她把少年的母亲叫到办公室谈话。 “我只能这样帮他撑着,他服用的量早已超过了致死量,之前说的肺移植如今是救他的唯一办法,且也并不是绝对有效的办法。第一,供体很难有,他不一定能等到。第二,即使接受了移植,移植肺也可能会富集血液中残存的微量的百草枯再次纤维化,最后还是失败。” “如果不接受肺移植,他一定会死吗?”母亲忍着哭声问。 “嗯。”简空点头。 “我们接受肺移植的。”母亲没有多犹豫。 “那一会我让人去和你沟通移植登记的相关手续,你先回去吧。”简空看她压抑着情绪。 少年的母亲走后,老叶和地七进来了。 “空少,这个病人风险很大,我仔细查过了,除了供体的问题,手术难度的问题,最主要是百草枯在人体的毒代动力学目前尚不清楚,我们没法判定适合移植的时机。”老叶皱眉,他时刻都关注着简空手里的病人。 “试试吧,收都收了,总不能再赶出去。”简空双手背在脑袋后,靠在椅背上。 “可如此撑着花销实在不少,万一最后人财两空,恐怕家属并不会理解。”老叶这段时间接触患者比简空多,知道华国的家属对疾病正常转归往往并不愿接受,他们要求更多的是医到病除。 “了不起不就是场官司,怕什么。”简空懒洋洋的。“是不是我在这瑞民的工资还不够付每个月的律师费?”她笑了笑。 “可不是,老大,随便一点事你都要起诉。”地七吐槽。 “我倒是想打一顿出气,可师父老人家不让啊,就只好文明点了。”简空玩着碎屏的手机。 “起诉就起诉,老大,你要求的赔偿金能不能多一点,一百块是几个意思?”地七郁闷。 “怎么,心疼你老大我收入少支出多?要不你分我点?”简空看了他一眼。 “开玩笑,我更穷…”地七纠结。 “老叶,你去联系移植中心的人,把那个病人的相关手续办一下。我去趟儿外,那有个小不点情况一直不太好。”简空想起前晚肺动脉高压危象的孩子。 “是,空少。”老叶出去了。 “老大老大,这个给你。胥总让我拿来的。”见老叶走了,地七神神秘秘的拿了个盒子给简空。 “这是什么?”简空疑惑着打开,一个手机,明显的私人订制款。“晚点帮我送去给苏白,设置好再拿回来。”她把手机递给地七。 “噢,知道了。”地七接过手机看了看,上面嵌的宝石恐怕是真的吧。 简空去了儿外病房,孩子的情况比昨天好了许多,她给孩子关了胸腔,离开时,经过窗户边她又看到急诊门前聚了很多人。 “那怎么了?”她问,地七一直跟着她。 “噢,今早死了个人,家属不放弃,一直不依不饶的,医生也没法停,只能继续抢救。”地七看过去,他来医院时那些人就已经在了,便打听了一下。 简空沉默。 “听说是昨晚倒在路边的,急救车拉回来的时候就快不行了,医生护士轮流按了很久最后也没救过来。家属非说是医院的抢救措施做得不到位,给延误了,要我说啊,延误是有的,但不是医院延误,而是倒在路边的时候没人上去救他,被延误了。”地七发表自己的看法。 “老大,在我们鹰岛,徒手心肺复苏人人都会,连后勤的小丫头都会,你说这里怎么就没普及一下教教大家。” “所以昨晚如果你遇到他,你会去救?”简空愣了一下。 “当然啊,为什么不去,出岛守则没说不让救人吧?”地七挠挠头。 “许多人并不是不懂心肺复苏,他们只是怕麻烦,倘若救不回来,被家属迁怒说是施救者施救不当造成患者死亡,就如同此时迁怒医院抢救措施做得不到位。施救者又该多冤。”简空解释道。 “那…哎,到底是人命不是么,总还是要救一救的。”地七坚持着。 简空没再说话,她想到自己,她不是怕麻烦的人,她是单纯的不想救。所以如果抢救室里躺着的那人就是昨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他是死在她手里的对么,原来她又制造了一场杀戮,轻轻摇了摇头,她支开了地七,自己去到停车场。 胥夜也去公司加班了,她回到公寓无事可做,又拿了车钥匙去了外面。 车开了许久,兜兜转转的来到江边,天空已经换了颜色,不同于早上的淡蓝,由浅变暗,日光渐渐隐退。她能从车窗外看到远处浑浊的江水浩瀚而去,逗留了一会,又发动车子,万家灯火亮起,能看到许多放学了,三三两两走在路上的学生有说有笑。 她觉得她的头又疼了,将车子停在路边,给胥夜发了定位和微信:不舒服,来接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在意 胥夜看到微信担心得不得了,马上丢开工作上的事情赶了过去。 其实简空这次头疼很轻微,并没有严重到无法开车,但她就是想软弱一下。看到胥夜一下车就跑来敲她车窗着急的模样,她笑了,打开车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胥夜担忧的问,他给她打的电话,她都没有接。 “一点点头疼。”简空下车,突然觉得暮色中的他像电影里的超人一样,帅气,可靠。 胥夜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太阳穴,片刻之后又将她抱到自己车上,“闭上眼休息会。” 简空注意到他的衬衫都汗湿了,发鬓也是如此,“胥宝宝,你是掉河里去了吗?”她没心没肺的笑着。 “闭上眼,休息。”胥夜盖住她的眼睛。 “咦,胥宝宝,你掌心有女人的香味呢。”简空惊讶道。 “……” “你刚刚是不是抱美女了?”简空问。 “好好休息,别再说话。”胥夜有点无奈。 “原来在你眼里我不是美女……”简空撇嘴。 “……” 胥夜在她口袋翻出她随身带的口罩,当成眼罩给她戴起,“休息,听话。” 简空笑了,终于安静地闭上了眼,握着他的手,不再胡说八道。 手被握着,胥夜也没能开车,只在一旁耐心地陪着,许久,见简空已经睡了才小心翼翼的抽回手,发动车子,带她回去。 等简空醒来已近晚上九点,她起身看到厨房的锅亮着保温的灯,却没见到胥夜。 她去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慢慢吃着,吃完收拾好,洗了澡,坐在厅里看电视,快十一点了,胥夜还是没回来。 电视看久了乏味,她又去翻了本书。 过了十二点了…她终于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你在哪?” “对不起,稍等。”她听见胥夜用英语说了句就没了声音。 简空莫名其妙的,没一会门却开了,胥夜进来,“醒来了?锅里有饭菜,吃了吗?” “你去哪了?”简空板着小脸。 “我在对面,有个视频会议,怕吵到你就去对面了。”胥夜回答。 “哦…”简空突然觉得自己真傻,竟忘了他原是住在对面的。 “饭吃了吗?头疼好点没有?”胥夜关心着。 “嗯。你开会开完了吗?”简空点点头,又问。 “还有一会,要不要过去陪我?”胥夜笑了笑。 简空又点点头,跟着他去了他公寓里。 胥夜在电脑前继续他的视频会议,简空不想去他房间,便自己窝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没有她喜欢的节目,频道换来换去,她实在是无聊又跑去对面拿来了画笔画纸,开始画画,一张一张,画到眼睛有点酸涩,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 会议比较重要,胥夜很难停下去注意简空,等终于结束后出来,看到的就是女孩倒在沙发上,凌乱的画纸散在身上的画面。 他轻轻帮她把画纸捡起,才发现画里都是他,他在夕阳里,他在车里,他在门口,还有他在电脑前…他笑了笑,将画纸妥善收到自己柜子里锁好。 正要将女孩抱到床上去睡,她却醒了,“你忙完了?” “忙完了,去房间睡吧。”看到她睡到翘起的几根头发,胥夜忍不住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好……”女孩打了个哈欠,一晃一晃的却直接走出了门,回了自己公寓。 看着她迷糊的背影,胥夜笑了,其实他是想她去他房间,都一样吧,算了,然后关了灯,也跟着去了对面。 已是半夜,女孩睡着的样子总是显得乖巧,胥夜洗了澡躺在旁边,她心里是逐渐有他了吧,他想着,却听到窗外似是下起了雨,便又起身去阳台将衣服收了回来。 再回到房间,女孩却坐起了,“你在啊,我梦到你被大风刮跑了……” “是什么程度的风,还能把我刮跑。”胥夜笑了。 “不知道,你还在就好。”简空呢喃了一句又躺下了。 所以你也开始会担心我离开吗?你也在意我在或不在了是不是。胥夜也再次躺下,牵着她的手。 第一百三十四章 肖氏 某商业晚会上,苏白见到了胥阳。 “你哥不来?”他举杯示意。 “他现在只要有时间都是陪着简空的,这些场合他不会来的喽。”胥阳笑笑。 “难为你。”苏白也笑。 “我爸妈也来了的,在那。”胥阳指着一处。 苏白顺他指的方向看去,突然想起简空曾告诉过他,胥夜的家人对她不满意,不由的皱起了眉。 “我爸爸之前还想见你来着。”胥阳说。 苏白又看见一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在了胥夜父母跟前,并亲密的挽住了胥夜母亲的手,他对人向来过目不忘,想起她是谁,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那便见见吧,如今正合适。”说完,苏白便朝那走去。 胥阳忙走前去为苏白介绍:“爸,妈,这位是慕安集团的ceo苏白苏总。” 胥父眼前一亮,“你好。” “你好,不知这位女士是?”苏白看了眼那女子,直接问。 “苏总好,我是肖氏的千金。”女子笑了笑。 苏白又看向胥阳,似乎在等胥阳的解释。 “额,她,她就是和我们家认识,单纯认识。”胥阳有点尴尬。 “嗯,我和胥氏的胥总是好朋友。”肖思思笑着补充说。 “如此,简空说你们想见我,不知是有何事。”苏白不喜眼前的女子,顺带对胥夜的父母也没好感,公开场合与年轻女子行为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胥家的儿媳妇。 “额,简小姐父母已不在,兄长又远在他国,许多事…”胥母应道。 “她哥哥不在,我能管她,但是你们要见我首先是得承认她,否则又是以什么理由见我,谈合作么?我记得我和胥总明确说过,他若和简空在一起,商业上慕安是不会和胥氏有任何牵连。”苏白的眼神冷冷的扫过肖思思和胥母,威严显露。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胥伯父胥伯母是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肖思思被苏白的眼神看得心生胆怯,却还是咬牙反驳。 “商场上看的是实力而非年纪。凭实力,十个胥氏加起来,我们慕安也没怕的。”苏白表情很平静却言辞挑衅。 “呵,你也未免太过狂妄了。”胥父胥母均未作声,肖思思却忍不住开口。 “狂妄吗?你刚刚说你是肖家的,不如就拿你们肖家开刀如何,一个月后你们还能待在a市便算我输。”苏白又瞥了一眼肖思思,勾唇笑了笑。 胥阳在边上看着,心急如焚却插不上话,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苏白淡漠转身而去,他无法容忍任何人欺负简空,在他眼里,他们鹰岛的空少也不需要为任何人承受委屈。 “妈,你明知哥有女朋友,还和她拉拉扯扯做什么。”胥阳也埋怨道。 胥母侧头看了眼肖思思,没说话。 胥父也一直沉默,他仍在估量慕安的真正实力,对方扬言要拿肖氏开刀,而肖家虽不如他们,却也是a市有几十年的老牌企业了,要动其根基并不容易。 “你们这些人,哎!”胥阳从他父亲的神色里猜到什么,有些来气。 苏白说到做到,第二天开始肖氏许多在进行的项目就纷纷被打击,撤资,终止合作,继而股市暴跌。 肖父急得团团转四处求人,却无人敢襄助,胥氏也同样,胥父冷眼旁观,胥母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而胥夜更是不可能为肖家去和慕安过不去。 不到一个星期,一家老牌企业面临分崩离析。 简空照常上下班,接诊病人,上台手术,她并不知道发生什么,她也从来不关心商业经济。直到这天周末,她正绕着小区跑步,肖思思找到了她。 “简小姐,能不能求求你高抬贵手。”肖思思面容憔悴。 “高抬贵手?”简空不懂。 “我保证再也不缠着胥夜了,求求你放过我们肖家吧。”肖思思颤抖着恳求道。 简空心下疑惑,肖家出事了? “你就帮我和苏总求求情行吗?”肖思思哀求。 是苏白做了什么吗?简空沉默着,没说话。 “我爸爸一辈子撑起一家公司不容易,是我不好…求你了。”肖思思声泪俱下的。 “我帮不了你什么,公司的事我不管。”简空已然猜到一二,淡淡回答。 “你喜欢胥夜,我也喜欢,我们公平竞争,为什么要如此欺人太甚?”肖思思目光突然冷了下来。 简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什么都不争,因为和谁争我都不屑,你喜欢胥夜便努力喜欢你的,抢到手也算是你本事。至于欺人太甚,我也没办法,欺人…总好过被人欺吧。” “你…!”肖思思气恼。 “再见。”简空嘴角露出惯有的带着邪气的笑容,越过她继续往前跑。 跑完步,简空回到公寓,她并没给苏白去个电话了解情况,晚上胥夜回来她也未提起,没有兴趣,她不会主动关注任何事。哪家企业蒸蒸日上,哪家企业倾颓倒塌,简空觉得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柯文回国 六月,柯文正式回国,受胥夜所托,进入嘉华医院。 胥阳知道柯文回来很高兴,忙完公司的事,就去了嘉华医院找柯文,“柯文,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柯文看了看和印象里一样始终热情的人。 “嘿嘿,先不说,我等会带你去个地方。”胥阳卖着关子。 柯文不理他。 “喂,你一点不好奇吗?”胥阳郁闷。 “等你带我去了不就知道了,好奇什么。”柯文平静回答。 “暖缨的葬礼你没回来吧,我记得你没来,难怪了,薄情的人。”胥阳嘀咕着。 突然听到许多年没再听过的名字,柯文愣了一下。 胥阳也不再聒噪,在一旁等柯文忙完他的事。 “走走走,上车。”许久后,胥阳终于等不下去,推着架着柯文离开医院。 车开到了简空的小区。 简空正等着胥夜给她做饭,门铃响,便去开门。 “嘿,柯文,你快看,她是谁。”胥阳侧身,露出了站在后面的柯文。 ???简空懵了,她知道柯文回来了,胥夜有告诉她,但为什么他会突然来她家? 柯文看到简空也是愣在原地,她是…… “柯文,你没认出来?!”胥阳打破沉寂。 “暖缨…”柯文不可置信。 “……”简空纠结了,她是该假装不认识吧。 “你还活着。”柯文竟有些哽咽。 “……”她该说什么。 “她失忆了,不记得你。”胥阳凑到柯文耳朵边低声说了句。 胥夜从厨房出来看到柯文和胥阳,忍不住皱了眉,过去将傻站着的简空带到沙发上坐下。 “你随我来。”胥夜看了眼胥阳。 胥阳跟着他哥进了厨房,“哥。” “不许和柯文提简空是银面邪医,并且在瑞民上班的事。”胥夜交待道。 “哦…”胥阳应了声,没多问为什么,顺手帮忙把菜洗了。 客厅里柯文也坐到沙发上,却如坐针毡,暖缨活着,暖缨忘了他,突然面对,他觉得他有些理不清。 简空却始终淡然自若的看着电视,空明净和他认识,暖缨和他认识,但她如今是简空,简空和他是不认识的。 “你这些年,还好吗?”柯文终于问。 “嗯。”简空点点头。 “你已经可以说话了…真好。”柯文听见她应了声。 “柯文,她现在叫简空,可厉害了,是慕安集团千金。”胥阳拿着几个碗从厨房出来。 “简空,你以前上学是住柯文家的,应该挺熟的。”胥阳并不知简空早已见过柯文。 柯文和简空都不说话。 “吃饭了,柯文你也一起吃点吧,饭足够。”胥夜将菜端出来。 大家便都在餐桌前坐下。 胥夜和往常一样,总是间断的给简空夹菜。 胥阳看柯文始终不在状态,又低声和他说了句,“再告诉一个秘密,简空是我哥女朋友。” 柯文猛的一下差点没把碗打翻,脑海里瞬间更加凌乱。 “哈哈,是不是五雷轰顶都没那么震撼?我当初反应也差不多。”胥阳看柯文竟然也失礼,大笑。 简空一直默默吃饭不说话。作为简空,她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你的病,好些了吗?”柯文突然问。 “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该提的就别提了。”胥夜开口回答,似在告诫。 简空奇怪的看着胥夜。 “呵呵,你以前有那什么pdst,说不了话,看了好多次医生呢。”胥阳忙掩盖过去,他和他哥都特地去问过江子煜,江子煜也说如果简空已经康复,就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曾有抑郁症史,以免造成心理暗示,引起复发。 “是么?”简空看了看他们。 “是啊,你当了好久的小哑巴。柯文,你放心,她现在可能说了,怼人时候能怼到你肺炸开。”胥阳笑了笑。 “我以前跟你很好?”简空问柯文。 “朋友。”柯文不由捏紧了筷子。 “哦…”简空点点头。 “要知道你还在,我也会早点回来的。”柯文又说了句。 “从哪回来?”简空假装不知道。 “我过去几年在哈佛念医学博士。”柯文回答。 “胥阳,你真可怜,他是哈佛的医学博士,而你哥又是沃顿的硕士,你活在学霸环绕的世界里,是不是很自卑?”简空同情的看着胥阳。 “……我习惯了。”胥阳郁卒。 简空又想了想自己,她如果规规矩矩上学,是不是也可以弄一个牛逼的学历。 吃过饭没多久柯文就告辞了,他觉得他需要安静一会,其实当年得知暖缨的死讯他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接受。如今却说她并没死,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告诉她,可她已经把过去忘了让他无法唐突的开口。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治或不治 简空最近并不是很顺,先是那个喝了百草枯的少年病情再度恶化,气管插管,给了高参数的呼吸支持还是只能勉强维持,她上班后下班前都不得不过去看看。 然后就是儿外门诊来了一个心脏复杂畸形的患儿,她建议家属放弃,对方却连着几天都来医院门口跪下,拼命地磕头求治,不少人看到都用手机拍下,传到网上,引起了社会关注。 许多到瑞民来的患者都是被其它医院判了死刑到这里想再求一线希望。而简空几个月来无数大型手术失误零预后佳已被大家传成一种神话,如果她说救不了则真的是救不了。医院院长特地组织小儿外科,心外科,为这件事开了个会。 “空主任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院长问。 “我说了很多次,这个手术成功率很低,几乎不可能,老杨,你觉得呢。”简空被家属纠缠几天,早已不耐烦。 “院长,这个孩子的情况确实很严重,贸然手术,手术有可能会是她的催命符也不一定。”老杨也关注这件事,对这孩子的病情也已充分了解。 “但你们看网上怎么说没有,都在说医院见死不救,连卫计委昨天都给我打电话问情况了。”院长冷着脸。 “那收进来,治死了呢?”简空语气也不好。 “要不我们派救护车送孩子去国都?”老杨想了想。 “呵,死路上你更难辞其咎。再说国都的医院就有办法了?人家就肯收?还不是一样的结果。”简空有点烦躁。 “空主任,这个孩子你还是收进来吧,即使治到后面真的没了也是尽力了不是,拒绝收治我们医院会被网友骂得很惨。”同来的医务科张科长劝道。 “老李,你是儿外主任,你怎么看?”院长问。 “这…手术很麻烦,手术后的护理也很麻烦,孩子如果不好,依家属目前的态度极有可能就是一单医疗纠纷。”老李皱着眉,这样的例子并不少。 院长的手机响了,而接完以后脸色更差。 “这个孩子必须收进来,上面要求控制舆论。”院长命令道,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几人沉默。 简空不是很能理解,这件事上她不是害怕风险,她只是纯粹觉得没有必要,孩子还小,7个月大,安静的走了,总好过在手术台上折腾一番,身上插满管子最后却还是走了的好。 她回到办公室,而孩子的家属又找到她,见到她就扑通跪下,“空主任,求你了,你就帮帮我们。”孩子的父亲,看起来也是硬朗的青年。 “如果死在手术台上,你们接受得了吗?”简空问。 “我知道很难,可,我是孩子的爸爸,她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能不救她,我…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弃啊!”青年忍着哭声。 简空没说话,站了有一会,“去办住院手续吧。”她打开办公室,开了张住院单。 被人哀求,哭得比他更惨的也有,简空不是没有过不闻不问,也许如果不是因为在医院,不是师父有要求,她真的会甩手不管。 她回到公寓,洗了澡就躺在床上,天气炎热,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做饭。 胥夜很快也回来。 “还好吗?”胥夜看到她关心的问。 “嗯,还好,收住院了。”简空应道,这件事她前两天就告诉了胥夜。 “别太烦心,正常程序走就可以。”胥夜知道事情必然会如此发展,简空不妥协自会有人妥协。 “我不烦,不过银面邪医手术失败的先例可能很快就会出现了。”简空自嘲的开着玩笑。 “没事的,傻瓜。”胥夜过去坐在床边,揉着她的手。 “胥夜,我如果得了不治之症,你给我治吗?”简空问。 “不知道。”胥夜回答,他不敢想。 “我没有过亲人离世的感受,最煎熬的一次就是我之前的朋友死了的时候,他的尸体被运回来,我弄了张冰床。 我就看着他,看了很多天,我能听到我自己身上膨胀到几乎炸开的孤独,当时我似乎很悲恸,却并没有过多哀悼他早逝的生命,只是无助彷徨,因为朋友死了,我的情感上被松动,失去了可以相互理解的人。”简空想起成瑾翊。 “你看,面临身边人死亡,人也还是那么自私,不是悲悯于对方戛然而止的生命,而是更多痛苦于自己的失去,为了不失去,甚至可以违背自然,利用医学强行去延续虚假的生命迹象。”简空总结,她当初阻止成瑾翊被火化下葬就是这样的心理,只是为了不失去。 胥夜听得心里有些刺疼,人难自知,但过于洞察自身却又是另一种悲哀,他把她抱入怀里,安慰着,“因为在乎才会害怕失去,死去的人若知道自己被如此在乎,也算不枉此生。” “呵呵,胥夜,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你该祝福我。”简空推开他,笑了。 祝福吗?怎么可能呢…胥夜跟着笑了,“现在别睡,帮你做杯奶茶,起来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奈 心脏畸形的孩子入院后,很快被安排进行手术,术前准备后,依简空的意思,行全麻低温麻醉,再在体外循环下行根治术。 所有人都知道手术患儿的情况很严峻,平时话题不断的手术间也难得真正的严肃起来,没有人多说一句话,纷纷敛容屏气祈求患儿能顺利完成手术。 六个小时,总是没有让所有人失望,手术无惊无险完成,大家都夸赞简空了得,而简空、老杨,还有老叶却都知道,即使手术这一关这孩子能过,术后前三天却很难。 三人出了手术间,“空少,我今晚会去守着那孩子的。”老叶首先提出。 “我这两天也留下,他累了就换我。”老杨也开口。 简空沉默了一会,按她的估计,孩子能平安醒来的概率只有10%,“算了,老叶你这几天多留意胸外那个百草枯的病人,他也不是很稳定,老杨管好心外就行,这个孩子我来守。” “空少…”老叶有些惊讶。 “就这样安排了,你帮我跟床去picu交接,我歇会再过去。”简空不耐烦的摆摆手,离开了手术室。 办公室里,胥夜知道那孩子的手术安排在今天一直在等她,“顺利吗?” “术中还行,但可能醒不来。”简空靠着椅子放松自己。 “别有压力。”胥夜安慰道。 “我这几天不回去了,得守着,你晚点帮我收点换洗的衣物过来吧。”简空揉了揉太阳穴。 “好……” 简空在休息室睡了会,醒来吃了点东西就去了picu病房,“情况怎么样?”她问监护病房的值班医生。 “暂时还好,体征维持得还可以。”医生回答。 简空在病房待了近两个小时,监护显示各方面的指标都还可以,患儿也恢复自主呼吸,她便撤掉了呼吸机,又停留了一会,见可以适应,回了办公室。 简空不在公寓,胥夜自是不会自己待着,看到简空一回来便把饭盒拿出来,“快吃点。” “你该不会也要陪我守着吧?”简空注意到他不仅带来了她的衣物,还有他的。 “嗯,你在哪我就在哪。”胥夜承认。 “呵呵。”简空笑了笑,没说更多,打开饭盒吃饭。 吃过饭,天已经快亮了,简空不放心又去了picu,她到底不是神,病情严重就是严重,不可能被她治一治就奇迹般的好了。 果然她刚进去病房没多久,孩子就突然出现心率和血压骤降,面色发灰。 “气管插管!”她当机立断。 护士急忙把导管给她,甚至没有借助喉镜简空就徒手插了上去。 呼吸机接上,心率却依然在下降。 “按压!肾上腺素一比一万,0.7ml静推!”简空指挥着,心率只有40次分了。 值班医生已经赶到床边配合抢救。 几分钟后,依然无缓解。 “肾上腺素再用一次!”简空替换医生开始按压,孩子却四肢瘫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准备用物,床旁开胸!”近二十分钟了,效果还是不理想,简空做了决定。 床旁开胸,行胸内心脏按压。二线医生也赶了过来,三人交替着按,又用了肾上腺素、碳酸氢钠、阿托品、糖钙等许多种药物,一个小时多,患儿的心率终于逐渐恢复到140次分左右。 又给了头枕冰袋降颅温、控温毯控肛温,甘露醇减轻脑水肿。可心率虽恢复,血压却始终不能维持。 “建体外循环吧。”简空心里叹气,如今只能一步一步看着来了。在主动脉、右心房分别插管,开始行床旁体外循环辅助。 已经早上八点,正常上班时间,儿外主任老李和心外主任老杨也都闻迅过来了。 体外循环3小时后,简空停了机器,拔掉了插管,患儿心率血压都可恢复。 大家松了一口气,简空却觉得无奈,真正是尽人事听天命的感觉。 她在电脑上开了一堆的医嘱,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也没走,坐在一边闭着眼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护士轻轻碰了碰她,“空主任。” “怎么了?”她并没睡着,睁开眼。 “患儿尿少,然后早上急查的血结果也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简空接过报告,又去床边看了看,患儿全身肿胀。“请肾内科急会诊。” 肾内科的医生过来后,简空也没多说什么,“给这孩子做个腹膜透析。”她几乎命令道。 下午,孩子各方面一直维持尚可,简空才回办公室睡了会,胥夜下班,做好饭来到她办公室时她还睡着,“简空,起来吃饭。”他轻唤道。 简空懵懵懂懂坐起身,胥夜心疼的把饭菜一口一口喂给她,可没吃几口她就接到电话,说那个孩子四肢出现抖动。 她只好又去了picu病房,对症处理后,患儿却再次出现心率、血压骤降,紧急给予胸内心脏按压,多种药物静脉推注。然后近天亮,又是一次心率和血压骤降…… 一直到第五天,几乎每天都要来几次。 查完房后,老马,老李还有老杨加上简空,大家讨论决定尝试床旁关胸,要不然引起继发感染同样也会要了这孩子的命。 “空主任,有平台联系想要采访你,你看…”关胸操作前,老李和简空说。 “没心情。”简空烦躁的拒绝,她是真的累,几天几夜没睡过好觉,而抢救比手术还要熬人,需要在极短时间里做出判断和处理。 冲洗、缝合,关胸过程很顺利,可没多久心率和血压就无法再维持,给了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持续泵入和肾上腺素等静脉推注,都没什么效果。 简空只能再次打开胸腔…… 第一百三十八章 简单粗暴 术后第八天,患儿情况趋于稳定,简空也总算回到公寓,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大床,洗了个澡就倒下蒙头大睡,胥夜中间叫她好几次她都没什么反应。 用餐不规律,作息不规律,加上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简空终于没扛住的病了,睡了一天,起来找水喝的时候突然倒在地上。 胥夜一直在厅里看着文件,听到声响,快步走去房间,“简空!”他赶紧将她扶起,脸色骤变。 女孩整个人烧得跟火球一样,老叶他们都还在瑞民,胥夜着急的抱着她下楼,想开车带她去医院,内心自责不已,他之前就感觉她好像有些烫,却以为是自己心理作用,并没重视。 “要去哪?”已经在电梯里,简空缓缓睁开了眼。 “你病了,去医院。”胥夜担忧着。 “哎,不用,回去吧,我自己有药。”简空挣扎,似是想从胥夜怀里下来。 “听话!去医院!”胥夜顿时黑了脸,语气严厉。 简空眼泪如同预备好的瞬间落下。 “怎么了?”一看到女孩的眼泪,胥夜有些惊慌失措。 “你太凶了……呜呜。”女孩已经哭出了声。 “……”胥夜突然觉得自己才该哭。 电梯已经下到地下停车场,到了车门前,简空扒着车门怎么都不肯进去,“我不要去医院…” “必须去!”胥夜声音带着冷意。 “呜呜…呜呜……”一时间简空哭得稀里哗啦的。 胥阳正好来找胥夜,看见了这一幕,“哥…你……” 简空看到胥阳如同看到救星,趁胥夜不注意一骨碌地挣开他躲到了胥阳后面,“胥阳,你要救我,你哥他好凶……” 胥阳吓一跳,忙把简空护好,“哥,有事好商量,动手绝对不可以知道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她生病了……” “病了?”胥阳回头看身后的简空。 “我,我,都是给他吓的!”简空辩解。 胥夜捏了捏眉心,很无奈,过去将简空像拎小鸡一样的拎了出来,并架上车,牢牢钳制住,捂着她的嘴,“开车,去嘉华。” “哦!”胥阳从后视镜里看着,一肚子问号,不都说对女朋友要宠要哄么,这是什么操作…… 到了嘉华,“去推个平车,再要个约束带。”胥夜吩咐胥阳。 ???简空一脸震惊,可嘴被捂着,她什么都没法说,眼泪一波一波的流,胥夜也只是轻轻帮她擦了。 于是她就这样生无可恋的被胥夜捂着嘴,平车推着,约束带缠着,送到了顶楼vip病房,移到病床上却依旧被绑着。 胥阳跟在后面,对他哥的粗暴不忍直视又不敢劝阻。 “打电话让柯文过来。”胥夜看了眼胥阳。 柯文正在开会,接到电话听说简空病了,赶紧把会议暂停,急急忙忙地赶来。 “她这是怎,怎么了?”柯文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被约束带绑着的简空。 “发烧,不听话。”胥夜言简意赅。 “……”柯文松口气,他险些以为简空疯了。 “哥,你把手拿开吧,她人都到这了…”胥阳已经接到简空无数次的眼神求助。 “她会哭。”胥夜不同意。 胥阳只好爱莫能助的看着简空。 “拿开吧,会影响她呼吸。”同样接到眼神求助的柯文也劝道。 胥夜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移开了手。 简空眼泪仍在流,但抿着嘴没哭出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约束带,又讨好的看着胥夜。 胥夜假装没看见,简空便又看着胥阳,胥阳也不敢去解,简空只能眼泪汪汪的看着柯文,柯文不忍心,“胥夜哥……” “给她检查一下。”胥夜还是冷冷的。 柯文给简空检查了一番,让护士来量了体温,40度,又抽了几管血,输上液体… “胥阳,我饿了。”简空已经不流眼泪了。 “我马上给你买吃的去!”胥阳飞快跑出病房。 “我还有会,晚点再过来。”柯文也觉得气氛很奇怪,很尴尬。 “要喝水吗?”胥夜看着简空。 简空不说话。 “对不起,可你病了。”胥夜缓和了语气解释道。 简空还是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着直到胥阳回来。 “我买了粥……”胥阳推开门,觉得气氛比之前更诡异。 “哥,还是解开吧,不然她要怎么吃东西。”胥阳打开买来的粥。 胥夜摇高床头,端着粥喂简空,简空却并不配合。 “哥……”胥阳还是认为该解开。 胥夜无可奈何,迟疑片刻,终于把约束带解开。 “我不高兴了。”被解开的瞬间,简空说。 “对不起。”胥夜低声道歉。 “你捂着我不让我说话…”简空委屈道。 “对不起。”胥夜再次道歉。 “还绑我……”简空又说。 “对不起。”胥夜态度诚恳。 “你觉得能原谅吗?”简空看着旁边站着的胥阳。 胥阳看到向来如高岭之花的他哥,居然像孙子一样的在认错,心里早已幸灾乐祸的放了好几串鞭炮。但为了以后好过,他还是口是心非的回答,“必须能。” 简空抬头看了看挂着的输液瓶,“带我回去……”她是真的不想留在医院,她觉得她闻到空气中那消毒水的味道都要吐了。 “不行。”道歉是道歉,但原则问题胥夜不肯退让。 简空沉默了。 胥夜亦是。 “哎呀,回去回去,等下让柯文直接去家里不就好了。”胥阳劝道,怕死了他们要冷战。 “退了烧再回行吗?我很担心。”胥夜连声音都透着忧虑。 …… 又沉寂了有一会。 “喂我喝粥…”胥夜低沉的“我很担心”几个字,到底让简空觉得自己没法不妥协。 胥夜一直乌云密布凝重的脸终于是笑了,又把粥端起,小心翼翼的喂给简空。 胥阳看着,莫名觉得自己很饱,还觉得牙很酸,哎,他应该怂恿简空先折磨折磨他哥才对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解释 本来是请了两天假,连带后面的周末简空能在家歇四天。可只老实休息了一天,简空就又去了医院。 “那孩子昨天情况怎么样?”她问老叶。 “昨天还好,血压有小幅波动。空少病好些了吗?”老叶关心的问,胥夜要他和医院请假的时候已经告诉他简空发烧不舒服的事。 “我挺好的。”简空去看了看孩子,“把腹膜透析停了吧,胸腔先不关,再看几天。复查一下炎症指标。” “是。” “胸外那个喝百草枯的,这几天还好吗?”简空又问。 “全靠呼吸机支持,再等不到肺源恐怕……”老叶皱了皱眉。 “哎…”简空叹气。 “空主任,原来你在这…”儿外主任老李看到简空。 “有事?”简空看向他。 “这个孩子的事之前网上不是关注度挺高吗,好几个媒体想采访你。”老李笑着说。 “老叶你去打发了。”简空没兴趣。 “别啊,院长的意思是让你接受采访。”老李阻拦道。 “他如果不怕我乱说话就行。”简空想了想。 “……”老李觉得要不还是推了那些媒体好了。 简空走出去,看到果然有几个抬着录像机,手里拿着麦克风的人,把胸前的工作牌摘下放在了口袋里。 “请问你见到空主任了吗?”拿着麦克风的一个年轻人问简空,他认为主任至少该有40岁左右,简空显然不是。 “还在里面。”简空平静的回答,继续往前走。 于是就这样年轻人把自己要采访的对象错过了。 简空回到公寓,胥夜坐沙发上,“回来了。”语气并无波澜却又像暗藏汹涌。 “呵呵呵,是啊,回来了。”简空慌了一下,早上她骗胥夜说想吃他们公司附近的饺子,诓胥夜去给她买,然后他一走她就偷偷跑了。 “解释。”胥夜冷着脸。 “解,解释什么,我又没干坏事,我去医院,我对自己病人负责有错吗,我师父要知道我这么敬业,肯定让老叶给我加大鸡腿,你这,简直,简直,无理取闹,对,就是无理取闹!”简空心虚得很,索性先发制人。 “你自己就是个病人,你理别人那么多做什么!”胥夜面若寒霜。 简空愣了,她现在是不是该学师父说教说教。 “别人的生死我不管,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胥夜站起身,将她抱到怀里,声音有些沙哑。 简空靠着他不敢动,她知道胥夜的意思,他和她的冷漠不一样,他并不是真正无所谓别人的生老病死,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她,害怕到她有一点点不好,他都会感到痛苦。 好一会,胥夜松开她。 简空去房间卸了乔装,换了衣服,看到饭桌上胥夜买回来的饺子,过去坐下默默地吃着。 “还发烧吗?”胥夜也过去坐着。 “不烧了,已经好了,不信你摸。”简空搁了筷子,把胥夜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 可吃完饺子没多久,简空就又开始发烧,整个人晕乎乎的,却不敢告诉胥夜,太打脸。 退烧药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怎么样才能躲开胥夜拿到呢,简空纠结。 “我想喝奶茶…”她觉得做一杯奶茶的时间应该够。 “过两天。”胥夜把工作上许多要看要签的文件都带了回来,正翻着。 “我现在就想喝。”简空要求。 胥夜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了?” “啊?”简空条件反射的想摸脸。 胥夜却更快的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整个人风雨欲来,去柜子里拿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自己量还是我帮你。”胥夜语气凌厉。 简空弱弱的自己拿起体温计,等了五分钟,又拿给胥夜。 “吃药,然后去睡觉!”胥夜命令着。 “你不要那么凶,你一凶我就想哭。”简空眼眶已经红了。 “……”胥夜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给她倒水。 “胥宝宝…你别生气了。”简空乖巧的把药吃了。 胥夜不想说话,怕他一说话她又要怪他凶,将她抱到床上,空调调了合适的温度,盖好被子。 简空见他又要去厅里看文件,拉着他的手。 “听话…”胥夜不得不开口。 “之前有人说过人生病的时候会容易脆弱,脆弱就容易衍生各种负面情绪,像自卑,无助,孤独,绝望……我现在情绪就很负面,我要你陪我睡。”简空搬出胥夜曾经的话。 “呵,好,陪你睡。”胥夜硬是被简空逗笑了,他自然记得这番话,然后躺到她身边陪着她。 第一百四十章 质疑 术后第十五天,第四次尝试关胸终于成功,简空留在病房看着那孩子一上午,心率和血压都平稳。下班前她又去看了看,然后撤掉了呼吸机,改成鼻导管吸氧。 大家都很高兴,这意味着这个孩子终于是闯过了死亡大关,大家十几天的努力守护没有白费,家属也是不停的道谢。 医务科的张科长终于对外发布消息:心脏复杂畸形患儿得到成功救治。 网络上先是纷纷点赞,可渐渐却有了另一种声音。 “既然明明有救,一开始为什么不愿收治。” “有可能是家属一开始没给医生包红包,后来闹开了没有红包也只能收了。” “一点点风险都不愿承担,算什么医生,草菅人命,医德欠缺。” “如果不是被曝光,医院不得不收下这个孩子,她就会真的死了吧。” …… 负面的评论越来越多,医院一时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空主任,你能不能抽个时间接受媒体的专访,微博上议论得不太好听,我们有必要要作出声明。”张科长特地去了简空办公室。 “不太好听?”简空不关注这些,也没有微博,并不清楚。 “是啊,说什么的都有。”张科长心烦着。 “让人采访你吧,我没空。”简空邪魅一笑。 “孩子是你收住院,手术你也是主刀医生,术后治疗也主要你在负责,你最有发言权。”张科长劝说道。 “嗯,那你去和他们说,都是我折腾出来的,和医院没关系。”简空眼角笑意未减。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科长顿了一下。 “我还有台手术。”简空看了看时间。 “……”张科长只觉得头痛,怎么有这么不配合的人。 张科长离开后,简空就去了手术室,等麻醉的时候,地七也跟她发牢骚。 “老大,你会不会生气。”他小心翼翼的问简空。 “生气?”简空有点疑惑。 “网络上那些话太难听了,完全不分青红皂白,太恶心!”地七忿忿不平。 “管那么多做什么。”简空淡淡应了句。 地七却纠结得很,配合手术递器械的时候都差点走神,老大是怎么守着那孩子,尤其是手术后前一个星期反复抢救了多少次,他都知道,也得亏那孩子有福气遇到的是他老大,要碰上稍微经验欠缺,技术差一点的医生,估计都会救不回来。 简空却没把这些事往心里去,她向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第二天,医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链接,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张科长还有儿外李主任接受采访,张科长说如今医患关系紧张,遇到极有可能产生纠纷的病例,医生会想逃避是人之常情,但作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职责所在,这种使命感也最终驱使内心做出了正确选择,甘愿承担风险放手一搏。 李主任则是主要介绍了救治经过的困难程度,尤其术后第一天,患儿心率血压骤降,由三位医师轮换徒手持续心肺复苏时间长达一百分钟。患儿恢复自主心率后,却心跳无力,血压不能维持,又给了体外循环辅助。 一直到停机,整个抢救过程接近5个小时,患儿才终于成功复苏,在整个医学界都是值得骄傲的。 视频发布后,网络上指责的声音小了些。可很快却又再次被淹没。 有平台采访了患儿家属,孩子的母亲在镜头前声泪俱下,说带着孩子求医,先后几家大医院都拒绝了他们,瑞民一开始也是拒绝,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在医院门口天天跪地不起,他们认为孩子是有救的,事实也是如此,幸亏好心人将这件事曝光,医院终于愿意收治。 而手术前却有医生一再跟他们说手术过程中的种种意外,手术后的种种风险,要他们签字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追究医院责任。他们不得不签,他们只想救孩子,并不是存心医闹,但医生真的都太冷漠。 手术后很多天,下了很多张病危通知书,每天都会有医生来找他们谈话,告诉情况恶劣,他们心都碎了,儿童重症监护室又拒绝探视,他们看不见孩子,只能靠想象,每天几乎都要上万元,也不知道钱到底用在哪里…如今欠了一身债,却不知何时是个头… 被问到孩子的主刀医生,母亲说她只在手术前见了一次,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她在住院部里打听,听说是个投诉率很高的医生。 家属的采访点击率转发率远远高过了医院发布的视频,网络上开始新一轮的谴责叫骂。 “医生都是真的冷漠,态度又差,生病去医院多问几句就不耐烦了。” “不让探视?那在里头做了什么不都全由医生自己编?” “既然这么严重医院为什么不安排好点的医生负责,投诉率高,水平太差才会投诉率高吧。” “就是,让人签字保证不追究责任,真要光明磊落怕什么追究责任。” “哎,肯定是和前面说的那样,家属不该下跪,应该包多点红包,这年头没钱谁肯办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吃了苍蝇 地七看着微博上的评论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和老叶抱怨,老叶却只会叹气。 胥阳也留意到这件事情,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和简空有关,他跑去问胥夜,“哥,微博上这个瑞民医院拒收患儿的事情你有看吗?” “什么事情?”胥夜虽有微博但都是吴特助在管理,他自己从来不看。 胥阳把手机给他哥,“医院被骂得有点惨,这跟简空应该没关系吧?” 胥夜快速滑了几下,散发寒意,“叫公关部的人马上控评,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哦。”胥阳愣了一下。 “去查家属采访是哪家媒体做的,封了。”胥夜点开了视频,家属发言的措辞模棱两可明显是有人指点。 “哦…”胥阳又愣了一下,照他哥这架势,难道真和简空有关?。 胥夜完全没了心思工作,拿了车钥匙就去了瑞民医院。去到医院才知道简空还在手术。 简空下手术台后回到办公室。 “来接我下班吗?”她看到胥夜笑了笑。 “嗯,累吗?”胥夜走上前去仔细看着她。 “不累,做什么这样看我?”简空被胥夜看得不自在,别扭的越过他去洗手。 “别有负担,如果不开心,我们就辞职。”他认真的说。 “不开心?辞职?”简空洗干净手。 “只要你不想干了,就辞职,总还有我在。”胥夜心疼着。 “呵呵,知道了。走吧,我们回去。”简空挑眉笑了笑,可打开办公室门却看到又有记者模样的人走廊里,便关上门,打电话给地七,让赶快把人清走,又等了半小时才终于离开。 而回到公寓没多久胥阳也找来了。 “你没事吧?”胥阳看到简空就问。 “我能有什么事?”简空反问。 “就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胥阳担心道。 “这个啊,哎,我快愁死了,愁得我吃不好睡不香,出门还怕被人揍,上班比坐牢还心酸。”简空想了想。 “嗯嗯,我知道你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我哥发话了,这事很快就能过去的。”胥阳信以为真。 “可我现在很不开心啊,怎么办?”简空眨了眨眼。 “那我马上去雇人把网上的那些喷子全骂一遍,给你出气!”胥阳义愤填膺6的。 “……”这人的脑回路怎么比她还奇怪,“不如你帮我把购物车全部结算了吧?”简空可怜兮兮的看着胥阳。 “可以啊。”胥阳爽快答应。 简空忙把手机上网购的购物车点开递给他。 “嘶…这么多,你买的都什么啊。”胥阳乍一看六十多样…结账,三万多,终于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清空购物车的事不应该我哥帮你才对吗?” “那不行,他说我不开心可以辞职,所以他的钱要留着以后养我的。”简空看胥阳真的买单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胥阳扎心。 胥夜从厨房出来听到简空的话,不自觉的笑了,“吃饭了。” “你是骗我的。”胥阳看简空吃饭吃得欢,一点都不像没胃口。 “唔…这饭是你哥辛苦做的,我总不能辜负他,于是就突然想开了,化悲愤为食欲。”简空一本正经的解释,然后夹了块肉放嘴里。 “不辛苦。”胥夜宠溺的又给她夹了块肉。 胥阳:“……” 吃完饭,胥夜带简空去了俱乐部,想让她能释放压力,他还是担心的。 简空有得玩自然高兴,还叫上了地七,加上胥阳三个人,在塞车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胥夜始终坐在简空的副驾驶,他喜欢看到恣意张扬的她。 “老大,明天上班你记得等我,要遇到记者我帮你挡。”休息时地七突然想到。 “嗯。”简空看着远处的夜空。 “放心放心,这几天的新闻绝对好看,你的事很快热度就会过去了。”胥阳宽慰着。 简空嘴角上扬,“其实他们有的人也没说错。” “什么没说错?”胥阳不懂。 “如果不是舆论给医院压力,我是真的不会收那个孩子,太复杂太凶险,不想折腾。”简空眼底隐现邪意。 “不收才对呢!救活了还这样,万一没救活……老大,你是没看到那家属的嘴脸,好意思去和李主任要求减免治疗费用。”地七替简空感到不值。 “是吧,现实情节往往比电视上演的还要有趣。”简空自然的靠在旁边的胥夜身上,胥夜揽着她。 “老大,我没你心态好,我挺灰心的,刚开始和老叶学的时候还挺热情,虽然不像你真的是在救死扶伤,但好歹也帮忙了不是,可如今,觉得还不如回训练营跟刀枪棍棒过日子……”地七恹恹的说,他已经沮丧很多天了。 “不是所有的善良都有福报的,单纯只是工作而已,别标榜自己也别去指望他人…”简空难得的开解道。 “但我就是憋得慌,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地七依然郁闷。 “呵,按约定还有两年半,苍蝇多吃点也就习惯了,就不至于听风是雨了。”简空闭上眼,枕着胥夜肩膀,赛车场很空旷,晚风吹来凉凉的。 胥夜听着他们一句没一句的话,握着简空的手,地七只是参与了手术尚且感到灰心,那她呢,她的心是不是早已如同槁木,所以任何风波都不会再在意。 “简…”胥阳正想喊简空,却被他哥一个眼神扫来禁了声,才发现简空睡着了。 “你们先走吧,我晚点带她回去。”胥夜低声说。 地七和胥阳点头站起身。 胥夜陪着简空在看台上又坐了许久, “简空,回去了……”时间已经很晚。 简空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想动…你背我。” 胥夜宠溺的笑了,然后将女孩背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简直有毒 雨前的黄昏,沉闷炎热,简空下班后开车返回公寓,经过胥夜曾带她去过的一家餐厅,突然停车想去吃点再回去,胥夜出差去了,她一个人倒没什么兴趣做饭了。 餐厅的装潢很有情调,简空坐下点了餐,手指轻轻敲着台面,远处是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孩子粗粗的绑了两个麻花辫,旁边还有两男一女的一桌,女孩穿着连衣裙,和其中一个男孩是情侣,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很亲昵有暖意。 简空无事时常常喜欢这样看其他人,去想象别人的情感。 用完餐再到车上,雨滴已经开始落下,胥夜适时的来电话,问她是否已经回到公寓,他远在别处却也关注着a市的天气,叮嘱她要小心,注意安全。 简空放慢车速,打开车上的音乐,哼着歌,经过超市门口,注意到门口看着雨在等待的柯文,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她把车开到路边,鸣笛,引起他的注意。 “你去哪?我送你去。”简空笑了笑。 “谢谢了。”柯文没推辞,上了车。“我住附近,你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好。”简空点头。 “你也听他们的歌。”歌曲已经切到下一首,柯文发现依然是来自同一个乐队。 “也?”简空挑了挑眉。 “我有个朋友,她以前也很喜欢这个乐队。”柯文想到暖缨。 简空没接话,沿着柯文指的方向,把他送到他小区里。 雨越下越大,倾盆之势,甚至雷声不断。 “去我那坐会吧,现在不适合在路上开车。”柯文提议。 “好。”简空同意,然后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这房子是胥夜哥的,我刚回来,买的房还没装修好,他便先借我住。”见简空在打量房子,柯文解释道。 “是吗,难怪这么大。”简空勾唇一笑,还真没想到竟是胥夜的地盘。 “你吃饭没?我准备煮点饺子,你要不要也吃一点。”柯文打开冰箱。 “你自己包的饺子?”简空惊讶。 “我不会做饭,买的速冻饺子。”柯文有点尴尬。 “你吃吧,我吃过了。”简空去打开了电视,在沙发上坐下。 可画面刚出来,却又随着一声雷响熄灭了。 简空吓一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停电了,窗外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连路灯都灭了。 柯文也用手机打着光从厨房出来。 “你饺子呢?”简空看他两手空空。 “电磁炉煮的,停电,没熟。”柯文有些郁闷。 “没有燃气灶?”简空问。 “有,可开通天然气的手续我还没去办。”柯文回答。 简空无语,莫名的觉得柯文有点可怜。 “雨太大也不知什么时候停,里面那是胥夜哥的房间,锁了,然后还有两间空房,你要不去选一个休息会?”柯文看了看窗外电闪雷鸣的。 简空点点头,她男朋友的房子她应该不用客气吧,然后随便的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胥夜:猜我在哪? 胥夜却直接给她回了电话:“你怎么会在那?” “路上遇到柯文,没伞没车就捎了他一趟,结果雨下大了,又听说这是你的房子,我也就懒得走了。”简空笑着。 “呵,那便好好休息会,等雨小了再回去吧,累了可以在那睡,柜子里有被子。”胥夜也笑了。 “你之前说你有好多房子,还有哪里有?”简空想到。 “你现在在的是我大学时住的地方。后来在青山湖附近购了套别墅,就一直住那里。然后就是在你对面有间小公寓,至于其它的房产都空置着,我也记不是太清楚。”胥夜回答。 “大学住这里么?那你房间钥匙在哪?让我进去看看。”简空有点兴奋。 “在…别墅里。”胥夜想了想。 “不要紧,只要不是太复杂我能撬开。”简空已经到处翻着看有没合适的工具。 “傻瓜,柯文在那里,你把锁撬了要怎么解释。下次我带你进去看就是。”胥夜语气温柔。 “呵呵呵…有点道理。”简空摸摸鼻子。 聊了很久,而挂了电话,简空才发现自己手机快没电了,也接近晚上九点了,她估计真的得在这睡,便出了房间,去敲了敲柯文的房门。 “我手机没电了,你有手电筒吗?我要去车里拿点东西…” “要去拿什么,很重要吗?电梯也停电了,这里是二十楼……”柯文提醒。 “……” 简空想去拿换洗衣服、充电宝还有乔妆彩盘,之前为了躲记者地七帮她在车里放了备用的,“给我吧,还是要去拿。” “我手机还有电,借你用。”柯文先看了眼简空的手机,他的充电器并不适用,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给了她。 简空拿着手机去了楼梯间,推开安全门,漆黑一片,想到柯文告诉她这是二十楼,头皮发麻。 “要不要陪你去啊?”柯文突然在门口问。 简空好想说要…楼道里太黑太阴森了,可她如今是空明净啊…作为一男的怕黑是不是有点可耻。 “不用!”面子很重要,她咬着牙拒绝。 简空拿出了对敌的戒备状态快速下楼,拿了要的东西又小跑着回去,在门口喘气喘了好一会才敲门。 “这么快?”柯文打开门。 “帮我倒杯水。”简空气还没喘匀。 “哦!”柯文忙去冰箱拿了瓶饮料给简空。 “没有水?”简空注意到那饮料上标注是含有酒精的。 “之前忘了烧了,现在没电,也没法烧。”柯文又觉得尴尬。 “……我去洗个澡。”简空无奈。 “那是电热水器…没热水…”柯文有些不好意思。 简空想哭,她应该风雨无阻的回家才对的。 女扮男装,夏天她也是穿长袖,而跑了一趟身上早都是汗,最后她还是受不了黏糊糊的感觉去洗澡了,但她极少洗冷水,全身都发抖。 雨依然很大,手机充上电,她看到朋友圈不少人在发路面涨水的图片,便缩在床上睡了,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暖。 几乎是醒到天亮,整个人又渴又累还有些头痛,简空心情欠佳的恢复了乔装,雨已经小了,她应该可以回去了,试探性的开了灯,还是没电。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柯文也没怎么睡好,起的早。 “我该回去了。”简空一说话,声音都是沙哑的。 “你病了?”同样是医生的柯文,对这些症状很敏感。 简空不想回答。 “我送你吧,如今路况不是很好,新闻上说许多路面都有积水。”柯文又说。 “不用。”她不能让他知道空明净住哪,他那个助手到底什么来路她还没去认真琢磨。 “昨天如果你不是好心送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然后还病了。”柯文觉得他该负责。 呵,还算明事理。简空坐到沙发上,语气冷冷的,“你去买两支矿泉水。” “行。”柯文立马出了门。 简空等啊等,可都快一个小时了柯文却依然没回来,哎,还是走吧,她叹了口气。 然后下了两层楼,就碰到了正在往上爬的柯文,“水给你,我要坐会,太累了。” “你做手术时不站吗,这么弱?”简空吐槽道。 “站着和爬楼梯不一样。”柯文拧开另一只水大口喝起来。 “我要走了,再见。”简空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下楼。 而转身的瞬间却不小心踢倒了柯文放在一边的水,然后还踩到了瓶子,整个人都失去平衡…… “小心!”柯文赶紧手忙脚乱的扶她却自己也没稳住,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还压在她的腰上。 简空凌乱了,她和柯文以前真是朋友?是仇人才对吧?! “你起来!”简空觉得腰要断了 柯文挣扎着起身,但他脚扭了,一下没站住又踉跄的摔在简空身上… 简空想吐血。 “对不起。”柯文总算是起来了。 简空扶着墙也缓缓的站起身,她好痛,觉得肚子里酿好了一公斤眼泪要哭。 “要不再回去歇会吧。”柯文有些窘。 “不必!你,回去,我,走!”简空再也不想跟这个人靠近,简直有毒。 “那你…”柯文不放心想劝。 “我可以!”简空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然后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 走了好几层,她倚着墙休息,给地七打电话要他来接……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什么都不会 地七来接她,她也没说到底怎么了,堂堂空少竟然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来,太丢人。 去了办公室她检查了一下,膝盖肘部都有轻微的摩擦伤,踝关节扭伤,腰肌可能也有受伤,但都只是小事。 不过幸好胥夜不在,否则他又该是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了,简空心想。 整理了一下,她还是去出了门诊,还做了两台搭桥术。 等她再回到办公室却发现胥夜居然在里面。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三天吗?”简空惊讶。 胥夜却沉着脸把她抱到休息室的床上,“哪里受伤了?!” ??谁出卖了她? 见她神游呆滞的样子,胥夜干脆直接卷起她的裤腿,踝部有红肿,膝盖也破了,另一只膝盖也是如此。 “还有哪里?”胥夜冷厉的问。 “手……”简空不敢隐瞒。 胥夜又卷起她袖子…… “你不能凶我!”简空见胥夜脸越来越黑,简直比昨晚的暴风雨还可怕。 “……”胥夜。 简空的手机响了。 “空少,胸外那个百草枯中毒的情况很不好。”是老叶。 “知道了。”简空挂断电话。 “我要去趟胸外科,你去停车场等我。”她对胥夜说,表情认真不少,起身去拿了白大褂。 简空去到病房,检查了一番,呼吸机已经无法再支撑少年,她只能给他用了静脉体外膜肺氧合(vv-),如果再等不到供体,是真的没希望了。 老叶替她在跟家属谈话,要求对方做好心理准备,她能听见一些,突然很感谢老叶,帮她去做那个宣布坏消息的人。 停车场,胥夜把车开到了电梯口。 “你还没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简空问。 “柯文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得知你在楼梯上摔了,担心,就回来了。”胥夜回答。 “哦,那你工作上的事还要赶过去吗?” “我让胥阳去了。”胥夜笑了笑,他如今一点也不愿意出差。 晚上,因为昨天洗的冷水澡又没休息好,简空开始有点流涕和低烧,鉴于上次被绑到嘉华医院,她学聪明了,主动坦白,争取减刑,“胥宝宝,我感冒了…” “我还以为你可以装到病好。”胥夜瞥了她一眼。 “什,什么意思。”简空有点懵。 “你声音哑成这样…”胥夜去柜子里把医药箱拿出来,“吃哪种?” “……”简空从箱子里拿出了感冒药,其实她觉得可以不用吃药,几天自然就好了,但她不敢说。 胥夜又帮她倒了杯水,“吃完去睡觉。” “哦……”简空声音弱弱的。 简空去房间躺下,玩着消消乐,胥夜却突然进来了。 “才八点,你也要睡?”简空忙把手机藏被子里。 “怕你有负面情绪,陪你。”胥夜躺到她身边。 简空郁闷的翻了个身,“我睡不着,你给我唱首歌吧。” “……”胥夜沉默了,他不会唱歌。 “那你给我讲故事。”简空又换了要求。 胥夜还是沉默。 “我病了!你哄我睡觉是应该的!”简空突然气呼呼的坐起身。 “我…给你念首诗……”胥夜有点无奈。 “如果我很想吃苹果,你却给我买了一提香蕉,你觉得我会不会高兴?”简空板着脸问。 “……” “我现在想看你跳舞…”简空又说。 “……” “你说你什么都不会,你还能找到女朋友,你女朋友真是善良。” “……” “算了,你念诗吧。”简空躺下,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低沉磁性的声音,开始轻轻吟着: “iseemtohavelovedyouinnumberlessforms,numberlesstimes。 inlifeafterlife,inageafterage,forever. myspellboundhearthasmadeandremadetheneofsongs. thatyoutakeasagift,wearroundyourneckinyourmanyforms. inlifeafterlife,inageafterage,forever. …… 简空愣愣地看着他,温暖的床头灯下俊朗的脸庞格外温柔迷人,她的心也不可抑制地跟着颤动了一下。 “可以了…”她不太自在的打断了胥夜。 “不喜欢?”胥夜看着她。 “唔…华国也有很多诗人,他们的诗也很美,像苏轼啊,还有那个写情诗总是千回百转肝肠寸断的纳兰容若,我读了可不少。”简空又翻过来面对他,撑着头。 胥夜挑眉,然后微微颔首。 “纳兰容若很多情,他有四五个红颜,每一个他都写了许多诗词纪念,每一首都很美……我看他那本词集的时候常常会想很久这首他是写给谁的。”简空说着已经下床去书架上拿出她说的词集。 “你上过大学,你给我讲讲…” 胥夜顿了一下,他念的商学院,他们大学里不教这个,他也没去研究过… “然后还有这本,这个红楼梦,我看了两遍了,还是不太懂它为什么这么有名?因为说的是一个家族由盛入衰吗?但这不是正常的吗?王朝都有更替可况只是小小的家族。”简空又拿了几本书。 胥夜捏了捏眉心,他是真的被难倒了,从小到大,无数考试,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提问回答不上来。 “先睡觉,以后再讨论这些。”他有些尴尬。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公平 胥夜第二天去公司就让吴特助去给他买红楼梦,还要纳兰容若的词集,并且得找配有详细解读的版本。吴特助愣了愣,正要出去,胥夜又叫住他,然后给他列了张单,把印象中简空书架上的书名都写了下来,要吴特助都买回来。 然后就在办公室看了一天的书,连本来定好的会议都取消了。被女朋友提问,却答不上来的感觉实在太糟,他不想有第二次。 简空去了医院,那个心脏畸形的孩子她依旧只要上班就会去看看。孩子恢复得很好,再几天应该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去普通病房了。 她在路过护士站时遇到孩子的父亲。 “空主任。”孩子的父亲叫住她。 “有事?”简空停下。 “我……对不起。”孩子的父亲道歉,为前段时间网上的事。 简空点点头,没说话。 “真的对不起,孩子她妈也是被人教唆的,治疗费用太高,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跟医院商量减免一些。”孩子的父亲解释。 “那减免了吗?”简空问。 “减…减了,医院承诺减掉百分之二十。”孩子的父亲涨红了脸。 “你跟我来。”简空把孩子父亲带到儿外科医生办公室,指着张在院病人一览表。 “儿童重症监护室现在有二十多个孩子,他们都很危重,有几个甚至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但家属都是本本分分交钱的,你这样闹一闹医院就给你减了部分,对他们不公平。” “…对不起…”孩子父亲显得格外局促。 “嗯,你依然会接受这个结果,因为那是不少钱。而你的道歉也只是为了让你接受的更心安理得,对不对。”简空看了他一眼。 孩子的父亲不说话。 “孩子挺好,过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简空淡淡的告诉他,然后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人性经不起推敲,她很清楚,她一直都认为没有什么是非善恶,有的不过是利益,是她的师父太理想化了,才会总企图让她遵从他的信仰。 她现在已经很少出门诊,手术排得越来越多,她几乎没有时间再到门诊去坐着,但她喜欢这样的安排,对着不会说话的躯体好过对着清醒的善于矫饰的人。 这一天她做了两台脑动脉瘤切除术,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她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好说话,刚开始不肯加班,最后连通宵都不少。 正要开车回去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画面有点陌生,她愣了好一会才接听,胥夜给了她另一张卡以应对柯文,包括柯文身边那神秘的助手。 “那个,我是柯文,我在你们医院附近,你在吗?” “在。”简空应着。 “方便请你吃饭吗?前两天真的不好意思。”柯文的语气有些尴尬。 “好…”简空觉得她应该去试探一下,他的助手在找银面邪医,那柯文本人呢。 两人约在医院附近的日式餐厅。 “是刚下手术台吗?”柯文问。 “你怎么知道?”简空还在看菜单。 “我刚约见了你们神外科的王主任,他说的。”柯文笑了笑。 “哦。”简空叫来服务生指了指菜单上的几样。 “嘉华医院下星期要主办一场关于胶质瘤的诊疗论坛,你有没兴趣发言?”这也是柯文找她的主要目的之一。 “胶质瘤?”简空愣了一下。 “嗯,我对这一块研究了很多年,几乎从接触医学就开始了。”柯文认真的说。 “你不是在倒腾基因测序吗?怎么又变成胶质瘤?”简空疑惑。 “基因测序…那是任务,胶质瘤是我的兴趣。”柯文回答。 “……”优秀,真是优秀。 “我本是邀请你们王主任发言,但和他谈了多久,他几乎就夸了你多久,他推荐的你。”柯文始终很和气。 “呵,胶质瘤么,我几年前有幸听过一个胶质瘤的案例,采用的是电场治疗,治疗后目前应该还活着,比平均高了近三倍了。”简空想了想。 “是谁的案例?电场治疗即使到今天也是存有争议的。”柯文微微蹙起眉头。 “银面邪医……听说过吗?他从来不管争议,最喜欢尝试一些新型的治疗手段。”简空观察着柯文。 “是他?他果真也擅长神经外科么……”柯文有些惊讶,还有些不明显的怅然。 “你知道他?这个案例我是通过其它人得知的,我觉得他很厉害。”最后一句是简空故意说的,想借此判断柯文对银面邪医的态度。 “确实厉害,可他杀害的人可不比他救治的人少!”柯文明显的皱起眉头。 “你好像很了解啊…”简空笑了笑。 “也只是机缘巧合听说过……”柯文犹豫了一下。 随着服务生过来上餐,简空把话题绕到了别处,柯文话语里对银面邪医的态度与大多数人相似,可表情中的那一晃而过的怅然和犹豫并没逃过她的眼睛,他和银面邪医肯定有过其它交集,议论太多反容易引起怀疑。 “嘉华忙吗,是不是会不习惯。”简空想起她刚开始上班的时候。 “确实不太习惯,我本企图把国外的医疗模式带到国内,但发现并不容易,病人不理解,同行也是。”柯文回答。 “呵,没想到你竟还有这种宏图大志。”简空觉得好笑,“挺不错,祝你成功。” “太难了,也许比攻克胶质瘤还要难。”柯文也笑了笑。 简空并没答应去他们主办的胶质瘤诊疗论坛,胥夜在,她开始不敢贸然去做这些容易曝光身份的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和你不熟 简空休息这天,和胥夜约好晚上一起在家里做饭,但胥夜公司临时有事出去了,简空便打算先去超市添些食材,可刚开车出了小区不久却发现有车辆在后面跟着,便故意带着对方把车开到了山上。 她停在半山腰,警惕的取了枪别在裤腰后,对方也停了下来,但后座上下来的人却让她有些莫名其妙,车里她一直看不清是谁,只能判断对方有三人。而走下来的人是周浩宇。 她把枪放回原处,想了想又取了一把直刀,也下了车。 “周少这是什么意思?” “难得偶遇简小姐,舍不得错过。”周少笑了笑。 “所以呢?”简空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简小姐驾车到这山上,而周某有一新项目是预备在山顶处开发产业,不如一起去看看?”周少提议。 把车开到这只是怕万一搞出人命,方便毁尸灭迹……简空冷着脸,“我还有事,你自己去看吧。” 周少却直接走近去牵她,语气极尽温柔,“这项目慕安也有参与呢,简小姐不妨一同上去看看。” 简空低头看着自己被牵起的手,顿觉恶寒,反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离我远点,和你不熟!” 车里另外两人见周少被制住赶紧下车,“你快放开周少!” 简空看向他们,没犹豫,把人松开了,她也不想惹事。 可周浩宇哪曾被这样对待过。 “约你还真是难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喜欢来硬的,那便如你所愿。”周少站直了身,对旁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迅速朝简空扑去。 简空皱眉不解,却摁出戒指,快速闪躲避过对方袭击,然后立即一拳砸向颈侧。 “呵,看来你也喜欢来硬的…我也帮帮你如愿如何?”简空眸光邪佞,过去揪起了周浩宇的衣领。 周浩宇看着眼前不知怎么就倒地不起的两人,冷汗阵阵,“你想怎么样……” “你既送上门,且惹怒了我…我也该送点纪念品给你才对。” 简空把他放倒,微微眯起眼,取出了那柄直刀,眼底的神色看不清,但身上散发的幽暗寒意让已经倒地的人都忍不住打颤。 刚划开脚踝处的皮肤,手机却响了,是胥夜的电话。 “喂。”她停下刀尖的动作。 “怎么还没回来?”胥夜已经迅速把公司的事解决了,在公寓等她。 “很快。”简空将电话挂断。 再看手里的刀,却突然有些晃神。 “算你运气好,别再来招惹我!”简空站起身。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周浩宇惊恐咆哮,依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鲜血直流。 简空没再理会他。 车开得飞快,回到公寓。 胥夜听见开门声,去迎她,“我可是着急的回来了,你跑哪去了?”眉眼却并无责怪只有柔和的笑意。 “我……”简空一路并没去想该怎么解释。 “你准备做什么菜,我顺路带回了些肉、海鲜还有蔬菜。”胥夜将她拉到厨房。 简空愣了一下,才想起她原也是要去买这些的。 “我帮你…”见胥夜已经开始备菜,她走过去。 简空把菜洗好,回头看身后的人已经在处理海鲜,动作比以前要娴熟很多,都是这几个月天天给她做饭锻炼出来的……突然觉得有点惭愧,“我来吧。” “嗯,那我去把肉切了腌一下。”胥夜笑了笑。 “……”她的意思是她来做饭,让他去休息。可看着胥夜利落的切着肉条,也没再说话,本来就说好一起做的。 海鲜拌饭,糖醋里脊,一个青菜,加上胥夜自制的两杯奶茶。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最寻常的人家,最寻常的日子。”胥夜替她盛了碗饭。 “那一会你洗碗,反正这也是寻常事。”简空挑眉。 “可以。”胥夜宠溺的答应。 吃着饭简空就接到苏白的电话,她没接。 而没多久苏白就直接找到公寓里。 “你把星浩企业那个周浩宇怎么了?”苏白把简空扯到阳台。 简空看了看他,“没怎么。” “没怎么人家怎么气势汹汹闹到公司要我把你交出去?”苏白质疑道。 “我本想挑了他脚筋,但后来也没挑成,放过他了。”简空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面要收敛……” “是他先无礼招的我,不然我也不至于,而且我最后也饶了他的。”简空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错。 “呵,我还要谢谢你高抬贵手了。”苏白觉得心塞。 “必须啊,否则我亲自挑断的筋,这世界上可能没人续得上。”简空勾起唇角。 苏白抚额,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他要管这祖宗的事。 “他要你赔钱吗?不过皮外伤,也许有点深…千八百块就够了。” 苏白没好气,“千八百块……人家要求让出整个项目,估计得十个亿,不然就报警。” “这是敲诈,小白,你可不能答应,他带人来闹是不是,别担心,你把人借我,我去他们那闹出更大的,看谁怕谁!”简空嚣张的倚着门。 “你可消停吧!事情我会处理,你自己小心些,周浩宇那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作风和地痞流氓差不多!”苏白很无奈。 “哦,我这到处都藏了枪的,谁敢来我崩谁。”简空笑了笑,变戏法一样从门框上摸了把枪出来,在手上转个不停。 苏白却只想跪下,枪是她那次从巴伐利亚回来后,他给配的,如今看来他是真的错了。 “哎,反正你悠着点吧,我走了。”苏白不想再看她转那枪,叹了口气。 胥夜把厨房收拾好时苏白刚走。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呵呵,我给小白捅了个篓子,他专程来骂我。”简空打开电视,笑了笑。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肺移植 星期一简空刚把上周术后病人的情况了解完,几个重点病人做了查看,打算要去手术室,老叶就通知她移植中心那边来了电话——有适合百草枯中毒少年的供体。 今天内所有择期手术全部推迟,与家属紧急谈话后,胸外科陆主任马上前往器官捐赠者的所在医院,进行供肺采取。 而少年也同时被送进了手术间,在vv—支持下,由简空主刀进行大网膜蒂游离,并根据陆主任处的进展,做好原肺摘除准备。 “空主任,陆主任已携供肺到达医院门口。”巡回护士提醒着。 简空点头笑了笑,移植手术大家都很紧张,但其实她最擅长就是移植术,解剖过那么多尸体可不单纯只是在解剖。 东南亚火狐的基恩之前之所以请求简空去替安琪手术,是因为基恩父亲当年在一次行动中心肺贯穿伤,医生无能为力全凭仪器支撑,最后求到古老那,便是简空给他做了心肺移植,当时简空只有十八岁,而术后,基恩父亲除了轻微的排斥反应没有任何并发症。 十分钟,陆主任到达手术室,简空也分别切断了肺动脉的第一分支、降支,还有肺静脉、主支气管,再将右肺移除,植入供肺,而后吻合支气管、肺动脉和心房袖。 老叶与她配合得默契,右肺成功移植后,左侧胸腔打开,又开始左肺移植。 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放置引流管,准备关胸。 陆主任不是第一次参与简空的手术,但此时此刻却是真正拜服于她,无论分离还是吻合,她绝不会碰到其余不相干的组织或血管,精湛准确,双手就如同被上帝亲吻过。 “现在各项监测指标怎么样?”关胸完毕,手术结束,简空问麻醉师和巡回护士。 “很稳定”麻醉师和护士回答。 简空没说话,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我准备移除。”她突然开口。 “是要接回呼吸机吗?”陆主任有点惊讶。 “看吧……”简空其实想把接呼吸机的气管导管也拔了。 很快,呼吸机准备就绪,vv-被成功移除,简空却依然没让护士把病人移床,评估了一会,她还是想拔管。 老叶猜到了简空的想法,已经去帮她准备无创辅助通气管路,大家看到老叶在做什么,无不惊讶,“空主任……” “淡定淡定,让你们见证一下奇迹不好吗。”地七也看出简空要做什么,打断发出惊叹的人,老大认为可以就一定可以。 简空把气管导管拔出,改接了无创辅助通气,“麻醉停了,查个动脉血气。” 除了老叶和地七,在场的人都被她的大胆震撼,陆主任也是,通常肺移植术后都会接呼吸机过渡,国外虽有研究说肺移植术后手术室拔管与术后icu内拔管的安全性相同,并且早期拔管对结局有潜在裨益,可在国内,据他所知,至今还没人敢这样做。 大家表情凝重的等了近半小时,患者血氧饱和度达到97%,血气分析结果良好。 “过床,送icu吧,老叶,还是你去负责跟进。”简空脱了手术衣,交待道。 “老大老大,你刚刚有没看到陆主任的表情,哈哈哈,太精彩了。”地七把器械和供应室护士交接后,见简空没走,赶紧追了上去。 “你来刚好,我昨晚落枕了,脖子好痛,快帮我捏一下。”简空僵硬的转着头。 “……”落枕是什么鬼,太幻灭了,地七嘴角抽抽,帮简空捏了捏。 “哎呀,你会不会啊,怎么越捏越痛了…”简空皱眉。 “不会……”地七实话实说。 “算了算了。”简空嫌弃的甩开他的手,然后手机响了。 “喂。” “空主任,我是柯文,你现在有空吗?我方便去找你吗?”柯文有些激动的问。 “你到我办公室吧。”简空还在转她的脖子。 等简空慢悠悠从手术室走到办公室时发现柯文已经等在门口了。 “这么快?你长翅膀飞来的?”简空很惊讶。 “今天是胶质瘤诊疗论坛,结束了我便送王主任回来,顺便来找你。”柯文笑了笑,其实送王主任才是顺便。 “哦,有什么事吗?”简空洗了手坐下。 “王主任今天在会场分享了一个手术视频,唤醒麻醉及术中mri联合功能神经导航下切除broca区胶质瘤,王主任介绍是你制订的手术计划,手术也是你主刀的。”柯文语气兴奋。 “然后?”简空有印象那台手术,王主任多次要求录视频,她便答应了,术中也很注意自己的手法,应该不会露出破绽。 “那手术计划太漂亮,手术过程更是无可挑剔!”柯文激动道。 简空愣了一下,是在夸她?她今天听到的赞美似乎有点太多了。 “真的是非常完美,希望我们有机会能同台手术,我很期待!”柯文连眉眼间都是欣赏。 “呵呵,再完美,胶质瘤的复发率那么高,病人最后还是活不了多久,有什么用。”简空倒了杯水喝着。 柯文顿了一下,“会攻克的,全世界的神外医生都在努力,包括你不也是吗,严谨的手术计划也是想有更好的手术效果。” “……”简空想说她不是。 “你脖子怎么了?”柯文注意到她总是在揉脖子。 “落枕,刚又做了台大的,痛得很,比早上起来时还要痛。”简空郁闷的又揉了揉。 “我帮你按一下,很快就好!”柯文笑了。 简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动椅子背对他。柯文便伸手帮她按了一下,可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却不禁地怔了一瞬…… 好像也没有很特别,简空觉得柯文就只是捏了捏,但真的好多了,起码左右转的时候不那么费劲了。 “不错哈!”她挑眉嘴角扬起。 只是浅浅一笑,却突然让柯文心跳的有点乱。 “你平时下了班都去哪?”柯文不太自在的跳过话题。 “回家。”简空简单的回答。 “我不忙的时候比较常去图书馆。”柯文低声的说。 ??为什么要聊这些?简空突然就觉得柯文很无趣,“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你还是别去图书馆了,可以借阅,去咖啡厅,哈哈,那可是邂逅美女的好地方,尤其是晚上,我觉得你会比较喜欢去咖啡厅的女孩,而不是去酒吧的那种对吧?”简空眼底带着些笑意。 “……”柯文不知该怎么接话,他的生活很简单,病人手术,实验数据。 “你应该找个女朋友,找个会做饭的……”简空想起那天停电了只能饿肚子的柯文。 “你有女朋友?”柯文突然问。 “我?…当然有啊,我那么帅。”简空勾起唇角。 “在咖啡厅认识的?”柯文又问。 “我这形象,需要去认识吗?人自己会主动找上来…” “那你怎么知道咖啡厅可以,可以邂逅。”柯文有些不自然。 “哎,走吧,哥带你去咖啡厅。”简空站起身,同情的看着柯文,没有青春的人。 柯文却愣了一下,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咖啡厅 “你开什么车来的?”简空走到自己的小黑前面停下脚步。 柯文掏出车钥匙摁了下,简空见不远处有辆凯迪拉克的车灯亮了。 “用你的车,一般美女都不会喜欢我这款。” 简空随意的踢了踢小黑的车胎,然后把柯文带到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坐这吧,光线昏黄适中,别人看过来的时候,你自带柔光效果。”简空直接把柯文按在凳子上。 柯文有点纠结,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简空要了两杯咖啡,“柯文,在我后面,右侧方,那个白裙子的姑娘,好看吗?” 柯文只觉有点尴尬。 “不喜欢?看上去挺文艺的啊。那拐角那里,有个对着笔记本的女的,穿着职业套装,又干练又飒,怎么样?”简空挑眉又问。 而柯文几乎都不好意思去看她说的人。 “额,那再等等,”简空小小的抿了口咖啡。 “你常来咖啡厅看女孩子?”柯文好奇。 “我喜欢去酒吧看。”男人和男人之间不都是这样讨论女孩子的吗?她记得苏白和她哥以前没事就是喜欢蹲路边对来往的女孩评头论足,看到合意的还会上前去勾搭。 “柯文,大门那,刚走进来的女的,时尚款!”简空激动的提醒柯文。 柯文却并没回头,而是看了眼简空,灯光映照下,俊秀非常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是不是不敢去搭讪啊?没多了不起,最不济就是人家的男朋友突然凭空而降,但你这样不主动,以后老了想当年只能是,年轻时我曾在哪家咖啡厅遇到过一个心动的女孩,但我犹豫很久,最后连肩膀都没擦,就错过了,郁郁寡欢。”简空想要拯救拯救柯文无趣无味的生活。 柯文不语,挣扎片刻,终于回头看了眼身后,眼神却并没有什么波澜。 “如何?喜欢吗?”简空期待的问。 “不喜欢。”柯文淡淡的回答。 “呵呵呵,没事不要紧,等再晚些,附近加班的单位下班了,还有更多。”简空又喝了口咖啡,微微蹙眉,咖啡真是不好喝。 “我们走吧。”柯文不想继续这么没有意义的事。 “走?”简空疑惑。 “嗯,我…有些累了。”柯文笨拙的解释道。 简空笑了,不加掩饰的笑了,“可饭还没吃啊…” 而柯文看着简空的笑,心瞬间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哎,去附近吃个饭总行吧,别告诉我你又要回去煮速冻饺子。”简空站起身。 柯文也跟着起身,两人走出咖啡厅。 曾去过的火锅店就在街头,简空领着柯文进去。 刚准备点餐,胥夜就打电话找她了,“还没下班吗?” “下班了,柯文来了,然后就…一起准备吃顿火锅。”简空跳过咖啡厅的那一段。 “在哪?”胥夜问。 “之前来的那家。”简空回答道。 …… “你胥夜哥估计要来呢,他一来就不好玩了。”简空勾选着菜。 “为什么?”柯文不懂。 “他往这一坐,你觉得谁还看我俩,而且他还时不时的发散自己的总裁气场,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简空吐槽。 “呵呵,好像是。”柯文笑了,点点头。 “你当院长是不是也学他那套,一有事就冷着脸,通知开会。”简空模仿胥夜的表情。 “呵,我还好吧,不过身居高位有时候是必须严肃些,不然又如何震慑下面的人。”柯文想了想。 简空唇角勾起弧度,把菜单递给了柯文,让他看需不需要再加什么。 不同于之前胥夜给她选的清汤锅底,她这次勾了个麻辣的。 菜品端上来没多久,胥夜正好赶到。 “你来的时间不对。”简空烫了些牛肉。 “哪里不对?”胥夜自然的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应该等买单的时候突然出现,大气的把卡甩桌上,刷这张,这样的出场方式才比较帅!”简空抬头笑了笑。 “呵,我买单,总该让我吃两口吧。”胥夜也笑。 柯文却不自觉的看着简空看呆了,那原就红润的唇瓣此时在麻辣的作用下更显嫣红,配上微微上挑的眼角,仿似有种媚态,而片刻后,发觉自己在想什么,却忍不住懊恼,他真是魔怔了。 美滋滋的吃着火锅的简空,还有只关注她的胥夜并没察觉到对面柯文的异常。 “医院那边还顺利吗?”胥夜问柯文。 “还好。”柯文点点头。 “你请柯文其实不合适,神外科赚不了几个钱。”简空插话。 “那你有什么见地?”胥夜挑眉。 “必须是妇产科,走高端路线,养疗结合,一条龙服务,就包括月子中心的那种,最好连生殖中心也一起,怀不上,怀上,没生,生了,都可以去,女人和小孩的钱才好赚。”简空发表意见。 胥夜和柯文都沉默了。 “你可能不清楚,柯文肯定听说过,月子中心,一个月就提供几个营养餐,找几个康复师育婴师去忽悠忽悠,十万都不算多了,而照物价局如今订的价,神外得做几台手术才做得到十万,又累风险又高。”简空继续说着。 “胥夜哥本意不都是为了赚钱。”柯文并没反驳简空说的现象。 “呵呵呵,那你们比较高尚,我比较庸俗。”简空干笑几声,撇撇嘴。 吃好后,胥夜买了单,让柯文先走,表示和简空顺路,能送她回去。 “我觉得你说的其实可行。”胥夜开着车突然说。 “什么可行?”简空低头玩着手机。 “妇产科和月子中心。”胥夜应。 “是吧,手术时听大家聊的。”简空笑了笑。 “嗯,以后你也能用上。”胥夜看了她一眼。 简空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 “现在开始筹划,等你再大些,我查过说女孩子最佳生育年龄是23岁,到时候正好可用。”胥夜认真道。 “……”简空。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最后一根稻草 车停在医院,第二天,简空坐地七的车去上班。 前段时间那个心脏复杂畸形术后的孩子刚从picu转到普通病房,到得早,简空便去了儿外办公室,打算听听他们的早交班。 可已经八点整,今天需要在岗的人都已到齐,护士也准备好,却迟迟未见值班医生,打了电话也是没人接。 “小刘是去病房了还是在值班房睡过了?去找一下。”李主任示意一个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赶紧去了。 “可能是睡过了吧,刘医生这几天都有些不舒服,昨晚又太忙,一个晚上接诊了二十多个孩子,收了九个住院,还有几个术后发烧的,家属不理解,吵吵嚷嚷,差点没砸东西,早上六点多我才看到他进值班房。”值班护士说了句。 大家没怎么在意,开着玩笑说那小刘真是太黑了,前天上病房主班他也是一直在收病人。 而没多久,实习医生就给李主任打来电话。 李主任接完电话脸色瞬间煞白,“小刘…猝死…死在了值班房?” 所有人急忙的朝值班房跑去,护士长还推上了急救车,推开门见到那来找他的实习医生如同失了魂魄般的瘫坐在一边,而小刘还躺在床上。 李主任颤抖着去查看床上的人,没有呼吸,没有搏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简空也上前去,刚碰到就忍不住皱了眉,已经有些僵硬,死了该有一小时左右了。 李主任却还是做了按压,三个回合后,颤颤巍巍的跌坐在床边,弯下腰失声痛哭… 除了简空,在场的人也都纷纷湿了眼,悲怆哀痛。 科室的副主任给医务科打电话…很快张科长过来了,没多久,院长和副院长也都到了。 再过了一会,家属也闻讯赶来。 年迈的父母互相搀扶着,哀泣,妻子牵着一小孩,流着眼泪,六神无主…… 简空只是平静的看了一会,然后就去了手术室。 今天排的都是心外的手术,洗手的时候她也没提早上发生的事,问了问老叶icu的几个病人。 但很快,术中,巡回护士就惊讶的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手术间里的众人。简空自然未受干扰,可却连老叶听到后动作都有明显的停顿。 一天三台手术,每一台配的巡回和麻醉还有其它助手都在聊这件事。 小刘是李主任的同校师弟,家中独子,为人温和,工作尽职,有个孩子三岁多… 大家无不惋惜,感到痛心。 而简空几乎没插过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连两天,茶前饭后,闲暇空档,都有人在议论,在叹息。医生猝死不是首例,但却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发生在大家身边。 第三天上班的时候,简空看到小刘的家属突然跪在了儿外科室门口,扯着白底黑字的横幅,要求医院给个公道……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若是病人家属激动如此不足为奇,可作为医护人员的家属……简空不理解,便去问李主任。 “哎,医院做得太让人寒心了…”李主任没什么表情,浅浅叹了口气。 到了手术室,简空才从大家的谈话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 医院全面封锁了消息,说医生死亡是他个人问题,和医院没有关系,并严令禁止各科室人员在网络上发布相关内容,如有发现,从重处理。 而等她手术结束,再经过儿外科门口,却发现科室的气氛更加不对劲。 “病房怎么了?她问在忙着写记录的护士。 “空主任…”护士没想到简空会来,愣了一下,“上午李主任把情况允许能转院能出院的病人都弄走了,只剩少数几个和picu的那些孩子。” 这让简空有点意外。 “刘医生那么好,对每个人都很好,他前几天说不舒服想请假,可他如果要休,就会影响科室所有医生的排班,会有人需要连轴转去顶替他……就只和主任提了一句,后来就算了,哪里知道……”护士说着说着红了眼。 简空递了张纸巾给她,没说什么,走了。 再第二天,医院中高层召开会议,简空也被老马劝着去参加了。 老李被院长直接点名批评,不单单因为他擅自将病人办理转院或出院,更因为他对小刘的家属提到了小刘曾因身体不适想请假休息的事,指责他无大局观,毫无集体荣誉感。 老李没有辩解,交出了工作牌,并从口袋里拿出写好了的辞呈,走出了会议室,不过四十六岁的年纪,看着竟有些步履蹒跚。 院长铁青着脸,呵斥大家丝毫不懂体恤医院的难处,却没有人再应声发言。 会议之后,老李是果真再没到医院去,连带儿外的大部分医生都跟着一起罢工了,儿外门诊暂时被关闭。 这天傍晚,老李给简空打电话,约简空一起吃饭。 简空没拒绝,她其实有点无法理解老李,她觉得如果是年轻医生看不下去,辞职很正常,但老李,看惯生死看惯无常,却还这么任性,这实在不太符合她对世事的认知。 去到约好的餐厅她才发现马教授老马也来了,而老马是想劝他回去的。 “我怎么回去呢,我夜夜都梦到小刘…我昨天去他家里,他那妈妈,六十多了,闲下坐着躺着都要抱着小刘以前穿过的衣服才能稍微平静,还有他才三岁的儿子和他媳妇…我实在是心里有愧。”老李低声的说。 “这不是你的错,并不是你不批他的假。”老马安慰道。 “哎…算了吧,让空主任看笑话了,上次心脏畸形的孩子才闹了一次,这才几天又闹一次。”老李叹气,看看简空,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你真是要辞职?”简空依然觉得不敢相信。 “小刘…规培时就在我们医院了,我还带过他,教过他许多,那时候他每个月只拿两千块不到,家里人病了问我借钱还脸红。他也跟我诉过苦,说这条路怎么那么长,说他高中许多同学都已经买车买房指点人生,那些人曾经成绩还不如他,当时我只劝他坚持。 他儿子出生时,他值夜班,他媳妇来医院给他送饭,然后在值班房破水,他却要去急诊手术,只能让产科的同事来接,让别人帮他媳妇办住院。后来他儿子一岁多有次重症肺炎,在对面的内科楼住了一个星期,被下病重通知书,科室忙,他只能去匆匆的看几眼,他也和我提出疑惑,我还是劝他坚持。 他真拿我当老师,但我这个老师现在却觉得自己都无法再坚持了,医患关系再恶劣,还能说患者是不懂,因此有偏见。可医院呢,为了维护声誉和少点责任,太虚伪太黑暗……还有我自己,若我当初能上点心劝劝他,不舒服就回去好好休息,也许就不会这样,不会毁了一个家庭……”老李说着说着最后竟掩面而泣,一个中年男人,正是经历风雨后最能担当的时候,此时却哭得像刚刚毕业迈入社会倍感迷茫和挫败的小青年。 “辞了就辞了吧,看你这样,也不适合再待在这个行业里了。”简空有点唏嘘,她虽能听懂老李字里行间的意思,却始终不太能体会,只感慨在华国当医生真是难,吃力又不讨好。 马教授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某某研究院,“去这地方试试吧,一家科研机构。”他放弃了劝告。 “我…会好好想想。”老李接过,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空主任会长留华国吗?其实你的性格也不适合在这行业,或者不适合留在华国的这个行业里。” “我?我确实不适合,但被逼着签了三年合同,还是要干完。”简空喝了口茶。 “被逼?”老李愣了一下。 “家里人看不得我游手好闲,说来也是无奈。”简空笑了笑。 “你还是应该留下,否则太可惜,不该辜负了自己。”马教授突然说。 “为什么,他就可以走?就不可惜,就能辜负自己?”简空指了指老李。 “他信仰已经塌了,再留下,也是痛苦。”马教授回答道。 …… 三人聊了许多,老马开解着老李,简空则时不时说上些她工作中遇到的觉得好笑的事情。 回到公寓已接近九点,胥夜在电脑前忙着,见她回来便上前去迎,他也知道医院发生的事,简空和他提到过。 睡前,简空问:“老李快五十岁,见过的人情冷暖肯定不止如此,这件事错也确实不在他,而他在他的领域已经达到一定高度,拥有世俗认为的成功,怎么就突然放弃了呢?” 她想不明白… 胥夜揽着她,并不希望她去思考这样晦涩凛冽的问题,简单回答道,“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最后一根稻草吗? 那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又会是什么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旧小区 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再如何忿忿不平,儿外科的医生们还是又回到自己岗位,原来的科室副主任暂代了老李原先的管理部分。 医院派去慰问家属的人被小刘父母挡在门口,家属表示,他们要的是公道,是公开道歉,而不是这样形式化的虚假不堪的关心。 科室的同事想自发组织去看他们,且托简空领头。 简空同意了,她知道大家确实想去尽份心意,可又暗暗担心医院领导层会不满,而由她带头——她一不为钱二不为名,因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关系还不能让她走,倒没人能奈何她。 由于家属要求尸检,葬礼一直没办。周末时,她带着几个平时和小刘来往比较多的医生和科护士长去到小刘家里。 小刘家住在一个零零年左右建的小区,不同于现在的楼盘,每栋楼只七八层高,也没有电梯。 “小刘是去年才攒够首付买的房子,二手房,买完就没钱装修了,为了这里的学区让孩子以后好上学,”有医生解释。 小刘的父亲给开了门,大家礼貌的问好,几个人不是第一次来,小刘当初搬家时也有帮忙,和小刘父母算认识,这让简空不至于太过尴尬。 屋里很旧也有些简陋,墙壁上有上任住户留下的痕迹,还有些裂纹,窗台也有些斑驳。 小刘的父亲被几个医生围着,母亲去给大家倒了茶之后就静静地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件衣服,如同呆傻。 简空聊不上话,便去了趟洗手间,洗手间有点窄,马桶的冲水阀是坏的,旁边放了个大桶,上面的水龙头略松动,滴答滴答的滴着水,桶里面放了个勺子用来盛水冲,她并没有介意,知道这在普通人家其实很常见。 出来后看到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在餐桌边画画,是小刘的儿子吧,她猜测着走过去。三岁并不懂怎么画,孩子只是在乱涂,她看了一会,拿起另一支蜡笔,在纸张的空白处简简单单的描了个奥特曼。 然后孩子就欢喜的笑了。 于是简空又给孩子画了许多其它的图案,她们离小刘的卧室有些近,能听到护士长和小刘妻子的对话。 “刘杰在家的时候爱听歌,我就用电脑一直放着他以前常听的那些歌,希望他听到声音能回来…… 他在医院经常接触死人,刚开始还会告诉我,我很害怕,小时候听老人讲过,死了的人喜欢跟着生前最后接触的人还有关系亲密的人,会缠着他们,会有动静。之后刘杰就再没提过他遇到的那些死亡病例了…” 护士长心酸的安慰着,“要节哀,为了孩子你也要坚强些。” “我很坚强,我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死人了,不害怕被缠着,不害怕有动静,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动静,我连做梦都梦不到他……”小刘的妻子哑着声音痛哭。 …… 没有叨扰太久,大家将提前凑好的钱装在信封里悄悄放在柜子上就离开了。 队伍解散后,简空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四处晃悠,等红绿灯的时候却突然被后面的车鸣笛,红灯没有变绿,她纠结的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是辆凯迪拉克——柯文的车。 信号灯变后,柯文超到她前方,然后在路边停下走下车,简空只好也停下,但只按下了车窗。 “真巧,你是要去哪?”柯文遇见简空似乎很高兴。 “不去哪,就转转。”简空回答得敷衍。 “带上我行吗?我也是在转转,a市这几年变化太大,许多地方我都有些认不出。”柯文笑着说。 简空看了他一眼,“上车吧。” 柯文坐上副驾驶,简空发动车子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没有主动说话,她没什么兴致。 “你是有烦心事吗?”柯文察觉到简空不如前几次见面的好心情。 “没…” “是工作压力太大?”柯文又问。 “不是。” 安静了一会。 “我的房子装修好了,家居也添得差不多,不如我带你去看看,你帮我再提点建议?”柯文突然说。 “指路。” 到了地方,简空才发现,这里同样是一个老旧小区,就在小刘他们家附近,有些诧异。 “你怎么把房子买这?”小刘为了学区,难道柯文也是? “老房子没那么高会少点压迫感,而且这套房之前的业主保养的很好,简单翻新就可以住。”柯文回答。 简空点点头,进去后果然如新房般干净明亮,设计过的一体化家具,看上去简约优雅。 “要喝水吗?”柯文从冰箱拿出一支矿泉水递给简空。 “你这里挺好,我没什么建议。”简空接过水。 “但还差很多东西没买,像枕头被子,做饭的锅碗瓢盆……”柯文想了想。 “网上买就行。”简空见房门都开着,走了进去……书房,有两面墙都是近乎到顶的书架,书架上满满的书,医学占了大部分。 “是什么网站?亚马逊吗?”柯文问。 “你不是有助手吗?他不帮忙?”简空觉得奇怪,直接拿起他的手机,帮他下载了华国目前最热门的几个购物软件。 “他…只负责实验室,其它不参与。”柯文愣了一下 “哦,这个软件什么都能买到,奇奇怪怪的什么东西都有。这个软件买生活用品合适,送货非常快……”简空把手机还给柯文,顺带解说了几句。 柯文在手机里认真滑了滑,“还是去超市买吧,只有图片,我确定不了是不是合用。” “要不让你胥夜哥再派个佣人给你?”简空挑眉看着他。 “我不是不能……自理,只是太久没回来,有些不适应。”柯文被她看得有些耳根发烫。 “呵…”简空轻笑,又拿过他的手机,坐在椅子上,帮他选好床品和厨房用品,“还有什么要买的?” 柯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写了二三十样东西。 简空有点头大,“你还是去超市吧,看上了就买单,提回来就能用。” “你一起去吗?”柯文问。 简空纠结,莫名觉得她以前的朋友都怪,一个胥阳,一个柯文…都哪里不太正常,“…去吧。” 第一百五十章 你 简空载着柯文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一开始还是按清单上的买,渐渐却越买越多,一人推了一架购物车,最后都快装不下了。 她突然好像明白了柯文路上碰见她为什么会高兴,因为捡到一个苦力… 两人转到了家用电器区域。 “你有用这个吗?”柯文指着一个扫地机器人 “没…”简空有胥夜,胥夜什么都会做。 扫地机器人的售货员上前给他们介绍,相当专业。 “我要不买一个吧……”柯文踌躇道。 售货员听见笑容明显更真诚,“买两个可以八八折哦…” 简空无语,看了眼柯文,又看了眼售货员…那她也买一个?行吧,当做减轻胥夜的工作量好了。 于是一人拿了一台。 再帮柯文把东西搬上楼,没有电梯的老式小区…… 她发现柯文还不如她,她搬的居然比柯文多,最后那趟甚至是她一个人去搬的,内心想要咆哮。 “喂,弄点吃的。”她累得瘫在沙发上。 “叫外卖吧,华国这个外卖服务真的很方便,非常人性化。”柯文点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她想她的胥宝宝了。 “这个行吗?”柯文选好后递给简空过目。 简空又加多了一杯奶茶。 “你喝奶茶?很少男人会喜欢喝这个…”柯文付款。 “哥品味独特…不行?”简空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你大我很多?”这是柯文第二次听见她自称,哥。 “大…两岁。”空明净二十五,这样算没错。 “那也不是很多…”柯文低声说。 “大你一天也是大!”简空翻了个白眼。 “我听王主任介绍你,你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工作了三年,取得md学位,这样算你二十二岁就从学校出来了?”柯文问。 “那是,哥天资聪颖,年少成才。”简空毫不心虚。 “我也是二十二岁,去年完成的md和ph.d.双学位。”柯文接着说。 “哦,那你更棒棒。”这天真是没法聊了。 “你在约翰霍普金斯时跟哪位导师,我也去过那学校。”柯文又问。 “是吗,我导师比较低调,不喜欢我在外面提他。”简空敏感又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看了看柯文,想判断他是无意问起,还是特意打听。 “你这样出色,作为你导师他应该骄傲才对。”柯文的表情并无异常。 “呵。”简空想到古老总气呼呼要修理她,但她要真伤了又会心疼的样子,笑了。 而这一笑看在柯文眼里,心口又是控制不住的一阵悸动,他局促的转身去了洗手间,试图让自己平静。 外卖很快就到了,吃过饭后,简空没再多逗留,回了自己公寓。 胥夜回来时,简空正坐在地上琢磨她在超市买的扫地机器人。 “你在弄什么?”胥夜奇怪道。 “扫地机器人啊。”简空回答。 “怎么突然买这个?”胥夜当然看得出那是什么,只是好奇简空怎么会买。 “额…你工作那么忙,还要帮我做家务,买回来减轻你负担…”简空想了想。 “没有负担,非要说有,工作才是,你不是。”胥夜笑。 “它太笨了,扫着扫着就原地转圈圈……”简空嫌弃的把机器人往一边一扔。 胥夜捡起来看了看,“这个可能设计上有缺陷,你要喜欢,我帮你订购一款,有些机型还是不错的。” “嗯嗯,好…”简空点头。 “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胥夜放下机器人,突然像闻到了一股烧焦味。 “啊!菜!菜!锅里的菜!”简空猛一下起身,冲进厨房关火…焖着的鸡肉已经烧糊了。 胥夜也走过去,帮忙把鸡肉倒了,锅用水泡着。 “本来也没做多少,现在晚饭只有这个了……青菜,唔…还有个汤。”简空拿着碗。 餐桌上。 “会吃不下吗?”简空问。 “不会,你做的我都喜欢。”胥夜摸摸简空的头反安慰道。 “那就行,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吃的开心。”简空把筷子放下。 “什么办法?”胥夜顺着她。 “我以前去很落后的山区,别说饭了,能有稀粥就不错,我就每喝一口就想一遍大鸡腿,这样我的稀粥也是好喝的。”简空示意胥夜赶紧试试。 胥夜配合的拿起筷子,夹了个青菜,似乎想了想什么,然后放进嘴里。 “就是这样,青菜是不是也变好吃了?”简空期待的问。 “嗯,又香又甜。”胥夜点头。 “哈哈,那你刚刚想的是什么?”简空笑眯眯的。 “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今天月底了 小刘走了的第七天,再去上班,一切又是新的篇章,回到了正轨。 家属愤慨之下曾来吵闹,最终还是不愿死者难安,选择法律途径,儿外的医生为他不值罢工两天,李主任因为内疚辞职,没有更多,大家依然按原来的轨迹忙碌着,没有人再去为那为医学坚持过的年轻医生流泪。 简空也是照常的去查房,有时间就出门诊,手术多便直接去手术室。 这样才符合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生活比起人的冷漠更加无情,有自己的秩序,想生想活就只能一往无前,任它碾压。那绝大多数的生死困境,终究不过是一个家庭的事。 地七也问过她,这件事医院为什么要推诿,伤医事件尚能公开报道,医生过劳猝死为何要掩盖。 简空没回答,一个是别人的错,而后受害,无奈。一个是自己的错,无奈的让别人受害。趋利避害是天性,指责和担责需要不一样的勇气。 百草枯中毒的少年已经转出icu,这天查房后,少年告诉简空,他以后也想做医生。 “你自己决定就行,我无法鼓励你。”肺部听诊后,简空收起听诊器。 “为什么?”少年困惑。 “行业内传着一句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简空笑了笑。 少年愣了一下,也笑了笑。 家属热泪盈眶的送来了两面锦旗,一面给胸外科,一面给简空,千恩万谢。 简空把锦旗带回办公室,卷起随意的放在一个纸箱子里,其实这几个月她除了收获很多的投诉,锦旗也不少,她准备三年后把锦旗都送给她师父。 收拾好,她想去门诊看看再去手术室,张科长却给她来打电话。 “空主任呐,副院长有个熟人,想做心脏搭桥,情况也比较急,你看能不能…”张科长客气的问。 “你做主。”简空语气平淡。 “那算你应了,我这就去和胸外还有手术室沟通。”其它都好说,张科长最怕简空不肯。 简空挂了电话,放弃了去门诊的打算,在办公室玩着手机等,可等了一小时并没有接到张科长的通知。 “你副院长的熟人到底要不要做手术?”简空有些不耐烦的回电话给张科长。 张科长却有些尴尬的说:“那个人非得要求副院亲自主刀…副院只能自己去了。” 简空笑了,病人看不上她她乐得清闲,而注意到微信里,手术室护士长告诉她手术间被用的事情,笑容瞬间僵住,手术间被占,会导致她有可能要加班。 郁闷归郁闷,人家是院长,能怎么办,师父压着,老叶盯着,她可不想顶风作案去挑战权势,在办公室看完了一部电影,确定手机没动静,又吃完地七给她送来的胥夜做的饭…再玩了n局游戏…四小时都快过去了 大部分搭桥术四个小时就该结束了。简空纠结着去了手术室想看看怎么回事。 可换了隔离衣去到手术间却有点意外,气氛很严肃,但又并没人注意到她,大家都不出声,这病人情况难道很复杂?简空尽量不发出声响,拿术前的冠状动脉造影看了看,搭两条就足够了。 觉得疑惑,她又伸头去看了看手术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皱起了眉,这操作是不是有点……太生硬? 主刀的副院长也似乎心情不佳,突然就把器械往地上一砸,大骂助手和洗手护士完全不懂配合。 洗手护士顿时就红了眼。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包括简空都心头一怵…真是好暴躁的脾气。 又过了一会,简空悄悄走了,护士长看到了她,“空主任,刚要给你电话,普外的手术间等下可以空出来一个,半小时后可以开台。” 简空点头,然后让病房准备送病人,并通知地七和老叶。 第一台是纵膈肿物切除术,很顺利。第二台左胸壁肿物切除,术前ct就显示肿物很大,且恶性可能性高,而术中所见的肿物确实大,完整切下后胸壁缺损多,为避免引起反常呼吸,简空只能修补,用钛网重建胸壁。 完成后,已晚上九点,办公室都不想回,就直接去了停车场,看到胥夜的车才知道胥夜来了在等她,便给他打电话。 “我在停车场,下来吧。”简短的说了一句就挂了。 胥夜等了多久就担心了多久,怕她手术遇到困难,有突发情况,她很少会手术到这么晚。可心急的到了停车场,却看到简空的车打着了火,人却坐在副驾驶,已经睡了。 …… 简空回到公寓就醒了,洗完澡说肚子饿,胥夜便给去她做面条,他后来从地七那里了解到事情始末已放心不少,可面条刚下锅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厨房出来。 “简空,今天月底了……”胥夜语气间竟有些忐忑不安。 “月底怎么了?我水电物业全都有交的。”简空翻着本书。 “你…那个…月经好像还没来。”胥夜蹲下看着她。 “……”简空怔住。 “要不要…验一下?”胥夜表情认真,说的明明是疑问句,听着却像肯定句。 “别胡说八道,我们,我们…每次都有做措施的…”简空说着声音就小了,无端心慌… “可不是说即使做了措施也不是绝对的吗……”胥夜声音也跟着小了。 “……” 胥夜回厨房把面用最快速度做好,“你先吃着,我去买。”说完就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简空看着他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面条,再低头看自己肚子…不可能不可能,从上次月经后,每次真的有做措施,她捂着脸反复确认,怎么都不信那防不胜防百分之五不到的概率她还能碰上。 快晚上十一点…胥夜车开了很远才终于找到还在营业的药店,也顾不得尴不尴尬,他把每种牌子的验孕用品都买了一个。 半个多小时后,简空拎着一袋子验孕棒去了洗手间。 胥夜等在门外…说不清是什么感受,紧张,期待,慌乱,担忧,百味杂陈。 “一道杠,没怀。”简空打开门。 胥夜愣了愣,进到洗手间,看见垃圾桶里的好几个验孕棒,确实都是一道杠…“那你为什么没来月经,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医院检查?我看你才该去检查检查!做个颅脑ct,看看脑子是不是坏了!再这样吓我你就去跪遥控器,跪一晚上!”简空炸毛,她到现在心还是慌的。 “……”胥夜。 两人安静了一会。 简空也总算有胃口去吃面了。 “我觉得还是该去医院,就算没有怀孕,那你月经不调…也该去的。”胥夜突然又说。 一根筷子咻一下飞过来,胥夜连忙闪了下躲开。 “我看你是想把我气得直接绝经!”简空瞪着他。 胥夜默默把筷子拾起,洗干净,递还给她,同时还把手机递了过去。 简空看着手机屏幕里显示的“讳疾忌医”的典故,傻眼,他是不是在诅咒她? “我不绑你去医院了,但你应该听劝。”胥夜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自己懂这个,没必要折腾。”简空扒拉着有点坨了的面条。 胥夜:“还有个典故叫医不自医…”。 “……”他一定是在诅咒她。 “你在医院面临的大多是危重的患者,手术也是大型复杂的手术,精神压力大…万一…简空,我会害怕…”胥夜继续说着,声音低沉… 简空呆住了,突然鼻子一抽,眼泪缓缓地流下来,“我也好害怕,胥宝宝,你说我哪天会不会就像小刘一样突然没了……太可怜了…呜呜呜…” “……” “不哭了,我不再说了。” 简空却还是哭着,抱着胥夜,把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衣服蹭脏了,再委屈兮兮一耸一耸的回了房间,关门,然后,就像有拉闸,眼泪瞬间止住,刷牙躺倒睡觉。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早产 “哥,江子煜老婆昨晚早产了。” 这天胥夜刚到公司,胥阳就把消息告诉他。 “早产?”胥夜有点惊讶。 “他昨晚在朋友圈发了,我也打电话问了,说没什么征兆就突然早产,不过我后面再给他打电话他却没接,具体也不清楚。”胥阳解释。 胥夜没说什么,他微信只有简空和胥阳,而且生孩子这种事,作为男方的朋友,似乎也不方便去探访。 但其实江子煜他们在的就是简空的瑞民医院。 简空是刚上班就被通知到新生儿科去会诊,李主任辞职,有许多事她得分担着。 会诊单写的是早产,因胎便延迟排出,疑肛门闭锁,请求协诊。 去了病房,简空看着眼前如鸽子般大小,已经上着呼吸机,插着胃管的小女婴,翻了翻病历,然后体查,肛门的确是闭锁的,但要判断是哪种类型的闭锁,还需要其它的辅助检查。准备和主管医生沟通下一步治疗时,小女婴却突然从口鼻处溢出了不少胃液状的液体。 “这胃管插得时候顺利吗?”简空微微蹙眉问。 “有点难。”夜班护士在旁边,刚交完班还在整理,回答了简空。 “去拿瓶生理盐水和一个注射器给我。”简空心中有些怀疑,许多时候肛门闭锁还会合并有其它畸形。 生理盐水取来,她抽了几毫升,从胃管里打进去,可没一会孩子就吐了出来,连续几次都一样。 “现在给她拍个片。”简空看向走来的管床医生。 医生推来床旁摄片机。胸片显示,胃管并没有插到胃里,而是反折在了食管部分。 “这孩子可能还有食道闭锁,去药房借支造影剂,我给她做个消化道造影。”简空对一个护士说。 而很快消化道造影的结果证实了简空的猜测:孩子不仅早产,肛门闭锁,还有食道闭锁。 她在会诊单写下会诊意见。 “叫家属来一下。”她示意管床医生。 没多久,简空就看到那个曾在酒吧见过的胥夜的朋友,从新生儿的门口走进来。 “他就是宝宝的爸爸。这是我们大外科副主任。”管床医生介绍。 简空有点惊讶。 江子煜也抬眼看了看简空,等着她开口。 “孩子现在已经确诊了肛门闭锁,而且不仅仅肛门闭锁,我们发现…她的食道也是闭锁的。”简空从旁边拿了张纸,把消化系统的解剖简单画了出来。 “正常情况,食道连着胃,胃下端接肠道,肠道再通过肛门完成人体排泄。”简空停顿了一下,“但你家孩子,食道和胃没有连接起来,肛门这里也是没有出口。” 简空又停了停,努力措辞,怕江子煜听不懂,“这种情况的话,代表她吃不进也拉不出,而孩子在妈妈肚子里都是有形成胎便的,胎便排不出,腹部就会胀会感染,肠会梗阻…” “有…有得治吗?”江子煜声音颤抖着打断简空。 “原则上可以治,但你的孩子是早产,29周多,体重只1.27公斤,肺功能差,已经用着呼吸机,这使手术难度和风险都增加不少,预后很难保证。”简空回答。 “所以我现在是要决定救她还是放弃她…是吗?”江子煜眼眶通红。 “是,而且要尽快,越早越好越迟越危险。”简空说得直接。 可直到她下班,她也没收到新生儿的回复。 “老叶,你去新生儿帮我看个孩子,好像是7床,早产有先天畸形,食道闭锁加无肛,然后尽可能把病情、手术风险、手术必要,都和家属讲明白。”简空生怕自己早上讲得不好。 但其实江子煜是听懂了的,他虽只是心理医生,但基本的医学常识也有,能明白肛门闭锁和食道闭锁是什么意思。 不同于其它家庭迎来新生命,喜庆,温馨。病房里,他的父母,和岳父岳母都是黑着脸,互相的指责发难,甚至埋怨对方肯定是平时做了太多缺德事,如今才会报应在子孙身上。 妻子,孩子的妈妈也是接受不了,大闹医生办公室,说自己明明规律产检,怎么会有这种病。 江子煜心情沉重,他谁都安慰不了,去办公室向医生道了歉,其实最近两次的产检报告都提示羊水过多,医生建议过去做基因筛查,他们也做了,可结果还没出来就早产了,也许这孩子就是命中注定要到他们身边来。 老叶去看了孩子,又找到江子煜,再一次把病情,治疗的困难,治疗的必要和他一一解释,没有过度往坏了说,也没有给太大的希望,非常中肯,医生许多时候并没有权利做决定。 简空回到公寓,吃饭时把事情告诉了胥夜。 “你那朋友在我们医院住院,宝宝早产,29周多,然后有先天性肛门闭锁和食道闭锁。”简空咬了咬筷子。 胥夜愣了一下,联系早上胥阳告诉他的,很快明白她说的是谁,而他还打算一会给江子煜去个电话说恭喜。 “他们还没决定治不治。”简空又说。 “治起来很困难?”胥夜问。 简空看了看胥夜,吃了口饭,“确实困难,但并不是毫无希望,而且如果能治疗成功,长大后和常人差不多,他们家经济条件怎么样?” “他是我们集团员工,父母好像是公务员退休,至于他妻子那边我不太清楚。”胥夜想了想。 “那还不错,算中等了吧,你可以劝劝他。”简空笑了笑。 晚饭后,胥夜给江子煜打了电话。 “我知道你孩子的事了,你现在什么打算?”胥夜没有绕圈子。 江子煜那头一言未发。 “有困难你就说,如果是钱不够我给你。”胥夜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帮助。 “是你的话,你怎么选。”江子煜哑着声音问。 “……有希望总该试一试。”胥夜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我去看他的时候,保温箱里一点点,手臂只有我大拇指粗,医生第一次找我谈话说早产肺发育不好,要上呼吸机。我忙说好,只管用最好的办法治,我们家属都配合。 然后没多久又第二次找我谈话,说体查发现孩子肛门只有一个窝,实际是堵的,我就傻了,回去产科家里人问我也不敢告诉他们。 天亮了第三次谈话,孩子不止无肛,还有食道闭锁…我觉得我好像突然看到有人在用绳索勒着我女儿,一圈两圈三圈…… 后面我实在担不住,想和父母商量看看怎么办,结果老人们却自己吵了起来,我老婆也跟着知道了,一下子就哭了崩溃了,还去闹人家办公室。 是不是很可笑,胥夜,为什么别人出生都是被祝福,我的孩子却……”江子煜说着说着哽咽。 “你现在应该保持清醒,你是父亲。”胥夜一直安静的听着。 江子煜沉默了一会,把电话挂了,回到病房。 “你想给她治么?”他问孩子妈妈的意见。 “怎么治,也许治到最后,遭了一大番罪还是死了。”孩子妈妈还在流泪。 “你…也不喜欢她吗?”江子煜看着自己妻子。 “我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说我宝宝出生了,我也没有任何初为人母的喜悦,我怕别人问我孩子好不好,怕他们会议论,会讥讽,会嘲笑,我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没办法接受。”孩子妈妈情绪又开始有点激动。 江子煜没说话,一个人在走廊坐了很久,头脑混沌又到医院外面抽了包烟,然后再次去了新生儿科,想请求再看看孩子。 非探视时间无法探视,但医生也同情他,便用手机帮他拍了几张照片。 江子煜看着照片,手机屏幕亮了暗,暗了亮,整整一夜。 第一百五十三章 意义 “我想试试救她。”天亮,江子煜把决定告诉家人。 众人沉默。 “我不同意,这样的病救活了也很难养大。”许久之后,奶奶出了声,第一个反对。 众人再次沉默。 “子煜,囡囡,你们还年轻,以后会有健康的孩子的。”外婆也开口,不赞成。 “……”江子煜如鲠在喉,手紧紧攥着。 “虽说父母有责任,但她长大了,如果有缺陷,反而会恨你们,这个社会并不包容。”外公低声的劝道。 孩子妈妈始终没说话,只流着眼泪。 “不手术他会死,手术了才有希望活,有些癌症病人,为了延长三五年的生命都会拼尽全力,她……”江子煜压抑着情绪,试图说服… “如果治到后面,她活着,却有缺陷,甚至痴傻,你们要怎么办?照顾一个特殊孩子不容易,她若活了你们就只能照顾她一辈子,再也没退路了。”爷爷说话了。 “是啊,以后要有了第二个孩子,对那个孩子也是不公平。”奶奶补充。 四位老人昨天虽有争吵,但各自的意见却是统一的。 江子煜再次动摇,缓缓的走出了病房,一直走到住院大楼前的一个花坛边的时候,突然地蹲下,掩面痛哭。 简空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刚好能看到他,其实在这件事上她有隐瞒。传统治疗肛门闭锁需要三期手术,造瘘,开肛,关瘘,加上食道闭锁根治,对孩子的创伤很大,对于一个胎龄29周,体重不足1.3公斤的极早产儿确实可能无法耐受。 但她一个银面邪医,相传可起死人而药白骨,自然会有更好的办法。 sarp,经脐单切口腹腔镜肛门形成术,在国际上有些研究所早已开展,只是并没人在这么小的早产儿身上尝试过,华国也有引进,但也是只在足月儿身上完成过少数几例。 而她从这种方法被提出就琢磨过,熟练后,别说在脐下切一个小口通过腹腔镜的方式完成肛门形成,哪怕同时完成食道重塑她也可以,她曾帮美国一户人家做过。 那孩子的病症和江子煜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家里更有钱有势一些,妈妈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哭得感天动地的求她,并支付了天价酬劳,她本不愿意,但看着瘦弱不堪气息奄奄的孩子终究是起了怜悯之心。 手术很成功,她让孩子妈妈把孩子送到正规医院去护理至少两个月才能办理出院,妈妈也照做了。可半年后她再次经过那个地方,却听说那孩子死了。 手术没问题,如果正确护理,不可能死,最先一两年也许生长发育不如正常孩子,但后期只要调养到位并不会有太大差别。她术前和孩子妈妈交待过,怎么会死。 后来才知道那个有多处畸形的孩子在家族里本就不受欢迎,孩子爸爸的情人生下了健康的孩子,情人带着孩子上门喧宾夺主,面对女人的闹剧,男人现实的选择了护着健康的孩子,病孩子的妈妈离开了,最后亲手掐死了自己生病的却已在努力康复的孩子。 见死不救这种事她做了太多,从窗户冷漠的看了一会就去手术室了,她有许多其它的手术需要完成。 即使是胥夜的朋友她也没有过于特殊对待,只是让老叶再去说明了一次,提醒胥夜去劝告了一次,对方若是决定治,她自会保孩子平安下手术台,若对方要放弃,无论治疗结局如何,都可以有一百种理由。 治并不难,可如果得不到足够的耐心呵护,通通都是白费。就像前段时间那心脏复杂畸形的孩子,她几经辛苦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却刚刚出院一个星期,又因为护理欠佳感染肺炎到儿内科住院去了,而对于先心病术后的孩子感染肺炎极有可能是致命的,所以如此折腾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单纯 孩子在出生第四天被办理了出院,出院时已腹胀如球,其实从那天在窗户里看到江子煜哭泣,简空就明白了他的选择。 她理解,也不觉自己有错有亏欠,如果足够爱,即使不完美也会倾尽全力。 但爱,稀有,罕见。人与人之间更多是需要,父母与孩子,丈夫与妻子,不过是相互需要。 简空又一次的思考她与胥夜之间的关系,她在a市已停留半年多,在拥有的记忆里,除去鹰岛,她不曾在任何地方停滞过这样长的时间。她打开房间里上锁的柜子,愣愣的看着柜子里那个银制面具,还有几张浅刻荼靡花的名片,末路事了佛见笑,荼靡花开春已尽。 她有点,想要走了,什么完成对师父的承诺,师父只说三年,并没说连续三年,如若她要走,总是有办法找到借口。 简空不是追求安稳的人,也不愿自己淹没在庸俗现实之中,可是她没有勇气也不忍对胥夜说离开。她去了酒吧,不能喝酒就看着别人的醉生梦死,夜深的时候胥夜找到她。她没说太多,东拉西扯嬉皮笑脸的随他回了公寓。 那天晚上,胥夜在床上缠了她整夜,她没拒绝,予取予求,他有没有发现她已经动了离开的念头,简空不知道,起床后,依然的整理,乔装,上班。 她难得去出了门诊,然后再次见到了柯文,他陪同一个和她实际年龄一般大的女孩来看诊,且挂了她的号。 “挂号时看见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你们医院系统出现错误。没想到你真的不仅擅长神经外科,也懂心外科。”柯文看到她很惊讶。 “呵,技多不压身。”简空笑了笑,没辩解。 “这是我朋友,说身体不舒服,胸口有刺痛感,又刚好在瑞民附近,我就带她来检查一下。”柯文介绍,其实他本可以直接带女孩去嘉华,而胸口痛,常理也更应该先去心内科,但他突然很想见见“空明净”,看到她的名字几乎没有犹豫就挂了她的号。 简空看眼女孩,偏瘦,面带妆容,有几分乖巧可爱,“胸口刺痛?持续痛吗?主要在哪个部位?” “大概在这里,只是有时候会痛。”女孩在心口指了指。 “多久了?”简空又问。 “有几个月了。”女孩回答。 简空听诊了一会,没有心脏杂音,然后照例开了个两个检查,心电图,x线胸片,把检查单递给女孩的时候,注意到了女孩手心的位置有红疹。 “你可以自己去吗?”柯文看看女孩又看看简空似乎有些迟疑。 女孩点点头自己走出了诊室。 “是女朋友?”简空挑眉笑着问柯文。 “不是。是我母亲以前慈善活动帮扶的对象,一直是电话联系,昨天突然找到我,说父亲病了,需要很多钱,我便就又给了她一些。”柯文解释道,却有些红了脸。 “哦。”简空简单应了声。 “你今天有手术吗?”柯文问 “有,晚点有一台搭桥和一台二尖瓣置换。”简空回答。 “那就不能邀你一起吃饭了…”柯文像是有些低落。 安静了一会,简空突然疑惑,“你还有事吗?没有我就叫下一患者了。” 柯文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简空的诊室里,尴尬的走了出去。 约摸等了一小时,女孩带着检查报告回来。 柯文再次走进诊室把报告递给简空,简空打开看了看,心电图示:窦性心律,完全性右束支阻滞。x线胸片示:左心底部见1.3cm金属影。 “心脏有异物,是什么?”简空看了看女孩,女孩却低着头像有点紧张。 “不…知道。”女孩犹豫。 “再做个胸部ct?估计需要住院,手术探查,去你们嘉华做,还是留在这?”简空看向柯文。 柯文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留这里吧,你们心外科的水平肯定比嘉华的要好些。” “我不住院,我要回去。”女孩突然出声反对。 “心脏异物不是小事,可能突然就会要了你的命,懂吗?”柯文皱眉看着她。 “不…不行,我爸爸,我爸爸还等着我回去。”女孩坚持道。 “你这样回去很危险!”柯文再次强调。 “你爸爸等你回去吗?那你就回去吧,先在这里写句话,签名。我说,你写。”简空没什么兴趣看他们讨论去留。 “写什么?”女孩拿起桌上的笔。 “对诊断心脏异物及其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清楚明白,拒绝住院手术治疗,后果自负。”简空平静的说。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照着写了,笔尖却有些颤抖。 “签名,再按个指纹。”简空在抽屉里拿出印泥。 “我可以走了吗?”女孩按完指印,咬着唇。 “可以了。”简空嘴角勾起。 柯文拉住女孩,“到底怎么回事?就算你爸爸病重你心里着急,但能比你这个急?” “让她走吧,我们神外有个病例有点特殊,你来正好,帮我参考参考。”简空又看了女孩一眼,眼神里带着似有若无的邪意。 虽像不经意的一眼,女孩却忍不住心慌,如同被看穿,猛的甩开了柯文的手,匆忙离开。 柯文不解,沉默了一会才问,“是什么病例?” “没,骗你的,你是刚与那女孩见面不久?”简空单手撑着头好奇。 “嗯。”柯文点头。 “没上床吧?”简空又问。 “没…”柯文有点窘,断想不到简空会问得这样直白。 “哦,那就行,以后最好也不要。”简空整理着东西,她差不多该去手术室了。 “什么意思?”柯文一头雾水。 “她手臂有不少针眼,手心还有红疹…是玫瑰疹…你啊,太单纯。”简空站起身,走出诊室。 “不可能!她是在读大学生!她……”柯文不相信。 “哦,那就当我乱说吧,我道歉,反正她又不问我要钱。”简空嘴角勾起笑了笑,玫瑰疹是梅毒二期的症状,其实没什么特征性,但她去过不少鱼龙混杂的地方,接触过各形各色的人,见过许多,刚才女孩写字按手印时,她也再三看了,判断错误的概率有点小。 “……”柯文有点难接受,一直跟在简空后面。 “不好意思,手术室谢绝参观,你请留步。”简空停下回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被打了 简空手术出来时,看到柯文依然等在门口,有些诧异。 “你今天这么有空?” “我想跟你一起去个地方。”柯文中间也有离开过去找那女孩子,但没有找到。 “去哪?”简空疲惫得很,只想回家躺倒。 柯文从口袋掏出张字条,“这里。” 简空手术时,柯文去了女孩的学校,学校的辅导员却说女孩有段时间没去上过课了,期末考很快就到,如果不来参加,可能会没办法毕业。柯文又问了好些同学,才终于问到女孩可能会在的地址。 “我对a市不比你熟。”简空不太想去。 “但她是你的病人,她有生命危险,你应该尽可能规劝她接受治疗。”柯文想了想。 “呵呵呵,我是她爹妈还是她老公,我要劝她?我的病人多了去了,出了医院就和我没关系,难不成一次接诊还终生负责啊?”简空干笑几声,觉得柯文脑子有坑。 “那…你陪我去行吗?”柯文有点不知该怎么反驳简空。 “怎么?你想要终生负责?”简空有些探究的看着柯文。 “不是,她…毕竟是我母亲以前的资助对象,我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不希望我母亲一片善意被辜负。”柯文语气很认真。 “我不去,你要不敢自己一个人,我可以找个人给你,等会。”说着简空就给地七打电话。 地七刚把器械交接好,“老大?” “到手术室门口来,我有个…朋友想去个地方,你陪他走一趟。”简空吩咐道。 没多会地七就出来了。 “要去哪?老大。” “这里…”简空把那纸条递给地七。 地七一看却忍不住皱了眉,“你…去这做什么?”他打量柯文。 “找人。”柯文回答。 “这地方有问题?”简空看地七的表情有点怪。 “大问题是没有,就是有点乱。”地七记住了地址,把纸条扔了。 “乱有什么?你俩去吧,我走了。”简空不以为然,挥了挥手。 到车里她突然想起来,又发了条短信告诉地七,不能提她是简空的事。 胥夜也打电话说他有个会议会开得比较晚,要晚点回来。于是她回到公寓洗了澡就开始睡觉。 胥夜回来时简空睡得正沉,他去厨房看了看,都还是早上他做完早餐收拾后的样子,女孩肯定又没吃饭,叹了口气,然后给她做饭。 “起来,简空,去吃饭。”胥夜直接捏了捏她的脸,一点都不听话。 简空睁开眼迷茫了一瞬又闭上,“不吃…” 胥夜却直接把女孩抱出了房间,在餐椅上放下,“吃,吃不完不许睡。” 被吵醒,被强行移动,简空顿时就觉得委屈,眼泪正要开始流… “不许哭!”胥夜严肃。 眼泪又生生被吓了回去…简空揉揉眼睛,苦着脸,“我肚子疼…姨妈来了。” “那就更应该吃饭。”胥夜拿了勺子喂她。 “吃吃吃吃,我困你叫我吃饭,我姨妈疼你也叫我吃饭,就知道吃!”简空一拍桌子。 “……”胥夜却举着勺子不动。 两人僵着,足足五分钟后,简空终于妥协张嘴把饭吃了。 吃完饭,胥夜去帮她煮了红糖水,可刚端出来,发现女孩又已经去房间躺下了。他只好放下那杯红糖,去弄了个暖水袋,用毛巾裹好轻轻的放在女孩下腹部。 准备去洗澡,简空的手机响了,胥夜快速按掉了铃声,看着来电显示,没有名称,是陌生号码,走到了阳台才接听。 “喂?这里是松山区警察局,你的朋友地七还有柯文在这里,你尽快过来保释一下。” 胥夜没说话,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地七怎么会和柯文在一起,又怎么会在警察局? “喂?喂?”来电的民警没听到回应。 电话挂了,胥夜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他要保人自然不需亲自去,而还能够保释总不是什么大事,胥夜没叫醒简空,洗完澡抱着她一起睡了。 而天亮后,简空起来去上班,打开门却看到地七在门口杵着,眼角还有伤。 “你怎么了?” “老大,我被人欺负了…你一定,一定要给我做主…”地七委屈极了,把衣服扣子一扯,身上都是伤。 “啧啧…”简空伸手去摸了摸,想确认是不是真的。 “老大…老大…我是听你吩咐去的对不对,所以他们打我就是打你啊!”地七哭诉。 “进来说,丢人。”简空有点嫌弃。 胥夜看到地七也有点惊讶,也能看得出他是打架了,或者说是被打了。 “说吧,怎么回事,弄成这样?”简空去冰箱拿了个冰袋给他。 “哎,我昨天带着你朋友柯文去他说的地方找人,而那地方本就很复杂,平日看起来治安还行,但据我所知这a市几个地下帮派都常在那处活动,许多表面上正经的地方,其实都不是那么正经。 我们去的是一个休闲中心,开始并没看到柯文要找的人,我们就又在附近转了几圈,打算撤的时候却看到了要找的那个女孩子跟着几个男的一起进了那休闲中心。 然后柯文顿时就激动了,跑了过去,我一下疏忽也没拉住他。他上去就拦着那女孩子,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旁边几个男的可高了,和,和胥总那么高,一八几,还壮,凶巴巴的问柯文是谁。女孩说不认识…… 我赶紧说对,不认识,是认错人了。柯文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虎可不敢惹事。 柯文却突然拽过了女孩的手,看人家手臂,还掰开看人家的手心,我也不知道他看到什么了,反正看过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那几个男的以为有什么纠纷,把柯文揪开,柯文却更凶,对着他们就骂,我的天,我当时觉得柯文气场八丈不止,但很快他就被揍了,毫无还手之力。 我总不能由着他被人打,但显然那休闲中心就是那几个人的地盘,人家一吆喝,我俩一起被围殴。不过我还是佩服柯文,当时那么混乱,他居然还找到机会报警了,后来问他,他说是一开始就觉得这里不安全,就在手机上设置了一键报警,也算厉害。” 地七把昨晚的事和简空说了一遍。 “柯文没被打坏了吧?”故事有点狗血,简空有点愣。 “警察来得及时,没伤太重,养几天就行。”地七回答。 “哎,那放你两天假,你也回去养着吧。”简空拍了拍地七肩膀。 “不行老大,我一定要去砸了他场子!”地七气愤的说。 “不可以……”简空立刻阻止,然后又悄悄在地七耳边说了句,地七也乖乖闭上嘴。 “是什么女孩?”胥夜一直在旁听着。 “额,听柯文说是他妈妈以前资助过的女孩。”简空回答。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都不许再闹,柯文那边我会去管。”胥夜看了眼简空,又看了眼地七。 “嗯嗯嗯,必须的。”简空和地七一起点头,干脆利落。 第一百五十六章 放狗 简空出门后,左看右看确定胥夜不在附近,眼神有点兴奋,“你想怎么出气,教训一下还是一锅端?” “额,教训一下就好了。”地七忍不住想起亚城那次,简空说随便搞搞,他们也确实是随便搞了搞,可对方的下场却并不随便,那老大的一锅端会不会直接端到对方连渣都没了…… “那行,你先去查下那帮人今晚会在哪里活动,再帮我查查柯文要找的那个女的,等老大下班带你玩。”简空唇角勾起。 然后到中午,地七收到了简空的短信,按她的吩咐去找了辆小型货车、几个大铁笼,和一架带摄像功能的无人机后,便到了约好的地点八号街。 “东西准备好了吗?”下午五点半,简空也到达。 “准备好了,不过老大,你要这大铁笼是绑人吗,万一让苏总知道…”地七不懂那大铁笼的用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先去买点东西,等着。”简空看着街边的店铺。 没多会,地七就看到简空牵着几只狗回来了,反复几趟,陆陆续续买了近三四十只,比特犬、牧羊犬还有藏獒…还大多都是有名的凶犬,将铁笼子都快挤满了。 “查到他们今晚会在哪了吗?”简空问看着一笼子的狗很满意。 “他们今晚在一个酒吧约了人,可能是要谈什么事。”地七回答。 “嗯,那去看看。”简空闭起眼睛养神。 到了酒吧,简空却并没急着进去,反而拉着地七去附近的餐馆里吃饭。 “老大,我能知道咱们的计划吗?”地七还不清楚等会要做什么。 “计划?很简单,你负责放狗就行。”简空想了想。 放狗?地七一脸懵逼。 “给你看看这个…”简空从口袋拿出了一个盒子,“这可是大宝贝,是浸染着高浓度的母犬发情时才具有的独特荷尔蒙气味的卡片……一会我就去把卡片放在那些人身上,人人一张。而你在酒吧门口等着,等到他们人出来了就放狗……嘿嘿…”简空笑得狡黠邪魅。 地七听得震惊……真是厉害了,老大。 简空吃完饭,把地七查的资料看了看,记住了那几个人的模样就去了酒吧,不到一个小时又出来了。 “好了,我这边已经搞定,剩下的看你了,记得用无人机拍下来,传我手机上让我欣赏欣赏。”简空要赶回公寓,可不能让胥夜知道她做了什么。 “嗯嗯,保证完成任务。”虽然这方法有点别扭,但地七想想就刺激。 简空回到公寓心情很好,洗澡都在唱歌,自己吃过饭了,还特地去给胥夜做了一份。 胥夜公司最近有大项目在进行,忙得很,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开会,饭做好,简空用饭盒装起就开着车去了胥氏集团,偶尔体贴一下,宠宠男朋友也是可以的。 她自然有胥夜给她的门禁卡,可去到他办公室门口却看到胥夜在对着几个人沉着脸散着寒意。 嘶…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会不会殃及无辜?然后犹犹豫豫的探了半个脑袋出去…… 胥阳先发现了她,顿时两眼放光,“哥!哥!”他赶紧对胥夜使眼色。 胥夜也看向门口,看到了简空探头探脑的模样,顿时就笑了。 一众在被训斥的高管无不惊恐,今天开会时因为一个企划案出了错漏,胥总可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就直接把企划案的负责人开了……这会怎么突然就笑了。 “你怎么来了?”胥夜过去把简空牵了进来。 “来给你送饭啊…”简空有点尴尬。 “呵,谢谢。”胥夜接过饭盒,笑的如春风和绚。 都在偷偷松口气的几个高管觉得自己眼睛可能有问题…胥总是不是又笑了?还笑得有点醉人?这温柔亲切的,还是刚刚那面若寒霜的总裁么?再看旁边带着口罩的女子,难道就是胥总的女朋友? “今天先到这里,都回去吧。”胥夜看了看他们。 几人秒懂,醒目的迅速撤离。 胥夜打开饭盒,是蛋包饭,上面用番茄酱浇了个爱心。 “快吃,吃完回去了。”简空去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好。”胥夜满心都是甜的,简空已经很久没来公司看过他。 胥阳在外头却被人围着,“二少,刚才那个是胥总女朋友吗?” “我听说胥总和慕安集团的千金在一起了,刚才那个是不是……” 大家好奇的打听。 “干什么,问这么多干什么,想去巴结?别说没提醒你们我嫂子可比我哥更不好惹,哼!”胥阳拨开这群人走了,惹恼他哥至多丢了工作,而惹了简空,却搞不好会丢命,太天真。 …… 睡前,简空终于收到地七发来的视频,视频里七八人被一群狗追着拼命跑,跑得比田径赛场上的运动员都夸张,还格外滑稽。 “在笑什么?”胥夜进来时正好看到她笑得前呼后仰。 “哈哈,一个搞笑视频!”简空没敢说实话。 胥夜也看了一下,却没觉得哪里好笑。 “这人居然还爬树上去了!哈哈哈……”简空完全笑得停不下来。 “狗为什么会追着他们跑?”胥夜问得直击要害。 “呵呵…因为狗喜欢。”简空有些忘形。 “喜欢?”胥夜疑惑的看了看她。 “额…不跟我一起笑就算了,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察觉到危险的简空总算不再笑,瞟了胥夜一眼,关掉视频躺下。 “玩玩就好了,记得要把狗都安顿好。”胥夜一看她笑的模样就猜到了,她对大多数事情都是漠然以待,除了和她有关,他想不到其它解释。 简空蒙在被子心虚得很,既不敢假装听不懂问什么意思,也不敢承认说好。 而胥夜也没追问,其实只要她能保证自己安全,不受伤,想怎么闹他都可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胥夜喝醉 江子煜孩子到底是走了,江家办了场简单的葬礼。 夜晚,江子煜把胥夜约到了酒吧,并没倾诉太多,只自己闷闷的喝着,一杯接一杯,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心狠。 胥阳也一起来了,他也已经知道了江子煜孩子的事,可除了免费的供酒和陪酒,他也不知还能做什么。 “江哥,孩子是解脱了,你也别想太多。”胥阳苍白的安慰着。 江子煜没说什么,觉得心里像是有口气,上不来下去去,一直梗着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短短十天不到,那从前总是散漫有些不着边的他,经历大难大悲,看着竟多了几味沧桑。 胥夜也喝了不少,不同于胥阳和江子煜,他更多是想到了前几天,江子煜孩子出院当天晚上的简空。 那天的她下班回家后没多久就来了酒吧,他在家等了她很久,打她的手机她也没有接,问了地七,问了苏白,近十二点才在酒吧找到她。他很担心,让酒吧经理调了监控给他,却看到简空只是很安静的坐了一晚上,没去唱歌也没有做什么事。 明明很乖,却让他有些害怕,那监控里她的神情和当年她病了之后,对一切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的样子实在太像… 而他和她说话,她还是会回应,扯着笑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没提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提自己为什么来酒吧。 他不敢多问,只能结合当天江子煜孩子出院的事情猜测,她可能是有办法救孩子,却没救,因此对自己的选择疑惑。 他实在不安,却无法去做其它假设,宁可简空是对他人冷血,也不敢把自己想成原因。因为他依然对简空没有把握,她突然就回来了,也许有一天她突然就又走了,一切就像他的一场梦…… 胥阳是莫名其妙,江子煜喝酒,他能理解,可他哥又是为什么,自从简空出现,他哥就没再喝过酒了啊! 凌晨两点,简空睡得正沉,突然就接到胥阳电话,说胥夜在莉莉安喝醉了,让她赶紧去接。 简空这才发现胥夜还没回来,而去到莉莉安,看到同样喝到不省人事的江子煜她有些意外,原来不是商业应酬。 “我们三都喝了,你能不能把我们都送回去。”胥阳咧着笑问简空,他确实也喝了几杯,但还算清醒。 “这酒吧就你的,就算我今晚不来,你还能亏待了自己?”简空来之前真的有想过干脆让胥夜在莉莉安过夜好了,她不想出门。 “真是一点都不友爱,快快把你男朋友领走!”胥阳挥挥手,又叫来了个服务生,让他去找代驾。 简空搀着醉了的胥夜上了车。 “简空……”胥夜呢喃了一句。 简空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我不回去。”胥夜又说。 简空依然没理他。 “我不想回去…”胥夜再次重复。 “那你要去哪?”简空终于问。 “不知道…” “喝醉了就不想回家,胆子还挺肥。”简空嘟囔着把车开到了江边。 车刚停好,胥夜就自己走下了车,然后坐在人行道旁的石凳上,端端正正。 简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 “回去了。”简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你说你爱我。”胥夜看向她,迷离的,呆呆的。 “呵,想得美……”简空不想说。 胥夜顿时就红了眼眶。 “好好好,爱你,爱你。”简空见他一大男人居然学她那套,没辙投降。 胥夜笑了。 “回去了,再不回都要天亮了…你一个大boss迟到也没人管你,我可不行。”简空心疼着自己。 “那你再说一次你爱我。”胥夜还是那副表情,又呆又迷离。 “我爱你。”简空打了个哈欠,说得应付。 “还要一次。”胥夜继续要求道。 “……” “平时都是我和你说,你从来不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但你再不走就不爱了……”她真是傻得可以才会去纵容一个喝醉了的幼稚鬼。 天亮。 胥夜清醒的时候,简空已经准备出门上班,“简空…我头痛…” “我没打你。”简空换着鞋。 胥夜却起身去将她扛了过来,“别去上班了,陪我。” “……” “我好想你…”胥夜将她紧紧揽怀里。 简空突然觉得胥夜像是只粘人的八爪鱼,“放手……” 胥夜正想直接的吻住她。 简空却更快的把他推开了,“想亲?先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哼!”然后气呼呼急冲冲的走了。 胥夜看着她背影,反省? 起来看到厨房有做好的粥,他笑了,快速喝了一碗后,他拿了车钥匙去瑞民找简空。 “反省好了?。”简空查完房回来就看看胥夜在等她。 “我…不知道该反省什么。”胥夜好像根本没去想这个问题。 简空冷冷瞥了他一眼,洗了手,喝了杯水。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然后哼着歌去了手术室。 胥夜愣在办公室,半晌,啼笑皆非。 还在等麻醉,简空就看到微信里有许多人@她,说谢谢。 地七打给她,让她来趟手术室的医护办公室,才知道胥夜打包了三十杯奶茶还有点心过来。 “老大,你的在这里,爱心特制。”地七笑嘻嘻的把一个精致的杯子递给她。 她接过,嘴角也是不自觉的弧度,杯子是前两天她和胥夜一起逛街买的,说用来喝奶茶比较有感觉。 又看到杯子上贴了张便签:“我错了。”她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幼稚得还挺可爱。 第一百五十八章 柯文母亲去世 简空趁着两台手术间的空档发了个短信给柯文,地七查回来的关于那个女孩的资料,也许柯文会想看看。 “你有空过来瑞民一趟,有东西给你。” 柯文在实验室里,看到短信后立刻就脱了手套回复,“是什么?” 而简空却和地七聊起了那天晚上放狗闹剧的后续,聊得高兴根本没再看手机,后来又继续手术,早忘了那条短信。 几个小时后简空下台,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柯文在门口。 “这么心急?”她想起了自己让他来拿东西的事。 柯文有点尴尬,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只是从收到短信开始他就无法再专心于实验。 简空把资料给他,“你找的那个女孩子,我让人替你查了。” 柯文接过,快速的翻阅。 女孩小时候因家里贫困,通过一家慈善机构连线由柯文母亲资助上学。而两年前女孩也努力考上了大学,本应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女孩却在大学期间,在更丰富更多样化的环境里,面对各种物质的诱惑,行差踏错,认识了些背景复杂的人染上毒品,甚至出卖肉体,感染了难治的传染病,回头再难,而这次找到柯文,说自己父亲病重需要钱也是谎言。 “不该管的就别管了。”简空见柯文脸色都变了,劝了一句。 柯文隐忍着没有说话。 “啧,你别告诉我,你还要去找这个人,找到你能怎么样?救她出火坑?”简空蹙起眉头。 “我…只是不希望我妈妈的善意被辜负……”许久,柯文才低声说。 “又不是你妈妈把她弄成这样的,她自己的选择。”简空觉得柯文的想法有些奇怪。 柯文没回答。 “我要下班了,你自便吧。”简空收拾好桌面的东西,取了车钥匙。 “我能请你吃餐饭么。”柯文问。 简空疑惑的看了看他。 “就当谢谢你上次让人陪我去找人,又帮我查到这些资料。”柯文解释。 “不用谢。”简空没什么兴趣和他一起吃饭,依然准备要走。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柯文突然说。 ???简空停下脚步。 “我觉得她留下的所有,我都应该帮她守护好…”柯文继续说道。 “……”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哦…”她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简空心里叹气,终于还是同意了一起吃饭,带着柯文去了一家比较安静的餐厅,他应该不会喜欢太嘈杂的环境。 点好餐。 “我想去找那个女孩子,她真的不能这样。”柯文郑重其事的说。 “随便你。”简空点点头,虽然她自己很少管闲事,但也不会拦着别人管。 “你肯定觉得我多管闲事对不对。”柯文仿佛看出简空所想。 “嗯…”简空又点了点头。 “她这样堕落,我会觉得是我母亲的善意被践踏了,会感到很生气。我母亲带给我的影响非常大……”柯文不自觉捏紧了杯子。 “看得出来…”简空应了一句。 “从小我就受到外界很多关注,常常被人赞誉为天才,仿佛所有的事情我懂都是理所当然,不懂才是怪事,但我父母从来只当我是普通的孩子,尤其是我妈妈,她总是很尊重我,无论我的想法是不是成熟,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她都不会干涉。虽然她常常很忙,没什么时间陪我,我还是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我十六岁就上大学,大一时,我妈妈朋友的女儿抑郁症自杀了,她自杀前是寄宿在我们家的,她状态很不好的时候我其实有发觉哪里不对,却没有帮到她。她死讯传来的时候我很自责,自责到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勇气去,这也是我第一次面对亲朋好友离去。 我妈妈开导我说,死亡并不代表着结束,她是太累了,才要换一种方法活,只活在爱她的人的心里。妈妈不是那种只会说道理的人,她说的和做的都是一样的,她理解包容万事万物,善良,独立,勇敢。 可没多久她在工作中晕倒,然后被检查出了脑部胶质瘤。那时候我还没有学医,只从我妈妈的主治医生那里知道,这个病治不了,手术与否,平均寿命只有一年半。有了之前好朋友离去的事情,我对死亡非常恐惧,导致一想到我妈妈即将也要离开这个世界就难以承受。 我和我爸爸都想尽了办法,手术即使效果差也还是要求她去做了,但术后半年多就复发了,于是又第二次手术…然后半年,再次复发。 我还从特殊渠道打听到了一个医生,就是你提到过的那个银面邪医,我无意间听人说他很厉害,许多普通医生束手无策的疾病他都有办法,也听说只要获得他的名片就可以找到他。但名片非常昂贵,我没有足够的钱… 我妈妈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她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很虚弱了,我觉得她可能全身都在疼,但为了让我不那么焦虑,还是勉强的笑……” 柯文陷在回忆里有些哽咽,哪怕到今天想起自己母亲去世的事情他依然难以坦然面对,那是他至今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简空听着,心里有点惊讶,柯文提到了银面邪医,所以当初她问他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怅然和犹豫是因为这个吗?那那个他妈妈朋友的女儿,后来自杀的人也是她?胥夜胥阳都有说过她曾经寄宿在柯文家……好乱… “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简空问。 “一零年四月,她第二次复发不到三个月就走了。我以前有时候很骄傲,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可原来在生死面前人是那么微不足道,几乎一蹶不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走出来一些,然后开始学医,并致力于胶质瘤研究…”柯文苦涩的笑了笑。 简空却在算自己在柯文母亲发病的时候有没有倒腾出电场治疗的具体方案。 零九年她刚刚能主刀,一零年她开始去到处浪,戴着面具招摇过市,所以一零年四月的时候她其实还没有特别厉害……就算柯文找到她,她也一样没办法,电场治疗好像她在一一年才开始琢磨。这样的话,那她在柯文母亲去世这件事上应该没有什么过错。 “你去找人时多注意安全。”简空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跳过话题。 “我会的,我只是想努力去试一试,不会过于勉强。”柯文接收到简空的善意提醒。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绑架 用餐结束后,简空借口还有事,先行离开。 柯文那番话说了许多关于他母亲,还有小部分关于她——她曾经抑郁症自杀。 她问过胥夜她是怎么死的,胥夜当时也默认了她是自杀,而自杀原因竟就是抑郁症么。 鹰岛上其实有心理咨询师,她醒来没多久,成瑾翊就带她去做过测评,测评结果是中度抑郁,她没放心上,烦恼多压力大,谁活着没点抑郁,又有什么了不起呢。成瑾翊却要求她吃药,她也配合的吃了一段时间,再测评,轻度,就更加没当一回事,连成瑾翊拿来的药也不再吃了。 到成瑾翊离世,她随师父去战场去贫困地区,那段最煎熬的时间,她心理变化很大,回到鹰岛,师父安排她去接受心理评估。 被问了好多问题,比如有没有失眠症状,有没有想过死亡等等。她很少失眠,偶尔会想想死亡,可只要想到师父,许慕沉和小白,她又觉得不应该,并没真正践行过。心理评估的结果是她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然后开始做心理疏导,吃药,坚持了三个多月,没有觉得哪里变好或变坏,她就又擅自停了。 她没什么想不开迈不过的坎,想弄死别人,多半是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先来招她,想弄死自己则是因为觉得这世界太没趣,所以或死或活对她没那么重要……不过就是个人选择而已,某种意义上更像看破红尘,是她师父所追求的那种境界。 简空笑笑,想着想着,却又疑惑起来,如果她年少时就曾确诊为抑郁症,且因此有过自杀行为,她是不是要去精神科正经挂个号……整理思绪后,回到公寓。 胥夜又去加班了。 洗完澡看了会电视,看到胥夜发微信关心她吃饭没有,回复完却突然地想起当初柯文来公寓找作为简空的她的时候,曾问到过,“你的病好些了吗?” 而胥夜替她回避了问题。 胥夜知道她一切,而他依然在多年前就喜欢上她? 简空有些理解不来,实际上很多时候她都理解不了胥夜对她的执着。 她知道胥夜为她迁就很多,因为不她不喜欢和别人同住,不想搬出公寓,他便舍弃更舒适的环境,甘愿与她蜗居;做出最大程度的安排,每天为她准备三餐;为了有更多时间陪她,总是尽量推托应酬早早的回来…… 她却很少会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愿意和他这样靠近,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爱,尽管在胥夜喝醉后她说了许多句的“我爱你”,但她知道自己始终都没有足够的决心停下来。 愣神之间,胥夜又发来了许多条微信,简空逐条看了看,抬头见垃圾桶满了,便下楼去倒垃圾。 然而没想到,刚出电梯,她就被人捂了,很快的晕了过去。 周浩宇上次被简空伤了脚,一直怀恨在心,而去慕安谈判,在苏白的强硬态度下,他们不仅没有得到什么,连原来洽谈好的项目,慕安也转头就与别家公司合作。 他因此被父亲怒斥,被其它兄弟嘲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派人去绑了简空,意图要挟慕安。 但他只知道简空住哪个小区,并不清楚她住哪个单元,派去的人先是找到了简空的车,然后躲在附近守株待兔,没想到如此顺利,很快就碰见了下来倒垃圾的简空。 …… 胥夜回来时已经很晚,没见到简空,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听,有些奇怪。等了一会,他去电脑里看了看,楼道里三小时前的画面,倒垃圾?他后来给简空发的微信没有回复,还以为她是累了睡着了。而监控里她穿着随意,也不像是要去哪里,顿时有点担心。 给地七打电话,地七却刚好被苏白叫去帮忙,不在家。但听说老大不见了,他赶紧报告,回去查看,他在小区许多地方都另外安装了隐形监控包括原有的监控摄像头,他那里都看得到。 然而看到老大倒个垃圾却被几个人捂晕弄上了车,他不淡定了… 胥夜顿觉一股无边寒意从心底顷刻间蔓延至百骸,强迫自己冷静着,捂住简空的人都带着帽子看不清面容,他只能让地七迅速查带走简空的那辆车,并开始通过自己的人脉要求警方加入寻找。 “如何,人找到了吗?”苏白也打电话来问情况。 “老大她…她…被绑架了……”地七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苏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开电脑中某个程序,他在简空手机里有植入定位芯片,而定位芯片反馈的信息显示简空目前的位置是在c市的舟川码头。 “到慕安来,胥夜在你旁边吧,叫他一起。”苏白挂了电话。 胥夜、地七和老叶立即以最快速度赶到慕安。 “她在舟川码头,但我这边大部分人都派出去了,目前只能抽调十人左右,你们带着先去。”苏白交待。 “你如何得知简空下落?是什么人带走她?”胥夜问。 “简空手机有定位,你拿着这个感应器去找,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我暂时也不清楚,我会调查。”苏白把芯片感应器递给胥夜,将他们带到停机坪。 第一百六十章 如何脱身 简空醒来时只感觉自己被绑在一个椅子上,眼睛被缠着,嘴也贴了胶布,四周听不见什么声音。 她第一时间是在想她到底哪里露了马脚让过去那些仇家发现了她。 等了好一会,终于有人打开门。并走过来拉下她眼前的黑帕子,撕开了贴在嘴上的胶布。 “周少,她醒了。” 是一个密闭幽暗空间,没有什么杂物。进来了八九人,有人举着手电筒,光线直射她。 简空眯起眼,看着为首的周浩宇心里有点懵,是他? “没想到会落在我手里吧?”周浩宇走前去。 “你想做什么?”简空语气很平静。 “做什么?之前在山上,你不是还很嚣张吗?”周浩宇居高临下看着她。 “呵,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道理我还是懂的。”简空勾唇笑了笑。 “有点意思,我本来是打算在你身上划个十几二十刀,不过你这脸长得还真是漂亮,划破倒有点可惜了。”周浩宇弯下腰掐了掐她的脸。 “……”简空垂下眼眸没说话,放人一马果然容易后患无穷。 “我听说你和胥夜现在是男女朋友?我准备让苏白去替我把胥夜手上在进行的那个项目抢过来,不知道你有没什么意见?”周浩宇直起身。 “没意见,你抢得走是你本事。”简空无所谓的回答。 “是吗,或许你的胥总会看在你的份上主动让出呢?但应该不可能,女人而已,怎比得上实实在在的近百个亿。”周浩宇笑了笑。 简空根据他话里透露的信息有点懂了,心里纠结,这算不算是商战然后连累了她。 而周浩宇拨通了苏白的电话,“喂…苏总,上次谈的事情,不知你考虑得如何了?简空…现在可在我手里。”然后把手机点了免提,示意简空出声。 “小白,是我。”简空配合他。 周浩宇满意的看了她一眼,关了扬声器走到外面…… 简空也不禁有点疑惑…周浩宇为什么敢直接绑她,他到底什么背景,就不怕慕安后期报复? 半刻钟后。 “你们苏总很生气啊…”周浩宇再次进来。 “被人威胁当然生气。”简空翻了个白眼,“你松开我,想拿我换钱就对我客气一点。” “我倒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一般女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哭傻了。”周浩宇走到她跟前,打量简空的神情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惊慌,是不是装的。 “松开我。”简空再次重复,绳子勒得太紧,手很疼。 “松开你?松开你还怎么玩?”周浩宇扯唇笑了。 “你们周家到底是什么来路?”简空问出自己的疑惑。 “我们周家?简小姐还真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怎么说呢,我们掌握着黑白两道,本来你们慕安和我们合作,你们有钱,我们有权有势,双方共赢,可是你们太过不识抬举!” 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那栽这一回也不算太丢人,简空安慰自己。 “我同意让你们苏总考虑到早上呢,这漫漫长夜我们做点什么才好呢?”周浩宇撩起她的下巴。 简空顿了一下,猜到他的意图后…眼底闪过极轻的笑意。 “你跟了我,我不会待你比胥夜差。” 简空眼角邪魅暗显,“跟你倒是也可以,不过…你打算让他们看着?”她看到那些人身上都配着刀具。 “你们都出去,门栓上,没我命令不许进来。”周浩宇使了个眼色。 几人赶紧把手电筒留下架在合适的位置,赔着笑出去了,将门妥帖的关好。 出去没几分钟又敲门,送进来一瓶酒。 简空看着那瓶酒,嘴角微微翘起,她原本还没想到该如何脱身,这…倒也算一个办法…… 周浩宇倒了一杯,闻了闻,递到简空嘴边。 简空顺从的一口就喝了,唇角弧度愈加优美,且表示还要一杯。 周浩宇见她果真不反抗,心中大喜,又倒满一杯给她,自己也喝了些,神色逐渐兴奋。 简空感觉自己心率都变快了… 三杯下肚,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她已经快失控了…… 周浩宇却还不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致命的恶魔,竟摁捺不住就凑上前去,昏暗中,喝了酒的简空面色有些绯红,称得眉眼间更是一片潋滟…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此时简空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沉睡,“她”异样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眸色幽黑诡谲到极点。 周浩宇却依然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甚至迫不及待开始去解简空衣服上的扣子,简空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然后瞬间挣断了捆绑的绳子,直接扑过去一口咬在了他脖颈之处…… 第一百六十一章 搜救 胥夜他们赶到舟川码头,开始分区域搜救。 而那定位的感应器在到了码头之后没多久就不再有显示——手机已经被毁。本来手机一开始就该被扔掉,只是拿到手机的人看到手机外壳里镶嵌的宝石一时起了贪念才一路带着,当他终于把宝石卸下,手机自然就不需要留了。 苏白打来电话,告知是周家周浩宇绑走了简空,而简空和周浩宇有过节。 胥夜不由更加担心,他清楚周家的背景,立刻吩咐人去想办法逼周浩宇现身,而警方的人应胥夜的要求也已经到达舟川码头协助搜救。只是,天都快亮了,他们几乎翻遍了码头每一处,还是没有找到简空。 那几个被周浩宇打发走了的人原本是在一个房间里正喝着酒吃着宵夜,相互吹牛,突然就从监控画面看到了许多陌生的人,包括警方的人,马上给周浩宇打电话,但打了好几个都没有人接听,最后甚至打不通。 “怎么办?”其中一人郁闷的问。 “我们先跑吧,周少那完事会通知人过去开门的。”另一人有点慌张。 “对啊,周少肯定有办法脱身,我们要被抓了还容易拖周少后腿…”第三人也赞成先跑。 于是一拨人迅速从暗路撤离。 逐渐天亮,胥夜他们始终一无所获。 “胥总,你确定简小姐是被人绑架到这里么?”警方的负责人很尽心,但不得不开始考虑其它可能。 胥夜不语,那辆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这里,定位也显示是这里,但简空却怎么也没找到。 负责人见胥夜沉默,汇报上级,请示是不是需要扩大搜救范围。 地七也给苏白做了汇报,苏白知道后亲自赶了过去,他打不通周浩宇的手机,当前情况可能有变。 “周浩宇也失联了。”苏白见到胥夜,除了电话不通,让人去问他的助理,家人,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胥夜面色黑沉,他收到的反馈也是一样。 “周浩宇有目的,应该不会拿简空怎么样,但他突然失去联系,要么是故意,要么就是他已经被简空……”苏白分析道。 “简空被人绑着,她没有戒指,能打得过多少人……”胥夜在家里的洗漱台上看到了简空摘下的戒指。 “……”好吧,赤手空拳,简空胜算为零。 “查一下昨晚从码头发出去的船只。”胥夜没有头绪,不愿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又过了一天,码头的船只都找遍了,警方也把搜救范围扩大到整个c市,却依然毫无线索。 苏白已经不敢隐瞒,对许慕沉做了说明,许慕沉立即侵入华国c市的网络系统,组织人员对所有监控视频尤其是舟山码头部分进行筛查。 警方也有部门在进行同样的事,但许慕沉他们常年接受训练速度更快,经验也更加丰富。 而舟山码头的监控在简空失踪当晚竟全部关闭了接近十分钟。 这十分钟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苏白,你把附近的人全部集合,在最短时间内轰掉周家所谓的黑道势力!”许慕沉阴着脸下了命令。 “是。”苏白愣了一下,闹出动静会容易引起其它组织的注意,但… 地七主动接过了任务,已经是第四天,他早急得不得了。 胥夜对着茫茫的黑夜,a市那边他让人再次去调查了,甚至也直接去周家逼问了,周家一口咬定周浩宇所有行为都由他一人负责,与他们无关,他们不知情。 胥阳也收到了消息,他本想到c市去看看,可他哥已经不在公司,他只能努力稳住大后方让他哥能安心去找简空。 …… 简空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虚弱至极,她努力想辨认自己在哪里,打量许久——才发现还是在之前被关的地方。 一侧的通风孔里有光线照进来,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头好疼。 平静的坐了会,她好像闻到了些味道,是尸臭?终于想起最后这里是只剩她和周浩宇,她顺着气味来源缓缓移动,想去看看对方死得有多惨,也许还可以从尸体变化判断时间。 简空忍着臭味,评估尸体的腐败程度,按这个空间里的温度,估计有五六天了吧。 她看了一会,突然发现尸体不太正常……是残缺的,手臂呢?尸体边上有破碎的酒瓶,酒瓶上残留了血迹,所以被是发狂了的自己暴力卸掉了? 简空没多想,不过那么凶残,胳膊都能断了,门居然打不开吗?她又慢慢去到门口推了推,皱眉,门是从外面被锁了? 郁闷的倚着门坐下,她很累,没什么力气,即使能呼救也发不出多大声音,而周浩宇的手机早被那个凶残的“她”摧毁。 第一百六十二章 遗憾 简空失踪第七天,胥夜第若干次在看c市的交通网络和码头的区域分布图,到底哪里有疏漏,他一个一个排除,甚至把自己假想成了周浩宇… 目光落在了舟川码头三公里外的一个集装箱堆场,会吗?他捏了捏眉心,片刻后,还是打电话让组织人去那里找,无论可能性多小,他都不敢错过。 “胥总,那里只有一个工人棚,然后都是集装箱空箱,恐怕…”说话的人是胥夜的秘书。 “那就把集装箱一个个打开…”胥夜语气冷厉。 秘书不敢再质疑,但那里足足三万多个集装箱啊,一个个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 简空也几乎快要到极限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仓库吗?四壁包括顶底部都是钢制,空间狭长…胥夜是不是在找她,小白也在找她吧。 侧板上的通风孔又有光线穿透进来,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二个白天,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难闻,还有不少苍蝇……难道要和这个人死在一起吗?看着不远处周浩宇的尸体,简空狠狠皱起了眉。 她扶着站起身,把之前地上发现的手电筒捡了起来,没有力气,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拆开,找到内部的凸透镜,又去周浩宇那里艰难地弄下他黑色的裤子。 然后等着,等到近中午光线最强的时候,利用凸透镜将光线聚焦点燃那条裤子,火苗蹿起后,她把火苗引到尸体身上燃烧,扑熄了裤子上的火,保留剩余部分。 她已经受够尸臭的味道,更不想和周浩宇死后同穴,假如有人在附近找她,燃烧的烟雾也许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当然第三个目的需要极大的运气来凑,简空蜷在对侧的通风孔处,看着尸体烧了一会直到火灭了,眼泪都被熏出来。 …… 由地七带领,他们把查到的周家的势力据点一个个拿下,c市和a市首当其冲,苏白和老叶则主要负责审问抓来的人,想从中找到简空下落的线索。 从码头逃走的那些人,逃到一艘船上,很快就跟船离开了c市,打听到情况,根本不敢露面,也不敢联系任何人。 苏白,老叶几乎没休息过,杀鸡儆猴,当场就崩了几个,吓得被抓来的人几乎把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的都说了,苏白听得头疼,他要的只是和简空相关的,其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没兴趣知道。 胥夜依然往返于还没排除正在重点搜救的每个点,接收警方和自己下属汇报上来的调查进展。 一个星期了,简空如果逃出去了肯定会想办法通知大家,而如果她没能逃出来,她还活着吗,胥夜根本不敢去想。这么多天,他只睡了一个晚上,是老叶看他状态实在太差,悄悄给他用了安眠药,才让他能够休息。 …… 再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简空以同样的方法点燃一部分裤子,继续烧毁残尸,可折腾一番,她已经连坐起都没有力气了,也许她真的会死。 她还是不觉得恐惧,但她有些遗憾,她想胥夜了,虽然在被绑走前的一刻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离开…… 两人相处的时候她总是被照顾的一方,胥夜舍不得让她做任何事,她去上班,他会提前帮她准备衣服,她手术时间延长,他会来接她。他也很忙,却总能找到间歇时间给她发微信或者打电话,他喜欢和她约会,电影院,美食街,步行街,花鸟市场,古玩集市,公园,主题餐厅,他们都一起去过不止一次……他越来越精于厨房,会烹饪的菜式也越来越多… 他还要求每天都抱着她睡,让她枕在他臂弯里,一开始她说这种习惯不好,容易肩周炎,他不肯退让,直到有一天她枕着他手臂落枕,导致第二天手术时脖子各种僵硬难受,下班回去一通抱怨,他才委屈的答应以后牵着手睡。 简空想着胥夜的各种好,想到嘴角都露出笑意,她曾对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感到无尽失望,后来是无尽麻木,如孤魂野鬼恣意妄为对所有事都不甚在意,此时却像有一丝温暖在觉醒。她觉得遗憾,她才刚刚发现活着的一点好,死亡却马上来临,而胥夜没了她,又该有多难过多可怜,她贪了他那么多,却只是把他曾经的噩梦再次重演。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可能 清晨,胥夜沿路随意的走着,这样漫无目的乱逛的事情,简空之前总喜欢做,他无法冷静的待在房间里,从一开始迫切想要知道简空的消息,到现在已经他不敢去看不敢去接收各方传来的消息,没有消息至少也能算是好消息。 走着走着,已近中午,他走到了两天前注意过的那个集装箱堆场,依然有他的人在进行搜救,陆陆续续的打开一个又一个集装箱。 “胥总…”秘书看到胥夜,以为有什么新的指示。 “嗯。”胥夜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苏白打来电话,他们通过让人辨认简空被绑走的那段视频,终于明确了绑走简空的那几人的身份相貌,而只要找到这几个人,简空也就可以找到了,他不信所有人都会凭空消失。 胥夜没说什么,去到堆场的临时控制室,所有希望都已经无法掩盖最重要的问题,时间。他脑海里总是隐约有一幕,简空被关在一个幽闭的空间里,气息奄奄,在求助。 …… 简空看着通风孔里愈来愈烈的光线,很好,她又撑过了一天,她一直不敢睡,漫长的黑夜,甚至在心里默背起医书来让自己能再坚持多一刻。她拿着最后一截黑裤,再次耐心的聚光,点燃,焚尸… 忙完后,几乎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恍惚的倒在一边,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状态很差,一时看不清,努力定了定神,借着火光看清后,居然是人骨…是周浩宇断掉的缺失了的那段手臂,而上面只附着极少的组织。 意识到什么之后,简空忍不住浑身恶寒…整个人都在颤抖,捂着眼,不让自己再去看。 不可能,怎么可能,胃里瞬间像是也烧起了火。 可这么多天,她还会醒……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 抠喉,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崩溃中意志瞬间瓦解,简空绝望的抱着疼的几乎要裂开的头,闭上了眼。 …… 胥夜坐在控制室的电脑前,无端又是一阵心慌,他捏了捏眉心,想要清醒一点,然后习惯性的点开视频监控。 九格画面,九个角度放着整个集装箱堆场的场景,都很平静。 手机再次响起来,是秘书问他是否需要帮他订一份午餐。 挂了电话,胥夜无意间再扫过电脑屏幕,却发现其中一格的画像中,最底部的那个集装箱侧面有烟雾散出。 胥夜愣了几秒,心跳极快。 他立刻把秘书叫来,问视频中的集装箱是在哪个位置,要人马上去打开。 等不及别人回馈结果,他甚至一同去了。 秘书带着人找到监控里冒出烟雾的那个集装箱,打开栓着的门栓,胥夜第一个冲了进去,里面的气味很怪,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简空。 狂喜,担忧,还好还好,尚有极微弱的气息,他颤抖着将她抱起……秘书赶紧把养了许多天都没派上用场的那几个医护人员喊来。 …… 苏白得知简空找到了,第一时间就带着老叶赶到医院。去到时,简空还在抢救室,胥夜等在外面。 “周浩宇是不是也在集装箱里?”苏白问。 胥夜并不清楚,当时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简空身上,但他吩咐了人把箱锁上,不许任何人进出。 苏白交待了老叶几句,亲自去了集装箱堆场,他务必要在警方发现之前抹掉一切不利于简空的信息证据,不管这些证据是否能够造成影响。 简空被推出抢救室,转到监护病房是在四小时后。医生表示因为营救及时,病人最大的问题是脱水,继而导致电解质紊乱,其它都还好。 胥夜守在床边,一直看着她,他没有及时,他应该在一开始她有危险就出现,又或者应该更早的注意到那个集装箱堆场… 一夜过去了,简空还是没有醒,老叶见胥夜双眼布满红血丝劝他去休息一会。 “她为什么还不醒?”胥夜没等到简空醒,总是不安心。 “很难解释,但监护仪上,空少各个指标目前都算稳定。”老叶回答。 “稳定就好…你帮我把她身上能暂时拆掉的线拆了,我帮她洗洗,不然她醒了,看到身上还是脏脏的肯定会不高兴的。”胥夜已经去卫生间打水。 老叶叹了口气,按胥夜说的做了,退出了病房。 胥夜很仔细,从头发,脸,到身上,都小心翼翼的,明珠蒙尘,擦拭干净一定得谨慎。 洗了三遍,胥夜才停下,趴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休息。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昏迷不醒 三天,简空依然没醒,医院的好几个科室甚至组织了联合会诊,却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我们带空少回去吧。”老叶提议。 胥夜同意了,但他要求简空以后住到他的别墅去,那公寓的小区安保实在无法让人放心。 “你这恐怕不妥,简空不会喜欢和别人一起住,更不会喜欢有下人在。”苏白提醒。 “那就不要下人。”胥夜想也没想。 “呵,你是在开玩笑吗?”苏白突然笑了。 “我会安排好。”胥夜没在意,住公寓可以不需要下人,住别墅一样可以。 苏白没再反对,比起安全问题,其它的确实都不太重要。 几人将简空接回了a市,地七还留在c市,他生气着,不揪出绑走他老大的几个人不肯罢休。 胥夜果然遣走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一个四十来岁的方姨负责平时打扫,定了几人每周定期过来负责别墅周边其它的一些维护保养。 简空还是没有醒,所有的体征都正常,就是不醒,和六年前她被救回鹰岛之后一样。老叶也搬进了别墅,他每天都会去看简空给她输营养液,却没有办法让她苏醒。 又过了一天,胥夜带简空去嘉华做了一系列的脑部检查,嘉华如今的神经外科有柯文的团队在,加上胥夜的资金支持,各种先进设备到位,已能到全国领先水平。 “她除了脑电图有部分异常,其它并没什么问题。”柯文看了已经出来的所有检查结果。 “可这个异常她以前就存在。”老叶也接过结果看了看。 胥夜皱着眉,如果简空和之前一样哪里都是好的,她为什么不醒。 “胥夜哥,她会不会……”柯文想到一种可能。 “什么?”胥夜看向他。 “她会不会是自己不愿醒,就像她的失忆,医学上很多失忆都是心因性的,因为遇到太痛苦的事情,人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而遗忘,她现在不肯苏醒,也许……”柯文已经知道简空被绑架的事,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胥夜沉默。 老叶也皱着眉,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是该如何?”胥夜问。 “这种例子不多,物理刺激,情感唤醒。”柯文想了想。 胥阳也到医院来了,他也在关心简空一直不醒的事,听见柯文的话,“情感唤醒?就她那样冰冰冷冷的,什么情才够啊?”然后过去掐了掐简空胳膊,“起来啊,你不说我傻吗,你知不知道你躺着的样子比我还傻…” 简空纹丝不动。 “我跟你说,你再不醒我妈就要给你的胥宝宝介绍别的女孩子了。”胥阳继续念叨。 “你之前还说你认识好多好看的小姑娘要给我攒局,你倒是快点起来安排啊!” 大家看着床上依然没有反应的简空,无声寂静。 还有一项抽血结果需要下午才出,胥夜便没急着回去。 他走出房门,很混乱,柯文和胥阳陪着他,老叶去给简空配营养液去了。 “哥,你别担心了,说不定她明天就醒了,对吧,柯文。”胥阳偷偷碰了碰柯文。 “是啊,这个说不定很快就醒了。”柯文懂了胥阳的意思,一起安慰道。 “你们忙各自的去吧。”胥夜捏了捏眉心,又走进病房。 等到了最后一项抽血结果,还是没有异常,胥夜带简空回到别墅。 一个星期了,每天都是胥夜在照顾她,胃管注食,擦身,按摩,都是他在做,他不能放心任何人。 地七也已经回到a市,那群人他找到了,已经送去了慕安,贪了简空手机上宝石的人,因为钱财用尽,拮据,把宝石拿去变卖,因而暴露。听说老大一直没醒,他抓到人时,气得把人狠狠揍了一顿,差点没把对方活活打死。 虽然地七手下留情,但几人被送到慕安后,苏白审都没审,就让人去处理了。他和许慕沉说了简空目前的状况,是许慕沉下的令不留活口。 “如果再不醒,你把她带回来。”许慕沉吩咐苏白。 “已经没有那种药了,即使有,你敢再给她吃吗?”苏白叹气。 “那胥夜根本不靠谱,你也不靠谱,还是带回来我自己看着。”许慕沉纠结,这么多人都护不好一个简空。 “……”苏白有点无语。 “你快想办法去把她弄醒,不然过几天古老来问我她怎么样了,我怎么说?说他的宝贝徒弟又变回植物人?你不在岛上,你不知道古老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许慕沉头疼,他担心简空,却又无法出岛去看看她。 “你不说,老叶也会说的,祝你好运。”苏白郁闷的挂了视频。 晚上他又去胥夜那看了看简空,在她床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许久的话,甚至还给她念了段佛经,过去简空经常和他抱怨,说她师父一天到晚阿弥陀佛,念得她心烦气躁。 而简空就和睡着了一样躺着,无论苏白说到谁,许慕沉,她师父,她都像是没有听见,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想过你 胥夜照例帮她擦了身,然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简空沉睡的几日,他没有和她说什么,也没有给她念什么,只是尽可能的照顾她,再一言不发的陪着,始终压抑自己。 夜深了,他躺到简空身旁,握着她的手,一如从前。 闹钟突兀的响起,他睁开了眼将她侧身,从后面抱着她,窗帘没有拉严实,有昏暗浮动的光影打落在他们身上,许久之后,闹钟声又响,他又再将简空翻到另一侧… 天将亮时,他终于睡去,神情却并无放松。 “胥夜……” “胥夜……” 梦里他像是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微弱。 “我想喝水…” 那人还会和他提要求。 他四处张望,只是,他还没找到她到底在哪里,她就又不说话了,没声音了。 …… 两个小时一次的闹钟再度响起,胥夜睁开眼… “你醒了?”旁边的人已经坐起。 胥夜惊愕。 “帮我倒杯水,我好渴又好累,走不动。” 胥夜疑仍在梦中,缓缓抬起手,想去摸摸看是否真实。 手落在她脸颊。 她呆呆的看着他。 片刻后,他终于把她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眼眶湿润。 “我想喝水。”怀里的人又说。 “让我抱一会。”胥夜觉得自己半月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混沌不堪的思绪也总算明朗而开,唯有拥抱。 “可是我真的很渴。”女孩有些委屈。 胥夜低头看了看她,“我是谁?” “胥夜。” “你呢?” “简空,我没傻。”女孩撇嘴。 胥夜松开她,去帮她倒了杯水。 “会有哪里不舒服吗?”胥夜又问。 女孩摇了摇头。 胥夜通知了老叶,他还是不太放心。 “空少…”老叶看到她终于苏醒也是激动不已。 “老叶,你在正好,我饿了。”简空笑了笑。 老叶帮她把了脉,听诊了心肺,又做了一系列肢体检查,才离开去了厨房。 “我是在你家里吗?”简空注意到自己待的房间。 “嗯,我们的家。”胥夜回答。 简空缓缓走到窗边,“我能回去吗?”她觉得不习惯。 “那里不安全,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如果你不喜欢这里,过些日子,我让房产中介来一趟,我们重新选一处。”胥夜站在她身后轻轻环着她,耐心解释。 简空没说话,看着窗外,窗外有几棵翠绿的树,清晨的阳光下,姿态优雅。 没多久,胥阳和苏白知道她醒了,一起来看她。 “哥,有没觉得我很厉害,我就说她今天就会醒。”胥阳很高兴。 “嗯,很厉害。”胥夜难得夸了他。 “你可总算醒了,我们怕死你有事,不知道怎么和你师父交待。”苏白也是心中石头终于落地。 简空笑笑,始终不怎么说话,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看着看着却像有些虚幻。 “是不是累了。”胥夜关心的问。 她摇摇头。 胥阳、苏白两人坐了一会,自觉把时间让给小俩口,到房间打游戏去了。 胥夜始终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就连她去洗手间,他也在门口守着,直到夜半,才终于在她身旁熟睡。 简空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她睡不着,然后坐起悄悄走出了房间。 在厅里转了一圈,看见桌上的香烟,该是苏白走时落下的,想了想,她点燃了那仅剩的最后一根,学着抽完,其实味道不怎么好。 坐沙发上发了一会呆,又回到房间躺下,碰到胥夜的手臂,胥夜感觉到,自然的搂过她。 眼泪突然就没有预兆的流下来,简空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似乎并无悲欢,又似乎心里如同回响着无声的哀痛,让她怎么都无法喜悦起来。听着胥夜的心跳声,伴随自己无故落下的泪,她觉得脑中像是有个黑洞,在一口一口吞噬她正常的部分…… 她还是无法入睡,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直看着外面,到天际开始露出些许微光,而再过了一会,却突然下起了雨,急切又浩大,她起身去拉开窗帘,雨剧烈的敲打在窗户上。 “我陪你回去吧。”胥夜也醒了,看到简空赤着脚站在窗前,一阵心疼。 “不用,我可以适应。”简空回头笑了笑,过去主动抱着他,“带我出去走走好吗?” 胥夜看着窗外的雨,又看了看她,“好。” 胥夜打着伞,陪她在别墅周边逛了逛,雨伞大半倾到她的一侧。 天是成片的灰暗,伞外雨落在地上,钝重盲目,简空看着汹涌的雨,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茫茫的寂寞。 雨真是不怎么欢快的背景。 “胥夜…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想过你。”简空突然眨眼抬头看向他,眼底清澈纯净。 胥夜心里一阵触动。 简空笑了,拉他回到屋内,脱去他湿透的衣衫,催促他快去洗个热水澡。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太对 胥夜总觉得简空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公寓去,好吗?”他到底妥协,觉得她这两天所有的笑容都不是那么开心。 “我会适应,你别总是担心。”简空也再度表明态度。 胥夜不再重复,把她带到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和一面花墙,是风干了的黄玫瑰,另一边放着陈列架,有她许多的相片和她的画作,还有一个精美的礼盒里有许多叠成爱心的钱币…… 简空打量每一处,然后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以前我们吵架的那段时间,我就是每天在这里,才能勉强睡得着。”胥夜不介意让她知道。 “呵,你这样我会骄傲的。”简空嘴角扬起。 “没关系,你可以骄傲。”胥夜笑了。 下午,胥夜开始在书房忙碌,他的工作已经耽搁不少。 简空一人在厅里在看周星驰的电影。 老叶来替她检查,并问她什么时候回瑞民上班。 “再等几天吧。”简空看着电影里周星驰狡诈又倔强天真的笑容。 晚饭时间,这些天简空一直是清淡的半流食,只是吃一些粥或面条,避免给肠胃带来负担。但今天,老叶备得很丰盛,菜式不少,简空坐在餐桌前看着精致的菜肴,有些不知筷子该从何落下,机械的夹起面前的排骨,突然间觉得呼吸很难…… “怎么了?”胥夜看着面色苍白的她。 简空回过神,“我…不知道。” 似乎好些以后,她再次尝试进食,夹起那块排骨,但还没放入嘴里,背后已是冷汗涔涔,心跳得极快,身体里像有一种冰冷的物体爬了出来… 她搁下筷子去了房间。 胥夜担忧的跟着进来,“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再次问。 简空没说话。 “已经没事了,别害怕。”胥夜心疼着抱着她,猜测她是因为被幽禁而尚未走出。 稍晚胥夜去给她做了碗面条,看着她吃下,又哄她入睡,然后才回到书房里工作。 随着他轻轻掩门,简空睁开眼睛,起身,一直在黑暗中坐着,而在胥夜回来之时她又躺下,假装的沉睡,几乎天亮才真正睡去,也没睡多久,正常时间起来,喝了碗稀粥就开始看电视。 动物世界。 胥夜走过去陪她。 “强大的动物捕食弱小的动物,是自然规律对吗?”简空突然问。 “对。”胥夜同意。 简空看着节目里的几头狮子在分食撕咬它们同类的尸体,沉默。 “会闷吗?要不要出去走走?”看了有一会,一期节目已经播完,胥夜提议。 “吃完中午饭再去吧。”简空换了频道,又看起一档真人秀综艺。 午饭,应胥夜的要求,老叶依然准备了半流食给简空。 吃完之后,胥夜便领着她出去了。 他们走进一家家居饰品店,“你可以选一些你喜欢的放在家里。”胥夜想帮她适应,这是一个办法。 可简空逛了一圈却什么也没选到。 “那养只宠物如何?”胥夜想了想。 “我不会。”简空不懂怎么养。 “没关系,我也不会,我们可以一起学。”胥夜带她逛了多家宠物店,最后,简空只买了几条金鱼,表示鱼只能在鱼缸里,不会到处跑,比较好养。 胥夜将鱼和鱼缸,鱼食都放到车上,又带她去了她以前喜欢去的美食街。 是周末,街上的人有点多,每一个档口几乎都有人排队。 “想要吃吗?”胥夜指着一家卖馄饨的档口。 “好…”简空点点头。 胥夜把带她到人少的地方,“站在这等我,我去买。” 他希望她开心,尽可能在做她以前会觉得高兴的事。 简空等在原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女孩居多,她们有的穿着背心短裤自由随性,有的穿着漂亮的裙子,踩着高跟鞋,肤白貌美。 她们看起来生动明媚,有活着的气息。 她听到两个女孩在谈话,声音有些大,像是在讨论一个男人,内容很有趣,不自觉的跟在了她们后面。 走着走着,两个女孩进了一家烤肉店。 简空愣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跟着进去,转身再次看向流动的人群,有些晕眩,她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然后蹲在路边,等着胥夜来找她。 胥夜没有来,却有一个乞丐朝她走了过来,托着个碗,里面有些硬币,晃得哐啷响。 简空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没有零钱,她看了看乞丐,犹豫了一下,取出一张,正打算放到他碗里,乞丐却瞬间抢夺了她的钱包,飞快的跑了。 简空呆在原地,而周边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笑她傻…… 胥夜买好了馄饨,却找不到简空,一阵懊恼。 走了几个街口才终于看到被好些人围着的女孩。 他过去将她扶起,揽着她离开人群,回到车上。 “对不起,我应该带着你一起去买。以后不会了。”胥夜把馄饨打开递给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有也只是责怪他自己。 “我的钱包被抢了。”简空低声说,眼睛红红的。 “我会帮你找,你先吃。”胥夜摸摸她的头安慰。 “我没有手机。”简空侧头看着他,像在说,不是她乱跑,是她被欺负了,而且没有手机打给他。 “我的错,明天给你。”胥夜失笑。 两人回到别墅。 胥夜把鱼缸放在厅里的拐角处。 简空看起来只是情绪不高,去房间洗澡,便说要睡觉了。 时间还早,胥夜去拿了笔记本在房间里处理公务,他多少还是不放心,一直到凌晨两点才躺下,简空一直都睡得很沉。 但黎明前,简空就醒来了,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看着旁边的人,眼泪又毫无缘由的流下来,她觉得自己脑袋里那个黑暗的洞穴像是变得更大了。 她朝胥夜贴紧。 “简空?”胥夜也醒了几分。 简空没说话,吻了他……她想她需要拥抱需要更多的触碰来抵抗内心的恐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了问题 热汗淋漓后,简空去洗澡。洗好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是平静的白,白得和心一样,是了无生机的荒芜。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去看了看昨天买回来的几条金鱼。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是假的,有人做过实验,鱼的记忆其实不错。不过比起它们的记忆,我更好奇它们会不会哭。”简空听见胥夜的脚步声。 胥夜也不知道鱼会不会哭,拿了些鱼食投了进去。 “你今天要去公司吗?”简空看着瞬间聚集在一起进食的鱼问。 “我在家陪你。”胥夜其实该去公司了,有太多事情在等他处理。 “再过两天我也要开始上班了。”简空想起前两天老叶就问过她上班的事。 “不再多休息段时间吗?”胥夜有点担心。 “不用。”简空笑了笑,去打开电视。 胥夜把许多会议都改成了视频会议,但近中午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去趟公司,之前在进行的项目已到了关键时刻。 他叮嘱了老叶和地七,还有方姨,如果简空有什么不好,马上通知他。 简空很乖,看了很久电视,看累了就回到房间躺下。 只是她躺了很久却没有睡着,只好又起来在别墅里转了转。 方姨做了猪蹄汤端给简空,她从胥夜的态度中明白了简空的地位,而听见胥夜和老叶他们的对话,认为简空生病了,生病的人自然需要补充营养。 简空喝了几口,“这是什么?”碗里只有汤水,炖得很浓。 “是猪蹄汤,女孩子喝最好了,还可以养颜。”方姨笑呵呵的回答。 简空愣了一下,胃里顿时一阵翻腾,快步去到房里的卫生间,呕吐…… 洗了脸,她去找地七,“我要回公寓拿点东西。” 地七愣了一下,马上去取了车钥匙,车开回公寓,简空上去很快又下来,“去慕安。” 车又开到慕安,“老大,你出来了要不要和胥总说一声?”地七纠结。 “你在这里等我就行。”简空没理他说的事情,也不让他跟着,直径去找了苏白。 “你们都出去。”她看到办公室有其他人。 苏白纳闷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简空,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人出去。 “我要几具尸体。”简空直接开口。 “我这哪来的尸体?!”苏白惊愕,一副听不懂的表情。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给我,我把门外那几个人杀了也是可以。”简空语气冰冷。 “你…”苏白皱眉。 简空定定看着他,“带我去。” 苏白疑惑,片刻后还是妥协,带她去了地下层,经过几道隔断门,走到最里。 “这个房里关着三个死囚,你…别太过了。”他担忧的看了看简空。 “我知道,你走吧。”简空点头。 苏白打开门看她进去,在门口等了会,然后回了办公室调出了死牢里的监控。 然而,只看到简空扯下了已经放倒的一人身上的衣服,对摄像头笑了笑,就把摄像头盖住了。 苏白:“……” 简空用从公寓取来那套手术刀开始解剖,划开胸腔和腹部,脏器暴露,她问自己,恶心吗?想吐吗? 没有异常,她又继续切开手臂,剥离血管、肌肉,白骨展现。再问自己,恶不恶心,有没有想吐。 依然没有,对另两具尸体做了同样的事,始终都很平静。 她蹲在一边,看着手上染满鲜血的手套,闻了闻,普通的血腥味,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离开死牢,回到苏白办公室。 “你找人去收拾一下,再拿件衣服给我,我衣服脏了。” 苏白没说什么,吩咐了助理。 简空换了衣服,离开慕安,地七总算等到她出来,赶紧跟上去,“老大,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简空心里烦躁,有些无措,她察觉到自己出了问题,想要直面这些问题,却发现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回到别墅,老叶做好了饭菜,胥夜已经在等着她。 餐桌上有鱼有肉,也有她的粥。 她似是在和自己较劲,坐下就夹了块肉,咽下去,几乎没有尝到味道,又夹了第二块,第三块。 但也许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她就感觉到胃里像是被插入了一把刀刃,反复绞得难以忍受,不得不去到卫生间,又吐了出来。 胥夜担心的敲门。 她将马桶冲干净,努力平复自己,把门打开,“我只是有点累,没什么事。”然后去到床上躺下,不给胥夜继续追问的机会,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反常。 胥夜只好去拿了笔记本坐在一边,静静的陪着。 而女孩真的睡着了,她确实很累,许多个夜晚都没有睡好,沉睡中她开始做梦,梦里的人们对她畏惧,各种指指点点,她好像回到了鹰岛,又好像是还在瑞民,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声音… “你看她,别人也是医生,从没见别人拿死人来练手。” “她解剖尸体居然会笑,切出来的组织还要分好看不好看,好看的就用福尔马林泡着,说可以欣赏,她工作室里有无数的瓶子,全都是这些东西,简直就像个疯子。” “我听说她的脑电活动和常人不一样,你说她会不会是变态。” “肯定是啊,正常女孩子哪个像她这样,精神肯定有问题。” “精神没问题心理也有问题,反正我是不敢靠近她,她还总在外头惹事,真希望能有人早点收了她。” “哎,有点可惜,医术那么好,竟然是个变态。” “有什么可惜,我就算病死也不敢让这样的变态医治,谁知道她会不会把我当尸体直接分成零零碎碎。” “之前我还见她反复在看那部美剧,汉尼拔,那是吃人的变态呢,你们说,她会不会……” “啊,那真是太可怕了,我头皮都发麻…” …… 简空猛然地坐起。 梦里的闲言碎语并不是她的臆想,在鹰岛的确实有人这么说,不在少数。她的世界很孤独,师父对她好,但希望改变她,而许慕沉和苏白如果不是因为成瑾翊的关系,恐怕也不愿和她有太多牵扯,她的孤独不只是举目无亲,还有沉重的自我怀疑。 她下床去了厅里,已经夜深,四处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那缸鱼还在不停的游动。 她伸出手捉出一条盯着看,“你会难过吗?” “你不疼,所以不难过,也不哭,是吗?” “这样呢?”她用力掐着鱼。 “你只是怕死,但怕死和难过是不一样的……” 胥夜在浴室洗澡,突然听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围了浴巾走出来。 “你…”他看到鱼缸碎了一地,几条鱼在玻璃碎片中挣扎,女孩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条已经死去了的鱼。 简空若无其事的蹲下将地上的鱼捡起,用保鲜袋装好放进了冰箱,“明天帮我找只猫吧。” “找猫做什么? “鱼死了,猫喜欢。” 胥夜觉得后背像是刮起了冷风,“简空…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无论我好坏,你都喜欢吗?”简空勾唇一笑。 “是。”胥夜没有犹豫。 “那…我怎么了,又有什么关系?”简空回到房间洗了手,躺下,用被子蒙着头。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心理医生 又是一天,简空也又一次失眠,到窗帘的缝隙里又透出曙光,她轻轻挪开胥夜始终拥着她的手,起身,厅里的拐角处已经变成一个花瓶,那个鱼缸连同鱼都拜她所赐不复存在。 桌上放了个盒子,她拿来看了看,一个新手机。 胥夜总是记得他答应过的每件事。 手机打开,她常用的软件和通讯录都已经下载恢复,包括日期也被屏蔽,苏白也接触过了这部手机。 屏蔽日期有点可笑,他们既要求她走到人群中去,那只要她想知道,便能轻而易举的知道,真是多此一举。 她点开音乐软件插上耳机,听自己喜欢的歌。依旧是亢奋的旋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感染她,眼泪还是肆意出现在脸颊…… 按照她自己的安排,今天她该去上班了,去面对一个又一个患者,完成各种手术。 …… 胥夜察觉到她不在也醒来,“怎么起这么早?”他看到她在厅里。 简空抬头看他,“我觉得他想出来。” “什么?”胥夜愣住了。 “他想出来…他很可怕。”简空重复,眼底像是布满恐惧。 “简空…你在说什么…”胥夜看着她。 简空却屈膝抱着自己,沉默。 胥夜去到卫生间洗漱,是他听错,还是她说错了。 而抬头看镜子却看到简空也在镜子里,心中吓一跳。 “你应该看好我,不该让我一个人。”简空拉他走出卫生间。 “如果你一个人会怎么样?”胥夜担忧的顺着她的话问。 “我不知道,但你必须时时刻刻看好我。”简空认真回答。 胥夜深呼吸,快速换了衣服。 他昨天在公司就问江子煜要了a市最权威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本打算先看看再考虑要不要带简空去。 “她今天不能去上班。”他看到老叶已经起身准备早餐。 老叶疑惑,“是要去哪里?” “我帮她约了心理医生。”他已经发了简讯让吴特助立刻去安排。 老叶看了看简空,“先吃东西再去吧。” 简空一言未语,看着老叶端出来的早餐,牛奶,鸡蛋,火腿。 她拿起餐刀把火腿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 “这样你开心吗?”她突然说话。 “开心就好,那你吃进去,不能吐出来。” 然后用叉子慢慢把火腿片放到嘴里,咽下。 喝了一口牛奶。 而没一会,她又冲到卫生间吐了。 胥夜跟着看着她,心里惊讶不已。 吐完,简空洗了脸,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把洗漱台上所有东西扫到了地上,尖叫。 “你到底怎么了…”胥夜从后面抱紧她。 简空却依然直直的看着镜子,看着看着像看到了另一个无比狰狞的人,狠狠地一拳砸去,镜子碎了,手也伤了。 老叶也在一旁看着,马上去拿了医药箱,并让地七立刻去备车。 胥夜将她抱到床上,打开灯,拉开窗帘,让老叶能有更好的视角处理她的伤口。 “是他,不是我…不是我。”简空自言自语。 “他是谁?”胥夜问。 “他…也是我…”简空眼泪落下,甩开老叶的夹着棉球的镊子,抱着头,好痛,那个黑暗的洞穴如同将她整个人完全吞噬。 “简空…”胥夜担心。 床上的人却缩成一团,似在克制什么,青筋暴起。 老叶皱着眉,“我们一起去吧。” 心理诊所,一切准备妥当。 胥夜同时带来了简空以前的病历。 医生翻看完,带简空去了一个房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来看心理医生,而是该去看精神科医生。”简空首先发问。 “你为什么认为我这样觉得?”医生反问。 “因为你治不了我。”简空冷静很多,平静的靠在躺椅上。 “我不仅是心理医生同时也是精神科医生,所以,可以说说你被绑架后发生了什么吗?”医生站在简空侧面。 “我可以信任你?”简空看了看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当然。”医生很亲和。 “当然…有时候我也喜欢回答别人,当然,省略后面那个不字。”简空眯起眼,“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我手里的人命也许也许比你的岁数都多,你还会觉得你可以保守秘密么?或者我告诉你我像开膛手杰克那样,不仅杀人,而且手法残忍,或者像……汉尼拔,不仅杀了,而且还会吃……你觉得你可以?”简空眼角带着似笑非笑的邪意,有意嘲讽。 “你说的都是极端现象,显然你并没有这样情况。”医生不在意的笑了笑。 “我没有,那…你问我发生什么,是想要证明什么呢?你看了我之前的病历,是想证明我有没有抑郁症复发?或者结合我最近的经历诊断一个创伤后遗症?然后呢,你能做什么?”简空质疑。 “我可以帮你。”医生回答。 “没有人能帮我……被绑架后什么都没发生,我被人关了近十天,只此而已。”简空用手臂挡住眼睛,“没有辱骂,没有殴打,没有性侵,没有虐待…按道理,这应该是最幸运的绑架,我几乎没受任何罪……” “但被绑架始终是让人恐惧的经历。”医生安慰。 “也许是吧,我还是觉得你治不了我,我有太多事无法和你说,你无法全面评估,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简空坐直身,然后走出房间…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抑郁症复发 心理医生告诉胥夜,病人不怎么配合,但不排除是抑郁症复发,如果可以最好去医院接受规律治疗,给了许多抗焦虑抗抑郁的药。 简空不愿去医院,但没有抗拒吃药,她直接和师父说自己出了问题,短时间不适合回到医院上班,态度诚恳。 古老问了老叶一些情况后,直接通过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发函瑞民表示要暂时调回空明净,合作交流的事延后再续。 于是她每天都在别墅里,用药的关系,睡眠也好转,每天都在长时间的睡眠,然后看电视,看书。 胥夜还是陪着她,几天过去,简空一直很乖,状态都还可以,渐渐也不再那么担心。 这天,胥夜去了公司,简空也终于出门,她和老叶谎称自己回公寓去取点东西很快回来。拿了胥夜的车钥匙,在车库里选了辆灰色的跑车。 其实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四处转一转,车开离别墅区,看见一个牵着宠物犬在散步的女人,海藻般的长发,鲜艳的唇,很张扬的美,而那宠物犬的身上的饰品掉在了路边,她打下车窗提醒。 那女人回头捡起,朝她优雅的笑了笑。 简空也笑了,在附近绕了几圈,高档的富人聚集区,马路上没什么行人,想了想,又把车开到了江边。 看到路口有人背着吉他在弹唱,穿着洗得发黄的白衬衫,唱的是最近流行的民谣。 她听了一会,看到他的吉他盒里还立了个二维码,用手机扫了扫,两百。她刚来a市,在莉莉安唱一首,酒吧经理就是给她这么多。 车停好,她下了车,沿着江边走。七月尾,空气中的风都是躁热的,阳光一点也不亲切。 她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着,来了个男人,相貌也算出色,他和简空聊天。 “我在这边找工作很多天了,一直都想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缺钱就做些靠谱的,不缺钱就做些喜欢的。”简空应道。 “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我什么都没做。” “也对,你看起来还很年轻,自然是家里养着。” “我没有家。” 男人看了看她,“我突然知道我想做什么工作了。” “哦。”简空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不好奇吗?”男人问。 简空不想理他,站起身,打算回车里,天气实在太热。 “嘿,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跟着她又问。 “路人甲。” “你真的很有趣。”男人笑了。 简空只继续走着。 “我觉得我喜欢你了,所以我会去做那份收入最高的工作,然后给你一个家。”男人突然表白。 “……” “你不觉得感动吗?”男人又问。 “呵。”简空拿出车钥匙摁了一下,“看到对面那辆车了吗?我男朋友的,所以你的收入多少才能买得起这样的车,然后给我一个家?” 男人跟着她一起过了马路,走到车前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一样呢,我和朋友打赌,这车是你自己的,不是你男人的,但现实真是悲哀。” 简空郁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后面的那个停车位上的奥迪,奥迪车里果然坐了另一个青年。 “那真可惜,让你输了。”她明白过来。 “没关系,不一起玩玩吗?”男人发出邀请。 “不,被包养也有被包养的原则。”简空勾起嘴角笑了笑,坐进车里……继续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夏天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天突然就变得阴暗,没一会挡风玻璃上开始绽放淅沥的雨花,逐渐变得急促。 雨刷规律的摆动,经过红绿灯,黄灯闪烁,她减慢速度停下。 斑马线上有个父亲背着个三岁多的孩子跑过,孩子伏在父亲的肩膀上,因为跑动的颠簸笑了。 绿灯,车再次启动,她回想今天看到的,女人和宠物,歌者和吉他,男人和朋友,父亲和孩子。 那她呢?她和什么,想了想,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 车开上高架桥,速度开始变快,她把车窗打下,任凛冽的风夹带着雨点打在脸上。 侧头看远处灰暗的天空,泛着朦胧,不知是雨势的原因恍惚,还是因为她突然流下的泪所以看不清,她觉得像有人在身体里嘶吼,如同在企图挣脱束缚的牢笼,让她几近无法呼吸,心跳加速…… …… 胥夜接到医院的电话刚刚回到别墅。 听清电话里说什么,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赶到医院。 “病人脾破裂,失血过多,我们这里储血可能不够,要么我们立刻去血站取,要么你们马上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去。”一个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着急的和胥夜说。 “你们出救护车,马上转院。”老叶跟来,替胥夜做了决定,医院的救治条件如果落后将会直接影响病人预后。 胥夜没反对,救护车一路飞驰,开到了最近的三甲综合医院。 跟车的医生车里就已经和转入医院做好沟通。 转入后医院测了血压,便开始输血治疗,并紧急术前准备。 胥夜联系了医院的院长,让安排最好的医生,他其实也有想让院长过来,但记起简空说过的那些手术室见闻,行政的可能久别临床会有些生疏,又消了这样的念头。 手术进行很顺利,腹腔镜方式完成,简空也很快醒过来,却只是躺着什么也没说 胥夜一直守着她,见她不愿说话,也没有多问。 直到第三天早上,胥夜湿了毛巾想帮她擦脸。 “我们分手吧。”简空突然开口。 “不可以。”胥夜很平静。 “胥夜…接到我重伤或者生死不明的消息刺激吗?算算,你也感受过很多次了。”简空笑了笑。 胥夜沉默。 “这已经是在我克制收敛之后,你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或者变得麻木。” “你生病了,等伤好一些,我们去精神科。” “不去。” “简空,当是为了我可以吗?我想你活着,想你好好活着。你伤了,不见了,我确实承受不了,但麻木…怎么会呢,你若死了,大概我也活不下去了…”胥夜声音低沉。 “所以…才应该分手…”简空顿了一下。 “我不同意。”胥夜将毛巾挂起。 “……” “被绑架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胥夜坐到她身边。 “什么都没有。”简空低下头。 “我当时进去只抱了你出来,苏白后来去看了,他回忆,里面有一具焦尸,碎了的酒瓶,损坏的手电筒…”胥夜看着她。 简空暗暗捏着拳。 “周浩宇在打给苏白后没多久就联系不上,所以你被绑走后很快就杀了他。他和你之前有过节,知道你的身手,按理不可能让自己和你单独相处,除非他觉得安全。”胥夜继续说。 “你处于被动的状态,且身上没有戒指也没有金针,他是男性,力量悬殊,很容易压制你,但他依然被你杀了。是你让他给你喝了酒,对吗?” 简空捏着拳的手,指节发白。 “苏白说尸体他没仔细看,但右上臂是残缺的,残缺的断骨在附近有找到。” “所以又代表什么,喝了酒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杀了他,断了他的手又如何?”简空冷冷的问。 “你不杀他,我也不会饶了他。但当时肯定不止如此,必定有其他我没有想到的,不然你不会突然变成这样。”胥夜倒了杯水递给她,想让她放松,“无论是什么,过去了我们让它过去好吗?” 简空仰头,望着天花板,眼泪开始缓缓流下,“已经过不去了……” “那告诉我可以吗,说出来会容易一些。” 简空咬着唇。 “你不是想分手吗,告诉我,我也过不去就会同意分手了。” “……” “我每天陪着你,你现在不说,但总有一天我会发现。” “如果我自己发现了,你希望我继续假装不知道吗?”胥夜不希望她把事情藏在心里。 “你告诉过我自己经历过不少危险,如果这次什么都没发生,那为什么会让你这么难以承受。” “没有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简空终于控制不住近乎咆哮的喊道。倒在床上抱头痛哭,哭着哭着,甚至尖叫起来… 未曾预想她是这般激烈的反应,胥夜有些愣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懊恼不已,唯有用力的抱着她。 简空却是拼命的扭动挣扎,身体每一处都像在抽搐,竭力推开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甚至是嚎叫,叫声愈加凄惨,胥夜的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钳制不住,只能猛的在她颈后一劈,看她瘫软在了自己的臂膀中… 将她放平在床上,后背已全都是汗,他还是不知道集装箱里发生了什么,只有自责,悔恨充斥着内心。 病房外许多人都被之前的哭叫声惊动,在门上小小的透明窗口窥探。胥夜发现沉着脸去将人驱散,然后给吴特助打了电话,要他找个精神科医生过来,简空的抑郁症已经确定复发。 可是没有用,医生到来时简空虽已清醒,但无论医生问她什么她都不说,眼神空洞惶然,连最简单的你叫什么名字,也不回答。 胥夜在一旁看着,感觉往日场景仿佛再现,床上的女孩如同记忆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残忍决绝的将自己的世界切割,面对外界所有的信号,不作回应。 第一百七十章 皇后命 简空的精神状况沉落,胥夜带她去了多家医院的精神科,医生们都建议住院治疗,他舍不得,还是把她接回了家,重金请来了国际知名的精神科医生,需要的设备也是说买就买,自己每天尽可能的陪着。 没有人知道简空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她不言不语,而抑郁症治疗中最重要的部分,心理干预因此也难以进行。 苏白想带简空回去,他很自责,胥夜出现后,他是有意在避着简空,没事几乎不找她,也很少过问,导致简空抑郁症复发,甚至自杀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车祸,鉴定说是意外,但苏白看了交警提供的视频,以简空的车技不可能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但是简空不愿意回去,病后的她和谁都疏远,只胥夜能稍微和她靠近。 “她这几天还好吗?”他又去到胥夜的别墅看简空。 “还算稳定……”胥夜回答。 苏白远远看着在花园里坐着的女孩,褪去了一身的戾气邪意,同时也褪去了活力,一阵心酸。 医生来和胥夜汇报情况,说许多专业相关的话,简单概括就是,病人不配合,使用催眠也没有效果,治疗很难开展。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白忍不住问。 “她属于复发性的抑郁症,而复发患者的抑郁程度和躯体症状较首次发病患者本身就会更为严重。如果病人自己不愿配合,很难。”医生用英文解释。 苏白沉默。 这样的话胥夜已经听了很多天,他没什么无法接受,就像他说过的,她是好是坏他都爱,是疯是痴也同样,他可以永远的照顾她。 “我还是要带她回去。”苏白想了又想。 “你需要让她本人同意,而且你有把握回去那里对她更好吗?”胥夜提醒,他听简空说过不少关于那个地方的事,心里明白其实除去和她亲近的几人,没多少人喜欢她欢迎她。 “不试试如何知道……”苏白看向正在走来的简空。 “苏白希望你跟他回去。”胥夜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和她说。 简空缓缓摇了摇头。 “回去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帮你恢复。”苏白试图说服 简空还是摇头。 “你师父已经知道了,你不回去,很快他也会来带你回去的。”苏白再劝。 简空却仿佛在发呆,什么也没听见。 苏白无奈,他不忍看到她变成这样,但也怕过度的勉强会刺激她,最终还是放弃,走了。 简空看着离去的苏白,要回去吗?她现在在这里很好,并不想回去。其实除了刚开始急性发作最茫然崩溃的几天,她的意识已经逐渐清醒,只是她也变得比以前更冷,对一切都没有欲望了。 胥阳和柯文有时也会过来,尤其是在胥夜不得不去忙的时候,胥阳会尽量过来帮忙看着简空,陪她,不让她一个人,还是如同小时候,即使简空不理他,他自己也能滔滔不绝说上半天,说各种各样他碰见的好玩的事。 晚上胥阳就又来了,和简空一起看电视,重播的《甄嬛传》,“我发现你超适合去后宫的!”他没看过《甄嬛传》,但他在网上搜了一下,了解了剧情。 “你知道你以前都会什么吗,弹琵琶,跳舞!还是那种民族舞!加上你又学医了,颜值、才艺、医术,后宫三大法宝你都有,妥妥的皇后命。”胥阳给她分析。 简空看了看他,依旧的不说话,懂医术会弹琴跳舞就能当皇后吗? 胥夜做好了饭,在照顾简空这件事情上,只要他能做到,是绝不假手于人,所以只要有时间他都是坚持亲自做饭。 菜不多,简空还是喝粥。饭桌上,简空听着胥夜胥阳两兄弟聊天,有些她听得懂,有些是经济领域的事情,她听不太懂。 吃完饭后,医生又来给了她许多药,看着她吃下,并且张嘴检查,没有藏留。 而每次吃完药没多久她就会很困,需要去睡觉,胥夜则总是用笔记本在房间里工作,看她睡。 这样平静的过了很多天,除了开口说话,简空配合医生的所有治疗,效果多少有一些,至少她一直很稳定,没有再出现过激的行为。 第一百七十一章 没有将来 胥夜遣走别墅所有下人的事终于传到他母亲耳朵里,一开始胥母并未惊讶,毕竟胥夜已有段时间没有去别墅里住,但后来听说慕安的千金被周家绑架的事,她觉得有些古怪,又问了还留在那的方姨,然后选了个时间趁着胥夜在公司的时候去了别墅。 胥父得知她是要去找简空,特地告诫她,无论从之前的肖家还是现在的星浩企业周家的下场来看,慕安都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要她不要去找麻烦。 “我怎么找麻烦,她既然和阿夜在一起,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我是她婆婆!”胥母严肃道。 然而当她来到别墅,车却停在门口进不去,蹙眉鸣笛,等了好一会才有人来给她开门。 地七在门禁处安装了车牌识别系统,胥母的车他没有考虑在内,但他还是知道眼前这衣着富贵的女士是谁,站在一边低下头。 胥母没说什么,吩咐了司机,下车板着脸进了主楼,走到厅里没见到任何人,也没有人来招待她。 她来的突然,并未提前打招呼,而方姨又去了超市,老叶和简空的医生在探讨研究国际上新推出一种治疗抑郁症的方式。 地七纠结了一下,过去给她倒了杯水。 “简空呢,她不是也在这里吗?”胥母问。 “老…不对,空…也不对,小姐,小姐她不舒服,在房里休息。”地七别扭着回答。 “不舒服?我带了些滋养的炖品,你让你家小姐出来吃点吧。”胥母指了指她带来的让老宅厨房准备的东西。 地七杵在原地有些郁闷,难道她没听清,他说的是在休息,休息要怎么出来吃东西? 胥母却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她作为长辈,简空理应要出来接待。 地七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去敲了敲门。简空并没睡,在看书,她去打开门。 “老大…那个…胥总的妈妈来了,你看要不要去见见。”地七低声问。 简空摇摇头,她谁都不想见,把门关上。 地七又纠结的回到大厅,“小姐她睡着了。” 胥母瞟了他一眼,“睡着了?” “是。”地七点头。 “她病得很严重吗?”胥母有些不满。 “……”地七不知该怎么回答。 “胥夫人来了,不知是有何事?”老叶接到地七偷偷打的电话,迅速赶了过来。 “我来我儿子的地方需要什么理由?”胥母喝了口之前地七倒来的水,当下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凉白开。”地七看着她,虚伪造作。 胥母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她从未被如此随意的招待过。 “天气炎热,多喝些凉白开对身体有益。”老叶礼貌的解释。 “不是说简小姐比较独立不喜欢被伺候,因此遣走了这家里面原来的下人,那你们两个又是谁?”胥母的语气有些不善。 而老叶还未回话,简空却从房里出来了。 “睡醒了?”胥母看见她。 简空没应声,惘若未闻地下了楼去到厨房,她觉得饿了。 胥母见简空竟然无视她,本就不满的情绪更加恶劣,“你没听见我在问你话?” 简空却只是专注于在冰箱翻找,拿了好几样蔬菜往老叶怀里一塞。她想吃蔬菜汤,而老叶做的比任何人做的都好吃。 老叶笑了笑,马上替她做起来。尽管简空一句话没说,但她愿意并且正确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已经是种进步,要知道最严重时她甚至连自己饿不饿都不知道,有时候刚吃过却坚持自己还没有吃,不断的进食,有时候明明还没吃却说自己吃过了,一天都不肯再吃东西,谁劝都没有用。 但胥母不知道,简空是哪里生病她不清楚,“这还没和阿夜结婚就一副主人做派了,也不知道你们慕安到底是什么人,就这种教养。” “我们小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教养好那你就多包容。”地七反驳道,老大突然变这样他都心疼死了,他不允许任何人数落他老大。 “你凭什么这样和我说话!”一个下人而已也敢顶撞她,胥母怒意汹涌 “……”地七懒得理她,“老大,你回房间吧,一会做好了,我帮你送上去。”他转过身对简空说。 简空点点头。 胥母见她真要上楼回房,心里恼火,“你马上给我搬出去,你们慕安多大的背景都好,我不稀罕,你马上和阿夜断了。我们胥家不会要你这种毫无规矩,目无尊长的女人进门!” 她忘了胥父的叮嘱,也是真的不喜欢简空,尤其想到她要胥夜把下人都散去,这岂不是代表自己儿子忙了一天回来还要服侍她?胥母无法容忍。 “是你儿子求着我们家小姐住进来的,谁稀罕谁!”地七忍不住呛回去。 “呵,豪门大户的女孩子哪个会这么随便就住到男人家里去。”胥母目光鄙夷。 “你!”地七脸都涨红了,狠狠咬牙,他想骂,可又不得不顾虑眼前这个人是胥总的妈妈。 简空却像什么都没听见,慢慢上楼,走回了房间。 老叶很担心,精神疾病不比身体上,它的不可控因素更多,心理刺激是绝不能够有,叹了口气,他把蔬菜汤送到简空房里。 而胥母走后没多久,胥夜就回来了。没有人告诉他他母亲来过的事,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份炖品,一打开他就知道是哪里来的,而今天开会胥阳同样也在,答案不言而喻。 他马上去到房间看简空,简空在画画,见他回来,把画作拿给他看,画的是黄昏,眼神像在问,好看吗? “很好看…”胥夜稍稍松了口气。 简空没什么异常,大家都认为胥母那些话她并没有听见,但其实她听到了,只是不以为意,她没有想过要进胥家的门,从前不想,至于将来,对她而言,她的世界和已在绝路有什么区别,她早就没有将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分别 又过了一个星期,简空的病还是那样,没有太大起色,只能算稳定,苏白告诉她,她师父要来看她,明天就到。 而简空知道,师父是要来带她走的。那她要走吗?回去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她已经完全清醒,只是依然走不出,一直束缚着自己,将自己捆成一个茧,封闭压抑着所有。她无法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魔障,甚至只要想起那件事就足以颠覆内心,只能一个人从清晨到夜里,从夜里到清晨,独自面对四周无穷无尽的黑暗。 她累了,她需要做个了断。 果然第二天,古老等人就到达a市。安排在之前住过的胥氏旗下地产的那套房子里落脚。半年时间里,通过老叶时常的一些汇报,古老不再对胥夜充斥反感,却也还没有到接纳的程度。 古老休息了片刻便要老叶把简空的病历,所有的检查数据给他看。自从简空抑郁症复发,他日日担心,他是才从许慕沉那知道,这个孩子当年是因为抑郁症自杀才会来到他们鹰岛。“她发病的原因是什么?”看完那堆数据,他深皱着眉。 “绑架,幽禁。”老叶回答。 “那个兔崽子被绑得少被关得少吗?”许慕沉也是这样告诉他的,但古老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老叶没有说话,他想不到其它的理由。 “我准备带她回去。” 老叶愣了一下,“这恐怕还需要问问空少自己的意见。” 众人一起吃完晚饭后,古老把简空叫到房里,“过几天,跟师父回鹰岛吧?” 简空低着头没说话。 “师父可以帮你找全球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还有心理医生,你会很快好起来。”古老看着她消瘦的模样一阵心疼。 简空却还是不说话。 “孩子,跟我回去,师父断不会害你,而且你哥哥也在鹰岛,他也非常担心。就算你是舍不得胥夜,等你好了,你可以再出来找他,师父不反对。”古老继续退让,耐心的劝道。 简空呆呆的看着她师父,然后走出房间,在转身的瞬间,眼泪落下,胥夜……她竟然没想到,胥夜该如何。 夜晚,回到胥夜的别墅,简空拉胥夜去到之前他带她去过的那个放满与她相关的房间。 “我要走了。”她突然的开口。 听见她的声音,胥夜以为出现错觉,而确定真实后又难以抑制的感到疼痛,“要去哪里,还…回来吗?”面对突然的沉重的坦白,喉咙艰难的发出回应。 “跟师父回去,治病。”简空很平静。 “那我怎么办…”胥夜苦涩的问。 “师父说我会好。”简空看着他。 胥夜自然也明白古老这次前来的目的,简空也确实需要更好的治疗,他虽已请了国际上非常优秀的医生,但世界之大,能人之多,也许真的有人比他有办法,他不应该也没有理由去阻止。 “我可以一起去吗?”他沙哑着问。 简空摇头。 “那如果你好不了,你会不要我了吗?” “如果我好不了,你留下这样一个我又有什么意义呢。”简空抬手抚平胥夜紧皱的眉。 “不可以!”胥夜拂开她的手,“你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否则你哪里都不能去。” 听到她否定,胥夜顿时失了理智。 简空沉默。 如果可以战胜自己,回来继续做他的女朋友她愿意,但如果她无法战胜自己,她又该拿什么保证。 “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胥夜把她拥进怀里。 …… 简空同意回岛,甚至开口说话,让古老非常的欣慰。 苏白也很快将相关的事情安排好。 临行前一夜,胥夜像野兽一样地纠缠,不停的占有,以麻痹即将分别的痛苦,简空亦配合着始终承受。 而终究天是会亮。 简空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他,教会他怎么和她连线,“你可以打电话或者发视频给我。”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嗯。” 胥夜一路送,送到登机口,“你一定会回来的,是吗?”他又一次问。 “是。”简空摸了摸他的脸,如果她最后没有好,也是可以让她哥,让小白帮她,带她出来让她再看看他。 胥夜把曾经送她的项链,那条“夜中月”给她戴上,“不许取下来,要一直戴着,要记得想我。” “好。” “我还在a市,她不会消失不回来的,别这样。”苏白看到胥夜的脸像天塌了一样。 简空和他拥抱,然后快速的跟上了她师父,没有再回头。 胥夜却站在原地…不断的在告诉自己,她只是去治病,并不是离开了,她回来的时候会好好的,她也一定会回来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回岛 回到鹰岛。 “路上累不累,房间都整理好了,要不要先去睡一觉?”许慕沉亲自到港口接简空。 简空点点头。 “威尔斯什么时候到?”古老问许慕沉,威尔斯是古老的朋友,在心理学和精神科方面都有极深厚的研究。 “已经派人去接,明天应该能到。”许慕沉回答。 简空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空旷,没有太多摆设,房前的小花园里有她栽种的荼靡花,但无人打理早已败落,她静静的在床沿坐了一会,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晚饭时间,许慕沉让人来请她去他那边一起用餐,她去了。 “怎么样,还是回来这里好吧?”菜肴都已经准备好,许慕沉在等她。 简空过去坐下。 “苏白暂时需要地七留下,你要缺人,就从我这里挑,都挺好的,干活也利落。”许慕沉想要给她安排随从,毕竟她独自一人如果有突发情况会很危险。 简空打量屋里站在暗处的那些人,不知为何,她的目光无论落到谁身上,那人似乎都在紧张。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比较习惯。”她心里有些想笑。 “那不行,那个…最边上的叫什么,庚九,就你吧,这段时间你去服侍空少。”许慕沉随手指了一个。 简空看过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没有反对。 而那庚九低着头,许久才颤颤巍巍回了句,是。 “我再想想还要什么……本来这些我早该安排好给你,但这两天事情真的太多了。”许慕沉琢磨着。 “哥,你该结婚了,像电视上,把这些内务丢给女人处理,你会容易些。”简空勾起唇角。 “什么鬼,这些明明就是苏白的事情,他跑了,指任的那个替他的人又有点粗心,我不想让那人来负责,结果我自己也忙忘了。” “哥,你这话会让人误会。”简空吃了口白饭,咽得辛苦,又再喝了几口水。 “误会什么?” “误会你要娶苏白……” “咳咳…胡说些什么!”许慕沉瞪了她一眼。 “我给你订了个老婆的,很漂亮的女孩,温柔似水,善良可爱,家里还挺有钱。”简空想起安琪。 “……” “所以如果你真的是喜欢苏白的,是要娶他的,你要诚实的告诉我,我们不能耽误别人。”简空补充道。 “你吃吧,我饱了。”许慕沉嚯地站起身,几秒钟后却又再次坐下,“苏白是不是骗我了,我觉得你好得很,哪里抑郁了?” “你以为抑郁症该什么模样,呆傻痴愣吗?” “……”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要娶苏白?”简空没放过他。 “再胡说我揍你!”许慕沉敲了下她的头。 “切,说不赢就动手,没风度。” “你怎么了?这菜很难吃?”许慕沉突然注意到简空吃饭像是吃得很勉强,仿佛很刻意。 “没什么,菜还行。”简空愣了一下。 “那你多吃点肉,你都瘦了。”许慕沉给她夹了块烤牛肉。 “不想吃,最近便秘。”简空又把牛肉夹回给他。 “……” “对了,给我弄部手机,我男朋友要找我的。”简空不愿再讨论吃什么的话题,想起了胥夜。 “男朋友…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就和胥夜搞在一起,全天下那么多男人,你跟谁不好怎么跟他?”许慕沉臭着脸。 “你认识他?”简空有点惊讶。 “不认识…我就是,让人查过他。”许慕沉否定,以前的黑历史他一点也不想提。 “哦,他长得好看,所以跟他。”简空回答。 “肤浅!上次那谁出任务学回来一句话,叫什么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你太肤浅太轻率,男人可花心了,尤其是好看的男人。” “不要紧,他如果喜欢上别人也好。” “他敢!要出轨劈腿也是你来,你可不能这么没出息!”许慕沉又瞪了她一眼。 “嗯…”简空笑了笑。 许慕沉人前虽也杀伐果断,一决一念常常控人生死,但在人后,他在简空面前从不会故作深沉,也不会端着架子。所以在简空心里,他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哥哥。 两人聊到很晚,等到通讯部的人把要的手机送来,她才回到自己房间,那个叫庚九的女孩跟着她。 “你回你那去吧,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睡。”简空看了看那个一脸惴惴不安的女孩。 “岛主吩咐,我需要一直在空少附近。”女孩声音有些小。 “那随便你,喜欢睡地板就睡。”简空懒得多说。 女孩却委屈得眼眶通红,看着简空进到房里,蹲下瑟缩在门外。 简空洗完澡,没有睡意,又打开门,而门外靠着的女孩一时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空…空少。”她有些窘迫。 “回去,我不需要别人在这里!”简空皱着眉。 “可,可岛主吩咐,庚九必须要守在你身边。”女孩紧张的回答。 “守在我身边?你确定?”简空眯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有实质感。 女孩忍不住颤了一下,终于抵挡不住内心的恐惧,仓皇而逃,她早听不少人说过岛主的妹妹是岛上最可怕,比恶魔还要可怕的人。 简空看着跑走的小丫头笑了,她是故意吓她,愿意留下的,彼此可以友好相处,她不会驱赶,不愿意留下的,相互看着相互别扭,她也不勉强。 第一百七十四章 威尔斯 简空拨通自己之前在a市用的手机,岛上的通讯网络被严格控制,只有点对点的通话能允许,她无法直接拨给胥夜。 “是我。”电话通了。 “嗯,还好吗?”胥夜接到电话有些激动。 “还好,准备睡觉了。”简空看着门外的月亮。 “我也还好,你安心睡。”胥夜那边是白天,他在去公司的路上。 “嗯。” “我很想你。” “嗯。” 简空挂断了电话,把房门关上,去床上躺下。 也许是时差问题,又也许因为白天睡过一会,她有些睡不着,即使吃了药也一样,便起身拿了钥匙然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去了工作室。 打开灯,一楼主要是手术间和监护病房,世界上最高端先进的医疗设备,手术器械她这里都有。二楼是实验室,除了一些化验仪器,还有各种药剂和书籍。三楼则是冷冻室和解剖室,解剖室边上有几十个陈列架,上面摆满了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器官组织。 她站在三楼的陈列架中间,福尔马林的味道从那些瓶子里溢出,她看了看,到处落了不少灰,去找了毛巾擦拭。这层楼除了她没有人能进,因此也不会有人帮她打扫整理。 那些人害怕,她便不让他们进来了,其实又有什么好怕,死了的,总比活着的安全。她把灰尘擦去,收拾好已快天亮,累了,便趴在一边的桌子上,趴着趴着又流泪,眼泪流尽了就昏沉的睡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已非常强烈,她站起身揉了揉被自己枕得酸胀的手臂回了房间,刚洗漱完,师父身边的药童就来请她过去。 “这是威尔斯,是我的故友,非常擅长精神科和心理学,他这次来是作为你的医生。”古老见她来了给她介绍。 简空抬眼望去,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眼神很清亮。 “你不必把我当做医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威尔斯的中文夹带着很奇怪的口音。 “你对你所有的病人都是这句开场白吗?那你的朋友应该非常多。”简空语气平淡。 “不是,有的病人我只当他们是病人,仅有少数的不一样。”威尔斯笑了。 “你看完我的病厉没有,你打算怎么治?”简空问得直接,她不喜欢寒暄客套也不喜欢兜圈子。 “看完了,暂时还没有想到系统的治疗方案,但你师父说你在岛上平常都是一个人住是吗?” “我不是在岛上发病的,第一次,第二次都不是。”简空提醒。 “没有关系,我想这段时间我应该住到你附近,这样我们可以更好的交流。” “交流什么?” “都可以,你应该尝试把你心中所想说出来。” 简空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而威尔斯的效率很快,当晚他就真的住进了离简空房间最近的那个屋子,那本是一间杂物房,很小。 “岛上的星空比外面的都漂亮。”威尔斯来到她的房前。 “嗯,你从哪里来?”简空也倚在门前发呆,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我喜欢到处去,刚刚从日本过来,你呢?”威尔斯回答。 简空本不想回答,沉默着…可她必须面对,她不能再这样了,也确实需要人拉她一把,这个她师父选给她的医生至少很安全。 “我过去半年都停留在华国的一个城市,我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算是为了他留下。” “那很好,两情相悦是很奇妙的感受。我在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她美丽,坚韧像冬天的梅花一样,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后,她突然执着的提出结婚,我就离开了,我们本说好不结婚的。”威尔斯回忆起往事。 “你为什么不同意结婚?”简空问。 “也许是不自信,也许是我对她的心意还不够坚定。” “你不应该多和我说一些结局圆满的故事吗?说这些,会容易让你的病人更加消极。”简空想起胥夜。 “我不完全把你当病人,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我们应该成为朋友,你的眼睛里藏了许多话,但只有朋友才能够聆听听。”威尔斯看了看她。 “你和我师父怎么认识的?”简空又问。 “我曾经是他的病人,你师父也是有大智慧的人,但性格不好,他常常不愿承认世界的多样性和多元性,相对比较固执。” “呵,没错,很固执。”简空笑了。 “你师父上午和我聊许多关于你的事,我说我不想听,我会通过我自己的方式去了解我的病人,但他还是抓着我说了许久,把你过去几年的事几乎都说了。”威尔斯语气里有点无奈。 “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人去描述另一个人的时候会加入自己的修饰。” “他如何修饰我?” “乖张,叛逆。”威尔斯不掩盖。 “嗯,这不算修饰,是事实。”简空垂下眼眸。 “但我觉得你只是很孤独,你失去记忆了,在这里虽然有人对你好,但并不理解你,在你世界观价值观形成最关键的时刻,你过得非常孤独。”威尔斯想要听到简空的内心,一步一步引导她。 “孤独吗?那时候我只是常常很矛盾,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没什么意义,觉得我可以离开每一个地方,可以在每一天死去。但实际上我却活得很努力,努力学许多的技能,学医,让自己变得有意义。” “许多人都是这样矛盾的活着的。”威尔斯安慰。 “或许是吧,长期的自相矛盾……” “你会幻想自己的父母吗?你觉得他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威尔斯进一步问。 “没想过,也许因为岛上大多数人都是孤儿,我觉得自己也是,从没想过。” “不,就是因为是孤儿才会想象自己的父母,想象自己的出生。” “这样吗?那我真的没想过,对他们而言我已经死去了,又有什么好想呢?”简空语气中透着凉薄。 威尔斯愣了一下,感觉到了她如同伤疤一样的冷漠。 “你走吧,我要进去睡了。”简空突然不想再说了,对一个陌生人说这样多,实在不像她,转身走进了门。 “好的,祝你有个好梦。”威尔斯绅士的告别离开。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该怎么办 “你花园里的花都枯萎了,不如我们种些新的?”第二天一大早,威尔斯又来到简空的住处。 “种什么?”简空在窗户边问,她已经起来有一会,胥夜发来视频,两人说了很久的话。 “兰花如何,我非常喜欢兰花。” “你自己种吧,我不喜欢。” “你应该一起参与,这是种治疗方式。” “……” 简空打开门,坐在门前的阴凉处看着威尔斯在花园忙碌,阳光热烈,难怪晒得这么黑…… “帮我倒杯水吧?”威尔斯一边挖掉那些枯烂的荼靡花枝一边喊。 简空去房里给他倒了杯水。 “我以前开过一个花店,但不善经营,最后放弃了,就又去给有钱人家当花匠。” “你还做过什么?”简空好奇。 “很多,我比较随意,想做什么就会去做,像前段时间在日本,我在学习当一个摄影师。然后再往前我突然喜欢理发,就去开了一家理发店。再再往前的话是去年,我去了汽修厂,当一个汽修工人。”威尔斯回答。 “我以为你会是一天到晚要么琢磨病人要么抱着书,对着各种实验写写算算的人。” “我45岁以前是的,但后来我觉得我不能这样过,因为按评论寿命80岁来说,我已经活了一半过了,我不希望我最后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发现原来一生我只做了一件事。”威尔斯笑了笑。 “觉悟不错。”简空点点头。 “你也常去许多地方,为什么?”威尔斯问。 “岛上太无趣,没什么可玩的,而且我在这里玩,他们会觉得害怕,所以我只能去外面玩。”简空勾起唇角。 “害怕你吗?” “嗯,一个正常的医生应该像我师父一样,仁心仁术,不是我这样。” “所以你潜意识也觉得自己不正常?”威尔斯又问。 简空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我确实杀了很多人,也确实沉迷于尸体解剖。” “沉迷解剖是为什么?” “解剖尸体的时候很冰冷,可也会让我觉得…安宁。”简空回想了一下解剖尸体的感觉。 “你师父和我强调你以前是特别沉稳乖巧的人,但自从你一个好朋友去世后,你就变了,于是他带你去了战场,去世界上一些极其落后贫困的地方,帮助你走出,我说他真是乱来。”威尔斯突然的换了话题。 “他只是希望我明白世间本质就是痛苦,希望我别再纠结于自己的得失。”简空替师父做了解释。 “谁说人遇见黑暗然后去看更加黑暗的事就会释怀,也许变得更黑暗呢,我听他说完之后是真的骂了他一顿。” “呵,我没有看过光明,即使他带我去看人世的真善美我也体会不到,再美好的落在我眼里我也会觉得是破碎的。”简空笑了。 “那你向往光明吗?会想要获得那些真善美吗?比如再遇到可以相互倾诉的朋友,相互依赖的亲人,相濡以沫的伴侣。” “没有,我习惯一个人,对感情没有索取之心也没什么憧憬。”简空想了想。 “那你昨天提到过的,你喜欢上的那个人呢?你会有愿望和他有更多的未来吗?” “我终究会离开他的。像你年轻时离开你喜欢过的女孩。”简空眼神里有些落寞。 “噢,你不该和我一样,我离开那个女孩之后又再去找过她,她已经与别人一起了。而我再也没有遇见过爱情,遇见让自己心动的人。”威尔斯也有些惆怅起来。 “你就算答应她与她结婚又如何呢,想要分离即使存在婚姻也不能阻拦,何况婚姻比爱情现实得多。”简空看了他一眼。 “呵呵,你这话说得像久经情场一般。”威尔斯笑了。 “我只是看过许多,现实中的绝大部分夫妻都是关系脆弱,相互限制。”简空回答,“你是打算这样问到什么时候?”她开始有些不耐烦这样的聊天。 “我也让你觉得很无趣吗?”威尔斯愣了一下。 “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治好我,你问得太琐碎…让我很累。”简空语气极淡。 “你看上去很想痊愈。” “我想要尽快好起来…”简空不由捏着拳,她从来不知自己要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成为变态,过去不介意别人那样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虽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但应该是正常的,如今…却让她恐惧… “可心理治疗是漫长的过程,需要时间,一朝一夕很难完成。”威尔斯抱歉的看着她。 简空也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失望…很难吗? 威尔斯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异色,蹲下把枯烂的花枝堆在一起,拍拍手上的泥泞污垢,“我应该去哪里找到兰花?” 简空却关上门回房不再回应,威尔斯说的需要时间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她没有时间了,她已经不仅仅吃不下肉吃不下固体,连流食都开始会抵触,她也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无法和任何人说为什么。 她该怎么办,她无力自救,无望他救,威尔斯能被她师父特地寻来,代表的已是顶级权威,而他也不能尽快将她拉回,所以她只能走向毁灭了吗?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生佛魔间 次日,威尔斯依然来找她,“我听岛上上的人说,你的工作室很特别,今天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特别什么,特别可怕还是特别阴森?” “这我要看了才能下定义。”威尔斯笑了。 简空把他带去,“你看吧。” 威尔斯不介意她的冷淡,自己转了转,一直到三楼门口,门锁了,“这里面是什么?” 简空没回答,只是把门打开。 “这些都是你完成的?果然是古渺的徒弟,不,你应该比他更厉害!”威尔斯一进去就被陈列架上的瓶瓶罐罐吸引,看得仔细,忍不住发出赞叹。 “它们都很特别,像这颗心脏,不仅存在畸形,而且是从镜像人身上取下来的。这颗是小孩身上取的,那时候我刚学会解剖不久,遇到死于法洛四联症的孩子,就把他的心脏留了下来……”简空看着自己曾经的作品,嘴角也露出了微小的弧度。 “这些太有意义了,要知道许多医学生只能从书本里看,图片里看,尤其是基层医生也许一生都见不到这样的病例。” “嗯,但只有我能欣赏它们。”简空笑了,眼底却有些许不分明的悲凉。 “你看起来休息得很不好,脸色苍白。原来的医生给你开的药已经没有效果了吗?”威尔斯皱着眉。 简空愣了下,“还好。” 威尔斯却依然在打量她。 “你说把我当朋友是真的吗?”简空突然低声问。 “自然是真的。” “或者我很快就会被我师父关到寺庙里去,又或者……会被烧死。如果有一天你去到华国的a市,帮我找一个叫胥夜的人,告诉他,对不起……”简空没头没尾的嘱咐低语,然后离开了工作室,她昨晚失眠了整夜,实在疲惫。 威尔斯怔了几秒,想着她最后几句话,初见时,从各方面看她都似乎稳定,正在使用的那些药物效果也似乎不错,但三天下来他已经几乎确定一切不过是表象,她非常不好,只是在试图自己去控制,试图掩盖… 他着急的去追简空,如果她果真很不好,那她需要的就不是倾诉,而是释放以及更专业的手段干预,可追到简空房间门口,任他怎么敲,房门都是紧闭。 简空坐在床沿,思绪混沌沉重,如同在被巨轮碾压,让她觉得呼吸都是辛苦的。 已近中午,剧烈的阳光从窗户穿透进来,门外响起紧凑的拍门声,刺眼,嘈杂,扰得她脑袋发疼,便缩进了被子里蒙着头…… 她不仅仅许多天没有睡好,甚至已经许多天都没有吃过东西,除了刚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在许慕沉处硬撑着吃过几口,再后来送来的食物,再精致丰盛都让她冲进了马桶,这么多天,只是喝一些从工作室拿来的糖水维持。 “胥夜…”她蜷在床上。 胥夜那还是半夜,简空的手机放在枕边,铃声刚响他就接了。 “怎么了?”即使刚从睡梦中醒来,胥夜还是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比之前虚弱。 听到回应,简空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哭泣,努力想要停下来,却还是无法自持的哭泣。 胥夜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心紧成一团,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 好久好久,电话里才终于不再传来哭声变成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她睡了吧,胥夜猜着,却没有挂断电话,起身去拿了本书,手机免提放在一边…… 而简空大概睡了三个小时才醒来,手机已经没电关机…充上电,同时打开了电脑播放音乐。 威尔斯已经重新去配了药等在简空门外,听见动静,再次敲了敲门。 “这是新的药。”他把调整过的药拿给她。 简空看了一眼,接过就又把门关上了,威尔斯愣在门口,等了许久,简空依然没有再出来。 简空捏着那些所谓的新药,静静地坐了半个多小时,脑海中起伏、变幻、交叠,她的人生只能靠这些药丸来维持清醒了吗,原来她狂妄多年,下场就是这样吗,眼泪淌下,嘴角却缓缓泛起诡谲冰冷的笑意。 够了,傻够了,怎么会有人能帮她,她无法对任何人说出那个秘密,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因此不会有人帮得了她。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如若逃无可逃,走不出黑暗,即与黑暗共存,又何惧深渊,何苦挣扎。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向黑暗下沉 深夜,她终于出门,去了监狱。 “她们是为什么被关起来?”她指着其中一间房里面的两个女人,问监狱里今夜值班的人。 “回,回空少,她们是被抓来的俘虏,可能掌握着不少重要信息。”值班的人完全没想到简空会突然出现。 “可能?那就是还没审出来了…”简空眯起眼,“送我那去吧,今晚我来审。” “这……” “怎么,我帮你们,你们不愿意?”简空眼神幽诡的看了看那说话的人。 回话的人立马浑身一颤,“不敢,属下即将犯人送到。” 简空冷沉着脸离开。 两个女人很快被捆起来,“你们要送我们去哪里!”已受了不少酷刑的犯人愤怒的问。 “哎,算你们运气差,总之劝你们一句,早点说了早点解脱…”押解她们的人同情的提醒道。 自然是送到简空的解剖室。送她们来的人将她们固定在简空准备的两张台上就匆忙的走了。 静谧的空间,冰冷的室温,怪异的气味,被牢牢束缚在操作台上的两人都忍不住心慌起来。 “晚上好…能送你们上路,我表示非常高兴…”简空挂着虚浮浅薄的笑容从一扇门出来。 “你,你是谁?”其中一个人发问。 简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了吗,送你们上路的人。” “呵,我们早就没想过活着…”另一个女人不屑的应道。 “嗯,因为想了也不可能…”简空嘴角弧度弯的邪肆,展开金针,很快封了她们的行动能力和语言能力。 “我不想听废话,也不想看你们做徒劳的挣扎,希望等到我让你们说话的时候,你们会说些我想听的。”她将金针收到一边。 “久违的感觉了,该怎么玩呢,凌迟太累,解剖又好像太单调……”简空打量着自己的猎物喃喃自语,“女人…我们这倒是很少有女犯人……哈哈哈哈哈…”想到什么,突然张狂的笑了。 她去了二楼实验室,去到里间,对着摆放的数十个培养箱思考,最后选了四个提到楼上。 “女人是不是都很怕虫子?不对,我就不怕,大部分女人是不是很怕虫子?”她将箱子放好,问被绑着仰躺在冰冷的台面上的不能说话的人。 “应该是的,电视上的女人就都这样,蟑螂都怕。”她自问自答。 “我给你们看看什么叫虫子……这样你们下辈子如果还做女人就不会再怕蟑螂了。”简空去将操作台摇成斜六十度方便自己展示。 “看好哦…”她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有几条粉红色带有细横纹的长长的虫体。 “这个就是言情剧里面男女经常打情骂俏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蛔虫本尊,哈哈,那些这么比喻的人一定不知道蛔虫在肚子里可不管你在想什么,而是喜欢钻到那些开口于肠道的管道里,尤其是钻进你的胆里面……” 简空的声音幽凉,被束缚的动弹不得的两人都是皱着眉,强忍恶心。 “这是第二种…叫裂头蚴,别觉得这东西小小的,白白的就看轻它,它可了不得了,最喜欢从你的眼睛里进去,啧啧…侵占眼部,脑部,然后还在你的身体里爬来爬去…” “这个呢是卫氏吸虫,它主要也是喜欢在你身体里游来游去,最后这个是蜱,蜱也挺厉害,体积一点点杀伤力不小,能让人很痛…”简空陆续打开剩下的盒子。 “好了,介绍完,游戏就要开始了,各自选两个吧,我让你们感受一下,放心只是感受一下,表现得好还是会帮你们取出来的。”简空将盒子都盖上,看着她们。 两人却不可思议,眼底惊恐的看着简空?什么叫感受一下? “五秒钟时间,选哪个就盯着哪个看,时间过了就我帮你们选了。”简空提醒。 简空低头数到五,再看她们,她们却都是闭着眼的。 “不配合?怎么有这么天真的人……”她无所谓的去摇平离她比较近的操作台。然后对着旁边的那个人说,“我打算把裂头蚴从她眼睛里放进去……然后再把…蛔虫吧,蛔虫放到她肠道里,你可以看看。” 说着她已经为平躺的女人注入了麻醉,然后穿戴起防护服和防护手套… 而依然在斜面操作台的女人看着简空真的说到做到…她本想不去看,简空却阴冷地形容着每一个步骤,让她心智难受控制。 目睹完整个过程,女人早已崩溃。 “她没那么快醒,现在轮到你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还都是汗,吓到了?不应该啊,我的操作很漂亮的。” 简空换了副防护手套,将剩下的卫氏吸虫和蜱放了在女人裸露的皮肤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快死,我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虫子,会每天都送点新花样给你们,而你们死了我又要去找新的玩物,太麻烦。” 如同观赏动画,简空看着吸虫进入女人体内,蜱留下叮咬的痕迹,将东西收拾干净。 天快亮了,她给两人输上液体以保证她们能活,继而将箱子送回二楼,锁门,加密,然后离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她觉得自己好多了,果然遵从本心才会快活,为什么要压抑呢,回到房间她小憩了一会,胥夜又给她发来视频。 “我今天天亮后会飞美国,那边和你那里的时区接近,这样我会觉得我离你也近一些。” “是吗?”简空神色平淡。 “昨天还好吗?我很担心你。”胥夜忍不住问。 “还好,不再起动妄念自然会好…”简空并没看视频里的胥夜,只懒洋洋看着远处。 “简空…” “不说了,你好好睡觉。”简空把连线掐断。 胥夜看着暗了的视频,有些不安,她真的还好吗。 简空打开门,花园里是威尔斯新搬来的许多盆兰花,植物生长总是单纯,阳光,土壤,水分就已足够。 师父又着人来请她,问她这几天怎么样,回来是否还习惯,然后帮她用金针舒缓神经,又要求她陪着一起诵读佛经说可以清心。 简空顺从的念了几段,而刚从师父那里回到房间,许慕沉也来看她。 他给她带了把新的吉他。 “我昨天从牢里带走了两个人。”简空主动报备。 “哦…那个…别太过了…”许慕沉愣了一下。 过去简空想到好的治疗方法都是抓牢里的人来试验,他和苏白多年已经习以为常,所以都是觉得别太过就行,反正沦为囚犯结局已注定,也就不再阻止简空的行为。 “嗯……”太过?怎么界定呢?简空嘴角微翘,赖着许慕沉给她唱歌,可才刚刚唱了一首许慕沉就说迟点还有几个部门要开会,得走了。 简空笑了笑,这么忙为什么还要来她这里呢,要应付,她也会觉得很累啊…… 她躺到床上,等着时间过去,不知自己有没睡着,迷迷糊糊的像听到有敲门,但她懒得起身查看。 终于深夜,她又去到工作室,一进门就闻到了排泄物的味道。 “哎…表现真糟糕,枉我还想着要不要把虫子取出来……”她找来工具清洗,然后留置了管道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 忙完却没有急着再做什么,也许是觉得疲累,她到窗边站着看着外面的月亮,像是突然兴致就淡了… 站了好一会,她回头看被绑在操作台的人,“今天就简单一点吧。” 她去提来箱子,将昨天两人分别感染的虫体对调便开始操作,神情专注,如同并未看到那两人眼神里的绝望和求饶… “你们应该给一些别的反应,否则我觉得无趣了,只会再想一些更加可怕的办法。”操作结束,她对尚存意识的那个女人说了句,整理着用物。 女人却因吸虫入体,蜱虫叮咬疼痛得狰狞,可又因金针的限制浑身瘫软,连呻吟都不能。 简空看了一会,把已经饱血的蜱虫收回,门口的提示铃却突然响了起来,有人来了?是谁?简空惊了一下,去看了眼门口的监控,威尔斯?他来做什么? 而等她再回去看培养箱,发现蜱虫少了几只,她皱着眉四周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叹了口气,和昨天一样为操作台上的人输上液体,离开。 “你来做什么?”她去到一楼打开大门。 “来找你,你晚上到这做什么?”威尔斯总算见到她。 “睡不着,过来看看…”简空语气平静。 “这里面气温太低,会容易生病的。”威尔斯关心。 “习惯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今天把药放在里窗户边上了,你看到了吗?吃了吗?新的药有没好一些?”威尔斯问。 “吃了,还好。”简空随口回答 威尔斯听了却表情比之前严肃,他在窗边放的只是形似的维生素而已,“你不该欺骗你的医生。” “呵,被你发现了,好吧,药我没有吃,不想吃。”简空挑眉,漫不经心的承认了自己擅自停药。 “所以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威尔斯再一次问。 “你想知道?” “简空,不要放弃……你师父让我看了他帮你记下的你过去几年做过的一些极高难度的手术,我深深为你折服,你不该放弃。” “不该放弃?这双手虽救过无数人,却也留下过无数罪恶,你们看的放大的都是善,那那些罪恶呢,”简空反问,声音夹杂冷意,似夜晚凉风吹过无尽的荒原,余留遍地寂寥。 “我知道你心中有自己的标尺,你从未伤过无辜之人。” “哈哈哈哈,虚伪!”简空觉得自己被逗笑了,笑声恣意却又凄厉,满带讥讽。 “简空……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你们要我这一身医术,毕竟我会的我师父都不一定会,你们要的只是会治病救人的简空,代表纯洁代表拯救的简空。来…跟我来…” 她把威尔斯带到三楼,将锁打开…“那这个我呢,残忍,邪妄的我又该怎么办?” “你…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威尔斯被眼前的画面震惊,被束缚的于台的两个人身上尽是红色的丘疹,腹部均有新鲜的缝合创口,一人昏迷,一人眼神涣散恐惧,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张大着嘴状似呼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是和她们玩玩虫子。”简空轻描淡写道。 “虫子?” 简空将角落的b超机拉过来打开,“喏,你看,这些是蛔虫…这些是卫氏吸虫…” 威尔斯心中忍不住颤抖。 “现在…还想劝我吗?”简空仿若挑衅。 “请你给她们一个了断吧。”威尔斯深呼吸,勉力让自己冷静。 “这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你…” “很难接受?所以说你们虚伪,对犯人刑讯逼供在这些组织里本就是常事,电刑水刑就可以,玩玩虫子就不行?我真是不懂有什么区别…”简空唇角勾起讥诮的笑意。 “你做这些,会觉得高兴吗?”威尔斯背过身垂下眼眸,不再看操作台上的人。 “那倒没有,但会觉得平静,心里那头嘶吼的野兽会不吵了,平静。” “你以前也这么做过吗?” “以前?以前很生气的时候有,可这次没有生气,只是想纵容纵容自己。”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过去遇到不好的,让你愤怒的事,你以这种手段解决,可这种手段本身也在影响你……”威尔斯有些痛心。 “你说是就是吧。”简空不在意道,在这岛上她本身就有这权利,就算事情传扬出去,她也至多被许慕沉数落一番,让她师父责骂一顿,又如何呢? “你这边弄完了吗?我昨天准备了一些治疗,你和我去看看。”威尔斯不再多说,知道简单几句不可能让简空转变。 “是吗?但我该回去睡觉了,等我睡醒再说吧。”简空打了个哈欠,天又亮了,她困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落狱 庚九突然被抬到了医药阁,送她来的人说她在劳作时被发现倒在了地上。 老叶正好在医药阁,上前去做了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八月酷热之际,或许只是中暑而已。 简空睡醒时心情好了许多,能摆脱药物入睡,她觉得自己已离“康复”不远。她让人备了清粥,也许自己在吃这一方面也会有所进步。 威尔斯再次来找她,要她接受他准备的治疗。 “等会吧,你可吃了?要不要一起?”简空指着桌上厨房刚送来的清粥。 “我吃过了。”威尔斯坐到旁边。 简空盛了一碗,用勺子一口一口…很快一碗就吃完,都顺利咽下去了,她很开心。 又盛了第二碗,可还没开动,就觉得胃里翻腾,连掌心都是一片湿冷,她只能冲进洗手间,将方才吃下的又都吐出来。 “啊!”回到桌前,她愤怒的将粥砸落一地,尖叫。 “简空!” 威尔斯大惊,想上前去安抚她,简空却已快步离开了房间。 你还想要怎么样呢,简空问自己…然后截了路过的车辆,东绕西绕的开着去了海边。 医药阁里,庚九开始出现了呼吸衰竭的症状,老叶不得不给她用上简易呼吸机,重新抽血化验却怎么也找不出病因,只能将情况上报到古老那里。 古老到医药阁查看,仔细问了送庚九来的几人以及平时和她交好的几人,素日体健,发病前也无特殊。 正在思考,门口又抬进来一人,与庚九症状相似,也是突然倒地,在自己所住的房间里发病。 众人疑惑,而到了傍晚,又抬进了第三个人,症状要更剧烈一些,送他来的人形容他倒地前曾有抽搐。 古老做了暂时的处理,对比了三人发病前的痕迹,没找到什么共同点。 “会不会是什么新型毒素,有敌人潜进来了?”有人大着胆子猜测。 “不可能,就算有,毒也不该落在他们身上。”另一人不赞成。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大白天闹鬼吧!” “古老,空少在岛上,你看要不要请她来看看?”老叶征询古老的意见。 “去吧。”古老有些无奈。 简空还在海边,看浪花阵阵,海风逐过,而且还在沙滩上躺着睡了会,醒来时,烈日已成余晖。 她不想那么快回去,想看完今天的夕阳。 可没一会却突然有人来打扰她,“空少,古老请你过去,岛上有人接连晕倒了。” 简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她师父身边的人不错。 “晕倒让我去干什么,难不成徒弟一回来,师父就要偷懒?” “……”来人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回话。 “等太阳下山吧……”简空捡起几片残缺的贝壳,目光扫过远处停放的几艘船只。 “我之前在华国常看一本词集,是个非常多情的词人写的,当中有一句,黄昏又听城头角,病起心情恶。你就是那词中说的城头号角,真真是让人心情不佳。” “空…空少…”来请的药童听不太懂,却依旧吓得唇舌打颤。 简空撇撇嘴,不再理他,静静地坐着看夕阳完全落尽,眼底始终像渡上一层冰冷…… 等她终于慢悠悠去到医药阁,晕倒的病人病情都已进一步恶化,都连上了呼吸机。 “去哪了?”古老沉声问。 “去海边啊,查了什么,结果拿来看看吧。”简空瞟了瞟病床上的几人。 老叶把所有的检查结果给她,她随手翻了翻。 “给我点松节油,还有酒精和一把镊子。”她站起身。 东西拿来后,她走到病床前,“把他们衣服脱了。” 旁边的几名药童不约而同看向古老。 古老看了看简空,点头应允,他们才动手除掉了病人的衣物。 简空翻了个白眼,蹲下,在三人身上不同部位都找到了相似的形状如痣的黑点,松节油涂上后,黑点脱落。 “好了,剩下的对症治疗就可以。”简空站起身,将酒精浇在那几个黑点处。 “是蜱?”古老皱着眉。 “嗯,我养的,不小心让它们跑了。”简空承认。 “胡闹,你看你闯的祸!”古老责骂,但想到简空本身也在生病又勉强缓和了几分语气,“你还做了什么事?蜱如果刚出来咬伤人不会这么严重。” “能做什么…蜱致麻痹预后不明,你给他们好好治治,顺便研究研究不也挺好。”简空勾起唇角笑了笑,打算往外走去。 古老见她丝毫不知错,怒火难抑,“拦住她!” 天一几人迅速挡在了简空面前。 “怎么,是又要罚我关禁闭还是抄书?简空挑眉,定住脚步。 “你去问问监狱的人。”古老吩咐旁边的一名药童。 被指到的药童赶紧去了屋内拨打电话,几分钟后,“回古老,监狱的的人说空少两天前曾提走了两名犯人。” “你到底做了什么!”古老黑沉了脸看着简空。 “呵…”简空笑了,没回答。 古老干脆去她口袋里找出钥匙,丢给了老叶,“去她工作室里看看!” 简空被看管在古老的房间,要求跪在佛前思过,同时等着老叶回来将她所作所为揭露。 跪是跪着,思也思了,佛能渡所有苦难,却渡不了她。 不到一个小时,门被打开,“混账东西!”古老怒气腾腾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在呢。”简空慢条斯理应了声。 “我有没有告诫过你,绝不可利用医学相关伤人害人,不可亵渎医术!!” “呵,学武功只能强身健体,学医只能治病救人,师父你怎么这么可爱,可我做不到啊,你是又想送我去庙里,还是想干脆和我断绝师徒关系?”简空笑问。 “去庙里?你这般顽劣也配?你只会污了佛前净地!”古老揪着她衣服一把将她扯到屋外。 简空踉跄摔倒在地,眼底蒙上阴郁,看着屋内的那尊佛像,原不是佛渡不了她,而是她不配。 她扶着墙站起,嘴角勾起邪肆的笑,“每次都这样烦不烦,我哥还不是杀了大把人,你怎么不去念他,老管着我,我很烦的!” “孽徒!给我把她抓到监狱里关起来!她想折磨人,我就让人折磨折磨她!”古老气得脸都黑。 天一天二迟疑了片刻,还是听令将简空拘着,带出医药阁,送到了监狱。 第一百八十章 别再救我了 许慕沉忙完听说简空被古老关进了监狱吓一跳,赶紧去给简空求情,了解到事情缘由后,虽感震惊,还是护着简空,但古老却在房间里,谁来了也不见,谁说什么也不听。 许慕沉吃了个闭门羹只好转去监狱里看简空,他完全可以下令把她放出来,只是古老那处…… “跟你师父好好认个错,像过去那样…哄哄他老人家,他会让你出来的。” 简空沉默。 “你也是,怎么明知故犯呢…”许慕沉见她神情虚弱,也不忍多加斥责。 “哥…谢谢你。”简空低声说,就算只是因为一份承诺,但也已经足够了…… “谢什么…哎,你先安心在这蹲一晚看看你师父能不能消气,你知道他向来都嘴硬心软的,我不太好拂他面子,万一明天他还是不放你出去我再放你出去。”许慕沉有些心疼。 “嗯。”简空点头。 许慕沉走后没多久,威尔斯也来看她,威尔斯找了简空一整天,好不容易打听到她可能去了海边,结果还是扑了个空,而再回来就听说出事了,他去为简空求情,古老也同样没有回应。 威尔斯念念叨叨说了许多,但他说的话,简空几乎没有听进去,她挺累的,几天只吃了碗白粥,还吐了出来,真的有点透支的感觉。 她靠在墙角逐渐昏昏沉沉,朦胧中像是被人带走绑了起来,师父果然不放过她,说到做到让人折磨她么…… 有鞭子抽打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疼得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清醒去看对她行刑的人,那人也在目光憎恶的看着她。 她一声没哼,皮开肉绽也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还露出自己惯有的邪性的笑容嚣张挑衅,而鞭打她的人果然更加愤怒,然后又给她上了电刑…… 好累好累,累得无法做半点挣扎和反抗,像是有眼泪落下,又像听到许多难堪的怒骂,电流从她身上流过,唇齿打颤,身体抽搐…… 她只是在求死,从海边回到医药阁,看见有人被她的蜱虫咬伤,她就有意激怒师父,望求一死。师父对她有再造之恩,是她最愧疚的人,若能将命给了师父也算一场报答。 日复一日,犯下的那些不可饶恕的罪孽始终都在以虚无的形式撕裂揉搓她,她向上爬过,向下坠过,结局都是摆脱不得,让她筋疲力尽……电流再一次流过,抵挡不住的颤抖后,眼皮如有千斤重,好想得到释放,好想抛下所有的一切…… 然而,明明快要解脱,快要奔向云端,却又突然有人急切地呼唤她… …… 古老在房间诵读佛经,始终都觉得心绪不宁,他并非真的要放弃简空,只是恨其不争,他只是要求她能保留内心净土,在这鹰岛上,动辄非死即活,内心若无坚守,如何能保存自我,简空却总不能体会。 他去到监狱想看看她,终归还是信她的吧,到底她只对监狱的犯人下手,她还是救了无辜的庚九他们… “空少呢?”老叶陪着他一同来,去到发现天一回报上来的那间房里并没有人。 “空…空少…她…”值班的人突然见到古老,心虚的哆嗦着,说话都不完整。 另一人稍镇定些,回答道,“在…刑室。” 古老愣了一下,连忙挥手让老叶去找。 值班的人小跑着带老叶去到刑室,刑室里简空仍被架在刑架上…… “你们对空少做了什么!?”老叶赶紧上去小心将她放下,狠狠的盯着那两人。 两人暗自叫苦,“是戊五说空少犯了错,古老下令要施以严刑,这许多人都听见了啊…” “戊五?”老叶仔细想了一下,戊五与庚九素来交好,似是一对…“他人呢?” “刚还在这…也是他动的刑,说怕我们下手没个轻重真伤了空少不好…” “简空!简空!”古老着急的呼喊她,怎么会一身伤,怎么会这样,这孩子竟不知道反抗不知道逃吗? 简空竭力半睁开眼,“师父…这次别救我了…不值得。”声音极其的微弱哀恻。 “别睡!简空!不许睡!”古老痛心喊道,所幸老叶有随身带的金针,立即为她调整心脉,等心率呼吸慢慢稳定之后才敢移动,将她带回医药阁。 许慕沉收到消息迅速赶来,整个人阴沉得可怕,他才离开多久… 老叶做了简短的汇报,按照原则,实事求是不偏袒不包庇。 许慕沉听完当下拔枪击毙了监狱今夜的两名值班者,醒目的人也立即就明白,开始全面追捕戊五。 威尔斯并不知发生什么事,他只是睡不着起来走走,走到医药阁想着还是应该找古老再劝一劝,简空如今情况特殊怎么能到牢里去。 “古渺?”他走到门口,看到里面的氛围不一般。 “你就是她的心理医生?这么多天你给她治了什么?她想死你看不出吗?”许慕沉眼神冷厉的看着门口的人,他回想起简空近日种种,她最后说的,哥,谢谢你……这分明是她的告别啊!而如果不是她自己放弃,即使她武力再不济,也不可能对付不了一个戊五。 威尔斯语塞,他确有失职之处,一开始就判断错误。 “还有你,她是我许慕沉的妹妹,在这鹰岛她的地位仅次于我,你凭什么把她关到监狱去!我尊你,不过因你是我父亲的至交,她尊你,是因为你是她师父,但归根到底,这鹰岛如今我说了算,你最好搞清楚!”许慕沉指着古老怒意滔天已顾不得什么辈份,他骂着别人,也恼自己,他不该将简空留在监狱,他怎么能。 古老沉着脸没说话,场上众人纷纷屏息,惶恐难安,岛主向来恩威并施,极少这般动气。 “你们最好把她给我救活,否则,你们医药阁上下,这里所有人都给她陪葬!”许慕沉斥声下令,坐到简空旁边的椅子上,冷眼看着每个人,看着床上的简空……成瑾翊说过,他也答应过,要对简空以命相护,而事实上他做得真的很糟糕。 老叶将最新复查的指标拿给古老,“许多指标都不是很好,除了一系列应激反应,目前最严重的是电解质紊乱,钾低,钠也很低,还有血糖也很低。” “为何?”古老皱起眉头,鞭打和电击是不会有这种情况。 “她可能有进食障碍…”威尔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简空当时在房间喝粥,后来呕吐,再愤然离去,他都在一旁,也看到了她对着普通的一碗清粥欢喜,然后无助,崩溃,绝望…结合老叶给他形容过的她之前的一些症状,不难得出结论。 “进食障碍?”许慕沉听了心里又是一阵寒凉,那天简空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的确很奇怪… “我很抱歉,是我的自负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威尔斯感到内疚,简空一开始是愿意配合治疗的,是他的方向错了,才导致她的求生意志消耗殆尽。 古老更是心痛,他以为她问题并不严重,以为寻个心理医生帮她,开解开解就好,哪知… 威尔斯看向许慕沉,“请你允许她此次伤愈后随我一同离岛,她不该待在这里。” “跟你离岛?你觉得都这样了,我还能放心把她交给你?”许慕沉觉得好笑。 第一百八十一章 让我带她走 简空醒是醒得很快,血糖和电解质紊乱纠正后没多久就醒了,精神状况却比之前更差不仅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且始终无法经口进食,只能喝些水,古老给她做了深静脉置管,配了专用的营养液来帮她维持机体的需要。 威尔斯也把药量加大了磨成粉给她服用,许慕沉还想办法弄来了电磁刺激以及电休克治疗设备,并用了金针术辅助,效果虽有却并不理想。 “我认为我还是应该带她离开这里。”威尔斯每天都需要去和许慕沉汇报进展,再次表示要带简空走。 “这是她的家,她病了能去哪?”许慕沉还是不赞成。 “家吗?你可听见外头都怎么说她,说她变态,说她是疯子……”威尔斯已经听到了不少这样的话。 庚九病愈后得知戊五被抓被处死,曾在医药阁大堂指着简空大喊大骂,诅咒她不得好死,骂声尖利不堪,粗俗激烈。许慕沉自是将庚九也下令处死,但毙一人性命容易,堵悠悠众口却艰难,事后私下里关于简空的各种流言更多,内容也更加恶劣。 许慕沉脸色阴郁,“那些人就是太闲了!”他自然也听过这些,尤其是后勤那里的丫头和妇人,干活不见得多积极,嚼舌根却是厉害。他曾严令禁止,也曾铁腕惩戒,简空知道后却笑他无聊,劝他有时间不如多忙正事。也就是因为简空自己的不管不问不在意,渐渐的他和苏白还有古老他们也都不再往心里去。 简空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好几天,混沌时觉得头痛欲裂,如同在毛骨悚然的地狱里翻滚,生不能,死不得。清醒时也能知道自己病得严重,会配合治疗,偶尔和威尔斯聊天,或去听师父念念佛经,旁观自己的各种无力。 岛上出任务的人又有好些受了伤回来,师父和老叶忙得团团转,而任务失败,许慕沉也在开会分析,讨论后续的工作。 简空去到医药阁的病房,伤员不少,师父和老叶正在抢救两个极危重的,而边上还有几人,枪伤,爆炸的烧灼伤,虽不致命也是极其难忍,药童在给他们做力所能及的处理,作用甚微。 她神情镇定的走进去,取了柜子里的金针也没有问就直接落在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伤员身上,封了痛感,接着去腐敷药,包扎。又到第二个,封痛感,切开皮肤,取弹头,缝合,包扎…… 她的动作利落精准,一点也不像抑郁症患者,威尔斯刚好给她送药来,看到这一幕很惊讶也很欣慰,至少她这一身医术她没有放弃。 而被她救治的人却有些尴尬,他们想表达感谢,但简空却目光冰冷,全身都散发着拒绝交流的信号。 将剩下的人都处理完,她就回了房间,威尔斯跟着她。 “简空,我刚刚去你的住所,帮你拿来了这个。”威尔斯笑着把一个手机递给她。 简空不禁愣了……胥夜… 胥夜许多天都没能联系上简空,她如今怎么样了,治疗有效果吗?还难受吗? 他总是想着她,甚至连工作都无法专注,每天拿着简空的手机,生怕错过。他也问了苏白是否有简空的消息。 苏白却一口否定,坚持说没有,其实他已经知道简空受伤,抑郁病情加重,许慕沉和他说了,至于告诉胥夜,他认为告诉了也无用,只是徒增烦恼。 胥夜除了等只能等。 威尔斯帮简空把手机充上电,“你要打给他吗?他一定很想念也很担心你。” 简空看着手机,迟疑…… “给他报个平安吧。”威尔斯鼓励着,并划亮了手机放到她手中。 简空犹豫着输了密码,然后发送视频申请。 “简空……”视频几乎是立即就被接听…胥夜的声音,“怎么这么多天都找不到你,你还好吗?”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我好想你。” “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并不好……”胥夜看到手机突然有反应是无比激动,然而看到视屏中消瘦苍白的女孩却是控制不住的心疼。 可无论胥夜说什么,如何问,简空都不做回复,只是静静的对着视频的画面,一言不发的盯着胥夜看,胥夜只好顺着她,甚至带她出去“逛街”,去街上用摄像头拍摄各处,他在费城,然后给她讲他之前在这边求学的故事,讲街边的一草一木,车辆和行人…… 威尔斯悄悄退出房间,他更加坚定了要带简空走的想法。 “让我带她走吧,你也不希望她就此陨落是不是…”古老忙完在休息,威尔斯找到他。 古老这些天仿佛苍老许多,两鬓明显斑白,简空之前晕过去最后的那一句话,师父,别再救我了,不值得,一直盘旋在他脑中… “你要带她去哪?” “这具体我还需要和她沟通,她应该回归最单纯的生活。”威尔斯回答。 …… 视频结束,简空站在窗户边摸着颈前的项链,她想胥夜了,她也答应过会回到他身边的,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她如今全靠药物维持,她的身体、她的精神都离不开药,她还能好起来么… 许久,她将房门锁上,走了出去,整个医药阁都还在忙那批伤员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她。 夜幕渐渐降临,她看似随意的走着,经过自己的工作室,又经过几个部门,经过训练营,甚至还去了后山成瑾逸坟前呆了一会,又路过后厨门口,看到有三两个小年轻蹲在门边喝酒,谈天说地,很是洒脱,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又都匆忙的走了。 简空站在他们刚刚喝酒的地方,捡起地上的酒瓶,看了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她会来找你 深夜,许慕沉接到报告,简空不见了…一边马上让人去找,一边去控制室调监控查看,在许多地方都发现了她的身影,她像是把整个岛都走了一遍,直到近天亮许慕沉才终于发现简空是利用海边的一艘船只离开了,已经离开近四个小时了,以她的行事作风,是不可能追得上了。 病了都不能消停吗?许慕沉头疼,简空以前经常这样突然跑了,玩够了惹了一堆事再回来躲着,可如今她自己都……然后拨了一队人沿途去找,并发布命令要各处收集情报的人注意有没什么异动,及时上报。 听到许慕沉的无奈,威尔斯感慨地笑了,他是第一个发现简空失踪的人,昨天他在古老那两人聊了很久,后来还一起吃了晚饭,等回到房间时却离奇的发现他架子上的药都不见了,马上去到简空那里,可怎么敲门都没人应答,问医药阁的人也说不确定简空是否在里面。 大多数的抑郁症病人发病会思绪迟缓,会觉得无法思考,这个小邪医倒真是有点特别。 “如果简空找到了,你就把她送到我那去,可不要再将我掳来了…”第二天,威尔斯也向许慕沉和古老告别。 古老愁眉难展,他担心简空,她就这样跑出去,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老朋友别担心了,说实话我很高兴她会想离开,去到外面,她才可能好。”威尔斯劝慰道。 “哎,保持联系,你走吧。”古老叹了口气。 威尔斯被蒙上眼登船,在封闭的船舱一天一夜,到达了圣约翰斯,船员检查允许后他下船换乘汽车去了机场,然后购买了去费城的机票……根据前两天在简空和胥夜视频里得到的信息他找到胥夜所在的地方。 但很可惜,他没有权限进入那栋大厦,只能等在外围。 “嘿,胥夜!”天都黑了,他才等到胥夜出现,大声喊。 胥夜疑惑的看向他。 “你好,我是简空的医生……”威尔斯礼貌的介绍自己。 胥夜愣了一下,朝他走去,“简空呢?” “她…不见了。” 不见了?胥夜浑身顿时散发出凛冽骇人的气息。 “我觉得她会来找你的。”威尔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脸色一变再变。 “找我?” “是的,她会来找你,我们等着就好…”威尔斯尴尬的笑了笑,在推演心理活动这一方面他极少失算,但愿简空别让他太难堪。 …… 船开了很久,很远。 简空备了许多桶油,许多袋营养液,还偷偷去威尔斯房间里把他全部的药都拿走了。起初她意识清明,能正确辨别方向,想着等出了鹰岛的势力范围就联系胥夜,可没多久她就有些混沌,头痛,感到心跳惊惶,手心发颤,手机刚拿出来就掉海里去了…同时掉下去的还有被顺带出的护照。 “该死…”她懊恼的骂了一句,然后把威尔斯那拿来的药打开,一瓶一瓶的看,看瓶签上写的药品成分属于哪种类型,看适用症是否包括她的症状,多亏她多国语言都会,能看明白瓶子上那些德文法文,陆陆续续凑的七七八八…… 但精神药品停药减量效果都不一样,她还是很难维持自己的清醒,航线偏离,在海上漂了两三天才终于靠岸,她极度乏累甚至无法去找间酒店,只能在附近一处隐蔽的墙角靠着休息,顺便输点营养液。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绕着她说话,睁开了眼,有四五人正眼神露骨的盯着她。她孤身且看起来孱弱,会让一些宵小之徒起了不轨之心不奇怪。 那些人见她醒了,大着胆子去拉扯她,说一些听不懂的话,语气戏谑。简空头很疼,眼底黑暗之雾渐渐浓郁,一把甩开了触碰她的手。 那些人却并未知难而退,反而叫嚣着一起围了上去。 偏僻的巷子里很快响就起了惨叫声,见她不容易对付,其中一个人甚至掏出匕首试图偷袭,简空反应极快,单手捏住了偷袭之人的手腕向后硬生生地一折,再一拳以戒指刺入他的穴位,瘫倒之际又夺过了那匕首直接钉入他手心…动作一气呵成。 “还打吗?”她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向其余几人。 而那几人仿佛被她的狠辣震撼,看着倒下的同伴痛得浑身发抖却动弹不得的情形,直接定在了原地。 见状,简空又在匕首处加了一脚,“啊!”惨叫声再次响起,简空踢开他,朝着另外几人走了一步,那几人瞬间连连后退。再一抬手,几人顿时吓得尖叫一声,惊慌失措的扶起拖着那手被穿了个窟窿的人就跑,屁滚尿流,狼狈至极。 “呵。”简空轻笑,再次靠着墙缓缓坐下,她也是在勉强自己反抗,她的头很疼很疼,疼得几乎站立不稳,意识不清。 在墙角坐了一夜,疼到无法忍受的时候,甚至以头撞墙,想借此转移疼痛,到天亮,已是筋疲力尽,仿佛风一吹就倒,她觉得自己总算清醒了些,慢慢站起身沿着街道往热闹的地方走去。 去到一家的酒店,酒店前台见她神情潦倒,且无法出示身份证明本打算报警,但简空给塞了一叠的钞票,终于开了间房,房间开好后她看到一旁的固定电话又拿了过来,摁出胥夜的号码…… 第一百八十三章 黑暗中的光芒 胥夜已经从威尔斯处知道了简空回去之后发生的事,万分自责,如同被人攥住了心脏,阵阵生疼,他明明知道在那里并没多少人会真心待她好,却没有坚定的阻拦。 三整天过去了,简空还是没有消息,也联系不上,胥夜听威尔斯的哪都不敢去,就在费城等着,还总是去他在视频里给简空看的那条街道,幻想她也许会突然出现在街尾,眉眼带笑款款朝他走来。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在街上走着,看到陌生的号码本不想理会,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滑向了接听。 “喂,是我……”听筒里传出了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你在哪?”胥夜喜出望外着急的问。 简空把电话递给前台,示意他告知地址,又补充了一句来接我,就把电话挂了,她太疲惫,说话已经非常辛苦,状态也是不稳定,难以坚持自己去找胥夜,只能让他来找她。 洗了澡,又给自己输注营养液…把那些药瓶拿出,选了当中几个含有镇静安眠成份的药碾碎吃了,躺到床上。 似乎并没睡很久就有人来敲她的房门,是酒店老板,神情紧张而抱歉,“我们不能再留你了……”然后把钱还给了她。 原来昨晚那几人,尤其是被她伤了的那个是这儿小有来头的公子哥,算是个地头蛇,吃了亏正在到处找她。简空也没为难,收了东西就走了,换了带帽的长袖外套,戴上口罩,将从岛上带出来的一把枪支和惯用的直刀藏在了里衣。 胥夜在费城,她在墨西哥的一个小城里,算算时间,她只要捱过今天就安全了…但她没算到的是她的大姨妈今天也来找她了,才刚出酒店,下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过去即使是经期她也并不会有过度的疼痛,也许是这段时间都在吃些乱七八糟的药,不仅周期乱了,竟疼得她几乎连腰都直不起。 她去便利店买了要的东西又走进旁边的一家餐厅,直接去了洗手间,处理好之后却见昨晚那几人刚好就站在门口,她不得不找了个座位坐下,佯装在点餐。 墨菲定律真的很坑,有时候越不希望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没一会那几人居然也走进了餐厅… 简空感慨着自己的运气,站起身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边走过,离开后又马上换了方向,回到昨天一开始的那条偏僻的巷子里,她从来不害怕被人寻仇,但应该尽可能低调。 餐厅里,服务员将她点的餐送上,却发现她走了,忍不住嘀咕:“大热天穿长袖,点了餐又不要,真是个怪人。” 旁边几人听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识到什么之后马上也跑出餐厅,并通知了一部分找来的帮手。 简空打开自己的背囊,取出一瓶液体,里面是走之前她在后厨门口捡来的酒…她不知道接下来她会面临多少人,她很虚弱,很难受…… 即使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她也从未后悔当初在集装箱里喝了酒,她很清楚,如果不是酒让她没了意识吃下了不该吃的,她是不可能坚持到胥夜找到她,不可能还活着,怪只怪自己心里不够强大,竟因此魔障,自己折磨自己。 下腹的痛感太强烈,简空不得不蹲下试图缓解,而近一小时后,该来的也总算来了。 “你们也太慢了,让我等那么久。”简空慢条斯理的站起,十来人,应该可以解决吧。 “呵,死到临头还嚣张。”为首的自然是那被简空伤了手的人。 简空低下头,眉眼间闪过锐利的阴冷之色,突地掏出枪,“砰砰砰,砰砰砰”几声,将看着比较魁梧的几个迅速击毙,枪法之快之准,让其余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你敢杀人!?”当中一人看着地上瞬间尸体横陈吓得当场失禁,颤抖着质问。 “难道你们不是也打算置我于死地么,何必大惊小怪……”简空带着杀戮后的快意笑了笑,眼底也是不管世间法理的血腥与暴戾。 将枪上的指纹擦净,她走到那个手伤了的人面前,拉起他另一只手握住枪,声音幽凉冰冷,“你看,是你杀了他们,你不惹我,不找他们来,他们不会死。” 那人恐惧着愣神片刻后,突然咬牙如破釜沉舟般将枪对准了简空,“咔”的一下,没有子弹了。 简空斜了他一眼,真是个蠢货。 “给我上!谁抓住她我给谁一百万!”那人羞恼的怒吼,话音刚落,一道冷光却从他的手上晃过,一股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百万?我这么不值钱?残疾还是彻底一点比较可怜…” 简空收回直刀,又摁出戒指,将剩下的人也纷纷放倒。 …… “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双手皆残的人是除简空外唯一还站着的人,他笑了起来,指着地上在简空刚刚打斗时,已拨出电话的手机,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果然附近很快响起了不少车辆的声音,简空立马去看她事先放在一边的酒,天都不帮她,那酒竟然被倒地的人碰到,完全洒出。 跑!简空当机立断,她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彪悍,早已是强弩之末,趁车上的人还没到现场,她飞快的从巷子的另一头跑走,没多久身后就开始有人一边喊叫一边追赶。 七拐八拐,反复兜绕,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下腹不断传来的痛感让她冷汗阵阵,又拐了一个弯,突然看到一栋居民楼的楼梯间门开着果断跑了进去,锁门。 …… 胥夜接到电话后一分钟也没耽误,马上就带人出发,七小时后,降落在简空在的地方,而等他找到那个酒店,一问,却被告知简空已经走了。 她会去哪?胥夜站在酒店门口。 再三询问后,酒店老板总算坦白,简空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这会如果没能跑掉,可能已经被抓了。 胥夜面色阴沉,立刻叫人去查,心里又疼又惧如同窒息,为什么他每次都是来迟。 简空成功甩开了那些人,躲在天台上一间临时搭建的隔板房外,除了腹痛如绞,连精神都有些迷乱,跑的太急,所有的东西都遗落在巷子里。 月亮开始出现在空中,胥夜是不是已经赶到了…他是不是又找不到她,无奈的笑了笑,等到夜彻底黑透,她脱掉外套走下楼,并不清楚自己跑到了哪,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早上那家酒店的方位。 …… 真是累啊,怎么那么远,简空脚步已有些踉跄,加上腹部的疼痛,她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了刀尖上,总是走了一小段就必须扶着休息一会才能再往前走。 终于,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那个酒店招牌上亮起的霓虹,也好像看到了霓虹下记忆中的那个俊朗清逸的人。而那挺拔的身影应该也看到了她,正朝她跑来,越来越近,仿佛黑夜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治疗 离开鹰岛回到胥夜身边,简空的病情却并未有太大的好转,甚至因为突然的药量变化有更严重的趋势——她开始会出现错觉。 威尔斯严肃的找胥夜谈话,他想给简空加用目前国际上并未普遍认可的方法rtms。 “她有精神分裂的征兆,我们必须尽快干预,另外我之前说的改变生活方式的办法也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今晚回华国吧,建议我都采纳,也都会安排。”胥夜面色沉重,短短几天,简空混乱的模样他已见了三次,她会坚持有东西从她身体里爬出,说自己被撕裂,说疼,哪里都疼,疼到持续用早已喊得沙哑失声的喉咙歇斯底里的尖叫,认不得人也无法自理,而清醒之后多数时间也是木讷封闭,仿佛对许多事都失去认知能力。 他甚至问过能否用金针封住痛感,他实在是不忍看到她疼痛,但金针只能封皮肉之痛,对内脏或神经类疼痛是没有效果的。胥夜只能相信医生积极配合,简空以前告诉过他,如果生病了不知道怎么办,应该去相信医生。他信她。 华国,按威尔斯的要求,他们并没回到a市,而是去了当初一起旅行时去过的古镇,胥夜买下了一间在山腰上的庭院。 rtms治疗也开始进行,一天两次,半月一疗程,第一天似乎还好,但第二天治疗结束后,简空却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头疼,吃了多种止痛药都无法扼制,极度的疼痛让她完全失控变得格外暴力,伤了胥夜,也伤了自己… “这个方法真的能帮到她吗?”胥夜看着床上又被镇静过去了的女孩,难忍心痛,两个月前她还是活泼灵动,顽皮得让他常常无计可施,如今却完全跌落在障碍之中,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轻轻一扯就会碎裂。 “不能百分百保证,但还是有一定希望的。”威尔斯替胥夜消毒着伤口。 胥夜几乎完全暂停了工作陪在简空身边,之前的项目已近尾声,公司一时并没有必须他亲自督管的事情,他清楚自己所求,江山和美人,他从来只要后者只要她一人。 经过反复的强度调整,rtms两个疗程坚持下来,加上电休克和药物辅助,简空的状态慢慢开始有了改善,没再出现妄言妄语,认知能力也逐渐恢复。 而等她状态稳定后,威尔斯也开始用他的方式帮她释放,他要求简空承诺治疗期间必须听他的,等她终于应允之后,先是每天让她负责打扫院子,然后又去买了许多的凤尾兰植株教她种植,要求她必须将院子外左边那块地种满。 简空不情不愿,可威尔斯对胥夜表示这也算治疗,连胥夜都不帮她,她只能拿着铁铲去地里捣腾。好不容易把花都种上,威尔斯又让她去挖右边那块地,说要砌个鱼塘。 推不掉只能照做,连续几天腰酸背痛,但完成还不到威尔斯指给她的范围的十分之一… “这是什么治疗方法?明天你们自己去挖,两个大男人天天在屋里喝茶,让我一个女孩子去干这种活,害臊吗?羞不羞!”简空终于恼了,铲子一撩,忍不住地开骂。 威尔斯带着笑意看她,“你答应过治疗期间全听我的,堂堂银面邪医,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简空语塞,又瞟了眼一旁的胥夜,“你买房子不知道买小点的吗?存心捉弄我是不是!” 胥夜尴尬,房子也是威尔斯找的,他只是看过觉得没问题,然后负责给钱。 威尔斯对传统的园林文化有自己的理解,也在利用这种方式对简空潜移默化,他认为大多数人只愿进,不愿退,但真正退下其实不一定会没有收获。 “你觉得她是不是有活力了些?”威尔斯问胥夜。 胥夜看着门口席地而坐的女孩,微微点了点头,就像她刚刚的指责,她已经许久许久未这样激昂热烈的表达过自己了。 “和大自然互动,心会得到自由。这两天我都在减少她药物里的安眠比例,她晚上能睡得还好吗?” “可能太累了,睡得很沉,偶尔还会打呼。”胥夜笑了笑。 “呵…”威尔斯也笑了。 …… 转眼,夏日渐去,简空每天都被支配着做各种各样的体力活,除了挖鱼塘,给花施肥浇水,威尔斯还不知从哪弄回一个石磨,让她学习做豆腐。 屋子里越来越常能听到她的怨气,但抱怨归抱怨,安排的事情她也都会去完成。 “以前秋天我都会跑去外面,无论小白他们怎么防我都会跑。”简空和胥夜两人去到田间,坐在田埂上。 “为什么…” “我之前那个死去了的朋友,他活着的时候最是向往外面,我就想替他到处去看看,而且秋天天气好,穿男装外套比较合适,加上他是十月份走的,算一种纪念。不过好笑的是每次出去我都会惹上一堆麻烦,反倒被传成了银面邪医的禁忌。”简空看着田间金色的农作物,想起如今的季节,也想起了成瑾逸。 “他对你很重要。”胥夜已经听她提起这个人很多次。 “嗯,很重要。”简空点头承认。 胥夜还想再问,但到底不愿她过多回忆从前难过的事,“这段时间我常常会去幻想以后,在这里或者在其它相似的小镇上,你和我,还有可爱的孩子,可能还有宠物…然后有树有花有池塘,虽然这些回去a市的别墅里也同样可以具备,但在这里,总是能够有种与天地长久的感觉。” “听起来好像很美,宁静致远,但并不实际,你还有父母还有公司还有很多别的责任,等你五六十退休之后倒是能考虑考虑。”简空依然很理性。 “那你愿意吗?只要你愿意,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到。” 简空没回答,她并没去想过这些,她所寻找的最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双十之日,传言里银面邪医会大开杀戒的这天简空一个人去了山上,从日出开始便在山顶之处看着山谷里层叠的雾气,到中午,太阳逐渐闷热,威尔斯找到她。 “回去吧,我们找了你一上午了。”威尔斯和胥夜都在找她,他到山上,胥夜去了集市。 “找我做什么,怕我去屠村?”简空勾起唇角,带着些冷意。 “不是,我说不用找的,晚点你就会回来,可胥夜他非要找。”威尔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简空愣了一下,望向远处的山,斑驳光线里似是藏着无数的秘密,“我没什么事,你们无需担心。” “我知道你没事,但你应该真正学会放下。无论是人还是事情,都已经告终。”威尔斯意有所指。 “怎么样才算是放下?我已不去想,可也总是很难忘。” “不以情绪煎熬自己便是放下,简空,虽然我们无法逆转经历过的黑暗和破碎,却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经历过我们可以更加平心静气看待万物。” “平心静气么?我以为是麻木不仁。”简空语气淡漠,转头开始下山。 威尔斯跟着她,看见路上有各种各样树木还给她讲起了它们的习性,“这是松树,松树多是孤立,自己长成一种奇怪的姿态。” “我知道,移到城里还能卖千来块。”简空兴致不高。 “种树比种花会容易一些,一般的都好活…”威尔斯并不介意简空故意唱反调。 “你要敢让我种树,我就先挖个坑把你给埋了!”简空瞪了他一眼。 威尔斯笑了,“放心,我们不种树,不过我们屋里的煤气好像用完了,也没有喊人来换。你在这附近拾点能当柴烧的枯支回去吧。” “我又不吃饭!我拾什么柴!”简空烦躁的抗议。 “你虽然不吃,你的男朋友他怎么办?他今天可是找了你一上午,估计此刻还是心急如焚,惶惶不安。”威尔斯面露为难。 简空却像没听见,负气一般的加快了脚步。 而回到院子里果然没看到胥夜,等了一会,也还是没回来,威尔斯不准她用手机,他自己也不用,他们都没办法给胥夜打电话。 纠结片刻,简空去到工具房选了把斧头又上了山。 近一个小时后她把之前看到的那颗松树砍下拖回了院里。 “一整棵树能烧好几顿饭了吧?你快去做饭。”简空对着又在喝茶的威尔斯发令。 “可以。”威尔斯眼含笑意,仿佛很满意她的做法,放下茶杯接过简空手里的斧头,砍下了一截松枝又再劈成一段一段,抱去了厨房。 饭用电饭锅煮,菜洗好后,威尔斯又把简空叫了进来,“帮我生个火,我不懂。” “劈柴劈得那么利索却不懂得生火,你觉得我信?”简空有些来气。 “我确实不懂,这种土灶我没有用过。”威尔斯语气认真。 “我也不懂。”简空谎称自己不会,她不想帮忙。 “没有火烧不了菜,你男朋友会饿肚子的。” 简空眼带鄙视,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看威尔斯,“枉费我特地坎棵树回来指望你烧顿好饭,没想到你这么弱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然后将在运作的电饭煲暂停,米倒出,切了些土豆丁胡萝卜丁肉丁放锅里,加调味,十分钟后又将米倒入,再等了十五分钟,一锅焖饭就做好了。 “我男朋友的,你没份!”简空将饭搅拌,全部盛起,气呼呼的端回了自己房间。 威尔斯并不恼,甚至有些欣慰的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目的就是要她有事可做,忙碌于一些简单的事心才不会总为复杂而困扰,也希望她能从走进厨房开始,重新接纳食物… 毕竟是进食障碍诱使了抑郁症复发,所以就算抑郁症暂时得到控制,若进食障碍不能解决都将是徒劳。 胥夜在外面找了她一天总算回来,想看看威尔斯这边的是否有结果,却见简空已经站在院子里等她。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简空有些幽怨 “我以为你……”胥夜自是怕她走了,这一天对她而言很特殊,他知道,让人去把镇上所有的城际大巴,包括私人汽车都做了排查。 “也不知你真的是去找我,还是被哪家别的姑娘迷了眼,不想回来了。” “当然是在找你。”语气有点酸,胥夜笑了。 简空板着小脸将他拉到房间指着桌上的饭。 “你做的吗?”胥夜惊讶。 “嗯,快吃吧。” 胥夜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濡,再一次吃到女孩给他做的饭,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很好吃,如果可以和你一起分享就好了。” 简空没说话,去拿了营养液坐在一边给自己输注。 “别有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威尔斯也说你进步非常大。”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胥夜赶紧安慰。 “我没压力。”简空很平静。 “今天苏白来电话问你的情况,我也告诉他你很好。” 他们到古镇后不久,苏白就收到了消息,知道简空和胥夜在一起,威尔斯也在。 苏白来电话时,胥夜以为简空走了正焦急地四处寻找,但并没有和苏白说,只说了简空很好。 “嗯。”简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瞒着我哥和师父跑出来吗?”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觉得自己太累了,累得可能哪一次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死掉了,可我答应了你要回到你身边,我需要完成这件事。” “难道说兑现了承诺,回到我身边,你就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死去了吗?”胥夜皱眉,听出话外之意,难忍酸楚。 “嗯。” “简空!”胥夜的语气瞬间刚硬,“你应该活着!必须活着!” 简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静一点,我没说我现在要去死。” “我…”胥夜顿了一下,他确实激动了,暗暗加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你以前和我讨论过面对身边人死亡的问题,你若死,为了不失去我会用尽一切医学手段去延续你的生命,虚假也好,自私也好,我就是要让你活着。” “你的执着真是很让人费解,你到底图我什么呢,因为在我身上看到了邪恶与脆弱交错,让你有承担和救赎的感受吗?而这种感受又是不是能让你感觉自己的灵魂升华?”简空蹙眉。 “我只是爱你…” “爱么?那我回到你身边,尽量配合治疗,就是我对你的爱最大的回应啊,还要怎么样?” 胥夜不禁语塞,她的冷漠像锋利的刀口一样划伤着他,让他疼痛。可他却无法再和她争论下去,只能告诉自己今天是她故友的忌日,她心情不佳才会如此,她是病了才会如此,至少,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至少她今天没有离开。 “继续吃完,不然我会生气。”简空看到胥夜放了筷子。 “……”胥夜再次将筷子提起。 “好吧,当时跑出来还有一个原因,我想你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简空看胥夜委屈得几乎快哭出来的模样,将自己隐瞒的觉得很傻的部分说出…她是一出鹰岛范围就后悔了,她怎么能做这么傻这么冲动的事。 “真的?”胥夜身上阴沉的气息瞬间散开。 “真真真,比珍珠都真。” 第一百八十六章 秘密戳破 “把它喝了吧。”威尔斯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粥,开始正式对简空存在的进食障碍进行干预,虽然一直以来如果有机会他也会引导她,但真正带有目的性的治疗手段却并没有开展过。 “开玩笑吗?”简空看了他一眼。 “不开玩笑,你自己是医生应该知道长期不进食人会出现什么麻烦的疾病。” “……”简空没动。 “你也该清楚治疗总会走到这一步。”威尔斯把碗又向她面前推了推。 简空看着那碗粥,似是在做思想斗争,良久后,终于拿起了勺子…… “感觉如何?”威尔斯看她喝了两口。 简空却不能回答,额前渗出细汗,举着勺子的手都在颤抖,很快就跌撞着跑进洗手间呕吐,“看到了?” “很抱歉,我只是希望帮助你正面解决这个问题…” 简空扯了张纸擦净口鼻,回到餐桌上。 “所以…接下来你想要问什么?问我无法进食的原因?还是想问我之前被绑架的事情。” “我问,你会说吗?” 简空没回答,只静默的看着桌上那剩余的大半碗粥,仿佛看到这些日子终于辛苦拼凑起来尚不完整的自己又在一部分一部分的瓦解碎裂。 “我还是很希望你告诉我。”威尔斯的确是想知道她出现进食障碍的原因,医学上神经性进食障碍多是患者本身因恐惧发胖而拒绝进食,但简空明显不是…… 简空却仿佛没有听见,直径走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 胥夜知道威尔斯今天的计划,一直在暗处关注着进展,然后追着她进了房间,看到她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安静的靠着床头休息,慢慢走过去。 “这个给你。”他把之前在集市上买的一把梳子递给了她。 简空看了看,梳子是手工制作,色泽自然美观,她的头发在生病后未再修剪过,如今已能遮盖住耳朵。 “我帮你梳吧。” 胥夜见她梳得笨拙,没有章法,又将梳子拿回,缓缓的,温柔的,梳好后又放到简空手里。 结发夫妻信,一绾青丝深。简空不由的就想起这句诗,心中似有柔软,可又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真是太天真了。 “你知道周家如今的下场吗?” 简空摇头,摸着那把梳子,手指拨弄梳齿发出轻微的声响。 “且不说商业上如何潦倒,在胥氏和慕安的联合打击下,他们所有势力无论属性都被连根拔起,已完全败落。你生病后,除去老人孩子,周家所有女眷,加上周浩宇那三个并无份量的情人,我把她们都分别锁进了集装箱,要人十天才放出来。” 简空有些震惊,“她们后来都活着吗……” “有几个没撑下去…” “只有几个?你提供了水和食物?” “提供了极少量。” “呵…”简空笑了,还以为有多残忍…缓缓闭上眼,声音幽幽凉凉有些颤抖,“胥夜……我当时并没有任何食物,只有一具被我杀害的尸体。” “……”胥夜背脊一僵。 “你们不都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吗?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依着原始野性求生,同类也不过是果腹之物。” 她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将自己最隐蔽最羞耻的伤疤揭开,直白的袒露于胥夜面前。 胥夜艰难的回神,面色青白,“是…因为喝了酒才会这样,当时你没有意识…你…” “刚开始我也告诉自己,那不是我,总觉得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严重之时甚至感觉他要冲破牢笼从我身体里出来。”简空望着窗外的日光,明明清澈却又如同最虚无的黑暗,“可谁能保证我没有喝酒就不会这样做?说不定我会做得更有美感一些,毕竟我知道哪个部位口感可能会更好…” “简空…”胥夜想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只能接受自己的丑陋,和自己说人应该允许阴暗存在,然后做更多残忍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可你们却又要我变好,每天吃无数的药,接受各种各样的治疗…不管我愿不愿意,想不想变好。 可我怎么变好呢,我应该怎么说服自己,说一切都没错,最后人不成人,魔不成魔……只能去做人们口中的变态,实至名归……” “不是这样的…”胥夜还想着她突然说出的事情,可接触到她悲凉无望的目光顿时心疼至极,忍住心中的颤抖和怒火,将她拥到怀里。 “胥夜,你这样抱我是还要与我一起吗?”简空淡漠的问。 “此志不渝。”胥夜拥着她的双臂更加用力。 “你如此是非不分,喜欢一个杀人凶手,心理变态…对得起你多年来接受的先进教育么?”简空并不相信。 胥夜松开她,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眼,“我只需对得起我自己的心即可。简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但在我这你就是最好的,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简空垂下眼眸,噤声沉默。 “你不信我?”胥夜看出她的茫然。 简空僵了一下,还是沉默着。 “没关系,时间会证明的。”胥夜心中暗暗叹气。 “我想自己待一会,你去外头吧。”简空觉得疲惫,躺下,蜷在被子里,即使秘密终于戳破,她也并未觉得解脱,反而像是陷入了更加混乱的情境,眼泪汹涌… 胥夜并没离去,只静静的陪在旁边,看着被子颤抖知道她在哭泣,胸口憋闷,然后悄悄的靠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一个父亲安慰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婴孩,一下一下,给她安全,让她平静。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你传染了 威尔斯从胥夜处知道事情全部经过后也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再次调整了药物和各项治疗。他反复推测过当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如今也只是终于证实,他要做的只是帮她走出魔障。 鱼塘已经砌成,他买了许多锦鲤放在当中,还在四周移栽了满满的月季。而最开始种下的凤尾兰花期已至,一眼望去是成片的白,象征美好与希望。 他每日清晨六点就起身,还要求简空与他同步,胥夜亦是,然后三人一起去山里,感受夜里的露水,森林苏醒的气味,下山就去集市买食材水果,回去之后分工打扫烹煮,下午则做点农活或者看书,简空依然喜欢读一些古代诗词,读到不明之处会和胥夜讨论,而到了晚上便在月光云团之下聊天,喝茶… 威尔斯相信自然的力量,回归自然本身就是种修行是种和善,这种看似寂寞的生活,对着莽然的山水,广阔的天空,思维会得以舒展、清晰,内心也会因为松弛而重现生机。 简空也很少再抱怨,有时候心情好还会主动去下厨给他们做饭,自己不吃,除去这一点她几乎并无异常,所服用的药大部分都已降到最低的维持量。而胥夜比刚到镇上要忙碌些,有时候在电脑前一坐就大半天,甚至一日之间来回往返于古镇和a市之间。 “她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近三个月相处下来,胥夜与威尔斯也成了忘年交,他钦佩他的豁达与智慧。 “需要一个契机。”威尔斯想了想。 “什么契机?需要等还是可以制造?” “制造?”威尔斯愣了一下,然后打量胥夜…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没两天,威尔斯就对简空告别,说他收到邮件有一些急事需要先去处理。 “好吧。”简空同意,心理却有点不安,她并不确定自己脱离心理医生的管控疏导可以。 “你要有信心,简空,而且我去几天也就回来了。” 简空低着头…… “别担心,还有我。”胥夜摸摸她的头安慰道,然后开车送威尔斯离开。 简空在屋里等,可直到天黑胥夜都没回来,他是临时有事去了公司吧,又过了很久,房间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胥夜连手机都没带走吗? 她循着声音找到手机,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犹豫,不知该不该按接听,直到铃声停了也没做出决定。 仿佛松口气,铃声却又再次响起来,接吧,说不定有急事呢,可她许久没摸过手机这个东西了,一下竟反应不过来该如何接电话……呆了好几秒。 “喂…” “简空,快到镇上客运中心这里来,胥夜受伤了!”威尔斯的声音。 “受伤?”简空懵了一下。 “对,你快来!”威尔斯急切地喊了句就把电话挂了。 “我觉得你的办法可能不行,她是非常专业的医生,装病她一下子就发现了…”胥夜和威尔斯在一家小饭馆里吃饭。 “有我帮你掩护,她看不出来。”威尔斯很有信心。 可话音刚落他临时弄来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是……简空?和胥夜两人面面相觑。 “你到哪了?”威尔斯佯装着急惊讶的问。 “你有没点常识,找医生都不说病人是什么情况的吗?生命体征稳不稳定,神志清不清醒,有没存在外伤,出血量有多少……” “我一时紧张忘了…车子路上追尾而已,没有外伤,但神志不怎么清醒…”威尔斯略尴尬。 不怎么清醒?简空捡着纱块绷带可能要用的东西又放了回去,然后拿了金针。 而等她总算赶到客运中心,发现威尔斯和胥夜两人都好端端坐在路边。 “你们……”简空满脸疑惑。 “他晕过去足足有十分钟,然后又醒了,可能是脑震荡。”威尔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脑震荡?你撞到头了?” 胥夜很配合的摇摇头又点点头,脑震荡的人一般并不清楚自己如何受伤。 简空直接凑前去看他的头,翻弄头发,果然找到了一处瘀红,“疼吗?会不会恶心想吐?” 胥夜又摇头。 “还是去附近医院拍个ct,万一颅内有出血就不好了。”简空想理顺胥夜的头发,却越弄越奇怪,怎么看怎么傻。 “镇上医院在反方向,我没有华国驾照,你开车。”威尔斯将胥夜扶上车。 简空绕到驾驶座,看到车尾的凹陷损坏,嘶,撞得不轻啊。 医院ct显示并无明显异常。 “你要走就走,我带他回去就行。”脑震荡而已,注意休息就好了,简空神情淡定。 “不不不,我不走了,胥夜好了我再走。”威尔斯语气沉重。 “随你。”简空没多想。 胥夜被搀扶回到山间的庭院,洗了澡就被简空监督去休息了,“我饿了,你帮我做点东西吃,吃了再睡。” “嗯。”简空点头去了厨房。 胥夜见她出去,赶紧偷偷吃了一粒威尔斯给他的药,吃了这种药再吃东西会引起胃肠道反应呕吐。 果不其然,他刚吃完简空做的面条没一会就全吐了。 “面有问题?”简空闻了闻碗里剩余的汤汁,又回到厨房看了看,并没放错什么。 “喝点水,先睡吧。”她没有找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第二天胥夜同样吃什么吐什么,吐完还说头晕。简空看着他吐,不是喷射性的,ct也很正常,难道还有其它伤?又将他拉到镇医院去抽血拍片,还是没问题。 也许只是应激性的,过几天就好了。 而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此…即使用了胃复安也没能改善,简空终于带他回了a市去嘉华做了全套的检查,什么毛病都没有… 真是奇怪了…简空翻着胥夜所有的检查报告,然后将他带去柯文办公室。 “简空?胥夜哥…”柯文看到简空很惊讶,她不是抑郁症复发去国外治疗了吗? “他前几天车祸追尾,脑震荡,然后一直吐,检查却没有任何异常,你给看看。”简空将那一叠报告给柯文,怀疑自己可能病久了业务生疏。 柯文翻了翻,确实没什么问题。 “你写论文吗,这种例子很少见呢,脑震荡致频繁呕吐?胃复安和奥美拉唑无效?你可以组织神外和消化内联合弄个疑难病例讨论。”简空若有所思道。 “……”胥夜听着有些无语,在心里骂了威尔斯无数遍,他早说过装病对简空没有用。 “也不是不行…”柯文被她的提议愣了一下,不过以胥夜的身份合适吗… “算了,我们先走了,你忙吧。”简空颦眉,如果她和柯文都看不出问题,别人估计也看不出什么新鲜来。 回到古镇,“如何,检查出问题来了吗?”导演威尔斯瞬间入戏。 简空叹了口气,让胥夜先回房里休息。 威尔斯拿起那些报告看了看,思考状,片刻后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简空,“他有没可能是被你传染了…” “心理疾病还能传染?”简空斜了她一眼。 “怎么不能,你听说过拟娩综合征吗?妻子怀孕,丈夫也跟着出现孕期症状。这就是因为移情和压力导致,丈夫希望与妻子共同经历而想象妻子的各种症状甚至转移到自己身上,加上各种压力,引起激素的分泌紊乱。”威尔斯搬出了早就想好的措辞。 “你是说我无法吃东西让他有压力,他希望和我感同身受,因此也出现相同的症状?”简空听懂威尔斯的意思。 “没错,脑震荡只是导火线而已。否则又要如何解释全部检查都正常的现象呢。”威尔斯表情认真。 “你别欺负我不懂心理学就忽悠我…” 威尔斯就是欺负她不懂在忽悠,将检查报告放好,感慨,“他真的很爱你。” “……” 简空走进房间,胥夜已经睡了,她坐到床边看着他,想着威尔斯说的话,“真的是这个原因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玫瑰与狐狸 胥夜怕简空看出端倪吃了安眠药,是真的在睡,所以并不知道简空此时坐在他身边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等他醒来,简空做了很多菜,香的,酸的,甜的,清淡的,“吃一点,我做了很久。”她牵着胥夜到桌前。 胥夜看着一桌的菜,能想象她在厨房时的样子,有点心疼,几乎不想再按计划走下去,继续“骗”她。 威尔斯却很是时候的从窗前经过,像是提醒胥夜小不忍则乱大谋。 “帮我倒杯水喝可以吗?” “好。”简空不疑有它。 胥夜趁机又服了一粒药……于是虽然菜他每样都吃了些,最后也还是全都吐了出来。 简空听到胥夜在洗手间呕吐,看着桌上剩下不少的菜,心里难受,怎么会这样呢…… “你有什么办法吗?”她问威尔斯。 “很简单,你好了他也会好的。” “可我……”简空无措。 “至于你的问题,简空,我们常常说宽恕说原谅,以为都是对他人,但其实对自己也是需要的。”威尔斯开解道。 简空不说话,道理她都知道,可又应该如何做呢,晚上等胥夜睡了,她悄悄起身去厨房盛了点剩饭,往嘴里放,然后拼命克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还是失败了。 她到底该怎么办…… 胥夜也问威尔斯接下来要怎么办,威尔斯知道简空有在偷偷尝试进食,也知道结果不如人意。 “也许我们应该来真的…再给她更多一点刺激。” “真的?”胥夜愣了一下。 “就是你真的别吃东西,然后我再把她给你输的营养液换了,你很快就会真的生病要到医院去躺着了。” “……”怎么觉得都是坑呢。 胥夜将信将疑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忍到第三天,在威尔斯精心策划下,光荣倒下。 “简空!”威尔斯大声喊。 在花园里给花浇水的简空惊了一下,“做什么…”她慢慢走到屋里,却见胥夜竟然躺在地上,威尔斯慌慌张张。 “走开…”她过去试了试胥夜的呼吸,很平稳,又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 “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吧,一定是太久没吃东西熬不住病了。”威尔斯给出提示。 “去什么医院…”简空咬着牙将胥夜扶起。 威尔斯立即给她搭把手,却是把胥夜送回房间,床上…“真的不用去医院?” “不用,扎几针很快就醒。”简空已经从柜子里拿出金针。 “……”威尔斯有点同情胥夜 胥夜是硬撑着妥妥扛了三天也没出现虚脱的表现,然后被耐不住的威尔斯药倒了。 “我觉得还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威尔斯心虚。 简空却没理他,直接脱了胥夜的衣衫给他用针… “这么大人还不懂事……” “他也不想的。”威尔斯觉得无奈,努力把剧情往预定路线拉。 “以后不要再玩这些游戏了。”施针结束,简空收起金针。 “什么游戏?”威尔斯没听懂。 “你觉得我很笨吗?”她突然看着威尔斯。 “……” “你在之前说有急事要走,可胥夜出现脑震荡你就不走了,一个权威的精神科医生对区区脑震荡也会如此紧张?另外,以车子的凹陷部位推算受力方向,副驾驶的人一样会伤,你却没有。最重要的是,他出现呕吐的前四天,我还没有开始给他用营养液,可他的检验报告电解质中竟然没有一项是低的……”简空不急不缓语气平静的说出他们的破绽。 威尔斯憋得脸通红,“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吧,我还是没办法吃下东西,感觉沮丧就在厅里坐了会,顺手又翻了翻放在一边的那份检查报告,然后看出了问题。”简空勾起唇角笑了笑。 “对不起……” “你出去吧,别吵他,让他睡一会。”简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威尔斯只好悻悻然的退出了房间。 简空看着床上瘦了不少的人,再次确认他的心率、呼吸、瞳孔都正常,也躺了到旁边。 她并不恼胥夜和威尔斯一起设计她,甚至本打算看看他们能演到什么时候,这种伤己一千只为坑她几分的做法胥夜也会愿意,她只觉得他傻。 虽然“拟进食障碍”是假的,但从来智明心清的胥夜居然会傻到任凭威尔斯计划假装自己有障碍已经够了,是得多在意才会忘了最起码的辨别能力,也忘了自己呢。 简空拉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眼泪瞬间落下来,她对他有着巨大的感激还有愧疚,她依旧不相信世间有所谓的童话般的恋爱和婚姻,不相信一对爱人能够永远的甜蜜欢畅。 只是,胥夜,你如此付出如此坚定,以为我是你的玫瑰,甚至让我也几乎以为自己是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但你如今爱我,我自然都是好的,再不堪,你都觉得好。可如果爱不再有了呢,你我本身同样的独立独断,到时候是不是会相互的折磨伤害。 我想,我只是那只自愿被驯服的狐狸,等你终于回到自己的星球自己的世界之后,便该日复一日的去守着那片金色的麦田,去守着自己所有的孤独、黑夜、虚无。 胥夜,我想像你爱我一样的爱你,但是,我好像并不懂怎么去爱。 简空撑起看着胥夜,指尖慢慢地从他的眉眼一路轻轻描绘向他的嘴唇,片刻后又翻起身去了厨房…… 第一百八十九章 长相思 胥夜醒来后简空就坐在床边,手中拿着本书,“在看什么?” “《林逋诗词集》,我最近最佩服的诗人。”简空把书放下,去桌上端来她之前煮好的牛奶燕麦粥。 胥夜顺手拿起书看了看,女孩看的果然又是没有解析的版本,底下只有一些生僻字的注释,她从来不要别人直接告诉她诗里说了什么,喜欢自己慢慢琢磨。 “你喝点这个,很好喝的。”简空拿了勺子喂他。 “……”胥夜很想张嘴,却又想起威尔斯的计划,他不能吃… “你们的阴谋已经败露了,快吃。”简空似乎看出胥夜在纠结。 胥夜愣了一下,想想又好像理所应当,他本就认为不可能瞒住简空,“对不起。” “以后别那么傻,真要把自己饿出毛病,就该把肠子悔青了。”简空依然举着勺子,语气很平静。 胥夜有点心酸的配合着喝下那碗牛奶粥,他是傻,可是没有办法,简空一天不能进食,他一天无法真正的放心。 “好喝吧?”简空问。 “好喝…”胥夜点头。 “我特地跑去集市买的牛奶和燕麦,也买不到好的,这里什么都不错,像威尔斯说的,思维和生活都慢下来和自己的对话才会清楚,但你看,想吃点特别其实也很普通的东西而已,找材料都难,也是十分麻烦。之前我们在a市,想要什么在手机上点一点,就有跑腿送过来了。” “没关系,我们两边都可以住,每种生活方式都可以尝试。”胥夜能感觉到她心情像是不错。 “晚上想吃什么?”简空见粥已经喝完。 “简单点就好。”胥夜不希望她辛苦。 “我让威尔斯在包饺子,就是不知道他能包成什么样子,他奴隶我这么久,总算也栽了。”简空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他……我们……”胥夜想要解释。 “你要是休息够了也起来吧,想办法去给我做杯奶茶,要黑糖鲜奶,粉圆多放些。”简空打断他,把碗放到一边,拿了纸巾小心替他擦去嘴边的痕迹。 胥夜却完全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愿意?”简空挑眉问。 “你……你可以吃东西了?”胥夜问得轻微,声音像在颤抖。 “嗯。”简空应了一声。 胥夜忽地按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她,想要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看了半晌又把她紧紧揽入怀中,这是否代表她彻底好了,“简空,你看,就算我的做法很傻,但依然是有效果的对不对…” 简空眼含笑意安静地在他怀里靠了会,没有回答,其实她也很意外,在做牛奶粥最后放糖的时候,习惯想尝一尝看甜度够不够,却发现自己喝下去了,并没有想吐,然后又喝了一整碗,也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好…”胥夜眼里竟有些潮湿。 简空从他怀里挣开,“走吧,一起去看看威尔斯的饺子。” 而两人去到厅里就看见威尔斯对着一坨面团又搓又揉愁眉苦脸。 “简空,我不会……”威尔斯看见他们,坦白道。 “那你会什么?”简空过去戳了戳那面团,有点硬,忍不住皱眉。 “如果有烤箱我会做很多,我做的披萨非常好吃,我跟你们说,早几年我还开过一家披萨店。”威尔斯想挽回点面子。 “是么…”简空坐在椅子上长腿翘起,眉目慵懒,然后看向胥夜。 胥夜拿起那面团正研究着,接收到简空的目光立刻明白,拿出手机打电话让人马上送个烤箱到镇上来。 “光一个烤箱哪里够!”威尔斯抢过手机又补充了一堆,真是的,他必须要找回尊严。 直到天色变暗,威尔斯收到烤箱后在厨房忙碌了两三个小时,然后总算将烤好的披萨端出摆上桌。 简空一直瞧着,卖相不错,热气蒸腾,香味也飘散而开。 紧接着胥夜也端出了一碗熬的粘糊绵滑的白粥和一杯奶茶。 “做粥干什么,我这个披萨足够大,足够我们两人吃。”威尔斯还不知简空已经能够进食的事。 胥夜没解释,只把粥放在简空面前,虽然她说自己可以吃东西了,但刚开始就吃披萨这种油腻不易消化的食物总是不好。 威尔斯疑惑,然后看着简空。 简空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去上头的热气喝了一口,威尔斯很紧张,胥夜虽面色平静心里也是有点紧张。 “很好吃。”简空满意道,粥确实煮得入口即化,如果没猜错,必定是老叶教了胥夜。 “你竟然…胥夜,她竟然…”威尔斯不可思议。 “别站着了,一起吃吧。”简空笑了笑,语气轻松。 “太好了…太好了,简空,我真为你高兴!”威尔斯忍不住感慨,他一直想着万一他没能治好简空,古渺那老家伙该怎么办。 …… 饭后胥夜又陪着简空在院子里散步,简空一手捧着奶茶,一首拿着那本诗词集。 “这个诗人有什么特别吗?”胥夜看她读得认真。 “是一个隐士,隐了几乎一辈子,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我很好奇他是如何坚持,但越读他的诗越是佩服,这个人简直干净到发白。” 简空把书举在他面前指给他看,“这一句,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我看过很多首长相思了,这首最漂亮。他应该也是有过爱情的对吧,而且他的爱情和他的人一样干净。” 胥夜看了看那首诗,三十几个字,说的难道不是离别相思、求而不得? “许多人常借来表达自己专情的那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知道吗,它的作者并没有这样做。但这个林逋几十年就隐在山林里,写的诗也极少和情有关,但无情或许才是情深难改才是长情。”简空将书合上,侧头看着胥夜。 “怎,怎么了?”胥夜正思考她说的话,突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然。 “因为你,我才会觉得这首词美到极致,你在心则动,你不在心如江头潮平再不动。” 她想过,她虽不信永远,觉得人与人之间所有关系都同样脆弱,命运开个玩笑,上帝打个盹,各自就会错开了,但是,做不到长相守,像林逋这种长相思她总是能做到的。 胥夜呆了一下,她的意思是说她只会爱他一个人吗? 简空却并未打算多说几句让胥夜明了,再次翻开书页,看起了下一首。 第一百九十章 黑 “你觉得,我能回到a市吗?”简空问威尔斯,胥夜又去了公司。 “当然可以,你现在非常好。”威尔斯笑着肯定。 “我有点想回去,胥夜每天都来回跑很辛苦,但……”简空有些不自信,她觉得虽然她能适应山里这种单一的日子,却并不一定能适应城市里那种喧嚣的生活。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过去有个朋友也是华国人,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正好问问她能否过来一聚。”威尔斯看出她的顾虑。 “朋友?也是你的病人吗?” “呵,并不是。”威尔斯笑了。 “那我让人帮你找房子,你去a市除了见朋友还要做什么吗?你说你喜欢尝试不同的职业,有什么新的想法吗?”简空怕威尔斯见了朋友就要走。 “去学厨师吧,华国的美食看起来有点学问…”威尔斯想了想。 简空竖起大拇指,“很好。” 只要他能留下什么想法都很好。 地七得知老大康复而且要回来,当下眼泪奔涌而出,他太怀念在瑞民的那段时间了,然后开始各种忙碌,他必须把手头上乱七八糟的任务赶紧做完,这样老大一回来他才能继续跟着她。 苏白也特地找胥夜,提出要让简空搬离他的别墅,之前胥母的为难他听地七说了,当时简空生病没办法,但现在怕是简空自己也是不愿意再住到那别墅里的。 “你要让她搬去哪?回到之前公寓吗?”胥夜并不是太情愿。 “那公寓的楼盘所有权如今归我们慕安,原有的住户也已经遣散,重新改造,安保以后不会是问题。”苏白是按许慕沉的吩咐在做。 “……” 简空回来就是直接回到以前的公寓,除了发现小区有点诡异,配套比之前健全应有尽有,可并没什么人迹,连她自己的那套房子也是面目全非——胥夜让人加班赶工,终于得偿所愿将他和她的两套公寓打成一套。 “你……”她有些无语的看向胥夜。 “我只动了这两个房子,其它那些是苏白做的。”胥夜赶紧撇清,他就知道简空并不会喜欢这样。 “……”简空恨恨的在心里骂苏白败家。 “累吗,要不要去睡一会?”胥夜关心着。 简空点头,打开卧室,幸好卧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可睡了没多久就听到厅里有人在说话,苏白?想了想她又爬起来。 “小白…”她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吵到你了?”苏白在打电话,底下人把事情办砸了,他一时没忍住有点大声。 “没有…”简空笑了笑。 苏白迅速对手机里嘱咐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让我看看你……唔,晒黑了一点,头发也长了,还是很漂亮。”他绕着简空走了一圈。 “黑得很明显吗?”简空突然有点郁闷,她从没被人说黑。 “额…你本身白,这会即使黑了一点点也还是比大部分人白。”苏白尽量把话说圆。 简空卷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后又将苏白拉到洗手间一起照镜子。她每天和威尔斯、胥夜待着,大家晒太阳基本是一起晒,倒没觉得自己多黑,现在…她好像和苏白成一个肤色了…… “没事没事,一个冬天就能白回来了。”苏白赶紧安慰,女孩子到底是爱漂亮的,他怎么能说人家黑呢。 “……”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去晒太阳,一定晒得比你黑。” “一定?”简空板着脸看他。 “嗯,一定。”苏白拍胸口保证。 胥夜开门回来,家里冰箱都空着,他到楼下买点果蔬,“怎么了?”他看见简空像是不高兴。 “我黑吗?” “很白!”胥夜同时看了看苏白,瞬间领悟他的暗示。 简空又把胥夜拉到镜子前……“和你比好像是我白一点…” “嗯…”胥夜配合着点头。 “你真是太黑了,我喜欢杨过,不喜欢项少龙。” “……”胥夜有些听不懂,项少龙是谁。 苏白憋着笑,他是知道的,他跟简空一起看过那电视剧,然后在手机上找到杨过和项少龙的剧照递给胥夜。 胥夜一看有点心塞,他也没有这么黑吧。 三人一起吃晚饭。 “你接下来有安排吗?”苏白问简空。 “我师父又找你说什么了?”简空挑眉反问。 “额…就医院上班的事……”苏白有点忐忑。 “过段时间再去吧。”简空似乎并没犹豫,有份正经工作至少可以约束约束自己别作,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老实不了多久。 “没问题,肯去就行。”苏白笑了。 “柯文也问到过几次空明净的去向,我只说他回美国了。”胥夜突然想起。 “嗯。”简空没多想,认为不过是同行之间的认可和关心,但她不知道的是,柯文甚至去美国去约翰霍普金斯找过她。 第一百九十一章 辛北晴 胥夜的工作滞留不少,每天都在加班,简空闲的无聊,便跑去找威尔斯。威尔斯把她约在一家连锁的面馆里。 “简空,这!”正是饭点,面馆内有些嘈杂,威尔斯先看到了她。 简空走过去,威尔斯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棉麻衬衣,长发,秀美却又带着些许英气,女人看向她,礼貌问好般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的朋友辛北晴,她就是我刚刚和你提到的了不起的医生,简空。”威尔斯替她们介绍。 简空扯唇假假的对女人笑了笑,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别这么严肃,别把我家北晴吓跑了。”威尔斯见简空没什么表情。 “……” “我和威尔斯认识很多年了,听说他到华国来了,特地从h市坐早上的飞机来看他。”辛北晴主动聊起。 “哦。”简空点头 “简空,北晴以前可是一名战地记者。”威尔斯说。 “战地记者?”简空看了看辛北晴。 “只曾经是,已经辞职了,现在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辛北晴笑了一下解释。 “为什么辞职?”简空问。 “我大学读的是新闻系,当时年轻觉得真相比一切都重要,就选择了战场,但也只坚持了两年左右便回到电视台,待了段时间又辞职做自由记者,但我写的大部分平台都不敢播,总是要生活,只好去当个编辑,玩玩文字游戏。”辛北晴概括着回答。 “不敢播?你都写什么?” “多是抨击批评,落后,腐败,监狱,但稿子和录像屡屡被退。” “这些东西知道就好了,宣传是不对的。”简空皱眉。 “不,简空,敢于实话实说是记者应有的信仰。”威尔斯首先指正她。 “哦,所以你写的那些真的东西没人播,你就不写了?”简空看了眼威尔斯又问北晴。 “不写了,大家愿意在虚假洪流之下沉睡,我何必执意去唤醒他们。”北晴笑了笑。 “这就对啊,管别人醒不醒做什么,即使你的作品被播出来,看到的,能和你产生共鸣的只会是一些根本无力左右这些黑暗的人,那些有能力的,他们大多没时间看,也看不懂,最后你一样什么也没改变,瞎折腾。”简空戳了个凉拌黄瓜放嘴里。 “呵呵,你果然很特别,威尔斯没评价错你。”辛北晴打量她。 “特别?”简空眨眨眼看向威尔斯,“你是不是说过你初恋没了之后就再也没遇见过爱情了?” 威尔斯愣了一下,话题怎么突然到他这里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威尔斯呐呐的问道。 “因为你不懂得赞美,像我,脸好看吧?人聪明吧?你可以夸我沉鱼落雁,聪慧过人,多才多艺,但你说我特别?这样哪个女的愿意搭理你,我一般对找不到优点来夸的人才会说他特别。”简空懒散的靠在椅背上,语气有点嫌弃。 威尔斯莫名脸红,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辛晴天被简空逗笑了,“威尔斯,她说得没错,你这嘴确实是不怎么讨女人喜欢。” “北晴……”威尔斯本还指望北晴能帮他说话。 “你总是换职业,人生经历看上去好像很丰富,但从感情上来看,你的人生依旧很单薄。”简空眼神中仿佛有点痛心。 “……”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五十来岁,夕阳红,红艳艳,还是可以去争取一下圆满,加油!”简空给他打气,又戳了块黄瓜。 “简空,你应该去跟你师父说这些。”威尔斯词穷发窘,想把话题转移。 “我师父不行,他脾气太坏了,哪个女的受得了他。”简空撇撇嘴。 “那你一定不知道,你师父年轻时也是有过意中人的,两个人差点就结婚了。”为了撇开话题,威尼斯不惜起底老友。 “真的?” “那是,不过你千万别在你师父面前提,当初爱情和责任,你师父选了后者,那女的等了他很多年,最后嫁给了一个富商,结果那富商也没好好待她,怀孕后期两人起争执导致急产,发生羊水栓塞没救回来。”威尔斯想起往事。 “所以这就是我师父讨厌商人的根本原因?”简空听得有点愣。 “嗯,应该是。” “他自己也有错,既然爱就该认真珍惜好好保护那女的。”辛北晴突然插话。 “你不能说他错!”简空立马反应,“我来说,师父确实不应该,都抛弃人家了也不给人指条明路让人白白等着,那女的如果不是等了多年耽误青春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就不会遇到渣男了…真是造孽。” 威尔斯:“……” 辛北晴:“……” “我说得不对么?”简空无辜的看着他们。 “对。”威尔斯和辛北晴异口同声。 散场后,简空帮威尔斯送北晴去酒店。 “加个微信吧,我会在a市停留一段时间。”红绿灯时,辛北晴觉得简空确实挺有意思,把手机的微信名片点出递给简空。 简空也没推拒,也带了手机,扫了一下,看到她的昵称就是“辛北晴”,头像是一张放晴的天空,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许多转发或是一些鸡汤。 “这个微信只添加一些朋友,工作上我用另外一个。”北晴仿佛看出简空的疑惑。 “哦。” “那有空聊,我进去了。”已到酒店门口,辛北晴下车。 “嗯,拜拜。” 第一百九十三章 支原体 简空看了看时间,胥夜应该还在加班,又调了头想去他公司。 路上经过一个广场,看到许多年轻人围成一个大圈,圈里像是有人在表演,放慢车速,打下车窗… 节奏很跳耀,是嘻哈,她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钻到人群里。 正在表演的是两个男生,配合着rap,还有舞蹈,内容很幽默很有趣,简空听得饶有兴致,听完一首又听下一首。 终于表演结束,被围起的两个男生鞠躬致谢,人群渐散后,简空还站那里,歌里面好像有不少方言,她有些没听清,总觉不是太畅快。 手机铃声响起。 “在哪?”胥夜早已回到家,却没有见到她。 简空总算想起了自己本来是要去找胥夜的,“在南文西路那个广场……” “等我。” “我可以自己回去。” “等我。”胥夜重复,拿了钥匙出门。 简空只好听话找个地方坐着等胥夜来。 坐了没一会有人拍了拍她肩膀,是之前的表演者之一,那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么晚你怎么还不回去?” “等人来接。”简空回答。 “哦,有人接就好。” “你们刚才唱的好多首有些地方我听不懂,是哪里的方言?”简空问。 “是s市,今晚是大学生同乡联谊活动,这个广场是来自s市的聚会场地,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不是学生。”简空诚实说。 “我也不是,我只是被他们拉来表演助兴的。”男生坐到简空旁边,却并没靠太近。 简空点点头,猜到,毕竟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表演,“你朋友呢?” “他女朋友来了,我等他安抚好再一起走。”男生眼里像是突然有些无奈。 “安抚?你这词用得有点酸。”简空敏感捕捉。 男生脊背僵了一下,“没…来自单身狗的嫉妒而已。” “哈哈,单身自由,不用嫉妒。” 胥夜到时就看到简空在和一男生在聊天,连他朝她走她也没注意。 “来了?”简空总算看见胥夜。 胥夜没应声,闷闷地牵起她就往车的方向走。 简空愣了一下,回头和刚刚的男生抱歉笑了笑。 男生也笑了,挥手和她再见。 护着她坐到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再绕驾驶座开车,胥夜始终冷着脸。见他不说话简空也没在意,用手机播着音乐,指尖随着节奏轻轻敲打,时不时哼几句。 一直到车停在公寓楼下,简空音乐一关就要下车,胥夜却将车门锁定。 “干嘛?”简空莫名其妙,摆个臭脸也算了,还不让她下车? “我不高兴。” “……” “我吃醋了。”胥夜主动给出提示。 “我也不高兴。”简空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明明是你要来接我的,来了又不理人。”无理取闹而已,她也会。 “你会不会觉得他比我年轻?”胥夜看到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像是很合拍。 “你不止不理我,还怀疑我。”简空有样学样,不正面接话。 两人一起沉默。 “肚子饿吗?”半刻钟后,胥夜退让。 “饿。” 胥夜把车门打开,又牵着她上楼,然后去到厨房给她做吃的。 “那人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们没说什么。”简空也走进厨房,顺便解释了一下。 “嗯。” “你不要学电视里,没有人的世界只围着另一个人转,那些除了爱情什么都看不到的人是很可怜的。”简空觉得胥夜连一个陌生人都要吃醋太夸张。 可怜?胥夜愣了一下,“如果你看见我和别的女人一起聊天,气氛愉悦,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简空想象了一下,不太明白。 “但你以前别人多看我两眼都会不高兴……”胥夜不甘心。 “那你可能误会了,他们看了你又看我,仿佛在评估我是否配站在你旁边,是这种感觉让我不高兴。” “你说几句好听的哄我一下不行么…”胥夜暗暗叹气,这情商… 简空不想哄,凭什么每次都她来哄他。 “我去找威尔斯之后是想去找你的,但遇到有人表演就看了看,我在山里待了几个月,难得碰到这么鲜活的场面,想看看不是很正常么。看完我本来就打算回家了,你又打电话说要来接我,我等在那里顺口和别人聊了两句,一点实质内容都没有,然后你还生气,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过分,是不是不讲理……”简空严肃脸。 “……” “明明就自己不讲理,还要让我哄你,你的心眼也太小了,比支原体还小,过滤器都滤不出来,你所谓的男人的胸襟呢?” “……” 胥夜闷声不吭,宵夜做好端到桌上。简空也没客气,直接坐下开吃,吃完就把碗收了拿到厨房准备洗,胥夜却抢了过来,“去睡觉,明天带你去玩。” “嗯?”简空诧异。 “不想去?”胥夜听了她说的一大堆,他这段时间确实都有点忙,而她刚回来总是会无聊会闷。 “去去去!”简空笑了,在胥夜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胥夜嘴角扬起,摸摸她的头,其实看到她和别的异性接近他确实是有些纠结的,但如今她能对新的事物感兴趣,能和陌生人进行谈话沟通也是她精神真的已经痊愈的一种信号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闹得太晚,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起床胥夜就被门铃声吵醒。 “哥,不是说去玩吗?怎么还在睡?”胥阳神采奕奕的站在门口。 “……” 没一会地七也找来了,“老大老大,你快出来让我看看你!”地七也得到通知今天一起去玩,兴奋的很,他好久没见到老大了。 简空终于不紧不慢的起床。 “老大,我想死你了。”看到简空,地七一激动扑上去想要去拥抱,却被胥阳拉住,没见他哥一直注意这边吗,他都不敢抱。 “苏白不来吗?”简空问地七。 “苏总有事走不开…” “简空,我们是去哪里玩?”胥阳问。 “游乐园,听说万圣节那里多了个超给力的密室逃脱。” “密室逃脱?所以是去玩鬼吗?”胥阳愣了一下。 “嗯,也可以鬼玩你。”简空笑了笑。 “……” 胥夜准备好早餐,吃完,地七醒目积极的去帮他们洗碗,并催促老大快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怎么了?”胥夜发现简空时不时看手机。 “我还约了个美女,再等等。”简空看看时间,点开辛北晴的微信,她给她回了会一起去,是胥阳和地七来太早了。 “美女?多美?和你比怎么样?”胥阳耳尖听见。 “等下见到了你不就知道了。”简空斜了他一眼。 等了一会,微信里辛北晴告知已到附近,简空便率一帮人下楼汇合。 “北晴!”简空朝她挥手,“跟你介绍一下,胥夜,我男朋友。胥阳,他弟弟。地七,地板的地,七个小矮人的七。她叫辛北晴。” 北晴忍不住笑了。 地七郁闷,哪怕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也好过七个小矮人的七吧,虽然他真的不高… 大家认识后便上车,到了游乐园门口。 “老大你们先玩,我去密室逃脱馆预约,不然晚了就没号了。”地七早已做好功课。 “哦,你去吧,不过今天人好像不多啊。我还担心会不会玩什么都要排很长的队……”简空看了看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 胥夜笑了笑没告诉她是他限制了人数,让日均有近万人次的游乐园今天只接纳百人。 “想先玩什么?”胥夜拿了份游玩地图。 “就那个吧。”简空随意指了一处,是儿童区的“蘑菇杯”。 “这太小儿科了吧!”胥阳鄙视。 “是吗,那就我们两玩。”不由胥阳拒绝,简空就扯着他坐上蘑菇杯。 蘑菇杯中间有个轮盘,用来控制旋转方向及旋转速度。 看到胥阳坐好了,简空就开始转动,越转越快,快到手速难以捕捉。 “停!停!”胥阳没一会就受不了了,手紧紧抓着栏杆,怕自己被甩了出去。 简空制住了轮盘,却并未停下,又朝反方向开始加速旋转。 “停!停啊!救命啊!”胥阳崩溃。 “哈哈,胥二少,这么小儿科都hold不住?”简空再次变换方向。 “我错了,错了……”胥阳想哭。 一直到游戏时间结束才停下,简空抓着胥阳走下蘑菇杯。 “简空,我看到了八个十个你,还转来转去的,哪个才是真的你,我…我要去洗手间。”胥阳忍不住弯腰是真的要吐。 简空立马把他丢给胥夜。 胥夜嫌弃的拎着胥阳去了一边的洗手间。 “你还好吧?”辛北晴看着他们有些无奈。 “呵,是有点晕。”简空也扶着一旁的树休息定神。 辛北晴去买了几支水,给了支简空,看到胥阳出来又也给了他一支。 “北晴,你真好。”谢过北晴,胥阳又气呼呼的对着简空翻了个白眼。 “我不好?”简空挑眉看回他。 “好……”胥阳心里一紧,秒怂。 “还想玩什么?”胥夜纵容着问。 “去那。”简空指向最高处。 “我不去。”胥阳顺着方向看去,那是游乐园今年的新卖点,蹦极。 “北晴你呢?”简空问辛北晴。 “我…也不去了。”胥阳不去,胥夜肯定去,她还是醒目点。 “你陪我吗?”简空只能看向胥夜。 “好。” 两人去到蹦极点。 “是要玩单人还是双人?”工作人员见是两人一同前来,照例询问。 “单…” “双人。”胥夜抢先一步回答。 “你跳过?”简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她想着玩单人,胥夜如果反悔不愿意还是可以退的。 “没有。”胥夜确实没有尝试过。 “那你玩什么双人,吓傻了,全程窘态被我看眼里你不纠结?” “不是说一起蹦极过就算一起经历生死了么。”胥夜冷静着。 “呵呵,也就你这样总想着谈恋爱的人才信,那些结了婚的都是在想快点把对方推下去。”简空嘴角忍不住抽抽。 工作人员帮两人系好装备,再三检查,表示可以了。 简空主动抱着胥夜,“一二三,跳。” 强劲的烈风在山崖之间回旋。天空,死亡,心跳,融合在一起,整个人完全丧失了分量。 简空眉眼处释放出邪魅的笑意,感受生命的渺小和脆弱,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头发在风中四处飞扬。 胥夜也没尖叫,始终紧紧抱住简空,最初心脏失重的感觉过后,低头吻了怀里的女孩。 …… 落地之后,走过栈道是一个小小的落脚点,有一堵人造岩石堆成的许愿墙,到达的人可以签名和写下心里的愿望。 “你要不要签一个,第一次跳。”简空问胥夜。 胥夜过去拿了便签和笔,写好又看着简空,“你不写吗?” 简空摇摇头,她向来没什么愿望。 “你知道我刚才想的是什么?” “什么?” “原来,对你的爱早已超越生死。” 简空有点无语,“你又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你的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 另一边,胥阳和辛北晴也玩了几个项目,过山车,海盗船等等。胥阳一如既往的不冷场,滔滔不绝的说一些话题,而北晴一直听着,时而被他一些有趣的句子逗笑,时而会发表几句看法。 辛北晴的观点总是带有专业性,倾听也很耐心专注,胥阳有些被她吸引,他很少接触这样学识丰富,知性优雅的女性。 他知道自己很多话都是废话很聒噪,如果是简空,肯定早把他怼得只能把话往回咽,也知道辛北晴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大家自说自话,并非真的相互理解,但差异带来的刺激却依然让他着迷,尤其是看见她被他逗笑的时候,心里好像有种很自豪的满足。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密室逃脱 再次集合后,大家一起在园区内的一间餐厅里吃了午饭就去了密室逃脱馆。 “你约了什么主题?”简空问地七。 “必须是恐怖指数五颗星,烧脑指数五颗星的**。” “北晴我们先回去吧,我带你去看电影。”胥阳觉得就算他扛得住不被鬼吓,他也扛不住简空。 “呵,我挺想去看看的,我没玩过这个。”北晴笑了笑。 “怕什么,有我,有你哥,还有北晴三个智囊团,分分钟解开谜底就出来了。” “……”胥阳不敢说,就是因为有你才更怕。 五人了解游戏规则,拿了象征投降的紧急呼救工具又交出手机后一起进了馆。 馆内一片漆黑,走了一段路才开始有及其昏暗的光线从一些南瓜灯里透出,而背景音乐是演奏得异常凄切的梁祝,还夹杂一些诡异的特效声。 顺着方向转弯,遇到一扇掩着的门。 “门后有东西。”简空提醒胥阳。 “什么东西?”胥阳天真的问。 “半空中,会动。”简空根据自己听见的声音给他分析,然后一把将门推开。 “啊!!!!”胥阳自然而然看向简空说的半空中,然后被突然坠下的骷髅头吓得差点没跪。 “这是道具。”辛北晴拉着他。 果然那道具又慢慢的缩回了隔板中。 “呼……”胥阳吁了口气。 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正对面还有一扇门,门上有一把密码锁。 “出口是这里吗?密码的线索又在哪?”地七过去看了看那把密码锁,需要三位数。 胥夜也过去看了看,门上还画了三种形状南瓜灯,这几种灯刚刚的走廊里都有出现过。 “六,四,五。”他想了想遇到的三种南瓜灯的数目。 地七正准备旋向答案。 “等一下。”简空突然阻止,“正中间这块地板是空的。”然后把上面的一个木盒踢开,也是一把密码锁,锁上同样有三个南瓜灯图案。 大家愣了愣。 “我这边的好像也有扇门。”辛北晴拨开另一面墙上堆着的枯藤。 “嗯?这里…好像也有门…”胥阳受到启发,看向第三面墙,掀开那块染了“血”的布。 四把锁,答案都是以南瓜灯为线索,顺序不一。 “北晴你过来,然后我们一人开一把。”简空把北晴叫到自己身边,地七自然的去了北晴发现的那扇门前。 四把锁几乎同时打开。 “啊!!!!!” “啊!!!!!” 除了简空打开的,三面门内都是穿着古代婚服的女鬼,披头散发脸色刷白,面容惊悚。 “下去,快。”简空让北晴快点从她们打开后出现的那副木梯下去。 三个“女鬼”朝着他们移动,胥阳吓得几乎走不动,差点就被女鬼抱住,简空见状赶紧过去拖了他一把。 五人终于从木梯下到地下层,地下层光线更加暗。 “老大…这里,棺材?”地七刚刚同样吓得不轻。 “棺材?”简空仔细看了看,形状确实和棺材相像。 “这里还有串钥匙。”北晴看到正中上方悬挂的钥匙。 “锁在这,在这!”胥阳在一个架子后看到隐蔽的门锁,而移开架子的一刹那,刚刚进来的那块地板再次打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鬼”从洞口慢慢朝他们爬来。 “啊!!!哥,救我……”胥阳瞬间抓住站在离他最近的胥夜的手。 “钥匙给我。”胥夜皱眉。 辛北晴把钥匙抛给他。 胥夜快速试探,试到第五把总算将门打开…… “简空!”胥夜去牵简空,要她一起走。 简空疑狐的回头又看了眼那棺材,存在必合理,理在哪呢? 又穿过阴森森的一条走廊,经过好几个暗房,每个暗房进去都是需要找到一定线索才能再出来,也总有意想不到的各种鬼伺机而动,有些还追着他们跑,地七甚至被一“女鬼”强迫着拜了堂喝了杯交杯酒才得以脱身。 “游戏出口到底在哪?”再次躲开鬼的骚扰,胥阳摸着自己的心脏,他真的再也不要玩这种游戏了,为什么要想不开来吓自己。 而众人并未回答,只不约而同看着他身后。 胥阳冷汗阵阵,感觉到身后有东西也回头看。 “啊!!!!”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无头男尸”,胸口戴着朵大红花,“头”在手里托着。 胥夜马上护着简空撤离,北晴和地七也赶紧跑。 胥阳也想跑,“男尸”的另一只手却拉住了他,“和我猜拳,连赢三局你就可以走了。” “……” 简空几人跑远后没见胥阳跟上,只好又回去找他,回到那暗房中就看到胥阳正生无可恋的和一具“男尸”猜拳。 “你别慌,他的顺序是布,剪刀,拳头。”辛北晴看了会提醒胥阳。 胥阳总算解脱。 “跟我走。”简空准备原路折返。 “是要回到入口吗?”地七愣了一下。 “进来时你可注意这个密室馆有多高?” “大概十五米。”地七回答。 “这里忽上忽下,反复兜圈,一间房一间房的走,走一两个小时也走不完,而越到后面耐心和注意力都会降低,成功出去很难。”胥夜补充。 “你也猜到快捷出口了?”简空唇角勾起。 “嗯,不出意外,那口棺材就是最快的出口。”胥夜点头。 “哈哈,走吧,快点。”简空满意的笑了。 于是几人又被各种阴魂不散的鬼追着骚扰着,尖叫呐喊不断的回到了刚开始没多久就看见的那口棺材前。 “怎么打开?”地七推了推棺盖,“机关?”他摸到了棺盖侧底的一处开关,然后按了一下。 那悲戚戚的梁祝背景音乐瞬间戛然而止,传来女人的哭泣悲咽,“无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是电影《梁祝》杨采妮的台词。”简空听得耳熟,反应过来。 而女人的哭诉结束后又换回了凄然的梁祝乐曲,棺盖面上却突然亮起了一块屏幕,屏幕中是二十六个字母。下方有一句提示,“猜一句古代诗词。” “是和梁祝有关的诗词吗?”地七挠挠头。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那句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胥阳觉得蝴蝶和鸟差不多。 地七把句子输入,错误。 “双双化蝶翩翩舞,恩恩爱爱不绝情,以前看过梁祝的音乐剧里面好像有这句,试试。”辛北晴想了想。 输入后还是错误。 “你知道是吗?”胥夜见简空一直在看着那口棺材。 “我好像在哪读过,让我想想……”简空走前去摸了摸棺盖,在脑海里翻着,也许不一定是蝴蝶而是棺材,但那句和棺材又和梁祝有关的诗是怎么说的……想了半晌,犹豫的输入了“欢如见怜时,棺木为吾开”十个字。 结果依然错误。 “唉,我们还是一间房一间房冲到最后吧。”胥阳没了信心。 “再等等。”简空琢磨自己给出的答案,真的不是这一句吗,反复默念,然后改了其中两个字,“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确认键再次摁下,咯吱一声棺盖缓缓旋转而开。 也果然如她和胥夜所推测,棺材下就是最快的出口。 几人总算得见天日。 “那句诗是什么意思?”辛北晴对最后的答案好奇,提出疑问。 “很久以前读到过,具体也忘了,隐约记得是出自古代的一首乐曲,说一男的爱慕一女子,相思成疾死了,棺木从女子家前过,拉棺木的牛突然停下,女子出来唱了那阙诗,然后棺材打开了,女子跳进去后再也没出来,是梁祝故事的雏形。”简空大概的解释。 “老大这你都懂,真牛。”地七一脸崇拜。 “恭喜你们,你们是建馆两月来第一队从快捷出口出来的队伍。”工作人员看见他们有些兴奋。 “第一队吗?”胥阳惊讶。 “是的,很少有人能发现那棺材的蹊跷,即使发现也没能给出最后的答案,你们是第一队,你们可以在这里选一件纪念品。”工作人员指着墙上的橱窗。 橱窗里都是些布公仔,材质和做工倒是精细。 简空看了一眼,太幼稚,转头就走。 胥夜紧跟她而去。 老大走了,地七自是也要跟上。 “北晴,我们要那只海豚吧,挺可爱的。”胥阳觉得这九死一生的经历,有纪念品肯定不能错过。 “好。”辛北晴觉得每只公仔都差不多 工作人员把海豚从橱窗里拿出,递给他们。 “你抱着吧,我一男的拿这个有点尴尬。”胥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还有点微红。 北晴点点头,没在意的将海豚抱在了手里。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 晚上回去胥阳就借口说白天受的刺激太大,赖在简空的公寓里不愿走,而等胥夜不得不去书房忙工作之后,胥阳却扭扭捏捏的拉着简空问,“你把辛北晴的手机号给我。” “没有。” “别那么小气,给我。”胥阳以为简空不肯。 “真没有,我只有她微信。” “微信也行。” 简空找到辛北晴的微信,“她不瞎也不傻,不该是你的目标。”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她没一项符合我的预设,可我却依然怦然心动,是不是更感动了,哎,爱情要来的时候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胥阳感慨。 “我是觉得不合适。” “怎么不适合,她是女的,我是男的。”胥阳不以为然。 简空无语,又想到她和胥夜刚开始,师父也说不适合,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也就不再多说。 胥阳很快成功添加了辛北晴为微信好友。 “你说我怎么约她比较名正言顺?”胥阳让简空帮忙出主意。 “她是杂志编辑,你可以借工作入手。”简空也抽出几个月都没看的医学杂志翻了翻。 “这样,那我问问她有没兴趣给我哥做专访,我哥的专访可难约了。”胥阳嘀咕道。 “做你哥的专访来衬托你的傻么?要做也是做你的专访,让她能发掘到你的优点。” “你说的有道理。”胥阳把打好的字又删了,重新组织。 “可没人专访过我,到时候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胥阳把消息发送后又纠结。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会回答的就回答,不会的就高深莫测的笑一下,说一句,这个关系到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简空放下杂志给他演了一个。 “呵,你是不是说反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是吗?那我就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啊。”简空愣了愣。 “算了,不要说猪,说回采访,你刚说的不对,采访一般都是问到你从哪间学校毕业啊,到现在主导过什么大的项目啊,问你的成功感悟。可我还没毕业,学校也很一般,也没完成过什么大项目。”胥阳挠挠头。 “那你变通一下,学校一般你就不提,没主导过就换个词说参与啊,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别人都还在象牙塔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你已经参与了什么什么…” “这样听我好像确实挺优秀。”胥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骄傲了。”简空冷飕飕送了三个字,再次拿起杂志翻看,其实胥阳真的不差,只是在胥夜的光环下才仿佛普通,但比起大多数人他有自己的可贵之处。 只可惜辛北晴回复的是,目前在休假,有其它需要忙的事情,工作暂时不谈。 “你就顺势问她在忙什么,要不要帮忙啊。”简空看胥阳苦了脸。 然而,几分钟后,胥阳更加唉声叹气。 胥阳:在忙什么? 辛北晴:找人。 胥阳:找什么人?需要帮忙吗? 辛北晴:恋人,不用,谢谢。 “才心动就得心死……我怎么这么可怜啊!”胥阳喊了一声,把头埋进抱枕里。 “……”简空也没想到。 “你们在聊什么?”胥夜听见胥阳的喊叫声从书房里出来。 “在讨论要不要做第三者。”简空回答。 胥夜皱眉看向胥阳。 胥阳:“……” “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育他的。虽然说爱情连性别年龄都不分了,还分先来后到有点强词夺理,但这第三者还是能不做就别做,不过你是男的,大家对男第三者还算包容,你的良心也可以不那么痛……”简空正经分析。 胥阳郁闷着趴沙发上,不想说话。 “别灰心,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又有道是人生自古谁无死,最多我和你一起诅咒你的情敌那天快点到吧。”简空大义凛然。 胥夜捏了捏眉心,“不早了,你先去洗澡睡觉。” “可他失恋了,我得安慰他。” “他不需要。”胥夜瞥了一眼胥阳。 “哦。”简空听话的去了房间,然而没一会房子里就响起了她的歌声,“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总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 “哥,你管管她……”胥阳听到这歌要抓狂。 “你喜欢辛北晴?”胥夜梳理后明白他们刚才聊的是什么。 “没有很喜欢就一点点喜欢…”胥阳也不知道,觉得有点乱。 “若只是一点点喜欢该断时就不要犹豫。”胥夜并没多说,提醒后进了房间。 第一百九十六章 救英雄 几天之后辛北晴却突然约简空去咖啡厅,简单的问好后,神情有些焦灼不安,“我可以请求你帮我个忙吗?” “帮什么。” “我本约了我男朋友在a市见面,可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七天了,他依然没有出现,我担心他遇到危险。”辛北晴忧虑道。 “你想我帮你找他?不过你怎么判断你男朋友有危险。”简空搅拌着北晴帮她点的咖啡,放了很多糖还是苦。 “他也是一名记者,我问了他的一些朋友,推测他可能是在泰国跟新闻的时候得罪了人然后被…”辛北晴回答。 “那就报警啊,甚至找领事馆也可以。”简空纳闷,像他们这些有国籍的好公民不是有专门的人庇护吗。 辛北晴为难,“警方那边认为证据补充分不予立案,而且他是英籍,英国领事馆也以同样理由拒绝了。” “呵,你又认为我不会拒绝?毕竟只是你的一个推测…我可不能就这样千里迢迢甚至兴师动众去泰国帮你找人?”简空笑了。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可靠却很有限,我也知道是我冒昧,但如果不尝试,我心里愧疚难安。” 简空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女人,“行吧,帮你找也不是不可以,但找不找得到不保证。”既然胥阳喜欢这个人,还是给点面子的好,反正也不需要她亲自去做什么。 “谢谢……” 简空把辛北晴提供的信息告诉了苏白,让苏白通知在可能出事点附近的人去帮忙打探一下。 收到回复。 “这趟水有点深。”苏白又有许多天没见简空,去看望她,同时把得到资料送到她公寓。 “哦?是什么情况?”简空接过资料翻看。 “这个人出事前在跟报一单人口贩卖案,想举报人家的窝点,然后被人卖了,卖哪去了还在找,估计凶多吉少。” “还挺英雄…”简空笑了,笑容却似有种不屑,看到资料上写的,初步证据显示当地的精神病院与一不明组织勾结进行人口贩卖,而辛北晴的男友是伪装成精神病人想要找到证据曝光,却被发现惹恼了对方。 “你让你朋友做好心理准备,不一定能找回来,即使人找到可能也…”苏白提醒。 “敢做这些事就要敢承担后果。”简空合上资料,伸张正义?那就要能接受伸张不得之后的下场。 “回来这段时间还好吗?还会不会总是头痛,你师父捎了些药给你,是他自己用了很多药材制的,说头痛可以吃。”苏白把一个药盒拿给她。 “嗯,偶尔会头痛,但不算什么。”简空看着药盒,想象师父在实验室一天天茶饭不思,冥思苦想的模样。 “地七以后继续跟着你,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他去做,华国这边的分公司已经安排得差不多,我可能差不多要走了。”苏白看着她。 “你要回鹰岛了吗?” “不,去美国,美国那边的公司还需要再调整调整。” “那你就去吧,有时间我就去看你,你不用担心。”简空应得乖巧。 苏白笑了笑,没有告诉简空,他此次去美国是要将他们在全球各地设立的公司进行整合,整合之后下一步则该是全面转移,然后就正面开战了,多年的谋划,是成或败也快要揭晓。 苏白走后,简空把资料拍了发给了辛北晴。 但没想到很快辛北晴就和威尔斯一起来找她。 简空猜到他们的来意,看向辛北晴,“怎么,你以为威尔斯替你说说话我就会去帮你救人?” “请你帮我…”虽是请求,辛北晴却并未表现卑微。 “简空,如果可以…”威尔斯也确实是来当说客。 “可以什么?有人会去找,等消息就是。”简空觉得苏白既然派人去了,她已尽到情义。 “但如果你能出手必定更有可能救到人,不是吗?”威尔斯问。 “我出手?”简空唇角勾起,“我记得有人曾跟我说当你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你不是看不上我的手段,心理治疗过程中也一直试图劝我改邪归正么,怎么,现在又不劝了?” “这不一样…”威尔斯皱眉。 “哪里不一样?我要去救人,过程中免不了会杀人。她男朋友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不是?”简空眼底邪魅的看着威尔斯,“还是说她和她那个男朋友因为想要揭露黑暗,所以他们不该死?而别人就该死…” 威尔斯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贩卖人口死有余辜。”辛北晴突然开口。 “呵,那没人教你们成年人如果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该学会安份守己么?”简空笑了笑,突地将门关上。 辛北晴失望转头就走,威尔斯却有些犹豫,简空问的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其实是两个意思,他凭什么要她去为辛北晴出入危险,更何况她本身也是常常混迹于黑暗的人。 “简空…”他按着门铃想要解释。 只是简空并未再理会,她没有兴趣去搅这摊浑水。 两天后,胥阳也找到简空,“为什么辛北晴的手机打不通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她手机号。”简空看着电视。 “那你知道她住哪个酒店吗?” “格兰酒店。” 胥阳又打了几通电话。 “酒店说她退房了?她是回h市了吗?” “应该是我们的诅咒应验了,她那个男朋友出事,她找人去了。”简空平静的说。 胥阳懵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男的有危险,她救人去了,也可能是找地方哭去了。” 胥阳看她始终在看电视,拿过遥控器一把将电视关了,“说清楚。” 简空蹙眉,终于转头看了看胥阳,然后在一堆杂志里翻出之前那份资料丢给他。 “这里面这个李楚恒就她男朋友?”胥阳快速翻看着。 “嗯。” “那不行,北晴如果去找他也会有危险的。”胥阳担心道。 “我也得去。”沉默了一会,胥阳做了决定,站起身要走。 “你也去?”简空诧异。 “她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理啊。”胥阳说着已经出了门。 简空并没去拦,重新打开电视,看了一会想想又把地七派去跟着胥阳。 晚上胥夜从公司回来。 她应该把事情告诉他吗?不说万一他弟弟有什么事呢……两人吃饭,简空心不在焉的纠结。 “胥阳跑泰国去英雄救美了。”思虑再三,她还是说了。 “泰国?” 简空又去将那资料拿给了胥夜,心里烦躁。 胥夜看完有点严肃,立马给胥阳打电话,却被拒接了。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简空咬着筷子问。 “嗯,你在家听话,我很快就回来。”胥夜面色凝重的站起身,甚至已经拨通吴特助的号码打算让他联系机场半小时后起飞。 简空郁闷得很,从他手里夺过手机,对手机里说了句没事了,然后挂断,“我陪你去,从慕安出发。” “你在家。”胥夜不赞成。 简空却像没听见,去房间开始准备她的武器。 到了慕安,苏白已经在等她:“不是告诉了你这趟水很深,你还去做什么?” “去救英雄。” “救什么救,救回来也没用,最新的消息,人家根本没卖他,只是把他送到另一个点,折磨。” “我不是救那个人,是胥阳跑那去了。”简空语气有些无奈,早知道一开始她就答应辛北晴,也不至于如今去了一大帮人。 最终,简空还是出发去了泰国,和胥夜一起,加上苏白给她另外配的五个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行动 泰国,北大年府。 胥阳被地七哄着,已经顺利被简空和胥夜找到,但他无论如何都坚持要找到辛北晴确定她安全才肯回去。 简空将胥阳用戒指放倒交给了胥夜。 “老大我们是现在就回去了吗?”地七问。 “你给我分析分析我到底该不该去救人?”简空反问。 “不知道…”地七觉得该救,毕竟胥阳是胥总的亲弟弟,那辛北晴和老大也认识,可也觉得不该救,他怕老大会有危险。 “胥阳和胥夜之前送了个俱乐部和一辆车给我,当时我答应帮他们三次,我好像是该去的。”简空纠结呢喃。 然后趁胥夜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带着地七跑了,并要求苏白派来的那几人看住胥夜他们不许他们乱走。她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可以去救人,但她不愿意让胥夜搅进来。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简空和地七很快找到那李楚恒被看押的地方,穿过一条窄深的巷子,在一栋灰浊的矮楼里。 矮楼有三层,一扇看似破败的门前坐了两个精瘦的男人,四周是满地恶臭的垃圾。 并未着急行动,只在隐蔽处看着,近两个小时,那扇门先后出入过九个人,男女都有,身上均有蛮暴之气,而旁边几栋楼应该都是他们的据地。 “等晚上吧,通知人去找辆车到时候来接应。”简空琢磨了一会,她本想就她和地七两人配合就好,但也担心辛北晴也被抓了关在里面,毕竟到现在都还没联系上她。 “是。”地七点头。 两人又去附近转了转确定撤退路线。 深夜,简空和地七首先切断了这一片区的供电,然后戴上夜视镜潜进了矮楼,矮楼里也是脏乱污秽,几个房间都没有门,只有拉上或没拉拢的破布帘,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简空用手势比划和地七划分负责区域,小心探查了一圈,并未找到那李楚恒,正纳闷,地七突然发现三楼其中一间房内还有一个隔间,示意简空过来看。 简空摸出几根金针,两人走进去,房间内有三张锈迹斑驳的铁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到两个人,枕头用到变形,有些棉絮从边缘漏出。 简空每走过一张床,就将床上的人迅速刺晕,而地七也马上将那隔间的栅栏门上的锁破解开,走进去… 辛北晴还有另一男子果然在里面,辛北晴还晕着,而男子似是有些意识,地七确认他就是要找的李楚恒,将他扶起。 “不要,不要……”李楚恒忽然叫起来。 地七赶忙捂住他的嘴,但却让他更加激烈的反抗,发出更多的声音…… 简空冲进来,二话不说将他放倒,但来不及,对面房间的人已经听见动静。 “你们是谁?!”过来查看的人用手机开着手电筒照射,大惊,粗声质问,同时对他们举起了枪。 简空听不懂泰语,但也知道已免不了一场交战,迅速摸出枪,快对方一步扣下板机正中其眉心,然后将栅栏门从里面上锁,躲到一侧能够掩护的墙体下,突兀的枪声很快招来了更多人,一时间各种惊慌愤怒的高吼,然后枪声大作。 协助简空将最具威胁的几个人击毙后,地七赶紧对外墙进行局部爆破,将李楚恒系在事先准备的逃生绳一端放到外面,固定好另一端,又掳起辛北晴,“老大!”他示意简空可以撤,他们必须在隔壁几栋楼的人赶过来之前走。 简空让地七先下去,等他跳出之后,她打开栅栏门将最开始发现他们被击毙的那具尸体丢出门外,引得躲在暗处的人纷纷射击,甚至将自己暴露,循着方向把人击毙后简空也不再恋战,立马跑到炸开的墙洞跳下,沿着逃生绳滑落。 地七扛着李楚恒,简空则负责辛北晴,按白天策划好的线路跑,而安排好接应的车很快出现。 “你到旁边去,我来开!”已有人追来,简空将辛北晴往后座一扔就迅速坐上驾驶座,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扭。 地七探出头去射击靠近他们的人,但对方很快也有了车辆。 “坐好!”简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然后全力轰下油门,轮胎飞速旋转起来。 “这些到底什么人?!”地七看到紧追不舍的车。 “快死的人。”简空冷笑,运用自己对车的把控能力,先放慢了些许速度,待对方即将要追上,子弹擦着车边射击之时再次加速,反复几次挑衅后极速前进,那后面的车自是被激怒同样开得飞快,双方速度几近相持。 换档,轰油门,转换,刹车,只一瞬间,飞驰前进的车子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调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声音,驶入了另一条背道而驰的车道。 领先追来的车根本没想到简空会突然这样调头,一犹豫,同样在追的后面几辆车全部收不及,惯性之下撞了上去,飓风一般的速度,剧烈的碰撞,车辆和人几乎完全报废。 “老大,酷!”地七无比兴奋。 “通知准备直升机,我们马上走,这里不适合多留。”简空发出指令,北大年府本身就是常有暴乱的地方,多停留一刻则多一种变故可能。 直升机准备就绪。 简空等人也终于安全赶到集合点。 “你的。”她把辛北晴往胥阳身上一推,拿起旁边的水大口喝起来。 胥阳接住仍在昏迷的辛北晴,想问点什么,但看到他哥黑沉的脸愣是不敢开口,只好对简空连使眼色。 简空看见,心里咯噔一下,又喝了口水,快速寻找对策中,“胥宝宝,你看我厉害吧,一下子就把人救出来了。”她笑吟吟道。 胥夜却只是走前去仔细看她,确定有无受伤,“这是什么?”他指着她胳膊上。 虽然简空穿的是黑色衣服,但还是能看出上面沾染了血迹。 完了,这是在矮楼最后逃走时扔那尸体蹭到的,“当然是别人的。”她只好装得更加轻松。 胥夜仿佛不信,甚至握住她的手端详,可突然又在她身上摸索起来……直刀,金针,枪… “glock19?”胥夜眼含愠怒,拿起枪将弹匣退出,只剩下4颗子弹,除此之外简空口袋里还找出了另一个已经用空的弹匣… “你用掉了近三十发子弹……”胥夜声音有些发颤,并没质问,更像自言自语,知道她自己行动之后他心急如焚,突然明白了当初她师父古老说的话,他的确无能相护,心里满满充斥着内疚担忧,并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额…所以,所以是碾压式的胜利啊,呵呵呵…”简空心虚得很。 地七看老大有点窘,醒目的救场提醒,飞机要起飞了…… 胥夜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坐好,始终紧握她的手。简空觉得手被攥得太紧不舒服,却也没敢挣脱,老老实实的坐着。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正义之名? 回到华国,辛北晴和那李楚恒第一时间被送去了嘉华医院。威尔斯接到简空的通知也赶来。 “你还好吗?”他并没急着去看辛北晴,而是担心的先问简空。 “嗯。”简空尴尬的点点头,她一直被胥夜牵着,不曾放开。 “谢谢你…”威尔斯真心感激。 柯文过来给胥阳做了解释,女患者只是吸入了大剂量的麻醉药品所以一直昏睡,但男患者伤得比较重,有骨折及多处骨裂挫伤,且有严重的肠道感染需要进行手术切除,能看出是受到了及其残忍的虐待。 胥阳不知该如何,也不太明白切除代表什么… “这里没有人是他家属,你还是等他清醒之后让他自己决定吧。”简空替胥阳做了回答。 辛北晴首先醒来,发现自己像在病房,而胥阳竟在一旁陪着,“你怎么在这?” “我…那个…简空去救你们了,然后你们都有受伤,我就帮忙来看看……”胥阳没敢说是自己想看她醒来。 “简空救我们?”辛北晴有些意外,她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那我当时身边那个男的他还好吗?” 胥阳纠结了一下,“不是很好,医生说他伤得比较重。” 而话音刚落,隔壁病房就传来了吵闹声。 “我不手术!不!”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辛北晴听出是李楚恒的声音,将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一拔就下了床,跑出病房,胥阳忙追上她。 “楚恒…”她有些心痛的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李楚恒却并未看向北晴。 “北晴你醒了…”威尔斯也在这病房里。 “嗯,他……” “他需要进行肠道切除术治疗,但他有些激动不愿接受。”威尔斯没有婉转,该直面的事情总是要面对做出选择。 辛北晴闻及脸色瞬间更加苍白,心颤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胥阳想扶她,手伸到半空还是又尴尬的缩回,他看到她的眼泪了,默默退出病房,然后给简空打电话。 “你有办法救他么,不切肠子的办法。 “没有。” “我是很严肃的在问。”胥阳觉得简空总是不正经。 简空顿了一下,“你以为他现在是什么问题?” “不是你们说,肠子有感染,要切掉么。”胥阳单纯的回答。 “肠子为什么会感染,切掉又会怎么样,知道么?再说,切了就切了也是能活,但他还想不想活呢?” “……”胥阳被简空反问得说不出话,觉得心里有些压抑,像是闷着一口气,挂了电话想再回病房看看,却被威尔斯拦住。 “让他们先好好谈一谈。”威尔斯悄声说。 胥阳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最后却只见辛北晴哭着跑了出来,想要去追,跑了没几步又犹豫的停下,他该说什么呢。 稍晚些,简空也来到医院。 “他同意手术了么?”她问威尔斯。 威尔斯摇头。 简空看了看一旁的胥阳,然后推开李楚恒的病房,打量着床上的人,“你是想放弃?” “你是谁?”李楚恒哑着声音问。 “这你不用管,但你不手术,一旦发生菌血症或毒血症全身感染,会死。”简空已经去找过医生,也看到他的相关检查结果,她不过是念在胥阳的份上才会来。 “死了才更好……”李楚恒神情黯淡。 “因为被毒打甚至侮辱虐待然后就不想活了是吗?” “简空…”她问得太直白,威尼斯想阻止。 李楚恒沉默。 “所以是为什么要去救他?白白浪费力气。”简空蹙眉走出病房。 “你怎么能这样说,他是为了正义,为了坚持正义才会变成这样!”辛北晴刚好出现,看到简空本想上前致谢,但听到她的话又突然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正义?就凭你们拍几张照片,写几个字?”简空语气不屑。 辛北晴僵了一下。 “边缘性的新闻总是猛烈,能直击读者性情,好像同仇敌忾,所以你们纯粹也就是为了写新闻,关坚持正义什么事,包括你说的你之前写的那些什么腐败、污染、监狱,到底是正义驱使还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想要代表正义的虚荣,敢剖析剖析么?”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报导了真相,难道要像你这样不管不问,冷漠才对吗。”辛北晴反驳。 “呵,真相?他们能从精神病院贩卖人口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就算知道,你们会去敢去质问当地官员吗?问背后的主导机构什么时候开始贩卖,卖了多少人,卖去哪,非法收入有多少?后续怎么惩戒制裁,去找还是放弃?这些隐而未见的真相才是真相但你们会去跟进吗?”简空慢悠悠的提出质疑,嘴角讥诮之意更深。 “但他没有错……”辛北晴仿佛被刺激了一下,声音缓和不少。 “怎么没有错,错就错在没那个能力承担不起后果就别去惹不该惹的事。”简空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走了,她还要去找苏白要他帮忙善后。 至于正义,哪有那么多正义,龟裂的土壤,雨过地湿,太阳一晒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是些人们用来取悦自己的名头罢了。 胥阳站在角落里听着,他不知道谁对,辛北晴他们也许做法不成熟,但出发点是好的。简空…简空也没说错,毕竟这次如果不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他们很有可能都会死在那帮人手里。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北晴,你别想太多了,当前还是要先说服李楚恒接受治疗才对。”威尔斯劝道。 “嗯…你也觉得我们错了吗?”北晴点头,却又疑惑。 “并不是错而是偏差,北晴,以前我也和你说过,新闻不是抨击揭露才有力量,作为记者让人们了解事实即可,你可以为发生的事情愤怒,但报导的内容却不应该有感情色彩,因为存在感情会容易使你们报导的事实产生偏差,也容易让你们为了挖掘更多材料而失去理智,就像这一次。”威尔斯解释,希望她能从李楚恒的事件中明白过来。 威尔斯其实认同简空的话,正义之名并不是代表可以肆无忌惮。他是在战场上认识她,她把他当成当地的居民采访,格外真诚,但写的文章却言辞激烈,愤世嫉俗,认为世界上只有欺凌者和被欺凌者。她当时是大学刚毕业,初生牛犊难免有娟狂之气,但他希望她成长。 “可能是吧,我早已不在这个行业里,却也是因为对这个行业有执着才会离开。”辛北晴默了半晌才应道,觉得心里又像被刺激了一下。 “如果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但你应该明白,生活就是生活,不是理想世界。” 辛北晴不再说话,她自问活得清醒,认为大多数人心盲智浅,上学时最崇拜的是法拉奇,那个在九一一事件后几天几夜流着眼泪写下《愤怒与自豪》的记者,觉得批评就该是记者最应拥护的语言。 工作后也一直被这种观念影响,偏向于揭露社会的阴暗面,把这当成责任、使命,当成自己的职业道德。但最后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和整个世界对抗,她经不住父母的劝阻,也需要生活,不愿苟且只能换了职业成为杂志编辑。 可即使她不再在其中,还是敬佩这样的人,才会欣赏李楚恒对报导不平之事的坚持,认为他能在流量当道的今天能做到这点难能可贵,但如今……错了吗? 威尔斯陪着她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坐着,本想让思绪能够放松,却很快传来了恶耗,李楚恒从医院楼顶跳下,坠亡。 辛北晴忘记自己是如何赶到抢救室,医生让她进去。 “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医生说。 辛北晴只是木然的站着。 “北晴……”威尔斯一同赶来,担忧的看着她。 心电图机持续输出毫无起伏的直线,护士上前去打算脱去李楚恒的病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辛北晴突然扑过去阻止,哭喊,威尔斯忙将她拉回,将她的头牢牢摁在自己的肩膀上,以一个长辈给她怜惜给她安慰…… 柯文接到消息后告诉了胥阳也告诉了简空,简空没说话,她不想再管这件事。 胥阳担心辛北晴急急忙忙的跑去了医院,却并没看到她如何地哭喊悲恸,只是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胥阳觉得事情发展之势过于迅猛,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嗯。”辛北晴低低的应了一声,眼神哀切。 难以再安慰,胥阳安静的陪着她坐了一会还是走了,开着车觉得颓丧又去到简空公寓。 “简空,今天不要打击我,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他一进门就卧倒在沙发上。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简空只能闭嘴。 “简空,我还没跟你说谢谢,谢谢你去救北晴。”胥阳脸闷在抱枕上,没一会又憋出一句。 简空沉默,怕自己一开口就打击了他。 “我好迷茫,好挫败……”胥阳突然又闷声喊。 简空也还是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胥夜突然从公司回来。 “怎么了?”他在开会的时候看到简空给他发微信,让他忙完就回来,于马上就把会议暂停延迟赶了回来,就怕简空有事。 简空指了指始终霸占她沙发的胥阳,“他对怎么追女孩子很迷茫很挫败,你陪他聊聊,这种话题还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比较好聊。” 胥夜:“……” 胥阳:“……” 在威尔斯的陪同下,辛北晴慢慢冷静,按程序处理了接下来的事,打算把李楚恒的骨灰送回他的家。李楚恒的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移民英国多年,她也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他。 威尔斯送她。 “帮我和简空道歉,也说声感谢。”办好登机手续后,辛北晴突然说。 “你能想通很好,简空不会在意这个。” “想通…可能还是没有……”她依然感到混乱。 “没关系,无论如何逝者已去,总是要往前看。你是有毅力是坚强的孩子,如你所说,他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才牺牲,也是种解脱,你记得回来,等我学会华国菜,做给你吃。”威尔斯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宽慰。 “我知道,你不用太担心,我走了。” 第二百章 浪漫 胥阳得知辛北晴去了英国更加挣扎,他缠着简空,“你说我是去找她,还是算了呢?”胥阳觉得看不懂自己的心。 “都行。”简空在拨弄自己的吉他,总觉得音不准。 “什么叫都行……” “你去找她,然后追求她,谈恋爱,最后可能结婚。你不去找她,过段时间可能会遇见别的女孩子,谈恋爱,结婚。没什么区别。” “我发现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什么叫没区别,那我哥和其它乱七八糟的男人对你来说是一样的?”胥阳皱着眉教育她。 “呵,你不是明白吗,那你还老烦我做什么。”简空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调试吉他。 胥阳愣,呆了片刻做出决定,走到门口又退回来,郑重交待:“你可要帮我,等我到了英国才能告诉我哥!” “封口费。”简空伸手摊开掌心。 “别这样,最多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下星期就是我哥生日,料你都是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记得的。”胥阳一副我也救了你一次的模样看着她。 简空懵,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我要怎么办?”她拽着胥阳。 “我哥不怎么过生日的,要不你策划个浪漫的约会啊,他肯定喜欢。”胥阳想了想。 浪漫?胥夜确实不止一次埋怨过她不解风情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见她一脸茫然,胥阳又给她支招,“你不是会画画吗?你就带着画架去中心喷泉那里,你在阳光下画他,他在阳光下看你,然后还有成群的鸽子时而安静的停在旁边,时而飞来飞去……” “不去…鸽子会在头上拉屎。”简空嫌弃。 “那你还是直接买件东西送吧。”胥阳无语,掰开她揪住他衣服的手走了。 于是简空每天都拉着地七去逛街,可是把a市都快逛遍了她也没买到什么。 “老大,男人嘛,送名车名表肯定不会错的。”地七实在逛不下去了。 “太俗了,我要浪漫点的。”简空逛累了和地七在一家奶茶店里歇脚,她是铁了心要怒刷“浪漫”。 地七拿出手机搜索,“老大你看看这个新闻,男生帮女朋友庆生,在其宿舍楼下摆心型蜡烛,并组织全班男生一起高喊某某某,生日快乐!女朋友感动落泪,这个浪漫吧?” “蜡烛不是上坟祭拜才用的吗?”简空提出疑问。 “额,那放烟花?华国人一到喜庆日子就喜欢放烟花,我们来放一场超大的!” “太污染环境……” “哎,老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唱两首歌哄哄胥总好了。”地七脚累心也累。 转眼,胥夜生日到了。 中午他难得的回老宅和父母吃了午饭,晚上有不少合作商、其它企业的负责人设局邀请,他也还是照例推辞,和平常一样下了班就回到公寓里。 地七在门口等着,一见到胥夜就迎了上去,“胥总,麻烦你跟我来。” 胥夜挑眉,他并没想过简空会记得他生日,但看上去好像…… 地七把胥夜带到那俱乐部里。 已是初冬,天色暗得早,赛车场四周围起了新添的巨大的led屏,荧屏里亮起了蔚蓝的浩瀚星河,配着音响里播放的舒缓的钢琴曲,似海似天,如梦如幻。 突然空中飞来一架无人机,系着一串彩色的气球和一个画轴,盘旋了一会,最后准确的在胥夜面前停下,胥夜取下那画轴打开,画中是他。 继而又有十数辆跑车陆续出现,跑车不时的变换队形,绕着塞车跑道驰骋几圈后以一个“心”型的阵营停在了赛车场中间。 “心尖”部位的车车门打开,简空从里面走下,穿着胥夜一直很想看她穿的那件红裙子,一双眼似流光溢彩盈盈含笑看着胥夜。 胥夜心头阵暖,快步地走过去,简空把一个小礼盒从身后拿出递给他,“生日快乐。” “谢谢。”胥夜接过打开,是一只名贵的手表,唇角不可自抑的轻扬。 “还有个小节目,希望你喜欢……”简空低声说。 钢琴背景音暂停,吉他和电箱已准备就绪,简空倚着车门,开始轻轻扫弦…… “你是我梦里陌生熟悉与众不同, 你是我梦里幻想现实不灭星空, 眼睛彩色是你黑白是你, 低落欢欣有始不见终……” 荧屏中的星河随着歌声切换成了华丽的烟火,一簇一簇绚烂而开,旋律婉转悠扬,词意触人心弦,配合女孩的歌声更是仿佛不是人间之物。 “还不错吧,够不够浪漫?”一曲完毕,简空抬头目光如玉看着胥夜,胥阳说的画,地七说的爱心烟火名表名车还有歌,她可全都弄齐了。 胥夜淡笑不语,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拥进怀里,其实什么都不如她,她完全不知道刚刚低吟浅唱的时候,她到底有多美,那四周璀璨的荧屏光衬得她是多么的皎美如月,精致非常。 心疼她穿着裙子冷,胥夜拉她坐进车里。 “这个生日是我目前最感动的生日。”胥夜柔声的说。 “感动?那浪漫吗?”简空执着的想知道。 “浪漫,有你在身边就很浪漫。” …… 第二百零一章 男儿志在四方 回到公寓自是难免的温情摇曳,旖旎到天亮,因为安排了有重要的会议,胥夜还是不得不起来,简空揉着及其困倦的双眼,“你胳膊那怎么了?”她隐约看见他身上好像有伤。 “没什么,你再睡一会,我忙完就回来陪你。”胥夜安抚道。 “嗯…”简空没多想,抱着枕头懒懒应了一声翻身睡去。 然而一连几天,简空发现胥夜身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淤青,虽然他每天都是正装已尽可能遮盖,但她还是看到一些边角。 为什么会受伤呢…简空想不通,胥阳跑英国去了,也没人能帮她收集情报。 然后中午她特地做了份便当想去看看胥夜每天都在做什么,伤到底从哪里来。去到胥氏,最高层,办公室没有人,门外的秘书部也没有人… 她只好下了一层楼,遇见经过的一个人,也不管对方是谁就直接问,“你们胥总呢?”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被提问的人惊讶,别说胥氏大厦的高层本身就需要一定权限才能进出,简空戴着口罩看起来就是莫名鬼祟。 答非所问,简空心里郁闷,她有胥夜的门禁卡当然哪里都能去。 但对方却警惕得如同发现间谍一样的审视她,“你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就报警了!” 报警?简空一听更郁闷,斜了那人一眼,然后坐在一边的不知是谁的办公椅上给胥夜打电话。 “我限你三分钟内回到办公室,否则你就完了!”电话挂断又冷着脸回到胥夜办公室门口。 而胥夜接到电话是切切实实吓了一跳,三分钟?办公室?赶紧暂停,让人把东西全收拾好,迅速换衣服… 简空调了秒表等着他,而之前楼下那人是真的喊了保安,并且一直在一边防备的盯着她。 一分钟。 两分钟。 胥夜是跑着进电梯,进到电梯里更是一边看楼层变化一边看时间,而跟着他的吴特助和几个秘书都不知发生什么事,忍不住心慌,胥总从来都没有这样着急过。 两分二十秒。 两分三十秒。 两分四十秒。 两分四十五秒。 电梯打开,胥夜冲出快跑到办公室,吴特助和几个秘书也在后面跑。 两分五十秒 两分五十五秒 “简空……”胥夜定下。 时间停在两分五十七秒,简空关了手机里的秒表,疑狐的打量着胥夜,“你去哪了。” “去下层视察。”胥夜回答。 视察?简空又看向后面几个还在喘气的人,随手指了一个,“你说,他去哪了?” “胥总去…去下层视察。”被指的是总秘书,多年职场打滚学会的察颜观色让他很快看出了面前戴口罩的女子身份,何况当初简空被绑架他还曾经参与过营救,根据身形也能辨认,马上就顺着胥夜的话回答。 简空依然不信,微微眯起双眸,还没说什么电梯方向又跑来一群人,是保安。 “胥…总……”保安队长显然没想到胥夜会在。 “你们来做什么?”秘书不禁皱眉,胥总被女朋友查岗,你们凑什么热闹! “是,是刘经理说,说有不明身份的人闯入大厦……”保安经理后背一身冷汗。 而那一直在简空边上站着的刘经理早已被眼前玄幻的一幕震到呆傻,胥总认识这个女人,而且好像还有点怕,不可能!怎么会怕,他们胥氏企业在a市需要怕谁吗?! “简小姐一定是来给胥总送饭的吧,呵呵,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吴特助见那刘经理傻愣着连解释都没有赶紧开口解围,他自然也知道简空,也看到了她手中袋子里形似饭盒的东西。 一帮人快速退下。 “怎么突然来了,进去坐吧?”胥夜笑了笑,自然牵着她走进办公室。 简空看了看四周,办公室没什么异常,胥夜也好像很镇定,想了想她又去到洗手间,在里面捣腾了一会。 “胥夜!”她大叫。 胥夜正吃着她带来的便当,“怎么了?”他马上放下勺子跑到洗手间。 见他来了,简空惊慌的将捂着水龙头的手松开,“水龙头坏了!” 水喷射而出刚好喷了胥夜一身。 “啊,怎么办!”简空假装很无措。 胥夜赶紧将顶端的水阀关了。 “你衣服全湿了…”简空着急的关心的拉他去到休息室,脱了他的外套,“衬衫也湿了,你有备用的吗,换一件吧。”说着就翻旁边的柜子,里面果然有干净的衬衫。 “只湿了一点点,不换了。”胥夜推辞。 “不可以,初冬季节最容易生病了。” 胥夜只好拿着那件衬衫打算去洗手间换。 “就在这里换。”见他还是要躲,简空语气骤冷。 “……”胥夜顿在原地,已经知道自己被套路。 简空等的烦躁,干脆自己去把他衬衫扯开,终于看到胥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说吧,伤哪里来的。” “……”胥夜不回答。 “你不说,我就把你的下属喊来让他们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编出一朵花…”简空声音幽沉,眼睛仿佛有些刺疼。 “我在训练……”胥夜妥协。 “训练什么?” “搏斗,枪械。” “练这些你要干嘛去?打仗?”简空不明白。 “算是吧。”胥夜是从上次简空在泰国抛下他独自行动后就做了决定,他不想每次只做那个等待、寻找的人,无论她做什么,他要能站在她身边,能够保护她。 简空却在思考华国服兵役的年龄范围,胥夜应该超龄了吧,难道胥氏还参与什么军工业表现突出,然后被破格录用? 胥夜穿上干净的衬衫,不知道简空的思绪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以为她在担心,“没事的,不过是些小伤。” 简空懵懵的点头,却又疑惑训练不应该去部队再开始吗,“你这样私自训练是不是不合适?” “都是专业的教练,很安全。” 这样……简空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你爸妈同意吗?” “我可以自己决定这些。” “哦。”简空想了想,诗词里也有说男儿志在四方,是该鼓励支持的吧,“那…你加油。” “嗯。” 第二百零二章 英国,从想清楚后胥阳一改之前举棋不定,踌躇的态度,对辛北晴展开猛烈的追求。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不会喜欢你。”辛北晴被他扰的不胜其烦。 “现在不会,明天也许会,明天不会,后天也许会,谁都没把握未来会怎么样啊!”胥阳觉得追女孩子必须脸皮是要厚。 “你觉得楚恒刚走,我可能和你有什么吗,你能不能尊重一点。” “我很尊重你的,你也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他刚走,你很脆弱,需要陪伴需要开解,我只是想你能有依靠。” “我不需要。” “如果你这句话是真的,我很为你高兴能这么快从悲伤里走出来,但我知道它是假的…”胥阳语气里满满的心疼。 “……”辛北晴电话响了,是杂志社那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她确实已经休假很久了。 胥阳听到一些,琢磨了一会就让人去把那家杂志社买下来,那很快他就会是她的上司,胥阳心里盘算着。 李楚恒的事已处理完,是该回去了吧,辛北晴有些茫然。 她和李楚恒在大学里认识,相恋,毕业后他留在英国一家刊物机构做调查记者,她选择战场,即使离开战场她也是停留在华国,因为她的家还有父母在那,两人一年见不到几次,爱情早已名存实亡。 对于他的死,她的确感到悲痛,更多也只是惋惜。其实最后的结果有很明显的预见性,她也求过他,求他坚持求他活着,但他却反过来央求她,求她放过他,他无法承受噩梦般的屈辱和破败的躯体。 她心里也有个很小的声音一直在说,离开对他真的是种解脱。 而他的死本应是她在人生方向选择中最亮的明灯,如同她敬仰的法拉奇,是迷雾之中硬朗的红,突兀,冲击,给她更坚定的力量去坚持自己的信仰,但那天简空对他们的质疑,威尔斯对她的规劝像另一种颜色覆盖在了那上面,让她不得不问自己是不是哪里错了,不得不重新思量关于“记者”,关于“采访”。 回华国的飞机上,胥阳又锲而不舍的出现在她旁边的座位。 “你是要回去工作了吗?”胥阳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辛北晴很无奈。 “我只是想关心你。”胥阳不介意的笑了笑。 “你几岁。”辛北晴揣度着看向他。 “二十二了。” “我今年二十七,早已不是你学校里看见的那些年轻女孩子,更不是你说一句关心就能相信你在关心的那种女孩子,明白吗?”辛北晴语气有些凛冽。 “明白,但没关系啊,你不相信,我让你相信就好了。”胥阳当然知道她比他大好几岁,但不觉得有问题。 而北晴想表达的不仅是年龄,还有阅历,还有内心成熟,还有性格等等。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工作,我买下那家杂志社了。”胥阳本想着回到h市再告诉她让她惊喜。 “我是回去辞职的。”辛北晴看着窗外。 胥阳愣了一下,“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和你无关。” 胥阳终于不说话,仿若心碎了一地,一直到飞机降落都没缓过来。 而下了飞机辛北晴很快就甩开他,自己打车走了,胥阳不知道该去哪,酒店的入住手续已经办妥又郁闷的订了去a市最快的飞机。 “你回来了?”简空打开门看见胥阳有点惊讶。 “我哥在吗?”胥阳语气蔫蔫的。 “在书房。” 书房也就是以前他哥自己那间房,胥阳走过去,“哥……” “被人拒绝了?”胥夜早听到他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被拒绝,我真的有那么差么?”胥阳沮丧着。 胥夜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软,“不差,是她没看到你的好而已。” “嗯,我也觉得不差,哥,简空那么难搞,你当初是怎么把她追到手的?”胥阳特地的回来取经。 “……” “我觉得她好远,是那种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的那种远,但我又不甘心放弃,如果放弃,我会很遗憾的,老了都还有遗憾。”胥阳抢过胥夜手里的文件,怕他分心没仔细听。 “因为你不了解她。” “可那谁说过啊,莎士比亚,女人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了解的。” “……”胥夜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但莎士比亚自己的婚姻是悲哀的…” “那…我是应该先去调查一番?”胥阳疑惑。 胥夜不再回答,他不干涉胥阳对情感的选择,但心里对辛北晴也是认为不太合适,她和胥阳完全是南辕北辙。 胥阳又去到客厅巴着简空,“她好像一点点都不喜欢我……” “正常。” “好好聊天!”胥阳郁闷。 “纠结那么多做什么,真看上人家以你们胥氏的影响力她迟早都是你囊中物。”简空懒洋洋的玩着手机。 “你当我们胥氏是土匪山寨,看上谁,直接去掳来当压寨夫人就好啊?” “过程不重要,关键是结果。知道银面邪医为什么短时间内就能名声大噪吗,除了我真的有本事,还有其它的原因,一般的医生总是套在规范里,什么时候用什么药,开刀从哪个部位入路,全按照指南,病人最后还是死了,但我什么办法好用就用什么,管它有没争议弄活了就行。”简空根本不想理他,完全在瞎扯。 而胥阳不懂,总结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拘小节,再接再励是吗?” “嗯。”简空随意敷衍。 胥阳却若有所思,也许他真的应该再坚持坚持…… 第二百零三章 结婚去了? 老叶已从鹰岛回到a市,简空也需要回瑞民上班了。胥夜有些不放心,但又因为要去出差没办法陪着她。 “我去威尔斯那做了全面评估,他说我可以的。”简空不喜欢总被胥夜当成病人。 “如果手术过程中突然头痛怎么办?”胥夜担忧,简空以前就时常会头痛,这次病后更是头痛频繁。 “师父给了我药,不会碍事。” 见她已经决定,胥夜也不再阻止,只能叮嘱了地七要他多留心。 剪短了头发,简空回瑞民报到,张科长看到她很高兴。 “空主任,大家都在传你是回美国结婚去了呢,是真的吗?” 结婚?简空愣。 而张科长见简空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还从口袋里拿了个红包给她。“恭喜你啊,不过医院里好多小姑娘可要伤心啰!” 简空捏了捏红包,不薄呢,“谢了。”她笑着放进口袋里,反正连身份都是假的,细节也没必要太在意。 “空主任是不是该请我们吃一顿呢?”张科长笑眯眯的。 “好说好说。”简空也笑。 回来后第一天上班并没什么事做,她坐办公室里,以前她分管的几个科室主任都陆续的来跟她做了简单的汇报。张科长把她“结婚了”的事情在医院管理群说了,于是大家都笑呵呵的给她包了个红包,并送上一些四个字四个字的吉利话。 “空主任,嘉华医院的副院长找了你很多次。”神外的王主任提醒。 “哦。”简空点点头。 很快柯文就得知空明净回到瑞民医院的事,几乎是第一时间找到她的办公室里,“这几个月你到底去哪了?” “回美国结婚。”简空数着收到的红包。 “你…结婚了?”柯文怔了一瞬。 “哈哈,你要不要也给我个红包?”简空笑了笑,把礼金从红包里取出收好,非常满意,她好久都没有收入了。 柯文沉默,有些反应不来,所以他去到美国,甚至找到约翰霍普金斯都没找到“他”,是因为“他”结婚了,然后陪着妻子度蜜月吗?心口仿佛承受了一记闷拳,除了痛感,还有蔓延而开的酸涩。 “对了,你之前那个事,就你妈妈帮过的那个女孩子,最后怎么样了?”简空忽然想起来。 “她现在在戒毒所,心脏异物是因为她之前给自己注射时突然意识丧失,针头断在里面,已经做了手术。”柯文回答。 “这你都能感化?不错啊!”简空挑眉看向柯文,这人上辈子该不是唐僧吧。 “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是被强制戒赌……”柯文虽然真的有再去找过那个女孩尽量规劝,但对方只是当他在多管闲事…最后女孩是在警方的一次禁毒行动中被发现。 “你胥夜哥和老王都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有个胶质瘤的病人,想问问你的手术意见。”柯文抽出自己带来的病历,那病人已出院,但他还是想让简空看看,如果是她,会怎么制订这个手术计划。 “哎,我这刚回来呢,不聊工作,等下次再有这样的病例我们再讨论。”简空并没打开那病历,撇撇嘴,看来这人还是个敬业的唐僧。 安静了一会。 “华中医学院邀请我过下星期去他们学校演讲,你觉得给他们讲什么好?”柯文又问,他也不懂是为什么,许多事都会想要问问她的看法。 “给学生讲吗?随便讲就行了,你往那一站,讲半个钟,前15分钟他们绝大多数是在讨论你的样貌、背景、经历,因为你年轻。后15分钟他们在臆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和你一样成功,因为他们也年轻。”简空点开手机里的游戏一边玩一边回答。 “但总是会有人真的在听的,我打算讲讲选择。华国目前的医疗现况很奇怪,虽然不都是临床的因素,还有很多其它的原因,但冷峻的医疗环境确实让一部分优质的医学生放弃了这条路,很可惜。”柯文不太认同。 “那你不是去演讲是去灌鸡汤,讲得天花乱坠偷换概念,把一些莫名其妙的道德责任附到他们身上。”简空眉头蹙起,她的游戏又输了。 柯文沉默着,片刻后从简空手里把她手机拿了过来,“这里这样点,上面的一大串掉下来,再把旁边几个点了就能过关了。” 为什么大家都比她玩得好…… “我晚点请老王他们几个科主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 于是柯文一直待在简空办公室,就算他们之间话题不多,他还是愿意和“他”待在一起。简空也没觉得不妥,玩着游戏,玩到玩不过去就把手机给柯文,有免费的枪手为什么不能用。 下班后简空和柯文去到老叶订的餐厅,没多久医务科的张科长,还有神外老王,心外老杨,胸外的老陆,还有儿外的新上任的主任曾主任都到了餐厅。 “我跟马教授说了,但他明天要去隔壁市主持一个论坛,今晚要出发就没有来。这是他给你的红包。”老杨把马教授的红包递给简空。 “谢了,哎,人家越老越混越轻松,老马却偏要越老越折腾,真是劳碌命。”简空感慨。 “老马的任务比较重,毕竟全国都喜欢拿我们a市和国都比较,无论经济,教育,还是医疗,但论学科影响力我们其实还是有一定距离要追赶,老马作为a市学术带头人之一压力很大。”张科长给她解释。 “我不懂你们那些课题研究,喏,他,嘉华医院的副院长他比较懂,你们可以跟他聊。”简空指了指柯文。 其实她真的不问学术不管科研吗,并不是,许多人提出的假设,她觉得有意思都会试试,并根据自己的经验把许多的猜想变成事实,她只是大部分时间都懒得去总结也没有立场发表。 柯文笑了笑,他能看出这一点,如果只是一个潜心临床执着于手术技能的医生很容易被淘汰,但“空明净”明显有许多观点是在前沿甚至是前卫的。 “看到你们这么年轻才觉得我们这些人是真的老了,但很让人欣慰啊!”老王和柯文熟悉,感叹了一句。 “嘿嘿,他还没结婚,也没女朋友,你们谁家有合适的女孩子可千万抓紧。”简空故意把话题往柯文身上引。 “真的?我女儿今年二十了,刚上大学!”胸外的陆主任突然激动。 “拉倒吧,柯院长可别理他,他那女儿让他养到体重一百五。”老杨怼到。 “胖怎么了,胖可以减肥啊,网上都有说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老陆不服气。 “网上说,你还挺赶时髦……” “我家也有个合适的,我侄女,已经大三了。”曾主任看向柯文,像是等他点头。 柯文不自觉紧了紧手,为什么“空明净”总是要给他找女朋友,刚认识开始带他去咖啡厅物色,如今是又给他张罗相亲吗? “含蓄点,别吓坏我兄弟,先报到我这里登记哈,我看过合适再说!”简空笑着回了那曾主任。 “说到这个,空主任怎么没把你老婆带出来让我们看看?”张科长突然问。 “咳…”简空喝着水呛了一下,“那个,她在美国啊!”压根没老婆要怎么带,她只能瞎编。 “美国?空主任该不是故意藏起来不让我们看吧?”老杨笑着打趣。 “那当然,我老婆那么漂亮。” 简空只是借坡下驴,但听在柯文耳朵里却有些刺耳,心里总是不太顺畅。 一搭没一搭,东扯西扯,晚饭结束后,简空开车送柯文回去。 因大家都说科室里住着不太稳定的病人怕误事,并没人喝酒,但晚风吹来,柯文从车窗的映射里看着驾驶座的人,还是莫名觉得有些醉人。 “柯文,你看那边!”又经过那个南文西路的广场,简空眼尖看到了之前在那表演过说唱和街舞的两个男生又在那演出,把车停下。 柯文跟着她走过去,并挤进人群里。 依然是跳耀的rap。 简空显然被吸引,指尖甚至跟着节奏敲打。 柯文很少参与这样的场合有些不自在,人群围得越来越多,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人挤他,让他不得不朝简空那里靠近。 简空也感觉到了越来越紧迫的拥挤,侧头看了看,然后瞬间冷了脸,拍掉旁边人的手一把拨开人群,拉着柯文走出去。 “看看手机钱包还在不在。”她松开柯文提醒。 柯文却看着刚刚被紧握的手腕心跳都像是不规律起来。 “怎么了?吓傻了?”简空看柯文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柯文这才回神,“没…”然后摸了摸口袋,“东西都还在。” “还在就行。”简空在附近的一个休息椅上坐下,虽看不见表演的舞蹈,说唱还是能隐约听见的。 “你喜欢这样的音乐吗?”柯文看向刚刚的人群问。 “好听的都喜欢,没有特定哪一样,摇滚、民谣、流行歌曲、嘻哈、再高大上一点的音乐会,一些乐器独奏,对胃口好听就喜欢。” 那就好,柯文忍不住想。 “你听不习惯吧?”简空也看向那热闹的地方。 “接触得少。”柯文很客观,其实嘻哈文化在美国也很常见,但他不曾去了解。 “他们的表演我之前也看了一次,挺有意思,有点丧又有点积极还很幽默,不像有的说唱内容总是激烈有失偏颇。” 柯文点点头。 直到表演结束,简空才说回去,走到车前却看到那两名表演的男生也在一旁,似有争执在拉扯。 “我没办法和她分手…对不起。” 简空隐约听到一句,疑惑的朝他们看了一眼,但见柯文已经坐进车里,也没再关注…… 第二百零四章 穷苦生活 到了周末,胥阳突然给简空打电话:“简空,救我!” “你要死了?”简空在小区里跑步。 “对,我快饿死了,快来救救我。”胥阳悲切的喊。 “你在哪?” “h市。” “太远了,不去。”简空把电话挂了。 胥阳开始转成微信轰炸,简空已经回去上班是不可能关机,虽然拒接他的电话,但微信是会看的,即使现在不看晚点她也会看。 “简空,我真的要饿死了。” “昔日与你一起共同成长的小伙伴此刻饥寒交迫,正待解救。” “你再不来,明天就会有头版头条,胥氏企业二公子饿死异乡无人收尸……” 下午,简空终于回复:“为什么会饿?” 胥阳:“我和辛北晴打赌,我不靠家里,不用朋友救济也能用一百块过半个月。” 简空:“为什么打赌?” 胥阳:“她觉得我这种富家子弟根本体会不了穷苦人的生活,我一着急就放话谁说体会不了了,我就体会给她看,跟她保证我能用一百块过半个月。然后她很惊讶,还跟我赌如果我能做到她就考虑给我机会。” 简空:“……” 胥阳:“她到现在都还是不搭理我,总强调说我们世界观不同不可能在一起,我说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哪里不同,反正这个赌我一定要赢。” 简空:“……” 胥阳:“但我真的失策了,现在泡面居然要五块钱一桶,我明明记得小时候吃才两块钱,就算我三餐都吃泡面,十五天啊,一百块也还是不够用,而且我已经吃了两天了,此时闻到泡面味就想吐。” 简空:“那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卖泡面。” 胥阳:“你来看看我,我万一真饿晕了,你是医生好歹能救我一下。” 简空:“……” 闲着也是闲着,胥夜出差还没回来,医院暂时也没她几个病人,简空还是买了机票过去,到时已是深夜。 她按胥阳发的定位找到酒店,登记入住。 “你住酒店里算什么穷苦生活?”她打量酒店的装潢布置,标准的五星级配备,胥阳到大堂接她。 “这酒店我是按月付的,当然能住。”胥阳反驳。 简空看了他一眼,“你看着还很好,离死远得很。” “嘿嘿嘿,我知道,其实不是我要找你,而是北晴想找你,我发现我现在和她聊什么她都不想听,但只要我提到你,她肯定会回应。我约不到她,你帮帮我。”胥阳总算把简空诓来,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 “你看我不在,少了我这个勤劳的小蜜蜂我哥多忙,加班出差都没时间陪你了,你帮我一起把辛北晴拿下,我就能早点安心回a市,我哥就能早点能轻松些,对不对…”胥阳给简空分析好处。 “我要怎么帮?”简空莫名觉得有点道理,胥夜最近是真的忙,加班出差也就算了,还有那神神秘秘的训练,身上的伤一直就没完全好过。 “你先去睡觉,明天配合就行。”见她同意,胥阳笑了。 第二天一早,胥阳就告诉辛北晴说简空来了,想约她出来。辛北晴自然答应。 “简空…”辛北晴先到,看见简空站起和她招手。 简空过去坐下,胥阳跟着来也一起坐下。 “一直想当面和你道歉还有说声感谢。”辛北晴知道自己之前的态度不对,无论如何简空确实救了她。 “嗯,你现在回杂志社了?”简空觉得有点尴尬。 “我辞职了,但还在交接中,也许下个月才能正式离职。”辛北晴回答。 “那离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简空瞟了眼手机,按上面的内容问。来之前胥阳就把她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方便沟通。 “我会回到记者行业里。” “哦……”简空又偷偷看手机,手机上没有新消息,“那,那你也可以到a市看看,a市应该有很多机遇。”她随口附和。 “我会考虑的。”辛北晴笑了一下,“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 “你对正义的看法是什么?”辛北晴反复想过简空当初在医院说的话,那对她很触动。 帮忙追女孩子而已还要考试的吗,简空心里郁闷,侧头看了看胥阳,发现胥阳只顾着吃桌上的点心。 “正义啊,这不有法律吗,法律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正义。” “你也认同法律?”辛北晴惊讶。 杀人不眨眼的邪医谈法律好像是很滑稽哈,简空纠结,“额,守不守法是一回事,认不认同又是另一回事,对于世界上大多数地区,大多数人,法律至少是实用的,而且比人心客观。” “法律也是人制定的不是吗?”辛北晴又问。 “可人并不是所有时候都理性的,比如无论在哪个国度人们都会说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事的时候大家都赞成,但如果发生具体事情,个人的偏见、情绪、认知就会影响他们的判断。所以能贯彻执行的法律比人好。” 简空努力自圆其说,觉得像是学生在回答老师的提问。她以前会同情胥夜,因为胥夜竟然喜欢她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怜了,如今她更同情胥阳,这和辛北晴在一起每天都要聊这种话题吗?这得多费脑细胞。 辛北晴听得认真,仿佛在思考。 “胥阳,你觉得呢?”简空见北晴没说话,戳了戳胥阳。 “我觉得……凡事要讲清楚证据、逻辑、还有环境、还有起因。以卵击石,很多人都会去同情“卵”,但实际谁才是“卵”,谁才是“石”这很关键,而且“卵”不一定是正义的,“石”也不一定就是万恶的。”胥阳根据简空提到的法律,快速搜索脑中信息,然后像模像样的背了一段他一个法学专业朋友的毕业论文。 “对对对,就像你嫌弃他,说他家太有钱不懂人间疾苦,说他年轻太幼稚就不合逻辑,有钱和年轻并不是他的错。我也有钱我也年轻,但你显然不讨厌我,所以你应该首先认真了解,这样你才会看到他的真诚,他的理想,他的……坚持。”简空神反应,顺着就把胥阳猛夸一顿。 胥阳心里狂鼓掌,不自觉坐得笔直,没错,就是这样。 辛北晴愣了愣,默默喝了口水。 “那什么,我还有事要走了,有机会再聊。”点到为止,夸过就行,简空认为功成该身退。 北晴点头,“好,等离职手续办妥,我会去a市看望你和威尔斯。” 简空走了几步发现胥阳没跟着,又折回去把胥阳一起拉走。 “为什么走啊,你顺便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不行吗,我还指望能蹭两口吃呢。”胥阳抱怨。 “我们刷点好感度就该撤了,让她耐人寻味一下,太过反而效果不好。”简空忽悠道,她不过是纯粹不想再聊那些烧脑的话题。 “那多坐会让我多吃几块点心也好啊。” “哎呀,点心有什么好吃,我带你去吃更好的。”简空拦了辆出租车。 “不能花钱,花你的也不行。”胥阳坚持道。 “免费的。” “嗯?哪里有免费的?”胥阳激动。 简空没多说,先回了酒店做了空明净的乔装,给老叶打了个电话。 然后带胥阳去到老叶告诉的一个h市医学会儿科学术年会会场,在另一家酒店里。 “先听会课,课程结束就有东西吃。”简空带胥阳进去找位置坐下。 “听课就能吃东西?”胥阳不太相信。 “嗯。”简空给了胥阳一个放心的眼神。 果然没一会就有主持人说中场茶歇时间到了,门外准备了有饮料糕点,请大家取用。 胥阳赶紧奔了出去,吃了小饱还不忘给简空带了点。 课程继续,胥阳和简空各自玩手机,到了中午会议的主办方开始给大家发快餐盒饭,两人都领了一份。 “好多天没吃过米了,米真香。”胥阳感慨。 “茶歇时门外立的广告宣传有什么?”简空突然问。 “好像有医疗设备,还有奶粉,还有一些药品。”胥阳按印象回答。 “那我们把晚饭蹭完再走吧。” “为什么?” “赞助商越多,晚饭越高级。”简空虽然极少参加各种医学论坛、学术会议,套路总是清楚的。 果然熬完下午的课,主持上台说了一些总结的话之后,就表示感谢大家的辛苦聆听,楼下酒店餐厅设有自助晚宴可以用完餐再回去。 然后出现了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给出去的人员发自助餐券,凭餐券就可以到酒店的自助餐厅用餐。 “哇!简空,太神奇了这!这酒店平时的自助餐要238元一人呢!”胥阳看到自助餐厅门口的价格标识,觉得自己像赚了一大笔。 “叫我空主任。”简空纠正他。 “空主任,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这样的会吗?”胥阳觉得蹭这种饭吃不算靠家里靠朋友。 “应该有,现在近年终每个城市每个学科都有自己的年会还有乱七八糟的总结论坛。” “那混进去难吗?” “通常门口会有签到台,签到发餐券,你就签个a市嘉华医院胥阳,职位随便写一个,很简单。” “啊哈哈,我就说我可以一百块过半个月!因为我有足智多谋的小伙伴…”胥阳拉着简空一起去拿吃的,走到海鲜区给她夹了好几只大螃蟹,一脸感激涕零。 第二百零六章 又被投诉 周一上班,简空刚去到办公室就被电话叫到急诊说需要会诊,有个14岁的少年因误吞鸭骨后出现胸痛和吞咽不适,从其它医院转来。 简空过去,发现消化内科也有人过来了,是个年龄约四十左右的医生,叫不出名字道,对于瑞民医院的大部分人她依然没记住。 她拿起之前外院拍的ct片子看了看,纵隔内有高密度影。 消化内科的医生也一起看,“有没可能是食管异物合并穿孔,异物破入纵隔?” “有这个可能。”简空点头。 消化内科的医生又说,“再做个胸部增强ct吧,再确认一下。” 简空没反对,而增强ct显示,第5胸椎水平,纵隔内可见一条形高密度影,位于主动脉弓下方,有异物可能,纵隔内多发气体密度影。 “这有点麻烦,异物在这个位置,离降主动脉太近,内镜检查可能会加重纵隔气肿导致异物移位损伤大血管。”消化内科的医生几乎确定少年就是食管异物并且有穿孔,面色凝重。 “你真的吞了鸭骨?”简空突然问病床上的少年。 “应…该是的。”少年有些迟疑。 “送去内镜室看看。”简空想了想。 “空主任,这内镜检查的风险太大了!”消化内科的医生不同意。 简空没回答,跟着送检的护士一起去了内镜室。 内镜室的医生评估完病情同样不赞成行内镜检查,“空主任,这个位置,如果伤到血管很危险啊!” “把东西给我,我帮他做。” 那医生有点犹豫,这可以吗? “给我。”简空重复。 医生只能把仪器给她。 简空接过胃镜,把带有摄像头的软管送入。她知道他们的顾虑并没有错,一不小心异物损伤血管就很糟糕,因此也格外谨慎。然而没什么阻力?胃镜送得很顺畅,食管全段黏膜光滑并无异物。 她把胃镜取出,“出份报告吧。” “噢!好的。”内镜医生也没想到这种情况,愣了一下。 病人回到急诊的观察区,消化内科的医生还在,简空把报告给他。 “这…不是食管异物?” “嗯。” “可ct显示有纵隔气肿啊?”消化内科的医生疑惑。 “也许是自发性的,或者是一过性穿孔。” “那高密度影如何解释?”那医生又问。 简空又看了看那ct,再看了看时间,在会诊意见里写:内镜检查无异常,考虑诊断动脉韧带钙化,建议卧床休息,无需特殊治疗,然后和急诊的医生说了几句就走了,她今天有一台肺癌根治术。 消化内科医生拿起她的会诊意见,动脉韧带钙化?她这样判断是不是有些武断? 虽然不解,他还是按简空的写了,同意胸外科会诊意见,谁让简空是大外科的副主任呢。 急诊医生按会诊结果去给家属解释,然而家属并不买账,“你们做了那么多检查最后告诉我们没事?!”父亲质疑。 “如果没事他为什么会胸闷还恶心?”少年的母亲也问。 急诊的医生汗颜:“并不是说孩子没事,只是问题不大,不用特殊治疗,他现在是有个自发性的纵隔气肿,可能是因为被哽到时剧烈咳嗽导致,多休息就好了。” “那你们能保证么?我们从别的医院过来,那边医院可是说鸭骨还卡在食管里面。” 医生看着简空留下的会诊单,考虑诊断……这应该是不能保证的意思吧。 “让我们转院的医院说得非常严重,说骨头刚好卡在大血管附近很容易没命,到了你们这又说没事,你们医生当我们猴耍呢!”父亲越说越愤怒。 “我已经帮你请主任来看过了,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你要觉得不放心就再换家医院吧。”急诊的医生一上班就遇到这样的病人也有些烦躁没了耐心。 家属生气,抱起孩子就出了急诊。 简空手术完回到办公室懒懒的靠着椅子放松,没多会却有人敲门。 “有事?”是早上一起会诊的消化内科的医生,还有那名急诊医生。 “是这样,空主任,早上那个孩子家属把我们投诉了,他们去了别家医院,然后那边医生也高度怀疑是食管异物合并穿孔,最后送手术探查了。” 简空不是很理解,“胃镜正常为什么还要手术。” “家属走的时候很生气,认为我们这里做了几次检查最后得出一个没事的结论,和首诊医院相互矛盾,太可笑,也听不进解释,走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写好病历给他,他们也没给下家医院说明胃镜结果。”急诊医生回答。 “那探查出什么了?”简空问。 “食管全段无损伤,然后在纵隔处发现动脉韧带确有钙化,形态符合ct所见。” “所以我们不是对的吗,这有什么好投诉……”简空纳闷。 “哎,谁知道呢,我们是来找你一起去医务科,张科长让我们过去,对方直接投诉到了卫生局,我们,包括首诊医院,手术医院都一起被投诉了。”消化内科的医生语气有些无奈。 简空不想去,可她先出手术室,老叶还在帮她缝合还有跟床送病人,只好纠结的和他们一起去了医务科。 “空主任,你们来了…”张科长看到她笑了笑,“这是卫生局那边的黄部长,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简空冷着脸没应声,在一旁的位置坐下。 那黄部长也没什么表情,目光扫了简空一眼。 消化内科和急诊的医生开始配合叙述经过。简空全程几乎没发言。 坐了有一会,她估计老叶那边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发了条信息要他马上过来,她实在是烦躁。 老叶很快赶来,象征性敲了敲门,“空少。” “嗯,我累了要回去,你陪他们聊,具体的那两个医生都知道。”简空甚至没和那黄部长还有张科长打声招呼就直径走出了医务科。 黄部长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但也没说什么,张科长却暗暗叫苦,就算再有理也该客气些啊。 第二百零七章 财政危机 回到公寓,胥夜出差也已经回来,正在厨房忙碌着。 “怎么了?上班不顺心吗?”他一看到简空就感觉到她的情绪并不是太好。 简空没说话,按从前的习惯回来就去洗澡。 吃完饭,胥夜拿出一个购物袋,是他去出差时帮简空买的衣服,运动装,情侣款。“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不放心,又一次问。 “就是…突然觉得钱不够用,本来在瑞民就收入不高,又歇了小半年,这下可能真的连律师费都要付不起了。”简空一边把那衣服挂到衣柜,一边回答。 “你又被投诉了?”胥夜听见她提到律师。 “嗯。” “没关系的,还有我。”胥夜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安慰。 “就是因为还有你我才更穷了。” “为什么?”胥夜愣了一下。 “你上次过生日花了我好多钱,每年节日那么多,如果都要这么折腾我很快就要把自己多年积蓄花光了。”简空惆怅。 “……” “趁苏白还没走,我得去问他借点钱才行。”简空打算道。 “我给你。”胥夜说着就拿了张卡出来。 “不要你的,书上说女人要经济独立才有话语权。” “……”胥夜捏了捏眉心,去到书房给地七打电话了解简空被投诉的原因。 得知事情经过后他又给卫生局的局长去了电话,其实那投诉的人也是其它机构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也因此他的投诉才会马上得到反馈,而这种情况如果让律师出面反倒容易复杂化。 虽然他知道简空不会怕复杂,她和慕安都有能力应对,但他怕她觉得无趣,烦扰太多她便会觉得无趣,无趣会让她想离开。 简空则真的找苏白在谈钱,到没和他借,而是给。 “小白,你去美国之前再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我卡里只剩千来万了,一套好点的房子都要买不起了,都给你,你赶紧帮我赚点。”简空不懂投资之道,但苏白懂。 “你钱哪去了…”苏白奇怪。 “花完了,我也没时间去哪里捞一点,你帮帮我。”简空也想过去黑市混段时间接点生意好了,可胥夜一定不会同意。 “我上个月查你的账户还有一个多亿,这么快就没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苏白以为简空又闯了祸。 “你别这种口气,我,我就是花钱装修了个俱乐部,买了十几辆车。” “你又去赛车,还把人地盘给撞没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总是玩这些危险的东西,你就弹弹吉他唱唱歌画画也可以,哪怕开辟点新的爱好也行,但…” 简空一听苏白开启了念叨模式,嫌弃的把手机拉开耳朵。 “你到底帮不帮我。”两分钟后,她感觉听筒里像安静了。 “帮。” 解决了财政危机的简空心情总算好起来,“胥宝宝,你有没认识非常厉害的律师,就是那种特别能说,黑的能说成白的,介绍给我。” “你要做什么?” “我今天被投诉了,那人估计有点来头,医务科那老张在他找来的人面前跟孙子似的,我之前那律师可能杠不过他,得换个厉害的。” “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胥夜已经和卫生局打过招呼,瑞民医院这边本身也无什么实质性的过错,不会有人再为难。 “你们那一套我不喜欢,我喜欢谁让我不顺心我就让谁更不顺心。” “只是件小事而已,我来处理就好。”胥夜有些无奈。 “不行。” “但这个律师是按分钟收费的,你现在没钱。” “小白答应帮我挣。” “可很快就是我们一起一周年纪念日了,你不把钱留着到时候给我惊喜?”胥夜结合她前面埋怨帮他过生日太花钱,迂回的劝。 “……”简空默,谁说找个有钱男人就不用愁了,有钱男人更会花钱。 见她终于不再坚持,胥夜带她去到楼下散步… “过段时间有个商会晚宴,你能陪我去吗?”他想起来。 “不想去。” “我们还没有一起在公开场合亮过相…”胥夜看着她。 “还是不想去。” “慕安肯定也收到了商会邀请,苏白很快要走,他肯定会带接任他职位的人出席,也必定会同时安排你露面。” “所以呢……”简空愣了一下。 “所以你反正都是要去的,答应做我的女伴可以顺便满足你男朋友小小的虚荣心,让他高兴。” “……” 第二百零八章 柯文看着自己的行程安排有些为难,他的导师科里曼突然来了,这几天他都需要去跟着汇报实验的进展并做相关演示。但……想了一会,他给“空明净”打电话。 “明天按计划我是要去华中医学院演讲,但突然有急事,你能不能帮我去一趟……” “上班,没空。” “你帮我去一下,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了,我可以把演讲稿给你…” “既然有稿子,你随便找个人代你去念一念不就好了。” “不一样,演讲者的履历也很重要。”柯文也是没办法,他之前已经答应华中医学院,那边也早已做好布置,而他认识的和他差不多的只有“空明净”。 “你那个胥夜哥他履历更漂亮,你让他去。”简空看了眼从浴室出来的胥夜。 “但那是医学院校。” “……” “可以吗?”柯文语气中有些小心翼翼。 “……” 最后简空还是答应了,第二天上午和医院请了半天假,带着地七去了华中医学院。 演讲安排在学院里的多功能厅,教务处的干事,还有几个年级辅导员到门口接她。 柯文自然和学校做好了解释,也详细介绍了“空明净”。 尽管早已知道这位空主任同样格外年轻,可真正看到这有别于传统医学专家形象的青年,大家还是有些愣神。哪怕是穿着休闲的冲锋衣套装,很随性,但这样貌,这气质,完全不输电视里的偶像明星啊! “看够了吗?”简空见几人都不说话,冷冷的问。 “额,呵呵,空主任果然是一表人才!”教务处的干事反应过来笑了笑。 “对对,空主任能在百忙之中过来实在是感激啊!”另一个人也附和。 简空不知该说什么,假假扯了个笑容。 地七默默跟在简空后面,他觉得他该把今天录下来发给岛主,岛主肯定会嘉奖他。 走进多功能厅,很快引起一片骚动,临时更换演讲者,大家本就在议论,而简空的正式出现无疑让议论声更掀高潮。 “这就是今天的演讲嘉宾?不是说是美国md,是专家吗,学校搞错了吧?” “这形象还当什么医生,去当明星多轻松。” “学校会不会请不到专家就找个人来假扮啊!?” “好了,大家安静。”教务处的干事把简空带到第一排坐下,然后走到主讲台。 “很荣幸能够邀请到瑞民医院大外科副主任空明净主任到我们学校,空明净主任毕业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他按得到的资料把“空明净”的光辉历史夸奖了一遍。 “把演讲稿给我。”简空突然想起来她还没认真看过柯文发来的稿子,低声问地七。 其实柯文也是昨晚连夜写的演讲稿,如果是他本人来演讲自然不需要看稿。 地七递给简空几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简空翻了翻,有些傻眼…这么多?! 还没等她完成心理建设,主讲台上的那个干事已经说,“大家掌声欢迎!” 紧接着就是高涨热情的掌声。 简空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 “咳…”她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看了看场下的人,发现大家也都看着她,表情认真,目光单纯。然后淡定的把那几张纸打开,开始念。 “大家好,非常荣幸受邀至此与各位一起畅谈关于理想关于选择……” 她念了一小段,越念眉头蹙得越紧,这写的都是什么,浓浓的鸡汤,还有爱的呼唤,柯文是从哪抄来的。 “算了,以上仅代表柯文柯副院长的观点,不代表我。”她收起那几页纸,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戛然而止的讲话,无论大家有没走神是否在听都突然被引起注意。 “我不过临时来救个场,柯文想说的是当前医疗环境下,医学生的理想和选择,我只能说他定的主题真的很空洞。刚刚进来时看到你们的座位引导图,你们在坐的不止是临床专业,还有影像,还有护理等等,而如果这条路就是你们的理想,无论外界如何动摇你,你们也始终是坚如磐石的,如果本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选了这条路的,那条条大路通罗马,想换就换吧,别后悔就行。”简空想了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而医疗环境,其实不止华国,美洲和欧洲,到处都差不多。我以前的诊金是很贵的,但有一次我被请去瑞典给一个孩子看病,流涕,反复高热,诊断病毒性肺炎,很简单的病,普通医生就可以解决,家里人按症状去网上搜,搜完了还信,坚持孩子就是脑膜炎,求我一定要想办法不能让孩子留下后遗症。很可笑对吗。 华国的医疗改革推了很多年,效果有没有要问其它资深的华国医生,那些切身经历着的人才有发言权。但在美国,2010年他们总统提出的医改计划是遭到多重反对的,我当时在那里,这项计划被起诉到了美国最高法院,法院判决很滑稽,一方面支持,一方面却阻了它能真正执行的路。具体你们自己去看相关报导。 但可以看出来,环境哪里都一样,你不在华国,不做医疗,去别的地方别的行业也同样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只是通过其它形式表现。那些以环境恶劣为理由放弃从医的,心里也许本也没有多执着,或者是本身对这个行业的期望值太高。我就是那本身也不执着的,老早就不想干了,可家人不同意。” 简空笑了一下,关掉麦克风,她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全场似乎并没有人反应过来台上的演讲已经结束。直到她开始往下走,才有人不确定的拍手,掌声稀稀拉拉却也提醒了更多人,全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齐声鼓掌。 “空主任先请留步。”之前的那位教务处的干事突然说话,“额…空主任的演讲很别开生面啊,还有些时间,不如我们增设一个提问环节?” 紧接着旁边的人就把手举起。 “空主任你好,我是临床学院大三的学生,我想问,你很年轻已有斐然成就,自然说得轻松,条条大路通罗马,职业想换就换,可对于大部分医生,真正能在临床独当一面可能已经35左右了,几乎所有青春都给了医学,又如何能做到你说的这种洒脱。” 简空心里骂着柯文,没说后面还有提问啊,然后看了看那个提问的男生,戴着眼镜,愣乎乎的,重新打开麦克风。 “那个,你以前语文一定学的不好,理解有问题。按柯文拟的题目,他要说的是你们现阶段的理想和选择,跟十年以后没什么关系。但我觉得我刚刚说的就算在十年后也是成立的,你青春给了医学,医学让你失望,你不走,依然留下,最后一辈子给了让你失望的医学,你更亏。如果不能洒脱很大因素应该是怕自己去了别的行业就混不动了,而那是另一个主题。” 男生有些尴尬的坐下,很快又有其它人举手。“空主任,我是护理学院的,请问你方便留个微信吗?” 随即附近有人掩笑低声起哄。 “不方便。”简空听见笑声太阳穴突然一阵抽疼。 那女生还想说什么,简空更快,眼神看着那擅自决定增加提问环节的干事,“好了,我该回医院去了,下次你们还是请柯文来吧,他会比较配合,也更适合做这种事。” 不等那干事再客套再感谢,也不等场下的学生反应,她已经走下主讲台,从之前进来的门离去,地七赶忙追上去。 第二百零九章 婚戒 “老大,其实你讲的挺好的。” 简空没说话,只快步往前走着。 “老大,我录了视频呢,你要不要看看,绝对把你拍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删掉。” “老大…?”地七有些不解。 简空却已经上了车,“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她头也没回,发动了车子。 车开到威尔斯如今的住处,敲门却无人应答,电话也打不通。 她很躁,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从演讲后被那女生问微信,有人低笑戏言开始……那一幕落在她眼里和她脑海里许多讽刺谩骂的画面重叠了。 但她找不到威尔斯。 “不要去想这些,你已经好了,你没有成为他们说的变态……”她安慰自己。 在门口蹲着近一个小时,终于是平静了,她站起身,手机刚好响起来。 “空主任,你那边忙完能回来了吗,病区有个病人,想让你过来看看……”是神外科的王主任。 “好…” 回到医院里,她没换衣服直接去到神外科的办公室。 “空主任,病历我刚整理出来,病人是23岁的一个小伙子,一个星期前因突发意识不清入院,后来行双侧脑室穿刺引流术,术后意识清楚,早上复查的ct显示双侧脑室和第四脑室血肿近全吸收。头颅mri显示左侧脑室三角区内侧、左颞叶内侧近大脑脚处为原发出血点,伴血管流空影,我们考虑为深脑动静脉畸形。”王主任见她来了,把相关检查资料给她,简单介绍。 简空接过ct和mri的片子对光看了看,的确是脑动静脉畸形。 “你们不能做?” “额,过去我们都是用微创外科切除的办法,但像他这个深部位的畸形可能不好找到手术靶点。” 简空沉默…斟酌了片刻,“先带我去看下病人。” 王主任带着片子和病历本,把简空引到病人床边。 是他?简空看向病床上的人,有点惊讶——那个之前表演嘻哈说唱,和她聊过几句的男生。 男生头发被剃净,醒着,或是疲累,或是虚弱,眼神里没什么光彩。 “你好,这是我们大外科的副主任,也是我们医院从国外请来的专家。”王主任和男生打了个招呼。 男生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更多动作。 病房是双人间,两张病床以一道帘子相隔,隔壁床有两个陪人,床头桌有鲜花,有饭盒,还有凌乱的手机数据线。而他的床单位,没有陪人,也许是收拾过,床头桌上只有一个茶杯,虽整洁却也显得寂寥。 “家属呢?”简空问。 “就他一个人,有个朋友偶尔会来看他。”王主任回答。 “嗯,我见过你,在南文西路的广场,你的表演很精彩。”简空看着那名男生。 男生仿佛愣了一下,却也还是沉默。 简空也没在意,吩咐王主任:“给他安排个脑血管造影检查吧。”然后走出病房。 要不要给他治呢,简空犹豫着,华国目前对深脑动静脉畸形的治疗报道好像不多啊,治的话,会不会容易暴露呢…… 回到自己办公室,胥夜在里面。 “你去哪了?” “神外有个病人,去看了看。”简空去到卫生间洗手。 “从华中医学院出来以后你去哪里了。”胥夜重新问。 “呵,是真的该好好教教地七,好让他明白他究竟是谁的人。”简空唇角勾起笑了笑。 “我只是担心你。” “没去哪,想找威尔斯但没找到。”简空回答了胥夜前面的问题。 “是因为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好。” 胥夜顿了一下,简空对他总是怕她精神不稳定的关心有抗拒,他能感觉到。 “过来吃饭吧。”他拿出带来的饭菜,“这些是什么?”抽屉没关紧,胥夜突然看到里面的好几个红包,拿了出来。 “红包啊。” “为什么会给你红包?” “他们以为我不见了几个月是结婚去了,就包了红包给我。” “……” 简空坐下开始吃饭,想到什么又打开了手机,“我最近发现一个挺好玩的软件,魔法相机,给你试试,脸摆正。”她给胥夜拍了张照。 “变换造型,换哪个好呢,你的线条比较明朗,这个吧,欧美款……”简空一边碎碎念一边在手机上操作着,“你看!” 胥夜看着她手机里的“女人”,精致的妆容,复古的发髻,戴着一顶礼帽,他的脸,有点无奈。 “呵呵,我老婆要真长这样好像也不错。”简空也一起欣赏着。 “那你那些红包应该分我一半才对。” “分钱?休息室里有枕头,你去垫高点睡一觉,做个好梦。”简空瞬间严肃,她现在可紧张钱了。 “你下午几点的手术?” “一点半。” 胥夜看了看时间,“快吃,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然后简空一放筷子,胥夜就拉她出门,开车带她去到附近的一家珠宝店。 简空有点懵,“来这里干什么? 胥夜嘴角有笑意,没说话。 而一旁的营业员突然看见两位样貌出众,气质上等的男子也是愣了片刻,但也很快回神笑着走过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 “他需要买一对婚戒。”胥夜回答。 简空:“……” “那你们来得可真巧,我们这季的新款刚刚才摆出来。”营业员指引他们到一个柜台前,然后看向简空,“先生是想要什么样的款式呢。” 简空不回应。 “这款拿出来看一下。”胥夜倒是看得认真,很快挑中一款。 营业员把胥夜指的那款拿出来,“这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的主打作品,男女款样式一致,仅大小之分,戒面精细打磨很光滑,上面有平行纹理,象征携手一路同行,钻石内嵌如同珍贵的爱的回忆。” 简空还是表情冷冷的,两个男的来挑婚戒?太别扭了… “就这款。”胥夜做了决定,并且提供了内径尺寸。 “那麻烦这边先结账,总共五万八千。”这样爽快的客人营业员自然喜欢,标准的微笑看着简空。 “……”简空板着脸。 胥夜见她不动,从她口袋里拿出了她的手机,并用她的指纹解了锁,点开微信付款码。 走出店门口后,胥夜取下其中较小的一枚套入简空的指中,“做戏要做全套,你现在是已婚人士,懂吗?” “胥夜,你就知道忽悠我,我发现你真的很难养诶……” “是吗,这应该不贵啊?”胥夜看她想哭的模样有点忍俊不禁。 “嗯,不贵,可我收到的红包全部加起来也不到这个零头啊!”简空郁卒。 第二百一十章 “空主任,我们真的要从静脉入路做这台脑动静脉畸形的手术?”王主任语气有些兴奋的问。 “嗯,带你们学习一下国际上的新技术。”简空笑了笑,空明净既然被派来学习交流,搞点新花样也是合理的吧。 “可是…这个病人恐怕会不配合,我们护士说他似乎并不想继续治疗了。”王主任很激动,但突然又有点遗憾。 “不想继续治疗?没钱吗?” “也许吧,主管医生去问过,也尝试给他做思想工作,但病人始终比较消极。” “知道了,我先写几样材料给你,你看看我们医院有没有,没有就去想想办法,或者直接找嘉华借,他们的神外发展可是很迅速。”简空拿了张纸,写了几种手术中需要的东西。 王主任走后,简空去门诊看了看,又去手术室做了两台心脏搭桥。下班前她去到神外科的病房,找到那个被诊断深脑动静脉畸形的男生。 “陈学君对吗?”她回忆病历上的名字。 男生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昨天来过的那个专家,没说话。 “是没钱做手术?”简空问话永远很直接。 男生不回答。 “你这病不是什么绝症,治疗的意义是非常大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该认真想……” 话还没说完简空手机突然响起来,“喂。” “你在医院吗?”是柯文。 “在…”简空看着床上始终一言不发的男生,要不让唐僧来劝劝? 简空早上写给王主任的材料有些难找,王主任只好真的去问柯文。而柯文亲自把简空要的材料送了过来。 “我打算带老王他们开展个新技术,遇到有合适的病人,病人却不大想治,你帮我去看看?”简空笑眯眯的看着柯文。 柯文被简空的笑弄得有些心乱,却不知他此时在简空眼里居然是披着袈裟戴着唐僧帽的形象。 简空给了他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和一个口罩,让他能有去了解劝说的立场。而当他去到简空说的那个病房,病房里站着另一个人,是男生表演时的那个搭档。 两人看见他,谈话中断,似乎本来聊得也并不愉快,柯文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尴尬。其实他也很少负责和病人谈话,只不过“空明净”难得请求帮助,他无法拒绝。 “你好,我是病区的医生,空主任希望我来和你确定一下关于手术的事情。”柯文尽量不唐突。 “手术?你不是说你可以出院了吗?怎么又要手术?”来探视的男生看了眼柯文又看着半躺在床上的陈学君。 “我不手术。”陈学君冷冷回答道。 “你拒绝手术,这样出院是有再次脑出血的可能的。”柯文劝。 “他到底什么病?” “脑动静脉畸形,治愈有难度却并不是不可能,我们空主任从美国过来,也带来了非常先进的技术可以更精确的做到根治。换言之,如果你目前是在华国其它的医院,你的病情会很棘手,但你在这里,空主任刚好也在这里,可以理解为是上天在给你机会健康的活着。”柯文解释,他也认为放弃太过可惜。 “学君…你别任性,听医生的。”男生愣了愣,明白之后也开始规劝。 “如果你和她分手,我就同意手术。”陈学君突然抬头看着那来探视的男生,眼眶里像是有泪。 男生沉默。 柯文看着他们有些不解。 “谈妥了吗?”简空敲了敲门走进来,她等得不耐烦想回去了,而柯文是在帮她,她自己跑了总是不太好。 “哎,算了,他不想治就算了,病人总会有的。”简空从柯文表情里看出了答案,更加不耐烦,拍了拍柯文示意走,难不成还要她求病人给她治?笑话。 “医生等一下,他愿意手术。”站着的男生突然开口。 简空也认出他,“他的意见能代表你吗?”她问陈学君。 陈学君却像还在因男生的话惊讶,一脸的困惑和不确定。 “他愿意手术的,我们会配合。”男生再一次重复,语气像是又坚定了几分。 “很好,那我会通知下去尽快安排。”简空见那陈学君并未反驳,点点头。 简空和柯文走出病房,回到办公室里,柯文把白大褂脱下还给简空,简空顺手扔进了衣篓,地七晚点来收拾会把它送去清洗。 柯文看着她把白大褂直接扔进篓里不是那么舒服,“你要开展的那个技术,我也有打算。” “随便啊,没说我做了你就不能做。” “也许我们应该联合办个培训,这样能够学习的医生获益的病人会更多。”柯文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没那个时间,要办你自己办。”简空有点无语,她是下了班就不想做任何有关工作的事的人,最怕休息医院来电话。 “你之前说你下班之后就回家。” “对,回家陪老婆。”简空又开始扯。 “可你也说过你的妻子在美国。” “就是因为她在美国我才要自觉回家陪她视频,免得她担心啊。”简空挑眉一笑。 “但……” “但什么,静脉入路目前公开的案例四十例不到,没有大样本支持,你敢教?教出问题你就惨了。”简空提醒柯文现实的问题。 柯文僵了一下,承认自己这个想法确实是不成熟,却也有些不是滋味,但终究不再说什么,离开瑞民回到自己的实验室里。 他的导师正在里头:“去哪里了?” “有点事,出去了一下。” “实验还是要抓紧,你的助手杰克每隔一星期便会和马丁汇报,进展太慢说不过去。” “我知道了。”柯文点开电脑里的数据。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空明净”的行为言语,在他之前突然消失的那段时间甚至感到怅然若失,是因为同行,因为欣赏而惺惺相惜吗?他总是觉得他很熟悉,但回想又并没有交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看戏 静脉入路-脑动静脉畸形栓塞术。 手术前简空把她预想的过程和王主任解释了一遍,沟通确定后开始行全身麻醉。 神外科几乎只要能抽开身的医生纷纷换上隔离衣围着手术台站成一圈观摩学习。 “静注肝素。”置鞘成功后,简空提醒老叶静脉注射肝素。 “6f鞘。”简空伸手要地七把鞘给她。在右股动脉及右颈内静脉置入后,开始送置导引管。 “球囊。”她再次伸手,然后将球囊导管置入左侧大脑后动脉发出畸形团的供血动脉段,缓慢充盈球囊导管。 “可以做造影了。”她指示老叶进行下一步,以确认完全覆盖畸形团的供血动脉,固定球囊导管的位置。 为了方便大家看清楚操作方法,手术放慢了速度,遇到较难点简空还会停下跟大家说明要注意的问题是什么,最后复查左椎动脉造影,可以看见深部畸形团已经完全闭塞,潜在引流静脉也已被胶体弥散。 手术结束。 “中和肝素,保留气管插管,给镇痛、镇静24小时,维持低血压状态。”简空交待老叶。 “空主任,是不是所有的脑动静脉畸形都可以按这个方法做?”围观的一个年轻医生问。 “目前的适应症范围还比较小。”简空想了想她在文献上看到的别人的总结。 “没错,这个方法五年前才首次被提出,目前还没有大数据的支持,所以大家了解了,作为备选方案就好。”王主任也提醒道。 简空离开手术室,下午三点多,觉得有些饿便到医院内部的便利店买些吃的。 买了杯巧克力出去的时候听到一边的桌椅上两个穿着便装看上去有些面熟像是护士的女孩子拿着手机在讨论什么。 听到几个字眼,帅,萌,酥? 还有这样的人?简空走过去,发现她们在看一部电视剧。 “空主任?”其中一个女孩子看到简空。 “嗯,你们刚刚说谁帅,萌,酥?”她好奇。 “只是剧情而已,男二对女主……”另一个女孩回答,说到一半又觉得对主任说这个好像不合适,不好意思的沉默了。 简空往她们横立在桌子上的手机瞟了一眼,“点开始。”画面被暂停了。 两个女孩有些尴尬又有些激动,能和传言里的男神一起看电视剧,这奇遇说了都没人信吧。 简空看到剧里播的,女的在破庙中过夜,一扮相奇特的男子悄悄出现,发现有不少蚊子想要叮咬女主,一怒之下,用神功将讨厌的蚊子们都拍飞了,于是,女的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是仙侠剧,这个男的是魔教的圣君,女的是仙门正派……”女孩怕简空不理解,解释了一下。 魔教圣君拍蚊子?听完女孩的解释简空反倒更困惑了,这么不霸气? “男二真的好帅好暖啊,如果女主能和男二在一起就好了!”两个女孩看着视频面露羡慕,仿佛已经被暖化。 “帅是挺帅,就不怎么高级,一个圣君打蚊子居然还要用神功……”简空说出自己的看法。 “主要是表示对女主的紧张和爱护啊。” “可魔教一般都标配有魔音魔咒,他如果弄个魔音,声波驱蚊,我会觉得他厉害些。”简空喝了口自己的巧克力。 “但那样也有点奇怪,不觉得很像是和尚念经吗?”其中一个女孩想象了一下。 “哈哈,好像是,这电视剧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也看看。”简空笑了。 “花千骨,已经更新完了,可以一口气追到剧终!”两个女孩看到简空笑觉得简直比视频里的演员还让人心跳加速。 简空点点头,打算回办公室,经过外科楼的一处侧门却看到了今天手术的陈学君的那个搭档,正在被一名女生紧拽,仿佛起了争执。她本不想理会,去到电梯口等电梯,而电梯刚到,她才走进去,那两人也一起进来了。 “他病了你就要和我分手,这算什么理由?!”女生质问。 男生却没回答,两人僵持着。 楼层停在了神外科,女生率先走了出去,怒气不小,男生有意拉住她。 简空看着电梯门即将关上,唇角勾起,有点意思啊,按了开门键也走了出去,并先他们一步走进陈学君的病房。隔壁床已经出院,目前是空床,她拉上中间的隔断帘,找椅子坐下,准备看出好戏。 没一会那两人果然进来了,陈学君刚刚手术完,麻醉还未完全清醒,呼吸机也还连着。 “你们是病人家属?”突然一名护士也走进来,看着病房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人。 “是…手术还好吗?”男生问。 “现在知道关心早干什么去了,病人手术完竟然都找不到家属接人,还要我们上去接,手术很顺利。”护士一边查看病人的体征,一边皱着眉摇了摇头,觉得这样的家属实在有点不靠谱,确定各方面都稳妥后又离开了房间。 男生有些尴尬,他一开始也是在手术室门口等着的,可谁想到后来女朋友也打电话说有急事,他只好…… 女生见护士出去了,“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可怜?” “学君他现在比较特殊……”男生低声回答。 “呵,他这种人的确够特殊。”女生深吸一口气,如同克制,眼中泛着泪光,“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为他放弃我?” “他是我弟弟。”男生语气里有种深深的无奈。 “可你为他已经做了够多了,还要到什么程度?”女生疑惑。 男生又沉默。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女生有些哭腔,似是孤注一掷。 男生瞬时惊诧,却很快又镇定下来,“不可能…那天晚上我没有碰你,我知道。” “所以…也是因为他吗?因为他,不碰我。” “不是…” “还不敢承认吗?你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拿我当什么?弟弟?你们真是让人恶心!”女生突然激动,骂完之后愤然离去。 而男生愣了一下追着也出去了。 隔壁在偷看的简空嘴角始终有丝笑意,这剧情有点意料之外啊。她站起身拉开帘子,看着床上的人,哎,你都这样了,他还是犹豫不决的,其实你和那女的一样都是输了,对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桃花羹 简空回到公寓找到下午那两个女孩告诉的电视剧,没一会也入迷看得津津有味。 胥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抱着抱枕在专注看电视的样子,“吃饭了吗?”他关心。 “没。” “想吃什么,我帮你做。”胥夜早猜到了答案。 “嗯?什么都可以?”简空回头看了眼胥夜。 “都可以。” “那你过来。”简空拿起遥控器把视频后退,“我要吃这个,桃花羹。” 胥夜看向电视中的男女,“……” “不会做?那算了,男人都净爱说些空话,你该干嘛干嘛去吧。”简空又把视频快进到原来的地方。 胥夜知道她恶趣味又来了,也不争辩什么,看了看冰箱确定有能够烹煮的食材,然后坐下陪她一起看电视。 一直到晚上睡觉他也没再提吃饭的事。 “我有点饿了。”关了灯,简空突然又把灯打开。 “饿着吧,我不会做桃花羹。”胥夜本是想去厨房给她做点吃的,但突然又想先教育教育她,总不按时吃饭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那你给我去买。” 似乎没料到她还会继续要求,胥夜愣了一下:“很晚了,买不到了。” “我上次手术配的那个巡回怀孕了,跟我们说她老公多疼她,说她半夜想要吃草莓,他老公也马上出门去给她买了,开车跑了两个多小时才买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问她,你平时如果半夜想吃草莓,你老公给你买吗?她就笑,怎么可能嘛。我就告诉她,那你老公不是疼你,他只是疼孩子。”讲完故事,简空眨了眨眼看着胥夜,“胥宝宝,你疼我吗?” “……” 胥夜捏了捏眉心,“冰箱有番茄,鸡蛋,牛肉,火腿,不许超纲选一个。” “我就要桃花羹。”简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听话,别闹。” “我怎么闹了,我大声嚷嚷还是动手打你了吗?你自己满足不了女朋友提出的要求还说我胡闹,再说了,我也很少会提这种要求吧,偶然纵容一下都不愿意…差评!”简空躺下,蒙着头。 “好,我去买。”胥夜有些无奈。 “不需要了,已经气饱了。”简空翻身背对着他。 胥夜无语,把灯关了也躺下,同样背对着她,别说简空不要桃花羹了,他刚刚一答应去买就后悔了,他是想教育她的啊! 本以为她饿着是没那么快睡着的,甚至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但没多会胥夜就听见身后均匀的呼吸声,他翻过去拍了拍她都没反应。 哎,胥夜心里叹气,然后起身拿了车钥匙。 开车去到一家酒楼,胥氏是酒楼的股东,他们公司宴请客户大都是到这来。快午夜十二点,酒楼虽尚未关门,也已经不营业,正在整理。 “做份桃花羹给我。”他走进去对里面的经理说。 “胥总?”经理吓一跳。 “嗯,快去,桃花羹。”胥夜重复。 “是…是…”经理惊魂未定,快速的去到后厨吩咐。 近二十分钟,经理捧着一份包装精致的餐盒出来,“胥总,那个…几位主厨都已经回去了,这是其它帮厨做的…可,可以吗?” 胥夜没说什么,从经理手上拿过餐盒就走了。剩那经理,和后厨刚刚负责做桃花羹但就怕老板不满意的小厨师,还有一众始终战战兢兢打扫整理的服务生各自玄幻纠结。 “起来去吃东西。”胥夜回到公寓。 简空没动静。 胥夜又摇了摇她。 简空只是把被子捂得更加严实了。 “你起来去把桃花羹吃了。”胥夜直接用力把被子掀开。 “你干什么?!”顿觉得冷的简空烦躁地睁开眼。 “给你买回来了,去吃。”胥夜语气也有点硬。 “我不吃!”睡着了被吵醒比饿肚子还要不高兴,简空负气地抢回被子。 胥夜不再说话,换回睡衣躺下。坏习惯就是应该改,决不能再纵容了,但当他发现简空真的又睡了的时候他又有点郁闷… 郁闷的后果就是他几乎醒到天亮。 而简空也终于醒来,起身的瞬间下腹突然剧痛,大姨妈来了。自从她之前生病吃了大量的药后,每次来大姨妈不但不准时,还都跟万箭穿腹一样,痛到让人恨不得挥刀自宫,子宫的宫。 胥夜比她起得早,早餐也已经备好有一会,见她还没出来,“你是打算连早餐都不吃了吗?” 一大早那么冲?简空在卫生间里愣了一下。 扶着墙走到饭厅看到桌上那碗桃花羹,她总算回忆起自己昨晚的各种作,摸摸鼻子,“胥宝宝,我错了……” “错哪里了?”胥夜看着手机里新收的邮件。 “错在不该不吃饭,不该不讲理,不该折腾你。” “先把早餐吃了。” “其实你也应该道歉才对的。”简空弱弱的说。 “我道歉什么?”胥夜没懂看了她一眼。 “你也错了啊,错在我一开始要吃桃花羹你就该立即满足……” “你是不是来月经了?”胥夜发现她脸色不对。 简空有气无力的点头。 胥夜把那桃花羹移开,“那不能吃这个,桃花活血。”又去厨房给她煮了红糖水。 “今天能请假吗?”胥夜看着她虚弱的样子,一晚的气都变成心疼。 “不能,有个三个多月的小娃娃胆道闭锁要行根治术。但也没事,去到我让老叶给我打个止痛针。”简空乖巧的笑笑,心里有点庆幸大姨妈来了,否则她不知道又要装怂装到什么时候胥夜才肯放过她。 第二百一十三章 胥夜送她去上班,简空在衣服上贴了好几个暖宝宝捂着肚子,还是疼得一路都不想说话,到了医院就要老叶给她弄支654-2。 “老叶,上次我看了个研究报导说坚持每天都服用短期避孕药可以直接不来大姨妈了,你觉得这靠谱吗?” 老叶愣了一下:“这…改变人体自然规律总是不妥的。” “不许琢磨这些!”胥夜听见她的问题整个人都有点凌乱。 “唉,你们不是女人,不懂。”简空哀怨着。 “空少要不要先休息会,晚点手术开始再直接去?”老叶问。 “算了,老王他们肯定等着我查那陈学君,去看看吧。” “如果真的很难受不要硬撑,给我打电话知道吗?”胥夜担心。 “打给你有什么用?还不如打给老叶。”简空边换白大褂边嘀咕。 “……” “额,呵呵,打,肯定要打给你,精神安慰也是非常必要的。”见胥夜皱眉冷了脸,简空马上严肃改口。 去到病房。 陈学君醒着,想说什么,却因为气管插管无法发出声音。 “撤掉呼吸机,然后给他复查一下头颅ct。”检查一番后简空示意主管医生。 “是。” “等结果出来告诉我,我先走了。”简空依然觉得不舒服,想回去歇着。 然后是手术。 胆道闭锁kasai术,腹腔镜方式,患儿过于瘦弱,用了近五小时才结束,比她以前慢了不少。结束后,也许是因为手术室的气温过低,她觉得自己哪里都冷,而且又开始痛。 回到办公室就躺在休息室,但躺着也还是难受,直冒冷汗。 “老叶,你那里忙完没有?”她需要再一支止痛针。 “暂时没有,家属对手术有些意见。” “什么意见?” 老叶没回答。 “那你弄好了就带支曲马多给我,我真是要痛死了。”简空没多想。 等了很久,终于有敲门声。 “药带了没,快点快点。”她躬着腰打开门。 “你怎么了?”门口并不是老叶,而是柯文。 “……”简空看清来人有点郁闷,这人为什么总来找她。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柯文又问,简空的病容过于明显。 “那个,你扶我去趟急诊,我……额…结石痛,对,结石痛。”简空找了个同样痛起来要命的诊断给自己。 “好…”看她确实像疼得厉害,柯文信了,赶紧扶着她去到急诊诊室。 “空主任?你这是怎么了?”急诊主任在坐诊见到她很惊讶。 “肾结石,帮我开支曲马多。”简空实在受不了。 急诊主任也没多疑,马上给她开了张药单。 柯文又立刻去帮她交费取了药。 护士推着治疗车来准备帮她执行。 简空看着护士,又看了看柯文和急诊的主任,完了,这要怎么办。深吸一口气,走进体查区,拉上帘子。 “空主任,麻烦你把裤子拉下来一点。”护士跟着一起进来,温柔的提醒。 “药抽好了?”简空面无表情的问。 “抽好了。”护士打开无菌盘把抽好药液的注射器给简空看了看。 “我自己来就行。”简空拿了那支注射器。 “这……”护士有点懵。 也就在护士反应的一瞬间,简空背对着墙快速给自己完成了肌注。 “好了。”简空皱着眉把注射器的针头分离,分类扔进了治疗车下层的几个垃圾桶。 …… “我们医院的泌尿外科还不错,实在是痛空主任还是应该去找他们看看。”急诊主任见她出来。 “是啊,有问题要及时处理,拖着不好。”柯文也帮劝道。 简空:“……” “所以说现在当医生除了要好的技术还需要一个好肾啊,不然那些大手术怎么能憋的住尿,对吧,哈哈哈。”急诊的主任笑了笑,肾结石确实是许多医生都有的共病。 简空不想和他们聊肾,沉默。觉得不那么痛了,她谢过那急诊主任,回到自己办公室里,柯文跟着她。 “你是来做什么的?”简空问。 “来请院外会诊,我们新收了一个胶质瘤的病人,想邀请你去看看做些指导。”柯文态度很诚恳。 “急吗?不急就过几天。” “可以,等你方便。”柯文点点头。 “我很累,你……”简空想让他走。 “我还约了王主任,但他手术还没下台,我能在你办公室坐会等他吗?” “哦。”简空没心情管他,自己去到休息室关了门就睡下。 柯文也没在意,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没一会却有人进来了。 “胥夜哥?”柯文见胥夜竟然是直接用密码开门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胥夜同样没想到会见到柯文。 “我找空明净有些事情。”柯文回答。 而胥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响起敲门声。 “空少…”是老叶。 “她不舒服打了针,在里面休息。”柯文能认出他是空明净的助手。 老叶看了看柯文和胥夜,已经打过针了? “今天的手术还顺利吗?”胥夜突然问。 “手术顺利,只是家属有些意见。”老叶回答。 “有意见?”柯文一听皱起眉。 “今天是kasai手术,空少用了腹腔镜的方法,初衷是想减少创伤,为孩子好,但家属去咨询了别的专家,被告知腹腔镜方式比传统开腹去做这个手术风险更大,效果也不好,然后有些激动。”老叶简短的说明。 “是哪里的专家这样误导人?”柯文有些不悦。 “不清楚,但投诉是必然的了,或许还会被起诉。”老叶语气有些疲惫,他过去跟着古老在鹰岛从来受人尊敬,简空虽然更多被畏惧,但谁又曾质疑她在医术上能力,可来到这里… 柯文没再问,接到王主任的电话,得知他已忙完,打算离开。 “胥夜哥,空明净打了针才去睡的可能没那么快醒,你没急事要不下次再找她吧。” “知道了。”胥夜虽应了一句却并没走出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睡了很久是不是…”简空醒来坐起,看见胥夜。 “还疼吗?”胥夜摸摸她的头。 “好像又有点了。” “那明天怎么办?”胥夜担心。 “明天,明天请假。”简空笑了笑,明天其实也安排了手术,推到下星期吧,等大姨妈走了,她加个班。 “我问到一个中医,带你去看看。” “不要。”简空最怕被胥夜带着看医生。 “听话。” “哎呀,我自己会用药调,你别一副好像我得癌没救了一样的表情。”简空撇嘴。 胥夜看她孩子气的模样也没坚持,她答应了会自己用药也可以。 两人回到公寓,地七却突然找了过来。 “老大,你火了!你看这个视频。” “什么来的?”简空接过他的手机,是她去华中医学院演讲的画面。“你搞不定就让苏白想办法把视频撤下来不就好了。”她不太懂地七在激动什么。 “但是这底下的评论其实还挺好的,都在说你讲的很有道理,说你帅,说你年少有为。”地七是觉得不用删,他老大就是帅就是年少有为。 “年少有为?空明净的信息被扒出来了?” “额,是的,想不到现在的网友还挺厉害。” “去把视频撤了吧。”简空唇角勾起。 她并没忘记还有人在找银面邪医,其实今天见到柯文她就想问问他,他的那个助手杰克是什么人,而如果柯文知道了简空就是空明净就是银面邪医又会怎么想。 不舒服,简空睡得比较早,睡到半夜却突然坐起觉得哪里怪怪的,拿手机照了照,妈呀……床单上一滩血。 去卫生间换裤子,换好了出来… “胥夜,你起来一下。” “怎么了?”胥夜睁开眼。 “换床单。” 胥夜才注意到床单上的鲜红,“你去旁边坐着,我来换。” 说着就接过简空手里的干净的床单,换好又用盆泡着。 简空在一旁看,“胥宝宝,我应该不是你的初恋吧?” 胥夜僵了一下。 “你对女孩子很了解啊,我们以前第一次出去玩,你就提醒我买卫生巾。然后会做饭,会讲情话,洗个床单都比我熟练…肯定有别的女孩调教过你是吗?”简空提出疑问。 “我不了解女孩子,只是了解你。” “那你大学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简空又问。 “没有。” “我不信,你条件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投怀送抱。” “别人喜欢是别人的事,我不会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所以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你说你六年前就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不再喜欢别人吗?”简空抓住漏洞。 胥夜:“……” 简空眼睛转了转,“我再问你,如果你当时喜欢着别人,然后我出现了,你会不会移情别恋选我?”她就是喜欢看胥夜憋屈。 胥夜捏了捏眉心,这算什么问题。 “快点回答!”简空催促。 “会…”胥夜无奈。 “呵呵,原来你是这种经不起诱惑,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道德低下的人!”果然简空摆出了一副唾弃的表情。 于是后半夜两人都没睡,胥夜被折磨到天亮。 “那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道德低下的人,你睡觉的时候良心会痛吗?” “那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道德低下的人,我睡不着想听故事,你去拿本书念我听!” “那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道德低下的人,我饿了,去做份面条给我!” 只要胥夜反驳,等着他的就是一句—— “你一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道德低下的人,好意思讨价还价吗!还想不想改过自新?!” …… 柯文回到家还想着“空明净”遇到的投诉,他的导师科里曼暂住在他家里,他问他。 “老师,你知道胆道闭锁kasai手术腹腔镜方式现在的发展情况吗?” “kasai手术?听说过一些,开腹还是用腹腔镜仍有争议,有人认为腹腔镜的远期效果要比开腹差些。” 柯文一听面色更沉重,如果是这样,空明净的病人但凡有任何不好都容易被怪到手术问题上,他这半年在嘉华不是没碰见类似的例子。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科里曼见柯文不说话。 “一个朋友遇到这方面的问题。”柯文没细说。 “其实我觉得腹腔镜是有优势的只是有些难度,主要看手术者有没有丰富的开腹kasai手术经验和足够熟练的腹腔镜操作技术。”科里曼补充。 空明净来自约翰霍普金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腔镜技术举世闻名,所以他的选择是对的吧,柯文想。 但没一会他又担心,经验始终是主观的东西,打开电脑开始检索相关文献。 然而,检索结果和他导师所说差不多,的确存在争议,声音分三种,多是认为腹腔镜效果差不适合,或者两者效果相同。仅少数学者认为腹腔镜的效果比开腹更好。 他把资料打印出来,包括认为不适合的那几份文献,然后对当中提到的疑惑查更多的资料。甚至打电话给他在哈佛主攻小儿外科的几个同学询问意见,忙碌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也没去上班,把找到的所有资料汇总,给空明净打电话。 “你在医院吗?我有东西给你。” “不在,请假了。” “那你在哪?我送过去也行。”所以他还是结石痛吗?柯文不免有点担心。 简空纠结了一下,“我晚点要去你家附近,到时候找你。” 换了衣服,又给自己用了支止痛药,简空开车去到柯文家楼下。 “我到了,你要给我什么东西拿下来吧?”她不想去爬楼梯。 柯文很快下来,把查到的资料给她。“这是腹腔镜kasai手术和开腹kasai手术的对比研究资料,如果你前天那个病人还是不依不饶,哪怕走诉讼途径,这份资料会很有帮助。” 简空懵,她怎么有点听不懂。打开资料翻了翻,这再整理整理就算是篇论文了吧,柯文竟然把检索到的两种手术方式的文献报导按手术时间,手术成功率,并发症发生率等许多方面都做了数据对比。 “谢了。”她猜到了大概,那天老叶好像是提到过家属有点意见。 “你身体好点了吗?”柯文担心的问,她的脸色依然有几分惨白。 “差不多,晚点我让我的助手和你联系定一下去你那会诊的时间。”简空记得柯文说的事。 柯文却顿了一下,他并不是追问这个…… “唔,提到了助手,到时候如果要手术我助手得参加,你那个助手杰克呢,他会一起来吗?”简空假装不经意的问。 “他不会,他负责实验更多。”柯文回答。 “那当你的助手很轻松啊!” “其实他不算我助手,我们是…合作关系,他是合作方的人。”柯文突然说。 “可你不是在和胥夜合作吗?”简空又问。 “和胥夜哥合作的是胶质瘤这方面的研究以及嘉华医院的发展,但我同时也在做很多基因方面的实验,是我的导师和国外一个机构协商的合作,目前由我主要负责。” “你真是厉害。” “不算,我觉得你才厉害,你是怎么能同时精通神外、心外、胸外和小儿外……”柯文是在她之前消失那会才总算知道她擅长多个学科。 “呵呵呵,这个…我们家是医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启蒙早,然后自然就懂得比较多了。”简空摸摸鼻子开始瞎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样师父就可以算她爹了,说自己医学世家也并没什么错。 柯文笑了笑。 “行了,我走了。”简空扬了扬那份资料表示再次感谢,转身而去。 机构,合作,基因……简空琢磨着,然后回到公寓把柯文给的资料拿给了老叶,并要地七去查一查柯文以及他的导师和那个助手,一直瞒着柯文好像确实有点不应该,但是,哎…… 第二百一十五章 错 再上班简空在医院门口看到了那陈学君,她打下车窗,“你有点病人的自觉好歹穿个外套吧?” 十二月的天气了,他坐在电动轮椅上只是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戴了顶棒球帽。 陈学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往外科楼走。 而简空查房率先去了神外科,其实那陈学君各方面都已经稳定,她可以不去查。 “差不多可以出院了。”简空看完陈学君最新的各项检查数据。 “那些护士说你结婚了,是吗?”陈学君突然问。 “是…”简空被和病情毫不相关的问题愣了一秒。 陈学君却沉默,并没往下说。 噢,差点忘了,这人好像失恋了,简空回想起那天偷看到的场景,“你那朋友怎么没来?”她还挺想知道故事的后续发展。 “他不会来了。” 那就是真的失恋了,哎,简空心里叹了口气,“你想开点…” 鉴于身后还有跟着的下级医生她倒也没明说。 陈学君却敏感的看着她,表情有些错愕。 到简空查完她自己的手术病人,包括去和那个腹腔镜kasai术后的孩子家属解释或者说理论一番之后回到办公室,却看到陈学君坐着轮椅在门口。 “你四肢没力气?为什么要用轮椅?”简空问。 “有个小护士看我没有陪人非要我用,说轮椅上有呼叫按钮。” “哦,住院到处乱跑是不对的。” “我来找我的主刀医生算乱跑吗?”陈学君看了她一眼 “找我有事?” “太闷了,想找人说说话…” “……”简空有些纠结的打开办公室门,当个临床医生还要陪聊吗。 陈学君跟着进去了,“你为什么不把它们挂起来。”他注意到角落里放着许多锦旗的纸箱。 “我这人比较低调…”简空瞥了下那箱子。 “那你会看不起我吗?”陈学君接着问。 简空又被他突然转弯的话题愣了一秒,“我看不起的人里应该不包括你这种。” “大部分人都会反感的……” “啧,别这么丧啊,失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简空看着他毫无生机的脸,真是白白辜负那清秀的五官了。 而她突然这么直接,陈学君也又错愕了。 “那什么…单纯是想鼓励你。”简空意识到自己好像戳了人伤口,有点不好意思。 陈学君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有些颤抖:“我不是难过他走了,而是怕自己有一天也和世界的规则妥协了。” “没听懂…” “我们这种人,有多少会真的走到最后呢,他比我承受的多,父母还健在,有各种亲朋好友,像正常人一样恋爱结婚是应该的。” 简空挠挠头,她还是有些没听懂…“那你父母呢?” “他们说早知道生我的时候就该把我掐死算了,后来我就走了,四处辗转,打过不少工,他们是一个嘻哈俱乐部的,我加入了他们,他很照顾我,而照顾会产生依赖,依赖则会衍生喜欢。” “哦…让我想想,电视上失恋了想逆袭一般两条路,一条找个更好的气死他,另一条自己变得更好悔死他,你考虑考虑。”简空不知道怎么安慰,在只好搜索有关的电视情节。 “呵…”陈学君笑了。 “你笑起来还怪好看,但我差不多要去手术室了,总之别想那么多,不过是男人而已。”简空看了看时间。 而刚去到手术室,威尔斯却突然给她来了电话,“简空,我在你们医院急诊呢,我受伤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受什么伤?” “手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你过来看看我吧。” 简空只好要他们先给病人进行麻醉,换下隔离衣去急诊。 然后就看到威尔斯坐在清创室门口,左手几个手指都缠着绷带。 “你…这是?”简空奇怪他怎么弄的。 “我在学厨,跟着一个可厉害的厨师呢,然后每天都在切菜,剔骨,练刀工。” “……” “我昨天又收到你师父的邮件,这才想起来有半个月没见你了,刚好又切到手被放了一天假,就到你医院来想顺便看看你。”威尔斯解释。 “我要回去手术了…”简空不太想理他。 “那我等你,你还是需要定期找你的心理医生我报到的。”威尔斯不在意。 等简空终于完成手术再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和陈学君勾搭上了。 “你们认识?”简空觉得玄幻,世界那么小的吗。 “刚刚认识,看他一个人在花园里坐着就聊了几句,你们也认识吗?”威尔斯看了看陈学君和简空。 “他是我的医生。”陈学君指了指简空回答。 “他是我的医生。”简空指着威尔斯回答。 威尔斯愣了愣,突然有种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感觉。 简空拉着威尔斯走,“我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下班,要说什么赶紧说。” “其实也没什么说的,随便聊聊就好,不过我发现你那个患者有点问题呢。”威尔斯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眼那依然站在原地的陈学君。 “被男人抛弃了,心里犯点别扭挺正常。” “嗯?”威尔斯反应了一下。 “干嘛,你到底来看我还是看别人?”简空木着脸。 “看你…最近还好吗?” “总体还可以,就有一次情绪有点不受控制,但最后也没发生什么。”简空概括回答。 “那你跟我说说你那次情绪不对的具体经过。”威尔斯看着她,心理学里每一种情绪都会有原因。 但简空却认为既然最后她能自己平静下来也就没问题,并没配合。 “我不好的时候,你帮帮我就够了。我好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想着分析我,你这老让我觉得我依然有病。” “那不行,心理治疗是持续的,该不该不管你由我说了算。”威尔斯态度坚定。 “你这有点强买强卖的感觉啊。” “呵,那不说你自己说说别人也可以,比如你刚才那个患者。” “你是纯粹想听八卦吧?”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过去一个很好的朋友,已经癌症走了,他生前花了大量的精力研究同性之间的爱情现象,并代表这个群体去呼吁自由,改变了很多人甚至影响了很多地区的刻板偏见。”威尔斯回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威尔斯顿了一下,“十余年前同性之爱在有的国家属于精神病范畴,有的国家甚至违法,我那个的朋友他做的事情是真正的改变世界的事。” “哦,他有墓吗?需要我派人去帮忙拔抜草,送些花吗?”简空眼角泛起些许邪意。 “简空!有些人是不能拿来说笑的!”威尔斯有点生气,他非常敬佩他那位朋友。 简空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你随意,我要下班了。”然后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她当然知道威尔斯提起他那朋友是什么意思,他从未放弃要她“弃暗从明”,大爱,大仁,大义,世界上确实是有这样的人,但不代表她也必须成为那样的人啊,来求医的她必须救,不救是错,遇见丑恶必须学着饶恕,杀人是错,即使杀人也该尽量干脆,喜欢折磨是错… 所有人都要她改…… 不改是错。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要房 简空开车离开医院,到医院门口时再次碰见陈学君。 “喂,上车,轮椅给保安。” 陈学君愣了愣,确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有些犹豫。 “上车,等有什么意义,带你去找他。”简空又说。 陈学君背脊一震,终于听她的上了车。 “你该不是脑出血出到人傻了吧,在医院门口等负心汉吗,当自己是霍小玉还是林黛玉?”简空语气有些不满。 “虽然知道已成定局,还是难免抱有幻想。”陈学君看着窗外。 “别在那装忧郁小生,看前面,指路!” “……” 他们去到南文西路广场附近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四周的墙面有很多艺术涂鸦,有些墙上帖着镜子。 “我是说去找他,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再晚一点俱乐部的成员会到这汇合的,他也会来。”陈学君回答 “可为什么不去他家找?”简空能看出这是个用来舞蹈排练的地方,但讨说法不应该直接去人家家里堵门才更霸气吗。 “他和他父母住一起,不想吓到他们。” “……”真是有素质。 来都来了,简空也没不耐烦,倚着墙角玩手机,玩了一会抬头看了看那还穿着病号服的陈学君… “差点失策了,先走。”她又把他拽上车。 “走也好,反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学君以为她不想等了。 简空却把他带到不远的一家商场,进了一家潮牌时装店。 “给他挑一身,要帅的。”她对前来接待的导购员说。 陈学君疑惑的看着她。 “我可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论结果,形象气势总不能太差。”简空摸摸鼻子。 导购从一边的衣架上取下一套衣服,“这个怎么样?” 简空看着那套衣服,后背绣着一串英文…好看吗,她一个从来只买运动装,晚会全靠造型师的人也不懂穿搭啊。 “咳,美女,他被喜欢的人抛弃劈腿,伤心到生病住院,现在是要去找回场子呢,你帮着找个合适点的。”简空低声对导购员说。 导购员听清后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的确穿着医院病号服的陈学君,马上又去了对面的衣架上取来另一套衣服。 “这是我们店的新款,试一试?”导购员期待的问。 “去试啊!”简空碰了一下一直傻站着的陈学君。 陈学君进了更衣室,出来之后…… “你觉得帅吗?”简空问那导购员,她看惯胥夜,看别人都是一般般。 “很帅呀!”导购员眼里尽是欣赏,倒不是虚伪客套。 “行吧,就这套。” 简空付了钱又带陈学君回到刚才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有五六个人。 那五六人看到他们有些惊讶,“学君你怎么来了?煕哥不是说你病了吗…” “是病了,来找煕哥。”陈学君回答。 “那好点没有?我们想去看你的,可给你电话微信你都不回,煕哥最近也有点怪,一问你的事他就发脾气,搞得我们连你到底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其中一个人关心的问。 “已经好很多了。” 然后很快,门口又驶入一辆车,车里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便是那熙哥,陈学君的搭档,女的是他的女朋友… “学君?”熙哥看见陈学君很诧异。 陈学君淡然笑了笑,“我过几天走了,钱在你那,能给回我吗?” 简空是一直站在自己车门边,以为陈学君会如何痛哭流涕肝肠寸断的质问,最后这么平静?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熙哥也是愣了一下。 “什么钱?”女生突然问。 “对啊,什么钱?”简空也帮腔。 “去年他说要买房差一些,我就把我所有存款给他了,并且说好算一起买的。”陈学君看了看简空。 “哦?总共多少万?”简空又问。 “四十。” “那你不穷嘛!” 陈学君出来的早,勤奋且节省,而后来加入这个俱乐部,算是有天赋,经常会去参加一些比赛或者小演出,也能有酬劳奖金。 “我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给我点时间,一定会还你。”熙哥有点为难。 “不用等,明天就可以给你,我今晚回家就和我爸拿。”女生挽上熙哥的手,语气高傲。 陈学君看着他们没说话。 简空走过去看看女生,又看看陈学君,“你问我同意要钱了吗,我要房。” 陈学君:“……” “他既然要走还要房做什么?”女生反问。 “你管那么多,你没听见那房算他俩一起买的?谁不知道房子保值,而且他们有没一起还贷呢,如果有这性质就更不一样了。”简空神情有点欠揍。 “空……” “放心。”简空拍了拍他肩膀,“人我们就算了,不值得抢,但财是一定不会丢的,我撑着的人绝没有人财两失的道理。” 简空打断了陈学君的话,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陈学君原本要说的“空医生”那个“空”字,唔…这样称呼,应该关系很好了。 熙哥自然也注意到,脸色不禁有些黑沉。当初他在病房遇到简空,简空戴着口罩,因此他没有认出简空就是那个医生。 “你是谁……” “我刚不是介绍过了吗?来给他撑腰的。”简空得瑟着搭上陈学君的肩膀。 而陈学君也没有拒绝。这样的一幕看在那熙哥眼里气息瞬变,紧紧攥拳似在忍耐。 简空感觉到来自那人身上摄人的气息有点纳闷,她不知道陈学君是极少愿意和人有肢体接触的。 旁边的人也一样纳闷,虽然他们认识陈学君时间更久知道在整个俱乐部里,从来只有熙哥能和他勾肩搭背。但其实陈学君和熙哥的事大家并不清楚,弟弟粘着哥哥,哥哥谈了恋爱,弟弟不高兴也正常,只是为什么现在的情景有些看不懂呢。 “熙哥,今天不练了,我们走吧。”女生看出熙哥的神色变化,柔声劝道。 “他一直瞪着我,他想干嘛?”简空靠近陈学君耳朵悄悄问。 陈学君沉默。 无疑,附耳低语这样的行为更加亲密,熙哥终于没忍住,冲上来一拳就要往简空脸上砸。 “嗯?”简空敏锐的迅速避开他的攻击,并很快钳制住他,疑惑的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学君和焦急慌张的女生,搞什么啊……然后将钳制着的人往边上一推,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太复杂了,头也没回就发动了车子。 可没两分钟她又绕了回来,“住院不准私自外出,上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车上,陈学君想要解释什么,简空却冷着脸一个字不想听。 一直到车开回医院,“你可不能吃回头草,这人太渣了!”简空有点义愤填膺。 “当时他以为我们有什么所以揍我对吗?可他凭什么啊?一边哄着女的一边吊着你,渣,太渣!”她总算履明白。 陈学君笑了笑,从他开口要钱的时候他就想清楚了,即使一辈子一个人,也不需要摇尾乞怜求来的感情。 “谢谢你。”陈学君道谢,虽然他不是很理解简空为什么会带他出去。 “嗯,你自己回病房,我回家了。” 而陈学君刚下车,却有车辆鸣笛… 胥夜?简空张望了一下,然后把车倒入停车位,走下去。 “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坐你车上?”胥夜语气有些凌厉,他回家没见她,以为她还在手术就想来接她,可刚到就看到她开着车从外面进来,车里还坐着别的男人。 “他只是我一个病人而已。”简空回答。 “他是你之前在广场遇见的那个人。”胥夜是认出来才更加不高兴。 记那么清楚?简空愣了一下,“他…就是遇到点麻烦,我顺着帮了帮。” “帮什么?这么热心。” “……”这要怎么解释。 “你不是到处忽悠说自己结婚了,下班就要回家,就算老婆不在也要回去陪她视频吗?忽悠的时候知道应该约束自己,现实中却又做不到吗?”胥夜见她沉默,散出了更强的寒意。 “你能不能别这种好像我真的那什么红杏出墙的语气…”简空看了他一眼。 胥夜捏了捏眉心,“就算你事出有因,那你做什么之前不可以给我打电话,不可以先和我说一声吗?”从来只有他时时牵挂她,她呢。 “不好意思,没这习惯。”简空丢下一句话,回到自己车上开车走了。 所以她兜兜转转,折腾一圈又回到了那种情绪里,她哪里都不对,她应该改。 但对错是什么?她不认为存在对错,一如所谓的正邪善恶,都是虚幻罢了。一件事只看它能产生什么作用,是否有帮助,她从来都是这样判断的,但她一直被否定。 手机不停的响,胥夜在到处找她。 觉得烦躁,简空把车停到路边,趴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车窗外。 天空里云层浓厚,没有月亮。 过了一会又继续沿着道路往前开。她并没有到处乱逛,而是回到了公寓,洗了澡,站在阳台等着胥夜。 夜空的云团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月亮的光影在移动,越来越亮,正一点一点地越过云层。 简空一直仰头耐心看着,直到它完全突破,整轮浑圆的月亮高悬在空中洒下无边银辉。 又过了一刻钟,胥夜终于回来,他是先去了江边找她,没找到,打她电话也一直没回应,最后问地七,地七帮他看了监控,才知道简空哪也没去只是回了公寓。 没有人开口说话,见她站在阳台,胥夜也只是去把她拉回客厅,打开电视点播了她最近看着的电视剧,而自己拿了笔记本坐在旁边处理公务,两人始终都沉默。 一集都播完了,胥夜还是一个字也没说,简空瞟了他一眼:“你是想冷战吗?” “不想,只要你认错,我马上就原谅你。”胥夜合上电脑屏幕。 简空:“……” “你是不是觉得你没错?”胥夜问。 “本来就没错。” “好,那个人的问题先不说,但你抛下我走了是不是事实?” 简空:“……” “你明明知道我吃醋了,却自己走了。”胥夜看着她。 “我……” “你留我一个人,我就会想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不关心我,会没有信心,会失望。” “别随便就上升高度。”简空蹙眉。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错了吗?”胥夜再问。 简空:“……” “好吧,我当你默认自己错了。”胥夜摸摸她的头,他当时是真的有些生气,但到底不愿和她真正起争执。 “你是怕会刺激我,才选择软和吗?”简空突然问。 胥夜愣了一下。 “我跟那人没什么,就算有机会,也是你跟他才有机会……但我今天见了威尔斯,他又七拐八绕的想办法劝我……和我师父一样,很烦,然后我才会去管那人的闲事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胥夜,是不是其实在你们看来我从来都不正常,只是不忍心像别人那样把“变态”两个字安给我,所以才要求我改?” “不是,简空,你很好。”胥夜心里有些发紧,握住她的手。 “呵,也许坏得还不够,但绝对不是好。有时候我会羡慕你们,你们好像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责任,荣耀,野心,权力,快乐…都有自己追求向往的东西,可是我没有,你们要求这样一个无所求的人改变,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那我呢,你对我也没有所求吗?”胥夜忍不住问,难道这么长时间了,她依然觉得他是可有可无的吗。 “你?你如果在,我努力善待。你如果走,我笑着相送。你对我也应该这样。”简空平静的回答,人与人之间关系就是空性的,喜欢的宠物会丢失,疼爱的孩子会独立,深爱的恋人会变化或先死。万物既然生,必然灭,人生其实极为寂寥。 胥夜却顿时心底寒凉如冰窖,他以为经历这么多,她对他总已经不一样了,然而她还是不在意他去留。努力压下心中酸楚,把她揽进怀里笑了笑,还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你可要好好待我,因为我会一直都在……”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对的人 胥阳按简空给的h市近期的医学论坛或年会安排表到处去听一些听不懂的课,混吃混喝,终于成功扛过半个月,然后跑去和辛北晴要求兑现承诺。 “是你说我做到了就答应考虑给我机会的。” “我已经考虑了,考虑结果就是依然不行。”辛北晴有些意外,这本就只是缓兵之计,以为给他半个月时间,他自己会冷静。 “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你忘不了那人我不在意,还是你又要提你比我大?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理由也太虚了。”胥阳心急。 “原因的确是这些,和楚恒有关和年龄有关,你此时的喜欢是一腔热血,你并不知道自己喜欢我什么,而我,别说我根本没心情论喜不喜欢,就算喜欢我如今也只会喜欢对的人,不是感觉,是对,知道吗?门户、阅历、学历、性格、沟通能力都要对。”辛北晴给他解释。 即使抛开一切,那些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她从来不信,更何况她也不愿意当灰姑娘。 “阅历会增加,学历可以深造,性格,我觉得我性格挺好的,也很好沟通,除了门户没办法,其它都能解决,我就不能是对的那个吗?”胥阳执着的问。 “那就等你增加了,深造了再说吧。”辛北晴无奈,她认为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结果他还是没懂。 这段日子她始终觉得茫然,但仍存有理性,年轻时候的喜欢,只要喜欢。可到了她现在,过完年二十八,接近三十,冲动过滤之后现实更多,再喜欢如果不对都没有用。 胥阳有些气馁,他还是不够有诚意,不够打动她吗?一开始他每天都给她送花,送各种各样他认为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想方设法出现在她面前,赖着不走。后来有了赌约,他没钱,就改成每天送一张卡片,有机会还是去粘着她,微信里每天自说自话。 她要辞职,但杂志社因为突然被胥氏收购反而拖拉着迟迟不给她办理手续,他便亲自出面替她解决了问题。而她想回到记者行业,他就要人联系了多家电视台或知名媒体对她发出意向。 可是感情从来没有公平可言,在喜欢的人眼里,为爱所做的一切足以感动自己,但在不喜欢的人眼里,所有都是困扰。 他的鲜花礼物以及后来出面替她处理辞职手续的事,在周围人看来是辛北晴找到了有钱人所以辞职,虽有人表示羡慕,也同样有人非议,鄙夷,奚落,而这仅辛北晴单方面在承受。 至于那些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单位,她当然也明白原因,但一一婉拒,她需要自我整理,以后的具体方向她还要再慎重考虑。 工作交接好,在家陪了父母几天,辛北晴买了机票去a市,她想去找威尔斯,威尔斯与她常有邮件往来,关于以后她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辛北晴去了a市,胥阳没理由不回去。 胥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闷了两天之后终于舍得去公司。 “哥…”他走进胥夜办公室。 “我以为你乐不思蜀已经忘了回来了。”胥夜看着文件头都没抬。 “可以让我去办的就分给我吧。”胥阳没多逗留,说了一句便走了。 胥夜这才看向他,见他出去了,分出部分文件叫秘书送过去。 一直到下班胥阳才又出现在胥夜跟前,说自己没开车来,要蹭车,最后粘着一起去了公寓。 简空却因为手术延迟还在医院加班。 “哥,我丢下工作那么久你怎么没骂我,也许你骂我几句,我就不会觉得压抑了。” “你是对那辛北晴动真格了?”胥夜看了看胥阳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 “我真不真又怎么样,人家理都不理我。”胥阳幽怨,见胥夜在冰箱找食材,“哥,简空反正不在,我们去酒吧吧。” 然后推着架着就把胥夜又拉了出去,强调自己心里难受,需要安慰。 而到了莉莉安,胥阳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反复嘟囔些醉话,胥夜也没拦他,陪着他喝了两杯,希望胥阳醉过之后就清醒过来把该断的都断了。 夜深了,胥夜打算回去,胥阳却不愿走。 “哥,你让我去哪,回家一个人,去你那看着你和简空两个人,我哪都不去就在这,有酒,有歌,这才是人生……”他仰倒在沙发上。 “但我需要回去。”胥夜看了看时间。 “回去?哥,你对简空就像爸爸对女儿……你都出来这么久了,她一个电话都没给你打吧?爸爸会担心女儿,女儿不担心爸爸。”醉着的胥阳不小心说了实话,他当然知道他哥如何掏心掏肺,但简空,呵,女人…… 胥夜顿了一下,又想起之前简空说的在就好好相待,走就笑着相送,没辩解什么,留下胥阳交待了酒吧经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公寓,简空已经自己睡了,胥夜没开灯,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影。 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少份量呢。 “简空…”他把她摇醒。 “怎么了?” “我喝了酒胃不舒服……”胥夜没不舒服,他只想她关心他。 而简空只是去柜子里找了几片奥美拉唑,“吃了吧,吃了好好睡一觉。”然后又躺下了,瞬间入睡。 剩胥夜自己苦笑。 “我还是不舒服。”他再次把她摇醒。 “啊?哪不舒服?”简空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 “头晕,胃也难受。” 简空起来看了看他,脸色好像是不太好,给地七打电话,“问下老叶那有纳洛酮没有,有就送支过来。” 很快地七就把简空要的纳洛酮送了来,然后给胥夜进行注射。 胥夜也配合,他已经查了不过是支酒精中毒的药,算对症,并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简空披着外套坐沙发上看,“白粥会煮吗?去厨房帮我给他煮一点再走。”她问地七。 “好,老大,你也快去休息吧。”地七应声。 看到简空果然慢慢走回房间,对他多一句话都没有,胥夜更加委屈,她不在意他的去留,而且连煮粥这么简单的事都已经不愿意自己去了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有情况 第二天胥夜起床时,简空还睡着,当她是惰性来了赖床,胥夜也没在意,毕竟简空以前偶尔也这样,吵她她反而要发脾气。 做好早餐,简空依然在睡,正想去把她喊醒,门铃响了,是地七。 “胥总,你先去上班吧。”地七偷偷往房间瞥了瞥,老大好像没起来。 “有什么事吗?”胥夜觉得奇怪。 “没事,就让老大多睡会,老叶已经去查房了,门诊取消,手术也调到中午才开始。”地七回答。 “为什么?”胥夜不理解。 “啊,老大没说吗,她昨天估计是头痛发作,特别严重,也幸好是在中午两台手术间隔的时候,老大回办公室吃饭突然给老叶打电话,我们赶过去她已经疼得整个人蜷在那里,办公室砸得一片狼藉,后来老叶给她用了镇静剂和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息了好几个小时才缓过来,又接着做下一台手术,忙到晚上九点多才走。”地七把自己看到的讲了一遍。 胥夜愣了,所以不是她没有关心他,而是他在她需要的时候没出现……胥夜让地七先去医院,然后同样取消了上午的工作回到房间陪着简空,一片心疼。 如果是因为头痛频繁剧烈,不能忍受又不能控制,那她是不能再去替人手术的,纵然她自己常常抱怨说不想干了,可是因为这样而不得不放弃,她能接受吗…担忧之中他已想了很多。 但没一会胥阳却打来电话。 “哥,你昨晚怎么丢下我自己走了……” 胥夜看了眼还在睡的简空没回答,把电话挂了。 而胥阳马上又打了过来,“哥,你怎么还没来公司……” “你到底什么事?”胥夜走到阳台才问。 “爸来了,要见你。” 胥夜:“……” 胥夜反复确定简空的确睡得很沉,又把早餐放锅里温着才终于出门。 “我知道爸为什么来,八成是问你德国那边的项目为什么不争取。”胥阳见胥夜来了给他告密。 胥夜没说什么走进办公室,不同于在简空面前从来柔和的模样,此时更多几许威严。 也正如胥阳说的,胥父过来的确是要问胥夜放弃德国项目的原因。 “没什么原因,啃不下。”胥夜淡淡回应,那项目开始他也有注意,但前期需要的投资太大,回报太慢,中间如果资金链断了就会很麻烦,他们胥氏没必要去冒这样的风险。 “不是还有慕安么,你们可以合作,前期的投资他们主要负责。”胥父提议。 胥夜看了他父亲一眼,“回报率一般,没有必要。” “但争取并没有什么坏处……” “高层已经讨论过,大家同意放弃,我还有其它事,先走了。”胥夜阻止父亲继续往下说,担心简空醒了也担心她依旧不舒服。 看着胥夜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胥父皱着眉,脸色并不好看。 回到家,简空还是没醒…胥夜微微松口气。 刚到书房想拿笔记本却突然听到卧室传来简空的叫声,“啊!完蛋完蛋,又完蛋了……” 胥夜快步走进去:“怎么了?” “你在家?怎么不叫我起床啊,我又迟到了……”简空着急忙慌的去往卫生间打算洗漱。 “没事,手术改中午了,其它的老叶会帮你解决。”胥夜拦住她。 “嗯?” “头还痛吗,可以再睡一会。”胥夜关心着。 “不痛啊…”简空有点懵,她经常早上起不来都会幻想有人告诉她今天不用上班了,现在是愿望成真,还是在做梦。 “以后有哪里不舒服要和我说……”胥夜仍然自责。 “不舒服当然找医生,找你……额,虽然找你也不能解决问题,但你作为我男朋友有知情权,嗯,以后知道了。”简空说着说着看到胥夜渐冷的眸光自觉地把话转了弯。 “你这样总是头痛实在是有风险。” “还好吧,也没耽误过什么啊。” “像昨天就很叫人后怕不是吗?或者我们不当医生,去医学院当老师?”胥夜帮她计划过。 “昨天?老师?你的意思是让我辞职?可你以前不是说哪天我不干了就你养我吗?” “你肯答应给我养就最好了。”胥夜笑了笑。 “怎么养?养几年,天天好吃好喝伺候我,让我越来越懒,然后脑子迟钝,手脚也不利索,等哪一天你突然看上别人了,或者突然破产了,不想养养不动了,我怎么办,再拿手术刀连动静脉都搞不清楚,换个人养吧人家嫌我不青春了,我怎么办,去跳楼吗?”简空去到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念叨,说得含糊不清牙膏泡泡到处飞。 胥夜:“……” “好了,别总担心那么多,昨天不过是意外而已,医院旁边新开了家果茶店,护士们叫外卖顺便给我带了杯,然后喝没两口就出事了,后来才看清那果茶叫什么柠檬利宾纳,含微量酒精。”简空洗漱完出来看胥夜忧心忡忡的猜到缘由,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你不能小心点,不喝别人给的东西吗?”胥夜严肃。 “你这是在批评我?” 胥夜:“……”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九点多才下台居然没见你来接。” 胥夜一顿,“没干什么。” “是吗?”简空换了衣服去到厅里看见垃圾桶有支注射器终于想起昨晚胥夜不舒服的事,琢磨…“你昨晚喝酒去了?” “胥阳回来了,一起喝了两杯。”胥夜莫名心虚。 简空眯了眯眼,“不对,你有情况,喝两杯至于喝到头晕胃疼?” “可能是没吃饭喝的酒……”胥夜努力找着理由。 “哦,那你手伸给我看看……” 胥夜不懂看手能看出什么,把手伸给她。 “脉率过一百了,你心慌呢,为什么?”其实脉率没多大变化,简空故意诈他。 而胥夜是真的不知怎么解释了,所幸吴特助来电话让他能躲开一会。 简去厨房端了早餐,吃完又自己静静的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差不多则拿了车钥匙准备去医院,似乎并没打算继续追问。 “我送你去吧。”胥夜见她要走。 “突然觉得好遗憾呢。”简空走出门,留一条拳头宽的缝和胥夜说话 “遗憾什么?” “遗憾我都没办法陪你喝酒,因为我可能会喝着喝着就把你弄死了……你还是多去跟别人喝吧,喝尽兴点,来点娱乐节目也不错,我会到医院多开几支纳洛酮放着……”简空唇角微翘,然后忽地将门关上逃似的跑了。 第二百二十章 原谅 胥夜下午去到公司依然有些七上八下,总担心简空是不是生气了,他该说实话承认自己是没病装病吗,可不承认又怎么解释才好。 “哥,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我之前进来你就在看这本文件,现在还是这本。”胥阳看着他哥。 胥夜闷着没应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又和简空有关。”胥阳已看破。 胥夜纠结半晌,到底忍不住把事情和胥阳讲述了一遍。 “哥…我突然心里好受很多…连你在爱情面前都被欺压成这样,我也不冤了。”胥阳听完以后发出感慨,想他哥平时开会或者谈判的时候多酷啊,上帝还是有一点点公平的。 “我陪你去解释吧,不对的都推给我就行了。”胥阳正经提议。 简空去到医院是直接去了手术室,手术完成后回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里空荡荡电脑,椅子,书架都不见了,而胥夜和胥阳一起坐在她休息室里。 “你们把我东西偷哪去了?” “谁偷了,进来就这样,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胥阳皱着眉。 简空又环视一周,想起昨天……东西好像是被她砸没了,“咳,你们来干嘛?” “累不累?”胥夜把她也牵到床边坐下。 “不累,但我觉得我们三个人这样排排坐床上很诡异。”简空侧头看看胥夜又看看胥阳。 胥阳瞬间站起。 “那个,我就是来帮我哥说明一下,酒是我拉他去喝的,他跟谁喝你都可以不放心,但跟我你安心,我绝对是站你这边的,一定帮你监督他!”胥阳义正言辞。 “他以前很经常跟别人喝?” “没…没有啊。”胥阳愣。 “那你怎么知道他跟别人喝我不能放心,一定是他和别人喝酒然后发生过什么有趣的故事吧?” “没发生过什么。”胥夜很无奈。 胥阳也正想说几句,可简空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嗯,知道了。”简空接完电话看了看他们,“我要再去趟手术室,你们先回去。” “是手术有什么问题吗?”胥夜担心。 “别人的手术,说病人术后血压不好,我去看看。”简空站起身打算走。 “那你原谅我哥了?”胥阳赶紧追问。 “原谅?哈哈,嗯,原谅了,不过我不念叨你,你也不许再念叨我。”简空对胥夜笑了,她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不过是当时胥夜听见她不小心碰了酒发生意外瞬间黑脸她才故意找茬。 胥夜看她笑得狡黠得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好吧,他又上当了。 简空去到手术室,找到给她打电话的医生所在的手术间。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简空问手术医生。 “前面都很好,到最后关胸的时候,我发现有根静脉桥在不断渗血,就马上止血,止血后经过胸骨两侧穿钢丝准备收紧闭合胸骨,患者的血压就突然掉了,心率也有加快。然后我给用了羟乙基淀粉快速输注,多巴胺也给快了,同时还间断静注间羟胺。血压还是上不来,目前血压是7249mmhg,心率128。”手术医生回答,手术是心脏搭桥术,术中过程一直很顺利,他也费解为什么会这样。 简空看向术野,左心房充盈欠佳,而连接的心电监护显示st段逐渐上抬至5mm,“角落那台是什么型号的超声机?”她看到边上的仪器。 “不太清楚,好像是刚引进的,超声科主任宝贝着呢!”手术间的巡回回答她。 简空把它拉了过来,设备标签上注的是philipsepiq5,没记错的话这种机子应该可以用来行tee检查。并没和大家多解释,开机后,她把超声探头置入到患者食管内。 “左心房和心包之间有高密度影,左心房受压变形充盈受阻,以致缩小,准备心包探查术吧。”简空从超声成像中观察到,指示手术医生。 手术医生仍在诧异中,空主任刚才做的是不是就是国际上才提出没多久的tee检查,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吗?擅长多学科就算了,连最新的超声技术都懂,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啊。 “喂,还愣着干什么?”简空不满的盯着那手术医生。 “对…对不起!”手术医生如梦初醒。 而心包内探查,的确在左心房侧后方发现一约5cmx5cm血凝块。血凝块取出后,患者心率血压都立即恢复到正常范围。 简空再次进行tee检查,心脏各房、各室充盈良好,大小及比例都正常,心电监护显示的st段也回降。“可以关胸了,关完等半个小时,没什么问题就送回病房吧。”她把仪器关机,推回到之前的地方。 第二百二十一章 礼物 离开手术室简空看到胥夜发来的微信,他还在等她。 坐上胥夜的车。 “我们今天去吃这个吧。”简空又在朋友圈看到别人的晒图觉得感兴趣。 胥夜看了眼她手机里的小龙虾……然后拐弯去了之前买桃花羹的那家酒楼。 “胥总。”经理立刻迎了上来。 “嗯,去做一份这个。”胥夜把那手机里的照片给经理看,然后带着简空去了以前常用的包间。 经理愣了,这是什么,麻辣小龙虾?他们没有这道菜啊……但还是马上点头应好去了后厨吩咐人赶紧去买小龙虾。 而经理走了没一会突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没有敲门。 “胥总,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了!”是一位体型略胖的男人,看上去像喝了不少。 “好久不见。”胥夜看了他一眼并没记起是谁,但还是礼貌应了一句。 “我和新途企业的郑总他们在对面呢,不如一起过去热闹热闹?”那人发出邀请。 “不必了。” “诶,人多菜也香一点。”那人腆着笑上前想要去拉胥夜。 胥夜有些不悦的避开他,那人却又去拉简空…… 胥夜瞬间皱眉将他拽到一边,从手机里找到新途郑总的电话。 “祥云包厢,你的人马上过来领走!” 然后不到一分钟就来了个较高大的人不停的跟胥夜还有简空赔不是,将之前闯进来的人骂着拖劝走了。 “你这样真是太不明智了。”简空摇摇头。 “那我应该怎么样?”胥夜看她故作老成的样子想笑。 “当然要继续板着脸吓唬他们,至少讹他们一顿饭钱。” “呵…” 小龙虾很快端了上来,又香又艳,看着就食欲大增,简空马上开动,一只再一只。 “少吃一点,这东西不太干净。”胥夜劝着。 简空舔舔辣得发麻的嘴唇,“很好吃,你也吃。”她把刚剥好的一只伸到胥夜嘴边。 胥夜刚低头咬住,又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即被打开,是酒楼的经理。 “额,胥总…我来上…上菜。”经理本想着一盆小龙虾怎么够吃,让后厨又抓紧做了几个招牌菜……可他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送进来吧。”胥夜没觉得哪里不对。 经理尴尬着让人把菜端上,又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看简空,简空从医院出来还是空明净的装扮,眉眼俊美如画,双唇被辣得嫣红又似有股女人的妩媚。 倒是有些资本,经理心里总结。 “好了不许再吃那个,吃这些。”胥夜把那盆小龙虾转到离简空最远的一角。 “胥宝宝……”简空看着还剩大半的小龙虾哀怨。 “两只,不能再多了…”胥夜又夹了两个给她。 吃完饭两人打算回去。 “是快到圣诞节了吗?”简空注意到街边的商铺门前多了许多圣诞装饰。 “嗯,还有二十天左右。” “那我们去商场逛逛吧。” “是有什么东西要买吗?”胥夜奇怪,简空一般很少主动提出要逛商场。 “有的,圣诞之后就是元旦,苏白肯定又要回去,我得给我师父和我哥带点礼物。” “礼物?有没我的份?” “没有!” 到了商场,虽有心,简空还是没买到东西,除了买了点零食,其它什么都没有。 逛了几圈,越来越多的人侧目,尽管天气开始冷了戴着口罩并不奇怪,但两人的气质很难不引起注意 “好难啊,送什么才合适呢。”简空有点郁闷,不知不觉走进一家护肤品专柜。 柜姐看到他们也是眼前一亮:“两位先生是想买些什么呢?” “买礼物。”简空简明扼要的回答。 “一定是送女朋友的对不对…”柜姐笑着问。 “不对,送我哥。”简空环视一周,好像走错了,打算走。 “送男士吗?我们有男士产品啊,喏,你们看,男士水乳,面霜,精华,香水,还有最新推出的男士面膜,不仅可以送礼,先生自己用也很合适呢!”柜姐及时热情的推荐。 “哦?”简空顺手拿起边上摆设的面膜看了看。 “这款面膜同时具有补水保湿美白抗皱四重功效,卖得很火的,网上口碑也非常好,男生女生都能用。”柜姐继续介绍。 简空往店门口看了看,她已经从一楼逛到四楼又逛回一楼了……哎 “行吧,要…四箱。” “四盒吗?好的。”柜姐笑了笑。 “不是四盒,是四箱。”简空纠正她。 “要买这么多?”连一旁看着的胥夜都忍不住疑惑。 “嗯,四箱比较好分。” 柜姐愣了一下,见简空不像开玩笑,又去问经理。 “先生,四箱是总共四百盒,确定吗?”经理也走过来。 “确定。”简空点头。 “那方便留个地址吗?我们从总仓库那边直接调货可以给您送到家里。” 简空留下地址然后拦着胥夜自己付了钱。 “你买那么多面膜是自己用吗?”胥夜看着手里多出的单据。 “不,你刚不是也问我要礼物吗,你一箱,苏白一箱,我哥一箱,师父一箱,刚好!大家圣诞元旦都快乐!”解决了人情问题的简空笑得眉眼弯弯。 胥夜:“……” 第二百二十二章 第二天简空刚去到医院就看到一穿着白大褂年纪挺大有点面生又有点气势的医生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找我吗?”她注意到他胸前的工作牌,超声科主任。 “啊,空主任,那个…我听心外的小张说你懂tee技术是吗?” “是…有问题?”简空不太理解。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刚把机子申请回来想安排人去学习这项技术,但是是国际班,学习费用和学习时间都比较多,医务科一直不批,正愁呢……不知道可不可麻烦你找时间在医院给我们组织培训一下。”超声科主任客气的问。 “找得到时间的话就可以。” “没关系,如果平时忙周末也行,我们的医生学习积极性都很高的。”超声科主任笑 “周末我不行。” “额…” “你去找我助手谈吧。”简空打开门走进去,准备换衣服去查房。 查了一圈回来,“我今天的手术几点开始来着?”简空突然想不起来今天的安排是怎么样的。 “空少,我们今天需要去嘉华会诊。”老叶回答。 “会诊?怎么昨天不提醒我?早知道今早我就不过来了,跑来跑去的。” “老大,我有发信息给你的……”地七小声说。 简空拿出手机翻了翻,的确有信息,是她自己没注意。 “之前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柯副院长的事吗,查到一些,还有部分有阻力不太容易,需要点时间。”地七回答。 “那机构是什么性质知道了吗?” “应该是兼有商业和研究双重性质。” “我还以为跟我们差不多……那为什么找我呢。”简空嘀咕着纠结,她什么时候还招惹过这样的人吗。 几人出发去到嘉华医院,柯文带着他们神外科的主任一起到医院门口接她,寒暄过后去到病房。 有个年轻医生开始汇报病情,患者是11岁女童,间断性头痛3年余,检查发现“松果体区占位性病变”并进行化疗,近日复查核磁共振复提示肿瘤增大伴有脑积水。 简空听完,接过所有的检查片子一张一张看:“孩子的话,我没什么好建议,常规处理吧,先解决脑水肿再切除占位病变…”她现在是极不愿意把知道的一些新手段用在孩子身上,家属实在太难缠,解释起来鸡同鸭讲,费脑。 “那你能参与手术吗?即使是同一种手术方案不同的医生主刀都会有不同的特点。”柯文有点期待的问。 “行…”简空想了想没拒绝。 “还有前天上午我们也收治了一名胶质瘤患者,65岁,你可不可以顺便去看看?” “你们怎么能收到这么多胶质瘤患者,现在发病率都这么高了吗?”简空纳闷。 “不是,我们团队主要方向就是这一块,有些病人是慕名而来。” “……”听起来有点炫耀啊… 简空跟着柯文去到办公室看新病人的资料。 “病人是因为右手抽搐和有精神症状来就诊。头颅核磁共振提示,左侧岛叶存在最大径约5cm的肿瘤,而且是在语言功能区周围,活检结果是who2级少突胶质细胞瘤。”柯文给她介绍。 “嗯,直接打开切掉,对你来说应该不难。”简空看了看那些影像。 “问题就在于家属不愿意开颅手术。” “不愿意开颅?”简空思索片刻,“我跟你说,之前我还研究过一段时间的litt激光热疗。这玩意你了解吗?以后绝对是一种新方向……” 她突然聊起专业的部分,来了兴致甚至将之前看过的报导,自己做的实验都说了出来,一直以来除了师父几乎没有人能和她探索这些。 柯文听得认真,他知道有些研究所正在开展激光热疗,但简空说的那些明显比文章记录的更加具像。 近中午,他请简空到嘉华附近的餐厅吃饭。 “你真的在病人身上做过?”他们仍在聊激光热疗的话题。 “嗯,之前有个……志愿者,50岁,疗程分两期,第一期两个月,做完瘤体明显有缩小。之后开始第二期,完成后再配合化疗,半年复查核磁共振,病变部位已经接近消退,几乎达到了手术一样的效果!” “那…那有具体资料吗?病人还有没有随访?现在的情况呢?”柯文激动。 现在死了,被她弄死了,哪有人肯给她当志愿者,本来就是为了实验特地去抓来的,怎么可能真让他活着……简空轻轻敲着桌面。 “失联了,找不到了。” “真可惜……如果能知道远期效果的话必然会轰动整个医学界的。”柯文有些遗憾。 “没事,很多地方都在关注这个领域会有新进展的。” 柯文愣了愣,“可你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再坚持一下把它整理发表出来将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这种里程碑式的研究成果一旦公布,以后无论多少年再有人使用litt激光热疗都必然会提到她的名字。 “荣誉?哈哈,要这些东西干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简空笑了。 柯文有点震撼,“那你觉得什么才是重要的?” “不知道……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你不是说你也在研究胶质瘤么,当时我整理了有资料的,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给你一份。”简空用完餐靠着椅背。 柯文又愣了,这…她不知道这样的资料可值千金吗? 而当晚柯文果然收到了空明净发来的关于分期litt治疗胶质瘤的研究资料。资料里除了些理论根据,对他们吃饭时提到的那个成功案例有很详细的记录,已经完全可以用来做临床参考。 他的团队在胶质瘤这方面的研究很长时间都没有大的突破,像是突然找到钥匙打开紧闭的门,柯文把那资料看了又看,连夜制定了好几个下一步的探索方案,然后还把方案发回给简空,想让她指正。 而简空收到回复有点无语,她之所以把这份资料给他,是因为她懒得再跟他们捉迷藏,才给他们线索让他们来找。同时也算弥补对柯文母亲的少许愧疚,报答自己年少时曾承蒙的关照,绝不是她想要跟他一起探讨啊……但怎么有这么笨的人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同台手术 按照商量好时间,简空到嘉华和柯文同台手术,简空主刀,柯文退当第一助手。 “胥夜真大方啊,你们的手术室要比瑞民的先进。”简空打量着这配置近于国际高端水平的手术间。 “既然做当然要以高标准来做。”柯文笑了笑。 大家陆续洗手,穿上手术衣。 根据事先讨论的方案进行手术,切开小部分头皮,钻孔,植入脑室镜,行三脑室造瘘,再植入脑室外引流管,先解决脑水肿的问题。 “之前你那台腹腔镜kasai术后来怎么样了,家属还有为难吗。”柯文突然想起。 “还有吗?”简空也问老叶。 “已经解释好了,那份资料的说服力很大。”老叶回答。 “唔,那真是多谢柯副院长了,原来柯副院长是这样解决医患矛盾的,果然是知识分子的作风……”简空打趣。 “不是,我也很少过问这些,你很经常会被患者投诉吗?”柯文有些脸红。 ”家常便饭喽,我们医务科的老张看到我都头疼,还说不得赶不走。”简空声音带着笑意。 “如今的医患信任度的确很低。” “很正常啊,你懂的他们不懂,凭什么信你。” 等引流管妥善固定后,众人一起调整患者的手术体位,头架固定,又开始骨瓣开颅。 “那个激光热疗的后续计划你有看吗?”柯文惦记着,可简空一直没回他。 “你不是有团队吗,自己琢磨不用带我。” “为什么。” “太忙,没空。” “但……” “好了不许吵,专心点!”简空阻止柯文继续问。 剪开硬脑膜,从内镜下分离粘连,慢慢进入找到病变,再一步一步一点点的切除。 柯文看着简空的操作有些入迷,他以为他的操作已足够完美,但如今才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见识到所谓的真正的踏雪无痕。 半个小时后,占位病变成功切除。 “可以冲温盐水了,冲完缝合硬膜复位骨瓣,交给你吧。”简空放下电刀,示意柯文,然后退到后面。 “为什么胥夜哥不请你到嘉华,你会做得比我更好的。”柯文由衷感慨,站到简空刚刚站的位置。 “如果我是你才不会答应胥夜进入嘉华医院,我肯定问他要钱自己另外打造一个医疗品牌。”简空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 “医疗品牌?” “对啊,医疗不过是商品,人,药,器材哪个不要钱,哪有什么特殊呢,弄个品牌,以品牌约束内部的医生,形成市场管制,天天强调医德医风有什么用,唯钱才能治标治本。” 不过是突发奇想,简空随口一说,柯文却听愣了…… “那你和瑞民的合同还有多久,合同期过后呢,可以到嘉华来吗?多少钱都可以。” “当然不行…合同期过后我就自由了,天高海阔随我怎么飞。” “你的意思是想要休假吗?没关系的,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过来。”柯文不太懂简空的话。 “噗嗤…”一旁听着的地七忍不住笑了。 简空无语。 手术结束之后,柯文交待病人的主管医生如何安置,送简空他们离开。 “你…晚点还有什么事吗?”到了医院门口,柯文突然感到不舍。 “没。” “那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不喜欢,不喝。” “可是…”柯文想说她之前就带他去过咖啡厅。 “诶?你是不是自己去咖啡厅的时候看上哪个女孩了?要拉我去帮你参考?如果是这样我就去。”简空唇角勾起笑了笑,她也想起了当初带柯文去咖啡厅的事。 “嗯…”听到她说去,柯文点点头。 打发老叶和地七先走,简空和柯文一起去了之前去过的那间咖啡厅。 咖啡厅里暂时没什么人,“那女孩是常客吗,今天会不会来?”简空问。 “也许会吧。”柯文含糊道。 “那我们就等等。”两人找位置坐下。 “你看上的是什么类型的女孩,是不是那种很文静,笑起来甜甜的很漂亮的?”简空好奇像柯文这种斯文人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 “不算文静…笑起来很…美。”柯文有点心虚,只是想圆谎,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空明净”笑的样子。 “哦…那你想好怎么去搭讪了吗?” 柯文没回答。 “你会不会写情书?你写情书呀!我之前看了部电影男女主之间就是写信写到在一起了,他们那会是80年代,通讯不发达。不过就是因为现在通讯太发达,写情书才更有意思。”简空以为柯文害羞帮着给出主意。 而柯文却看着简空姣好的脸晃了神。 “你怎么了?”简空发现柯文好像没在听她说话。 “没什么…”柯文垂下眼眸,掩饰自己复杂的情绪。 “其实你放心了,如果你一个有车有房的双学位博士女孩子都看不上,就太没有天理了。”简空喝了口柯文帮她点的咖啡。 “我们走吧。”柯文突然站起身,觉得自己乱得很。 “就走了吗?不再等等?”简空有点纳闷。 “嗯…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柯文蹩脚的找着理由。 把简空送回到瑞民医院,柯文一路始终都不敢再看她,真是……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内心层出不穷的质问声,懊恼烦躁,心乱如麻。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这天的商会晚宴,简空还是没能当胥夜的女伴陪他一起出席,苏白表示有其它的安排,早早就把简空接走了。 去到慕安,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在房间看着礼服讨论什么。 “小白,胥夜说穿这件礼服。”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礼盒,里面是另一套礼服。 “比我选的好看?”苏白将礼服抖开,浅蓝白纱,倒是挺清纯。 而苏白选的依然是黑色,他觉得简空对黑色的驾驭简直完美。 简空看着两件裙子没发表意见,都差不多,她都不怎么喜欢。 “还是黑色好,显得稳重一点,今天在会场我会宣布一些事情。”苏白考虑。 “嗯。”简空无所谓的点头。 一切就绪后,门口进来另一男子,挺拔严肃,年纪与苏白相仿。 “他是雷霆川,以后接替我负责慕安在华国的分公司。”苏白给简空介绍。 “空少。”雷霆川同样出自鹰岛,对简空低头示敬。 “哦…信得过吗?”简空慢条斯理的问。 “属下绝对忠心!”雷霆川马上回答,斩钉截铁。 “好了,放松一些,出发吧。”苏白笑了笑,他自然是考察已久才挑选出的人。 众人去到晚会现场,胥夜早已到达等着简空,今天的他破例穿了一套白色的西服,配着天蓝的领带——和他给简空的那件礼服是情侣款。 而当他终于看到简空风轻云淡的迈步走来时,冷艳高贵,美得耀眼夺目,却并没有穿着他料想当中的礼服。 “嘶…我是不是不小心搅和了什么?”苏白看见了胥夜。 “什么?”简空也看到胥夜,却并没懂苏白的意思。 苏白没说明,胥夜已经朝他们走来,“怎么这么晚?” “也不算晚吧。”简空一点没听出胥夜语气里的幽怨,打量起他的衣服,“你为什么穿一身白?” “……” “我不和你走一起了,我一身黑,你一身白,黑白无常吗?”简空蹙眉,往同是一身黑西服的苏白处靠了靠。 胥夜真是郁闷到… “她确实晚点才能跟你一起,我这边还有有点事需要她。”苏白笑了。 很快就有其它人陆续过来向苏白打招呼,而苏白则对他们介绍慕安下一任首席执行官雷霆川,以及慕安总经理简空。 “小白,我不当那个总经理!” “并不需要你参与什么,我很快要走,霆川忙万一顾及不到你,有需要你可以自己调遣慕安内部的人。”苏白解释。 简空愣了一下,这交待后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你哥的意思,而且你师父也是同意的,不然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总是不放心。”苏白怕她拒绝补充道。 简空仍有疑惑却也没再问,老老实实跟着,当再被介绍时配合着笑笑点点头。 “去找胥夜吧,我再带霆川转转。”场上重要的几人已见过,苏白也看到胥夜始终在注意他们。 “小白,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奇怪呢?”简空感到纳闷,她还是不太理解苏白的安排,真的只是不放心她?可给她人和钱不是更方便她乱来,更没法放心了吗? “哪里奇怪,快去,你在这我还要给你挡酒。”苏白嫌弃了一句。 也没等简空说话,胥夜已经走过来牵她,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两人走到舞池附近,胥夜看了看舞池上方明亮的水晶灯,突然转到简空面前,矜贵优雅地做了个绅士礼,朝女孩伸出了一只手…… 简空懵了,她一直想着苏白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周围人也投来了炙热的目光才回过神来,然后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宽大的手掌心上。 胥夜嘴角带着笑意牵着女孩走到了舞池里,一只手握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搂在女孩盈盈一握的腰身,跟随着悠扬音乐声轻轻晃动起舞步…… 他本就想借今天的场合正式公开他和简空的关系,尤其是周家的事件后,他要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简空是他胥夜的人,谁若敢动她就是和胥氏过不去。 一黑一白,像简空所说站在一起的确突兀,但两人时不时低语说些什么,气氛和谐以及表情中难掩的甜蜜,却让他们出奇的般配。 曲终舞尽。 “能陪我去和我父母打声招呼吗?”胥夜揽着她走下舞台。 “嗯…” 于是胥夜带着她往会场的另一个方向走,远远就能看见他父母和另一对中年夫妇坐在一桌,男女各自聊天。 “爸,妈。” “伯父,伯母…”简空跟着叫了一声。 “嗯…”胥母看了看简空,点点头。 “坐吧。”胥父客气的说。 “胥总这是好事将近了啊,我刚还和你妈妈说我孙子刚刚满月,长得那真是太俊了!”说话的女士看到他们打趣,同时拿出了手机,“你们看,小模样是不是很俊俏,你们差不多也可以…呵呵…” 简空往她手机上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宝宝可爱是可爱,两只眼睛的瞳孔颜色却不一样,其中一只是蓝色的,“是异色瞳吗?” “很特别对不对,简直像小说里写的一样。” “去医院检查了没有?”简空顺口就问。 “这有什么可检查的。”女士语气嗔怪。 简空看了眼旁边的胥母,胥母不知在看哪,也就没说什么,反正和她没关系,娃又不是她的。 “异色瞳有问题吗?”胥夜突然问,仿佛希望简空继续回应。 “额…可能是一种遗传代谢病,多伴有听力障碍。”简空声音不大,只一桌人刚好听见。 “骆叔骆姨,听力障碍可不是小事,还是别顾着聊天,抓紧回去带你们孙子去做个检查看看。”胥夜看了那女士一眼。 被胥夜唤作骆叔骆姨的两人齐齐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自己的宝贝孙子对声音到底有没有反应,却越想越心头打鼓。 “年轻人危言耸听而已,别紧张。”胥母有些不满。 “是不是危言耸听去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胥夜又说。 简空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胥夜。 没一会那骆叔骆姨就用了些拙劣的借口提前离场了。 而没多久胥夜也带简空先走了。 “你为什么要气跑那两个人,你妈妈当时脸都黑了。” “呵,我这可是在帮你赶情敌,他们家还有个没嫁的女儿。”胥夜笑了笑,他母亲是什么想法他自然清楚。 “那真是谢谢你的自觉,不过这样你妈妈肯定更不喜欢我了。” “不要紧,大不了我把胥氏还给他们,反正你已经是慕安总经理了,再也不用担心养不起我了。”胥夜已经听到消息。 “……” 正如简空自己说的,胥母对她是更加不满,认为在晚会上胥夜的无礼都是她故意挑唆。 胥父则不那么想,他也收到了简空进入慕安华国分公司成为总经理的消息。之前他始终观望是因为简空没有在慕安有任何任职,她虽说是慕安的千金,但许多集团企业对于自己家里的女孩并不会过多的支持,充其量给些股份分红,可有了任职则不一样,代表的是权力,是源源不断的财势。 “找个时间请那简空到家里来吃饭吧。”胥父对胥母说。 “你真的放心阿夜和她在一起?我们a市哪个豪门女孩不比她强。” “就凭她慕安的背景她就比那些女孩好千百倍。”胥父语气有些责备,认为胥母过于目光短浅,结婚和谁不是结,但和不如自己的企业联姻能有多少好处,更多都是在帮衬别人,他多次派人调查慕安,对方也确实深不见底,和这样的集团联姻对胥氏才会有助力。 第二百二十五章 婚姻是资源 按照胥父的要求,胥母很快张罗好,要胥夜把简空带回家吃饭,并且表示最好能一起将苏白请来。 胥夜问了简空的意见,简空没反对。而苏白也希望在离开前能把和简空相关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答应了邀请。 “你爸妈他们住在这吗?”简空看着周围环境有些惊讶,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小区而已。 “他们年轻时就在这里了,一直没有搬。”胥夜回答。 而当简空踏进他父母所在的那个单元却发现该单元有另外的门禁,而且整栋楼明显不太一样,是无法掩饰的豪华感。 “只你们住这栋楼?”简空问。 “嗯。” “小白,你是和他父母学的吗?有钱人原来是这样过日子的。”简空想起自己的公寓,整个楼盘都让苏白弄得没什么人气,仅少数慕安的人住在那里。 苏白有些无语,“我还不是为了你安全着想…” 管家已经在门口迎着:“少爷,简小姐,苏总。” 几人点点头,走了进去。 “你们家装修风格很别致啊……”简空打量四周,沙发茶几都是木制的,整体偏中式,但局部也有些西方的元素,相衬算融洽。 “你们到了?快坐快坐。”胥父胥母从一间房里出来。 之前的管家很快过来为客人斟茶,动作讲究,是训练过的规范的茶艺。 苏白接触过,知道于礼该如何回应,而简空安静的坐着不动,她不懂这些。 胥夜注意到,“老陈,去倒杯温水,她不喝茶。”然后递给简空,免去她尴尬。 聊了几句,胥父提到自己有很多珍贵的艺术收藏表示要带他们参观,大家就配合着跟着去了上一层楼。 “幸好苏白在啊,你爸妈原来喜欢这些东西,我可没几样了解的。”简空小小声和胥夜嘀咕。 “他们其实也不懂其中含义……”胥夜笑了笑,不过是撑门面装腔作势,他父母何曾真正了解过什么呢。 “这样吗…能装得像也蛮厉害了。”简空看着架子上那些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突然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些灌满福尔马林的瓶子。唔…别人家有客到都是去参观艺术收藏,她以后带人参观人体组织器官? 参观完后晚饭也已经准备好,大家围着餐桌刚坐下,胥阳突然出现了,他又去了辛北晴那里,中途才想起简空今天会去他们老宅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你们好啊。”他笑着跟简空和苏白打招呼。 “不是告诉你今天家里会有重要客人吗?又跑哪去了。”胥母怪道。 “我当然有我自己的事情。”胥阳也坐到餐桌上。 “简小姐刚刚进入公司可都还习惯?”胥父问。 简空愣了一下,又看到胥阳给他使眼色,“嗯,一般般。” “德国那个打造亚欧文化旅游城的项目有关注吗,有没什么想法?”胥父试探。 “那个项目是还不错,但慕安暂时无意参与。”苏白替她回答。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起合作呢?”胥父眼角的笑意有些深长。 “胥董能如此看得起是慕安的荣幸,但很可惜明年我们的有其它的工作计划。”苏白很有礼貌的回拒。 “爸,那个项目并不合适,而且明年我们一样有别的安排。”胥夜没想到他父亲会再提这件事。 “对啊,爸,吃饭我们就别讨论工作了,多扫兴。”胥阳打着圆场。 “哪会扫什么兴啊,简小姐作为慕安的千金又刚进公司,花点钱做个大项目不正好可以立威吗?”胥母笑了笑。 苏白看向胥母又看了看胥父,沉默,为了简空他并不想把气氛弄太僵。 “我立威一般不用花钱。”简空突然冒了一句。 “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公司可不比在家族里和亲人一起,要复杂的多,就算背景再强,没有能力和成绩都是很难服众的。”胥母继续劝说。 “不会,慕安分内外两部,内部上下绝对忠诚,可以放心。”苏白表情有些变化,简空不懂商业,而他给简空总经理的职位是留给她必要时的支援,但他忘了这同样也会带给她无谓的烦恼。 “可是……”胥母还想再说点什么 “吃饭吧,一会我们还有事。”胥夜语气冷肃打断了胥母,终结了话题。 而吃完饭没一会,胥夜就真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简空走了,苏白也一样,没道理简空都走了他还留下。 “看吧,你巴巴的粘上去,人家根本不买你的账!”胥母看他们离去和胥父埋怨。 “切,你们把人家请到家里,不关心别的,只问人能不能合作,换谁谁心里舒服…”胥阳翻了个白眼。 “一点诚意都不给就想我们同意她进门?” “什么诚意,娶媳妇还是卖儿子,我看哥和简空就挺好,再说了人家什么时候说要进门了,他们离结婚还早呢。”胥阳觉得父母真是有点异想天开,他私下问过他哥跟简空以后的打算,哎,难着呐。 “好了,别吵了…”胥父心里也有些不顺畅。 “爸,我哥说了,你提的那个项目过于庞大,功高于利,让政府出面去洽谈最好,我们尽量不插手,至于和慕安的合作他会打算的。”胥阳按收到的短信内容安抚他父母。 胥父听完果然黑沉着的脸好看不少,“他自己有计划最好,既然有资源就要充分利用。” 胥阳没吭声,婚姻是资源么,他哥选了简空尚且路难走,可怜他和辛北晴路在哪都还没看到…… 第二百二十六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会和他结婚吗?”苏白问简空,离开胥夜父母家后,他借说有事带她去了慕安。 “呵,我怎么可能结婚,别担心,他父母如何不会影响我,能往下走就继续,走不下去就算了。”简空看着这间办公室,虽说要马上换主人了,但并没什么改动。 “可感情的事有时候一个人也难以决定。现在外界都是你们俩的消息,甚至上了经济版头条,只是他再好父母太势利,不算是好归宿。” “什么头条?” “你们前两天出席晚会这么高调的跳了支舞,后来又和他父母坐一桌,这代表什么…如今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苏白语气无奈,点开手机上的新闻版面给她看。 简空蹙眉滑动着。 “他们家的环境过于复杂,我怕你以后要吃亏。” “吃亏?不能够吧,我不乐意还没人能从我手里占便宜。”简空把手机还给苏白。 “要不然我去和许慕沉商量,我们把胥氏收购了,虽然有点难度,但应该可以的。” “收购?小白,我发现你才是霸道总裁诶,钱多直接给我不好吗?瞎折腾什么。”简空笑了笑。 “还不是怕你让人欺负…” “你最近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简空察觉到苏白有点反常。 “我婆婆妈妈?!要不是你太不省心我至于……”苏白掩饰着,他的确担心,大战将临,万一… “总之我的事你少操心,安心去挣你的大钱,挣够了环游世界的时候记得捎上我就行了。”简空懒洋洋的摆摆手走了。 胥夜就在慕安楼下等着她,“你们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畅想未来。” “我父母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胥夜怕她对晚饭时的话题感到介意。 “晚会那天你是故意的对吗?故意拉我去跳舞,最后再特地到你父母面前去。” 胥夜愣了一下,“是……” “为什么?” “有什么不可以吗,将我们的关系公开。”胥夜反问,晚会邀请的媒体也经过他严格筛选并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报导。 简空没回答,她不喜欢将自己的私事放到台面上,而且,慕安从来拒绝任何新闻报导,如今却因为她这点事进入了大众视野。 “让大家知道你是我胥夜的女朋友很为难?还是你不想对大家承认这一点。”胥夜见她冷着脸又开始胡思乱想。 “别人知不知道很重要吗?”简空不明白。 “那你不同意结婚,又反对公开,是要把我摆在哪里呢?” “可你这样擅自决定不尊重我。” 胥夜沉默,不尊重吗,他做的哪件事没有为她想。 “算了,我晚点自己回去。”红绿灯路口简空突然烦躁地打开车门走下车穿过马路。 胥夜想拦,却因为刚好绿灯后面的车辆催促,不得不眼睁睁看她走远,心中苦涩。他在慕安楼下等她的时候就怕她会生气,想好一堆话和她解释,然而最后她真的有生气,却并非因为他父母,而是因为他,因为他想要给她公开的庇佑。 回到公寓,晚上十点,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多小时,简空依然没回来。 给她打电话提示关机。 去哪里了…胥夜捏捏眉心。 简空是自己随便走,走到后面发觉位置有点偏僻就叫了辆网约车。 来的司机却不是规矩人,见自己竟然接了位天仙似的女孩儿,起了邪念有些蠢蠢欲动。 路越开越黑,简空烦着一时也没注意,等她察觉哪里不对,司机已经把车停下。 “小美人…”那司机按捺不住的勾起邪笑。 简空看了看面前笑得猥琐的人,又透过车窗看了看附近,车外尽是杂草丛生。 “大冷天一个人,让我疼疼你可好?”他一路都从后视镜偷偷打量着简空,这般妙人早已馋涎许久。 “你疼我就不必了,我来疼你倒是可以…”简空眼里带着轻蔑的笑意摁出戒指瞬间把他放倒。 “你…你……”司机惊恐,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无法动弹。 “是你自己要送上来,可不怨我……” 然后在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着的直刀。 而司机看她竟然拿出一把刀吓得一句话说不出。 简空却直接在他大腿划了一下,“呵,疼吗?” 司机瞪大了眼,裤子被划破,皮肤不断的渗出血液…“救…命…”声音颤抖着喊。 “别喊,这里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喊有什么用呢。”说完又在他对侧大腿划了一刀。 “我都老实那么久了……因为你突然有点前功尽弃的感觉。”然后在胸腹之间再划了一刀。 “看样子你欺负过不少女孩子吧,也算该死是不是…” “有句诗叫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保证我真没想惹事。” “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只有你们才是对的吗……” “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和我在一起,要弄得这么复杂呢!” …… 她每碎碎念一句就在那人身上划了一刀,却刀刀避开脏器,眸光锐利,神色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几乎已被鲜血染透,座位上的人气息奄奄,体无完肤,哪怕戒指刺入穴位导致的禁锢早已解除也是一动不能动。 她终于停下,敛了敛心神,看到他连着手机的车载充电器又翻出自己已经没电的手机充了会电,抽了几张纸擦干净那直刀,最后脱下自己沾染了血迹的外套,拿走车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下了车。 烟扔掉,点燃烟盒往车里的油箱丢了进去,然后跑…… 很快轰隆一声,火光照亮夜空。 简空没回头看,一脸轻松还带着些笑容的沿着马路边走,但走着走着她的表情就有些痛苦了,她脚上是双高跟鞋,此时脚后跟已经被磨破……于是脱了鞋,敲掉那细长的高跟,踩下后邦当成拖鞋穿着… 天气很冷,没了外套她只穿了件为了去见胥夜父母而换的单薄的裙子,抱了抱自己,深吸气几口继续慢悠悠往前走,然后给地七打了电话要他过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算你狠 “山平路东有辆烧毁的车,你去把痕迹处理干净…”简空回到公寓交待地七。 “好…”地七懵了会才反应过来。 “对了,你刚跟着我的时候我是不是问过你,你是谁的人…答案需要我再提醒你吗?” “我是…老大的人…”地七一阵心慌,老大这是怎么了。 简空点点头然后上了楼…胥夜却并没在家。 胥夜一直等到十二点还是没等到她回来打开电脑查找定位,简空的手机里依然有定位芯片,而感应装置除了苏白那处,他这里也有。 山平路?她怎么会在那里?胥夜疑惑,但还是拿了车钥匙过去,只是他还没赶到,定位的感应器却提醒简空的位置有变动…… 简空洗了澡,半躺在床上翻着本书,没多久胥夜也就回来。 “你去哪了?”他仔细看着她。 “没去哪,司机开错路兜了一圈。”简空轻描淡写的回答。 “脚还疼不疼?”他刚刚进来时看到门边那双坏了的高跟鞋。 “不疼。” 胥夜却还是掀开被子看了下她的脚,然后去拿了消毒液和创可贴。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没电了……” “今天晚上那样太危险,以后不可以知道吗?”胥夜想起她在十字路口突然下车。 简空放下书看他,“胥夜,我刚刚突然想明白,其实我和你走下去或者走不下去都是没有意义的。” 胥夜瞬间僵硬,微抿了抿嘴,“先睡吧,不说这些。”他关了灯,不愿意再交谈,他知道他从来无法说服她。 “你也开始要逃避了吗?”黑暗里,简空又问。 胥夜噤声不语。 “你总是要我对你有信心,但你对我对以后其实也没有信心,不过凭着幻想蓝图一再催眠自己。”简空继续说。 这是她在那人身上划了无数刀之后得出结论——他们之间的一切注定是镜中花,水中月。 “我从来坚定不移,是你,是你始终冷漠,回避,甚至视而不见。”听到她一再否定,胥夜有点无法克制,声音都带着些怒意。 简空愣,“这是你心里一直有的怨言吗?” “是!”胥夜忐忑不安一整天的情绪近于爆发。 “很好。” 她不再说话,躺下。苏白问她会不会和胥夜结婚,她说怎么可能,以为自己的答案没有问题,而胥夜质问她不愿意结婚又不愿意公开,是要把他放哪里,责怪她过于冷漠。 他们之前就因为这个问题分开过,最后是他妥协。但她自己不要婚姻不要家庭,凭什么要求他也放弃呢,即使现在两人达成一致,迟早都会崩坏,这在现实中难以找到出路。 至于她不想公开,不过是希望两人在一起就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牵扯其它,各自的身份,彼此的亲友,胥氏也好,慕安也好,不要参杂当中,但看似单纯的愿望实际也是天方夜谭。 她什么都给不了他,即便像他说的只要留在他身边,她都无法保证。她可以在胥夜的爱里看到坚持、牺牲、理解、照顾,确认那是珍贵的爱。却只从自己这里看到占有和贪得,自私的比例占了绝大部分,几乎没有爱。 如此,失望。他对她,她对自己。 胥夜也一直沉默,房间里寂静到天亮。 天亮后也是各自不说话,但如同一种习惯,胥夜依旧先起来,挤好牙膏,做好早餐看着她出门。到了中午,在公司做了午餐让人送去,下班后照例推掉非必要的饭局应酬回到公寓。 而简空也差不多,查房,手术,到点便下班,但下班后开车已经回到小区的停车场,却坐在车里一直没有下去。 其实她已经不不纠结了…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不知道怎么选就不要选,至少他们在一起的当下仍然是存有欢乐的,可她不知怎么和胥夜说,心里知道他这次生气和过去的不一样。 第一个想法是去道歉,像以前,装傻充愣厚着脸皮让他骂一顿吧。 第二个想法就是继续僵着,等他来低头,可是那个大少爷,别人家的都是女朋友永远不会错,他是错了就错了,错了就要承认,哎。 第三个,凶他,打到他不敢再有异议。但打不过怎么办,打坏了又怎么办,她可能会嫌弃。 思来想去,貌似还是第一个比较靠谱。 “在家就下来,地下停车场。”她给胥夜发了条微信。 胥夜很快出现,看到她在车里也上了车。 简空发车出去,在附近绕,一圈,两圈,三圈,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为什么呢,说好的女王呢。 胥夜也没开口……他其实根本不想下来,依简空的脾气,他昨晚那样说,他当时话一出口就悔得想把自己舌头咬断…… 郁闷中,简空又把车开回小区,两人回到公寓,她去洗澡,胥夜去做饭。 各自怀着心事闷声不响吃完饭。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 再等半小时,他如果还是不说话,我就主动说,简空看着电视里的情节暗想。 然后半小时过去,胥夜一句未吭。 好吧,算你狠…… “你…” 简空刚说一个字胥夜的手机就突然响了,突兀清脆的铃声几乎掩盖了简空的那个字。 而胥夜接完电话看了眼简空,“早点睡,我出去一下。”然后就真的走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报仇 其实胥夜只是不敢说,相对于简空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是不敢。 如果她很生气,如果她说分手,如果她要走,他应该用什么挽留。 两人拌嘴的时候他都常常说不赢她,更何况如今他理亏。 去到公司,交待让吴特助去查的山平路的事已经有了回馈。 “如何?”他一眼看出吴特助的面色有些凝重。 “在山平路往东的一块荒地发现了一辆烧毁的车。我们的人到时有路人已经报警,后来围观得知,车内还留有一具烧焦的尸首。”吴特助回答。 胥夜皱眉,“附近的监控有没查一查?” “查了,但山平路本身车流极少没有监控,离得最近的那两个还刚好坏了。” “能看出来是什么车吗?”胥夜想了想。 “烧得彻底,无法辨认。” “行了,关注警方那边的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吴特助退下后,他又拨给地七。 “山平路那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确定简空和此事必然有关,她在那出现过,而仅有的监控还坏了,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不知道啊。”地七抬头看天。 “说实话。”胥夜语气并不冷,却不容人推辞。 “可老大不让我说……”地七纠结,他没忘老大最后是怎么提醒他的,那眼神就像藏着千万刀刃一样。 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地七的态度无疑是另一种肯定,胥夜不免担忧更盛,更加后悔自己当时没拦住她。 “都处理干净了么?”平复思绪后,他问。 “绝无问题。”地七打包票回答。 胥夜心下稍安,没一会又把出去的吴特助叫了回来。 “去想办法引导警方往自燃这个方向走。” 他还是不敢冒险,就怕有万一。 公开他们关系之时他就深思熟虑过,不管是这些还是她过去银面邪医的相关,确定自己都有能力帮她妥善处理。 只要她安全,发生什么他都无所谓,何况他从来信她从不会无故夺人性命。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收拾过后胥夜也躺下,悄悄靠近。 “冷就去把暖气调高点,别挨着我!”简空突然说话。 胥夜有点吓一跳,也有点尴尬,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对不起,不生气了好吗?”他终于道歉,从背后抱着她。 “哼!!”简空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胥夜放低态度,十分诚恳。 “光知道有什么用,知道你就会改吗?改又改不好,讲又讲不听,听又记不住!”这其实是苏白念她的口头禅。 胥夜:“……” “突然就跑了让我自己一个人,你根本就是不在乎我,不关心我。”简空心里憋着气,但这话也同样很耳熟,胥夜上次就是这么抱怨的。 “对不起。”胥夜此时是真的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 简空不想搭理他。 “不生气了,我给你做杯奶茶?”胥夜哄着。 无动于衷。 “等你休息我带你去玩。”胥夜继续哄。 要你带,我自己会去。 “我前两天训练挨了教练一脚,背现在还痛着,你帮我看看。”胥夜改了策略 没有回应。 “你快帮我看一看是不是很严重,我手抬起来都很痛。” 简空拉高被子盖住脸,不看。 “可是我真的很痛,要不我去医院挂个号好了,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医生。”胥夜微微叹气。 借你一个胆谅你都不敢。 “我是说真的……”胥夜脱掉上衣打开灯,将她的被子拽开。 突然刺眼的光线让简空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更加来气,“哪里痛,怎么没干脆把你痛死算了?!” 然后就看到胥夜背后确实有一片很大的极深的淤紫。 眉头不禁蹙起,伸手摸了摸。 “嘶,轻一点。”胥夜喊,不该坚强的时候千万别坚强。 简空看了他一会,然后木着脸去柜子里拿了化淤的药给他抹。 “所以你不生气了好不好。”胥夜软声再问。 但简空又沉默了,给他抹了药就把灯关了再次躺下,蒙头侧身背对着他,任胥夜再说什么都不理。 …… 到第二天早上,简空还是冷着脸,不管不顾胥夜的各种嘘寒问暖。 和往常一样的去上班,但却像赶时间般一去到医院就和手术室商量把排好的手术提前,快速完成后就离开医院回了公寓,还给苏白打了个电话。 “小白,找个搏击术厉害的人到我公寓楼下等我。” “干什么?”苏白愣了一下。 “报仇!” “报仇?有人欺负你了?”苏白惊讶。 “嗯,被欺负了。” “说清楚,不说清楚不给。” “不给?不给我自己去,到时有什么后果,你记得准备多点钱赔人家……” “……”苏白想扶墙,深知如果简空自己动手,她是为了赢什么招都敢用。只好去挑了个比较稳重的人派给了简空,千叮万嘱,不管简空怎么要求,一定要记得手下留情。 卸掉乔装,简空下了楼。 “你就是苏白派来的?”她打量面前这个……女人,束着马尾辫,能看见眉间有一道疤。 “是的,空少。”女人恭敬回答。 “什么名字?” “代号天十。” “天字队的?不错嘛……”简空笑了,天地玄黄,天字没啥突出,主要就是武力值爆表,就像她师父身边那几个。 第二百二十九章 检讨 简空开车带着天十一起去了胥夜公司,然后直接去找了胥阳。 “你哥呢?带我去找他。” “你怎么突然来了?”胥阳有点意外。 “带我去找他。”简空重复。 胥阳纳闷着,简空表情怪怪的,还有她后面那个女的,一看就不好惹,他哥是不是又和她吵架了,这两天他哥好像是不太对,那他要不要先给他哥报个信? 一路纠结,胥阳并没找到机会给胥夜通气,胥夜也不在办公室或者会议室,而是在底楼新增设的训练室。 几人到了训练室门口。 “二少,简小姐……”总秘书眼尖先看到他们。 简空没说话,看着远处台上在练拳胥夜,走了过去,天十跟着。 “你来了?”胥夜暂停走了下来。 “你背后那一脚谁踹的,叫他过来。”简空冷着脸眼神扫过仍在台上的那几个人,她都舍不得打,怕打坏了… 胥夜愣。 见他不说话,简空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的,“我带了个人过来,你让你的教练们帮我试试她身手。” 然后对天十使了个眼色。 天十会意,越过了围绳,翻进了擂台。 “胥总,这……”几个教练看着面前的女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简小姐,这些教练都是从各处专门请来的,拳脚无眼,恐怕……”总秘书也上来劝。 “是吗?天十,你害怕?”简空嘴角勾起弧度。 天十立刻展开了进攻,看着并不彪悍,却每一拳果决毕现,气势凌厉。很快击退了一名,再转攻第二个,第三个。 第三位教练看着前面两人竟没一会就被打得趴下,有些羞恼,认为他们不过是看对方是女人在有意谦让,故而轻敌。 发现胥夜也在观战,他不得不认真起来,周身散出狠气。 “是他吗?”简空看向胥夜… “嗯。”胥夜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了她的来意,眼里仿若有笑意却委屈的点了点头,只能对不起那教练了,怎么可能有人踹他,不过是个意外而已。 “天十…我不满意的人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还是说天字队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那么三两个?”简空慢悠悠的提醒。 天十顿了一下,眼底似乎没有波动但配上眉间的那道疤,却瞬间狠戾得叫人胆怯。 打斗开始,不可否认那教练的确也厉害,招式灵活,可以看得出经验丰富,但天十却始终应付自如,甚至像在故意勾着他玩,数十招后突然的挪到一边,左脚一勾,手肘狠狠从他后背一撞,然后快速卸了他的臂膀。 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不敢置信,这…… “简空…他们,你…”胥阳看着场上纷纷倒下的人,目瞪口呆。 “你就和这些人练,以后去到战场可怎么办呐?”简空挑眉问胥夜。 胥夜没说话…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练习和实战必然有差距。 “一把年纪不好好过日子,去打什么仗也是很难懂……”简空嘀咕着走到台上,拽起刚刚倒下的那第三名教练,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再一耸,将脱臼的关节复位。 而看到这一幕,大家又一次震呆。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胥夜发话。 “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让我这看戏的看得明白?”胥阳满脸问号。 听见胥阳的问题,莫名其妙挨了揍的几位教练,还有帮着收拾的几名秘书都不约而同偷偷竖起耳朵。 “我没解释吗,试试她身手。”简空看着胥阳指了指身后的天十。 教练们心里崩溃,这身手还用试? 秘书们心里发抖,有些同情,看来胥总平时也是挺不容易。 “可…”胥阳还是懵还想追问什么,但看了看简空指向的人,对上她平淡却冷的目光心头一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你忙完了吗,忙完就回去。”简空问。 “好…”胥夜笑了,心情不同于在场任何一人,是格外的好,女朋友特地来帮他出气,真是难得的感受,看来昨晚的苦肉计也并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称自己后背还痛,连转方向盘扯到都痛,胥夜挤上了简空的车。 “所以,你不生气了对不对?” 简空瞟了他一眼。 “你跟你师父学医,看来连脾气也一起学了。” 简空又瞟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师父其实很宝贝你,但却总是装作心狠故意凶你吗。” 简空:“……” 然后两人回到公寓,胥夜殷勤着马上就去做饭,直到吃完饭,简空突然拿了纸笔出来:“写份检讨书,两千字。” 胥夜凌乱,“我都给你做饭了……” “三千字。” “我后背好疼,握笔都疼。” “四千字。” 胥夜:“……” “写不完不准睡觉。” 胥夜终于没讨价还价,在书桌前时而冥思苦想,时而奋笔疾书一晚上,好不容易总算写完,他连自己的大学校训都编进去了。 “我写好了…”他拿着那份检讨书。 简空伸手让他给她。 “你先认个错说你也错了,才能看。” 简空收回手,谁稀罕看。 “我从小到大都没写过检讨,你不好奇吗?” 唔,好像是有一点… “你好好认个错,态度好点,我可以念给你听……”胥夜的诱惑。 简空:“……” “你认错,不仅我们和好了,然后你还能拿到这份检讨书,从此对我各种威胁,这么划算,为什么不?”胥夜的分析。 有道理。 “我错了。”简空干脆利落。 “态度再软一点,撒个娇什么的。” “胥宝宝,我错了…”简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哪里错了?” 还有完没完!? “错在不应该一生气就跑走了,不应该在十字路口下车,不应该冷落我。”胥夜帮她给出答案。 简空:“……” “晚点我再念给你听吧。”胥夜满意了,收好那份检讨书,坐到她身边。 “现在念。” “睡觉前再念,催眠效果一定很好,可以助你做个好梦。” 而到了睡觉时简空才终于知道奸商何以被称为奸商,吊足她胃口,念检讨书之前又各种条件,折腾半天,然后…… 四千字的检讨书,的确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诚恳叙述自己的错误与悔意,却是这样的,其中一段—— “我非常后悔在她生气的时候没有把车门锁定,如果车门锁定了她就无法突然下车,实在是后怕,如果她下车被撞到,慕安的千金大小姐,哪户人家能够赔得起,倾家荡产不说,对司机简直是无妄之灾,而突如其来的交通意外必然会引起交通堵塞,会耽误后面的车辆里其它着急的人,比如,比如,比如……综上,所有都是我一时疏忽没锁定车门导致的错……” 第二百三十章 寻常的离别 苏白是今天的飞机去美国,简空请了半天假去送他,同时给他载了三箱面膜。 “跨年的时候你一人一盒都派出去就行了。”简空后来总算弄清楚一整箱是有多少张,也知道自己夸张了。 苏白无语,大老远运面膜回岛,也真是只她才能想得到… 除去面膜,并没有多少行李,车开始开往机场方向,路边的建筑、树木渐渐快速后退,瞬息变幻。 “以后自己在这听话一点。” “知道了。” “别去赛车。” “知道了。” “情绪不好的时候,真的压抑可以去慕安,雷霆川会安排,但别在外面惹事,出来了不比在岛上,要遵守规则。”苏白继续说。 “知道了。” “万一有麻烦不要自己去挡,慕安内部的人都可以用。” “知道了” …… 苏白絮絮叨叨,简空被念了一路,念到耳朵都要起茧。 终于到了机场。 “这个给你……”苏白突然从口袋拿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是什么?”简空接过来。 “挺重要的,我怕丢了,先放你这里,过段时间我回来你再给回我。”苏白到底还是没明说,心里有些酸涩,如果我回不来了,里面的所有都给你,好好过。 “知道了。”简空点头。 “那我走了…” “嗯。” “给个送别的拥抱?”苏白扬眉。 “嗯。”简空爽快的抱了他一下,“进去吧,一路顺风。” 苏白眼里带着笑意又看了她一眼,转身潇洒的走了。 而简空也没逗留,绝不会想到这看起来寻常不过的离别,竟然会是她这一生中最后悔的时刻。 先回了公寓,正午的阳光从窗纱里穿透进来,焕散而轻盈,窗帘拉拢后光线又瞬间变化,被暗色替代。觉得有些乏,简空休息了一会才又乔装去了医院,今天并没有手术,她去到门诊坐了坐。 但也许是太久没坐诊,虽没有故意偷懒,一下午也没看几个号。 近下班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对三十几岁的夫妻,女人称自己在别的医院查出脑膜瘤想要进一步明确,但简空翻完病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男的就突然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简空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她是这个病吗?”男人问。 “你把录像关了。” “她一定需要手术吗?不手术的话会怎么样。”男人又问,录像并没有关。 “你什么时候关掉,我什么时候回答你。”简空合上病历本。 “你怕录像是不是不敢对自己的诊断负责?” “我敢不敢负责不知道,但如果我老婆生了重病,我肯定是担心她,为她遍访名医,而不是像你这样莫名其妙的针对医生。”简空翘起二郎腿。 “我们已经挂了号你有义务给我们看。”男人说。 简空蹙眉,看了看不怎么说话的女人,又看了眼那男人,不愿多费唇舌直接就叫了保安,同时给医务科打了电话。 “老张,我在神外门诊被医闹,受伤了…” 受伤?医务科老张吓一跳,几乎是丢下手上所有事风一样的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哪受伤了?”看到诊室外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诊室内还有保安,他对简空那句话深信不疑。 “这两人来看病非要录像,我不同意,你想想办法吧。”简空指了指那对夫妻,女的尴尬的低着头,男人脸色铁青。 “录像?”老张愣了一下。 “这样的我看不了,你找个愿意录的帮他们看。”简空接着说道。 “可你不是说你受伤了吗?”老张打量她,枉他吓得心惊胆战的飞奔而来,伤在哪? “哦,自尊心受伤了。” “噗…”同样是赶来的保安,围观的其它患者或家属听见简空的话顿时都笑了。 张科长只觉得血压有点上头,疏散了人群,同时叫来了神外科主任要他好好和病人沟通。 “空主任…你受委屈了。”张科长努力调整着自己。 “是啊,好委屈,突然就要录像,吓得我话都不敢说了,就怕不小心说错什么被揪着不放。”简空很像样的拍了拍心口。 “确实是世风日下,怎么还有这种人呢,不过也差不多五点了,空主任不如早点回去休息,以后就多些在住院部,毕竟门诊的环境太复杂,人来人往,今天的家属所幸不算暴躁,但万一真要有什么事,我也实在是难以交待……”张科长痛心疾首,苦口婆心,他已经总结过要保证医院患者满意度,除了加强以病人为中心的服务理念,对于他们最特殊的一条,就是要尽量减少空主任出门诊的机会。 “嗯…”简空点点头,建议很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 简空下了班,回到家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威尔斯提着一堆菜站在门口。 “你来干嘛?”简空现在觉得自己一见到他就烦。 “我学会包饺子了,过来做给你尝尝!”威尔斯笑着扬起他带来的食材也没等简空同意就挤了进去,然后公然占据了厨房。 “有人帮忙做饭不是很好吗?”胥夜也在家,看到她像是不高兴过来安抚,带她回到沙发上坐下。 只是两人等啊等,两个小时都快过去了,餐桌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我要几点才有得吃?”简空去厨房看了看,威尔斯手忙脚乱的,面粉蹭得哪里都是。 “很快,很快……”威尔斯打开锅盖看了看,好不容易才包好下锅的几个饺子却已经皮肉分离。 “哎……我觉得我现在翻翻外卖软件点个外卖才是正确的。”简空看不下去不抱希望走回厅里。 “不用点,我让人送过来就行。”胥夜笑了笑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手机却先响起来。 “哥,你在公寓吧,我有份文件要你签字。”是胥阳。 “你要来?”简空在旁边听出是胥阳的声音,把手机夺了过去。 “对啊。” “瑞民医院附近有家生意很好的小龙虾,你去打包一份,不,两份过来。” “瑞民?可我不顺路啊!”胥阳纳闷。 “不顺路你就绕过去…没买到我不给你开门!”简空把电话挂了。 胥阳:“……” 又过了一个小时……胥阳到了,带着简空点的小龙虾。 “你怎么不叫跑腿服务,我这绕过去多麻烦知道吗?”胥阳一进门就抱怨。 “你不就是我叫的跑腿么。”简空眨眨眼。 “那你倒是给钱啊!”胥阳炸毛。 “他要你给钱。”简空碰了碰胥夜。 胥阳:“……” 没多会,威尔斯也总算端着一锅饺子从厨房出来…… 胥阳看到他瞬间两眼发光,同时有点紧张激动,他怎么在?他去找辛北晴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见到威尔斯,知道辛北晴对他很尊重并且很信任…… 这必须要留个好印象。 “哇,这饺子太香了!”胥阳主动上前去打开锅盖。 “真的吗?”其实威尔斯已多次尝试烹饪华国菜式,但第一次被夸赞。 “真的真的。”胥阳真诚的点头,同时拿了碗打算盛几个,而锅里的饺子个个都半敞着口,馅几乎都已经散了出来。 假装看不到,胥阳往嘴里塞了一个,嚼得投入,“虽然这包的手法还需要改进改进,但味道非常不错!” “呵,这是最成功的一锅了!”威尔斯笑着又给胥夜和简空各装了一碗。 “北晴不是在a市吗?怎么没叫她一起来?”简空看着胥阳拍马屁倒没揭穿什么,也没忘记自己剥的是谁买的小龙虾。 “她早上去泰国了。”威尔斯回答。 “泰国?!”胥阳惊讶。 “她又去泰国做什么?”简空也觉得奇怪。 “为了之前李楚恒的事情。” “这怎么可以,那,那多危险啊?!”胥阳一听着急起来。 “没事的,记者也有自己的协会组织,北晴只是去找相关的人给他们提供线索,做一些配合工作。”威尔斯解释,辛北晴和他保证过绝不会再鲁莽,也不会过度勉强。 “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胥阳还是担心又问。 “这我倒不太确定,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 为什么她还要去,去也不告诉他,胥阳心里焦灼又郁闷,看上去瞬间颓丧。 “你要不要去泰国出差,年底了,到那边几个合作点视察一下。”胥夜突然问,他一直帮简空剥着小龙虾。 “啊?什么时候去?”胥阳忽地抬头,感激的看着他哥。 “看你自己。”胥夜回答。 “那就明天,我现在就回公司准备一下!”胥阳不再迟疑匆忙地站起。 胥夜便脱了手套拿出手机给吴特助电话要他立刻安排。 “你确定不求求我吗?”简空看胥阳马上就要走。 “求什么?”胥阳心急如焚,完全没明白。 “既然有危险你自己能应对的了就赶紧走吧。” “……”胥阳只好又老实坐下继续把饺子吃完,同时不断向简空输出各种好话,简空倒也没有过于为难,打趣了几句就通知了地七带几个人一起跟着他。 …… 看着胥阳离开,威尔斯叹了口气,“挺好一小伙子,但真可惜北晴说她不喜欢他。” “都知道。”简空应。 “那你们怎么还让他去泰国。”威尔斯也跟着一起剥小龙虾,饺子只有胥阳吃得比较多。 “如果不让他去,他不仅会对爱情失望,对亲情友情都失望,太惨。”已经吃饱,简空懒懒的靠着椅子。 胥夜没说什么,他不过是想到自己,所以不忍。 饭后,他和威尔斯一起在厨房收拾。 “简空有些排斥你继续对她进行心理干预。”他担心威尔斯突然拜访还有别的目的。 “嗯,上次我去找她最后话没说完她就跑了,她认为我觉得她做的都错了,但不是,我很理解她的行为,但我想让她换一种方式,排解的方式太偏激反而会被影响。”威尔斯有点无奈,能感受到简空总是误解,甚至已经不再接受他的治疗。 会被影响吗……胥夜担心着,又想起前几天那山平路的事情。 而人生有时候就是无比的吊诡,越担心害怕的往往都会成真。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为什么你不先救他 地七跟着胥阳去了泰国,这几天简空手术用的都是手术室护士长给她配的洗手护士,没什么默契,但也还好。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不算复杂的手术,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通常她伸手什么也不说,地七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会把正确的器械给她,而今天她总是无法马上得到想要的回应。 “空主任…”搭台的洗手护士见她手伸来不知是走神还是紧张,有点弄不清楚她想要剪还是钳。 “刚毕业吗?”这已经是第三次她伸手却只接到一团空气。 “不…是……”护士感觉到简空语气中的不悦更加心慌。 “直角钳。”老叶提醒她。 护士赶忙从侧旁摆着的器械里找直角钳,却越急越乱,哐啷哐啷金属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就是没找到那把直角钳。 “……”简空觉得自己有点想骂人,但看到那护士已经自己羞愧得涨红了脸,还是忍了。 但尴尬还在持续。 “11号刀。”过了一会,简空再次伸手并附带提醒。 护士一慌,刀是找到了拿对了,却犯了个更加愚蠢的错误,直接拿了刀柄用刀尖对着简空……而就算是实习护士也知道正常传递手术刀应该夹持刀背,把刀柄交给医生。 “手术暂停,换人。”简空语气骤冷。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巡回护士也是心里极度纳闷,偷偷替那洗手护士捏把汗。 “对…对不起…”洗手护士快哭出来。 “是要我自己和你们护长联系换人吗?”简空看着旁边呆愣着的巡回。 “我马上申请!”巡回回过神来,赶紧给护士长打电话说明情况。 “空少…”老叶看她眼神里果真有怒意有点担心。 听见老叶喊她,简空也缓了一下,“算了…你走吧,要什么我自己拿。”如果换一个人还是这样,她恐怕真的要发作。 洗手护士局促的下了台,眼泪一串一串的流,简空不经意抬头看到了她的样子,太阳穴突然抽疼一下。就像之前去学校演讲看见别人戏言嬉笑一样,此时那护士楚楚可怜的表情又和她记忆里鹰岛的那些人畏她惧她,看见她就紧张惶恐的模样重叠。 “要哭出去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病人死了。”简空觉得烦躁。 那护士顿了一下,眼泪流得更汹涌,打开手术间的门就跑出去了。 委屈至极,大家都说空主任不仅专业能力极强,对身边人都很好相处,只要礼貌点客气点就行,那些关于空主任的传说趣闻她听得太多,每一个都记得,心里恋慕向往已久。当护士长通知说空主任的助手有事请假,这几天的手术都要她们配合,她马上去和别人调班,终于得到一个机会,然而…… “可能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巡回护士不想气氛太差,帮那跑走的护士想了个理由。 “应该是,那小护士之前和我搭过几次不会这样没水平。”负责麻醉的麻醉师也笑着打圆场。 简空没说话,只低头继续专注自己手里的操作。 忙完之后,一如既往的她先离开了,觉得心里发闷,便去楼下四处转了转,回办公室的时候,电梯同时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男人按了五官科的楼层…嘴里一直不知在嘀咕什么。 到五楼手术室的时候,电梯又打开,之前被简空骂走的那个小护士和一名手术医生以及两个家属推着张平车进来了,平车上躺着一位术后的病人。 “空主任。”手术医生和她打招呼,小护士低着头。 “嗯。”简空应了一声。 九楼,五官科,送的病人刚好也是五官科的病人,大家便一下子都出去了,那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时不小心碰了简空一下,大衣里似是有什么硬物。 电梯门关上,楼层继续往上升,十七楼,几个功能教室,实验室,以及老马和她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简空倒了杯水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并没有看很久,脑海中却突然晃过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回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大变,迅速跑出了办公室。 …… 九楼,五官科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门嘭嘭作响,两个医生在门外死死抵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真是疯了!”其中一人心有余悸。 “叫保安没有?”另一人慌张的问。 “对对,忘了,赶紧叫赶紧叫!” 而保安还没赶到,门已经不再响了,屋内的人竟搬起椅子砸碎了办公室另一侧的窗户,也不管自己是在九楼,稍有不慎就会坠落而亡,从窗户爬到了走廊上。 然后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穿病号服的病人,穿便服的家属。 之前电梯里送病人回来的手术医生和护士也和病房完成了交接,推着平车从病房出来,然后看到了那刚爬出来的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黑色大衣的男人也看到他们,突然就面目狰狞,恶狠狠地冲上去一刀刺入手术医生的腹部,一下再一下,接连刺了四刀,旁边的护士,附近的患者或家属顿时惊恐得大叫起来。 先前在抵门的那两名医生听见叫声很快赶过来,黑色大衣的男子看到他们又拔出了刀对他们砍去,而之前被刺伤的医生瞬间倒地,早已吓得惊慌失措的小护士赶紧上前去看他的伤,哭着颤抖着帮他捂住不停涌出鲜血的伤口。 简空赶到时就看到那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举着刀对着一名医生,医生用一个输液架对抗着。角落里还有一名医生受了伤捂着自己的胸口,远处有一个护士悲恸的哭喊,地上躺着另一名穿手术室衣服的医生一动不动流了一滩血。多数病房都紧关着门,一两间有心大的在悄悄伸头窥探。 “发现最近心烦总能遇到些好玩的事情,这运气也是很不错……” 她眯起眼活动了一下手,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走过去拍了拍那持刀的男人,男人回头看她,见她也穿着白大褂,眸底更加赤红凶狠,立刻挥刀而下… 简空不紧不慢抬手一把捏住他手腕。用着巧劲,生生疼得那人不得不松手,刀掉落在了地上。 刀落下后她又悄悄旋出戒指刺入了他的穴位,同时一个膝盖撞向男人腹部,如同将他打倒在地上。 之前和男人对峙的医生脱身,连忙去查看同伴的伤势,通知了主任、领导,通知了其它科室的人。 “你们这些医生通通都该死!”已经无法动弹的的人依然咆哮着大声嚷骂。 “我该死我知道,只不过就凭你怕是弄不死我……”简空幽幽地看着他,掐住他的脖颈,并且越来越用力,男人逐渐喘不上气。 “空,空主任!”保安终于赶到,看到眼前景象震惊到难以反应。 简空像是没听见,眉眼轻挑似有笑意,却又冰凉淡漠,而男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空少!”老叶也赶了来,他本是去办公室找简空,没见她,然后听见了消息赶来。 “空少,放开他……解开他的禁锢。”老叶靠近低声说。 简空终于抬头看了看四周,像是疑惑了刹那,见有十来只眼睛在关注着她……有的像在警惕担忧,有的似乎还有点崇拜,眼泪顿时落下。 “呜,老叶,你怎么才来,你家小主子差点就被人捅死了!!呜…呜…”然后又暗暗给了那人一针,解了他禁锢。 “没事了……”老叶将她扶起。 保安赶紧上前去控制了行凶的男人。 “他还活着吗?”她慢慢走到伤得最重的那名手术医生跟前。 没有人回答她,只听见护士无法忍下的哭泣声。 然后很快,她看到了更多的医生,普外科,胸外科,医务科的张科长,院长,看到了警察。 但是太晚了,那名重伤的医生胸廓早就停止了起伏。 老叶陪着她去到医生办公室休息,有警察过来例行问话。 她敷衍着,事实已经非常清楚,目击整个事件的小护士也一起被询问…… 警察离开后没多久,医院就通知召开中高层会议,首先成立小组调查凶徒与医院之间的存在的纠葛,然后强调依法追究,做好后续安抚工作。 简空听了一会就说不舒服要提前离场,大家也都表示理解,院长亲自到她跟前安慰,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而走出会议室却看到那名小护士,护士含着眼泪,唯唯诺诺的:“空主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吓到了就好好回去睡一觉。”简空没什么兴致理睬她,按了电梯。 电梯很快到来,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小护士却突然哭着对她喊,“为什么你不先救他!你到的时候他还有气!你是当时最有可能救他的人,只要你先救他,他可能就不会死……” 随着电梯门合拢,简空彻底愣住,她……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先去看伤者……她…只看到了那人持刀狂暴的模样,所以……所以,她很高兴,很…兴奋……所以……作为医生,事件中完全没有想着要先查看伤者先救人,所以……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是不是一直没好 媒体很快报导了这件事,简空作为当事人之一,又是最先控制凶徒的人,被频繁询问能否接受采访。而胥夜得知了事情经过,不愿她被过度打扰,替她请了假,还怕她有心理压力,自己也连着两天没去公司,在家里一直陪着。 简空待在家里,从电视新闻中了解到了杀医事件的起因,黑色大衣的男人名贾志清,一年前在瑞民医院做了鼻中隔纠偏手术,术后一直说自己“鼻子不通人难受”、“头疼”、“整晚睡不着觉”,可反复的复查,医院甚至邀请外院专家联合会诊都没检查出他的鼻子有什么问题。 贾志清不满医院的诊断,坚持自己有问题,但即使去到其它地方其它医院一样是结果正常,便认为是医院联合起来欺骗他。于是家人怀疑贾志清是“脑子有问题”,把他强行送进精神卫生中心住院,诊断为妄想性精神障碍,治疗近三个月,事发时出院未到一星期。 而被他所伤所杀的医生,都不是曾经帮他诊治或者手术的医生。他表示既然决定报复了,就必须要杀死谁,反正医生都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他已经不想活了,要用血为自己讨回公道。 事情曝光后立即引起了极大的社会轰动,贾志清顺势成为了各路媒体的宠儿,受到媒体热烈地追捧和关注。他的人生经历,他的所有故事,都被一点点挖出来,带着无比的同情和惋惜。和其它的杀人犯不一样,在经过几天的大肆宣扬后,贾志清被塑造成一个悲情而可怜的角色。 简空看了每一条报导,不仅看到了事情的经过,还看到了解读分析,然后她看到了三个字“空鼻症”。媒体认为是医生的手术导致了贾志清出现了空鼻症,而他是因为受不了空鼻症所带来的痛苦才去杀医生。 空鼻症?她听是听过但没接触过,严格上,她觉得那只是一种心理疾病,鼻子好的很,患者主观认为不舒服,然后这种固执观念再反作用于鼻子上。 所以,大部分空鼻症的人伴有或轻或重的精神症状。 所以…那倒霉的医生…最后是死在了两名精神病患者的手上,一个给了他致命的伤害,一个能救却没想过去救。不是懒得救,拒绝救,而是她当时根本没想到她应该先救人,忘了自己是医生。 觉得压抑,在办公室回想起那名黑衣男子时,辨认出了他最后碰到她,那硬物极有可能是金属,是刀具,她第一时间的确是想去阻止,想要避免伤害发生。 但后来到了现场,她忘了,她只看到了杀戮。 开车去了威尔斯那里。 “我觉得我没有好……”不像平时的嚣张,简空坐在威尔斯对面,神情中有些迷茫。 威尔斯听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至少你控制了那名凶徒,避免了更严重的情况发生。”威尔斯安慰她。 “但我去控制他只是因为他让我兴奋……我想这么做,并不是我要阻止什么。”简空低着头,觉得自己思绪混沌凌乱。“如果…当时老叶迟来了一步,我会杀了他……甚至……会捡起那把刀……” “你以前也杀人,这有什么不同吗?”威尔斯问。 “不同……我从来不随便的杀人,我会有计划,按以前我应该会去救那名医生,然后看看心情,还是不痛快才会再想办法潜进监狱里把他杀了,同时保障自己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简空觉得乱,怕表达的不清楚。 “我明白。”威尔斯倒了杯水给她,这当中的不同是没有了二次的评估和判断,她已经开始出现他担心的状况,被自己的宣泄方法所影响并左右。 “所以,我是不是一直没好,还是又病了。” “会变好的,你能思考自己的行为就一定还有机会。”威尔斯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房间配了些药给她,郑重交待:“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每个星期都来找我报到,如果感觉失控随时来。” 简空看着面前的药,皱眉,所以她确实是病着…… “不要抗拒治疗,先接受自己才能改变。”威尔斯看出她的失望。 “呵…”简空笑了,接受自己,还真是深奥真是哲学。 回公寓之前,她去了趟瑞民,瑞民医院的大门口摆了许多花圈,挂了几道白色横幅:“尊重医生,尊重生命!”,“严惩暴力伤医,还医者尊严!”,“保障医务人员安全,暴力伤医零容忍!” 她把车停在路边,远远看着那些句子,有负罪感吗?会愧疚难安吗?她问自己,摇摇头,没有。她只是困顿于自己精神世界。谁死了,怎么死的,她不关心。 休息了三天后,简空开始去上班,依然有记者在蹲点希望能够采访她,在老叶的帮助下她才总算成功避开。 到了手术室,终于知道,这个案例远比她想象得影响更广,带给周围人的愤怒更深。 “当初有参与那贾志清诊疗的五官科三名医生都提出辞职了。急诊科还有其它科室,也有近十名医生递了辞职报告。” “发生这种事,可能真的比刀子捅在自己心口压力还大。” “哎,我都想辞职了,你们看网上的,同情贾志清占大部分,竟然说医生确实该死,还点赞,有什么意思,每天累死累活的。” 一整场手术,简空都在听麻醉师和配的两名护士在议论。 老叶和她一样全程沉默,哪怕被问到是什么看法也闭口不谈。 到了遇难医生的头七,有医生组织在医院门诊前的花园里摆满蜡烛,甚至到警局门口静坐,领导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鼓励不阻止。 但就算如此,网上的舆论也是一面倒。杀人后的贾志清成了媒体追逐的宠儿和闪光灯下的焦点,他人生的故事被媒体挖地三尺的寻觅。贾志清在镜头前侃侃而谈洋洋得意,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相反,那无辜死去的医生极少有媒体关注,有也只是医疗系统内部的宣传机构,更别说另外两名只是受伤的医生,几乎完全地被大众忽略和忘却,愿意给予安慰和关心的只有同行。 胥夜发现简空重新开始吃药。 “是会哪里不舒服吗?”他担心。 “说不清楚,但威尔斯要我吃。”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别想太多了,社会矛盾发展衍生的现象,不是你的错。”胥夜安慰。 “嗯,没想这些,不用那么紧张。”简空笑了笑,并不希望胥夜把她当成病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医疗事故 柯文也关注了这件事,然后在一次和瑞民医院神外王主任的闲聊中知道了空明净也是当事医生之一,甚至是她成功的擒下了暴徒,只是幸运没有受伤,那些新闻中才没有特地提到。 他担心不已,但并没有去找她,只是一再和老王确认她无事,平安。 从发现自己有不该有的心思之后,他有些逃避,怎么能够,除了世俗的看法,还有他知道空明净是“已婚”,这注定是死路。 然而逃无可逃,很快他就不得不面对。 简空遇上了“医疗事故”。 之前那用腹腔镜方式完成的胆道闭锁kasai术的孩子,在家中突发高热,呼吸急促,反应差而急诊,收入儿内科住院。 入院后发现存在顽固性低血糖,心率和血氧均下降,立即予对症治疗,但病情仍逐渐恶化,开始出现呼吸、心率骤停,6小时后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家属哭天抢地,再一次怀疑当初的手术有问题,认为一切都是手术失败所造成,甚至堵到她办公室前,要她给个交待。 简空被失去理智的家属吵的心烦意乱,直接就把办公室里放着的切水果用的刀递给家属,然后指着自己心口。 “要交待是吗,往这捅一刀,够吗?!” “所以你承认是手术有问题?”来的家属不止一人,马上就有人反应过来。 “我的手术没问题,是你们才有问题……”简空本想继续骂,说不定谁人品太差缺德事做太多,但看到有人在用手机录像忍住了。 但哪怕她忍住了后半句,她的这句话仍然掀起了不小风浪。 家属联系了媒体,而因为之前的杀医事件,瑞民医院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又死了一位患者,且是个孩子,主刀医生还和家属起了争执,无疑更加吸引眼球。 医务科的老张差点没给她跪下,这种敏感时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啊。毫无疑问,舆论又是站在了患者一边,一时之间到处都是瑞民医院的负面新闻,纷纷指责空明净漠视生命,态度恶劣,不尊重家属。 医院出面和家属协商希望进行尸检明确死因,但遭到拒绝,他们坚信孩子突然死亡一定是因为手术过程有过失而导致,要求医院给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赔多少?”简空问老叶。 “要求赔一百万,公开承认错误并道歉,同时……开除你。”老叶把听到的消息转告给她。 “呵…” “空少…其实当天你的确身体不适,会不会真的出现我们没发现的失误?”老叶已经多次仔细回忆当初的手术过程,并没有找到什么疑点。 “你也认为是我的原因?”简空看向老叶。 “只是想确定排除。”老叶低下头。 “我保证那手术没问题,就因为我当时不舒服,我把速度放慢了很多,每一个步骤都足够谨慎。”简空隐隐觉得头疼,尽量平静的解释。 胥夜到医院接她,看她一回到家就在找药,心疼至极。 “我们辞职好吗?”他又一次提出。 简空没说话。 “你师父那我会和他说,想必他也是不愿你承受这样的委屈。” “我会好好想想。”简空拿了衣服去浴室,师父起初让她去医院里就是希望她多看看人世悲欢,学会处理人情世故,所以师父也许会认为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考验而已。 接下来几天上班她都是连办公室都不去,也不查房,直接去手术室,但因为事情闹得大,有好几例排期手术病人临时反悔要求更换主刀医生。 几个科室主任、医生都纷纷安慰她,说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但三天过去,事情只见越来越严重,空明净的各种信息都被人肉出来,最突出的就是她始终居高不下的投诉率。 “这样傲慢的医生,自觉高人一等,哪会把普通百姓的命看在眼里。” “就是,说没几句就将病人赶了出去。” “花钱看病,这是什么服务态度,也太差了。” “所以终于栽了跟头,可怜那无辜的孩子。” “其实长得真是好看,只可惜人面兽心。” “杀人偿命,既然别人杀医生,这样说,那医生杀了别人也一样。” 缺点被无限放大,大家只说她态度不好,骄纵狂妄不尊重患者,没有同理心。对她经手的患者手术成功率达百分百,指导过多少案例,带来多少新技术只字未提。 简空也下载了微博看网上的人对她的指责谩骂,有人要她公开道歉,有人要她血债血偿。没有觉得无法接受,难以容忍,这些话她听的太多,甚至觉得个别骂得还挺对。 雷霆川给她电话,询问是否需要加以干涉,她说不必了。胥夜那也是,发现他在帮她控评她也阻拦了,有什么必要呢,随他们说就是。 难得的是,曾经她救治过的那个百草枯中毒的少年有天中午突然找来医院,表示他相信她,信她绝不像网上所言“草菅人命”。 “你为什么信?只凭我曾经医治过你?”简空觉得有趣。 “就是信你,你是很好的医生,是会对自己病人负责的医生。”少年很坚定。 “看来这严峻的医患关系倒没凉了你要成为医生的想法。”简空记得少年说过自己以后想当一名医生。 “每个行业里都有好人或坏人。但你是好人,那个有空鼻症的人碰见的医生其实也是好人……是大家心里有偏见。” “呵,天真如你真好。”简空觉得自己被逗笑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宏伟目标 不止百草枯中毒的少年,连已经去了外地的陈学君也特地回来找她。 “你还好吗?”陈学君终于见到她从手术室出来,知道她手术去了,他一直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很好。” “网上那些言论你别在意太多,现在的人都是这样,高谈阔论指指点点根本不在乎是非真假。” “很精辟。”简空看了看他,“你不是去别的城市了吗?” “我今晚在这还有一场之前就谈好的演出需要演完,而且看到网上的事就想来看看你。”陈学君解释。 “那祝你演出顺利,我没事,挺好的。” “你忙完没有,你可以去看我演出,是一个商场开业show,除了嘻哈说唱还有很多其它节目,应该蛮热闹的。”陈学君不知怎么开解她。 “好…”反正下班后她也没事,去看看也可以。 陈学君走后,简空难得回了趟办公室,也许来蹲的记者连着几天都没什么收获,总算不再坚持。而因为被事情影响最近手术都不多,她闲在办公室里玩着手机,看了看微博,觉得他们骂来骂去就那几句,没什么创新又开始玩游戏。 没玩多久,柯文就找来了。 他看到网上的关于她的事情着急生气得很,再也不能说服自己不想,不问,不管。 “你也是来关心我好不好的?”简空一天之内见了三人,没觉得感动,反而有点莫名其妙,有点点不耐烦。 “你把那个人的病历档案调出来给我。”柯文没说其它。 “调病案好像要和医务科申请的,你可以去问问。”简空不怎么配合。 “你别失望,我们积极想想办法,会解决问题的。”柯文安慰。 “我没有失望啊。” “那你们医院是打算怎么处理?”柯文问。 “赔钱?开除我?应该吧,这里的人都怕会引起什么众怒,一般都是拖着拖着最后息事宁人。”简空无所谓的回答。 “这怎么可以!即使你离开,也绝不能是以被开除的方式!”柯文听得生气,声音都大了不少。 “咦,那么愤慨?你就没怕真的是我手术出了问题?”简空不懂这些人明明都不怎么了解她凭什么信她。 “不会……我看过你的手术,对于脑部这样复杂的区域你都可以做到那种程度,腹腔镜kasai术会有多难。” “被人骂了好几天,突然被你夸了一句,这感觉真不错。”简空笑了。 柯文看到她笑,一直阴郁的心情也像好了一点,“我请你去吃饭吧。” 也没拒绝,简空跟着他去到附近的一家餐厅。 “在那件杀医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就想来找你。”柯文突然说。 简空研究着菜单没吭声。 “媒体的报导都太煽情,一昧的讲述杀人犯的故事,他家人如何的悲伤与可怜,可一个外科医生要经历多少才终于成长,他的家人就不悲伤和可怜吗?” “那又怎么样,行业规则而已,怎么写点击率比较高,大家比较喜欢看就怎么写,没什么错。”简空觉得正常,对于普通人,想生存就是要去追逐钱币啊,人性必然如此。 柯文愣了一下,然后叫了服务员过来点餐。 “我这段时间还在想一件事。”点好餐柯文又说。 “什么?” “你提到过的,创立医疗品牌。” 简空懵,她什么时候提到过了…… “那次一起手术,你说形成市场管制,以品牌约束医生。我仔细想过,认为可以尝试。”柯文何止认为可以尝试,他还咨询了不少人,法学家,经济学家,差不多已经在着手准备。 “哦……”她当时好像的确有那么胡扯了几句。 “首先要制定临床标准,服务标准,收费标准,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有自己相应的保险机制。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参与。”柯文很严肃郑重。 “……”听起来好像在被传销。 然后一整顿饭,简空都在听柯文说自己的宏伟目标,兴致寡寥,听得想打哈欠。 等用餐结束准备走的时候,却突然有个女人走到他们桌前,探究着打量她。 “你是不是就是网上最近被曝光的那个医生,你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吃饭啊!你还吃得下去!”女人认出她,大声质问。 “你们来看看,这是旁边医院的医生啊,把人家小孩治死了,现在还出现在这里跟别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吃饭,你可有想过人家家属哭得多伤心,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女人的尖利分贝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你不要胡说八道,那小孩的死和她没有关系!”柯文皱着眉。 “怎么没有关系,人家小孩还能好端端就自己死了,还是家属自己把小孩弄死来诬告你,谁家舍得啊!”女人面带鄙夷的反驳道。 简空看着她,刚想开口,却想起医务科的老张早上刚求过她,要她一定一定不能再乱说话,喝了口水让自己平静,然后站起身直接越过那女人走了。 柯文追上去,“对不起…” 他不该提出来吃饭的,现在对于她本就是敏感的时期。 “算了,我还答应了以前一个病人去看他演出,你有事就先走吧。”简空看了看时间。 “我能一起去吗?”柯文听到她不是回家有点不放心,万一又遇见刚才那样的人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谎言始终是谎言 柯文以简空现在不方便,自己开车可能会被人认出引发恶意攻击为由,提出开他的车,然后一起去了陈学君说的那个商场show。 去到时舞台已经布置好,观众席上也已经有不少人。 “人太多了,会不会……”柯文担心。 “不会…这样就行。”简空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口罩戴上。 然后东张西望,看到后台区域的标识就拉着柯文走了过去,没看见陈学君倒是看到他的搭档,那个叫熙哥的人。 “陈学君呢?” 熙哥没理她。 简空又把口罩拿下来,“陈学君在哪?” “是你?你来干什么?”熙哥倒没怎么关注网上的事,只是认出了她就是当初在地下停车场的人,语气极不欢迎。 “你都能上台演,我还不能过来看?”简空翻了个白眼。 “你和学君到底什么关系?”熙哥也是看了看周围仿佛确定陈学君不在才问。 什么关系?医患关系可以吗,“你不会去问他?” 她想起熙哥之前的误会,没解释,反而故弄玄虚起来。 熙哥没应声,陈学君从一旁过来了。 “你到了?我让人留了位子给你,带你去吧?” “这么好,可我有两个人。”简空指了指一边的柯文,没忘得瑟的看那熙哥一眼,就是要气死他。 “两个人也可以。”陈学君笑了笑。 时间接近,陈学君也没多说,把两人带到预留的座位就走开了。 演出很快开始,主持人上台讲了几句恭维客套的话预祝商场开业顺利,生意兴隆,就开始报幕。节目准备得很丰富,除了陈学君以前那个俱乐部还有不少大学的社团来参加。 第一个就是团体大合唱。 “看到没?那角落里的那个姑娘真漂亮,领唱的那男的也挺帅的。”简空碰了碰柯文。 “还好吧。”柯文顺着看了一眼。 然后又到下一个节目,是钢琴独奏,正好又是简空刚刚夸赞挺帅的那个男生表演。 “哇,这又会弹又会唱,脸还好,哎呀,赏心悦目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听得心里高兴,看得眼睛舒服。”简空眸中尽是欣赏之色。 “弹的很普通,有几个音符都错了。”柯文突然说。 “要求不要那么高,比起有的人既不会唱也不会弹好很多了。”简空想起让表演节目只会照书念故事的胥夜。 “弹得好的话,是不是你会更喜欢?”柯文忍不住问。 “啊,对,人生总是需要自娱自乐的,所以我喜欢有才艺的人,这样才不无聊。”简空心里那么纳闷了一下,看来胥夜还真是个例外。 节目一个接一个 小品说唱,乐器舞蹈…… 虽不是特别专业,倒也活力四射青春洋溢。 “累吗?”柯文注意到她揉眼。 “还好吧,就是刚才那个诗歌朗诵有点催眠。” 演出结束后,陈学君远远对她打了个手势,要她等一下,柯文去了洗手间。 “这个给你。”他从后台出来,把主办方送的纪念品,一个质量不错的耳机送给了简空。 “你要加油,其实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你的,网上的事情不要去在意。”陈学君鼓励着。 “呵,知道了。”简空大方接过。 “我明天又走了,这次走了应该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多多保重。” “嗯。”简空点了点头,然后看到远处的熙哥在偷偷注意他们,又故意往陈学君那靠近了一点,“你那钱都拿回来没有?” 陈学君愣了一下笑了:“你不是说要房吗?最后找了中介在卖,卖了五五分。” “很好,有骨气。”简空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骨气么?他不过是想逼自己放下而已。 陈学君沉默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又看了看简空,有点欲言又止。 “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不过你别生气。”他试探着。 “问吧。” “你…和你那朋友是不是……” “不是。”简空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应该不是,但他……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有点不一般的情愫。”陈学君在台上表演时观察到了。 “怎么可能。”简空觉得荒唐。 听到简空否定,陈学君稍稍放心了些,可再一琢磨,不行,这空主任可是已经有家庭的,那人的眼神根本就不对劲,分明是……简直毫无道德底线。 “虽然我觉得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我想到你已经结婚了,认为还是需要说一说,我们这种是没办法,天生的,可也有的人是后天被影响的…不评价好不好,但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为了你的妻子,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毕竟现在的社会和人心都太复杂……”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空一脸懵听得满头黑线,这年头异性之间被认为无纯友谊,连同性也没有了?人可真难做。但看到柯文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两人都不再说。 …… 离开商场柯文表示要先送她回去,“你住哪?” “我自己会回去,两个男人送来送去好奇怪。”简空又想到陈学君最后说的那些,不由觉得好笑。 柯文沉默,是啊,就是奇怪的,其实他说送她回家,问她住在哪,也是反复鼓了很多次勇气才终于问出口,他给自己来找她的理由只是帮她度过这次难关而已。 “你没把网上的事放心上就好,事情会过去的。”快走到路口,柯文又一次安慰,看到她依然吃好玩好没怎么受影响也宽心许多。 “嗯,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简空问。 话题风向突转,柯文反应了一会。 “也不是故意要骗你,就是有些不得已……骗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坦白的好,如果这种情况,你会怎么样?”简空补充了一下。 “看具体情况吧,或者可以理解原谅,或者就不去管了,谎言再有原因终究是谎言。”柯文回答。 “呵呵呵,也对,谎言始终是谎言。”简空笑了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第二百三十七章 都以为不去理会让话题自然冷却,事情很快就会翻篇。 但没有。 网上突然又多了一个热门转发的视频,那些记者多次要求采访简空不能,转而去采访了别的医院的专家,他们去求证关于kasai手术腹腔镜方式和传统开腹方式的安全性。 专家也了解到这是当下极为敏感的话题,不敢乱言,特地去查了一番资料。 完整的采访内容其实很客观,也许曾经不够安全,但随着医学的进步,腹腔镜方式已经逐渐被认可。 然而真正被大众转发传播的却只是其中十来秒的片段,“2011年国外有团队对两种方式的手术做过研究,发现腹腔镜组术后生存率明显低于开腹手术组,试验因此被紧急叫停。国际小儿内镜协会也曾禁止胆道闭锁行腹腔镜肝门空肠吻合术也就是kasai术。腹腔镜kasai术曾经的确是不够安全的。” 有人把当中“不够不安全”的部分剪辑下来,并配上误导性的注释解读,将后面“但是”的部分删掉了。 于是空明净瞬间成了用不被广泛承认的医学手段拿小孩做实验的医生。 并且终于有人发现,空明净不止是这起医疗事故的当事医生,还是之前的杀医事件里最先控制凶手的医生。 一时之间,网络上的各种指责更加汹涌,带有偏差的误导让空明净几乎成为众矢之的,社会公敌。 “贾志清怎么没把他杀了!” “贾志清真是杀错了,最该死的应该是这种医生才对!” 到处都是这样的呼喊。甚至发出声明,如果瑞民医院不开除空明净,大家就联合抵制。 而瑞民医院一开始就不算太硬气,迫于各方面压力,劝简空先暂时在家里休息,等雨过天晴之后再说,换而言之,停职。 胥夜感到气愤,终于忍不下去,不管简空是什么态度,要人马上就去想办法,必须把舆论控制。 也有些后悔,其实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简空的“冷处理”做法,事情会突然变这样跟他们一直不作为有很大关系,她对外界漠不关心,对自己也是,而他,又一次没有护好她。 “这件事之后我们就辞职好吗?”胥夜想了又想,第三次提出辞职的事,他舍不得她再受委屈。同时担心害怕,他清楚那些网民不可理喻起来能有多不可理喻,网络暴力最后导致现实悲剧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简空沉默着。 辞职,或许是应该的吧,省得大家再为难,反正空明净本身就只是虚假的存在,什么结局什么下场也并不重要。只是,如果不去医院上班了…她又该做什么呢,她也久违的再一次打开那个数月不曾开启过的柜子,看着里面的银制面具。 在家乖巧的待了一天,和平时一样看看电视看看书,乏味了就玩玩手机游戏,然后再去微博里浏览一下,看看大家骂出什么新的东西没有。 只是她虽没去医院了,老叶却还是照常去的,还有几名仍处于术后恢复期的病人需要继续跟进。 也正如胥夜所担忧,孩子的家属在媒体这样刻意的煽动下,心中的怒火更加高涨,举着孩子的照片在医院门口,高喊要求空明净医生下跪道歉,还有不少关注着的“志愿者”聚集声援。而门口到处还挂着之前杀医事件的那些“尊重医生尊重生命”的横幅,场面讽刺又可笑。 老叶刚从停车场到住院部就被人看到,认出是空明净的助手,被推搡着去到了医院门口。 然后被各种叫骂威胁,被要求下跪。 甚至有人开了网络直播,获得了一片支持叫好。 胥夜很快就收到了公关部告知的消息,第一时间以自己的渠道给瑞民的领导层施压,要求立即派人过去,却什么也没告诉简空,而是找了柯文。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办法就是明确那孩子的死因,如果确实是手术导致,那就依法走正常诉讼途径,获取应有赔偿,如果不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理解为恶意医闹,他们有权利追究其责任。 别人越不理智,他们就应该越理智。 “可以的话,我想看看那个孩子的病历档案。”柯文见事情竟如此发展也是着急不已,也同意胥夜的看法,他们必须找到孩子的死因。 胥夜的帮助下,柯文很快就收到了那孩子当初出生,出生后诊断为胆道闭锁,生后三个月手术,以及在家中突发急症入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全部影印资料。 他翻了又翻尤其对手术部分,但是无果,所有的记录都没有破绽,不管是哪种破绽都没有。 简空听到了柯文给胥夜的反馈,也看到了胥夜站在窗户边眉头紧锁,“那份资料给我一份吧。”她主动提出。 拿到资料后简空也认真看了几遍……出生阶段没有异常,手术阶段,后面抢救阶段也没什么问题。 那是为什么……孩子为什么会死。 想不明白,简空放下资料,不勉强。 第二百三十八章 疑点 圣诞节到了,胥夜带着简空一起去了公司,想着忙完了就带她出去外面玩。 开完常规的早会,又组织了公关部再一次开会,要求提出可行性建议,但说来说去依然是删评,警告,封号,转移视线……可他要的不仅是热度降下去,还要扭转舆论,而这些方式不仅显得欲盖弥彰,还会有可能进一步激发矛盾。 因此会议开得并不顺利,公关部几位经理骨干都战战兢兢,他们为这件事内部也讨论过多次,谁也不知道空明净究竟是何方神圣,和他们胥氏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要加班加点要跨界去处理这些事情,胥总还亲自给他们开会,这多少年没有过了?! 简空待在胥夜的办公室里,她是没睡醒就被他拖了来,昨晚平安夜被欺负了一整晚,眼睛都还睁不开,然后在休息室的床上又睡了一觉,醒来时胥夜也还没回来。 总秘书看着胥夜交待的时间到了,便敲门走进去,“简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我。” “嗯。”简空点点头。 但她什么都没说,总秘书却机灵的让人去订了一大束花,买了一堆的零食,权当在哄自己女朋友,先老板之忧而忧,后老板之乐而乐,好的秘书必须能够为老板分担所有。 到胥夜回到办公室,就看见简空在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前啃着零食,霸占着他的电脑在看电影。 表情看起来呆呆傻傻,活像个孩子。 “在看什么?”胥夜走过去。 “忙完了?看死神来了,我每次看每次都怕,但又好喜欢……”视频里又要死人了,而简空说着怕,却看得更加专注。 胥夜挑眉,他并没看过,见她兴致不错也没急着去拿被她挪到一边的文件,反而拉了椅子陪着她看。 剧情很紧凑,看着看着,意外再发生,电影里正好又要演到死人的一幕,简空突然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胥夜吓一跳,简空的叫声几乎与电影里的人死去同步。 “哈哈,没怎么,就故意吓你。” 胥夜:“……” “去做杯奶茶来。”简空零食吃得多口干。 “等会。”视频播到了关键的地方,男人躺在理疗按摩床上,身上扎满银针,床却快要坍塌。 “担不担心哪天我在你身上扎满针,然后再把你踹下床……”简空突然阴森森的问。 胥夜背脊一僵,瞬间站起身,“我去做奶茶。” 即使做好了奶茶也是去了另一边的沙发上看他的文件,陪女朋友看恐怖片或许浪漫,前提却是女朋友得会真的害怕。 但没过多久却有人进来了,是胥夜的母亲。 她阻止了秘书通报,直径走入胥夜办公室,然后看见简空用着办公桌看着尖叫连连不知所谓的视频,自己的儿子忙着正事却只能退到边角里,心里不由窝着火。 “简小姐原来也在这。” “伯母。”简空愣了一下,将视频点了暂停,纳闷的看向对面的胥夜,她又做错什么了,这语气…… “妈,你怎么来了。”胥夜站起身。 “有点事找你。”和自己儿子说话,胥母还是和蔼很多,“你骆姨的孙子要做个耳朵的手术让我帮忙问问你有没认识的更好的医生。” “医生?”胥夜不禁看了简空一眼。 “是上次晚宴见到的那照片中的孩子?确诊了?”简空也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口问。 胥母没好气的看了看简空,没有回答她,认为当初就是她多嘴要人去医院检查,结果好了,真的查出了问题,把人家一家子都弄得鸡飞狗跳。 简空见没人应她,喝了口胥夜给她的奶茶,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盯着某一处如同在认真回忆,“我怎么把这一点忽略了!”她的眼眸里燃起光亮。 然后也没和胥夜或胥母说一声就快步离开了胥夜的办公室。 回了公寓,她重新拿起那份胆道闭锁kasai术后猝死孩子的病历资料。 孩子出生的记录有写,妈妈是孕4产1,也就是有三次流产史,而这个孩子当时手术也非常瘦弱,可能是胆道闭锁引起,也有可能是还存在其它的代谢疾病。 就像胥母提到的那照片里,骆姨的孙子,异色瞳就是一种遗传代谢病的特征,以为正常其实并不正常。 胥夜看她突然走了担心,敷衍了母亲几句,也跟着回去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找到一个疑点而已……”简空放下那份病历,又一次回想孩子当初的各个方面,然后给瑞民医院的检验科打了电话,了解是否仍有保存那名孩子的血标本,得知有之后她又打给了雷霆川,要他去想办法弄到那孩子父母的血标本。 “是要做什么?”胥夜感到疑惑。 “做基因检测。”简空回答。 “基因检测?把握大吗?”胥夜问。 “谁知道。”简空笑了笑,只不过是一个方向,并也不能保证什么。 而胥夜却更快想到更多,然后去到书房,通知吴特助正式发律师函,一控诉孩子的家属破坏社会公共秩序,二控诉那刻意剪辑视频进行传播的媒体侵犯个人名誉。公关部马上将那被剪辑的完整视频置顶于各大网站,加大控评力度,以空明净身份发布无责声明。 再次联系了柯文,把简空的意见告诉他,要他尽量说服家属自愿进行这个基因检测,并派给他律师避免交涉中发生意外,他们需要两手准备…… 第二百三十九章 理智到不行 都安排好后,胥夜收拾了一下,拉着简空出去约会,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想要带她好好的放松放松。 在一家法国餐厅里,玻璃窗上贴满了圣诞的装饰,有穿着礼服的男女配合着演奏小提琴,节日气氛浓厚。 “圣诞快乐。”胥夜笑了笑,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然后吩咐过来问好的侍者可以准备上餐。 “圣诞快乐。”简空也笑,她已经习惯每逢特殊日子配合胥夜的各种仪式。 法餐注重礼仪,简空也没像平时的随意,规规矩矩的坐着,优雅端庄,只是再如何高贵,她一说话还是可以把气氛生生换个风格。 “我准备去和我师父哭一哭,然后要求辞职了。”前菜之后她突然就挑了下眉说出自己的决定。 “呵,那很好,不过不要哭,你就生气的去要求就行。”胥夜眼里带着笑意,没直接提醒你的眼泪你师父根本不会信。 “那你觉得我以后做什么好,要不就真的去慕安坐办公室?像你那样天天穿西装。” “如果你有想法就可以去尝试。”胥夜也没鼓励,知道她不会去,不过随口一说。 “就知道你以前说养我是骗我的。” 胥夜:“……” 也许是用餐的程序太繁琐,过了一会简空又问。 “你觉得那个拉小提琴的女的拉得怎么样,好听吗?” “不够自信,有点欠缺。”胥夜给出评价。 “你连人家不够自信都判断出来了,偷偷打量很久了吧?” 胥夜:“……” “你猜她和那男的是不是情侣?”简空接着问。 “不知道。” “我觉得不是,男的刚刚绕场转,每桌都有停下,但就餐的女士好看的话,他脸上的笑容会明显真很多,像刚刚他站在我们旁边的时候就笑得像个圣诞老人一样。如果那女的和他是一对,女的要气死了。” “你怎么这么细致观察别的男人?”胥夜按她刚刚的说法反问。 “嗯?为什么你听到别的男人对我笑一点也不恼,你不是挺爱吃醋的吗?” 胥夜:“……” “你连他们的关系都没判断出来,却判断了那女的不自信,你的关注点实在是……你到底看了她多久,以至于别的男人对我笑你都没发现?” 胥夜彻底无语。 十几道菜,不同于其它桌看起来亲密愉悦,简空陆续问着一些让胥夜怎么说都不对的问题,乐此不彼,像是故意在让他纠结。 “这个是你做的?”她不知什么时候点了开手机,看到了微博里空明净的声明。 胥夜看了一眼,点头承认。“即使你无所谓,我也不允许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 “呵,我觉得我挺能忽悠瞎扯的,一对比觉得你们和媒体才厉害,一忽悠就是忽悠几亿人。” 她这是认为他的做法和那些媒体大同小异?胥夜手指紧了一下。 简空又滑了滑,然后放下手机,“其实真没必要去管,反正大家都是假的,在虚假空间里说着不用负责的话,即使事态再严重还能把“空明净”这从头到尾就是虚假的存在怎么样?” “我做不到,我会不高兴。”胥夜心里感到委屈。 “不高兴?那你修为可真差。” “你修为好,可你不也一样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么?”胥夜忍不住反驳。 “还不是因为你不高兴了,我也就跟着烦了啊。” 所以她是觉得他多事? “该阻止的时候就是要采取措施,毕竟网上发言不需要理智,也都不受控制,因此当事情还不那么严重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做好未雨绸缪。”胥夜无奈的表达观点,并不是多事,许多时候就是应该积极处理,也气自己一开始没做好。 简空却不认同:“不需要理智?绝大部分人明明很理智啊?他们说要我偿命,但敢真正走出来行动的又极少,这极少的当中至多也就扔个塑料瓶而已,因为他们很清楚事情跟他们没关系,但真伤了人就会变成有关系,这多理智。” “吃饭吧。”胥夜想把话题打住…他就不该多说,因为简空要顶嘴的时候总能找到角度,然后四两拨千斤。 简空却没见好就收,切了块鹅肝放嘴里,然后又说,“只有精神病人才会真正不理智,正常人任何时候都很理智,就像你们这些商人还有政客,被问到房价都表示会跌会降,实际上还不是多多益善,理智到不行。” 胥夜不再吭声,觉得更加的委屈,她如今就理智到不行,不在意别人的辱骂,也看不见他的关心。他想带她出来让她放松,实际他才需要放松。 简空也突然停下不再说了,和胥夜认为的过于理智相反,她被自己那句“精神病人才会真正不理智”刺了一下。 而算一算时间,她又该去找威尔斯了。 第二百四十章 失望 第二天,简空磨磨蹭蹭,下午的时候总算出门按要求去到威尔斯处。 “我以为你前两天就会过来。”威尔斯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上次表情那么严肃非要我来,我今天都不想来。”简空懒洋洋的。 “呵,看起来网上的事情对你并没什么影响?”威尔斯笑了笑,打量她。 “有什么影响,但也有可能是你的药厉害,不仅网上的没纠结,连有次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我居然都忍住了,后来回想觉得像奇迹。”简空想起和柯文一起吃饭时遇到的女人。 “我的药?”威尔斯皱眉,“那你具体是什么感受?” “没感受啊,好像骂的根本不是我一样。” 威尔斯又看了看她,抑郁症病人大多都怕别人的指点,就像她之前说看到别人笑,哭,她会反射性的想到鹰岛里对她有非议的人一样,怎么可能遇到网络暴力这样的事情却无感了。 即便他给她的药有轻微抗焦虑作用,但还不至于效果这样突出。 “没有感受,那有什么看法吗,网上的言论可都非常激烈。”威尔斯换了种方式问。 “唔…华国人都很喜欢凑热闹,有资金就拍个电视剧一起看,没资金就放到网上一起骂,差不多。” “那现在还会去想那名死去医生的事吗?”威尔斯又问。 “不想,想来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这种人还懂得内疚忏悔吧?总之这星期都挺好的,你还要问什么,没什么问我就走了。” 简空站起身,对心理治疗她还是认为不好的时候看一看,好的时候谁也别过多的打扰。 威尔斯去房间重新配了药,“走吧,下个周末早点过来。” 他不敢妄下判断。 离开威尔斯处,简空去了慕安,雷霆川办事效率很快,她要的那孩子父母的血标本已经获得。 拿到标本,她又乔装成空明净的样子去瑞民的检验科要了些那孩子的标本,然后一起送到了某医学检测公司,要求进行高通量临床外显子组测序和生物信息学分析。 而同样在进行相关事情的柯文却没有那么顺利。 他卡在胥夜要求的说服家属同意上,虽然他也认同简空所提的的确是疑点,但仅凭妈妈的流产史还有孩子瘦小就这么推测还是太武断。 实在不知怎么切入,也尝试过直接去找家属提议,结果话刚说完就被轰了出来。 左思右想柯文只好去瑞民医院,找到了产科,当初孩子妈妈分娩住院时的主管医生。 “这个病人你还有印象吗?”柯文问。 “是和空主任发生纠纷的那个病人?有点印象。” “根据了解,孩子妈妈之前有三次流产史,当时你问过那三次是什么原因吗?” 医生回想了一下,有些抱歉,“忘记了,时间有点久,毕竟当时孩子出生并没什么特殊。” 柯文失望,还是谢过了那名医生,然后又去了新生儿,孩子生后曾经黄疸进行过蓝光照射治疗,也许新生儿科的医生会问过,知道一些。 但新生儿科的医生也说没有刻意去问这部分的内容,柯文无奈,为什么国内的医生们询问病史都这么简洁,要知道很多说不清楚的矛盾纠纷就因为一开始没问大意了才会埋下隐患…… 一无所获,他应该凭什么去说服家属同意基因检测呢,谁好端端无缘无故去做这个检测。 柯文苦恼着,又点开手机看了看,胥夜要求置顶的那个完整视频这两天虽然点击率也很高,但大家已经先入为主,毕竟剪辑的片段的确是真实内容不是凭空捏造,底下依然是一片指责叫骂。 而点进“空明净”的账号里,那条无责声明限制了评论功能,否则也是一样被骂吧,想到他已经被停职更加不是滋味。 生气,心痛,除了因为空明净对于他有些特殊,柯文此刻是真的感到失望,哪怕在嘉华他一样遇到过医闹,哪怕之前他还安慰“空明净”别失望,可看到如此优秀,甚至在他之上的医生都蒙冤至此无处可诉,他难以再告诉自己坚定。 杀医案件出现的时候,他尚能说,这是个别现象,惋惜于那无辜的医生。 现在呢… 他寒心于周围的偏见麻木,尤其寒心于当前国内的医疗环境。 明明都知道近期发生了什么,在网上叫嚣得厉害,可现实里需要来医院每个人又假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他们寻求帮助的时候依然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在别处骂过医生,仿佛给了那点钱什么都是应该。 所有人冷眼旁观着医生们的无措、难过,包括部分同样属于这个行业的人,也一样麻木于周围人对医生死活去留的麻木。 老王和他说,他们曾提出让大家联名向医院请愿,不能让空明净停职,毕竟这几乎暗示了空明净在这起纠纷中存在严重的责任,但甚至还没完成,院领导就听到消息将所有人都批评了一顿。 卫生局给每一家医院都下了通知,管理好医生们的情绪,确保医疗安全,生怕病人又死了家属又不满了,舆论会再次爆发。甚至为了舆论,医生们连情绪都不配有。 最可笑讽刺的莫过于,他还让空明净去大学给别人演讲让医学生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坚持自己的选择。空明净在现场推翻了他准备的论点,当时他还觉得空明净过于任性,不太负责,其实真正没看清的是他才对。 第二百四十一章 流产原因 地七远在泰国也在关注这件事,他跟着胥阳来这里根本无事可做,每天就是帮胥阳搜集辛北晴去哪里,辛北晴在哪吃饭,辛北晴见了什么人。 并且一点用都没,就算将人家的行踪掌握得再具体,胥阳还是屡屡碰灰。 他担心老大,网上的人骂得那么凶,老大还好吗,打电话给老叶,就说还行,其它什么也问不到。直接打给老大,老大也是说没几句就嫌他烦。 不过这天胥阳却有了小小的突破,他也一样担心简空,去找辛北晴的时候就顺着问了一下,“你有看国内的那个瑞民医院最近发生的两件事吗,一起杀医案件和一例医疗纠纷,那被骂得厉害的医生是我朋友,跟简空和我哥也很要好,哎,都不知该怎么办。” 胥阳并没道出空明净的真实身份。 “有看,所以在控评的后台就是你们胥氏?那你应该提醒你哥,除了利用寻常的方式转移大家视线,删除恶劣评论,应该再想想别的办法。”辛北晴难得回应了他。 “什么办法?”胥阳见她说话愣了一下,他都已经习惯在她旁边自言自语了。 “这次的网络讨伐规模不小,是在那个刻意剪辑恶意误导大家的视频出现后才有了二次发酵,所以他应该想办法去采访国内外更权威的小儿外科医生,甚至是国际相关学术协会的人,并通过影响力更大,大众普遍信任认可的新闻机构发布,大部分行业都是金字塔结构,永远是顶层的人制约下层人。” “哦哦哦,你再说一遍。”胥阳听得发懵没记住,去采访更厉害的医生,然后是什么来着…… 辛北晴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奈的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胥阳反复默念,然后去给他哥打电话。 胥夜已经在做去找更权威的医生采访的事,但采访回来的视频要用什么渠道去发布他还没细想。 采纳了辛北晴的建议,胥夜马上让人联系国内的华民网的总编辑,并派人去进行相关的协商。 柯文这边也把当初整理出来给空明净去做解释用的“腹腔镜kasai术和开腹kasai术的对比资料”做成了一份科普材料,交给了他的导师科里曼,希望他帮忙通过哈佛医学院官网发布。 只是在劝说家属的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停滞不前,尽管每天他都会去找孩子的家属尝试,但每天都被人轰出来,有时根本来不及说话,也直接开口问过妈妈之前流产的原因,结果家属更生气,差点没动起手。 但网上却多了一个热度极高的视频,之前就有媒体采访过孩子的父母,也许是为了再给话题加把火,为了吸引更多眼球和点击率,突然又被翻出炒起来。 视频近十分钟,爸爸红着眼问公道,妈妈声泪俱下,说孩子死得太冤,自己多么崩溃…… 柯文也点开看了,看得心烦意乱,伤害对于家属是真的,但对于“空明净”何尝不是。 看不下去想要关闭,正在播放的画面却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妈妈哭得泪眼婆娑,抹着眼睛哽咽着说这个孩子实在得来不易,她三十多岁了,四次怀孕,不幸前三次都没保住,最后一次才终于成功成为一个母亲,即使孩子不断生病也从来没有抱怨……… 柯文愣了一下,没保住?激动的将视频回放又看了一遍,是的,没保住!所以是自然流产!他想要确定的信息就是这么简单,想要知道孩子妈妈是自然流产还是人为。 如果多次怀孕结局都不顺意,就可以怀疑是父母的原因导致胚胎染色体异常,同样也就有理由怀疑这个最后出生的孩子其实也有缺陷,存在某种先天性的隐藏疾病。 仿佛有了底气,柯文马上叫了胥夜派给他的律师,再次一起去找了那孩子家属。 依然没戏,家属一看是他就愤怒的将他们赶了出去。 柯文也没气馁,等在那家人门口,从下午等到晚上,后来孩子的爸爸出去商店买东西他也跟在后面一起去了,重复的给他讲做基因检测的原因和必要性。 “经费可以由我们来承担。” “空明净是非常优秀的医生,他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过来,专业能力极强,在你们之前,他在瑞民医院的所有手术都从未出过问题。” “你们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手术原因死去呢,孩子不会瞑目的,而空医生也可能会因为这个事情再不能服务于临床,这难道这仅仅是空医生个人的损失吗?” 孩子的爸爸听得不耐烦加快了脚步。 柯文紧随其后,律师也一样。 “做基因检测不是为了证明基因有问题,就是要证明没问题才更应该去做啊,如今遗传代谢病的筛查技术很先进,可以发现很多过去没办法解释的疾病,做了检测,大家都心安,不然以后你妻子再怀孕,你也还是会担心的。” “而且万一真有问题呢,孩子从出生到最后除了胆道闭锁都没有被发现有其它的不妥,她会不会还存在某种罕见病,如果真有,那这次基因检测就能为整个医学的进步提供帮助,为你们今后再次生育指导。” …… 但没有用,无论柯文说得多么合情合理,孩子的爸爸买完东西就又回去了,一句话都没搭理他。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反击 简空已经拿到了她送去医学检测公司进行的基因检测结果,结果显示孩子的slc25a20基因中c.199-10tg剪切位点发生了纯合变异,而父母均为此变异位点的携带者。 “结果怎么样?”胥夜打电话来问。 “有异常,存在基因变异。”简空看着基因检测的结果报告。 “好,你发给柯文,他知道该怎么做。”胥夜挂了电话,既然果真存在问题,那他们就完全可以更进一步反击。 按胥夜交待的,简空将资料扫描然后以空明净的邮箱发给了柯文。 “这是那个孩子和他父母的基因检测报告,疑似cactd,但不敢确定。” cactd是一种罕见病,相关报导很少,她也不熟悉,没什么把握。 柯文收到邮件很惊讶,快速阅读了那份报告,他跟随导师近年一直在做基因的相关研究,对这一领域的信息掌握比较全面,很快就做出了分析,给简空回复,“基因的变异型的确符合cactd的特征,但要确诊还需要加做一份酶的活性检测,孩子的血标本还有吗。” 然后又一次去找了孩子家属,他终于明白胥夜要求让他去说服家属并不是要对方低头,而是看在大家都是受害者的份上给他们机会。 家属若愿意配合进行检测,公布结果,死者能安息,医者可清白。但如果家属不愿意配合,胥夜也一样有办法逼他们同意,而到时家属所要面临的讨伐、责任就不一定能够承受。 他把发布在哈佛医学院官网的那篇科普文章打印出来。 “你们再考虑考虑,医学的发展有地区差异,国内也许很多医院还不敢冒险用腹腔镜去做kasai术,但不代表在其它发达国家,不代表世界上所有医生都不敢。同样三年前做不到,不代表今天做不到。” 他把那打印的文章交给孩子的家属,家属却始终一脸漠然。 “基因检测是在保全孩子遗体的情况下最后能明确他死因的方式,你们为什么拒绝。就从来没想过真的误会了那名医生该如何?”柯文有些激动。 “就算你们不在意医生的名誉,但kasai术作为胆道闭锁的标准术式,腹腔镜优势逐渐崭露,世界许多先进国家都在开展,而空明净已熟练掌握,他本是可以用最小的创伤治愈更多同样患有胆道闭锁的孩子的。 你们这样质疑这样闹,那国内其它医生对这技术难免望而却步,这会导致多少孩子继续承受创伤痛苦?你们误会的根本不是医生,而是一种在造福人类的手术方式知道吗?” 跟来的律师暗暗叹服于柯文这两天的发挥,用手机拍下了他说服家属的过程,如果这样句句在理的劝告,对方都还是不愿意,恐怕也真的是根本不想要什么真相,要的只是钱而已。 很快,胥夜的布控下,委托人去采访的国都儿童医院小儿外科主任,以及国际小儿外科协会会长的视频都相继通过国内公认最权威的媒体华民网发布。柯文的文章也被置顶。 联合表明医学发展到今天,只要医生有足够能力,腹腔镜kasai术的确优于开腹方式。 舆论逐渐改变方向。 也有人因此说空明净后台庞大,连华民网都愿意帮他洗白,华民网却硬气回应,他们发出的视频报导未表明任何立场,只是阐述学术事实,而且未经任何刻意剪接,欢迎查证监督。 然后又有人提出手术如果没问题,孩子为什么会死。 律师询问柯文,要不把这两天所拍的去说服家属的视频也发到网上,这样就更加精彩了。 柯文有些迟疑,如果他们也把视频上传,家属恐怕就会经历当初空明净遭遇过的网络暴力,被恶意攻击。不管家属究竟是什么动机,华民网的视频其实就等同于是胥夜发出的警告。 而柯文虽迟疑,胥夜却表示同意,简空承受过的,对方也应该感受一下,而且他并不是没有给过机会,也没那么多耐心。 视频由柯文的微博账号发布。 发布后,加上胥夜故意的引导暗示,瞬间引起千层之浪,大众一片哗然。 “为什么我觉得那医生可能真的是无辜的。” “就是,家属心里有鬼才不敢去做基因检测吧。” “配合做这个检测,不要再把大家当傻子一样忽悠了。” “楼上是不是傻,一旦检测有问题,还怎么和医院要求赔偿,孩子可真就白死了。” “人心叵测,这是用馒头去沾孩子的血啊!” 简空看到网上突然转变的风向,觉得好笑,胥夜为她所做一切,柯文给的帮助她知道,但还是觉得好笑。 多么荒谬的时代,人们被话语游戏、捉弄、摆布、欺哄。 说无数的假话、空话、大话,复制、跟风,以讥讽戏谑,粗鲁侮辱来掩盖心虚和不确定,对多数事情一知半解却以为掌握全部,被蒙蔽,甚至自我蒙蔽,每个人都失去独特的意志和自由。 她不明白花这么多力气反转意义在哪里,证明自己的清白?清白又是什么?扞卫医学?医学对于别的医者或许神圣,但对于她,她不觉得有任何事需要这样执着去扞卫。有时候她在路上开车,看着虚张声势,华而不实的建筑物,会思考,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世界,还有她这样的人。 如同她告诉威尔斯的,不过是看热闹而已,看别人的也看自己的热闹。 第二百四十二章 演唱会 “我们没有想过要以孩子的死获得什么,只是孩子的离开给了我们太大的打击,才不愿意再信任你们。”孩子的父亲去嘉华医院找到柯文。 “我们也只是想知道孩子的死因,想要弄清楚真相,即使要负什么责任、要赔偿,至少赔得明白,心甘情愿。”柯文回答。 父亲沉默。 “基因检测很简单,却可以让孩子死得有价值,不仅明确死因,像之前所说,如果真存在有隐性罕见病,这个检测就可以为医学数据做贡献,帮助更多研究者去了解甚至克服这个疾病,还可以为你们以后再次生育提供产前诊断的依据,最后能够还腹腔镜kasai术清白,让以后同样具有胆道闭锁的孩子更好得到治疗。” 柯文看了他一眼,又把理由说了一遍,其实昨晚他已经完成了孩子的酶活性检测,已经证实孩子的确患有cactd,肉碱-酰基肉碱移位酶缺乏症。 父亲不语,退出了柯文办公室倚靠在墙边,内心痛苦挣扎,近两小时后再次找到柯文终于点头。 柯文通知了胥夜,胥夜派来媒体记者全程拍摄,从标本采集到送到第三方机构。 检测结果出来后,由柯文在微博中进行总结:cactd为罕见的遗传代谢病,发病后进展迅速,预后不良,病死率极高,而这个病从被发现截止到目前全球报导仅五十例左右。根据检测报告,患儿是在cactd的致病基因slc25a20上出现了c.199-10tg剪切位点的纯合变异,属于可导致蛋白编码终止的剪切位点突变,而这种突变可引起极为严重的临床症状,如发生猝死。 真相大白。 舆论彻底扭转。 孩子的父母也被介绍到专业的优生学专家处做相关咨询。 事情逐渐拉下帷幕。 尽管如此,简空却也真的和她师父提出了辞职,理由是怕再来一次,自己又该抑郁复发了。而真实原因她也说不清,只是无法再次说服自己再去扮演意愿之外的角色。 在这次事件中如果说有什么所得,便是她更加认定人生到处都是不可改变的荒诞,空明净之于她,足够善良、光明、努力,几乎对所求都愿意回应,然而,也是抵不过人性的复杂和生活的无常。 而这可能是她勉强自己最积极的尝试,失败告终,因此不愿意再继续下去。 以抑郁症推诿,无疑是使出了杀手锏,古老最担心的就是她的精神状况,和威尔斯聊了许久后,几番权衡终于同意了她的要求再休息段时间,等过些日子回来鹰岛再安排,而一开始提到的“金蝉脱壳”的计划也因此不了了之。 然后通过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发函宣布结束和瑞民双方的交流学习合作,正式调回空明净。 瑞民医院的张科长看到收到的函件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上面下达处理意见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预感。 大家都谴责医院不近人情,畏惧舆论,软弱无能,但作为公立的医疗机构难道只需要给医生和患者交待吗,背后的复杂谁都无奈。 而胥夜把这封函件的内容以空明净的账号发布在微博上,依然限制评论,算是彻底为这场网络闹剧画上了句号。 …… “又跨年了,我们已经在一起经过了两个跨年。”元旦,胥夜带她去江边看烟火,看一束束升腾而起的烟花在夜空中绚丽爆开,闪耀绽放。 “嗯…”江边很热闹,能听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欢声笑语,似在耳边,又似异常遥远,简空抬头看着空中的明明灭灭,浅浅的应了一声。 “你已不用回医院工作,不如我们再去旅游?”胥夜揽着她。 “你不用忙吗?开年不应该有很多事情吗?” “几天时间总是能挤出来。” “是要去哪?” “t市,带你去看演唱会。”胥夜说着就拿出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不去…”简空接过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那个乐团的演唱会,然后把票还给了他。 “为什么?”胥夜不理解。 “可能会哭,不想去。” 胥夜疑惑,侧头看了看她,发现喜悦的烟火之下,女孩却连神情都黯淡了不少…… 又和那个人有关吧。 从来只要提到他,提到和他相关,她的眸光里就会生出伤感哀切。 “你们一起去看过?”胥夜忍不住问出口。 简空愣了一下,轻轻点了头,一零年纽约的演唱会成瑾翊的确带她去看了,看完散场的时候她趁乱溜了,成瑾翊没找到她,后来便被急叫回岛上开会讨论然后出任务去了,再后来就没有了…… “那要不要去巴黎?过几天那里有时装周。”感觉到她的痛苦,胥夜再次退怯不再深问,摸摸她的头换了话题。 “时装周看不懂,一定要出去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圣彼得堡。”简空缓了情绪,“我在那有个认识的人,很有钱,我们可以空着手去,去她那蹭吃蹭喝蹭住。” 胥夜顿时有些想笑,他是不是真的对她太抠了,所以她和她出门都开始要想办法节省。 “去吗?” “好。” 第二百四十三章 倒也没有刮风即雨,要休假胥夜必须先在公司做好相关安排,毕竟连胥阳都不在,说走就走的旅行并不容易。 而简空也被老叶劝着去瑞民医院办离职手续。 “老叶,你是不是要回鹰岛了?”简空想起老叶待在a市的目的。 “我会再多留些日子,古老希望过段时间空少能一起回去。”老叶回答。 “哦…我在这里一直都很乖,到时候回去你可得帮我说话。”简空笑眯眯的讨好。 老叶低下头,嘴角边略有笑意,其实除非古老已经从其它途径知道一二,他从未主动去说简空的什么不好。 到了瑞民,四周和从前一样,并没有什么英雄退场时众人齐聚依依不舍含泪相送的场面,临床的医生总是忙。 “空主任……”张科长看到她。 “我不是你们医院的主任了,你非要尊称可以随他,喊空少。”简空神情有些吊儿郎当的指了下老叶,仿佛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担。 张科长语塞,不免苦笑,明知不可能,他还是偷偷幻想过或者还有回旋的余地,但这本身就是极骄傲的人啊。 签完的该签的文件之后又去了院长处,最后是人事科。 办妥了回到办公室收拾。 “空少,这些是否要带走。”老叶问的是那一箱锦旗。 “太麻烦,不要了。”简空看了一眼。 正说着,许久未见的老马却突然出现,门没关,他轻轻敲了敲,“空主任。” “老马?” “嗯,你什么时候走?”老马再次打量这个从来不像别人恭恭敬敬称他“马教授”的年轻人,当初在会议室第一次见她好像只是昨天的事情。 “还没计划,等哪天想走了就走。” “那晚上有空的话,大家一起吃个饭吧,算为你践行。” “可以。”简空很爽快。 没收拾多少东西,简空开车回去,车开出停车场,开出大门口,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渐渐变小变模糊的“瑞民医院”,她已经和这里没有关系了。 虽然加起来不过大半年,远不到开始商定的三年,却也够难得,今后或许都不会再有这样规矩的工作和生活。 不觉怅然,留恋或者不舍都不过是无用的情绪,大家的时间精力很有限,遇见过的人、风景都会淡了踪迹,自动清理,然后被新的代替。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多个科室主任,张科长,还有老马,以及那超声科主任甚至连柯文都来了,但也没来齐,胸外科的老陆就不在,搞抢救去了。 柯文是通过老王得知今晚聚餐的消息,然后主动要求加入,或许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就再允许自己看看她,他暗想着。 饭桌上茶酒均有各取所需,离愁很淡,说说笑笑,没有人刻意再去提之前网上的事,不管是和简空有关的,还是和那无辜遇难医生有关的,大家不过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如同一种默契。 成年人的坚强或许就是能快速的忘却。 “空主任你这说走就走了,你还答应过给我们培训的呢。”超声科主任喝了点酒突然说,他郁闷着,本以为有空主任在开展tee检查一定可以顺利,哪知道… “噢,我还有几天在这儿,你抓紧安排一下倒也能作数。”简空笑了笑。 “我们大家都很理解你的,空主任,毕竟你家在美国,回去后就可以和老婆一起双宿双栖了,年轻人才结婚就分开的确是不合适。”儿外的曾主任说。 “就是啊,但如果以后我们有机会去美国学习、旅游的话,找空主任,空主任可别说不认识我们呐!”心外科的老杨跟着打趣。 “……”简空扯着假笑,感谢你们理解啊,但愿你们真能找到我。 而始终不知该说什么的柯文听着却有些难受,那曾主任说得没错,事情已经圆满解决她依然要走,总是有妻子在那头的关系吧,没有人有理由劝阻,他更加没有,余光里忍不住看着她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唯妙唯俏,眉目总是优美夹带些许慵懒,可因为自己心里的不堪不耻,他连和大家一样正视的勇气都不再有。 “回到那边也要好好待在临床,不要轻言放弃。”老马看了看她,长辈般语重心长。 “我这马上就走了,你怎么还管那么多?”简空撇撇嘴。 “因为你还年轻,医学的未来终究是要靠你们这些人。” “哎,同情各位,你们跟着这样一个动不动就上价值谈抱负的头,精神压力可真大。” “不不不,这是大家的荣幸,能跟着这样德高望重的人,马教授可是我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张科长连说三声不。 “是啊,空主任有所不知,马教授可是从十余年前那场震惊全国的瘟疫事件中过来的。当时的疫情,我们a市可能还好,但国都最严重几乎都要封城!而且马教授当时已经是科室主任了,前途无量,却自愿放下一切去了国都加入到抗争中,这番情操值得我们所有人致敬。”老王也喝了几口酒,话稍多了些,他从来都是老马的拥戴者,以为简空不了解,给她补充了些历史。 “哦。”简空闷闷应了一声,觉得现在不是价值抱负的问题,是代沟问题,真是一群毫无幽默感的中年人。 “说起那场瘟疫也是可怕。”张科长也想起来。 “是更心凉吧。”本来还和邻座笑谈着什么的急诊主任突然冷了脸跟了一句,没头没尾。 然后是一阵不约而同的诡异的沉默。 见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简空不由纳闷,偷偷碰了下旁边的柯文,“这是怎么了?” 却发现柯文捏着酒杯脸通红。 没有人回答她。 不过也很快又有人把话题带到别处,沉下的气氛也重新活络。 没一会急诊主任接了个电话,说科室有事,和简空客套了几句就先走了。 “都是你,好端端提那场瘟疫干什么!”看到急诊主任走了,老杨瞪了眼老王。 “我一时忘了,我的错我的错。”老王尴尬的道歉。 “为什么不能提?”简空好奇。 然后又是一阵不约而同的诡异的沉默。 “他老婆当年就在国都疫情最严重的胸科医院里,殉职了。”老马突然就把答案说了出来,语气平静。 仿佛是因为这次是老马开的头,话题一下子又回归到那场陈年瘟疫中。 而简空也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八卦之心,从大家的七嘴八舌中听到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大概就是过去医疗条件太差,疫情如此严重,人心惶惶,却得不到足够支援,有些地方难到连医生护士的口罩都要二次使用,所谓的防护全靠精神防护,死了几百人,三分之一是医护人员。事情过去后,大家歌颂他们是天使,给予无数表彰…… 而十余年过去,天使被遗忘,负责守护天使的人遗,曾经被天使守护的人忘。 简空一边夹菜吃饭一边听,时不时配合着点点头,应一声,并没什么感慨,说来说去还是世事无常,一花一草也好,命运人心也好,永恒不朽是不存在的,这一秒良辰美景下一刻也许就是无底深渊。 并且,仇恨从来都比感恩要容易,力量久远、强大。 第二百四十四章 石墨烯 “空主任,你可知柯副院长住哪里,要不要把他先送回去。”晚饭结束,大家陆续离去,王主任看到醉了的柯文有些为难。 简空挥了挥手,意思是不必,让他先走,然后也看向旁边的柯文,觉得莫名其妙,今晚也没人劝酒啊,这人怎么能自己把自己喝这么醉。 醉了多好,醉了就不会挣扎,不会即想她留,又劝着自己别再错下去。柯文伏在桌上,思绪已不清明,脑海里却依然全都是“空明净”,他们去咖啡厅,吃火锅,看演出,一起手术……她有时候懒怠散漫,似乎没有目标,有时候又闪闪发亮,显露出冷酷和锐利,让人一不小心就彻底陷落。 可是又如何,陷落深处,不能自已又如何,这脱离常规的感情,注定没有丝毫生长与发展的空间,即使他接受,对方也不可能,除了让自己醉过去不再想,柯文没有出路。 又过了一会。 “我到了。”胥夜到饭店来接简空。 “那你进来吧,柯文醉了。”简空对着电话说,餐桌上除了他们大家都散了。 “怎么会喝了那么多?”胥夜进来就看到趴在桌上的柯文,皱起眉。 “唔…可能是酒太好喝,人比较开心。” 胥夜搀起柯文,把他带到车上…… “这是去哪?”简空发现路不是去柯文家也不是回公寓的。 “医院。” 然后又拐了个弯,很快车就开到了嘉华医院。 “安排个房间给他。”胥夜对上来询问的急诊护士说。 急诊护士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愣了一下,上个普通的晚班居然都能碰到老板,再一看老板扶着的竟然是他们的副院长,更加慌得不知所措。 “不懂就去打电话给你们总值。”简空提醒道。 “是……”小护士回神赶紧小跑着回到办公室打电话。 然后没多会就来了个中年男人,脚步匆匆,神情急切:“胥总。” “嗯,安排一下。” …… “你这样真是浪费医疗资源,喝醉了不回家住什么vip,我要是今晚的值班医生就心里诅咒你一万遍。”vip病房里,简空看着医生一会给柯文检查瞳孔,一会听心肺,一会量血压,表情严肃,谨小慎微,如同躺着的真是什么疑难杂症一般。 “他们专业。” “呵呵呵,他根本好得很,睡一觉就行了。” “累吗?累我们就回去。”胥夜摸摸她的头,关心的问。 “额……要不还是把他先送回家吧。”简空依然觉得不太妥,对于柯文这种斯文人,如此实在太打击人了。 “让他在下属面前丢个脸,以后就不敢乱喝了。” 简空:“……” 两人离开病房,经过办公室时简空往里看了看,突然就拐进去,走到一电脑前的小护士身后笑了笑。 小护士回头,这…… “今晚忙吗?”简空弯下腰低沉着声音问。 “不忙…”看到简空靠近,小护士心脏不由扑通扑通狂跳。 “那帮我们一个忙行吗?”简空下巴朝门口的胥夜扬了一下。 “好……”小护士懵着,答应得云里雾里,那是老板吗…这是美男计吗…… “柯副院长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去守着,特护,拜托了。”简空眉眼弯起笑意,直起身,额前的头发轻轻扫过了小护士的耳朵。 “好……”小护士的耳朵瞬间红到极致。 胥夜终于看不下去,过去拉走了她,“你不是说柯文好得很么,特护什么,浪费资源。”语气酸到不行。 “哈,给你科谱一下,分级护理根据病情和自理能力划分,他既然醉了丧失自理能力,就属于一级护理,加上身居要职不能轻易耽误,再升个等级,特护是也。”分级护理当然不是这样分,只是简空在胡乱掰扯。 “那你就能当着我的面去撩别人。” “你有钱有势不说话,我如今没钱没势除了脸,不这样怎么办……” 胥夜:“……” “那小护士长得不错,说不定今晚还能促成什么好事呢!”回公寓的路上简空又想起来,说不定无心插柳柳成荫,让她成功当了回月老。 “呵,只能庆幸你不是真男的,否则这天底下得多多少痴怨女。” “就因为我不是男的,痴怨女才多好吧。”简空得意的反驳。 “怎么听起来好像发生过很多故事。” “又想套我话,你应该思考的是我若真是男的,你该怎么办。”简空识破胥夜的伏击。 “没什么怎么办,如果命运就这样注定,是你就行。”胥夜挑了挑眉,平静的说。 “嘶,好深情的样子,怎么我却一身鸡皮疙瘩呢…” “所以我才难,明明那么感动,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精诚至此金石都应该开了一打了,你那心估计是石墨烯做的。” “……”对对对,你难,人家盼着铁树开花,你盼着石墨烯软化,没人比你难。 第二百四十五章 讲课 第二天一早超声科主任就给简空电话问她今天能不能过来给他们培训,生怕再拖延下去日后真就找不到人了。 简空同意,以为只要去示范一下,简单讲讲操作的注意点,还有成像如何识别就好。而当她带着老叶一起去到超声科主任说的那个综合科教室有点吓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原来超声科的主任昨晚饭局散场后就把组织学习的事和张科长通了气,张科长相当重视,不仅连续发了好几条朋友圈,还在a市好几个兄弟医院联合群里发了通知,不停的宣传,除了要求本院值班外的超声科医生必须到场听课,吸引了不少外院的医生也前来学习。 一入场就能看到大屏幕上投映着“空明净”的资料以及她过去的“丰功伟绩”,还重点叙述了她当初通过tee检查,及时发现手术患者出现难以纠正低血压的原因,判断之后又当下决定行心包内探查术取出了异物,因此最大限度的缩短低血压的持续时间,避免了不可预测的后果…… 这要怎么办…简空看着屏幕里对她的“英雄化”,又幽怨的看着老叶,“你怎么没告诉我是这种讲课。”可怜她连个课件都没有,讲什么,干讲吗? “额……”老叶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当初超声科主任来和他商量的时候就表示简空已经同意公开授课。 “你先去找老张要他想办法拖延几分钟!”简空皱着眉出了科教室。 然后在走廊给柯文打电话。 “醒了没?” 柯文早在半夜就醒了,通过护士知道是胥夜把他送到医院也没走,还在那房间里。 “帮我找份tee的教学课件,急用。”简空又说,能接电话肯定是醒了,她又纠结又烦躁,觉得自己答应超声科主任的时候可能是有点神志不清。 “tee?经食道超声检查吗?”柯文接到空明净的电话,听到她说什么有些反应不及。 “嗯。” “好……我团队里的有个医生有兼修医学影像学,可能会有相关课件,我帮你问问。” “慢着…你还有这样的人?”简空诧异,然后瞬间有了主意…“那什么之前我是不是帮过你去演讲…现在你该还债了。” “怎么还?”柯文有点愣。 “把你刚刚提到的人借我帮我们医院的医生上堂课,讲tee,现在就来,一小时之内到。” “可是…我不确定他是否有空。” “不管,你解决,人不来以后我俩不认识。”简空开始耍赖。 柯文僵了一下,不认识?这怎么可以!不敢再迟疑,挂了电话就去问他团队里的那名医生,得知他正在值班又立刻调了其它医生去顶替他,自己开着车和他一同风驰电掣般赶往瑞民。 而简空也终于淡定的上了台。 掌声雷动。 “没想到走之前,还能弄一场这样规模的讲课啊……”她皮笑肉不笑的把张科长和超声科主任的抬举感谢了一遍,然后按自己记得的开始跟大家讲tee的发展应用。 “tee作为新型的超声技术,可监测各个心腔和各个瓣膜的状态功能,被广泛的用于心脏手术和其他危重手术及抢救中,在2013年ase以及sca推荐了围术期11个tee基本检查切面,那是哪11个呢……” 简空不紧不慢的逐一列举,偶尔还穿插几个案例讲了讲故事,侃侃而谈,讲了半天什么都讲就是不进入正题,讲到无话可讲便丢了个问题给大家,让大家先讨论讨论,然后终于拖到了自己的手机响——柯文的电话,外援到。 “好了,讨论结束,接下来各位可以开始认真记笔记了……”她偷偷舒一口气,将柯文给她发来的讲者背景资料念了念,对场下表示这是自己为了更好的将这项技术教给在坐每一位而专门去邀请来的知名的影像学专家。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经久不息,尽管她近一个小时一句靠谱的都没有,但也许是提到的故事都太有特点了,反应非常好。 简空喝了口面前摆着的矿泉水,心情满意笑眯眯的走下台,把讲台给了别人。 柯文和她坐在一起看着台上的真正的传道授业。 “你什么时候回去……”柯文突然问。 简空却像没听见,只浅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 “你以后还会到华国来吗?”柯文忍不住又问。 “呵…你最近是不是在偷懒?” “什么?”柯文不懂她的问题。 “激光热疗那个实验有在进行吗?没发现什么?”简空很奇怪,难道她的提示不够明显,为什么这人到现在还没发觉她和银面邪医有关系。 激光热疗?柯文迅速回忆着……那个实验有开展,他把资料带到团队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特别震撼,可……也许是他们水平不够并没发现什么啊。 “你就不觉得我一个人能把实验推到那个地步有点不可思议?”简空看柯文懵得认真。 “你一个人?我以为这是你家里人一起努力的成果。” “家人?”轮到简空懵了,什么家人。 “你说过你是医学世家……”柯文显然对简空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信以为真。 “……”好吧,简空扯唇笑了一下,不怪他笨,是她挖得坑实在太多。 “如果之前是你一个人完成的,那你更应该加入指导我们,这样我们一定可以……” “算了,你们自己折腾,别来烦我。”简空打断他,站起身走出了会场。 第二百四十六章 的确好荒唐 简空开车离开,天上开始下雪,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将它们扫开。又开了一段路,想去胥夜那,路过必经的南文西路广场,还是可以看见有人在表演。 停在路边打下车窗看了一会,看不太清,只能远远听到些节拍,没什么兴致打算走,音乐声却突然中断,有个男的拨开围观的人群朝简空跑了过来。 “陈学君去哪了?”是那个熙哥,陈学君以前的拍档。 “不知道。”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熙哥喘着气又问。 “没有。” 熙哥的脸上顿时布满失望。 “找他做什么,就不怕你女朋友气死?”简空冷冷看了他一眼,情场里左右逢源她见过不少,有能力把控全局的,她倒也佩服,而眼前这人明显不自量力。 “没有女朋友……”熙哥低声喃语,他只是一直不敢面对没有认清楚,等想明白了,却已经太迟。 “手拿开,我要走了。”简空没听见他那句话,看他扶在她车窗上的手放下了就重新发车离去。 心情比从瑞民医院会场出来时还要烦躁,到了胥夜公司也没进去,而是又兜了几圈绕到了江边。 雪一直在下,把车停好后下了车沿着江边走,然后靠着栏杆呆呆看着江面,由着雪花落在她的头顶,额头,鼻尖,也落在她伸出的掌心处……觉得自己好像渐渐透明,被那生生不息的江水从远至近的洞穿。 她有想过告诉柯文实话,她是简空,亦是他所认为杀的人远比救的人多的银面邪医。只是地七也已经查清楚柯文的助手和他提到过的那个机构,危险是存在的。 那又是在顾虑什么呢,其实她也不是懂得瞻前顾后的人,经常临时起意,又经常改变原则,危不危险她无所谓,但她自己无所谓,可胥夜怎么办,还有柯文又怎么办,他们会被她连累吗,她开始怀念从前始终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胶着难分的自己。 胥夜在公司已经忙完,正想回公寓收拾收拾,他们今晚就会出发去圣彼得堡,但突然注意到窗外天气的变化,便给她微信:课讲完了吗? 简空却给他回了一个定位。 “怎么站在这里……”胥夜赶到江边看到她肩头的雪。 “没什么,终于下雪,欣赏欣赏。”简空笑了笑。 “回去吧,别感冒了。”胥夜温柔的帮她拍了拍,又握了握她冻得冰凉的手,打着伞护她上车。 然而车才起步,突然就有另一辆车快速超在了他们前面,停在了路中间,胥夜也不得不把车熄火,和简空都是愣了一下,认出来那是柯文的车。 而前面的柯文已经下车,胥夜猜到什么,捏了捏眉心也开门走下去。 只是柯文却什么也没问,直接就朝胥夜动起手,一拳砸过去。 胥夜躲开了。 柯文更加气,更加疯狂,激烈地挥拳相向。 “你对得起简空吗?!”他喊道。 胥夜只能尽可能避开。 而车里看着的简空听到那句话,默默的撇开了头不看他们,接着看雪。 只是打过的架一只手就够数的柯文怎么可能攻击得了胥夜,没多久也冷静下来,仇视?怒视?鄙视?反正就是极复杂的眼神看着胥夜,像是在要他解释。 “她……” “你应该看错了。”简空下了车,先一步开口。 “我没看错,你们上车之前我就在附近。”柯文冷冷的说,简空离开会场后,他忍不住追了她出去,没追上,开车到路上远远看见她停在广场边却又不敢上前去…然后只偷偷一直跟在后面。 上车之前?简空不禁回忆了一下上车前他们做了什么。 “你有没考虑过简空能不能承受这种荒唐!”柯文再次质问胥夜,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对一个抑郁症患者做了什么。 胥夜无奈的沉默。 的确好荒唐……简空本尊想。 然后柯文又看着她,眼神比看胥夜还要复杂。 从前未深想的细节都涌了出来,胥夜知道她办公室密码,就足以证明他们之间关系亲密。更何况若只是寻常之交,以胥夜的性格,空明净前段时间遇到麻烦,他最多问一问,哪会如此上心,还想方设法去为她摆平…… “为什么?”柯文问她。 “你真的看错了。”太乱,简空不想认。 “为什么?”柯文再问,语气沉痛。 “都说你看错了,我那什么……老毛病结石痛又犯了,然后他有事找我就扶了我一下,脑洞别那么大!”简空开始编。 柯文不说话,怎么可能呢,是帮忙扶一扶,还是关心呵护,他看得出来。 ……… “你应该给简空一个交待。”沉默了有一会,柯文放弃追问,丢给胥夜一句话,回到车上走了。 背影仿佛已决意要和他们决裂,心里痛得如没顶般的窒息,这已经根本不是选择的问题,而是…… 胥夜也上车,叹了口气,“其实他可以信任,为什么不告诉他?” “太复杂了,刚刚辞职放大假,不想去搅浑水。”简空懒懒的回答。 “所以,你还是有打算告诉他?”胥夜本也郁闷,听到她的想法却莫名想笑。 “可能吧。”简空不觉得哪里不对,反正都骗了这么久了。 …… “柯文不一定会把你的身份告诉他助手,也许他会选择帮你隐瞒。”快回到公寓时胥夜突然想到什么。 “哦……” “如果你先重新遇到的是他而不是我,会怎么样?”胥夜问。 “嗯?” “假设而已。”胥夜其实也已经看出来了,否则柯文为何执意问她为什么。 “我哪知道会怎么样。”当局者迷,简空蹙着眉,她又不是上帝。 “简空…无论你遇到谁,最后只能是我。”胥夜侧头看了看她,嘴角扬起笑意,或许她一开始允许他靠近和他们从前相识有关,而从前相识不止有他,倾心的也不只有他,但只要她回来了,结果就只可能有一个。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拉伊莎 傍晚,胥夜带着简空出发。 “你那边的朋友是个什么人?”在飞机上,胥夜想起此行他们会借住在别人家。 “不是朋友,是过去的一个病人,离了三次婚,离成一个富婆。”简空回答。 “病人吗…” “嗯,三次离婚并不是她的错,最后一次她从楼上跳了下来,差点就死了,然后遇到我。” “经历很丰富。”胥夜颔首点评。 简空没再说笑了笑,去到套房里休息。 到了第二天上午九时许他们顺利降落在普尔科夫机场,然后上了辆出租车,简空报给司机一个地址。 出租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一处闹市之外安静的独立别墅前停下。 打量了一会,简空抬手摁了摁边上像是门铃的按钮,然后很快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仆人。 “你们是谁?”仆人用俄语问。 “去告诉拉伊莎,她救命恩人来了。”简空的俄语同样标准流畅。 仆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胥夜,思量几秒钟后转身走向主楼。 再过了一会,那仆人重新出来,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一个金发齐肩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是拉伊莎。 “空……”拉伊莎看着简空指示仆人赶紧开门,眼神里是不可置信的喜悦。 “到这边来玩,在你这儿住几天。”相对于拉伊莎的难掩激动,简空很平静。 进去主楼后,拉伊莎喊了一声,马上便有个中年妇人从厨房出来端着茶水,布置好后又端来些点心。 “还能见到你,我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拉伊莎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简空。 “不是梦,这个是我男朋友。”简空很随性的介绍胥夜。 拉伊莎愣了愣,仿佛终于看到了旁边的胥夜,眼神里带着一种怀疑的审视。 “你这没什么变化,连花园的花都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简空看了看四周。 “花还会开就行,什么花不重要,下人们会打理。” “那安排个房间给我们,我刚下飞机有点累,然后午饭想吃烩牛肉,行吗?” “当然没问题。”拉伊莎笑了,然后叫来了之前的仆人落实。 “她好像并不欢迎我……”和简空去到准备的房间,胥夜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语气莫名有些委屈,他那么差? “哦,她喜欢年纪稍大点的。” “我是说她好像对我是你男朋友并不满意。”胥夜皱了皱眉。 “那她可能是希望我也找个年纪大的。” 胥夜顿了一下,他还想过他比简空大六岁,或许很多时候他们对周边人事的理解会有出入,兴趣喜好会有差异,怕她对此介意,如今是大得还不够多? “她十八岁结第一次婚,丈夫大她二十岁;二十二岁第二次,对方也是大她二十岁;二十七岁时第三次,好像大她二十五……因此认识她的不少人认为她是故意寻找年长成功的男性结婚然后又快速离婚从而获得利益。”简空趴在床上给胥夜解释。 “不是利益的话是因为什么?”胥夜也有点好奇。 “因为……缺爱,小时候她父亲对她很好,但死得早,所以她找的都是年纪能当她父亲的人做为伴侣。可惜,父亲和丈夫的角色本就不同,没有人能满足她,给她那种不求回报无私勇敢的爱,每次……” 胥夜听着,简空语速很慢,以为她还会继续说下去,也没打断,只是等了一会都没有声音,回头才发现她竟然就这样趴着睡过去了……没有叫醒她,昨晚飞机上,作为一种新的尝试,他好像确实失了节制。 给她牵好了被子,胥夜走到楼下,拉伊莎看见他果然又露出不满的表情,轻轻蹙着眉,“你怎么能是空的男朋友,你和她并不匹配。” “何以见得?”胥夜没有恼。 “感觉,我的婚姻屡屡失败,但感觉从来都很准确。”拉伊莎语气笃定,她觉得简空是一往无前并追求自由的人,而眼前这男子显然没有这种特性。 “有没想过你的婚姻之所以屡屡失败就是因为你的感觉从开始就错了。”胥夜坐到一侧的椅子上。 “不是我的感觉错了,而是世界上自以为是的庸俗之辈太多了。”拉伊莎也没因胥夜不太礼貌的话语生气。 胥夜点点头没有再辩驳,再多说他就不仅仅和简空不匹配,还会是那自以为是的庸俗之辈。 “是你提出要来这里还是空?”拉伊莎换了话题。 “是她。” “我就知道空不会忘了我。” 胥夜看着拉伊莎露出的真实的笑也有些想笑,简空对他介绍她的时候,定位只是一个病人,不是朋友,而对方好像…… 而拉伊莎却因为简空的到来真的心情明媚,她已经独自居住了两年,落空的两年,没有爱情,没有婚姻,也没什么朋友,只有服从于她但跟她说不上几句话的几个仆人。 “今天真是我整个冬天最开心的一天,你们来这里玩,需要导游吗,我在这儿住了很多年,到处都非常熟悉。” “等会问问简空的意见吧。”胥夜肯定是不需要,他才不想有第三个人跟着。 只是拉伊莎热情的毛遂自荐,简空却没拒绝,下午他们就四个人一起去了涅瓦大街,除了拉伊莎还有负责给她推轮椅的仆人。 而整个下午节奏也完全由拉伊莎掌握,简空仿佛兴致也非常好,购物商城家家店铺都走前去看一看,买了一堆东西。 到了晚上拉伊莎张罗着去了火热的白兔餐厅,简空也始终配合,从餐厅出来之后也没说累,自己推着拉伊莎在街道上转了好几圈。 “空,这个城市非常美不是吗?”拉伊莎很高兴。 “还可以。”简空嘴角也有笑意。 胥夜一直跟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他有些奇怪简空今天的状态,像是很活泼,却又仿佛并没专注,眼神看什么都漫不经心,可对拉伊莎的提议每一点都欣然接受,只是接受了又总让人感觉夹带着敷衍…… 第二百四十八章 回到拉伊莎家,拉伊莎又让人准备了地道的布林饼。 简空打开壁挂的电视,挑选频道的过程中一个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当地的一处小诊所,医生因开错药导致病人发生过敏性休克抢救不及死亡而被拘留,诊所也被查封。 “真是可怜,这才刚刚新年没几天啊!”拉伊莎也看到电视上的内容。 “上面说的那诊所在哪?”简空突然问。 “好像就在涅瓦大街附近。” 简空微微眯了眯眼,但没再说什么,继续看着新闻的报导,看完就换了其它节目。 而胥夜始终觉得她有些反常,她很少会关心这些事情。 “是怎么了?”两人终于回到房间,胥夜已经忍了那无所不在的拉伊莎一整天。 “什么怎么了?” 胥夜顿了一下,是他太敏感了吗,也许吧,很多时候她对别人就是这般礼貌却又清冷。 第二天。 “空,我们今天去冬宫和圣以撒教堂怎么样?”拉伊莎起得很早,计划着行程。 “不想去。” “那…切斯玛教堂?粉红色的教堂,又童话又浪漫。”拉伊莎想了想。 “还去昨天的涅瓦大街吧,有件东西不错想去买回来。” 大家点头,吃过了早餐准备出门。 “你要不自己去转转,我今天只想和拉伊莎一起逛。”简空突然对胥夜说。 “真的吗,空,我也觉得他非常碍眼!”拉伊莎激动。 “为什么我不能去?”胥夜觉得不满,明明他们是一起来旅游的,昨天一个下午和晚上拉伊莎都不停的拉着简空说话,他只能在一边安静陪着,而今天连陪着都不行? “我们还会去买点女性用品,你跟着不方便。”简空笑了笑。 “就是,逛街可是女人的专属活动,你自己也可以去找点男人的活动。”拉伊莎补充,然后也没等胥夜再说话就拉着简空带着仆人就出门了。 “空,虽然他对你很好,但你们不会长久的。”路上,拉伊莎想起简空的男朋友,她看过的人太多了,那男人虽显得包容但还是掩盖不了心底想要控制的欲望,他只会想把简空栓在身边,限制她。 “我知道。” “那不如你留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做伴,我打算进行人工受孕要一个孩子。” “你自己都过不好养什么孩子?” “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和我共同生活。”拉伊莎再次表达愿望。 她今年三十五岁,在过去一直向往爱索取爱,某种程度像情感极度匮乏的孩子,却多次被现实打击践踏至泥地,然后难以承受从楼顶跳落,却遇见了简空被她救下,经历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过程,仿佛终于成长,愿意直视内心的历史,承认自己的偏执,向大海学习以阵阵浪花抚平沙滩留下的一切痕迹,学习波澜不惊,向这个年纪比她小很多的女孩学习克制,学习如何以刚硬的理性覆盖内心百转千折的纠葛…… “和你共同生活?”简空开着车,唇角不由勾起弧度,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我们今天玩个游戏,如果你赢了我就考虑留下。” “什么游戏?” “我们分开走,晚上八点回家,在这之前,你如果能和我在街上不期而遇,我就认真想想要不要留下陪你。” “万一你故意躲着我呢?”拉伊莎问。 “不会。” 把车停在一家购物商城的停车场里,“你可以四处寻找,也可以好好玩,把一切交给命运,如果缘分就是这么注定,我们今晚一定会遇见的。”简空弯下腰轻声安抚拉伊莎,如同一个铁了心要走的男人在欺骗仍然蒙在鼓里的女人。 “好吧。”拉伊莎点头,其实她也觉得哪里不对,但权当顺着她,毕竟简空以前也是常常想一套是一套。 两人分道而行,拉伊莎时不时回头看,发现简空一直在慢悠悠走着,一会儿在这里看看,一会又被别的东西吸引停下,并没什么不妥。 而胥夜留在拉伊莎的别墅里,无所事事的在花园里转了几圈后,回到主楼坐在大厅,用手机回了几封邮件,又随手翻了翻拉伊莎搁在一旁的一些刊物,抬头看见那挂在墙壁上的电视,奇怪不安的感觉再次浮出心头。 “简空去了哪里?”他打了个电话,毕竟是在境外,此次出门防有万一他安排了人一直远远跟着。 “涅瓦大街。”电话里回答。 真的是去逛街?是他想多了? “注意保障她安全。”胥夜挂断电话,捏了捏眉心。 大家都是过度紧张了吗,也不是,简空是还没到圣彼得堡就被人盯上了。 同在圣彼得堡,某个酒店的房间里,有个长直黑发的女子反复在看桌上别人拍回来的照片,照片里全都是简空和胥夜以及拉伊莎,更多是简空,但看着看着情绪就突然激动将照片都扫落到了地上。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女子极力隐忍着对一个呼叫器问。 “她刚和那个坐轮椅的分开,我们还在跟,准备找机会下手。” “可别让我失望!” “放心好了,把钱准备好就行!” 第二百四十九章 会是谁呢 简空东逛逛西走走,还像模像样学着其它游客照相自拍,渐渐离开人多的街道,参观了一家博物馆,然后暗暗从侧门离开走到了偏僻的地方,靠着墙边。 “不是在等这种机会吗,怎么还不来……”她自言自语。 没过一会,有两个男人突然从一旁出现,具有当地人的特征,高大非常,一个剃着板寸头,一个留着长发,两人都面目古怪带着些狰狞的笑。 简空表情有点愣住,似在反应,昨天她就发现除了胥夜要求的那队人,还有其它人在跟着她,为什么呢? 手背也没有dna形状的纹身,不像是杰克那边的人。 想了想,她假装成很害怕,“你,你们是谁,要做什么……”然后慌张的想跑。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拦住了她,简空反抗,而推搡拉扯中头却不小心撞到墙上晕了过去,然后被捆绑着抬进一辆车的后尾箱里。 “人已经抓住了。”一个男人在开车,另一个男人向对讲器汇报。 “抓住就给我杀了她!”对讲器传来愤怒又兴奋的年轻女人的声音。 “快一点,我们马上要迟到了……”除了年轻女人的声音对讲器那头还有一个较远的偏中性的声音。 “不,我们可不想背上人命。”在汇报的男人接着说。 “难道你们以为到这一步了,摊没摊上人命还有区别?”女人听到拒绝有些不满,声音也变得森然。 男人沉默了…… 而后尾箱里,简空嘴角弯起了弧度。 会是谁呢。 没有发出动静,始终佯装昏迷,暗暗解着绑住手的绳子,从发现有人跟着她,她在身上能藏的地方都藏了针或者刀。 “现在怎么办……”对话切断后,长发男问。 “能怎么办,麻烦既然惹定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板寸头的男人将车子调了头,然后开到一处锁了的贴着封条的诊所边上,从车里拿了把锤子,敲碎了一侧窗户,把简空推着扔了进去,然后自己也爬进去。 而留着长发的男人也跟着进去了,“不如一把火把这点了。”他环视了一圈。 “急什么,这小娘们既然要死,我们可以先享受一下……还真是细皮嫩肉……” 板寸头的男人有些粗鲁的将简空拖至一边的平车上,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转而下移。 已经成功松绑的简空瞬间把眼睛睁开,“想干什么还是考虑清楚比较好呢……” 然后握住了他不规矩的那只手,狠狠地向后一拧,将它崴折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啊……”男人惨叫,脸顿时痛得铁青。 “我?我怎么了?”简空松开他的手,温柔反问,却又直接扣住了他的咽喉,动作快如闪电,男人连看都没有看清,瞬间便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卡住了,而这次他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留长发的男人本在四处打量环境,听到叫声跑过去,而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有些不敢相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去救自己的同伴,从身后抽出一把刀对着简空,“臭婊子,放开他!” 简空看了那长发男一眼,放倒是放了,却用戒指刺进了他的穴位。 男人几乎是直挺挺的倒下,倒向一旁的那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身上,长发男差点儿被他压到,刀也因为躲避没拿稳掉落在了地上。 “你把他怎么了?”长发男查看着自己突然倒下的同伴,又惊又怒。 “你也试试不就知道了。”简空快速扑过去也给了他一针。 她可没有电视剧里杀人决斗总喜欢解释半天,拖拖拉拉的喜好。 拨弄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蹲下从一个男人的衣兜里找到他们联络用的对讲器,“让那女的过来。” 可地上的两人均痛得面容扭曲,动弹不得,并没有办法打开对讲器。 简空几个摁钮来回摁了摁,没有声音传来,“坏掉了?” 又在地上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算了。”倒腾了一会,简空没了耐心把对讲器直接砸了。 看了看时间,打量了一下所在的地方。 “你们想法倒和我挺一致,我昨天在电视上看到这处,也是想着来这里……”她发现这个房间就是昨天新闻里,医生用错药导致病人过敏性休克而死然后被查封的那个诊所。 戴上手套到处翻了翻,只是一间普通的内科诊所,找不到什么可以吓唬人的手术器械。 “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睨着那两个男人。 “女的,一个女的……亚洲人!”板寸头的男人声音颤着回答。 “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纠结的沉默了,他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哪管为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情杀,绝对情杀,昨天我们拍了好多照片交给她,她看到照片的时候非常激动,一直骂你是贱人……女人骂女人贱,只能是因为男人!”长发男想到了什么赶忙回答。 “呵,你这分析倒还挺合理。”简空笑了,眸底却掠过一片寒光。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是我们一时财迷心窍,有眼无珠…”长发男央求着,眼泪都快流出来,又疼又麻还动不了,心里满满都是任人宰割的恐惧感。 “那她出多少钱让你们动手呢?”简空又问。 “五,五千万卢布…” 也就是才五百万人民币…… “你放了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去杀了她,不要钱!”板寸头的男人见简空像在思考什么,给自己找着机会。 简空眼底掠过一丝幽幽的笑意。 “放了你们………” 仿佛在考虑,迟疑,懒懒散散的,却又取下腰间藏了金针的布带,展开,然后将两人的行动及语言能力彻底封住。 第二百五十章 简空从来不会放了送上门的猎物…敢招惹她,那么孰生孰死,各凭本事。 她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包输液器…然后又在玻璃柜里拿了十几袋生理盐水。 没有手术器械医生一样能让人生不如死。 将两人的外套脱去,分别在他们双手的胳膊、手背,扎了几个针头,输上盐水,速度开到了最大。 原理很简单,通过极速过量的补液让心脏不堪负荷,急性衰竭而亡。 她坐回在之前的椅子上,优雅地靠着椅背,低垂着眸子,“多少人死的时候能够慢慢体验自己死亡的过程……所以死在我手里也没什么不好啊。” 微微拖长的尾音,幽幽冷冷,无端的让人更加心中发颤。 地上的两个男人目光哀求、惊慌、绝望……他们不明白在过去更凶悍的人也对过,最后还不是他们得逞,而这看着单薄的女孩子为什么… 相对于他们扭曲的五官,神情惊恐至极度的惊悚,仿佛正在被来自地狱的恶魔打量,简空倒是气定神闲,慵懒地看着两人慢慢出现呼吸困难,口唇发绀,然后冷汗频频,进而意识模糊…… 结束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见时间差不多,便打开了几瓶医用酒精浇在屋内的易燃物周围,点了火,然后从之前进来的窗户上跳了出去。 回到涅瓦大街,走进一家意大利餐厅,点餐吃饭。 好像之前发生的事,两条人命不值一提,也没去想如果她没有能力反转,她自己的下场又将如何。 用餐快结束的时候,胥夜打来电话,“你在哪里?” “刚吃完饭。”简空回答的毫不心虚,但也随着这简单的敷衍,那一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始终笼罩在身上阴戾黑暗之气瞬间散去。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挂了电话,她去了附近的商城随意买了点东西,然后回了拉伊莎的别墅。 “是去哪里了?”胥夜接过她买的那些东西。 “不知道,随便走的,没注意。” “拉伊莎怎么没和你一起?” “她还没回来?”简空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早上自己怎么忽悠的拉伊莎。 胥夜却在认真看她,“这里怎么了?”他注意到她额头有点淤青。 “不小心撞了一下。” “这里呢?”胥夜又看到她手腕处的红痕。 “拎袋子拎的。” 胥夜跟着她去到楼上,“他们说把你跟丢了,我很担心。” “街上人多,跟丢了也正常,拉伊莎和我走散了不也没找到。”简空笑了笑。 “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 简空隐瞒,她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会被人跟,对方是谁。 “空!”楼下突然传来呼叫,拉伊莎也总算回来了。 “你收获很多。”简空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的轮椅后面挂着二十多个购物袋。 “还说!你以为我不懂你的游戏其实就是拒绝我而已吗……我都是给你买的!”拉伊莎一脸气愤。 简空摸摸鼻子,过去接过那些购物袋,打开看了看,有点傻眼,里面都是珠宝黄金。 “送你其它的都太麻烦,这些好,去哪里你带着都方便,也容易保管。”拉伊莎解释。 “你给我钱不是更方便?” “可钱会贬值的,这些不会!” 简空:“……” “我就一个小小的愿望,你必须要满足我。”拉伊莎幽怨道。 “什么。” “今晚你跟我睡。” 听到她的诉求,简空和胥夜都是倏地一愣背脊一僵… “你拿回去吧,我还没穷到要卖身……”简空赶紧把那堆购物袋退给了拉伊莎身后的仆人。 “我一个人在这房子里两年了,你就陪我说说话不行吗!” 简空:“……” 那说成陪睡那么暧昧做什么。 晚上,拉伊莎备了些果汁,还用音响播放一些抒情的音乐,简空走进她房间。 “陪你说话可以,一起睡就算了。”她注意到拉伊莎床上的两个枕头。 “那你和你男朋友一起睡是什么感觉?” “限制级话题不包括在内。” “我只是想象不出来你会谈恋爱。”拉伊莎笑了,摇着轮椅到窗边。 简空撇撇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将自己过成了个孤家寡人。” “我也不想的。”拉伊莎脸上的笑容顿时苦涩,“但是很怕再一次依然会是破碎的结局。” “破碎难道不是注定的吗?” “也许吧,你可能不知道,两年前你走了以后,我再次遇到了我的第一任丈夫,康复期那段最煎熬的日子他一直陪着我。我很感动,询问他是否可以重新开始。他却说,他只是认为我当时需要帮助,对我没有爱。我不相信,一个男人看到一个女人的脆弱愿意给予帮助怎么可能没有爱……我和他争辩,最后激动得再次以死威胁,而他也真的走了……”拉伊莎回想起过去的波折。 “嗯…”简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男人总是这样,无论多少次,多么如痴如醉都好,一旦给他们压力就想要撤退。” “嗯…” “我经常想你,想让自己学习你的冷漠倨傲,但我学得一点都不像。” 简空低头看着杯里的果汁没有应声,其实这一次她之所以会来圣彼得堡找拉伊莎,也是因为想看看爱情至上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但有点好笑,她好奇于她的能为爱而死,对方也羡慕她无心无想。 而胥夜在房间里也同样思绪翻涌,简空失踪了几个小时,加上前一天的奇怪举动,他到底放心不下,让人去查,而结果却在他意料之外——她问到过的诊所着火了,里面又有尸体……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看出来了? 在拉伊莎家又待了一天,去了之前提到的冬宫广场,算是在地标打卡。 冬宫的气魄让人震撼,不同时代不同建筑师风格迥异的作品聚集在一起却奇迹般显露了跨越时空的和谐,而广场正中矗立的亚历山大纪念柱高耸突兀,柱子顶端手握十字架的天使脚上踩着一条蛇。 简空仰头看着那天使脚上的蛇。 “她踩着蛇是像征了我们的民族终于战胜敌人。”拉伊莎注意到简空的动作,解释。 “嗯。”她知道在这里是这个含义,只不过想到了蛇的另一面,对于医学蛇向来被认作标志之物,那褪皮的过程即生与死、疾病与健康的结合。 所以含义都是被人强迫刻意的赋予,代表邪恶、侵略,又代表拯救和机会。 矛盾至此。 而相对简空今天专心感受周边风景,胥夜却频频分心,他在部署底下人去进一步调查和处理那诊所里发生的事情。 他感到担心,简空不可能专门千里迢迢到这边来取谁的性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逛完冬宫大家又转去了夏宫,然后回到拉伊莎家里用晚餐,晚餐后简空却突然提出明天想去摩尔曼斯克碰碰运气有没机会看看极光和拉伊莎告别。 “你还会再来吗?”拉伊莎没有太意外,心里清楚就算她几次三番请求她留下,她也始终都当此番来到这里是一趟短暂的旅行,简空确定的从来不会轻易被改变。 “不一定。” “好吧,我当你说的是你还会来的。”拉伊莎笑了笑自我安慰。 胥夜对简空的决定非常高兴,对于离开拉伊莎家非常积极,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对方不满意他,他也同样不满意那个总是霸占简空时间的人。 “怎么会突然想去摩尔曼斯克,如果要看极光,我们可以去挪威或者阿拉斯加。”两人已经去到机场。 “那里离得近一点,你之前不是提醒过我们在一起快一周年了吗,带你去看看,或许真能遇到所谓世界上最浪漫最奇迹的自然景象。” 胥夜眼底闪过惊喜,他以为简空不可能会记得这些。 “我以前也是这条路线,来圣彼得堡玩,碰到拉伊莎,为了救活她在她家住了一个多月,然后到了深冬就自己去了摩尔曼斯克。你也说过有机会会陪我把以前的走过的再走一遍不是吗。”简空笑了笑。 不像空气中的冰冷,胥夜心里暖得已经不能用惊喜形容,甚至有点感动,她看着对所有发生过的事情皆不在意,其实都记得。 如简空所说,摩尔曼斯克这座在北极圈内的城市离圣彼得堡非常近,两小时左右他们就下了飞机。 大雪纷飞,气温明显比在圣彼得堡还要寒冷,幸好下飞机之前两人就已经换上足够厚的装备,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雪上。 整座城市因为进入极夜哪怕是在大中午都是灯火通明。简空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沿途夜灯,其实相对于极光,极夜对她更具吸引,捱过漫长黑暗习惯黑暗的人才会珍惜光明。 在阿兹姆特酒店入住,市中心,酒店里很暖和,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胥夜,你会滑雪吗?”简空看到酒店宣传海报提示附近有个滑雪场。 胥夜摇摇头,不算简空,他的生活从学业到商业再无其它。 “那我们到街上走走吧。”简空把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 “我总觉得这个地方给了我很深刻的印象,但如今再来看到所有又像是从来没见过,而再仔细看看会发现真的来过,好奇怪。”并没有特意去看一些标志性的景点,简空拉着胥夜去到城区的主干道上,和以往一样没有方向的四处走着。 “还有哪些地方让你觉得深刻呢?”胥夜纵容着她的随性。 “这样去想很难想,有时候不经意提到了,脑海里出现相应的画面才会知道那个印象如何。” “我以为你会说有我在的地方都深刻。” 简空:“……” “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才终于停下看了看自己居住的到达的地方,而那些没有你只有我自己去过的,我几乎回想不起任何相关,所以,刚刚那句话,在我这里是真实的。” 简空:“……” 这人讲起情话真的可以信手拈来,草稿都不用。 “你喜欢哪一种生活方式,像古镇里那样的,还是用更多精力走遍世界各地。”又走了一段路,胥夜问。 “不知道…”简空莫名有点心虚,怎么好端端又提到生活方式了,他看出来了? 看出她其实再次动了要离开的念头?她和他一起来旅行只是希望自己能想清楚,下定决心。 “不知道也没关系,生活方式是可以转变结合的。之前古镇那样很美,我们可以在那样的地方居住,享受生活的平静,又用一部分时间四处去旅行,看不同的风景,只要我们在一起,都是好的。”胥夜扯了扯她的帽子,笑了。 简空讷讷的点头,所以他并没看出来…… 找了个餐厅吃饭,吃完饭又一起步行去看了看列宁号破冰船,然后回到酒店。 前台看到他们热情的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加购他们酒店内部追寻极光的服务,今晚极光出现的概率将会非常大。 “不用了。”简空回答,她知道该去哪里看。 第二百五十二章 极光 回到房间小憩了一会后,她开始在行李箱里翻找,把两人最厚的装备装进背囊里,带了几个充电宝,暖宝宝。 “走,带你去看极光。”她拉着胥夜坐上租来的尤兹越野车。 他们甚至连导航都没有打开,路渐渐越开越黑,只剩下车灯照出来的一点亮光。 “怕吗?”简空问,她的速度依然很快。 胥夜带着笑意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段去捷里的路,当地人管这叫北极圈冰雪之路,冰雪感受倒不突出,但很像是通往世界尽头的路,当时第一次去我就是自己开车,几乎全程都是冻土,后来还遇到暴雪……”简空想起两年前来的时候。 胥夜没说话,尝试去体会她说的通往世界尽头的极限感。 路况慢慢变得凶险,能听到风声呼啸,能见度也降低不少。 “别紧张,看看外面的森林、雪原,可以当成自己正在穿梭时光隧道。”简空照顾胥夜可能没面对过这般极端的环境,路面非常滑,虽然她已经放慢了些却还是快。两年前遇到暴风雪正是在这里,那场暴雪突如其来,极度的危险却充满神秘让她心潮瞬间澎湃,如同和死神近身缠斗,比谁更疯谁更狂,以不要命的癫狂飞越极致。 “我在这里,会让你有要好好活下去的想法吗。”胥夜看出她眼底跃跃欲起的兴奋。 “呵,我不是一直都活着吗?”简空笑了一下。 而胥夜看到路边“缓慢驾驶”的警示没再说。 再往前是一座山坡,山坡对面是冰封的湖泊,寂静荒凉,到达捷里已快夜里十一点。 把车停好,两人换上最厚的装备,把暖宝宝贴在手机后面,下车步行,积雪极深,一脚一坑,慢慢走到了观看极光最佳之处——船舶墓地。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胥夜看到远远的一道浅浅的绿光。 “嗯…”简空应了一声,看的却是岸边的船只,停留在冰雪上,残破而静止 绿光渐渐变清晰变明显,甚至开始缓慢变换舞动开来,轻盈、灵动、飘渺、梦幻,逐渐占据了半个天空。 胥夜看着,忍不住又看看身边的人,女孩的睫毛上都染了些许冰丝,天地广袤万籁俱寂,瞬间如永恒。 “你要拍照吗?我帮你拍。”简空问。 “我们一起。”并没有准备专业的相机,胥夜拿出手机脱了手套,举起拉远。 “好了没?” “再拍一张。”胥夜看了看照片,发现简空一点表情都没有,又重新举起手机,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摁到和自己贴在一起,甜蜜定格。 “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就好了。”胥夜重新戴好手套牵紧她的手。 “什么传说。” “看见过极光则代表见到了欧若拉,人会幸福。” “怎么可能,这要是真的,住在摩尔曼斯克的人岂不是个个幸福到飞起。”简空吐槽。 “你安静看就好,这么浪漫的时候。”胥夜暗暗叹气。 简空:“……” 幸福,你应该会幸福的。 落在胥夜眼里美到无法言喻的极光,在简空眼中却没有太多的奇妙感受,她更多只听见耳边凛冽彻骨的北风。 她想起胥夜白天曾提及的未来,在古镇那样的地方居住,享受生活的平静,再用一部分时间四处去旅行,看不同的风景。 只是其实哪一种,她都不觉得感兴趣,两者结合也同样。搭建居所,在一起朝朝暮暮生儿育女,时常举办宴会参加宴会,策划送孩子去名贵学校,遵循所谓上等人沾沾自喜引以为豪的规则。或者两个人周游世界,去各大洲,去一切有异域风情和新奇感受的地方,在特别的餐厅吃饭,去高端的商城购物。她都不觉向往。 她之所以到处去,是因为停留下来会让她感觉虚无,只能以环境的改变刺激自己,证明自己的存在。有时候被问起远行的缘由也会推托成看风景,但实际上风景…真要看,一座城就足够人认真看上一辈子。 她其实对俗世的一切没有丝毫兴趣。 幸福她不懂,也不需要,更加给不了…那她应该走吗。 极光已经消退,如同精灵的即兴演出忽而结束,谢幕。 胥夜打着手电筒揽着简空走回车里。 “累不累,或者我们先在这里找地方休息,明天再回市区?” “不用了,直接回摩尔曼斯克。”简空依然没有想好答案,取人性命她都不觉得自己残忍,但离开他,她认为过于残忍。 仿佛是因为下不了决心,回程简空比来时开得更快。 而于此同时,胥夜收到了让人去查的那诊所里发生的事情的回复。 他们排查当天出现在诊所附近的车辆,并追踪,发现其中一辆在一人流量偏少的街道上停留过,而该街道对面一间工艺品店的门口有一较隐蔽的摄像头。摄像头刚好拍到了两个男人搬抬着一人塞进了车尾箱的一幕,但距离太远,画面十分模糊,并不能确认身份。 视频发到了胥夜手机里,胥夜关了声音点开,一眼便确定被抬走的正是简空,她当天的鞋子是红色的雪地靴他记得。 第二百五十三章 答案 简空不知道胥夜已经发现,专注于路况,将车越开越快。 “慢一点。”胥夜看到里程表,速度已经接近140。 “危险的那段路过去了,这里很平坦,没事的。”简空语气轻松。 “开慢点,我有事问你。” “问什么?” “圣彼得堡被查封的诊所。” 简空愣了一下,但马上又觉得理所当然,“没错,是我杀的。” 她坦然承认。 “你很早就发现了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胥夜并不是要她承认什么,只是回想到他们刚到圣彼得堡第一天,她那种种奇怪的样子,恐怕是察觉到了自己被跟踪想要验证,而他从头到尾只有疏忽大意。 “我自己能解决。” “他们为什么绑你?” “不知道,没问出来,不过想我死的人多得是,我可没功夫去管他们到底为什么。” 胥夜心里顿时刺痛,他努力想要保护她,她并不需要,他希望至少她会因为他对自己的生命郑重一点,也没有。 一直到回到摩尔曼斯克的酒店里,两人各自收拾,洗了热水澡躺下,也没再有什么实质内容的交谈。 去捷里往返接近六个小时…简空很累,很快闭上眼睛困倦感沉重。 “简空,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胥夜突然侧身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这么长时间,就算他没有真正问过慕安的事情,她过往的事情,多少也能从细节中明白并不单纯,但他不怕不单纯,只是怕会因此再次失去她。 而睡意朦胧中简空似是陡然清醒过来……当路上胥夜问起诊所里的事,她想好了,要走,在她没有做出更加荒谬可怕的事情之前,留给他一个他尚能接受的形象和回忆。 但此时,之前那种于心不忍又重新冒了出来。 假装自己没有醒,依然闭着眼,简空觉得很无措,她有问过不结婚的事如果有一天他反悔了怎么办,他回答,如果你只想谈恋爱,我们就永远谈恋爱,你如果想结婚我们就立刻结婚,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他经常都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但她甚至不懂什么是两个人在一起,像现在这样每天一起吃饭、睡觉,还是必须生几个孩子,恩爱甜蜜,白头到老。 她并不能理解,也知道胥夜并非真正怎么样都可以,只是在等她转变,等她懂得。 而她注定会叫他失望,如同上次吵架,他曾责备她过于冷漠…… 靠在胥夜怀里,到底还是累,她慢慢睡了过去,却做了一个梦。 简空梦见自己在一座漫山是雪的森林,森林的深处有一户木头搭建的居所,屋内所有皆是木头的材质,看上去原始而古老。她走过去推开门,看见里面有个男人,男人坐在桌子边,拿着本书静静看着,线条俊逸,身影温和,穿着白色衬衣,袖子简单的挽到手腕之上。窗外穿射进来的光线在他的黑发上跳跃,而他淡然的面容像东升的满月。 他看见了她,站起来,目光灼灼,眼睛像深潭,像火焰,像宝石,似是能够吸入她的灵魂。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他主动朝她走近,紧紧拥抱,巨大的沉溺感从她的身体深处升起,充斥每缕知觉。 如此强烈,简空惊悸地醒来。 平静之后,回头看着黑暗里同样已经睡去的胥夜,知道梦里的是他。 从未如此烦恼困扰过,即便最开始答应他,两人确定情侣关系,她也果决而迅速,没有反复思虑太多。而现在,她想要终止,却始终不能说服自己,将一切利落斩断放下。 做不到继续陪伴他,又无法干干净净的一走了之。 醒到天亮。 简空提出想要回a市,觉得这次旅行不仅没有让她找到答案,反而把心绪搅得更加混乱,更加不知该怎么选择去留。以前遇到选择困难她都是不去选,但这次,她强迫自己明确一个答案。 胥夜把东西收拾好,两人先返回圣彼得堡,然后搭乘专机回国。 …… 回到a市,简空首先去找了威尔斯,在圣彼得堡的时候,威尔斯就给她来过几个电话,问她怎么又忘了找他报到。 “今天换我问问你。”简空觉得威尔斯算是活得很清醒的人。 “可以。” “你觉得感情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威尔斯似乎没有料到她要问的是这一方面,神情有些停顿。 “感情和爱的形式有很多种,有些人陪伴你,有些人照顾你,有些人在你遇到挫折的时候留在你的身边帮助你,有些则在你成功的时候或者进入人生另一阶段的时候祝福你。” “你说的这些是感情?不是责任或义务?你如今算是在帮助我,你对我有感情有爱吗,难道不仅仅只是职业范围而已?或者仅仅只是你的一份善心或怜悯?”简空认为威尔斯的答案不正确。 “那你看来,感情和爱是什么?”威尔斯反问。 “不知道,我问的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和爱,就是大家说的爱情,但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很难做到的。我看过很多人,他们有的甚至共度一生,直到死去才终于脱离对方,但我并不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爱。” “嗯…可也有些人的爱情是圆满的,你不能以你看到的不圆满论述所有的爱情。”威尔斯补充。 “你该回答我,为什么两人之间其实没有爱,他们仍要继续没有喜悦、不完整的生活?” “也许他们没有想得太多,要知道有人结伴一生同行,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很大的幸运。” “但那绝对不是我……那种幸运我不需要。”简空低声自语。 “简空,离爱确实可以无忧无怖,但爱,你认为的那种真正的爱已经等同于信仰,你应该朝它走。”威尔斯看出她内心的为难。 “信仰?让我以爱为信仰?你怕不是要笑死我。”简空颦眉。 “我知道你对爱的渴望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稀少,但是,可以尝试种下一颗种子,如果心里贫瘠荒凉,学会自己埋下种子,接受别人的滋养,这样才能慢慢重新焕发。” “你……你猜到了?”简空觉得有点尴尬。 “胥夜很好,你并不舍得不是吗?”威尔斯笑了笑。 “是吧,但我觉得我……承担不了了,太好了,好到给我让我觉得简直造孽。”简空头向后仰起,看着墙上的灯,看得刺眼又用手挡住。 “他选择了你,你就值得。” “可爱情难道不是相互才能称为爱情吗,但我真是不知要如何做,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安定下来。” “不知怎么安定,那你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 简空愣住,一时想不清楚自己的来路,她要回答从鹰岛来吗,或者她真正其实就是a市人。 威尔斯又问:“你又要再往哪里去呢?告诉我。” 简空仍旧无法作答,神情迷惘。 “现在就停下来吧,孩子,当你迟疑该不该走,就让自己停下。”威尔斯温柔镇定的给出了结论。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该来的终于到来 有威尔斯替她做的决定,简空也终于不再那么烦躁,而胥阳和地七也从泰国回来,地七第一时间就跑到简空那里。 “老大,以后别让我跟着别人去别处了,你说我要不在,你万一有什么意外,岛主却要以失职之罪崩了我,我多无辜。” “能有什么意外,瞎操心。” “不过也估计不需要再派我去干嘛了。”地七想到什么。 “嗯?” “老大你还不知道?胥阳已经搞定辛北晴了,妥妥的搞定了。” “咳咳……”简空觉得自己突然被空气呛到,“说详细点!”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辛北晴不是要完成她前男友的遗愿去弄那班人贩子吗?就跟国际记者协会在当地的分部合作,收集了很多线索,又高调的连续发出报导给政府施压,虽然最后他们其实没解救出多少人,但官方的确有了动作,然后庆功那天辛北晴可能太高兴了喝多了,然后我就把胥阳也灌醉了,把他俩关一间房里……” 简空瞬间瞪大了眼,“关一间房?然后,就,就……” “必须啊,胥阳这样都还不敢,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他!” 简空:“……” “老大,全靠我,我是不是很出色?”地七有些得意,认为要不是他,胥阳估计还有得磨。 “相当出色,但我怎么突然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 “对啊,我当时骗胥阳喝酒也纠结来着,但想起老大你,老大说兵不厌诈!” 简空心疼自己被摔碎的节操两秒,“辛北晴不生气?” “生气吗?好像没有,但她还是不搭理胥阳就是了,我也不是很懂那个女人。” 而当胥阳晚些跟着胥夜一起到公寓来的时候,简空发现胥阳并没那种突然从起点奔到了领奖台,春风得意欢呼雀跃的兴奋满足。 “听说你已经成功抱得美人了?” 胥阳却仿佛被戳到痛处,冷冷甩她一个眼神… 一夜共处后,辛北晴甚至比之前还要疏远胥阳,连让他靠近都不再允许。 “那人家本来就不喜欢你,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就因为这个就跟你好,看开点吧。”简空从他表情里看出答案,就知道哪那么容易。 胥阳大感挫败,“你们这些始乱终弃的女人!” “搞清楚点,她跟你开始了吗?哪来的始乱终弃!” 胥阳扎心,颓靡的伸长腿靠在沙发背上:“我真的很烦,都这样了,她为什么就不愿意试着接受我呢?”辛北晴的确是说只当那晚是场意外,也不准备为此负责或者改变什么。 “都怎样……兄弟,那不代表什么,别以为所有女人都和电视里一样,有一夜便要求一生。” “哥!你过来听听,听听你女朋友的渣言渣语!”胥阳对着在厨房的胥夜喊。 简空:“……” “既然对方真的没有意愿就不要纠缠了。”胥夜虽没听清他们之前聊什么,但也猜到会是什么内容。 “就是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美女遍地都有,别钻牛角尖。”简空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她是我最认真最认真喜欢的人了……” “喜欢啊,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喜欢有时候就像学渣考试,明知道答案错了,还非往上写,想着说不定会给点分呢。” 胥阳:“……” 讽刺他的爱情,还要讽刺他的学习。 吃了饭,胥阳自觉去洗碗,胥夜陪简空看电视。 胥阳时不时从厨房看向厅里的他哥和简空,心里羡慕又酸涩,什么时候他和辛北晴才能有这么和谐温馨的一幕。 胥夜和胥阳还有公事要讨论,简空自己回房间先睡。 等睡醒胥夜也已经去了公司,休假几天其实耽搁不少工作。 简空百无聊赖的,想着继续睡好了,却突然收到柯文的信息,问她是否还在华国。 “还在,有事吗?” 而柯文约她到一栋叫天祺的写字楼里见面。 本不打算做乔装了,借此机会跟柯文摊牌吧,但人都已经走出门,简空还是又折了回去穿上男装,化作空明净的样子,先去看看到底什么事,万一还有别人呢。 也幸好她这么多考虑了一下,因为当她到达信息里给的地址,并没见到柯文,等着她的是杰克。 该来的终于到来。 杰克终于发现柯文同时在进行的胶质瘤的相关实验突然有了重大进展,而问柯文,柯文也没有设防,把简空给的资料告诉了他。 杰克负责追查银面邪医的下落很久,对这个人有一定了解,很快就发现那“空明净”所进行的实验和银面邪医的作风极像,完全是超出大家想象和接受范围的。 要知道哪怕医生对胶质瘤已经充分的掌握,对激光热疗技术也完全把控,没有得到足够数据的支持之前,都是不被允许进入临床实验的,但有人敢,银面邪医从来不管这些条条框框。 “你的面具怎么不戴?”杰克看到空明净走进他的控制领域。 “谜底既然揭开,伪装还有什么用。”简空邪邪笑了笑。 “你承认了?”杰克有些惊讶。 “承认啊,莫不是你还怕我是冒充的?” 杰克是真的怕她是假的,毕竟传说中的银面邪医竟这么年轻,这太不符合常理。 但也没纠结太多,拍了拍掌,暗处迅速冲出来一大帮统一着装,手腕均有黑色dna图案纹身的人围住了简空,是真是假带回总部让马丁看看就知道。 没有捆也没绑,一群人只是防她拒绝、要逃,把她请上了车。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旅途寂寞 简空配合得很,突然感到更加好奇,对方对她好像没有特别强的敌意,那么…难道是求医,这可就好玩多了。 “柯文呢?”她随口问。 “你们会见面的。”杰克坐在她一侧。 “就这样把我带走……我要是不高兴了,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们做什么的。”简空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只负责找到你,如何让你臣服不是我的任务。”杰克冷冷回答。 “那就看看啊,看看得罪我最后能不能好好交差。”简空慢条斯理的。 杰克沉默,仿佛在斟酌。 “你想怎么样?” “哈哈,先唱首歌听听。” 开车的司机马上打开了车上的音响。 “我要听真人版的。” 但没人说话,更加没人开口唱。 “不是要去意大利吗,十几个小时旅途漫长又寂寞,总之你们得想办法让我高兴,如果嫌麻烦也可以一枪毙了我直接带尸体回去。”简空知道他们是要带她回那个机构的总部。 但还是没人理她。 只是等上了飞机,简空却傻眼了……她先被送进一间套房里,套房虽不像胥夜的设计那么豪华,也是异常大气,而刚坐下没多久,房间就又被打开,两个打扮清凉身材火辣的女郎也被送了进来。 “什么意思?” “解决旅途寂寞。”看管的人语气严肃的回答,然后将门重新关上。 简空:“……” 两个女郎本只当做完成任务也不大情愿,但一看简空长得不凡,倒变得主动起来,瞬间笑得花枝乱颤。 “帅哥,有我们,绝对不会寂寞的!” “那就开始吧,一人唱一首,你先。”简空有些无语的指了指其中一个。 唱?女郎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点,唱,唱首…《李白》。”简空点歌。 而女郎们只是呆呆站着,仿佛没听懂简空在说什么。 “不会?”简空嫌弃的起身去拍了拍锁上的门。 门被打开。 “这两太笨不喜欢,换掉!” 门外站着的人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看了看屋内的两个女郎一眼,女郎们心头一怵,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赶紧悻悻然走了出去。 然后很快又送进来另一对女孩,打扮是显得良家不少,看上去还萌萌的挺可爱。 “进来就开始唱吧,唱首《贵妃醉酒》。”简空懒懒的靠在一边的椅子上,吃着桌上摆的果盘。 同样的,没有声音。 “哎,那就唱首你们会的。”简空叹了口气。 又安静了片刻,当中一个支支吾吾,哼了句意大利民谣,只是声若蚊蝇,简空根本听不清。 想开骂,但见那两女孩都低垂着头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顿感无奈,再次去拍了拍门,“弄把吉他给我。” 门口的人轻微皱了皱眉,将门关上,但没多久也满足了简空,给了她一把木吉他。 “算你们有耳福,爷给你们唱。”简空抱起那吉他,先调了会音,然后在房间里开起了演唱会。 那对女孩本还不敢多动,但听到简空果真开始唱歌,唱的还是意大利歌《cositanto》,顿时像松了口气。 而另一个房间里,杰克听到手下的汇报,一脸疑惑的打开监控画面。 而画面里简空正弹着吉他,一个女孩在唱,另一个女孩在跳舞,跳舞的女孩跳着跳着还转到了简空身边,给她喂了颗提子…… 杰克揉了揉眼睛,心情格外复杂,这投机贪玩不着调的年轻人真的是让道上谈而色变的银面邪医?再一次忍不住的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人。 简空走时并没留下只言片语或者什么线索给胥夜,一来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二来,她还是没形成那种习惯,遇到事情先想办法告诉他。 胥夜下了班回到公寓没看见她,打电话也没人接,简空的手机自然是被杰克留在了那一开始约的写字楼里。 又等了一会,依然找不到,才去电脑里看定位。 怎么会在那呢? 胥夜觉得奇怪。 而当他看了楼道的监控,发现她是以“空明净”的模样出门的。 是去找柯文?毕竟在a市,如今除了在柯文面前,她已经不适合再用这副面孔。 又打给柯文,可是连柯文的电话也是关机。 找到地七,地七一样半天摸不着头绪,他昨天才从泰国回来,只睡了一觉就又把老大弄丢了?老大是不是故意的? 晚上十一点,柯文的电话终于打通。 “胥夜哥。” “空明净在哪?” “空明净?不知道,我临时来了意大利,导师在这边有急事找我。”柯文听见胥夜问的是空明净愣了一下。 “几点钟去的?” “早上九点” “天祺写字楼和你有什么关系?”胥夜想到那个定位的显示。 “我没去过那里,有什么关系?”柯文纳闷。 “你那个助手杰克现在在哪?” “他应该也马上会到意大利,我们本是要一起过来的,但他突然有事耽误了一下。” “地址。” “空明净并不在这里,而你也不应该再找他。”柯文听出胥夜语气里的焦急十分不满,将电话挂断。 胥夜捏了捏眉心,马上要地七去查柯文目前的位置。 而地七听到和柯文有关系突然也有些犹豫,老大可是交待过,和柯副院长相关的事不能让胥夜知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巅峰实验 简空唱累了,把两个女人送了出去睡了片刻,然后也总算到达意大利,罗马。 伸了个懒腰,她慢悠悠的走出套房,大家好像都认为她不过是个喜欢唱歌和看人表演好于玩乐的人而已,没有人注意到房间里那把吉他此时已经少了根弦。 下了飞机又上了辆商务车,车内简空被戴上眼罩,开了有半个多小时,下车后被搀扶着进了一趟电梯。 再出来时,眼罩也被取下。 简空目光无惊无恐四处看了看,环形建筑,周围都是一间一间的实验室,能从玻璃窗里看到许多高端的仪器设备,先进到有些科幻。 有人过来将她领到一个房间里,房间宽敞明亮,近百平米,空荡荡的,墙上似是有几个按钮。 她站在一边,心情突然不是那么好,房间里连张椅子都没有。 差不多站了有十几分钟才终于进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妇人,脸上带着适宜的妆容,五官是中式的古典美,看得出保养十分得当,穿着华贵,雍容优雅,年纪应不下四十,眉眼间有些许威严气势。 “你叫做空明净?”那妇人目光浅浅的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如同审视,但很快便又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上的宝石戒指。 简空倚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想理她,为自己受到的怠慢生气,觉得站的腿都僵,过去被人求医谁不是把她供起来。 “夫人在问你话!”妇人身后的一个男人沉声提醒。 简空却还是散漫的模样像是根本没听见。 “马丁不必动气,恃才傲物,有本事而骄傲的人,我也愿意尊重。”妇人不紧不慢的道,然后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男人便去那墙上的按钮处按了按,然后边上瞬间从地面冒出几个立方体,立方体完全升起后又自动变换成状似桌椅的物体。 那人再按了一下,桌子上方又突然降下一个吊钩,稳稳钳着一盘沏好的茶水。 “请坐。”似乎真的没在意简空的傲慢,妇人指了指那张升起的椅子。 “太硬,不坐。”简空心里怄,高科技,自动化真是了不起。 结果那男人又打开了随身带的掌上电脑,敲打几下后,那个吊钩再次降落,带着一块精致的坐垫。 简空:“……” “我们已经找了你三年了。”妇人淡淡笑了,看她坐下也坐到了对面。 “废话不要太多,你叫什么,找我做什么,事成打算付多少钱,事败需要我付多少代价,把这些说清楚就行。”简空的嚣张不减。 “你可以称我为卡丽夫人,这位是马丁,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参与一项实验,事成你想要什么都行,事败,就从头来,否则你永远都得留在这儿。”妇人很镇定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意回答。 “什么实验?”简空神色没有变化。 “巅峰实验,一项人类最伟大的实验。”站在妇人一侧的马丁回答,同时在电脑上操作着。 很快出现了空中成象,展示了卡丽夫人刚刚提到那个的实验的大致构思。 简空看着,目光终于微微震了一震,这…… 实验分两部分,基因改造以及克隆器官。 基因改造,分析测序人体基因,尤其是致病基因,并重新编写,从遗传角度彻底优化。 克隆器官,其实也就是克隆人,却只当做器官库备用,当本体的器官发生疾病或衰竭,迅速移植更换。 而简空看完后已经不知该怎么反应了,觉得有些凌乱,对比这个实验的超出底线,她过去那些算什么啊… “是否觉得动心,我要你加入克隆器官改造的部分。”卡丽夫人语气里十分骄傲自豪。 简空没说话,两个部分,基因编写依目前的技术应该还很难真正攻克,而克隆器官则相对容易,只要…只要像刚才的影象里所说把复制所得不当成生命就可以开始进入人体实验。 但是……简空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身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不过该死的,她内心居然也在偷偷觉得兴奋。 实验要是真做下去…妈呀,整个世界都能乱透了。 巅峰实验,不不,怕是疯癫才对,师父要知道她敢参与这种事,估计真的会情愿一枪把她打死,放把火把她烧了。 但好像还挺刺激的,这是绝对的反伦理反人类的吧。 简空心里两个小人争辩着。 “这个实验策划了很久,两个部分都分了很多组在进行,而你当年在百幕大做的换头术,那个人被我找到了,虽然生活质量很差,到底是还活着,你非常厉害,是当之无愧全球最了不起的外科医生!所以只要你同意,我可以让你担任克隆器官这部分的总负责人。”卡丽夫人诱惑道。 简空假假一笑,这话的潜台词就是,答应就给你足够的话事权和地位,而不答应也还有大把其它的人会答应。 “你搞这些做什么?”简空总算正眼看了看那卡丽夫人,这女人难不成还想控制全人类?那么不切实际? “百病无忧,健康长寿。”卡丽夫人睫羽低垂始终把玩着自己的戒指,“基因若能彻底被勘破,智慧、容貌、健康、寿命都将被掌握,克隆器官则解决不可预知不可逆转的疾病,人们将会永永远远健康的活着。” “呵,我很佩服你的异想天开,可惜我空明净即使要与人合作,也不会跟只会做梦的傻子合作。”简空听到卡丽夫人的宏伟愿景心里也怔了一刹,但却轻笑一声,显得对方更加是痴人说梦。 “放肆!”马丁见简空竟然如此不敬,大声呵斥。 卡丽夫人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很平稳,“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第二百五十七章 金蝉脱壳 谈的并不顺利,简空被看管在那房间里,给她演示了一遍如何通过那些按钮变出床、桌椅、被褥、食物。 有得吃有得睡,她没什么怕的,怡然自得的在房间里待着。 只是她不知道,胥夜在外面找她又找到像天塌了一样。 胥夜同样已经到了意大利罗马,他很快查到了杰克也曾多次出入那天祺写字楼,而简空最后也是出现在那里。 二者必然存在联系。 只不过一直都相安无事,为什么会突然暴露?他不明白。 找到柯文,“杰克呢?” 柯文见胥夜竟突然出现很意外,“没有跟他联系,不清楚。” “现在联系!”胥夜以命令式的口吻。 柯文却没有照做,他不认为自己是胥夜的下属。 胥夜有些无奈,缓和了语气,“空明净在他手里。” 柯文的表情更加鄙夷,认为胥夜为了空明净已经全然不顾底线。 “空明净就是简空。”胥夜看出柯文眼神中的不屑和讽刺,捏了捏眉心,不得不告诉他实话,或许他可以绕过柯文自己去找那杰克,但又怕简空有危险,时间不允许。 而听清胥夜说了什么,柯文瞬间呆如石柱。 “简空就是你认识的空明净,而且,也是杰克一直在找的银面邪医。”胥夜又一次说。 “怎么可能?”柯文满脸错愕。 空明净是简空?还是,还是银面邪医?怎么可能!空明净是男的,而简空是以前的暖缨,银面邪医就更加是传言里的人物而已,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但对上胥夜的严肃,柯文无数疑惑都只能变成肯定,心情说不上的复杂,混乱,脑海里顷刻间无数回忆,空明净的确问过他关于银面邪医,也问过他如果被骗了会怎么样,就是指这个么。那他现在是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是无所可解的茫然,又或是……觉得…… “我不管你是震惊还是窃喜,告诉我杰克在哪里,简空又可能会在哪里。”胥夜眼中寒光闪动。 杰克?柯文回神一惊,定了定,终于拿出手机给杰克电话。 却并没有打通。 “给你的导师打。”胥夜沉声说。 然而电话虽然通了,却还没说什么就被挂断了。 “我刚刚才从他那回来,老师只说实验分工要重新调整,并没提到什么特别的。”柯文回想了一下。 “恐怕是从来都没有把任何特别的透露给你吧。”胥夜看出他的一无所知。 柯文再次顿住。 他从进入哈佛医学院就跟着科里曼,科里曼在行业内地位举足轻重,对他也格外关照,三年前科里曼突然对基因领域感兴趣,问他是否愿意加入一同研究,他同意了。 基因的确是当前的科研热门。 即使后来有问起,也只说是和意大利这边一家机构签了协议,负责部分基因的测序分析,对方提供资金,而实验成果需要第一时间告知。 科里曼组了团队交给了柯文,柯文也没辜负他,很快就取得不小的收获,破译了不少基因相关信息,然后便有了杰克的加入,说是为了更好更及时的和合作商那边沟通。 其实这样的商业和科研相互合作的例子很常见,他和胥夜的合作也是同样性质的,也因此他从未觉得哪里有不妥。 而胥夜也终于从柯文处知道了那份“激光热疗”的资料,知道简空是主动暴露的自己。 她一直都对他说不要去查,也别管,免得留下蛛丝马迹让对方察觉。 原来不是怕对方怎么样,而是她从来不想他插手,始终在哄着他。 是她的演技太好,还是自己太愚蠢?呵,他给的自由是不是太多了,所以才让她丝毫没有顾虑,胥夜嘴角边泛起苦涩又有些讥诮自嘲的笑意。 “你想办法进入那家机构内部,有消息了通知我。”胥夜交待,然后离开。 就算当初简空拦着他,不让他查,到底是有威胁的存在,他不可能完全放任,还是做了些事。 虽然对方势力不小,他只能查到他们和意大利的一家商企关系匪浅,但也足够了,既然和商业扯上关系,他就有能力以商业的方式回击制约。 于是半年多他都始终刻意倾向和意大利这边的企业合作,参与当地大多数的经济计划,就是防着有一天陷入被动。 回到酒店,胥夜通知吴特助马上中断和意大利这边企业的全部计划,撤走所有投资,不问盈亏。 而另一头,地七也和许暮沉做了汇报。 许慕沉的意见却是不救。 先把银面邪医被抓住了的消息放出去,等简空过去惹的仇家都信了,再让银面邪医彻底消失。 之前说过的“金蝉脱壳”,现在就是极好的机会,他们马上就要转移、开战,而他答应过成瑾翊会让简空走,绝不会把危险带给她,那么这次之后,她就会是真正的自由人。 鹰岛也好,什么乱七八糟的邪医也好,都将和她没关系,她就是简空,是慕安的千金。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实验品 简空在房间睡了一觉,睡到半夜,突然感觉屋内有人,“大半夜还要谈判吗?”她眼睛都懒得睁开。 “你倒是真的不怕。”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简空翻了个身,“怕什么,你们根本也没诚意要我加入啊。” “为什么这么说?”年轻的声音很温和。 “谈合作不应该好酒好菜俊男美女齐齐上,把我哄高兴了先吗,把我关这算什么,别说我没提醒你们,爷我可是吃软不吃硬的。”简空慢悠悠道。 “那我够俊吗?” 简空感觉说话的人竟像走到了她的床边,甚至气息近在咫尺,睁开眼。 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张极清淡的面容,清淡?饭菜可能清淡,可脸都能长成清淡,也是很奇特。 但还是没形容错,简空一下子就联想到她喜欢的那个叫林逋的诗人,那个所有诗词都干干净净不染尘世的诗人,而这张脸就像古时流芳长青的水墨画卷,像画卷里江南的烟雨之色,葱茏淡然,眉梢眼角无处不清淡,却无处不是景。 “你觉得我怎么样?”眼前的人轻声问。 “好看。”简空眨眨眼。 “呵…” “好看也没用,你们的实验爷就是没兴趣。”简空觉得这人连笑的样子都像阵清风,翻了个身,对着墙,不再看他。 “我可以帮你出去。”那人站起身,退开简空的床沿。 “免费帮就谢谢你,要条件的就算了。” “免费当然不可能,但或许我的条件你会愿意答应呢?” 简空却重新合上眼不再理他。 如今她处于劣势,什么条件对她都将是不平等的。 吃亏的事情得等心情养好了才能想。 似乎没料到简空是这般轻慢反应,年轻人微微一怔。 “没有我,你不可能出得去,也不要以为卡丽会放你走,在这养着的废了的研究者并不少。”如同告诫和警告,语气却依然淡淡然然。 简空也还是没应他。 那个卡丽夫人对她抱有很大希望,否则不会坚持找她三年,而这个人,显然对她也有一定了解,才会半夜上门求结盟。 既然如此,慢慢来就好。 天亮后,卡丽夫人再次来到简空的房间,邀请或者说要挟她一起参观实验。 而简空也又一次被她的无底线刷新三观,克隆器官的实验早已经在进行,她看到了被复制的尚未发育成型的胚胎,如同一切动物实验,像那些白鼠一样被放在在一个密容器内,供相关研究者观察、测量、统计。 “人类明明可以都做到健康长寿的。”卡丽夫人看着那个被复制出来的实验胚胎,语气里像是有种希冀。 “你给这些研究者多少钱?”简空冷冷的看着实验室里面,看着看着太阳穴突然疼得发紧。 “大家各自依成果而获,实验每年投资几乎十数亿。”马丁回答。 “难怪……”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假成真,简空双手插入口袋暗暗用着力,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掩饰自己的不适感。 “我相信如果你能够参与进来,必然很快可以取得阶段性,甚至是最终胜利,到时候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卡丽夫人见简空关心报酬,有些高兴。 “怎么跟你说呢,就凭你这个实验想要让人百病无忧长寿健康,实在有点……有点不科学。” 简空有些遗憾的微微摇了摇头,“基因编写前景不错,但基因这种东西奉劝你别随便改,万一改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是很难收场。至于克隆器官就更荒谬,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太多了?身体零件出了毛病,找到配型就直接去将人掳来,难道不比你这省事?” 简空觉得这些人的脑子坑实在太多,之前安琪要做心脏移植,基恩就能给她找到供体,那才是财大气粗的人的正常做法。 “呵,那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无论坏了多少处都能够换,供体取之不尽!”卡丽夫人听着突然有些激动。 取之不尽?简空疑惑的看了看卡丽,“你对器官移植了解多少?” “我不是医生,这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那你还是找别人好了,我可没兴趣跟你玩些没意义甚至被淘汰的东西。”她不屑的睨了卡丽一眼,越过他们,走回了之前的房间。 背后是一身冷汗,头疼如在承受铁锤暴击,她当然不可能会去同情那个实验室的胚胎,悲悯尚未成型的生命。 她不过是又反射性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从前,师父也曾经把她关在实验室,为了解决贸然使用了刚研制出的新药所导致的严重副作用,她也被关起来,捆绑,一遍一遍试药、抽血化验、观察、调整。 那是为了帮你,师父对你很好。 如果他最后没有找到办法控制呢,你怎会可能被收做他的徒弟,甚至会毫无尊严的死去。 死去依然被当成研究体,直到最后…… 代表耻辱、代表失败,如垃圾一般被丢弃。 她的脑海里出现许多种声音。 而心里却是有些无法控制的兴奋,想要暴虐的兴奋。 她打了个哈欠,从墙上的按钮里打开床,以及通过吊钩获得被褥,悠哉悠哉地躺下。 被子拉高盖着脸,额角瞬间青筋泛起,捏着拳的手指节发白…… 几乎好几个小时,才终于平静。 第二百五十九章 水墨美人 这天夜里简空没有睡,知道昨晚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也还会来,也正如她的猜测,她再次见到了那个长得像水墨画的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简空欣赏着那人的烟雨般的眉目主动问。 “乔安格。” “说说你的方法以及你的条件。”简空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人的脸。 “为何突然感兴趣?”乔安格似乎也并没介意简空直勾勾的眼神。 “总要两边选一个,比较看看你们谁更合适。”简空语气漫不经心。 “呵,我的方法你不用管,你只需拖延卡丽,但最好别真的激怒她,至于条件,出去后你要帮助我摧毁这里。” 简空纠结的理解中…摧毁?看着那乔安格,“已经来不及了,她恐怕早就怒了。” “我知道。”乔安格眼含笑意,白天的事他已经听说,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那行,你要真把我平安弄出去,是平安的,缺胳膊少腿那种不算,我找找人卖点炸药给你也不是不可以。”简空琢磨了会。 而听见简空同意和他结盟,乔安格也没有太大情绪起伏,始终淡然清浅的再次坐到她床边,“你如此轻易信我?” “不信啊,但可以试试,你的办法如果好用,也省得我自己折腾不是吗?” “卡丽是我的母亲,你就不担心我会是她另一个伏笔?”乔安格目光在简空身上略做打量,像是想判断什么。 简空愣了一下,“联合外人想弄死自己母亲?为什么,争家产?多少的家产?如果是这样我们得重新谈,我要……百分之十。” 乔安格怔了一瞬,清浅温润的脸也终于有些难得的纠结。 他知道母亲一直把那实验的大部分希望押在传说中的“银面邪医”身上,那个最擅长移植术,连头都能换的医生。 只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和他一般大,且没半点靠谱的人真的就是所谓的银面邪医? “喂,一谈钱就沉默?”简空不满。 “我只能承诺放你离开,不会给你任何报酬。” 真是小气死了,简空郁闷的嘀咕,卡丽可是说多少钱都可以,但再看乔安格,发现面前的美人竟像是恼了,可即使恼了,也如同天色暗青,雨汽深重,别有一番韵致, “我没有要伤害母亲,只单纯要毁了这里。”乔安格突然说,“这个实验根本不可能有用……” “哦,那她为什么要弄这个,就那么想要长命百岁吗?”简空还在看他。 为什么…乔安格略微停顿,连神色也淡了下去。 “母亲并没有想长命百岁,只是不想再承受失去。她深爱自己的家庭,与父亲一直都很恩爱,但父亲有一天却突然重病不起,遍请名医无计可施,最后多器官衰竭而死。后来随着医学慢慢发展,才终于知道父亲的病起源于基因突变,而这种病是具有遗传特性的,然后到了四年前我哥哥也开始发病,母亲在日复一日的担忧害怕中终于承受不了彻底疯狂,开始策划她所谓的巅峰实验。 一开始她只想要破译基因,但太困难了,哥哥病情发展迅速哪里等得到。没多久也像父亲那样多器官衰竭走了,她又开始时时担心我也会这样突然就离她而去,便暗地做起了克隆器官。说是只要有足够的供体,哪怕基因始终无法破译,我也会有救。” 原来如此,简空想起卡丽说她要的是供体取之不尽。 乔安格沉吟一会接着说:“克隆器官技术上并不难,你们早上看的那个胚胎是第三例实体了,但就算克隆成功也没有医生能在病人自身条件极差的情况下,同时进行所有的器官移植,依然保证病人能苏醒。母亲非常失望,生气的杀掉了之前所有的研究者和医生,再后来马丁在外出办事时听说了你,于是你几乎就成了她最后的指望。” 简空点点头,但好像并没有听得多认真,这人连说话的声音都那么清淡温柔,像斜风细雨一般,要能表演个节目该多好看。 “你会唱歌吗?” 乔安格僵了一下,被她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问得硬是生生的愣住。 “意大利歌剧那么有名气,你唱几段给我听听吧。”简空再次要求。 乔安格不知该如何,只能沉默,再次复杂的看了看简空,马丁真的没有弄错人吗?母亲都没怀疑过什么吗? 简空却忍不住去戳了戳乔安格的脸,“怎么长的这是……”美人就是美人啊,不管脸上是晴还是雨,发个呆都显得格外别致。 乔安格:“……” “咳,你想办法帮我弄个人进来吧。”简空好像终于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什么人。” “他应该参与了那实验,叫柯文。” 乔安格回忆了一下,“我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好像是科里曼的学生。” “过几天将会有一场晚会,你让他带上威尔斯的女儿出席。” “晚会?” “不是你让我拖延卡丽吗,那她为我办场欢迎晚会不应该?”简空笑了笑,她并不指望这个乔安格能把她弄出去,就算他真的有途径,她也不想因为这个而被人胁迫,同意与他合作,只是为了见到柯文。 原也以为可以慢慢来,不变应百变,但其实拖拉不得,她忘了自己还有病,需要尽快出去…… 第二百六十章 实验思路 胥夜的突然全方位撤资,很快就给意大利的经济带来不小的动荡,太多的企业被牵连,连政府都惊动,派人出面过问为什么。 胥夜则表示自己的表弟在罗马失踪了。 表弟…… 于是整个罗马都在风风火火为胥夜找表弟。 只是虽如此,大家其实根本不知道胥夜的表弟到底什么样,问胥夜,胥夜也只随意让人拼了张图,众人完全是抓瞎。 而在许慕沉的布控下,整个黑市也都知道了银面邪医被抓住了的事情,夸张的竟一拨拨从各地赶到了罗马,想要一探真假。 除了有怀仇而来的,也有带病而来的,希望能让传说里能叫人死而复生的邪医看上一看,多换几年活头。 马丁听到底下人汇报的消息,赶紧向卡丽夫人报告,卡丽夫人恼怒非常。 他们的商业投资一直发展顺利,否则也不可能有足够资金支撑开销庞大的实验。而倘若资金链一旦断了,实验也要面临终止。但听到黑市各方的动静却又有些高兴,再次来到简空所在的房间。 “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大家可都知道银面邪医的出现,你已经藏不住,如今只有与我合作才能保你安然无恙。” 简空正吃着饭,是吗,还真是个大傻子,却表现得慌了一下,握着刀叉的手颤了颤,“你说什么?” “你如今只能参与这项实验。”卡丽夫人看到简空的慌乱,语气更加笃定的重复。 “是你们把消息放出去的?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并不是,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马丁回答。 简空看了看他们,顿了顿,垂下眸子,指尖轻轻地在桌面上敲着,一下又一下,而卡丽夫人见她像在斟酌,也没多言,十分耐心的陪着等着。 但简空这一沉默便像是被定了魂一般,只施施然地静静地坐在那里,一个眼神一个字都没有。 半小时后她终于抬头笑了笑,“夫人可知我从来都不怕死。” “你还是不同意?”卡丽夫人听出话外之音脸上霎时有些僵硬。 “倒也不是,我这个人除了不怕死,更加识时务,并且也比较喜欢懂得识时务的人……可我在这儿已经三天了,每天都像坐牢一样。”简空语气里带着略微遗憾。 卡丽夫人马上明白过来,笑容也随即在脸上绽开,“这好办,只要你同意加入,马上就为空博士另外安排住处。” 空博士?简空心里纠结了一下,还真是个新奇的称呼。 然后站起身,长长叹了口气。 “哎…我刚刚找到借口从华国的瑞民医院辞职,又被你们逮到这里。说起华国,我之前在那边的网上可是热度非常高,你们看了吗?”简空带着笑意对那个一边站着始终严肃认真的马丁挑了挑眉。 马丁知道空明净就是银面邪医后自然对空明净进行了彻查,对他的所有事情皆有了解,“网络上的事情,是空博士受了委屈。”他语气诚恳。 “委屈不至于,网上大家凑个热闹没什么,不过,到你们这来,是真的好委屈……江湖依然在传我的传说,可江湖人却已不再认为我值得传说,这人走茶凉,人没走茶照凉。” 简空无奈的一摆手,回到她的床上躺下,背影有几分悲凉,动作却雅致流畅,仿佛旁若无人。 卡丽夫人有点难堪,与马丁面面相觑,她自然听出来简空在暗讽他们怠慢。 两人走出那房间。 “你去安排一下,准备一席上好的晚宴……” “夫人……此人传言中极其狡猾诡计多端,我们还是要谨慎些。”马丁皱着眉,他总觉得简空突然改变态度有些奇怪。 “那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其实不必与她多做争辩,外界既然有人等着招呼她,想必她也不敢贸然离开这里,等到无计可施自然会屈服的。”马丁想了想,恭敬回答。 “但拖下去恐怕…”卡丽夫人想到今天早上财务报上来的账目。 “我们可以先去别处寻找新的商业项目,而且我们还有些外债没有收回,可以让人去追偿,以解此时燃眉之急。”马丁觉得如果现在低头,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了简空手里。 基因编写,克隆器官,简空懒懒地躺着闭着眼睛想着这所谓的巅峰实验,昨天在实验室里看到这儿的研究者实在不少,那大家是为钱,还是真的认为值得研究呢?她去到华国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开展过什么实验项目,但真让她负责,她还是嫌弃克隆,可对乔安格透露的所有器官同时移植又想试一试,她并没做过这样的移植术…… 那要么就真的答应好了,毕竟除了克隆器官,应该也很难找齐合适同一人的所有供体,换掉全部脏器,这要是能做成,可了不得。 噢,不行。 简空蹙眉摇了摇头,这个实验的思路是错误的,技术再好,原材料有问题不顶用啊。 指尖又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床沿,突然想到什么,心情大好,差点没笑出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进套 卡丽夫人想要静观其变,等简空主动服软,只是情势却容不得任何一方再拖延,胥夜撤资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广,而卡丽夫人所经营的企业本就是首要目标更加首当其冲,面临着巨大损失。 马丁说的寻找新的项目,追回外债资金,但整个罗马的经济都动荡不安,又去哪里找,哪里追?难道真的要节源断臂吗? “空明净那边怎么样了?”卡丽夫人被连续不顺的各种消息扰得烦躁。 “并未见其有任何怪异举止。”马丁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何止是没有怪异举止,简直好的不得了,吃了睡,睡了吃。 “罢了,还是去备桌晚宴吧,如果他果真如传言当中厉害,我们也可以早些把一些没有用处的处理掉。”卡丽夫人神情略显疲惫。 马丁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未再多言,低头退下,吩咐了几人安排好后再次去到实验楼。 简空依然懒懒的躺着,哼着小调,全无身在他人地盘的自觉,马丁到来时她虽未真的睡去,却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空博士,夫人请你移步至集宾楼。” 简空睁开眸子瞥了他一眼,坐起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负手向外走去:“应该不是鸿门宴吧?” 马丁看着简空修长的背影,没有回答。 “鸿门宴的意思就是不怀好意,有去无回,懂么?”简空突然停下,悠悠一笑。 “夫人是非常有诚意邀请你合作的。”马丁虽低着头,语气却不卑不亢。 简空唇角微扬,仿佛刚刚不过是她随口一问,淡淡地转身继续向门外走去。 去到集宾楼,其实也就是一处极度豪华的酒店,看得出来也是卡丽夫人的私有产业,除去门口站的几位迎宾的是女孩,有几分姿色,进到内堂每隔几步就是一黑色西服手腕带着纹身的男子站得笔直,如同一尊尊石像。 她被引导到装饰明亮而隆重的厅房入座,餐桌对面只有一个位置,想也不用想那将是卡丽夫人的席位。 而卡丽夫人在简空坐了快十分钟才终于出现,像是特地打扮了一番,远远走来,仪态万千,走到餐桌前时停下看着简空。 简空瞬间明白,起身,挂着绅士的微笑去帮她拉开椅子,照顾她坐下,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侍者过来布菜,首先送上来两杯餐前酒。 简空看了看那白葡萄酒,表示要换成新鲜的果汁,“一般场合,我不喝酒。” 她语气自然得如同在和亲友共餐,反倒让卡丽夫人无法多勉强。 “不知空博士是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实验?”寒暄几句后,卡丽夫人很快问到主题。 “看你们什么时候能让爷高兴。”简空答得爽快。 卡丽夫人暗暗看了马丁一眼。 “别看我不喝酒,但我很喜欢你们的歌剧,尤其是那《饮酒歌》,不知道有没机会欣赏欣赏?”简空说着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像是真的回忆起了什么让她念念不忘的歌剧一样。 “这很简单。”卡丽夫人轻轻颔首。 “简单,那既然有歌剧,就再弄点舞蹈,意大利可是芭蕾的起源之地,这应该也不难吧?” “自然,只要空博士能尽快加入。” “不是告诉你,只要让爷高兴了,一切都好商量么,你们的歌舞什么时候安排得了,爷就什么时候认真想想。”简空嘴角似笑非笑,举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口。 “你认为实验到目前阶段还需要多久才能看到真正的成果?”卡丽夫人也跟着抿了一口酒。 “说实话,你们那实验我是真的不感兴趣的,现在谁还玩克隆呢,克老鼠克羊克猴,就算真让你克个人也不算稀奇,大家都在玩干细胞再生了。”简空故意提起自己的观点,歪了歪脖子,余光看着卡丽夫人的反应。 “干细胞再生器官么,那太过遥远。”卡丽夫人眼底掠过一阵涟漪。 “呵,克隆器官难道就是好的了?很多研究都表明克隆体本身的质量不如原体,那克隆人的器官能好哪去。还记得前天我问过你,对移植了解多少吗?。 卡丽夫人没应答,一边切着面包一边优雅地等着她的下文。 “移植最大的问题就是术后出现免疫排斥,还是你以为克隆出来的就不存在免疫排斥?一样会有的,线粒体基因微微的突变都有可能引起组织排斥。即使医生有能力给病人换器官,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排斥反应却很难人为控制。” “就算如此,那也是种希望,还能换就是希望。”卡丽夫人听到这里神色有些微冷。 “那随你,你愿意去做注定失败的事情也不是不行,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不是我的时间,而且我的身体又不等着换器官。”简空慢条斯理的笑了,心里却有点纠结,对方直接否认,一点兴趣都没有,要怎么办才能忽悠进套呢。 卡丽夫人也被简空的话戳到了痛处,眼底的阴翳逐渐浓重,正两相无言中,门口却走进来了一男子。 “母亲。”是乔安格。 “你怎么过来了?”卡丽夫人有些惊讶。 “听说母亲在这,便好奇来看看是什么样的贵客能让母亲亲自设席款待。”乔安格温柔的笑了笑。 “搞错了,我可不是贵客,贵客都是请来的,我是被抓来的。”简空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乔安格看向她,语气谦和,“怎么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的确是我们的座上宾。” “座上宾,连个乐器伴奏都没有,寡淡无味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款待……”简空嘟囔。 “……” “是我们考虑不周,下次必然让空博士满意。”卡丽夫人笑着说,好像因为看到乔安格之前谈话而积郁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哦,我喜欢热闹的,可别又弄得冷冷清清,还有这位……”简空玩味的上下打量了那乔安格一眼,“长得还真是特别,特别不错,要能登台表演表演什么节目,说不定爷马上就点头,当天觉都不睡就去实验室鼓捣了,哈哈哈!” 忽悠不了老的,就试试忽悠忽悠小的。 她狂妄的笑了几声,然后站起身径自的离席而去。 而乔安格看着她离场,眼底也掠过些不分明的光芒,他好像注意到简空刚才的眼神里像有什么暗示。 第二百六十二章 谈判 夜里,乔安格再次去到简空的房间里。 “你倒是机灵。”简空坐在椅子上,看到他来丝毫不意外。 “你要和我说什么?你要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你安心等着就行。” “和你谈笔生意,我昨晚彻夜思考,总算想到了一个办法。”简空眼里闪着亮光,其实也没有思考彻夜,她也就想了那么一会会的时间。 “什么办法?”乔安格没表现太多兴致,神色一如既往的清淡。 “救你的办法。”简空邪魅一笑。 乔安格蓦地一顿,看向她,神色虽无过多变化,心中却是愕然,他以为她说的不过是离开这里的办法 “虽然不敢打包票,但绝对比你们那个克隆靠谱,而且还比较讲道德。有兴趣吗?” 乔安格不语,眼神中暗暗的掠过迟疑和犹豫。 “你妈妈旁边那个长得很粗犷的男人说你们家这个巅峰实验每年要耗十几亿,我要的不多,事成三十亿。”简空也没管乔安格尚未表明态度,直接就给出了条件。 银面邪医出现的事情这么快被宣传开来,必然是她哥的操作,所以银面邪医这次肯定要“死”,那么“金盆洗手”之前她必须大捞一笔,以后才能继续潇洒。 “呵,你不觉你应该先阐述一下你的方案,然后再谈价钱?”乔安格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样吗,我以为我说得很具体了,你先付部分定金,事成后你给我三十亿,不成就当你投资失败没这事。”简空摸了摸鼻子。 乔安格颇有些无奈,觉得跟这样的人谈话,真的很难保持润雅,他要听的是那“能救他”的方案,而不是“买单”的方案。 “你有什么办法能救我?”他只好最直接的问。 “干细胞再生,其实吃饭时我和你母亲也有提到,但她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直接就否认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你商量。” “华国胥氏和你是什么关系?”乔安格突然想到。 “谁?”简空懵了一下。 “自从你到这里之后,罗马多数企业都遭到了商业狙击,华国胥氏是否就是你背后的势力?” “你的意思是你家可能要破产,拿不出这么多钱?”简空呆愣的一副听不大懂的样子,心里却暗暗骂着胥夜坏了她的好事。 而乔安格看着简空的表情,霎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一开始他几乎确定这人与那胥氏集团必有瓜葛,但她现在却提出真要和他们合作,如此又显得矛盾了。 “你这个人真是,一谈钱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打岔。你好好琢磨琢磨,三十亿,你的命,同意还是不同意。”简空翘起二郎腿,给时间乔安格思考。 乔安格沉默了一会。 “你说过移植最难克服的是术后的免疫排斥,即使是克隆的器官同样会出现排斥。”他知道简空和他母亲用餐期间的对话。 “嗯,不错。” “难道克隆器官不行,干细胞再生就可以?”乔安格提出疑问。 “这个……目前所有干细胞的实验证明的确也是不行的。但你有懂基因编写的团队,我的想法就是通过这项技术设计一种不含有任何免疫功能的干细胞,继而移植治疗,恢复衰竭器官的功能,理论上我认为可行性比克隆强的多,至少是合法的,大家都没必要藏着掖着。”简空一本正经,说的话也总算挨到了点子上。 “所以你是希望我去和我母亲要求改变实验的方式?”乔安格仍旧不太理解。 “随便你,你们的巅峰实验要怎么继续随便你们,反正我是不会花时间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新的实验思路问你有没兴趣,就算你拒绝我,以后我也一样会去做,不过到时候即使做成了也和你没任何关系了。”简空不紧不慢道。 “是吗?或许等你做成了,我们再把你抓来呢?不就可以省了三十亿?”乔安格笑了。 简空身形明显僵了僵,随后却很快悠然一笑,“那我就拖个几年,等你病死了再开始研究。” 乔安格:“……” “有意向的话,麻烦先付个定金,十个亿。”简空把眼睛眯成月牙形。 乔安格轻皱着眉,这个人怎么这样…无赖,自说自话。平时他也会参与商业上许多事情,却从未遇见过这种模式的谈判,明明形同强盗,却依然表现的清风明月,仿佛多么在理一般。 “要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需要时间也可以,两天,过期不候。”简空指了指门口挑眉,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乔安格清浅的眼底露出微许暗色,但也没多逗留,迈步而去,走到门口却又转身再看了她一眼,发现简空靠在那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在想着什么,又像是太过乏味,无趣得已经睡着,难以捉摸。 至于简空提到的方案,他并没多少意愿,如果他也逃不了命运,就顺其自然,也因此才会瞒着母亲试图截停那“巅峰实验”。十亿也好,三十亿也好,与其燃起了希望,最后还是幻灭,不如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什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 威尔斯的女儿 柯文再三和导师科里曼要求约见合作方,科里曼都没答应他。 “对方不是单纯的商人,你没有必要真正搅和进去。”科里曼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那实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柯文敏感的察觉到导师隐瞒他的不是一星半点。 科里曼却没有给他答案,甚至表示如果他不愿意,实验以后可以交给别人去负责。 而柯文去找杰克,杰克同样左顾而言他,他们都知道柯文能力的确是有,但过于坚持原则。不告诉他,他或许还愿意给予助力,告诉他一切,他是绝对不会再参与,甚至可能会竭力阻止。 柯文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进入到那机构的内部,也想过将负责的实验部分暂停,把数据私藏,以此威胁,但很快就被杰克发现。 他着急得几乎连觉都睡不好,又不敢问杰克和空明净有关的事,他没办法解释自己如何得知空明净被他们抓了的事情,更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空明净的真实身份。 但一天中午,他自己在一家普通的餐厅吃饭的时候,服务生来上餐的同时却给他递上了一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请柬,上面写着,本周六晚,祺愿集团年会,请携同威尔斯的女儿出席。 等柯文反应过来想起威尔斯就是简空的那位心理医生时,四处张望已找不到为他上餐的那位服务生的踪迹。 无法镇定的继续用餐,柯文马上联系了胥夜。 而胥夜看到请柬神色却禁不住乌云密布,这必然是简空发出来的信号,让柯文携女伴出席,也许是她届时要利用这一点脱身,但她同时提到了威尔斯,所以……她是不是精神状态又不好了。 “威尔斯的女儿?威尔斯哪来的女儿?”地七也拿起那请柬看了看。 胥夜突然看向地七,似在思量。 “胥总?”地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到时便扮做威尔斯的女儿和柯文同去。”胥夜考虑,认为地七身量偏小,即使扮做女人也不会过于违和。 “不行不行!我,我,我还有别的任务呢!”地七一听猛地摇头。 “胥夜哥,他恐怕真的不合适,简空如果后面要替换成我的女伴,那找的人应该和她身形接近才行,地七不够高。”柯文也打量了一下地七。 地七:“……” 什么叫不够高,他这是浓缩的精华! 胥夜不语,他想让地七进去是希望到时能更好接应简空,防有万一。 “这离周六还有两天呢,我联系苏总送个合适的人过来,很快的。”地七赶忙建议道,他也觉得混进去的人最好是鹰岛内部的人,不然老大的金蝉脱壳让太多不相干的人知道了总是风险。 “那我们还需做其它什么准备吗?”柯文问。 却没有人回答他。 胥夜忧心不语,而地七认为没什么可准备,他已经集合了一帮人连炸药都备好了,最下策就是闯进去把老大先弄出来,再炸了那集团,对外宣称银面邪医被寻仇炸死了。 只要在行动期间不出什么幺蛾子,老大无论如何都是会平安回来的。 “这个祺愿集团是什么情况?”柯文又问,他身在其中,却始终都蒙在鼓里,这种滋味实在…… “现在查到的就一家很普通的投资公司,业务主要是针对生物科技,资助了不少科研实验,至于真正是做什么的,不太清楚。”地七偷偷看了看胥夜,挑轻避重的回答,很多内幕他实在是不敢说,否则老大到时肯定要暴揍他。 胥夜却没关心他们聊什么,推算了一下国内目前的时间,去到房间给威尔斯打电话。 “简空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还算稳定,不过你还是要督促她每周末到我这来,不能疏忽。”威尔斯不知道简空被抓走了的事。 “她必须坚持吃药吗?”胥夜这个问题也问过简空,简空当时只是笑了笑说身为医生最讨厌的就是不遵医嘱的病人,想要好得快,就该听医生的。 威尔斯顿了顿,这意思难道是简空又擅自停药了? “她如果不吃药会怎么样?”胥夜再问。 “她必须吃,老实说,她的抑郁症有双相化的趋向,而且……反正要坚持治疗就对了,你一定要监督好她,她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任性。”除了双相化,威尔斯其实对简空的病情有更加严重的判断,只是他尚不能确定。 而双相的意思就是发病时或抑郁或狂躁,这对本身就充满危险的简空而言就足够让人担忧,如果有一天她失控而狂躁,恐怕真是会闹得会难以收拾。 胥夜挂完电话后,眉头更加紧锁,地七把调查所得告诉他,说对方是有求于简空,简空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也一直是按计划在给对方施加商业上的压力,并没有过激,可现在他却忍不住有些害怕简空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情绪…… 第二百六十四章 周六,请柬里提到的时间到了,柯文还是只能带着一男人扮作的女伴出席,鹰岛里综合能力中上能执行对外任务的女性本来就少,还要和简空身形相似,仓促之间真是调不出来。 来人带上假发后从背面看的确有些雌雄难辨,胥夜找来了顶级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让按着简空的模样给他妆扮,倒腾了几个小时,脂粉从头抹到脚才终于收拾好。 柯文有些紧张看着那人一直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简空能够顺利出来吗,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而简空却悠哉悠哉得很,卡丽夫人为了让她高兴,已经把她请到了那集宾楼的套房里住着,每天都给她安排了各种歌舞表演,就连三餐的标准都提升了不少,说是神仙日子都不为过。 “年会”则是乔安格主动提出要办,除了为了迎接传说里的人物——银面邪医,同时为去年在实验里取得不小收获的研究者嘉奖,给予鼓励。 卡丽夫人一开始并不认同,毕竟不少研究者其实并不清楚他们所进行的实验的真实目的,但乔安格却表示,今天宴请的就是其中不清楚的那部分人。因为相对于清楚的那群人,这群人的可变因素更多,他们需要定时逐一的摸底,才能便于控制 乔安格的性子虽清浅,对于生意场上许多事情却往往见解独到,祺愿集团几个主要盈利的项目都是经他敲定,因此卡丽夫人也没有过多怀疑什么,很快批许了他的方案,也想着如果当中的确有十分出色的,或许可以将人直接留下,说不定还可以促进实验的进展。 离年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简空懒懒的躺在床上,却突然有人敲响她的房门,以为是卡丽夫人的人,简空起身把门打开。 “你还没死?!”看到瞬间敏捷的溜了进来的地七,简空惊讶。 “我……”这话不应该他问才对吗?地七愣了一下,他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潜伏进来,好不容易见到老大,这算是什么问题?! “人没死那东西呢!”简空看他两手空空,蹙起了眉。 “什么东西?”地七万脸懵,老大是不是有什么讯号没传出来? “我六天没洗脸,六天没换衣服了!!!”简空一把把地七拉进洗手间,压着声音怒吼。 虽然没有专用的卸妆膏,清水也洗不化乔装盘的妆,但也怕洗多了会叫人看出什么,而束胸衣就更加是日日夜夜穿在身上,可怜她觉得自己都快臭了… 地七尴尬的摸摸头,这……好吧,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很多时候他都忘了老大其实是女的,而且之前老大被关在那栋实验楼的时候,他也实在找不到门路进去。 简空心里恨啊,地七想不到这些,胥夜呢!胥夜也没想到? 胥夜……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的精神担心到只一心一意念着她能好好的回来,这些洗不洗脸换不换衣服的“芝麻小事”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想过。 “那你来做什么?!”简空还揪着地七的衣服,眼里如同有把刀。 “胥总不放心你,非要我提前潜进来看看……”地七弱弱的说。 “看什么看!看我笑话吗?!”简空气得上头,声音都变得森冷。 “我马上就去想办法,半小时,保证保证!!!”地七叫着苦,早知道他就不来了,老大有怨气到时候出去了大家好歹还可以一起承受。 …… 离开简空的套房,半小时后,地七又扮做酒店的服务生再次出现。 “老大,卸妆膏和乔装盘,还有这个……”他心虚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卷纱布,这临时临急的上哪去找束胸衣,只能想想有什么可以替代,然后就在一处仓库里看到了纱布。 简空看着那几卷纱布,嘴角忍不住抽搐。 “老大,今晚我们肯定能出去的,晚会如果没法走,我炸也给你炸开一条路,到时候你就可以不用再穿那个东西了。”地七看到老大脸色不佳赶紧安抚道。 简空甩了他一个眼神,拿了那卸妆膏去洗脸,听见地七的话,想了想,“不能炸,现在炸了美人就真的要破产,没钱给我了。”她依然惦记着要和乔安格合作的事,三十亿啊,绝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地七又愣了,他怎么又一个字听不懂,什么美人? “你去宴会厅藏着先吧,时间差不多了,一会他们也该来人了。”洗好脸,缓了缓,简空开始重新乔装。 果然地七刚走没一会,马丁便带着几位服务生过来了。 “这是夫人为你准备的衣服,空博士。”马丁示意服务生把衣服交给简空。 简空指了指桌上,意思是放在那就好,却见他们并没打算要走。 “空博士请更衣,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过去。”马丁礼貌道。 这么心急?简空唇角勾起,拿了衣服走进卧室的洗手间。 衣服还挺合身,样式看着普通,仔细却能发现做工剪裁都很是讲究。整理好,她站在镜子前面,眼底有些许笑意,该说再见了,空明净。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公众场合,当初她学习乔装术,教她的人设计了几款妆容,她只选了这款练习,而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 戒指套在指中,没有更多武器,枪声即便有消音器还是容易闹出动静,把之前取下的那吉他琴弦藏在衣领之下,她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第二百六十五章 调戏 去到宴会厅已有不少宾客,马丁始终都跟在简空后面,将她引到至尊席上就坐,乔安格已经在等着她。 “美人,我们是先看节目还是先吃饭?”简空看到他像是很高兴,爽快利落的坐到他的旁边。 “会先安排节目。”乔安格听见她的称呼眉头轻轻皱了皱。 而简空又凑到了乔安格耳边,“筹到钱了吗?” 乔安格瞳孔微微一缩,没有说话。 好像习惯了他的谈钱就沉默,简空坐好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卡丽夫人。“你母亲怎么还没来,她怎么老迟到,你出发的时候为什么不催一下,我很不喜欢等人的。” “夫人公事缠身,时间很难自主。”马丁开口替卡丽夫人辩白。 “美人,你母亲是不是并不太信任你啊,根本没放权给你对不对?我之前看了好多华国宫廷剧,那些不受重视的闲散王爷就是你这样的,每天都到处乱跑。” 乔安格和马丁都沉默了。 卡丽夫人爱子深切,她只是想趁自己仍有精力做得更多,担心乔安格的身体,不愿他过于劳累。 没有看到卡丽,也没有看到柯文,但简空并不着急,始终淡定的坐在位置上和乔安格聊天。 “美人,你母亲是亚洲人吧,你是混血对不对,欧洲人很少长成你这样。” “美人呐,你婚配没有,你现在的脸亚欧元素都刚刚好,也不知道你应该找个什么样的结婚,下一代才能保证得了质量。” “美人,待会的节目你有份吗?” “美人,我一直夸你你怎么都不表示一下,我应该长得也不差啊,你不该回敬几句吗。” 乔安格无奈,看了看时间,起身离开了席位,去到一处包厢和里面的工作人员交待。 然后很快就正式开始了今晚的年会,乔安格首先上台,先对到场的嘉宾表示慰问和感谢,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鼓动每个研究者都继续努力为实验为科学进步做贡献。 “你说他要是有妹妹该有多漂亮啊!”简空回头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马丁。 马丁不语,心里却不免对眼前的“好色”之人更加轻视了几分。 然后演出开始,就如简空要求的,首先出场的就是罗马芭蕾舞团的带来的《天鹅湖》。 看着台上的舞者纤细曼妙的身姿,即使乔安格已经回到她旁边的座位,简空也终于不再对他的长相进行观摩分析,仿佛已经彻底被那缭绕优雅的舞蹈吸引。 而第二个节目同样是简空点的,歌剧《茶花女》,第一幕就是她最喜欢的《饮酒歌》,欢快的节奏响起,简空指尖也跟着节拍轻轻敲打。 歌剧独有的唱腔环绕开来,热闹又充满活力。 “年会最后的环节是针对杰出研究者的嘉奖仪式。”乔安格突然说。 简空笑了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是柯文将会出现在那群被嘉奖的人当中,站起身表示要去趟洗手间。 “马丁,让她自己去,刚刚接到报告,有不明来路的人潜了进来,她若聪明就不会乱来,而你若一直跟着她反倒会使她暴露。”乔安格见马丁想要跟着她,开口阻止。 简空笑了笑,按着墙上洗手间的指示标识走去。 走了没几步,经过了一处露台,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真是无聊,台上一群人吵吵嚷嚷根本不知道唱的是什么,这年会也太没意思了。”说话的是个女人,用的是英文。 然后又有个男人带着笑意接话,“是着作《茶花女》改编的歌剧。” “《茶花女》不就是女支女和女票客的故事吗,有什么可唱的。”女人极度轻蔑,讽刺着走出了露台,神情满带鄙夷。 简空目光追着她,脸倒是还挺好看,眸底似有笑意却又如同渐渐蒙上了一层冰冷。 “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她也用了英文。 “问路找工作人员。”女人并没停下看她一眼。 而简空却大步直接过去揽住了她,“美女,歌剧不好看,我们可以去看看其它的啊。” 她高出那女人不少,俯身靠近,如同把头埋在了对方的脖颈之间,微凉的嗓音带着诱人的喑哑。 忽然被轻薄,女人明显的愣住,瞬间涨红了脸,想要挣脱,却发现简空的力气大得让人根本无法反抗。 “放开我!”女人不免恼怒。 “别生气嘛,生气就不漂亮了,你喜欢看什么,我让人安排。”简空眨眨眼,眼底戏噱语气却轻柔,和着潮湿冰凉的呼吸一点点地喷在对方脸颊和耳朵上。 女人全身肌肉都忍无可忍的紧崩起来,正要试图拼力挣扎时,简空却突然又将她摁到了墙边,一只手依然用着力气钳制,另一只手慢慢拉下了她礼服的拉链。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女人的腰肢,女人忍不住地僵硬,双腿发软,一时之间竟忘了要如何,导致此番“艳”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像极了一对正在打情骂俏,欲拒还迎的情侣。 “别怕,现在还太早了,晚一点……”简空声色多了几分幽凉,温柔的轻轻刮了一下女人的鼻尖,又深情地如同安慰一般拥了拥她,帮她将礼服整理好,拉链拉回去,然后松开她转身离去,留下女人茫然的站在原地。 而这所有都被走廊上方的摄像头全部收入,马丁在掌上电脑里始终关注着她的行踪和举动,此时此刻是万分的气愤,怒意在内心惊涛骇浪,那被简空“调戏”的女人不是别人,恰是他的女儿! 但看到简空已经从宴会厅的门口再次进来,马丁只能尽量勉力调整,让自己冷静才不至于也失了礼数。 第二百六十六章 贝罗琳 回到宴会厅,简空安静的坐在之前的座位上,直到所有演出结束。 乔安格有些奇怪,他察觉到简空身上的气息相比之前有了变化,而且不仅她,连马丁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服务生收拾着会场,快速有序的为各位宾客上着餐具。 马丁自是不可能和乔安格一桌,也终于找到空隙去关心女儿的情况。 “刚才走廊上,那个混蛋有没伤到你。”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过来救我,为什么不马上把那人抓起来!?” 马丁怔了一瞬,他何尝不想,但对方是…… 父女两似乎感情并不和睦,尽管坐在一起,女儿的脸上更多是不耐烦。 酒水佳肴陆续地上桌,卡丽夫人也终于出现,去到台上对来参加宴会的所有人表示感谢。 “夫人,好久不见,您依然如此明艳动人。”马丁的女儿见卡丽夫人致辞完毕,主动迎了上去。 “贝罗琳也从美国回来了?”卡丽夫人看见她惊讶了一下。 “是啊,夫人是要去各桌问好吗?让我陪着你吧?”贝罗琳看见有侍者稳稳地端着一盘的酒水恭敬的跟在卡丽夫人身后。 而卡丽夫人要去的第一桌,自然是简空和乔安格的座位。 才到跟前,贝罗琳就认出了简空,顿时皱起眉,“夫人,那人是?” “是一位极其杰出的医生,即将加入我们。”卡丽夫人轻声给她介绍。 而简空看见她们虽神色不改,但其实从贝罗琳和卡丽夫人刚刚接触她就已经在关注。 “空博士…”卡丽夫人举杯对她示意。 “夫人客气了。”简空笑了笑,也举起了杯果汁,眼神慢慢扫过卡丽夫人落到了贝罗琳身上。 “她是马丁的女儿,跟她母亲在美国生活,假期会到这来。”乔安格注意到简空的目光。 而按道理被介绍之后,贝罗琳此时也应该对简空问好,但她却紧紧地捏着手中的酒杯,简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已是毫不掩饰的轻佻露骨。 “你看起来不像如此饥不择食的人。” 在卡丽夫人去到别桌之后乔安格眼底闪过疑惑,他当然也看出简空方才眸光里那些异色。 “偶尔采采傲慢带刺的玫瑰,也算种趣味不是?” 乔安格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认为这个人再怎么荒唐也是理所当然,否则也不会被道上称为邪医。 “我说的那笔生意你考虑好了吗?”简空突然问。 “十亿订金太过艰难,如今祺愿集团正是资金紧张的时候。”乔安格婉转的拒绝。 “那你能拿的出多少就给我多少吧。” 乔安格:“……” “我的诚意已经这样满,你可不能再叫我失望。”简空大度一笑。 而这话无疑让乔安格完全没有了退路,只能无奈着从口袋里拿出支票填了给她。 “五千万……”简空接过支票看了看,“美人可要好好保重,你若能给我十亿我自会用十亿的速度去钻研,但五千万的速度则会慢很多,你可一定要活到我倒腾成功的那天啊!” 她用她的那杯果汁轻轻碰了一下乔安格的酒杯。 乔安格沉默,只优雅的按着步骤用餐,华国有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相对于真正的不幸,他足够被眷顾,不会再奢求更多。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一直陪着卡丽夫人的贝罗琳跟着一同对到来的宾客纷纷问好敬酒,走了一圈已有微微的醉意。 “夫人,请许我到外面透透气。”贝罗琳的脸有几分微红。 卡丽夫人和蔼地点了点头。 马丁也始终跟着卡丽夫人,但看见贝罗琳出了会场突然有些担忧,只是他作为卡丽夫人的第一助理却没有理由走开。 而简空看到了贝罗琳离开会场,眼底掠过寒光,见乔安格正扭着头在被一侍者请示没有关注她,也站起身走了出去。 卡丽夫人很快回到乔安格的餐桌前,“空明净呢?” 乔安格怔了片刻回头,这才发现对面的简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排的席位里就突然有了的吵闹声。 “银面邪医在哪!?”几个彪悍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目光凶狠的环视着会场。 卡丽和乔安格对视一眼,混在人群里的另一势力也现了身,“马上把银面邪医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当中几人甚至直接举起枪械。 看见枪械,人群里瞬间恐慌大乱,继而仓促的躲藏,哭喊尖叫、酒杯坠落、餐碟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乔安格却很镇定,只暗暗打量全场寻找简空的身影,卡丽夫人眼神示意马丁马上采取措施,但马丁倒像有些走神,这些不请自来的队伍不会带来多少威胁,他们敢办年会自然会提前做好预案,只是简空的失踪却让他不得不担心贝罗琳的安危。 “凭什么交给你们,银面邪医必须跟我们走。”人群中很快又站出了第三队人。 “你们是谁?!”最先冒出来的队伍看着后面接二连三跟着出现的人。 “南美多斯兰家族。”举着枪的一人阴沉着声音回答。 “多斯兰又怎么样,我们会怕吗!?”第三队人语气十分不屑,从大衣里也掏出了枪械。 枪械上有个东亚的雅扎库组织的标志。 场面瞬间有些剑拔弩张。 而除了已经现身的三路人马,场内各个角落还有不少同样潜进来在观望的小众势力在按兵不动。 而柯文,始终没有怎么露面的柯文一直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此时被他的“女伴”扶着跟着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蹲在桌子的内侧。 “人是我们刻意放进来的,最先站出来的是我们自己人,不用害怕,你躲在这儿别动,我去找地七会合……”柯文的“女伴”嘱咐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银面邪医死了 宴会厅的男洗手间里,贝罗琳已经晕倒在内,衣衫凌乱,难以蔽体。 而简空则低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看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拿起边上放置的清洁工具砸碎了窗户,聚了些玻璃渣,又取下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划开腹部,把玻璃渣放入,再抽出藏在衣领之下的吉他弦配合戒指的针锥粗略的将伤口缝合,最后在脸上留下“白痴”二字。 如果要让人确信银面邪医死了,就要让人先相信银面邪医真的出现。 她曾经就这样把北美多斯兰家族的二当家弄死了,那人在做军火交易,交易后却不长眼惹到了她,她便把他骗进了洗手间里,并在他的肚子里装满子弹。 多斯兰家族同样找了她很久,甚至还发出了悬赏。 忙完后简空并没急着走,蹲回原来的位置看着自己的作品,“你知不知道,演一出歌剧是很辛苦的,即使不喜欢也要去尊重艺术,我也本不想杀你,是打算让你来杀我,可谁让你是马丁的女儿。” 她自言自语,眼睛时不时的看向门口,很快门口就突兀的响起了撞击声,马丁按卡丽夫人的意思迅速采取行动,外面的场面已经初步控制,没有人真的想要血洗罗马,毕竟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他们要做的只是拿出最强的威胁唬住对方,按捺住对方。 担心贝罗琳的马丁见情况稳定,马上就四处寻找,然后从监控画面看到贝罗琳被简空拖到了洗手间。 “动作倒是快……”简空嘴角弯起,走过去将门打开。 而马丁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就被她一针刺晕了过去。 所以说,一个人如果可以被这么多势力组织忌惮真的应该多重视一点,怪只能怪自己太过于轻敌,甚至还妄想将敌人拉入自己的阵营。 淡定的把马丁也拖进厕所,简空狠狠踹了几脚,又摸出他身上的枪,退掉了一颗子弹,然后继续等着。 又过了一会地七终于出现,敲响了洗手间那扇砸碎了的窗户,“老大!” “来了?诺,杀死银面邪医为民除害的大英雄,给你。”简空笑了笑,把马丁拖了过去。 地七立马明白,“老大,衣服在女洗手间,换好直接出去就可以,柯文在最右边角落的那一桌!”然后掳着马丁从窗户顺着绳索下滑。 简空也按他们的计划,拐进隔壁的女洗手间,换上马桶水箱里的衣服,再用卸妆膏洗脸恢复真正的面目。 摘下戒指放进换下的衣服的口袋里扔出窗外,地七接住后迅速撤离,把马丁送去了简空之前的套房里,然后通知附近人员撤退。 做回自己的简空,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是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慌里慌张的跑回宴会厅,最右,角落。 宴会厅已经恢复了起初的井然有序。 柯文一直都在担心,掌心的汗擦了又擦,见突然有人坐下,忍不住惊了一跳,瞬间睁大了眼,眼前的人……是谁。 “想我了吗?”简空眨眨眼悄声问。 “简…空…”柯文有些不敢相信 “嗯。” 她安全了是不是,柯文激动得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放宽心。”简空以为他害怕着,笑了笑。 而乔安格终于也接到消息,清浅的面容难得变了脸色,带着人匆匆去到洗手间。 刚到,其它听到风声的几路人马也都纷纷派人来探。 “银面邪医到底在哪!”来自多斯兰家族的人看到地上那女人的死状,已经万分确定银面邪医的出现。 “去查。”乔安格皱眉侧头吩咐跟着他的人,然后看了眼那碎了窗户,同时通知了母亲。 卡丽夫人还在其它厅房里招待那些为银面邪医而来的人,听到贝罗琳的死,双眉紧蹙,面色瞬时变得阴沉,“马丁呢?” “有段时间没有看见。”乔安格回想。 “封锁整栋集宾楼,派人去找。” 马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英雄”,在简空的套房里是刚刚清醒,辨认出自己在哪正感纳闷又想起自己原是要去找贝罗琳,心里顿时深觉恐惧,打开房门就往楼下的宴会厅跑,然而才刚进电梯,就看到了自己的手下。 “你们有没有看到贝罗琳。” “抱歉,夫人让我们带你过去。”那几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迅速的将马丁控制了起来,并且没收了他身上的枪。 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各处的监控视频都已经汇总,不仅仅卡丽夫人和乔安格,几路专为银面邪医而来的人马都看到了,看到马丁的女儿先被调戏,一个小时后再被拖扯进了洗手间,然后马丁也急急忙忙地去了洗手间,再然后银面邪医就失踪了,只看见死状绝对符合邪医手法的贝罗琳的尸体,可马丁却活着。 很明显,马丁在银面邪医杀了贝罗琳之后赶到,见女儿已死勃然大怒,奋起为女复仇。 “马丁,空明净在哪。”卡丽夫人看到马丁被带来,冷着脸质问。 “夫人……”马丁甚至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连贝罗琳已经死了都还不知道,当时他冲进洗手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 “他对我有多重要,你该知道。”卡丽夫人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凌厉,语气痛心还夹杂着隐忍着的怨恨。 “难道银面邪医已经被你杀了不成?”旁边的,那个来自东亚雅扎库组织的人也皱着眉问,但他们并不是来要银面邪医的命的,他们是要请邪医去给他们组织的首领看诊的。 “空明净…死了?”马丁愣住,反问,“那…那贝罗琳呢?” 没有人回答他,证据如此明显,大家其实已经认定了事情的发生经过,无所谓他是否承认。 除了乔安格,乔安格心存疑惑,却也没说什么,虽然所有迹象都显示是马丁杀了空明净并且藏尸,但还是存在漏洞,空明净此前托他去找了柯文,而他还安排了嘉奖仪式,让柯文能与她在马丁始终监视的情况下光明正大的会面。 就算空明净看上了贝罗琳,难道还心急到连等嘉奖仪式过后,她自己的事解决好,等年会散场都不行? “夫人,空明净找到了……”门口又匆忙进来一人,神色不安的向卡丽夫人汇报。 “在什么地方?”卡丽夫人急切的问。 “她住的套房里……” 于是众人纷纷赶往简空之前住的那套房。 果然看见“空明净”倒在了地上,脸上有许多划痕,面容依稀可辩,身上还穿着那套卡丽夫人亲选的衣服。 “夫人,尸体一开始是被藏在衣柜里,我们发现房间有血迹和玻璃碎片,仔细搜查才找到。”说话的就是找到“空明净”尸体的人。 卡丽夫人的脸色已极为难看,她找了三年,终于等到的希望啊! 而比她还要愤怒的是刚才就斥问马丁是不是杀了银面邪医的来自雅扎库组织的人,首领暴病,他负责寻医却任务失败,而首领若真的不得医治,组织必然内忧外患,将面临一波又一波难以平息的腥风血雨。 怒气冲冲的回到刚才的地方,马丁依然被捆绑,由卡丽夫人的人看管着。 上前就是猛地一脚,将马丁踹倒在了地上,然后又寒着脸掏出了枪,如同泄愤,对着地上“砰砰砰砰砰”没有半点空隙接连发射。 坏事的人无论有什么理由都该死。 而马丁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想明白,双眼瞪得极大,他刚从看管他的人处知道贝罗琳死了,悲伤着,还来不及把前后串联起来分析。看管他的人也同样,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更加来不及阻止。 如此,各方都审无可审。 银面邪医死了,杀他的凶手也死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合作 卡丽夫人深受打击被乔安格送回了房间休息,各路人马自行决定去留,认为银面邪医还活着的,可以进一步搜查,他们不会阻拦。 至于年会,还是按照一开始定的流程往下走,最后给部分有突出贡献的研究者授发奖励。 柯文被邀上了台,乔安格亲自给他颁奖,一张百万的支票。 “空明净和你是什么关系?” 柯文微微愣了一下,“空明净吗?我们…算是朋友,曾经同台手术。” “威尔斯的女儿是谁?”乔安格又问。 “她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女孩……”柯文继续一头雾水,满脸疑惑的无辜状。 所以空明净提到那女孩,只是为了让柯文知道他也在年会里,前来赴宴?乔安格试图思考空明净当初让他捎的那消息的具体用意。 “空明净现在在哪?我四处看过了,没有找到他。”柯文见乔安格不说话,镇定的问。 “为何空明净会想要见你?”乔安格并没回答他。 “这…如果他也打算与你们合作,我猜测他可能是希望能够和我一队。”柯文想了想。 这所有的问题胥夜都有预测过,他们已经练习过多次,他只需要继续装作根本不知空明净就是银面邪医就可以。 乔安格看着柯文,很自然,并无端倪,但空明净怎会想和他一队,他们负责的实验方向并不一样。 而看向角落里,餐椅上坐着的所谓的威尔斯的女儿,那女孩一直都浅浅地笑着看着柯文,眼里还略有几分欣赏和乖巧。 但其实简空坐在那看的虽是柯文,注意的却是乔安格才对。 这样淡然素雅,还有点出尘脱俗的感觉,站着不动都像一幅画,嗯,还和唐僧站在一起,真是有点仙了。 柯文回到餐桌上,刚坐下还没松口气,乔安格也又绕了过来,清浅的双眸看向简空,这个女孩近看更加漂亮,而且……像在哪儿见过。 “年会是要结束了吗?”简空大大方方的由他看。 “很快,你认识空明净?”乔安格问。 “认识啊。” “他是哪里人? 简空微微仰头,目光毫不躲避地与他对视,嘴角稍弯起有些笑意,勾了勾手指,“靠近点才能告诉你。” 乔安格略一怔,俯下身… “他没有国籍,不过他说你可千万要努力挣钱,别忘了那二十九亿五千万……”简空轻声地缓缓道。 毕竟这个人可是她最大的债户啊,还是要提醒提醒。 乔安格心中一震,所以……空明净还活着?甚至已经脱离他们的控制范畴了? 但很快镇定下来,礼貌温淡的笑了笑。如果说之前他对那不着调的邪医提出的新实验并没什么想法,此刻,他开始有了意向和期待,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简空,“希望合作愉快。” 而有了乔安格替他们掩护,银面邪医终于证实死亡,年会很快就宣布圆满结束,简空和柯文也顺利离场。 …… 回酒店的车上,简空绞着手指有点心虚,哎,回去肯定又要挨骂了,胥夜说不定会恨不得把她捆起来暴打一顿吧。 而柯文也七上八下好不了多少,甚至都不敢往简空那边看……对简空就是空明净这一点依然没有适应。 “那个…胥夜他是不是特别生气啊?”简空弱弱的问。 听到简空提问,柯文心跳一阵慌乱,可听清她问的内容又禁不住泛起苦涩。 “没有,胥夜哥只是很担心,不过,早上国内像发生什么特别急的事,他不得不临时回去了。” “嗯?你是说他先回国了?”简空喜上眉梢,以为自己听错,就像小孩上学犯了大错,老师说要请家长,一问,家长根本没空来?这么幸运? 柯文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而简空安静没多久又问,“他们没让你带药给我吗?” 她隐约感到太阳穴有点抽疼,也许因为用药中断的缘故,几天了,她头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总是一痛就连带情绪也不稳定,最难的时候她只能自己把自己刺晕过去来平复。 柯文顿了顿,想起胥夜走前的千万嘱咐,连忙从口袋拿出一个药盒给她,并递给她一支水,看着她把药吃下,心疼得紧,“你还好吗?” “不知道,也许该考虑换个医生了,治了几个月,怎么感觉哪哪都怪怪的。”简空碎碎念。 车子到达酒店,也许是因为吃了药,又也许是知道胥夜并不在,没了顾虑,简空整个人都舒心惬意,一路哼着歌,只是刚一进房间,地七就已经收拾好行李,“走吧,老大,我们可以回华国了。” “那么急?事情曝光了?”简空有点懵,难道是计策被识破,马上就会被追杀? “额,不是,胥总交待了,你回来就我们马上就回国。” “不行!”简空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回去太危险了。 可也没等地七再劝什么,胥夜就来了电话,地七看了眼,把手机递给老大。 “上飞机了吗?” “没有…我…我…你去哪里了,你怎么不亲自等着我,你都不担心我会不会受伤吗?”简空一听胥夜的声音,心里就慌得直打鼓,大脑飞速转动,急寻对策。 “你受伤了?”胥夜一听也着急。 简空不说话,暗暗琢磨她应该受伤吗…… “乖,先回来,以免有变数。”胥夜安抚道,他时刻都有关注她那边的进展,也猜到她的心理。 第二百六十九章 父亲 胥夜不得不临时回国是因为国内也发生与简空有关的事情——她的亲生父亲突然出现。 而且不是简单的找上门要求相认,而是直接就通过媒体喊话慕安集团。 如同预谋好般,只一夕之间,新闻上都是这样的标题,“已故女儿竟成神秘集团千金”,“贫寒父亲与富贵女儿”,“现实版麻雀变凤凰”…… 慕安集团虽把消息压下去,但胥氏也同样被媒体接连点名,甚至蹲点,想要对胥夜进行采访对于自己女朋友曲折身世的看法。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的父母。 “我就说那个简空一点教养都没有,原来是个假千金!”胥母语气极为嫌恶。 而胥父也首次表示反对,胥阳好话说尽都没办法,扛不住压力只能把他哥叫了回去。 “哥,现在要怎么办?”胥阳看胥夜黑沉着脸。 “查到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家媒体发出了吗?” “是新娱网,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们编辑,对方说是收到了匿名邮件,然后他们觉得话题足够吸引就……” 胥夜皱了皱眉,这么说是有人故意要针对简空。 在老宅待了一天,胥母不断抱怨简空的种种不是,胥父也表示对简空出身不满,哪怕胥夜已经反复强调自己喜欢简空和慕安没有关系,还是无法换来父母的理解及认同。 “阿夜,妈妈认识很多人家的女孩,知书达礼,又懂事又得体,而且也很漂亮的。”胥母苦口婆心只一心要帮他重新物色女友。 胥父则多方打听慕安的动静,得知简空任职以来并无建树,一例像样的项目都不曾有过,也不由地认为那所谓的“慕安总经理”只是一个挂名的空职。 各有各的考量,却无关爱情。 …… 简空回到国内直接就回了公寓,而公寓的安保自从之前周家的事件之后已经极其严格,倒是没有看到什么记者。 但地七却接到了消息,不过也接到了胥夜的禁止,没敢告诉她,只是要不要汇报岛主他有点犯难。 直到夜里简空才终于见到胥夜…… “从现在开始,你大声说一句话,我马上离家出走!”简空在房里,一听到客厅门打开了赶紧喊,怕死胥夜要和她秋后算账。 胥夜刚从他父母那回来,换着鞋,烦闷的心情突然有点哭笑不得,“离家出走?你还想跑哪儿去?”他故作严厉的问。 “反正你要是敢凶我,我就跑。”简空把房门抵住。 “出来。”胥夜站在房间外。 “你先答应你不骂我,不打我。” “呵…那你自己先反省一遍都什么地方错了。”胥夜其实早忘了生气,忘了要跟她算账的事,但她提醒了,倒也可以先进行一下机会教育。 “我,我哪有错?!”简空心虚却嘴犟着。 “既然没错,那你为什么怕我骂你?” “……” “开门,出来。” 简空温温吞吞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偷看着胥夜的脸色,见他好像笑了,又犹犹豫豫地把缝拉得稍大了点… 胥夜便趁机用力一推门,然后直接把她拉进自己怀里,“错了吗?” 简空双眼瞬间噙着眼泪,“我哪有错,错的明明是你,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了,你都不在……” 胥夜一时语塞。 “我差点就被关起来,被强迫去参与一些丧尽天良的实验,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得见天日,你都没有和我想象一样等着我担心我……”简空哭着控诉。 “对不起…”胥夜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哭的,可她说的也的确是事实,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迎她,安慰她。可他当时只能先一步回国把事情处理好,让所有人闭嘴,怕那些乱七八糟的报导会影响到她本就不是特别稳定的精神状态。 而听到胥夜竟然先道歉了,简空哭得更凶。 “好了,不哭了,我不生气了…”胥夜没了办法,轻声的哄。 “你保证……”简空抽噎着。 “我保证。”胥夜轻轻拍着她的背。 简空委屈着止住哭声,但依旧红着眼,巴巴地看着胥夜,像是只要他敢出尔反尔,她就能马上再哭一遍。 “以后你再也不用怕被寻仇了是吗?”胥夜带她到沙发上坐下,柔声问。 “我就从来没怕过……” “以后,我再也不用怕你被人寻仇了是吗?” 胥夜无奈地重新问,只是心里却突然有点难受,那种始终不被看重在意的难受。 “不用怕了,银面邪医死了,还是意图强暴别人的女儿被打死了,死得臭名昭着,面目全非。”简空纠结的回答,她当时真不应该这样设计的,这名声实在…… “嗯,结局确实不够完美。”胥夜揉着她的手,抚过她贝壳色的指甲,又捏了捏柔软的掌心,但是以后她能免去很多麻烦吧。 到一番厮磨后简空沉沉地睡了,胥夜还在想,以后。 她不再是邪医了,她只会是他的女孩。 他们以后的障碍又少了一个,其它的障碍也会一个个越过,他们总是可以一路走下去的…… 第二百七十章 身染重病 胥夜的愿望第二天一早就遭受到打击,刚压下去的消息又卷土重来,虽然那些相对正规的媒体在胥氏和慕安双重压力下不再发声,微博也安排了敏感字识别,屏蔽删贴。但网络上其它小众论坛却开始热闹,微博也还是有不少新生的营销号指桑骂槐的嘲讽着。 并且,最新的情况是简空的父亲直接跪在了慕安集团门口举着大字报,“不求同富贵,但求勿相忘。”称自己身染重病,时日无多,急需骨髓捐献,不求女儿能荣华与共,但求能看在过往养育之恩施以援手。 而雷霆川接到最新的报告也不敢再擅自处置,认为空少的亲生父亲病重,万一真的耽误了什么,这责任过于庞大。 “空少,关于你父亲的那些消息,我们是继续压下去吗?” “谁父亲?”简空还在床上赖着,没醒就接到了电话,一时没听清楚。 “你的父亲,他自称病重,需要骨髓捐献,然后希望你能救他。” 简空猛地坐起,“我父亲?” 她哪来的父亲?难道是诈骗?碰瓷?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就是个孤儿,愣了好一会,看到房间里胥夜的东西才终于想起,她以前是真的有个父亲的。 “消息属实吗?” “对方身份应不假,但是否病重还在进一步核实中。”雷霆川回答。 “哦,那就不管,核实之后再告诉我。”简空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 没有一点点盼望父女相认的期待,更别说担心,好像听到的不过是别人家的事情。 “起来了。”胥夜走进房间来叫她,他已经做好早餐。 “再睡十分钟…”简空迷迷糊糊道,眼睛都睁不开。 “起来吧,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威尔斯那。”胥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不想去…你发个视频给他,隔空对话就好了。”简空恹恹地不想起。 胥夜却没理会她的小性子,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到洗漱台上,给她刷牙洗脸。 “为什么要去,我已经准备换医生了,威尔斯可能不务正业太久,我觉得他对我的治疗把握得不是很好。”简空满嘴泡泡的说。 “你教过我要信任自己的医生。” “哎…我不是不信他,我就是觉得有点烦。”简空抢过她手里的牙刷跳下洗漱台。 “不烦,我们只是做简单的心理咨询而已。”胥夜又湿了毛巾,等她漱了口放好了牙刷温柔仔细地给她擦脸,隽美的黛眉,上挑媚感的眼角,秀挺的鼻尖,再到粉色的唇…… 就在他又忍不住想要吻她的时候,简空突然想起了什么… “胥夜,我居然被我爸爸找到了。” 胥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是吗?” “雷霆川说的…” “不要理他,我会帮你解决。”胥夜轻轻摸摸她的头。 为什么不要理?简空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问,“父亲”两个字对于她实在过于陌生。 然后一起吃了早餐,再一起去到威尔斯处。 威尔斯今天比往日严肃不少,胥夜来前已经把简空近期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网约车司机,圣彼得堡的诊所,以及被困罗马的事,在此之前他每次问简空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吗,她都是否定。 “为什么这些事情你不主动和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杀一个人就要跟你汇报一次?我怕你忙不过来。”简空慵慵懒懒的。 “那今天有什么想说的吗?”威尔斯无奈,即使知道简空不诚实,还是一如既往的提问。 “唔…有的,我父亲居然出现了!”简空又想到雷霆川的那个电话。 “父亲?”威尔斯有点意外。 “很突然吧?我也觉得,这年头真的是总有奇迹发生。” “你见到他了?” “没呢,但据说他病了,希望我给他捐骨髓,好不好笑,他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他捐?不是那种你都当我死了,凭什么认为一个死人会给你捐骨髓,不带有怨恨的,是完全觉得他和我毫不相干,我怎么可能给一个陌生人捐骨髓,我是那种伟大的乐于助人的人吗。”简空带着笑意道。 “所以父亲的出现,对你没有半点情绪上的波澜吗?” “惊讶,算不算?不过如果有人突然告诉你,你父亲还活着你也惊讶吧。” 威尔斯看着她眼底掠过复杂,简空神色中的确没有半点冰冷也没有凉薄,就像她自己说的毫不相干,是绝对事不关己的平静。而对于平常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抑郁患者更加不该如此。 “还有,我前几天在罗马时没按时吃药,然后总头痛,一痛我就想……搞事情。”简空略微有点不好意思。 威尔斯点点头,像是已经猜到了这种情况,也没再说什么去到房间给她配药。 他应该给她下这种诊断吗,威尔斯打开简空的资料夹,再一次翻了翻他整理好的关于她的全部病历,加上了“重度人格障碍”几字。 但或许是不忍让远在千里年过花甲的老友痛心,不忍让门外在等待的胥夜失望,也或许是临床表现真的不够明显,人的精神多维、连续、复杂,从不是简化的非黑即白,而他从不主张轻易给患者贴标签,犹豫再三,他又把刚打好的几个字删掉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超级金库 离开威尔斯处,两人一起吃了午饭,简空说要去慕安,胥夜便把她送到然后再去了公司。 “给我弄间实验室。”她去到雷霆川那儿,也就是从前苏白的办公室。 “空少?”雷霆川没想到她会来。 “嗯,在底层那死牢的旁边整理一间房给我,再帮我弄些设备,我要做点实验。” “是。” 简空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从桌上拿了纸笔画了张草图,想了想又列了张仪器清单递给雷霆川。 “空少,其实刚刚我正想和你报告,关于你父亲的病,我们已经查证过,的确是真的,是去年年底确诊的白血病。”雷霆川接过简空的图纸。 “哦,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属下不敢僭越。”雷霆川顿了一下,低下头,以为简空是在责备之前他自作主张压下他父亲的消息的事情。 “你可以越一下,我是真的想问问怎么办。”简空挑眉,幽幽地看着他。 “属下怀疑此事尚有蹊跷,即使空少想念父亲,仍需谨慎。”雷霆川迟疑了片刻,恭敬道。 “蹊跷?”简空愣了愣。 “此人出现得过于突然,形式也颇为耐人寻味,不是一位父亲该有的态度。而且,从调查所得,空少的父亲在南方一座城市经营一家小企业,虽不是富贵滔天,但绝不困难,不至于为寻亲用此手段,甚至不惜毁坏各自的名誉。”雷霆川从手机里找到之前获得的情报信息给简空。 简空迅速滑了一下,顾天云,华国a市人,七年前与陆氏离婚,一年后再与张氏结婚,搬迁至南方z市,并在张氏家人资助下经营一小型加工企业,两人育有一子。最后还有几张照片,稍有些模糊,却也能看出照片里的男人虽已中年,但眉目依旧俊逸。 “你去处理吧,随便你怎么弄,我没意见。”她把手机还给雷霆川。 她没有兴趣上演什么父女重逢的戏码,那用于情人分手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用于任何离别都一样,顾暖缨命活着,可记忆死了,她是简空而已。 “那你父亲的病……”雷霆川一时不太理解。 “区区白血病,华国没有医生吗?”简空淡淡一笑。 雷霆川不由心神一寒,手指不自觉紧了紧,鹰岛中虽大多都是孤儿,对父母毫无概念和感情,但真若能与父母相见,谁都会激动难平,即使对方有不合宜的念头,可血脉相连,总是天伦更重的,而空少却… “我走了,实验室抓紧弄起来,其它的别总烦我。”简空离开雷霆川的办公室。 雷霆川认为的天伦之乐,她没有一点点向往,也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意思,但就是毫无感觉。有时候看电视,一些剧集里,主角与父母感情和谐通达,家人时常相聚吃饭,聊天畅谈,有充分的爱的支持和鼓励,但她从来没去想如果她也有这样的一个家庭会怎么样,会不会就能够成为一个情绪稳定内心温驯的女子,相信爱情,也相信婚姻。 她从未去想如果不曾远离家乡进入鹰岛,如果不曾经历顽劣不定的成长,是否会因此改变人生模式。这种假设在她看来无法成立因此毫无意义。 只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去胥氏等胥夜下班的时候,她听到了许多议论。 她没有上去,只给胥夜发了个微信,然后在楼下大堂的沙发上坐着。 “你听说了吗,胥总的妈妈今天带了两个女孩子到公司来。” “啊,为什么?” “肯定想重新给胥总挑个女朋友啊,那个慕安的千金,假的诶,而且网上说她连自己亲生父亲病重都视而不见,简直蛇蝎心肠,胥家怎么可能要这种人嘛。” “不是吧,我之前听秘书部的人说胥总和他女朋友感情很好的。” “那又怎么样,之前不了解而已啊……豪门之家最讲究血统了。” 简空玩着手机游戏,听大堂的两个前台在聊天,不恼也不怒,唇边甚至却有些笑意,而胥夜看到她的微信也很快就下来。 看到胥总突然出现,然后直接去向了不远处的沙发上,牵起了坐在那里的那个带着黑色口罩的女孩,两个前台都不由心慌难安,面色通红,那就是胥总女朋友吗?她应该没有听见吧,她会不会和胥总告状,怎么办… 简空当然不会告状,她才不屑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依旧跟没事人一样,拉着胥夜去吃火锅,然后又看电影。 只是她习惯的冷处理,雷霆川却将事情报到了苏白那,苏白和许慕沉一说,许慕沉马上就来气了。 “什么叫假千金?!我说她是她就是!” “嗯…”苏白无奈的应道,话虽没错,可别人也不知道慕安实际的情况不是。 “准备转移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许慕沉冷静了一下。 “再半个月就可以开始。” “那行,你把慕安的股权找个机构公示一下。” “可…”苏白有点犹豫,他本打算把慕安留给简空当作后路,而这样高调,会不会变成她的羁绊。 “不是说我家千金假的吗,我就给她亿万千金,看谁还敢说假的!”许慕沉激动道。 苏白:“她现在不是真假的问题,是她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有病的父亲。” “不用管那个人。”许慕沉觉得他只要硬气的给简空撑腰就足够了,简空不会在乎那些是是非非,他了解她。 于是第二天,从来拒绝任何新闻的慕安集团通过官微发出了一份股权结构公示,简空占比百分之三十。 虽然公示中没有提到具体资产,但也足够震慑,叫人惊掉了下巴。 而这公示的效果显然立竿见影,胥父听到胥母又在那絮叨着夸赞别家的女孩马上就呵斥禁止,百分之三十,胥氏自己在集团里的股权也不过才百分之四十。 “哇,哥,你这每天旁边都躺了个超级金库啊!”胥阳看到那份公示报导也表示实名羡慕。 胥夜却没有说什么,眸色有些暗沉。 他已经说了他会解决这件事,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第二百七十二章 你值得真正的快乐 “你怎么了?”简空发现胥夜今天回来一直没有怎么说话。 “觉得你好像一点不需要我。”胥夜的挫败感始终挥之不去,他练搏击练枪械,操控经济,控制舆论,其实她都不需要,慕安给她的庇护足够强大,她自己也足够强大。 简空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并没听懂胥夜的意思,她已经很少上网,根本还不知道那份公示,“那要不我把菜倒了,你再去做一份?” “你为什么不尝试依靠我,是我不能让你信任吗?”胥夜难过自己不是她有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人,哪怕简空谁也没想。 简空挠挠头,依靠?信任? “我信你啊,可依靠,为什么要依靠,我又不是那菟丝花。” “你当然不是,即使不再是让人闻而色变的邪医,也是富可敌国的千金。”胥夜心有不甘,语气也有几分凉意与讥诮。 简空不禁颦眉,“对,财势我都有,绝不图你家分毫。”她突然也想到之前那两个前台小姑娘的话。 胥夜一顿,“所以是我还不够格让你依靠吗?” “随便你怎么想。”简空看着自己刚刚做好的菜,突然就没了胃口,站起身拿了钥匙想出去。 胥夜下意识赶紧拉住她,“不许走……” “我不会靠你,你也别总管着我!”简空冷声道,用力一拂甩开他的手,然后走出了门。 留胥夜自己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面色发白,心中抽疼。 没有开车,她徒步走了出去,却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看到了一直想找她但始终没有勇气的柯文的车。 “你要找你胥夜哥吗?下次再去吧,他可能来大姨妈了。”简空走过去敲下了他的车窗,她觉得胥夜今天完全是故意找茬。 “你…是要去哪?”柯文有点尴尬。 去哪?简空四周看了看,然后直接拉开他的车门上了他的车,“去附近商场,我还没吃饭。” “好…”柯文没想到她会上车,十分谨慎地扭了扭车钥匙,手握在方向盘上甚至有些紧张。 车开到附近的一个购物商城,简空走进外围最顺路的一家餐厅,“你吃了没有?”她看了看柯文。 “也没有…” 简空便指了指菜单上的一个套餐,对服务员说,“两份。” 然后坐到了拐角的一个座位上。 “你心情不好吗?”柯文不安地问。 “有点。” “是…和胥夜哥吵架么?”柯文有点局促。 “嗯。”算是吵架吧,简空暗暗想了想。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服务员上餐后,各吃各的,简空时不时看手机,好得很,胥夜居然还不给她打电话。 而柯文几次欲开口,话到嘴边又退缩,他好像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 直到简空把饭吃完了,准备买单,柯文赶忙站起拦下她,抢先把钱付了。 “以前你情绪不好的时候会做恶梦,然后我会给你弹琴。”他轻声说,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 “以前?你是说我小的时候?” 柯文点头。 “我这喜欢看人弹奏唱跳的毛病原来小时候就有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柯文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目光里多了份自信。 简空又看了看自己手机,还是没电话,连微信都没有,那个大少爷八成又在等她认错等她反省自己哪里错了,然后闷着口气跟着柯文再次上了车。 柯文开车到市里的少年宫,然后去到一间音乐教室,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我现在有时间会到这儿来教一些小朋友弹琴。”他走到教室内的一架钢琴前。 “哦,像是你能干的事。”简空也没惊讶他会弹钢琴还教学,表示十分理解。 “你有想听的吗?” “没有,但你可以来段高难度的让我膜拜膜拜。” 柯文笑了,坐到琴椅上,打开琴盖,旋律响起来,却不是什么李斯特也不是什么肖邦,而是简空最常听的那个乐队的歌《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反复几遍,柯文一直弹着,当年暖缨的死讯传来他就是一遍一遍弹着这首歌度过了许多个内疚自责的夜晚,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值得真正的快乐…… 而简空也没想到他会弹这首歌,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只静静地坐到一边的凳子上看着那个弹琴的人。 没有应该浮现的记忆涌出,她只是单纯的听着看着,很美好却又很伤感。 但那种美好和黯然神伤却又像徘徊在她之外,让她怎么都无法切身感受。 …… 胥夜颓然的在公寓里,他知道自己的问题问得太计较,也知道若不是她幸运得到了其它势力的看重,她绝不可能还活着,某种程度上,他应该庆幸才对。只是,作为她的男朋友,他会希望被她依靠,希望有存在感。 可其实在她自己设想的未来里,也许并没有他。 那一直以来都有的不被看重突然就爆发,让思绪如同湖泊里的水草,纠缠不清,以至于数次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都不知要说什么,最后作罢。 简空回来时快十一点了,她刚出电梯,胥夜就打开门,想要过去抱她,简空却移步躲开,“别问我错哪了,我哪都没错!” 她幽幽说了一句,然后越过他进了屋,心里还在因为胥夜莫名其妙的生气和冷落感到闷燥。 “我错了…”胥夜道歉,他从楼道监控里看到她回来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哪里错了?”简空学着胥夜平时训她的语气问。 “错在你当时要走,就该大力点拉住你,让你没办法走。”胥夜跟着她进屋,然后把门反锁,锁链也搭上。 简空一听更加炸毛,“你给我给我……” 可没等她说完,胥夜已经紧紧拥她进怀再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没有什么比失去她更痛,即使她永远都亦近亦远,只要她还在,他都可以接受。 第二百七十三章 可趁之机 慕安的全力压制下,关于简空父亲的相关新闻终于匿了踪迹,只是风平浪静的日子也没过太久,新的麻烦又出现,有人把当年顾暖缨的病历找到并寄到了胥夜父母处。 而这一次,胥母再也无法容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自己儿子去娶一个有精神病史的人。 “这可怎么办啊!”她忧心忡忡。 “这资料的真假还不能确定……”胥父深皱着眉。 可胥母却不禁回想起之前那次去胥夜别墅里看到简空那生病的模样,越琢磨越怀疑,越怀疑越害怕,然后把胥阳叫了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胥母将资料递给他,声音极为严厉。 胥阳不明所以,纳闷的打开一看,吓一跳。 “你们哪里弄来的?” “就问你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胥母急切的问。 “我…我怎么知道…”胥阳心慌得很。 而没过一会,胥夜也被叫回来了,然后被同样质问。 “是真的又怎么样?”他语气平静。 “阿夜,你可不能这样糊涂!精神病都是可能会遗传得啊!”一直担心的胥母几乎哭着喊。 “什么精神病,人家只是抑郁症而已。”胥阳听到“精神病”几个字忍不住反驳。 “抑郁症,普通的叫抑郁症,重了那就是精神病,而且不是精神病她当时为什么会去住精神病院!”胥母痛心历声道。 “她才没有精神病,她好得很!”胥阳也急了看了他哥一眼。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胥夜神色不变,眼底却闪着寒光。 虽然胥阳是希望他哥维护简空,可听到他居然毫不委婉,这么硬气直接,也有些震惊愣了一下。 毕竟在胥母眼里,本身对简空就是有成见的,如今再爆出这一点,几乎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至于胥父,虽说是图简空背后的慕安更多,可这样一来估计也…… “你马上和她分手,我不稀罕她那个钱。”胥母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却依旧愠怒非常。 “不可能,就算她没钱我也只会和她在一起。”胥夜淡淡留下一句话就转头走了,仿佛根本没看见胥母以及始终未言一句的胥父忍耐着的汹涌怒意。 离开老宅后,胥夜打电话给吴特助。 “让你去查的那封邮件怎么样了?” 这件事和上次给媒体投匿名邮件曝光简空身世的事件明显如出一辙,而且很坚持,媒体的路走不通了,就直接对身边人进行影响,可到底是谁,又是什么目的? “暂时还没有线索,对方痕迹处理得很干净,找了专业的人恢复还是没有办法。”吴特助带着歉意回答。 胥夜沉默,想了想又打给了江子煜。 “你和谁说过顾暖缨的事吗?”他在脑海里迅速筛选,知悉简空过去的人,除了他和胥阳,就只有江子煜,哪怕是柯文都是有很多不清楚的。 “没有啊…”江子煜突然接到电话有些诧异。 “那为何她曾经的病历会泄露?” 江子煜懵了一下,病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胥夜指的应该是暖缨以前在精神病院的病历。 然后沉默,像是在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不小心说漏过什么。 “我保证没和别人讲过半点!”江子煜反复确定后认真道。 “知道了。”胥夜冷肃地挂断电话。 然后又去了威尔斯处,可威尔斯也同样保证他绝未在其它人面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而他的电脑在鹰岛时就由许慕沉亲自设了屏障,绝不可能被什么黑客入侵。 那还会是谁? 其实胥夜的推断并没有错,在半年前胥夜高中的一场同学会里,过程中有人问起他们班的最成功人士胥大少为何不来。彼时胥夜和简空在一起的消息还尚未传开,江子煜家也没发生变故,是一贯散漫略不着调的模样,随口就回了句,人家忙着谈恋爱呢。 然后立马引起了轰动,所有人都极度好奇胥大少在跟谁恋爱,江子煜一开始还不肯透露。而在场女孩们却疯狂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惊讶,有人羡慕,有人则不以为然,认为凭胥夜不过图一时新鲜,那女孩就是运气好罢了。 江子煜听见就笑了,摇摇头,“不可能,胥夜早就栽了,追了盼了人家好几年才终于在一起,你们啊就是嫉妒。” 而就这一句话…有心的人记住了,找到了可趁之机。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合同 简空并不知自己过去的病历泄露的事,胥夜也没有告诉她。而且她最近都很忙,雷霆川已经迅速的把她要的实验室准备妥当,她忙得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周边的信息。 只是很快,胥父就亲自找去了慕安集团,简空正在实验中,全神贯注,突然响起敲门声,雷霆川身边的助理来告诉她胥氏集团的胥董来了。 虽疑惑胥氏胥董到来的目的,但还是没什么兴趣去应付,不过出于对方是胥夜的父亲,她又只能将实验暂停,摘掉手套…… “空少…”雷霆川见她来了赶忙站起。 “嗯,你先出去吧。”她看了眼一旁正襟端坐的胥夜的父亲及他身后的人,随着雷霆川往外走,礼貌唤了声,“伯父。” 看到神色如常人一般,行动也无什么怪异之处的简空,胥父也微微点了点头,“你的气色不错。” 气色不错?她倒是很少被这么评论,“不知伯父到慕安来是有什么事?” 一如既往的,简空不喜欢太多废话。 而胥父听到她这般单刀直入,算不上客气的语句,神情不由一顿,“我这有份资料和合同,你可以看一看。” 简空怔了一下,合同?但也没过多表现惊讶,自然的接过胥父身后那人递来的文件,翻了翻,眸色里控却渐渐泛起冷光… 资料就是她自己少时的病历,而合同,洋洋洒洒几页纸,概括起来就是要她过渡名下所有的其中百分之二十的慕安股份给他。 “只要你签了这合同,我和胥夜的妈妈都不再阻拦你和阿夜一起,甚至马上可以为你们举行婚礼。”胥父眼尾带着深长笑意款款将他们的“诚意”道出。 “呵…”简空纳闷的忍不住轻嗤一声,这真是她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我给你百分之二十…做为彩礼吗,那胥夜是不是算我娶的,以后就不再是你胥家人?” “你!”胥父顿时就黑了脸,但随即又迅速平复下来,“或者你还想看看这段视频,等你看完我们可以再谈。”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又立马拿出了手机,点开里面的一段视频。 视频中是一段监控画面,简空的父亲正在胥夜父母家,倒没有怎么被苛待,有人正在给他布菜,伺候他用餐,看得出是受到礼遇。 “你父亲之前被谁利用我也不清楚,他自己也不清楚,但如果不是我派人去找,他已成弃棋,弃棋的下场你可知道?”胥父一语双关道,且认为他此举等于对简空有恩,而出于对亲生父亲天生的父女情愫,简空必然会慎重考虑他的条件。 简空淡淡看着那视频里的画面,唇角轻勾,“我不太明白,如果你软禁的是胥夜,然后告诉我,你若再想见他就拿多少钱来,这好像才比较符合逻辑……” 拿一个在记忆里完全空白的人来威胁她是什么意思。 退一万步,就算她想认亲,也得为鹰岛考虑,她是许慕沉的妹妹,如果她突然认了个爹,许慕沉要管她爹叫什么?还有,许慕沉没打个招呼就昭告天下给了她慕安近三分之一的股权,这到底什么意思。 “放肆!”胥父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面上霎时一片铁青,心中如有股火蹿了上头,强压着怒意。 “这合同我不签,伯父请回吧,你家里的客人要怎么处置随你,至于我和胥夜,要么他不要我,要么我不要他,你们其他人说了都不算。”简空去到雷霆川的座位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告诉胥父她的决定。 “呵,你不要得意,以为有张漂亮的脸,背后又有慕安,就不用担心,以为所有男人对你都会趋之若鹜?以为阿夜对你会有多死心塌地,他现在不过是一时脑热,不知道厉害,就你这种病,哪个豪门之家还会看得上你。”胥母突然出现在门口,她在胥父让人放视频的时候就到了,见简空这般的无礼傲慢,几乎气得发抖。 简空沉默了一会,眼神慢悠悠扫到胥母身上。“是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漫不经心的反问直接噎得胥父胥母都说不出话来,胥父脸色已极度阴沉,胥母只能狠狠瞪着她。 “行了,知道你们不满意我,可谁让你们儿子满意啊,再会。”简空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们,然后站起身款步走了出去,回到实验室。 第二百七十五章 废寝忘食 简空并不觉气愤或者羞辱,情绪丝毫未受到影响,她那亲生父亲会怎么样,病了有没有得到医治她不关心,而她自己的病,胥夜又不是不知道,他甚至知道得比她还早,又有什么可介意。 像胥夜不告诉她关于父母的不理解,简空也没说他的父母特地来慕安找过她,并提出了多荒唐的要求。 胥夜不说是认为他有能力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绝不后悔。而简空是不愿自寻烦恼,像个没事人似的,只一心扑在实验上。 对于感兴趣的事情,投入进去总是很难停下,简空每天都待在慕安,说是废寝忘食都不为过,几乎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候回到公寓没多久,想到什么又跑了过去。 有时候干脆整夜不回来。 连续几天,胥夜没见她几次,见到了也是说不上几句话她就在电脑前琢磨或者又走了。 提出要陪她去实验室看她做实验,她嫌他在容易让她分心。 也因为这点,胥夜本身就闷闷不乐,心情不佳,才导致之前在父母那处也失了耐心。而且即使他解释了又怎么样呢,不愿意理解的人,哪怕把事情讲得多么感人肺腑,多么通透达理,还是换不来理解。 …… “哥,我不想开会,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胥阳忍无可忍跑去胥夜办公室呐喊,简空的实验开展了多少天,他就被迫连续加班了多少天。 “按通知的名单出席,没来的扣奖金!我会告诉大家这条规定是胥二少提的。”胥夜面无表情。 好狠,胥阳愤愤然又想了想,咧着笑采取迂回路线,“哥,简空没几天就生日了这次你打算怎么弄?” 胥夜的脸色却瞬间有些黑沉,把桌上的一份文件甩了过去,“有心琢磨这些,就把这整理出来明天早会上汇报!” 晴天霹雳…… 胥阳颤抖着接住那文件,悻悻的走出胥夜办公室,然后又偷偷给简空打电话,没道理提到她都不管用啊。 只是电话打了七八个,都没人接。 不仅他打去无人接听,胥夜也一样,发的微信,去的电话,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 所以才憋着委屈对谁都没好脸色。 过生日… 胥夜怎么可能不知道简空很快就生日了,他早就试探了,问下个月初有没空,简空却始终惦记着她的实验根本没注意听,而他重复问,马上就被严肃的责备叫他别吵,打断她的思路了。他抱怨自己被冷落,提出要约会,她又语重心长摇着头劝他别总儿女情长只记得谈情说爱,应该支持科学发展,不能阻碍医学进步。 他真的是一腔热血付诸东流。 …… 简空倒不是真的怪胥夜耽误科学,其实连地七和老叶都不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在做实验。 之所以弄得如此神秘,是因为她并没去做当初忽悠乔安格的“设计通用干细胞”,而是在尝试进行全脏器移植。她觉得要先保证自己能做到最后的手术部分,再去做细胞实验,否则即使设计出来了她想要的细胞,还是功亏一篑,她还是拿不到乔安格的三十亿。 至于设计这种干细胞本身的意义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名誉都是骗人的,钱才实际,所以与其说胥夜妨碍了她的科学探索,不如说她嫌胥夜碍着她挣钱。 在另一间房圈了一堆的兔子,先将脏器全部分离出来,再换上另一个体的,哪个系统开始,哪个继之,没有考虑配型配对,就是拿兔子练手,一例又一例,比过去解剖更复杂,无论刀落到哪一处都容不得半点失误,不断调整优化手术方案,每天都能产生一堆的兔子的尸体,一开台就不知何时可以停下,这也是她拒绝胥夜来看第二个原因,过程实在血腥。 而没有了女朋友陪伴,胥夜天天就知道给众高层开会布置工作检查工作,也是废寝忘食,有时候连中午都不放过,直接让公司食堂送盒饭到会议室。 一众高层苦不堪言,难道集团正面临什么危机不成?还是说胥总有了新目标,要带大家称霸全国甚至全世界?所以才需要这般兢兢业业? 第二百七十六章 着火了 转眼间简空生日到了,不过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在实验室里,对生日这件事完全没想起来。 兔子的手术两天前就已经能顺利完成,而动物上能做到了,下一步就是人。 去到隔壁的死牢里,雷霆川依她的意思把这十来天抓到的本要尽快处理的人都留着了,打开门,她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均被严密约束着的囚犯,然后唤来人,指了其中体形接近的两个。 来人马上就明白,很快就把被点到的人送上了她的手术台。 准备就绪后,按下计时器…… 人体的构造比兔子复杂得多,没想过第一例就成功,但她还是极度专注的做着每一步,而遇到难的地方也会停下,用笔记上一句,然后再继续。 而胥夜早上去了公司把该忙的忙了就匆匆回了公寓。 本以为又要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的那些高管见胥总竟早早就走了顿时有种犯了大错,却被法外开恩被放过的感受,就差敲锣打鼓奔走相告整栋集团员工,胥总今天不在公司!!! “二少,胥总这是去哪了?”也有人担心大家高兴得太早,胥夜不一会就会去而复返,暗搓搓的和胥阳打听。 “女朋友生日…还能去哪。”胥阳恹恹的回答,这几天的工作堆得跟座山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而来打听的那人瞬间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上了,女朋友生日好啊,要能天天都生日就更好了。 胥夜回到公寓外套一脱就去了厨房,拿出准备好的材料开始做蛋糕,因为曾经简空有问过他会不会,他说不会,结果她嘟囔说他笨。 按搜来的配方,称面粉,用量杯量牛奶,分离蛋黄蛋清,反复试了几次才做出一个满意的很普通的戚风蛋糕,又切些水果摆在上面,完成后再开始装饰房子,扎气球,摆鲜花,点香薰…… 倒也可以吩咐人来做,简单一句话而已,但他还是想要亲力亲为,毕竟对于简空送她再名贵的礼物也许都比不上给她做一杯合她意的奶茶来得高兴。 全部布置好已经傍晚,胥夜等了一会,六点了,简空还是没回来,无奈的捏捏眉心,拿了钥匙开车去慕安。 可是去到慕安,前台也都已经下班了,他并没有门禁卡能进去。 而微信里,他今天发的所有消息都没有回复。 “你还要不要回来吃饭?”胥夜给她打电话,有点郁闷,却并没有提生日的事。 “不回了,你先吃。”简空是刚好停下在做记录才接了这电话。 又不回?胥夜一听就忍不住来气,“你要不回我也不吃了!” “不吃也没关系的,偶尔少吃一顿不会多严重,或者厨柜里有买的代餐粉,你冲一包,方便还顶饿。” 然后电话就挂了。 胥夜:“……” 深呼吸几下,又拨了过去。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没人接。 …… 第五个,通了。 “怎么了?” “家里天然气漏了,着火了。”胥夜淡淡的说。 “着火你找消防和物业啊!找我做什么!?” “我受伤了……”胥夜不禁恨恨地暗暗咬牙。 “那么不小心…我知道了,就回来。”简空蹙眉回应,却也没怀疑什么,怎么也想不到胥夜会为了让她回家用上那么拙劣而又孩子气的借口,看着面前尚未完成的手术,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下刀,脱了手套和手术衣,洗手,将室温调制4摄氏度,离开。 电梯升到地面,出来就看见胥夜风尘仆仆般的站在门闸外,浑身上下还染了点…杀气。 “损失很严重吗?”她理所当然的觉得谁家着火了都不会高兴。 胥夜寒着脸上车,“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哦,你哪里伤了?”简空又问。 “心里…” 简空神色微滞,侧头看了看他,不太明白他说的“心里”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吓到了吧,然后很快就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起今天的人体手术。 “你送我去柯文那一趟,我有事找他。”沉寂了一阵,就快到公寓了,简空突然说。 胥夜一顿,“找他做什么?” “实验有个问题要问问他。”简空的语气很认真。 “家都被烧了,你也不着急么…” “烧都烧了急也没用,送我去吧。” 胥夜紧了紧手,一口气顶在心肺间不上不下的感觉,算了,她生日…她生日…不生气…不生气…然后压着各种委屈愤意把车调头。 第二百七十七章 去到柯文那,柯文也记得今天是简空的生日,想给她打电话,想去找她,却又始终在犹豫,突然听到门铃响,打开见到是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但看到一旁的胥夜,又有点心虚。 “我有点事问你,你弄基因测序,那基因编辑懂吗?”简空开门见山直接的问,通过今天的试验她认为人体全脏器移植术估计不会成问题,那么细胞实验也应该开展了。 柯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正好,我要设计一种干细胞,暂时称通用干细胞,技术层面我不懂怎么操作,但初步的理念是用基因编辑方法去消除其中部分基因的活性,降低干细胞的自身免疫功能,我们合作。”简空说出自己的计划。 “通用干细胞?是指诱导多能干细胞吗?”柯文有点没明白。 “不是,那种还不够,那什么,我们能不能进去坐着说。”简空发现她和胥夜都还站在门口。 “抱歉…”柯文尴尬的让他们进来,又魂不守舍的去到厨房给他们倒水。 “我并不看好日本人提出的诱导多能干细胞,虽然很多学者鼓吹它具备什么神奇的治疗潜力,可以成熟到代替组织,不行的,之前我就验证过,根本不行,即使从人自己身上培育的干细胞还是很容易被他自己排斥。”简空回忆道。 柯文有些惊讶,她连这些都去验证了? “你知道移植最怕出现排斥,即使有免疫抑制剂,但用多了也增加人感染患癌的概率,因此我需要的是一种通用的不会引起免疫应答的干细胞。”简空接着说。 柯文想了想,“为什么你会想设计这个?” “培育器官啊!”简空脱口而出。 而柯文和一旁听着的胥夜都不约而同皱了眉。 “培育器官?”柯文疑惑,这是不是太大胆。 “嗯,美人承诺我要能培育出来就给我三十亿。” “美人?”胥夜敏感的听到关键词。 “就是乔安格,柯文见过,长得很美对不对?”简空眼里闪着亮光看了看胥夜,然后下巴朝柯文扬了一下。 胥夜闷闷的不再作声,心里突然有点犯酸,他以为她只会用这个词来调侃他。 “可是我已经离开之前基因实验的团队了,恐怕不能给你什么帮助……”柯文遗憾道。 “为什么离开?”简空不解。 “……”柯文不知怎么说,从意大利回来后他就和科里曼辞了那基因实验的任务。就算每个人都不告诉他真正的实验目的,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当时在那年会里,对方面对携带枪械的组织亦能应付自如,毫不畏惧,只能说明他们具有同样强大的武器,绝不是普通的机构。 “不要紧,你重新组个队就是,三十亿,我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我……试一试吧。”柯文不在意报酬,其实也并没什么想法,只是如果他们之间存在这样一个协议,是不是他也有了可以远远看着她的理由。 “那行,具体的我们后面沟通。我走了。”简空见他答应笑了,站起身。 “等一下。”柯文忙阻拦,然后去房间取来一精致的礼盒,“生日快乐。” 简空愣了愣,生日?仔细想了想今天几号,纳闷的接过那礼盒,“谢谢…” 然后又侧头看了看胥夜,发现胥夜竟冷着脸。 “不早了,走吧。”胥夜眼底闪过暗暗的寒意。 两人下楼,胥夜始终不怎么说话,简空也沉默,但不像来时对胥夜身上散着的危险气息无所察觉,她前后琢磨了,已经开始警惕。 “胥宝宝,我今天做实验站了好久啊,腿软。”她突然停下。 “嗯。”胥夜不过浅浅应了一声。 简空尴尬了,她想撒个娇让他背她,然后说不定他就解气了,但胥夜不愿。 “胥宝宝,你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对不对,只是一不小心被火烧了。”简空想到当柯文给她礼物时胥夜的表情柔声又说。 胥夜:“……” “不要紧的,你不送我礼物我才开心呢,你给我送,下次我又要给你送,太烦了。”简空自以为在安慰,却不小心又加了把火。 “给我送礼物让你很烦?”胥夜幽幽的问。 “啊,呵呵呵,当然烦啊,你那么好,完美无瑕,我都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样礼物才配得上你,每次都想得头疼。”简空心跳得七上八下的,求生欲让大脑飞速地在转动。 胥夜冷冷暼了她一眼继续下楼。 “胥宝宝…”简空干脆地坐在台阶上。 “怎么?”胥夜回头却并未走近,依旧的面上如同渡了一层薄霜。 “腿软…”简空委屈道,巴巴的看着胥夜,撒娇不行就耍赖。 胥夜:“……” “你不背我,我没法走路…”简空像是要哭了一般,苦着脸,但又暗暗地偷看着胥夜的表情有点怕他真的把她留在这儿自己走了。 胥夜在楼梯的转角处,看着她想了想,嘴角有丝不明显的笑意,“行吧,背你,自己上来。”他拍拍肩膀。 简空也没想太多,讨好的嬉笑着就慢慢站起走到他身后,再跳到他背上。 只是胥夜不过颠了她一下就把她放下了… “一步到位,看来腿已经不软了,跳得很有力啊?” 简空:“……” “走不走?”胥夜继续冷着脸,故作严肃的伸出手心。 第二百七十八章 生日快乐 回到公寓后简空总算知道了胥夜的“谎言”,家里哪有着火,只有遍地成簇娇艳的鲜花,悬挂的五彩梦幻的气球,还有空气中隐隐的优雅芳香。 “胥宝宝,其实我对生日这事真的很随便的,你弄得这么隆重,我好大压力啊,我…”简空看着这些电视剧里才有的画面有点傻眼。 “以后我的生日你什么都不用做,陪在我身边就好。”胥夜打断她的“抱怨”,也终于不再为她的“不着家”气恼,笑了笑,摸摸她的头,然后去冰箱里取出他做的那个蛋糕。 简空有些不知所措,温温吞吞的跟着凑过去,然后呆呆地看着胥夜在那蛋糕上插上21根蜡烛,点燃,关了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屋子里开始响起了他温柔磁性的歌声,极简单的旋律,深深浅浅却每个字都像敲着她的心,唱完生日歌,一起吹了蜡烛,胥夜又把灯打开,始终宠溺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从一旁的柜台处拿出一个近一米高的礼盒,“生日快乐。” 气氛太好,可简空始终都有些神游,讷讷的接过。 从来没有人帮她这样过过生日,以前许慕沉虽然张罗过,但却被她阻止,所以几人只是会坐在一起吃个饭,边吃边吵嚷,吃完后,大家再豪迈的把准备的礼物砸到桌上,再强迫着如竞选般要她指出一件最佳礼品。 像今晚这种温馨的甜蜜的生日,她没有感受过,一时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应该喜悦的笑还是应该激动得哭? “打开它。”胥夜见她愣着,轻声提醒。 听到提示的简空颤了一下,仿佛是终于了回神,笨拙的把礼盒打开,而礼盒里是一把精美昂贵的吉他。 “我从很久之前,在那一次,我们分开又和好的,你在酒吧里给我唱专属的那天晚上就想好了要送你一把独一无二的吉他。”胥夜温柔的解释。 才回神的简空却像又懵了,傻傻的看着那吉他,感动不知道有没有,但她快被那面板四周铺满的宝石以及镀金的侧板闪瞎了。 见她再次愣住,胥夜主动伸手将吉他从礼盒里取了出来放到她怀里,“试一试?” 他的眼里满是期待。 可简空只是机械的轻轻拨了拨琴弦,然后抬头看了看胥夜,又看了看怀里这摔一下都肉疼的吉他,注意到吉他的背部还有胥夜和她的签名,框在一个爱心里,而最边缘有一处fender公司的标志,又懵懵懂懂地轻轻地勾了勾弦。 “想说谢谢的话,不如为我唱首歌。”胥夜眉眼带笑注视着她鼓励道。 “不要…你生日我唱,我生日又我唱……”简空忸怩着嘟囔,还有点不由自主的脸红。 “呵,那就切蛋糕吧,蛋糕也是我做的,这些全都是我亲手弄的。”看她竟有些害羞,胥夜也不再勉强,将吉他拿开放到了一边,眼神扫过屋内,仿佛在求表扬。 “胥夜,你…并不用做这么多的。”简空跟着他一起再次环视四周,又转头看着桌上那个算不得精致的蛋糕,脑中瞬间像是有种迷茫。 这个人对她好成这样,可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给你的,多少都不算多。”胥夜柔声低语,握起她的手慢慢的把蛋糕切开,又用叉子舀了一小口喂给她,看她吞下然后又一口,自己也稍稍吃了些,直到已经吃完了一大半,他才问:“好吃吗?” 简空愣愣的点了点头,尽管她好像并没有认真去尝味道,只是在配合胥夜的喂食。 而胥夜看着回来前还颇为警醒恣意的女孩此时此刻傻里傻气的模样,心里软和一片,也不再说其它,只静静看着她,仿佛一眼就可以穿透地老天荒,和他对视的女孩眸光亦如明月之下的清泉,明澈清凉,胸口间浓情蜜意终于遏制不住,唯有靠近相拥。 罗衫轻解,灯影浮动。 …… 最后为深睡的女孩掖好被子,胥夜起身到厅里收拾整理,那些同样费了他不少时间的鲜花和气球,简空似乎并没有仔细去看一眼,但他知道,从今以后再提到生日,她不会忘了这一晚,那这一切就不算白费。 不经意又看到茶几上摆着的一个小盒子,是柯文给她送的礼物。胥夜走过去,没有犹豫就直接拆开,而里面竟是只价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以柯文的经济,已是很舍得了。 可又怎么样呢,她早已经是他的了,也只会是他的。将包装沿痕迹恢复,又把另一个礼盒,胥阳托他捎送的礼物放在旁边,胥夜回到房间……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好儿子 只是甜蜜总是短暂,胥夜刚睡醒睁眼,还贪恋着看着旁边人的睡颜就接到了吴特助的电话,说简空父亲再次出现在了胥氏集团的门口,且胥夫人也在场,含泪动容一边安抚着,一边谴责简空的冷漠和不懂事,而周围围了一群媒体。 胥夜极快换了衣服赶过去,但去到时简空的父亲已被请到了会议室,会议室外围着不少的员工,胥母在里头谦和优雅地在和他交谈,关心他的病关心他的生活,而一旁有家媒体始终举着摄像机。 “妈。”胥夜冷眼看着会议室内的情景。 “阿夜,你来了,这位是你女朋友的父亲,你快来见见。简空年纪小任性,你可要好好劝劝她,父亲病了怎么能不闻不问,而且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生至憾啊!”胥母向胥夜招手和蔼热情道。 胥夜却并未向简空的父亲问好,而是淡淡的睨了眼那还在录像的人,“还想吃这碗饭,就把今天的底片删掉。”他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威严,然后又回头眼神似有实质感慢慢扫过门口看热闹的那些员工,似在警告。 大家都是不禁地心头一颤,赶紧手忙脚乱的散开。 “阿夜,你这是做什么…”胥母微微颦眉嗔怪。 “简空还小任性,你年纪大,不如你找个医院好好给…他治疗一下?”胥夜和简空在一起,连怼人的方式也像了起来。 也实在对那对面的人无法尊敬,连礼貌称一句伯父都不愿意,若不是他不配做一个父亲,当年暖缨何以会被逼至跳江,即使她变成简空回来了,失忆了,不再计较了,可他记得,苦苦寻觅的几年里那些疼痛,午夜梦回的酸楚让他无法不怨。 “这,这自是可以…”胥母有点尴尬,“不过,顾先生最盼望的并不是得到治疗啊,爱女失而复得却不愿相认,这不是直接用刀在剜他的心吗?” “爱女…”胥夜重复着两个字,“你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爱?还是钱?”他终于稍稍看了眼对面那始终显得有点局促不安的人,语气没有刻意凌厉却也是满带压迫。 “我…”简空的父亲一时感觉腿脚有些发软。 他本来好好待在南边小城里,生病,化疗后在家休养,其实也不算多难熬,却突然被人找上门说他是什么慕安集团千金的亲生父亲,然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被带到一酒店里,才知道当年的暖缨没死。 本来也是想找到暖缨好好说说,可对方却看管着他,不许他私自有动作。而知道暖缨如今的身份,慕安又的确极具财势后,他慢慢也开始乐意和对方合作,只是他也不清楚对方真实目的是什么,和他接头的不过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厮,而且没多久他就被夺去了钱财扔到了偏野的山上,差点就曝尸荒野,再后来又被胥家找了去。 “我并不敢妄想…”简空父亲微微哆嗦着,他只是颗棋,包括今天也都是在配合胥母的安排。 虽然贪心,可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他知道上流社会的游戏绝不是他这种小地方的普通小老板就能玩得起,且能自由抽身的… 至于暖缨,他现在都怀疑那人到底是不是暖缨,他连一面都没见到。 “不敢想就不要出现。”胥夜轻蔑道。 “阿夜!”胥母不满胥夜的态度,忍不住斥声。 “和你说过很多遍,妈,没事做就到处走走,世界东南西北随你去,不要总是搅和些易叫母子离心的事。”胥夜像是并未感觉到母亲的怒意。 “你这是找了个嫌贫爱富,连生养自己的爸爸都不管的女人,竟也学着她忤逆吗?”胥母不由急怒攻心,觉得胥夜这般顶撞全是因为平时简空的影响。 “妈,哥……” 胥阳在关键时候突然冒了出来,阻断了战火蔓延。“这…这是…叔叔?”看到对面的人胥阳有点意外,他对简空的父亲还有点印象。 胥夜冷冷看了眼胥阳,“你来得正好,妈不舒服,送她回去。”他对母亲今天这出戏的用意一清二楚——让他知道也让所有人知道简空的冷漠和不孝,只是,父慈女孝,父既不慈,女也不必愚孝,从一开始他就是希望简空在这件事上冷漠,否则也不会从来不和她提她过去的家人。 “妈,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这几天可忙了,和工作无关的不要拿到公司来,你也别生气,这样对身体不好。”胥阳的话虽然像在安慰,语气还是夹着点幽怨,他昨晚加班到快十二点才走,今天就来迟了,结果一到公司就听前台在议论,说胥总在和董事长夫人吵架,都是些什么事啊。 胥母不敢相信胥夜竟然把她这般往外撵,她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冷笑一声,闭上眼,“如今还有人在意我生不生气,身体好不好吗!” “在意在意……”胥阳忙安抚,心里有点苦笑,然后半搀半推地送胥母回往老宅,而胥夜也去了顶楼的办公室,吩咐可吴特助把今天来过的媒体处理好,然后把会议室剩的那人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第二百八十章 该算的帐 公寓里,胥夜早上前脚刚走,地七就咋咋呼呼的跑了去。 “老大,胥总呢!” “嗯?上班去了吧…”简空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老大,你要清醒振作点,不然胥总就被别的女人抢去了!”地七义愤填膺的,看着老大迷糊的模样一阵着急。 “有人抢吗?要抢就抢吧…”简空懒懒的摆摆手不在意的去沙发上躺下,搂着抱枕,她实在是困。 地七看着老大的样子心里那个恨铁不成钢,“胥总这么一大鸡蛋,周围可是有很多苍蝇等着他裂缝的!”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是微博上一个新出现的颇具热度的视频,胥夜去出席某音乐颁奖典礼给一位女歌手颁了奖,两人握了手,之后便提前走了。可颁奖礼结束后,记者采访得奖的女歌手,女歌手却表示,最激动的不止是得了奖,还有和自己仰慕已久的男神握手同框,进而引起网络话题。 福尔摩斯式的网友们把胥夜给女歌手颁奖的一幕,以及那歌手后面高调示好的画面剪辑了下来,大家津津论道,这也算了,关键是十数万的评论过半都波及到了他家老大。 把他顶礼膜拜的老大塑造成了个徒有皮囊,无脑无品的有钱人,那个歌手反而颇得人心,被说什么才华横溢,人美心善。 呸,真是群没见识的人。 “老大……”地七突然发现简空根本没在看,始终合着眼一动不动,像已经睡着了一样,忍不住哀怨。 而简空脸上虽没什么反应,但心里却正在为地七那“鸡蛋”的比喻发笑。 地七闷闷的叹口气,见旁边另一沙发上有张薄毯,准备拿了给她盖上…… 而手机立在茶几处,视频还在放着,最后还有那歌手的经纪人面对记者的提问发声。 不过是含糊其辞的场面话,简空却突然睁开了眼,“倒退,再放一遍。” 地七正要给她盖上毯子,被她吓一跳,愣了一下,以为老大终于重视起来,忙兴奋地将视频拉回开始,不过没几秒,简空却自己坐起直接把他手机夺了过去,把视频拉至尾部,拉到那经纪人说话的地方…… 反复听了五六次。 “去查一查这两人一月份初在哪。”简空表情严肃。 地七疑惑,不明所以,老大对付情敌的方式他怎么有点不懂。 “马上查。” “是。”见老大眼底竟显现丝锐色,地七不敢马虎赶紧蹿回自己公寓,半小时后给简空电话,已经查到,那两人一月初在圣彼得堡出现过,参加当地的一个音乐节。 “呵…那就再仔细查查那个女歌手。”简空笑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初她在圣彼得堡被跟踪,被掳到车后尾箱的时候听见那两男的其中一人在和一女的用对讲机对话,中间曾出现过第三人的声音,很中性,也很有特点,和地七放给她的视频里那经纪人的声音极像,那么,该算的帐也是时候好好算一算。 而胥夜在公司被胥母这么一闹,在办公室里难得没有再像之前几天不停的开会布置工作,而且再布置更多也不合适,马上就又到春节,要放假,只自己一份一份地批注文件,快中午的时候,总秘书犹豫地敲了敲门… “胥总。” “什么事?”胥夜头都没抬。 “网上有关于你的一例绯闻,你看……”总秘书有点尴尬也有点忐忑,这本是吴特助要处理的事,可那家伙被胥总派去处理别的了,所以只能他来。 胥夜不由皱眉,绯闻?接过秘书递来的手机—— 正是早上地七给简空看的那个视频。 “是哪家经纪公司的人,封了她的资源。”胥夜的面色有些阴沉。 “可这个人是国都的梁总捧的。”总秘书面露为难,那梁总的企业向来与他们胥氏不大对付,他们为了个小歌星去故意挑衅是不是有点…… “让你封你就封。”胥夜捏了捏眉心,不愿再多说,一个演艺圈的小角色而已,谁捧的又如何,能有多少份量。 然后给简空打电话,“你在哪?”他有些担心。 “刚从威尔斯那出来,准备去慕安。”简空平静的回答,她按威尔斯每周一次的要求刚刚报到完。 “那中午一起吃饭吧?”胥夜不知道简空比他还早知道那则“绯闻”,觉得他应该先解释好。 “今晚回家吃。”简空惦记着昨天她被打断的那台手术。 …… 按照答应胥夜的,简空把之前的手术还能继续的部分做完,叫人处理好操作台就回了公寓。 路上收到地七回复的那女歌手的资料,她大致看了看,田心?模样是不错,歌也还可以,可她并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个人,难不成真是情杀?她想起胥夜的绯闻和当初在圣彼得堡的诊所里那个长发男的分析。 “把她绑到慕安关起来。”简空吩咐地七,她可不管为什么,招了她,却又没能力弄死她,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好…”地七不由背脊渗着冷汗,绑到慕安,所以老大是准备把这个人……分…分尸吗。 回到公寓,胥夜已经等着她。 “田心是谁?”简空一进门就问。 她已经知道了?胥夜明显僵了一下,“我也不认识…” “不是你前女友?” “不是!”胥夜皱眉。 “真不认识?” “我保证不认识,只是活动上递了个奖杯给她而已。”胥夜心里纠结,早知道他就不去出席了。 “不认识就好,不然怕你难过。”简空勾唇一笑。 胥夜没细想她这句话,只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心里也好,身边也好,从来只有你。” “嗯。”简空带着笑意点点头。 “你不生气?”胥夜还不敢放松。 简空摇头。 “那…那你也不吃醋?”胥夜其实除了怕她不高兴,也有点期待她的不高兴… 简空洗了手坐到餐椅上,桌上早有备好的饭菜,听见胥夜的问题,眼睛转了转。 “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你。”胥夜斩钉截铁的秒回。 “不用想想?还是说你已经偷偷比较过了?”简空挑眉看向他。 “没有…” “她唱歌好听还是我唱歌好听?”简空又问。 按她的套路,胥夜迟了会才应答,“你。” “那你怎么没发个奖杯给我?” 胥夜:“……” 他就不该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百八十一章 真是可怜 按简空的要求,地七潜进了那叫田心的女歌手家中,然后把出席活动刚刚回来的人直接劈晕扛走了,扔进了慕安一个空置的房间里,然后给老大信息,自己坐在门外守着。 但不像地七的积极,简空这个下命令的是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到第二天自然醒才看手机,看到也没回复,悠哉悠哉的刷牙洗脸。 直到拖拖拉拉的去到慕安,简空才给他回电话,“人在哪?” “三楼。”地七倚着墙睡着,刚醒。 “你们这是非法囚禁!”里面被关了整夜的人见门终于打开有点激动。 “嗯。”简空打量了她一眼,浅浅应了一声,然后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真人有点怪,没有照片好看啊…“ 还伸手去捏了捏,鼻子,脸,甚至还按了按那人的胸,摇摇头,“都是假的。” 地七在一旁想笑,没错,就是这样打脸,老大请继续。 那田心瞬间脸涨得通红,“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之前你想弄死我,现在我想弄死你。”简空弯起唇角,声音有几分幽凉。 “老大?”地七听着有些糊涂了,老大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同样震惊的还有那被捆住的田心,眼底掠过讶异,却又勉力的镇定着,语气傲慢,“我虽认识你,可我们从来没见过,况且我如今是极具人气的歌手,多少人关注着,你怎么敢。” 简空想了想她的话,微微蹙眉侧头看着地七,“你昨天给的资料有没漏了什么?” “啊?”地七愣了一下。 “如今是……那以前呢?” 地七不由纳闷的回忆他查到的那些,加拿大某音乐学院的毕业生,在半年前某选秀节目里脱颖而出,一曲成名,所以以前,以前就只是个普通学生而已啊。 “算了……我没什么兴趣猜你究竟是谁,也没功夫验证你和我是不是真的有过节,警察办案讲证据,可我,我认为是就是了,哪怕错杀了又怎么样,一只苍蝇而已,至于你的无脑粉,我就更加不在乎了。”简空慢条斯理的,语气极度的无所谓,说完还对那田心戏谑一笑。 “你最好放了我,否则梁总不会放过你的!”田心气得肩头直发抖。 “谁是梁总?” “额,就是她的金主。”地七靠近低声回答,其实他在资料里提了,只是简空没注意。 “很有钱吗?能不能摆平?”简空又问。 “能……” “听到了吗,你的金主金不够多,我不怕。”听到回复,简空又得意的去掐了掐田心的脸。 “你,你这样是犯法的!”田心愤怒的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束缚的绳结。 “真是可怜,事到临头,盼着你的粉丝救你,金主救你,法律救你,唯独自己没办法救自己。”简空叹息一声。 然后不想再跟她废话,要地七把她送到地下层的实验室。 “有段时间没在活人身上动刀子了。”一边看地七把那人绑到手术台上,简空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今天玩什么比较好…” 田心被架上台心中也是万分的恐惧,却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你爸爸和他现在的家庭都还在我监视之下!你如果不想他有什么意外,马上放了我!” 情急之下,她竟开始威胁。 而简空听完果然沉默了,不打自招吗?这人不提她都忘了她还有个横空出现的父亲,所以说她那父亲也是这个人找出来的…… 见简空不说话了,田心以为自己拿捏住了简空的软肋不由露出了丝笑意,她就知道,表面上不在乎自己父亲的死活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过去卑微的身份,暗地里哪会不紧张。 “他现在在哪?”简空眸底闪过冷意。 “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自以为有了筹码的人天真的讲起了条件。 简空却甚至看都没看她,直接拿出手机拨给了雷霆川,“现在让人去把那顾天云弄过来,尽快。” 既然如此,那那位好父亲也该一块儿做个了断了,过去的恩怨情义她不记得,倒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要“弑父”,只是,该说清的还是要说清楚,毕竟拖泥带水可不是什么好事。 田心听见她打电话突然更加地不安起来,她本就只是吓唬简空的…她明明让人把那顾天云丢去山林里了,早就…怎么可能呢…“你找不到他的!”她强压住内心的怯意和疑惑再次威胁。 简空不以为然地冷嗤了一声:“等等不就知道能不能找到了。”然后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点开了手机游戏。 不再质问什么,也不再嘲讽奚落。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而地七站在一旁是各种茫然,老大收拾情敌,怎么他越看越不明白呢…他是不是真的查漏了什么,默默的退出,想要再去重新搜查一遍。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安慰 雷霆川办事向来利索,接完电话后马上就着人落实,他本就派人始终盯着简空的那个父亲防再有变动,当他被人丢到山上也是打算出手的,却被胥家派来的人先了一步。而知道简空和胥夜的关系,雷霆川认为胥家可能并无恶意也就没有阻拦。 简空的父亲此时正在车上,吴特助依照胥夜的意思今天送他走,给他重新找一个地方让他自己或幸或不幸的度过晚年,只是吴特助的车还没来得及上高速就被人截停了,然后人被抢了去。 于是,很快,简空就看到她的那位亲生父亲被一群人架着出现在了门口。 没有什么父女终得相见的激动难抑,简空不过随意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角落的一张凳子,“坐吧,顾先生。” 而简空的父亲却是极度的惊讶,不可置信,眼前的是暖缨?太像了,这,这真的是暖缨啊! “暖缨,我是爸爸……” “没有暖缨,你记住,你叫顾天云,我叫简空,我们之间并没有关系。”简空颦着眉,语气平静。 顾天云僵了僵,“可你的确是我女儿啊!”之前他还存有怀疑,但现在见面了,他绝不会认错。 “我睁开眼就在北美的一座古堡里,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哪来的父亲!”简空不耐烦的放下手机。 “自私自利!”一直看着的田心忍不住鄙夷道,认为简空不过是放不下如今高高在上的身份财富才不愿相认。 “自私自利?”简空目光似有探究地重新落到手术台上,“久违的评价了。” “出身低贱不是你的错,想摆脱也是人之常情,可这般六亲不认是不是也太过自私。”田心轻蔑的看着她。 “听起来你的出身应该是非常高贵了…”简空若有所思。 田心一噎,垂下眼眸掩饰。 “别紧张,你是谁,最后的下场都不会有区别。” 简空笑了笑,示意人把顾天云绑在了凳子上,且堵住了他的嘴巴,自己则走到后方的架子上琢磨起来,不开腹,昨天刚开,每天看五脏六腑她都看腻了。 那么…想了想,她有了主意,从顶部取了个颅脑手术包,然后又去旁边的药柜配了几支麻醉药。 “你说你如今是歌手……歌手最怕什么,是不是发不出声音了?”简空走近手术台看着田心。 “你…你想要做什么!”田心看到她竟在抽吸药品时早已吓得不行,慕安财大势大,该不会是做什么贩卖器官的勾当吧? “求饶要有求饶的样子,看着害怕,听着又挺嚣张,我都不知道怎么判断了。”简空撇撇嘴。 田心克制着情绪,眼里不禁含着泪,语气诚挚,“求你,求你放了我…” “恐怕不行,但你下辈子记得,遇到绝对强大的敌人,就尽量躲远点,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别再的换脸换名字还非得往上赶,那不就叫弱,而叫傻…”简空遗憾的摇摇头,唇角勾起了一丝讥诮的笑。 “你…知道了?”田心瞬间僵滞。 “呵,我不过是猜的,毕竟那些不喜欢我的从来都是说我狠,说我凶残,说我变态,但说我自私自利的好像只有一个,所以印象比较深刻……肖思思。”简空微微眯起眼,看着台上人的反应。 从动机上考虑因为胥夜而和她过不去的,她只记得这个名字,而从一些细节里看似乎也很符合,地七给她的资料中显示田心是半年前参加选秀后进入演艺圈,这跟那肖思思消失的时间也刚好匹配。 “是我又怎么样。”田心僵了一瞬,突然狞笑起来,随后神色有些古怪,“你害我家破人亡,我跟你势不两立,就算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当初她们肖家被慕安打击,企业一月未到就彻底败落,父亲面对银行的追款不得不和母亲离婚,继而宣告破产,然后突发心脏病离世,她在母亲的安排下,整容,又搭上国都的梁总,彻底更换身份,忍辱偷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我人都不怕还会怕鬼?”简空本以为她还会再狡辩几句,见她承认有点意外,但突然又像少了几许兴致,谜底这么容易就揭开可真是没劲。 “我哪点比不上你,论出身我是名正言顺的千金大小姐,从小接受高端教育,比你更早认识胥夜,他却喜欢你,喜欢你这种低贱的精神病人!凭什么!” 肖思思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冷声而狰狞的喊道,似要发泄个痛快。 当初慕安刚刚开始针对他们肖家,一切还没那么糟的时候她打听到胥夜的高中同学要开同学会,想着去碰碰运气看是否能遇见胥夜,求求他看在两家以往故交的份上帮帮她,却让她听到胥夜对简空是多年的爱慕,而这终于让她嫉妒到发狂,也因为这点催化剂,后来才会同意母亲去巴结国都梁总的计划,不惜一切代价。 只可惜,她找人去绑架去暗杀,翻出暴露她卑微的出身,做了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到底凭什么! “精神病人……是啊,我也很奇怪他怎么会喜欢我这种精神病人。”简空听到她的控诉愣了愣,轻声呢喃,没有否认自己的病症。 “你以为胥夜喜欢你就够了吗,他父母也知道你的情况了,你跟胥夜绝不可能有好结局。”肖思思继续恶狠狠的狞笑着,双眼尽是报复后的快意。 简空看了她一眼又慢慢看向墙边被牢牢约束着的顾天云,“或许吧,不过我又觉得他喜欢我总比喜欢你这样的好,你很正常,跟大多数人一样…看似待人平和,其实需索很多,为了自己的妄想执念可以不择手段。而我待人冷酷,不索取任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至少还是比你…坦荡。” 她其实是有些低落的,语气平静缓和到几乎不像在反驳,而是在安慰自己,她不正常,可难道这些人精神就是健康的吗,要求自己臆想的情人、孩子始终忠诚,却从来不懂尊重,谁才是真正的无情有问题呢。颠倒的人,感情也都是颠倒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简空看着自己取下来的手术包,看着看着像是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疼痛,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多纠结,拉过治疗车将手术包展开,洗了手,戴好手套,“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拿起里面的线据。 “医生开颅用的,然后还有这个颅钻,用来在头上凿孔,这个是头皮钳,这个是咬骨钳,这个,算了,钳子太多说了你也记不住,等会我一边操作一边告诉你比较生动。”没等肖思思回答,她自己接着说,语气依旧低沉缓慢。 而肖思思看着她拿起的每一件冰冷的器具,双眼瞪得极大,仿佛看到的是什么极可怖的东西,哑着声,“你…你想做什么…” “好奇吗?不着急,会让你充分参与的。”简空见她这般恐惧的样子突然觉得滑稽,一会求饶一会又怒吼,但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制服应是尤其耻辱吧,只是,谁被谁打败才更加耻辱呢?眸光诡谲的笑了笑,很快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熟练地给台上的人置上静脉导管,再连上靶空泵开始输注丙泊酚和瑞芬太尼。 “睡吧,等会再叫醒你。” 没有刻意清场,那带顾天云过来的四五个人始终都站在门口看着,包括简空和肖思思之前的对话大家也都听见,只是简空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避讳,也并不在意被观摩,慢慢地等着肖思思失去意识,然后从她口腔里置入喉罩连接呼吸机。 “把他移到我后面来,不然看不见,”简空一边打开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调整角度,一边对看管顾天云的人说。 而大家几乎是一起把顾天云直接连同凳子抬了过去。抬过去之后又齐齐的站回门口,心里都是不敢擅自离开,又不敢靠得太近。 简空自然不会去关注他们想什么,剃净了肖思思的头发,开始进行头部皮肤神经阻滞,固定头架,消毒,然后穿上隔离衣换手套,然后开始落刀。 “怕吗,我那小跟班以前最怕看我开颅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可要看清楚,她能操纵你却成为了我的猎物,那么…你呢?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总不需要我再提醒吧?” 头皮刚切开,简空突然停下回头朝顾天云挑了挑眉,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具体的神色,但眸光里的阴森却足以叫人胆颤,让那顾天云觉得自己如同有种呼吸被掐住的窒息感。 门口看不见具体画面的人也同样,甚至更盛。 简空却仿若未觉,依然继续自己的操作,颅骨打开后,又减少了丙泊酚的浓度,同时用脑棉片给硬脑膜进行局部的浸润麻醉…… 好了,好戏真正要开始了,她嘴角带着笑意摘去了手套,吩咐门口的其中两人一人到自己后面,一人站到肖思思旁边。 “她很快就会醒,等下你们用手机录视频让她看看我是怎么让她再也不能正常发声……”简空继续减少丙泊酚的靶控浓度,眉眼略弯,像是有种自豪却又邪意尽染。 那被指派的两人虽强撑着点头承应,但均是僵硬得全身都像在发麻,背后阵阵冷汗,而那同样听到简空说话的顾天云更加是眼底惊悚,这是给了麻醉把人的脑子打开来又再叫醒她吗? 光是想就觉得骇人听闻,骨寒毛竖! 但其实也并不是多违背人性的事,大脑里是没有疼痛神经的,对于杰出的神经外科医生本就有个绝技叫唤醒麻醉,全麻后开颅,开完再把病人叫醒,共同配合区分辨别脑功能区,避免误伤。 只是简空没有让大家了解这点,甚至觉得大家不懂才好玩。 如同她所预测的,肖思思慢慢清醒了过来…… “嘿,还好吗?看那手机,看得清楚吗?”简空把她嘴里的喉罩拔出。 肖思思虽睁开眼但好像一时间还不算特别清明,有些迷离。 简空勾起唇角俯身到她耳边,“这…是你的脑子啊!” “诺,这个就是之前说的头皮夹钳、咬骨钳,我手里这把是活组织取样钳。”没等肖思思露出惊恐的神色,她又重新戴上手套继续道,并用手里的钳子一一碰了碰视频中出现的器械。 “现在,我要剪开这层脑硬膜了……剪开就能看见脑回沟了……” 可才刚刚剪开,简空身后帮助拍视频的那个人就“哗”的一声吐了… 简空正直播得起劲呢,被打断有些纳闷,“好恶心啊!” 忍不住吐了的人额头布满冷汗,见空少不悦,瞬间腿脚打颤,脸色惨白,“对…对不起…空少。” “来个人替他,赶快弄干净了!”简空嫌弃,同时把刚刚剪开的硬膜悬吊好。 门口站着的剩下的人却没人敢动,大家都是同样的骨软筋麻,勉强维持,谁也怕自己过去会是那下一个吐了的人,会惹得空少更加不快。 “一群胆小鬼。”简空不耐烦地随手指了一个,然后懒得理他们,低头继续台上的“直播手术”,将脑组织充分暴露。 肖思思像是终于明白眼前的视频到底是什么,双眼瞪得极大,目光中毛骨悚然,似有战栗,面容惊恐至扭曲,却又因为依然在维持的麻醉剂无法剧烈反抗。 “手运动区,手感觉区,口唇运动区,口唇运动区……”简空低述着,利用皮质电刺激技术同时仔细观察肖思思的反应,逐渐区分脑功能区,仿佛根本没发现身后的人,门口的人,台上的人,台旁的人的极度惊恐畏惧,一步一步,操作精湛到近于完美。 “准备切了哦,切这一块,这样以后你就没法好好说话了…”她已经完成了范围的选定,圈出术野所见下的整个口唇运动区。 胆裂心颤,魂亡肉跳,肖思思看着视频中的画面,看着自己的大脑被掘了一块,已惊惧得像要惊厥过去了一般。 “别慌,切了也不会死的,可心率这么快就不好说了…”简空瞥了眼监护仪的数据,一边落刀一边“安慰”。 切下之后又给她止血,然后走到她前面,忽视她眼里癫狂到像要将人撕碎的怒意仇恨,掰开她的嘴把喉罩重新置入,再次调整丙泊酚加深麻醉,等她昏睡之后,逐层缝合,包扎。 “把她送到之前那空房去吧。”结束了…简空下台转了转脖子。 一群人赶忙上前去,手忙脚乱,谁也不想碰到肖思思的头,但又急切的想赶快逃离这里,拖拖拽拽还要推着依然在连接的呼吸机,反而显得更加粗暴。 看着大家乱哄哄的样子,简空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想笑,等都走了,她缓缓转过身,幽幽地看着房间里她的最后一位观众——她的父亲。 顾天云嘴还被堵着,见她看着自己,一时惊惶万状,怖栗阵阵,不停发出些“呜呜”的惨叫声… “顾先生,现在还想说我是你的女儿吗?”简空眨了眨眼,动作优雅的从手术台上托起一弯盘放至他跟前,里头是她刚从肖思思脑里切下来的那块口唇运动区组织。 顾天云悚然失措的拼命摇头。 “是因为我不够好?可目前世界上能独自完成这种手术的医生是很少的。”简空微微扁嘴,语气里像是有些委屈和幽怨。 顾天云却还是惊愕惶怒地瞪着眼,凄厉的“呜呜呜”叫个不停。 “哎…算了,你我父女情分早就尽了,不勉强罢……”她叹息一声,轻轻摇头,踩开一旁的垃圾桶,将弯盘里的东西倒入,然后解开顾天云身上的绳子。 顾天云马上就如蒙大释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却没跑多远就被外面的一道道隔断门拦下。 简空则依旧在她的实验室里自顾自的慢慢将器械收拾好丢去清洗池,整理干净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点开手机里常听的音乐欣赏了起来。 不同于早先的低落,此刻她是兴奋的,那种想要暴虐的兴奋,从手术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是,坐在这里如果实在按捺不住,隔壁还有群可以供她宣泄的囚犯,出去了,闯了祸可怎么办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帮凶 胥夜接到吴特助的报告知道简空的父亲被人截去,也派出了人去追查,得知是被慕安的人带走本也不想再插手,可想了想还是担忧,终于还是开车到了慕安。 然后碰见了重新回来的地七,“简空呢?”胥夜问。 “额,我也在找老大,可老大没接电话,胥总,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绯闻女主,她竟然就是之前的肖思思,她完全是冲老大来的啊!!”地七着急的说,他刚刚回去细查,按简空的提醒详查那田心的从前,结果真让他发现了这惊天大密。 “肖思思?”胥夜回忆了一下谁是肖思思。 “也幸好我们先下手了,否则真不知道还会闹出多少事端…”地七继续念叨 “简空在哪里?”胥夜突然脸色微变。 “可能还在实验室吧。” “带我去。” 而两人穿过几道隔断门,就见到那个被挡住了的顾天云。 整个人对着墙神神叨叨,看起来浑浑噩噩,慌里慌张,脸上还挂满了鼻涕眼泪,“魔鬼……暖缨…死了…魔鬼…” 胥夜不解的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向里面的那间敞着门的实验室。 简空还在里面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听歌。 “简空…”胥夜轻唤了一声,同时打量四周的情境,注意到一个池子里尚未清洗的个别还染有血迹的手术器械。 “你来做什么?”简空并未睁开眼。 而话音刚落,胥夜还未来得及回答,地七防那顾天云擅自跑了钳制着也一同出现在了门口。 “我不进去,地狱,这里是地狱!那是个魔鬼!魔鬼啊!”顾天云指着简空惊恐大喊,愈加拼命的挣脱地七。 快制不住,地七只能狠狠将人劈晕,劈晕后又想起这人是老大的亲生父亲,又有点尴尬。 胥夜心里却咯噔一下,她…… 好像听见胥夜心里的疑惑,简空睁开了眼,“我把肖思思收拾了,如果你是想来英雄救美,很可惜,来晚了。” “没有…简空,跟我回家吧。”胥夜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他并不在乎那肖思思是什么下场,而是担心简空又……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简空站起走到他身边。 “我们先回家好吗?”胥夜看着她,觉得有些思绪混乱。 像是不满胥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简空眼神有些郁闷,看了他好半晌,但到底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好。” 回家的路,半小时左右的车程,两人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夜幕已经降临,昏沉沉的天幕之下,一栋栋矗立的大厦就像是石头森林,成排的街灯又像闪烁的星光…… 简空在车窗玻璃里看自己的脸,像花朵一样璀璨绽放的面容,不胜美丽,又不胜其哀。 当看到胥夜之后她其实已经不再躁动了,只是,也仿佛终于清醒,如同刹那间醍醐灌顶想明白了一直困扰的很多问题。 比如他的爱。 比如他们这段感情。 …… 回到公寓简空自己打开电视。 “饿吗?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胥夜去看了看冰箱。 “都行。”简空简单的应了一句。 然后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节目,一档魔术表演。 魔术师以一块精致的神秘的黑色丝绒布掩盖,再在之上变幻莫测,展现奇迹, 看着看着,她觉得那魔术就像她和胥夜。 用一块不透光的黑色丝绒布覆盖、掩饰、伪装,实际上他们不堪一击,永无出路。 威尔斯说她应该自己在心里埋下种子,接受别人的滋养。 他却没说,如果她根本连种子都没有要怎么办。 难道她应该明知道丝绒布背后的黑幕,也要装做对此一无所知,像那魔术师一样兴致勃勃地继续推进吗?她要这般自欺欺人吗?她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却连掀开那层薄布的勇气都没有吗? 胥夜做了两碗面,两人一起吃,简空没有说什么,也没什么异常,吃完了还要胥夜休息,自己主动去洗了碗。 洗好了就又去浴室洗澡,早早的躺到了床上。 看她不愿多说,胥夜也没有问,发现她睡了,便悄悄离开公寓,去了地七那边。 而地七处正热闹着,下午在实验室有幸观摩简空折磨肖思思整个过程的那几个人对地七是无比的崇拜。 “地七,你居然能跟着空少那么久还安然无恙,她是不是真的和那些人说的,是个变态?”其中一人讪笑着问。 “你才变态,空少也是你能议论的吗!”地七一听就来气。 “就随便聊聊啊,那么严肃做什么…” “我老大好着呢,再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地七凶着那几个,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知道你护主,可咱们也就事论事不是,我们都听见了,而且还有视频呢。”那人拿出手机,点开下午录的那一段,“把人麻醉过去,打开脑子,又把人叫醒,让人看着自己的脑组织被切掉,我的天,这不是变态是什么,大家当时都吓吐了!” 地七正想反驳,胥夜却在门口敲响了门。 “视频给我。”胥夜走进屋后直接走向那个拿着手机的人。 也没等众人反应,几乎是自己伸手夺了过来。 手机上的视频还在放着,在门口时他也听到了大家在说什么,但他并没有去看,而是直接点了删除。 “还有谁有这个视频?”胥夜冷声问。 “对,有的就赶紧自觉删了,否则我告诉老大去!”地七也板着脸帮着补充,他过去跟着简空做过许多颅脑手术,知道有这样的麻醉方式,所以什么变态,明明就是大家无知! 而相对于地七的了解,其实胥夜也是不懂的,他只是不愿意看到别人说简空不好,哪怕是有证有据,他也不愿。 就是情愿为她挡下一切。 包括后来从地七那证实了田心也就是肖思思,就是圣彼得堡以及简空父亲有关的那些事情的幕后主使,胥夜也是一如过去每一次,通知人去处理干净,摆平手尾,消除痕迹。 宁愿沦落成一个帮凶去维护她。 第二百八十五章 祝福 胥夜公司已经放假,“你今天还要去实验室吗?”他见简空一早就起来。 “去啊,为什么不去?” “那我也去。”胥夜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商量。 简空洗着脸没回答,而洗好了却手机响了,柯文找她。 “那个…你今天有空吗?我有一例定了双镜联合切除瘤体的手术,可负责显微镜下操作的人他临时有急事…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过来替一下……”柯文有些紧张又有些小心翼翼,见电话一接通就把自己要说的全说了。 他是从天刚亮,手术原来的助手突发情况得请假就一直对着手机开始纠结,点开简空的号码,一次又一次…… “哦。”简空听完也是懵了一会才应声。 “你同意了?”柯文顷刻间有些喜出望外,手术推迟一两天其实并不碍事,多跟病人解释总是可以取得理解的,是他自己突然想到可以让简空过来,而念头一生就再也无法作罢。 “算钱吗?” 柯文愣,“多少…我可以以我个人名义给你的。”他有点底气不足,以为简空的意思是要按银面邪医的价格算。 “瑞民以前一个月平均大概三万,你这手术估计要搞一天吧,那就一千。”简空算了一下,然后把电话挂了。 “今天不去实验了,唐僧要渡人,缺个撑船的。”简空边拿起胥夜给她准备的衣服边说。 “唐僧?” “柯文啊。” “他叫你去你就去?”胥夜有点酸了。 “正好也要找他说点事,可以一边手术一边聊。”简空换好衣服,看了看时间便出门了,在去嘉华医院前她还要先去趟慕安。 而胥夜看着她走得如此的干脆,更加酸,一边手术一边聊,很多共同话题啊,从这个病聊到那个病,这个实验聊到那个实验…… 简空答应会来,柯文马上就去提前做好安排,她如今没有能公开行医的执照,也没有适合的身份,为了不节外生枝,他早早就去到病房和手术室跟病人以及其它人员打招呼。 说自己的同学刚好来了华国,可以配合完成这例手术。 手术终于得以顺利开始,简空先看了病人所有的检查结果,又看了柯文拟好的手术方案,认同他的意见,肿瘤的位置很深,且毗邻着重要结构,术中肿瘤边界的把握有些难度,内镜和显微镜双镜联合操作是最优选择。 达成一致后,两人穿上手术衣,戴手套,柯文负责做切口,切口完成后置入内镜套筒芯,再沿套筒芯置入工作套筒,然后再由他负责内镜,简空负责显微镜,沿内镜套筒及其形成的窦道里进行操作。 和胥夜想的不一样,整场手术他们其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聊,镜下操作对动作的精细要求极为严格,对两人的默契程度也是种考验,当显微镜的视野因焦距而局限时,内镜需负责主要的照明,最大程度做到互补,做到双镜四手。 完成后已是下午,简空首先下台,巡回问她留了盒饭是否需要,她摆手,只在手术间一边坐着,耐心等柯文修好缺损的脑硬膜,复位颅骨。 全部结束,柯文请她到医院内部的一家餐厅用餐。 简空很随意,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发现柯文在看着她,又给他也倒了杯,“工钱结一下吧?”她笑了笑。 “好…”柯文有点尴尬局促,果真从口袋陶出了一个信封,他事先也是真的准备了酬劳。 简空也没推辞,爽快就接了过来,她光明正大的劳动所得为什么不能收。 “上次要你重新组队进行基因实验的事情,你有在弄吗?”她像是突然想到。 “有问到几个有意向的人,但具体还没有去沟通。” “那就别沟通了,实验我有些别的想法。” “为什么?”柯文不太明白。 “额…就先放一放,以后再说。”简空垂下眼眸笼统而过,没有解释。 只是吃完饭,她却突然取出了一份文件,“你之前有说过想要创立医疗品牌,这是慕安给的投资,五十亿,以及十年效期的百分之二股权。我签好字了,你若觉得没问题,签了字送到慕安集团交给雷霆川就可以拿到第一笔钱。” 简空淡定潇洒的把那合同放在了桌上,接着把自己倒的水喝完就起身走了。她早上先绕到慕安就是为了这件事,认为自己出尔反尔违约在先,总是要给些补偿。 只是柯文却被她的霸道阔气震惊讶异到傻傻的愣在原地,连她走远了都没反应过来去送一送。 合同内容很简洁,说到资金的提供,也说到后期的回报要求,同时也注释了绝不参与将来的管理。 简空知道医疗环境恶劣到如今的境地,其中一大因素是很多环节都由着一帮外行人去管制内行人的缘故,沟通起来繁琐甚至常常无效,所以她特地要雷霆川加了这一句,将来品牌怎么运营管理慕安不插手。 创立医疗品牌,到晚上柯文还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自己为此做过的种种准备,看着简空给他的那合同,内心波涛汹涌难以平静。除了像是看到了通往未来的通道,感觉到希望的凛冽盛放之外,还有释然。 他从未想过要告诉简空自己的恋慕,即使很多时候也会蠢蠢欲动想见她,看到她和她说话,但他不会打破什么。 一开始是不耻、煎熬于自己的情感,但从知道她就是空明净之后,那让他倍受内心谴责的枷锁也瞬间打开,仿佛松口气——他的喜欢不会有结果,但至少是正常的。 柯文回到卧室,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幅画,是多年前,暖缨画的他在弹琴,底下有一行清逸隽秀的字迹:“希望你永远都光芒闪亮。” 也希望你永远都平安快乐,柯文坐在床沿看着那幅画看着看着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濡,这样就很好,至少她活着,他还有机会祝福她,至少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把这份喜欢严藏起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再软一点点 “明晚我们回岛吧。”简空回到小区先给了地七电话。 “老大…”地七倍觉意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来。 “嗯,回去吧,昨天又梦见我师父了,回去看看他。”简空笑了笑。 “可是老大,你不陪胥总过完春节吗?”地七还是感到奇怪,难道老大和胥总吵架了,看着也不像啊。 春节?简空也愣了一下,她又忘了快过节了,然后把电话挂了,在车里呆呆的坐了好一会才下去。 她已经找不到让自己再留下来的理由,决心要走,也跟自己说总会有这一天,今天狠不下心,以后也需要面对。 只是春节,想起胥夜平时大节小节都要过,春节更加隆重,她又一次犹豫,就算终归得狠下心,还是可以稍微再软一点点吧。 回到公寓,胥夜已经快等了她一天,“累不累?” “不累。” “那么,你陪完别人是不是也该陪陪我?”胥夜挂着笑,穿戴得非常整齐的模样在客厅坐着。 “呵…”简空听明白他求约会的意思也笑了,打量了他的衣着,没等胥夜提醒,便主动去换了件裙子配合他。 两人去看了电影,吃了饭,然后又一起去了江边散步,像过去每一次约会,她对自己打算回岛,甚至可能再也不回来的计划一个字也没提。 路上,他们遇见一对情侣吵架,女孩怀疑男的劈腿,男的在辩解说对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最后女孩哭着要求如果要继续在一起,男的就得切断和所有异性朋友的联系。 “有没觉得这样的恋爱其实很可笑,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只对你一心一意,对别人都不闻不问呢?”简空和胥夜在不远处,听得仔细能听见那两人争吵时的对白。 当然,她只是简单发表看法而已,可心思细腻,白天才醋了一回的胥夜不免又条件反射的想到自己,闷着没应声。 “必须满足我所有愿望,包容我的一切,赚的钱也要全部给我,还得永远爱我……人的愿望总是那么贪心,大部分影视剧的主题都是这样,连那甄嬛其实心里也是有类似的期盼,奢望这样的幼稚的爱。”简空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转身不再看那边那对情侣,而看着浩荡的江水。 “幼稚么…”胥夜忍不住低声反问,心里酸酸的,他不需要她的钱,甚至不需要她包容什么,他可以去包容她,迁就她,但他想要她永远的爱,幼稚么。 “不幼稚?把指望放在别人身上总是幼稚的,更何况,一个对所有人都不管不问,甚至狼心狗肺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叫一心一意。” “嗯,我们走吧,江边风大。”胥夜抿抿嘴,揽住她往回走,心中的酸楚更泛,认为简空说的就是她和他,一个妄求一心一意,一个不懂什么是一心一意。 “对了,你今年春节会在哪儿?”回到车上,简空突然问。 “你在哪,我就在哪。” “那春节应该怎么过?”简空又问,去年他们虽然也在一起,但过得并不顺利。 胥夜一听有点受宠若惊,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这个人是开窍了?她也会惦记着这些了? 心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扰人的思绪瞬间就被吹散,嘴角不禁扬起弧度。 简空看胥夜不回答,却莫名其妙在傻笑有点纳闷,蹙了蹙眉自己用手机搜到了答案:扫尘,办年货,贴春联,年夜饭……然后让胥夜开车去附近的百货超市。 “要买什么?”胥夜不明白来超市的目的。 “都买点。”简空推了辆购物车,看了眼手机里搜到的一份年货清单。 零食坚果,米面粮油…… “春联在哪儿?” 东西拿得七七八八,剩清单里被标上三角号说是重中之重的一项了。 胥夜一直跟着她,见她真的有像过春节的样子心里禁不住地笑,把她带到售卖春联的区域。 而简空看着满满的红灿灿的各种装饰贴画有些眼花,再往前走还有两处临时搭建的“亭子”,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各坐一处,一个在写大字,一个在剪纸。 简空上前去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写大字的人写得很好,苍劲有力,剪纸的也剪得不错,剪了很多猴子,唯妙唯俏。 只是她什么也没挑中就去往收银台买单了。 回到公寓,简空放下东西就扔了把扫把给胥夜,让胥夜打扫卫生,说过春节,得扫尘。 “家里有它…没尘。”胥夜指了指角落里的扫地机器人。 曾经简空买过一个,但不大好用,后来胥夜就让人从国外带回来一个性能相对更好的,一直便由它负责清扫。 “那你把你书房整理一下。”简空看了那机器人一眼,将扫把放回,扔给胥夜一块抹布。 “白天你去找柯文的时候,我让钟点工来过了。” 其实很经常胥夜都会请家政做清洁,只是简空很少关心这些,才一直以为是胥夜自己打扫的。 简空一顿,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好像真的到处都很干净,没什么可扫可擦的。 然后不再说话,开始对着手机网购。而胥夜偷偷发现她是在网上买着春联也没打扰,觉得她难得有女主人的觉悟,知道为家里做贡献,非常欣慰。 第二百八十七章 怀孕 只是到第二天胥夜才知道他想得太简单了。 简空昨晚是在网上看春联没错,却只买回一大捆红纸和笔墨,受昨晚超市里那对老人家的启发,她觉得写春联应该不难,自己动手就好。 “你还会写毛笔字?”胥夜觉得惊讶。 “不会啊,不过练一练就会了。” “直接买不是很好吗?” “那多没意思,你不说过我小时候很喜欢过春节吗,总要来点和别人不一样的。”简空撇撇嘴,已经开始裁起了红纸。 然后很像样的蘸了墨写,“恭喜发财”,但刚写了一个字就皱着眉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又开始第二遍,还是丑丑歪歪的,又一揉给扔了。 “我来吧…”胥夜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笑,接过简空的笔,展开一张新的纸,写下她要的“恭喜发财”,虽然不像那些书法大家般铁画银钩,但也算笔酣墨饱,有几分味道。 “怎么样?”他挑眉看向简空,眼神里有点骄傲,想当年读书的时候他也是练过几手的。 “哦…一般般吧,我也会。”简空不太甘心,抽了一叠纸去了房间。 刚刚胥夜在写的时候她就想到办法了,虽然她不会写,可她会画啊,在网上搜一个名书法家的模板,输入内容很快就生成了她要的字体,然后照着画下来,填色。 有多难,还不是一样,大气磅礴! 她得瑟的走出房间把画成的“财源滚滚”抖开在胥夜面前,“有没比你的好?” 画得入木三分,胥夜乍一看也有点震惊,还能这般速成?但他虽不精此道,平时也会去参观一些展览,见过不少,加上刚好瞥到了房间里女孩还没收拾好的画具,猜到她的制作方法,笑了,“我还是觉得我的比较好。”至少他那是真正一气呵成写出来的。 简空瞬间板起脸,“你说的不算,让大家投票。” 然后将两人的大作都拍成照片,打算上传到朋友圈。 “你微信里都没几个人了吧?”胥夜提醒,从“空明净”代替银面邪医就死之后,简空已经换了号码另外注册了新的微信号。 “没几个人票数才更好统计。”简空振振有词,像极了小孩的模样,满满的不服气。 而上传之后她又用剩下的红纸在剪窗花,从电视上点播了教学视频,这回是真的天赋异禀,一看就会。 没多久就掌握了要点剪出不少“报春图”,“福到图”,还有猴子。 “再剪个一对的。”胥夜拎起她剪的小猴子端详起来,还真是灵气生动。 简空没说话,拿起铅笔简单描了几下就开始剪,没一会就又给了他一张,“一对的那叫鸳鸯。” 胥夜展开那栩栩如生的鸳鸯,心里甜得跟蜜一样,“能不能再剪个我和你?” 简空扫了他一眼,很快又画好了纹路剪起来,“看来我们也能去超市里支个摊,你去写大字,我来剪纸。” “你全能,你去就行,我坐后面收钱。” 可能是过于专注,简空嘴角勾起,难得的没怼他,想象了那个画面,眼底浮出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到晚饭时候,她才重新打开朋友圈看结果,微信里总共九个好友,四个说胥夜的好,四个说她的好。 “还有谁没投票?”简空嘀咕着看着底下所有的评论,竟是胥阳? 然后直接打了电话给他,“你怎么都不看我朋友圈?” “啊,什么朋友圈,简空我跟你说,我,我太激动了,我完了,不对,我中奖了,哎呀,也不对,我喜迈人生巅峰了!!!”胥阳接到电话有些语无伦次,语气是又紧张又兴奋。 “你成功把你哥赶下台夺权了?”简空瞄了眼正在给她夹菜的胥夜。 “什么啊,是辛北晴!辛北晴她怀孕了,啊哈哈哈哈!” 辛北晴从泰国之后并未再回到a市,她不愿与胥阳多做纠缠,独自一人去了国都,并且成功应聘一家权威的新闻机构,重新回到记者行业。 只是在入职体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虽然出乎意料,可当医生问她要不要,说后期的四维检查很难约,要的话最好现在就填资料去排队的时候,她还是果断的摇头了。 而胥阳一直都有派人悄悄关注她,很快就收到了她去医院的消息,再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欣喜若狂,没有比这更激动人心,胥阳认为这是上天给自己最后的机会,马上就买了去国都的机票,接到简空电话的时候他刚刚下飞机。 但实际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碰灰,去到辛北晴目前租住的房子,他连门都没进去。 辛北晴和邻居关系不错,而邻居发现有人在她门口就告诉了她,还偷偷给她拍了照片,于是辛北晴连家都没回。 好在即使是临近春节,作为新闻机构也并未集体放假,胥阳终于在辛北晴的单位楼下堵到她。 “这个孩子我不会要,你没必要追到这里来。”辛北晴清楚胥阳突然出现的原因。 “不行,得要!”胥阳一听就急了,“我可以和你结婚的。”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这和你无关,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那你现在开始打算啊!这个,怎么就和我无关了,他,他是无辜的,你不能这么残忍!”胥阳急得指着辛北晴的肚子,几乎跳脚。 辛北晴沉默。 “你认真考虑考虑好不好,考虑一下我,也考虑一下孩子。” 胥阳难过地向她走去,只是他向前一步,她便退一步,从眼神到呼吸都是在拒绝。 “我们真的不合适…”辛北晴皱着眉,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没有不合适,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哪里不喜欢我都可以改。”胥阳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你无非是认为我们无法一起融洽的生活,认为有所谓的年龄和门户差距,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试一试,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你……凭什么就把我的孩子判死刑!?”他涨红了脸,在漫长的渴望中,早已经自绝退路, 辛北晴眼底闪过些许讶异,但还是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你给我一个星期,等我一个星期,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胥阳哑着声哀求。 然后也没等辛北晴答应就转身走了,他就是要娶她。 而等他回到a市想要和父母摊牌的时候却禁不住退缩了,思来想去又将车子调头,开到了简空和他哥的小区里。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各自的世界 已经是年三十,除夕了。 胥夜和简空正把各自的作品“恭喜发财”、“财源滚滚”贴到了大门的左右两侧。 “哥…”胥阳从电梯里出来,颓得很。 “你怎么来了?” 胥夜忙着对比贴正贴平了没有没应他,是简空觉得奇怪在问。 胥阳恹恹的看了眼简空,走到胥夜面前,“哥,你帮帮我,我孩子快死了,你帮帮我……” 胥阳是想胥夜陪他一起回老宅。 “辛北晴才怀孕就不舒服,先兆流产?”简空听见他那句“孩子快死了”。 “呸,谁流产,不许你诅咒我孩子。”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简空摸了摸鼻子。 “你想要爸妈同意几乎不可能。”胥夜知道他的来意,无情的提醒。 “所以才要你帮帮我…” “不如我帮你啊,我有办法。”简空灵光一现。 “什么办法?” “把户口本偷出来,管他们同不同意呢。” “你以为我没想过,如果偷出来就能解决问题,我哥早就和你结婚了。”胥阳翻了个白眼,除了要他爸妈点头,最关键是要让北晴无法再拒绝啊。 简空:“……” “今天过年,我只会在这里。”胥夜握起简空的手,牵着她回屋。 “那,那明天?要不,后天?”胥阳急切地追问。 “胥阳,我又有办法了!”简空灵光再现。 “……”胥阳根本不想听她那些不靠谱的。 “是一石三鸟的办法!” “什么…”胥阳兴致不高的敷衍问。 简空邪邪笑了笑,搭着胥阳的肩膀,轻声如同在密谋什么大计:“先把孩子生下来,辛北晴那人看着硬,其实就是瞎矫情,心软着呢,等孩子出生了,做妈妈的肯定舍不得啊,而且生都生了,你家那两个老的总不可能还不要吧?”她根据看过的类似桥段的电视剧,自以为分析得非常到位。 “可她不愿意生啊?”胥阳被她唬住。 “你怎么这么没策略!她想不要孩子,那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对,以后会有对的,那如果没有以后了,这就是唯一的了呢……”简空把声音压得更低。 胥阳像是没理解愣了一会,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错愕的看看简空又看着胥夜,”哥,你女朋友好阴险啊!” “别乱用形容词,我这叫足智多谋!”简空瞪了他一眼。 胥阳嘴角忍不住抽抽,到沙发上坐下,“那我还是要在你们这过年的…” “你回你自己那去。”胥夜不欢迎。 “我不…” “你们刚刚商量的事我都听见了。”胥夜状似平静的看向胥阳,意思是,你若打扰我,就别怨以后我也给你使绊子。 胥阳:“……”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人都一样的阴险狡诈! 支走了胥阳,胥夜便到厨房去了,简空已经开始烹饪,两人配合着,做得非常丰盛,仿佛有多少人一起吃饭,足有六菜一汤,大多都是简空掌勺。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胥夜的心也都是温暖的。 他所想象的平实幸福就是这样的景象。 也吃得并不多,大部分最后又收进了冰箱,简空拿出他送的那把精贵的吉他,“过来听着,给你演个春晚。” “是情歌吗?”胥夜笑了笑。 “你点,会的就给你唱。” “你读古代诗词,有没看见古人常将相爱相思比做什么?” “嗯,知道了…”简空嘴角带着弧度低下头,慢慢拨弄琴弦…… “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 连续几曲,都按胥夜的意思唱着情歌,清灵而空幽,似绵绵情意,飘扬婉转。 让听的人不由自主回忆着两人一路走来的种种,或甜或涩,或喜或忧。 “最后一首吧…”简空突然停下看着胥夜。 “好。”胥夜也柔和的看向她,手在口袋里,用手机偷偷录着音。 眉眼,鼻唇,喉结,肩头……简空仔细看着每一处,看着看着,想要伸手摸一摸,而抬起手却又停顿,最终只落在他的头发处,“乱了……” 然后淡淡一笑重新垂下眼眸看着吉他 “旧时光活在旧灵魂当中, 欲望过敏开始由痒变痛, 怜悯时的样子光洁如初, 满山遍野都被关在牢笼, …… 人生不能太过圆满, 求而不得未必是遗憾。” 胥夜,不圆满未必是遗憾,她无法再留下,那种自我怀疑,层出不穷的虚无感不断充斥在她每一个睡前和每一个清晨,他要的未来,她总归是得辜负,难以参与共同的建设和积累,难以与他携手直到白头老去。 他为她付出很多,她都看见,也都知道,但她只能给他不确定,像一开始说的“试用”,如同注定了的伤害。 到第二天,热望缱绻整夜的两人都是睡着懒觉,近中午,简空才缓缓睁开眼。 “你今天要回老宅去吗?”她发现胥夜也醒了正看着她 “回去坐一会。”胥夜轻轻拥过她,贪婪闻着她的发香。 “也吃个饭吧,过年,团圆,不是么…” “那你呢?”胥夜不舍她一个人。 “我又不是小孩,别担心。”简空拿开他的手,坐起身。 然后像从前的每一个早上胥夜做的,去卫生间洗漱,弄好了,再帮他挤一道牙膏。 帮他从衣柜里取一套衣服。 “那我吃个午饭就回来。”胥夜看到她难得的体贴很高兴。 “嗯。” “能不能过来给我个拥抱?”胥夜整理好,走到门口又回头。 简空过去抱了他一下,还搓了搓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面颊,“去吧。” 只是等他真的出去了,简空却回到卧室,坐在了镜子前,慢慢从脖子上取下了他一直要求她戴着的那条“夜中月”的项链,放回抽屉里。 打开柜子,收好所有的证件,以及那不再适合露面的面具、几张荼蘼花名片,还有金针和直刀,一些威尔斯的药丸,加一台笔记本。 没有更多了,等同于没有行李,衣服一件也没取,她环视一周,想了想,最后再次走到梳妆台前,从角落的一个小盒子里取了样东西握在手心里。 走出卧室,走出门,关上,没有留下一字一句。 “走吧。”她到了地下室,地七和老叶都也准备好在等着她。 “胥总不送你?”地七左右看了看,只有老大自己。 “他有事。” “哦…” 大家不再多说,不止地七,连老叶也都以为她不过是短暂离开十天半月,因此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几人直奔机场,雷霆川也已经安排好了专机。 登机的最后一刻,简空突然停下对雷霆川派来的一人招手,然后从口袋拿出了手机交给他,“任何电话都不要接,经过沿江路时,下车,把它丢进江里。” 她已决心隐匿,不再联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迷茫,厌恶自己的贪得,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她不要再这样混沌的,一边亮着虚弱灯火,一边又冷却稀落,所以甘愿去掀开那张丝绒布,摧毁假象。 让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他守候真正值得他守候的玫瑰,她接受生命里的辗转漂泊,接受断裂破碎的黑暗。 第一章 哀鸿遍野 “老大,我联系不上港口的兄弟问船派出的情况。” 飞机已经降落到机场,可地七却怎么都无法和鹰岛取得联系。 “老叶,你发给我师父问问。”简空没多想。 “空少,我也拨不出去。” “这么奇怪,直接发给苏白呢?” “同样不行,岛内所有的连接号都不行。”老叶回答。 “通讯部搞什么鬼,难不成刮了龙卷风,网络都坏掉了?”简空拿过地七的手机,确定手机没有问题。 “可这个季节也没龙卷风啊?”地七纳闷着。 “算了,我和老叶先找地方吃饭,你赶紧去弄条船。”正是中午,简空纠结的摸了摸饿了的肚子。 地七:“……” 为什么不能一起吃饭再一起去找船。 到三人终于乘船往鹰岛方向驶去已经天黑,“老大,岛内还是联系不上,怎么办?” 地七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担心。 “你问我我问谁。”简空在驾驶台上百无聊赖,老叶并不会开船,只她和地七能轮流看着。 “我这心里总是有点不踏实。”地七蹲在一边,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 简空也眺望着,夜晚的海,雄浑而深沉,海风迎面拂来,潮湿还夹杂些许腥味,没有多说,也没为这反常感到什么不安。 直到第二天的黎明,船才终于接近鹰岛,简空举着望远镜看向那阔别已久的港口,却发现竟不是她想象里的安静,有几艘潜艇正在启动似要离岛。 “我哥这是要准备去炸谁?这么大场面。”简空不禁觉得稀奇,把望远镜递给地七。 地七接过也看了看,突然大惊失色,“老…老大,那,那好像不是我们的船……” “什么意思?!”简空惊诧,愣了一下又抢回望远镜。 “我们的船都有标记的,老大,岛上是不是出事了,怎么办?”地七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老大?” 简空仔细看着,却隐约好像看到了记忆中极为熟悉的一抹身影,是他?不可能。然后被地七一声喊,顿了一下,一定是看错了,愣愣的放下望远镜,腿脚发虚,心跳如鼓,再一次举起望远镜,又已经找不到那个身影。 “老大?我们……”地七发现老大脸色有点青。 “抓好。” 简空蹙眉,一定是看错了,定了定神,开始转换方向并加快速度,如果对方只是在登船,没有正式航行,还未注意海面,未开启声纳探测,他们就尚有机会躲,否则正面对上,以他们三个人,绝无胜算。 “把东西收拾好。”简空吩咐着加至全速,她知道附近有不少的荒岛,他们可以赌一赌。 “是。”老叶也听到动静,从船舱过来。 倒也顺利,他们绕去了另一座小岛上隐蔽着。 等着时间过去。 等着敌人离去。 心情焦灼,有大批敌人潜入,还安全撤退了,鹰岛,还好吗。 到太阳完全升起,简空才重新发船,却越靠近越紧张,慢慢像是呼吸都不能连续,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 老叶和地七都是一样,心里知道大事不妙,只是不敢往多严重的方向想。 可当他们终于回到岛上,才发现,不敢想…不代表不会发生…… 整个岛上仿若死寂无声,每走几步就有尸体,一具,两具,哀鸿遍野,在路边,在坍塌建筑物的残迹下,血肉模糊,肢体残缺,连呻吟惨号都听不到。 房屋或炸毁或震坍,四周的树木,停放的车辆也有不少正起火燃烧,电缆也被炸断垂落地面,惨烈沉重。 不知是眼睛被刺痛充斥了红,导致所见之处仿佛都是血色,还是真的因为鲜血积成了河,连天地都被染红。 简空有些站立不稳,踉跄的退了两步,地七扶住她。 “老大…” 目眦俱裂,溃不成声。 “哥……”她想起什么,推开地七的手,跑向最近的一辆还算完整的汽车。 拆开方向盘盖,接线打火,却因为颤抖,屡试不能。 地七和老叶对视一眼,都跟上了车。 车子也总算启动,简空朝着许慕沉的居所开去… 顾不上去确定危险是否还存在,也顾不上寻找掩护,就直直的开了去。 许慕沉告诉过她他房间下的密室,这原是唯有岛主才能知晓的机密,而他从来对简空不设防,且常常说她才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简空一边开一边想起许慕沉说的,我要是快死了,你得救我啊。 那些玩笑话,犹然在耳。 哥,我回来了,我救你…… 我救你,你等等我…… 车子一路颠簸,哪怕遇到横陈的尸体也是直接碾了过去。 她管不了那些人。 她管不了了。 到了大概的方向,建筑还是绝望的轰塌,下车,跌撞着向前跑,用力掘开挡住的残石,强迫自己冷静辨别密室所在的方向。 地七和老叶也一起。 “挖,挖开…”简空压抑着带着哭腔。 并没有问为什么,大家几乎是本能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共同去挪开那些挡在面前的石块。 没有具体的参照物,并不好找,没多久三人的双手就均被碎石磨破,却还是不放弃…… 简空尤其疯狂,十指尽伤依然不停。 “老大,你说挖哪里,我们来就好…”地七哽咽着拦住她。 “就在这,一定在这!在他房间那个书柜下面!”简空咆哮着哭着喊。 “师父…不对,师父呢,老叶,你先去医药阁那看看师父。”简空突然一阵恍惚,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泪。 老叶顿了顿,却没有动,放眼看去,皆是废墟,哪里还有什么医药阁呢…只咬着牙低头闷着继续挖那石块。 而简空却终于控制不住跪下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可哭了一会又爬起继续往下挖…… 第二章 野兽 云层翻滚,天上不时有几只鸟儿飞掠尖鸣,风不寒冷却依旧刺骨,也不知过了多久,黄昏已至,地七和老叶抬走一块大石,终于看见了一道形似书柜的结构。也多亏在设计起建之初考虑到特殊情况,许慕沉的居所本就是单层。 “老大!”地七喊简空来看。 “继续…继续,柜子旁边就是密室的入口,他肯定活着,师父肯定也在那儿呢!!”简空踉跄着奔去,像是看到一点希望,擦了泪加入到他们。 地七和老叶一听也像是重新有了力量,合着沿找到的痕迹继续往下探。 烟尘飞扬,沙石弥漫,沾染到划破的皮肤上是叫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痛,但无论多难还是无法停下,也不想停下。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那密室入口,再费力的一点一点移开周边的石块,打开那层活动钢板,底下却突然传来枪声,一颗子弹瞬间从里射出。 简空赶紧闪了一下,同时拉了一把正面对着入口的地七… “哥……是…是你吗?”她哑着声颤抖着问。 “空少?” 回应的并不是许慕沉的声音,而是训练营的葛堂主。 “把枪放下,快把枪放下!”里面的人急切的命令着,然后又朝外试探性喊了声,“空少…” 简空猫着身钻进去,看到了十几个经常在她哥面前晃的人影,而远处还有一张简陋的床,床上上躺着的正是浑身是血的许慕沉。 眼泪瞬间从眼眶夺出:“哥……” “空少,你回来了可真是太好了……”那葛堂主忍不住感叹,他们在底下也快被困了一天了。 “别吵!”老叶斥责。 现在需要保持安静。 简空知道自己当下最应该做什么,马上就试探了许慕沉的呼吸心跳,查看瞳孔,查看伤势,拆下腰间藏有金针的布带,展开。 施针,减缓血流。 再从一旁的角落里扯下掩着的一块帘子。 推出她当初塞进来的急救箱和简易呼吸机,开机,连接管道。 “老叶,你来帮我,o型血的到门口站着留下,地七带着剩下的人出去找,找活的…也找找我师父……”简空一面做着准备,一面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不能乱。 “可外面…”其中一人忍不住忐忑的问,外面炮火连天的,怎么出去。 “让你去就去!”地七狠狠瞪着那提出疑问的人,然后冷着脸率先从刚刚进来的入口钻了出去。 …… 伤在心脏,右肺呼吸音已基本消失,左肺呼吸音粗糙,无法做更多术前检查。 麻醉,消毒,开胸探查。 “吸。”胸腔打开后,看到有中量的积血,简空指示老叶负压吸引。 再查,右中肺见穿透伤口,动脉活动性出血,又进行缝合。 心包有射弹伤口,右心房表面见心肌挫伤区域,左下肺动脉探查到异物。 探一步做一步,她努力不去想外面狼藉遍地的尸体,不去想安危不明的师父,也不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迫自己专注去救台上的人,她喊了很多年“哥”的这个人,她不许他死。 “老叶…我可以信你吗?”手术快要结束,简空突然问。 “空少,我此刻站在这,却恨不得自己是躺在外头的残缺当中的一具。”老叶顿了一下,沙哑着回答。 “那就好……”简空紧紧捏着手中的钳子继续缝合肺动脉及损伤的右心房。 然后再次施针,调整气息,保持呼吸机连接。 结束后,她整理好,回头看向远远站着的那几人,她本担心术中出血严重会需要输血,因此将他们留下。 但那几人的身上或多或少也存在伤痕,只是并没有许慕沉那样重。 众人皆伤,全岛被毁,岛主更加危在旦夕,而密室藏进来了十数人,却没有她师父,没有能救人的医生,这太不合理…… 简空缓缓的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起外面的伤亡哀魂,再想起双鬓已白的师父,胸口顷刻间如同有股烈火在蔓延… “都出去帮忙找,看看还有没活的吧,老叶也一同去。”她冰冷低沉的发出命令,紧握着许慕沉的床边让自己站直,再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血红及幽暗。 只是等大家都接二连三的出去,剩下她和还未清醒的许慕沉,她几乎一下子就跌倒在地,太阳穴早已开始疼痛,疼得如有利剑穿透,翻遍口袋,威尔斯给的药早就不知遗失在了哪里。 颤颤巍巍的从一旁的急救箱里找到镇静剂,却也不能有多少改善。 最后是蜷缩在地上,紧咬着牙关,脸色青白不接,哭着,忍着,呜咽着,似凄厉鬼诉,又似悲怆哀嚎,衣衫破败,染满不知是谁人的血迹,抱着头的手,手腕上青筋泛起,伤痕累累,抵挡不住的疼痛,痛到极致也无法不想的生灵涂炭,让她如同绝境里的野兽…… 第三章 无望 “空少,古老的遗体已经发现。”有人过来给她报告,畏怯的低着头。 已是夜半,简空站在密室外的废墟处,看着四周的漆黑潦倒,迟迟没说什么,好半晌才总算幽幽冷冷的看了看那人,“知道了。”声音低沉沙哑,似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她跟着来报告的那人走去,一步一步,风声吹动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为遍地的冤魂哭泣,森然诡异却又安静凄凉。 是过去医药阁建在的地方,古老被人找到了,放在一边的断石之上,头脸难分,只余血沫,最喜穿着的中山装的立翻领成了最后的识别方式,血迹斑斑,且尸身尚不完整,右下肢缺失。 大家立了火堆照明,还在努力拼凑,见她来了,一时空气冷寂无声。 简空看了眼断石上的模糊血肉,弯下腰捡起被风吹到脚边的一本册子,是古老当初为了惩罚她,要她抄写的经书,被烧得只剩下半册。 像是看见了师父又在骂她,要天一几人捆着她去关禁闭罚她抄书,然后她便赌气不肯吃饭,都不用两天,师父就又会让老叶做好吃的送进来,而她也挡不住诱惑每次都吃得一干二净。 最后变成她一被关就能胖几斤。 你能不能再骂我几句…我在外面不乖,我偷偷闯了好多祸,你最不喜欢我用医术杀人,但其实我每次都利用这点杀人,很坏,屡教不改,你能不能再骂骂我,你罚我抄什么我都抄,再也不让别人替我了…… 眼泪从脸颊上滑落,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音,天地之间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像是与她无关。 绝望来得没有声息,疼爱她的老人不在了,存活着的人只能承受损失和匮乏。 “老大…”地七没有见过她这种哀恸的样子,想要安慰。 “你们谁可以说说了么,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简空站得僵硬,面色苍白如纸。 “回空少,并不清楚,但属下猜测应是地城……地城一直都是我们最具威胁的敌人。”之前那个训练营的葛堂主沉声回答。 “通讯还有办法恢复吗?能不能和外界取得联系,苏白在哪里?” “很难,而且苏总…他已经…被俘了。”通讯部的一人凝重的开口。 “你说什么?”简空瞬间紧皱起眉,苏白不是在美国吗? “是的,苏总最先察觉敌情,拉响警报,但终是难以抵抗,而且对方是想要抓岛主的,岛主届时已经受伤,苏总便换上了岛主的衣服,留在了他房间里。”那人继续说道。 似千上加斤,伤痛无以复加,简空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麻木,冷冷扫过眼前一片,“还有找到活的吗…” “没有…”不止人没有活口,所有的建筑,设备,都被轰毁,财物也均被掠夺。 沉默片刻,她再次看了眼石块上那斑驳的师父的遗体,再流不出更多的泪,这两天已经流了太多的泪,她哭不出来了,哭到眼周都是辣辣的疼。 “老叶,放火葬了吧。” 说完便缓缓转身离去,没有留下参与,自己慢慢走着,没有方向,没有光,心脏像被千斤巨石锤击……那耳边的风就像从她的躯体里穿透而过,直叫身心皆碎。 这个岛庇护了她七年,许慕沉给她身份、荣光,师父教她本事,给她不用低头的骄傲。 她为这里做过什么呢,她以为自己不喜欢这,这里也不喜欢她,常常想着离开,猖狂混世,但若没有许慕沉替她兜着,她恐怕也早就…… “空少,属下还有要事汇报。”训练营的葛堂主拿着手电筒追了上来。 “说吧…” “请空少务必振作,鹰岛已毁,但根基犹存,切不可放弃。”堂主激励言道,又缓了缓,“且属下认为岛中出现了叛徒,先不问鹰岛的位置如何暴露,袭击我们的人在夜半之时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放多枚弹药,而这原是我们的计划,如无意外,三天后我们将会对地城采取一样的行动。” “哦?那你觉得谁是那叛徒?”简空眯了眯眼。 “这……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你希望我怎么做?” “复兴。”葛堂主停顿了一下,“复仇。” 虽说成王败寇,虎吃狼,狼吃兔,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但这里上万亡魂总是要有人祭奠,要有人为之偿命。 简空紧握着手看着远处,百树摧折,遍草含悲,久久一言未发,身影在那堂主的手电筒光照下被拉得尤为纤长,满是孤寂。 复仇… 她怎么可能放过那些人呢,若她也被一同炸死在这也罢,否则便是毁天灭地也是要他们付出代价的。 锐色渐渐替代了眼底无望的悲凉,像是有了支撑。 “收拾一下,天亮出发吧。” 第四章 临危受命 遇袭之前,鹰岛其实已在逐步进行转移,许多关键的分部都已迁出,也正因为如此,在敌人潜入的时候,他们才会一时无备,没有足够的武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导致无力自保,更加难以还击。 不得不说对方时机选得非常正确,是岛上防备最虚弱的时候。 但也好在是在这种时候,他们已经转移出去的力量才得以保留。 “你们可有人看清楚了敌人的样子?” 大家准备登船,简空突然想起了自己回来时从望远镜里看到过的那抹身影。 却没有人回答她,就算看清了相貌也互不认识,怎么回答呢。 “空少,我们这是要去?”葛堂主问。 “我哥伤得很重,需要系统的治疗,不宜远行,就近靠岸便好。”简空沉吟片刻。 葛堂主思忖着,“属下建议去美国,苏总之前已将慕安各处的分公司资源整合,以美国的为总公司,去到那里便于我们下一步安排。” 简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其它十多个一直不大说话的人,“你们的意见呢?” “属下谨从空少差遣。” “属下谨从空少差遣。” …… 那些人陆续应声,似有踌躇,更显唯诺。 “老大,除了葛堂主,那些其实都跟我差不多,正常时候都没机会和你或者岛主说话的,估计不敢说。”地七凑到简空耳边给她提醒。 过去鹰岛分为三堂三部一阁,训练营(堂)、永勋堂、刑罚堂,通讯部、机械部、后勤部,还有便是古老和简空在的医药阁。 训练营,被领回来的孤儿或者岛上自然出生的孩子到了岁数都会进去,有人给他们进行开蒙,再根据每个人的特性分到各区教导培养。 训练考核合格后再进行调配,可以胜任对外任务的便归属于永勋堂。永勋堂没有堂主,只有几十个队长,由岛主直接任命。 然后就是邢罚堂,针对犯错的人也针对俘虏,负责监狱,审讯行刑等等。 至于通讯部,机械部,后勤部,一个负责在外成员的联络和岛上的网络维护,一个负责各类武器的研发、统筹管理,后勤则等同于家政加物业。 医药阁顾名思义。 只是简空极少参与到这些事务中,少年忙着学医,和许慕沉他们胡闹,学成后要么不在岛上,在也只是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倒腾,除非师父喊她,她才会到医药阁去看一看,所以并不清楚鹰岛往日具体如何运转。 她问大家的意见是真的有困惑的,是想要听听意见,仇必须报,可鹰岛此时同样需要有人站出来把控全局,否则,就不止那地城能够搓磨他们,其它的,所有虎视眈眈的组织都会来踩上一脚。 如果这样,许慕沉醒来时,她该怎么交待。 情势看得懂,但怎么处理她不懂,几乎是毫无头绪,完全不知该怎么做,她要去救苏白,迫在眉睫,还要清理内务找出叛徒,甚至还要出面去管理那些公司,要稳住根稳定经济,哪一样都不能拖拉,无法推迟。 从没有过的茫然,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葛堂主说的“复兴”和“复仇”,想到心绪烦躁,努力回忆过去许慕沉的做法,苏白的做法,却越去琢磨,脑袋越空白。 她可不可以只复仇,论复仇她有的是耐心,蛰伏十年二十年都不要紧,她可以慢慢等,也不怕危险。 而复兴…… 需要她真正走到人群里去,去周旋,去控制,这令她倍感迷茫和抗拒,她从不需要别人认同,也无所谓他人是否臣服,找出叛徒,稳定人心,这是她过去极为不屑的事情。 纵使她到过无数地方,身边出现过数不清的人,可她从没去算过自己到底去过了哪里,去数过都有什么人出现,她就是去到下一处,就把上一处遇见过的通通抛掷,如同世界之外的看客,觉得什么都与她没关系。 所以师父当初才会执着的想把她放到瑞民医院,除了要她重新回到手术台去治病救人,也让她有机会走入俗世,甚至融入进去,学会和人共处,产生交集,而不是总把自己隔绝。 过得天清地远。 但她遇见了胥夜,胥夜把她护得和在鹰岛有许慕沉那样,滴水不漏,处处迁让,让她一如既往的可以始终站在高山之上,拒绝踏入外面的污泥沼泽。 可是现在呢,她该怎么做,再没有人能帮她挡下现实烈焰了。 去到船舱,许慕沉的床前,许慕沉依然昏睡,她查看过,他的头部也受了伤,伤势不轻,颅内或许存有血块,因此一直未醒。 “哥,我好像知道你过去总嚷嚷着烦是在烦什么了……就算你想休息……但不要太久了,我真的不会……” 她神情无助喃喃自语,心里想起许慕沉给她的那些慕安股份,以为这是许慕沉察觉到时局不对的嘱托,要她扛着。 一时之间压力如山如海。 一直到船靠岸她也没出去,连东西也没吃,自己坐在一旁,沉思,或者发呆,独自感受心脏每次跃动之后的疼痛,疼痛之后的无措,要求自己务必想出一个办法去承担命运呼啸而至的重创,至少做到等许慕沉醒来,她能对得起他,对得起他过去的种种照顾,不负他临危受命。 第五章 失踪? 众人顺利下船,打算转往机场。 “找到没有?空少去哪了?”葛堂主着急的问。 所有人摇头。 从港口到机场不过短暂的几十分钟的时间,简空却突然不见了。 “你一直跟着空少,快想想她会去哪?”葛堂主心急如焚的看向地七。 地七挠挠头尴尬得很,其实就没有一次老大跑了,他还能找的到的。 老叶看出地七的一头雾水,想了想,“你们先去拉斯维加斯,我们再在附近找找看,迟些再去和你们汇合。” “哎…”葛堂主沉重的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突发剧变,苏白被俘,岛主重伤未醒,能拿个主意的目前就只有简空,但……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人相传性情不定,行事乖张无谱,在岛上虽具威慑,却从不得人心,可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许慕沉过去怎么袒护她,怎么信她,他看得见。 哪知道局势已经这样紧张,存亡关头,简空竟还这么不叫人省心,在这种时候玩失踪。 无奈的同意了老叶的提议,他们先行一步,至少还是要先把岛主送到医院去。 而且他从船一驶出鹰岛区域有通讯网络后,就已经给鹰岛各堂各部的负责人,以及各处分公司负责人发布了集合令,要大家马上赶往美国拉斯维加斯慕安总公司。 算一算时间也该到得差不多了。 “老叶,我们现在去哪里找?”看到葛堂主黑着脸走了,地七也有些底气不足,他觉得老大失踪他有责任,他总是看不住她。 “不必找,空少必然会自己回来,我们只需配合就好。”相比之下,老叶要镇定得多,哪怕他也不知道简空到底去了哪里,但他想起了当初给许慕沉紧急手术的时候,简空曾问过他,能不能信他。 她一定是有分寸的。 葛堂主去到拉斯维加斯,马上就先把许慕沉送去了当地最顶级的医院,同时安排了好几批人日夜看护,防有不测。 而如此一来,岛主重伤,甚至苏白被俘的消息也就再掩盖不住,那些先转移出来的部分本就还没来得及被妥善安置,一时乱作一团。 而被召集而来的人也纷纷响应已陆续到达,毕竟快五天了,始终无法和岛上取得联系,这是过去从不曾有过的事情,每个鹰岛人都是悬着一颗心。尤其是知道鹰岛马上将有大动作要和地城开战的那群人,更加惶惶不安,连苏白都一同失联,担忧鹰岛恐有大变。 只是担忧归担忧,也同样滋生着欲望。 永勋堂仍存的数十个队长,除了震惊,除了替猝然伤逝的兄弟惋惜,个别也止不住有了些不该有的激动。要知道,能成为永勋堂的队长便代表着各方面的能力均出类拔萃,而能力强,野心也会涨。 时势造英雄,谁能否认眼下不是争一片天地的好机会。 就连慕安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各自暗怀心思,他们也许有些方面不及那些个队长,但论商而言,他们绝对是鹰岛里的佼佼者,而且苏白也出事了,没有他控制,只要给他们时间,鹰岛上百年积累所得的财富,慕安的经济走向迟早是他们说了算。 谁不想富甲一方,指点江山。 虽然不乏对鹰岛忠心耿耿的人,但逆臣不在数量,存在就是威胁。 “老葛,现在可怎么办?医生有没说岛主什么时候能醒?”邢法堂的秦堂主在医院里来回踱着步,忧心忡忡,怎么也想不到几天时间鹰岛竟遭遇这般横祸。 “医生说岛主脑袋里有血块,位置特殊风险高不建议开刀,最好观察看能不能自己吸收消散。” 言下之意就是谁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醒。 “之前我就说全面转移太冒险,你们不听,非要我点头,现在好了,老巢都被人端了!”秦堂主想起鹰岛的伤亡就痛心。 “哼!不转移现在可能都没你了!”葛堂主怒道。 计划并没有问题,问题在有人出卖了大家。 “转转转,把岛主转没了,苏白也给弄没了,能管事的都不在,转出来一堆嫌事情还不够大的一窝一窝在下面咋呼。”秦堂主依然埋怨着,心里有气,为什么他们要让岛主在后,不要求岛主先一步转移呢。 他们怎能这般疏忽! 葛堂主沉默,不再反驳,他也同样这样问着自己。 到底他们还是大意了,不说多年计划毁于一旦,还牺牲了上千人的性命,终究是他们太轻敌了。 可实际上,这种安排,岛主在后也是不得已,永勋堂是岛主才有权限调遣的,而且控制室里有着太多机密,只有许慕沉自己才知道要怎么清除不会留下痕迹。 而苏白,作为全面转移的总指挥,他也必须坚持到最后。 “实在不行,老葛就你站出来先把局面稳住吧?”秦堂主冷静了一点,提出建议,他绝不能让整个组织就这样让人彻底瓦解了,他和老葛都是从先岛主就在的老一辈了,鹰岛有着太多人的心血。 “我哪行,永勋堂那些个臭小子,从我这出去翅膀就越来越硬了,哪里还可能服气的。”葛堂主愁眉难展摇着头。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我去?我把大家全关进牢里?”好不容易才冷静一些的秦堂主又燥起来。 “岛主不是有个妹妹么,看看她行不行吧。” “你是说,简空那小魔头?”秦堂主愣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冷颤,过去他就没少被简空欺负,整个邢法堂都怕了她,折磨起人来,太狠。 葛堂主看了看他,没说话,就算是个魔头,至少这魔头称得上名正言顺,是先岛主承认的义女,许慕沉看重的妹妹,且还是古老唯一的徒弟,总比他们这些人要正当,师出有名…… 第六章 情势 又过了一夜。 两位堂主分别守在慕安和医院,彻夜未眠。 葛堂主等着简空的消息,几乎每半小时就给地七去个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找到,不知道。 已经天亮,难以再拖延下去,葛堂主看了看时间,长长叹了口气,必须要召开会议了,越往后推迟军心越不稳,越是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机会。 再次与邢法堂的老秦商榷之后,他有些颓然的发出了通知,要各部负责人、永勋堂各个队长,以及各分公司的负责人一小时后到慕安总部顶层会议室集中。 连会议内容他都不知怎么拟订,只好省略,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一会会议室里的风起云涌,想象得到场面会有多乱多失控。 仅仅一夜时间,他就已收到不少消息,有多少人在暗自拉帮结派,想要迅速凝成自己的势力。 而他能做什么,安抚大家先各司其职?可又拿什么安抚呢? 哎,算了吧,如今只能盼着老天有眼,让岛主快些清醒过来,已经没有别人能够指望了…… “老大,你说的我都搞定了。” “很好,老叶,你呢?” “空少放心,我已在医院。” “那行,晚一点我会去把我哥换出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简空同样也在拉斯维加斯,且已经做好安排。她并没有失踪,只不过是故意躲开那葛堂主。鹰岛上,如今除了老叶和地七,许慕沉和苏白,她谁都不信。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分辨谁才是真正的叛徒,那些人她没一个了解的,那么,就都当作“叛徒”好了,而对付“叛徒”,对付“敌人”她有的是方法要他们低头要他们怕。 就在葛堂主正式召开会议,所有应该来参加的人都到齐坐下之后,简空终于慢条斯理的出现了。 “老葛,既然你已决定追随我,怎么不到外头迎着我?”低柔幽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一双明目略带慵懒的看向台上那葛堂主。 “空少?额,是是是,是属下疏忽了。”葛堂主见到她,惊讶了片刻,心里瞬间大喜过望,也马上就反应过来,接着她的话恭恭敬敬,脸上露出愧色。 本来还交头接耳的一群人也霎时间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神色停滞,好像都没想到简空会出现。 “这会议室很宽敞啊,你们近百号人坐着一点都不拥挤,想必配套也是非常讲究,连椅子都是极软极舒服的,要不然,怎么都不知道看见我应该站起来呢?”简空也走到了台上。 秦堂主怔了会,想起老葛与他说过的,如梦初醒赶紧站起,“空少。”恭敬低下头。 而其他人,也逐渐开始起身,却也有的依然在观望,少部分始终沉着气稳稳坐在那儿。 而简空像是也没在意,只不紧不慢地扫过全场,目光在秦堂主和一直正面无表情看着她的雷霆川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便下台拉开了之前葛堂主的座位坐了下去,同时示意那些站起的人坐下。 “知道大家都在为岛上突然牺牲的兄弟难过,为我哥,还有苏白担心,我也一样,所以才特地赶来,想要听听你们下一步是怎么打算,不必拘束。” 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语气再自然不过,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来旁听,导致连葛堂主一时也拿不准她究竟什么想法,想要试探却又不敢。 会场沉默了一会。 “当务之急,我认为还是需要立刻派出人手去营救苏总。”雷霆川突然发声,首先开口道,简空刚才看他那一眼他懂了,是在提醒他怎么选择。 而他这句话就等同于开了头,代表矢忠不二。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讨论讨论营救方案吧?”简空满意点了点头,再次抛出一个话题。 也不等其他人配合,自己就转向了那邢法堂的秦堂主,“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秦堂主愣了一下,他对简空多少算熟悉,过去在岛上她总到他的监狱里胡闹,两人过招无数,看她神色这小魔头估计又憋着坏呢!随即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好半晌才应答,“属下以为必须派出我们最精锐的队伍。” 而秦堂主的话刚说完,便引得周边不少听见了的人轻嗤,这算什么办法。 简空却听得认真,微微颔首,像是在思考着,“很有道理……” 周边人:“……” 道理当然有,可这不是废话么。 果不其然,人群里马上就有了不同意见。 “属下的看法是我们必须先肃清内务,否则队伍不干净,谁也不敢出任务。”声音铿锵有力,是永勋堂一位颇有功绩的队长。 简空看了那人一眼,“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认为叛徒可能是谁?会是你吗?”她懒懒撑着头,语气慢悠悠的极为随意,但眸子里却闪过些许兴味幽光。 那队长忍不住一窒,这是在让他此刻就表明立场啊!心中不免后悔自己不该多话,毕竟会议开始之前,还有其它几名队长曾拉拢过他。 “嗯?现在犹豫,是想什么?该不会真的是你吧?” 简空又轻飘飘吐了一句,将会议场上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那队长身上,有疑惑,有警惕,无不锐利。 “属下绝无二心!”本还在暗自琢磨当前形势的队长再不敢迟疑。 简空似笑非笑的,“不用紧张,即使叛徒真的是你,我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还是得等我哥醒来才有权裁定,永勋堂由岛主直接管理,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而这番话里有话,提醒所有人岛主还没死,还活着,不仅仅让那依然忐忑着的队长顿了一下,叫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虽然他们甚少与岛主的这位妹妹打交道,但她的各种事迹大家都有所耳闻,恣意妄为,狠戾倨傲,绝不是平日里见到的那种柔弱女子,死在她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痛不欲生。 只是简空向来惫懒,极少理会岛上的事情,大家很多时候只是听一听,再附上几句点评,从不觉有什么。但她这会坐在这里怎可能仅仅是来旁听这么简单,让大家不得不重新审情度势。 第七章 金钩吻毒 “好了,我从知道岛上出事是伤心难过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但来到这儿,此刻看到你们,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不知老葛可否让人准备点吃的?”简空挑眉看向一直在台上傻站着的葛堂主。 葛堂主仍在为她三言两语就把场面镇定下来暗暗佩服,听她喊饿马上就吩咐人去准备午餐,还有点自责心疼,简空从鹰岛出来,船上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吃他知道,怪自己思虑不周,这么个漂亮单薄的女娃子,可别饿出毛病了。 也没有宣布散会,所有人就坐在原处,很快有人给他们送上了包装精致的盒饭, 简空是第一个打开那盒饭,像是真的饿狠了,一口一口吃得极香,“大家也快吃,吃饱才有力气算账。”她不忘客套一句。 然后是葛堂主和秦堂主也跟着打开盒饭,紧接着所有人也仿佛终于松口气,纷纷缓了缓脑海里紧绷的弦,开始用餐。 如同简空自己说的,从知道岛上出事就没吃过东西,很多人也都差不多,连续几天烦恼着食不下咽。 所以尽管并不丰盛,但大家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常常风里来雨里去,并没觉得不妥,都是大口吃着,无人露出嫌弃之色。更何况岛上才死了上千人,此时大鱼大肉也说不过去。 约过了半小时… 见不少人都已放了筷子,简空摸了摸手里葛堂主给她倒了水的茶杯,“吃好了就让人来收拾收拾,咱们继续吧?” “是。”葛堂主连忙承应,唤来人把饭盒清理掉。 而场上众人听到简空说继续,又开始有些不安起来,气氛瞬间就冷沉了下去。 “还有谁有什么建议的?”简空喝了口水,淡淡问道。 阗寂无声。 “呵,果然人还是饿一点思绪更清明,吃饱了,这氧气都去到胃里做消化运动了,脑子就混沌。”简空见大家都不说话,唇角勾起弧度。 然后又等了一会,全场依然针落可闻,悄无声息。 “那便算了。”她优雅的站起身,“我差不多该去看看我哥了,至于各位,我虽没权力指派什么任务,但谁要敢在这段时间作妖,我亲自提炼的金钩吻毒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能力解。” 此话无疑犹如闷声雷响,全场震惊,瞬间炸开了锅,什么意思?! “空,空少……?”连葛堂主都是错愕的看向她。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突然叫大家吃饭,我饿了不知道自己去吃?还是说跟你们这些糙老爷们一块儿吃饭,饭比较香?”她讥诮道。 还悄然旋出了戒指上的针锥,冷不丁在旁边的秦堂主身上扎了一下,那秦堂主瞬间疼得肌肉震颤,皱起了眉,让在座其它人看上去是简空在证明她的确下了毒。 “可是空少,这样…我们……”葛堂主看了眼疼得额间不断渗出冷汗的秦堂主,脸色有些难看,他怎会料到简空居然下毒。 “也不用那么恐慌…”她慢慢扫过全场,发现每个人都有些狼狈,有的甚至在扣喉,试图催吐,不由低低笑了起来,“毒是二次提炼的,慢性的,不像从前那种沾即夺命,所以只要你们听话,同时保佑我平平安安,我会定期差人给各位送上解药。” 说罢掸了掸身上的衣服,款步离去,留下整个会议室的人,不解,冰冷,愤怒,幽怨。 所谓的金钩吻毒就是断肠草当中的一种,当初她追神雕侠侣迷杨过迷得有点夸张,不仅效仿他戴面具,折腾出了“银面邪医”这一人物,后来见剧中杨过竟中了什么情花毒再用了断肠草以毒攻毒,也跟着找来了植株进行试验。 试验成功后,她还把从断肠草中提炼出来的金钩吻毒送给了许慕沉,这件事鹰岛上不少人都知道,尤其是永勋堂的人几乎都用过,见识过。 但刚刚的盒饭其实并没有问题,全岛被毁,她的工作室也一样,去哪里弄毒药。但她正好“失踪”了一段时间,而过去经常都是在外游荡不在岛上,只要她说有毒,便是有毒。 而且,现在没有不代表晚一点没有,毒是一定要下,用打用杀不划算,培养一个能力者要花太多成本,可她必须控制那群人,也不指着谁帮她去救苏白,去报仇,像先前那个队长说的,不干净的队伍不敢用,只要他们安份守己,不使支离破碎的鹰岛雪上加霜便可。 去到医院,许慕沉的病房。 简空拿起他那些检查结果看了看。 “空少,我们何时把岛主转运出去?”老叶也在一旁,他按简空的意思一直在这医院里,确保许慕沉身上的治疗不出问题。 “等地七的消息。”简空放下那些检查结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她很久没来拉斯维加斯,想不到再踏进这座城市是这种情况,不免唏嘘,“让你问威尔斯要药方,问了吗?” 她隐隐觉得自己头又有点疼,情绪也不是那么稳定。 老叶从外套里拿出了张纸,以及一包药丸递给她,看着她匆匆把药服下,心中禁不住有些疼惜,担忧鹰岛大变,古老的离去会加重她的病情。 “空少,不如我们先想办法努力把岛主唤醒,让岛主去策划营救苏总?”他不忍简空独自将所有事情扛起,认为她只是个医生,她只需要治病就好了。 “你是说开颅吗?我不敢冒险,百分之一都不敢,而且小白也等不了。”简空顿了一下,低声否定,一开始她也想过直接开颅治疗,部位深对她算不上是什么挑战,但想到师父已经离开她,她又退怯了,她真的再不能承受更多的失去…… “可……”老叶还想再说。 “不必劝,到时候你跟着我哥,照顾他到痊愈即可,其它我自有打算。” 简空打断老叶的劝阻,依然看着窗外,医院的绿化非常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想了想,“你帮我通知雷霆川还有葛堂主和秦堂主到病房来一下,我有事叫他们去做。” 第八章 一场大梦 雷霆川和两位堂主很快赶到医院,从会议散场后,他们已被所有人视做简空的“同党”,遭到不少的埋怨,有怨怼为何要让空少掺和进来的,也有来示好想要讨解药的。 三人也是承受着极大压力。 简空还在许慕沉的病房里,也一直都站在窗户边,始终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像在欣赏风景,但眸底却是异常的幽亮清冷。 见他们过来也没有马上吩咐什么,就静静地站着,不知是故意这般,还是需要再整理一下思绪。 “空少……”三人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葛堂主终于试探性喊了一声。 “哦,我在想着如果你们合起来威逼我交出解药,我该怎么办…”简空笑了笑。 葛堂主,秦堂主,雷霆川,“……” 他们哪里敢对空少威逼…只怕是逼急了,她能闹个全岛同归于尽。 “那些人没来纠缠你们?”简空看向葛堂主,知道中午她离开会议室之后的局面必然精彩。 “这…集体中毒有少许惊慌是人之常情,但大家始终是相信空少的。”葛堂主斟酌了一会。 “呵呵,相信我?”简空被逗笑了,却并没有为自己下毒的做法解释或者象征性安抚几句,微微眯了眯眼,语气有几分玩味,“老葛,看来这段时间你需要好好整顿一下风气了,别说岛主还没断气,就算断气了,我还活着,这有的人就急不可耐动了心思,说明你没教好啊,你训练营的那些训练做得不到位。” 葛堂主窘迫地低着头,空少这是在怪他训练出了一帮反骨?可是,那些人大多十四五岁就会从他这里出去,更有的十二岁就出去了,只间歇回到营里做个提升,他能管多少……眼底一黯,“属下以后必定严加管教,要求所有人必须忠诚。” “我本人也不太懂忠诚,但华国有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认为很有道理。”简空幽幽道,觉得这葛堂主兴许年纪大了没什么魄力。 “属下…尽力而为…”葛堂主顿了一下。 尽力而为?简空眼角一绷,看他又是这种毫不干脆的样子有些来气,“那金钩吻毒我可是也落到了慕安的水源上,由上至下无一幸免,拿捏了这点,你还做不到?” “属下……”葛堂主面色不禁煞红,被她突然的呵斥弄得一阵愕然。 “哪个不听话就别想从我这拿到解药,还是你以为我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就算死了一大半,你觉得我哥会因为这跟我翻脸吗?!” “是……”葛堂主肩头忍不住一颤,咬着牙应道,心里却暗暗叫苦,在其位谋其职,这哪有这么简单啊。 简空轻嗤一声,懒得再看他们,目光回到窗外,像是要借外头明媚的景色缓和缓和自己的情绪。 “老秦你去把机械部、通讯部和后勤的人安置好,鹰岛这次伤亡占比最大的就是后勤,实在忙不开就把机械部和通讯部的人调过去,反正他们现在没什么可忙的。”片刻后,她继续吩咐。 “是。”鉴于前面老葛被简空凶了一顿,秦堂主不敢有半点异议,觉得只要不让他去对付永勋堂那些个心比天高的主什么都好说。 “至于雷霆川……” “属下在。” “你还是比较靠谱的,华国那边你挑个和你差不多的交接一下,然后你到美国这边,先把这儿的总部运营起来。”简空对他的印象还算可以。 “是。”雷霆川亦马上回应,但又像突然想到什么,眼底忽然掠过些许难得的犹豫,“属下…还有一事认为有必要和空少汇报。” “什么?” “胥氏集团的胥总……” 简空一愣,“你只需告诉他联系不上我,没见过我。”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疼痛瞬间蔓延而开。 “是。”雷霆川识趣没再追问,仿佛本也只是告知一声而已。 “那就各自忙去吧。”简空垂下眼眸,挥挥手让他们走。 可三人却并没有离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两位老堂主,看上去畏畏缩缩。 “空少,不知我们是派谁去营救苏总?”最终还是雷霆川开了口。 “我再想想。”简空语气极淡,如同有股倦意,不愿再多说。 而见她像是立起一道无形之门,拒绝再交谈,三人也是面面相觑,相互哑然,只好悻悻的退下。 胥夜… 感觉到大家都出去了,简空扶着窗台轻轻喃着,如同一股挡不住的脆弱漩涡突然就从四周袭来,越来越泛滥,挣脱不开,让她又一次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连远处的景都刹那间开始有些朦胧。 他一定又到处在找她吧,有愧也有想念,却也没有后悔自己的不辞而别,很清楚如果她再迟上一步,或许会连许慕沉都救不到,那才是真正后悔。 她到现在都不敢仔细回忆师父的死,那么惨烈,那样一个是非正直的老人,最后却也不得善终。 世间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胥夜如此好,好到她这样的人都觉得不忍不舍,好到他就像是她的梦,像每个人都有的那种说不清的梦,梦里天真无邪,以为自己拥抱了美好幻象,而梦会醒。 也许是这一次秋凉,也许是下一次秋凉,梦迟早会醒,终究会醒。某天,命运无常突然的抛出一个让人绝望的结果,那美好幻象便会仓皇失去,如同生命里必然会有疾病和意外,人一定会死亡,无可挽回。世间脆弱岌岌可危,没有坚固,不过是一场大梦…… 简空,那只是你的一场梦。 第九章 视死如归 夜晚,许慕沉的病房外,守卫的人始终不敢懈怠,警惕严肃的站着,却突然被病房内传来的刺耳的警报声惊了一跳,而慌忙地推开门,发现竟是岛主身上连接的监护仪在报警,赶紧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又去到办公室催促医生赶紧过来。 医生匆促的到来后查看了许慕沉的瞳孔,又看了看监护仪之前的数据,眼底之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语气急切沉痛,表示病人发生了病情变化,怀疑颅内有新的活动性出血,需要马上复查头颅ct,以进一步处理。 而那监护报警的声音也配合着刚按下静音键消除,时限一过又重新响了起来,突兀而急促,大家不敢延误,只能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急急忙忙地一起将许慕沉移放到转运床,再匆匆推送到医院的放射科室。 “你们先出去吧,有辐射,而且人太多仪器容易受到干扰。”医生协助摆好体位,让跟来的人离开摄片室。 也许是太突然,或者是太担心,跟来的守卫好像也没多想,只粗略环视一周,觉得摄片室内并无异常,医生也的确是这两天一直在负责岛主病情管理的那医生就走了出去,然后汇报给了葛堂主。 门口一直候着,过了近二十分钟。 “怎么还没好?照个ct要这么久吗?”等着的人隐约开始察觉到不对。 另一人也皱起眉,想了想,然后去敲了敲门,却并没有人回应。 只是等他们终于后知后觉撞开医生入口处的那扇门,再进到摄片室却发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任何医生,也没有岛主…… 而葛堂主睡着睡着突然接到报告说岛主病情有变化是吓得衣服都是边跑边穿。 同时还给简空打电话,却怎么打都没人接,只能又通知给了老秦和雷霆川。 然后刚到医院就听见岛主消失了,差一点没晕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岛主吗?这么多人怎么还看丢了?”葛堂主十万火急焦灼不已。” 守夜的人诚惶诚恐,连忙把从岛主发生病情变化,监护仪开始报警到去做检查的事说了一遍。 “这可怎么办啊,莫不是地城的人始终都还盯着我们?”葛堂主听完是忧心如焚。 “应该不是,鹰岛和慕安的联系外界并不清楚。”雷霆川想了想。 “怎么不清楚,别忘了我们当中有叛徒,说不定对方把我们早摸透了!” “这……空少呢,你没通知她?”秦堂主没见简空有些奇怪。 “她一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到关键时候就找不到!”葛堂主已愁得忍不住埋怨起来。 “老葛先别慌,依我看…会不会是空少带走了岛主?”老秦听到简空也联系不上,仔细推敲了一会,说出自己的猜测。以他对简空的了解,那孩子明显是不相信他们,否则也不会对他们一起用毒了。 “我也这样认为,岛主应该在空少处,毕竟岛主目前是空少最大的弱点,要是有人不管不顾拿岛主威胁空少,恐怕空少也是得退让。”雷霆川分析。 “谁敢,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葛堂主听到瞪圆了双目。 雷霆川却不禁轻笑,谁敢,若真有人有这心思,只要制造和今晚一样的事件就完全可以达到目的。 按照空少的谋略和手段,她怎会把软肋留下。 葛堂主沉着脸把秦堂主和雷霆川的意见反复琢磨了一下,也稍微安了心。看出雷霆川笑中的嘲弄之色,知道自己放的狠话漏洞太大,一时有些挂不住,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 而大家的猜测其实并没有错,照简空的吩咐,老叶是做了乔装直接扮作了许慕沉的主管医生,不仅确保许慕沉身上的治疗不出问题,同时每日多次查房,混得眼熟,减少守卫的防备,取得信任。 而今晚许慕沉突发“病情变化”更是由简空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与地七里应外合,将许慕沉带出医院。 像雷霆川说的,简空是真的怕有人直接掳了许慕沉来威胁她,毕竟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拉斯维加斯等许慕沉清醒,苏白那儿也还等着救援,她只能把许慕沉带走交到她相对更信任的人手上。 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简空帮忙把许慕沉安置好。 “火狐那边我沟通好了,你们俩就跟着我哥,一直到他醒来,康复。”简空交待。 她跟安琪说许慕沉出外遭到了埋伏,受了伤,需要好好静养,而慕安的繁琐事太多,希望她帮忙收留段时间,安琪马上就答应了。 从身体康复,安琪早就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去找简空,对简空的请求自然是有求必应。基恩虽然几番讨价还价,趁机狠敲了一把竹杠,到底耐不住自己妹妹的恳求,也承诺了会保许慕沉。 “老大,要不让老叶跟着岛主就好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救苏总吧?”地七不放心简空孤身一人去探龙潭虎穴一样的地城。 “你们就好好照看我哥就行,他好了,慕安作为鹰岛的延续才不会大乱,至于我,能救回来小白最好,救不回可能就跟他一起被人逮了,那有他陪着我死好像也不亏。”简空轻描淡写笑了笑。 地七却忍不住红了眼,“老大…你别说死字,我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简空顿了一下,是啊,够多了,“哎呀,视死如归才能所向无敌嘛,赶紧走,赶紧走,磨磨唧唧。”她不耐烦的催促。 第十章 怎么可能呢 送走了许慕沉,简空也不再耽搁,开始转往埃及,她已经问过那葛堂主关于地城目前所掌握的一切,但尽管他们已搜查多年,对地城依然是不甚了解,就像过去外界对鹰岛一样,他们也找不到地城具体的地理位置,只大概摸索到对方在埃及开罗。 连“地城”也是其它组织对他们的称呼,由何而起不知,只知道他们行事狠辣也极具野心,拉拢了许多与他们性质相似的组织,试图对一些地区或国家进行政治干涉。 而其实,在他们这里,大家约定成俗是绝不插手外面国家的那些军政之事,以此获得平衡,获得生存空间。 到达开罗时已是天黑,简空找到酒店入住,只在房间坐了会,洗了把脸缓了缓,就又走了出去。 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对方炮轰了整座鹰岛,只把苏白当成岛主带走了,应是有其它目的,而有目的就意味着还有价值,还有活的可能。 可苏白到底在哪。 那所谓的地城又在哪。 跟着人群慢慢走,穿梭在街道上,总是感觉有目光落到她身上,可仔细留意周遭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因着她的异国面相,有不少旅行团的人给她递宣传单,也有不少商贩对她兜售一些古怪的工艺品。 咿呀咿呀的阿拉伯语,她一个字听不懂。 金字塔么?地城总不至于在金字塔里头吧…哎,要在的话就好了,她直接去一些历史科研所去举报……简空看着宣传单上的图像闷闷的叹气。 来的时候,飞机上她有想过怎么去找那地城。 她的办法是去贴苏白的寻人启事,引起他们的注意,让地城的人露面来找她。 然后她反跟踪找到他们的窝。 只是,这种自投罗网的办法到底太蠢了,环节充满变数不说,而且要那么好跟,鹰岛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拿他们没辙。 正一筹莫展,却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空少…” 简空愣了一瞬,看向说话的人,马尾辫,眉间有一道疤,不由有些惊讶,“是你?天,天,天几来着?” “属下,天十。” “对对对,天十,你怎么在这儿?”简空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她对这些代号真的是很难记清楚。 “属下知道苏总被俘,两天前便到了。”天十虽低着头,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等一下,两天前?那你没有中毒?你…离我远点……”简空猛地反应过来,快速退后了几步。 这女的就是当初苏白派给她去帮胥夜出气的那个非常擅长搏击术的人,这种时候这个地方都能遇到,万一她就是那个鹰岛的叛徒呢! 简空极其防备的看着她。 天十微微停滞,像是不能理解简空的意思和动作。 “那个…那你找到苏白在哪没有?”简空神色悠悠,佯装的淡定。 “暂时没有。” “哦,那就分开找吧,你去那边,我去这边。”简空随意指了两个背道而驰的方向,认为“他乡遇故知”这种概率发生的可能性太小,明显是有猫腻,只着急的想甩开她。 天十却并没有按简空的的意思离开,抬起头凝重的看着她。 “干嘛这种眼神?”简空语气平淡,面无表情的,心里却有点怵得慌,别说还不能确定这人的立场是不是和她同一道,对天字队的人她向来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空少一定会尽力营救苏总的是吗?”天十突然连问。 “嗯…”简空愣了一下,这算什么问题。 “既然如此,属下愿全力辅助。”天十再次严肃的低下头,比刚刚碰见之时还要恭敬,语气也十分郑重。 简空:“……” “苏总对属下有救命之恩,请空少允许。”仿佛感觉到了简空的迟疑,天十正经做出了解释,她眉间处那道疤如果当时没有苏白替她挡了一下,就不仅仅只是一道疤了。 她因此发过誓这一生都会效忠于他。 “那又怎么样,他救你一命,如今你便舍命救他?故事是很感人,可我不信啊,在我看来农夫与蛇可比杨雀衔环要多得多。” 简空撇撇嘴不以为然,轻睨了一眼就转身走了,她已经看谁都像个叛徒。救命之恩,她救了那么多人,都没见几个天天念叨着报答,反而那些得罪了的,一个一个巴不得她早点死。 天十看着简空离去的背影,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下定决心快步跟了上去。她早到两天,对周边的地形已算熟悉,所以尽管简空足够狡猾,东转西绕毫无规律,她还是能一直稳稳的跟着,只是也没有完全粘上去,保持了一定距离。 简空已记不得自己到底转了几条街,说实话,她快把自己都绕晕了,摸了摸身上的枪和刀,总算是停在了一家商铺之外。 了不起就来硬的,虽然对天字队的人来硬的她可能是纯粹的自取其辱,但动手了,对方如果束手就擒或许还可以勉强信几分,可如果敢还手,叛徒,绝对的叛徒,她恨恨的想。 只是当她手别到身后打算取出随身携带的直刀,旋出戒指,晃眼间却又一次在街尾看见了之前那个身影,当初在回鹰岛的时候,望远镜里见过的那一抹身影。 一袭黑衣,利落的肩头,凌厉的熟悉的身影。 然后鬼使神差就跟了过去,在汗哈利里市场,道路狭窄幽长,两边都挤满了商铺,中间被其它行人挡了一下,等她扫清视线再顺着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人群里并没有那个身影,难道又是她的错觉吗? 应该是吧,怎么可能呢。 简空不由怀疑,只是两腿却虚软得厉害,心跳惊惶…… 第十一章 孕妇 “空少?”天十远远看着,见她状态似乎不对,走了上来,却发现她面色有些苍白,伸出手试图搀扶。 “我没事。”简空打量了她一眼,定了定心神,双眸很快恢复无虞,闪若寒星,“地城,你了解多少?” 绝不会是幻觉,就算她认错了,刚刚那个身影不是她记忆里的人,但一定是曾出现在鹰岛的那一个。 地城一定在这附近。 天十却不由眼神黯了几分,带着歉意缓缓摇了摇头,过去她虽然也多次执行针对地城的任务,但每一次只要追到了开罗,对方总有办法匿迹而去。 尽管对答案有所意料,但真的听见看见,简空还是有点失望,“那就算了,你走吧。” “空少…”天十紧了紧手,似是咬了咬牙以坚定什么。 “属下愿自己服下金钩吻毒。”她突然十分恳切的低下头,语气格外认真,在这之前她已经给在美国慕安总部认识的人去了电话,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 而简空看着她那像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也叫自己愿意?怎么看怎么勉强。 “还请空少不嫌属下愚钝。”天十顿了顿,复又继续道,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想要跟着眼前这人,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渊源,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觉得如果苏白在,他会希望她这样做。 简空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你只有自己,还是还有其他帮手?” 察言观色,这天十虽然看起来一板一眼,但说话时的情状以及眼底那些担忧和焦灼应当不假,而思虑过后她也不得不承认仅凭一人之力去探那地城,还妄想救人太不现实,她的确是需要帮助。 “属下此次到开罗是与天三一起,天三目前应在郊区一带。” “天三?” “是,但天三和属下不同,他为报仇而来,鹰岛被袭,天一、天二在古老身边亦不幸牺牲,天三外出替古老采买而幸免于难。” 简空愣了一下,若有所思,所以她这等于是同时捡了两个大杀器? 可光有杀器找不着靶有什么用呢? 总不能真去贴寻人启事,万一弄巧成拙,引蛇出洞变成自投罗网,军覆没怎么办? 琢磨着,旁边却突然有人尖叫起来。 一个孕妇突然间倒在了地上。 连天十也是被惊了一瞬,倒地的孕妇就近在咫尺。 身边似是妇人的侍女,一个十五六岁小丫头正惊慌失措的扶着喊着。 要去看一眼吗?天十暗暗看了眼简空有些犹豫,空少应是不喜多管闲事的,鹰岛上的人都这么说,空少的眼里没有生死。 而简空的确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看着地面上挺着孕肚失去了意识的妇人,头上缠裹着光滑绚丽的丝质巾帕,五官立体,深目高鼻,年龄应不到三十,而看向肚子,根据宫高腹围来估算,怀孕应近五个月,身上佩戴了不少璀璨华贵的饰品。 包括身边那扶着她的小丫头,腕部也有一只看上去能值不少钱的金镯子。 然后摸了摸身上的金针…… 围观的人群里很快就有个男人站了出来吆喝,安抚,似乎是打算帮那小丫头把妇人抱起搬到车上。 “别动她!”简空蹙起眉,突然冷声开口,然后蹲到了旁边重新评估,刚才她就隐约看出这妇人的鼻唇沟左侧较右侧浅,而妇产急症也很少会使人突然丧失意识,莫非不是肚子出了问题,而是脑袋出了问题? 想了想,她快速地除去了妇人的鞋袜,进行病理征体查,体查结果果然提示左侧是为阳性,印证了她的猜想,便又当机立断取出了几枚金针落在了她的头部。 再几次调整,反复试探妇人的反应。 等终于处理完毕后,目光再次不着痕迹地扫过妇人身上那些看上去不一般的耀眼名贵的饰品,眼底掠过少许幽光,脸上却并不显。 “脑卒中,让救护车来接,不要随便搬。” 她淡定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似觉得耗费了精力感到疲倦,又动作自然的拉下了脸上的口罩换气,然后淡淡对那有些发傻的小丫头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而那小丫头显然不仅被简空那一系列叫人看不懂的举动惊愕,更被她最后突然露出的真面目所愣住。 口罩拉下后露出的下颌洁白精致得如顶尖的羊脂玉雕刻所得,配上那本就上挑的眼角更是散发出神秘撩人的气息,如同暗夜幻化而成。 “空少?”天十追着简空,跟在她后面,回忆刚刚的一幕,却并不太明白,金针简空并没有收回,而是留在了那妇人身上,可这样难道不等于自我暴露吗? 她们此时不应该掩藏踪迹,暗中探查,然后再伺机而动才对吗?天十不理解。 “你联系天三,晚一点到卡尔顿酒店找我就好。”简空没有特地的说明,手背在身后慢慢握成了拳,眉眼间似是一片宁和,又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意。 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那妇人绝不是普通的富贵之人。 她对首饰虽然了解不多,刚刚那妇人身上的饰品她也叫不出名堂,但还是能看出当中一两样应不是寻常珠宝店里就有得买的,绝对是千金难求的东西,像那些博物馆里展览的一样,时光积淀下来的价值远大于物件本身。 所以她才会留了金针。 如此勋贵滔天的人家,她自然感兴趣得很。 而且越是这样勋贵滔天的人家,门路越多,欠了恩情也越是怕被胁迫会着急想要偿还,早日撇清。 如此她便可以多一些渠道去打听地城,搜集有用的信息,甚至幸运的话可以搭起桥梁直接攀上去。 第十二章 要等的人 效果很好,第二天就有人找到了简空入住的酒店。 而简空也像是猜到了一样,早早就起来了,然后通知了昨晚就也到了酒店的天十和天三。 听见敲门声,淡定的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不是当地人,五官符合亚洲区的特点,衣着得体。 而男人身后则是昨天街上那孕妇身边的丫头,像是在帮助男人确定,见到简空眼底明显一亮,马上就小声和男人说了句什么。 男人却像是没反应过来,看见开门的简空,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艳,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咳…”简空忍不住冷冷咳嗽了一声。 “额,你好。”男人如梦苏醒,见简空也不像是当地人,很有礼貌用了英语。 “这是专程登门致谢?”简空直接点明他们的来意。 “是的,非常感谢你及时对我家夫人伸出了援手。”男人语气诚挚,并从衣兜里取出了一张卡,恭敬奉到了简空面前。 简空看了一眼,也没有推辞,毫不客气地接过,“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男人愣了一下,有点意外简空此番干脆的表现,犹豫片刻,“不知可否再请教几个问题?” “嗯。” “你…是医生?” “你说呢?”简空挑眉反问。 男人神色顿了一顿,他好像是问得多余了,这人所做的急救措施迅速有效,自然是医生才能做到,只是他从未听说过还能靠金针止血的办法,“你判断出夫人是脑卒中,是如何做到迅速止住了颅内血管出血的?” “我说了你就听得懂?” “在下也是一名医生。”男人的确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同时又递上了一张名片。 “那我更不能说了,独家秘笈绝不外传,况且我只是到这里找个朋友,不会逗留太久,没有必要认识。”简空暼了眼名片上的内容,排版简洁,只写了个名字“宋奎恩”,加一个邮箱,连手机号都没有,唇角勾起轻笑。 “抱歉,我仅仅想简单了解一下……”宋奎恩颇有些尴尬。 “你夫人恐怕不止是脑卒中,心脏也是有问题的,腹中的胎儿还是需要仔细养,不要再随意走动才是,否则这一次运气好刚好我在旁边,下一次未必了……”看他态度还算可以,简空好心提醒了几句。 “那并不是我夫人,而是……是……”宋奎恩听完却不禁有点脸红,想要解释,又像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汇。 “哦,反正就那个意思。” 宋奎恩沉默,想着她刚刚那番话,有点惊讶,她怎么知道,夫人被送回去之后的确查出了有潜在心脏病,主动脉瓣存在畸形且合并了瓣膜赘生物。 脑卒中或许还可以通过一些肢体检查初步判断,这心脏病若没有相应的仪器设备,怎么能看出? “我在帮她止血时,发现出血的区域涉及脑部多个血流区,因此推断是心源性栓塞。”看出男人的疑惑,简空稍稍做了解释。 可听见了简空的解释,宋奎恩却不由更加愕然,到底是什么样的方法不仅可以止血,还可以判断出血部位…… “好了,你们的感谢我收到了,不送,请回吧。”简空看他总是呆呆傻傻的,不愿再多说,比了下手势,把门轻轻关上。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要等的并不是他。 “空少?为什么不把他们请进来?”天十和天三从房间里走出来,既然空少说要利用别人的势力,可为什么这样轻易就让人离开。 “他帮不了我们什么,懒得敷衍。” 简空回到套房里的沙发上坐下,微微叹了口气,“让你们去查那女的身份查到了吗?” “昨天空少走后没多久就有辆轿车出现把她接走了,我沿途跟了一段路,但……跟丢了。”天十有些懊恼的回答。 “那便算了……” “可是空少,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简空垂下眼眸,摸了摸刚才那人给的那张卡,琢磨着。 “再出去转转吧”,她站起身,去外面也许还能想到办法,总比躲在房间里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而束手无策的好。 三人开始武装,简空没有用枪,只拿了直刀,同时在身上能藏之处都藏满金针,她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但既然她已表明了医生的身份,随身带枪总是不好解释。 像她感觉的那样。 三人刚出酒店,就突然有辆汽车横停在他们面前,有四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从车里走了下来。 “你好,请随我们走一趟。” 来者突然而强势,天十和天三皆不约而同警惕着手往身后准备举枪。 “那他们呢?”简空眯了眯眼,语气却带着笑意,像是在安抚天十他们稍安勿躁。 “只你一个。”来人回答。 “行吧……” 看出这几人应该也和昨晚的那个孕妇有关,简空沉默了一会,再次想起那妇人身上那些满身华贵的饰品,顺从的跟着他们上了车。 这几个才是她所等的人,而她也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 要知道,过去鹰岛也有收藏不少像那妇人身上,价值连城,严格起来属于“文物”的珠宝,许慕沉还问过她要不要拿几件去玩一玩,她拒绝了,觉得那些东西比她整个人还贵,所以,那妇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竟这般有恃无恐,戴着招摇过市。 而且要救苏白,就算有天十和天三,还是太单薄了,短时间内毫无准备,个人力量远远不可能和组织抗衡,她需要找到踏板,再不然就只能祈祷老天保佑,指望神仙指路了。 可她如此从容淡定,天十天三却是担忧得紧,认为她此举过于冒险,对方究竟是谁尚未明朗,贸然接近有些激进。 第十三章 妇科圣手 简空被带到了一栋并不显眼的楼房里,然后被引着进了一部电梯,电梯却并未升而是降,也看不见楼层显示。 等再出来是一条幽暗的长廊,没有什么特点,拐了几个弯,又到了一个厅房,厅房里没什么家具,只一盏明晃晃的吊灯悬挂在正中。 这是……地下室?什么人家会在地下室见客?简空心里不由纳闷,神色却依旧不改。 “你就是救了我表妹的那个人?”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一位衣着华丽,满身点翠赤金饰品的女子从一道门口走了出来。 连那头巾都是夹杂金丝织成,衬得女子更加高贵,神圣不可侵犯。 “救过的人太多了,不知哪个才是你表妹?”简空勾唇轻笑,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完全无视了对方有意无意散出的气势。 “汗哈利里市场。” “噢,那位孕妇是吗,早上她已差人送了酬金,你不必再费心感谢了。” 女子不禁顿了一下,眼神似疑或忌打量着简空,生得这般精致而又年轻的女医生实在少见,“你真的精通医术?” “这么问我就懂了,你是想找我看病?”简空挑眉看向她,想起她说的那个表妹,表妹已经算得上好看了,而这个女子却更胜一筹,言语之间均是明艳动人。 女子微微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像是有些不适应简空这种直接了当的说话方式。 “找我看病是不会找错人的,只是不知道你打算付多少钱?”看出她的犹豫,简空敛了敛自己一看到美人就有点飘浮的眼神,淡淡补充。 “只要你能帮我留住肚子里的孩子,纵使你要一座金山我都可以给你。”女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简空看着她的动作不由愣了一下,额,要她帮忙保胎吗?这人也是个孕妇?她倒是第一次接这种活,银面邪医这是要化身成为妇科圣手了? “你不觉得去医院可能更划算一些?”简空有点不太理解,保胎什么的有必要花一座金山的价格来请她吗?真的这么不差钱? “不可,我绝不能让人知道这一胎又出现问题!”女子突然激动。 其实她正是已悄悄去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了自己此次不仅有流产的可能,甚至还有把性命搭上去的可能,医生也建议她尽快手术,可她舍不得。 失魂落魄的回来,然后就听说恒秋外出突然在街上晕倒,差点一尸两命,遇见奇人才逢凶化吉。 如果真的是奇人,能帮恒秋,总也能帮帮她吧,再没有孩子,一切都无以为继了,女子想着,她已没有别的办法,总归要再试上一试。 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拿出手机,解了锁递给简空。 简空接过滑动着,看着里面的资料,“试管婴儿?” “嗯,一个月了。”女子突然笑了笑,有些温柔又有些凄凉,大家都以为她是自然怀上,珍她如宝,不知她是通过人工受孕的方法才获得腹中的孩子,经历千难万险。 所以她更加不能放弃,她明明已经成功了! 简空琢磨着看了她一眼,很年轻啊,这么不好怀吗?想来越来越恶劣的自然环境真的对人体伤害太大了,而越是庞大的家族对女子生育的要求越是严厉,这满身华贵的背后也还是有不少心酸啊,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光靠症状我判断不出什么,至少我需要一台超声机。” “这里有。”女子也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然后缓缓转身走向了刚刚进来的那道门。 简空跟着她。 准备倒是齐全,超声机,软床… “躺上去吧。”简空很自然的走到那超声机前打开仪器。 “病人痛苦的时候,作为医生你都不知道搀扶一下么?”女子却还是站着,声音有些愠怒。 “呵…”简空不由轻嗤,谁让她一直都摆着副高贵典雅的样子,叫人看不出来痛或不痛,但看她脸上快冷出一层冰霜,又颇有些没辙的绕到了床边扶着她躺下。 再把她的裙子卷起。 检查开始。 先按了按她的腹部,平软,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转至左下方按了下去。 “痛!”女子瞬间就喊出了声,眉头紧蹙到一起。 简空却并没松手,观察她的表情,看她像是平稳一点了,才又再突然将手抬起。 “啊!”女子又控制不住喊叫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惨烈,面容痛苦,额间瞬间就渗出一片冷汗。 而伴随女子这一声喊叫,简空也终于严肃起来,迅速熟练的开始了超声检查,逐个部位分辨着…… 却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更严峻一些。 宫内确有双活胎,只是左附件区却有混合回声团,腹腔各间隙均能见到游离液暗区,盆腔积液,厚度达4厘米。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同房的。”简空冷冷的问,想起她手机上的资料,上面提到两周前才做过检查,尚无异常。 “……胚胎移植前一晚。”听见简空的问题,女子神态略不自然,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为什么?” 女人不说话。 “不排除你那天晚上也成功受孕了,但是,是宫外孕,而且已经破裂,腹腔内有出血。”简空毫不委婉把自己的结论说出,也没管她到底有什么原因,平静的收起那超声机的探头,擦拭。 女子却霎那间就红了眼,肩头颤抖,有几分崩溃之色。 简空说的和医院里的医生说的完全一致,而她却幻想着也许医生误诊了,也许不是那样的。 “要手术,尽快,不然不仅肚子里活着的那两个麻烦,你也麻烦。继续在这里做,还是去医院,你决定。”简空像是根本没听见女子隐隐的哭声,收拾好那超声机就站到了一边。 女子的眼泪却一时流得更加汹涌,三年了,她试过很多次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希望,瞒着所有人,打了无数的针,好不容易才怀上,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 “哭没有用。”简空蹙着眉等她的决定。 哭没有用,女子死死攥着拳,克制着咬着唇,之前那种高冷之色已全然消失不见,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稍稍平静,哑着声音,“你有把握吗?” “嗯,不过再晚了就不好说了。”看她不哭了,简空走过去从腰间取了几枚金针落在她的腹部,“你尽快安排,按排不了也至少先把我送出去。” 她想借助他人的势力不假,可也不想摊上什么说不清楚的事,惹一身骚。 第十四章 迷宫 不过两小时,女子就吩咐人按简空提供的清单,把一切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妥当。 而简空看着这速度,这执行力也有些惊讶,对女子这般相信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看着身娇肉贵,倒也对自己狠得下心,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加腹中两个孩子的命交到她这三无医生的手里。 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办法吧,她可不会自大到认为是她自己的魅力征服了谁。 还在那个厅房。 “你一定能救我的对吗?” 简空正在给女子留置静脉导管,女子却突然握住了简空的手腕。 “不知道,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简空低声回答,不想给任何人过高的期望,哪怕她的确能保证万无一失。 女子顿了顿,如同又做了一遍思想斗争,片刻之后缓缓松开了简空,不再出声加以干涉,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的手指似在颤抖。 以腹腔镜的方式,开口再置入工作通道,进入后,就像用超声探测到的,可以看到左侧卵巢有增大,内见一蚕豆大小紫蓝色的东西正在出血,剥开后可以看见绒毛,这就是那着床错误的病灶。 简空没有忘记此番到这里最终目的是什么,每一步都做得尤其完美,而手术过程其实也并不凶险,除了盆腔原有的积血,再没有什么新的出血,准确无误的剔除了病灶,宫内的两个正常活胎均毫无损伤。 顺利完成后,简空把东西收拾好,脱去手套,坐在一旁等着女子从麻醉当中清醒。 有个女子的贴身侍女或是心腹一直在远远看着。 “你们这儿做一对双胎多少钱?”简空忙完了,闲的无聊看了看那侍女随口就问。 侍女却冷着脸没有回答。 “我听过好多种价格的,有说一对十万,也有一对几十万的,但我觉得她肚子这对怕是百万不止吧,哈哈,我在想等会我开什么价格合适。” 侍女却依然是像听不懂没有理她。 简空摸摸鼻子,也不在意,带着浅浅的笑,撑着脑袋,人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大约半小时后,才站起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连续几次。而拍打刺激下,手术台上的女子也终于苏醒,缓缓睁开了眼,然后下意识第一时间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个月摸得出来吗?”简空幽幽地道。 女子侧头看向她…迷离,困惑,期待,紧张。 “放心,如果胎没了,我应该会直接把你也做没了,省得你醒来要和我算账。”简空打开超声机给她复查。 然后把画面指给她看,使她确信。 “到恢复如常还需要多久?” “看你自身条件,没意外五天就差不多了。” “那你就留下来,一个星期,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女子很疲惫,却又极度冷静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简空,“我会告诉他们,你是我表妹。” 说完就看了眼不远处的那名侍女,然后像是忐忑惶恐的心总算安定下来,支撑着的紧绷的弦也总算得以松弛,重新合上了眼,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表妹?天下女子皆你表妹? 简空觉得自己满头都是黑线,却也没有出声反对她的安排。 甚至很满意她的安排。 这女子周身的金翠珠宝以及说话时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她的身份应当不低,而且这个地方隐蔽而诡异,一开始带她进来的那四个年轻人,以及后来搬抬手术设备的那些人,她几乎都没有注意到是怎么离开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子身边的那个侍女送女子回去之后马上就给她送来了一套装备,还看着她换好了才离去。 而看着镜子里,被裹上头巾,戴上金光闪闪的首饰,还穿上了紧身长裙的人,简空是一阵无奈,表妹一定要和表姐同种类型的装扮么…… 那个侍女也原来什么都懂,英语非常流畅,但也真的是很严肃,惜字如金,只告诉她,她的名字叫“恒冬”,而那女子也就是她的临时表姐叫做恒夏。 连住的地方也是奇奇怪怪,很宽敞,装潢稍简陋,家具……必要的倒是不缺,可是没有窗户,只角落里有一个通风口,让她总有种自己在坐高级牢房的错觉。 但简空也没有多想,小憩片刻,吃了点东西,再推算了一下时间,就准备去找找她的那个临时表姐,认为差不多是时候该好好谈谈报酬了。 在房间里把刚刚嫌累赘拆下的头巾绕来绕去,却怎么也缠不好。 最终放弃。 只是等她走出房间,按照被引到这儿的路线走却发现根本走不出去,长廊七拐八绕的不说,每走一段就会出现没有任何标识的分叉路口,如同在迷宫之中。 怪不得那侍女都不提醒她让她别乱跑,原来是想跑也不可能。 简空蹙着眉四周看了看,并没有摄像头,于是完不顾方向的任意走了下去,可走了近二十分钟却遇到一道暗门。 停下沉思了片刻,又抽出一枚金针试探起来,开锁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也费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打开,而门后又是一样,曲径通幽,参差错落,没走多远就分叉,然后有门。 可真是有意思,简空的唇角勾起了弧度,漆黑和复杂一点也没让她觉得怕,反而让她有些兴奋地较起劲来,不断试探,不断往前。 只是越到后面,她也发现长廊越是黑暗,越是阴凉潮湿,几乎没有光,有时候还会遇上长长的石阶,差点没摔趴下,而总以为到尽头了没路了,却又能发现一道门,吸引你继续走下去。 这会是什么地方,什么人会在地底修个这样诡异的迷宫? 第十五章 幽巷 在装饰华贵,陈设精致的寝室里,躺卧在床上的女子刚刚睡醒,坐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朝门外唤了一声,“艾丝。” 然后很快就有名侍女快步恭敬地走了进来,到床前细心谨慎的将女子扶下,到房内的卫浴间洗漱。 洗漱好,又扶着她到一旁的梳妆台上坐好,“少夫人,小心。” “嗯。”女子看着面前的镜子,心情像是很好,眼角带着丝丝笑意,“艾丝,你觉得我今天戴这一套镶着玉石的手镯好,还是用这赤金东珠的好些?”她自己在首饰盒里翻找起来。 艾丝顺着看了一眼,“或许边上那晶莹剔透的翡翠更好,都说孕期容易疲倦,翡翠镯子可以摩擦皮肤从而调理气血,缓解疲劳,对少夫人再合适不过了。” “呵,也是,虽然低调显得不够华丽,但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低调一些也是应当。”女子似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声,而眼底却满是温和的笑意。 艾丝没有多说,但嘴边也同样有些许微微的笑,动作轻柔娴熟的为女子画好妆容,盘好发髻,然后帮助她更衣,接着再裹上亮丽的头巾。 女子站起,满意地缓缓对着镜子优雅转了一圈,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来,“那个…恒冬呢?”目光却依然在镜子里,语气随性得如同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应是进入幽巷里了。” “幽巷?你诱她进入了幽巷?” “是的。”艾丝低下头,她只不过把那人带到幽巷外的房间里,但她入夜前去看过,房间已经没有人。 “那样也好,过十天半月就让人带着寻血犬去搜搜看,然后把尸体处理了吧。”女子对着镜子欣然笑了笑,本就娇艳的面容顷刻间更加耀眼夺目。 然后开始吃早餐,一口一口,吃着吃着突然又想到什么,“艾丝,待会你再出去一趟,那人之前好像还提到后期需要用到黄体支持,你去医院里问问看。” “是,少夫人。”艾丝一面伺候着一面答应,“其实那人确是有真本事的,少夫人为何不将她留下?” 虽然诱其进入幽巷是她自作主张,但何尝不是少夫人授意之下,可她有些不明白,把人才留在身边,收为己用不是很好么。 “知道秘密的人自然是能少一个便是一个。”女子微微抬头不以为然道,然后继续如常喝着碗里的炖汤。 艾丝心头却是难免一窒,不再多言,退到了一旁等候。 这房内对话的两人正是托简空治疗、安胎的恒夏以及她那不苟言笑的侍女心腹。 因着身子仍不适合走动,恒夏用完早餐再次回到床上安心卧下,心里是多年未有的晴朗。 她嫁入这儿快有三年,始终未有孩子,屡试屡败,并因此承受不少流言蜚语,承受各种压力。 长夫人更是对她不满。 别无选择,她唯有孤注一掷利用试管婴儿胚胎移植的方法,而这里的人对现代辅助生育的技术都有着极大偏见,认为是绝对的违逆天意,她只能暗中策划。 偷偷的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才终于怀上,还未高兴多久,却又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宫外孕。 恒夏闭着眼,回忆着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险阻,尤其是这两天,还是会控制不住渗出冷汗。 心疼自己吞下的所有苦楚,安慰自己总算柳暗花明。 当然,也想到了简空。 但她不觉得自己亏欠谁,不觉得谁对她有什么大恩,尽管承认这人精妙绝伦的医术,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多么忘恩负义。 这人既然在外面先无意中救了恒秋,完全是自己撞了上来,她不过顺势而为,用一个来路不明的,除去一个来路不明的,总比避开众人耳目去医院,再费尽心思消除痕迹来得方便。 而宫外孕的急症解决了,腹中双胎得以稳定,护她到顺利生产的医生到处都是。 妹妹……她当时对那漂亮的女医生说,你是我妹妹,告诉艾丝,让她扮作“恒冬”。 是因为她确实还有个唤作“恒冬”的妹妹,却是刚出生几天就夭折了。 因此艾丝能够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引着那“恒冬”进入幽巷里面。 而所谓“幽巷”,本就是他们这儿的最冷酷的邢罚之一,从他们迁入到这座城里,发现“幽巷”之后,那便是无人敢轻易涉足的存在,没有寻血犬引导,没有万用钥匙,从来没人能够进去了还安然无恙的出来。 以至于大家都传说那是远古王室墓地的密道,只要踏进去,就如同踏进了幽狱鬼涧,迷信的长夫人也因此禁止人开拓这一地带,将它当作了一种刑罚方式,只把犯错的人丢进去。 在里面看不见日月之光,不知今夕是何夕,更不可能和外界联系,没有尽头的路,以为是希望,而极致的暗夜却又压得人心慌,时间略长久便把人逼疯,饥寒交迫下不得不接受既定的死亡。 恒夏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弧度,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肚子,一遍复一遍,是她狠吗?不是的,她只是运气太好了,是她足够勇敢,放手一搏,搏对了,是那“恒冬”的运气太差。 而那运气差的“恒冬”自然还被困在幽巷里头。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反摆一道,还在错综复杂的崎岖暗巷中摸索着。 黑暗浓稠又阴郁,无声中宛如无形大山当头压下,狭小的空间诡秘安静,只能听见明明已足够轻缓,却依然异常清晰的自己的呼吸心跳声和脚步声。 似乎只是黑而已,并没有什么其它可怕的东西,没有张牙舞爪的天外来物,也没有埋伏的复杂机关,比刚刚进来时,简空的步速已经快了不少,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好怕,被人拿枪指着,下一秒就要脑袋开花可能怕,但是黑暗,迷宫,怕什么? 怕出不去么?她当然知道这种地方一定困死过人,可是她一路都没有见过任何尸体,所以一定会有人有办法进来清理,又有办法出去,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十六章 时间到底过去多久,简空也快记不清楚,走得累了,就靠着墙壁坐下,休息好了又再继续慢慢地摸索着石壁,沿着石壁的走向往前挪,到了墙角,就拐弯,遇见暗门,就沉住气把门锁打开。 心态始终都很平静,同时间断给自己施针减缓血流,减缓氧气需求,再用直刀沿途做着记号,做记号的途中她还意外收获了一只壁虎。 就当自己在参加“荒野求生”吧,简空笑了笑自我安慰,这种境地已经比之前被困在集装箱的那一次好很多。 而且她心里也逐渐浮现一个答案,这里不是别处,就是她和天十、天三在找的地方——地城。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其它合理的解释,什么人闲着没事会在自己家修这种地方,又修来做什么,加上那个反复遇见的身影曾在附近出现过,让她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推断。 也因为想到这点,她更是不急也不躁,慌张除了增加压力,增加机体消耗,不会有任何帮助,而她必须要撑下去,走出去,也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出去。 想要把人活活困死,设置不见天日的迷宫就足够,加锁的门又是什么道理,到目前为止,她打开的每一扇门都没有任何特殊,门上不像有什么,门后也没有。 所以一定会有一扇是特别的,否则设计的人脑子是有坑吗,非要多此一举? 再一次打开一扇暗门,简空靠着墙边坐下,让自己休息一会,休息好了又再扶着墙站起,继续。 发现伸开双手,她刚好能扶住两边的墙让自己站在路的正中间,于是又开始数着数走起来。 一,二,三,四…… 五百七十六,五百七十七…… 遇到了岔路,往左边……暗门,折回,往右边……暗门。 一边是一千一百二十步,一边是正好九百步。 选九百的好了,开锁,再继续。 保持在路中间,然后数数,两边各走一遍,到下一扇暗门,一边是一千零五十步,一边又是九百? 简空愣了一下,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数错,然后再来一次。 依然如此! 岔路两边,有一扇门与之前的那一扇间隔九百步! 呵,简空不由笑了出来,她原只是试探着走走看两边有什么不同,也不过因为想让自己心无旁骛才数数,却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 然后又试了几遍,验证推断没有问题,分岔路的两边,一边总是忽长忽短,一边是固定的距离,便循着这种规律走起来。 又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已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久到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天,她开始有些虚弱了,金针再厉害,终归还是作用有限。 再一次倚着墙坐下…… 苏白,我是能够出去的吧,杀器有了,路也有了,总是能够出去再带着人一起踏着七彩祥云来救你。 合上疲惫的双眼,手自然的垂下,却像是在地面摸到了什么东西。 植物么? 简空又摸了摸……好像真的是植物! 有点蔫了的人又瞬间兴奋起来,要知道有些植物虽然可以在暗处生长,但植物以光合作用生存,所以除了寄生类,是没有任何植物可以真正完全摒弃光线,也就是说这里有光!虽然目前看起来周遭和之前没有区别,但或许是因为光线太弱肉眼还难以分辨,又或许现在外面刚好是夜晚! 仿佛突然被打了鸡血,简空觉得自己又可以再走上一趟,便撑着墙慢慢站起,继续一步,两步,三步…… 到下一扇暗门处,再次摸了摸地上,的确有植物的痕迹,很薄,软软的,应是藓类。 也终于坐下休息,是真的没体力了,走不动了,靠着墙缓了缓,简空取出直刀割了一些地上的藓闻了闻,没有怪味,又搓了搓,把汁液涂在了手臂内侧,等待了片刻,并不会感觉瘙痒,再又微微抿了一口,喉咙没有不适,才放心吞下,然后又割了一些。 反复几次,觉得不那么饿了又再用金针再次调理气血,然后靠着墙壁缓缓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又按照之前的办法往前走,除了数数,也会感觉一下两边的植物哪边更茂盛,也终于验证她是对的,距离固定的一边同样也是植物相对茂盛一些的一边。 而慢慢的,她不仅仅能在地上摸到藓类,还能在墙上摸到一些地衣,植物的种类也开始丰富了。 可为什么她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虽感纳闷,她还是继续走着,植物的种类变丰富总是不会骗人,而这也说明这一段的光线比之前强——她快接近洞口了。 简空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尽管道路还是千折百扣,迂回蜿蜒,视线也依旧是漆黑一片,她时不时都会笑一笑,数数的时候如同马上就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而往前走又像是马上就要破解最复杂的密室逃脱,摸索着一步一步往前移,分别试探,再打开门。 又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少个回合,她开始能感觉到温度都有了变化,比之前冷了,而地上的植物也又多了一些她叫不出来的。 经过一道冗长的台阶,有门,用金针打开,她已经开得非常熟练,可等把门拉开却没有路? 撞到头的简空蹙着眉用手摸了摸,这是…… 泥土?沙浆? 心脏突然就砰砰砰加速了起来! 然后迅速抽出直刀试着刺了一下,能刺入,质地虽偏硬,但并不是坚不可摧,可也没有刺到底,想了想,她慢慢挖出一块,再刺,还是没到底…… 也不气馁,继续挖一块出来,再刺,空的!!!还有丝丝的风从她刺进的孔里灌入!!!还能听见依稀的雨声,呵呵,怪不得她到现在都看不见,外面的天估计也是黑压压的。 第十七章 死人城 简空卯足了劲,耐着性子一块一块的,一小部分一小部分的将面前最后的障碍物挖浅,再割开。 她都有些心疼手里这把刀了,跟着她出生入死这么久,她用着最喜欢的一把,削铁如泥的捕鲸叉,鲸没叉过,铁也没削过,倒是真的削起了“泥巴”…… 然后终于从洞里钻出来。 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喝彩一声,简空就又愣住了,正对眼前竟是一座坟,且是极为简陋,破败的一座坟,立的石碑上没有任何字。 怎么也没料想到重见天日,迎接她的居是一座坟墓,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户废弃的房子里面,残旧的窗户看上去很有年代感,而出来的地方是这房子当中的一面墙。 想了想,她又去将那刨开的洞堵上,然后往外面走。 风雨很大,滂沱雨势中她又看到了许多其它的墓,两米开外就有一个,远处也有不少,大部分都镀上了一层油漆,而且还有许多房子、院落,附近能听到有活人说话。 死人城? 她有听过死人城,最早是达官贵人的家族墓地及守墓者的住所,到后来演化成公墓,再又变成房子与坟墓同在,活人与死人共住的贫民窟,所以这里就是么…… 而天十和天三也已在开罗城里找她找了一个星期,根据之前的一些线索,把开罗所有的大家族,大富豪一一探了个遍,却都没有找到。 无奈之下只好上报到了葛堂主处,而葛堂主一听说简空下落不明,连夜就赶了过来,真是开玩笑的吧,他们整个慕安可都还等着她的解药呢! 大家愁得是坐立难安,苏白尚生死不明,简空又不见了,这……雪上加霜啊。 “不如就调几队人过来全城地毯搜查?”天三焦虑的试着提出自己的意见。 “这是在对方的地盘,若引起了对方注意,我们要来多少人才能有胜算?”葛堂主不大认同,鹰岛已毁,慕安再经不起伤亡,也正因如此,他此次才只一人前来。 大家毫无头绪,正愁云满面,天十却突然接到了电话。 “马上查这个手机的定位来找我。”简空用刀逼着一个过路的人,然后用身上之前那恒夏要她戴着的一件首饰换来了手机,顺便抢了人家的伞。 大家瞬间惊愣交集,大喜过望,马上就行动起来,一个小时后天十,天三还有葛堂主都到了。 葛堂主一见简空差点没哭,“小祖宗,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灰头土脸的,那头发……啧啧,不忍直视好吗。 “你怎么来了?”简空看到他有些奇怪。 “我……当然是担心你。”葛堂主不敢说自己是担心所有人。 “有什么好担心,赶紧回去!天十,天三过来。”简空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可慕安本就没人坐镇,他跑出来了,永勋堂又闹腾起来怎么办,然后带着天十、天三走远到另一头商量。 葛堂主:“……” 这样孤立他真的好么。 “我找到地城了,但苏白具体被关哪还不知道,我们先准备准备,然后一起进去。” 天三惊讶,四周看了看,破旧的房屋,错落的墓碑,不可思议,“地城…在这儿吗?” “在……也不在。”简空不知怎么说。 “空少,我们还是先回酒店,你先休息一会吧。”天十看着简空潦倒疲惫的模样有些难受。 简空却像是没明白天十什么意思,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同情的看着自己,也低头看了看,摸摸自己的脸,抬手闻了闻…… 顿时僵住,怎么这么臭,这么邋遢! 然后同意了天十的建议,先回酒店稍做休整,再做下一步打算。 回到酒店,简空到浴室里是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洗好了又吃了点东西睡了一会。 等她醒来,天十、天三也刚好把她要求的所有东西找齐。 摩托,汽油,手电筒,干粮,水,对讲机,以及微型炸弹,枪支等武力装备。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救苏白!”葛堂主看他们像是在密谋什么。 “老胳膊老腿,你去能做什么……”简空嫌弃。 “我什么都能做!别忘了你们全都是从我手下的训练营走出去的,说起来你们可都算我的学生!”葛堂主瞪着双眼十分不服气。 “呵……对了,你之前说我哥本来也打算去炮轰他们?”简空想起什么。 “额…当时的计划的确是这样。”葛堂主回忆了一下,认真道。 是么,可据她的猜测地城的位置极其分散,恐怕遍布整座开罗城,这样怎么轰。 只轰其中一二又有什么用? 但看了看葛堂主的神色也不像说谎,简空也懒得再琢磨,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败了。 “你很想加入这次行动?”她看着葛堂主。 葛堂主瞬间猛点头:“想!” “行吧,那你就留在出口接应,备好直升机附近待命。” “是!”葛堂主难得一次对简空的命令利落干脆的答应。 然后各自武装,带足火力,几人来到之前简空出来的洞口。 扩大洞口后,逐一进入,骑着摩托,按照简空留下的记号…… “空少,你是一直被困在这里么?”天十看着错综复杂,来回缠绕的石巷有些错愕。 简空在前面,点了点头,“嗯。”本还想自夸一下,可又想到她出来时那副邋里邋遢恶心得紧的模样,只闷闷应了一声。 天三和天十骑的是同一辆车,听见天十的问题、简空的回答也是心感震惊,若没有摩托上的光,这里该什么也看不见吧。 其实简空失踪的这几天,他是埋怨过的,甚至当天十提出要追随空少,他也是不大情愿,过去在古老身边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她那些恶形恶状,太清楚她是有多任性不靠谱,所以以为她又惹了麻烦才被人给拘了,弄得本就因为找不到地城而焦头烂额的大家,还要腾出手四处找她、救她,可原来…… 第十八章 还活着吗 “在这先停一会。”再往前就是待过的那间没有窗的房间,简空比了暂停的手势。 四周张望了一下,当时手术完她的确是从这条路进来,为什么后来她从这儿走却走不出去了呢? 天十、天三看出她的疑惑,一同仔细打量起两边的墙壁。 “空少!这儿!”天十发现离分叉路口极近的一端的有部分石块光滑而整齐,明显是人工所造。 天三过去推了一下,又在表面摸了摸,似是想要找到打开的机关。 “直接爆破,不用找。”简空看着幽幽道了句。 天三:“……” 而爆破之后果然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通道,至少有了灯源。 可顺着再往前一段路就又是选择题,“空少,我们走哪一边?”天十暗暗惊叹这地底下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 “老葛,确定我现在的位置,汗哈利里市场在我目前哪个方向?”简空想了想。 按照她的推断,地城的据点应分散在开罗城各个角落,隐藏在那些极度普通的建筑当中,且以地底的通道相互连接。 也因此天十他们屡次追踪到了开罗,对方都有能力逃匿而去,因为他们巢穴的开口开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而之前在汗哈利里市场,她先后遇到了那个在鹰岛出现过的人以及恒夏的妹妹,那儿肯定有相对重要的分部。 葛堂主马上就搜寻信号,“空少,汗哈利里市场在你的南边。” 几人随即选择了南面的通道前进。 中间经过不少岔口,也有不少紧锁的门,且能看出这些门和之前暗巷当中的那一扇不一样,因此大家也并未逗留,怕莽然爆破会引起什么警报系统的反应。 “空少!”又走了一段路天十突然挡在了前面,禁止三人继续前进,她听见不远处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天三也听见了,示意简空先退到角落,简空看懂了他们的意思。 很快就有四五人从一边的岔道上走了过来,看到天十、天三先是齐齐一愣,而那边上停放的是……摩托??? 而天十和天三皆是冷着脸。 “把中间看上去最呆的那个留下。”简空突然从后面冒了一句,可真是如有天助,中间那个傻乎乎的不正是之前在酒店打过照面的那个医生宋奎恩吗! 宋奎恩被点到,惊愕着顺着声音看去,可因为简空做了乔装又压了声线,倒是没认出她,而天十和天三的眼神瞬间也都落到了他的身上,目光极其锐利,似是要将他的身体穿透,让他一时间更加反应不来,显得更加呆愣。 而等他回神,天十、天三已经和他同行的其它几人动起了手…… 甚至迅速拔枪,数秒之间便将那几人解决。 “你们这关押俘虏关在哪?”简空看着他震惊到愣了又愣的样子想笑,走过去将他揪到了面前。 “我……不知道…”宋奎恩恐慌不已,下意识的摇头否认。 “不知道?”简空旋出戒指突然给了他一拳,同时将针锥刺入。 宋奎恩顿时痛得面色发青,却还是强撑着,“我…真的不知道。” 于是,简空又加了一针。 宋奎恩却像是感觉出来,身上的痛感除了拳头落下带来的,还有另一种针尖破入皮肉的痛,想到了什么,睁圆了眼,“是你吗?卡…卡尔顿酒店……” 强烈的痛感从身上每一处席卷而来,宋奎恩挛缩着躺在地上看着简空,以金针救人,必然能以金针杀人。 “呵,俘虏都被关在哪?”简空轻笑一声,虽未承认,也是有点意外他能这么快联系起来猜出她是谁。 “不…不知道……”宋奎恩依然狠狠咬着牙,甚至紧闭着眼做好了以死相抗的准备,以为他这般不配合,肯定会将简空激怒。 “空少,不必和他多费口舌,杀了他,就不信后面没别人了,他不说,别人会说。”果然天三失了耐心,把枪口对准了他。 简空抬手拦住了天三,蹲到了宋奎恩身边。“听到了吗?你不说,后面可就要再多死几个人,而且,医生的手是不是特别重要?手若废了就再也登不了手术台了吧?苦学多年最终百无一用是不是比死还可怜?”她拎起宋奎恩的手看了看,眼底有些戏谑。 宋奎恩听得心里直发冷,嘴角都有些哆嗦… “是不是觉得这个很神奇,都不想活着,然后好好钻研一番吗?”说着简空又从腰间取出几枚金针扎在他的手背和指尖上。 十指连心,宋奎恩瞬时觉得自己每一缕知觉都是痛的,麻的,连心脏跳动也跟着紊乱,额间布满冷汗,如有濒死之感。 “你…肯…教我?”他舌头都在打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那你肯说吗?”简空唇角勾起,笑着反问。 然后也没等他回答就收回了他手上的金针,并把他揪上了摩托,要天三带着他。 “这里没有人骑这个的……”宋奎恩想要下去,但身上的禁锢依然在,一时神色忸怩得很。而且地下通道只是用于临近的几个分部,通常步行可达,远了大家自会从外面走。 “闭嘴!”天三坐在他身后,骑车的样子如同在环抱他。 宋奎恩:“……” “他…还活着吗?”简空和天十也骑上了另一辆摩托,正准备发动,却又突然停下,距苏白被俘,已经过去十多天了,他们还来得及吗? 天十和天三听见简空的提问,也不约而同止了呼吸看向宋奎恩,等着他的回答。 宋奎恩却是沉默,沉默到天十都以为苏白已经……眼神瞬间就黯了下去。 “哑巴了么?!”天三猛地拍了下他的头。 “嘶…”宋奎恩倒吸一口气,极度委屈:“明明是你叫我闭嘴的……” 天三:“……” “是…是那个叫许慕沉的人么?活着的,每次…每次酷刑之后少主都会派我去给他看……”宋奎恩颤颤巍巍继续道。 所以苏白的真实身份还没有被发现?大家还以为他就是鹰岛的岛主?简空心里燃起希望,可很快又有些难受,他一定很惨很惨吧… 天十、天三也都是同样反应,大家都听到了宋奎恩说的,每次酷刑之后…… fpzw 第十九章 求死 终于到了监狱,简空要天十和天三在远处等着,然后扮做了宋奎恩的助手,跟着他走了进去。 “宋医生这么快就接到命令了?可那小子被提走了还没送回来呢!”监狱看守的人见到宋奎恩并没有特别意外,像是两人已经非常熟络。 “额,是啊,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等着……”宋奎恩往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那“许慕沉”。 “是得等着,今天可是长夫人下的令把人提走,宋医生等会恐怕又得辛苦喽。” 简空在后面听着突然心头一紧,敏锐的反应过来这是指苏白会遭大罪的意思吗?马上就悄悄地拧了宋奎恩一把。 宋奎恩顿时疼得直皱眉,强忍着朝那守卫苦笑了一下:“长夫人提的人?那,那我得赶快回去多拿点药过来。” 说完便匆忙转身走了。 “长夫人是谁?她把人提哪去了?”走出监狱,简空冷声地问。 “是这地方的主人,你要找的人应该在……在塞特所。”宋奎恩一直被简空的金针左右着,深受其痛却无力反抗,同时也忍不住地更加好奇这个东西。 而在另一处,开罗城的另一面,寻常至极的楼房,普通的外墙之下,内里的装修却是极致的高贵堂皇,男子衣衫华贵,面色俊朗淡然,女子静则娇动则艳,两人在佣人们的伺候之下刚刚用完晚饭。 似是有些不安,男子起身走到窗前,眼神沉静远远望去,发现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 “少主!”一略显精瘦的小青年突然远远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来到男子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好了!” 男子眉梢一挑:“发生什么事?” “那个’许慕沉’被长夫人提去了…”小青年看了眼一旁的女子,面露为难之色,有些犹豫的靠近到男子耳边才回答。 男子一听一双剑眉顿时皱起:“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 男子瞬间变了脸色,立即转身急急的朝门外走去。 而房间里的女子却突然小步奔过去拉住他,“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你又要去哪?”语气有些轻嗔。 男子却着急得甩开了她,仿佛连解释一句都没有时间,“嘭”的一声闷响,将挡路的门推开,就风一样的大步冲了出去。 来报告的小青年满脸尴尬的看了眼女子,“抱歉,少夫人。”然后也赶紧追着男子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疾驰,男子时不时的看表,到达目的地又匆忙下车,连伞都没有打就朝里走去。 “少主。” “少主。” 沿路站岗的人见到他纷纷低下头示敬,抬手作揖。 而进到厅堂,却是鸦雀无声,似是已陷入了一片死亡的冷寂。 旁侧站了一排的人,手上均握着各种可怕的诡异刑具。正中有一人满身是血的跪着,不停地颤抖抽搐,面容仿佛极为痛苦,肢体扭曲出了古怪的角度,让人光看着就毛骨悚然 男子只眼神粗浅地扫过,然后便镇定沉稳地走到最前面,对着坐在那儿的,满身威严的一位女士半鞠了一下,“母亲。” “你也来了,到旁边坐下吧。”威严女士的声音很低沉,发髻两侧的银色不显苍老只添矍铄,精致华丽的服饰虽尽显雍容端庄,却依然挡不住身上暗暗散发着的阴寒之气。 男子却没有动,似有压抑,“母亲您身体不好怎么不休息,审讯的工作我已安排妥当,您只需安心等待消息即可。” “没关系,这件事一天不完全解决,母亲便一夜不能安眠,而且你太年轻,不够老练,对付敌人还是差几分果决狠辣。” 按两人称呼应是母子,女士却并没看向男子,而是始终看着正中遍体鳞伤的那人,目光里是不容违逆的威慑。 男子见母亲如此,微微顿了顿,终究不再说什么,去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然后一同看着那些人对跪着的尚存一口气的人又一次行刑,又一次错骨分筋。 而承受的人煎熬不住晕厥过去后也会有人上去为他急救,注射药品,强迫他清醒过来,清醒之后却也不逼问,只是再一次行刑。 像是已见惯这种场面,男子表情十分淡然,举起刚送上来的茶杯细细喝了一口,可若靠近,便会发现他整个肩头和手臂都是紧绷的,只是,就算有所担忧,他也始终都稳稳的坐着,忍耐着。 连续三次用刑之后,一直远远冷冷看着的女士终于抬手示意了暂停。 然后马上就有人上前去给那受刑昏过去的人紧急用药,保证他不死。 “你们鹰岛剩余的分部到底藏在哪儿?”见人恢复了神志,边上的一人也开始了逼问,声音尖利而森然。 却听不见回答,中间的人早已虚弱到像是呼吸都不能,已难再发出任何声音。明明是痛苦到无法开口,却又激怒了那审问的人,被认为是依然不知死活不肯配合,又狠狠地踹了几脚。 而连哀嚎都无力的人,眼底已是一片赤红,有血,也有泪,一动不能动,无望地看向一直在边上坐着的男子,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如同求死。 而被看着的男子却仿佛未觉,始终未有动作。 “鹰岛分部的具体位置到底在哪儿!?”在审问的人怒喝着又是凶狠一脚。 “少主……”站在男子身边的那小青年看着眼前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人心头实在不忍,俯身低声询问,怕再不出手,那人就被活活折磨死了。 而听见小青年的请示,男子眼底略过少许不分明的幽冷,迟疑数秒后,终于是迎上了倒地的人的哀切的眼神,看着他嘴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紧。 可再侧头看另一边端庄威严的母亲,知道母亲今天只是想撒气,想要为自己数十年的恨意找一个出口,而非真的要什么答案,又在心里说服自己冷静,不可乱,只要再撑一撑,捱过今天,一定能再想到办法。 fpzw 第二十章 为什么 一处较隐蔽的窗户之外,几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屋内的可怖的厅堂,天十、天三死死拽住已然暴怒的简空,里面所有人身上至少都有两把枪,现在进去完全是送死。 “空少,苏总一定会被送回牢里的,我们等路上行动。”天三沉声安抚。 简空紧紧捏着拳,目赤欲裂,面色青白。 厅堂内倒地的满身是血的人正是苏白。 可天三、天十不懂,简空从来都是冷静的人,哪怕自身面临死亡也是可以极度冷静不觉紧张的人,现在不适合行动,她怎会不知,但让她激动至此,不仅仅是因为看见了苏白被折磨,还有那个坐在那儿始终淡定自若的男人。 她终于看清楚了,从来不是她的幻觉,那个人,就是她记忆里想起来就感到难过,感到哀恸的,死了的成瑾翊。 几年时间,尽管面容有变,但别人认不出,不可能她认不出。 他为什么还活着,他为什么会坐在那里! 这儿不是鹰岛最大的敌人之地么,那他为什么会坐在那里! 天十和天三看着她手背青筋泛起,肩头还似有颤抖,是一直用着力气抓着她,甚至想要拉她走,怕她会稳不住就破窗而入。 “空少,我们先去提前做好埋伏。”天十压着声音劝道,她何尝不是一刻也等不及了,但也尚有一丝理智,知道如何做才更有机会成功。 而话音刚落,屋内早已不能动弹的人再次被狠狠踹了一脚,甚至脸都被踩在脚下,搓磨碾压。 看着此景,简空太阳穴跟着一阵抽疼,再也克制不住,瞬时间力气惊人,一把推开天十、天三两人的拉扯,击破窗户向着重重防守的屋内冲了进去。 首先极快的用枪击毙了正在对苏白施虐的那人,再又飞速地朝着屋内其它人扫射,握着刑具的,一旁急急忙忙举枪的…… 弹无虚发,枪枪毙命! 天十和天三见此情状再不敢耽搁,跟着也是跳窗而入,配合着一起扫射起来,整个厅堂瞬时枪声不断,血花飞溅。 被掩护着,简空马上蹲下查看苏白的伤势,却是一碰他就忍不住缩回了手,目光所及全是伤口,身上哪里还有好的,有些地方甚至是被生生地剥去了一层皮。 “小白……是我,我来了。”牙齿不自主地打着冷颤,喉咙突感苦涩,简空迅速摸出金针落到他身上,帮他稳住心脉,且用了原来的声音轻声道。 像是听见了,苏白合着的眼皮抖动了一下,很想很想努力睁开看一看。 “你先休息,我来带你回去。”简空哽咽着握了握他同样满是伤痕的手安抚,然后站起。 “擒贼先擒王!”她大喊一声,眼底已一片嗜血冰冷。 天十领悟立即转向了那个发生了动乱还面色不改的老妇人,欲要将她挟持,引得厅堂里本就不多的活着的人都瞬间朝她而去,想阻止她的动作。 简空却奔向了一旁亦准备去拦的那个男子,先是突袭以金针禁锢,再死死钳制,用枪对准他的头。 “放开少主!”一旁已然中了一枪的小青年惊愕地捂着伤口急切的喊。 大家这才发现,对方挟持的目标是少主而非长夫人,而趁着所有人反应的一刻,天三也配合天十迅速将包围她的人群击散,又再抱起地上已经昏睡过去的苏白,打算撤退。 可真的太鲁莽了,这里是地城的地盘,怎么可能轻易全身而退,很快就又有大批人赶来支援,将厅堂围得水泄不通。 “从窗户走。”简空挟持着男子,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刚刚进来的那扇窗前。 他们之前之所以会选那扇窗躲藏,就是看中了那个地方相对隐蔽,即使被发现也容易逃走。 因着手中拿捏了对方的少主,跳出窗户后又朝里丢了枚炸药,然后互相掩护下几人也算暂时逃离了危险,但他们破解的那个地下通道的出口却并不在这个方向,他们必须绕过两条街。 可简空和天十、天三身上都是有伤,一番生死搏斗,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毫发无损,而且,还伏着苏白,拖动着因金针作用而无力行走的男人。 因此即使离开了那厅房,他们还是被很快追上。 “让他们退开!”天十在后负责掩护,朝着被挟持的男人厉声喊。 男子却并不配合,自始至终神色都是淡然不惊。 “你到底是谁?”简空也终于按捺不住问出口,挟持他的一路,她努力不让自己去看他的脸,不让自己去想这个问题。 “你又是谁?”男子开口反问,其实他心里也是有答案的,此人用枪的手法与他曾经如出一撤,以及对苏白所做的急救之法他也看见了,只怕是面容作了乔装而已,鹰岛的乔装术向来出神入化,堪称一绝。 简空没有说话。 “你们带着我跑,不可能跑得掉。”男子见她沉默,语气有些遗憾的继续道。 虽是在偏僻幽窄的道路上,没什么人口流动,而此时也并非三更半夜,只要出现路人,他们这样的阵势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男子回头看了看后面紧追不舍的人,又看了看身旁拖拉着他,步履稍微笨重的人,沉默了一会,然后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简安,松开我,松开我你们或许还有机会。” 简空瞬间僵住,他喊她……简安…… 知道这么名字的只有…… 她还是抱有侥幸,想着也许她就是认错了的,无非人有相似罢了。 但他喊她简安。 怎么可能呢! “简安,你们已经没有时间,松开我!”他能感觉到后面人的步步逼近,甚至还在对面一栋高楼看到了他们的狙击手在准备。 而随着耳边又一句“简安”,简空的世界像是瞬间就回到了从前,他说他希望她永远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她对他那些全无保留的信任,还有依赖,他救过她,护过她,所有数年以来她刻意遗忘的一切,顷刻间就开始在脑海里回放,然后,犹如一种本能,呆愣着,思绪尚不清明的,就听话的解开了他。 而被解开的男人却猝不及防,瞬间反手夺过了她的枪,夺枪的过程中似是因为争抢,枪走了火击中了他的肩头,但尽管如此,枪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手上。 紧接着他便对准了简空,也一句话都没再说就扣动了扳机…… 直到天十大惊奔上前去搀扶,简空都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能理解,傻傻的站在那,是成瑾翊对她开枪么…… 怎么可能呢…… 看着她惊愕的眼神,那种要倒下也不敢置信的眼神,男人似有停顿,却并未犹豫多久,再次举枪对准了那被人伏在身上的苏白,再次开枪。 天三听见先前的枪声正回头看发生什么,然后便感觉到,背上之人的头部也震了一下,然后有黏糊糊的血液蹭到了他的耳朵,颈部,很快又浸湿了他的衣领。 简空的双眼陡然大睁,额头青筋崩显,喉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顿时就扑了过去。 可还没有来得及碰到,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再次落到了她身上。 “为什么……”她被迫停下,踉跄的倒退站住,眼里全是泪,模糊地看着血淋淋的苏白,又看了看那个屡次开枪的人,为什么…… fpzw 第二十一章 赢了吗 “长夫人。”门口守着的小青年看见突然到来的人有些惶恐地半鞠示敬。 “少主醒了吗?”一身华服的中年女士不不怒自威。 “还…没。”局促的小青年有些忐忑的回答。 长夫人没有多说,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母亲。”躺着的男子却是清醒着的,看到进来的人,单手撑着坐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了?”长夫人走近床前,浅浅打量了一下半躺着的人,虽是母子,可她的神色中却并没有多少担忧。 “没什么事,小伤而已。”男子勉强笑了一下。 仿佛确定了男子的确无碍,长夫人的表情中连最后一点疼惜都已然不见,恢复了惯有的端庄神态,“没事就好,养几天,剩下的事我会叫南宏去处理。” 男子微微停滞了一下,“嗯。” “那你便休息吧。”像是来例行慰问,甚至没有坐一坐,长夫人转身准备离开,她还有许多需要处理的事情。 走到门口又对始终站在那儿的人粗略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顾少主。” “是。”门口外的小青年马上严肃承应,见长夫人走了,又弱弱的拉开门伸头试探,见少主脸色还好才又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少主。” “他们安全了吗?”男子低声问。 小青年却是欲言又止,不知如何作答的模样。 “他们……误入了幽巷。”几番掂量,小青年才终于将答案说出。 “幽巷?怎么会去了那里?!”男子闻言一惊,又因突然的激动牵拉到了伤口,深深皱了皱眉,进了幽巷,那…岂不是等于又要被人再次抓回来吗? “而…而且南宏已经让人牵着寻血犬去找了……”小青年无奈的将更坏的消息说出 男子黑沉着脸,嘴唇紧抿……好半晌才又问:“长夫人可有怀疑什么?” “应该没有的,只是像有些不满。” 男子听完闭上眼向后靠着,神情有些倦怠,“不满就不满吧……” 脑海中闪过简安最后充满困惑震惊的眼神,心头一阵无奈。 真是笨死了,这么多年没见,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以…一切走到今天,到底是谁赢了呢。 地城,严格起来是地下之城,后来被人传着传着才简称成为“地城”。 而地城和鹰岛也不仅仅存在势力上的牵扯,是切切实实有着血海深仇,否则若仅仅是为了势力管辖的纠纷,利益所能化解的矛盾不至于拼到鱼死网破。 他的父亲原是许慕沉父亲,也就是鹰岛先岛主的手下,两人互称兄弟,父亲骁勇,为鹰岛势力拓展,成就名声,立下汗马功劳。 到后来父亲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慎陷入了当地的政治斗争,被届时当政的贵族女子所救,两人互生情愫。 可鹰岛的先岛主却不赞成,认为父亲与背景不单一的女子结婚不利于鹰岛的继续隐蔽,无论父亲立下多么严苛的誓言都无法换来理解和信任。 而情义两难全,父亲得知母亲已经怀有身孕终究是带了一小部分亲信离开了鹰岛,而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先岛主,被认为是选择了叛变,发出了追杀令。 再就到了他出生的时候,鹰岛派出的人终于找到了父亲,连同一起与他从鹰岛出来的几人,再也没逃过追杀,刚刚组建的家庭惨遭血洗,突然的巨变甚至导致了政局的变化,引起政敌的一系列打击之举,然后母亲经受不住早产,产下一对双胎,仓促地连夜逃生中却只带走了一个。 被留下的他几番辗转竟被当成了普通人家丢弃的孩子戏剧性地带回了鹰岛收养。 后来母亲跟着家族迁到了欧洲,也重新有了婚姻,但父亲的死,家族的没落始终是她的心病,开始费尽心思调查,同时积累人脉、财富,十年前又与埃及的某政客达成协议,除了想要恢复昔日的家族荣誉,也想要为父亲,为昔日惨死的家庭成员报仇雪恨,于是便产生了“地城”。 他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真相,不过才十几岁,那段时间兄弟们不少人出任务总是遭到伏击,他觉得不简单,便找了机会想去调查一番,中途甚至还拐了个弯,换了个地方转机去看了看了当时的暖缨。 而一番危险周折下,却见到了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他终于知道自己还有家,有母亲,有弟弟。 原来他不是像其他人一样真的被抛弃了,他原也可以和无数普通人一样过最平凡的日子,有慈爱的父母、真正的兄弟,有温暖的明天。 他恨吗,自然,暗暗的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那些曾经参与追杀他父亲,造就血案的人,先后也都在他的策划下纷纷偿命,然后就剩下了先岛主。 可当时的先岛主已是风烛残年,身体多有抱恙,他知道一切注定会蔓延到下一代,到他和许慕沉的身上。 所以他常常都会和许慕沉说要釜底抽薪,鹰岛看似隐蔽、安全,实则不然,只要被人发现了,就极容易全军覆没。要他尽量把鹰岛迁出去,还会帮着去各地考量,给出自己的意见。他一定会回到自己的家,也一定会报这个仇,但他不希望牵扯太多人。 因此五年前最后那个充满危险的计划也都是他的安排,让一切势在必行,让先岛主骑虎难下,只能令许慕沉带队出发。然后他再接过来,让所有人有愧,有愧就会善待他留下的一切,包括跟过他的人,包括简安。 这盘棋他下了那么久,赢了吗。 “阿策,你觉得如今这样,我们赢了吗?”男子依旧是合着眼,连声音听起来都是充满疲惫的低沉。 “属下…以为,赢了的。”小青年迟疑道。 “是么……”男子反问,脑海里再一次掠过他对着苏白开枪的一瞬,简安充满震惊绝望的眼神。 fpzw 第二十一章 她算什么 美国拉斯维加斯,慕安总部。 “你们快点想想办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已过去很多天,卧室里的人始终都是沉寂的躺着,没有半点生机,葛堂主叫来了老秦,雷霆川,还有天十、天三,一边紧皱着眉一边来回踱步。 这样下去,里面那个人没有被枪打死,也要被她自己给折腾死了。 “哪有什么办法,除了岛主,她师父,空少平时就跟苏白来往,一下子三个人都不在了,换谁谁受得了。”秦堂主有点痛心道,这就等于告诉他,他整个邢法堂上下都被轰了一样,他也好多天才终于接受啊! “什么叫都不在了,岛主还活着!”葛堂主怒瞪了他一眼。 “就那个意思……”秦堂主憋着嘴。 天十沉默着看着两个老人,没有说话。 “不,还有一个人!”一旁的天三突然出声。 “什么…”葛堂主有点愣了愣。 所有人也都看向他。 “空少在华国有个男朋友。”天三顶着所有人炙热的目光,有些尴尬的把答案揭晓,之前他跟着古老,先后两次去过华国,见过那个人,对空少很好的。 “她?”秦堂主满脸惊讶的指着关着的房门,“男朋友?” 小魔头居然还有男朋友?哪个男人这般伟大?! “不过好像分手了……”雷霆川蹙着眉紧接着又道,他也想到了胥夜,可上一次他问起空少关于胥氏的事,照那个态度,应该是分手了。 秦堂主顿时泄气,这一阵喜一阵悲的,更怪不得空少挺不住了,原来还有段不为人知的情伤。 所有人恢复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一旁的电炖锅“叮”的一声,天十看了看大家,走过去将里面的汤品取出。 然后小心地捧着,打开卧室门,“空少…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卧室中间的床上,躺着的人却依然没有应声,纹丝不动,像是已经睡着。 天十又打开一盏灯,可以看到躺在那儿人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正输着液,那双紧闭的眼睛,偶尔会有眼珠转动的痕迹。 “空少……”天十又轻轻唤了一句,知道她并没有睡,一直都醒着,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床上的人却还是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都是一样,天十无奈的把汤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走了出去。 “怎么样?”葛堂主焦急的问。 天十摇摇头。 “哎…”葛堂主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时他在不死城接应到他们,几人没有一个是好的,被救回来的苏白就更加……已经停止了呼吸。 简空左右两臂也各中了一枪,不难想象战况的激烈,怕不过穿了防弹衣,子弹才没有落到致命的地。 大家并不知具体发生什么,天三对过去的成瑾翊没有太多印象,即使以前见过,几年时间也已经忘了差不多,天十更加不清楚,因此都以为简空只是难以接受苏白的离去,可逝者已逝,又能怎么办呢。 葛堂主从门缝看着里面,想了想,又盛了些饭菜,敲了敲门,走进去。 “空少,苏总虽然走了,你还是要撑住,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啊!”他语气深长,营救失败,本就让慕安上下更加摇摆不定,若简空也跟着一蹶不振,可怎么好。 现在正是百废待兴,需要有人挑大梁的时候,岛主既然被她藏着了,那她就必须扛住啊! 而床上的简空听到那句“苏总走了”手指紧了一下,像有根利刺瞬间狠狠扎入了心底,也像突然间跌入了无边的漫长黑夜。 那种黑比当时困在那个不死城下面暗无天日的迷宫里还要黑。 比看见整座鹰岛被人炸毁还要无望。 葛堂主站了好一会,等不到回应,再次长长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有人了,门也又关上了,苦苦忍着哭声的人眼泪也又一次扑朔而下,为什么…… 眼底一片血红,一遍遍对着空气问,为什么…… 她曾费尽心思蛰伏四年,为他报仇。 葛堂主也告诉她,许慕沉和苏白之所以一定要对付地城,也是因为地城才是真正导致成瑾翊殒命的罪魁祸首。 到头来,所有人处心积虑为他报仇,可他其实一直都活着,他还带着人炸了鹰岛,还…… 哭着的人哭着哭着就笑了。 可笑了没两声又哭起来。 原来这就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受么。 所有的一切全都在破碎… 缩进被子里,想要真正睡去,最好一觉无限的长,再也醒不来,四肢有时候微微抽搐一下,她曾经以为自己知道地狱的滋味,其实不够,地狱实际上远比她所以为的更深,更黑暗。 半睡半醒,时而觉得被捆绑火烧,时而又像被推进了悬崖荒山。只是无论哪一种,她都没有反抗,看着火烧到身上,由着自己坠落。 这个充满荒诞感的世界,绝对冷酷而无情的世界,让她彻头彻尾宛如一场笑话… “这座岛叫鹰岛,是和外面的世界隔绝的,我出去时在河边看到你,就把你捡了回来,你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许慕沉其实是岛主的儿子,这座岛以后都是他的,你可得抱紧他大腿了!” “古老收你做徒弟了?那得好好学,学到真本事,你在这里才不用再低头。” “岛主居然承认你是他义女?那我以后见到你岂不是都要让几分?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你不要总是想那些阴暗的东西,这人啊总要朝着光走,去向往美好的东西,知道么……” 他说过的那些话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遗忘,此时还异常清晰的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多好笑啊,鹰岛的叛徒竟然是他,那她又算是什么。 许慕沉和苏白都是觉得亏欠于他,因此对他最后的嘱托竭尽所能,对她百般善待,极力迁就。 而其实…… 又多么可悲,她到底算什么。 第二十三章 还不如躺着 晚上是天十负责留在简空处守夜,已是夜半,天十揉了揉有些困意的眼睛,却突然发现简空房间内的灯打开了,让她不由地愣了一下。 而且等了近半小时灯也没再关。 这是不是代表空少起床了? 她靠着门后听了一会,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试探的敲了敲门,也没有人应。 难不成是起身上洗手间,然后忘了关灯? 犹豫了片刻,天十小心翼翼自己打开了门。 看见屋内简空真的是起来了,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对着屏幕,像在抄写什么东西。 “空少?”天十努力压下激动。 简空却仿佛没有听见也没感觉到有人进来,只低着头,不停的写。 怕自己打扰,天十也不敢太靠前去,注意到下午端进来的那些饭菜依然原原本本放在一边,又低低的开口道,“空少,我去弄点吃的给你吧?” 简空还是没说话,依然是握笔写着字,写满一页又翻到下一页。 等了好一会,天十终于走到简空身边,也终于看清她从电脑上抄的是一些经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收走了旁边的餐具。 而等到她重新做好一些吃的送到房里,房间里的人也还是之前的姿势,甚至如果不看那人手中的笔,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空少,先吃点东西再抄吧?” “不吃不吃,还有十几遍,写不完师父不让我出门。”简空突然回答,语气还有些焦躁不耐烦。 天十心里咯噔一下,空少的师父不是也已经…… “古老他……” “别吵!”简空又侧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天十顿住,只好退出了房间,把门虚掩上… 一直到天亮,天十几次悄悄推开门看,简空都始终在抄写,安安静静,没有哪里不对。 而葛堂主派来与她交接的另一个女孩,辛二也到了。天十把一些要注意的事项交待了一下,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记得多劝劝空少吃点东西,便也离开……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洗漱之后躺下,却是睡了没多久就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快来空少这儿,辛二死了!”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天三在那头急切的喊。 天十匆忙起身,然后赶过去……却正好碰见辛二的尸体被人抬走。 “怎么了?”她有些迷茫看着对面的天三,她守了一夜也没出事啊,怎么才这么一会就死人了? 天三无辜地摊了摊手,回以同样迷茫的表情,他是跟着葛堂主来看看空少好些没有,可来了之后却看到辛二被割断了颈动脉,一身是血地躺在了空少房间里,而空少只安然地坐在一旁低头写字,像什么也没发生。 像是根本不知道旁边躺了具尸体。 葛堂主看着地上还没擦净的血觉得头疼,“空少,你这……为什么啊?” 人不用说肯定是空少自己杀的,外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潜进了空少房间杀人,可…为什么,要知道他昨天选了好半天,想要挑个细心一点的,问了好几个女孩,才终于问到一个愿意到简空身边来的,结果…… “她诅咒我师父和小白,该死。”书桌前的人幽幽地开口,语气暗哑森然,像回忆起了什么,眸子里伴着这句话甚至泛过了异样的腥红的光,而手中的笔始终未曾停下。 葛堂主不禁地一怵,背脊还有些微微发寒,诅咒古老和苏白? “古……” “葛堂主,这里交给我吧。”天十看出葛堂主准备发问赶紧制止,她大约听懂了空少的那句解释,只怕是辛二不小心道出了古老和苏白已去的事实,刺激了空少,才…… 葛堂主看了天十一眼,见她在摇头暗示,到嘴边的话只能作罢,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失望。 自打从开罗回来,他也快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慕安总部乱,分部乱,除了本有的商场业务还在进行,其它几乎都是停了的,他早就焦头烂额三头六臂了。 沉着脸,强压住心中的恼恨,站了一会后烦躁地背手离去,认为简空实在不是能当大任之人,这种时候还如此任性妄为,不懂得分轻重。 见到葛堂主走了,天十取来了拖把打算把地面的血迹弄干净,天三忙上前抢过了拖把,“我来吧,你也回去休息,等晚一点再过来。” 辛二一死,怕再也不会有人愿意服侍空少了,只有他和天十了。 天十也不矫情,将拖把让给他,“那你记得千万别提古老和苏总已经……的事情。” “知道了,只是,要让空少就这样一直下去么?这样还不如躺着,躺着好歹还利于养伤。”天三来回拖了几道,拎起染满血的拖把到卫生间冲洗,又再次回头看了看桌前那冰冷消瘦的背影,这已经过了一上午了,他都没见那人停下笔休息。 “再等等吧……”天十微微叹了一声,也看着简空,她记得空少昨晚曾提到还有十几遍……或许抄完了,就好了。 第二十四章 喜怒无常 只是天十希望的却并没有发生,或者说没有完全依照她和天三心中所盼的发生。 简空抄完了那经书,伤也好得差不多,虽然走出了房间,甚至还如了葛堂主的愿站出来承担起了监察慕安上下运作的责任,发布了一条又一条的命令,要求整改。 却是让葛堂主有些后悔把担子交给了她,因她行事极其冷酷、阴戾、喜怒无常,比以往更加让人恐惧。 让所有人每天都提心吊胆。 “我认识一个以前机械部的人,早上被处死了,听说是不满意被编进了后勤。”永勋堂某分队的几个小伙子站在一道走廊上,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外面阴霾的天色,恹恹的嘀咕道。 而另一个人左右看了看,然后也低着声音:“这算什么,昨天玄字队五个人,连同他们队长都被空少当场一枪毙命!”说着还形象地扮了个断气的动作。 “好像是就提了一句如果苏总还活着,岛主在的话……”另外有人也知道这件事,一脸诡秘地附和道。 “那他们是真的蠢,葛堂主早就严令禁止所有人再提鹰岛被袭,更不许提古老和苏总了……” “唔…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听刑法堂的人说的,这段时间所有死了的人,尸体都还在他们那存着,说空少每天忙完了就会去那里解剖!把那些尸体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啧啧……” “好可怕,这死了都不放过啊,怪不得以前有人传空少变态了……” “砰!砰!砰!”数记暴栗突然间敲在那几人的头上,苍老而阴沉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没事做就去练练体能练练枪,站在这儿嚼什么舌根!?” “葛堂主!”几个小伙子顿时吓了一大跳,不禁又想起最近说没了就没了的那些人,若是他们刚刚议论的话传到了空少耳朵里,那他们……死一百次都够了吧。 “哼,再让我看见你们这个样子,休怪我不留情面。”老葛冷冰冰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抖抖瑟瑟地各自散开。 而见聚集的人散了,葛堂主也站在了刚刚他们站的地方,看了看似要下雨的越来越晦暗的天色,心头泛起一阵酸胀之感。 大家说的其实都是真的,没有掺杂一点点虚构,简空是的确连死人都没有放过,有时候晚上甚至就睡在了那间临时整理的解剖室里。 平时如果想找她找不到,去那里准没错。 每天都和死人待在一起,连愿意跟着她的天十、天三都被她赶走了。 葛堂主不懂她为什么要过成这样,一身戾气,谁都不能提古老和苏白的事,像是一个致命的雷一点就爆,固执的坚持他们都活着,时而狠辣时而又糊涂。 有一次他有事去和她请示,碰见她在吃饭,竟听见她边吃边和空气在说话,劝“古老”吃点肉,说不吃肉容易内分泌失调,脾气暴躁。 然后停顿了一会,又埋怨“古老”越老越顽固,一点不听劝,如同空气那头真的有人和她在对话。 还有一次,大家一同去外面,开车的人没刹住不小心闯了红灯,结果她马上就蹙着眉责备,没急事开这么快做什么,一会让小白知道又要念半天了! 老秦也发现了类似的怪事,偷偷问过他,空少是不是疯了,但真要说她疯了,可只要不提苏白、不提古老,你和她说什么她都能理解,也都能给出让人理解的答复。 尽管是这样,怕是离“疯了”也不远了吧,葛堂主暗暗叹了声气,刚才那几个人提到的昨天玄字队五人均被空少一枪毙命的事情,他就在现场。 起因也的确是那几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往枪口上撞,而开枪之后的简空却是像已完全失控,仿佛杀了都不足以泄愤,又朝着地上死去的,最后叫嚣着若苏总还活着的那人的嘴巴连开十几枪,几乎把那人的整个头都打穿了。 他壮着胆子去拦,却对上她的目光,那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诡谲阴森的目光了,如同渗骨的深渊一般,只看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 差点吓得他要夺门而逃。 后来又看着她匆匆忙忙吞下一把药丸才终于慢慢平静。 平静后又一言不发呆呆的站在窗前,一站就站到了晚上,他也就一直陪着站在那房间角落里,站到一双老腿都是酸疼也不敢擅自先走,怕她突然就又要交待什么。 只是没有,到最后天三找了来,窗前的人终于回神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神色之中皆是悔恨和痛楚,眼底甚至还有泪,含带隐忍的泪,噙在眼眶里欲落不落,让冰冷的神色生生多出了一抹柔软,而那种柔软却又像是火焰叫看见的人瞬间就被它灼伤,感受到落泪之人的痛,并为她不忍。 他当时都有些看呆……忘了她连续几日毫不手软索了多少人的命,就好像先前那个疯狂开枪的人不是她一般。 甚至差一点,他就难过的对她说出“节哀”二字,好在被一旁的天三猛地一阵咳嗽打断,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踩了雷。 让他此刻想起来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第二十五章 要反 雨一夜未曾停过,依稀的淅淅沥沥的雨声陪伴了临时解剖室里的人整夜,那无影灯下,窈窕的身影被照得尤其诡魅,而裸露在口罩之外的那双映射着鲜红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却是显得极其的靡丽。 完成第二具尸体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觉得有丝疲惫,台上的人终于摘去手套,扯掉隔离衣,坐在凳子上看着台上那些分离出来的整齐排列的人体组织,看着看着又像是看到了支离破碎的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凳子上的人像是就这样靠着睡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却突然从门外响起。 “空少…” “空少…” 葛堂主和几个小年轻一起推开门走了进来。 “嗯。”简空懒懒应了一声,却没有睁眼。 “空少,昨晚永勋堂突然前后出现三十多人发生不明原因的腹痛,请了医生上门诊治也没有办法缓解,大家猜测是不是金钩吻毒提前毒发了……”葛堂主有些不安道。 “毒发?那你们几个怎么还好好的?”简空幽幽凉凉的反问。 “那个…因为被请来的医生查不出原因,大家才…才这样猜测的,或许是每个人的底子不一样,所以有的人发病快,有的人…则慢一点。”其中一个跟来的小年轻有些颤颤巍巍道,注意到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和零碎,禁不住背脊发凉。 “像是有点道理,那就让大家都到这排好队,让我看看是不是毒素在体内变异了……”合着眼的人也并不恼什么,语气还有些难得的轻柔。 可这种轻柔却并没有让大家觉得放松,反而更加惊诧:“到,到这里来么?”另一个小年轻讶异的问。 却没有听见简空再说话,坐着的那人仿佛已经完全沉睡。 一群人面面相觑,包括葛堂主见她这种样子也不敢再多言打扰,只能又忐忑着悻悻地走了出去。 “葛堂主,我们真要把人叫到这里来吗?”几个小年轻围着老葛再次请示,他们来的时候队长明明交代是要把空少请过去的啊。 “空少怎么说就怎么做。”葛堂主颇为无奈。 “可,可好些人他们痛到已经走不动了怎么办!” “走不动就抬!” 而解剖室里的那人见人都走了,突然就睁开了眼,微微泛起血丝的双眸,眸底寒光闪动。 本以为近十天的严酷手段已经正了那股歪风,却没想到还是不死心。 毒发么?她只用了极微量的毒,最快也要三个月才可能出现症状,如今只一月余。所以她又该给什么解药呢? 不给,不仅那些人有了作乱的理由,甚至其它人也都会跟着大闹。而给了,但却解不了“毒”,所有人也一样有理由闹。 简空冷笑一声,精致的唇角边弯起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然后把抽屉的枪和金针拿了出来。 而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门口开始热闹,隐约还夹杂几句呻吟。 “空少,人都来了,共三十六人。”葛老再次走进来和她报告。 “那便站整齐,让我先检查一下。”简空淡淡笑了笑。 出去就看到有三十多人站在门口,面容也都有几分痛苦,其中几个像是连站都不能站直,而一旁那先前就跟着老葛来和她汇报的几个小年轻也在。 “真的是毒性发作了?”她幽幽地看了一圈。 “可…可能是。”当中一个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回答道。 “别太紧张,其实有没有毒发,我试一下就知道了…都背过身去吧。”简空弯起唇角,眼神慢慢扫过他们。 只是一排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动。 “快点啊,空少时间多宝贵!”葛堂主不懂大家犹豫什么,催促道。 大家这才慢吞吞转过了身去。 简空满意地看了葛堂主一眼,然后淡定地打量着从那些人身后走过,同时摸出金针迅速落到了那些人背上。 到了最后一个,冰冷的神色里已多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黑暗邪意。 “老葛,你可知为何平时雷霆川在商业上做什么决定我都不干涉。” 老葛没有注意到简空的神色变化,以为刚才简空落针只是常规的检查手段。 而看着那些人从一开始不断交换眼神,时不时还“哎哟”、“哎哟”的,突然就老实下来站着一动不动,正有几分奇怪,听到问话,又不禁愣了一下,低下头,“是空少信任。” “呵,所谓术业有专攻,商业上他比我懂比我有经验,所以我不便指手画脚。同理,如今在医学领域,又有多少个人有资格指点我,敢对我装神弄鬼呢?”她话音未落就突然举起枪对着最边上的那人利落开了一枪。 而那人甚至没有发出一点点惨叫声,直直就倒在了地上。 “空少!”葛堂主大惊失色。 一旁的跟来的几个小年轻此时也同样,都是不敢置信的看着简空,为什么开枪,不是说检查有没有毒性发作的么? “回去告诉策划这件事的人,最好告诉所有人,要反就想办法直接对我下手,弄这些弯弯绕绕的只会徒添无辜。”简空丝毫不敛自己眼底的杀气看着那几个小年轻,并朝他们走近了几步。 而五六人看着简空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似是死神靠近,也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惊恐地往后退。 看着他们像已被吓破胆了一样,简空轻嗤了一声停下,懒得再理会大家震惊万分的表情:“把这群人都搬到里头的冷库去!” 老葛还愣愣地琢磨着她刚刚的话,像是终于明白过来,心中又悔又怕,一时也不敢反驳什么,连忙示意边上的几人照空少的意思做。 也直到大家走上前,才知道这群人早就被封住了行动能力,甚至语言能力也被封了所以才会那样一直无声无息的诡异的站着,任凭处置。 可送到冷库里,是要将人直接冻死么…… 葛堂主总算反应过来,这,这足有三十多人啊! “空少…” “是不是想说太残忍,没关系,你们很快就可以摆脱我,我哥醒了,很快就回来了。”简空垂下眸子,突然笑了一声,笑声极低,却又极苍凉凄厉,淡淡的留下一句话又回到了那解剖室里头。 fpzw 第二十六章 惶惑 还是在之前那张椅子,简空就向后靠着睡了过去,一群人在门外搬搬抬抬的动静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她也不是不知道回房去睡更舒服,只是需要这样的环境,可以随时的穿上手术衣,握起手术刀,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迅速获得宁静,让心里那些乱哄哄的吵得她头疼的声音瞬间平息。 也许是真的累了,虽一直迷迷糊糊的不知到底睡着没有,却也睡了很久。 到了傍晚时分,雷霆川找了来,上午发生的事,葛堂主和他说了,也一同展开了调查,确认并没有人提前毒发,不过是有几个队长合谋给那三十多人另外用了药,还撺掇了一群人壮大声势,目的就是想要为难简空,让她无论交不交出解药都彻底失去人心。 只是却还没进行到这一步,就听说了那三十多人的下场,没想到简空竟这般狠绝,连分辩的机会都不给,将三十多人说处死就处死。并且那三十多人其实也不都是无辜,有许多是自愿配合计划的。 就这样,自以为聪明设下的局被绝对的暴力打破,而绝对的暴力也终于换来了绝对的臣服。 查到始作俑者后,雷霆川想来问问要怎么处理,即便知道下场是死路一条,也还是需要先经过空少首肯。只是他站在门外好一会,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回应,是空少并不在里面吗?而试探的扭了一下锁,门却开了。 简空当然在,正坐椅子上歪着头,双目交睫,像是依然没醒。 而看她睡了,雷霆川也一时不知该不该叫她,脸色那么苍白,白得像是随时都会破碎的水晶,让他禁不住都想学老葛的样子叹声气,他实在不懂这个女孩是怎么可以做到把清冷洁净,邪妄暴虐这几种矛盾的气息揉和成一体。 犹豫着该不该先走,等晚点再过来,简空却突然先说话了。 “进来有事就说。”她从雷霆川刚开门就完全醒了,一直在等他开口,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睁开眼才发现他一直傻站着。 雷霆川惊了一下,想来也对,他们这样的人即使睡了也都是浅的、警醒的,怎么可能对别人站在自己面前都丝毫未觉,暗笑一声,然后沉稳地将与葛堂主一起调查所得的结果汇报了一遍。 “把人关起来就好,过段时间正主回来了,让正主裁定吧。”简空没什么兴致再开杀戒,声音有些懒懒散散的。 雷霆川顿了顿,有些意外简空的“宽容”,居然没有赶尽杀绝,也已听说了岛主苏醒,并很快就会回来的事情,这消息已经传开,很多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我之前要你去置办的庄园怎么样了?”简空突然想起。 “已经置办妥当,按空少吩咐,在临近的几个城市都办了一处,现在正在对几座庄园进行全面改造,预计一个月内可以完工。”雷霆川回答。 “那到时候就把人分一分,都迁过去,不要都挤在这里,看得烦。” “是,其实空少,我们为何不像华国那样安排?把内部的人安置在一小区里?”雷霆川提出疑惑,一下子置办好几处庄园,太过引人注目了,但若买下一处楼盘则可以以商业投资做为掩饰。 “小区?电视上有钱有势的人好像都是住别墅、住庄园的,而且我们过去在外不也都谎称自己是住在一座古堡里么?”简空淡淡地道,唇角还浮上一丝笑意。 “……”雷霆川僵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她的决定竟都是根据电视剧得出的吗? 可抬头看见她唇边的笑又莫名觉得这笑有几分惨淡,或许是因为脸色过于苍白的缘故,让人觉得这笑意里都是脆弱。 脆弱吗?不可能,这人杀伐果断的狠厉劲他都自叹不如,怎么会脆弱,应是他多心了:“空少,提到华国,还有一件事,昨晚接到报告,我们在华国的分公司出现了一些麻烦,近期大部分投资业务都被人截了,或者直接亏损,经调查是……胥氏所为。” 雷霆川定了一定,不再去琢磨眼前人的情绪,认为上下属之间只需要把份内之事做好,完成任务,对交待有所着落即可。 而突然听到“胥氏”两个字,简空却是愣了愣,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纠结的想了片刻:“这华国的分公司能撤么,要不撤了?” “……恐怕不妥,当初设立的每一所分公司都是有各自职能的,如果撤了,短期内会影响慕安整体的运作,而且依现在的形式,不建议这样做。”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简空一脸迷茫看着他。 “属下建议,空少不如约胥总出来好好谈一谈。” 这件事,胥氏是摆明了针对慕安,缘由估计就是那位胥大总裁被空少抛弃?然后想要以此逼空少出现讨个说法?可分手而已,都是成年人大家好聚好散,弄成这样,打压慕安有对他们胥氏能有多少好处,完全是两败俱伤,实在太不成熟。 可局外之人的分析虽然非常理性,而当事之人的简空却禁不住手抖了一下……好好谈一谈,怕是好好打一架吧。 脑海里再次想起了胥夜的模样,他还在找她,花大力气找着她,然后想起了曾经她问过的,如果她走了,他要怎么办。 他当时的回答是,找,直到找到了,或者他变成白骨为止。 心里突然又有那种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的感觉,除此之外还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消失、远去,甚至似是慢慢塌陷了一块。 “空少?”雷霆川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哦,我不好见他,交给你去处理吧,随你怎么弄,不用再来问我。”简空觉得心里瞬时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惑感,不自觉扶了扶额头,然后又往后靠去重新闭上眼。 第二十七章 苏醒 反反复复的噩梦里旋地转,整座岛都毁了,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无数兄弟手足被炸得血肉模糊,鲜血漫空喷洒,猎猎风声如同催命的冤魂肆虐奔腾。 床上的人在梦里一次次绝望地呐喊,胸口仿佛被千钧巨石狠狠锤砸。 然后惊愕的陡然就睁开了眼。 而与梦里不同,映入眼帘的是宁静的明亮的花,愣愣的侧头看去,床边还坐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正在静静的看书,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也朝他看了过来。 “你醒了?!”女孩很惊讶又很激动。 许慕沉皱眉,本能的先左右打量起自己所在的环境,恍惚间又回想到刚刚的梦境,心里一阵绞痛,额间还有冷汗,并不是梦啊,他明明在鹰岛,怎么会在这? 可原来他竟没死么,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嗓子却有些暗哑,发声有点困难,“你……”他还没来得及把一句话完,那女孩就站了起来。 “我去叫你的医生。”女孩像是没看出他的疑惑,欢喜的笑了笑,跑着就出去了。 “岛主!” “岛主!” 紧接着他就看见老叶和地七先后冲了进来,怎么是他们,所以,是简空回来了?简空救了他? 许慕沉愣了一下,努力清了清嗓子,问道:“简空呢…” 声音还是非常沙哑。 “老大在美国呢,岛主你终于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地七激动到像是要哭了一样。 老叶眼里也是激动,但相对要稳重些,很快就给他进行各项检查,做神经系统的评估,运动功能的评估,而地七一直就傻傻的在一边看,看着看着又傻笑,然后像终于想起什么,跑去外面打了个电话。 “鹰岛…还好吗?”许慕沉配合着老叶,同时又一次回忆起自己晕过去之前,他本和几人在商榷后面一些行动的具体安排,而乍然之间刺耳的警报声就和雷鸣般的炮火一同响起,震鸣了每个饶耳朵。 骤不及防,突然的轰炸让当时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房屋瞬间坍塌,大家相互掩护着逃出去后,又看见许多重型武装的人举着枪四处扫射,嚷嚷着不留活口。 他被逼退回房间的时候胸口也中了一枪,头部还被飞落的石块击中,近乎强弩之末。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鹰岛全岛被毁,已难再修复……”老叶停顿了一下才回答。 许慕沉心口一阵绞痛,沉默了片刻,扶着坐起身,刚刚清晰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沙哑起来:“那苏白呢…” 他想起最后是苏白跌撞着跑了来,看他擅重,强迫他打开密室的门,把他推了进去,而进去之后他很快就撑不住倒下了,所以,苏白呢…… “苏总…牺牲了。” 许慕沉肩头颤抖了一下,双眼瞬时通红,不再话。 所以,他们还是败了。 “你是不是要回美国去了?”一道女孩的声音打破沉静。 一开始醒来看见的那个女孩子又一次走了进来。 许慕沉抿着嘴没话。 “你会去找简空对吗?能不能带我去?”话的女孩子就是安琪,她几乎每都会去看许慕沉,就是想等他醒了,然后和他要求让他带她走。 而听到她提到简空,许慕沉才又稍稍看了她一眼。 “岛主,我们现在在火狐,她是基恩的妹妹。”老叶适时开口,解了许慕沉的疑惑。 “知道了,准备一下,我们尽快回去。”许慕沉低沉道,顿了一顿,发现自己的“回去”两个字已不成立,又酸涩地改口,“去拉斯维加斯。” “是…”老叶低头承应。 “所以你答应我了对吗?”安琪听见许慕沉的吩咐,兴奋地又问。 “谢谢你们的照顾,以后欢迎你们……”许慕沉怎么可能答应,却是又一次话没完就被眼前的女孩打断。 “不要以后,现在就走,简空以前和我有过“半年之约”,可她根本就没有来,我都快等了她一整年了!”女孩忽闪忽闪的眼睛很真却是十分倔强地看着许慕沉。 许慕沉皱眉… 女孩紧接着又道:“你伤那么重,能留在这儿都是因为我,你欠我多大一个人情,我只是让你带我去找简空,过分吗?一点不过分。而且简空当时要我帮忙的时候已经了,以后带我去玩,现在不就是以后了吗?” 安琪不觉自己的要求让人为难,也是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基恩完全将她当成了瓷娃娃,比心脏手术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外面只要稍微刮点风,她就只能待在房间不被允许出门了,虽然知道这是为她好,可她并没有这么虚弱。 许慕沉不由的无语,完全想象得到简空是怎么忽悠的她,可他哪有那个心情管这些女孩子家的拉拉扯扯,“我不方便带你一起去,还是等过段时间让简空自己来找你。” “你信不信只要我不答应,你们根本没办法离开火狐。”安琪心急地一跺脚,并不愿意妥协,这个机会放过了,也许她真的会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走不出她哥哥的控制领域。 许慕沉不想再理会她,垂下眼眸脑海中全是在鹰岛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鲜血,狼藉遍地的尸体,一栋栋顷刻坍塌的建筑,还有不顾安危,不知找地方躲开炮火攻击,固执地来确定他是不是有事的苏白……ァ78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心中一阵阵抽疼和不甘,眼神悲苦却又含带精光。 知道从此以后他的肩上有了更多的责任。 鹰岛流了多少血,就有多少期望落在他身上。 第二十八章 凭什么 简空等到许慕沉回来已又是几天之后,她,老葛,老秦都提前站在了停机坪处,然后那直升机一降落,机门刚打开,就走下了一个满脸兴奋雀跃的女孩子,奔着简空小跑而来。 “简空!”安琪激动的拥抱了简空,最后她几乎已经用上了近乎无赖的做法,以绝食来威胁她哥哥和许慕沉,终于达成了心愿。 “安琪…”简空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她的出现。 然后才看见许慕沉冷肃地从飞机上下来,老叶和地七跟在他后面,一时有点尴尬,推开了还抱着她的安琪,低低喊了一句:“哥……” 许慕沉朝她点了点头,路过她的时候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岛主。” “岛主。” 老葛和老秦忙低下头示敬,眼底难掩激动。 “老大!”地七在后边也是激动,对着她挤眉弄眼。 “岛都没了,称岛主不讽刺么?”许慕沉往前走着,突然低沉的开口。 大家瞬间沉默。 简空听到“岛都没了”更是顿时就停在了原地,心里像是顷刻间生出了一阵怯懦。 而她停下了,安琪、地七还有老叶也都跟着停下了,一起不解的看着她。 许慕沉是快走到门口才发觉简空没跟上,回头:“站那发什么呆?” 简空终于回神,握了握拳,慢吞吞走前去。 “脸色这么差?他们都欺负你了?”许慕沉关心着她,睨了那两个老堂主一眼。 两位堂主都是忍不住心头一窒,他们哪里敢啊! 都是她欺负别人好吗! “没有……知道你要回来,昨晚开心到没睡好。”简空微微笑了笑。 “傻!” “那你赶快去休息吧,简空,我昨晚知道要见到你了,也没睡好呢!”安琪突然插话,还走到简空身边笑着拉起她的手。 许慕沉看着额角一跳,觉得自己现在见到这女孩就有点头疼,想起走之前基恩那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模样更是郁闷。 顿时就冷了脸,继续往前走,走出停机坪又吩咐老葛通知有关人员到会议室集合。 简空没有参加,她被许慕沉赶去睡觉了。 可她又怎么睡得着,让人给安琪安排了房间,勉强耐着性子哄她先休息,然后就去了那解剖室。 一开始也并没有进行解剖,只是坐在一旁看着那冰冷的解剖台。 如今她算完成任务了吧。 总算是撑到了这一天。 她默默的想着,想着想着唇角边有笑,大家终于都解脱了…… 只是很快却有眼泪慢慢的从脸上滑落,人像是突然跌落到了深深的冰冷的湖泊里,周身的寒气冻得她呼吸都难,浑身都麻木,甚至一点一点的变得僵硬,再也没有力气去维系最后一根细丝。 解脱了,再也没有立场留下了,她凭什么再喊他“哥”呢… 从无声的落泪,到低低的哭泣,从坐在椅子上,到无助的蹲在角落里…… 哭到最后脑海里又响起了无数纷乱复杂的吵闹声,她才又去冷库里弄来了尸体。 压抑着自己穿上那手术衣,以最规范的操作以丁字形切开,横线略向下弯,竖线沿中线绕过脐部,处理完腹腔脏器,又打开了胸腔,拿掉胸骨和肋骨,剪开心包,暴露心脏…… 动作始终都是无可挑剔的精湛。 …… 许慕沉的会一开就开了整整一下午,老叶被简空叮嘱继续负责许慕沉的后续调养,因此也在会议室里头,到后面也是他不得不开口提醒许慕沉注意时间,不宜过度劳累,会议才总算结束。 而会议结束后许慕沉也终于知道,苏白替了他被人俘去的事,也知道简空去救但没有救回来。 知道了简空给所有人下毒,知道了她杀了很多人,也知道了她的“雷”。 不少人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都布满无奈,还有愤怒,但许慕沉只是轻描淡写带了过去,像过去那样无论她做什么,捅了多大一个篓子都替她兜着,摆出态度明明白白的维护她。 更何况,这样特殊的时候,恐怕换做他也得狠下心清理部分的人来以儆效尤,稳定局面。 会议散场后,已是饭点,老叶很快就去做了一些药膳。 许慕沉吃了几口,想到什么,“这些还有么,给简空也送一份去吧,看她就像没好好吃饭的,都瘦成那样了。” 老叶忙说好,他做的时候就想到了简空,也注意到她的气色不是很对,打算晚点给她送去,听到许慕沉这么说马上就又去盛了一份。 “给我吧,正好去看看她。”许慕沉看到那个饭盒伸手接了过来。 只是当他去到她的房间却没见她。 想了想又去了下午大家在会上提到的那间解剖室。 打开门…… “师父,你快看这个人心脏血管有畸形!下腔静脉肝段缺如!然后一直是奇静脉在代替工作,明显有扩张呢!”简空的语气兴奋。 “师父,这种例子已经好久没遇见过了……” “不过心内是好的,只是单一的下腔静脉肝段缺如,这种畸形应当不会造成血流动力的障碍,师父,你要不要猜猜他生前有没察觉什么不适?” “我之前遇到那例,近四十岁才频繁感觉心悸来看,这人也才二十多,可能还没发觉,师父你说呢?”简空继续自言自语。 “简空!”许慕沉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你怎么来这里?”简空像是才看到他。 “把刀和镊子都放下!不要再弄这些,吃饭!”许慕沉痛心厉声道。 “我晚点陪师父吃……” 第二十九章 断绝关系 许慕沉心里有酸涩也有自责,她是埋怨他的吧,毕竟当时他居然没让人先去找一下古老,虽说事发过于突然,总归有他决策不当的缘故。 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一阵子,然后把饭盒放到一边,上前去想帮她松开手里的冰冷器械,“简空,不要这样,就算你师父不在了,苏白也不在了,我还在这里啊……” 只是由衷的安慰却并没有作用,专注于组织分离的人听见有人说她师父和苏白已经不在僵了一瞬,然后看到那人正试图抢下她手里的手术刀,当即就转了手腕向后退:“谁说不在,师父刚刚还来过了的!” 许慕沉惊愕片刻,心中的内疚和歉意也顿时变得更加沉重,声音低沉了几分:“已经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不在了?”简空随着他愣愣地轻声喃了一句,眼底闪过不明暗光,骤然就举起了那把还握在手里的手术刀,咬牙切齿地对准许慕沉:“不许你乱说!” 可也只是狠狠看了他几秒的时间,又像是冷静了下来,辨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她不能去伤的人,自己放下了那手术刀扔到治疗盘里,再僵硬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合上眼后复又睁开:“所以,你是来和我划清界限的吗?” “什么?”许慕沉被她一会用刀锐利地指着,一会又孱弱发问弄得有点懵,有些没听清。 “开会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说岛上有叛徒……说我们的队伍不干净?” “是。”许慕沉点点头,鹰岛的位置突然暴露,被攻击的同时网络也被侵毁,肯定是有熟悉他们内部的人才可能做到。 “也许并没有,那些人撤退的时候,我正好回来,看见了。” “你是说你看见了地城的人?”许慕沉有些惊讶。 “嗯,而且后来去开罗救苏白的时候又看见了,他看着苏白被人虐待到体无完肤也无动于衷,我抢走了苏白,并且挟持了他,本来我可以救活苏白的,至少能做到同归于尽,却……最后把枪给了他,让他打死了苏白。”简空回忆起来,声音越说越低沉,脸色也更加苍白,白近如纸,整个人像是再一次坠入了那冰冷湖泊,寒冷的刺骨的湖水逐渐没过她的头顶。 从开罗回来后她没有和任何人提到过这件事,被背叛,被蒙蔽,被玩弄,被欺骗,内心有深刻的无边无际的悲痛,但不能对任何人说明,只能始终独自忍耐。而此时这股悲痛她却再无法隐瞒,不是因为自己终于承受不住,而是……仅剩的心识理智在告诉她她有这个责任,让许慕沉知道一切。 许慕沉能感觉到她身上突然蔓延而开的浩大的悲痛,却以为她只是想起苏白。 天十、天三都有来跟他汇报,他已经知道当时救援的经过,除去本身火力悬殊,也确实是在最后一刻敌人突然挣脱了简空成功反击了。只是传入耳朵的下一句话却足足让他僵如木石,仿佛整个人瞬间被横空劈裂。 简空停顿了一会,站起了身直直地看着他,声音颤抖着:“他是成瑾翊啊,他为什么会对苏白开枪,也对我开枪?” 许慕沉浑身一震,觉得自己霎时之间有些站立不稳,连复问一句都有些吃力,是他听错了吗,“他…是…谁?” “成瑾翊啊!” “不可能!”许慕沉眉心皱在了一起,成瑾翊明明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他还喊我简安呢!又怎么会错。”简空看到他的反应,嘴角边像是有丝笑意,幽幽冷冷地补充道:“是不是很错愕又很气愤……他怎么做到假死的我不懂,他为什么要与你为敌我也不懂,只是现在我和你又要怎么办?” 许慕沉紧紧攥着拳头:“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他有些没办法继续镇定,转身想离去,是成瑾翊带人来轰炸鹰岛?怎么可能!就算他真的没死,怎么可能是他!他也是在鹰岛长大的人啊…… 哪怕说是眼前这贪玩乖张的女孩学人摆弄炸药,结果玩过了没收住不小心把鹰岛给炸了,这种版本的可信度都比说成瑾翊死而复生带人袭击鹰岛的可信度高一些。 可再不相信也好,当时那些连天炮火以及持枪扫射的敌人如何残虐他是亲眼看见,完全是斩草除根之势。 “我说的不是对付他要怎么办,而是我和你,怎么办。”简空不知道许慕沉此时内心的曲折波动,只是看他想走便又重复了一次。 “什么……”许慕沉不太明白。 “你回来了,慕安那些大小的事当然都应该你去管,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也不用,你拿回去。”简空十分淡定的说出自己的决定。 许慕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和你断绝兄妹关系的意思。” 许慕沉再一次感到浑身一震,脸色更加青白,嘴唇都有些发抖,以为耳朵出现幻觉,心中无数疑问却全数哽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知从何反应,只能又惊又怒地瞪着她…… 简空挑眉一笑,亦毫不躲避他的目光:“看到我难道不会让你觉得讽刺吗?你和你父亲承认我,都是因过去的成瑾翊,你觉得亏欠于他,才把对他的亏欠转移到了我身上,甚至不惜触犯众怒来保我,这不会让你觉得自己很蠢吗?先岛主如果泉下有知恐怕棺材板都要摁不住了,你始终践行的诺言,保护我,照顾我,不过是敌人的计谋。” 许慕沉听见她这般解读有些难以冷静,一团怒火霎时在心中盘踞狰狞,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冷冽。 “有没有一点冲动想要杀了我,觉得我的存在就像是你的一根耻辱柱,在时时刻刻提醒你怎么把敌人当成了兄弟,你苦心计划为他复仇,以为多么情深义重,到头来他却带着人来彻底地血洗你们曾经共同建筑过的家园。”简空不依不饶继续挑衅道,语气越发地幽凉森然,如同故意要将许慕沉的内心防线击溃。 那接二连三冷酷无情的话和眼底越发明显的讥诮戏谑,就像是呼啸而来的狂风让许慕沉再次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景象,醒来之前的那反反复复的噩梦,不断坍塌的楼房,轰然倒下的人们,残肢断体,积血遍地,也终于克制不住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甚至一点一点地用力,“够了!” fpzw 第三十章 真的走了 一如之前简空用手术刀对着许慕沉,而后自己放下,许慕沉也同样,没几秒钟便就松开了她,走出了那间解剖室。 只是没过多久,还未彻底入夜,简空也走了,开着车离开了慕安,所有看见的人都只是当她出去转一转,直到第二天早上,安琪想要找她,大家才发现她不见了。 “岛……许…许总,空少从昨晚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派人去找也没有找到。”葛堂主硬着头皮到许慕沉处汇报,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习惯使然差一些又喊了岛主,得知简空一夜没回来后,他马上就派了人去找,但什么消息也没有。 许慕沉没说话,本就冷肃的脸瞬间铁青,想到昨晚她说的断绝关系…… 所以她真的走了…… 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干脆。 手指微微颤抖,嘴唇紧抿着,额角甚至泛起了一缕青筋,心头如同被开水滚烫。在角落的垃圾桶里有一团被狠狠揉碎的纸——是他要天十、天三还原的,当时他们去救苏白所挟持的地城少主的画像…… 成瑾翊,简空,所有人都要背叛他,离开他么? 他对他们不够好么? “许总?”葛堂主等不到回复又试探性喊了一句。 “除了找人,你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许慕沉克制着怒火,厉声反问。 葛堂主瞬间大气不敢出,噤若寒蝉,正不知如何是好,安琪却又突然间的再次闯了进来:“简空找到了吗?她回来没有!” 身后还跟了几个基恩交待必须寸步不离守着她的人。 葛堂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慕沉,面露为难,小声回答道:“没有…” “没找到就继续找啊!你们都不担心的吗?”安琪一听一双蛾眉紧皱在了一起。 许慕沉始终黑沉着脸不说话,有什么可担心,她这般强悍的一个人,她不伤别人都算好,又有谁奈何得了她,怎么会需要担心。 “喂,你快派人去找啊,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找简空,她却不见了,那……”安琪见许慕沉一声不吭感到着急。 许慕沉浅浅睨了她一眼:“你最好不要说话,否则别怪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马来西亚去。” 安琪愣了愣,这是让她少管闲事闭嘴?白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还有几分愤然,转身打算出去却又碰见了从远处走来的督促许慕沉按时吃饭的老叶。 “你以前不是跟在简空身边的吗,你也不去找她?”她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不怎么关心简空的去留,就算简空平日就是贪玩的人,可不是说许慕沉之前受伤是因为外出被袭么,那简空呢?简空在外面就不会有危险? 老叶看了眼里面坐着的许慕沉…… “谁都不许去找!”许慕沉突然开口冷声道,脸色冰若寒霜,露出些许不耐之色,然后站起直接越过了他们走了出去,背影笔直,步履却沉重,带着丝说不出的萧索。 “你…你们不去,我去!”安琪看他这般不管不顾,气得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小姐……”身后几个跟着的人见安琪这般激动赶紧小声提醒她注意。 许慕沉像是根本没听见。 呵,去哪里找呢,简空若要走,哪有这么容易找得到,如今成瑾翊活着,她应该最高兴了,说不定她还会去找他吧,许慕沉心中一阵阵冷笑,她真是说对了,他的确是很蠢又很傻。 成瑾翊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仗着对他足够了解和他的信任,替简空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甚至,最开始让他将简空认做妹妹又何尝不是成瑾翊的提议,还有最后的她若要走,帮她走,给她自由。 他只是做了很多年的小丑而已,并且为此付出了极重的代价。 岛上上千人的血,都是因他识人不清,瞎了眼。 “许总……”老叶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他的房间门口。 “她不会再回来了,你若要跟着她就一起走吧。”许慕沉打开门,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陌生的房间,觉得思绪混乱。 老叶顿了一下,虽不知简空与许慕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也能稍稍观察出事情非同一般,斟酌了一会。 “属下担忧许总的身体,同时也担忧空少…据属下了解,空少近期服用抗抑郁药用的十分频繁……” 他认为还是有必要把最新了解到的情况和许慕沉报告,从昨天下飞机见到简空他就察觉到她似有不对,而经过一天的了解,知道她在服用的药量不停地在增加。加上葛堂主和秦堂主都有来和他描述简空的一些奇怪的现象,这让他更加忧虑,也实在难以放心让简空自己在外。 许慕沉沉默不语,并没有给出什么指示,而是慢慢走到了窗前站着,脸部侧面的线条在空气里看起来冷冽且坚硬,直到有风吹过来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才看见那轻轻皱着的眉。 他该把她找回来吗?喉咙里瞬间像有些疼痛,第一反应其实也还是有些着急,像一种习惯,可再又不允许自己着急,强迫自己冷静清醒,狠下心不去管,难道他要做一辈子小丑吗?还有必要遵守诺言吗?没有了。 fpzw 第三十一章 钥匙 又是一天,许慕沉在自己房间一上午都没有出去了,呆呆的看着一枚钥匙,有人去简空房间打扫时发现的,放在抽屉里,上面贴了个标签,写了“苏白”二字。 钥匙被交到了许慕沉处,许慕沉就盯着那钥匙几乎看了一上午,哪怕等着他决断的事情堆积成山了也不想理会,只是在房间里看着那钥匙。 也就是当初苏白离开华国交给简空保管的那一枚,简空不知道它的来路,许慕沉是知道的。 苏白将自己所有财产都交给了一家信托机构管理,他和简空都是信托协议里的备注受益人之一,而协议里最后还有一句,若委托人遭受意外,备注受益人中持有钥匙者可以全数继承,否则协议期限过后,财产将作为善款捐赠到某和平慈善基金。 所以苏白把他自己的所有都留给了简空,他其实很清楚他们的原定的计划危险重重,已经留下了遗嘱…… 苏白是他身边活的最简单的人,和简空那种“简单”不同,简空几乎不会关心谁,只在乎自己高兴与否,而苏白是完全为别人,从不为他自己。 你会恨么,苏白,惨死在了成瑾翊手里,最后一刻,你心里有恨么。 直到深夜,许慕沉还是在房间里。 而“哐啷”一声,一只酒瓶咕噜噜地从他的脚边滚开来,醉了的人背对着夜色静静地靠在窗台上,仿佛感觉不到夜晚的冷风在一阵一阵往里灌一般,他的身边已经滚了许多个酒瓶子。 然后又叫人再送了酒进来,门口守着的人看他像已经醉了,想要劝一句,却又被他凛冽地厉声骂走了。 守卫们只好去通知老叶,有点常识的也知道,大病初愈是绝对不宜饮酒。而安琪到处寻了简空一天没有结果,也想要去问问老叶,认为他过去追随简空,应当知道简空可能去了哪里,然后正好听见了同样来找老叶的几个守卫所说的情况。 “你喝成这样,和简空有关吗?你们吵架了?是你骂走了她?”安琪去到了许慕沉房间缓缓推开门,看见他垂着头,斜倚在窗边,整个人醉醺醺的。 “酒呢…”许慕沉没有抬头看谁在说话,感觉到有人进来就迷离着问了一句。 安琪突然有些尴尬,她其实不应该来这里,但犹豫片刻之后又道:“我能看出来你们吵架了,但你们是兄妹,兄妹吵架吵得再凶,情分都是在的不是吗,就像我和我哥哥,有时候我也会特别生他的气,但心里面知道他永远都是我哥哥。”她尽量安慰,心里还是希望许慕沉能让多点人去找找简空。 简空的离去让她总是不安烦躁,除了纠结自己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一趟,却并没能和惦记的人说上几句话的无奈,怕消息传到火狐,用不着谁赶她走,她哥哥也要派人来带她回去,也有真正担心简空只身在外会遭遇危险。 许慕沉萧索的靠在窗边,听见她话中“永远”两个字顿了一顿,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又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转过身看向外面,哑着嗓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不一样,是她自己说要和我断绝兄妹关系。” “怎么会,简空不知道多紧张你的安全,你受伤的时候,她找我帮忙,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求人,我哥一开始并不同意收留你,然后简空就和他谈条件,几乎什么都答应了。他们是视频电话,我就在旁边看着,然后才知道原来平时再嚣张,再飞扬跋扈的,也可以为了自己关心的人低声下气。”安琪表示不相信,认为不过是简空气急了才放的狠话,就像她之前说的“绝食”一样。 “是么……”许慕沉伏在窗台上,风吹到眼睛里,吹得又痒又红。 他是真的醉了,而醉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心里更多的不是恨,而是痛,众叛亲离的那种痛。 可这种发现也让他更加唾弃自己。 他,苏白,成瑾翊三人孩童时期就是整天一起胡闹的,训练营里自成一队,公认的铁三角,几乎每次任务都是一起出发,只两人去的都很少。 后来多了个简空,多了个小神医,也是一样。 可如今,叛的叛,死的死,走的走…… 安琪在后面站了好长时间,看着那一身酒气的人,衣摆被窗外的凉风吹动,让他看起来满身的沧桑和落寞。 “安琪小姐…”老叶突然端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看到有人进来,安琪有些不好意思,已经很晚了,她这样在别人房间里打扰总是不礼貌的,略不自然朝着门口走了几步:“你忙吧,我先走了。” 老叶点点头,目送她离去,然后走到窗前那人身旁,“许总…”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找你的小主子么?”许慕沉依然垂着脑袋,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空冷。 “许总,用些醒酒汤吧。”老叶没有回答许慕沉的问题,只是他话音刚落,眼前的人竟似摇摇欲坠一般,让他惊了一跳,连忙放下那碗醒酒汤,扶住他,迅速查了一遍他的脉搏呼吸,确定他无事,才知道许慕沉已不清明,醉得彻底。 第三十二章 寻找 老叶等许慕沉酒醒之后也正试辞行,他已经决定要去找到简空,古老已去,简空是古老唯一的徒弟,而古老对于他何尝不是亦主亦师亦友,他如何能忍心让古老泉下难安。 “老叶,这是查到的老大来的那辆车的一些线索……”地七到老叶房间里,把连夜查到的资料给他,看他在收拾一阵伤感,“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找老大……” “你留下,空少会回来的。”老叶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地七抿抿嘴,叹了声气:“哎…那你可得好好照顾老大,然后要常常给我电话,让我也安心。”如今不止鹰岛被袭是个禁忌话题,连“空少”也是不能再随意提及的,岛主,不是,是许总肯放老叶走已是极其不易。 而且老大给所有人下了毒,许总也并没有给大家发放解药的打算,很多人对此抱有怨言,认为是老大在教唆许总这样做,暗地里都在骂他家老大,他若留下来,努力拼出自己小小一块地盘,总是能替老大保留一片净土。 只是离开慕安的老叶却并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简空,只能根据地七给的简空那辆车的曾经行驶路线试着找,而从路线来看,简空并没有离开拉斯维加斯,但最后却不知所踪。 想了想,老叶只好又到那些路线中出现过的的每家诊所挨个的问。 因为精神药品不会一次性给患者太多,简空如果有在吃药,离不开药,她必须到诊所里去让医生开。 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办法,拿着当初他从威尔斯那里问来的药方,已经陆续问了十几家,都说没有遇到过最近来开这些药的人。 当他又一次从一家诊所里一无所获的时候出来却碰见了天十。 “是许总让我来和你汇合。”天十等在那诊所门口,看见老叶,然后走了过去。 而许慕沉找她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明确提出执行什么任务,只是给她看了样东西,苏白的私人钥匙,淡淡说了一句,钥匙是苏白生前最重要的东西,他给了简空,苏白对你有大恩,你该知道怎么做。 老叶对天十点了点头,很快明白,心里也多了一点点安慰,无论如何,多一个人帮忙都是好的,“我已经根据空少的车子到过的地方一路找过来,但没有什么收获。”他有些疲惫把结果说出。 “先找地方落脚吧,晚点我再去附近问问。”看出老叶的疲意,天十建议道,其实她也没有头绪,许慕沉并没给她更多的信息。 但她出发前问了好些人空少的兴趣喜好,知道空少除了弄一些医学相关,还喜欢赛车、蹦极,便想着去赛车场或者那云霄塔碰碰运气。 运气显然很差,两天过去,天十把拉斯维加斯的赛车场,所有能够蹦极的或者有类似项目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甚至连几大赌场她也都去看了,还是没有消息。 而那些车站、机场,她也拜托在慕安总部的人去帮她确认了,空少并没有出现过。 “从明天开始,我们排查酒店吧,一间一间的排查。”天十和老叶商量着,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查到简空的入住信息,但是简空总不可能睡在大街上。 只是拉斯维加斯作为世界娱乐之都酒店又何其多,若简空有心隐藏,就凭他们两人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但别无它法,许慕沉不愿意接天十的汇报,他们申请不了更多的援助。 不过好在消息传到了安琪那里,安琪已经和地七,还有葛堂主混得极熟,知道情况后,马上把基恩派来的那些人都交给了天十,要她务必找到简空。 “你们许总到底为什么和简空吵架?简空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安琪缠着葛堂主又问,她以为要让简空安心回来,首先要消除他们兄妹俩的矛盾。 可又哪有人知道答案。 许慕沉从之前醉酒后醒来,完全像变了个人一般,冷肃的、狠厉的,和过去简空的作风几乎相差无几,而对于寻找简空下落的这件事,许慕沉批了老叶的行程申请,也暗示了天十追随,没有更多了。 谁再在他面前提简空,连空气中的温度都会瞬间下降。 时间过得很快,老叶和天十这边,排查酒店也已经进行了三整天,依然是毫无音讯。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天十不得不去想,简空有没可能通过他们查不到的途径已经离开了拉斯维加斯,这前前后后大家找了近十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所以简空到底在哪里? 其实老叶一开始的方向是对的,简空的确是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她离不开药,却是药也很难起作用了。 在她开车出去的那天夜里,甚至还在路上,就突然感到头疼欲裂,让她不得不把车停在了路边,即使吃了药,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像是刹那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道自己原来的打算是去哪里,是要去做什么,就在路边蹲着,蹲着蹲着,引起了路过车辆的注意,有四五个年轻人走过来,先是对着她问了几句,见她不说话又对她动起了手,而她竟连最基本的防卫都不能做出反应。 思维异常的迟钝,动作也是。那些人开走了她的车,如同一群惯犯,很快就把车重新改装,变卖了出去。而简空,一身是伤在街上流浪了一天后,被一好心的老妇人带了回去…… 第三十三章 破败 被老妇人带回去的简空,却并没有得到太长久的收留,老妇人很善良,看她脏兮兮的,带她到浴室让她洗澡,给她换上了自己女儿的衣服,然后见她身上有伤还帮她处理了一下,需要包扎的地方包扎了起来,又给她做了一顿饭。 可是精神再次出现问题的简空却连吃饭都不会了,也不是不会,是根本不想吃。 老妇人喊她吃饭的时候,她听见了,心里的想法是,为什么要吃饭,她这样的人吃了也不过是浪费粮食。 于是老妇人又一勺一勺喂给她吃,还给她整理了床铺让她睡觉。 睡觉的时候,她也难受,像是身上很多地方都很痛,痛到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也必须等眼泪流尽了,她才能稍微睡上片刻。 而休息的不好,又导致她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很累,极度的累,累得一动不想动。 尽管如此,简空在老妇人家住了一个多星期,一直都获得了很好的照顾,老妇人没有嫌弃她什么也不会,还和她讲了很多自己女儿的故事,说自己很想念女儿,也直到老妇人的女儿真的回来了,看见简空,不太欢迎,终于把她赶了出去。 即使这样,老妇人只能听女儿的不再管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也还是悄悄塞给了她一些零钱和吃的。 这般朴实的善意,简空却是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开过口,她感激吗,肯定有感激,却像是完全失去了交流的能力,没有一点点的**发出声音。 她无法思考任何问题,没有办法表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就在老妇人家楼下的墙角处,她又待了三天,白天她会去附近的一个公园,那里有公共厕所,有水,晚上她就回到那个角落,蜷在墙角边靠着墙休息。 而这样的举动也惹恼了老妇人的女儿,被认为简空是故意赖上了她的妈妈,然后报了警。 警察到来的时候见简空不像当地人,要她出示身份证明,或许是因为深夜出警,警察没有太多耐心,问了几句得不到回答,语气也开始不耐烦。 而简空的眼睛却被警察腰间的配枪吸引,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把它抢过来,对准自己脑袋扣下去,就可以结束了。 不会痛,不会哭,不会再觉得累了。 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么,那就把它抢过来对准自己的脑袋扣下,哪里都不用去了。 那个声音在怂恿她寻死。 而她也真的这样做了,突然就伸手解开了那警察枪套上的锁扣,把枪握在了自己手里……动作快如闪电,像是瞬间恢复清醒了一般。 警察显然没想到这看着呆愣又虚弱的女孩竟然敢抢枪,还这般敏捷,“你要做什么,快把枪还给我!”他震惊的指着简空大声喊。 被警察的咆哮愣了一愣,简空低下头木讷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如同突然又忘了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抢这把枪。 “快还给我!这附近可是有摄像头的,你这样做我完全可以逮捕你!”警察接着又喊道。 而听到他说摄像头,简空顺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呆看了那警察几秒钟,然后举起那枪,像是根本就没有瞄准便连开了两枪,将她能看到的两处摄像头都直接射毁。 砰、砰两声,警察已经完全被她的举动吓傻了,这种神乎其神的枪法,他到底碰见了个什么人啊,一时僵在原地,还有些颤抖。 而周围的居民也被突兀的枪声惊动,不少人尖叫,甚至打开窗户窥探。 之前照顾简空的那老妇人听见家门口传来的枪声竟打开门蹒跚地走了出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简空手里的枪,神色又惊又恐,“孩子,你……” “妈妈!”紧接着老妇人的女儿也跑了出来了,皱着眉仓惶的将老妇人又拉了回去,把门关紧,“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多危险啊!” 简空在外面,能听到屋子里女儿对妈妈气急败坏的责备。 而那个警察也已将简空视做了危险分子,一边高度防备的看着她,一边用对讲机呼叫附近的同事过来援助。 可他还没来得及向对讲机把事情说个明白,就又被简空吓得再次僵在原地——她在用枪指着她自己的头。 “噢!天呐!你快放下!放下枪!”警察有点受不了,觉得这接二连三的画面过于刺激,赶忙出声安抚,“冷静一点,把枪放下……” 却又看到面前的女孩眼眶里流出了眼泪,看上去极度可怜无助,是他太凶吓到她了么,警察抹了抹额头的汗,深呼吸努力缓和语气,“不要冲动,把枪放下……有困难可以说出来,不要冲动好吗……” 而简空依然保持着动作,流着泪,觉得自己站在了无边黑暗里,可是黑暗里,她好像又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许慕沉,看到了苏白,看到了她师父,师父又念念有词的对她重复经书上的一套,说世间万般皆是虚空,皆是幻影,企图让她通晓“空”字,放下执念。 师父… 想起曾经真心爱护教导过她的老人,简空的眼泪更加汹涌,却也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思考能力,把枪还给了警察,也不再逗留在别人家墙下。 她顺着马路往前走,警察似是发现她的精神有异常,并没有追着她,反正枪已经重新锁回枪套里,宁可自己去绞尽脑汁的写报告解释,也不愿摊上更多麻烦。 而简空突然的“清醒”也很短暂,没多久她就又混沌起来,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再一次的失去方向,只能浑浑噩噩的去到她唯一能够想起来的,前几天白天都会去的那个公园里。 而那公园其实很美,夜晚中更添几分宁静,四周种植了许多花圃,风中有花香,远处有一浅浅的湖泊,湖岸上是细细的发着嫩芽的小树,是带着生机的美,只是简空却感觉不到了,她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让自己得以休息。 在两天后也终于被天十和老叶他们找到。 天十等人时刻都在关注拉斯维加斯各处的动静,听说前两天有人抢夺了警枪并击毁附近摄像头,马上就赶到了事发地,一番调查下,包括找到曾经收留简空的那个老妇人,给她看了简空的照片,终于确认开枪的就是简空。 “空少……”老叶看着面前的人,心头难忍酸楚,眼眶都不禁湿润。 曾经那样恣意绽放,比花圃中任何一朵鲜花都更加鲜艳的女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天十也是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样子的简空,肮脏的,呆滞的。 乌黑的头发满是油腻,脸色苍白神情木讷,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灵气和活力,一副破败的模样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和前段时间在慕安总部,阴戾果断绝不心慈手软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空少…”天十也尝试着轻声唤了她一句 虚弱的人却没有回应。 “怎么办……”天十迟疑地看向老叶。 “去华国,她的医生应该还在华国。” fpzw 第三十四章 本能 两个月了,从大年初一他从老宅回来,再也没有见到她。 房间里什么都还在,只是她不见了。 胥夜无法和任何人说自己这两个月过得有多煎熬。 内心破碎,竭尽全力克制骨髓深处的软弱、恐惧和哀伤,有时候他一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候他几天都不会走出公寓的门,独自过完两个月,日以继夜反复的想她到底去了哪里。 而能查到的只是她和老叶还有地七一同离去,再没有别的线索。他没有办法去想她是自己走了不回来了,还是因为其它回不来。也不知道这一次分开,是倏忽再会还是漫长无期,所有的所有都无从探测,他只是不停的寻找,几乎盲目的寻找。 在拉斯维加斯麦卡伦机场,胥夜刚刚下了飞机。 慕安集团的分公司不少,而且隐蔽,连官网都谢绝外人访问,想要入侵更是难乎其难。加拿大,德国、印度、新加坡、澳大利亚他都去过了,什么也没有问到,而美国这一处是刚刚才获得的线索。 通过对华国的慕安采取手段,然后发现了有来自拉斯维加斯的一家企业对它进行资金援助,而这家企业的性质,是否也属于慕安他还没有查清楚,但他还是来了,哪怕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也不愿意放过。 而机场的另一个方向,老叶推着行李,天十扶着简空也刚从一辆车上下来,天十的照顾下,简空看起来又和从前一样清爽干净,可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有些虚弱,步态也有些僵硬。 安琪和地七等在路口见到他们马上就迎了上去。 “简空……”安琪很激动,心里堆了很多问题想问,可是也有点害怕,来之前地七和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了她,她是才知道她最羡慕的这个人竟然是重度抑郁症患者,除了轻轻唤一句,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能说什么。 而听见呼唤的简空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讷讷的站在天十旁边,甚至没有看一看安琪或者地七,眼神发直,表情里看不出喜恶只有淡漠茫然。 看着老大的样子,地七不自觉有些哽咽,从口袋拿出一本护照递给老叶:“这是老大的,我确定过了,威尔斯还在华国。” “嗯。”老叶接过来收好。 “老大…她会好么…”地七犹豫了一会很小声的问。 很小声,大家也都听见了,安琪,天十都不约而同看向老叶,因着老叶同样是一名医生,即使不是精神科的医生,还是希望他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会的。”老叶语气认真,但其实他也不确定,抑郁症每一次复发治愈都会比以前更有难度,可他需要有信心,大家都需要。 几人站在那,相互看了看,一番不舍,一番叮咛,也就分开了。 离登机还有一会,老叶、天十和简空坐在候机室里,等了一阵子,老叶起身去洗手间,而天十被一路人询问,简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抬头四处看,可看着看着就突然离开了座位。 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人,突然就想要跟上去,只是她的动作总是迟钝,等她也走到室外,那个人就不见了。 到处人来人往的,就是找不到她先前看到的那一个,也忘了自己从几号门出来,只好愣愣的跟着人群走。 漫无目的,随着一个人走了一段,又会随着另一个人再走一段,越走越远,她依然很难去思考什么,脑袋钝重浑噩,好像自己只是个空落世间的过路者,心里什么都没有,脑中亦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下,在一处路灯下面,这个时间点,灯还没有打开,她绕着路灯转了两圈,然后扶靠着灯杆,想要等老叶再次来找她,仿佛又能够思考一点什么了,知道不可以再乱走。 天灰蒙蒙的,有些阴凉,似是微明时分的凌晨,可以看到楼群之间有很多车辆,各型各色,彰显繁华,可她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窒息,城市被一张寂寥的网罩得紧紧的,因而叫人窒息。 然后又一次在自己的脑海里看到很多人,她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是知道,那些人都是死在她手里的,有因为她不愿意施救而病情恶化的,比如她在瑞民医院接诊的第一个病人,那个食道癌的人,比如江子煜早产的孩子,她能看见那个孩子在对她笑,而救他们,其实对于她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 也看到了许多真真正正被她所杀的,比如巴伐利亚的父子,把她关到集装箱里的周浩宇,网约车的司机,圣彼得堡的两个男人,还有很多慕安的人,她可以看到这些人全都在对她招手。 密密麻麻的人都在对她招手。 那一瞬间,她像是思觉敏锐可以感受到天地之间一点点的细微差异,又像是依然茫然麻木,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血管里的血流的速度都变得尤其缓慢,几近停顿。 如同万念俱灰,让她只能朝着对她招手的那群人走去…… 尖锐的鸣笛声,急促的刹车的声音轰然响起,简空朝着自己的幻觉走去,然后不得不停在了马路中间。 司机为了躲避她,撞到了边上的护栏,郁闷的打下车窗对着她破口大骂,也因为这样,马路上的车辆排成了队,一辆一辆在往后蔓延。 “胥总,前面有车祸,可能会耽误一会。”陪着胥夜同来的吴特助此时和胥夜都在后方的一辆车里,伸出头往前张望了一下。 胥夜没有说什么,只是捏了捏眉心觉得疲惫,又闭上了眼,像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没多久突然又生出一种失重感,让他从朦胧中瞬间惊醒,心跳剧烈,定了定神,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还是在刚才的地方,车辆甚至不曾挪动分毫。 “胥总,你再睡一会吧,这里离酒店还有段距离。”吴特助注意到胥夜布满血丝的双眼。 “不必了,把窗户都打下来。”胥夜再次捏了捏眉心,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浑浊,浑浊到让他总是无法平静。 吴特助照做,又过了十来分钟,车子终于可以往前移动,而胥夜也终于看到了那个蹲在路边,用手抱住头,又惊又慌像在哭泣的人。 总是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遇见了,就能认出来。 “简…空…”胥夜摁捺住几乎要从口里跳出来的心脏,匆忙地下车跑过去,看到蹲在那里的人果真在哭泣,如同一只惊惶万状瘦弱的小鹿,一时有些不敢直接上前去拥抱。 “简空……”胥夜微微颤抖着蹲到她身边。 而低着头的人也终于抬起脸看了看他,愣愣的,仿佛在辨认他是谁,是那个之前在候机室里隔着窗户看到的人。 眼睛里欣喜的光泽一闪而过,然后主动抱着他呜咽大哭起来。 那一刻她没有想起这个人和她过往的羁绊,没有想起他是胥夜,但也是本能的想要靠在他怀里,想要告诉他自己所有的疼痛。 fpzw 第三十五章 立即回国 哭完以后女孩并没有说话,她此时的痛,不是所谓的“心痛”而是切实的感觉到自己周身都痛。 如同身上有无数未愈合的伤口,渗着血液。 胥夜也很快就看出她精神状况有异常,刚刚因为重逢而激动欢喜的心又揪了起来,只能拥着她到车上。 “简空……”看着她呆滞的模样,胥夜很想问她,知道他是谁吗,却话到嘴边怎么也无法问出口……只能紧紧地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而开着车的吴特助却是一时有些难以反应,这找了两个月,都快找遍大江南北找遍全世界的人,就,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在马路边找到了? “简小姐……”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人,想打声招呼。 简空却没有回应,只僵硬的坐在胥夜身边,神情恍惚又有点怯弱。 “安排飞机,立即回国!”胥夜努力平复自己不稳定的呼吸心跳沉声道,又给威尔斯去了电话,威尔斯仍然在华国某酒店里学厨打杂,告诉他简空病情复发,要他马上把其它事都放下,问是要去a市,还是去曾经开展治疗的那个古镇。 一直到重新回到机场里,简空始终都是沉默,虽不愿意表达,但是也没有表现什么抗拒。而当吴特助把一切都准备好,可以过安检登机了,她却突然就不愿意再走了,无论胥夜怎么劝,她都不愿意走,死死的定在原地。 “跟我回家好吗?”胥夜也不敢刚硬的要求她,怕会给她刺激,只能一遍一遍耐着性子哄。 哄到胥夜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女孩都无动于衷,只面无表情的固执的立在原处。 目光发直,姿态却是倔强。 “帮我看她一会,我去趟洗手间。”胥夜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想去洗洗脸,缓解一下焦灼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一些。 吴特助本站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面在惊讶简空的糊涂,暗自琢磨情况,一面又被胥夜的百般迁就打动,然后突然就被自家老板朋友般的口吻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说好。 只是胥夜刚迈开一步,简空却又拉住了他,目光定定的不许他走,漠然的神色里多了种委屈。 “简小姐别担心,胥总就走开一会会……”吴特助有些尴尬的像胥夜刚刚那样,像哄小孩一样的哄着她,而他再笨也看出来了眼前的人精神不对,只是震惊于胥夜的“平静”。 但胥夜怎么可能平静,去到洗手间后,便再也无法压抑无法克制,像是连站立都不能再坚持,狠狠地扶着那洗手台,低下头肩膀耸动薄唇颤抖。 她失踪的两个月,即使再难过他也不会觉得无助,可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愿意不计代价帮她恢复,但是还能够恢复吗,如果不能,又该怎么办,洗了脸,看着镜子,又再洗一次,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知是沾了水还是流了泪,瞬间煞红一片。 然后手机响起。 “胥总,那个……我们就在洗手间门口…”吴特助语气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身边在发愣的女孩。 简空非要到门口来等,像是不到门口守着胥夜便就会消失了一样,而等了片刻没见胥夜出来,甚至还想要自己闯进去。 大家费尽唇舌安抚才将她稳住。 “知道了。”胥夜挂了电话,擦干净脸上的水滴走出去,却不止看到简空和吴特助,还有老叶和另一个女人。 “胥总。”老叶礼貌地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示好。 他和天十大意之下弄丢了简空便一直都在机场周围着急寻找,最后是借助了机场的监控设备才找到她,发现是胥夜的人陪在空少身边。 而得知胥夜竟找了来,老叶也有些震惊意外,毕竟从之前离开华国后,他不曾听空少提到过这人一次,他和地七都跟雷霆川一样,以为空少和这人已经不在一起了,加上慕安接二连三的动荡,大家也并不方便过问求证。 “你们要带她去哪?”胥夜警惕着微微皱眉,看了眼老叶,又打量了一遍旁边那个目光防备的盯着简空的女人,然后过去将简空拉到了自己身后。 态度明显,谁也别想再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去华国,空少需要医生。”看到胥夜的动作,老叶伸手安抚了亦要拉住简空的天十。 “额,那不是正好么,一起回去,一起……”吴特助见气氛有些僵持不下,赶忙开口缓和,老叶和天十他都有印象,一个他领着去买过菜,一个到他们公司的训练室里踢过场,都是自己人。 而见到老叶和天十,简空也终于愿意配合胥夜的安排,乖乖的跟着他上了飞机,胥夜像从前一样,尽可能仔细的照顾她,照顾她吃饭,照顾她睡觉。 直到确认她真的沉睡过去了,才去到客舱,问老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当初要走。 为什么杳无音信。 为什么简空的病情会复发。 老叶低下头,离开的缘由他不知,而后面发生的事许多他也不能说,沉默了一会,总结了一个答案:“家中大变,古老和苏白都已经不在了,空少承受太多。” 言简意赅,胥夜却是禁不住背脊一震,万分错愕。 他当然知道古老和苏白对于简空的意义,她是把他们看做自己的家人的,她那样心清的一个人,若要问谁对她而言比较重要,这两个人必占其位。 只是……好好的怎么就不在了?胥夜看向天十,像是希望她能够补充。 天十看了眼老叶,也暗暗斟酌了片刻:“古老和苏总走了之后,她哥哥也受伤昏迷,空少不得不撑住整个,整个家,压力太大了吧,我们都有注意到她经常在吃药,可好不容易她哥哥醒了回来了,两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争吵,再后来空少就离开了,我们找了她很久,找到的时候她就已经……” 同样的高度概括,却话还没说完,机舱的另一端,套房里就传来了激烈的哭声和玻璃碎裂声…… 第三十六章 深深的自责 在梦里,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师父见她终日消沉带着她辗转多处,去很多地方,要她看清这个世界的黑暗,那些地方的人都很凄惨,为了生受尽折磨,而她越看越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却又疑惑问师父,人活着为什么一定要受苦。 师父照着经书给她解释,生老病死是苦,爱别离,怨与憎,求不得,放不下亦是苦,佛云五蕴皆苦,万物当如此观想,一切只是暂时,暂时的一切只因为条件因果而成,我们无需去执着。 她被师父一本正经的说教绕得头都晕,却若有所思,像是听懂了一样,师父的意思是不该执着于世间的一切,因为一切都会变化,都不会坚固,迟早都会破损,她不该对这个无常的世界有任何期待…… 可她悟了变了,师父却又责怪她过于置身世外,说她不应该只看见自己的苦,要学会为众生而苦。 但这一句,她怎么也听不懂了,总是和师父吵,说师父自相矛盾,而师父总是骂她冥顽不化。不止师父骂她,苏白也骂她,许慕沉也骂她。 他们生气的说,你做事情的时候,从未曾想过别人的感受吗?这不是你为所欲为的世界,你要遵守规则,而不是自己想着怎么痛快就怎么去做! 然后她依旧我行我素又闯了祸,甚至差点把人引来了鹰岛,大家不停地指责她,吵得她头疼,师父更是气得要天一天二把她绑好关起来,于是她忍无可忍地对着师父开枪了,对着苏白和许慕沉也开枪了。 她把所有总是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人都杀了,再也没有声音,世界安静了,可她却并没有感到解脱反而抱着师父的尸体绝望地哭喊,哭喊着从噩梦中醒来,发现是梦又瞬间平静,面容中不流露丝毫表情。 而后看到旁边放置的一个杯子,果断的将它摔在地上,捡起了碎片。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过煎熬。 她不该去杀任何人,该杀的是她自己。 当胥夜,老叶和天十从客舱跑过来,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女孩握着玻璃碎片对准自己颈动脉,即将落手划破的画面。 “简空,不要!”胥夜大惊冲上去。 而天十反应得最快,迅速抽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枪,扔了过去,击中简空的手腕,使得被握着的玻璃碎片松落。 胥夜马上就将那碎片远远扔开,老叶也过去拾起了掉落在一边的枪还给了天十。 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已有细微受损,握着玻璃的手因为过于用力也同样受了伤。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吗?”胥夜把她紧紧揽进了怀里,沙哑着声音,看到那些伤痕,觉得是自己的心脏被人划破,后背的衣衫被刚才一幕所吓出的冷汗完全浸湿。 “你不可以死,求你了。” 抱着她的人带着哭腔,极度恳切又极度的哀恸。 而被抱着的人,又一次寻死未果,神色迷茫,仿佛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难过和恐惧是什么。 老叶帮她处理了伤口,甚至给她服用了安眠药,胥夜再不敢留她一个人,始终守在她身旁。 而简空也是一直攥着他的衣角,不给他走。 哪怕胥夜只是到旁边的柜子拿件东西,又或者探身去给手机充个电,简空总要挨着他。 “以前很想你能这样粘着我……”胥夜被她的举动弄得一阵苦笑,难免心酸。 如果要以她的精神、健康来换,他宁愿她始终都是冷漠的,独立的,只有在很偶尔,她想要达到其它目的的时候才愿意巴到他身上那种讨好的狡猾的样子。 同时深深的自责,以为简空是收到消息知道家族当中突发剧变才会匆忙离去,他不愿意去想太多无法解释的细节。 因为当老叶帮她处理脖子上的伤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她自己戴起的一条简单的项链,一根普通的黑色细绳系着一枚银色戒圈,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初她被人误认结了婚,而他故意拉她随意找了家珠宝店买的,两人的“婚戒”。 买的时候她极不情愿,后来也从未见她戴过,被扔在了梳妆台上一个小盒子里,而他后来回想觉得太简陋了,太不正式了,也一直没有再提。 所谓的“婚戒”就这样被两人忽略到以为遗忘。 她离开之后,他整理过房间想要找找线索,可房间里除了她自己的笔记本似乎什么都还在,她什么都没带走,尤其是和他相关,他送的所有礼物,定做的吉他,给她买的衣服,连那条说好再也不能取下来的“夜中月”也被摘下放进了抽屉。 很多个寻而不得的夜晚他都怀疑过,这就是她告别的方式,她不会回来了。 她已经不要他了。 可原来她拿走了那枚戒指,所以她还是心里有他的吧。 胥夜心有触动,深爱的人总是愿意凭着自己的想象去原谅。 而靠在胥夜怀里,或许是因为耳边重新响起记忆里所习惯的规律有力的心跳,也或许只是因为安眠药的作用,女孩很快又沉沉的睡了,像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安稳地睡过一觉,睡得十分沉,没有再做梦,只是捏着拳的手一直没有再松开,始终都攥着身边人的衣角。 第三十七章 沉堕 飞机降落在华国,威尔斯要求先重新评估简空目前的情况再确定如何治疗,因此大家还是先回到了a市。 “怎么样?”评估之后胥夜着急的问,因简空完全拒绝表达,他和老叶还有天十都一起陪着她参与。 威尔斯略微沉重地摇了摇头,“她现在还处于急性发作期,但通过你们的叙述,她在发作之前就有很多的前驱症状,甚至已经出现幻觉,认为她师父以及苏白活着,可以交谈讨论,情况总体比上一次要严重。”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胥夜皱着眉道,语气更加急切,他难道看不出她严重吗,他要知道的只是能不能解决,怎么解决。 威尔斯看了眼胥夜,又看了眼坐在他书桌前呆滞的简空,没有回答,转身去到另一个房间打算配药。 “很…难吗?”胥夜跟着他又问。 “我会尽力。”威尔斯无法给出什么承诺。 而胥夜只是这样走开一会,为着威尔斯并不明朗的态度失落,突然就听到还在书房里的老叶大喊一声:“不可以!” 心瞬间慌了起来,赶忙奔过去,然后就看到简空颤抖着被天十的双臂死死捆住,而老叶在旁痛心的握住一支钢笔。 “怎么了?”威尔斯随后也跑了进来。 “她突然拿起桌上的笔对准自己的喉咙……”天十蹙着眉回答,感觉到简空的挣扎,始终不敢放松,怕她会再次做出其它偏激的举动。 而看到胥夜回来的简空却更加用力,用力到整个人都像在抽搐一样,拼命地扭动挣脱束缚,让天十不得不松开她,松开之后,获得了自由的人瞬间就扑到了胥夜怀里哭了起来。 胥夜被她抱着整个人都僵住,听到天十说的刚刚发生的事情,连腿都是软的,直到伏在他肩头的女孩越哭越大声,才反应过来,回过神安抚:“我在这里,没事了……不哭了,已经没事了……” 威尔斯去倒了杯水,看着他们神色又多了几分沉重,“先吃药吧,晚点收拾东西去古镇,毕竟那些治疗设备都还放在那。” 曾经他用经颅磁刺激,改变她的生活方式帮她稳定,现在还能再用吗。 他没有把握。 但也还是需要尝试,他必须救这个孩子。 知道简空的师父,自己的老友突然过世,威尔斯也同样感到万分震惊和痛心,总是想起古渺和他谈论起自己徒弟时那种骄傲自豪,知道简空身上有着老友深厚的寄望。 何况简空亦是如此超凡拔萃的医生,她不该就这般陨落。 只是有好的期盼却不代表事情就一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去到古镇后,威尔斯很快根据上一次治疗留下的资料,开始对简空进行rtms经颅磁刺激,同时辅以药物。 但却不尽人意,刚开始每次治疗之后简空都会觉得极度疲乏,累到只能在床上躺着,直到躺到下一次治疗开始,没有一点力气做其它的事情,明明是帮助她的治疗方式像是把她所有的精气神完全冲毁,只剩下一副躯壳。 而调整了参数,她又撑不住地头疼,还一直的吐。 胥夜每一次都会陪着她,每一次也都不忍心,觉得这般痛苦的治疗,就像在剜他的心一样。 有一天晚上,睡着的简空突然就坐了起来,同时惊醒了旁边的胥夜。 “怎么了?”胥夜以为她又做了噩梦。 女孩却直直地看着他,看了半晌后又躺下,“胥夜,我好久没有梦见过你了。”她靠近搂住,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我太难受了,你知不知道,真的太难受了,难受到每一缕知觉都是痛的,无力自拔,你说以前那些被我固定在手术台上被折磨的人,是不是就和我现在一样,意志沉堕,尊严尽失……” “我很想你,却清楚不该再想你,就像我已经回不去了,也不能再回去了,对不起……对不起……”她偎在他怀里,一直自言自语,说自己的痛,也说了很多句对不起,声音轻而微弱,逐渐把他的胸膛湿润。 胥夜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问她什么,只能紧紧抱着她安慰,这是找到她之后,他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听到她喊他名字,却每一个字都说得他心酸。 可天亮后她又变回了封闭木讷的模样,告诉给了威尔斯,威尔斯也只把那当做女孩的幻觉反应,再一次调整了仪器参数,继续进行刺激。 结束后也同样恶心呕吐,头疼,头疼像是比往日剧烈不少,吃了止痛药都无法遏制,疼得她不断以头撞墙,歇斯底里的哭叫,最后不得不接受注射镇静剂。 短暂的表达和“清醒”如同烟花般稍纵即逝,胥夜是有些失望的,却没有人想到这一段还会有后续。 镇静之后简空睡了,但很快又醒来,醒来像觉得后背很痒,便一直伸手在抓。 “不舒服吗?”胥夜看见她的动作。 “我要洗澡。”她突然又一次开口。 而这一次明显和昨晚半梦半醒中不一样,她此刻当是清醒着。 胥夜愣了好一会,像是没听清,不可置信:“你要什么?” “我要洗澡。”女孩重复。 “好……”胥夜猛的将她抱进怀里又松开,激动地答应,然后马上就跑去威尔斯那想让他知道,以为这算是多么重要的进步,这总不是她的幻觉反应了。 可在简空睡着时,威尔斯却和老叶一起去了集市,只有天十在,天十听说空少开口说话也同样很高兴。 两人一起把简空带去浴室。 “我想要浴缸,想泡一会,泡一会舒服。”简空看了眼浴室的莲蓬头,表情不太满意。 这…天十为难的看了看胥夜。 胥夜马上就开始想办法,眉目间有几许飞扬之色,自以为是的沉浸在简空的病情终于有“突破”的喜悦里,这个时候哪怕简空说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立即去给她摘。 可浴缸在相对落后的古镇里,一时间还真是有点难。 “等一等好吗?”胥夜要在a市的吴特助赶紧去办,强调了立即。 而吴特助接到任务也发愁,纠结着火速就去了卫浴用品店,可问了好几家都说不可能做到立即就有。最后还是总秘书给他出了主意,说见过超市里有大型的折叠塑料泡澡桶,临时充当一下浴缸应该没问题。 于是三小时后,简空果真如愿, “胥总,买个真的浴缸关系到运输、安装等等,挺麻烦的,总不好让简小姐等太久,所以就选了这种……”吴特助指着自己从超市买的尺寸最大的桶,抹着汗解释,其实除了材质,展开了和浴缸真心差不多,但还是生怕胥夜不满他这将李代桃的做法。 胥夜看了看简空,见她没有介意也没多说什么,挥手让他走。 天十将那塑料的泡澡桶抬到浴室里洗干净,然后装满水。 “谢谢你。”简空进浴室之前还轻轻抱了抱胥夜,仿佛是感谢他如此有求必应。 “那我去做点吃的,威尔斯和老叶应该晚上才会回来。”天十笑了笑,从心里为简空今天的状态感到欢喜,以为看到希望。 而胥夜本想陪着进去,却被简空推了出来,便一直在门口等着,然后会时不时和简空聊天,刚开始简空听完还会简单应一声,后来就沉默了。 胥夜推开门,看到女孩并无异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桶里,她是突然又不想说话了吧,虽有一点无奈,却也没有多想,心里依然觉得欢欣鼓舞,她刚刚肯开口,聊天时还能做出回应,这总不是假的,然后轻轻地把门掩上。 却不知他掩上门之后,里面的人竟从旁边脱下的衣服里抽出一根先前被注射镇静剂时就藏起的针头,刺入了自己的穴位,使得浑身瘫软,完全浸入了那桶里。 第三十八章 是我的错 春天总是多雨,哗啦啦的雨声节奏明显的击打着窗户、树叶,再滴答滴答的掉落在地面。 简空睁开眼,看到床边一侧趴着个男子,而四周,很干净,很整洁,空气中有轻微的消毒水的气味,身上有心电监护的电极,手指上夹了有血氧夹。 这一幕像是存在在脑海里很久很久,异常的熟悉。她碰了碰趴在她床边的男子,男子惊愕地抬起头,“你醒了?”声音暗哑。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男子的眼睛就迅速地变红变得潮湿,身体抖动,十分的压抑,像是对她有极深的悲悯,“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不哭了……”她也开口说话,声音也是有点哑,同时抬起手想帮他擦掉眼泪,他这脆弱的样子,这样流泪让她心中生出一阵难过,也想起来了…他是胥夜。 胥夜抓住她的手,停顿了一会然后放下,有些狼狈的转身大步走去了房间里的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制造水流的声音掩盖,瞬间泣不成声。 当时若非他又突然打开浴室门想看她一眼,他就再也救不回她了。 “胥夜……”病床上的人又喊他,一番生死穿越后,简空的思绪像是清明很多,身上那些总是持续的无由的疼痛也像轻了不少…知道自己醒来之前曾计划了一场有预谋的自杀。 胥夜深呼吸几下,洗了脸走出去,“会有哪里难受吗?我帮你叫医生来。” “晚一点,过来坐吧。”然后等着胥夜坐到她床边,“看上去你都像三十多岁了,胡子怎么不刮一下。”简空伸手摸了摸他下巴的胡渣。 胥夜垂着眼没说话,甚至不敢对接她的目光,始终不敢放松有所警惕,怕她此刻不过又是昙花一现的“清醒”,怕她又偷偷地存着其它心思。 “原来我真的又来到你身边……我以为我再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简空拔掉另一只手上的血氧夹,然后环住他的脖子。 而胥夜还是叫来了医生。 他们在的不是别处,就是嘉华医院。 她当时生命迹象全无,浑身不知是冷是热,他和天十给她复苏,同时又把老叶和威尔斯叫了回来紧急处理,然后确定她稳定了,就直接开车回了a市,怕古镇的医疗条件太差会耽误。 威尔斯和老叶先后走了进来。 “空少……”老叶看到苏醒过来的人声音不也住有几分颤抖。 简空看了进来的人一眼,又有些委屈的看了看胥夜,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与他拉开距离,并没有回应老叶。 老叶上前去替她检查,确定她各方面体征都在正常范围里。 “醒了便把药吃了吧。”威尔斯相对而言平静很多,并没有怎么关心她的感受,觉得之所以会出现意外是因为他掺杂了感情,不忍心过多约束她,他应该更严格才对,医生对患者的管理就是应该严格。 简空沉默着,对送过来的药也没拒绝,乖乖的服下,然后张嘴给他检查。 “你能够听懂我说话是吗?”威尔斯见她神情中不像之前总有迷茫,吃药也变得配合,不需要人变着花样哄。 “如果你依然这样放弃自己,我会考虑给你用一用新的技术,深脑部电刺激,你应该听说过,现在很多医院都用它来治疗帕金森,我觉得它对于抑郁症也应当会有效,但愿你不介意成为试验者。”威尔斯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威胁,希望能激起简空想要康复的欲望,不再纵容自己的沉沦。 简空却还是沉默,像是犯了错被训诫的小孩,性子倔强,哪怕知道自己的确有错也只是低着头听大人们的数落,不吭一声。 而她这种毫无反应的样子也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失望。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胥夜发话,女孩昏睡了一天一夜,大家便都守了她一天一夜。 只是当威尔斯和老叶走出病房,却看到柯文站在门口。 “她醒了是么?”柯文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问老叶。 “嗯。”老叶点头。 “精神…还好么?”柯文又看向威尔斯。 威尔斯却并没有回答他,直接越过他走了,心里有些烦躁和懊恼,想要快速的调整自己,让自己能够尽量客观的把握简空的情况。 “胥夜,刚刚威尔斯凶我,你都不帮我……”房间里的女孩吃着递来的切好的苹果,语气可怜道。 “他凶得对,你不可以再放弃自己。”胥夜有些意外她又开口说话,但还是更加后怕,心有余悸,唯恐之前的事情会再来一次。 女孩又咬了口苹果,看了看窗外依然在下的雨:“我当时很疼,从没有过的疼,疼得呼吸都难,脑子里有无数声音让我去死,还有人教我怎么做可以死。” 胥夜愣了一下,她这是在解释么,胸口不禁有种窒闷感:“再疼,也不可以,你若死了,我怎么办,不可以。” “我知道不可以,可我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是那种没事做就喜欢寻死的,我做不了它的主,除了死当时我什么都想不到知道么……”简空微微蹙着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胥夜抿抿嘴看着她,看到她对自己嫌恶的模样,又一阵不忍,将她抱进怀里:“好了,不去想了,是我的错……”是他明知她病了,明知她难受还疏忽大意,是他没有护好她。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的柯文。 门被威尔斯出来时带上了,柯文也没有勇气去打开,只是透过门上那小小的透明玻璃,远远的看着里面,里面的女孩半躺在床上,有她喜欢的人在给她照顾和拥抱。 简空这次生病,胥夜并没有告诉谁,包括吴特助也被要求不许泄露,所以连胥阳都不知道,以为胥夜仍然在到处找着简空。 若不是突发意外,胥夜不得不带她来医院,是打算一直和她就住在那小镇里,哪怕她好了也是,让她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无关紧要的人的打扰。 但来了嘉华,柯文不可能不知道,其实简空失踪的时候,他也有在找,委托自己认识的各国的同行帮他留意,近期有没出现年轻的厉害的医生。甚至去过好几个地方确认所收到的消息,虽然最后答案消息中的人都不是她。 所以算不算一切自有注定,他和她的距离或许永远都差一段,就像现在门外和床边的这一段,柯文苦涩的笑了笑,再次确定房间内的人身体神色都像还好,终于转身离去。 第三十九章 答应我 “哥,你再不回来,我真的是要兜不住了。”胥阳给胥夜电话抱怨,从春节之后,简空突然失踪,胥夜便极少出现在公司,一直远程办公,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但短期这样做还好,长了不可能还能面面俱到。 尤其是他们前段时间针对慕安的那一系列打击措施,本就是意气用事的决定,结果对他们胥氏而言同样有点伤元气,也导致董事会上引起了许多股东的不满。 “嗯。”胥夜浅浅应了一声,很清楚现在公司上下的意见。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胥阳又问。 “不回,你让爸管一段时间,我要三个月假期。” “三个月?!”胥阳大惊,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胥夜已经把电话挂了。 简空又被接回到古镇里,虽然不像一开始完全混沌,失去认知能力,但也还是不算稳定,只有很偶尔的时候,她会愿意开口和胥夜说话,更多的情况下只是自己安安静静的坐着发呆。 而哪怕“安静”的状态也需要胥夜在旁,如果他不在,简空很容易就变得狂躁,有一次胥夜不得不为了工作的事去了城中的高铁站,她就到处找他,最后闹得把威尔斯捆了起来,一顿暴击,非说是威尔斯故意把胥夜藏起来了。 甚至还夺了天十的枪,不许老叶和天十靠近,揪着威尔斯的衣领,盲而用力的将拳头落在他身上,打得威尔斯两天下不来床。直到天十通知了胥夜,胥夜赶回来才将她稳住,而从那次之后胥夜真的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只是胥夜想要暂时脱岗到底不现实,胥阳把胥夜所说的三个月假期告诉给胥父,胥父当下大发雷霆,抬手啪的一声就拍在桌上,震落了放在桌沿的一个杯子,但却始终无法联系上胥夜。 而几天之后,开完董事会,股东们的投诉更是让胥父暴怒,最后怒气冲冲的来到了胥夜的办公室,叫来了吴特助和胥阳。 威压之下,大概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吴特助也终于没扛住将胥夜一直在临近的一座古镇的事说了出来。 “他找到简空了?”连胥阳在一旁都吃了一惊。 吴特助冷汗阵阵点了点头,胥父把他的前途和家人都拿捏在了手里,如果他再敢隐瞒,不仅仅他会因为所谓的“侵犯商业秘密”罪入狱,连家人也不得安生。 “他在那镇上做什么?”胥父压着怒火凛冽的问。 吴特助不敢说。 胥阳看着父亲越来越铁青的脸色,联系前后猜到一些:“爸,你就别为难他了,我去劝劝哥。” 胥父凌厉的瞥了他一眼:“劝?!我看他是被那女人蒙了心!好好一个公司抛下不管,像什么话!” “没有不管……哥,哥会回来的……”胥阳忙替胥夜辩解。 “他如果还记得自己姓什么,最好马上回来!”胥父怒气冲冲扔下一句话走了,算是下了最后通牒。 而古镇里胥夜还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勃然大怒,陪着简空完成再一次的刺激治疗,然后看着她呕吐,捱过一阵头痛。 “累吗?累的话我们睡一会?”胥夜关心着。 简空坐了片刻,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们去山上走走吧。” 胥夜有些迟疑,他现在面对简空的所有要求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先考虑那会不会有危险。 “我保证不寻死,会好好的跟着你回来。”简空看出他的犹豫。 “好……”胥夜牵上她的手,去和威尔斯报备。 而威尔斯一听马上表示自己也要去,最后天十也跟上了,留老叶在屋里给大家准备晚饭。 几人绕过庭院,顺着山坡的走道往上,阳光穿过树木,光线时明时晦,一直走到山顶,有微风轻轻的掠过树林叶梢,窸窸窣窣。 “简空,等你再稳定一点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好吗?”胥夜拉着简空在一棵树下坐下,看着光影在地面上来回跳动,慢慢地平心静气,然后没有半点铺垫就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为什么?”简空被出乎意料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胥夜紧了紧两人牵着的手:“有时候我不确认你是否爱我,以前每次提到结婚,你都会和我吵,十分抗拒,而我顺着你,本以为我会等到那一天,等到你爱我,总会等到,然后我们再结婚。但其实顺序完全可以调换,我应当坚持结婚,然后继续等你。” 简空还是没有听懂,虽然此时心中没有剧盛的执拗,但脑海里对他这个提议还是充满了迷惑彷徨,垂下眼眸,“我不再是慕安的千金了,我账户里没有多少钱,脑子还有病,不知道哪天才好,好了或许也还会复发。” 胥夜侧头看了她一眼,用另一只手把她的头摁到了自己肩上,忽而一笑,“我巴不得你变穷了,可以花花我的钱,至于生病,我当然都清楚,所以我希望照顾你,想在你陷落之时给你依靠。” 简空沉默。 “你总是对世界持有消极态度,但也许我比你更消极,只是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能够付出的是什么,我们结婚,你说你不相信婚姻,那么它存在或者不存在其实对你并没有影响不是吗?那就答应我。”胥夜又一次重复自己的决定,他这样说,自然是已经经过深思熟虑,确定自己永不后悔。 而威尔斯和天十在另一棵树下,不远,都听见了胥夜的话,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一点声音也不敢出,生怕打扰,但又控制不住激动,威尔斯用手指在泥地里抠了一个洞,天十也把一小段树枝折得七零八落,但却一直没有听到来自女方的回复。 后来才发现简空就那样靠着胥夜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四十章 更重要的事 因为简空睡了,胥夜也不再追问,知道她每次接受那经颅磁刺激的治疗后总是会疲倦,为了她好好休息一会,几人坐在山顶上耐心等着,等到她终于醒来,暮色沉重才开始下山。 而山下已亮起了寂寥灯火,天空中也出现了淡淡浅浅的孤月在云中穿行,与夕阳同在。大家慢慢地走回庭院里,还在门口就看到了胥阳从山路的另一头远远走来,应是刚到。 “哥!”胥阳看到胥夜有点激动,急忙跑了上来。 “胥总。”除了胥阳,吴特助也在后面。 胥夜看了眼他们没说话,先把看到胥阳在发愣的简空送进了屋里,再在走到门口。 而胥阳看到简空刚刚见到他木讷的样子也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哥,简空她……” “她会好起来。”胥夜没有否认。 “哦…可是哥,你真的得回去,公司现在有点乱,你要再不回去,估计爸就会亲自找过来了。”胥阳有些无奈的说出当前的情况。 胥夜沉默。 “胥总,我很抱歉,我只是来和你说声抱歉,辞职报告已经发到你邮箱里,希望你抽个时间批一下。”吴特助低着头有些窘迫道,他自跟着胥夜,胥夜待他不薄,他却“背叛”了他,再无颜留下。 胥夜睨了他一眼:“再帮我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回去。”然后把门关上回了屋,并没把胥阳请到屋内坐一坐。 而简空却并没有在厅里,也没有在卧室。 她把威尔斯拉到了自己平时做治疗的房间里。 “胥夜要我和他结婚。” “这很好。”威尔斯眼里有些笑意,当时他多期待她点头,结果她竟然睡着,被求婚睡着? “那你能把我治好吗?” “前提是你要配合。” 简空不说话了,沉默半晌后突然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一个角落蹲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好起来吗?” “你在逃避。”威尔斯看着她。 “不是逃避,是留恋,或许我病了,师父才会活着,苏白也会活着,清醒了,他们就真的不在了,所以想要慢一点好,能多一些机会看见他们。”简空笑了笑,眼里却像已经泛出眼泪。 威尔斯也没想到她一直不肯配合更多治疗是这个原因,心中有些错愕,“他们同样舍不得你,但只有你好好的,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才会安心。” “我总是想起师父骂我的那些话,逼我抄的经书,很奇怪,当时抄的时候一句没记住,现在很多却能想起来。又总是想起我送苏白走的时候,他不停地唠叨,不让我这个,不让我那个,然后就很后悔,他那么关心我,我好像除了欺负他什么也没做过,都没有说一句,你也好好吃饭,你也要注意安全,天冷要多穿一点,平时多喝水,早点睡觉,工作别那么拼命……我一句也没和他说过,从来都没有……” 简空把头埋在膝盖里回忆师父捧着经书的样子,回忆自己当初送苏白离开华国的时候,眼泪不住地往外涌,决堤之势,内心有无数的悔恨、内疚,却无能为力,如同平时从电视里看新闻,得知遥远地方的哪座山头失火,漫天大火火焰熊熊,正席卷财物吞噬人命,但除了皱眉叹息一声,根本无法抵达拯救。 “逝去的人我们可以缅怀,但身边的人我们也要珍惜,不是吗?”威尔斯蹲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安慰。 简空沉默,像是在竭力收回眼泪,许久之后才把头抬起,看了看威尔斯,知道他指的是胥夜:“我想我还是无法答应与他结婚。” “为何?”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答应。” “不要让自己生活在无爱之中,要给自己机会。”威尔斯把她扶起来。 “不是爱不爱,我还有很多其它重要的事。”简空仍有丝哽咽,痛哭过后的心犹如大雨冲刷过后的泥泞,又多几分清明,手慢慢攥成了拳,其实她的悔又何止于后悔没有给已逝的人更多关怀照顾,最深的悔当是苏白死前最后一幕,刻在心里如同羞耻已俨然成恨。 “其它事?” “比爱或不爱更重要,必须完成的事。” 威尔斯皱眉,并不明白简空说的是什么。 “你不用管那么多,你只管尽快治好我,之前提到的深脑部刺激我同意了,你想办法安排。”简空眼眸之中难得又重现了过往的邪魅。 她下定决心,不再任由自己被心中的海市蜃楼压垮,即使悲即使痛,那也应该先让一切仇恨尘埃落定。 也只有一切尘埃落定,她才有心思去想爱或者不爱,结婚或者不结婚。 只是倏地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胥夜她却不由愣了一下,想到他可能听见了自己和威尔斯的话,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你……” “没什么,老叶说可以吃饭了。”胥夜很平静,像是并没有听到房间内之前的对话。 “胥阳不在吗?”走到饭桌上没见到胥阳,简空有些奇怪。 “他很忙。”胥夜解释。 一直到吃完饭,大家各自忙碌,简空洗了澡,胥夜给她擦着头发。 两人坐在院子里,月光之下。 “无论想要做什么,也要先结婚。”胥夜突然开口。 简空僵了一下,他果真全都听见了…… “不要再把我放在后面,否则我明日便去山顶处跳下,这样你也会后悔自己没有在我活着的时候好好爱我,答应我了。”胥夜语气轻松,嘴角边有丝笑意,压住了心底有些悲凉的冲动,他实则多想问问她,问问她为什么,是什么比他重要,她就那样不在意是否会伤害他吗!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重新思考,陪你到最后的人,她应该,应该体贴懂事,应该贤惠,给你事业上的帮助,至少应该,健康。”简空蹙着眉看他。 “不,陪我到最后的人,只有一个应该,应该是你。” “那你就等我,等我把要做的事做完再说。”简空有点无奈,依然不大能理解他的执着。 “不行。” 简空:“……” 第四十一章 效果 答应了威尔斯配合,简空的状态一直都保持着清醒,而威尔斯也开始常常与她聊天,问很多的问题,像是要翻起她心中每一块石头,问到她所有妄念消除。 大部分时候简空会回答,偶尔也还是会沉默,宁可自己坐着发呆也不说一句话,在心里觉得这样的治疗索然无味。 但还是比之前积极不少,让所有人感到欣慰,无论医生多厉害,抑郁症的治疗都是需要病人主动地参与,合作。 “不要再让我去种花挖土,我很烦。”简空回想上一次的治疗经过。 “嗯,那我们多运动,爬山,跑步。”威尔斯笑着,没有勉强。 于是每天清晨威尔斯就会带着她爬好几座山,穿过清晨的雾霭,有时候胥夜会跟着,有时候威尔斯不让他跟着,不希望简空对胥夜产生病态的依赖。 午睡过后又会让简空一起去跑步,有时候绕着山跑,有时候绕着乡间小径,越过黄昏的稻田。 偶尔也会拉她去集市,让她负责购买食物和日常所需。 “你注意到这个地方的人了吗?他们总是很忙碌,但动作又总是慢腾腾的,仿佛很休闲。”威尔斯指了指旁边的一家裁缝店,里面有个埋头踩缝纫机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嘴里哼着久远的曲调。 简空不说话,这算休闲吗?只能说世界的正反两面罢了,有激流勇进的,也有这种怡然自得的,没有谁好谁不好,大家都是自得其乐。 “我觉得这个镇上的每座村庄都挺不错的,我也去过不少华国其它类似的咨讯落后较原始的地方,但有不少那里的人比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更加急躁,总是和人争吵,为非常琐碎的事情吵的面红耳赤,话语粗俗。”威尔斯继续道。 “你喜欢你可以在这养老,我得空会来看看你。”简空没什么心思听他的处世心得,想了想老叶交待要买的东西,打量四周寻找目标。 “呵,这种天性的顺受其实也很优雅不是吗?不会让外人因破败的建筑,廉价的物品就对他们产生同情,反倒向往。” “如果世界都是你这种人,经济、科技全都会倒退几十年吧?你究竟想和我表达什么,与世无争?平时我的确不争,但也会有底线。”简空睨了他一眼,不想再听他的说教,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家粮油店。 她的确是配合治疗了,但其实只像在完成任务,爬山、跑步、采买全都是任务。威尔斯希望她通过这些方式得到释放,但她无时无刻不在心中警醒自己,往内一寸是安全,往外一寸是崖间。 她不需要懂得所谓的宽恕和放下,毕竟支撑她清醒着的就是不宽恕和放不下。 而一个星期后,胥夜果然回到公司,简空也一样回到a市,威尔斯发出了多个邀请,邀请国际上数位顶级的精神科医生到华国,开展深部脑刺激治疗抑郁症的讨论。 要做这样的学术讨论不可能在古镇中进行,大家都回到了a市。 讨论时,简空也一起参与,虽然她对心理学对精神科不甚了解,但深脑电刺激她不算陌生,大部分医疗机构都只用它来治疗帕金森,她也用过,操作很简单,难度不大,所以又觉得没意思,做了没几例就又不弄了。不过用在抑郁症,她倒是真的不太清楚。 讨论进行的如火如荼,大家相互分享了很多自己采用深脑部刺激方法治疗抑郁症的案例,也都知道威尔斯是为简空召集他们过来,叙说之时还时不时看向简空,似是想得到她的称赞。 “用这个办法需要多久可以达到治愈?”简空知道这些人的水平几乎是旗鼓相当,没兴趣继续听他们的辉煌成功录。 “要看选择了什么靶点还有设定的参数,目前用的最多的是,短脉宽,不过需要一年左右才能充分发挥治疗效果。”有人给出回答。 “小姑娘很想快点好对不对,据我所知阿姆斯特丹大学有在进行一项研究,但成果尚未发表,他们发现了以腹侧内囊为靶点进行刺激短期即可有效,算是这个领域里暂时比较重要的突破。”其中一位不远万里到来的教授看着简空笑着说。 “那你的消息就落后了,我的团队也在研究这个,但我们是主要研究刺激参数,威尔斯,信我,长脉宽肯定比目前大家常用的短脉宽更好。”来自加拿大的一位教授信心满满道。 “你们俩说的有长期随访数据了吗?”威尔斯皱着眉问,这两个实验他都知道,他都在关注,但都是只进行到前期。 两位教授果然摇了摇头。 散场之后,威尔斯留下简空。 “我们还是继续用经颅磁刺激,这个安全一些。”威尔斯不是很赞成简空的贸然激进,深脑部刺激在抑郁症这个方向,各国都是仍在研究探讨中,并没有广泛投入到临床当中使用,而经颅磁刺激虽然也是没有得到普遍认可,至少无创。 “你那办法不行,每次都头疼得要死,我真的每次都是用全部的力气在忍,再继续下去,我没被抑郁症逼疯了,也被你那玩意刺激疯了。”简空反对。 “可你现在就比刚开始好很多了啊,说明还是有效果的。” “你算过没有?” “算什么?” “算算我上次发病治愈才过多久,半年都没有吧,就又复发,这算哪门子效果?顶什么用?!” 威尔斯:“……” “那群人刚刚说了,很多志愿者治疗完五年八年了,人都还好好的,这才是我要的效果,知道么。”简空笑了笑。 第四十二章 答案 胥夜回到公司忙了一整天,整顿各个部门,梳理当前在进行的所有业务,了解财务,听取汇报,做出计划和指示,其实公司并没有怎么乱,只是需要有人来牵这个头。 胥阳也同样忙忙碌碌,自觉配合着胥夜所有工作,到快下班的时候他才想起:“哥,简空好点没有?她现在的手机号是多少?”他还没有简空新的联系方式没办法直接给她电话。 “算稳定一点。”胥夜回答。 “那我等下跟你一起走,去看看她。” “你改天再去,今晚你回老宅一趟,帮我把户口本拿出来。”胥夜想到什么。 “户口本???”胥阳瞬间惊得嘴巴都要合不拢,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别人,凑到胥夜跟前,压着声音:“哥,你该不是要结婚了吧?!” “嗯。” “卧槽……”胥阳瞪大了眼,真是有点反应不来了,这么突飞猛进? “守住秘密,别让爸妈知道。”胥夜很淡定的笑了笑,拿了车钥匙就走了。 却并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楼下,为了更好的照应,现在威尔斯就住在他们楼下,老叶和天十也是。 “那个深脑部刺激是什么?”胥夜特地找威尔斯了解,知道简空想要用这个方法治疗。 “就是通过手术将电极植入到脑部深处,再发放电脉冲刺激来控制疾病症状。”威尔斯也没隐瞒,把大致的原理给他讲了一遍。 “手术?” 见他仍然疑惑,威尔斯干脆从电脑上点开了一段模拟手术的视频给他看。 “这安全吗?成功率有多少?失败了会怎么样?”胥夜看着那视频看得眉头紧皱在一起。 威尔斯叹了口气,把真实情况告诉他,并没有足够数据显示这个办法对抑郁症安全有效,只是研究者当前的努力方向而已,的确有很多成功的,其实也有不少失败例子,失败就是治疗无效,要么依然和原来一样,要么更严重。 而胥夜听完果然忧心忡忡,一面等老叶把给简空专门做的药膳准备好,一面自己查更多的资料。 所有的信息都显示,技术尚不成熟,存在一定风险。 提着饭菜回到楼上,打开门。 简空正半躺在沙发上,天十在一旁陪着,给她念着一本诗集,见到胥夜回来,向他点了点头。 “她……”胥夜看出简空的神情像是又低迷了下去。 “中午之后就这样了,动也不动,没有去跑步,也不说话。”天十有些无奈道。 “辛苦了,你回去吧,我来就可以。”胥夜把饭菜放好走过去。 而等天十走出去关上门了,简空却笑了,一骨碌的从沙发上弹起来:“胥夜,你不知道,天十念诗的样子多搞笑,硬邦邦的,本来柔情似水的一首诗能让她念得像战贴,充满杀气!” 胥夜愣了一下,“是吗?” “哎呀,我都学不来,简直太好笑了,我就一直憋着听她念都快憋出内伤。”简空眨眨眼,忍俊不禁的模样。 “那你下午一直在装病?”胥夜宠溺地看着她,不觉她调皮,反而欣慰她又会捉弄人了。 “也不是,午睡以后确实怎么也提不起劲,像被一种力量生硬的拽到了黑暗里,想要将我粉碎……”简空低声说,“不过天十开始念诗之后就好了。”她又笑了笑。 “那我还是该谢谢她,洗手吃饭吧。”胥夜摸摸她的头,牵着她到洗手间,帮她洗手。 洗好了又带她到餐桌坐下,仔细得如同在照顾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 “简空,我们再试试传统的治疗办法好吗?”胥夜把饭菜取出摆好,想起威尔斯跟他说的那些。 “嗯?”简空脑海里还回绕着天十给她念的诗,一时没有听清楚胥夜问什么。 “深脑部刺激风险太大,我不敢让你去冒险。”胥夜认真道。 “风险大吗?你不要被威尔斯唬住了,和患者术前谈话其实都是有套路的,一般我们都往严重了说,说一堆的并发症吓他,吓得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然后又给他一点希望,看他的反应,焦虑的话再给一点,再给一点。”简空一边提起筷子吃饭一边满不在乎的回答。 “可是我看了手术视频了,要在你头上穿两个洞……” “嗯。”简空点点头,是这样操作没错。 “看着很疼。” “有麻醉。” “会有两根很长的针穿进去。” “你知道的太多了……”简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胥夜沉默,像在内心做着挣扎,时不时看看她,又时不时给她夹菜,看她快吃完了,突然又道:“你先和我把证领了我就同意。” 简空呆住。 “要不然术中有意外,那些抢救同意书我没资格签。” “能有什么意外?!”简空瞪着他。 胥夜看她像有点生气,眼底含着笑,抽了张纸巾帮她擦静嘴角的油渍,但还是不依不饶的:“你是不是要狂躁了,我帮你拿药。” 简空:“……” “做手术应该要剃头发吧,那头发剃了还怎么拍照领证,我岂不是又要等你好几个月?” 简空抚额,“这件事不等也得等,以后再说。” “那我就不同意你去做这个手术了,万一手术失败,你变得更严重了,哪天大家没看住你,你就自杀了,我怎么办,想给你立碑都没有身份。”胥夜软了声音语气变得格外酸楚。 简空:“……” “我还没有和你算大年初一你跑了的账……”胥夜看她愣在那里继续补充,决心不再退,无赖也好,威胁也好,就是不愿意再拖拉下去。 简空一顿,不敢相信的看了眼胥夜,然后“咻”的一下就蹿回了房间把门反锁,生怕胥夜真的和她算账。 而胥夜看着她逃跑的样子一阵失笑,其实他反复问她只是给她一点心理准备,至于他自己早已不在乎她的答案,无论她是否点头,这个婚他都打定主意必须要结。 第四十三章 恐婚 第二上班,胥阳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胥夜了,看到胥夜一来,马上就鬼鬼祟祟的把户口本塞给了他。 “这么顺利?”胥夜看着手里的本子有些意外。 “我去仿了本假的偷偷换出来了,聪明吧?” “嗯,挺聪明。”胥夜满意的将户口本锁进了保险柜。 “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简空一直不是不同意的吗?”胥阳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看着胥夜,他想了一晚也没想通,他哥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铁树开花。  而胥夜只是神秘的浅浅笑了笑:“我总不能和你一样没用,孩子都弄出来了,人家还是不愿意。”然后便走出办公室转往了会议室。 胥阳:“……” 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其实他也算有一点进步了,辛北晴好歹已经接受他,表示愿意和他交往看看。 虽然这一切都归功于简空当初帮他出的主意,让辛北晴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她“唯一”的孩子。 他想办法让人告诉她,她是卵巢多囊症,怀孕很难,如果这一胎不要了,以后可能就没有了。 然后辛北晴果然退怯。 他也乘胜追击,终于让她点头,试着和他在一起。 有时候胥阳也会纠结,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也总是劝自己,等她从心里接受他,等孩子出生了,就对她坦白,他一定好好爱护她,以后再也不骗她。 为了更好养胎,胥阳的坚持下,辛北晴放弃了自己争取到的在国都的那家新闻机构的工作机会,现在也在a市,却也没有完全闲着,会接一些杂志专栏,做一些零碎的采访,甚至连住都是自己租了一套公寓。 胥阳也想学胥夜搬去对面,近水楼台。可辛北晴因为怀孕,为了减少装修的麻烦租的是一处老区的房子,一层就一户,而楼上楼下的人什么都不肯搬不肯让,给多少钱都不愿意。 “我哥和简空要结婚了!”胥阳在会议上忍不住走神给辛北晴发微信。 辛北晴:“不是简空抑郁症复发吗?” 胥阳:“稳定了。”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辛北晴:“哦。” 胥阳:“我们也结婚吧。” 辛北晴没有再回复。 胥阳就无奈的看着会议室前方精彩变幻的幻灯片,看着陆续的高谈阔论的发言者,还有首席位置上挥斥方遒的他哥,一个上午什么也没听进去。 捱到中午休息,突然又来了主意,给辛北晴再发了一条微信。 “我们晚上一起去看看简空吧?” 辛北晴:“好。” 然后才终于打起精神把面前堆积的文件一份一份的看了,盼着下班。 还让自己的秘书早早就买了一大束花,和一堆的营养品等着,一下班就开车去到了辛北晴目前住的地方。 “你不用给简空带点东西吗?”辛北晴见他把那些营养品全都提到了厨房,塞进柜子。 “不用,她有我哥,什么都不缺。”胥阳笑了笑,然后又心翼翼的扶着她出门。 “你不需要这样,如今我的行动并没有受到影响。”辛北晴不太自在的想要挣脱他。 “要的要的,宝宝需要感受来自爸爸的关心。” 只是等他们去到简空那,打开门,画面却有点诡异,简空、十、威尔斯、老叶在沙发上坐了一排正在看电影。 看就看吧,气氛却是异常严肃。 “你们在干什么?”胥阳迷惑的看向胥夜。 胥夜捏了捏眉心没话。 老叶和十看见他们很自觉站起给他们让位,倒水。 但简空却像根本不知道来了客人,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给,胥夜在一旁也是沉默。 所有饶眼里仿佛只有那电影。 “哥…我们是空着肚子来的。”胥阳弱弱的委屈道。 “额,饭做好聊,都还没吃呢,空少,不如……”老叶忙提议,是不是可以先开饭。 “别吵,还有20分钟,看完,然后讨论。”简空严肃地驳回。 所有人又噤声不语了。 直到电视中点播的电影放完,简空才看了看大家,目光落到胥阳和辛北晴处略有停顿,“观后感吧。” 点播的电影是万箭穿心,的是一个丈夫出轨自杀,女人独自照顾孩子照顾婆婆,却怎么也无法获得原谅。 大家一个挨着一个发言,像是学生回答老师问题,吞吞吐吐又不得不。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胥阳偷偷问威尔斯。 “她恐婚,强迫所有人陪着她恐婚,我们今已经看了,消失的爱人,塔利,冰血暴,45周年,加刚刚那一部,五部检讨婚姻的代表作。”威尔斯揉了揉有点疲累的双眼。 “不只要一起看,还要认真看,要思考,会提问的。”十也难得的吐槽,摇了摇头,真的是太难了,既要顺着简空结婚不好,又要顾及胥夜不能的太坏,她实在不会。 胥阳:“……” 辛北晴听到答案也是有点愣住,心里不免发笑。 “好了,吃饭吧。”胥夜无奈的把电视关掉,心里想着也许明该把电视给扔了。 “胥夜,婚姻真的是围城,是爱情的坟墓,进去了就想逃出来,逃不出来就死定了。”简空表情凝重道。 “你怎么能因为几部电影就拒绝婚姻呢?那那还有什么时空恋旅人,真爱至上,初恋50次呢!你怎么不看?”胥阳没等胥夜反驳就先急了,老,万一辛北晴有样学样他岂不是要炸。 “嗯?”简空像是没想到胥阳会话。 “其实前两年热播的电视剧父母爱情也挺好的,朴实无华携手一生的爱情很温馨。”辛北晴也开口。 而她这般一开口,不仅胥阳错愕了,连胥夜都有些惊诧,拍了拍胥阳的肩膀,“多谢了,一会多吃点。” 第四十四章 结婚 五月了,气逐渐开始燥热,也仍旧多雨,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日子,胥夜总算达成所愿与简空完成登记结婚。没有多么壮阔的排场,没有多少人簇拥祝福,他不过将相关的工作人员请到了家里,然后将所有手续落实。 然后将她脖子上用黑色绳子系着的那枚戒圈取下,郑重套进了她的指中,自己套上了男戒。 仪式完成,他们甚至没有在终于成为夫妻之后去什么特别的场合约会一次,纪念一番,就不得不收拾行李前往加拿大。 因为简空坚持要用深脑部刺激来治疗的缘故,原先的经颅磁刺激便已经暂停,只以药物维持,但仅仅几的时间,本就不算真正稳定的病情就又出现了反复。 她开始会真正的在床上一躺便躺一整,不话,不洗漱,不吃饭,更别配合威尔斯去跑步,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常常无法自知。躺到昏暗地,如同知觉麻木,心被罩上一层膜,什么都难以感受,除了痛,通身遍体都是痛,却指不出具体哪里痛。 甚至还又重新出现自杀倾向,她在意识尚有几分清醒的时候对胥夜,你一定要看住我了,我脑袋里总是有个声音教唆我把窗户击碎然后跳下去。 胥夜不敢再延误,但深脑部刺激到底是不被广泛接受认可的抑郁症治疗手段,国内暂时并没有医院没有医生敢做,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银面邪医”。在威尔斯的安排下,他们必须前往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以志愿者身份参与他们的实验来进行手术。 飞机上,胥夜哄睡了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女孩,自己坐在床沿看着手里暗红色的本子,里面的照片,他们都穿着一件白衬衫。 女孩的神色呆呆的,真懵懂得浑然成,那时他刚刚把她从床上叫醒,见她状态略有混沌也没声张,给她刷了牙洗了脸,换了衣服,甚至还找了支口红帮她涂抹,让她气色好一些,然后告诉她一会要坐飞机,但护照有点问题,需要重新审核一下。 她好像听懂了,面对工作人员拍照很配合,被询问是否愿意也乖乖的点头了。 就这样她终于嫁给了他,也许他该庆幸她的病情突然又有了变化,否则,想她心甘情愿同意恐怕还要费很多周折。 胥夜嘴角边有丝苦笑,想不到两人过去常常产生争议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他自然知道简空心里仍然还有纠结,他后来也问过她还想去做什么事,只是她都避而不答。而对于结婚,其实她也并不算真正恐婚,只是认为婚姻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没有必要去结婚。 像超市里的商品,有的是生活必需品,总是要买,有的则是选择性的,有个别人需要,个别人不需要,她不看重它,也不信这件事,因此从未考虑过让它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 胥夜将两本结婚证收好,也躺到床上牵起女孩的手,她不信,他总是可以让她信,信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们的婚姻绝不会是那些形同虚设更似牵绊的婚姻。 近一一夜后,飞机降落,胥夜把简空叫醒,然后换乘车辆。 一切都安排妥当,休息了片刻,很快就有人过来给他们测评,给他们讲手术中及手术后的一系列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也许是知道马上要进行手术,简空表现得很争气,思绪竟始终保持清明,对所有测评都能很好配合,果断地签署了全部协议,还反过来安慰鼓励他,要他放心。 而因为威尔斯的参与,所有的程序也删繁就简,简空没多久就被剃去了头发,推送到了手术室里。 胥夜等在门外,威尔斯有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去,他拒绝了,他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头皮被切开,颅骨被钻孔,被长针刺入,只是想象都有些不能忍受,如果进去现场怕届时无法冷静的自己会干扰了医生。 但即使只是在门口等着,也是难以镇定,外面的阳光明明和绚,他却感觉微弱冰冷,走廊明明明亮,他却感觉阴暗空旷,那些被告知的意外明明清楚知道都是极概率的事情,但依然会忍不住去想万一发生了该怎么办,她再也醒不来该怎么办。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茫茫人世如此孤独,且这孤独旷日经久,逐渐成为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原。简空,没有你,我就是这样的感受,只能以工作来填满生活,身心如同已被冰封,所以请你一定努力活着,清醒的活着,你你不愿与谁牵扯一生,但其实我也仅仅只愿与你牵扯一生,只你而已。 等在手术室外的人一会坐下,一会站立,煎熬着,担心的不仅仅是手术的过程是否顺利,还有效果,毕竟这已算是世界上目前治疗抑郁症最先进的方法,倘若结局依然不理想呢。 简空服他同意这样治疗的时候,她和她喊哥哥的那个人吵架了,双方心里都有难以剔除的刺,她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地方,接受他们的庇护。而她所具有的医术是她生存下去最后的底牌,可精神上的疾病却快让她失去这张底牌,她会害怕,怕自己会贫穷会饿死冻死,卑微到一无所樱  他极少听她怕,所以最后只能支持,手心里握着昨才给她戴上的那枚已成为他们真正的婚戒的戒指,医生术中不能佩戴金属物件又只能摘下,不断地以自己最虔诚的心,以所有运气为她祈祷。 第四十五章 现在就离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胥夜等在走廊上,虽然时坐时起,到门终于打开,急忙迎上去,还是发觉肢体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几乎僵硬,然后看到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躺在上面的女孩唇色苍白,吸着氧,却已醒了麻醉,浅浅地对着他笑了, “怎么样?”胥夜看了看简空又看向一旁跟床的威尔斯。 “很顺利,术中测评效果很好。”威尔斯也对他笑了。 心中压得他难以喘气的石头才终于稍稍回落几分。 老叶和天十配合医生一起推着病床回到病房里,威尔斯和一名护士共同确认了各个管道固定通畅,监护也妥善连接,各方面情况稳定,又叮嘱简空先休息,告诉胥夜有事可以按铃呼叫,然后大家便都自觉走了出去。 “疼吗?”胥夜坐在床边握着女孩冰凉的手。 “不疼。”简空很轻的回答。 “要再睡一会吗?”他心疼的问。 简空却有点吃力地对他招了招手,胥夜俯身过去。 “很高兴,世界,终于变得,充满光亮的时候,看到你。”她抬手摸着他的脸说,眼底有他久违的带着活泼的笑意。 “睡吧,以后每天都能看到我。”胥夜心有触动,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然后看着她闭上眼。 手术以简空要求的模式进行,选择腹侧内囊前肢为靶点,参数设置为长脉宽,她说做实验总是要朝最新的方向走,不能只停留在别人已经反复验证过的,这样才可能开启新大门,探索出新世界。 那给她手术,进行实验的团队自然是求之不得,威尔斯也拗不过她。但好在很成功,至少目前为止所有的数据都显示很好,简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牢牢地由她自己掌握,仿佛周围瞬间变得明亮。 药物也逐渐暂停,威尔斯与负责手术的医生每天都会多次来测定她的情况,开始程控,不断地调整,要她述说感受,要胥夜,老叶和天十一起观察她的所有反应。 而看到她一天天变好,胥夜也终于把那枚手术前摘下的戒指套回了她的指中。 “这……绳子呢?”简空有点尴尬,一直以为胥夜并没有注意到她戴的项链。 “不用绳子了,其实你现在应该叫我老公。”胥夜笑了笑。 “什么意思?!”简空瞬间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然后就看到了胥夜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本小本子。 “有盖章,合法的。”胥夜还打开给她看了一眼。 而她伸手去抢,胥夜却立即敏捷的后退避开了她。 “不要那么激动,慢一点,医生说你还不能有太剧烈的运动,胥太太。”胥夜笑着将本子又放了回去。 “胥……太太?”简空彻底懵圈,只觉得世界有些玄幻,努力回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算的,我当时不清醒,不算的……你是骗婚呐!” “你怎么证明当时你不清醒?” 简空:“……” “你记不记得你有说过一句话?”胥夜又问。 “什么?” “你说你如果结婚,新郎一定是我,那我不过是将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提前,又怎么能算是骗?” 简空哽着一口气:“你这是和我翻旧账?你自己还说过如果我不想结婚就不结婚,一直谈恋爱呢,结果呢?!” “结了婚,一样可以谈恋爱,你不用担心结了婚我就对你不好。” 简空猛地撩起枕头就砸了过去,瞪着胥夜半晌,想破口大骂,又有点找不到词的感觉,最后只能自己郁闷的仰倒拉高被子盖住脸,气得发晕。 怎么突然就结了婚?怎么可以结婚……被子里的简空纠结的无语的看着自己指中的戒指,一万个接受不了,一把就给摘下。 心里反复问,怎么可以结婚。 满满的惶然和烦躁,那是真的抗拒和胥夜结婚吗?是,也不是,更多只是担心和,不自信,她始终都认为自己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她只会给他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和危险。 她不可能不报仇,报仇即代表了生死由天定,代表了种种变数,地城势力庞大,他极有可能会被连累,甚至家人都难以幸免。 这怎么可以! 即使撇开这一点不说,她也觉得她无法去胜任他妻子的角色,在她眼里,胥夜这样优秀闪亮的人,妻子也应该是时尚明媚的,能帮他策划宴会,应对客户,饭局中谈笑风生,联络感情建立交际,能和他步调统一,目标一致。 而不是她这种。 简空缩在被子里沉默着,手指一点一点抠着那枚戒指的纹路,烦躁的情绪也慢慢变成了忧虑。无论胥夜怎么哄都不肯说话,沉默了一整天,双目从茫然到无神,差点让大家以为病情又出现了变化,连威尔斯都怀疑电极是不是发生了移位,要拉她去检查,这才让她开口。 “你们都出去,胥夜留下。”她挠挠头,心头有些发堵,觉得必须要把很多东西和他说清楚。 然后等胥夜以外的所有人出去。 “你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女孩板着脸严肃地问。 胥夜坐在她床边,点点头:“知道。” “你知道个鬼!” 胥夜:“……” “是危险。”简空深呼吸让自己稍微平静,看着他,“我们并不是一类人,你生活在正常秩序的世界中,我不是,我的手上染满血腥,光是我走了的那两个月,我就杀了近百人,你懂吗?” 胥夜心中颤了一下。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在我的世界杀戮是家常便饭的事,即便我说我回不去那里了,但也不可能完全脱离。胥夜,若我惹来大祸,你怎么办,你的亲人怎么办,你要替他们想一想。” 胥夜不由捏着拳:“为什么不可能完全脱离?” “因为……”简空顿了一下,因为仇还没有报。 “比起他们,你又知不知道,我会更怕你有危险。”胥夜不禁想起了老叶提到过的“家中大变”,连苏白都在变故中薨然过世,那么她是不是有一天也…… “你个恋爱脑怎么就还是不懂,你到底用什么在管理你的公司?!能不能有点正常的思维?”简空蹙着眉打断他,表情十分无奈,稍微平静了的心情也又突然躁动起来,连声音都大了不少,“你让律师来,我们离婚吧,现在就离。” “不可能!”胥夜一听骤然站起。 第四十六章 丰厚的嫁妆 胥夜几乎是甩门而出,大步而去,站在病房门口的威尔斯、老叶,还有天十都愣了一下,不过见他面色冷冽,散着寒气,大家对望了一眼,谁也不敢发问,都听见了刚刚简空生气,而且好像还提到了“离婚”。 “这是怎么了?”等胥夜走远,天十才纳闷的轻轻嘀咕了一句。 却没有人回答她,老叶叹了口气,而威尔斯皱着眉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人合着眼静静躺着。 “新婚不是应该很甜蜜吗?”威尔斯打量着她,知道她没睡。 简空没说话。 “为什么呢?明明心里愿意却把人赶走?” “不为什么,本就不该再回来……” “但是你回来了,他告诉我找到你的经过,听起来很让人感慨,他始终照顾你,如今你逐渐痊愈却要撇清关系,这有些,过河拆桥?”威尔斯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打趣她。 而听见评价的简空手指不由颤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没有,我希望他好。” “可他离开时的背影很悲伤。” 简空沉默。 “我曾和你说如果内心荒芜要学会埋下种子,接受他人的灌溉,记得吗?”威尔斯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但是我没有种子,从来没有。” “种子是积累而来,总会有,但你首先要学会接受,你师父信仰佛教,佛教中讲究一个“空”字,他可能有教你什么是“空”,但是,你也要学会什么是爱,爱是自然发生的状态,你应该去接受。” “听不懂。”简空眯了眯眼有些不耐烦。 “呵,听不懂没关系,不过提到你师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知道你师父的钱在哪。”威尔斯不在意简空的抵触,悠悠地道。 “什么钱?”简空愣了片刻,直直的看着威尔斯。 “也只知道一部分,你师父说过,他留了非常非常丰厚的嫁妆给你,在,在哪来着,我想起来了,不过……好像已经没必要了。”威尔斯恍然大悟又充满遗憾的模样,目光落在床头桌上一枚被随意搁置的戒指处。 简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无语。 “真的很可惜,看到胥夜坚持和你结婚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这段时间我总梦见你师父,心中有愧。本以为好不容易你的病症有所好转,还有了归宿,能有个交待了,没想到……”威尔斯微微叹气,摇着头。 他当然不单止是来引导开解她,也想观察,治疗之后她再听见自己师父的死会是什么反应,因此才故意提及。 要教会一个人认识爱,怎么爱,总也得等她精神康复不是。 简空脸色像比之前青白了几分。 “之前你师父几乎每个星期都给我发邮件,简单几句,有说到感觉自己身体不好,但其实还是问你。”威尔斯继续说着,甚至还点开手机里的邮箱,翻开过去的信件给她看。 简空咬着唇,有些颤抖地点开上面的内容……师父从来不直接给她电话,因为通话的时候,他们总是说不到几句就会吵,而邮件里,他们也只是会相互分享一些医学上最新研究进展的链接,或者自己在专业上的疑惑心得。 他们很久很久都没有真正交谈过。 而眼前的屏幕上……看着看着,那些字符好像竟都慢慢化成了那个总是严格的两鬓斑白的老人。 “威尔斯,此生有限,我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用在了这座岛上,治病救人,本自觉已完成来到世间的使命,却又念起简空。” “威尔斯,岛上下雪已有三天,最近常觉身体不适,有时卧床,用了一些药物也难以缓解,或许期限已越来越近。依然会常读经书,知道死亡不过是最终考验,下一场轮回,不觉畏惧。遗憾只是未能将简空安置。” “威尔斯……” 那个明明疼爱她担心她,却又总是凶她责骂她的老人,好像是自己用着沉重的声音在述说,让阅读的人再也没压抑住,眼泪哗然而下,身上似有寒流贯穿而过,激醒了灵魂深处的创痛。 哭到不能自已。 威尔斯也没有靠近安慰什么,只在一旁看着,等待她哭完,她这样的反应并不算失控,哭泣很正常。 就像普通医院里的病人,那些总喊痛的往往安全,而安静的,不哭不闹的,反倒棘手。 会哭总是好的,眼泪的产生有时候反而有助于清洗内心。 威尔斯将一包纸巾放到她身边,然后过了很久,哭泣的人才终于稍稍平复。 “发生的所有事我们都应该接受,失去还是得到都要承认,这样才有可能获得精神上的平衡。”他缓缓地总结,站起了身打算离去,转身之时又一次注意到那枚显得委屈的孤零零的戒指,再看双眼仍然通红的女孩。 “简空,把那戒指戴上,不是为了胥夜,而是给你自己机会,也算宽慰你师父的亡魂。”他用了接近于长辈命令晚辈的语气,不希望她将自己真正陷入孤苦的境地。 而胥夜回到了酒店,从简空手术,他一直守在她病房里,是第一次回到酒店。 陌生的房间,坐了没有多久手机就响起来,然后很快门也被敲响,吴特助抱了一堆的文件站在门口。 看到他马上就不停地汇报,一项接一项。 他没有开除他,也是以出差的名义来到这里,听了几句,文件草草翻了翻,确定项目顺利,然后就打发人走了。 让房间恢复清净。 如果在这段感情里,一切也能像那些利益项目一样,如汤沃雪即可做到运筹帷幄该多好。 胥夜苦笑着,心中一阵阵的抽疼冰冷,耳边仍旧是女孩轻易说出的“离婚”二字,那两个字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入了他的心脏。 其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已和他不是一类人,从两人还没有在一起,在亚城她偷偷跑去赛车,闯祸,然后他看到她开枪就已经知道了啊,寻常人怎么可能这般熟练,神色不改的开枪。 他一直都知道,亦帮她收拾过很多次残局。 也不是不在乎自己亲人的安危,而是确认自己有办法解决,他要和她结婚,自然已将方方面面都完全妥善处理,保证所有变数可以掌控,一切不受影响。 但她却不给解释的机会就这般将“离婚”脱口而出真是让人受伤,胥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碾成了纸一样,连周边的空气都变得异常稀薄难以忍受。 是不够相信他,或者,是根本不爱才会这样毫无顾虑吧。 第四十七章 保镖 威尔斯走后,简空呆呆地坐了很久,思绪混乱,或许是因为刚刚痛哭过,大脑里缺氧,坐着坐着就又觉得困倦。 到天十晚些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被唤醒也是不愿意吃,继续睡了去,到真正醒来时已是深夜。 而床边趴着的也还是天十,胥夜没有来。 “空少?”天十像感觉到她的动静,也抬起头。 “嗯。” “我去热一下饭菜吧。”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还是吃一点吧……”天十劝着。 简空却慢慢下了床,去卫生间里洗脸,洗了脸又把仍有伤的头,及埋了刺激器的锁骨位置裹好,然后洗了个澡。 整理好出来就看到天十极度警惕的严肃的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像是准备随时冲进去。 嘴角不由抽了抽,知道自己曾经的闹剧也不好说什么,回到床上坐下:“我结婚的事你知道?” “知道……”天十回答。 “结婚了,自己比别人晚知道,也是奇特的感受。” “属下以为,以空少和胥总的关系,是否结婚不过是有没有那张纸罢了。”天十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不阻拦。 简空却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复又淡淡地笑了,“你倒是比我通透。” 然后又沉默,时不时会看看床头桌上,威尔斯走之前要她戴上的戒指,威尔斯说了一堆,还害她大哭一场,但她其实什么都没想通。 反倒是天十刚刚一语打破了她心里其中一道解不开的纠结,没错,凭她和胥夜的现状,只要出事,他早就注定要被连累,已和是否结婚无关。 是她想岔,钻了死胡同。 那又该怎么办呢…… 继续坚持“过河拆桥”,还是……她伸手拿起那枚戒指看了看。 “你说我和许慕沉开口把天三要来……可以么?”她突然问。 “应该可以。”天十愣了一下。 “那……再多要几个呢,天字队剩多少人?我想要一支绝对精锐的队伍。” 天十没懂简空的用意,但还是回答道:“天字队目前余有六人。” “六人…再从别的队挖几个,挖几个综合能力好的,凑十个,上次金钩吻毒的解药我只留了现成的,没有交出药方,若我拿解药的药方和许慕沉换十个人,他应该愿意吧。”简空继续念叨。 “空少是想?”天十听着实在疑惑。 “胥夜缺保镖……” 天十不禁的僵住,表情错愕,空少要抽调一支精锐的队伍给胥总当保镖?他们天字队的确最擅长近身搏击,枪法过硬,很适合当保镖,可也不需要全队出马吧? 而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简空又抛出了一个她有些反应不来的任务 “和我出去一趟。” “出去吗?现在很晚了,而且空少你头上的伤口……”天十迟疑。 “没关系。”简空笑了笑,不在意。 她自然是要去找胥夜。 本来她的打算是先把仇报了,还能活着回来,若他还坚持结婚,就随他,毕竟到时候她应该也没有什么可再彷徨顾忌的。 四海之地她已无处可去,过去所迷茫的,什么停不停下,安不安定,其实一旦那座岛没有了,师父不在了,也不再有哥哥了,去到哪里她都是漂泊,不可能安定。 那就呆在他身边,既然哪里都一样。 简空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无奈,她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从还在古镇胥夜突然提结婚的时候她就想好了,随他吧,只是又被他的自作主张闹得心慌,打乱了节奏。 不过既然被结了婚,也还是可以悄悄去报仇,如果能活着回来,而他还愿意,两人就继续一起生活,这样似乎也是一样,殊途同归。 至于她自己适不适合做他的妻子,肯定不适合,所以只要他哪天想明白了,看清楚了,知道哪种玫瑰更适合他,有了更好的人选,她会自觉把位置让出来。 这点在她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就一直是这般坚持。 她仍然没有想过和他永远,仍然觉得不会存在永远,是一种随时随地都做好准备抽身离去的态度。 只是说服自己配合胥夜结婚,把两人一直以来的矛盾分歧以她的让步来彻底解决,他对她爱护有加,她只让这一次,理所应当。 更似一种回报。 然后换了衣服,找了顶帽子戴着,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帽子有点耷拉,不够帅啊。”镜子里没有头发的人蹙着眉嘟囔,真是怎么看怎么怪。 而天十劝不住她,只能也跟着一起准备,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还是很漂亮的,空少的五官很美。” 简空撇撇嘴,收拾好就拉着天十出门,两人配合着躲过了办公室值班的护士,又忽悠了门口的保安就开车离开了医院。 然后去到酒店,找到胥夜订的房间,胥夜却并不在。 “他去哪了,这么晚。”简空敲门敲了一阵没有人回应。 天十也不清楚,“要直接给胥总打电话吗?” “不要……”简空忸怩着。 只是站在门口等,等了近半小时都没有看到胥夜回来。 “走吧……回医院了。”简空有些失落的放弃。 她都想好了要和他说什么了,却扑了个空,却不知胥夜此时就在医院病房里等着她。 胥夜原本是去了一个饭局,是这次名义上出差针对的主要客户组的局,对方亦是华人企业,规模不大,本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和国内响当当的胥氏合作,提出宴请也是惶恐。 但胥夜所谓的参加饭局,也不过是自己冷肃地坐在一旁不停地喝酒,对对方的阿谀客套几乎从头到尾都没有附和一声,始终是吴特助在周旋。 根本无心应酬,只是因一个人在那酒店房间实在难受得紧,想要透透气。 可是,即使以酒浇愁,他还是保持了清醒,从不让自己在外面真正喝醉。因成年之后就浸染于名利场中又身处高位,天性里的傲让他对“名利”反倒是种薄弱的感受,已习惯要求自己压抑所有**,长期不断地自我训练平静克制,看似待人温淡,其实近乎无情。 而他这一生,所做最超出自己控制的可能就只是爱上简空而已,简空理解不了他的执着,胥夜自己又何尝能够理解,像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能确定的也仅仅是必须是她。 喝到深夜的人心中如有无限的凉意,直到最后散场,吴特助送他回酒店,车还在路上就接到了威尔斯电话,问简空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fpzw 第四十八章 我错了 简空回到医院,心情还是有点闷,慢慢走到自己的病房,打开门。 胥夜,威尔斯,护士,都在。 “你们……”她愣住。 “去哪里了?”胥夜坐在椅子上,肘部顶在膝盖处,双手相扣撑着额,低着头并未看进来的人一眼。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简空感觉到了杀气,满溢的杀气,还有一阵微微的酒气,然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声音小若蚊蝇:“没去哪…” “我真的不想把你锁起来,不要再试探,可以吗?”坐着的人语气沉而冰冷,声音沙哑带有压抑。 简空有点怵胥夜这种样子,知道这人生大气了,禁不住地手偷偷往后背,对站在身后的天十打手势,暗示她快说话救场。 可天十虽然看懂简空的意思,但也只是更加尴尬,让她去救人没问题,救场……她不会。 简空等不到天十开口帮她,对面那人身上的气息又愈加的危险叵测,如同随时要爆发的火山边缘,只好央求的看向威尔斯,而威尔斯却像根本没察觉到她发出的信号。反而对着旁边的护士,和护士说了句抱歉,然后就一起从她身边走出去了。 表情镇定得几乎淡漠,甚至还拉走了在她身后的天十,不帮她,还把她的保命符扯走了。 “空少自己在里面是不是……”被威尔斯拉出去的天十还想再回去,觉得不放心,她没见过简空这种胆怯慌张的模样。 “夫妻的事外人不要管,管也管不明白。”威尔斯眼底带着笑意,继续拉着天十往前走。 他是下午从简空那走了之后一直都还在医院,始终被一群医生围着,他难得来一趟,前几天又因为简空的事没时间,是终于被大家逮到,也不好拒绝,陪着看了一圈的病人,再讨论一些疑难病例,甚至对他们的实验设计给出意见。 不只是一项实验,在开展的,打算开展的,被不少年轻医生簇拥着,被热情地告诉自己的构思,被期待指点。 忙到最后终于可以抽身回去,经过简空的病房就想着顺道再看看她,结果,人不在。 而病房里。 简空还是惶惶不安的远远站着,心里盘算着只要胥夜骂她,或者打她,就立刻夺门而逃。 她头顶的手术切口还没完全长好,不能剧烈活动,所以不能还手。 “过来。”坐着的人终于又开口说话。 简空犹豫着…… “我错了…”凭借着过往的经验,她麻利的认错,认错就是好孩子。 “过来。”胥夜重复。 简空不敢,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几乎靠在了门上。 然后就看见坐着的人竟起来了,对着她慢慢走过来,眼底满布的红血丝让他看着像是一个终于捕获猎物的猎人,幽幽深深,炽热却阴郁。 简空不禁打了个寒颤:“胥,胥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说我哪错了我哪就错了……” 眼泪都快被吓出来,心里暗觉不妙,知道自己这回欠他的解释真的有点多,包括之前大年初一不辞而别,别了还销声匿迹不肯露面,露面了就病了,病了却巴着人家占便宜,人家不计前嫌帮她娶她,她却喊着要离婚…… 女孩其实并不知他具体气什么,但依旧在脑海里迅速反省着,却迷惘中不知何时已被胥夜抱进怀里。 “你是又要走了么?”男人抱得用力,语气也异常暗哑阴沉。 简空傻傻的动也不敢动,刚刚她就有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而现在近距离才发现,胥夜应喝了不少。 喝了酒……喝醉了……那他的酒品好像很好,总不像她……变态。 “不爱就不爱吧,别离婚,别走可以吗?”男子低沉地又说,却已像有些浑噩,如同呢喃着醉话,“我真的想锁着你,可你病才刚刚好一点,又怕锁出问题,你到底让我怎么办呢……” “不能锁,不能锁,压迫只会带来反抗,而且你也锁不住的。”简空果断摇头,开玩笑,锁起来?那逼急了她能把他房顶都拆了。 在胥夜怀里,或者说已被压在了门上,他结实的胸膛紧紧地压在她的胸口,夹杂酒香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项处,让她有些不可自抑的战栗。 越来越紧,越来越重。 “胥夜,你松开我,有点痛。”简空蹙着眉想推,觉得胥夜几乎是挂了上来,可他多少体重啊,脑袋上的伤口都让绷得疼了。 只是推了几下,身上的人都纹丝不动,也不再说话。 他……睡着了? 又掐了一下,依然没有反应,还在做着人形架子的简空长长舒了口气…… 本以为要被算总账了,没想到啊,真是谢天谢地。 然后才咬着牙用力掰开胥夜,把醉了的睡了的人艰难地扶到床上去。 “胥夜?”简空拍了拍他,轻轻唤了一句。 没动静,然后又拍了拍,放大点声音:“胥夜!” “嗯。”躺着的人只是把她的手抓住了,低低应了一个字。 而她的手却抽不回来了,是被用着力气攥住了,简空只好也躺下,可翻来翻去怎么也不踏实,生怕胥夜醒来还会继续生气。 “胥夜……” “嗯。”胥夜又应了一声。 “那个,我错了……”女孩纠结着再次认错,想要求原谅。 “嗯。” “那你不生气了吧?” “嗯。” 简空怔然,抬头看了看睡着的胥夜,确定他真的醉了,几秒之后灵机一动,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再用他的指纹解锁。 清了清嗓子,点开录音器。 “胥夜。” “嗯。” “你不生简空的气了对不对?” “嗯。” “你醒来也不会再凶她的对不对?” “嗯。” “所有都既往不咎对不对?” “嗯。” “保证吗?” “嗯。” 拿到免死金牌的人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然后妥当地点了保存。 第四十九章 算或者不算 其实胥夜睡了没多久就已将清醒了,微微睁开眼感觉到是简空在身边又像终于安下心来,然后重新真正地沉沉睡了。 到天亮是简空先醒。 先醒的人才能占得先机,见胥夜也睁开眼,马上就温柔乖巧的笑了:“早上好。” 胥夜坐起看了看她,并没说话,醉醒后的人气息像是有些颓丧,静坐几秒便到病房里的卫生间去了,好半天才又出来。 “你昨晚去哪了?”他冲了个澡,看起来又清爽俊逸,充满力量,也没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 简空眨眨眼,很淡定地走过去:“手机借我一下。” 胥夜自然是不知她什么目的,因她暂时还没有手机,威尔斯不允许,马上就把自己手机解锁递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她点了几下。 “胥夜。” “嗯。” “你不生简空的气了对不对?” “嗯。” “你醒来也不会再凶她的对不对?” “嗯。” “所有都既往不咎对不对?” “嗯。” “保证吗?” “嗯。” 听到手机里播放的,胥夜是瞬间心中凌乱到血液都快倒流,几乎是咬牙瞪着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过关?” “可以。”简空点头。 胥夜:“……” “我是学你的,如果我这不作数,你那也不能作数数。”简空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表情是绝对的有恃无恐。 看到她手中的银色的戒指,胥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当时浑浑噩噩被你骗了去登记结婚,你喝醉了,意识不清被我骗了录了个保证书。你想想,这性质都是一样的,算?或者不算?”简空眼底带着得逞的笑。 胥夜却彻底被她的话惊愕到僵在了原地,所以她…… 然后又看向她手里的戒指,看了片刻再看向她的脸,像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同意了?”他有些艰难的复问。 简空继续玩着他的手机:“那刚刚的录音里,你保证既往不咎不生气的话,算数吗?” 她点开那文件夹,打算再放一遍,却猛的就被胥夜抱了起来,抱离了地面,双目可与他平视,有点吓一跳,“干什么?” “呵……”胥夜笑了,笑得格外的醉人甜蜜。 “放我下来!”看着他笑,简空莫名有些脸红,而手里还握着他的手机,推搡中手指不经意地点到了文件夹里已存的另一个音频文件。 然后突然响起一阵吉他的旋律,又很快传出了她的歌声。 “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 简空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的屏幕,注意到文件显示的日期,是年三十过年的那天,这是……她给他演的“春晚”。 心中一时有些酸酸的……还有点刺痛。 “放我下来了,一会医生该查房了。”仍然悬空的简空觉得不太自在,忸怩道。 “好……”胥夜把她抱到了病床上放下,给她调高床头,还牵了被子盖住腿,然后自己坐在一边一直看着她,看着看着就又笑了。 “很好笑吗?我脸上有东西?”简空不由摸摸脸。 “只是想好好看看自己老婆……”胥夜还是宠溺地笑着。 “……”简空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我饿了,打电话问问老叶早餐。” “好。” 然后便是医生进来查房,威尔斯也再次出现。 “会觉得高兴吗?”注意到她戴上了那枚戒指,威尔斯笑了笑,感到欣慰。 “高兴什么?高兴你昨晚见死不救?”简空冷嗖嗖的反问。 “咳…”威尔斯忍不住轻咳一声,见医生在给她换药,便凑前去看了看,而后正经看向胥夜:“再过两天可以拆线了,拆完再观察一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好。”胥夜脸上的笑容还在保持,目光也始终都没离开过简空。 换完药,是再一次测评,继续程控。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程控也同样关键,所谓程控就是测试所有触点,然后根据症状调整刺激器的参数,并做好记录,从而选择最佳的一个。 因此简空也并不是每一天每一刻都能有“痊愈”状态。 像今天换了触点,她便觉得头晕,额前手心不停地出汗,胥夜看她实在难受帮她叫来威尔斯重新调整,可调整之后她又有些狂躁。 一开始吵着要吃某样华国菜,不好买,但大家还是想办法满足她了,好不容易送来她却吹毛求疵大发脾气说不要了,直接将菜摔在了老叶脚边。 又固执的闯去了别的病区,看到医生在查病人,凑过去指手画脚,倒没说那医生什么不对,而是和那不愿配合的病人骂了起来,险些动手。 闹到后面不得不吃药。 就连昨天那种得知自己被结婚,然后长时间沉默,医生也将其列入了症状。 她也还是会时常在夜半惊醒,然后告诉胥夜自己做了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彻底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那里成排的病房,时不时就有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哭泣,片刻也就停息,余音却回绕不散。 或者又梦到师父和苏白,梦到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门前有很多荼蘼花,在阳光下花枝繁盛,影影绰绰,她师父和苏白会在花枝后头出现,对她笑,说一起走吧,一起走吧…… 威尔斯也仍然会常常来找她聊天,做一些心理疏导,虽然时常聊着聊着就会变成一场辩论争执。 他跟她讨论爱。 她说多数人只会爱自己,所谓爱别人,“别人”不过是他爱自己的一道载体。 威尔斯否定她,她便笑他人过半百还天真烂漫。 并给他举了自己认识的一个人,拉伊莎的例子,爱情中勇往直前,连命也可以舍弃,但实际上,她爱什么呢,不过是在寻找内心缺失的倒影。 威尔斯说的很多话,简空都听不进去,也不认同。 但也是真的算恢复得顺利,比很多人顺利,进步迅速。 她接受一切注射、检查、化验、测评,也能准确的给予反馈,很清楚怎么做才可以尽快痊愈。 第五十章 协议 两天后,拆除了手术切口的缝线,再又观察了一天,简空正式出院,众人回国。 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老叶和天十,他们难以忘记在拉斯维加斯找到简空的时候,她当时的样子。 而还在拉斯维加斯的安琪得知简空慢慢好转康复也是格外欢喜。 几乎一有消息就跑去和许慕沉分享,固执的要“分享”,如果许慕沉在忙,她可以一直等,等到他不忙为止。她也不怕许慕沉,论凶悍,她哥哥基恩凶起来才是最可怕的,更何况许慕沉还欠她们火狐人情。 所以许慕沉就算不想再管简空的事,还是被动知道了很多。 知道她再次发病,流落街头。 知道她常常谁也认不得,很多次自杀未遂。 知道她被胥夜带去华国。 知道她结婚、手术。 安琪当然是为了让他们和好才这样缠着许慕沉,却可惜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而回国后的简空也依然每天都要到楼下威尔斯处进行程控,想要找到最合适的方案并不是短短几天就可以完成。 “你这还要调多少回,什么时候我可以摆脱你?”简空有些烦躁。 “调整的话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星期,不过那也不代表你能摆脱我,还得观察一段时间看你是否适应,有没出现慢性的不良反应……” “多久?”简空无语地看着他。 “一年,若三年五年就更好了。” “呵呵,年?你信不信我再打你一顿,让你躺够几年!”简空有点炸毛。 她有她自己的安排,要去报仇,也是因为要去报仇才会努力忍耐一切,使自己尽快痊愈。 威尔斯却表示,哪怕她把他打得余生都要躺床上也是这个答案。 简空无奈……也知道威尔斯没有骗她,的确急不来。 思前想后,终于给许慕沉电话,是走了之后第一次联系他。 拨了很多次,最后拨给了安琪,才总算和许慕沉说上话。 “你不能和地城开战。”她直接就提出了要求,没有问候寒暄一句。 许慕沉沉默着没应声,直到她说了第二句话。 “成瑾翊的命是我的,我要亲手杀了他。” 许慕沉顿感错愕,怔了一下,“你做不到。” “会有办法,你忙着复兴就好了,仇我来报。”简空的语气十分笃定。 她的手臂上,遗留了当初在开罗中枪的疤痕,她明明可以及时用药去掉,但是她没有,就是要提醒自己,师父的仇、苏白的仇。 左右各一处,两条命。 许慕沉还是没有同意。 简空便跟他分析,问他慕安还经受得起多少创伤,转移后的鹰岛,现在的慕安已是公开的集团企业,以后必然要以商业为主,若大规模和其它组织开战,如何自保。 他们对地城的掌握九牛一毛,而成瑾翊却可能对他全部底细一清二楚,他们还有众多利益盟友,硬拼他有什么筹码。 而且地城总部在开罗的巢穴隐蔽分散,炮火攻击很难全部推倒,使用大面积的轰炸也不现实,会引起数不清的讨伐,乃至国际制裁。 最后直接道出许慕沉报这个仇比她还难,说不定能做的就只有窝囊的祈祷成瑾翊哪天外出时疏于防范,让他们成功暗杀。 “那你想怎么做?”许慕沉惊诧简空前面的分析,他以为她从不关心这些,可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你不用管,地城我会解决,你安心挣钱。” 许慕沉沉吟片刻,“你已经结婚了。”他想提醒她去报仇会有多危险。 “嗯,你不是我哥了,我不收你礼金,不用担心。” 许慕沉:“……”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金钩吻毒解药的药方你要用……十个人跟我换,天字队除了天十,还有五人都给我,然后别的队再调四个,要厉害的。”简空并没忘记给胥夜安排保镖的事。 许慕沉一听却笑了,“若我不给,你便不交解药?把慕安上下全毒死?” “那不能,全毒死了,师父要从地底下爬出来吃了我,会每三个月给一次现成的,不过如果你有药方,就不需要担心每三个月都必须答应我一堆不合理要求,十个人换你一辈子清净……” “知道了。”许慕沉突然就把电话挂了。 简空所说的“清净”两个字让他有些不是滋味,她给他来电话,其实他是高兴的,而听到她要去报仇,还有点担心,同时也有点感激,以为她在他和成瑾翊之间,念及了两人过去的兄妹情分选了他。 可原来,她不过是要把一切算得更清楚而已,她谁都没选。 而简空见协议达成,是更加积极配合治疗,依照威尔斯制定的计划,每天六点起床跑步,程控,自由活动,中午十二点用餐,用餐后会有片刻的午睡,然后又是跑步,自由活动,晚上九点睡觉。 她笑说自己每天的生活就和日出日落一样规律。 胥夜问她需不需要回古镇去,表示能够安排,不需要顾及他的工作问题。 简空摇头说不用,并没打算现在就隐居。 于是胥夜开始全数配合她,她什么时候起,他也一样,所以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也绝不加班,实在忙不完就带回家,反复在公司强调效率,弄得大家兢兢业业诚惶诚恐,谁也不敢马虎。 甚至还在自己办公室放了台跑步机,买了很多她会喜欢看的书,休息室里装了一台大电视,有时直接带着简空一起来上班。 他们结婚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胥夜这边可能也就胥阳知情。而戒指,简空又重新摘下挂到了脖子上,表示手上要戴自己那枚有针锥的,否则没安全感,两枚一起又嫌不方便…… 弄得胥夜只能自己戴着,然后刚拿到的,花了上千万请名师专门设计的绝对精致奢华的钻石对戒也被冷落,还被简空教育乱花钱。 第五十一章 恢复工作 简空的始终配合和进步,让威尔斯十分满意,而程控也已经完成,他准备给简空安排更多的事情,毕竟患者能不能重新回归人群,恢复社会职能,是判断治疗效果的一项非常重要的标准。 而且他记得自己曾经怀疑过简空的另一个问题,她是否还存在重度的人格障碍,如果有,那保持正常的社交对她更加重要。 他找胥夜商量,说简空的状态趋于稳定,可以尝试恢复工作。 “行,就让她去我的秘书部。”胥夜应得爽快,这个他之前就想过,当然他并不需要什么新秘书,只是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简空而已。 “我说的是让她真的忙碌起来。”威尔斯一听迅速摇头,也知道胥夜的想法,然后补充,“可以让她到医院去,回到医生的身份,治病救人对她而言不难,却足够把她的注意力分散,填满她的时间。” 医院?胥夜沉默了…… 首先的反应是医院太辛苦了,他们已经结婚,她没有必要再去做这么辛苦的事,安心的在家里就好。再者也担心面对医院里形形色色的患者,简空容易受委屈,就像之前在瑞民医院最后那件纠纷。 “你不用怕发生什么矛盾纠纷会给她压力,她没有那么脆弱,况且适当的压力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威尔斯看出他的犹豫解释。 “我再考虑一下,主要看简空自己的意愿。” 到了晚饭后,胥夜问简空。 “如果再让你回到医院做一名医生,你同意吗?” “威尔斯的主意吧?”简空很平静。 “嗯,他认为你应该尝试恢复工作。” “哦。”简空想了想,“那你知道我过去跟着师父的时候的工作模式吗?不算我自己折腾的‘邪医’那一套,正常模式。” 胥夜有点意外她没有直接拒绝,颔首等着她的下文。 “我不可能永远只在尸体上练习,只面向古堡也没有多少病例,为了让我迅速成长师父就带我到医院去,第一家就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挂了他的名字,让我做助手,他出诊,但手术的时候他做助手看我做。 师父好厉害,他去聘哪里的医院别人都要他……到最后,我们把整个北美的大医院都混完了,我也逐渐有点名气,成了一些医院的特邀医生,开始走穴,走穴就是在家待着等人慕名来请。” “你的意思你要待在家里等人来请才肯去看看?”胥夜挑眉。 “哈哈,胥夜你真聪明,一下子就听明白。”简空笑嘻嘻的,她说那么多的确只有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她才不愿意再到医院去,每天上班下班苦哈哈的,她喜欢自由地把钱挣了。 “呵……”胥夜温柔地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只是国内的环境恐怕做不到,不过你可以去嘉华医院,自己选一个科室。” 简空板起脸:“去嘉华选一个科室?我不能当院长吗?凭什么柯文都可以我不可以,我比他差?!” 胥夜:“……” “我不去,空明净可是死了的人,他的行医执照已经不能用了。” “这个我可以帮你解决。” “我就不。” “那不如……”胥夜想问她给他当秘书的事,却又被简空打断。 “不如什么?胥夜,有句话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点都没错,你之前还说养我,这才养了多久就看我碍眼,觉得我好吃懒做了是不是?” 胥夜:“……” “哼!”简空把被握着的手一把抽回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胥夜只好给威尔斯回复说简空不愿意,心里觉得不去也挺好,他终究不想她太累,也舍不得勉强。 只是胥夜舍不得她累舍不得勉强,威尔斯舍得,从第二天开始,简空每天都能听见威尔斯长吁短叹,感慨自己老友一生救死扶伤,对徒弟毫无保留悉心栽培,最后那唯一的徒弟却不愿坚持师父的遗志。 有时候老叶也配合着,三句话两句离不开“古老”。 做了一道菜,他会提一句,以前古老也很喜欢这个菜。 她突然哼首歌而已,老叶就像被提醒了说要去房间替古老多念几遍经。 就连她新买了顶长的假发戴着,坐在桌前看书,老叶见了都像是要哭,说长头发好看,古老要能看见肯定高兴。 简空是怎么都没想到师父走了,还会留下两个人这样来折磨她,弄得好像她再不点头去医院,她就多么不敬不孝,欺师灭祖一般,尤其是威尔斯还过分的把她师父生前的照片放大挂在厅堂,说为了更好的缅怀…… 而这种举措也终于逼到她妥协。 去医院工作至少是掩人耳目很好的办法,她这样说服自己,因为待在家里,胥夜和威尔斯每时每刻的关注真的让她很难做些什么。 而在之前和许慕沉的电话里,她说要亲手杀了成瑾翊,解决地城,说得斩钉截铁,胸有成竹。 她不能够只是喊个口号,应该有行动,哪怕她根本还没想好计划。 当时那么说,她只是因为恨,且知道许慕沉和她一样恨,她不过为师父和苏白,而许慕沉还要为上千人。她阻拦他也只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去这个报仇,比许慕沉适合。 她告诉自己时间很多,勾践卧薪尝胆十年,她也可以,因此才不着急,极尽耐心的等待自己真正好起来,清楚只有真正好了,才可以放手一搏,不至于被自己的精神拖累。 但等待的同时呢,她不能毫无准备,去到医院,获得独立的时间空间,至少可以有一些谋划,算一算许慕沉承诺会给她的人也快到了,她的确应该有更多考虑。 而威尔斯见她答应,马上就又去和胥夜商量,胥夜也只好让人去安排相关的事宜,因为简空说,她不能比柯文矮一截,她也要当院长。 第五十二章 什么关系 即使知道简空并非真的要当什么院长,是故意为难他,胥夜还是帮她如愿,特地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嘉华巡视了一番。 嘉华医院现在发展得很好,尤其是柯文负责的神经外科,已经声名在外,医院院长也曾问过是否考虑扩建,增加床位,这样他们就可以参与市里“三甲”等级的评审。 胥夜记得自己是批了那个提案的,目前应是在征收土地的过程中。 然后开院长会议,听一正三副四位院长的述职,听完之后又夸奖了一遍大家,认可大家的工作,然后才终于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过几天会有新的副院长过来,主要负责妇产科这一领域的发展,大家多配合。”胥夜颇为严肃道。 其实现在医院的分工很合理,但也可以再细一点,就像去年空降柯文,而且妇科产科他之前就有提过要做为工作重点,毕竟这是简空以后会用得上的。 新的院长?大家愣了一下。 “尤其是柯文,到时记得多帮着点。”胥夜停顿了片刻,再又带了丝笑意地看向了同样有些惊讶的柯文。 “是…简空吗?”柯文略有局促的问。 “嗯,她和我的关系你很清楚,所以还麻烦你多关照。”胥夜大方承认,已妥妥的一副老熟人打招呼的模样,并没有忘记柯文对简空的那些心思,也因此才会在会议上直接这样说。 果然胥夜的话音一落,另外三位院长就都齐齐看向柯文,什么关系? 到最后胥夜完成任务走了,柯文还被大家包围着追问,新院长和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柯文没扛住把答案交待,也并不知道胥夜和简空已经领证的事。 但也足够轰动了。 “胥总不是和慕安千金在一起么,这都已经公开了啊!”其中一人诧异地问。 “就是慕安千金。”柯文显然也并不清楚简空和慕安之间的那些事。 其实这一点所有人都不清楚,慕安并没有发过任何声明,除了简空和许慕沉两人,或许胥夜也稍微知道一些,简空曾提及过。 慕安内部仍然以为简空是许慕沉的妹妹,是所有人必须听服的“空少”,包括老叶和天十,外界也始终都认为简空是那富可敌国的慕安千金,虽然很少人认识她,见过她。 慕安千金…… 几位院长都有些不淡定了,千金大小姐跑到医院里当院长? “赶紧联系总务处,连夜装修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出来!”正院长马上就想到。 “对对对,然后通知开会,逐层传达下去!”另一名副院长也附和。 “不必……只我们几位知道就可以了,她很低调。”柯文淡淡道,然后借说忙就走了。 而简空听说胥夜已经搞定她的工作安排,也是纠结。 “为什么是妇产科?” “你不是什么都会吗,而嘉华的妇产科正好需要有你这样的医生,另外你以前也说过产科病房的气氛有别于其它科室不会太沉闷。”胥夜解释。 “嘶,你有没有忘记你是我的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真的压榨我呢?”简空郁闷道。 “那我是你的谁?”胥夜笑了。 简空:“……” 虽然纠结,一个星期后,简空还是走马上任了。 打扮一如既往的随性,休闲的运动服,然后戴了顶和她过去发型相似的假发,这次连车都没买,哪怕那辆牧马人因为“空明净”已死的原因再不能用了也没买,直接用了以前那辆小宝马。 去到嘉华医院,远远就看到柯文和几位中年大叔站在门口。 “简小姐。”院长见她从车里下来,得到柯文的提醒,赶紧走前了一步。 简空似有停滞的点了点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因为昨晚胥夜又强迫她叫“老公”,还说她副院长这个位置是他直接道出她是胥太太换来的,她早晚都要这样称呼他。 害得她一路都不自在,以为一会会有一排的人喊她“胥太太”。 而目前看来,呵呵,简空在心里把胥夜又骂了一遍,然后走向柯文,“怎么样?以前不是很想跟我当同事吗?心想事成的感觉很不错吧?” “欢迎你加入嘉华。”柯文带着笑正式朝她伸出手。 而见到柯文伸手了,其它几位院长以及陪同的行政人员也都纷纷伸出手。 简空嘴角不由抽了抽,一一握了一下:“办公室在哪?” 一群人立马给她引路。 到了办公室浅浅打量了一遍,见比之前在瑞民的宽敞,简空便直接走到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要不你们来个自我介绍?”她看向站在桌前的几人。 大家忙说是,纷纷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职位和主要负责的业务,除了柯文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老板女朋友,简直比直接面见老板更加忐忑,连看都不敢多看,却粗略一眼也还是不禁暗自感慨,不愧是让胥总钟情的女人,长的那真是如仙如画。 “加个微信,留个号码吧。”简空听他们介绍完,掏出了自己的新手机,解了锁,然后打开微信,却差点没拿住把手机给摔了。 她看到微信列表里暂时唯一的好友,“老公”…… 好一会才淡定下来,点开那二维码名片朝向他们。 而留好了联系方式,老叶和天十也到了,简空便指了指老叶,表示是自己的助手,让大家有什么事跟他说就行,把人都打发走了。 柯文跟着大家走出去,却没多久又走回来。 “你现在还好吗?”他小声的问。 “好很多了,不然也不会坐在这。”简空唇角勾起笑了笑,清楚柯文问的是哪一方面。 “那就好。”柯文终于放心。 “我今天应该不用下科室去吧?”简空一边玩着手机一边问。 “看你,累的话就不用去,而且胥夜哥说那些行政的事你没兴趣的话也可以不管。” “哦,那我就不管了。” 第五十三章 没有机会 一直到第三天上班简空才终于去自己负责的妇科和产科两个科室走了一圈。 因为威尔斯总是追问她感受,得知她什么病人都还没见过,已经被念了两天了。 但即使去病房,她还是马虎了事,先把两个科室的主任叫了来办公室,大致了解了一下科室目前都有什么病种,然后再一同去转了一圈,结束。 “空少,其实有个别的病人情况也算严重,不重点看看吗?”老叶跟在她后面。 “不看,他们搞得定我插什么手。”简空悠哉悠哉的回到办公室。 “其实柯副院长刚来到这里时,神外的水平也非常一般,甚至一个重病人都收不上来,他们也是坚持自己去出门诊,加上举办一些论坛先在行业内得到认可……”老叶想让她借鉴柯文的做法。 “我不会。”简空点着手机里的游戏头也没抬,换了个账号,一切都要重新来。 老叶看她这样感到无奈,只好转身走了。 而中午之后威尔斯也来了,“走,查房去!”他直接进去把懒懒靠坐在椅子上的简空拖了起来。 “上午查过了。” “我让你查房,不是让你参观!” “妇科最严重的一个也就是宫颈癌早期,产科一半以上在保胎,剩下的没什么特殊纯粹待产,爱婴区个个也好得很,我查什么,去帮忙听听胎心还是去逗娃?”简空撇撇嘴,挣开了威尔斯的拖拽。 “那我等会就让老叶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妇科产科的门诊遇到任何疑难病例,要问过你才能决定收住院还是建议病人转诊。” “转诊转诊,不用问。”简空忙应道。 威尔斯没管她,果真给了老叶电话,要求他去门诊处盯着,包括住院部也是有情况要及时报告。 然后自己也没走,一直待在简空的办公室里。 几乎过了两个小时,办公室的电话才终于响了起来。 “免提。”威尔斯见简空准备接,冷冷的提醒。 简空:“……” “简院吗?” “嗯。” “谭院让我通知你晚点有个中高层会议,在……” “不去。”没等对方说完简空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心虚地看着威尔斯,假假笑了笑,“开会好烦,我们还是一起等病人。” 只是没一会对方又打回来,也是同样话没说清楚就被简空挂断了。 第三次是柯文打的:“待会儿的会议原则上你需要参加。” “不不不,我一开会就头痛。” “会议并不会太长。” “那你代我去,完了把重点讲我听听就好。”简空又挂断,摸摸鼻子看向威尔斯,再次假假的笑了。 威尔斯始终严肃着不说话。 “你别这样,你这样看着好像被我师父上身了……” “简空,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服务于比较广大的目标。”威尔斯劝道。 “哎,你还是冷着脸装深沉吧。”简空叹口气。 然后一直到下班,那电话也没有再响过。 “你看,真不是我偷懒,都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嘛。”简空笑着拿了车钥匙准备回去。 “走之前,再去病房里看看。”威尔斯也是无奈。 “不行,我要顺路去接胥夜,你也知道他,去晚一点他都会以为我是不是路上出事了。”简空弯着眼得意的走了,也并没有说谎,嘉华回公寓是真的可以经过胥夜的公司,他们的确约好了一起回去。 只是第二天,威尔斯依然毫不气馁的出现在了简空的办公室里,陪她等电话。 而这一天也终于让他等到了一例相对棘手的病例。 倒不是门诊新来就诊的疑难杂症,而是手术室来的电话,有个孕11周加的病人,先兆流产保胎失败昨天下午行刮宫术,术中出现大出血,予对症处理放置球囊压迫后止血了。 但过了16小时病人自己将球囊取出,取出后并没有见到出血,安排复查b超却提示宫腔仍有少量积血。 产科的张主任查看后决定在b超的引导下将积血吸出,手术也都已经准备就绪了,突然又想起之前简空的助理交代过的,有问题要及时报告,便打了那电话。 “走吧,去看看。”威尔斯督促着简空。 简空只好不情不愿的走出办公室。 然而去到手术间却发现气氛十分紧张,张主任并没有等到简空来再操作,结果术中病人再次大出血,如水龙头被打开一般,极短时间出血量已接近一千毫升。 “快快子宫收缩剂!”张主任大喊一声。 众人赶忙配合,甚至没有人注意到简空的到来。 “考虑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出血?”简空看了眼监护仪的数据,又看了看出血的情况。 大家这才注意到她,却也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她。 “你哪个科的,怎么跑这里来了?”巡回护士焦燥的问。 “简院。”张主任略微尴尬了一下,“考虑是低着床的缘故。” 简空点点头,拿起病人的病历翻了翻,“照你说的做吧,让血库急送三个单位红悬液。” 然后她便在手术台看着那张主任操作,使用子宫收缩剂加上氨甲环酸,再放置球囊压迫,注水,输血,处理之后出血也终于停止。 “昨天的刮宫术谁做的?”简空见情况稳定又问。 “是我。”刚刚手术的助手回答。 “这个人平时月经量怎么样,评估过吗?” “平时月经是正常的……” “正常,病人自己说正常,还是你判断的正常?”简空再问。 医生不由有些窘迫,“病人说的正常。” “她自己的正常标准和你的一样?”简空顿了顿,然后看了看大家,最后看向那张主任,“加强监护,两天后给她安排一个dsa。” 第五十四章 落差感 两天后那大出血的病人宫腔内球囊已自动脱出,情况也稳定下来,不过超声检查还是发现了宫腔内有少量的积血和凝血块。 医生按照简空的意见,准备送病人行ds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检查。 而两天的时间也足够事情传扬开来,大家终于都知道了医院新来了一位年轻的女院长主要分管妇科和产科,倒没有人因年龄的问题看轻她,毕竟去年同样年轻的柯文就用实际行动彻底让所有人服气。 众人只是好奇,传言这位女院长不仅年轻,相貌也是绝佳,加上有人发现了柯副院长和新来的女院长相熟,大家又多了几分期待,期待这位女院长会有和柯文一样的作为。 至于威尔斯依然是每天都跟着简空,监督她,将老叶派去了门诊看诊,自己充当起了助手的角色,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号施令,赶着简空去听交接班,赶着她查房做指导,又盯着她手术。 这两天他们已陆续收上来几个较为复杂的病人。 而那大出血病人的造影检查,简空也去看了,上级去了,产科的张主任,病人的主管医生自然也要去。 “结果怎么样?”简空问dsa室里负责摄片的医生。 “患者子宫后壁有异常扩张的血管,应是动静脉畸形。”医生回答。 “好。”简空看了眼成片,认可他的判断,心中却有些惊讶,她本也只是怀疑而已,没想到真的是,毕竟子宫动静脉畸形很少见,然后又看向张主任和跟来的主管医生: “不知说病人幸运,还是你们幸运,没有充分评估就敢行刮宫术,敢做宫腔吸引。” 张主任和主管医生不禁都是渗着冷汗,并非因为简空的斥责,而是听到了检查的结果,要知道这种畸形就是一颗炸弹啊,怪不得两次宫内操作都引起了大出血发生…… 病人又被推回了病房。 “那是要和病人谈切除子宫么?”主管医生底气不足的问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才三十岁不到,一个孩子都还没,切了你让人怎么办,将来你给她养老吗?”简空瞥了那医生一眼。 “可病人已经大出血两次,血流动力学很不稳定,用宫腔镜处理可能会造成再出血,风险很大……”张主任也疑惑的开了口。 但简空听了表情却比那张主任更加疑惑,“所以你们这里从来没做过介入?没人做过子宫动脉栓塞术?” 两人都尴尬的摇了摇头。 简空一时无语,“继续禁饮禁食,留个尿管!”说罢就板着脸走了。 威尔斯忙跟上她,“简空,这个医院规模相对要小一些,你不能要求太高了。” “而且那个什么子宫动静脉畸形,我查了一下,发病率很低,那大家疏忽了也是情有可原。”威尔斯又道。 “医院规模小就不需要注意医疗安全吗?还是你以为手术台上和你那个领域是一样的,错了也不要紧可以再来?”简空冷冷的反问。 “额……你能不能把刚刚那番话再讲一遍,突然好欣慰啊,看到工作中这么严谨的你。”威尔斯没在意被怼,反而笑了。 简空:“……” “所幸你去看了,提出做血管造影发现了问题,并没导致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还是值得庆幸的不是么?” “那我要没看呢,病人就该死还是就该被切了子宫?”简空蹙眉。 “所以你要常去看啊,每天都查一下病人,尤其新入院的,刚刚做完手术的,医院小,医生经验也就相对不足,他们需要你。”威尔斯带着笑意顺势劝勉。 简空:“……” 近中午的时候,柯文也找到她,“听说你今天在产科发脾气了?” “难道你从来没在神外发过脾气?”简空幽幽的。 “刚来这里的时候确实也容易燥,会有种落差感。”柯文笑了笑,“但这个医院风气不错,比较积极向上,而且有胥氏做后台,脊梁很硬,至少在暴力伤医这一块,我们是真的零容忍。” 落差感……可能吧,只是有种落差而已,毕竟她真的没待过这么普通的医院,虽然配置的硬件很高大上,软件却有些参差不齐,简空暗暗想着。 “你平时不要那么勤快,你太勤快显得我好懒。”她突然道。 而柯文听清她的要求不由愣了一下,瞬间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刚开始你还是需要投入多一些,等大家的步伐慢慢都跟上来了,就可以逐步放手。” 简空:“……” 果然她也就懒了几天而已,已经懒出知名度了。 到了下午,被交待继续禁饮禁食的病人也已经完成了术前准备,再次被推到了上午行dsa检查的地方。 简空说的动脉栓塞术需要在dsa机引导下进行,其实在上午检查时就应该一起处理了,只是当时大家都没有准备。 老叶也过来帮忙,而张主任也在操作台的一侧,得到了简空的允许正在进行录像。 “后来有再追问过病人平时的月经情况么?”简空一边操作一边问,从股静脉进入,经过髂动脉和子宫动脉放置导管鞘。 “问了,说是平时量很多,卫生巾几乎一小时一换,但病人以为量多代表自己新陈代谢能力强是正常的。”张主任回答。 “呵,所以问病史要问清楚,子宫动静脉畸形很少见,多数会有月经量过多的情况,而血管没破裂之前很难发现。但如果出现反复大出血就要考虑到这个可能,宁可多想也不要大意,不要盲目诊刮。” 随着最后将栓塞剂注入到靶器官里,简空轻笑一声,缓缓说出她们之前的马虎鲁莽。认为涉及到医疗安全该提醒还是要提醒,否则下级出现失误她这所谓的分管院长也是有连带责任,她不在意别人是死是活,可在自己的专业内出事好没面子。 “治疗方式的话不要动不动就切子宫,大家都是女人,人道一点,要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及生育需求。动脉栓塞目前是国际认可的最佳治疗方案,难度不大,可以申请一间介入室,科室里练起来。”她想了想又继续道。 “是……”张主任虚心的点头。 fpzw 第五十五章 坎坷 简空在工作上终于变得稍主动了些,会每天都去查房,门诊问到的病人,排位排得过来也不会拒绝,手术时也不用老叶当助手,而是从病房里自己挑一位医生,当做机会教学。 但还是不愿意去组织什么交流会,开什么论坛,连院内的会议也极少参加。 不过这一点好在柯文会帮她,遇到她必须知悉的内容会给她重复一遍,所以也没耽误过什么。 医院上下也逐渐流行起关于她的趣事传闻,有人打听她的背景,有人打听她的过去,打听她有没有对象…… 她又变回了带有神秘色彩的人。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瑞民医院上班的时候,不同的是她副主任的头衔变成了副院长,过去是胥夜常常下了班绕去接她,现在是她顺路到胥氏接胥夜,三餐的问题也变得由老叶负责。 有时候简空也还是会觉得头很痛,情绪突然就非常低落或者非常高涨,像对所有都失去兴趣,又像对一切都充满欲望,两极之间来回反复,不受控制,偶尔她会主动去和威尔斯聊一聊告诉他自己不好,偶尔则直接吃药。 也因为这样她意识到自己离真正康复仍有距离,会让自己接诊更多的病人,做更多的手术,她试过一天排五六台,从早到晚,不是多勤勉,只是想从中获得平静。 胥夜会等她,她没到他公司去,他就会自己到医院来等她,无论等到多晚。 他看见过她手臂上的疤痕,也看出可能是被什么所伤。 “还疼吗?”他一点一点抚摸过,眉头深皱。 疼啊,心里好疼,她想说,却也只是一笑,“不疼,疤而已。” “当时是不是很危险?”他又问。 “还好。” 被问及与心中仇恨有关的事,她总是轻描淡写,不想提,无法提。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觉得鹰岛被毁,师父和苏白已去,其实是一场梦,就像当初她身在慕安总部,想起胥夜,觉得他是她的梦一样。 所有人都还在,依然遵照各自原先的轨迹,摧毁和背叛不曾发生。 但一切都是真实的,每一次沐浴之后穿衣之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手臂上的疤,生长着的极短的头发,她会告诉自己,都是真的,杀戮是真的,仇恨也是真的。 她始终记得要报仇,会时常在办公室里点开开罗的三维地图,将自己想象在其中,把每一条路,每一栋楼房都记住。 和胥夜约会时也会提出想去那俱乐部练练枪,有时还会赖着他或者天十,跟他们过几招。 只是她总是表现的随意,叫人看不出目的,大家也迁就她。 而她之前和许慕沉要的人也已经来和她报到,她把他们都交给了胥夜,让胥夜自己看着调遣,知道这样的作用其实微乎其微,不过希望能让自己安心。 胥夜也没有拒绝,知道简空心中的顾虑,何况这其实算是来自老婆的关心不是么,几乎欣然接受,很快就给那几人都安排了相应的职位。 各个方面总体都是顺利的,工作、感情以及精神上的恢复。 只是她顺利了,有人却遇到了坎坷。 为了和辛北晴更进一步,胥阳三天两头就拉着她去找简空,理由是大家迟早都是一家人,应该时常相聚联络感情,而且简空是妇产科专家,可以顺便咨询一下如何安胎,请教请教将来如何育儿。 “你们老来这里做什么?”简空听见门铃响打开门看到又是胥阳和辛北晴,不由纳闷,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了。 “嫂子好。”胥阳笑呵呵的大声喊。 简空:“……” 胥阳的“嫂子”当然不是叫给简空听,而是叫给胥夜听的。 “要不我们还是过段时间再来吧?”辛北晴不免有些尴尬,其实她也觉得这样频繁拜访太打扰了,大家都不是有太多空闲的人。 “不用,嫂子的精神抑郁,我哥巴不得大家有空都常来陪她说话呢。”胥阳牵着辛北晴进屋,仿佛根本没看见简空在瞪他。 “坐吧,喝什么让胥阳拿。”胥夜笑着从书房走出来示意他们,显然对胥阳一口一个“嫂子”十分满意。 胥阳自是不会和自己哥哥客气的,马上就去厨房倒了水,又从冰箱翻出不少的水果洗干净放到辛北晴面前。 “你们在忙什么?”他随口问。 忙什么……简空眼睛转了转,“哎,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来得太不巧了,我刚叫了天十准备要出去。”然后朝胥阳虚伪的扯了个笑容便站起身想走。 “去哪?”胥夜在旁愣了一下,并不知道她有出门的计划。 “逛街。” “那一起,我们正好也逛街,要去买点母婴用品,对吧。”胥阳看了看辛北晴,然后又朝简空回了个和她刚刚一模一样的笑容。 简空:“……” 辛北晴有些为难,她当然看出简空是想甩开胥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嫂子,我们一起去哈,你和我哥结婚了,多和我俩在一起,北晴可以传点孕气给你,毕竟我哥都老大不小了……”胥阳看简空冷着脸又道。 胥夜不由笑了,握了握简空的手安抚,“那就去吧,人多安全一点。” 简空:“……” 她当然清楚胥阳巴着她是为什么,自从她之前给胥阳出了个主意,让他和辛北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胥阳就拿她当做了智囊团,先前她病着,他不敢吵她,如今她好了,便是想法设法强迫她助攻。哭着喊着跟她强调两人是从小到大的革命友谊,她绝不能自己幸福了就不管他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于是最后大家还是一起出门了,简空、天十、胥阳、辛北晴,胥夜因晚些会有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没有同去。 “北晴你坐后面,副驾驶危险系数比较高,不安全。”胥阳把北晴扶到后座,还小心的给拉上了安全带。 简空看着不由嘴角抽了抽,拉开副驾驶门坐上去。 “额,嫂子,其实你也可以坐后面。” “再叫嫂子我揍你!”简空怒,一听那两个字就忍不住暴躁。 胥阳:“……” 第五十六章 怀疑 “这可能是天上的织女织的。”在一家高端商城的母婴区,简空看了看四周陈列的商品,撩起面前一件宝宝穿的衣服看到标签的价格吐槽,这么小竟然要几千块。 辛北晴微微皱眉没说话。 但胥阳的兴致明显高涨,一把就抢过了被简空拿着的衣服,“我孩子他爹有钱,大伯有钱,大伯母更有钱不是吗?” 大伯母……简空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伯母说的是她,而等反应过来时胥阳已经拿了一堆的东西堆在柜台。 于是偷偷把自己钱包手机塞给跟着的天十,要她收好,又镇定地看着胥阳继续扫荡,只要辛北晴看了什么摸了什么,一定会买。 到了结账时,近十万,胥阳果然咧着笑看向简空。 简空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自己瘪瘪的口袋,“我手机和钱包都没带。” 胥阳:“……” 逛完一家专柜又转向下一家,逐渐买到提都快提不过来了,胥阳则表示要先把东西放到车后尾箱去,让简空陪着辛北晴继续逛。 “那衣服看着不错,你要不要来一件。”简空和辛北晴慢慢走到一家主售孕妇服的专柜,简空随手指了指模特身上的一件。 “不用,目前还用不上。”辛北晴笑了笑,她的体型始终精瘦,所以尽管已怀孕四月余还是看不太出来,过去的衣服都还可以穿。 简空点点头:“你和胥阳就这样不冷不热的下去吗?” 辛北晴似乎没想到简空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嗯,想再等一两年看看。” “为什么?” “他终究太年轻了,连大学都没毕业。” “但他不比那些毕业了的人差。”简空尽力替胥阳说着好话。 “我知道他不差,只是六年前我刚毕业的时候,楚恒为了让我留在英国也提出结婚。我没有同意,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一腔热血,一身抱负,觉得人的目光应当放远一点。 胥阳如今对自己的人生甚至还没好好想过,他尚没有走到分叉路口,我希望等他想明白,而不是用孩子或者其它什么捆绑他。” 逛得有些累,辛北晴坐在了扶梯口边上的休息椅处,语气缓慢却说得神色坦然。 “可是……”简空也坐下,纠结了片刻,“可是,你怎么知道他没想过呢,说不定他的人生规划就是你啊。” “如果真的就是我,再等两年也并不冲突不是吗?”辛北晴笑了。 简空撇撇嘴,哪怕觉得辛北晴的话有点道理还是暗暗琢磨着怎么反驳,提醒自己义气,要和胥阳统一战线,却突然看到了胥母和一位女士正从旁边的扶梯下来,而反方向胥阳也刚好回来。 简空尴尬地站起,胥母明显也已经看到她。 “你怎么在这?”胥母睨了她一眼。 “和你一样,逛街。”简空回答,目光却在胥母的身后,她看到胥阳竟逃似的跑了。 但胥母一听她说逛街,顿时却有些紧张起来,简空在的楼层是母婴用品专区,也知道胥夜一直和简空住在一起,该不会……不由看向了简空的肚子。 简空没注意到胥母的眼神,只心里骂着胥阳怂货。 倒是陪在胥母身边的那位女士突然开口了:“这几位是?”她已经来回打量了简空和辛北晴以及后面的天十好几遍,觉得她们衣着普通,浑身上下不见任何珠玉,和她们明显不是一个阶层,心中好奇着胥夫人怎会认识这样的人。 胥母冷着脸没介绍,简空也不回答,她有点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和辛北晴。 怕实话实说会让胥母当场气绝。 而一旁的辛北晴此时心里也是震惊和无奈。 她也看到刚才逃跑的胥阳了。 可胥阳之前是对她说,他父母并不反对,那么他又在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商城乘凉歇脚倒是好的,毕竟现在外头确实开始热起来了。”刚刚提问的女士没有听到回答又自顾自的说起来,脸上还挂着些矜傲的笑意,以为胥夫人没说话是因为对方确实不值一提。 “天十,帮我去把那家店里几个模特身上穿的衣服都买一件吧。”简空突然转头看了眼天十,下巴朝刚刚就问过辛北晴的那个专柜扬了一下。 天十马上恭敬称是。 而胥母见天十竟是去买孕妇装更加怀疑,但又因为简空穿得休闲,看不出什么具体端倪。 简空却没有关注胥母怎么想,此时的神色比方才嘲讽她们的女士更傲,见她明明中年,打扮却鲜艳时尚,站在穿着稳重高贵的胥母身边,一看就是用力过度,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同情。 “哎,北晴你有看到客服中心在哪吗,我得去提个建议,这商场的空调有点太凉了,我们年轻不要紧,可有的人怕是不知道自己年纪大,万一受凉会容易头痛关节痛的。” 女士立马就怒了,“你说谁年纪大!” “谁应我说谁……”简空嚣张回敬,也不怕自己的话会将胥母一起得罪,觉得胥母反正本也不喜欢她。 “你……”女士正要发作,却被胥母开口拦住了。 “好了,我们该走了,司机在等。”胥母探究地再次看了眼简空,同时也看了眼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辛北晴。 而胥母和那位女士离开后没多久,胥阳也重新出现了。 “回去吧。”辛北晴没有提刚才的事,表现平静。 胥阳也不敢提,把简空和天十先送回公寓,再又送辛北晴回去。 “我有点累了。”她不想让胥阳一起上楼,深知他上去了便会赖着不肯走,他常常这样。 “嗯嗯,我把东西提上去。”胥阳打开后尾箱。 “下次,那些东西放段时间也放不坏。”辛北晴随意找了个理由推辞,然后便自己走向了楼梯口。 而胥阳理亏着也不敢追,最后又落寞的去到了简空和他哥的公寓。 第五十七章 分手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胥阳求着简空。 “回家摊牌。” “你之前明明说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摊牌的。”胥阳挣扎道。 “可现在局势有变啊!” “不行,真摊不了,会炸的……我哥不也没敢把和你领证的事往家里说么……”胥阳怯怯的把胥夜搬出来当挡箭牌。 “你哥不说是因为我不让说,我现在手头可不宽裕,万一你家跟我要彩礼怎么办?”简空的解释。 “呵…”胥夜和简空坐在一起听胥阳诉苦,揉着她的手,笑了:“不会,要彩礼也是我给你。”他和简空自然讨论过这个问题,要不要告诉他的父母,他是想的,但也更在乎简空的感受。 “不过你不同,辛北晴其实比较传统。”胥夜又中肯的点出胥阳目前的问题。 胥阳:“……” 只是胥阳犹豫不定,胥母回到家却并没含糊,马上就让人去查,很快就得知当时出现在商场的还有胥阳,且拿到了商场的监控视频,看到了胥阳和辛北晴的亲密行为,也知道了怀孕的是辛北晴,是站在简空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 调查简空不容易,但调查辛北晴绝对是没有难度,胥母没多久就拿到了辛北晴的所有资料。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家境极度普通的大龄女青年,也许受过高水平教育,但瑜难掩瑕。 若只是男女朋友,胥母或许还懒得去管胥阳,可有了孩子性质就完全不同,胥母一时之间被气得有些上头,感慨两个儿子没一个让她省心,整个a市名媛千金那么多,看上的都是什么人。 胥夜和简空也就算了,知道胥夜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不会听劝,唯有等他自己看清楚,但胥阳年纪还小,性情未定,只会一天天到处折腾,懂什么…… 胥母反复想了想,很快就派了人去警告辛北晴,要她趁早解决掉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妄想以一个孩子一步登天。 辛北晴得到了警告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并没有告诉胥阳,她当过记者,当过编辑,采访过各行各业的人,知道上流社会的规则,也算熟悉这种套路。 所以一开始她才会坚持拒绝胥阳,她从来没想过去攀爬另一个阶层,却被腹中的孩子打乱了所有计划。 可哪怕即使接受胥阳,其实她也从不坚定,知道胥阳始终都是没有成长,他太一帆风顺了,不曾经历逆境,而她,年近三十,他们是在人生两个不同的阶段。 冷战近一个星期后,辛北晴约胥阳出来见面。 胥阳一如既往把地点选在了高档餐厅,用餐期间对她各种殷勤热烈。 辛北晴却镇定的告诉他要分手。 “为什么?”胥阳瞬间惊愕,连握着的刀叉都不禁从手中掉落,“就因为我爸妈反对么……”他声音颤抖着问。 “不是,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我知道是,一定是,从那天晚上在商场见过我妈妈,回来之后你就不肯理我了,你气我当时跑了,我……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当时也是吓到了,一时没准备……”胥阳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心急如焚:“北晴,给我一些时间好么,我一定会好好和家里说,会征求到所有人同意,我哥也会帮我的,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爱你,而且我们还有孩子啊,孩子出生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他央求道。 “孩子我自己可以照顾,他可以只是我个人的事情。”辛北晴主意已定。 胥阳刚刚说的那些话,在冷战的一个星期里已经反复在微信中提过,他不曾想过去对抗什么,只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希望他哥胥夜能帮他,希望孩子的出生能帮他。 辛北晴不愿意,认为她是她,孩子是孩子,所以不愿以孩子来换取地位。 “我过几天便会走,请你放过我。”她最后一句话冷酷而决绝。 胥阳深受打击,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分手,心里一万个后悔,后悔当时不该带辛北晴去逛商场,逛哪不好,为什么就要逛他妈妈常去的那一家。 但无论他怎么求,怎么道歉,辛北晴都不再理会他,删除了他的号码和微信,很快离开了a市。 胥阳开始丢下学业工作,每天泡在酒吧里,心里难过又委屈,为什么辛北晴这么容易就放弃他,到底是他太差了吧。 有一次胥夜看他消沉劝了几句,他便说:“哥,当你弟弟真的很惨的,从小到大爸妈只重视你,公司的人也只服从你,所有人都觉得你好,我不好……” 胥夜没有办法,只好把胥阳要分担的工作揽下,给他时间疗伤。 只是胥阳这般的颓废也给了胥母机会。 胥母关注着辛北晴的动态,得知她腹中的孩子还在,甚至和胥阳仍有见面更加生气。 然后找到辛北晴父母的电话,打了过去,怒斥他们教养无方,教出的女儿行为不检竟勾引她的儿子,还珠胎暗结。总之在胥母激烈的表达中,胥阳没有半点错,完全是辛北晴贪图富贵不知廉耻诱惑了胥阳。 而辛北晴当天刚好回到h市,回到父母家,也终于在父母追问下无奈的全数说出。 父母痛心着急,尤其是辛母:“北晴,你怎么那么糊涂啊!你以后要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孩子我可以自己养。”辛北晴语气里有几分倔强。 辛母不由红了眼:“哪这么容易,对方说了如果发现我们留着孩子,就要我们付出代价啊……” 他们并不相信自己女儿会做出什么“勾引”之事,知道女儿从来就是嫉恶如仇,最讨厌丑恶黑暗的人,甚至为了伸张正义敢冲进炮火里。 她样貌优秀,学业有成,事业也出色,若真要攀富贵很难吗,但她是把信仰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去做污秽难堪的事。 “对方?他们找过你们?”辛北晴惊讶问。 辛母没说话,一旁的辛父无力的叹了口气。 而辛北晴看到父母的反应却仿佛瞬间被踩到了底线,愤怒中突然一阵腹痛。 fpzw 第五十八章 两百万 辛母忙让辛父开车带着北晴去医院。 挂了产科急诊,医生问辛北晴孕周,辛北晴回答19周。 然后做检查。 “或许只是子宫迅速增大导致的疼痛,b超并没有问题。”医生看了那检查结果。 “可以顺便做中期的唐筛吗?早期当时错过了,没有做。”辛北晴听见医生的解释安下心来,想起自己也到了时间产检。 医生便又给她开了另外的检查单,让她去抽血。 而抽完血她就跟着父母回去了,辛父辛母担心她不舒服也没有再在她面前说什么,只暗自忧心。 只是到了第二天取检查结果,辛北晴再次被震惊,唐筛的结果显示高危,医生严肃的建议她去做羊膜腔穿刺。 辛北晴难免慌张感到忐忑,问医生,高危的话确诊是唐氏儿的概率会有多少,说自己是卵巢多囊症,怀孕很难。 医生却愣了一下,说他们这里的检查显示她卵巢结构并没有问题。 辛北晴错愕,已经忘了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再回到家里,也很快想明白了前后的一切——她怀孕后除了第一次,后面所有检查都是在嘉华医院进行,是胥阳骗了她。 她很生气,这个谎言太沉重,而让她更生气的是接下来的事。 胥母竟找来了人威胁她,当天夜里,三个强壮的人突然出现骗她妈妈开了门。然后二话不说就冲进家里客厅,再又踢开了她的房间门,将她从床拽起揪住了她头发,一阵掌掴踢打。 辛父辛母奋起抵抗想救她也同样被殴打,最后是她猛力挣脱,奔到了厨房里抽出一把雪亮的菜刀,紧紧捏在手里挥着。吼道谁再动手,就马上劈死他,眼神凛冽到发光,额头上伤口的流着血,看起来像是准备不惜性命。 人这才终于骂着退走了,父母抱着她泣不成声,又急急地将她送到医院。 辛北晴配合医生包扎了伤口,心中怒意彻底被激起,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决断,然后从妈妈手机里的通讯记录找到了胥母的电话。 她说:“两百万,否则她拼死也会生下这个孩子,会缠着胥阳一辈子。” 胥母只是冷笑了一下便将电话挂断。 但很快她的账户就多出了两百万。 辛母知道了这件事,“北晴,你把钱退回去,孩子我们也不要了,以后路还长,没关系的。”她哭求自己的女儿。 “妈,钱都给你,你和爸去别的地方重新买套房,把现在的房子卖掉,不能住了。”辛北晴冷静着指导妈妈怎么做,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传扬开来,整个小区都是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她常年不在家中,不在乎,可父母不一样,卖了再买太耗时间,而两百万在h市正好是一套普通房子的价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只稍有隆起,粗看仍旧看不出什么怀孕迹象,但被暴力之后却已经有流血的症状。她轻轻自喃,原谅我,以后再来吧,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可现在我真的没有能力。 见识到胥母狠辣且野蛮的手段,她十分清楚自己其实不可能能够抗衡,也不愿去利用胥阳,认为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关系,都是错误而已,所以也不该再有黏缠。 只是三天后胥阳竟再次找了来,她刚刚做完引产术。 他找到医院,声音恐惧又软弱:“孩子呢?” 辛北晴沉默。 而胥阳其实在询问护士她住几号病房时就已经知道答案,不自觉哽咽。 “你真的收下了那笔钱吗?”他又问,他是被胥母叫回了老宅,被告诉说辛北晴已经收下了两百万答应离开,不相信才会再来找她。 “真的,我需要钱。”辛北晴冷冷的回答。 “需要钱我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给你更多,五百万,一千万,两千万,你为什么要收那笔钱,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听到她承认,胥阳只觉得心头瞬间燃火。 “因为你骗了我,我身体根本没有问题,所以比起相信你,我更相信你妈妈的两百万。” 胥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可我爱你……我几乎用了所有办法来爱你啊,为什么……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头似又被浇上一层热油,疼得几近无法控制。 辛北晴不再说话。 胥阳失望的走了,回到a市,比之前还要颓废,如同一蹶不振,终日以酒消愁。 没有人能劝他,连简空来都被他一顿骂,“你们女人怎么就那么狠心,说什么男人渣,你们才渣!我堂堂胥二少要什么女人得不到,装什么清高,两百万罢了,我要多少有多少!”他醉熏熏的,甚至推开简空的阻拦,要酒吧经理现在就给他叫群女人来。 而女人们来了,他却抽出自己钱包里的现金,捏了捏觉得不够多又抢了简空的钱包,把所有现金砸到了一个女人脸上,砸完了又咆哮让人滚。 “人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是一朝被蛇咬从此要买蛇啊!”简空看着他发酒疯感慨。 “要你管!”胥阳瞪了她一眼,突然冲进洗手间狂吐。 “不管,不管……” “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吐完以后胥阳又接着喝,边喝边问。 “额,这就像榴莲一样,榴莲营养价值很高,可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吃榴莲啊,不过就算他们不喜欢吃,榴莲还是有营养的,也还是有其它人喜欢……”简空打了个浅显的比喻。 “我哥才是榴莲,我不过是廉价的香蕉……两百万都比不上。”胥阳挥之不去的挫败感。 其实两百万的香蕉,已经够贵的了,简空忍不住想,“也许辛北晴是有苦衷的呢…”她想了想电视剧里的桥段,学着安慰。 “不喜欢而已,有个屁苦衷!”胥阳骂道。 简空:“……” 第五十九章 又又又被投诉 胥阳最后还是被胥夜搞定,他说,如果还喜欢,人又没死,就继续去追,不想再喜欢了,就过好自己的。 胥阳被胥夜拉扯到洗手间里,一脸醉笑:“哥,说不定有一天我可以把这句话还给你……” 然后就被胥夜猛地按在洗手池里浇冷水强制醒酒。 醒了却也没放过,叫了几个侍者捆着他,灌酒,灌到再次不省人事又拉到洗手间里浇冷水。 反复多次,一直到他求饶。 “哥…我没酒精中毒死,也要被呛死了……” “还喝吗?”胥夜冷冷的问。 胥阳有气无力道:“不喝了……” 就这样,在胥夜的强势下,胥阳终于不再萎靡,又重新开始去上班,上学,像过去的小太阳一样,似乎并没有改变,甚至还在半个月后身边又多了个女孩。 是a市一家富商的女儿,叫李语欣,俩人同校,学校里曾打过几次照面,后来在一次商业晚会碰见便聊了几句。而他妈妈看到了,第二天就把人请到家里,同时喊他回家吃饭。 语欣性格开朗,第一次到胥阳父母家做客便赢得了胥父胥母的欢心,因着大家同属于一个圈子的缘故,聊天时笑谈不见中断,她对胥母所喜欢的都了解,高定的衣服、限量的首饰、其它豪宅里发生的趣闻、近期会有的宴请活动。 连去参观让胥父骄傲的那些艺术品,她也能有自己的见解,提到自己很喜欢收藏书画。 胥母的意思胥阳很清楚,没有推诿拒绝也没有表态说好。 有时候他会陪李语欣去看画展,陪她去参加她和朋友们的聚会,接触逐渐变多。 但每一次他都会想起辛北晴,辛北晴去做采访时他也有跟去过,在一旁静静观望,她的提问自然尊重却并不刻意取悦,倾听认真,给出的稿件往往论据充分观点鲜明而被即刻采用。 辛北晴是他羡慕向往的人,而语欣是他的同类。 只是虽然忘不了,胥阳还是和语欣保持着联系,两人以一种暧昧不明的形式发展。 但他也极少主动把女孩带入自己的领地,他依然时常会去他哥和简空的公寓,闲聊、蹭饭,却从不会带语欣一起,如同心里有个角落变成禁地,不愿再赤诚分享。 而简空其实知道李语欣,语欣有次去公司找胥阳,胥夜刚好碰到了,有告诉她,但她并不好奇,她现在是妇产科专家,又不是情感专家,管这些做什么。 不过妇产科专家这两天有点烦,她又又又被投诉了。 查房的时候一个待产的产妇宫缩痛得嗷嗷叫,声音大到简空听不清下级医生汇报的病情,就让那产妇别喊,省点力气,结果却被人家老公凶了,然后她一恼,推开了下级医生,“怪我吗?我让她怀孕的吗?心疼你老婆有本事你别让人怀孕啊!” 然后又有一次,孩子胎心突然往下掉,急行剖宫产,她用最快速度将孩子弄出来,却找不到家属,护士打好几个电话人才来,说觉得生孩子没那么快回家吃饭了,然后才问孩子和产妇怎么样。她回了句,大小全死了,尸体都凉了。 类似的事情数也数不清,医务科科长求过她,嘉华还有个医患关系调解室,调解室的主任也曾跟她冒死进谏,他们是民营医院,民营医院除了要技术好,服务更要好。甚至还举了去年轰动整个行业的纠纷案例,“空明净”的例子,说那人多优秀啊,明明可以大有一番作为,却因为态度问题频频被投诉,多吃亏多可惜。 但毫无作用,吃过亏的可惜了的空明净,纵使不再是那张脸,内里脾气却依旧一模一样,病人不讲理,她更不讲理。 而上报到正院长谭院那里,谭院只让他们安抚好病人,别的一句都没有。 最后是柯文把情况告诉了胥夜,胥夜当然不会怪自己老婆,却交给了威尔斯,要威尔斯想办法。 威尔斯的办法是暂停简空的工作,给她进行培训,然后带着她到处去听课,学习“医患沟通的技巧”,“医生说话的艺术”,“正确处理医患关系”,要求她认真听,听完汇报心得体会。 但某天上完课之后,简空却苦着脸:“胥夜,我好像又给医院闯祸了……” “怎么了?” “今天上课时不小心睡着了,也才睡了二十分钟,然后威尔斯就罚我要我把讲义抄一遍,我就生气,一生气我就拍桌子站起来了,骂那台上的老师,什么说话的艺术,你这课讲到我睡完还想睡,到底是说话的艺术还是催眠的艺术! 老师脸都黑了,问我哪个医院的,威尔斯就替我道歉,想拉我走,我没走,我交了培训费为什么要走,然后就瞪着台上的老师瞪到他把课讲完……”简空气呼呼的把自己今天的光荣事迹讲给胥夜听。 胥夜:“……” “那老师真的讲得好无聊,我没冤枉他。不过等到课上完,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来自嘉华医院……” 胥夜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其实沟通的话,你是院长,对患者少说一点就可以。” “那人家凶我我也不能还嘴吗?这样我还当什么院长,当得有什么意思……” 胥夜:“……” “真是没想到我简空竟然混到了人尽可欺的地步……”简空委屈着已经噙了一眶眼泪。 胥夜没辙,只能去和威尔斯谈,让他算了。 但威尔斯却来劲了,不愿意作罢,非要简空把报了名的课程都学完。 “你这样是在浪费我时间知道吗?”第二天简空又被抓去上课。 “我就想判断一下你动不动就和人吵是不吐不快还是狂躁了。” “我……我以前就这样!” “所以我要再观察观察,你的病程确实是很长。”威尔斯带着些笑意。 简空:“……” “别担心,只是一种观察而已,其实去听听这些课真的挺好,人生没有白走的路,即使一个小弯道也会有收获。” 直到夜里,简空收到威尔斯给她买的一堆书,《说话之道》,《情商的体现》,《别输在不会表达上》…一大摞,终于认输,表示以后会稍微注意。 第六十章 赞美 了会注意,简空真的收敛很多,很少再和病人杠,但医院里关于她的传闻却更加丰富,也让她更加心烦。 随着妇产科所开展的大型复杂手术越来越多,她逐渐也得到了越来越多饶认可,不同于柯文被人尊敬,大家对她是如同对神一样奉承膜拜。 而她习惯被人不好了,突然画风变成都她好,实在有点接受不了,哪怕她又没忍住怼了病人或下级,大家也不再她恃才傲物或者眼高于顶,只她是真性情。 似乎她绝不会错,错了也没错。 主要源于一次全院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讨论到大家薪酬的问题。 之前在手术时她听搭台的护士抱怨过一句,护士的工资太低了,医院在发展,医生的工资已经提了好几次,可护士基本没变,想要辞职。78更新最快 .七8zw.cδm 而那个会议她难得出场了,然后便提出给护士加薪。 她只简单提了一句,但另外几个院长却立马就附议了,还很快就有了新的多种版本的“绩效分配方案”供她抉择。 简空明白,那些人应是知道她的来路,因她和胥夜的关系才把她的话当做圣旨。可医院里其它职工并不知道,导致她瞬间就成功的拢获大半人心。 再加上前几,她暂停工作被威尔斯拉去上课的时候,柯文带队去国都参加了一场全国性质的胶质瘤诊疗经验分享会,然后上台讲述了所准备的分享内容:岛叶胶质瘤显微镜手术治疗,除了讲脑部岛叶的解剖,岛叶胶质瘤的分型及治疗方式,还在最后播放了一例“岛叶胶质瘤显微镜手术治疗”的实录视频。 引起全场惊叹,视频里的操作完美到极致,如同一场指间芭蕾,会后被无数人询问手术操作者的情况。 柯文只是笑了笑是他们医院里的一位医生,不过今有事没有一起来参加,也没忘记替简空打广告,神外不过是视频里手术者的第二专业,她其实主修的是妇产学科,在妇产领域的造诣极高,是他们医院特地重金请来的妇产科带头人。 于是分享会之后不仅a市长了脸,嘉华医院的神经外科在行业内更加名声大噪,包括嘉华的妇产科也因消息的扩散慢慢引起注意。 而和柯文同来的那些同事其实都十分清楚,被展示的那台手术是他们简院做的。所以大家回到医院后,一传开,所有人对简空是更加崇拜。 柯文自然是用心良苦,从想方设法请求简空帮他做那台手术就打好了这个主意。 他是想帮她,因为简空从不去参加任何的交流论坛,但嘉华不像那些公立医院本身就不愁资源,仅靠门诊积累口碑难有起效,病冉底都是外行,就算手术做得再好,病人也不会明白自己有多幸运。 加上她的脾气,就算医院内部对她再包容,可对外真是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所以,想要短时间内打开知名度必须要经受同行的检验,要去宣传。柯文也多次建议妇科和产科的主任和医生们常去参加这些活动,让大家要有信心和底气。 甚至还联系羚视台采访,简空刚刚弄完一例羊水栓塞,病情凶险却奇迹般化险为夷,顺产中的产妇突发抽搐进而心脏骤停,然后是简空刚好在旁边会诊另一名产妇,即刻就进行指挥,一面按压一面插管上呼吸机,同时当机立断在床边快速行剖宫产,并结扎子宫动脉,厉经数时后再转icu治疗。七八中文最快^手机端: icu里简空也常常都去看,直到4后病人稳定转回产科。 没有切除子宫,也没有出现后遗症,母婴平安,堪称教科书式的抢救及圆满结局再次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你不要再替我搞宣传了,我就带带他们,没打算在这里奋斗一生。”简空很无奈,虽然她拒绝了那个电视台采访,不过产科主任接受了。 而采访内容还在a市的晚间新闻中播出,她现在的风头太盛,已经接到很多协会,什么妇产科医师协会,妇产急救协会等等的邀请,但她一个也不想加入。 “宣传在这个阶段是必要的,大家需要获得资源的渠道,也需要快速的积累经验。”柯文解释。 “我的是我不打算在嘉华待太久,虎头蛇尾到时候会很麻烦。” 柯文这才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总之以后管好你的神外就可以,我要做什么我会打算。” “为什么?你有这个能力的,你……”柯文还想再劝,却被简空不耐烦的打断。 “我什么我,我再厉害,难道你忘了我曾经是谁?杀人无数的银面邪医啊,希波克拉底誓言每一条我几乎都违背过,我可没心思学你。”简空讥诮不屑道,眼底甚至浮现出了少许邪意。 她的宏图大志和柯文不一样,只是想平平静静的在这里上段时间班,然后顺便带带那群医生,一起进步,等自己的精神终于好了便会走,去完成她自己的“宏图大志”,所以她根本不需要知名度,不需要宣传。 也很反感这个东西,她没有大家的那么好,她其实是很阴暗邪恶的人,那些赞美,对她而言更像种讽刺,她受不起。 第六十一章 无法忍受 只是赞歌的谱写已经很难停下,因电视台的报导,不少其它媒体都开始关注嘉华,有一个微信热门公众号的作者还对简空发出了采访请求。 简空当然拒绝,但作者却并没放弃,反而自己悄悄的跑到医院收集资料。 问了不少医生护士,发现每个人对她都是夸奖更加坚定要写一篇关于她的文章。 而简空在下班前又被叫去了科室,她在嘉华入职后做的第一例手术,那位子宫动静脉畸形的病人制作了一面锦旗,特地回来感谢她。 病人真挚又热情,不仅送了锦旗,还在病房里见人就,这个医院的简院长人虽年轻,技术却是一顶一的厉害,再绘声绘色附加一遍自身经历。 让她好不尴尬,而那位公众号的作者刚好也在现场,一直追在简空后面问问题,简空只能借口自己很忙,快步的走了。 但没两公众号里文章还是诞生了,作者把她塑造成了“最美医生”,因他通过一个护士拿到了一张她穿白大褂的侧面照,人美,技术美,心更美。 文章的点击率非常高,尤其在嘉华医院内,无论出于职工对院长的追捧,还是出于真正的欣赏,绝大多数的人都进行转发了。 也因此简空才会看到,却看得她寒毛直竖,文章中对她所用的褒奖词汇多到她有些难以想象,包括底下的评论也是一昧的赞许,对她的颜值、医术和医德。 让她实在无法忍受,就如同普通人在承受无数尖锐刺耳的谩骂一样,觉得自己的心率呼吸都受到影响。 甚至开始头疼,疼的直冒冷汗,不得不叫了老叶来。 “空少,怎么了?”老叶见她脸色苍白,似在忍耐。 “送我回去。”简空几乎是咬着牙道。 而胥夜从老叶那得知也匆忙赶回了家。 “怎么会这样,有吃药吗?”胥夜看着床上青筋暴起痛苦着的人,急切的问。 “吃过了。”老叶皱着眉回答。 “威尔斯呢?” “去楼下重新配药去了。” 话音刚落,威尔斯就在门口重新按响了门铃。 胥夜接过药,然后心地将床上的人扶起,又看着她有些颤抖的把药丸一次性全部吞下。 过了好一会,人才终于慢慢平静。 平静后也是躺着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到威尔斯和老叶都走了,才缓缓睁开。 “还难受吗?”胥夜坐在床边。 简空摇摇头。 “累的话就睡一会吧。”胥夜心疼她的模样。 “胥夜,你我会不会是实验里失败的那一部分。”她突然出声问。 胥夜僵了一瞬,而后把她抱住:“你很好,迟早会好。”并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希望可以给她鼓励。 简空再次闭上眼,只是到了半夜却突然醒来坐起,且将胥夜也叫醒,直言自己很想杀人。 胥夜被她吓一跳,赶忙叫了威尔斯上来。 “有什么原因吗?”威尔斯有些严肃地看着她。 简空半躺着,神情迷茫而懊恼:“不清楚,只是突然很想这么做。”她不知道要怎么,觉得很可笑,明明什么不好的都没有发生。 威尔斯只好又给了她一些药,她顺从的吞下,然后问:“需要重新再调整刺激器的参数吗?” “再看看,别担心。”威尔斯安慰。 简空沉默,然后表示自己很累,想再睡一会,觉得也许睡一觉就好了,亮就好了。 胥夜在旁看着她,等她睡了,打电话让人去查简空在嘉华医院有没发生什么事情。得到的答复是,很顺利,如果之前那些投诉不算,称得上是收获颇丰。 “可能只是手术导致的一过性副作用。”威尔斯听到胥夜收到的回复想了想,却也没有走,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简空醒。 而简空醒来后好像也真的并无大碍,正常的去洗漱,然后换衣服下楼跑步。 威尔斯陪着她跑,并再次问她为什么昨晚会想杀人。 “忘了。” “那以前呢,以前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也忘了。” “那你觉得一个人在自身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去杀别人。”威尔斯又问。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问胥夜吧,他可能知道,你问我等于是在问十,我们只会当你白痴。” “可你并不是杀手,你是可以选择的。”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所以我才更恶劣不是吗?明明可以选,却还是走上这条路。”简空唇角勾起戏谑一笑,然后不想再搭理威尔斯,加快速度跑在了前面,觉得他的问题实在太蠢。七八中文天才  杀饶原因吗?就是那人该死啊。 简空擦掉额角的汗,眼底依然带有笑意,其实最开始杀人是想要获得自由和真实感,不仅仅是相对于虚伪人性的真实,还有自我存在的真实。 因她杀饶方式通常并不容易,多数需要消耗很多能量,但看着对方的生命被自己一点点的剥夺,自己内心淤积的所有黑暗如同也得到了倾倒释放,这个过程会让她有真实的存在福 至于昨为什么又会有杀戮的冲动,她是真的不知道,谁会因为被夸赞而想要杀人呢,这太荒谬,太不合逻辑! 跑完步,威尔斯也没有让她去医院,让在家休息,并且打发胥夜去上班,自己一直跟着她,和她聊,旁敲侧击谆谆善诱,试图让她出自己发生情绪剧变的原因。 只是简空怎么都不肯,拿着手机不想听他啰嗦,觉得没有原因,那根本不能算是原因,她宁可相信自己是手术导致的一过性副作用,也不想承认她还会因为赞美而失控。 直到她去上洗手间,手机在桌上因刚被放下还亮着没有锁屏,威尔斯拿起看了看,想知道她一直在点什么,表情那么冷。 然后看到了她微信朋友圈的界面,底下的内容十条有八条皆是相同的,都是那篇文章的链接。 第六十二章 梦想 威尔斯点开那文章发送到了自己手机上,等简空出来后,没多会就假装自己是从其他途径看到了文章。 “我看到了这个,写得真是太好了!”他表现出惊喜,还朗读了几句,然后又问文章里提到的“杏林春暖”、“大医精诚”是什么意思。 简空对他冷冷翻了个白眼。 威尔斯装没看到,继续慷慨激昂的朗读着。 “够了没!”简空实在受不了直接夺了威尔斯的手机,夺了之后就丢进了桌上一个盛着水的茶杯里,“你赶紧走,看到你都烦!”说着就把他推出了门外。 然后又心烦意乱的给胥夜电话,要他买个手机赔威尔斯,再把那“该死的”文章撤下来。 而被简空撵出去的威尔斯却淡淡的笑了,他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也终于确定了自己曾经的怀疑,简空人格障碍的问题。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从电脑上打开她的文件夹,重新整理。 在目前的精神科诊断系统中对人格障碍分类其实是不够理想的,模型混乱,缺乏连续性。通常有的医生自己也分不清,选择忽视,而有的医生又过于武断。 所以他认为的并不是她过去病历中提到的所谓反社会人格,他当时第一次翻看她的病历,看到她有“反社会人格”诊断就找到她当年的医生询问,然后便不赞成的给划掉了。 还批评了那人一顿,责备只通过几张问卷就贸然给出这种带有“污名性”的诊断是会有反向作用的,对于年轻的患者而言影响更大。 他一直都提倡必须经过全面评估,在充分了解病史的前提下,多个维度的观察评估再确诊,而且不要随意归类,尽量按程度去划分,过去他做过不少研究,许多严重的个案里病人其实是具有多种人格特质的,强迫型、分离型、解离型、社交紊乱型等等。 简空也是这样的情况。 威尔斯在电脑里重新订正着自己的诊断,然后写病程记录。 所谓“人格”就是人思想、情感以及行为的模式,“人格障碍”则是说这个人的这些模式不能很好适应这个社会。其实大多数人格障碍并不需要治疗,但若患者出现别的精神疾病,有共病现象则不一样,因他们本身对外界信息的处理模式,会直接影响另一种困扰他们的疾病。 所以之前他才会明明发现不少证据却迟迟不愿去下这个诊断,因简空本身有重度抑郁的问题,一旦变成“重度抑郁症共病人格障碍”,拿去问哪里的专家,恐怕都会被告知预后不理想 但她如今做了手术,手术效果也不错,总是能够改变的吧。 威尔斯并没有急着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发现,没有去告诉胥夜,也没告诉简空本人。 他知道简空其实很抗拒进行心理治疗,而人格障碍的最主要治疗方式就是给予心理干预。 威尔斯做着计划,然后等简空休息两天后,又开始天天跟着她去上班。 想着利用好所有机会来对她进行疏导,尽量去影响她原有的思考行为模式,不过践行下来却让威尔斯有点惆怅。 当看到她手术结束的时候,他问她,手术算是团队合作,手术成功有没有感谢所有人的想法。 她说感谢什么,医院没给大家发工资吗? 他强调“合作”两个字。 她说手术她一个人也能做。 他只能安慰自己任重道远。 而看到她又因为被别人赞扬而皱着眉的时候,他提点了句,要她学会单纯,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评论,赞美或者诋毁如同叶子正反两面其实属性是一样的,他让她重新回到医生的职业,不过是希望她单纯的忙碌、生活。 她却回答:“我没有在意,职业不过是一场表演,每个人都是你也是,我不过觉得他们演的真好,比我好。” 他一时无以反驳,职业是一场表演,大家对她的夸奖不过是表演中的台词,确实如此。 “就算是表演,那学会欣赏及配合演出其实也是我们该有的本领,尊重别人,同时也使自己变得容易。”威尔斯有些困难的挖掘着自己的词汇。 简空却笑他虚伪,“人为什么不能面对承认自己的缺漏?难道我们该做的不是不表演,也不相信他人的表演?” 她又开始和他争辩,言辞逐渐犀利,有理有据。 到最后他都快被她影响动摇,想要承认她说的一切,伪善的人和荒诞的世界。 不过后来,威尔斯无意中听到柯文和胥夜在谈医院未来的发展方向。 柯文正式向胥夜提出“医疗品牌”的理念,说以后医院全面发展起来后,可以进行转型,形成市场管制,以品牌约束医生服务病人,且展示了自己不少的调研结果,准备充分。 他赶忙凑过去,“这个主意很好,你们可以说服简空加入。” 柯文看到他愣了一下,语气为难:“这其实最开始就是简空提的,不过她是随口一提,我后面问了她很多次她都表示没兴趣,但给了很大的资金支持。” “简空提的?”胥夜和威尔斯同时诧异。 “是她提的说明她肯定有过这个念头,你不能阻拦。”威尔斯马上反应过来直直的看向胥夜,眼神灼热仿佛在说,如果方案胥夜不接纳他就不是好老公,好老公是应该帮助老婆实现梦想的,哪怕是随口一提的梦想。 胥夜有些犹豫,“这种转型不是简单的事,没有先例参考成败很难说,让简空加入?对她好吗?” “当然,成败无非是是否盈利的问题,但这个过程中接触到更多的人群,从而学会处理和适应复杂的人际关系这对她很重要。”威尔斯理所当然道。 第六十三章 南曦 简空不知道威尔斯在鼓捣大家帮她策划“梦想”,但也许是他锲而不舍的疏导真的有点作用,她这两天平静很多。 只是也又马上迎来考验。 成瑾翊已经到了a市,且目标就是她,因长夫人身体顽疾多年,突然病情加重,他想要她随他入地城帮忙医治他的母亲。 简空是在手术间接到了电话,因当了个院长平时电话就不少,所以毫无预兆也毫无准备,听见铃声就让巡回护士帮忙接一下,然后把手机举在她耳边。 结果就听到电话里说,简安,到宝中丽酒店找我。 是他…… 他来了这里…… “简院?”手术助手发现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小声喊了一句 简空僵了一下,努力定神,所幸手术已经到了后面阶段,否则她真的可能会因为一时恍惚出了差错,然后勉强镇定着将手术属于她的最后部分完成,交待了两句,就说有急事把器械交给了助手,匆忙离开了手术间。 一开始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匆忙急切的,自己开了车就走了。 甚至速度飞快,一直到已经在半路,她才又想起她和成瑾翊如今敌对的立场,调头回到医院。 回到医院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敲门都不开。 必须要冷静,不可乱,不可乱,双手撑着头,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机。 不出她所料,手机没多会就又响了。 “为什么到半路又回去了?” “我为什么要去找你?”简空反问。 成瑾翊沉默片刻,“那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也可以。” “你不怕来找我,有来无回?” “不要做傻事。” 简空:“……” 而电话挂断后,简空就把天十还有天三叫了来。 天十天三听说地城少主出现在a市都是震惊。 但天十不建议简空去和地城少主会面,认为地城少主敢出现,防卫不可能少,那仅凭他们几人想做什么,别说有没机会得逞,就算得逞也会招来源源不断的祸患。 天三却主张去,甚至表示应当召集他们天字队所有人一起去,还有慕安内部集体待命随时支援,力图将地城少主生擒,然后逼供他说出关于地城的一切,就像他们曾经对苏白所做的一样。 听到天三最后忿忿不平的“像他们曾经对苏白所做的一样”,简空心跳乱了一下,而后低低道:“暂时不可,救苏白的时候就是冲动大意了……”她当然反省过当初的行动。 最后三人还是商量了,要去,把地点定在了市中心一家餐厅里。 这样他们不好乱来,对方也一样。 简空给胥夜发了个简单的微信,说自己晚点再去接他,便就和天十天三出发了。 去到约定的餐厅,推开门就可以看到正中间的餐位,沉稳高贵的男人已经坐在那里,单独一桌,身后站了名精瘦的小青年。 而看到推门而入的简空,男人露出了些许温雅的浅笑,眼神还像带着关切,“简安。” 他对她点头。 简空一路已经给自己反复做着心理建设,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显慌显怯,却无数的自我暗示都随着刚刚那句“简安”被击碎。 脸色有一刹那的苍白,一闪而过,随即嘴角扬起惯有的邪性弧度掩饰,“地城少主,几个月没见沧桑了啊!” “你可以叫我南曦。”成瑾翊不介意她的调侃,仍然带着浅笑站起到对面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 南曦…简空顺势坐下,摸了摸旁边的杯子,心里重复了一遍他最新的自我介绍。 “简安,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希望你能跟我去开罗一躺,我母亲目前病得很重。” 简空瞬间顿住,扶着杯子的手都不由颤了一下。 “我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希望你跟我走,你不用留在如今的慕安,可以跟我走。” 确定自己没听岔后,简空又顿了顿,然后一脸茫然的回头看着天十,“他刚刚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听不明白呢?” “回空少,属下也没有听明白。”天十回答。 简空又看向天三,天三不屑的藐了眼成瑾翊,“属下以为不过是有狗在乱叫而已。” 而天三这样无礼的轻蔑挑衅立刻引起成瑾翊身后小青年的不满,“你…” “阿策。”成瑾翊淡淡的阻止了身后人的激动。 再又颇有些无奈看着简空:“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然后拿出了两张复刻着荼蘼花的银制名片摆在了桌上,“得名片者得救治,是你说的,我有两张,只需你救一人。” “呵…”简空看着桌上的名片轻笑一声,声音却已有酸楚,“你怎么证明你这两张是真的不是仿的,毕竟我这名片的信号器都让某些人给炸成灰了啊?” 然后站起身探身靠近,低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帮你救人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救?你杀了我师父,却希望他徒弟帮你救人?南曦,我可不再是简安,我是简空,大概你变成南曦,我就变成简空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去救你的母亲?” 她实在摁不住心里的恨,痛声质问,他凭什么这样来要求她啊,然后突然就抽出藏在身后的短刀对准了他。 所有人面色一变,尤其是成瑾翊身后的阿策更是惊慌,大吃一惊大吼:“你疯了么?快松开少主!” 餐厅里其它就餐的人即刻都站了起来,目光凶狠地瞪着简空,天十和天三,有几个甚至已试图上前去,仿佛只要简空的刀敢见红,他们三个人都要为即刻此偿命。 成瑾翊在听到她控诉的时候脸色还似有微变,但被用刀对着却始终淡定,同时还示意了在场的人淡定,“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傻事么…”他的语气里竟带有了一丝宠溺般的责备。 “我当然不傻。”简空冷冷的环视周围,坐回到座位上,心里有些懊恼怪自己太沉不住气,看到传菜口打算上菜却被刚才一幕吓得不敢上前来的侍应生,然后挑眉看了眼成瑾翊,“我这几年出落的可是愈加漂亮了,对吧。” 成瑾翊被突然急转弯的话题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点头:“嗯,很漂亮。”他笑得欣慰,在找到她之前他就看到了她真实的近照,美丽动人,确实不再是五年前那小孩子了。 “那你怎么越长越丑了,丑得我看到都没胃口吃饭了。” 成瑾翊:“……” “天十天三,我们走!”说罢,简空凌厉的看了一圈就又嚯地站起朝着门外走了出去,浑身气势都瞬时变得狠戾阴鸷,让人不敢阻拦。 第六十四章 调查 回去的路上,简空还是久久难以平静,想着刚才想到眼底冷如冰渣,脑海中反复出现师父和苏白的身影,甚至觉得自己双臂上拜成瑾翊所赐的疤痕都在疼痛。 一面怨着自己冲动,一面又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干脆的一刀落下,纵然天塌了,塌了就塌了,又有什么好怕。 到天三问她,是回医院还是回公寓,她才终于定了定,“我自己去胥氏,你们在前面下车,今天的事不许和其它人说。” 或许,胥夜就是她迟疑的缘由吧。 她总归不愿连累他。 然后到了胥氏楼下就见到了胥夜,简空鸣笛示意他上车,对自己去了哪里,见了谁,发生什么一个字也没提。 胥夜坐到车上,照例问她,今天还好吗,累不累,有没哪里不舒服。 她也一如既往回答,还好,不累。 “那我们去看场电影?”胥夜笑了笑,习惯性伸手摸摸她的头,觉得质感不对才又想起她如今戴的是假发,心里一阵心疼。 “不看,回家。”简空不想他总在外头晃,开车时也很警惕,既然她开始想要去成瑾翊说的酒店再在半路折回他都能知道,那么是不是现在成瑾翊也在监视她,想了想,“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人你都安排去了哪?” “公司,公寓,老宅都有。”胥夜回答。 “要带几个在身边。” 胥夜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他们…好像不大情愿跟着我…”语气里莫名有些委屈。 “哪个不情愿?” “其实不能怪他们,自从你病好了,在人前都是对我很冷落的,他们觉得我没地位,自然不愿意跟着我。” “冷落?没地位?”简空被胥夜突然的控诉愣了一下。 “比如你来接我的时候,应该下车,看到我就飞奔过来再亲一口,又比如我们一起走路的时候你应该主动挽着我,或者我提出去约会你要甜蜜的答应。” 简空:“……” 敢情绕一大圈就是怪她没同意陪他看电影。 “你对我好,他们才能明白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不敢轻视我。”胥夜继续道。 “电影回家从电视点播看,没多大差别。” “可一回家等会那威尔斯就又跑上来了……” 简空无奈,“要去哪个电影院?” “看电影之前,我们应该先吃饭。”胥夜笑了笑满意了。 简空:“……” 两人去到曾经去过的酒楼,也就是胥氏是股东,胥夜给她买过桃花羹和小龙虾的那一家。 酒楼经理远远看到胥夜就马上迎了上去,赔着笑热情的将他们引到曾经的那个祥云包厢 胥夜照顾简空坐下,又点了许多她喜欢吃的菜。 而酒楼经理也很有分寸,很快就将菜上齐,退出关门不再打扰。 “柯文和我提出了一个方案,医疗品牌,概念很新颖,主要是形成专向的家庭医生制度和品牌连锁机构,你觉得怎么样?”胥夜想起了威尔斯给的建议,一面给她夹菜一面试探着问。 简空淡淡点头,“不错。” “但我仔细翻了他的策划案,有的地方并不合理……他当中还提到一个‘免费医疗’,要用每年一定比例的收入去做这一块,初心应是好的。” “免费不现实,不过唐僧嘛,肯定想着普度众生的了。” “怎么不现实?”胥夜很想听听她的看法。 “很简单啊,看印度就知道了,他们弄免费医疗这么多年,平均寿命才60,免费都是假的,还会引起人的贪念,没有人真正愿意多花钱。” “呵,你确实适合加入进来,要不要试一试?”胥夜眼睛有些发光的看着她,柯文提的方案是好,但部分过于理想化,而简空刚刚那几句却不一样,她很清醒的看到市场真正的规则。 “我不要。” “那就当做帮我,我很忙,胥氏集团本身就有太多事情,而要创一个医疗品牌工程不小,并且柯文是以合伙人身份和我商谈的,我有意向,但觉得分身乏术,你帮我……”胥夜以退为进。 “帮你?”简空懵了会。 “你是我老婆,你必须帮我啊,了解医疗行业又值得我信任,没有第二个人了。” “我也很忙。” “也不用你做太多,一些决策帮忙参考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只好去和柯文说抱歉了……”胥夜遗憾道。 简空:“……” 只是没多久,饭还没吃完胥夜就收到消息说,简空今天在医院有出去过,约见了一名男子。 他已经怕了,真的怕了,怕她又会突然消失不见,所以不止简空给他安排了保镖,他也一样,吩咐了人始终远远跟着她,除了保障她安全,也动态向他汇报她的踪迹。 发来的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出对方是男的而已,胥夜一开始也并没有多想。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他帮她把杯里的水添满。 简空马上就想到了成瑾翊,神色稍不自然却又很快平静,“没什么特别的,都是手术台上的事。” “是因为手术时间延长今天接我才来晚了吗?”胥夜眼底含笑。 “嗯。” 胥夜不再问,简空刚刚神色里的变化他注意到了,她在说谎,可她为什么说谎。 她虽一直在他身边,但始终藏有秘密,问不肯言,也让他猜不透,可遇到不想说的她多数是沉默,或者故意将话题扯开,极少会说谎来掩饰。 他并没有去怀疑什么男女的问题,只是担心,之前他说结婚的时候,简空就提到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却从未告诉他,是什么这样重要。 会和照片里的人有关吗?胥夜忍不住联想。 然后不动声色给了回复,要人去进一步调查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第六十五章 跟我一起走 胥夜要人去查的照片并不顺利,执行的人和他报告,对方非常谨慎,当时那餐厅里的监控都被删除,餐厅员工也无论怎么询问亦绝口不提,而想要摸索到对方的身份也很难,怀疑对方使用的证件都是伪造的。 那他要直接问简空吗?胥夜不想猜疑太多,但想起之前吃饭时问到她也不愿说,又捏了捏眉心。 “继续留意吧,再有动静及时汇报。”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痛快。 而简空并不知道胥夜在查她和成瑾翊见面的事。 从她回到华国,身后不远就有人在跟,她早就发现,也问过胥夜是不是他的人,胥夜摇头否认了,她信了,于是便以为是慕安的人。 毕竟在许慕沉受伤昏迷期间,她管理慕安,知道慕安太多机密,慕安会派人盯着她也是合理,更何况对方一直只是跟着并无恶意。 但这一天早上,成瑾翊却再次出现,他直接找到了嘉华医院,找到妇科的办公室。 简空正在那办公室里听大家交接班,威尔斯也在,成瑾翊带着若干人突然出现。 关着的门敲了一声就被突兀地推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交班也被打断。 “你来这里做什么?”简空看到他有些意外,实际还是不由自主慌了一下。 “想知道你考虑好没有。”成瑾翊戴着墨镜,看上去气宇轩昂,嘴角边却有笑,他第一次见到一身白大褂的简空,很专业很神圣的模样。 而大家正因打扰发愣着,看到来人和简院认识也不好去让人离开,不由纷纷猜测起来。 简空冷冷瞥了他一眼没理会,看向了那个捧着交班本的护士,“继续。” 护士却不知道是因为被打岔走神了,还是因为门口突然多出的观众紧张,停滞了片刻,竟然对着本子念也念错。 把“宫颈癌”错念成“卵巢癌”,行腹腔镜简化c1型根治性子宫切除术,术后… 简空打断她,“卵巢癌行c1型子宫切除术?你发明的吗?” 护士这才发觉自己口误了,忙纠正,脸颊一时间涨得通红。 “准备交班之前都没看内容吗?还是对病区的病人根本不了解?”简空有些来气。 护士赶紧再次道歉,重新念,战战兢兢,声音都有些颤抖。 而护士交完之后,轮到值班医生补充,值班医生也被简空骂了好几遍。 简空问很多问题,疾病的相关理论,病人的目前现状,问得很细,值班医生好些都没答上来。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禁不住一身冷汗,生怕自己被波及。 威尔斯也有点纳闷今天的简空是不是吃炸药了,又看向门口一直在看简空的那个男人,若有所思。 “查房!”简空最后冷肃的结束提问,率先走到门口,直接用力推开了杵在那儿的成瑾翊,“块头那么大站远点,妨碍空气流通!” “怎么就变那么凶悍了呢?”成瑾翊笑了。 简空一僵,眼睛弯起来,“这位先生,这里是妇科,有需要的话泌尿外科在六楼。” 成瑾翊:“……” 只是当她查完妇科又查了产科,再去icu看了一圈,回到自己办公室,成瑾翊又在门口等着她。 “会不会很辛苦?”成瑾翊了解到她的工作内容关心的问。 简空回头看了眼始终跟在她后面的威尔斯没说话,想想又通知了天十和天三,要他们马上过来。 “你最好现在走,否则我忍得住,不代表我手下的人忍得住。”简空觉得自己真的很想一枪打爆他的头。 但她要的报仇并不仅仅是解决成瑾翊,还要解决整个地城,所以她只能冷静,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短时间内脑海中还涌出了无数她知道的典故,去打刘备的陆逊,统一女真部落的努尔哈赤等等,引经据典的劝说自己必须要忍。 而成瑾翊却像没看出她的纠结,也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跟着的几人,然后突然走近到她面前,低下头到她耳边小声道: “我可以走,但其实你只能答应跟我一起走,慕安每一处分公司的具体位置我都知道。”说完便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那你便去炸吧。”简空顿了顿,不屑地斜了他一眼。 成瑾翊有点惊讶她表现出的冷漠,继而又感到一阵无奈,也再次缓了语气:“好吧,我无意威胁,不过你还是没得选,迷局已清再战难免,我不可能把你留在慕安让他们有机会用你来要挟我……”他又是低头到她耳边道。 “别这样说悄悄话,省得让人误会我和你多熟。”简空蹙眉向后退了一步,想着他刚刚的话,觉得好笑,她还能被用来要挟他?他怕是还不清楚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恨不得他死。 “空少。”天十和天三已快速赶到。 简空看了看他们,“我要准备去手术室了,把这个人给我弄走,不许他再出现在嘉华!” 她冷声吩咐,然后打开办公室门走进去,反锁,但反锁之前,威尔斯也成功迅速挤了进来。 “那人是谁?”威尔斯好奇着。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死得早。” “可你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简空:“……” “他看你也很复杂,你们的关系应当不一般。”威尔斯又道。 “你只是我的医生,别多管闲事。” “但你的情绪明显因那人有波动。”威尔斯直接拆穿。 “有什么波动,一天天啰啰嗦嗦唠唠叨叨,你要真闲得慌,就到病房去帮清洁工收收垃圾!”简空怒瞪着他。 第六十六章 吃醋 简空一直都是医院的话题人物,琦年玉貌,能力又强,大家本来就好奇着她的私事。 于是没多会,有看上去背景不一般的男人到医院找简院,简院却甩人脸色,甚至迁怒于妇科的医生护士的事马上就被传开。 传得活灵活现,版本不一,却无论哪种版本中成瑾翊都是简空的追求者。 因最开始简空问成瑾翊来做什么,成瑾翊回答,想知道你考虑好了没有。 只这一句对话就足够让人遐想连篇。 而胥夜在公司开着会也收到了消息,然后便马上把会议暂停,但等他去到医院,简空却已经进了手术间,成瑾翊也已经走了。 “简空早上见的人是谁?”胥夜问在旁无所事事的威尔斯。 “不认识。”威尔斯回答。 “你回去吧,下午她会跟我在一起。”胥夜看了他一眼,其实不光简空不耐烦这人,他有时候也有点烦。 然后打开简空的办公室坐在里面等她,又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看今天收到的照片,好几张,比之前餐厅里的清晰,但因那人戴了墨镜,还是辨认不出模样。 其中一张照片中男人还靠到了简空的耳边,很是暧昧,让他不由眸光都变得幽冷。 直到中午,简空才又回到自己办公室。 “你来了?”她看到胥夜。 “嗯,突然想你就过来了。” “不是听到风声过来的?”简空笑了。 “什么风声?” “傲娇简院的神秘追求者啊?我刚刚不过从手术室回来就听到路上有人在说了,内容很精彩。” 胥夜的语气骤然变冷:“是谁?” “额,大家捕风捉影罢了,不至于真的就吃醋吧?”简空愣了愣,她只是觉得滑稽,当做笑话讲给他听的。 “是谁?”胥夜抿了抿嘴又问。 “没有谁也没什么追求者,放轻松好吗?”简空不由语气有几分无奈,洗了手,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打开了手机。 胥夜沉默,就算不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总也是有其它纠葛的,他又想到那张靠近在耳边的照片。 “今天下午全院开会。”他突然道。 “开什么?” “柯文的方案我已和胥氏高层还有医院其它院长通过气,并无人反对,那既然通过了,自然也要给职工打个预防针,能接受医院转型的就做好配合准备,接受不了新的经营模式趁早找下家。” “哦。”简空玩着游戏附和了一声。 只是到了下午她才知道胥夜吃起醋来能有多严重。 老板亲自到医院给全体职工开会,几乎是史无前例。 指示马上就得到了重视,会议很快被安排好,在梯形的多功能厅里,通知了各个科室派五名以上代表参加,护士长科主任必须参加,而她的座位就在他旁边,在最前面,起初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对,毕竟其它几个院长都清楚她和胥夜的关系。 但会议开始后她却懵了。 胥夜上台像模像样的和大家问好后便抛砖引玉让柯文介绍自己的方案,然后就回到座位坐下了。 坐下就坐下,却对着她笑了,笑得异常宠溺。 笑了就笑了,还靠近到她身边,快贴着的距离,温柔地问她,空调会不会太冷。 问了就问了,又脱下了自己的西服外套给她披着,像她真的很冷一样。 她悄悄踩他一脚。 他装不懂,反而直接抓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简空已经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恨不得躲到桌子下,柯文在台上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盼着会议赶快结束。 却还没完,柯文说完以后,胥夜又再次站起表示自己还有事需要先走,这个方案会慢慢开始执行,说一些官方的话,最后又看了看简空,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 说很感谢大家对简院的照顾。 然后就不问一句直接拉起她牵紧走出了多功能厅。 “你搞什么?!”简空红着脸又急又气,脑袋里还是懵懵的,觉得刚才会议上大家的眼神都快把她看出无数个洞了。 “吃醋。” “至于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以后我在医院会有多尴尬?” “反正你都不介意别人说什么的,说你和别的男人有故事都可以,和我为什么不行?” 简空:“……” “所以真的不打算解释解释那人是谁吗?”胥夜酸酸的问。 “他……他谁也不是。”简空一噎,心里乱成麻,看了看时间,烦躁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胥夜跟着她。 而他们走了,那个多功能厅却彻底炸开了,胥夜的那些亲密举动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家从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变成公开讨论,不少人还偷偷地留了照片。 谭院也是有些意外看向了柯文,不是说简院很低调的吗?这是怎么了? 柯文暗暗捏了捏拳,心中有些窒闷,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再次打开了面前的麦克风,“安静,胥总和慕安千金的事早就公开,不必太惊讶,会议也并非是让大家来讨论领导们的感情生活。” 他直接把简空另一层身份道出,如果要公开就彻底一些,半遮半掩反而会引来更多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 也没有留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又重新把会议的主旨强调了一遍,说明医院会逐渐开始转型,要大家做好准备,不能接受的可以上交辞呈。 然后看向其它几名院长问是否还有补充。 另两名副院长轻轻摇头,谭院只好也打开麦克风把柯文的意思再次重复,要大家做好本职工作,不要总是议论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第六十七章 分享过去 胥夜跟在简空后面回到她办公室,“生气了?” 简空沉默。 “我也有一点生气,你看你明知道我吃醋也没表示,而我自己煞费苦心想办法宣示主权,有个人却还不理解。”胥夜将她揽到怀里带着笑意低沉道。 简空顿了一下,听懂了他还是想要听她解释的意思,却依然沉默。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也根本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去说清楚这件事情,太过复杂了,复杂到她只想去终结掉一切。 很多东西她一开始就在欺骗他,关于鹰岛的存在,她没说过一句真话,鹰岛却被人毁了,师父也因此而亡,还有苏白。 胥夜有问过那两个月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她却没有告诉他。过去瞒着或许是为了保全鹰岛的隐蔽性,如今岛都没了,就算让他知道又能怎么样。 可是,他会拦着她去报仇啊,他肯定会阻止她,因为他会怕她回不来。 “胥夜,我们不要纠结这个了可以么?”近十分钟后,简空才说话。 “好。”胥夜垂眼看着她,知道她又想直接把话题跳过,她不愿意说的事总是很难问得出来,但他还是可以自己找答案的吧,然后把她拥得更紧,“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去哪?” 胥夜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去了你就知道了。” 简空笑了,两人在办公室里又待了会,也没坚持到下班,简空就怂恿着胥夜一起跑了,反正有老板罩着,早退又有什么好怕。至于去哪,简空倒是懒得去猜,以为胥夜不过是又想要折腾什么浪漫的约会而已。 但到最后下了车,她却有些惊讶,发现自己是真的知道这里,她有来过。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小区楼房,这里是…柯文一开始住,噢,不是,是胥夜借柯文住过的那个房子。 “你以前不是好奇过我大学那会住的房间吗?带你来看看。”胥夜笑着解释。 然后揽着她去按电梯,20楼。 到了楼层,胥夜停下看着她,“开门吧。” “我开什么门?”简空懵。 “我是临时起意,没有带钥匙过来的,以为你可以撬开。” “呵呵…”简空干笑两声,这锁一看就很高级,她什么工具都没有用什么撬,然后在他身上摸了摸找到一把钥匙,却是公寓里的,果断转身打算回去。 胥夜忙拉住她,“哎,摁门铃就好了!” 他在开会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地方了,所以已经提前让人过来打扫。 而门铃一响,很快就有人把门打开。 吴特助和胥夜别墅那边的方姨都在里面,“胥总,简小姐。” 胥夜往里看了眼,“弄好了吗?” “已经弄好了。”吴特助回答着,并且把房子的钥匙交到胥夜手中,然后便恭逊地和方姨一起离开了。 “弄什么?”简空一头雾水的跟着胥夜走进屋。 “只是把房子里的布局还原到七年前而已。” 简空这才愣愣的看向四周,的确是和她之前来时不太一样了。 胥夜注意到简空的目光落在柜子里陈列的一套手办。“以前胥阳有时候也跟着我住这里,那是他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不和你们的爸妈一起住?” “老宅总是会有很多人来访,他们聊天,很吵,想要安静点的环境。”胥夜如实说,然后把自己主卧的房门也打开。 主卧非常大,等同于是一个套间,带有书房、衣帽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多个功能区。 简空走进去看了一圈,“啧啧,胥夜,我真是觉得我委屈你了。” “呵,有你就不委屈。” “这是什么?”简空注意到墙上悬挂的两个琴盒,难道胥夜也是懂乐器的? “这是你的,这把是琵琶,你很小开始学这个,这把琴是你家里的,当年……你的葬礼,我让人去问你父母要你的纪念品,要来了。这把是吉他,你出国去之后改学了吉他,用的就是这把,我是从柯文那拿到。” 简空有点没想到这个答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头还莫名有点酸,有些无措的走到一个书架前随便抽了一本书假装翻着,而胥夜也没在意,走出去了厨房。 简空这才自在一点,又忍不住看向那两个被挂着的琴盒,当年他是真的很痛苦吧,以为她真的死了,每天对着她留下的种种痕迹,却又在书架的一边看到一幅很旧的画,被画框框起,皱巴巴的,画里是夕阳、树、死了的鸟、一条延伸的路。 画得还可以,线条算流畅,就是颜色用得太暗,总体一般,她很客观的给出评价。 “这房间有很多我的东西,你怎么光看你自己的呢?”胥夜捧了杯奶茶再次走进来。 “我的?” “嗯。”胥夜把奶茶递给她,“你小时候画的。”再拉她到另一边,拉开一个抽屉,“看这里,里面很多荣誉证书,很多奖牌,都是我的。” 简空:“……” 却也只炫耀了一瞬,并没让她细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推着她到外面的饭桌上,“方姨已经给我们做好饭了,先趁热吃。” 胥夜是把她小时候得到过的奖章证书也放在里头了,只是那些东西她从来不喜欢,甚至因此感到痛苦,而他会留下也不过是舍不得那些她付出努力换来的最后被人当做垃圾丢弃了。 但简空对过去的记忆丧失得彻底,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喝了口奶茶,自然而然就提起了桌上准备好的筷子。 “胥夜,我跟你说,我以前也有单独的房子呢,两层的就我一个人住,门口有个小花园,房子后面有条长廊,从长廊一直走过去就有一个三层的房子,那是我的工作室知道吗……” 她来了兴致,一面吃饭一面和胥夜讲起自己以前在鹰岛的生活,不像过去总是三言两语带过,她描述的很详细,包括房间里床是怎么摆的,书桌在哪,桌面上有什么。 胥夜很认真在听,想象着她曾经的小天地,其实来这里虽是他临时的决定,也是有目的的。 他想要知道简空一直隐瞒着的秘密,才会借由这个本身就代表回忆的地方,尝试去勾起她分享过去的**。 她也确实说了很多,虽然不全面,但至少有了开端,胥夜一直听着。 讲到最后,简空突然叹了口气,“只可惜,已经回不去了……”连眼神也跟随着那声叹气变得黯淡。 “不怕,至少在我这里,你的地方和位置永远都在,不会变。”胥夜摸摸她的头安慰,再又指了指自己心口。 简空:“……” 这种情话技能真是棒。 fpzw 第六十八章 高冷 到了第二天。 “我不去上班。”简空半睁开眼迷迷瞪瞪的看了看时间九点了。 没人应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胥夜在厨房里忙碌着,又过了快半小时。 “起来吃早餐。”他去到房间。 床上赖着的人不动,无论推也好拉也好,扒着床头死不松手,胥夜说什么也不接话。 “只能再睡十分钟……”最后胥夜无奈的妥协。 看似胜利的人嘴边也总算露出了笑意,却没笑多久,手机就响了。 胥夜帮她看了一眼,“老叶的,接吗?” 床上的人果断继续装死。 只是铃声停了又再次响起。 “接吧,可能有急事。”胥夜帮她点了接听,放在她耳朵边。 “空少,急诊来了一个孕妇,20周,持续高热,全身水肿,呈嗜睡状态,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严重就转别的医院去。” “是威尔斯在这里,他让我叫你过来。”老叶为难道。 “……” 简空终于不情不愿起了床,委屈地去到卫生间洗漱,闭着眼刷牙,闭着眼洗脸,最后睁开眼照镜子瞬间崩溃,“啊!!!胥夜你个混蛋!!!”镜子里那是什么,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 胥夜听到她骂人过去看,看到就笑了,“要不你也帮我弄一个?” 简空只觉得自己头顶都在冒烟。 “其实我背上也有的,你说你没留指甲为什么挠人还那么疼?” “你!”简空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断深吸气冷静,快速换衣服拿了假发再挤开他气急败坏的奔到门口穿鞋。 “是有很着急的病人吗?要不还是吃点东西再走?反正都迟到了……” 而简空一听又冲了过去,把胥夜的脸一通揉,“闭嘴闭嘴,再说话我毒哑你!” 然后抢了他的车钥匙,没等他就跑了。 自己把车开得像风一样,遇到红灯停下就对着后视镜摆弄衣领,终于到了医院却觉得今天连门卫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简空冷冷的回看过去,她怎么了,不就是知道她有男人了吗,有男人犯法?!闷闷地把车停好,再一路强装淡定地往急诊走。 “简院。”有医生看到她和她打招呼。 “嗯……” “简院。”又有人和她打招呼。 “嗯……” “你怎么来那么晚……”威尔斯总算见到她,打量着问。 “老板批准的,不行啊!” “行…” 简空冷着张脸走到留观区,老叶看到她,引她到病人的床边。 “情况怎么样了?”她一边问,一边跟一旁的护士要了个口罩戴起。 “有点严重,病人是从十天前开始发病,最先为腹痛及腹泻,两天后腹泻好转却出现反复高热,最高有39度6,伴进行性水肿,无呼吸道及消化道症状,曾在某私人诊所就诊过,用药不详,从昨晚开始患者病情加重,精神萎靡,持续高热,目前是嗜睡状态。” “为什么病了那么久现在才来?”简空听着老叶汇报的病史,蹙起眉头。 “她平时身体很好的,吃错东西我也有吃,也拉肚子,我好了,她就一直不舒服,我也有带她去看医生,我们家旁边就有个诊所……”陪着孕妇来就诊的中年妇女急忙用夹杂浓厚乡音的普通话回答。 “你是她妈妈?” “婆婆。”老叶回答。 简空看了看孕妇,然后拿出听诊器开始听诊心脏、双肺和腹部,心脏没什么杂音,心律齐,但肺底有肺泡呼吸音,腹部肠鸣音也明显减弱,触诊的话倒是不见压痛和反跳痛。 “查血查了什么,结果出了吗?” 老叶打开已出的结果给她看,而从血的结果来看,只能怀疑是存在感染。 “肚子里的孩子目前怎么样?”简空又问。 “胎监提示有胎儿窘迫。” “那先推去做一个胸腹ct吧,要他们急出报告。” “做ct会不会有辐射啊?”婆婆突然又说话。 简空冷飕飕的看向她。 “胎儿有20周了成型了,这个阶段对射线不会太敏感,不用担心。”老叶忙在她开口之前解释,然后协助护士整理好,让家属跟着推床送检。 威尔斯在门口看到她刚刚又忍不住想要怼病人,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而病人做检查去了,简空也没走,去到急诊的办公室坐了下来,急诊的主任看到她来了,赶紧上前去想给她倒杯水。 “你忙你的,别吵我。”她挥挥手让他走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急诊主任只好又赔着笑走回到自己座位上。 大概等了半小时,简空在人家办公室里,办公室从有七八人到最后只剩急诊科主任仍然硬着头皮坐在那。直到简空被通知说病人检查回来了,走了,连那主任都是禁不住偷偷松口气。 回到急诊留观区,简空抽出护士直接带回的片子和报告,表情逐渐有点凝重,双肺底实变及不张并双侧胸腔积液,肠道水肿明显,肠道聚集大量肠内容物,胰腺肿胀,肝脾大。 确实有些严重啊,可病因是什么呢,然后又看了眼躺着的意识不清的孕妇,还有旁边她那愁云满面的婆婆。 “给她收住院,相关的病毒抗体、g试验还有风湿免疫都查一下,用舒普深,再给40毫克的甲强龙静注一天两次,暂时禁食,找个医生跟家属好好讲一下,争取做个骨穿。”她对老叶交待道,说完便把ct的结果也给了老叶,走了。 威尔斯赶紧跟上她,“不去病房查房了吗?”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好查。”她朝着行政楼自己的办公室走。 而一路也还是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一个晚上的时间消息已经扩散的彻底,如今嘉华医院里谁还不清楚她就是胥氏胥总的女朋友,是医院的老板娘,且是那个传说中个人就拥有慕安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富千金。 大家对她毕恭毕敬,极尽客气,连到了行政楼一起等电梯都会请她先进先出,甚至不着急的,宁可自己等下一趟。 简空神色如常,看到每个人对她比以前更加敬怕也猜到缘由,觉得高冷的时候到了,只要够高冷,就没人敢来问。 威尔斯却看出她故作镇定的表情下隐藏的心理,“别紧张,知道你脸皮薄,昨天散会后胥夜又让人来交待过了,严令禁止议论领导,所以明面上是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简空:“……” 第六十九章 办法 “你总这样跟着我要跟到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办公室,简空皱着眉看向身后跟着的阴魂不散的威尔斯,想把他弄走。 “我不过是在尽一名医生的责任。” “明明就是太闲,太闲就搞搞科研啊,我管着妇科和产科,你可以顺便研究研究不同年龄妇女患妇科肿瘤的心理特点,或者产妇孕期不同阶段及分娩前后的心理特点……” 威尔斯笑了:“这些我以前研究过了,有兴趣看结果吗?” “没兴趣,或者,你还可以办个心理辅导班,收费的那种,给你一个挣外快的机会……主要针对那群住vip病房的产妇,给她们讲讲怎么预防产后抑郁啊,怎么照顾一个婴幼儿啊,不是说婴幼儿如果遇到心理伤害对成长也会有影响的吗?”简空又想到一个办法。 “为什么普通病房的产妇不考虑?” “普通人哪有闲钱和时间重视心理问题,刚刚急诊躺着的产妇,你以为她婆婆为什么不早点送她来医院,还不就是没钱。” “所以你无偿提供这种服务不是更好吗?” “不是我,是你,你要觉得可以无偿,我不拦着。” “好吧,我接受你的部分建议,会试一试。” “那就打铁趁热,现在就去,我马上通知个各个职能部门配合,放心,快去。”简空把威尔斯忽悠着推出了门外,她真是受够了。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 现在她的手术量并不大,鉴于前面总是做些复杂的,弄得大家把她当神一样捧,如今她都是隔天排几台,多数让那些医生们自己看着办,大胆一点无妨,不是特别有把握的,她可以过去指导她们做。 靠坐在椅子上,简空想着这两天的事情。 成瑾翊要她跟她一起走,其实是不是也可以呢。 总也算是一种深入地城的办法,而且说不定她还可以利用成瑾翊找到他们的破绽。至于帮他医治他母亲,别开玩笑了,那个折磨过苏白的人她怎么可能救,但她若去了,医死医活谁又能保证? 所以是不是她应该跟他走? 现在她的精神也算稳定,最多多准备一点药,或者直接要求把威尔斯也给带去? 简空琢磨着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心里的恨是她必须解决的事情,否则胥夜问她要不要加入创立医疗品牌,和她畅想的一切未来,她都没办法去想去配合。 昨晚,胥夜给她看他从前的照片,多摄于十岁之前,一边看一边给她说每张照片对应的时间和当时的大概情景,但看着看着,他突然就问她有没想过要孩子,且给她描述起了如果以后有了孩子,日子会怎么样。 他很高兴,对于未来似充满无限憧憬,让她不忍心去打断他,到后面胥夜甚至还拿来了纸笔琢磨起了孩子的名字,才思泉涌,没多会就想出了好几个名字让她选,无不蕴含美好希冀,男孩子的,女孩子的。 她无奈的说名字这东西很简单,像天三、天十,还有地七,有个代号就够了,所以他的孩子以后叫胥一、胥二,类推就可以。 胥夜被她的随意气得不轻,仿佛她真给他的孩子用了这么敷衍的名字,但玩笑过后,她却是心感彷徨。 厉经鹰岛的变故,她觉得她可以说服自己了,说服自己放下那些复杂的历史,不再去问内心所有的曲折幽暗。 之前她以为她已经看清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无常,早已不在意,她无所谓是否孤独,是否寂寥一生。但其实不是,她理解的都是浅薄的,是师父、许慕沉和苏白他们给了她足够的包容庇护,使得她尽管清楚世事无常,却仍旧建立在一份他人打造的安全之上。 所以才会始终麻木不仁,猖狂混世,自己不怕死,于是也没去想过身边人会不会死,拖拖拉拉,半死不活的过着每一天,直到真正的无常终于降临到自己头上,把所有硬生生的撕裂,快如闪电。 让她心中认定过的都被推倒,再没有什么可坚持。 那就尝试长久的停下来吧,把一直以来的动荡平息,不再强迫自己清醒,也不去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要找什么,停下来,平静地待在她甘心跟着的人身边。 她愿意去尝试的,只要等一切该完成的事情完成,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把那件事情完成。 想来想去,简空把天十叫了过来,问她想不想报苏白的仇。 天十愣了愣果断点头。 “那你觉得我答应地城少主跟他走,趁机混入地城的内部怎么样?”简空说出自己的办法。 “属下认为不妥。”天十立马就否定,也很快推出简空更深的意图,知道空少不可能会真的去救那长夫人,但如果长夫人死了,空少也将难以全身而退,地城更不可能因死了一个长夫人或少主就消亡。 “那你有什么办法?” “属下以为空少不用去管那长夫人的死活,关注即可,长夫人是地城目前的当权者,她若死了,交权到了那少主手中,届时对方内部肯定混乱,而那个时候才是我们最佳的进攻时刻。” “……我再想想吧。”简空沉默了片刻,又挥手让天十下去,承认自己之前的想法并不成熟,可对于天十提到的她也不是很赞成,等那长夫人死,世界上到处都有医生,万一她十年八年都死不了呢,那不如不报仇了,直接等着对方集体被天收。 简空再次打开电脑上开罗的三维地图看着,看得认真,设想倘若是她,地底的通道将会如何设计,有没可能真的采用炮火攻击…… 第七十章 跟我回家! 简空静静的一直看着那地图,却也没看太久,锁着的门就又被打开,胥夜来了。 “你在。”胥夜看见她也在办公室里马上就笑了。 简空淡定的把地图关掉,“你怎么没去上班?” “上午你走得急没吃早餐,先给你送点吃的。”胥夜边将带来的吃的摆好,边催她去洗手。 “呵,真体贴……” 洗了手,两人坐在一起,时不时说说笑笑,可没一会简空就又接到了电话,成瑾翊再次约她见面。 “嗯。”她淡淡应了一句挂断,神色不改陪着胥夜继续吃饭。 “你常听的乐团出新专辑了知道吗?”胥夜突然想到。 “是吗?没留意。” “我已经听了一遍了,很可惜这张专辑里没有情歌。” 简空不由看了他几秒,“胥夜,你没有必要这样。” 她知道他其实不算喜欢听歌,尤其是这样的歌,主动去听,不过是为了哪天她自己听到了然后跟他聊起来的时候,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能够和她聊。 “和你有关的,都是有必要的。”胥夜笑了笑。 简空不再说什么,却也把他带来的吃的都吃完了,又把餐盒洗干净放好。 “我去公司了,你也先休息会,别太累。”胥夜看了下时间。 “嗯。”简空走到门口。 “你要去哪?” “送你。” 胥夜瞬间就笑了,他们已经公开,所以他再也不用悄悄的来找她。 而让他更满足的是,和他之前抱怨的那样,简空一直都自觉挽着他的胳膊走路,走道上,电梯里,或者在地面,不管有人还是没人。 “去吧。”已经到了胥夜的车前,简空也终于松开他的手。 “我们再逛逛。”胥夜还想再感受感受被老婆依偎,且大方承认的感觉。 “天气热,下次。”简空忍不住眼底也有几分笑意,想到几个小时前还抗拒着忸怩的自己,这么一会就坦然接受了,变得也挺快。 怪不得人们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也有点看不透,然后自嘲着就转身先走了。 剩胥夜暗暗叹了口气坐进车里,他本还想要求她再亲他一下。 只是简空回到办公室也没有听胥夜的去休息,收拾好了就拿了车钥匙,并叫来了天十天三。 成瑾翊这一次把她约在了跨江大桥,他只带了那个叫阿策的一人。 “你总算来了。”成瑾翊看到她下车远远走来,目光深邃,他已经等她很久。 简空比之前两次见他要淡定很多,停在他一米之外,“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跟你走。” “我们应该先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 成瑾翊略顿了顿,回头示意身后的阿策,阿策马上就明白,走到了天十天三面前,要他们回避。 天十天三犹豫的看向简空。 简空也点了点头。 等到桥面上除了陆续往来的车流,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些年,你好吗?”成瑾翊终于问道。 “很好。” “胥夜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成瑾翊沉默了一会,“我说我原来的计划里,有想过带你一起走的,你信吗?” “不用再提以前的事,那已经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成瑾翊手指不由抖了一下,看着眼前神色称得上冰冷的人,面容精致到似有股陌生感,“你真的变了很多。” “别告诉我你今天只是纯粹找我叙旧,你上次说你叫什么名字,南曦是吗?我并不记得我有认识叫南曦的人啊。”简空玩味的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然后靠在了桥边的栏杆上。 “简安,我不希望我们变成敌人。” “我们已经是敌人,是你让我们变成敌人,你给了我两枪,这两枪的仇我可以不和你算,当做是还你从前救过我的恩,你帮了我也骗了我,所以我不欠你了,但是我师父和苏白的仇,你要还。” 成瑾翊皱眉,“我当时对你开枪只是要放你走,难道我真的想杀你,你躲得了吗?” “那又怎么样,你这样贸贸然出现在a市,如果我真的想抓你,很难吗?”简空不屑地回道。 “呵……你师父算是我对不起你,但是简安,你还是要跟我走。” 简空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打算离去,成瑾翊却拉住了她。 “放手。”简空回头,目光阴寒落在自己被扯住的手腕上。 成瑾翊却依旧紧握着不放,心里清楚她的怨恨,也想过解释,但却是有些乱,不知从何解释起。 “我再说一句,放手。”简空语气极冷。 “简安。” 简空却已不耐烦,倏地再次对他动起了手,并摁出手中戒指的针锥。 成瑾翊也很快反应过来,挡住了她的攻击,而简空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没几下就被他捆在了怀里。 “从来都不练的吗?还是这么弱。”成瑾翊牢牢制住她,也注意到她手中特殊的戒指,笑了。 “放开我!” 成瑾翊依然笑着,“你这气呼呼的样子倒和从前很像。”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突然出现的一辆跑车分散了。 包括简空也是,一时忘了去挣开成瑾翊的约束,因为认出了那是胥夜的车。 胥夜刚到公司没多久就接到了电话,说简空与之前照片中的男人再次见面了。 而这一次发来的照片,他总算看清楚了那人是谁,初看只觉得眼熟,没一会也就想起来,他并没有忘记,这个人和以前的暖缨相识。 也是认出来的刹那间,胥夜的面色就变得异常冷峻,从派去的人第一次发回来的照片就看得出,他们早就认识,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简空便见过这个人。 “放开她。”胥夜从车里下来,眉眼俊美如刻,看着简空被人制约在怀里,眸底不由寒潮汹涌。 “少主……” “空少……” 阿策拦不住天十和天三,也终于被天三捆了来,抱歉的内疚的看着成瑾翊。 天十和天三也是担忧地看着简空,他们始终都远远注意着这里,从简空动手却不敌的时候就也跟着动手了。 成瑾翊见此情状只好先把简空松开,目光稍作流转便就又看向了胥夜,对方也是始终看着他,并不友善。 “过来!跟我回家!”胥夜又看了眼被人松开却依旧呆愣着的简空。 第七十一章 质问 胥夜的车是开了双闪直接停在桥面上,霸占了一条车道,后面的车辆已经逐渐排起了长队,因此将简空护上车,胥夜就踩着油门如箭离弦走了。 简空小心翼翼的瞄了眼胥夜的脸色,有点慌,却又不知道自己慌什么,她好像并没有哪里做错啊。 现在是中午,本来就是午休时间,她连擅离职守都不算。 “呵……你怎么会突然来了……”简空干笑着问。 胥夜沉着脸腾出一只手把手机解锁递给她,让她看里面的照片。 简空愣了愣左右滑动,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她和成瑾翊,还不止一张,不禁蹙起了眉。 他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你……一直在跟着我的是你的人?”简空想起来。 “他是谁?”胥夜冷冷的问。 简空又愣了一下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见过的他。”胥夜见她不回答,眸底更加冷沉。 简空听出他的不快,望着窗外犹豫了一会,“很早吧……七年前我自杀后被他救了……现在的身份也是他给的,我以为他死了,可他又活了。” 她平静的说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连声音都不带有半分的情绪。 可胥夜却瞬时背脊一震,将车突然急停在了路边,停下之后又把车门锁定,眉目幽深错愕的看着副驾驶的女孩,耳边回绕着她刚刚说的话,思绪翻涌。 “他就是你以前和我提到过的人么?对你很重要的那个人……”胥夜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宠溺,很冷,却也夹杂了些许紧张害怕。 “嗯……” “所以,你忘不了的人就是他……” “嗯……”简空又应了一声,她好像确实是忘不了。 随着她的承认,胥夜的心仿佛瞬间坠入了万丈冰渊,原来她心里从来都住着另一个人,而且是他。 不用说什么她和那人和爱情无关,对于简空这样性格的人,会把一个人放进心里念念不忘,纵然从前年少无关爱情,以后呢。 她因那人的“死”变得残忍,甚至为了他制造过不少血腥黑暗,连提都不能提,一旦说起就会难过,还有他们看过的演唱会,一起做过的事情,她都不愿再触碰。 这个人的分量又岂会一般,顷刻间,无数的关于简空和那人的信息都在胥夜脑中回想起。 还有更早之前,暖缨和那人。 “他找你做什么……”胥夜压抑着自己。 只是简空又沉默了。 简空这样的沉默也让胥夜心中更加起伏不定,他一直都信任她,这段时间才始终派人跟着她,以前从来没有。 她和那人有在见面,是不是以前也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她春节时突然离去,是否也因为这个人。 滔天的醋意衍生出了数不清的怀疑。 “你之前走了,和他有关吗?”沉默许久后,胥夜声音几乎颤抖着问。 “嗯……”有关的吧,简空想了想。 胥夜脑袋里似是轰的一声,瞬间握拳控制不住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你……干什么?”简空被他吓一跳。 “是我该问你要干什么……你和他多次见面是要干什么?!”胥夜的情绪爆发如同磨着牙在问。 简空刚刚承认的她春节时弃他而去和那人有关,彻底使他断了最后一丝理智。关于她心里有一个不能轻易被提及的十分重要的人,胥夜以前就是在意的,只是每每不忍她哀恸才一直都不去细问,那人到底是不在了,他何必让她伤心。 可现在呢,她知道他活着。 就是因为知道他活着,过年的时候都这样不管不顾突然就走了吗? 她知不知道他到处找她,找的多绝望多崩溃。 简空却被胥夜这种模样弄得有点发懵,不太明白胥夜怎么这么生气,她和成瑾翊见面要干什么,能干什么,她想杀了他,算么。 “我再问你,我提出结婚,你说的要先去做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不是也和这个人有关。” 简空正费力的思考着胥夜生气的原因,听到他再提问忍不住又顿了一下,也不敢再有欺骗,“是……但你是又吃醋了吗,你别想太多了,我……” 胥夜的心却随着她给出的答案砰然碎裂,“我想太多吗?是你从来没有为我想,简空,在你肆意妄为,连自己的命都轻视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在你说走就走音信全无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在你每一个刚硬而决绝的决定中想过我的感受吗!” 简空怔然… 厉声质问后胥夜紧紧攥拳,极力克制强迫自己冷静,可心中难以平息的疼痛真的让他连呼吸都觉得难受,终于是打开了车锁,“你开回去吧。”他把车钥匙留下下了车。 一开始他把车门锁定只是怕简空会像以前一样说不了几句就生气跑了,没想到这一次,想要跑,想要躲的是他,胥夜苦笑着,笑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竟然尊严全无。 他爱她,为她做的一切可能根本比不上别人留给她的一段记忆。 也是,哪怕在她小的时候,她愿意跟着的也是那人,不是他,胥夜想起了曾经在医院暖缨和那人一起失踪过,心中苦涩更泛。 简空坐在车里默默看着路边莫名悲伤的人,想着他最后质问她的话。 她很想也下车,想去抱抱他,却又迟疑。 知道自己让他很失望,她是他的痛苦源泉,她不懂得爱自己,也不懂得怎么去爱他,原本就不自信,觉得自己配不上,凭什么的人又一次退怯。 第七十二章 三种结果 胥夜独自走了一段路,到最后给了吴特助电话,回了公司。 平时不断有会开的他久违的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下班了,简空也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出现在楼下接他,然后他便开了另一辆车在附近来回兜圈,甚至兜去了嘉华医院,最后到了已经许久不曾居住的他在青山湖附近的别墅。 别墅等于是完全空置了,连方姨如今都只是定期到这边来收拾收拾。 他的车到了门口,大门自动开启,那是简空回来后第一次发病时,他为了照顾她把她带来这里,因佣人都散去了,她身边那个地七装的车牌识别系统。 然后胥夜把车开到车库下了车,按了指纹密码进了主楼,开灯,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书房拉开了拢合的窗帘,坐下,僵滞了片刻又捏了捏眉心,很想静一静,却发觉自己无论忙碌或者安静,脑海里全都是她。 好像简空就坐在他对面看着本书,好像她正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好像她就在厨房里,在卧室,在花园,处处都是她的影子,而这里……并没有她。 胥夜拿出手机想给她电话,屏幕解开又自动锁上,反复几次后被放到了桌上,他要和她说什么,心里嘲笑着自己的无用。 但其实,简空的状态和他差不多,坐在车里看着胥夜越走越远,然后回到了医院,自己待在办公室里待得烦躁,问了问科室知道临时有台剖宫产,便主动去了。 只是以简空的速度,剖宫产又能要多少时间,划开,把娃娃取出来,缝合。 后面她是跑去了柯文的手术间,把柯文的第一助手支走了,自己站在了那助手的位置上。 “你怎么会过来?”柯文有点惊讶。 “心情不好,来冷静会。”简空没什么表情的回答。 柯文愣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也没去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手术间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其他医生护士,他和她聊起了被手术病人的情况,手术的方案。 两人针对病情交流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加上脑部的手术对精神集中的要求高很多,手术完成前,简空的确没有再去想胥夜。 她也尽了一个手术助手该尽的责任,术中配合柯文,在他的部分做完后,让主刀医生去休息,由她来处理后面,复位骨瓣,缝合头皮。 但手术时间再长也会结束,她还是要脱去那层手术衣,要离开手术室。 可离开手术室后简空却有种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感觉,她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她该回去吗,胥夜有在等她吗,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方向的人慢腾腾走着又去到产科的病房里,看到一个护士蹲在走廊尽头,像是在哭。 “哭什么?”简空瞧了她一眼,以为她不舒服。 护士有点吓一跳,窘迫的抬起头,然后站起,“简…院…” “嗯,哭什么?”她又问。 而护士咬着唇没说话。 “不想说就不要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哭。”简空淡淡说了句,准备走。 护士却是终于摁不住委屈,泪眼婆娑的:“3床病人的静脉管路被家属拔掉了,报了护理不良事件,还是报的二级,组长说她当时不在病房去了病案室交资料,把责任都推给了我,护士长就要我反省分析,连护理部的人都来了……” 护士口中的3床就是早上简空被喊过来,从急诊收上来的那个持续高热的孕妇,简空的指示里其中一条是让医生给“甲强龙40mg静注一天两次”,但孕妇的婆婆通过和其它病人家属交谈得知甲强龙属于激素类药品,立马就闹起来,指责医生随便用药,完全没考虑病人是个孕妇,肚子里还有孩子。 甚至在护士下午去执行时,直接就把正在输液的针管给拔了,说如果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必须要他们赔,连护士长都出面安抚半天才算将家属稳住。 哭得梨花带雨的护士抽噎着把事情给简空讲了一遍,语气越说越是委屈。 “你们的不良事件不都是不含惩罚性质的吗?”简空问。 “可是我不觉得全是我的错,但定的是二级,虽说不扣钱,评奖评优的机会两年都和我无关了。”护士依然带着哭腔,她只是在执行医嘱而已,那家属这么蛮横她哪里拦得住。 “甲强龙确实是激素,频繁使用也确实可能会对孩子不好,你有和家属解释过吗,为什么可能有影响还要用?” 听见简空的问题,护士顿了顿,有些红了脸,“因…因为病情重。” “嗯,这就是你错的地方,你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用,你都不清楚自然也不可能和病人解释得清楚。”简空直接点出她的失职之处,然后走了。 她没有兴趣去为谁鸣不平,护士也许是有冤屈,问题的根本也不在有没有去解释,是在于人们本身就是活在一个信息不对称的世界里,不懂的人,有时候怎么都不会懂。 如同一块顽石,就像她一样,胥夜平时对她那么宠那么迁就这次都气到把她丢路边了,而她还是不懂为什么。 简空回到了公寓,胥夜不在,她看了每一个地方,厨房、卧室、书房、卫生间还有阳台,确定他是真的不在,然后闷闷的拿了本医学杂志翻着,很快门铃就响起,屋内的人眼眸中瞬间就燃起光亮,奔过去开门,却只是老叶,老叶做好了饭给她送上来了。 到最后,深夜了,胥夜也没有回来,简空也想给他打电话,想着假如她好好认错,无论他怎么骂她都不还嘴可以么…… 但最终还是放弃,胥夜在车上问她的,是不是他提结婚时,她说的要去做的更重要的事也和成瑾翊有关。 她说是。 然后胥夜就彻底生气了。 可她没有办法,她可以忘记仇恨吗,自问她是做不到。也因此总有一天她会又一次走掉,让他等,而结局无非是三种,他肯等,她也有命回来;或者他等了,但她回不来;再要么,他不愿继续等候,那她是生是死也就不重要了。 所以,胥夜,你还会再等我吗?简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想着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 第七十三章 不想听 简空第二天还是正常去上班,参加了产科的早交班再去查房,那个孕妇的情况依然不理想,仍然是持续高热的状态,但家属虽然忧虑却也没在简空面前表示对治疗有意见。 “昨天查血的结果出了没有?”简空去到那孕妇的床边。 “出来一部分了。”管床医生回答,然后开始把其中的阳性结果逐项汇报。 “骨穿的报告什么时候有?”简空问。 “最快要明天上午。” “行吧,舒普深和甲强龙继续用,等明天的骨穿报告再说。” …… 威尔斯也还是跟着她,问她怎么看起来很疲惫。简空笑了笑,谎称自己来了月经。她没什么想说的,也不愿意接受什么心理疏导,随便应付了威尔斯几句就打发他去继续忙碌他的心理辅导班,自己走了。 只是等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柯文却找了来。 柯文拿来了一叠资料,“你以前说过的基因实验你还在弄吗?” 简空懵了好一会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有点尴尬,她能回答她完全给忘了吗…… “我想你应该会继续进行的,所以这段时间我有空就把以前跟着导师发现的很多关于基因编辑方面的进展整理了出来。”柯文继续说道。 “哦……”简空愣愣地点点头,终于是想起了这件事情,那个叫乔安格的水墨美人,还有他们之间的协议,然后蹙着眉琢磨了一下柯文突然把资料拿给她的意图,“你该不是还惦记着要和我分那三十亿吧?” 柯文不由笑了,“不是,如果专注地忙碌起来你会心情好一些,手术室可以让人心无旁骛,实验室其实也可以。” 简空又愣愣地点了点头,有些纳闷柯文怎么知道的她心情不好,她也忘了自己昨天曾随口提到过。 “那今天要和我搭台手术吗?” “……又是胶质瘤?” “脑膜瘤,在蝶岩斜区,难度挺大,有没兴趣来看一看?”柯文带着鼓励和期待问,他查了她的手术申请,看到她最近排的妇产手术很少,是特意挑了这一台让提前进行。 “几点开始?” “定了十点半。” 简空纠结的想了想,又看了看柯文专门送来的基因实验资料,“行吧,当做谢谢你这份东西,教你一种我的私藏技能,对于spc区的肿瘤手术新的入路方法。” “呵,好。”柯文笑了。 而简空是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手术她真的给柯文展示了一种新颖的入路方式,硬膜外迷你型翼点颞前入路法,一步一步做得极为认真,并给柯文进行详细的讲解。 告诉他从哪里打开海绵窦外侧壁,怎么扩大切口,又如何去分离动眼神经、滑车神经和三叉神经,再完整的将肿瘤切除。 “这种入路方法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减少对脑组织的直接牵拉,同时充分暴露手术视角。”简空总结道。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从颞前入路。”柯文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完全程,已难以表达自己心中的震撼,除了这种手术方法的确值得研究学习,她的操作无论看多少遍他都是感到深深折服,根本无法想象她究竟是如何变得这般厉害。 “不是,别人的猜想被我偶然听到了,后面我就试了试发觉挺不错。” “试一试?怎么试?” 简空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沉默着把剩下的关键处都完成后就将后面都交给了柯文,要他缝合硬脑膜,并重建颅底,说自己累了要先走,她又快下班了。 所以并不是谁问,简空都会坦诚告诉对方她曾经做过什么,她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但是她也记得很清楚,认识胥夜,他第一次问,她就没有刻意掩饰过。 这是他对她的不同,也是她最初愿意待在他身边的原因。 那今天她要去胥夜的公司接他吗,简空想着,慢慢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去吧,总不过是再被他凶一顿而已。 可等她打定主意,鼓足勇气把车开到胥氏集团的楼下,胥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那里等她。 是她来早了?简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再又找出胥夜的号码,纠结半晌最后却是打给了胥阳。 “你哥呢?” “我哥?你们果然吵架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哥突然晴转乌云只会是因为和你吵架了。” “我是问你,你哥在哪?”简空重复。 “下午出差去了。” 简空便把电话挂断了,心里顷刻间如同闷了口气,一脚踩下油门。 车依旧是昨天胥夜留下的那辆跑车,避开了晚高峰拥堵的道路,简空越开越快越开越偏,眼神也跟着越来越冷。 冷到极致的时候速度也到了极致,有那么一刹那她是真的很想对着那些坚硬的障碍物撞上去,或者直接从路的边缘飞落,可她想起了胥夜质问她的,当她连自己的命都轻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终于是找回理智,没有去做什么。 胥夜是在故意逃避她吗?算是吧,因胥父突然生病了,虽只是普通的感冒,胥母却也万分紧张,沉重地把胥夜胥阳都叫回了老宅,一通指责,骂他们两兄弟都是有了女朋友就不要爸妈。 胥母还没发现胥夜和简空领证的事,也以为胥阳和那李语欣正在交往。 面对胥母的嗔怪,胥夜和胥阳都没说话,然后到了一起吃饭的时候,胥阳提了句公司在隔壁市一个项目出了点小麻烦,问胥夜派谁去处理比较好,结果胥夜却说他会去。 “你去吗?可是,哥,你不用……”胥阳想问你不用陪简空吗,却被胥夜冷冷的眼神扫过来瞬间噤声。 而吃完饭后,胥夜便去了楼上自己的房间,胥阳不想留在厅里被父母唠叨,也追着上去,“哥,你是不是和简空吵架了,在公司我就发现你怪怪的……” 胥夜沉着脸没理他,却也是真的仍然难以冷静,只要一想到简空,想到她和那个人的事情就压抑不住,不知该怎么面对。 甚至连派去跟着简空的人胥夜也叫了暂停,想要一个短暂的不受干扰的空间,不愿再源源不断地听到她的相关,也怕再一次得知她又去见了谁。 只是胥夜不想听也不行,刚开完临时会议吴特助就突然十分为难地告诉他,他名下的一辆车超速驾驶,交警大队特意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胥夜也马上就反应过来开车的是简空,不由心头一紧,“人有事吗?” “根据监控显示,人和车应该都还好。” “知道了。” 而等到吴特助走后,胥夜也还是不放心又给了老叶电话,给了威尔斯电话,得知简空已经回来在楼上状态还好,才稍微松口气…… 第七十四章 死了 床上的人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把闹钟关了,又蒙上被子睡去,到闹钟第八次响起才终于烦躁地坐了起来,挠挠头,摸到自己有些扎手的头发,叹了口气。 明明昨晚睡得很早啊,为什么还是这么累,简空拖拉着步子去到卫生间,内心一万个不想上班,可偏偏就是今天她排了三台妇科手术,不去也得去。 但因为赖床赖了太久,最后去到嘉华她还是迟到了十来分钟。 “你怎么了,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去晨跑?”威尔斯见她脸色不太好。 “不是告诉你来月经了吗?很痛,跑不动啊!”简空斜了他一眼,又拿自己来大姨妈骗他。 然后去到产科的办公室,“3床病人的骨穿报告回来没有?” “还没…”3床病人的主管医生看到简空愣了一下,好在她刚刚才翻了那孕妇的病历夹确认过没有。 “是还没出结果,还是出了没送过来?打去检验科问问。”简空看向了站在固定电话旁边的一个护士。 护士马上就点头去拨电话,也的确是已经有结果,但报告单还没来得及让人送回到科室。 护士摁了免提让简空可以听见,检验科的医生把结果口头报了一遍:骨穿涂片可见粒细胞增生,红系细胞减低,巨核系细胞增生,伴有7%吞噬细胞。 简空听完结果皱着眉:“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仍然是持续高热的状态,对症处理没有效果。”主管医生听完也是有点惊讶,这是,真的是噬血细胞症?简空之前怀疑的就是这个诊断所以才会让他们直接用激素治疗。 “去看看。” 两人走到3号床的病房,陪在孕妇床边的那位婆婆察觉到有医生进来急忙从椅子上站起,像是刚刚打完盹,仍然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 简空看了眼病床上昏睡着的状态比前两天更差的人,“她老公什么时候过来,你们打算保大还是保小?” 问题突兀且直接,病房里的人瞬间都有些惊愕。 孕妇的婆婆更是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微微张嘴呆愣着没说话。 “你和她解释一下她儿媳妇什么病。”简空看着那婆婆痴傻般的模样木着脸后退了一步,让主管医生去讲。 主管医生只好把最新明确的诊断,噬血细胞症告诉孕妇的婆婆,但说得高深专业,从发病机制给她讲,说孕妇是因为吃错东西消化道感染,继发了这种噬血细胞症,体内淋巴细胞、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系统异常被激活、增殖,分泌出了大量炎性细胞因子,然后引起了目前这样的危重的炎症状态。 而孕妇的婆婆本身文化程度就不高,医生这样夹杂多种专业名词的话说了好几遍也没听明白几句,始终都是懵懂的云里雾里的样子。 到最后简空实在看不下去,打断了想要再次重复的医生:“病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严重到你儿媳妇有一半的机会会死,懂了吗?” 婆婆愣愣的看了简空一会,听完她的解说又呆怔的茫然的站了十几秒,然后突然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她会死啊?那孩子是不是也会死啊!” “怎么会这样啊!我们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起拉肚子,拉了几天我都没事了,她说还是不舒服我就叫她去诊所里看看……”婆婆捶着心口嚎啕大哭,痛声喊着。 简空:“……” 主管医生也有点尴尬:“你先起来,并不是说一定就会死,先冷静一点。” “哎,你搞定,估计跟她说是说不通了,找她儿子说吧,问清楚怎么救,救大的抗生素和激素都继续用,然后用丙球一天20克冲击治疗。救小的就转icu随时提供生命支持,用仪器给养着。”简空交待完走了。 走到门口就能听到孕妇的婆婆,哭喊得比之前更大声。 简空没有停留,面无表情的继续往远处走。 却不知这婆婆的儿子,孕妇的老公也是差不多,人在外地,婆婆怕影响儿子的工作这两天也并没跟他提说他怀孕的老婆病重,而听医生告诉他了,似乎也并没有特别着急,表示自己一时半会难以赶来。 医生说了半天,想让他明白他老婆的病情有多危急,配合治疗是有多必要多刻不容缓,说到口都干才总算说通,婆婆也终于听儿子的在治疗同意书上签字,积极治疗大人,然后问要花多少钱。 医生估计了一下回答,十万。 婆婆马上就又不干了,哭喊着这么贵不如让她们一起去死算了!甚至猛的一下就冲到窗边扒拉着窗户要往下跳。 也得亏医生反应的快,才将她拽住。 可婆婆这样的态度,哪怕医生已经开了医嘱孕妇还是没能用到药,进一步的治疗需要使用大剂量的丙球,丙球价格昂贵,病人不交钱,病房不给科室发药。 主管医生无奈的再次给孕妇的老公电话,结果那老公甩下一句,他的钱都在他妈那,他妈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就把电话挂了,再也联系不上。 医生只好把情况汇报给了主任,主任尝试沟通无效又报到了医务科,想问是不是能走绿色通道,先救人再谈钱,但医务科的干事也不敢擅自决定,病人并不符合进入绿色通道的要求,但那却是简院收进来的病人。 因此最后,科室张主任又打电话给了简空,问她的意见。 “这种老赖你们没遇到过?问我干嘛?就算我钱多可我不愿意施舍给他们家啊……”简空在手术室里,一边手术一边回答张主任。 她已经在做第三台了,几乎是连续在做,中间没有停歇,连午饭都只是随意地吃了几口,她不想去管谁的家长里短,认为自己能管的只是人躺在她的刀下,她让人平安下台。 也依然和之前一样,手术中不用老叶,而是带着这里的病房医生做,过程中给他们讲讲这些大型手术中的技巧还有注意点。 等手术全部结束后简空便下班了,直接回了公寓。回到公寓洗了澡就躺床上睡了,她还是很累,觉得没有什么比床此时对她更具吸引力,然后发了短信给老叶,称自己在外面吃过饭了,不用送。 却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就又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产科3床的那个孕妇死了。 第七十五章 精神病史 孕妇因病情危重已置于单间,隔壁床转到了其它病房里,而且最后还是用上药了的,柯文听说了这件事,签名批许进入绿色通道,让先进行治疗。 治疗方式也是按简空之前交待的,在原有基础上加丙球20g静滴每天。 20g的丙球要滴很长时间,一直到半夜才输完,护士冲管后换上了其它液体,同时检查了各种管道。 然后病房有其它的产妇宫口开了需要送产房,护士便去忙了。 忙完产妇又新收了一个病人,等再去到那3床床边看的时候,一个小时不到,却发现孕妇的氧管脱落了,人已经没了气息。 夜里的值班医生赶忙过去紧急处理,然后通知了张主任,张主任到场后也是迅速组织抢救,并通知给了简空。 但已经无力回天,简空是和老叶一起过去的,到时已将天亮,孕妇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心率也早已降到了0,即使按压,即使用了除颤仪,用了一堆急救药品也是没有半点效果,一尸两命。 “家属呢?”简空看了看四周,并没看到这孕妇的婆婆。 “没见到,打了电话找说马上就过来。”今晚的二线护士回答她。 简空看着大家还在忙碌没再多问,家属不在,没有表示同意放弃,医生就是不能停,哪怕心里清楚抢救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也不能停。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妄自推断病人突发死亡的原因。 安静?简空似有疑虑地看向依然连接在孕妇身上,呼吸、心率、血氧都已呈直线的监护仪,“监护报警音被关了吗?” 大家不禁都是顿了一下,这才惊觉病房里有种不寻常的安静,连该有的监护报警音都听不见,不约而同齐齐看向了那仪器,在场的两个护士更是茫然,两相对望,她们并没有去关过报警音啊! “会不会一开始就没有设置报警音?”值班医生提出质疑,因为当他赶过来时病人就已经…… “我设了的!监护是我连的。”今晚的夜班护士急忙回道,也就是之前在走廊上哭,被简空看到的那个。 简空看了她一眼,示意大家继续,自己走到监护仪的跟前再次看了看,然后又拿起孕妇的病历夹翻了一会。 只是大家等了好一阵子,孕妇的婆婆都并没有出现,拨打电话也显示无法接通。 “报警吧。”简空看了看时间示意老叶,又让张主任通知了医院总值。 而出警的警察几乎是和那孕妇的婆婆同时到来。 婆婆提着一个饭盒,看到病房里的阵仗明白了什么,立马就腿软跪下了,哭天抢地,饭盒也被摔开里面的汤水洒了一地。 医院总值在其中一位警察的见证下把孕妇使用的药品,病历,各种文书记录封存,另一名警察对在场的人进行逐一询问。 问到孕妇的婆婆去了哪里时,婆婆惨白着脸抽噎哆嗦着回答说,儿媳妇用上药了,天亮可能就会好转会醒过来可以吃点东西,就连夜回家煲了汤。为什么后面电话打不通,因为手机刚好没电。 接着又问护士,几点几分去了病房,而后做什么去了,再次去病房又是几点几分。护士回答得紧张,一个夜班加上一番辛苦抢救本就筋疲力尽,面对一个接一个的提问禁不住浑身都瘫软无力,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简空看着到老叶耳边说了一句。 老叶点头走到那警察的旁边,“我们报警是因为发现病人身上的监护仪报警音被人为关闭,并且监护仪对办公室监护终端的信号发射器也被人拔出。” 每个病房监护仪的数据在办公室的一台电脑上是可以统一显示的,但因为报警音关了,信号发射器又被拔了,两端都无法识别到异常数据,无法发出警报,导致孕妇的体征出现问题也没有及时被人发觉,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 但老叶的声音很小,只有他身边的警察能听见,警察听完愣了片刻,意识到什么转头就去和上级请示。 而简空很快也走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天已大亮,是正常上班时间了。 她没有过多去想这件事情,觉得无论病人是因为疾病或是医疗事故,或是什么其它原因而死亡,她的诊断没问题,给出治疗的方案也没问题,主要责任怎么都不会落到她头上,自会有相应的部门,相应的人去处理。 到了第二天,简空按时起床跑步。 威尔斯在楼下公园等着她,“你月经期这么快就过去了?” “可不是吗,自从吃了你的药就变成经期紊乱,我也很郁闷的。”简空一本正经的。 “你一妇产科专家,调理调理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简空跑远了。 而去到医院刚听完大家交班,门口就出现名男子,穿着便服,脖子上倒是挂了一工作证。 他敲了敲门,快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有十来人,好几个都戴了口罩,应该是她吧,同样戴了口罩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简空身上,认出那双比照片上还要精致的眼睛,还有那高挑消瘦的身形以及清冷孤傲的气息。 “简副院长,我是警局第二调查组负责人,关于你们医院昨天凌晨去世的一名孕妇,之前记录的案情还有些不清晰的地方,不知能不能麻烦你解答一下。”他开口道,虽是请求语气却偏于严肃。 简空这才终于看向了他,像是刚刚发现有人站在了门口一样,眼中闪过疑惑,并没上前去象征性客套几句。 倒是科室主任走过去了,问他需要知道什么。 男子略有些不自然,简空漠然的态度让他有种不被尊重甚至被轻蔑的感觉,但想了想自己此番过来的目的又很快镇定下来,声音也比刚刚大了不少,继续定定的看着简空。 “简副院长,据了解死者是由你会诊后决定收住院,且诊疗过程中也是你一直在指导你的下级医生诊断用药,但通过调查显示你是一位有长期精神病史的人,我想知道你在走上这个岗位时是否接受了相关机构的精神鉴定?”男子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傲慢和鄙夷。 第七十六章 拘留 任凭是谁,有精神病史这样不光彩的事情被公开都是不能忍受的吧。 专门来的警察目光中带有挑衅的意味,但却没想到简空依然没什么表情和动作。 “你是哪里来的闲人?”同样在办公室的威尔斯反应比简空强烈,走到那人面前扯起他胸前的工作牌看了看,“秦汉阳…你刚刚那番话我完全可以控告你诽谤知道吗!” 秦汉阳瞥了眼走近自己跟前,中文很怪不知道是来自哪个国家的老外,伸手拽回了自己的工作证,然后又继续看着不远处始终冷静的简空,“故意捏造或许是诽谤,但阐述事实又怎么能称之为诽谤,简副院长,我想我非常有必要对你是否具有行医资质提出质疑。” “你又是以什么资质来质疑我的资质呢?以你是一个警察?死者生前最后的诊断有多少个你清楚吗,每一个诊断的诊断标准是什么你又知道吗?”简空眼底似笑非笑不急不慢的反问。 秦汉阳顿了一下,“所以你是承认自己有精神病史,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了?之前有过一篇文章,通篇都在赞美你的医术,我在想若那作者真正了解你,还会不会依然那样写,一个不仅自己是个疯子甚至逼疯了自己亲生父亲的精神病人怎么可能治病救人。” “简空,不要理会他,他根本不是为案件而来,他的目的只是针对你。”威尔斯显然很生气,但已冷静下来很快分析出了这人可疑的动机。 简空听到对方直言她是个疯子,甚至指责她逼疯了自己的父亲,双眸不由冷意十足,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威尔斯劝阻的神色又算了,直径越过了那人走了出去。 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从那秦汉阳曝出简空有精神病史开始,无不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一下,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错愕不已,怎么可能!简院有着那样炉火纯青叫人望尘莫及的医术怎么会是一个精神病人! 况且人家还是医院老板娘,是胥总的女朋友,是那个向来低调的慕安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她会是精神病人?别开玩笑了,难不成胥总还是个傻子么,所有见识过她手术水平的人都是瞎子么。 虽然大家没有完全相信秦汉阳的话,不过不相信一点也不妨碍事情的传播速度,很快整个医院就都听说了早上产科办公室里发生的爆炸性的一幕。 本来那孕妇死亡并没引起太多人注意,大家都觉得医院里死人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死因不明确的也不稀有,可有了简空的这段后续则不同了。 哪怕胥夜曾严令禁止所有人议论领导都好,被广泛传开的故事依然很有画面感。 柯文更是被人来特地打听,打听传言里简空所谓的“精神病”是不是真的,这也让在医院里从来谦和的他难得发怒了,当下冷了脸厉声把人赶了出去。 抑郁症虽然尚没有明确划分是心理疾病还是精神疾病,但简空发病时的确是有精神症状的,可这能代表什么,代表她即便好转也不再具备正常人的思维,不该被大众接受吗? 那些人来问根本不是想关心简空,甚至不是关心事实,他们只是想获得更多的谈资而已。 柯文很生气,但简空的病史从来都很隐秘,为何会突然被曝光? 他去问整天跟着简空的威尔斯,知道他就是简空的医生,“你是不是不小心在哪里说漏什么了?” “绝不是我,我从未泄露过我自己病人的隐私。”威尔斯皱着眉笃定地回答。 不仅柯文来问他,刚刚老叶,天十天三也都这么问他,但他真的没有。 柯文只能以自己的职权压下那些风言风语,直接通报批评了一位医生以儆效尤。 却根本无济于事,简空下午刚完成手术出现在手术室医护通道门口,就被穿着警服的人带走了。 彼时四周还有不少等候的家属,有其它医生护士,而来的警察还是秦汉阳,他直接出示了传唤证,简空若不跟他走等于是公然违法。 “你倒是很配合。” 在秦汉阳的私家车里,简空被手铐铐在了副驾驶上,秦汉阳一边开车回警局,一边饶有兴趣地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旁边没有丝毫抗拒挣扎的人,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就将她带走。 “你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简空平静的问,由着他打量,不恼也不怒。她刚刚被推上车时就注意到这是辆古思特,普通警察怎么会开这种几百万的车,不由好奇他到底是谁。 秦汉阳嘴角边不禁浮现了些许得意,“谁派来的我不能告诉你,至于目的,当然是要毁了你的名誉,让你再也抬不起头,骄傲不起来。” 简空沉默了,看着窗外。 直到下车也没再说一句话,秦汉阳对她虽然不客气却也没多狠,到了警局只形式般在其他人面前问了她几句,见她拒不回答就将她送进了一间暗房里。 他认为她在孕妇突发死亡的事件中存在的过失是,被下级请示时没有及时批许孕妇进入绿色通道,耽误了救治时机,所以哪怕后面用了药依然不能好转。 简空很想嘲笑他这站不住脚的论点,如果她这样算过失,一开始不愿意治疗,又哭又闹浪费医生更多时间的孕妇的婆婆是不是更应该被惩罚才对。但她什么都没说,对方的重点根本不是她究竟有没有做错,只想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秦汉阳很明显是得到他人授意才会这样针对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和她本身并无过节,因此即使她能完美举证自己在诊疗中没有任何过失,他也有办法想出别的理由拘着她。 简空不愿去做无用功,而且待在暗房里对她不算什么,过去师父常常关她,她习惯了,按照传唤时限,秦汉阳最多也只能关她24小时。 第七十七章 消气 简空的判断没有错,秦汉阳根本不在意简空是否真的存在过失,他授人之托,要求他在公开场合揭开她有精神病史的秘密,再强制将她带走。 只是想让简空颜面扫地,受到屈辱而已。 但奇怪的是,对方明明可以做得更绝,比如利用媒体将事情闹得更大,却没有,事情只不过在嘉华医院里被传开,影响范围很有限。 而简空也不可能真的被人关24小时,威尔斯怕简空因自己的病史被公开会心理不舒服,是一直跟着她,连进手术间也一起。 所以她被秦汉阳带走时,威尔斯就在一旁,却无法阻止,对方出示了传唤证,简空是很自觉就跟着走了。 威尔斯急得马上就打电话给胥夜,说他老婆被人抓了。 胥夜这次出差本来很快就可以处理好,昨天他就该回去,却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进展顺利的事情突然又受到阻挠被牵绊住了脚步,不得不多留一天。 听到威尔斯告诉他的来龙去脉胥夜真的是瞬间被气得有点发晕,立马打了电话让律师去解决,把手上剩下的事情交待给了吴特助,自己风驰电掣般赶了回去。 因此简空不过被人关了两个多小时而已。而且来“救”她的不止是胥夜派来的律师,还有老叶请来的律师。 她走出警局,老叶、威尔斯、天十天三都已经在门口等她,还有柯文,看到她出来马上就迎了上去。 “空少……”见她无恙大家仿佛终于松口气。 “你还好吗?”柯文也关心的问。 “嗯,还好,回去吧。”简空缓缓看了看他们像是有几分低落。 正打算上车的时候,胥夜派来的那律师却突然冲了过来拦住了她,“简小姐请留步。” “手续还没完成吗?” “额,不是,再等几分钟,几分钟就好……”律师有些尴尬道。 然后很快,轰隆一声一辆车就急停在了旁边。 胥夜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浑身都散着寒意与怒气,面容冷峻,目光落到简空身上,死死地盯着她。 不过简空看到他倒是眼前一亮,笑吟吟地主动就奔到他面前。 胥夜却还是那样阴沉的表情,捏着她的双肩把她从头到脚都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她并没受伤。 “为什么不给我电话,出事了给我一个电话很难吗?!”他冷声问。 简空愣了一下,有点傻了,怎么又凶…这么多天了都还没消气么,她以为他来找她了就代表不生气了……不由眼眶马上就变得湿润起来。 “你真的是…真的是……”胥夜的眸色深不见底,简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他确实是没消气,一路都在生气,气她不懂保护自己,气她竟然别人要带她走她就跟着走了,气她遇到麻烦也不懂告诉他! 但此时看见她,看到女孩委屈兮兮的模样,胥夜生的所有气还是都变成了担心,承认自己只是太紧张太在乎,他只是在担心,然后把她一把揽进怀里,越抱越紧。 而简空被抱着眼底也终于又有了笑意。 “胥夜,这次明明是你错了……”她的下巴抵在他肩头软声道。 “我怎么错了。” “为什么不给我电话,给我打个电话很难吗?”简空把胥夜刚刚的话还给他。 胥夜:“……” “咳,回家再抱吧,我们可都是还没吃晚饭呢。”威尔斯看着腻歪的两人忍不住开口。 简空不由脸通红,她好几天没见他了,一时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忸怩着想要推开胥夜。 胥夜却面色不改依然紧紧拥着她,甚至是把她抱上了自己的车。 “有没觉得你们心狠手辣的空少被这么抱着的时候其实也很小女人。”威尔斯又笑着和老叶打趣道。 “或许他们早一点遇见,空少不至于变成这样。”老叶叹了口气感慨,然后示意天十天三上车回去。 柯文在胥夜出现的时候便已经默默地走了。 而等大家都坐好,天三才坐入驾驶位,最后看向警局的门口却看到了那个先前带走空少的秦汉阳站在一角正看着他们。 那个人总归是要除掉的,任何敢对空少下手的都不应该被放过,否则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天三暗想,回去后就和天十商量,天十也同意先进一步调查清楚然后采取手段。 不止他们,胥夜也在让人查,查那秦汉阳这样做的目的。 其实胥夜是认识秦汉阳的,秦汉阳并不只是单纯的警察,他不过兴趣在这一块,实际背景也不一般,家里的生意近几年越做越大,但秦家目前有六个儿子,争权逐位的戏码一波又一波,而秦汉阳似心不在商,表现得很无所谓,也因此是其中最不被重视的一个。 胥夜心里隐约有种答案,这件事恐怕不是别人作祟,就是他父母搞鬼而已,毕竟胥秦两家无论私交还是利益都有来往。 但没有证据,胥夜也不想贸然去和自己的父母理论什么,这样只会把大家的关系弄得更加僵硬。 而他和简空两人也并没有即刻回到公寓里,简空说吵完架再和好应该有个约会才对,胥夜便笑着带她去了。 简空的约会永远都有一个保留节目便是散步,或者说随意的没有目的的到处走走。 用过晚餐后,胥夜牵着她顺着道路的方向慢慢走着,经过月光下茂盛的树木,经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时而说些温柔亲密的话语。 “胥夜,我想尝尝那个东西。”简空突然指了指路边一个卖炸鸡的摊子。 胥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行。” “就吃一次。” “不行。” “好吧,我又因为你错过了一样人间美味。” “但是你没有错过我。”胥夜笑了笑。 “什么?” “我难道不是最美好的吗?” “你是最美好的,那我呢?” “你第二。” 第七十八章 医疗鉴定 回到公寓里,胥夜去书房忙完了留给吴特助的那些手尾,便坐在客厅里等着简空。 简空在洗澡。 看到她出来,胥夜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 “怎么了。”简空听话过去坐着。 “之前的事情,你还没有解释清楚。” 简空懵,之前的事? “你和那个人。”看出简空的茫然,胥夜提醒她。 简空:“……” “你春节的时候是因为他离开我吗?”胥夜克制着尽量语气平静地问,他不想再逃避什么。 “当然不是……我……我……”简空不敢说自己当初离开他就只是想离开他,成瑾翊不过刚好和她离开之后的事情有关而已。 “那你想推迟和我结婚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是……”简空纠结的又答不出来,上一个问题不敢回答,这一个她不能回答。 胥夜看着她有点窘迫的样子,暗暗吸了口气,“你喜欢他吗?” 他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也是最在意的一点。 “当然不喜欢!”简空霎时瞪大了眼惊讶的否定,不假思索。 “以前呢……以后呢?” “以前也不喜欢,我以前就没喜欢谁好不好,喜欢这两个字很麻烦的……以后,也不可能会有以后。”简空蹙着眉道,心中暗想她和成瑾翊现在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哪里来的以后。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胥夜心里安定不少,握起她的手。 “那你能不能不再见那个人?如果非要见面,带我一起。”他轻声提出要求。 简空却瞬间地顿住,彻底哑然,这……这怎么一起见,不说合不合适,她从未想过让胥夜搅和进这些恩恩怨怨里面来啊…… 而胥夜看出她的为难也跟着沉默了,心里刚刚安定下来的部分也再次变得忐忑。 客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看到你们见面我是真的会心里不舒服,你因为他的离开变了很多,也为了纪念他做过很多,包括过去关于银面邪医的双十传言,我后来有去调查,简空,所以你对他真的没有喜欢过吗?”胥夜低声又问,忍不住地认为简空以前不是不喜欢,只是当时还没懂什么是喜欢而已…… 简空自己却是再次坚决的否认,“我从来没喜欢过他!”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我离开了你,你会为我做同样的事情吗?” “我……”简空愣了一下,思绪被连续的问题问得有些乱,垂下头想了半晌,在脑海里想象胥夜的假设,却想不出任何东西,“胥夜,你必须好好活着,任何危险都不可以有。”她严肃总结道。 “嗯……你先去睡吧,我还有点工作。”胥夜摸摸她如今的板寸头,浅浅的笑了,起身又一次回到了书房。 简空的答案他满意吗,他不清楚,甚至他问了那么多,其实也没有问到什么。但她说她和那人不可能有以后,这也算是种保证,是种安慰吧。 胥夜苦涩地想。 过去是别人,她不懂什么是喜欢,现在懂了,但现在是他,这样他也应当知足了。 而回到卧室的简空心里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反复琢磨胥夜是不是又生气了,她刚刚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一直到胥夜终于从书房过来,躺到她身边,她终于又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手被他紧扣牵着,才慢慢真的睡着。 到了第二天,周末了,简空依然早起去楼下跑步,跑完了回去就看到胥夜准备出门。 “你是要去公司吗?我陪你去?” “不用了,只是有个短会,我很快就回来。”胥夜笑了笑,自己走出了门。 简空只好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不由有些失落,他是真的还在生气吧,毕竟过去胥夜从来不会拒绝她陪他去公司,甚至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他都是很高兴的。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百无聊赖却并没有打开电视或者翻翻书,只是乖乖的坐着等,神态如同前几天,胥夜没有回来的那个晚上。 却等了没多久,柯文就给她来电话,告诉她有卫生局那边来的医疗鉴定小组,要调查这一次孕妇突发死亡的事情。 她只好又去了嘉华。 来的医疗鉴定小组只是常规问话,当中应有胥夜打过招呼的人,那人问了她几个问题还安慰了她一句,要她不用有压力,一切等于是走个流程。 甚至一个字都没提关于她的“精神病史”,像是根本没听说,始终客客气气。 而对方客气简空也乐于配合,表示自己从第一次会诊考虑为噬血细胞症到骨穿结果明确了这项诊断,她给的指示都是有循证的,还从电脑里找到国际组织细胞学会发布的“hlh-2004”文件,把相关内容指给他们看。 这是她从之前空明净用腹腔镜完成kasai术然后被质疑的事情里得到的经验,对于那些总是不尊重不信任喜欢另生枝节的患者,方案不需要太先进,稳就好。 所以调查鉴定进行得很顺利,医院的举证非常完善不存在任何过错,而简空之前提到过的监护仪的疑点也被所有人默契的忽视。 鉴定小组走了后,柯文找到她。 “他们给的结果患者是死于心衰,家属也已经接受了,不会再有麻烦,别担心。”他怕简空有心理负担,一直都在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这么快就接受了……”简空听到喃了一句,然后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摇摇头,笑了。 第七十九章 条件 胥夜早上并不是仍在生气才不让简空陪他来公司,而是因为让去查的事情已经有反馈,也的确和他所预想的一样,和他母亲有关,才会不希望简空看到。 就在胥父感冒,胥母把他和胥阳叫回老宅的时候,胥阳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和简空吵架了。 这句话刚好被经过的陈管家听见,然后胥母便知道了。 胥母是一直都不看好简空,简空在嘉华医院的事她当然也收到了消息,一开始是觉得惊讶,怪不得从来都没听说过那简空在慕安里有做什么项目,原来是根本不懂。至于医生,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有精神病史的人竟然能去当医生? 尤其是在她了解了简空的父亲顾天云的下场之后。 顾天云在当初看到简空收拾肖思思后是直接被吓到有些精神失常,加上原有的基础疾病,身体每况愈下,很快被送到了精神疗养院里。 因此胥母对简空是更加鄙夷唾弃,这般丧尽天良的人也配当医生甚至当院长?这就等于告诉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去学校当老师一样可笑。 于是当下心思活络起来要人去想办法揭露简空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觉得趁胥夜和简空闹矛盾的时候给予打击,或许还能够让胥夜看清楚想明白。 胥母还是为着胥夜考虑的,所以即使托人去找简空麻烦,也是舍不得抹黑自己的儿子,叮嘱不让要事情闹得太大,省得影响胥氏的声誉。 而胥夜看到查回来的结果却是有些不能接受,哪怕他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但是当证据都明明白白摆在面前,还是感到不是滋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胥夜回到老宅问自己的妈妈,直接把查到的一切都甩在她面前。 胥母瞥了眼那些东西,怔了一秒又很快地镇定。 “我当然是想你看清楚,阿夜,你可知道妈妈常常都做噩梦啊,梦见那简空发病,然后将你给害死了……”胥母说着已迅速红了眼,声音变得哽咽。 “她不会。” “怎么不会,我去咨询过了,抑郁症重了那是很复杂的,他们是无法正常思考的,他们……” “我说她不会!”胥夜捏了捏眉心,“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否则别再抱怨我离你越来越远。” 他无奈的放出伤人的狠话,觉得和父母沟通真是无比艰难的事情,他们希望他成为他们的延续,以他们给的方向往前走,而他有自己的选择。 他们不愿理解,他也说服不了他们。 而胥夜想瞒着简空,简空那头还是很快也全都知道了,其实当柯文告诉她“家属已经接受”,简空就已经明白原来她才是这次事件的最终目的。 毕竟推注些激素都能叫嚣着要医院为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负责的家属,一尸两命居然没有闹,轻易就接受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对方对事情发展是有心理准备的,并且已经得到满足。 简空觉得真是好笑,舍弃两条生命就为了拆穿她的秘密?像那秦汉阳说的毁了她的名誉,让她再也无法骄傲? 还真的是看得起她,这样的行事作风,简空也大概的猜到了最后答案。 并且很快就得到印证,天十天三来和她报告。 “空少,我们查过,那死去孕妇的婆婆昨天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百万,追踪这笔钱发现极有可能是和,和胥总的母亲有关。”天十有些犹豫道。 “嗯。”简空点点头。 “还有那秦汉阳,那人是a市另一商业大鳄,秦家第六子,应该也是胥总母亲找来的,孕妇的丈夫已经从外地回来,然后被安排进了秦氏集团,直接给了副经理的职位。”天三补充。 “嗯。” “那空少,我们需不需要把那秦汉阳给……” “先帮我约他出来。”简空唇角勾起了弧度,手指敲了敲桌面。 实际上秦汉阳并没有过多为难她,甚至当时在产科办公室里,他对她的控诉也显得十分刻意,刻意到不但不让人相信反倒让人怀疑他的每字每句。 以至于事情根本没激起多少浪来。 可他拿捏着的的确是事实,只要花点力气多费些心思也足够她栽个跟头。所以他要不就是太蠢,要不就是在卖她人情。 秦汉阳很快应约来到医院简空的办公室,并不意外简空会找她,看到她大方地打了声招呼便就在她对面坐下,自然得像是两人已非常熟络。 “来了就说说你的条件吧。”简空随意扫了他一眼,不想绕什么圈子,心里记得胥夜说过很快就回来,也惦记着早点回去。 秦汉阳不由愣了一下,“呵,简小姐果然利落,那我便开门见山,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你们慕安支持我。” 秦汉阳的眸中闪过锐利,外界都传他无心家业,连胥母找他帮忙也是觉得他是个闲散人,但又怎么可能呢,他只是太懂得韬光养晦,沉得住气罢了。 “支持你什么?”简空有些没听懂,她从不关心别人家的起起落落…… “夺权。”秦汉阳微微皱眉。 “夺权?这应该要很多人力财力吧,这条件也叫简单?” “凭慕安的本事,这当然简单。”秦汉阳笑了笑。 不同于简空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a市所有有实力的集团企业秦汉阳都是调查过的,所以当胥母说要他对简空下手的时候,他马上就想起来这个“简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给自己留路。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你和胥氏胥总感情很好,很让人羡慕,只是如果让人知道胥夜的女人在医院医死人了,胥夜包庇她本身是精神病患者的情况,这种会引起众怒的新闻是会直接影响胥氏和慕安股价稳定的。” “我以为那孕妇是你弄死的。” “怎么会,我可不做杀人的事,我毕竟还是个警察啊。”秦汉阳笑了,“我只是提醒那家人,负债累累最后结果也不会圆满,然后不慎撞到了那监护,至于氧管是谁拿掉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人穷的时候什么都会做,‘穷凶极恶’不无道理不是吗。” 简空幽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我觉得这是双赢的条件,你帮助我夺权,而成功之后秦氏也将反哺慕安,甚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胥夜他那狭隘的妈妈永远没法多事。”秦汉阳嘴角带着笑意继续道。 “知道了,我想想。”简空心中暗暗叹气,觉得这一切实在是无趣得很,然后敷衍着站起了身,直径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剩那秦汉阳一人坐在里面面露茫然,不大明白自己刚刚是哪句话说错。 第八十章 再无瓜葛 简空回到公寓的时候,胥夜并没有回来,她去了楼下,想让老叶专门做几个胥夜喜欢的菜。 威尔斯看到她,“想哄对方开心,自己动手做比较有诚意。” “可胥夜舍不得我累啊。”简空理直气壮道。 “呵,医院的事情怎么样了?” “就那样,强权之下一片祥和。” 简空没有把当中的弯弯绕绕告诉给威尔斯,觉得反正她情绪很好,也没什么损失。 这次事件里可能最无辜的就是那本有可能痊愈的孕妇,被最亲密的人放弃。还有便是当天夜里的护士,成了唯一的替罪羊说她没有及时察觉病人病情的变化,因失职而被辞退。 至于秦汉阳的条件。 其实一开始简空约他见面是真的有想过给机会的,如果秦汉阳提的条件是希望慕安支持他另起炉灶,简空很有可能会答应。毕竟这样单纯的投资,无论成败与否,对于慕安的影响都不会太大。 但秦汉阳却直接道出了自己的野心,要求支持夺权,这种支持则太复杂,慕安是需要承担难以预计的风险的,就算夺到手,守不守得住很难说,万一败了她就等于是帮慕安树立了一个敌人。 纵然简空自己说和许慕沉断绝关系了,但她还是会习惯的坚定的去维护慕安的利益,这种弊大于利的事,她不傻,退一步即使慕安有心去干涉秦氏内部,秦家六子凭什么是秦汉阳呢,就凭他手里有她的把柄? 这未免太自以为是。 所以简空在回来的路上就吩咐天三去将秦汉阳解决了。 他形容那个孕妇的家属说他们“穷凶极恶”,其实她才是穷凶极恶,是真正残暴凶恶的人。 被威胁,被挡道就直接彻底一点,她可不相信化干戈为玉帛这种事。 况且,谁又比谁好,是胥母比她仁慈,还是秦汉阳比她良善,大家半斤八两,不过是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邪恶之处,和她走得近的人都清楚她的黑暗一面,她不恐惧报应,也不害怕自己死后是否会入地狱。 胥夜回来的时候,胥阳也跟着来了,老叶刚好把饭菜都做好,简空便拉着胥夜直接到楼下吃。 “吃茄子。”她给胥夜夹菜,看着胥夜吃了就问他,“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 “甜吗?” 胥夜愣了下不禁看向老叶,茄子怎么会甜呢,老叶也是有点奇怪,夹了道茄子放嘴里,味道很正常,并没有错放糖啊。 “不甜吗?”简空又问。 胥阳看着也尝了口,“很香。” “没问你!”简空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继续问胥夜,“快说呀,甜不甜?” “甜……”胥夜心中莫名其妙,但还是本能的回答。 简空笑了,“嗯嗯,我就知道,因为是我夹给你的,所以是甜的。” 旁边的胥阳嘴角一抽,筷子都掉了。 而吃着吃着,简空又陆续夹了很多菜给胥夜,不断要他多吃。 “可以了,先不夹。”胥夜碗里已逐渐看不到米粒全是菜,堆成一座小山。 “多吃多吃,吃多点可以长胖点。” “我哥身材很瘦?”胥阳纳闷的又插话。 “不瘦,但长胖点在我心里的分量也会重一点。” “咳……”这次轮到威尔斯也没控制住,险些呛到。 胥阳翻了个白眼有点受不了,“什么甜不甜重不重,知道你俩恩爱,考虑下我们别这样嘚瑟好吧,爱还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如果现在有人说爱我,我倒是可以好好吃饭的。”简空期待的看着胥夜。 胥夜终于是没忍住笑了:“我爱你,快吃吧。” 胥阳:“……” 老叶:“……” 威尔斯:“……” 好不容易和着狗粮把饭吃完,胥夜带着简空回到楼上。 胥阳依然留在老叶和威尔斯处,他这次过来并非是找他哥或简空,而是专程找威尔斯。 “你知道北晴现在在哪吗?” “应是在英国。” “英国?” “是的,她研究生的老师看到她过去那些屡屡被人退回的稿件和录像,愿意给她提供渠道发表,她便过去了。”威尔斯笑着回答。 胥阳却是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辛北晴还在h市,“她…去了有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吧,我也是看到她在推特上的更新给她发了邮件才知道。” 胥阳突然有些低落,他连辛北晴的推特账号都没有,然后谢过威尔斯自己走了,也没有再去打扰他哥,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而这个房子,辛北晴一次都没来过。 他们是不曾抵达彼此真正的世界的,那会有人相信他们曾经在一起,还有过一个孩子么。 他今天还收到了一笔两百万的汇款,一开始他秘书告诉他时,他都没有放心上,以为不过是他妈妈给他打的零花钱而已。 可秘书却提醒他汇款银行来自h市。 两百万,h市,胥阳一下子就懵了,脑袋里仿佛嗡嗡作响,但他找不到辛北晴,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找到她,鼓起勇气去问她的父母,她的父母反而恳切的请求他别再找北晴了。 所以,他们之间是彻底断了,再没有任何瓜葛了是吗? 胥阳想得心里难受,最终还是要人去帮他找辛北晴的推特账号。 还有密码。 账号里她更新得很少,只时常发一些街景加零碎几个字,位置显示的确是在英国的某个城市。 当中唯一稍长的一段写的是:“很享受这样美好的时刻,但脑海里有时也会突然出现草屋陋舍、受冻的孩子,和并不像我这样有温暖的家以及柔软的床的人。对这些人来说,这样的夜晚是痛苦的。既然我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无限困苦,只好把我对幸福的感受为她们牺牲。睡吧,千千万万人在受苦,我却津津乐道这种享受,深感无地自容。” 配图是一张被夜雨击打溅着水花的落地窗户。 胥阳看着那段文字念了几遍也没懂,最后是无奈的复制到了网上才知道这几句出自于乌拉圭一个诗人的篇章,结合了段落背景才弄明白辛北晴想表达的东西。 然后笑自己浅薄,或许他和辛北晴的距离从来都没有变近过。 第八十一章 辛北晴是帮父母买了新的房子,安置好,又把原来的房卖了交给中介就去了英国。 走的时候房子并没卖出,她把胥阳的账号留给了父母,交待等卖了钱到账了就还给他。 起初她是不愿意还的,内心有难以化解的愤怒,认为钱是她该得的补偿。辛母却劝她算了,计较只会让屈辱感永远挥之不去。 而辛北晴终于也认同母亲的观点,因他们在h市的老房并不值两百万,最后还是和朋友借了笔钱凑齐还的胥阳。 但是她过去那些独自所做的作品并不是最近才得到从前老师的赏识,早在仍有身孕时老师就和她联系过,是她一直推辞。 她有真正去尝试接纳胥阳,相处过后,也能感觉胥阳的真心,慢慢对他改观,但结果很现实,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无奈。 辛北晴接到辛母的电话,告诉她,钱已经还掉了,让她安心,然后便笑了。这件事,父母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信任,不曾责骂她半句,母亲照顾她坐小月子,每天都煲一锅她叫不上名字的汤水。 这种亲人的理解尊重给了她强大的自我修复的动力,出了月子便马上着手处理房子,安置父母,心中也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开始收拾行李。 在英国辛北晴很忙碌,老师细看了她那些多是抨击批评,关于落后、腐败的稿件,认可她的作品足够锐利,却建议她再改改。 老师反对她在报导中掺杂个人态度,说合格的新闻工作者只是帮助大家了解认识,而非去引导别人的观点,真正的新闻不该取悦谁,包括笔者自己。 她尝试改了一些,又拿给老师看,老师仍然摇头,表示如果她希望作品是在新闻刊物上发布,就必须把作品改到不掺杂任何赞美,责难,惋惜,但求正确客观。如果改不好,那还是发在一些杂志的好。 这种严格让她想起了曾经威尔斯对她的规劝,威尔斯也说过新闻不该全是抨击批评。 但不同于当时的茫然,经过楚恒的事情,又经过自己差点当了妈妈的事情,辛北晴变得柔和很多,坦然接受了老师的指正,不断改稿。 至于胥阳,胥阳不知道,其实辛北晴也可以悄悄地关注他,她自然有她的方法从隐秘渠道获得他在社交软件上的动态,有看到他和新的女孩子互动频繁。 那是一个会给他捧场的女孩子,甚至她还添加了那女孩为好友,了解到女孩娇柔可人的形象。这是胥阳的“对的人”,辛北晴想,胥阳需要的确是这样的对他持有崇拜仰慕的恋人,温柔天真,依赖他。 “你觉得我该去找北晴么?”胥阳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冲动,又去问简空。 “有人拿你当榴莲了,为什么还要去做香蕉?” “不是,她…我觉得我一定误会她了,她还钱给我了。”胥阳辩解。 “随你吧,想做什么做就是。”简空敷衍着他。 她还记得胥阳当初是如何为了辛北晴买醉,颓废,被伤害被辜负的感觉总是不容易清除。 而见胥阳真的打算去之后也告诉了胥夜。 “胥阳听你的,你该劝劝他。”胥夜不是很赞成胥阳和辛北晴再有纠缠。 “我也觉得他不该去,可我喜欢看到和自己不同选择的人的故事。”简空回答得带着狡黠的笑意。她如何不清楚当断则断,及时止损的道理,但是她不喜欢别人和她一样,毕竟这个世界上发生着的一切都太相似了,不一样才好玩。 胥夜愣了愣,看着她一副看戏的表情颇有些无奈,知道她的恶趣味,“好吧,经历多一些也不坏。”摸摸她的头,“过两天有个晚会会在邻市的一艘游轮上进行,陪我去可以吗?” “做你的女伴吗?” “嗯。” “可我谁也不认识,去了也帮不上忙。” 胥夜笑了,“就陪着我就好,其它的不需要担心。” “好吧。”简空没多大兴趣,但想着胥夜才刚刚消气,不愿扫他兴。 而胥夜的目的也很简单,除了秀秀恩爱,无非是给出态度让胥父胥母明白他的选择。 所以他说的那个晚会,他的父母也会去,不出意外,临近几个城市所有的商业巨头和不少高官都会出席。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慕安集团。 并且这一次收到消息的许慕沉给慕安华国分公司的批示是晚会他会亲自去,因为他已经知道成瑾翊出现在了a市。 天三在得知地城少主出现后认为事情非同小可,也怕对方威胁到简空,是做了报告的,而且经过天十提醒,他是选择对葛堂主进行报告。而葛堂主同样也认为事情不一般,马上就又火急火燎报到了许慕沉那里。 许慕沉闻及却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心里或有波澜,面色未改,像简空说的,知道地城少主出现在哪里又如何,难道派人去暗杀吗?有用吗? 只是几日反复的困扰后,他终于是决定要亲眼见到他,见见那个曾经最好的兄弟。也许唯有亲眼见到了,他才会甘心承认,自己被真实的残忍的背叛,不再抱有幻想。 第八十二章 晚会 简空并不清楚那晚会的性质,觉得自己不过又是去当花瓶的。 一直到晚会的当天上午,她依胥夜交待的,没有去医院上班,留在公寓里等着造型师来,才终于知晓,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要复杂。 门铃响了,许久未见的地七突然蹿了出来。 “老大,想我没有!” 简空不由惊讶,“你怎么来了?” “许总来了,我就申请跟着来了。”地七笑呵呵回答。 许慕沉也来了?简空更加惊讶。 “不止我,安琪也来了,老大,你这发型有点酷,我听说你回医院去了,你是又要扮男人么?那你要不要我帮忙?之前老叶教我的我都还记得。说起来你之前和许总要人,许总居然没想到我……我当时也没在总部,错过了,哎,老大你到底想我没有?” “不用帮忙,没有想你。” “可我常常都会想老大。” “许慕沉来做什么?” “来……”地七左右看了看,附到简空的耳边,压着声音,“我听葛堂主说是来向地城少主下战书的。” “他疯了吗?!”简空蹙起眉头。 “啊,那我们和地城本就不共戴天啊,下战书不对?” “你们煽动他的是不是?好害死他然后瓜分他的遗产?” 地七:“……” “这么多年都没摆平地城,一点也不懂得潜滋暗长,养精蓄锐,他这样冲动,你们也不知道劝阻!”简空以为许慕沉是特地来要找成瑾翊单挑。 “老大,那不如你去劝许总好了,你为什么离开慕安啊,你都不知道,我和安琪小姐多盼着你回去,许总应该也很想你回去,你之前交待置办的庄园已经都弄好了,许总虽然平时都不提你,但他在他自己旁边留了套间给你,还又造了个工作室,和你以前那个很像的……” 简空听着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老大,你可以让我进去坐会吗?”地七一直是站在门口。 “不可以,你跟着许慕沉就好,我不缺人。” 简空突然就冷了眼神将门关上,思绪被地七带的消息搅得有些乱,以至于后面,胥夜请的化妆师和造型师真的来了,她也是冷冷的样子,被问关于妆容的想法要求,也不想搭理。 一直到胥夜也回来。 “很好看。”胥夜笑着看她,眼底灿若星辰。 “我能不去吗?”简空低声问,没什么心思欣赏自己。 “怎么了?” “我…不太想去。” “只当做陪我就好,晚会要两天时间,第二天用完午餐才结束,我一个人去,会很想你。”胥夜耐心哄着。 “两天?” “嗯,在游轮上,是艘非常豪华的游轮,假如你喜欢我们也可以多留几天,要是真的不喜欢,该谈的事谈好了,我陪你先走。” 简空沉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还戴上了长的假发,安静的时候哪个角度看都是优雅迷人。 而胥夜给她选的礼服还是件白色的鱼尾长礼裙,因个子高,身材修长确实可以驾驭这样款式。 只是……她也想起了苏白,从前大多数去那样的场合苏白也会给她把一切准备好。 苏白总是笑她不像个女人,不戴饰物也不热衷于打扮,然后看着她板起脸又马上转弯夸她好,说她真实、自然。 突然便鼻头有点酸,好像又看到了后方的苏白又欲开口打趣她一般,不由垂下眼眸不再看向镜子,暗暗握了握拳让心中的潮水平静,努力不再去想许慕沉或者苏白,也没有再拒绝胥夜,最后还是跟着出发了。 晚会的布置一如胥夜对她描述的。 游轮奢华庞大,音乐,灯光,鲜花,烛台,香槟,烈酒,四处皆有衣香笑语…… 简空始终跟在胥夜身边,胥夜也还是带着她去和他的父母打了招呼,这样的氛围之下,大家寒暄几句,也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如同碰见最陌生的人,各自没有一点点的牵扯一般。 而绕开他的父母,胥夜又带着她见了很多其它人,身份地位非同寻常,简空也始终配合着挂着大方礼貌的笑容,被问好做出得体的回复。 大家各自凑对诉说,产品,股票,项目,利润,有不少的外国人,能听到许多不同的语言。 也有些同样光鲜的女孩会来和她示好提醒她哪里有适合女士的活动,胥夜也会在她拒绝之前,先一步替她解围。 跟着绕了一圈,简空笑得越来越自然,明白这种不知是生活还是工作的形态是胥夜必须面对的,也是她要和胥夜一起无法逃避的接触,因此没有太多抗拒,当然也没有丝毫波动。 “再晚一点会有招标会和慈善拍卖会,想去参加吗?”胥夜问。 “你决定吧,是我陪你,而不是你陪我。” 简空还是以为这只能算档次较高的晚会而已, 直到在后面的招标会上,她听到了主持人的介绍,主持人热情感谢着所有来参加的规模较大的集团企业,然后听到慕安的名字,顺着看去看到了,许慕沉。 他坐在离她和胥夜很远的位置,旁边是安琪,还有几个她见过却记不住他们代号的人。 不由僵了一下,许慕沉怎么也在这里……他刚刚有见到她吗?主持人念到胥氏集团的时候,许慕沉是不是也看到了她? “没事的,你不想见他们,游轮很大,我们完可以避开。”胥夜感觉到她随着台上人说到“慕安”而紧绷的模样,柔声安慰。 简空没说话,只是招标会一个多小时,她却怎么都管不好自己的眼睛。 不止是她,管不好眼睛的还有安琪,安琪看到简空更加兴奋,对上简空的眼神还不停打着小手势,因招标会气氛有些严肃不好走动喧哗,想要简空一起出去,却是被发现了的许慕沉冷声禁止。 第八十三章 相护 许慕沉自然是也看到了简空,招标会之前便就看到了,只是没有上前去,也禁止跟着来的安琪过去打扰。 “你为什么不让我找简空?!”安琪气呼呼的问,招标会一散场,许慕沉便就将她拽走了。 “你答应过我带你来,你就听我的。” “可我来就是为了找简玩啊,我目的达不到,干吗还听你的?” 许慕沉没说话。 “明明你也想找她过来,拉不下脸而已。”安琪继续小声嘟囔道 “我准备回房间了,你自便吧。”许慕沉噎了一下没有否定。 他是真的没有身份去和简空说话,也不适合,她嫁给了胥夜,那他不找她所有人或许都会以为她仍然是慕安千金,只要慕安一天矗立不倒,就还能算她的一项筹码。 可他若去找她,简空的性格十有**会自己声明和他不再是兄妹关系了,消息万一传开谁都有可能去踩她一脚,豪门里复杂的事简空不懂,他却是听过不少的。 只是许慕沉没想到的是,即便他维护着,默认了简空一如既往的身份,简空还是一样被人“踩”。 在一间音乐厅里,一位富态的中年妇女找到了胥母。 “胥夫人,你可有见过我家汉阳啊,我几天联系不上他,也不知他跑哪去了。”是秦家秦夫人,秦汉阳的母亲。 “好多天前见过一次,孩子会不会又上哪办案子去了?”胥母笑着答。 “可我问过他警队里的同事也说没见过。”秦母担忧着,因着秦汉阳过去总是一副与世无争,孝顺体贴的形象,秦母最疼最亲也是自己这个小儿子。 “我听说他和慕安那个千金走得挺近,你要不去问问那位好了。” “慕安千金?可,那女的不是和你家胥夜在一起吗?” “哎,你有所不知,慕安背景深厚,那简小姐也不是省事的,这也不打紧了,如今还有几个女孩子单纯,可问题是……”胥母突然紧皱眉头一副被触到伤心事的模样,语气哀怨起来。 秦母有点愣等着胥母的下文。 “问题是人不简单,还有病,精神病呐,从小就有的精神病,很难治的那种。我真是不知怎么办,万一阿夜真和她在一起,结婚了,你说我们胥氏以后指望谁……” “精神病?”秦母不由惊讶睁大了眼。 “嗯,我了解到汉阳最近也常常找她,有没什么关系就不清楚了,毕竟女孩子太漂亮了,总能把人勾得五迷三道。”胥母佯装得有几分痛心。 晚会刚开始胥夜就特意带了简空过来表态,她和胥父碍于环境并不好发作,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任他们发展下去。 胥夜是胥氏的掌权人,他的婚姻任何方面都绝不允许有半点差错,所以碰到秦母来问秦汉阳,胥母马上就动起脑筋。 胥秦两家多年来往,胥母是很清楚秦母的性格有多鲁莽,耳根子软,于是故意把话说得半遮半掩。 而另一边,安琪见许慕沉走了是马上就兴高采烈地跑去找简空,连续找了好几个地方才又看到她,一边朝她走近,一边又有点激动,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简空!” 简空回头,“你怎么过来了?” “想找你呀,额,你好,我叫安琪,是简空的好朋友。”安琪已经快步到了简空面前,也礼貌和胥夜打了声招呼。 胥夜也礼貌点点头,“见过,胥夜。” 他对这女孩还有点印象,视频中曾见过一面,在简空去马来西亚的时候。 “我可以借她一会吗?”安琪请求着问,却已经自己拉上简空的手。 简空笑了,胥夜只好绅士的走开,叮嘱简空有事给他电话。 “简空,你长头发可真好看,我都看呆了,你的老公也好看,你们站在一起像,就像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像神仙眷侣。”安琪见胥夜走了,和简空更加亲密,自然就挽上了她的胳膊。 “许慕沉呢?”简空四周看了看。 “你哥回房去了。” 简空不由怔了一下,哥……“他有欺负你吗?” “有啊,你哥真的是好情绪化的一个人,没你好。” 简空笑,陪着安琪慢慢走,“他以前说过会疼老婆的,以后你可以欺负回来。” “什么嘛…”安琪红了脸。 “汉阳是不是找过你?”秦母终于也找到了简空这儿,突然地将她们拦住。 从和胥母短暂交谈后,秦母简直忧心如焚。那些似是而非的描述本就可以丰富听的人的想象,加上秦母疼爱自己的小儿子,更加是一时之间急到有些焦虑。 简空淡淡看了她一眼:“找过。” “你把他弄哪里去了!”秦母开始指责,“如果不是胥夫人透露给我我还不知道汉阳竟然喜欢你这样的,你这种不正常的女**害了胥夜,又还想祸害我们家汉阳实在是歹毒。” 胥夫人?我们家汉阳?所以是那秦汉阳的妈妈?简空下意识揣摩着。 “以为打扮得有点姿色就可以掩饰你是精神病人的事实么?不过一个下贱残缺的人,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你赶紧把我家汉阳的下落告诉我!” 秦母的声音不小,四周也并不空旷,很快就有人关注到她们。 而秦母见简空一直不怎么吭声是一句一句地接着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也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想到胥母说的,秦汉阳对一个有精神病的女人动了心就不能忍。 “你到底谁啊,够了没有,我看你才像精神病人吧!”安琪没简空那么能忍一直不反驳,已经气得有点发抖,咬着牙,之前被简空逗红的脸都变得刷白。 “可不就是精神病人,自己病了就以为所有人都病了,吵吵嚷嚷,去找个保安核实一下这人是不是混进来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风度翩翩的人似是从天而降将简空和安琪护在了自己身后,又冷肃示意了跟着他的一名小青年。 小青年马上就应承着去了。 而被骂得不堪入耳都始终冷静的简空见到他却是不禁慌了一下,他也在?怎么都在? 出现的人正是成瑾翊。 “你说谁混进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仗着张脸就到处勾搭,你估计也是让勾搭上了吧?慕安千金?我看是千人能骑的烂泥而已!”秦母还是按不住激动,近乎口不择言,甚至突然拿了一旁的一杯香槟推开成瑾翊朝简空泼过去。 却并没有推动成瑾翊,酒滴大多都落到了成瑾翊身上。 而跟着成瑾翊的小青年阿策也很快带着保安赶来,衣服脏了的男人没有半点窘迫,沉稳地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然后指了指秦母提出自己的质疑,不仅质疑秦母,也质疑晚会的主办方。 于是秦母很快就被保安劝离。 第八十四章 缠斗 围观的人随着秦母离开也慢慢散去。 安琪看着成瑾翊,成瑾翊看着简空,简空则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此刻的神色。 “还好吗?明明也是伶牙俐齿,怎么被人骂都不知道反驳?”成瑾翊笑。 简空没有回应,天三已经把秦汉阳的事情解决了,那女人的儿子死在她手中,她被骂几句也无关紧要。抬眸瞥了一眼成瑾翊便就拉着安琪走了,心中虽十分疑惑成瑾翊为什么会在这晚会上出现,也没有问。 只是成瑾翊却始终都跟着她,且很快就将自己出现的目的道出。 “我查到你在这就特地赶来了,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开罗,你跟我走吧。” 跟他走?安琪听见有些诧异不由回头又看了看成瑾翊,但见简空冷着脸也不太敢问什么。 “胥夜不适合你,刚刚那女人就是受他妈妈挑唆来的,你跟他在一起还是需要再认真考虑,胥夜纵然好,家里人太复杂了,你以后会搞不定。” 简空终于顿了一下,停了脚步,类似的话,苏白也曾经说过,心像是在一瞬间下沉,闷着口气,“我喜欢谁,跟谁一起和你有关吗?南曦先生。” “有点关系,我还是挺想看你出嫁,嫁个好人家。不过你要真的非胥夜不可也行,你先到开罗帮我个忙,看看我妈妈,同时也能给胥夜时间处理好他的父母,不冲突。” “呵,我可能真的是精神病,病得太久了,竟理解不了你说什么。” “你病已经好了,别这样看轻自己,你明天准备一下,我会去接你。”成瑾翊笑着打趣,却突然看到了隐藏在暗处的慕安的人,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他看到的是一个印象中的“老人”,也就是过去许慕沉身边的亲信,难道许慕沉也在? 而没等他细想,胥夜也从一旁迈着长腿寒着气息出现了,胥夜是听到消息说简空被秦夫人缠住才急急忙忙赶来,本可以来得更及时些,可中途又碰上他母亲,说酒喝得有点烈,头晕,他着人安置照顾,耽搁了两三分钟。 胥夜停在了他们几步之外,目光如冰刃般扫了一眼成瑾翊,随后径直射向了简空,“过来。” “正打算去找你。”简空目光柔和听话的朝着他靠近。 而胥夜听到她说她正要去找自己,冷意也缓了一些。 却刚刚一秒钟,成瑾翊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准备好,明天走。” 而且不是商量,是提醒的语气。 简空当作没有听到,继续往胥夜身边走,可胥夜的面色却瞬间如同冰封冷凝。 “你和他要去哪?”他有些阴沉的问已经走过来的简空。 “不去哪,不用理他。” 胥夜看了看简空,又再次冷眼看向对面的成瑾翊,似是打量。 “她会走的,毕竟当年她就是跟我走的啊,忘了吗?”成瑾翊感觉到胥夜的敌意故意有些讥讽散漫道。 而随着他话音落下,胥夜的脸色是陡然更加难看,落到成瑾翊身上的目光已如同有实质感般,仿佛周身煞气大盛,整个人竟像鬼厉般骇人。 简空看着有点懵,又生气?心有戚戚地看向还在对面同样有点傻的安琪,两人面面相觑…… 但过了没多久,胥夜身上肆意的寒气又都瞬间化作了风轻云淡,“刚刚没事吧。”他揽着简空转身同时关心问。 “没事。”简空对安琪勾了勾手。 “少主,我们真的要带那简小姐回去么……”跟着成瑾翊的阿策看着所有人连句谢谢都没和他们少主说就走了,禁不住有点幽怨。 “她的医术很厉害,母亲需要她。” “可那女孩的性格……长夫人怕是并不会像少主这样包容…” 成瑾翊沉默,没有再回答,敏锐地暗暗环视了一圈便也快步离开了大堂,回到安排好的房间里。 却没多会,刚换了件外套,门就被敲响。 对着门皱眉思考片刻,摸着藏在暗衣上的枪,成瑾翊谨慎地将门打开。 门外是许慕沉。 一时无言。 “好久不见。”成瑾翊虽意外许慕沉竟亲自出现,也很快定下来平静问好,手中却始终都摸着那把枪。 许慕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从发现地城少主在游轮上到决定来找他,许慕沉内心几番艰难,直直看着成瑾翊,看到一双墨色的眼睛如同一把染血的利刃。 “解释。” “解释什么?该不会到现在你还没弄清楚事实吧?”成瑾翊嘴角微勾,语气略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背叛?” 成瑾翊目光流转没有说话。 “到底为什么?”许慕沉继续执着地追问。 “家仇,你父亲几乎杀了我家。”成瑾翊也懒得再掩饰,这么多年已是时候揭开。 许慕沉霎时错愕,目光微颤,“所以……你便轰炸鹰岛么?”双手死死捏着拳头,“你要报仇杀了我便是!为什么要毁了鹰岛,还有苏白,还有简空,你……” “杀了你有什么用,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失去才有意思。”成瑾翊嗤了一声。 而成瑾翊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慕沉终于无法再克制不管不顾地攻了上去。 激烈地缠斗,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到底成了无法共存的仇人。 许慕沉的双眸已一片猩红,面上是近乎疯狂的狰狞之色,出手招招狠厉。 而成瑾翊淡然得多,也并没有掏出那把枪,只陪着拳脚较量,好几回险象突生又将将地避开。 近二十招后,成瑾翊退后几步悠悠笑着开口道,“看来你也没怎么练,我让你这么多你也没多少赢面,但接下来你可要小心了。” 许慕沉闻言面色更加阴沉更加激烈地攻了上去,他的脑海里都是鹰岛被轰炸时的废墟,尸首。 然而,这一次成瑾翊却并非跟刚才一样一直在防守的位置,而是招招凌厉地开始反攻,许慕沉的一切他都熟悉,最了解他不过,按理许慕沉对他也是,只是这么多年过,他一直都在强迫自己改变…… 慢慢地成瑾翊处了上风,也终于,五指如同鹰爪一般扼向了许慕沉的咽喉…… 许慕沉败了。 “这一次我不杀你,算纪念你我兄弟一场,但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知道了么。”成瑾翊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看着许慕沉警告道,然后把他推出了门外。 第八十五章 回来 和胥夜在房间休息的简空心中仍在想成瑾翊,他和许慕沉都在,是约好的?他们要做什么?决一死战?又或者进行谈判? 越想越复杂,难以入睡。 她没有太担心谁,唯记着自身的仇恨,即使平时她绝口不提,不露声色,但恨却已成执念,在内心的土壤里茁壮成长,开满无法吹熄的白色花朵,光芒闪耀着,并不能照亮前路,可却怎么也无法忽视。 就像很多年前,成瑾翊“死了”,她走不出,许多人尝试拉她也不能将她带回岸上,直到她自己终于通过长期的蛰伏策划为成瑾翊“报仇”,才终于愿意直面过去,愿意再往前走一走,然后认识胥夜。 这一次也一样。 内心的结只能她自己来解。 说是恨,或者更似她给自己锁上的一把枷锁,画的地牢。 静静地躺在胥夜身边,简空合着眼如同已经彻底的熟睡,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翻了个身,等待了片刻,身旁的人并没有动作,然后悄悄坐起。 悄悄拿了衣服假发,更换,又悄悄离去。 另外一边,胥母其实始终都关注着胥夜和简空,想知道那秦夫人有没搅出水花,听到结果本有些失望,但听到横空出现一个不明来路的男人又有点兴奋。 “那男人和简空是什么关系?”胥母问去打探的那人。 “不知,只是当时那男人一直跟着简小姐,胥总也挺不高兴的,不过碍于场合没说什么。”去打探的人回答。 胥母想了想,然后又交待了几句,吩咐那人继续跟着留意。 因此简空刚离开房间就被跟上了,不过晚会规模庞大,游轮里即便夜深也始终热闹着,跟着简空的人作了侍者打扮一直隐藏得很好。 简空首先是去了许慕沉处。 “空少。”守卫的人低头对她示敬。 “嗯,许慕沉在吗?”简空问。 “许总出去了。” “去哪了?” “属下不知。” 简空便转身走了,她能猜到许慕沉一定是去找成瑾翊了,可她并不知成瑾翊是几号房间,就连许慕沉的房号也是和安琪聊天时,安琪无意中说的。 半夜一点多了,她穿过走廊到了依然亮丽堂皇的厅堂里,依然人来人往,仿佛生动的节目刚刚落下帷幕还是有音乐的声音,有不少的人还在席位中和旁边的聊着天,因杯中酒,面上有酣畅淋漓的痛快。 简空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前来搭讪。 也有人认出她,毕竟她在之前跟着胥夜见了不少,紧张地上前来暗暗提醒那搭讪的人她是谁,然后一起忐忑地表达歉意。 简空笑了,明白吓唬住对方的是胥夜的光环,还有慕安的实力,不是她。 她出来是打算和许慕沉谈谈,谈谈后面的具体计划,但没找到他。 即便找到,实际上她也没有什么真正的计划可以谈,只大概有个想法而已,还有很多的细节她没想好。 又坐了一会,打算回房间的时候成瑾翊却再次出现。 “你不好好在房里睡觉,该不是在这等我吧?”成瑾翊自然就坐到她身边。 “看到你就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真的是讨厌。”简空睨了他一眼,站起身要走。 “我也有这种感觉,看到你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不过不讨厌,会觉得放松。”成瑾翊拉住她,“再坐会吧,许慕沉刚刚输给我了。” 简空愣住,惊讶,“你把他怎么了?” “呵,没怎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简安,恩恩怨怨不过是我和许慕沉的事,你没必要掺杂,你应该跟我走。” “你和他有恩怨,我和你也有,而且恩已了,怨未平。” “你师父…是意外。”成瑾翊犹豫了一下解释。 “我竟然会想杀了你,也挺意外。” “当时我让人找他,让他走,他自己不愿意,我也没办法,简安。”成瑾翊无奈道。 “不要再叫我简安了,师父说我是简空。”简空眼底已有几分阴翳。 成瑾翊沉默,他和许慕沉注定是敌人,但简空,他不希望,心中纠结着,正好有侍者托了一盘香槟过来问是否需要喝的,他便顺手取了一杯给简空,自己也一杯,并一饮而尽。 两人有些烦躁都没发现,走来的侍者正是胥母派去留意他们动向的人。 直到成瑾翊觉得心跳有些变化,才反应过来,“别喝!” 他急忙看向简空手中的杯子,好在她只是举着。 “干嘛?有毒?我这么快就心想事成?”简空挑眉看着他。 “呵,毒应该不可能,但我该走了,你……”成瑾翊看了看周围想让简空快回房间别再乱跑,只是话没说完就一阵冷汗,然后皱着眉挥手,自己忍着反应撑着朝客房的方向走了。 背影有些许仓惶狼狈。 简空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槟,嘴角勾起笑意,他已经忘了,忘了她不能喝酒,然后看了眼时间,想了一下再次去到许慕沉那。 许慕沉还是不在。 索性就宿在了隔壁安琪的房间里,想着许慕沉回来方便找他。 安琪自然是欢迎的,却不知简空这样“夜不归宿”又一次掉入了胥母的圈套。 胥母派人注意她,就是想等这样的机会,公开她有精神病,胥夜能摆平,但若是她不忠不洁呢? 简空和安琪天南地北的聊着,聊到后面问了问,许慕沉依然没回来,也就跟着安琪一起迷迷糊糊睡了,到天快亮时终于接到胥夜的电话。 “你在哪?” “安琪这里。”简空半睡半醒的回答。 “回来。”胥夜语气严肃,他收到了简空和成瑾翊坐在一起说话的照片,时间是夜里两点多。 “不要,太困了,晚一点再……” “回来。”胥夜冷声重复,把电话挂了。 第八十六章 流言 胥夜换了衣服,亲自去安琪房里接的简空。 电话打了好几遍,门敲了很久才打开,简空晃晃悠悠的站在他面前。 “还很早啊?又要去和谁谈合同了吗?” “回房间。”胥夜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有些无奈,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而简空就这样继续靠在他怀里睡了,回到房间也没睁开眼。 胥夜给她去了假发,脱了鞋,盖了被子,好让她睡得舒服。 因着睡前连续的应酬交谈,他酒喝了不少,也睡得沉,简空出去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到突然转身,习惯的想抱住身旁的人,却没有才突然地惊醒。 喊了一声没人回应,确定简空不在房里,拿起手机就看到了照片,来自陌生号码。 胥夜走到一旁再次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他并没再安排人盯着简空,照片会是谁拍的,捏了捏眉心吩咐人去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然后打给了胥母。 “照片是什么意思?”胥夜心里其实很快就已经排除出了答案。 “什么照片?”胥母声音似是刚醒。 “你的那些手段不要用在她身上。” “听不懂你说什么。”胥母嗔怪着挂了电话,挂完却又打给了另一人,吩咐继续。 知子莫若母,知母莫若子。胥夜推断得一点没有错。 可胥母做的却不止是让人拍了张模棱两可的照片传给胥夜,她也知道简空后来并没有和那成瑾翊一起走,但又如何,她很快就送了个身形装扮与简空相似的女人到了成瑾翊房里。 所以故事要怎么发展完是她说了算。 胥母的这个计划并非是突然心血来潮,从知道胥夜会和简空共同出席,她就想好了,哪怕没有成瑾翊,她也会有办法换上其它男主角。 胥母收拾了一下,故意又去到秦夫人处,哭诉说简空昨夜趁胥夜醉了竟夜会别的男人,并把照片拿给秦夫人看。说自己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告诉胥夜,怕胥夜承受不了,不告诉,又怕自己儿子越陷越深。 而秦夫人看了一眼也马上就认出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昨天挡在简空面前的那一个。 “这个男人我见过,他和那简空肯定关系不一般!你可不能糊涂!” “你的意思是他们真的……”胥母错愕地含泪看着秦夫人。 “绝对是啊,哎,你也别哭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帮胥夜和这样的女人撇清关系,否则后患无穷啊!” “我不能,我之前阻止他们在一起,阿夜就已经生气了。”胥母为难道。 “算了,看在你让我知道汉阳和这女人的事,我来帮你做这恶人吧,我生平最恨便是这种水性杨花之人!”秦夫人十分唾弃。 所以胥夜派人去查的时候简空夜会第三者的流言已传得有板有眼,势头汹涌。 而调了监控,通往成瑾翊房间走廊的监控的确显示成瑾翊回去不久,又有一名长发白裙的女人进去了。这种画面加上拍到简空和成瑾翊共坐的正面照,等于是证据确凿。 胥夜阴沉地看着查回来的东西,又让人把安琪那边的监控调来,只是安琪那边的却碰巧坏了,昨晚没有录到任何画面。 想直接求证成瑾翊,搜遍整个游轮都没见到他的踪影。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简空终于是舍得起来,然后看到一边铁青着脸的胥夜。 “你昨晚几点钟去的安琪那儿?” “嗯?两点多吧,具体时间没注意。” “为什么出去?” 简空没回答,去了房间里的卫生间,再出来却发现胥夜的脸色比先前又更加难看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胥夜沉着脸也不大想说。 他是信任简空的,并相不信流言中的一字半句,可是信任不代表不介意。 胥夜想起昨天成瑾翊对他挑衅时说的,以前简空就是跟他走的,更加不是滋味,虽然如今的简空在他身边看似他略胜一筹,但是过去他找不到她的六年,她心里身边都没有他。成瑾翊的那句话就像是句魔咒盘旋在他心里那座封锁着巨兽的牢笼之上。 “我们是午餐之后就可以走了吗?”简空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假发。 “你很着急回去?”胥夜语气泛酸,忍不住又想到那人曾说今天会再次带简空走。 “这儿没什么意思,你的事要是都谈完了,便回去吧。” 胥夜看向镜子,镜中之人依旧是一副无心无觉的神色,没有再接话。 不过他不说,还是会有其他人把发生的事情告诉简空。 安琪很快就打电话着急地把外面的风言风语向简空重复了一遍,不停的问简空现在要怎么办。 简空没作回复,只安慰了安琪几句让她不要慌。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出去,几点去找的安琪,是也知道外面人说的事,对吗?”简空挂了电话问胥夜。 胥夜瞬间紧了紧手,“嗯。” 简空沉默,心里很快也分析起来,事情最有可能是谁主导,然后结合胥夜的态度,猜到大概。 第八十七章 铁证如山 简空猜到外面可能在说什么,但也没有过于在意,直到胥母和秦夫人约好带着一群人一起来到了胥夜房间门口。 “简空呢!”胥母青着脸问。 “找我?”简空听到有人喊自己走到胥夜身边。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做出这种事,还好意思出现在这里!”秦夫人眯起眼看她,越看越嫌恶,禁不住咬牙切齿。 “我做什么了?”简空似有懵懂的嘴角勾起笑意反问。 “做什么?呸,我都不好意思说,嫌脏嘴!”秦夫人鄙夷着唾了一口狠狠道。 “嘴本身也没多干净。”简空翻了个白眼嘟囔。 胥母也冷冷睨了她一眼,然后无奈地看向胥夜,表情是痛心多于气愤,“阿夜,外面现在都怎么传你可听见,你必须看清楚这女人,她根本不配啊!” 胥夜沉着脸,清楚一切都是母亲的计谋,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最终目的,母亲这样的架势等于是在告诉他,事情很难再回旋,看了看后面被聚合起来壮大声势的人群,“妈,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他不想在外面把一切弄得过于尴尬,难以收场,为他人的茶前饭后演绎更多生动的谈资。 “回去说?不,就在这儿说。”简空不怕事大的模样拒绝了胥夜的提议。 秦夫人不由鄙夷:“呵,有什么可说的,你做的丑事早已人尽皆知!夜会情郎,红杏出” 胥夜听着那些刺耳的字眼脸色瞬间就如乌云压顶,严厉的眼神扫过那秦夫人,让她闭嘴。 “照片也有,监控视频也有,铁证如山,简小姐请你以后还是离阿夜远一点。”胥母忍着屈辱恳求道。 是心疼儿子,忍辱负重的极尽酸楚的语气。 “监控里的女人不是她。”胥夜替简空澄清。 秦夫人忍不住又帮腔,“胥大少用情专一也要用在对的人身上,这个贱人哪里值得你这样维护!” “是不是她我一眼便能认出。”胥夜笃定重复。 简空仔细回忆着昨晚见到成瑾翊的细节。 “那两杯喝的是你放了东西?”简空想起了成瑾翊最后急急离去问。 胥母顿了一下,秦夫人却得意地抢着回答,“是我放的,怎么样?你可天亮才回到这间房呢,就算你没和照片里那男人苟且,也一定在别的地方和别的人,不要脸的臭婊子! 秦夫人瞟了简空一眼,脸上有难以掩饰的快意,就算是她们故意放药又如何,要知道这就是她和胥母的底牌。 监控本身就是给外人看的,哪怕胥夜不相信认出了监控中的女人不是简空又怎么样,中了药却没回来,同样是一道无法辩驳的铁证,任何男的都会想象的,她就不信胥夜这样还会不介意,还会原谅。 果然听见的胥夜马上就皱起了眉,“两杯?放了东西?” “额,胥大少可别误会,我一开始看见那男人处处护着你的女朋友便就觉得不简单,想着你我胥秦两家的情分,阿姨怎么也不能任你受骗,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如果简小姐是清白的,反正有你在不会有任何影响不是吗?”秦夫人看到胥夜极其难看的脸色微微讪笑着继续补充。 简空倚门站立,平静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她指证控诉,嘴角始终有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这种经历对她是新奇的,她被人指责过残忍暴虐,冷血不仁,倒是从没有体验过被人说红杏出墙。 突然间她便明白了苏白从前说的,怕她吃亏,成瑾翊昨天所说,她会搞不定是什么意思。 步步为营,精打细算,世俗的盘算和需索是确实是她不屑的。 她对抗诋毁要么置之不理,要么让对方彻底不再能说话,可显然这一次,她不能。 她的办法不再适用。 然后发现胥夜也正看着她,仿佛在等她的解释。 默默无言,简空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委屈哭说自己没有?还是气愤着急地否认,怪大家凭空捏造,陷害她? 她没有兴趣配合那样做,只是看着胥夜,甚至看着看着觉得脑海中出现一刻的空白,思绪智性停止流动。 “累了吗?”半晌之后,她突然就问出口,却问了胥夜一个和当下似乎半点关系都没有的问题。 而胥夜还是寒着冰冷的气息,他的心里尽管依然信任,却也有种隐隐的害怕,具体害怕什么他不清楚,只是不安,足以影响他呼吸的庞大的不安,然后转过脸看着自己的母亲有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感觉,想要开口打发这群人散去,却又听见简空说。 “我有点累了,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就这样吧。” “你说什么?!”胥夜霎时间僵硬,难以置信地问。 “她承认了!”秦夫人也呆滞了一秒,但立刻反应过来,大声重复,“她承认了,我就说她就是个毫不检点的贱人而已!” 就连胥母听见眼底也暗暗掠过一抹惊讶却又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简空淡淡瞥了她们一眼不再理会,转身走回房里,留给胥夜的背影像是一块纤细的岩石,尖利却没有半点热气。 她说累了,是不想去管这件事,随大家怎么说吧,说她有精神病也好,说她不检点也好,她不想辩白。 她并不为胥母的设计生气,因根本不在意身边无关的人,也从没有期待自己被接纳,所以无从计较。 至于胥夜怎么想,他若信她,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会信。 第八十八章 把一切提前 房间里的简空安静坐在休息椅上,等着胥夜把门外的人搞定。 “你为什么要认?”胥夜终于也进来。 “我承不承认有意义吗,大家心里早就有他们自己认定的事实。” “那我呢?”胥夜看着她事不关己的样子又问。 “你如果信了,我也不反驳。” “你有没想过,你这样随口承认,我要怎么做才能再把局面扭转?”胥夜捏了捏眉心,肩头透出些许的疲惫,“简空,我们结婚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以后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可不可以将我考虑其中?” 简空怔了一下。 “你还没告诉我你半夜跑出去是为什么,和那人约好的么?”胥夜坐到床沿上又问,有点烦躁地拽开了领结。 “没有约,碰见的。” “那人去哪了,我派人去找,没有找到。” “不知道。” “你真是一点也不担心我会不会误会什么。”胥夜无奈笑了笑,“如果这次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是我半夜瞒着你会见别的女性惹来流言蜚语,你会否觉得介意?” 他打了个比方,希望简空能尝试设身处地,理解他此刻的感受。 简空却想也没想,“不会。” “为什么?”胥夜意外看向她,她对他这般信任吗?只是简空的解释却让他有些碎裂。 “如果你有别人了,我会祝福你的,不会介意。” 胥夜顿时沉默,沉默了十几分钟后看着对面同样无言的人,不禁怀疑问自己,这么久以来,到底有没有得到过她,有没有得到过她的感情,他竭力向她走,她却亦步亦趋,边走边退。 “你爱我吗?”胥夜忍不住低声问,没等简空回答又重新问,“现在不爱,以后呢?会不会有一天,你终于会愿意放下一切义无反顾爱我,打开你的全部,像我对你一样。” 他还是害怕简空坚硬冰冷的答案,主动退了一步。 简空犹豫了一会:“像你说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结婚就是爱是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爱是什么。”简空不确定自己的心,也不能确定爱的定义,走到了胥夜面前,抚摸他的脸,手指轻轻拂过他额际头发,如同安抚。 胥夜抱住她,脑袋埋在她心口,神情有一丝脆弱和无措,“那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我在乎过我。” 简空停顿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最终依然只有沉默,却能听到怀里的人像是轻轻在笑。 他的轻笑仿佛是嘲笑,还有一种悲戚,“我知道没有,从你同意和我在一起我就知道你不爱,结婚登记的时候我也知道你不爱,我努力想给你安全,给你归宿,却清楚知道你不需要,可是,简空,我爱你,超过爱世上任何一切。” “胥夜,你也累了,不要再说这些了。”简空听得有些难过,明白是自己再一次带给他失望,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从最初准备随时离去的姿态,其实她已经愿意只要他不驱逐便长期地待在他的身边,只是还是有所保留,但胥夜需要的是她敞开所有。 她做不到,认为许多事就是只能独自承担,不应让身边人跟着受累。 爱到底是什么她终究没有明白,尽管她已经和胥夜结婚,接受了他们两人已经结婚,虽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已婚。 可结婚,她曾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发生触碰的事,到底是和他共同参与了。 那像胥夜刚刚问到的,结婚便是爱吗。 肯定不是,她看过很多家庭,两人并非有爱就能结婚,也不是结婚就有爱,即使有爱不一定可以长久,而没有爱也不一定就会分道扬镳。 简空固执地认为要认清自己爱不爱胥夜,首先要理解所谓的“爱”。 她见到过人为爱迷惘、困顿、颓废、毁灭,觉得爱只是人的想象或者理想。 而想象和理想说穿了无非就是妄想。 “胥夜,爱并不是个好东西,若有情执,人必软弱,可我希望你好好的,一切的烦恼忧愁都远离你。”简空悄悄旋出指中戒指,刺入了他的穴位,且不止一针。 让怀中人迅速在惊愕中被动地彻底睡去。 然后将他妥善放于床上,就像清晨胥夜抱她回来所做的,她也替他除去了鞋子,牵上了被子。 还在他的薄唇轻轻吻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等我,便安心的等我,我若能回来,你要什么都给你好吗?” 简空看着躺着的不能给出任何反应的人,笑了笑,决心把一切提前。 然后打开门离去。 表情如常,步伐轻便,经过布置奢华的厅房,还是能听见里面的热闹,不过台上人唱的却是让她有些没想到的曲目,是……昆曲。 她不由放慢了速度仔细分辨,最后完全站在了门边,听出唱的真的是那《牡丹亭》中的“寻梦”。 胥夜曾经带她看过这出戏,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而那晚她便和他在一起,后来她自己也找到这出戏认真的重复看了。 所以此刻里头低低幽幽的“睡荼蘼抓住裙钗线…”的宛转低吟和丝竹声,虽不清晰她却可以听懂。 不禁有些唏嘘,这可真是应景,简空带着笑暗暗叹气一声,敛了心神不再驻足,又绕去了救生艇放置的地方,并且很快动作敏捷的放倒了里面的负责人。 “老大?”地七突然冒出来。 “你怎么在这?”简空有些被吓到。 “我刚刚照常巡视,见有人鬼鬼祟祟的……额,不是,见有个人很像你,就偷偷跟来了。”地七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回答。 “来了正好,帮我联系天十天三收拾东西,备架直升机,我要走。” “啊,走?”地七惊讶,“老大,该不会外头传的是真的,你…那什么,然后胥总和你翻脸了,你要跑路?” 简空冷冷看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撕了你的嘴。” “对不起啊。”地七识相不再问,然后到一旁帮简空联系天十和天三,要他们准备好。 “老大我能跟着你吗?” “你太多嘴了。”简空摆摆手。 “我保证不会的,老大不让说的事我保证死都跟任何人不说,而且你只带天十天三,他们两个呆呆的也没我机灵……” “机灵吗?机灵你看着我搬救生艇怎么不知道赶紧搭把手?” 第八十九章 成全 许慕沉和成瑾翊对决败了以后,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喝了一夜的酒,浇灌对背叛的怨恨,对造化弄人的无望。 等终于清醒回到房间就看见安琪神情焦灼地站在门口,看到他就奔过来抓着他哗啦啦将外面那些关于简空的流言蜚语一通说,要他赶快想办法遏制,问他到底去哪了,抱怨简空等了他一晚,他却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而没多久胥夜也找到他,“简空在哪?” “你老婆你问我在哪?”许慕沉不是那么愿意理会胥夜,而且对他居然有点犯怵,是少年时留下的阴影?他一见胥夜就想起自己曾经栽在他手里的黑历史。 “监控显示她下了游轮,她要去哪?”胥夜的语气也并不太友善,带有些许幽怨。 许慕沉皱眉,“不知道。” 然后就有点烦躁地示意门口守卫的人把胥夜拦住,自己进了房间。 胥夜便又对一旁的安琪问了一遍,简空在哪,可是安琪也是格外惊讶,她还不知道简空走了的事。 “她会有危险吗?” “外面人说的事不是真的,我可以发誓她昨天晚上一直和我在一起,你千万别信那些人胡说的那些。” “会不会是你妈妈派人捉了她?你妈妈很不喜欢她。” 安琪愁着脸时不时冒出一个问题。 胥夜只好走了。 他好像并没有很着急在寻找。 因为内心是失望远大于着急的。 胥夜以为,简空是早就决定要走,且又一次选择跟着别人。 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见到成瑾翊时,他对简空所提醒的,准备好,明天走。 而现在就是明天,他们一起走了。 胥夜不想再独自纠结在醋意中,所以当时即便察觉到危机也没有做什么,没有让人暗中盯着简空,也没有让人发现阻止。 想要验证,简空会选择留下,选择他。 他和她也经历很多,他应该相信她,相信他们之间并不容易被打败、取代,就像相信那些流言没有一句是真的一样。 可不是,她到底舍弃了他。 所以在被简空的戒指刺入时,胥夜的感受除了身体知觉疼痛还有如同心脏瞬间被压缩的苦闷失落。 让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和此次晚会洽谈好的一些合作商礼貌告别,和他的父母和主办方说一声先走,就也让安排提前离开了这艘巨大的游轮。 游轮里善于津津论道的人们也因此对胥夜和简空的故事有了更多遐想,以秦夫人最是乐此不彼。 直到许慕沉出面吩咐人直接夺走了秦氏这一次在晚会里谈下的最关键的一个项目,大家才终于有所忌惮,仿佛总算想起来自己传谣的主角是什么背景,怕有利益损失再不敢多加编排。 可是许慕沉也没有去找简空,没有过问她到底去了哪,他早就习惯简空突然地消失,再又哪天毫无预兆的现身。 胥夜似乎也习惯了,已想不起这是她第几次突然间不见影踪。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简空并非遇到危险,她应该和那人在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吧,远到他过去用了六年都查不到一点点痕迹。 连楼下的所有人除了威尔斯都突然隐匿不见了。 一颗心每天都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疼痛,虚弱,不能自主,灵魂像被一种力量从内到外的抽走和剥离,使他面对任何事情都只有无力感。 再不能像过去一般痛苦之时以工作忙碌来麻痹自己。 无法和谁倾诉,也不愿思考更多,吃极少的食物,喝无数的酒。 呼吸,吞咽都只是本能,胥夜独自在公寓待了几天,醒了就灌酒,醉了就躺倒入睡,没有办法去和谁说话,痛苦难以消散,也难以分担。 在简空还是暖缨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而且那人还救了她,给她身份,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成为她的支撑,简空痛苦于那人曾经离去,如今对方再次出现,再没什么比这更让她高兴了吧。 胥夜就这样陷在自己满是嫉妒的思维误区里,煎熬度日,以酒精作用尽量减少清醒的时间来对抗自己的挫败,对抗自己所有付出却换来被践踏的悲哀。 甚至他觉得,如果没有足够磨炼,如果不是他本身的位置逼迫他学会的坚毅,恐怕他也要放弃自己。 是在第几天才终于愿意去书房打开电脑胥夜忘记了,颓丧之后的人在某次醉后醒来就像突然“愈合”了一般,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日以继夜。 爱的破碎从带来持续地毛骨悚然般的痛楚,变成了漫长的沉默的凌迟,他只能克制着承受。 和自己说,不要去找了。 她是需要自由的。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好聚好散,成全她吧。 威尔斯会常常来按门铃,但胥夜没有开过门,受到伤害的人为了给自己剩一点尊严和力气,自保般拒绝更多的安慰规劝,亦不愿再谈及。 他可以情深似海,也可以凉薄如纸,哪怕只是伪装的。 第九十章 大舅子 胥夜的生活好像又回到简空不曾出现的时候,早上去公司,即便心中苦痛无法熄灭,在人前他还是需要表现无恙,因他的“无恙”背后代表了太多,必须用前所未有的力气去保持克制,可若有人体会过,便知道那到底是种怎么样的煎熬。 所以忙完之后他就会去莉莉安的包厢里,想要能够喘息的空间,以酒续命。 如同喝水一般,倒满一杯快速吞咽又倒一杯快速喝下,时常喝到心跳惊惶,手心发颤,喝到整个人都混沌终于能够睡去。 仿佛生命中的阳光都随着简空的这次离开而全然消失,席卷了他所有的支点,使他每一秒都摇摇欲坠,但他真的没有去找,不愿再找,偶尔他也会想起简空从前问的她若走了,他怎么办,他回答找,一直到找到她或者找到死为止。 可现在他也食言了。 或许是怨,或许是他已经没有更多力气了。 许慕沉也在准备回拉斯维加斯,临行前却没有找到安琪。 安琪知道该动身回美国了,许慕沉有派人通知她,却还在担心着简空的事,以为简空这次不见了是因为和胥夜吵架,胥夜听信了谣言误会了,她让人去查胥夜的地址,然后找到了莉莉安酒吧。 可胥夜的包厢并非一般人能够靠近,她被酒吧经理拦下了。 以胥夜的地位,出现不知深浅的女人来骚扰并不罕见,经理毫不意外地把安琪当成了那类人。 “我是要和你们胥总说简空的事情,很重要的事情。”安琪天真地对酒吧经理解释。 酒吧经理却并不相信,牢牢地遵守胥夜的吩咐,不放任何人进去,无论安琪怎么说都没用,安琪有保镖,酒吧也有。 所以一直僵持到许慕沉找了来,她也没能见到胥夜,反而被一根筋的酒吧经理窝了一团气。 “不是告诉你准备去机场了,你到这来做什么?”许慕沉不太理解的看着她。 “我生气了。”安琪跺了跺脚在一旁的一个位置坐下。 “你被人欺负了?” “嗯。” 许慕沉顿了一下,不禁眯起眼看了看四周,看到安琪后方始终跟着她的那些人都很镇定,想了想,“别耍脾气,该走了。” “真的被欺负了,而且是你妹夫欺负我的,我原对他的印象不错,可现在实在太失望了,简空为什么会嫁给他,我觉得简空嫁给我哥说不定都比嫁给他好。嫁给他简空有个会算计的恶婆婆,嫁给我哥不会,我父母都不在了,而我哥其实也没那么坏。”安琪憋着一肚子郁闷,不停地吐槽。 “你是说胥夜欺负你?” “就是他!”安琪颦着眉点点头。 许慕沉有些无语,却还是不愿多管,“他没打你就可以了,走吧。” “我不走,简空又不见了你做哥哥不管,他做丈夫也不管,你们不管我管,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候还是要闺蜜出马!”安琪又气鼓鼓地往楼上包厢走了去。 许慕沉看着她,也抬头看了看楼上的包厢,下午时分,酒吧还不到热闹的时候,很快就辨认出了最特别的那一间。 无奈的也跟在后面上去了。 酒吧经理还是又出面阻拦,“两位抱歉,胥总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他,他是你们胥总的大舅子知道吗!”安琪指着许慕沉道。 酒吧经理愣了愣,又一次打量起面前的两人,知道自己老板和那慕安千金简空的事情,也知道慕安是由简空哥哥负责,犹豫了片刻:“那还是先容我进去通告一声吧。” 许慕沉却有点不耐烦,他是不想见胥夜的,可像安琪说的,他是大舅子啊,大舅子来找妹夫还需要通告?开玩笑。示意了眼后头跟着的人,人马上就去将经理挟持住,并且搜出了钥匙把包厢门打开了。 里面的胥夜仍然喝着酒,虽不是完全清醒,却也还有几分辨识。 冷冷看了眼闯进来的人,认出了是谁。 “你们来做什么?” “我再和你说一次,那天晚上,游轮上,简空一直就在我房里,她本来是想找她哥的,结果这人不知道干嘛去了,她就只好在我房里等,然后后面累了就睡我房间了。你不可以误会她,简空这人是你即使误会她,她也懒得解释的,真的不高兴了她就会走。”安琪把当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胥夜沉默着没吭声,只是又倒满了一杯酒。 “你听没听见啊!”安琪看胥夜的样子,急得去抢他的杯子,“你得把她找回来!” “她选了别人,我去找?怎么找?就算找到她就愿意回来?”胥夜苦笑。 安琪懵了,别人? 一直没说话的许慕沉也是听着突然地将目光聚焦到了胥夜身上。 “什么别人?”安琪疑惑的问。 胥夜没回答。 “怎么会有别人,那天晚上我们聊天,我问好多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事情,简空就跟我说好多,她…哪里来的别人???”安琪不可思议又问。 胥夜还是沉默。 “呵…看来你真的有误会,简空这次离开应是为了成瑾翊却并不是你想的样子。” 安静了一会,许慕沉坐到了一边的沙发座位上突然轻笑一声,开口,“是成瑾翊杀了她师父和苏白,她说过她一定会亲手要成瑾翊的命。” 胥夜瞬间错愕,连满着酒的杯子都不慎摔落在了地上。 “一开始我也认为简空会很高兴成瑾翊还活着,毕竟当年他死的时候,简空的悲痛大家都知道,她还用了很多年去筹划报仇,而其实古老和苏白对她和当年的成瑾翊没有区别,所以以她的性格这一次必然会更加疯狂。”许慕沉示意安琪先出去,继续道。 “她……报仇?怎…怎么报仇?”胥夜快要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此时的震惊。 “不知道她具体什么计划,不过她之前单枪匹马去灭一个组织也没出大问题,就是自己弄得重伤差点也死了。” “什么叫没出大问题?”胥夜突然冲到许慕沉面前揪起他的衣领,重伤还不是大问题? “你是不是紧张得有点晚了?”许慕沉淡定地勾唇笑了笑,推开胥夜。 胥夜勉力冷静,去柜子里重新取了个杯子倒满了酒,一饮而下,不同于先前的苦闷,此时心中是杂乱如麻。 在脑海里迅速整理目前所获的信息。 第九十一章 逼问 许慕沉在莉莉安的包厢里坐了很久,告诉了胥夜当年他们是怎么找到的暖缨,带她去了哪里,告诉他鹰岛的部分历史,暖缨又是怎么变作简安再成为了简空。 也告诉了他去年华国春节时期,鹰岛全岛被毁,古老和苏白的死,简空当初经历过的轰然破碎,危险和背叛,还有发病前的无助及种种狠辣行径。 “就算她真的是跟成瑾翊走的,也不可能是去跟他好。”许慕沉在最后冷静地总结。 胥夜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聆听,沉默,也逐渐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简空有时候会对着镜子发呆,看自己手臂的伤,为什么她想要推迟他们结婚的计划却又不告诉他原因,为什么她宁愿用不成熟的治疗技术也要迅速好起来,为什么会给他安排保镖,为什么她不再抱着吉他唱歌,更多是选择去俱乐部里练枪…… 为什么他屡次问到那个人,简空都不不愿多说。 为什么上次她看着他误会生气都不解释。 因为心里的痛和恨已经根深蒂固,她早已决定好要复仇,拼尽所有复仇,不愿连累,也怕他会拦。 “你们一开始就不该带她去到那座非生即死的岛上。”胥夜哑着嗓子,心中满满的震惊,就连手指都微微颤抖。 “不带她走,难道让她留在精神病院里直到真的疯了,还是终于自杀成功?”许慕沉没好气的瞪了胥夜一眼反驳。 然后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已经没别的可说了,也不知简空现在到底在哪,至于要不要去找你自己决定。” 许慕沉走出了包厢,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其实他没有坦白的是,他不派人去找,不多加询问简空的下落,是因为让简空去对付成瑾翊也是他的一种故意为之的报复,否则他不会一再满足简空所提的要求,不会给她拨人。 成瑾翊过去既然嘱咐他要他放简空帮她离开鹰岛,肯定是不愿把她牵扯进来的缘故。 可是,凭什么。 他不能忘记鹰岛冤死的亡魂。 所以听见简空自己提出要报仇的时候,他很快就同意了。 就让成瑾翊被自己救过的女孩逼到绝境好了,他是一点也不担心简空有没可能做得到,即使做不到,让成瑾翊心里难过一下也可以。 就像成瑾翊对鹰岛做的。 可刚刚,胥夜提出他们当年不该把暖缨带走,让许慕沉也不由在想,抛开他和成瑾翊各自的立场为简空想。 她在鹰岛的几年,他真的是拿她当妹妹一样在关心,可其实她原是最普通的人,她应该像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一样,等病好了就去上学,再考大学,她如此聪明一定能上很好的大学,然后有体面光鲜的工作,鹰岛和杀戮与她并没有关系…… 而命运总是巧妙且难以逃脱。 胥夜留在包厢内依然是长久的沉默。 关于简空以前隐瞒的过去,他曾经做过不少猜测,可如今真正听到答案,还是有些难以承受,难怪她会变得这样…… 想象着她独自面对过的一切,心疼她所有的经历和变故。 内心的后悔比多年前,暖缨跳江之后更加盛大,是啊,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在那个时候真正去救她,带她离开,由着她每天穿着那些肥大的医院病号服,和一群有真正精神疾患的人一起生活。 胥夜忍不住想起了年少时生病的暖缨,每天只能在病房里麻木地度过,封闭、压抑,多数时候神情呆滞,肢体略有僵硬,唯她的母亲或者他和胥阳去看她时,眼睛里才会泛出光泽。 所以他让她住的精神病院又比那座岛好多少,甚至到现在这段过往还成为了她“耻辱”的一截历史。 是他断了她其它的路。 胥夜敛了思绪,叫了人开车,然后回了老宅。 胥父胥母都不在。 他去到自己的房间里,布置,清洗,静坐,等待。 将近晚餐时间,胥母终于回来。 “阿夜,你回来了?”胥母看到站在了房门外的胥夜,有些惊喜。 “爸呢?” “你爸和你秦叔叔出去了,得很晚才回来。”胥母笑着答。 胥夜静默片刻,居高临下看了看自己母亲,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拨了电话通知了吴特助,然后下楼。 没五分钟,就有人摁响了门铃。 胥夜又示意陈管家下去接人,很快便看到吴特助带了一个人站在了门口。 “胥总。”吴特助低下头。 “嗯。”胥夜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带来的那人身上,然后看向自己妈妈,“那就是你差去给简空下药的人?” 胥母愣了一下,镇定着,“呵,你说什么啊,当时,当时你秦阿姨不是表示了,药是她放的么…” “你来说…”胥夜眼神如有实质感般冷冷射向那个站在吴特助身旁,似有瑟缩的人。 被问到的人不由背脊都渗出了冷汗,面色窘迫,不时偷偷看看明显不愿承认的胥母,又再看看冷峻严厉的胥夜。 头越来越低,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让你说话,没听见吗!”吴特助手肘狠碰了他一下。 “那天晚上,在游轮上,你做了什么?”胥夜再次发问,给他机会。 “我……”被胁迫着的人支支吾吾还是不敢说。 而胥夜显然耐心不多,“没用的人就不要留了。”他示意道。 吴特助马上就又打算将那人拖走。 人瞬间大惊失色,挣扎道,“不,不要,我说,我说……那天晚上,我就是向简小姐和那个男人递了两杯放了东西的香槟,男人喝了先走了,简小姐没有,她把酒倒了,然后去了另一间客房。我……我为了交差就和胥夫人说,简小姐也喝了……” 人被胥夜身上散着的威慑力震到战栗着跪在了地上,泪涕皆流,祈求宽恕。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喝吗?”胥夜平静问胥母,他逼问自然不是他想弄清楚什么,他从未怀疑过,如此做只是想让旁边始终不做声响的胥母清楚。 胥母脸上略有苍白,还有几分痛心不可置信的神色,如同被指证的不是自己,强装无辜,呐呐的,“为什么…” “简空……酒精过敏,从来都是滴酒不沾。”胥夜唇角边带着笑意。 第九十二章 选择 胥夜并未着急离开老宅,他有更多的打算。 和胥母一起用的晚餐,餐桌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胥母难得没有和以前一样逮着机会便絮叨他的婚事。 一直到胥父也从外面回来。 “你也在”胥父见到胥夜有几分意外。 “嗯。” “你在刚好,秦家那老六那个秦汉阳失踪了,查到跟你那女朋友可能有关,你知不知道什么”胥父问。 “我等你回来就是想说这个,简空她已经不是我女朋友。” 胥夜面色如常很放松地在沙发上坐着,语气也像是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事情,让胥父胥母都愣了愣,两相对望。 “阿夜,你是说真的”胥母惊讶到几乎要喜极而泣。 “嗯,我们结婚有段时间了,她是我老婆。” 胥母:“” 胥父:“” “阿夜,你糊涂啊你以为结婚是随随便便就能结的吗”胥母捂住心口踉跄退了一步。 胥父也是气到不可置信瞪着眼看着他。 “快找个律师过来。”胥母想到什么急急地示意胥父。 “不用了,你们不需要公示什么,股权,财产,还是其它都不用,我已经向董事会提出,也发了邮件宣布将辞去胥氏总裁的职位,我名下所有胥氏股份都转给了胥阳。公司你们以后是栽培胥阳也好,请职业经理人代理也好,都和我不再有关系。” “混账”胥父颤抖着直接一巴掌掴在胥夜脸上,要知道他从未打过胥夜,即便小时候也没有打过这个从来都是他骄傲的儿子。 “你这是为了那女人整个公司都不要了” “如果你们接纳她,我可以重新考虑,但是有可能吗”胥夜一字一顿反问。 “她有什么好啊阿夜,你这是连爸妈都不要的意思吗”胥母痛心喊道。 胥夜没有回答,暗暗深吸气以平静。 他也想要圆满的家庭,身边有父母、妻子、还有以后的孩子,大家和和睦睦,相互理解,彼此支持。 有人会不想要这些吗 谁可以免俗 可是他也深知自己父母对简空的偏见,更知道哪怕父母退让,也还是难,因为简空不会愿意,她没有半点兴趣去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游戏。 甚至从一开始他和简空在一起,他对这种结局就有隐隐的预测。 简空不会接受他的家庭,他的家庭也容不下简空。 他别无它法。 只是胥夜认为自己的做法恰当合理,胥父胥母却不认可。 胥母见胥夜心意已决是不断掩面哭泣,甚至差一点就晕厥了过去。 胥夜也没有再锐利相击也没有退让,只是平静地对自己父母重复简空对于他的意义,重复自己的决定。 可惜无论多真挚,在胥父听来依然是一场笑话,“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不就是个女人,还是个疯女人,别和我扯得那么高尚” 胥夜只好选择沉默,也在和父母的僵持中慢慢更加坚定,更加明白这个矛盾并非是大家坐下来好好开诚布公,沟通,迁就就可以解决,很多的观念是长期形成的,和各自的成长环境,生活背景,社会地位有关,谁都不认为自己有错,也都没有错,从各自的角度看都是能够被解释的。 他的父母置身于主流社会,早已被商业社会吞没,并习惯且盘接受这一切。 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是正确,他们的路才是正途,他们希望他与同样有良好出身的女子结盟,哪怕对方日后只能作为花瓶式的家庭摆设也无关紧要,一如他们为胥阳安排的李语欣,至少从表象看来,他们是匹配的。 简空显然不是这类人,哪怕她也有了敦实的背景,却还是带有野性,离经叛道,一意孤行,这样的野性,有人会欣赏喜欢,也有人会反感讨厌。 胥夜是清楚的,也能明确自己最终选择。 两个人在一起却无法相容的孤独,其实远远大于独自一人,一如他的成长,他内心的骄傲从未被家人所理解,他始终克制兼容,但他的伴侣,他不想再妥协,不愿自己的伴侣不过是面对这个浮华社会,坚硬现实的一种分裂而机械的维持。 如果是这样,他会更愿意独身自处。 但好在上天终究不忍他孤独,他遇见了简空,简空身上有着和他相同的属性,这是她最初吸引他的部分,而一个人遇到另一个同类的机会其实非常稀有珍贵。 和简空一起一路走来,胥夜除了站在陪伴的位置,也站在了支持引导的位置。 简空的后知后觉,对一切情感的麻木来自于她年少时就受到的精神损伤,所以才会总是对人情冷暖,炎凉世态选择退避,而他等待多年,期盼的也是给她一直都缺失的部分。他的同类缺损了,他需要帮助她。 他们必须相互依偎着走下去。 如今,面对重重阻碍,胥夜能做的就是承担起一切,他在心里反复的剖析,反复自我审视,明确自己最终想要的,确定代价能否承受。 而越是想,越是迫不及待要去寻找简空,忧心她是否存在危险。有她,他从前的,往后的生命才有意义。当然,他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孝顺自己父母,因为父母对他,其实是爱的。 第九十三章 胥阳还在英国,辛北晴在的城市,他约了她很多次,才总算让她答应出来。 两人一起吃饭,胥阳诚挚地为自己过去的不成熟道歉,一如既往用餐时绅士的照顾,却并没有穷追不舍,没有咄咄逼人要求辛北晴再给他机会。 只是说自己很想她,问她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工作是否顺利。 辛北晴也都有礼貌回应,总体上见面很和谐,然后用餐结束,各自回去。 直到两天后,辛北晴需要去较远的地方寻找一些素材,她自己开车去。 但却不太顺利,被拜访的人一度反悔不愿接见,几番波折才终于又谈妥,到晚上才总算都弄好,再开车回去,回来的路上却遇上大雨。 英国的秋季总是这样多雨,雨势十分庞大,夜色中能见度越来越低,辛北晴被迫把车停在路边,而车的油箱也已经亮起黄灯,或许她只能在车上过一夜,等天亮了,雨停了再想办法。 她不觉焦虑,调整了座椅的倾斜度,一边休息,一边看自己今天几经辛苦才拿到的资料,仔细看着,做一些记录。想了想又给自己老师发了简讯,回程被暴雨阻滞,但很安。然后一直在车里等着,却过了没几分钟,胥阳就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胥阳的语气很担心。 辛北晴并不想回答。 我在找你,你在哪?”胥阳见电话那头沉默着是更加急切。 我很好,不用找。”辛北晴平静挂了电话,打算继续独自在车里等待困境过去。 胥阳却马上又打回来,“我已经在你附近了,但不知道你具体位置,所以没找到你,发个定位给我好吗?”他把车窗打下,让辛北晴可以听到外面的滂沱雨声,相信他。 辛北晴迟疑了一会。 我查到你今天的行程,天气不好怕你有危险是特意赶来,就让我找到你吧,不然我得在这雨里游荡一整晚呢!”胥阳继续道。 辛北晴这才妥协,也很快就真的看到了胥阳,他把车停在她的后方,下车撑着伞朝她走来。 坐我的车吧,你的就停在这,我会让人处理。” 嗯。”辛北晴点点头。 然后被他拥着挤在伞下上车,雨势的缘故,虽只短短几步路,她的发梢衣襟还是被迅速打湿。 到了车上,胥阳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打算帮她擦干,看到她闪躲只好笑了笑,递给她,“擦一下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再等等?现在雨真的大,不适合开车。”辛北晴一边擦着身上的雨渍一边说。 没事,不用担心,这种状况我可以应对,相信我。”胥阳很镇定地回答,并发动了车子。 其实他心里也很想和辛北晴能在车上多待一会,按以前他应该会说现在车不好开,要等等,拖拖拉拉,以换取稍微漫长一些的“二人世界”。可是他也知道,辛北晴之所以一直觉得他“还太年轻”,就是因为他过去很多时候都不愿意去面对眼前的问题。 他想要为她改变,为他们之间再努力一次。 而辛北晴心里也是有些惊讶的,当胥阳说,“我可以应对,相信我。” 那一刻,她看向外面的雨,看向后视镜里她自己租来的那辆越来越模糊的车,内心像是瞬时间有一种入定般的安宁。 回到城区,辛北晴的住所已经夜半,雨依然没有要停的趋势。 你住哪个酒店,如果远,你可以在这暂时休息一会。”出于被搭救的感激,辛北晴开口建议。 方便吗?” 只有沙发而已。” 胥阳随着她上了楼,终于看到并进入她在这个陌生国度里住的地方。 简陋的公寓,没多少摆设,沙发也不大,上面有一张盖毯,周围散落不少书籍,笔记本和笔。侧面是一扇落地窗,他曾在她推特的照片中看过。 辛北晴并不觉稍显凌乱的环境多么难为情,淡定地将自己杂乱放置的书和纸笔收好,撤掉了那张盖毯,又从卧室拿了新的被子出来。 就这样吧,条件有限。” 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怠慢了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 胥阳却突然没忍住打了两声喷嚏,而后唇角流露出有点尴尬的微笑。 浴室有热水,你可以去洗个澡。”辛北晴看到他被雨水湿得彻底的后背。 好。” 一会衣服你脱了给我,有烘干机很快就干。” 好。” 分手数月后两人重新在一个房屋内,对话似乎还是很自然。 虽有客套,却并不勉强。 辛北晴拿到胥阳从浴室里递出来的棉恤,然后用衣架挂到了烘干机里。 她可以闻到衣服上面肌肤与香水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她曾经也算是熟悉。 曾经,他们也算是交换过山盟海誓的人。 她默默地想。 北晴,我确信你是我不想留有遗憾的人,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还是想再坚持得久一点。”胥阳不知什么时候已从浴室出来,光着上身,看见在烘干机旁边站着发呆的辛北晴突然道。 辛北晴没说话,也没有看他,去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今天跑那么远是去做什么?”胥阳不再执着要她给出态度,看到她整理好放在桌上的一堆资料,拿起翻了翻。 是一个和抑郁症有关的采访,三年前做的,今天去的地方也有一位这样典型的病人,他和我过去采访过的那人症状和心路历程都非常相似。” 抑郁症,那你怎么不采访采访简空?” 辛北晴不由笑了,“呵,记者并不是什么都会采访报导,我们也有希望隐瞒保护的东西。” 那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胥阳顺着又问。 两人就这样说起自己过去的见闻,以及看法,聊到快天亮。 他们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关系,但几乎是头一次这样心无它想,愉快的交谈,在过去多数是胥阳刻意缝迎她,很多不懂只能假装明白,或者辛北晴安静听他说,时不时点点头配合。 以至于从在一起到分开,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彼此。而当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也是有许多可以互相探讨的空间。 第九十四章 合作 胥阳在英国不只是为了辛北晴,后来胥夜有给他任务,要他负责去和当地的一家公司签下合作订单,所以他也有很多正事需要忙碌,不单单为了儿女情长。 事情大都算得上顺利,胥阳也控制着自己总是想去找辛北晴的冲动,只时刻关注她,发现她需要帮助就悄悄的想办法给予帮助,偶尔才会给她电话。 努力学着做一个成熟的人,不胡搅蛮缠,懂得保持距离。 只是没想到,现实对他的要求会更加迫切。 得知胥夜要离开胥氏,胥阳是惊得以为在梦中,狠掐了自己一下。 一切毫无预兆,胥夜并未和他打过招呼,他事先毫不知情,是和公司内部所有的员工一样,直到看到了胥夜自己群发的邮件胥阳才了然。 然后急急忙忙的给胥夜电话。 “哥,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离开公司?” “你那头忙完了就抓紧回来。”胥夜没有明说太多。 “可是,是出什么事了吗?你出事还是公司出事了?” “都很好。”胥夜只简单敷衍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胥阳只好火速收拾行李回国。 一路想尽办法联络始终跟着胥夜的吴特助,联络简空,要么回答不知道,要么联系不上。 而给胥父胥母电话,却被骂了一顿。 被指责,胥夜这样糊涂冲动,他却一点不知拦着。这才终于从父母的抱怨中明白了事情原委,知道胥夜是因为简空而放弃公司。 心里万分的诧异,既暗暗叹服于他哥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魄力,又有点担心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困难。 回到华国,就马不停蹄地去了他哥的公寓里。 “哥…” “回来就休息一下,吴特助他们会和你详细交接。” “你是要去哪?”胥阳看到胥夜正在收拾东西,似是打算出远门。 “简空可能有麻烦,去找她。” “又找她?她又怎么了?” 胥夜没有回答。 “可就算是找她…也犯不着不管公司了啊?” 胥夜顿了顿,停了手里拾捡东西的动作,坐到椅子上,“我已经告诉爸妈我和她结婚了,但爸妈不愿接受,勉强一起生活以后也肯定是非不断,所以,如果这次找到了她,会带简空另外寻一个地方生活。” 胥阳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原来他哥已经和爸妈摊牌了么? “那…我怎么办?”他没什么底气的问,从来都是胥夜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下大部分的风雨,他没有信心自己能够挑起整个公司的担子,别说公司的人会不会服气,他自己都不怎么服气。 “开始你不懂的可以电话或视频问我,我告诉你怎么做,但你自己一定要努力一点知道吗?” “是不是以后你都不回来了…” “不知道…” “这真的太突然了,我有点承受不了,哥,爸妈又怎么办啊?” 胥夜不由又顿了一下,“爸妈…你暂时多照顾。” 胥阳看了看胥夜有几分无奈的脸色,不再问,知道从来他哥的决定都是很难改变。 其实他也可以理解,他是家中唯一能稍微懂胥夜的人,能够理解他的执着,也心疼,胥夜看似顺遂,实际上内心想要的一直都没有得到过。 胥夜不像他那么自由无虑,从小便接受严格的训练,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稳重、笃定、能决策,有威仪,他属于很多人,却从不属于他自己。 小时候他有问过胥夜,哥,你累吗? 他哥只是回答,不过都是应该做的,没什么累不累。 这样一个独当一面,人前近乎完美的人,骄傲不狂妄,优越却又懂得谦逊,内心实则过分的清醒孤独。 简空是他唯一真正想要的。 做为被庇护多年的他的弟弟,胥阳难以开口阻挠,只能心里祈祷,祈祷胥夜可以顺利找到简空。祈祷简空有天能够劝胥夜回来。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家,这么大的公司没有他哥主持会怎么样。 …… 如同胥阳想的,胥夜要做的事情没有谁能够劝得了。 胥父动员了整个董事会也未能挽留。 他到底是离开了胥氏,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清楚后,胥夜便去了美国,拉斯维加斯。 找到了慕安总部。 总部的设立并不引人注目,几栋略显高大的一体式现代化写字楼而已,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外面看上去,只会被当做一个普通的公司。 当然,胥夜也不是自己抽丝剥茧找到的,他带了那几个当初简空留给他的保镖一起来了。 而且通过威胁顺利进入了大楼。 “你别乱走,去最高层,电梯出门左转直走,就能看到许总的办公室了。”其中一个被安排的保镖输入指纹密码按来了电梯,给胥夜提示。 胥夜点头,镇定走进电梯里。 只是他却并没有顺利找到许慕沉,左转直走只有一间房,门紧紧关着。 胥夜看着那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时间,心中推算许慕沉此时可能在忙什么,会否在短时间内出现。 “胥夜?”安琪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睁圆了眼不可思议看着他。 “你好,我来找许慕沉。” “找许慕沉?为什么,你的公司想和慕安合作?你不找简空了吗?” “是合作,但不是公司,是我个人。” “哦,男人果然只会为钱财忙碌,可怜简空该怎么办?”安琪听到合作两个字顿时失望,以为不过就是些利益往来,仍然给胥夜贴着负心汉的标签,皱起眉叹了口气。 胥夜没有辩解什么。 “许慕沉不在这,你走吧。” “你能联系到他吗?” “联系不到,这里的人个个都神神秘秘神出鬼没……”安琪对胥夜彻底没了好感,敷衍着走了。 第九十五章 我可以帮你 胥夜一直等到很晚也没见到许慕沉,也没有人管他,看见他的人虽都会对他投向疑惑的眼神,却又并没有人驻足询问。 准备走的时候,安琪再一次出现。 “许慕沉回来了吗?”胥夜直接提问。 “他很少会来这儿的。” “那他在哪?” “你不去找简空,执着找许慕沉做什么?合作挣钱就那么重要,比简空还重要?” “想要找简空应该很复杂,需要合作。”胥夜平静道。 安琪顿了一下,不由惊讶,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要说服许慕沉一起找简空吗?” “嗯。” 安琪想了一会,“最好是真的...走吧,你在这想等到许慕沉可不容易,我带你去找他。” 然后示意胥夜跟她走,其实她刚刚是特意又绕回来找胥夜,想着必须要让他去把简空找回来。她已经听葛堂主说了简空这次不是失踪而是执行任务去了,这怎么可以,慕安底下这么多人,为什么要让简空去执行任务,怎么可以让简空有危险。 可她和许慕沉提,许慕沉根本不理她,还又威胁她再这样胡闹就把她送回马来西亚。她和基恩,她自己的哥哥提,基恩也表示别人组织里的事不好随便插手,要她玩够了就早点回家。 她是只恨自己势单力薄,除了担心,什么都不能做。 安琪把胥夜带到了稍偏远的一处庄园里。 “那总部许慕沉已经很少去,他们很多部门都在往这儿迁,庄园是简空在时让人去置办的。” 她对胥夜解释,同时对庄园门口守卫的人表示胥夜是她哥哥专门派来的和许慕沉谈军火的负责人,守卫的人没有怀疑,例行检查胥夜身上并无具有威胁的武器,便也让他进去。 “简空有在这儿住过么?”胥夜看了看四周问。 “没有,庄园还没布置好她就走了,不过听说她以前住的地方和这里很像。” 胥夜忍不住更加仔细地看着每一处,脑海里想起简空和她描述过的画面,我以前也有单独的房子呢,两层的就我一个人住,门口有个小花园,房子后面有条长长的走廊…… ....... “去告诉许慕沉,他妹夫来了。”安琪把胥夜带到了许慕沉经常待的控制室外,对门口的人道。 妹夫?门口的人愣了一下,惊讶的看了看胥夜,迟疑,半天不见动作。 “愣着干什么?不去吗?那简空回来,我就告诉她你们是怎么不把她老公当一回事的。”安琪一跺脚开始恐吓。 “额,是,安琪小姐。”门口的人一听她要和简空告状马上就倒吸一口凉气,果断转身敲门,向许慕沉请示去了。 后面的胥夜看着心底有点想笑,看来简空在这儿还是很有威望啊。 控制室里,奢华不失精致的摆设整齐,简约的样式,透明的阳光从窗沿投进去,原本有些暗的房间顿时明亮不少。 “许总……” “什么事?”许慕沉忙碌着头也没抬。 “安琪小姐说你...你妹夫来了。”人有些犹豫地吞吞吐吐道。 许慕沉懵了会,反应了片刻才知道到底是谁来了,妹夫,现在还能算妹夫吗? “让他进来吧。” 许慕沉放下手中的事情,去到一边的桌椅处坐下,很快就看到胥夜从门口走了进来。 气息沉稳,似云淡风轻又仿佛带了若有若无的肃杀意味,呵,单枪匹马就敢来这里,是一点不知道利害,还是真的不怕呢,许慕沉暗想着。 “不知胥总千里迢迢拜访,是有什么事?”他唇角钩起直接问道。 “来是想和你谈谈,合作找简空的事。”胥夜眼神淡淡扫过房间,并没有拐弯抹角。 “合作?找简空?” “是。” “她做的事情正好是我要做的,我找她做什么?”许慕沉笑了。 “报仇的方式很多种,不一定要手刃才解气,而她毕竟也管你喊了很多年哥,你不该让她身处险境。”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指点。”许慕沉听见数落心头一窒,眼底闪过寒光,血债血偿再天经地义不过,懂什么! 胥夜倒没有因许慕沉的气场变化被影响,反而笑了笑,“那就当做合作吧,你帮助我将简空找回来,我帮你度过难关。” “什么难关?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难关?” “据我之前粗浅的调查,慕安目前在全球有七家分公司,以拉斯维加斯的为总部。数据上看,去年各处的公司运营算是在轨道上,都有主打项目,投资敏锐,盈利不少。只是今年却……时间过半不止,你们的资金已经吃紧对吗?”胥夜不紧不慢分析道。 许慕沉幽幽看了他一眼。 “结合你之前相告的,你们作为基地的岛屿已经不复存在,等于是被迫迁移至陆地上来,那地理位置的优势失去,稳定的经济和源源不断的资金是你们继续强硬存在的前提,只是负责这一部分的苏白却……所以我认为你此时是非常需要有人帮助,我可以帮你。” 胥夜站着,身上的优雅贵气自然释放开来,他敢只身前来,当然是有底气的,而他的底气从来不是他过去代表的胥氏,而是他自己本身。 许慕沉不禁愣了一下,没想到胥夜竟然能知道这些,可唇角却嘲讽,眼神带着不屑和审视:“胥大少说得很有道理,但未免太自大,就算慕安此时需要商业人才就必须是你吗?” “局势你肯定是清楚的,只是如果你有合适人选,不会拖到现在,你不敢将这关系重大的部分交给其他人,你已经不能相信谁,而你自己明显顾不来这么多。” 许慕沉突然大笑起来,起身走到胥夜面前看了他一眼,冷笑:“哦?那我能信你?” “能,因为只有你有途径有办法最快找到简空,使她免于危险,而我视她如命。”胥夜深邃的眸子深沉看着面前人又像是根本没有看入眼。 许慕沉沉默,心中不得不承认胥夜说得一点没有错,成瑾翊毁了鹰岛实际不算多少损失,他们毕竟事先已经转移,可苏白死了是真的让他陷入了困境,如鹰断翅,苏白过去所负责的领域他到现在都没完全理清楚。 简空当时用的是雷霆川,雷霆川这人,办事虽有效率,但嗅觉火候还差一点,他只能稳很难有突破,要让慕安彻底活过来远远不够。 第九十六章 你抓紧点 许慕沉并未马上就答应胥夜的条件,即便真的要合作,他也需要先进行全面的评估。 胥夜也耐心等着,其实他也是在赌,赌许慕沉对简空的信任不会因为他们那些错综复杂的恩怨瓦解。 究到底,简空还是算和许慕沉在一个阵营里。 换句话说如果许慕沉对简空依然接纳,才可能会与他合作,否则就算他再有能力,许慕沉都不会考虑。 暂时来看,他赌赢的机会是很大的,因为许慕沉并未赶他走,甚至应他的要求,允许他住在了本属于简空的房间里。 胥夜没有向任何过去熟识的人透露自己现在的行踪,除了因为在庄园里有通讯网络的限制,他也心意已决,不想再与胥氏内的人纠缠,不想再和父母起争执,只偶尔会去到庄园外,隐去痕迹地登录邮箱看看胥阳给他发的邮件,做一些指导。 多数时候他只是安然地坐在属于简空的房间里,想象一个和这如出一辙的空间,简空曾在那度过无数个日夜,偶尔也还是因思念而失眠,无法入睡。 庄园里的很多人对他都充满好奇,因安琪之前向他人介绍他时,说的是许慕沉的妹夫,简空的老公。 消息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传开,这样的标签足以膨胀所有人的好奇心。 其中以秦堂主最是踊跃,是没事就去找胥夜,直夸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 “你真的和简空那小魔头结婚了?” “嗯。” “那她不用针扎你?” “偶尔会。” “她天天都和尸体在一块,你不怕吗?” “不怕。” “你一定没见过她折磨人的时候,她救人厉害,杀人更厉害。”秦堂主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胥夜带着笑意颔首没有接话。 秦堂主便又开始举例子,告诉胥夜一些简空过去的“光荣事迹”,当然他也不是特地来说简空坏话,只是惊讶什么样的人才能降得住简空,什么样的人不怕她,还敢娶她。 胥夜则总是安静听着,并不会被秦堂主所描述的凶狠的简空吓到,反而总结,“她只是懒得和你们周旋,才会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潜台词就是,简空对他是温柔的,因为他对于她很特别,而秦堂主这些人不配她的温柔。 有时候葛堂主也会来,胥夜也并不介意花时间去陪这两位老堂主聊天,甚至非常高兴能够多些知道简空的事情,慢慢了解了更多的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生活,那些简空自己过去说起总是三言两语带过的故事,他渐渐都能想象出画面来。 …… 一直等了很多天,许慕沉才终于给他答复。 “我们的合作恐怕无法进行,我派出的人回报简空并没有在开罗,也就是成瑾翊的地盘出现过。”许慕沉有些凝重地把最新的消息告诉胥夜。 其实对于胥夜提出的条件,许慕沉反复思虑以后是有些动心的,他调查了胥夜的资历,承认胥夜之前的分析,也的确是很需要帮助,需要胥夜这样的人的帮助。 所以他很快就又让人去查简空的下落,重点放在开罗,但却没有找到。 也想过简空会不会已经成功隐匿其中,可她不是一个人,算上地七,是五个人的队伍,慕安本就始终注意地城的动向,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到几乎不可能。 而他如果找不到,那要和胥夜合作的前提,胥夜想要的他就可能给不了。 许慕沉不由有些遗憾地把结果道出,等着胥夜的反应。 “你的意思是简空没有和那成瑾翊一起走?”胥夜却并没有表现得太失望。 “嗯,可以这样理解。” “那就好,知道筹划,不冲动就好。”胥夜出乎意料地突然笑了,这段时间,他最担心就是简空被仇恨冲昏头脑,冒冒失失就行动,她不在开罗,肯定是去别的地方做准备去了吧。 胥夜根据自己这些天听来的她的那些故事作风,推算简空一定是在哪个隐蔽的地方暗暗策划着,也终于微微松口气,他从来都没有奢望能够一下子就找到她,只是祈祷她能好好的,她平安,他才有可能把她找到。 许慕沉被胥夜的笑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找不到还笑?以为胥夜并非是真正在紧张简空,有些来气,正打算质问却又看到胥夜从口袋拿出了一张纸。 “这些是开罗周边最适合隐匿,适合她获取消息,伺机而动的城市,能帮我去找找吗?”胥夜把那张纸展开在许慕沉面前,诚恳请求。 许慕沉:“……” 纸上罗列的城市可不止一个,每一个都有详细的备注,关于城市的特点,于简空而言的优势,以及简空最有可能会去的地点。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许慕沉心里忍不住叹气,想问胥夜,他去找人了,那他什么时候能兑现他的承诺。 “随时都可以,当然,前提你得给我这个权力。”胥夜又笑了,这次笑得像一个胜利者。 许慕沉点点头,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张纸上,暗暗佩服胥夜的缜密,却又越看那张纸越是头痛,觉得自己的任务一点也不比胥夜的轻松,“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这上面列的地方还是找不到怎么办?” “继续扩大范围继续找。又或者,你抓紧点自己把仇报了,那简空就没事可做,就会自己回来了。” 许慕沉:“……” 第九十七章 食不下咽 简空原本的打算和胥夜猜测的差不多,确实是想要去开罗的附近隐匿起来伺机而动。 在嘉华医院的时候,无事时她曾认真研究过开罗的地图,包括开罗周边,所以哪怕提前行动的决定很突然仓促,却也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事实上她也已经去到了圈中的目的地,并且找到合适五个人乔装后,低调落脚的地方。 可是很快却又被另一件事打乱了脚步。 “老叶,你晚上想办法做点清淡的,这两天我光是看到外头那些吃的都觉得恶心发腻。”简空拍了拍闷闷的心口,蹙眉道。 老叶点头,到了晚上,依简空的意思准备了一桌清淡的饭菜。 可简空还是没吃两口就放了筷子。 “怎么了,老大”地七觉得奇怪,老大向来都是不挑食的啊。 “还是没什么胃口吗”老叶看到也有点疑惑。 “嗯哎,这人养久了就容易娇气,竟有些水土不服。”简空看着面前清淡却依旧精致的菜肴笑了笑,自嘲,然后示意大家继续吃,别管她。 “晚点我到附近医院配点药去帮空少调理一下吧。”老叶不太放心道。 “不麻烦,缓几天就好了。” 老叶沉默,心里已经想好了需要备哪些药,吃过饭就和地七一起出去了,留天十天三负责收拾。 而药买回来了,简空也不矫情,听话的就服下,毕竟总是吃不进东西,人想什么做什么都没劲,自己看着也烦。 只是还是没多少效果,甚至还开始出现呕吐,勉强吃下一点点没一会就又吐出来。 “完蛋了,老叶,你说这抑郁症是不是又要复发” 已经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什么改善,简空根据自己一系列的症状,反射性想起了自己曾经抑郁症病发同事伴进食障碍的那次,不禁有点忧心。 老叶显然也想起了那次主要以进食障碍为主要表现的复发经历,表情有些许凝重,一时不知怎么判断。 一旁的地七听见赶忙摇起头,“别啊,老大,不是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吗,怎么会这么容易复发” “那会不会是脑袋里的电极移位什么的”简空又假设。 而她这样一假设,连天十天三都有点紧张起来 认为简空本身就是顶级权威的医生,她的猜测应多半就是结论了。 “我们应该把威尔斯一起带来的。”天三认真的想了想。 “别带他,带了他肯定拖后腿,他会劝我们所有人,黑暗并不能驱逐黑暗,光明才能做到,仇恨不能驱逐仇恨,爱才能做到。”简空听见威尔斯的名字瞬间蹙起眉头,学了一句他的名言。 天十有听过威尔斯这样叨唠,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空少,你精神状态其实很好啊” “就是”地七也跟着附和,他也算看到过几次老大真正发病的模样,哪里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简空没说话,是或不是她并不能确定,心情有些郁闷的靠在椅子上,还有点失落,明明是来报仇的啊,却还没开始研究就先自己生病,实在是出师不利。 而大家见她这样也不再多话,老叶也又去到厨房,用尽心思做了些可观可口的点心。 几乎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一道道精致绝伦,绝对的让人看着就垂涎三尺。 “哇,老叶,你这是杀手锏都用上了啊”简空看到老叶端来的点心也是马上就来了兴趣,两眼冒光,满脸欣喜直接就取了一块放嘴里。 甜度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连韧劲也是。 “好吃好吃”没完咽下,简空就又弯着眼取了第二块,然后第三块。 “别” “呕” 老叶是嘴角刚有点笑意,有点欣慰的感觉,想劝简空别急,吃慢一点,话还没完出口就看到她突然捂着嘴奔去了洗手间,随之又听到了呕吐声,无奈叹了口气,然后去桌上倒了杯温水。 “不好意思啊,老叶,哎。” 几分钟后,简空吐完洗了洗脸出来,接过老叶递来的水。 “空少不必道歉,是属下失职。” 简空摆摆手。“你们做得很好了” 老叶低下头,默默站了一会,确定简空并没有其它不适的表现,便就端起那盘还剩大半的点心想要出去。 一边看着自己辛苦制作的食物,一边走,心中没有怨言只忧虑着还能用什么办法,到门口时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呆愣了一秒,仿佛如饮醍醐,转身又快步走回到了简空身旁,带着些许慌张。 “空少,属下一直忘了问” “问什么” 老叶定了定,将手里的盘子放下,脸上还难得露出了罕见的忸怩之态,声音也变低许多,“额,空少,你上一次月经是,是什么时候” “啊”简空懵。 “正常情况下,问病史必须问这个方面,是我的疏忽,而胃肠道症状几种合适的治疗方法我也都试过了,所以或许我们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如有必要做个胃镜。” 最好也验个尿,老叶提出了建议,然后心里又暗暗加了一句。 简空茫然着,脸瞬间通红,好像听见了老叶心里那关键的一句一般。 是啊,月经好像好久都没有来了,之前她懒得去跑步借来大姨妈骗威尔斯,只是骗他的,她根本没来,所以上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有点尴尬的看了看还在等她答案的老叶。 “那个,不去医院,你帮我叫天十来一下。” 第九十八章 代我回去 天十按简空的吩咐买来了验孕用品,然后站在洗手间外等着。而洗手间里,简空已经进去了很长时间。 试纸上的两条杠,让从来利落的人终于也是魂难守舍,思绪混乱,只觉得世界实在过于玄幻。 测了很多遍,无一例外,所以…她真的怀孕了,怕就是和胥夜去他大学时候住的房子的那天,那晚他们没有采取措施,后来也应该吃药的,却因为成瑾翊突然横空出现,忘了这件事,简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说不清此刻的心情。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空少…”天十终于等到简空出来。 简空没回答,面无表情地越过她直接回到了卧室。 天十看着也不敢过多打扰,目送着走远,又自己去到洗手间里,看见了被扔在垃圾桶内的东西。 “怎么样了?”老叶过来,他一直关注着结果。 天十再次看了看垃圾桶,有点尴尬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挺好的。”老叶不由笑了起来,眼角露出了深长的皱纹,是发自内心在笑,整个人都随着笑容有些神采奕奕。 “可……”天十大概能懂老叶笑什么,却不像老叶乐观,想要提出自己的疑虑。 老叶却先出声,恢复了往日持重的表情,语气也是颇为认真严肃,“好好照顾空少。” 说罢就急冲冲朝厨房去了,想着必须多给简空做些好吃的,吃不下也要吃。 天十听到嘱咐微微皱眉,处理掉垃圾桶的同时,心中担忧也更盛。 “这个孩子会健康吗?”忙完之后,她也去到厨房,问出自己忧心的。 老叶正和着面食,顿了一下,“会的。” “空少会愿意……” 老叶不禁又顿一下,“会的。” 却是无法再继续手里和面的动作,僵滞数秒后,把面团用盖子盖了起来,然后着急的去到了简空的卧室。 简空在窗边站着。 “空少,孩子一定是好的健康的,你要有这个信心…” 简空沉默着没有应声,好半晌才突然笑了一下,回到窗旁的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呵,你也是个医生呢,说话说得这样满,可不太对。” “我…我问过威尔斯…从你结婚后,我有特地问过他,要他用药必须小心。”老叶低下头涨红了脸解释。 “这样吗…健不健康倒不要紧,有病就治,治不好就是命。”简空始终带着轻微的笑意手指轻敲着桌面,“只是,报仇,和生孩子,这有点不知怎么选……” “自然应当先把孩子生下来!”老叶不假思索道,有点激动,“空少,古老和苏总的仇我们往后再报,不会有影响的,何况如今你并没有想好要怎么报这个仇不是吗?仅仅靠我们五个人想要颠覆地城,哪这么容易。而放弃了孩子,将会让古老泉下都不安啊!即使是苏总也怕会怪你的!” “谁说我还没想好怎么报仇,我想得差不多了……” “那就想得再仔细一些,准备得再周全一些。” “哎,我好烦,你先出去吧。”简空纠结得直接趴在桌上,不想再讨论。 她倒是没有抑郁症复发,可却怀孕了,但这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耽误时间的事! 本还想着尽快把敌人解决,整他个措手不及,现在算什么?先躲起来生个孩子,然后再报仇? 老叶看她埋着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心中叹了口气,只好先退出房间,回到厨房里。 “老叶,你又在给老大做吃的吗?”地七和天三刚从外面回来。 老叶没有回答。 “我们俩中午都还没吃,这可有能吃的啊?”地七又问。 “吃,你们就知道吃,古老的徒孙都快没命了!还光顾着吃!”老叶冷不丁骂了一句。 地七愣住,转头看了天三一眼。 天三也是茫然,“什么…徒孙?” 老叶没好气的阴沉了脸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地七挠挠头,莫名其妙的,瞥见角落里有根黄瓜拿了过来,掰成两截给了一半天三。 咬着咬着,嚼着嚼着…… “徒孙?!你刚是说…古老的徒孙,我老大她…她……她……”地七突然反应过来,却瞬间震惊到话也说不完整。 “她怀孕了?”天三终于也算明白过来,把地七的话补充上。 老叶叹了口气。 “叹气什么意思?这孩子保不住?”地七把剩下的一小段黄瓜一丢,紧张得直接冲到了老叶面前。 “空少应该是不想要。”天十也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给出回答,光看老叶的表情她就知道,空少不会愿意要。 “不想要?”地七心里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天三也是不解。 “因为她只想要报仇,孩子没有在计划里。” 大家沉默了。 “不管怎么样,孩子一定要生下来,如果孩子能出生,古老该有多高兴,对每个人而言都高兴。”许久之后老叶突然再次开口。 天三摇摇头,“孩子在她肚子里,空少不肯,有什么办法。” “她过往怎么任性,不要紧,但这件事,绝不能由她胡来!”老叶一字一顿的说完,重新拿起了之前的面团用力揉搓起来,似有股狠意,把决心都注入到了面团里。 地七几人面面相觑,只好默然,他们自然都希望简空能认真考虑清楚,除了盼着简空自己考虑清楚,又还能如何?他们并没有干涉的资格。 而简空在房里也确实在考虑。 老叶要求她留下孩子,更多是出于他对古老的忠心,她是古老的徒弟,她的孩子自然也算一种延伸和传承。 师父如果还在,也不会允许她放弃一条生命,撇开情感,为了他的宗教信仰都不会允许。 那她自己呢,她看过很多女人成为妈妈,也帮助过很多女人成为妈妈,参与见证很多新生命的诞生,她自己要成为其中一个吗? 她不禁回想起那些她看过的,别人肚子里的b超影像,黑黑的房子里,一个白色的小豆豆,一点点的慢慢长大,兀自隐秘,逐渐长出头和四肢,逐渐发育。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项链,她的戒指。 心中泛开了柔软,你一定会很高兴吧,我说过,如果我能回去,以后你要什么都给你。 所以,也好,即便以后我回不去,他也能代我回去。 第九十九章 中毒 在一次独自外出,到医院确定了宫内真实有孕囊之后,简空终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原也打算依然留在开罗周边,她怀她的孕,地七他们可以时不时做一些布置,打听一下地城的动静。 像老叶说的,把一切准备得再周一些,因为她的计划并没有多高深,就是集体混进去而已。 老叶对她的决定很欣慰,即便她反应剧烈,吃不下,吃了没一会就吐,也是不厌其烦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大家尽可能地照顾她,几乎不让她劳碌半分。 “老大,你没事就躺着,有事让我们去做就可以。”地七看到她就是这句话。 “不想躺。” “那要不要看电影”天十怕她闷,会主动陪着看那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影视作品。 就连天三有时候出去,也会知道带些看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让她乐一乐。 唯独她自己从来没当肚子是回事,该做什么做什么,体能,枪法,还有搏击都在练,没有人敢和她对招她就去外头和人打,打坏了又让老叶去看,让赔医药费。 有时候也会要求天十天三切磋给她看,想偷学点招式,但实际上看了十数遍了,一招她也没学会。 只要对上了有点底子的人,她都必须用戒指才能胜过对方。 “你们俩再打一架我看看。”简空拉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示意天十和天三。 “是,空少。”天十和天三一起回道,然后很快便应要求相互进攻起来。 大家也多少明白她这样要求的目的,会认真展示给她看,你攻我守,我守你攻,甚至还会故意稍微地放慢速度。 但没有用,脑子看懂了,手和脚却不会。 简空看着对面眼花缭乱的表演,有些苦恼,知道这是真正的拳脚功夫,招招凌厉果决,能出其不意地拿捏住对方的命门,不像她多数是靠投机取巧,必须有金针才能有赢面。 所以,她要怎么办呢 她真的很弱。 简空不禁想起了去营救苏白的时候,成瑾翊可以毫不费力地夺走她的枪,在a市的时候,面对她的突然进攻能轻而易举将她控制。 除了他足够熟悉她,她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的这个原因,她是真的弱。 “好了,就到这里吧,我去睡了。”简空突然站起身,垂下眼眸走了,眼底有几分无力的感觉。 被突然喊停天十和天三都是愣了愣,不由双双皱起了眉,不明白自己刚刚的表现是哪里有不妥。 而回到房间的简空心情不是那么好,看到桌上有老叶新送来的吃的,用勺子随意舀了几口。 “真是的,本来没多怕,多了个你反而好像有点怕了。”她尝了尝,然后自言自语。 从仇恨存在开始,她的决心就是哪怕同归于尽都要成功,她死不死没关系,对方不该活的,一个都别想活。 所以她才一直都不觉得报仇有什么难,了不起就是以命相击。 但这一刻,她也不得不承认,很难。天十和天三,还有地七都有跟她描述地城具体的一些情况,总结起来就是分部错落,高手如云,实力庞大。 而回想自己从前经历的那些生死决斗,这种惹不起的她都是躲着,如果躲不下去,那就被找到了再说。 可现在她却不能再躲,不仅如此,她慢慢有点不想轻易地就用命去杠,她想要赢,想活着。 这个念头突兀的就浮现在她心里,并且越来越清晰。 简空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忍下不由自主的恶心的感觉,再吃了几口桌上的食物。 “老大”地七突然敲响了房门。 “做什么” “老叶好像病了,在床上躺着直冒冷汗,喊他都喊不醒。” “什么时候的事下午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是刚刚发现。”地七着急道。 简空蹙眉,马上就拿了金针,快步去到了老叶的房里。 老叶的确是意识模糊,已近于浅昏迷的状态了,也幸好她这些天总在外面惹麻烦,老叶房里备了有基本的诊疗工具,快速地听诊了心率、肺部、肠鸣音,观察了呼吸和瞳孔,然后施针。 “老大”地七在旁边看着,不免担心。 天十和天三也已经闻讯赶来。 “像是中毒。”简空有点严肃的回答。 “中毒” 大家一听迅速地紧张戒备起来。 简空再次撑开老叶的眼皮看了看,巩膜黄染“把他给我翻过来。” 然后再在他的腰区施针。 “急性肾衰,马上备车去附近的医院,他需要尽快进行血透”简空迅速判断出老叶目前的情况,做出了决定。 一行人紧而不乱马上就行动起来,到了附近的医院里,也顾不得排队咨询还是什么,简空直接就按医院的区域指示找到了他们的血液净化室,然后暴力获取了她要的血透设备,开始置管操作。 谁拦都好像不能影响她,医院出动了不少人意图驱逐,甚至报警,都没能让她挤出一点空来解释。 天十天三和地七不能在救人的事上帮忙,唯有协助周旋,去办手续,尽可能解释好,获取医院的理解,尽量让事态化小。 “这真的是我见过最快的置管术”本想阻止简空的一名血透室的医生,被地七挡着,在一旁竟慢慢看入了神。 “拿套管和预冲液给我”简空没有理会,医生用的阿拉伯语她也没听懂,只冷冷命令道,置管已经完成,老叶依然是半昏迷的状态。 但她说的英文,在场的医生护士同样没听懂,一时间并没有人响应,让她眼底骤寒,直直看向了刚刚夸她的那名医生,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令那医生瞬间心都慌颤起来。 “管子和液体”地七忙用他十分蹩脚的阿拉伯语翻译 然后才终于得到配合。 简空检查了一遍,马上又开始管路连接,然后设置参数,进行透析,急而有序。 “给他安排病房,一会透析完成住着。”忙完,简空又看向了那医生,依然说的兴文。 地七挠挠头尴尬地看了看老大,想提醒她,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也不是瑞民或者嘉华,别那么凶,但看到她不容拒绝的神色,又只好一起看向了那医生,配合着手势把简空的意思尽量礼貌的翻译了一遍。 第一百章 全家都聪明 “醒了?能说话了么?你这是怎么回事?” 病房里,简空再次给老叶施针了一回,又等待了片刻,终于等到他缓缓睁开了眼。 而其他人听见简空提问,都不约而同屏息看向了病床上的老叶,毕竟大家已反复捋了好几遍也没能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般的突然。 “应该是…是误食了毒蘑菇……” 老叶环顾了一遍四周的环境,猜到发生了什么,用有些微弱的声音慢慢道出了答案,语气中含带着些许惭愧。 他本是想到山上采些野生菌,可以炖汤,清淡又富含营养,正好适合简空现在,哪想到弄巧成拙,甚至险些就… 采蘑菇??? 简空:“……” “老叶你不是吧,这么低级的错你也犯?”地七轻笑一声问。 “抱歉,我确实没有分辨出来…” “算了,休息吧,你们商量照顾好他,我有点累,先回去了。”简空摆摆手,微微蹙眉阻止了老叶继续解释,朝病房外走了。 没有怪责的意思,内心知道老叶的目的只是为了她,如果不是她的早孕反应太过剧烈,也不至于。 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简空慢慢往前走着,手不自觉抚摸过自己的腹部。来往的医生护士像是都听说了她,看到她就远远的绕开了。 “你也是个麻烦精呢,跟我差不多…不断地令身边人困扰……老叶都为你中毒了,你说怎么办……中毒……” 或许是习以为常了,简空并没在意躲避她的那些人群,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自言自语,念叨着念叨着,却突然间就停在了走廊中间。 中毒? 毒……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毒?”她愣了愣,神情错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肚子。 “那什么毒比较好,我只有金钩吻毒……而且金钩吻毒他认识的,一下子就会暴露了,估计也有解的办法。” “毒……毒……老叶这种也不合适,毒蘑菇毒一两个人容易,想毒一群人就很难。” “还有什么毒……” 她碎碎念着,靠在了墙上,仰头看着嵌在走廊顶上的白炽灯,看得眼睛不适又看向了远处,有在走动的其它病房的病人,还有在做清洁打扫的工人。 想起自己是在医院。 医院…… 有了! 简空像突然想起什么来,闭上眼如同和自己确认,几秒后又突然地睁开,睁开时眼底瞬间浮现了笑意,连嘴角也染上了明显的笑。 “真聪明,和你爸一样聪明!” 她又拍了拍肚子,然后快步地回到了老叶的房间。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赶紧养好,好了我们马上走!” “老大你怎么又回来了?”地七又看到她,表情懵圈着。 “是要去哪?”见她去而复返,天十也有些茫然地问。 “去意大利。老叶,你这中毒是中对了,你吃的是什么蘑菇,哈哈哈,我真得谢谢那蘑菇,当然,最主要还是我聪明,我全家都聪明,我烦了好多天的事情,总算是想到了办法!”简空说着连神采都有些飞扬起来。 “去意大利干什么?”天三没明白。 “制毒!” “制毒?用毒蘑菇制毒么?”地七一头雾水又问。 “你管我制什么毒,总之你们留个人照顾他,一个回去收拾,另一个安排好飞机,我要尽快去罗马。” 说罢,简空就又离开了病房,不像之前脚步有些迟疑缓慢,这次走得十分果决轻快,眼底嘴边的笑始终未减,仿佛连心情都明亮了不少,却也再次让留在病房里的人两两相觑,难以揣摩。 其实简空并不善于制毒,她从前看神雕侠侣,为了偶像杨过用断肠草研究金钩吻毒,花了不少时间精力,也不单她自己,还有医药阁的上下被差遣,终于倒腾出来后,公开了一种常效的,自留了一种慢性的,便就算了,认为制毒实在太过麻烦,对她也没什么帮助,便懒得再碰。 所以她对毒懂的并不多。 但通过老叶这件事,和医院的环境,简空联想起了她曾经救过的那位百草枯中毒的少年。 发作迟缓,却又救治极度艰难,近于无解的百草枯难道不是最适合她用来报仇的吗? 中毒到发作的中间空档,正好是全员撤退的时间,只要做好部署,她可以不废一兵一卒使大仇得报。 在她所了解的少数几种毒素里,这显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那为什么要去意大利。 因为百草枯再厉害,她也不可能说给地城里的每个人都硬生生的灌下一瓶百草枯,这比直接硬拼还要不可能。 所以她需要对这种成分加工研制,使它真正变成她想要的武器,而这需要很多的设备,很多的实验对象,同时也需要大量经费,她都没有,但在意大利的罗马,有一位乔安格。 也多亏之前在嘉华,柯文再次和她提及了那基因实验,让她将在早就抛诸脑后的事情又重新在脑海里留了位置。 乔安格本身就在做生物实验,拥有各种高端实验设备,还有很多人才,而乔安格和她之间还有协议,那个地方无论是做实验也好,哪怕单纯从环境来说都舒服很多,是养胎的上选。 第一百零一章 顺便 打定主意的简空,等老叶一出院就乘机走了,甚至因为思路上的豁然开朗,连带着本身持续严重的早孕反应也缓解不少。 只是她的“登堂入室”却让堂室的主人有些头疼。 在地七的安排下,简空先是在乔安格外出和其它商业伙伴洽谈的时候找到了他。 然后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尾随了,并且直接放倒了跟着乔安格的在洗手间门口站着的保安。 “看你气色挺好的,你的病应该还没开始发作吧?”她推开门敲了敲,看到乔安格对着便池的背影直接就问。 好在乔安格是已经已经解决完毕,虽被突兀的打扰心中微微惊了一瞬,却也没有表露出什么。 淡定整理好,再不慌不忙转过身,乔安格看向门口打量,“你是谁?” 门口的简空是自己原本的样貌,刚刚提问的声音也不曾刻意转变,穿着一身休闲的套装。 好像是哪里见过,却一时之间对不上号,乔安格并未被冒犯气恼,神情不变的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 “我是医生。”简空勾唇笑了笑。 “我已经有很多医生。” “这样……是已经找到替代我的人了吗?我才消失不到一年,就彻底被淘汰了?”简空顿时收了笑容,直直看着乔安格,满脸都是不相信的表情。 乔安格略皱起眉头,并没有听懂简空的话,有些疑惑的再次看了她一眼,很年轻,样貌上佳,但依旧是只觉眼熟没有完记起,然后试图越过她离去。 “嘿,美人!”简空靠着一侧将长腿一伸挡住了出口,“我可不管你又找了谁来治,我们是有协议在先的,做生意,最基本的契约精神总是要有,对吧?” “协议?” “三十亿,你的命,忘了吗?” 直到听到这一句,乔安格总算像是记起了什么,明显肩头都变得僵硬,“你到底是谁?!” “嘘!别那么大声!”简空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口的倒下的保安还没醒,然后凑上前附到乔安格耳边,“已经没有银面邪医了,只有我。” “你…” 乔安格心中不禁感到错愕,久违的四个字使他终于回忆起了关于银面邪医的事情,当初的宴会上,死去的贝罗琳和马丁,以及那个所谓的“银面邪医”。 后面他也有暗中让人去查,查当晚的一些显得蹊跷的地方,虽然找到不少痕迹,却也始终没有勘破那银面邪医到底是怎么在重重安保之下脱离他们的管控范围。 “你就是那个……谁的女儿?”乔安格猛然想起,宴会最后,那个他曾递予名片的女孩,和简空对上了号。 女儿?简空懵了一下,很快也想起了自己当初编造的“威尔斯的女儿”,然后看了看乔安格明明就惊讶疑惑,却还是神情不改的脸… “我不是谁的女儿,我是他。”简空换了她扮作空明净时用的声音。 而至此,乔安格的神态也终于有了变化,眸中掠过震惊之色,后再恍然大悟般,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仅当时替他死去的人是替身,银面邪医本身就只是替身。 可之前那空明净明明在华国是长期存在的,难不成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替身? 乔安格不由抬手摸了下简空的脸……不像仿皮面具。 “你干嘛?”简空不明他动作所以,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女人?”乔安格毫不掩饰直接看向了她的脖子再下移至胸口。 简空:“……” “银面邪医是女人?”乔安格又问。 简空:“……” 一时氛围有些古怪。 两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静止片刻,乔安格像是接受了事实,不再追问,越过简空走出了洗手间,看到跟着自己被放倒了的人也没说话,往前走了。 简空跟着他…… “我怀孕了。”她突然又冒出一句。 ???乔安格直接是顿住了脚步,怀孕?怀孕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不可能让你碰,或者脱衣服给你看,但你有很多医生,你找个过来证明我真的怀孕了,不就能证明我确实是女的了吗?”简空眨了眨眼。 乔安格:“……” “但是我怀孕也可以做手术,不影响,你要现在就需要移植器官,我绝对能帮你完成。” 乔安格:“……” “至于那个干细胞实验……额,也算有点点眉目了,有希望的。”简空认真脸,觉得有必要汇报一下自己的进展,也说得丝毫不心虚,在来罗马的飞机上她已经翻看了柯文给的那些资料。 “你来这里是到底想做什么?只为了救我?” 乔安格斜了她一眼,继续迈步朝前走着,不用找人来验证她有没怀孕,这样的说话方式,除了那位银面邪医也不会有别人。 简空也马上又跟上,“为了做实验,安胎,顺便救你。” 第一百零二章 条件 乔安格几乎没有拒绝的机会,简空无赖一般让他根本就没有其它决定可做,终于是无奈地同意了她的要求,让她正式成为他的医生。 然后很快又在简空的催促下,领着她和老叶等人进入到祺愿集团内部,卡丽夫人的办公室。 而卡丽夫人刚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才歇下。 “你怎么过来了?”卡丽夫人看到乔安格出现。 “母亲。”乔安格对母亲问好,然后又指了指简空介绍,“这位是简医生。” 再靠近到卡丽夫人耳侧,简单说明了简空的来意,以及她手中握有的筹码,那个干细胞实验。 “干细胞实验?”卡丽夫人听完乔安格的话有些疑惑,然后审度着打量简空,只能算是年轻貌美而已,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医者,越是打量疑虑越重,简空那略显轻佻的模样真的是很难让人产生信任。 其实简空在乔安格和卡丽夫人说话时也一直在看着他们,只是单纯的看着,一点没琢磨要怎么去商量,她想要用对方的实验室,还想差遣他们的人,却一点也不知道该好好表现,反而始终在欣赏着面前一老一少两位美人,沉醉在对方的五官风情当中,甚至被提问都还没回神。 “空少……”站在她身旁的老叶见她一直盯着对方却又不回答,有些不太明白她的用意,小声提醒着。 “嗯?噢,是的,干细胞实验。”被提醒的简空弯起嘴角笑了笑。 然后侧头示意同样在她身旁的天十,将筛选过的柯文给的那份资料递给了卡丽夫人。 卡丽夫人接过,再次看了眼简空还有乔安格,“快点坐,别累着。”她发现乔安格一直站着,赶紧让他坐下。 也直到乔安格听话在最近的座位上坐下了,才慢慢打开了那份资料。 而简空几人是始终都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意见。 半晌过去,卡丽夫人终于是将那资料翻看完毕,“这干细胞实验能成功?” 不同于从前听到简空作为银面邪医,被绑来的时候提及干细胞的那种抵触抗拒,卡丽夫人有些半信半疑,也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简空是由乔安格引荐来的,而乔安格从来都不会为一些注定失败的人和事浪费时间。 就好像生意场上,乔安格所认可的项目,卡丽夫人几乎不会再过问,完全放心一样,尽管初见简空,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但刚刚翻阅那份资料的时候,她并没有马虎。 而资料里对实验的思路,和循证依据都做了非常详细清晰的阐述,看起来不像是凭空想象的,卡丽夫人合上那份资料,抬头看着简空,那目光中虽然仍有疑虑却已不由自主多了丝丝期待。 “能不能成功我无法保证,但我知道他的情况以及你那疯狂的巅峰实验,相比于你那胚胎克隆,我认为我的干细胞靠谱得多。”简空坦然回答道。 “你还知道巅峰实验?”卡丽夫人有些意外,这可是她们祺愿集团的机密啊,外界多是知道她们在进行生物实验罢了,具体都是不清楚的。 “你儿子告诉我的。”简空发觉自己说漏嘴,镇定自若,果断就把锅甩给了乔安格。 卡丽夫人果然不解地看向乔安格,像是在问他为何轻易将这样隐秘的事情告诉他人。 乔安格浅浅地扫了一眼简空,“母亲,简医生虽然年轻,但自身成就已十分震烁,她提出的干细胞实验前期各种准备也已经足够充分,而我们的实验多年未见突破,所以我觉得可以换种方法尝试……” “你能重视自己的身体很好……”卡丽夫人听到乔安格的说辞,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只是又很快暗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懊恼,“可惜……这实验即便能成功,世界上也很难再找到能完成全脏器同时移植的医生。”她未看出简空就是曾经的空明净,想起了银面邪医的死。 “这确实是个难题……”简空若有所思地插话,目光落在了乔安格身上,回忆起在华国慕安做的半途而废的全脏器移植实验,动物身上虽可完成,人体上仍然未知,但是假以时日想要实现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接收到目光的乔安格不禁地嘴角露出极淡的一抹弧度,他还是不大相信简空能成功的,只是莫名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有几分好奇,因此乐于配合:“简医生如果能有办法,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 “成交!”简空立马笑了,斩钉截铁喊了一声,“我的条件就是,什么都可以。” 然后让老叶把准备的另一份资料递到卡丽夫人手边。 是事先拟好的合同。 卡丽夫人看到手中瞬间又多一份文件,不免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到简空表示可能有办法的时候她的确是很激动,也愿意不惜代价来换自己儿子的健康,可这是不是太着急太仓促了?然后看到了合同中简空列的那些条件。 实验楼的人和设备都要随她用,提供上等的住房和饮食,不可对外泄露她的行踪,保障她人身安全,不菲的薪酬,还有…… 还有要提供妇产服务,助她养胎、分娩…… “你怀孕了?”看到最后一条的卡丽夫人忍不住诧异。 简空点点头,下巴朝乔安格扬了一下,“他知道的。” 乔安格:“……” 卡丽夫人闻言更加错愕,看看乔安格又看看简空,再看着乔安格,显然联想迅速,以为简空的意思是孩子是乔安格的,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 “这……是……是……”她这是要当奶奶了? “不是。”知道母亲误会了的乔安格颇有些无语。 “可……”卡丽夫人依然感到无尽迷惑。 “好了,怀孕不是今天的重点,重点是你们刚刚已经说了什么条件都可以,所以麻烦赶紧签字盖章,然后安排房间给我们住下。”简空强调道,再次打断了卡丽夫人,不想再讨论,她还站着,已觉得有些乏累。 第一百零三章 任性妄为 在乔安格的配合帮助下,简空想要的一切总体都顺利获得,也不完全是利用,如她自己说的“契约精神”,简空是有真正在开展那个“干细胞实验”。 和原来实验楼里负责“巅峰实验”基因编辑的团队沟通,告诉自己的构思,分享柯文提供的可借鉴的成果,希望对方能早日设计出她曾经所说的那种不具备任何免疫能力的通用干细胞。 然后也重启了“全脏器移植人体实验”,每隔几天简空都会去尝试完成一例,并且全程录像,不手术的话就在房间里观看视频,尽可能完善优化步骤,攻破技术上的难点。 “空少,你的手术时间太久了,不过是实验,可以分几次来进行,这样你不至于太辛苦。”老叶看到简空深夜从手术实验室出来又开始念叨。 “分几次进行?万一乔安格发病要死了,怕是来不及分几次来移植。” 简空有些烦躁地摆摆手,让老叶别啰嗦,手术的过程比她之前设想的要难很多,所以毫无疑问刚刚又是失败的,忙碌了十多个小时,只中间停了会吃了几口饭而已,可即便手上停下来了,脑子里却依然都是刚刚那台手术中几个暂时无法做到的难点。 “我看乔安格先生身体还挺好的,这件事也许不必这样着急,还是要以空少的身体为重……”老叶纠结着跟在她后头,小声继续劝道。 简空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我才是真的好,能吃能睡,他……他这种病要发病是毫无预兆的,而且一旦发病进展非常快。” 她的孕周快有四个月了,早孕反应已经过去,目前确实除了常常感到疲惫想睡,几乎没有别的不适。 卡丽夫人应她的要求,给她提供了最高级便捷的妇产服务,老叶也定期会给她做b超检查,两人一起看b超下的成像,看到胎儿躺在幽闭的子宫里,头和躯体的形状已分开,屈起上半身的模样,很无辜,很秘密。 而每次看检查结果老叶都是满脸欣慰,仿佛胎儿发育健康是件多么值得感谢天地的事情,但简空自己却没有,肚子里的是她的血肉,可她并未因此就被激发出饱满多余的母爱,或许偶尔会有也是稍纵即逝,一旦开始钻研手术,便像完全忘了腹中生命的存在。 “空少,你还是要注意休息的…”天十看简空回到房间也没有去洗漱躺下,还是在电脑前坐着看手术视频,不由开口劝。 可简空却似乎根本没听见,仍然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图像,思考整个手术过程。 天十见她没反应,只好默默走开了。 “空少睡了吗?”老叶看到天十从简空房间出来问。 天十摇摇头。 “哎…” “你也别担心了,空少自己肯定是有分寸的。”天十安慰。 老叶无奈又叹一口气,没有说话。 天三和地七从一旁走过来,看到老叶忧心忡忡的神色,马上就知道准是简空又在“任性妄为”。 “我是不太明白,你说空少着急去报仇,这挺好理解,可着急救那乔安格是为什么?”天三看了看远处简空房间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提出自己的疑惑。 “怎么不好理解,我们如今寄人篱下,不抓紧把事情给人办好,指不定哪天就被人赶走了。”地七想了想替简空解释道。 而老叶听完,又是一声叹气。 没有埋怨简空的不懂事,只是难过自己不能帮到更多,她的全脏器移植实验,他有去看过,但很遗憾,除了术中配合一下,他没有能力提出什么好的办法,这种手术的大胆他想都不敢想,而另一头的基因实验,他更加没有接触过。 至于简空的制毒计划,就是来意大利之前,他听她提了那么一下,后面再问,她就什么都没再说了。 天十天三和地七还说可以去忙关注地城动态的事情,他呢,帮助实验,无能,照顾简空的身体,还是无能。 老叶想着想着心情就变得愧疚和落寞,慢慢一个人走回了房间里。 其实简空想的,和地七随口回答天三的那句话差不多,她就是想赶快做出些成果,哪怕是阶段性的成果也好,趁她孕周还小,胎儿还可能会有变化的时候,她就只动动手术刀。 等胎儿发育成型,等她生了,她要琢磨的就是那百草枯了,那种剧臭剧毒的东西。她哪里会忘记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仇恨并不是忙碌就能够被忽略的,迟迟不开始不过是因为怀孕,百草枯吸入过久接触过多都很危险,即便她自己能防护,肚子里却还有一个。 而这几乎是她怀孕后,作为准妈妈唯一的自觉。 可简空实际还是有在暗暗地收集资料,悄悄制定方案,在脑海里假想研制百草枯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一系列难题,然后寻找解决办法,不动声色地做着各种前期的准备工作。 想要在能开始的时候,就马上能进行试验。 她也不愿把这些交给别人完成,除了怕老叶他们反对,也觉得制毒过程中的风险,她自己可以承担,因为不能放下的仇是她的仇,不是其他人的。 所以此时才会要求自己尽快在“全脏器移植”这方面有进展突破,她这样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只是为了争取后面的自由时间,手术上的各种难题,想到的解决方案,简空暂时都没有和卡丽夫人或者乔安格提及过,这些成绩都是要后面用来应付的。 第一百零四章 好奇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简空一头扎进全脏器移植术的实验当中,几乎每日只与器械、尸体和各种资料打交道,分分秒秒皆围绕着这手术的相关,空闲时间也多是去基因组了解他们对她所要求的“多能干细胞”的研究进度。 无可谓之不敬业。 而她的敬业也让卡丽夫人十分满意,哪怕每每询问进展,简空都是官方言论,说了等于没说,但通过其它人的一些回复也能够侧面证实简空是真的有把治疗乔安格与生俱来的疾病这件事情作为头等大事来重视。 不过乔安格,明明简空所做所为某种意义上都是为了他,但实际他仅仅是一种壁上观的态度。甚至看到简空这般尽心尽力还有些不解,他母亲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这人明明就是曾经那浪不着边的银面邪医啊,她会如此听话老实地履行承诺? 当时在酒店洗手间外他问,简空回答的“实验、养胎、挣钱,救他。”乔安格可是没一个字信的,然而不信归不信,好几个月了,实验都只是干细胞实验和全脏器移植实验,简空的手术他也去观摩过几次,并不是虚假把式。 所以她究竟想做什么? 每次乔安格碰见简空,脑海里都会闪过这个问题,对简空是更加好奇,甚至好奇心慢慢已经远远大于防备心。三天两头就会让人注意简空的动向,虽然得到的回复雷打不动都是一样的,并不妨碍他继续好奇。 因为简空这次所表现的性格和之前以“空明净”出现时所表现得太过不同,他也同样尝试主动接近她,但不像以前,简空虽然还是会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夸他长得好,但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就不再理会他。 没有了以前那种放肆跋扈。 那哪个是真的她?她明明可以完全抽身却卷土重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乔安格一直没想明白,但碍于面子,再好奇他也从未敞开问过,只耐着性子地耗着等着,等简空自己暴露。 “你今天不去手术了?” 太阳不过刚升起没多久,乔安格在集宾楼外的一条绿道上又碰见简空。 “嗯。” “那是要去哪里?”乔安格见简空的方向像是要出去。 “有点憋气,到处走走。”简空语气毫无波澜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回道,她已经足月了。 虽然已足月,但身形的变化却并不大。 “合适吗?”乔安格目光落在她只稍有隆起的肚子上,算起来孕周不小了吧,这一个人大早上的出去合适吗? “合适。”说着简空就走远了,没有逗留和乔安格多交谈。 她的确是觉得憋气,孕周不小肚子却不大,且胎儿发育正常,说明她本身的器官都被挤得夸张,子宫才会有生长空间。 因此她的呼吸真的不是太舒畅,半夜闷醒了找了氧气吸了会,见天亮了,呼吸也顺畅许多,只轻微有点点憋气感,便突然地想要去四周走走。 近十个月,从知道自己怀孕开始,她似乎又重新陷入在一种孤独的状态里,若是要辨别和过往的孤独有什么不同,便是这种孤独伴着一种强大。 手术,回看视频,收集资料。按规律吃新鲜蔬菜,水果,营养餐。定时去基因组看看,去卡丽夫人那汇报几句,和遇到的人礼貌应答几句。与人真正的交往几近为零,包括老叶,天十天三和地七,她没什么太多的话和大家说,多是交待些事情,再听听回复。 除去这些她没有更多的与外界的沟通和交际,与认识的各式人全都失去联系,那些寻找她的,等待她的,她不联系也不去想。 过去很长时间她都是这样的生活,所以很快就习惯。 简空走在罗马城的街道上,半升起的太阳在远远的空中挂着,对视也并不刺眼,脚步很慢,没有方向。来了这么久,她还没有真正地感受过这座永恒之城的风光,连这样悠闲地逛逛都是头一次,世界如同只剩下实验,一个周知的进行中全脏器移植,一个只她自己知道的仍然在准备的百草枯。 再没有其它了吧…… 想着想着,腹中的宝宝突然踢了她一下,好像在回应,还有我,还有我。 是啊,还有个你,简空感受到胎动,嘴角忍不住稍弯起。 然而她是漫无目的地东绕西走惬意散着步,集宾楼的套房里却因她突然心血来潮的“失踪”,乱了套。 “空少找到了吗?”简空的房间里,老叶焦急地问地七。 “没有。” “那她去哪了?”众人疑惑地不安道。 清晨老叶给简空送早餐,发现她不在房间也不在手术室,集宾楼和实验楼天十天三和地七都已经快速寻了一遍,哪里都没见,连手机都没带。 “老大会不会自己跑了?”地七忧心着,毕竟简空以前说走就走,不声不响招呼都不打的事并没少做。 “不可能,她大着肚子能跑去哪?”老叶果断摇头。 “也不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吧,空少哪里还有点像怀孕的,连肚子都不像别人大。”天三不禁抱怨道。 “还是别乱猜了,再找找吧,地七和天三去外面找,老叶去实验楼,我继续在集宾楼,有消息就相互电话通知。”天十认真看了看简空的房间,床上的被褥是躺后起身没整理过模样,电脑也是待机的没有关掉,所以大概率是不会真走了的。 一行人只好按天十的分工又重新开始寻找。 但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快中午了,天十有些无奈地去到了祺愿集团的综合大厦想要找乔安格或卡丽夫人,盲目地找太浪费时间,她想要看这里的监控,而查监控,即使她硬来闯进了中心监控室,没有乔安格或者卡丽夫人的密钥,她至多查到几处没什么用的监控录像。 这一点,他们刚到这里就了解到了,当时她还和天三地七讨论过,甚至开玩笑般说要试着破解祺愿集团内网的密钥,看看里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却只是开玩笑,能有什么秘密,无非就是那“巅峰实验”,瞒着外界做胚胎克隆而已,早知道了。 天十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真的去破解这密钥。 否则此时也不会那么被动了。 混进了大厦,天十连续击晕了好几人,才终于暴力恐吓问到了乔安格此时在坐标,然后又将人击晕过去,省得另生枝节。 再连着躲过好几趟保安的巡视,才找到了乔安格的办公室。 大力敲了几下门,没等里头说请进,天十直接就自己推开门。 “我们需要看集团内部的监控,可以帮忙吗?”看到果然乔安格在里面,天十张嘴就问,毫不客气。 乔安格也没有因为突兀的打扰有什么惊讶之色,脸如同万年不变的画卷一样,“看监控?” “是的,空少已经不见了一上午,我们怕她有意外。” “她还没回去吗?”乔安格到这里才微微皱了皱眉。 天十迷茫了一下,“你见过她?” “天刚亮的时候吧,她说出去走走。”乔安格回忆,然后站起走到门口,一面打电话知会助理,一面示意天十跟上。 第一百零五章 你还是不是女人 一直到天黑,简空才慢悠悠从外面晃了回来,是还没进到祺愿集团的范围就被几个统一着装的人给围着,然后请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简空莫名其妙地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前前后后的人,都是乔安格的人。 却没有人回答她。 然后绷着脸回到套房里,看到老叶、天十天三和地七,连乔安格都在。 “干什么?”她又问,不太懂怎么这么人齐。 大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空少!”老叶突然十分严肃地大喝一声,带着十足十的怒意,把其余几人都吓一跳,包括刚回来的简空。 “干,干什么……”简空愣愣地茫然地重复。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样贸然走出去,还出去一整天,不带手机不留消息,万一有意外怎么办!”老叶很生气。 简空微微点点头,语气平平:“知道,不会有意外。” 然后扫了大家一圈,看到桌上的手机,过去拿了放进口袋就又出去了。 剩房间里的人默默尴尬着。 过了好一阵子。 “她连对你们都是这样的?”乔安格忍不住开口问,她难道不知道她的行为让这些人担心了吗?不应该稍微解释或安抚几句吗? “空少……不善表达。”地七挠挠头,算给了乔安格答案。 这是不善表达的问题吗?是根本不表达好吧。乔安格想起之前他几次专程找她也好,偶遇她也好,都是说不到几句话,对比了一下,不由生出几许平衡。 “简直胡闹!以前古老在的时候对她的那些责罚还是太轻了,一点没让她知道厉害,知道错!始终任性妄为!”老叶仍然气头上,痛心疾首,罕见地大骂着自己向来都尊重服从的主子。 要知道这十几个小时他担心得把所有知道的产前急症都想了个遍,是越想越害怕,生怕简空会遇到危险。 连天三在旁也有点失望地叹了声气。 “空少回来就好了。”天十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他们几人又何时拿空少有过办法呢。 乔安格走出了房间。 离开集宾楼他是想回到办公的综合大厦里的,却又侧头看了看另一个方向的实验楼,若有所思。 简空的那间手术实验室果真又亮了灯。 “你不需要休息么?”乔安格能够随意进任何一间实验室,看到简空并没有在手术,而是在里头坐着看手机,像是在查一些资料。 “不需要。”简空头都不抬。 “白天你去哪了?”乔安格又问。 “附近走走。” “走了一天了……” 简空没有再接话,仿佛已经看资料看入了神,不过乔安格也没因此就离去,在墙上镶嵌的控制屏里操作,也获得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简空的斜对面同样用手机看起了文件。 过了半个多小时。 “在外面走了一会,有些新的思路,忘了时间。” 简空终于对自己的“失踪”做了一句解释。 乔安格好像有些没想到简空会突然开口,“嗯。” “但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手术也好,干细胞设计也好,阻力还是很大。” “嗯。” “不过无论怎么样,即使治不好你,也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嗯。”乔安格简单给着回应,心里有些意外简空会这样说,内容类似在安慰自己的患者? 心中忍不住轻笑一声,这种安慰他母亲也经常说,他并没什么执念,能治自然是好,治不了也不要紧。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坐在这儿,仍然是好奇吧,好奇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好歹也是曾经传说里的人物,如今就在他跟前,有好奇心也没什么不对啊。 乔安格神色不改的想着,只是简空下一句话却终于打破了他向来镇定,从不慌张的神态。 “我破水了。” 声音是一点紧张都没有,我破水了,平静得像在说我饿了,像是在告诉他现在几点了一般。 可反应过来简空说的意思,乔安格简直瞬间被劈裂。什么?!看向她坐的地方,椅子边缘真的突然多了滩水渍在往下落,即刻站起失了主张。 “你……你……上帝,你要怎么办?!”他快速走上前围着简空绕了一圈,想扶她,又不敢。 “卡丽夫人早两个月就备好了产房和妇产医生,随时可用,不着急。”简空暗暗地吸气,感觉好像只有点点疼。 不着急?生孩子还不着急?乔安格无语,但被提醒,他赶紧给自己母亲打电话,告知情况,想让通知那几个待命的妇产医生快点来接产。 “真不用这么急……”简空听见阻止,然后缓缓站起,去到之前乔安格操作的控制屏上点了几下,墙体被打开,一张标准的手术床从里自动运了来出,再不偏不倚的停在房间无影灯的下方,继而冷静道,“扶我躺上去。” 乔安格心里是各种问号十万个不止,手术床,躺上去,要干嘛?莫不是直接在这里生吧?天啊?谁给她接生?上帝?上帝! 脸都让吓白了。 背后都是顷刻间就渗出来的冷汗。 然而虽然疑问层出不穷,他还是听简空的让她撑着自己的臂膀躺上了那手术床。 站在边上片刻,又后知后觉有些颤抖的去控制屏里调出被子给她盖着。 “只是破水,宫缩刚出现,没什么规律,离要生应该还有段时间,我的人会处理,你可以先走。”简空看见乔安格给她盖被子明显慌乱的动作,还有再也无法掩饰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万年不变的水墨画突然变得格外生动,有些想笑。 乔安格看到她的笑,皱眉,“你还笑?你这人……还是不是个女人啊!” “孩子都马上要生下来了,怎么不是女人?” 乔安格:“……” 简空镇定拿出了手机,又一如既往平静地告诉老叶自己破水了。 然后没十分钟老叶就到了,还有天十天三,地七几个人,无不额头布汗。 “还好吗?”老叶一进来就问。 “挺好,真正的宫缩还没开始,时间还很充分。” …… 第一百零六章 美人奶奶 时节如流。 又是两载光阴。 简空这一次是真的失踪了。 发现失踪有一个星期了,大家把祺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把罗马城的犄角旮旯全都寻了个彻底,都没能找到她的下落。 “简空,她可有说过什么?” 从发现简空不见之后,老叶等人是第若干次被问这个问题。 而提问的是卡丽夫人。 因为不仅仅简空失踪了,还有乔安格也同样到处都找不到人,联系不上。 众人也是第若干次认真在脑海里回忆,回忆前面再前面的那些天,简空曾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是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啊。 卡丽夫人见大家不吭声,无奈颦眉,“我就知道他们俩肯定在一起了,一看就知道,是跑哪里去了……” 语气有点像自言自语的抱怨,但大家还是都听见了。 “夫人,他们……”老叶试图解释不是那样的,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可还没来得及,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循声望去,是天十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 “你把宝宝抱来做什么?”他嗔怪着却又着急的走过去,将啼哭中的孩子接到了手中。 “她哭得厉害,我没办法……”天十有些无奈道。 “好了……不哭啊,不哭,叶爷爷抱,不哭了……”老叶心疼地缓缓拍着孩子的背,轻声哄。 而哭泣的孩子却扭动着身体,明显拒绝老叶的怀抱,小脸可怜眼泪噙眶,抽抽搭搭,“美……叔……叔……” 孩子像是在找惦记着的谁。 “哦哦,美人叔叔他不在呢,美人奶奶抱,奶奶来抱……”卡丽夫人马上目光柔和下来,熟练地将面前细嫩漂亮的孩子接揽到自己怀里,安抚地拍了拍。 “美…美…叔…叔……”被美人奶奶抱着,孩子哭声不那么急了,却还是不完全满足继续噎语,心心念念依然只有美人叔叔。 卡丽夫人只好更耐心地哄,一遍再一遍。 而众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无不心下复杂。 孩子自是简空的孩子,可两年来简空陪伴这孩子的时间恐怕没有这儿站着的任何一个人多。 这般粉雕玉琢谁见谁怜可爱得像天使一般的女娃娃,不说简直当她亲孙女,小小磕碰一下都心疼得紧的老叶,没事就逗她陪她玩各种各样的游戏,不厌其烦,愿意豁出命去护她的地七,即便是一贯冷肃的天十天三,从来清浅不与人过于亲密的乔安格,哪个不是从心底就疼着宠着。 就连此时抱着她,人前高贵庄重的卡丽夫人每次见到这孩子也是喜欢得很,一直抱着哄。 只有她的妈妈,几乎不会过问。 除了刚出生那会,简空曾相对负责任的守过十来天。 孩子没有被母乳哺育过,简空说奶粉挺好,按时喂养便于控制。 孩子也没有与她一起睡过,理由是自己常常半夜会有灵感,需要忙碌。 孩子学步时没有得到妈妈一次鼓励,牙牙学语没有得到妈妈一次教导, 甚至生病,都得不到医术超凡的妈妈的多少关心。 孩子也没有一个名字,每次他人提醒,简空都说想不到,哪怕小名都想不到,且总推说不着急,也不愿让谁来帮忙想,孩子只能被唤做最简单最敷衍的“宝宝”。 卡丽夫人安抚着宝宝,哭闹了有一会的宝宝,小小的脸蛋枕在她的肩膀上,随着后背有节奏的缓缓轻轻的拍打已慢慢有些睡意。 随妈妈的喜恶,偏好漂亮的皮囊,平日里,宝宝最喜欢的就是乔安格,只要乔安格出现,小家伙必然是缠上去要他来抱,总甜甜的喊他“美人叔叔”。 且认熟了卡丽夫人之后,见到她也会甜甜的喊“美人奶奶”。 “美人叔叔,美人奶奶…”糯糯娇娇的软音伴着忽闪忽闪纯粹闪亮如星辰的眼眸,总是让谁都无法拒绝且心甘情愿。 “可怜的宝宝,也没人不同意他俩啊,怎么就突然跑了呢……”卡丽夫人垂眸看着怀里快睡着的漂亮小人感慨了一句。 能听出来这句轻声的感慨并不大着急,而是有些纵容的。 乔安格一直都在特意关注简空,简空对能救乔安格的全脏器移植实验格外沉迷、尽心,卡丽夫人想当然的认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 不然为什么一个向来清浅,仿佛什么都不要紧的人,会坚持的特别留意另一个人。 简空当时怀着孕找到了乔安格,怀着孕就开始想办法完成实验,废寝忘食呕心沥血,甚至刚刚分娩没多久就又继续,连亲生女儿都无暇顾及,如同生怕把时间浪费了,怕来不及,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哪来这般的刻苦定力,没有情? 卡丽夫人不信。 更何况,宝宝出生之后,他们俩人明明就…… 明明就,欲盖弥彰…… 卡丽夫人回想着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各种“证据”,已几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将怀里熟睡了的宝宝搂得更紧了些,心里甚至多了几分内疚出来。 “晚点,就把孩子的东西都搬到我房里,这段时间我来照顾她。” 她下了命令,年轻人是想要二人世界吧……想来自己年轻时也是总希望能好好的和爱的人一起享受身边的风景不被打扰。就成全他们吧,孩子,她来看就好。 “这…这恐怕不太合适。”老叶马上拒绝。 “不会,我很喜欢孩子的,乔安格可就是我亲手养大的,都没怎么样让人帮过忙呢!” “可夫人,夫人现在已经够忙的了……” “没关系,忙不过来可以少做几个项目,孩子的成长却有且只有一次不能错过。”卡丽夫人眼尾带着笑意,话里是满满的怜爱,已不允许老叶他们再有劝阻。 第一百零七章 以身犯险 埃及卡尔顿酒店。 套房中两位男子,一位合着眼坐在沙发上,一位站在一面镜子前,像是在谈论什么事情,而且好像谈得并不顺利,空气中颇有些僵持冷肃意味。 “你要去哪都必须带上我,否则你前脚一走后脚我马上告诉全世界你在这,告诉所有人你的打算。” 过了很久,一直闭目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才终于睁开眼,容颜曼妙眼角眉梢尽显风情,眼神落在了镜子前的那名男子身上,幽幽地吐了一句,似在要挟。 镜子前的人没理他。 “这是你欠我的。”顿了顿,他又继续补充。明明有求于人,语气却始终没多大的恳切诚意,连表情也是像有层纱覆盖着,看不出多大变化。 “我不欠你什么……”镜子前的男子转身睨了他一眼,淡淡回应,戴着枚普通的医用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眼尾处微微上挑宛若桃夭。 “怎么不欠,你可别忘了谁养着你,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在负责,而且,你做的那些实验,耗费多少资源,牺牲了多少人,怎么不欠?”沙发上的人争辩。 “这些你我早有协议,钱将来还你。” “不行,我改主意了,不要你还钱,你让我参与你的计划!” “……”站着的人无语的停滞片刻,暗暗深吸一口气,边往大门走去边冷声道,“想找刺激去别的地方,公子少爷历险记吗?我可没功夫陪你折腾!” 然后便用力甩门走了。 剩下沙发上的人依然坐在那,和之前不同,细看能看出脸色有些青白。 我只是想再帮帮你而已,即使你说不需要,我却非常清楚你需要。 沙发上坐着的就是乔安格。 而刚刚离去的自然是简空,只不过她又做了新的乔装,扮做了男人。 他和简空并不是约定一起走的,而是,他自己千方百计跟来的。 乔安格已经发现了简空到祺愿来的目的。 大概在宝宝出生后三个月左右,简空突然和他母亲卡丽夫人汇报,说人体全脏器移植已基本上可以完成,通用干细胞的研究也初有成果。 然后向他们展示了一次那基本可完成的全脏器移植实验,众目睽睽下,手术有条不紊的进行,也的确成功了,被移植的实验体果然在术后清醒,然后在各种先进的医学技术支持下活了近三个月。 这个结果让卡丽夫人十分振奋。 简空继而表示,要做到万无一失,真正用于治疗需要改进的地方仍有很多,而这改进的部分需要先研制出一种非常特殊的药来进行辅助,且需要更多的实验体,更多的实验设备,还需要一间除非她本人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的实验室。 她提了很多要求,说这是她安身立命之本,绝不能被别人偷了去。 而卡丽夫人求谋多年,终于看到质的突破,沉浸在成功的激动当中,二话不说,马上就允诺了她的所有要求。 也从那开始,简空是变本加厉,以前还会抽时间逗弄一下孩子的妈妈,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个妈妈。 包括简空身边的那几人,也似乎渐渐麻木,习惯了自己的主子忙碌起来便不见踪迹,“六亲不认”。 只有乔安格始终对她不那么放心,研制特殊药品?然后多番旁敲侧击,虽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人有时候就是有些莫名其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越被拒绝越要往前靠近。 如同潘多拉之盒,而简空就是他的潘多拉之盒。 他还是把卡丽夫人答应简空的,绝不让其它人靠近她的新实验室的承诺无视了。 祺愿的范围之内什么地方他去不得,就算有指纹密码锁,想解开对他又有何难。 乔安格记得那天他忙完公司里的事,是终于决心去到她那制药实验室里,而那诡异的味道他此生难忘,打开了好几扇刻意安装的门,里面不止简空,还有几名他母亲派去的专攻药学的人。 一开始简空并没注意到他擅自进了实验室,是那几人先看到他。 惊讶到不知该做何反应,只瞬间停了手里的各种动作。 然后简空才发现有人闯入。 “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她当即怒了,眼神如尖刀从密实的护目镜穿透而出,是从未有过的凌厉。 见他愣着不动,甚至摘掉一层手套将他大力撵了出去。 “你们在……”乔安格难得露出疑惑懵圈的神色,纵使他并不懂医药,但刚刚他看见的,那阵势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制药。 简空却指着地上摆的一箱矿泉水,“快喝,马上喝,喝到吐为止!” 见乔安格根本不听,傻站着,也不做解释,快速地除了身上好几层的防护服和防毒面罩,趁乔安格没有防备,旋出手指上的戒指,毫不犹豫就对他扎了下去,然后看着他在惊愕中瘫软,然后给他灌水。 一连好几瓶,真的把他灌到吐,吐了也没停,继续灌,到水怎么喝进去又怎么样地吐出来。 然后浑浑噩噩中,乔安格听到她打了个电话,应该是给仍在实验室里的人打的,交待他们要注意什么,近一个星期她不会过来。 再然后她把他搀起扶去了另一个房间,“你的工作也交待一下,这几天好好歇着,我尽量负责。” 她说尽量负责,语气平静而无奈,一如既往的冰冷,紧接着就是取了金针给乔安格用上。 一个星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也不算守,乔安格回忆着,当时的他应当更像她的实验对象而已,她只是在亲自观察他的所有反应,再采取相关措施。 可也够了,一个星期无法躲避的相处时间,足够乔安格问出他想知道的事情。 因为简空对正在研制的毒没什么把握,不知道吸入少许会有多少作用,出于愧疚,怕乔安格真的就这样无辜的被毒死了,为了让他死得明白,在追问之下,终于是坦白了自己在做的一切。 就这样,简空加入祺愿一年多,乔安格以身犯险,毫无防护地闯进了她秘密制毒的实验室,吸了微量的毒气,总算弄清楚她重新出现的目的。 做实验是真的,救他也确实是顺便。 第一百零八章 我能信你吗 简空对乔安格说,对她最好的亲人被人杀了,还有无辜的其它上千人都因那场杀戮死了。她不会别的,不会开炮不会做炸药,只会这些,因此只能凭借这些来报仇。 她说,实验室和实验设备,包括那几个制药的人,都算她租借他的,以后还他。 “那宝宝怎么办?”听完她的计划,乔安格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宝宝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她会回到她爸爸身边,所以不用担心我报仇失败让你血本无归,她爸爸有的是钱,偿还你的债当不成问题。”简空回答。 乔安格有些无言以对,他在她眼里如此爱财么,他想问的是,她去做这样危险的事,要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没了妈妈怎么办…… “宝宝的爸爸知道吗?”他又问。 “不知道。” “跟着你的老叶他们也不知道?” “知道部分。” “还是再想想吧……报仇……报仇不一定要亲自去,不是?”乔安格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 他多少还是当简空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过是有一身如神技般的医术而已。 “必须亲自去,不然,余生都是噩梦。”简空突然浅浅的勾唇一笑。 那么美,却那么哀切,那么脆弱。 这个人她也会哀伤,会脆弱么?乔安格不禁想,被她的笑晃到眼睛,想到有些出神不自知。 七天的观察期很快就到了,他没什么大碍,处理得及时,加上连日的金针调养,乔安格的身体并没有因误吸毒气出问题。 而他和简空也回到了之前的,没有太多来往,即便碰到了也是点个头,打个招呼的样子。 到了宝宝一天天长大,某天傍晚,他碰见简空在一处小花园里带着孩子晒太阳。 快要降落的太阳阳光很淡很柔和,简空在一张石凳上,穿的是没有多少纹饰的白色套服,手里正翻着一叠资料,孩子则在旁边的一辆婴儿车里。 如此画面理应温馨,但也许是他对她的惯有印象,乔安格总觉得远处之人由内而外都是疏远寡淡。 他走过去,发现孩子并没睡着,而是自己躺在车里玩着一个小玩具,嘴里不时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发现有人靠近,霎时就兴奋地露出了最纯真甜美的笑容,眉眼弯弯,长睫如蝶。 长得还是挺像妈妈的,但性子千万别学妈妈啊,乔安格忍不住想,情不自禁地就俯身将宝宝抱起在怀中。 “美人今天不忙吗?”孩子的妈妈头也不抬,仿佛只是余光碰巧看到了他。 “不忙。” 然后就没有其它对话了,乔安格抱了孩子一会,放下了自己在外人前刻意的矜傲,逗着哄着,哄得宝宝是一直咯咯咯笑个不停。 而一旁坐着翻阅资料的人好像完全视若无睹,根本没有听见孩童风铃般悦耳的笑声,只是低垂眼眸看着手中的纸张,来回翻阅,夕阳的光倾泻而下,在她的侧颜处描了个金边。 金边模糊,却像生生把她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 乔安格习惯了,其实所有人都习惯了,习惯了简空那种天地间无数热闹皆漠不关心,孑然一身的做派,一个心中只有仇恨,不管不顾潜心制毒的人,你能指望她什么。 只是当天晚上,简空却自己找到了他的房间里。 “我要和你再谈个协议。”她环视屋内,确定只有乔安格自己在。 乔安格自然意外她的来访,这么久了从来没有,毕竟她现在不需要逃离,不需要获得什么利益,他母亲卡丽夫人已经足够重视她,他身上已经没有值得她贪图的,她不需要再和当初的空明净一样处处逗趣挑衅。 那今晚为什么会突然主动来找他? 又是为了什么实验而来的?乔安格面色不改地心里纠结着,纠结着纠结着便觉不是太甘心,谁是主谁是客,她到底清不清楚? “我准备睡了,有什么,你明天到我办公室说吧。” “白天很难避开所有人,现在说。”简空的语气比他要坚定得多。 乔安格无语,果然,这人的风格从来都不会变,默默地等着她的下文,可是等了很久,简空都没有再开口。 好像并没完全的打定主意,仍在犹豫的模样。 “要谈什么?”乔安格终于还是自己上赶着问了。 反正都是不可能拒绝的,银面邪医要的东西怎么拒绝,她是最有希望治愈他所怀绝症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简空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又踌躇了半晌,“我报仇的事,单凭一种毒,成功率太低了,需要更多的保障。” “什么……”乔安格听见她说起报仇二字,不由稍握了一下拳,“是你制的那毒不顺利吗?” “顺利,快要成功了……研究药和研究疾病不同,没那么复杂。” “嗯……那你是要准备行动了?”乔安格又问。 “不是……” “不是就好……”乔安格如同松了口气不由道,但这一句说得太轻了,简空并没听见。 于是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乔安格一直都想劝她别去报仇了,他没有体会过所谓仇恨,所以也不懂简空内心到底什么滋味。 从意外知道她制毒,知道她的计划后,每次见到她,乔安格都想劝她不要去,太危险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踏实做你的医生做你的实验不好么,一身超凡医术不好好利用实在太可惜,还有你的女儿,可屡屡话到嘴边又算了。 他并没什么立场去劝。 难道要为了他自己吗,说你没有把干细胞研育出来,没有把全脏器移植术优化到万无一失,不能走? 如果是卡丽夫人,她应当会这么说。 但乔安格说不出这样的话,他向来不是太赞成为了他一个人而费这般大的工程,有些甚至还违背道德人伦,否则当初的“巅峰实验”,他不会背着他母亲加以阻拦。 而简空却告诉他,医学上每攻克一个疾病背后的代价除了时间,金钱,医者的心血,都同时包括无数人的性命。 救自己,也是救别人。 当时简空真正说服他,让他点头同意她进入祺愿的就是这句话,并不是她那些无赖一样的可笑的举动。 他一直都记着。 救自己也是救别人…… 然后那天晚上,简空再次说了一句,或者问了一句,让乔安格怎么都无法忘掉的话,比最初的“救自己也是救别人”,比她要分娩那天告诉的“我破水了”还要让他震撼,惊愕,心起涟漪,耿耿于怀。 房间里冗长的沉默之后,只听见那人经过了反复的思虑,语气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她说,“我能信你吗,信到能把命给你的程度。” 第一百零九章 相见不识 新的面目并不完美,简空在自己的脸颊上故意设计了一道疤,用的也并不再是鹰岛的乔装术,而是戴着通过乔安格的渠道获得的一种顶级的专门邀请人来量身定做的人皮面具。 效期一年……期间除非使用者自己用特定的方法摘下,不然只能等效期到了,面具暗沉,皲裂,破碎。 所以以防万一,简空备了好几张这样的面具,顺利自然不需要一年,可若不顺利呢…… 她要的乔装不单单是结果不同,方法也必须都是新的,是成瑾翊所不了解的才行,如此才能保证一切不会被轻易识破。 可简空还是很想念真正的自己,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恢复本来的样貌——到那一天,便是她大仇得报的那天,是她把地下之城彻底变成地下之坟,对着奄奄一息的成瑾翊给他惊喜的时候。 隔着口罩,简空摸了摸脸上的疤和颈处的喉结,连触感都很逼真,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分辨真假,那其他人估计更不可能看出什么异样来吧…… 满意着,想象着,眉眼略微弯起。 戴着口罩,此时只外露一双眼睛的简空还是能称得上精致如玉。 面目全新,身份当然也是。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踪迹泄露的问题,慕安的人还是地城的人都不会注意到现在的她,谁认识呢? 简空慢悠悠走在马路上,然后打了出租车,切了声线,流畅的阿拉伯语和司机交流,连语言她都学了,她所做的准备工作真的是很多。 然后车子兜转了近半小时,又在另一个酒店附近下了车。 依然是气派豪华的高档酒店,但和她跟乔安格入住的那家不同,这一家略显冷清了,一处水汽缭绕的巨大喷泉坐落在正中,姿态如同在告诉路过的每个人,闲人勿进。 简空远远看着,如同一位普通的游客在欣赏恢宏雄伟的建筑般,似乎也不打算进去。根据她收集的情报,这个酒店应是地城的据点之一,而直接负责人是地城中另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南宏。 她想找的就是南宏,成瑾翊的表兄。 尚在意大利祺愿的时候,地七他们主要便是调查和地城相关的一切事情。 因此地城的内务简空多少都知道一些,南宏是除了长夫人和少主之外,地城中第三个大权在握的人,甚至近一两年风头不小于南曦,也就是成瑾翊,两人常常意见相左,颇有些剑拔弩张。 剑拔弩张好啊,简空默默地想。尽管如今她看起来已经焕然一新,可成瑾翊到底对她太过熟悉了,假意投靠他还是有些冒险,而这个和他似敌非友的叫南宏的人最是合适不过。 简空站在酒店对面的一处街灯下,盘算着如何才能接近自己的目标人物,一时想不到什么主意,苦恼着甚至把孙子兵法都默想了一遍。 却不知她自以为安全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某人的注意。 那车辆是突然停在了酒店前,有侍者迅速地熟练地上前去接应,俊朗非凡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无意间侧头远眺,本只是连放松都不算的一个举动而已,却忽然被映入眼帘的身影击得心头一沉,蓦地停了脚步。 那人是谁? 以为自己看错,男人僵硬地移回自己的目光,几秒钟后又重新朝那街灯下看去。 距离有些远。 身形,性别,样貌……努力地分辨。 那人戴着口罩,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打量,也朝他看了过来,只目光很浅很淡的从他身上扫过。 两人的眼神有极短的瞬间交汇。 并不是她,捏了捏眉心,男人不由失落。 怎么会是她。 “胥总?” 接应的侍者不敢催促,是跟在他身后的人好像看出他走神,唤了他一声。 “嗯。” “有什么特别的吗?”那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对面。 而街灯下的简空已经不再驻足,转身走远了。 “没什么。”胥夜回答,重新朝酒店内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眼那远去的背影,心里很想镇定,却似乎总有几缕心神难以被说服。 真的不是她吗? 快三年了,他找她找了三年了,慕安想尽办法全力搜寻,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销声匿迹。 她说要报仇,可那地城三年来安然无恙,甚至势力越来越广。让他有时候都在想,她的离开是不是只是离开,不为其它,就是为了离开。 可他还是执意留在了慕安,想着她或许还会回来,如果她是不愿回到他身边,那慕安她总会愿意回去看一看,毕竟那里有一个许慕沉,她叫哥哥,还有一个安琪,是她极少数的朋友之一。 但也没有。 一千多个日子,她不曾回来看过一眼。 这世间竟没有她挂念着的一样么…… 她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许慕沉好几次和他这样暗示,他都斩钉截铁的否认了,哪里来的信心不知道,也许只是过于恐惧而不去面对,必须要否定。 把她的仇当做了自己的仇,把她想做的事当做了自己的事。 胥夜越来越被许慕沉倚重,管理着幕安在全球所有的分公司,迅速恢复资金实力,给许慕沉在黑暗领域里发展所需要的经济支持。 一如曾经苏白主要负责的那样。 而如今的慕安却比昔日更盛,一骑绝尘,他把幕安的业务拓得格外宽,甚至渗透进了世界许多大国的经济命脉当中,不过三年,规模扩大了好几倍,资本实力不断提高,利润也在不断增长。 从前的幕安固然也是资金雄厚,却低调神秘,并不被广泛知晓。 现在却再也无法低调了,神迹般的成长速度,让它注定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唯一保持的便是那“神秘”。 当慕安的闪耀再不能挡的时候,众人自然会关心慕安的真正的掌权者是谁?却只听闻过许慕沉,几乎没多少人见过他,更别说完全隐在背后的胥夜。 许慕沉起初是为了让胥夜方便和华国的企业打交道,避免一些因胥氏集团而导致的纠葛,才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包括派人专门为他设计了新的面容,教会他如何完美乔装。 而后来慢慢的,胥夜自己也习惯用另一副样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未尝是一道保护盔甲。所以,此刻在酒店里的他就是化作了新容貌,也因为这样,刚刚简空朝他看来,才会同样没有把他认出。 第一百一十章 狼之星 “你怎么还没走?”回到入住酒店的简空打开套房,看见乔安格还在里面。 “我付的房费,我为什么要走?”乔安格不温不火回道。 简空轻嗤一声懒得理他,上楼去了自己房间,要怎么样才能顺利接近那个南宏呢?她想了一路都没想到什么办法。 她的世界是绝对的单一,从来就没有刻意去迎合过靠近过谁,此人和她非亲非故,却让她去讨好巴结,光是想就觉得好难。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响她的房间门。 “有事?”简空把门打开。 乔安格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还是刚刚回来时的模样,并没有换衣服。 “和我去个地方。” “去哪?” “找人谈点事,但那人不好对付,谈得不好或者会有危险,我没带人来,只有你。”乔安格说得诚恳,至少比他下午要求参与简空的计划时的态度要诚恳。 “……”简空不太情愿的表情。 “我出来一趟,总得有收获,回去祺愿才好交差,不然母亲该生气了。”乔安格又道。 哦?这是谈好就走的意思?简空定定看着他,像是在确定。 而乔安格却不再说了,但那神情却似乎是默认了简空的想法般。 终于,两人一同出发。 去的是一家酒吧,在整个开罗城最繁华的地带里。 乔安格不知什么时候弄来的一辆保时捷,他坐后排指路,简空负责开,车子稳稳当当开进了酒吧的地界,通过车闸时,简空注意到他是直接出示了一张卡。 “你的口罩不用戴。”下车前,乔安格特地的让简空把口罩拿掉。 疤能唬人,简空撇撇嘴照做。 “你下车绕过来给我开门。”乔安格继续提醒。 简空:“……” 好吧,她陪他来,本来就是给他当保镖,当手下的。 灯红酒绿,人声嘈杂。 她随着乔安格往里走,乔安格像是来过,直接带着她走到了一处电梯口。 电梯去了顶楼,电梯打开,穿过一截走廊竟是一个巨大的擂台。 观众席很热闹,每个人都像是特别的亢奋,而半空还设了一层阁楼用作包厢,专门招待身份显贵的人物。 “这里是?”简空不太明白,谈事情怎么要来这样的地方? “今晚这里会有一场比赛,他们在选狼之星。”乔安格解释。 “狼之星?” “这是这家酒吧每年都会办的赛事,选个搏击最厉害的。” “哦……”简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男人谈事情除了边看美女边谈,还喜欢边看人打架边谈……” 乔安格:“……” “我们不看,我们参赛。” “什么?” “不出意外今年的冠军还是泰瑞,你去挑战他,打赢他。” “我为什么要去???”简空没听明白,睁大了眼,这是开玩笑的吧? 乔安格却十分认真,“这个比赛在开罗的黑市中是很有份量的,而一会你要挑战的那个泰瑞已经拿了五年的狼之星了,倘若你把他打败,肯定能造成不小的轰动,这样一来,你要接近谁都容易很多。” 简空听完,瞬间眼睁得更圆,“你……” 不是说来谈事情的么,为什么…… “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其实也笨,哎,快去那儿吧,去那边和那经理签个合同。”乔安格嘴角有丝丝极不明显的得逞的笑,指了指右边一柜台。 下午简空出去之后,他也没闲着,他不知道她具体要找谁报仇,她不肯说,但是看她所准备的那些东西,想来是很不容易。 而他自决定跟着她来开罗开始,就决心要帮她了。 简空也没再忸怩,心里很快认可了乔安格的计划,狼之星,必须崭露头角才能有机会去接近南宏,没有错。 于是那份死伤概不负责的合同她签得尤其爽快。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不服来战,你觉得你能你就上。 很激烈,纵然是有人蝉联了多年冠军又如何,还是很多人自以为能与之匹敌,自以为更胜一筹,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王者。 这世界上永远不缺盲目自信的人。 所以前面的几场都是在争一个能够挑战泰瑞资格而已。 简空耐心地在一旁等着,乔安格则在观阁楼的一间包厢里,两人的神态不约而同的淡定,眼神漂浮不屑,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上一场又一场的生死拼杀,真是暴力。 这肋骨直接被踢断了吧,又一次分了输赢,输的人毫不意外的瘫倒在地,口唇上都是血,仿若濒死。 可乔安格还是不露半点担忧,简空能不能打赢狼之星?当然能!完全是小菜一碟好吧!乔安格早就充分见识过简空的格斗术。 不,她那不算格斗术,就是杀人术。 又过了几场比赛,简空终于是抬手示意要上场了。 而在选手等候区,简空本身就显得另类,看着弱不禁风,很瘦,很单薄,白白嫩嫩,从头到脚都是没吃过苦没挨过打的富家子弟的模样,她之前一直不上场就是吓到了,怕了吧,那旁边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她突然抬手示意,并且已经站起身朝着擂台去了。大家纷纷投以质疑的目光。 简空旁若无人的翻进擂台,翻越之时不动声色对自己的腰处刺了一针。 刹那间整个人好像都变了一般,狠戾的气场由内而外的散出,走到擂台中央,眼神极淡极寒地扫过场内场外,如同名副其实的上位者在视察自己的领地。 五官虽精致,可左脸颊上的疤却看着十分瘆人,像是极锋利的一把宝刀欲要出鞘。 对手叫做什么她没听清,体型倒是十分高大,此时站在她面前也是狠毒毕现,目光阴沉,还带有不屑。 显然将简空当做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或许他一根手指头都能将他打败。 “开始。”裁判下达命令 比赛继续进行,气氛兴奋。 对手先发制人立即握拳攻击,对准了简空眼睛部位,双腿没落下,抬腿踢向她膝盖弯处,确实是有点水平,招式多变,一招一式朝人体最致命的部位攻击。 简空却面色不动,只敏捷地躲闪对方的攻击,唯有那双眼睛总落在对方最脆弱的喉咙部位。 过了多少招,突然间,简空身影一闪,对方的动作一顿,心中大骇,想躲却已经根本不可能,脖子已被一只手狠狠掐住。 四目相对,简空的目光已经没有一丝人的温度,叫人不寒而栗,胆战心惊。也没有给半点对方求饶逃脱的空隙就“咔嚓”一声,人当场倒地。 她好像只真正出了一招,一招毙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继续吧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皆不可置信,就这么轻易打完了? 结束了? 连裁判都怔住了,一时之间忘了宣布输赢。 之前的那些场,输的人就算也是惨,也是重伤难活,可也没有被当场毙命的,而且是一招毙命的啊! 每个人都盯着台上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人,眼底从不屑变成惊诧和恐惧,即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是不敢相信。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又狠又绝,熟练地轻轻易易就断了人的颈骨,就像是练了千百次,简直太令人发指。 “不拖下去吗?”台上的人等了片刻,侧眸轻蔑的看了那裁判一眼,声音有些微微的嘶哑。 裁判这才如梦初醒,忙喊人上台处理。 宣布简空获胜。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谁丢了性命,成王败寇,优胜劣汰,开始之前就说清了后果自负,要怪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运气太差,而这比赛本身就是越残忍越血腥才越有看头,越能增添色彩。 残暴?就是要残暴才会有噱头啊! 简空在场上等着被挑战,又是比了两场,都是如出一辙的一击到位,直接破坏对方最致命的要害,令人有命上台无命还。 然后再也没有人敢尝试。 都想赢,但更想活。 即便是对挑泰瑞,如若不敌,只要认输认得及时,顶多被打到半身不遂吧,而简空显然是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的,可能就是一个呼吸的瞬间,她就突然发力一记暴击侵过来,一切就都终止了。 站立在台上中央的人就像是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全身带着煞气,脸颊处的疤痕比之前还要显得凌厉。 不要说在场的其它选手,哪怕就是看热闹的观众也无不心底震撼,生出一种那人即将翻出围绳,屠虐四方的错觉。 沉寂半晌。 “泰瑞!泰瑞!”不知哪个角落的观众突然喊了一声,而后引起更多人的呼喊。 “泰瑞!泰瑞!” 众人高声呼喊一致要求泰瑞出场,这个人一定能对抗那泰瑞的! 如果她都不能,其它人更不用想了! 直接决斗吧! 让最狂最虐的风雨直接来袭吧! 在满场期待的呼唤里,泰瑞终于出场了,傲傲然地走上台,不同于绝大多数人的胆怯,眼底尽是满满的终于找到对手的兴奋。 他在这个擂台上已经连任五届的冠军,自他第一次如黑马杀出来夺下狼之星的称号后,便没有人能再从他手中抢过。无数人眼中他就是不可超越的存在。 泰瑞打量着刚刚震撼全场的,站在他对面的单薄青年,个子只到他的下巴这里,看上去他一只手就可以提起。 可这人刚刚表现出的强劲却真是叫人兴奋啊,泰瑞难得被激出了久违的茂盛的胜负欲。 相反简空只是随意的看了看他,神情称得上淡漠。 很快,裁判的哨声又响命令又出,比赛再一次开始。 泰瑞眯起双眼,全身气势凝聚,一股征行多年搏击的狠厉气息激烈勇猛地蔓延,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率先发起攻势。 场内温度骤降,所有人都一瞬间的喘不过气,泰瑞实力果然名副其实,看来今日还是泰瑞赢定了。 众人聚精会神,甚至屏息观战,只见泰瑞灵活施展着拳、脚、肘、膝和摔跌等各种立体技术,招招竭尽全力,步步紧逼,动作具有很强的连续性,变幻莫测。 而简空却始终是防守为主的,没有发起攻击,看似处在下方,可只有和她对阵着的泰瑞知道她的防守多么令人心惊,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套路招式,让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丝毫弱点。 云淡风轻,身子躲闪,无数个来回之后,泰瑞又一次进攻,一记拳只差分毫便要击中她的下颌,简空险险地避开,强烈的危机似是终于给了她刺激,一股浩大的杀气从身上散发开来,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得比鬼还要恐怖,无端让人整个后背寒意冒起。 她眯了眯眼,如同有些怒了,而泰瑞正好追击,抬腿想要直击她腹部,猝不及防却对上那双狠戾的双眼,那目光看着他就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 冷汗不由就从后背渗出。 可似乎也没有反应迟疑,泰瑞是身经百战的,并没有被吓到愣神。却是哪里不够,哪里疏忽,有只手突然就握住他欲要攻击的腿并用力一旋,“咔嚓”一声,整个场内都可以清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响,然后,从背后锁住其颈椎,然后向左或右全力扭转…… 全场寂静。 所有人瞪大双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惊怖一幕。 比完了? 结束了? 昔日的狼之星殒命,新的狼之星诞生! 可是场上的裁判,后方的经理,相关的组织者,全场无不还在呆滞中。 未能平复今天被颠覆的内心。 …… “玩够了,下来了。”突然有句轻轻淡淡的声音飘来。 乔安格不知什么时候从包厢里出来,走到了擂台的边缘,对仍在台上的简空招了下手。 简空循声望去,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迷茫。 “下来吧。”乔安格声音还是很轻,轻得像在安抚一般。 待简空听话的翻出擂台后,拉着她穿过人群,在数不清的炙热的,疑惑的,震撼的眼神中回到原先入座的阁楼包厢里。 “好好坐着。”乔安格把简空带到舒适的软座上,给她倒了杯水,“后面我来处理,你慢慢调整。”他又轻轻地道。 然后看她听话,又重新走出包厢。 把门轻轻掩上,生怕惊扰。 在门外站了片刻,回想包厢里的人刚才的模样,心头似是又泛起刹那的不忍,却又说服自己继续吧,不然她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继续吧… 这三个字是过去简空每次对他说的。 不能前功尽弃。 已经到这个地步,牺牲付出这样多,怎么能前功尽弃。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宝刀 乔安格的安排是成功的,他只知道简空要来开罗,也是提前对开罗做了全面的调查。性格不同,做事的方法就不同,调查的侧重点也就不一样。 这间酒吧坐落在开罗最繁华的区域,装潢极致奢华,无可谓不嚣张,且是会员制。他是故意将简空骗哄到这里。 今晚在酒吧里的,不不止有他们,南宏正好也在,甚至胥夜也是在的。 狼之星的选拔在开罗城向来是备受瞩目呼声很高的赛事。 被简空打败的那人蝉联五界冠军,本就是南宏的手下。也是从第一次拔得头筹就被南宏看上,然后收入麾下,可惜搏击虽是擅长,其它方面却略显平庸,因此也不算得到重用。 南宏坐在离乔安格包厢不远的另一个厢房里,胥夜是他的座上宾。 刚刚的比赛他们都看到了。 “这个人倒是可以。”南宏也有被方才的情景震撼到却很快平复过来,淡淡评价了一句。 那泰瑞败亡了,作为主子好像并没有多少痛惜,反而马上对简空表露出了欣赏之色。 “去问问是什么人。”他又示意跟着的手下去打听简空的来路。 “你有兴趣?”胥夜面不改色的问。 不同于每个人的震惊和好奇,胥夜的惊讶之余其实是失落更多的,他认出来了,那人就是下午他在酒店附近遇到的那一个。 他一度觉得那人和简空有些像,可如今,还有哪里像呢? 简空的搏击格斗……呵,对付普通之人或许还好,只要遇到有些实力的人基本就只能得束手就擒,所以她都是必须要用金针才有赢面的。 近身搏击一直都是她的弱点。 可刚刚擂台上那人,身手是绝对的可怕,明显经验丰富,一举一动招招致命,下手快准狠,不差分毫。 简空再能伪装,再如何变也变不成这样啊,除非脱胎换骨。 “有实力的人,我都感兴趣。”南宏带着丝深长的笑意,一边给胥夜添酒一边回答。 言下之意胥夜的实力他一样的感兴趣,既没有否认什么,也恭维了胥夜。 胥夜看了他一眼,举杯轻抿了一口酒,没再说什么,只眼底有几分幽沉。 有些事情即便毫无兴趣,也是要拖着你下水的,毕竟天罗地网都是为你所设,又岂能容你不上钩呢。 胥夜心中暗想,清楚自己来开罗的目的,找简空很重要,帮她复仇也很重要。 两人继续着商业上的话题。 过了很久,谈话快要接近尾声,南宏派去打听的人才又回来回复。 乔安格邀请南宏过去。 他并不知南宏就是简空的目标,来向他打听简空的人也不止有南宏,是一直找借口拖延着,和酒吧的经理商量关于新的狼之星诞生,他应得的回报。 这样的比赛背后肯定是有赌局的,他可重金押了简空胜,所以奖金也是时候好好算一算。 乔安格气定神闲的耗在酒吧经理的办公室,一直等到在休息的简空彻底调整过来,给了他电话,才终于饶了那经理。 “这外头的人有没有你想见的?”乔安格回到包厢里,把许多人递来的名片拿给简空看。 而简空一眼就看到了印着“丽皇酒店”四个字的那一张,那是她下午去的那家酒店! 然后一下子就把它抽了出来,拿近眼前生怕是自己看岔了,脸上竟有毫不掩饰的欢快的笑容,“乔安格,你也太厉害了吧?” 要知道她前一秒钟都还在嘀咕,埋怨乔安格框她,说他是万恶的资本主义,都临走了,还利用她来挣钱。 乔安格见她笑了也倍感是意外,如此看还真是中了大奖,脸上却依然平静着,轻轻浅浅的眉目始终不轻易表露什么情绪,“那你自己出去,让把人喊来。” “我去?” “别忘了你扮的是我手下,难道我去?” 简空:“……” 突然有点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南宏去往他们包厢的时候,胥夜已经先走了。既然不可能是简空,他也没心思再去浪费精力,南宏有野心,为的是招募人才增添羽翼,他不需要。 包厢里,乔安格正襟肃然地坐着,简空则木着张脸站在一侧的边角处。 “你好。”南宏走进了包厢,温文尔雅,修长的眸子,眸光不着痕迹地快速将包厢内的环境收进眼底,包括有几人,每个人身上是否有明显的杀伤性武器。 可乔安格还是注意到了对方的打量,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用审度,有她在,即便伤不到你,你也不可能在这占得了多少便宜。” 不同以往,他竟然没有保持自己的绅士礼仪。 “说笑了。”南宏笑了笑,走到正对乔安格的座位处坐下,“祺愿,整个欧洲规模最大的生物科技公司,我倒是对这领域了解的不多。” 南宏表现得很是自然,看上去根本没有把乔安格莫名其妙的傲慢放在心上,而且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的主动性掌握。 “确实规模不小,你要见我是有什么事?”乔安格明知故问,其实他不想这样,他本想的是慢慢盘桓,想要套更多的消息。 可他现在说话的风格却几乎和简空一般横冲直撞,他内心有些无法压抑的焦躁。 这人就是简空的仇人么?害死她的亲人,是她甘愿自残也要杀之而后快的目标? 只要想到这点他就有些难以理智。 “她杀了的泰瑞是我的手下。”南宏不紧不慢道。 那又怎样!乔安格好想不管不顾直接质问,却还是摁捺住那股冲动,“赛前协议,死伤概不负责。” “嗯…我当然不是来追什么责任,可我失了一个得力助手总是需要再重新寻一位。”南宏的脸上始终都有些温雅的笑容,语气也始终都是谦逊的,说罢目光侧移,看了看一直在暗处的简空。 简空是一直动也不动,只乖乖扮演自己现在该扮的角色——她只是乔安格的手下而已。 因而落在南宏眼里,此时的她或许是光线暗了的缘故,脸上的五官都柔和了不少,连那疤痕也似乎不明显了,和刚刚赛场上不太一样,没了那瘆人的杀气,竟显得有点呆? 呆?竟然觉得这个刚刚连索数人性命的厉鬼呆?南宏不由被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形容逗笑了。 乔安格也歪头看了看后面傻站着的简空,心里嫌弃着却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画卷脸。“她么……我的这把宝刀一般人可驾驭不了。” 简空肯定是不会懂怎么样迂回周旋的,他还是要帮她的啊。 “一切可以商量,在下求贤若渴,看见如此璞玉实在是难以不心动。”南宏听到乔安格说的“宝刀”,忍不住回想起了简空在擂台上出手的时刻。 确实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刀。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知该怎么办 乔安格并没有立即答应南宏的要求,一直敷衍着,勾着胃口欲拒还迎,哪怕南宏表示愿意付与重金重礼,他也一副容我再考虑考虑的态度。 最后用一句时间不早就推了南宏,催着简空回酒店。 “你不能马上就黏上去,那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八面玲珑,心思十分的复杂。你现在就跟着他顶多成为他众多打手中的一个,没什么用。” 在车上,依然是简空开车,乔安格坐在后面帮简空分析,也怕简空会怪他擅自拒绝了南宏。 “嗯,那今晚我去给他找点麻烦,然后再突然出现救救他……”简空觉得乔安格说得有道理,想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南宏的信任。 乔安格不禁愣了愣,颇有些无语。 “太刻意了。” 南宏会上当才怪! “那我再杀几个人,让他知道我究竟多厉害?”简空不是太高兴被乔安格否认,随口又扯了句更不靠谱的。 “我会安排。”乔安格从正中的后视镜里斜了她一眼,淡淡道,然后闭目养神,不想再跟她说话。 他真的觉得简空除了在医学里,其他方面是越来越笨,虽然以前她也偶尔脑回路清奇,可有时候还是会耍点小心眼,懂得计谋,但怎么慢慢就变笨了?如今这脑回路连简单都不算,完全是直了好不好…… 后遗症,应该是后遗症吧。 乔安格心里想,其实笨也有笨的好,要不然又精明又专业又暴力,也太逆天了。 而且她要不是笨,他执意留下来也很多余。 简空不知自己被人暗暗鄙视了一路,车l开回卡尔顿酒店。 套房里,各忙各的。 简空在房间对着镜子在自己的头顶施针,施针的过程似乎有些痛苦,始终都是眉头紧皱。 而乔安格则在电脑前敲打,为着下一步棋铺路。 要做的事不少,今晚过后,那南宏必然会对他们此次出现在开罗做详细的调查。 那他就要让南宏查到一些有价值的才行。 乔安格在祺愿的内网上做着设计,一份既属于机密,又不是太过机密的工作计划,计划里提到很多很多的目标,看似普通,但认真研读会发现祺愿像是有意霸占并垄断整个南半球的生物技术。 就是要让南宏认为,他们的出现绝非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碰巧他带着人来游山玩水,碰巧去参加了一场比赛,碰巧偶遇? 谁会信,别有居心才会信。 而他做这样的布局,肯定也会被卡丽夫人发现痕迹。 没关系,哄自己的妈妈而已,他也算轻车熟路。 果然没多久,卡丽夫人就根据网络上难以消除的痕迹联系到了他。 “你们在开罗做什么?”卡丽夫人看着那份突然多出来的工作计划,百思不解,这计划还加了几道似有若无的密钥? “没做什么,简医生有位认识的基因领域的专家在这出现,我和她一道来看看。编的工作计划是应付那人的幌子,母亲不理会就好。” “专家?那为何不告知我突然跑去?”卡丽夫人又问。 “那人神出鬼没,脾性也较难对付,简医生是临时收到消息,仓促决定。但你知道,她的孩子还非常小,若要走,不说孩子伤心,她那几个手下估计也会阻拦。” 这些搪塞的台词乔安格早就想好了,卡丽夫人会问什么,他要怎么说,全都已经有草稿,回答的是面不红气不喘。 卡丽夫人沉默了一会,倒未生疑,在她记忆里乔安格一直都是绝对省心的孩子,什么事都有主意却也不会胡来,总能思虑周到。 可想了想,想到什么她又突然有些犹豫。 “你……你悄悄告诉我。” “嗯?” “你,你们两个,你和简空是不是在一起了?” 迟疑良久卡丽夫人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眉头都瞬间纠结成了八字,她是真的不想戳破的,觉得需要给年轻人一点空间。 但她也真的忍不住! 而乔安格听清母亲的问题后是彻底地顿住了。 他和简空在一起?母亲何时这般幽默了?她怎么下的结论? “好了,你们俩差不多就回来了,当我什么也没问吧。”卡丽夫人以为乔安格是不好意思承认,其实她才是很不好意思,内心激动半天没等到回复,便又自觉地迅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简空她有孩子,也不是什么贵族女孩,确实不算门当户对,乔安格不敢告诉她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她对外人虽然严肃,对乔安格却从来都是很尊重的!她没这么古板好吗!卡丽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替自己辩白着。 至于乔安格说的什么基因方面的专家,内网中做的那份莫名其妙的文件,卡丽夫人倒没有很在意,她始终是信任自己的孩子会有分寸。 于是“善解人意”的母亲坚定地站在了简空和乔安格这一边,还找了个理由限制了老叶和天十等人的出入自由。 不要去打扰他们! 抛开俗事,“私奔”一场很不容易的,让他们暂时的好好在一起吧! 卡丽夫人去到自己的卧室,简空的宝宝刚刚在她床上入睡,睡颜纯真而美妙,在简空和乔安格不见踪影的这些天,一直是她在照顾着宝宝,照顾得无微不至。 轻轻地给宝宝把蹬开了的被子拉上她缓缓抚过宝宝柔软的发丝,“别怨你妈妈,妈妈爱你,奶奶也爱你,以后大家都会陪着你。”卡丽夫人在已然熟睡了的孩子耳边温柔轻语。 只是她这样以为,老叶他们却急得快乱成热锅上的蚂蚁,进退两难。 “老大究竟去了哪里啊!!!”地七苦恼着仰天而叹。 众人沉默。 卡丽夫人把宝宝带在了她身边,这让大家连不管不顾离开祺愿都不能,乔安格和简空一道,宝宝却在卡丽夫人手里,万一宝宝被用来威胁呢? 也不可能去申请什么支援,几人都知道简空和许慕沉之间是仍有隔阂,三年来简空始终不允许他们和慕安有任何联系,禁止他们有任何泄露踪迹的行为。申请支援,别说这事许慕沉会不会管,简空本人肯定是拒绝的。 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原本天十和天三还想偷偷的走,留地七和老叶在罗马稳住卡丽夫人,却还没来得及行动,卡丽夫人就突然发难将几人全都软禁监视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夫人,我们必须去找空少,还请您理解。” 又过了很多天,老叶几人实在无法什么都不做,安心的等下去了。 他和地七,天十天三一起找到卡丽夫人的办公室,强势地推门而入,提出请求。 卡丽夫人正垂眸批着文件,几名助理局促地在一旁等候,面容忐忑,像是因没能阻拦老叶他们而不安。 “嗯。”卡丽夫人听见他们的来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过了几秒钟又随手翻过了几页纸,抬眼看了看那几名助理,“你们先出去。” 助理们马上就惶恐地退下了。 卡丽夫人将翻阅着的文件合起,摸了摸手上精致的宝石戒指,眼神不紧不慢扫过跟前剩下的几人。 “简空很好,你们无需担忧。” 像是思索了一番,她才终于道出。 “夫人的意思是,您联系上了空少?”老叶立马反应过来,惊讶反问。 卡丽夫人微点了下头。 “那老大在哪?”地七十分着急。 “在……她找到一个在基因领域深有造诣的专家,特地和乔安格一同去请教。”卡丽夫人依旧面不改色。 后来她又和乔安格有过通话,她还是以为着自己以为的,而乔安格也似乎故意的没否认反驳什么,只要求她别让这多事的几人跑去捣乱。 于是再睿智再强势的母亲,关心儿子的时候也是不问缘由,还用了乔安格一开始哄她的借口去哄老叶等人。 啊?请教专家? 什么鬼?地七听后完全懵了,他们可都是以为简空去了地城的地盘,怕她要自己行动,才一直忧心忡忡的啊。 “过段时间他们就回来了,你们安心等着就好。”卡丽夫人镇定自若。 “夫人可确定?”天十不是很相信。 “当然。” “那为什么空少自己不和我们说?”天三也郁闷地问。 “这不是你们主子惯有的风格吗?她好像做什么都是自己想自己做,不和你们说太多的。”卡丽夫人秀眉一挑,把问题完美地抛了回去。 众人瞬间哑口无言,老叶的脸色甚至还立马就红了,红了又有些黑沉。 是啊,自从来到祺愿,空少就很少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尤其是宝宝出生以后,她只让他们继续关注地城,然后帮她照顾宝宝,其余的他们就都不知道了。 她每天忙什么,她的那些实验进度如何,关于向地城复仇的计划,他们都不是很清楚。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回到套房里住过,只偶尔露面听听最新的关于地城的消息,让大家看到她还在,拒绝任何人的关心。 也有过坚持地跟着她,但她必然会烦躁生气,次数多了,大家便也就自觉不去打扰了,毕竟简空从前在鹰岛就是独来独往,没有任何人跟随的。 他们是一个队伍也是主从,是上下属,很多时候都很无奈,无法僭越。 “你说卡丽夫人说的是真的么?去请教什么专家。” 几人离开卡丽夫人的办公室,地七有些沮丧的又问。 天十摇摇头:“未必。” “可我觉得也不一定是假的,空少来这里那么久,不是始终都在忙碌乔安格的事情吗?”天三说出观点。 好像也是啊,会不会……传言也是真的,简空真的和乔安格在一起了。 “稍安勿躁,再等几日,卡丽夫人不是说他们过些时候便回来了吗?若我们擅自揣测,贸然行动搞不好还会坏事。”老叶语气平稳,暗暗捏着拳,不知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抚大家。 令其余三人都不由看向了他,看他不像是说笑都有些惊讶。 地七偷偷挤了天三一下,而天三用手肘悄悄撞了撞天十。 怎么回事啊?这些天不是就他最着急最生气了么?怎么又突然间冷静下来了? 要知道平日私下里,老叶一直都是对简空最不满的一个,即使他还是会听简空的吩咐,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有多不高兴。 不高兴简空怀孕时不懂爱惜自己,不以休养为主。更不高兴简空分娩后不尽心照顾孩子,不以孩子的一切为首。 她曾口口声声要为慕安,为古老和苏白报仇,可到头来呢,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忙什么! 老叶走在他们之前,并没有为自己的话做什么解释,只觉心中实在不是滋味,仿佛被刚刚卡丽夫人一言点醒。 即便是简空不允许他们过问,但对主子的动向完全一无所知是不是也有他们的失职,总是他们做得不够才不被倚重吧。 从简空怀孕以后分娩以后,他确实是更关心她的孩子,且总怀有偏见,认为她会胡作为非,不把孩子放心上。 所以到后面,她其实有很多不太对举止怪异的地方,但依然没有被重视。好像怪异,不按常理行事才是她啊,反倒是那乔安格能与她走得近一些。 常常都能见到乔安格进出她的实验室,有时候一晚上两人都在那儿,也因此才会有那些好笑的猜测,说他们在一起。 但简空消失了,抛开一直以来的各种不满,回看在祺愿的快三年的时间,从一开始,她做干细胞培育,做全脏器移植,他会内疚自己不懂,帮不上,到后来是反正不懂,也懒得管。 老叶知道,真的是他们大意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假戏真做 南宏果然派人去调查了乔安格,还破解了那份带着密钥的“工作计划”,知道了祺愿的“野心”。 他派人约乔安格再次见面,至此,他不止是对简空感兴趣,连对乔安格的那份“计划”也有些兴趣了。 但乔安格最终目的却并不是希望南宏对自己有兴趣,他要的是成全简空,帮她顺利接近南宏,最好能够没有阻碍的出入在其左右。 因此一份子虚乌有的工作计划并不足够。在和简空一同去赴约的路上,乔安格再次策划了一场好戏。 “紧张吗?”开着车的简空问坐在后座的乔安格。 乔安格不说话。 “万一我发挥失常,不是要你陪着我死?”简空嘴角有些玩味之意又道。 “你明白就好好发挥。”乔安格看着窗外应她。 其实这次真的玩的有点大,他竟顾了帮人来杀自己,而简空需要救他。 原本简空一直坚持的是直接去挑衅南宏,再装作路过施以援手来博取信任,但他不赞成。 可不赞成也没用,拗不过又说不听。最终他只能让步,无奈的妥协把“美救英雄”换做了“苦肉计”,找人来杀自己,她来救他,再让南宏看到就好…… 多坑的套路啊,戏都已经拉开了序幕了,主角之一的乔安格还是觉得自己一定是神志不清了才会提出这样行事。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 窗外的景色平静如常,花草树木,街灯楼房,看不出具体有什么危机。 一直到快要到和南宏的约定地点,突然有另一辆车超过他们挡停在了前面。 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的一声,挡风玻璃就被从对面射击而来的子弹击中轰然碎裂。 即使有心理准备,乔安格心里还是不由颤了一下,这么暴力?虽依然坐得端正,可说半点也不惊是假的,人是简空去找来,她不能找些温柔点的么? 但也只惊了一瞬间,简空便重新踩下油门,调头驶离,车如疾风,在闹市中引来不少尖叫,也制造了不少慌乱。 不过似乎并没有全速前进,简空一直刻意地保持着和后方在追赶的车的距离,让对方快追上了,却又总是差一点。 比较意外的是被雇来杀他们的那些人,弹药准备得还挺充足,竟频频对着他们开枪。 “你要开去哪儿?”乔安格压下隐隐的不安问,车窗外枪声一直此起彼伏。 简空却没有回答,像是正全神贯注躲避摆脱后方的攻击。 可随着又一面玻璃被击碎,乔安格终于觉得好像哪里错了,大概他不该把雇人这一步交给简空去做,她向来都是真的不要命的。在他想象中,不过是中途出现小小埋伏,简空出手化解,是小小的埋伏而已! 好在简空对车的把控足够娴熟,一路总算有惊无险。然后七拐八绕,风行电照,最后猛然急停在他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一条偏僻的幽径之中。 “下车!”简空用力推开车门朝他厉声喊,不容拒绝,眼神中全都是冷酷,好像他们真的遇到什么不得了的埋伏般。 乔安格只好听她的。 而下了车他才发现不是简空要停,是车子的一个轮胎也被子弹击中了,难以再逃。如果一直留在车上,只要对方手段再激烈一些,他们可能会连人带车一起化为灰烬! “你……”乔安格有些忍不住,他想问你搞什么啊?是说玩大点,可不过做戏,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吗!同时又有些佩服,车是什么时候剩三个轮子在跑的?他竟然一直都没察觉! 可话还没说完整,对方也已经追了上来。 共有四人,发现他们下了车,似乎觉得胜利在望,竟也从车内走了下来,持着枪械,目光愤怒又带居高临下般的嘲讽。 脸上还有毫不掩饰的讪笑,像在等他们求饶或者交待遗言一样。 “我昨晚杀了他们老大。”简空冷不丁轻冒了句,只够乔安格听清的声音。 什么?!乔安格瞳孔骤然微缩,指尖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所以……所以,现在,并不是做戏吗?是真的被人寻仇?是真的一失手就会死的?! “我看上了他们老大昨晚搂着的女人,就跟他要,但他不给还打人,我只好杀了直接抢。”简空像是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的功绩,语气里带了丝笑意高度概括着告诉给乔安格。 乔安格:“……” “不要总觉得我笨,看下那……”简空又突然下巴朝右上方扬了一扬。 那有什么,没有救兵啊,乔安格顺着看过去,那里不过是几道高高横着的电线杆而已。 别说没有救兵,连鸟都没有。 可就在他不解的须臾,简空已然气势大变,双眸冷漠感更深一度。 对方的枪口也纷纷指向了他们,动作很是整齐,保险已拉开,仿佛只要再一个动作开枪就能把他们都打成马蜂窝。 不过是群弱鸡,整齐有什么用,持枪的姿势也太不标准了吧,一看就是没多少经验。 简空唇角勾出冰冷的笑,眸中轻蔑狂傲,突然寒光一闪,脚下一动,举枪的几人只觉得一团白影扑面而来,大急,速度太快了,快到反应不及,他们下意识反应扣动扳机,不是射杀是保护自己! “砰!砰!砰!” 再次听到枪声的乔安格赶紧把眼睛闭了起来,他不想看到血肉模糊的场景。竭力地平复心情,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招惹这些人!? 演戏而已,何必这样较真!?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气了 乔安格有些生气,表情却是惯有的云淡风轻,未露出丝毫胆怯,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如果简空输了,他也一样会死。 “砰!砰!砰!砰!” 枪声停了几秒又响一阵,还伴随着接二接三的痛苦的惊惧的哀嚎声。 等听不到更多惨叫的时候他终于把眼睁开,哎,果然,倒下的都是刚才举枪的人! 太残忍了…… 四人竟均被一枪爆头。 死相太惨,太恶心了…… 而站在一旁的那人,夜色中,浑身上下犹如鬼魅一般,令人心颤。 乔安格远远看着她,一阵无语,他很清楚会这样发展,因此刚刚才没有畏惧。当然这次简空明显又对自己用了针,而也难得的,事情解决了,乔安格没有上前去提醒她快调整回来。 空气中诡异的安静。 “上车吧……”等了一会,乔安格无喜无怒示意道,镇定地越过地上横陈的血腥狼藉往对方开来的那辆车走去。 淡然清浅的眉目中难以辩出异色,动作自如毫无僵硬,若非说有什么奇怪处,便是那背影像是有一丝丝的嫌弃和不满。 在车里又等了好半晌,乔安格总算等到简空也坐进驾驶位。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慢慢地驶离这偏僻的幽径。 两人均一言未发,始终沉默着。 纵使假戏真做,但结局还好,乔安格心中无奈的想,尝试劝自己别去和她计较,无意中眼神又扫过了窗外。 “不要总觉得我笨,看下那……”他突然想起刚刚决斗前,简空曾说的话。 那里是…… 车绕了个弯,他终于看清。 是一处摄像头!!!在那电线杆的后方! 上帝!!!她竟然一切都算好了吗?这从头到尾她全都算好了? 乔安格试图压下的不快之感再也没能控制。 “回去,改时间了。”他带着股冷意道。 简空点了下头,并没注意到乔安格有没哪里不对,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改时间也很正常。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酒店里。 乔安格除了车上那句“改时间”没再和她说更多的话,心里有气,连简空叫酒店送来的晚餐都不想吃,只自己待在房间里。 他以为他带她去参加狼之星的选拔,让南宏注意到她,这样她已经是默许了他参与她后面的计划了。 可今晚,那么危险的事情,她招呼都没和他打一句。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她弄清楚了吗就去惹,也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惹火烧身。 还得意让别总说她笨,本商量着找几个人假装交火,做场戏就好,想南宏看见且信以为真的办法多得是,是得多笨的人才会竟然来真的。 乔安格闷闷的,越想越觉得简空没救了。 而简空却不知道他在生气,有什么好气的,目的达到了,他又没受伤,非常完美不是吗? 并且在简空的评价里,乔安格本身就是长得清淡,性格也清淡,时刻都是一张淡然的画卷脸,不搭理人很正常。 又或者是她自己太冷漠了,不单只冷漠还异常狠厉,一直以来也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她,所以没人搭理才是常态。 在房间里再次对着镜子给自己施针,简空咬着牙忍受大脑被火海灼烧般的痛苦,她确实没有乔安格那么多的计谋,晚上在她手里丧命的那几个,只是她昨天无意中碰见的。 和乔安格商量完要上演“苦肉计”,她开车在大街上瞎转悠,纠结着该上哪去找业务水平一般的杀手,要不直接去慕安的网络上发布一道任务? 想着想着就碰到了那几人,他们拘着名妇女在做一些黑心的交易,便跟了上去,然后看到他们把妇女送到一小破楼之后就到了附近的馆子里喝酒,喝完酒还骂骂咧咧,声音十分粗鲁扰民,她便也进去在馆子里坐下,听了一会,从对话的内容判断出他们应该是一群小有势力的地头蛇。 就是比一般的街头混混厉害很多,但比慕安或者地城这种庞大组织却又差天那么远。 再到后面,就几乎像她和乔安格说的一样了。那些人喝完酒,大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回到了小破楼里去接那位妇女。 又推又踹,话很难听,她就过去把被打得摇摇摆摆,站都站不稳的那个妇女拉到了身后,顺便把他们放倒,且将当中的那个,最嚣张的小头头的喉骨给断了,最后在余下的尚有气息的人的定定注视下,毫不避讳的拽着被她救下的妇女上了乔安格的那辆保时捷。 就是觉得这群人刚好符合她和乔安格的要求,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顺势而为罢了。那被救的妇女,半路她就让人下了车。 至于会不会因为管了闲事而得罪谁,导致祸事不断,她更加没考虑。 开车去见南宏,本就要经过昨天晚上她下手的那条路,她当时故意留了线索,保时捷又不是到处可见的街车,将那些人再勾出来容易得很。 而那个有摄像头的偏僻幽径,开罗的地图她早就背得极熟,加上来到这儿的几天,乔安格天天让她扮做他手下,出去都是她开车,哪里有什么,只要她看到了就会记下。逃跑时她确实是有意把车往那开。 施针结束,简空慢慢走到床沿坐下,眼神中有几分乏意。 腰间刺一针武力值就能瞬间爆表,可这每次后续的施针,缓解神经的作用却似乎越来越轻了。 简空揉着太阳穴,静静坐了很长时间才又重新站起来,走出房间,去到乔安格的房门前。 敲了一会,无人应答。 兴许已经睡了,看了看时间,简空又打算回自己房里。 却刚侧身要走,房门突然就开了。 “什么事?”乔安格不冷不热的问。 “南宏有和你再约吗?约了什么时候?” “约了,但我拒绝了。”乔安格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是听到简空的来意,心中的憋闷感又更深了一些,呵,枉他开门前还偷偷地想她可能是来关心他没吃饭的。 真是做梦。 简空皱了皱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和他接触了,好累,早点睡吧。”乔安格面色一沉又突然把门关上了。 剩简空有点茫然的站在门外。 不想和他接触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误打误撞 乔安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这样一句气话,而且只是气话,连重话都不算吧,简空就走了。 从第二天起他就没再见到她。 “怎么能这样……” 乔安格等也等了,找也找了,都是没有线索,一面抱怨着简空无情,一面心里也有些恼自己当天晚上胡乱说话。 她本就不愿让他掺和,一是觉得危险,二是觉得事情和别人没关系,不应牵连他人,否则也不会连老叶、天十他们都瞒着。 而他的一句“不想”,等于是提醒了她。 可乔安格还是没有就这样算了,依然按照自己的计划,留在开罗陪着南宏虚与委蛇。 两人此刻就又在那狼之星选拔的酒吧里。 见多了,乔安格也不再是和第一回见面一样控制不了焦躁情绪,交谈气氛一直算得上融洽。包厢里的乔安格话题间歇时不时都会看看下方的擂台,简空前段时间才在上面称霸过,如今擂台上虽不像之前“狼之星”选拔一样热闹,杀气重重,也还是活跃,突然状似无奈的叹了一句: “我那最得力的手下失踪了,好多天都没有消息,她不在,我很多事情都进行得不是太顺意。” 这不是第一次乔安格故意提起简空,每次和南宏交涉,他都会提几句关于简空的话题,状似旁敲侧击的打听一般。他知道无论简空到底去了哪,最终目的不会变的,她肯定会接近南宏。 南宏却好像反应了一下乔安格说的是谁,莞尔一笑,“我身边有许多不错的人,你若需要完全可以供你差遣。” 乔安格则继续着无奈的语气,“习惯了,而且一般的人难以跟她相比,我还是想将她找回来,所以还是麻烦南宏先生帮着多多留意,看能否有相关的消息。” 南宏不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又很快就和善的笑了笑,顺着道,“小事一桩,无须客气。” 接着两人继续谈了些关于生意上的事情,几番交道下来,乔安格真的让南宏以为他想要进驻并垄断南半球的生物领域。 但合作意向却并没有表示的太积极,始终是表面客套,实际油盐不进的态度,而刚刚提到要南宏帮忙找简空,是乔安格第一次比较明白的说出了一个条件,难怪南宏听罢会有些惊讶。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各自慢慢都开始有离席之意,南宏终于站起,礼貌的告别。 “南宏先生,我们是要去……?” 南宏的助手等了半天总算等到人,恭敬地半鞠着打开车门,小心护南宏上了车,再绕去驾驶位,却莫名觉得主子今天好像还有别的安排,一时不太确定目的地是哪。 “去丽皇。”南宏回答。 “是。”司机马上点头,启动了车子。 总是要将这个合作谈下来,毕竟是难逢的好机会,生物技术可是南曦手中没有的东西啊!若他能开辟一个新市场,便不用再处处和南曦计较,惹得长夫人说他过于好胜。 南宏的心思始终都是乔安格瞎编的那份计划书。 “那个人如何了?”他突然问。 “南宏先生问的是,是元影吗?”助手开着车,听到问话。 “嗯。” “他…话很少,也不和谁来往,听兄弟们议论,除了用餐,几乎不出房门。” “是你们不接纳他?”南宏又问。 “不是,不是,我们哪敢啊,他连泰瑞都打败了,的确是他太冷傲……”助手忙否认解释。 他们说的“元影”就是简空,简空离开卡尔顿酒店的那晚无处可去,第一个想到的落脚点就是狼之星酒吧,酒吧是会员制,她原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她就是新一届的“狼之星”——元影。酒吧里还常常回放着她夺冠那天的比赛视频,左边脸标志性的疤让她很快被认出被重视。 包括被南宏发现,重视。 “看不出,你是这般好管闲事的人,这是挨了批评,被驱赶出来了?”南宏看到她时,除去俗套的客气话,就是这么打趣她的。 简空脑子没以前灵活,压根没听明白南宏的意思,直接就问,“以后我跟你,你肯不肯?” 南宏有些顿住,前面约见乔安格,乔安格却在赴约途中遇袭,他自然已经收到消息,包括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查都清楚——是眼前这个有点怪的人,管闲事为一个不知名的妇女出头,惹了帮地头蛇,下手没分寸,引来的报复。 原本对这种管不住自己,爱惹事的人,南宏也是反感没兴趣的,可看到最后,在那条幽径中的决斗,那种鬼魅般的身手,瞬间能夺他人武器,枪法分毫不差,左右开弓,绝地反击,他又实在无法不心动。 乔安格说他这手下是把宝刀,何止于宝刀,简直就是核武器吧…… 南宏下面跟随的有很多人,或文或武,能力出类拔萃者不少,可没有任何一个单凭身手就让他这般惊叹。 简空问的,肯不肯让以后跟着他,怎么拒绝?以为捡到宝的南宏愣了愣,更加认定简空是惹怒乔安格被赶了出来。不怪他这样以为,毕竟旁观者视角,不安分的下属给主子引来莫名其妙的杀身之祸是事实啊!换谁都会生气。 若是他,可能直接就下令处死了。 “你可以留下,但不许再擅自生事。”南宏最后是这么答应的。 然后将简空安置在了丽皇酒店,倒没有马上让她做些什么,南宏向来都是很有耐心。 而简空就更有耐心,已经误打误撞地接近了南宏,觉得自己暂时需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因此像那南宏的助手形容的,每天啥也不干,除了出门吃饭就老实待在自己房里。 “他的资料彻查过了吗?”还坐在车里的南宏又问。 助手赶忙回忆:“资料没有什么特别的,国籍是意大利,无亲属,教育工作经历都是空白。” 南宏点点头,是明显洗白过的资料,就像他们地城的大部分人一样。 “至于他何时加入祺愿,跟着那乔安格,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们还在查。”助手又补充。 乔安格……南宏垂下眼眸想起了刚刚酒吧里,乔安格提出的要求,乔安格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元影就在他这儿?那是不是该做个顺水人情,把人还给他?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把我买下来 只是,这把人还回去的想法仅仅一闪而过,很快,南宏就坚定了要把简空留下的决心。 丽皇酒店。 南宏去到简空的房间。 “还习惯吗?”南宏和善的关心问。 简空轻轻点了下头。 “大家说你平时很少出门,我并没有限制你走动,你可以四处看看。”南宏继续道,就好像主人对来访的客人说随意一样。 “嗯。” “那不如现在?你若想跟着我,这里是我主要的办公场所,我这会儿有点时间,正好一起了解一下。”南宏谦逊有礼地示意着简空,并不在意她所表现的冷淡。 而简空依然木着张脸什么也不多说,只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除了他们,还有之前为南宏开车的助理也一起同行。听到南宏说要让简空了解这个酒店,很识相的每路过一处,就认真地给简空介绍这个地方的用途。 “这里是1号会议室,是南宏先生接见贵宾的地方。” “这里是2号会议室,是南宏先生接见政府人员的地方。” “这里是3号,相对普通的会议会在这里开。” “这里是……” “不用告诉我这些,我不和你一样当跑腿的。”简空突然摆摆手。 助手顿时噎住,无语又无辜地看向一侧的南宏。 “你平时出门带多少人呢?”简空没为自己的嚣张解释什么,也看向南宏。 南宏给了她一个不太理解的眼神。 “明的暗的,至少几十人吧?”简空又问,眼神扫过酒店许多隐晦的角落,那些角落里都潜藏了许多的暗卫。 “若我跟着你,你的这些躲着的人都可以撤掉,但是若遇到我杀你,你纵然带了百人,都是虚的。”简空语气有丝轻松的笑意,同时还瞬间绊了下听到她狂妄之语正惊讶着,似要数落她的助手。 助手突然被撂倒在地,更是又急又气,太狂了,真是太狂了! “你怎么敢!”他有些怒,下意识就要掏出枪来,却更加错愕,枪呢?他不止一把枪,可…都哪里去了?! 狼狈地爬起来,身上摸索半天,脸都急红了,却急得只能惊恐的紧握双拳。 “呵,”简空这下是真的笑了,双手从身后变魔法般甩出从助手身上顺来的枪,一边转着玩,一边对着南宏讽刺,“他是你助手,原以为能力应当不差,也不过如此…” 南宏倒是没有表露出要责怪谁的意思,不过平日都是和眉善目的他,此刻倒是看着有点严肃。 “一个将,有的时候能敌千军,知道吗?”简空嗓音略微暗沉,玩味之外更有些蛊惑道。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着手里那两把抢来的枪,将她前面发现的躲在暗处的暗卫,砰砰砰砰,瞬间全部射中。 场面一时之间好像一发不可收拾,大乱,那名助手从错愕到惊恐,吓得要紧猛地就冲到简空面前想要制止。 “住手!”他瞪大了眼,眼眶急得发红。 可哪里拦得住,又慌里慌张把南宏拦在了自己身后,继续瞪着简空就像瞪着个疯子,“你快点助手!” “嗯,住手,已经没子弹了,那边还有两个就算了吧。”简空把枪随意的扔在地上,用平静到有点讷的语气回答。 而四周这才慢慢响起细细的隐忍克制的呻吟。 其实不过才几秒钟啊! “南宏先生收留你,你怎么能在这里杀人!”助手十分气愤地质问。 “没杀,都是上臂中弹,连走路都不会影响。”简空唇角带着弧度,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刚过分。 助手愣了愣,“你!” 然后仔细看了看几个忍不住从角落里现身的伤兵,果然,每个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皱着眉,用手捂着对侧的手臂。 到这里,一直等于是看戏的南宏也终于惊讶了。 他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或怒或惧,因一时间他也摸不清简空的用意,因此只是由着她瞎闹。 丽皇是他的地盘,防线无数,绝不止那些暗卫,所以无所谓简空怎么闹都无伤大雅。 可简空是双手同时用枪的,开枪中间根本没有半点空隙。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均藏在隐蔽的角落里啊!这样还能被人在几乎同一时间里击中了同个部位。 那么快,那么准。 之前在监控视频里,简空在一条幽径中一己之力轻松对付了四人,尚可说有敌人水平太差的因素。 现在呢,他的人,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那些暗处的人当中,号称自己是神枪手的也不是个别吧!却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又想起此人在那“狼之星”选拔赛中的表现,南宏终于是彻底动心了,没有错,确实一人可敌千军,求才若渴,他必须把这个人据为己用! “都找医务组处理一下,元影,你回房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以后住到我旁边。”敛了心神,南宏无惊无怒的吩咐到。 搬到他旁边,这等于就是以后做他的近随啊,同出同进。 “可是南宏先生,元影的资料……”助手犹豫着提醒,语气里并没有过于惊讶,南宏先生向来爱才是众所周知,只是想要提醒简空的来历他们并没有完全的查清。 “无妨,她若有问题,你我恐早就成了亡魂。”南宏恢复了惯有的和善语气,还对一旁的简空笑了笑,似乎已经彻底相信简空,且生怕简空反悔不愿意跟随般。 助手只好静默,默了数秒后半鞠退开,一边打着电话通知着什么,一边走去角落组织那些受伤了的人到医务组去。 至于终于达到目的的简空却并不知道按理自己应该客气客气,既没有道谢南宏没追究,也没有道歉自己伤及无辜,只是垂着脑袋,看着被她随意扔在地上的枪壳,还用脚尖轻轻来回碰了碰。 然后突然冷不丁地道。“其实有问题的,我还欠乔安格好多钱,他肯定要找我回去。” “什么?”南宏有些愣,欠钱? “欠了超级多,一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完的那种。” “啊?”南宏显然没想到这点,那乔安格找人的时候没提过啊。 “所以你觉得我好,想我跟你,便需要把我买下来。” 南宏:“……”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试探 简空化名“元影”,顺利跟在了南宏的近侧,而且慢慢得到重用,一些危险的杀机重重的任务,南宏总会交给她,而她也从来不负众望。 拳脚太狠,而称“鬼”。 枪法太神,而称“神”。 “似鬼若神的狼之星”,名声逐渐传开,在南宏的麾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惧。 至于乔安格也终于得偿所愿地留在了开罗,参与到简空的计划里。 简空和南宏说她欠了乔安格钱,是思索一番后觉得自己不应该不留消息就跑了,想南宏去和乔安格说一声,让他知道她搞定了。 却哪知乔安格反过来要求,如果南宏有意与他一起合作,那么合作的相关事情他只能和“元影”对接,除了她,别人都不行。而南宏本就认为自己是夺人所爱,自然答应。 简空无奈,她总不能说乔安格留在开罗根本什么事也没有,这就等于把自己一同给拆穿了,只好陪着打太极,而每次“洽谈”,乔安格总会教她回到南宏那边应该怎么说,所以倒也一直都很顺利,没有让发现什么破绽。 简空耐着性子,做着一名近卫应该做的一切,南宏也会到地城内部去,但她只有一次很着去了,而且只是随着匆匆去了南宏在地城内的住所取了件东西便离开,什么关键人物都没见到。 不过她总会有机会,她常常都会劝告自己沉住气,要耐心等,不要因心急而大意。 直到南宏带她去了一个饭局,终于是打乱了她所有冷静。 原以为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饭局,饭局经常都有,南宏通知时简空毫无准备,和平时一样就跟着去了。 可被宴请的却是,胥夜。 才刚刚跟着南宏到达酒店不久,就听到有人报客人到了,然后又跟着一起到门口去迎,就被自己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南宏宴请的,不是别人,而是胥夜! 胥夜! 胥夜!!!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也和地城的人有来往? 刚见到胥夜时,简空只是愣了一愣,胥夜有乔装过,面容大变,直到胥夜越过她时,她看到了他的背影,到胥夜开口和南宏说话,才完全肯定。 他的背影他的声音,她不去想,却从来没忘。 脸色瞬间苍白,手心里霎时都是冷汗,她从未想过胥夜会在,只是碰巧有商业往来,还是他……在找她吗?都已经找到这里了? 他从哪里知道的地城? 那她的计划需要改变吗?胥夜和地城的交集有多少,她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他? 就好像在下一盘棋,她不惜一切代价,把路已经全部铺垫好,以为只要沉住气就稳操胜券,却在最关键之时,猛然发现对方还留有后手,一切并不是自己原先所设定的模样。 全部都要重新来。 简空站在南宏的身后,低着头,克制不住的内心和脑中乱作一团。 “元影,把资料给我。”南宏突然吩咐。 简空仍在惊诧之中没有回应。 “元影?”南宏侧过头。 简空这才将南宏事先交给她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交到南宏手中之时还有片刻的犹豫,突然很想再抽回来,打开看看他们到底在谈什么。 不止她,坐在南宏对面的胥夜也总是忍不住把眼神落到她的身上。 很像,可是这个人他见过的,那天的狼之星擂台上,所以……不会是。 “南宏先生运气不错,又添羽翼啊!”胥夜又看了眼在南宏身后低着头的人。 “确实是运气。”南宏笑了笑。 “此人我还有些印象,擂台上的表现十分精彩,我今日同行中也有身手不错的人,不知可否有幸讨教?”胥夜慢慢品了口酒,提出了请求。 毕竟那么像啊,像到难以说服自己她不是,只好去试探。 “有何不可。”南宏早自认把简空这把宝刀用得顺手,答应得爽快。 然后,胥夜身后的人马上就站了出来,向简空抱拳示意。 简空努力压抑着各种疑惑不安,冷冷撇了眼,不想应战,“他会死。” “元影!”南宏一时有点尴尬。 “无妨。”胥夜唇角边带笑解围,“如果技不如人,是他自己的命数。” 终归是不会推辞,也大概明白胥夜是故意如此,可能因为他也看出了什么,却仍在怀疑,简空只好站了出去,并暗暗给自己用针。 不像过去的容易,胥夜随身带的人,本就是慕安里数一数二的身手,是许慕沉亲自任命保护胥夜的。 只是不容易却不代表不能赢,来来去去那人也只能敌得过简空十余招,而这十余招也没全部避开,还是有一拳成功打在了胸口上,且力度沉得吓人,仿佛连胸骨都被打碎般。 幸好作为慕安里身手顶尖的人,经验足够,才能够减缓自身承受的力度才不至于被一拳击倒。 胥夜看得认真,越看越相信那不可能是简空,简空不可能做到,也知道自己的人已经等于垂死挣扎,那个叫做“元影”的,拳脚快得他几乎都看不清。 像是完全冲破了人的极限,不像是人,而且出手一点也不留情,又快又准,打得对方连连后退。 直到把人逼退到撞在墙壁上,无力再还击。 “元影!”南宏出声想要制止。 可简空却像是根本收不住,仍然发力猛地一拳对准了对方的心脏,将人猛地震出一口鲜血。 南宏略怒,“元影!”声音洪亮而凌厉。 简空意再出杀招,被惊扰朝着南宏看去,眉眼冰冷,瞳眸中的嗜血之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盛,似是在问,吵什么?你也想挨一拳吗? 看得南宏都有些惊惧。 “放过他吧,算是卖我个人情。”胥夜也适时地缓缓开了口。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暴虐嗜血的人似有一顿,又顺着这声音看向了胥夜,直直地看了数秒,眼神里有迷茫有凛冽还有哀伤,好像是潜意识被慢慢唤醒,神情迟钝,再看向自己手里奄奄一息的人,又看了数秒,重新又回头去看胥夜,然后才恍惚着松开了钳制。 再僵硬地和南宏请示,躲进了卫生间里。 第一百二十章 慌乱 “你想办法和南宏借我几天,我要把计划提前。”简空抽了个时间去找到乔安格。 那天的饭局之后,她再也不能冷静,唯恐突生变数,胥夜的出现让她彻底乱了阵脚,她不知道胥夜在开罗是因为什么,她也不知道除了胥夜还有没有其它人。 乔安格惊讶,“提前?为什么?” 简空心中乱着,连脸色都不是那么自然,“因为……” “太着急了,你之前才说他们真正的据地你才进去过一次,这什么都没弄清楚怎么行动?”乔安格摇着头反对。 简空沉默,沉默几许后又喃喃道,“没办法也要办,趁南宏和他的交涉不算深……” “他?谁?” “……” “别着急好吗,你得按计划走,先摸清楚那个地城,真正打入敌人内部,然后再寻机会一网打尽,只有这样你才能成功报仇,并且顺利的脱身啊!”乔安格好脾气的劝着。 “你不懂,他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出现的,一定有什么目的。” “又他?到底谁啊!”乔安格皱眉。 “宝宝的爸爸。” “……”乔安格瞬时怔住,微张着口,以为自己听错,谁的爸爸?什么爸爸? “反正就是要提前!” “……”乔安格还在突如其来的爸爸中震惊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其实他以前也问过这个,可问了她也没说,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而简空在自己的猜疑中已经明显有些慌乱,“你等会就打给南宏,说有急事需要我去办,要借我几天。而我就从之前他带我进去的通道混进地城里面……” “不行!”乔安格有点烦躁拒绝,“我不管谁爸爸,我说不行!” “……” 简直就是乱来,是去报仇啊,又不是去旅游,说提前就提前吗?可是看着面前竟然显得手足无措的人,乔安格还是又深吸气几下让自己平复:“你先稳住,你那爸爸叫什么名字,和南宏什么时候见过,告诉我,我先去查。” “……” “信我,等我查清楚,然后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可你会不会弄巧成拙,让他暴露了?”简空愣愣的反问。 “你怎么不怕我会不会弄巧成拙,把自己给暴露了?” “……” “好了,别想太多,先回去吧。”乔安格皱着眉微叹了口气,。 被劝退的简空又心绪不宁地回到了丽皇酒店。 只是在酒店门口她又一次遇到了刚和南宏见过,准备离开的胥夜。 远远她就看见他了,可并不敢上前去,她要和他讲话吗?应该打招呼吗?还是要若无其事地路过。 她不知道。 还是那酒店对面的路灯下,简空站在那看着胥夜坐进车里,和第一次重逢很像。不同的是,她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那他有认出来她吗?应该没有,回到了自己房间,简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是陌生,不会认出来的,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 “胥夜,你是来找我的吗?” “为什么要来?” “我已经把你从我的世界剔除了,因为没有你我才能没有顾虑。” “你要活着的,你要陪宝宝长大的,你一定会是特别好的爸爸,她的名字我都没取,我想不起来当时聊天,你写的那几个名字,最后说的是哪个最好。” “你知不知道她很好看,长得像我也有一点点像你。” “我好忙,我有太多事情了,要做实验,要制毒药,要改造自己,我没有时间没有精力陪她。但老叶他们都喜欢她,他们照顾她照顾得很好,所以我把他们全都留她身边了。” “我会不会回去,会啊,如果最后我活着,肯定回去啊。如果回不去,宝宝也会回去的,你真的不用来……” 已经深夜,梦里的人含着泪,把从未说出口的话对着梦中的幻象都说了。 在睡眠的边缘,感觉到他的迫近,低俯下来的面容如此久违如此真实,五官轮廓所有的细节全都丝丝入扣。 原来她只是不去想,她连他笑起来唇边眼角的弧度都没有忘记过。他的身体和熟悉的气息,他的声音和力量,梦里的人在背后拥抱着她,一只手抚过她的头发,脸颊,肩头和手臂,有无限的疼惜和爱恋,而她面对着黑暗,在克制的眼泪里说着话。 封存的软弱好像突然被打开了一道口子,她真的有太多太多话想和他说,太长时间她过得这样孤独。 她想让他知道,她走时是准备直接到地城,结果却先躲起来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因为他曾经对她描绘的未来是有孩子的,她算是做到一部分了。 一句接一句,说着说着,慢慢就好累好累,好想永远就这样睡下去,离开后的每一天,她总是做梦,只要入睡都在做梦,却并没像今天一样梦见美好的事情。 她曾告诉乔安格,如果不能报仇,余生都是噩梦,是一句完完全全的实话。梦里总是重复的画面,如同电影回放,会梦到师父教她学医,师父揪着她到佛前骂她不配,梦到师父残缺的遗体。还有苏白,苏白停不下来的唠叨,苏白被人踩在了脚下,苏白在她面前死了,可以任由她胡闹的鹰岛再也没有了。 那些梦每天都重复,如同一个打不破的魔咒,压迫着她无法喘息,只能一门心思报仇才可得到解脱。 但是今天的梦里终于没有师父和苏白,没有悔也没有恨,只有一个她不允许自己去想的胥夜,多好啊,她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垫脚石 只是梦再暖也会醒,醒了又是真真假假尔虞我诈的世界。 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好一会了,侧躺着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对面的窗帘摆动,有光线从缝隙里渗进来,不知道看了多久在想什么。到手机又一次响起铃声,应付之后利索起身,动作迅速的换衣收拾,开门而去。 南宏让人通知,今天需要她去机场抓一个人回来。目标人物很关键,防有万一除了简空,南宏还另给了她几个帮手。 但简空向来是人狠话不多的路子,给她多少人对她而言没多少所谓,不过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她从其余几个人的口中听到了一点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们知道今天要抓的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卡伦啊。”另一个人回答。 “是吧,听到时我都吓一跳,卡伦竟然会叛逃,他以前多受长夫人重用啊,地城之内的所有防卫可都是他在调遣!” 就因为突然听到“长夫人”三个字,简空不由自主听得更认真起来。 “那是以前,少主对地城里那几个老势力可不那么喜欢,南宏先生肯定也是……反正不逃迟早也是死……”刚刚回答的人又继续说。 “而且长夫人是什么人,伴君如伴虎啊。”另一个人也附和。 简空听了几句,心里总结出信息:这个任务是长夫人发布的任务,这个叫做卡伦的人,今天必须抓到手。 乔安格曾和她说,以她的能力待在南宏身边想更进一步,小事不必殷勤,大事不能有失,尤其是可以当成垫脚石的事绝对要办得滴水不漏。 而这个卡伦明显就是垫脚石。 几人到了机场,光是寻找目标就花了好一番功夫,南宏派简空去自是有他原因,简空面生,那个卡伦从未见过她。 只是找到了并不代表就抓到了,接着就是紧张的你跑我追。 卡伦见起飞无望,马上就放弃登机,开了辆车离弦之箭的速度般,不知要往哪里去,而简空开车,带着几人紧跟其后。 逃命的又怎会跑的赢不要命的,很快就被截停下来,不过南宏的手下从来都是英才济济,并没有人等待简空的指示要用什么样的策略,大家几乎是各显神通,还在车上就已经展开激烈的枪战。 那卡伦也不愧是长夫人曾经重用的人,逃亡中竟也能做到有效反击,自己毫发无损还开枪重伤了其中对他射击得最猛的一人。 被截停之后,大家是迅速就围上去意图钳制,却也很快就被卡伦挣开,几番搏斗后连武器也被抢夺,变成拳脚较量也占不到上风,频频地被伤。 简空不合群,大家一窝而上时,她是愣了一下不太理解的,然后只能无从插手的站在一边冷冷看着。过去和地七、天十他们如果有行动,都是地七等人主动配合她,要她配合别人?不会。 “元影!你怎么还不去,他要是跑了,死的就是我们了!”在车上就被卡伦重伤的人也在观战,不由心急地对着简空喊。 “我去容易误伤。”简空看着混乱的战况,她肯定要对自己用针,只是她并没打过群架,用了针以后不确定会不会连自己人都打。 “你在说什么?”车里的人没听懂。 算了,简空有点不耐烦,试试吧,误伤就误伤,他们死好过我去死。然后朝准腰间刺入,到加入战局已是完全的阴狠暴戾。 仿若一阵风就已经去到了卡伦面前并开始交手,是个厉害的人,比那天饭局,胥夜带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简空也太快了吧,那个在车里观战的人眼都看呆了,根本就看不清啊,这…这全是重影啊! 简空的快还有惊人的力道让其他人不自觉就退开了去,剩卡伦和她在一对一决斗,而此刻的简空已经很难去思考,只凭着本能,杀。 不高大,手脚都是纤细的,哪来的力气呢?退开了在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想。 因为简空很快就卸掉了卡伦的胳膊,并死死扣住了他脖颈,几乎直接捏碎。 “元影,要活的!”有人怕她真的直接给掐死,大声喊。 简空顿了一秒,力道并未收。 “元影!他不能死,我们得带活的回去!”另一个,那个中了枪一直在车上动不了的人也喊。 简空也又是顿了一下。 好在这一顿,刚刚几个退开的人总算醒目的重新凑了上去,接过已经奄奄一息的卡伦牢牢捆住。 而简空也并未不分敌我,只是有些僵滞地看着大家,似乎还是不能理解,到要上车撤离都是始终有些木讷。 “嘿,元影,你真的是狼之星,我们服你!” 简空在副驾驶,那个枪伤严重一直动不了的人坐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没错,元影,你确实是真正的狼之星,比以前那个泰瑞强一万倍!”另一个人也称赞道。 而被称赞的人面无表情,不吭一声。 她在慢慢调整了,可在旁几人看来她简直是冷若寒冰,还是上千年的寒冰。 但有一人看不到她的模样,安静片刻,那个动不了的又开口,“元影,你出手那么重,是不是想给我们几个出气啊?” 简空皱了皱眉,逐渐清醒,慢慢回过头看了看,确实大家都伤得不轻,尤其是刚刚话多的那个,靠着车窗唇色近无,看样子那子弹应不浅,简易的包扎并没什么用,血还在往外渗。 “路边停五分钟。”她突然对开车的人说。 当大家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时候,简空下了车走到后面,在几双充满不可思议无法置信的眼睛的注视下,把那个一直动也不能动的人身上的扎带解开了,解开的瞬间血即刻如水龙头一样流,不过也只一瞬间,简空又重新包扎了一遍,血完全止住,不再渗出。 “让他坐中间。”她对旁边看傻了的人说,等调整了座位,她又把中枪的人头压在了左边人的大腿上,腿放到了右边人的大腿上,“别再说话,也别睡觉,平缓呼吸。” 说完她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自己什么也没做似的回到了副驾驶,“开车。”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任务圆满完成,南宏赞许地赏赐了大家不少钱财,吩咐了人将卡伦处置,然后带简空去到地城复命。 “今天你随我去面见长夫人,记得把你的那些冷傲收一收,长夫人可是最不喜欢不懂得谦卑的人。”出发前,南宏提醒道。 简空轻点了下头,并没有更多的保证。内心她是有点点兴奋的,毕竟一直等的就是这个,见见那位长夫人。 先去到城区,再走过七拐八绕的普通小巷,然后从一毫不起眼的民宅中进入地下通道,走了一段,很快就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简空一路上多半的注意力都在注意环境,打量了一遍身处之地不是很明白这个广场的用途,四周设了近几千座椅的看台,最前排尤其宽敞,中间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儿是阿勒云广场,举办一些演习或者庆典用的。”南宏似是察觉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做了说明。 简空又是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地方比我想像的大很多。” “呵。”南宏不禁笑了一下,“确实是大,足有半个开罗不止。” 然后走到了广场边缘下了一排阶梯有几道门,从正中一扇进入。越往里越能感觉得到,贵气。 “一会儿,谦卑,懂吗?”南宏再次提醒。 “知道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极其富丽堂皇的厅堂之外,高处悬了几个金灿灿的大字,译成中文大意是“哈德堂”。 门口的保卫看见他们,和南宏示敬,“南宏先生。” “嗯,去报一声吧。”南宏示意那保卫。 这样的装潢,各处的金玉装饰,玲珑剔透,怕是一国之主也不能这般享受吧。 简空跟在南宏身后,终于正式进去了这个完全用金银翠玉堆砌的地方,进去她才看到那个被她擒获的卡伦已经被送到了,此时正颤巍巍地跪在正前方。 “长夫人。”南宏半弯腰对着主宾台上坐着的人恭敬作揖。 简空有样学样跟着一起,可以用余光看到坐在那雕刻着极为复杂的繁花椅上的妇人身上的衣着正折射着点点金光,是什么用料她不懂,但不用说也是非常昂贵,仿若珠纱又似锦缎。 “嗯,来了就到旁边坐吧。”中年女子雍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响起。 于是简空又跟着南宏去到一侧的坐席之上,然后她才真正看清了那长夫人的模样,极其华贵的衣饰,虽然那些饰物她都叫不出名堂,但再孤陋寡闻,看上一眼也会知道每一件都不可能是凡品。而这所有的翠玉金珠更是将这位夫人衬得尤其不可冒犯,不恶而严,不怒而威。 尽管有些年纪,还是能看出曾经足以倾城的面目,只是……只是脸色似乎不太自然,不是正常的好气色,仅仅靠着脂粉在刻意掩饰。 简空只粗浅看了几眼,加上成瑾翊曾经说起他的母亲病重需要救治,便确定了这位长夫人将命不久矣的事实,不由心中冷笑。 而厅堂之内仍在审着卡伦,有人尖利地质问,也不断有人站出来坐实他叛变的罪名,只他自己抵死不认,但尘埃落定的时候犯人自己认不认又有什么关系,大家陪着看戏,配合了近一两个小时才终于结束,让人给拖下去收押。 卡伦被带走后,长夫人似是有些累了,示意边上的一名侍女给她按揉头部,然后缓缓开口,“能将卡伦生擒回来,免去我们不少的隐患,南宏你办得不错。” “为长夫人效命自当竭尽所能。”南宏站起回话。 “卡伦是我手下少有的骁勇战将,不知是哪位能人出马将他顺利擒获呢?” “回长夫人,是……”在为长夫人按揉着的那位侍女,在南宏回话前先一步微躬在长夫人的耳边回答了。 于是长夫人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直站在南宏席位后面的简空身上,犀利,老练,探究,意味深长,随后示意侍女停下,声音也淡了下去:“南宏手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好手段的人,倒是难得。” 这话让人琢磨不出喜怒。 简空低下头,这样的场合是轮不到她说什么的。 “长夫人谬赞,此人名叫元影,刚胜出狼之星选拔,虽有天赋但还需更多锻炼。”南宏恭逊沉稳回道。 “狼之星?这么说你还胜了之前那泰瑞了?”长夫人直接盯着简空。 “是。”简空想也没想,回答得简洁有力。 让在她身前的南宏都心紧了一下,谦卑啊,谦卑啊,是什么是啊…… “不错……你站到前边来。”长夫人再次发话。 简空走出去,站在之前卡伦跪着的位置。瞬间,整个厅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没有人说话,她就站在那儿任由打量,那些掌管着生杀大权的人的威压气场在寂静无声中宛如无形大山当头压下,让人难以呼吸。可她就始终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惧色,会有人认出来她是个假的吗?怎么会。 “长夫人……”半晌后,南宏终于是开口,有些疑惑试地探唤了一声。 长夫人不紧不慢再次瞧了简空一眼,又看了看南宏,声音有丝丝疲倦,“卡伦不能再用了,你不喜欢,南曦也觉得不满,这人既是你的,你觉得由她来代替卡伦如何?” 明明好像是在赏前程,南宏却像是被吓到马上脸色都变了,“属下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谁是叛徒,谁是忠心,看的不是谁,而是效命于谁。” 长夫人还是带着疲倦的声音,如同感慨着什么一般,可南宏却已经后背都在冒着冷汗,卡伦的败落当然有他出力的因素。厅堂内瞬间变得沉寂,波云诡谲。 也许只有站在中间的简空不觉有异,就那样不卑不亢的一直站着。其实她也听出了长夫人语气里的不满,她虽不懂权谋却也见过,见过曾经的鹰岛先岛主盛怒发难,见过许慕沉处决下属,见过卡丽夫人威严控场的局面。 哪一个上位者不是这样,又有什么好怕。她自己当初代替许慕沉管理慕安,可能比这长夫人还可怕。 气氛似乎一下子有些僵持不明,没有人敢揣测长夫人下一步的打算,更没有人敢进一步问她刚刚说的让简空代替卡伦是真还是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赏前程 一阵窸窸窣窣的推搡声伴随着哭腔从门外传来,像是有人和门外的守卫起了争执。 “你给我让开!”一道高亢的女声喊道。然后就看见一位身着华美缎裙戴着金丝头纱的女子用力推开了门,跌跑着冲进了厅堂。 “长夫人,求您一定要为您的孙儿做主啊!”好像没有料到厅堂之内的严肃氛围,女子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却又极其迅速的镇定。 “长夫人……我……求您去看看梵音吧,他病得突然,可医务组的那些人草率粗心,甚至让梵音变得更加严重……” 女子掩面哭诉,语气中仿佛含了天大的委屈。 “有事你应当和南曦说,冒冒失失闯到这儿来是做什么?”长夫人瞧了眼女子,并未关心她所哭诉的内容,反倒面露不满。 没有获得想要的安慰却被数落,女子噎了一下,紧咬着唇,肩头微颤,想继续辩白又迫于周遭怪异的氛围有些不敢。 而她冲动地闯进来是刚好停在了简空的旁边,简空比厅堂内的任何一人都能更近地看清她的样貌,是她?这般高贵闪耀的扮相,又娇又媚的模样不正是她的姐姐吗?那位曾经拜托她保胎的姐姐,恒夏。 她刚刚哭什么?谁病了?长夫人提到了南曦,然后呢?简空侧头看了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听到的信息,心中有些惊讶。 很快,仅一瞬而已,门口又响起了稳而快的脚步声,能听见守卫恭敬的声音,“少主。” 果然成瑾翊即南曦也突然出现了,他款步走到厅堂中央,离简空两人之距的位置上对着长夫人先作揖示敬,“母亲。”然后又侧身对着刚刚闯进来的楚楚可怜满脸泪痕的恒夏,“你先回去。” 语气是平淡的命令口吻,不带丝毫怜惜。 恒夏不禁错愕,似是没有想到成瑾翊会来,而且竟是来让她走的,攥着拳压抑问,“梵音已经病得命都快没了,你还不管吗?!” “病了就医,医生有错就换个医生赶紧弥补纠正,母亲劳累,这些事情无须再拿到母亲这儿来让她心烦。”成瑾翊语气极淡的解释,然后未等恒夏再争辩就给了身后跟着他的小青年阿策一个眼色,示意他先把恒夏带回去。 “少夫人…”阿策有些为难的低声劝道。 恒夏狠咬着下唇噙着眼泪看了看成瑾翊,再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长夫人,还有场上均是不动声色在看着她热闹的所有人,失望哀痛像是顿时充斥了整个心头,愤然转身离去,阿策急忙跟上了她。 闹剧戛然而起又戛然而止,不少人的目光始终追着恒夏,目送她离去,简空也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又用余光看了看成瑾翊。 成瑾翊却未一同离去,反而走到南宏正对面的一处空座上坐了下来,目光像是才注意到已经在中间站了半天的简空。 “刚刚是在商量卡伦要怎么处置么?”他十分自然地问,把主题带回到了关键事情上,同时也终止了大家对恒夏突然闯进来的联想。 “卡伦……还能怎么处置呢,恐怕也没有别的处置方法了。”长夫人垂下眸幽幽感叹,停顿几秒后,眼神落在了简空身上,“这位就是将卡伦擒回的功臣,听说也是打败泰瑞的新的狼之星。不知南曦觉得就让她来替代卡伦的职位如何?” 长夫人又一次提起自己前面就说到过的主意,仿佛仍在试探,又仿佛真的已经考虑完全,让场上的其它人终于忍不住惊讶,不由偷偷地打量起中间那站得笔直的简空,羡慕非常,不可思议。 被讨论的简空本人却并没有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似有若无的打量,头略微低着,气度始终不慌不怯。 成瑾翊像是在思考斟酌,目光再次从简空身上扫过,没有回话。但带简空来复命的南宏听到长夫人又一次提到让简空去替代卡伦,不禁皱了眉,眼底闪过异色。 “长夫人,元影能成功制服卡伦确实勇武,但此次去执行任务的并非只有她一人,而且卡伦的职务是统管整个地城的守卫,需要丰富经验。”南宏拿不准长夫人这样说的用意,只好就事论事。 虽然卡伦败落,这块肥肉他和南曦都有意争夺,但长夫人是绝不可能真的让简空去替代卡伦的,简空何德何能?! “呵,经验都是给机会才能有的,我看他不错。”成瑾翊眼里闪过一丝冷笑,说了半句,正当众人以为他是支持长夫人的提议之后又缓缓道,“我这儿最近有点缺人,他既如此勇武就让她到我这边来吧?” “不……”南宏想拒绝。 长夫人却如同被提醒的开口了,“南曦说得有道理,人不错,但终归是年轻了点,宝剑锋从磨砺出,就让他先去你那儿多经历一点,日后再作提拔吧。” 嗯?去少主手下? 在场的人几乎都迷惑了,看向简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真是可惜了,不是说替代卡伦吗?不是要赏前程吗?去少主那儿任职……也算赏?在少主手底下和在南宏手底下没多大区别啊!哎,少主向来就与南宏不和,少主肯定是故意阻拦的,如今要从南宏那里去到少主那里,能被重用吗?想想都是煎熬。 但长夫人已经说了,谁又敢忤逆呢? “我不去。”微沙暗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是简空自己说话了。 简空没有考虑那么多,谁和谁不和,谁要拿她给谁添堵,她不关心。 她甚至没去想替代卡伦的职位和去到成瑾翊手下有什么不一样,冷漠平静的面容下,内心有着无数正竭力遏制的冲动,从恒夏出现,成瑾翊也出现开始。 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她当然不可能看到成瑾翊还会心慌,有略微担心过他会不会把她认出,但最重要的是,刚刚成瑾翊让恒夏走时,他身边的小跟班对着恒夏喊了句,“少夫人”。 声音虽小,可她离得近,不会听错。 成瑾翊就是少主。 他们是一对。 而她替恒夏保过肚子里的孩子,换句话说,她曾经救了成瑾翊的孩子。 成瑾翊却轰炸了鹰岛,害死她师父,后面甚至杀了苏白! 简空,你可真是糊涂啊,那是多好的机会,杀了恒夏,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让成瑾翊尝尝丧妻失子的感觉多公平啊! 被激起的仇恨久久无法平息,以至于听到说让她去跟着成瑾翊,毫不犹豫就开口拒绝了,跟着那位南曦少主?她怕是真的会哪一刻忍不住就直接把他给杀了。 “放肆!”长夫人蹙眉,语气明显严厉。 旁边坐着的正想着对策的南宏瞬间呼吸一窒,赶忙站了起来,“长夫人……” 但没等南宏说完,长夫人却突然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像是从没被人这样毫不掩饰的违逆,真的一下气得不轻般。 “咳…咳…咳…咳…” “母亲……”成瑾翊见状也站了起来,神色担忧。 长夫人还是一直咳,身旁的侍女赶忙动作紧张地从怀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药捧着递上。 长夫人手微抖着把药吞下,突发的剧烈的咳嗽让她的眼底都泛红了,稍缓些后,也许真的因简空的无礼发怒,又也许是因自己突然的失态气恼。 “把她押下去,咳咳咳咳……”她厉声吩咐边角里站着的守卫把简空关押进监狱,而且只简单吩咐了一句之后又忍不住咳起来。 然后便在侍女的搀扶下有些颤颤巍巍的起身从另一条通道离开了这个到处装嵌着金银翠玉的哈德堂。令那些想求情的想辩解的,或者想落井下石的人都没了机会。 第一百二十四章 简空被关进了监狱倒是没有太焦虑,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身陷囹圄会不会难以脱身,更别说懊悔自己在哈德堂面对那位长夫人的时候不该冲动了。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眸光有些暗沉,神情有些哀痛。她已经接受了恒夏的身份,也接受了自己曾经竟然还救过成瑾翊的孩子这件事。 可是多么巧呢,她在的这间牢房就是当初关押苏白的那一间,她被人押到门口时就发觉了。 于是苏白最后被酷刑折磨的惨状反复地在她脑海里浮现,“小白,很快了,我很快就可以把这里的所有人都送去陪你,他们每个人都会付出代价的。” 简空闭上眼,不自觉抬手按抚过对侧手臂的伤疤和自己承诺。 “宋组长……”突然有人进来,有些着急的从简空的牢门前经过,走向了她旁边的那一间。 简空粗略看了眼,没看清模样,是一个带着头纱的女人,打扮同样十分高贵,佩戴的金饰不少。 “宋组长,真是抱歉,我姐姐也是过于心急,正在气头上,让你委屈了。” 简空能听到刚刚路过的女人和隔壁被关着的人说话。 被关着的那人声音听着有些年长,似乎是先叹了口气,“夫人不用抱歉,确实是我们医务组没有做好,小少主病情严重,我们却找不到原因,也没有有效的办法。” “没有办法,也不是医生的错啊……”女人低声安慰,“你别担心,等过几天我再和姐姐说说,实在不行,我就让南宏出面。” “多谢夫人帮助……”那人顿了顿才有点无奈的表示感谢。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毕竟当初如果不是宋组长,我恐怕早已……” 然后沉默了片刻,简空就又看到那女人再次从她的牢门前路过,走得挺快,她还是没有看清面容,只看到一个曼妙的背影。 简空想了想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宋组长?小少主?姐姐?南宏? 她好像是听南宏身边的人说过,不仅南宏和地城少主是表兄弟,连南宏的夫人和地城少主的夫人也是姐妹。 恒夏的妹妹?除了她这个假的,恒夏当时确实是有提到过自己的妹妹——那个孕中期在汗哈利里市场突发脑卒中的女人。 那刚刚那人是否就是? 还有他们说的小少主是不是就是成瑾翊的孩子?是前面在哈德堂,恒夏突然跑来哭吵说病了的那个梵音? 但恒夏当初怀的是双胎啊,这小少主到底是哪个? 简空暗暗履着这乱糟糟的关系,内心有点郁闷为什么当初没让地七他们把这部分查一查。 正想的出神,侧边又匆匆走来一个人,也是找隔壁那位宋组长的。 “父亲,现在该怎么办?少夫人不愿听解释,认定了是我们治疗有误,而长夫人咳疾又发正在休养,也不愿见谁。”来人语气焦灼不已。 “无须过于担忧,小少主的情况如何了?” “刚刚少主也到医务组看了,小少主精神不是很好,还是需要继续输血,早上复查的血色素只有45,然后又重新做了一次骨髓穿刺,提示依然是小细胞低色素贫血,但暂时又并没发现有明显的失血症状。” “少主如何说?” “少主了解了情况,虽然担心,暂时也没有责难什么,只是要我们尽力,然后安慰了小少主,让他配合我们好好治疗。” “嗯……小少主之前也有过贫血,虽不像这次严重,也还是要重新翻一下病史,系统的评估看看。”被关着的那人语气认真道。 “我明白,父亲,你觉得,是不是要建议做……做染色体方面的检查,毕竟……”来人有些欲言又止,仿佛不是很敢往下说。 “不可,除非你也想进来这儿待着。”被关着的人马上坚定地阻止。 简空一直都在听,“只是贫血没有其他症状吗?”她突然问。 那个在和父亲讨论着的人被她吓一跳,紧张的走过来打量她,“你是谁?”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简空在自己的思维里,并没看他。 来人有点无语,“没其他症状了。” “除了骨穿还查了什么?尿有问题吗?溶血一套呢?” “尿蛋白一个+,溶血全套没有异常。生化,病毒,消化道彩超也都没有异常,肺部听诊呼吸音粗,胸片提示有渗出,目前有在用抗生素抗感染治疗了。” “渗出?没有进一步做个ct?”简空又问。 “没有,小少主并无咳嗽或者呼吸不畅等肺部症状。” “最好查一下,不过意义可能不大。”简空声音有些小,如同自言自语般,“输了血复查血色素还是只有45?”她想再次确定自己有没听错了。 “嗯。”牢门外的人看简空好像在认真思考,纠结着点了点头,想起一系列的检查数据,脑海里也忍不住琢磨起了小少主的病情。 “免疫相关查了吗?”简空想到。 “免疫?” “没有明显出血和溶血,血色素却掉得那么厉害,查一下anca吧。你好像……有点眼熟。”简空突然抬头看他,这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那个叫做宋……宋什么来着的医生,就是到卡尔顿酒店找过她,后面还被她和天三天十要挟,带他们去找苏白的那个呆子! “啊?”那门口站着的人还在反应着简空提醒的anca,又蓦地被和小少主病情无关的话题惊了一下,“你到底是谁啊?” 简空:“元影。” “你就是元影?!那个捉了卡伦回来的人?” “嗯。” “哦……那你惨了。”门口的人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她,然后摇摇头就走了。 简空:“……” 什么惨了,说清楚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同于隔壁那位宋组长总是有人想方设法的探视。简空待在那牢房里是无人问津,没人来安慰也没人来审讯,好像已经被遗忘了一般,无聊到她早早的就躺下睡了。 一直到深夜。 “元影…”有人喊她。 看她没动也没放弃,又放大了点声音继续,“元影!” 简空终于不是很情愿的微睁开眼,看向牢门外,看了几秒又揉了揉眼睛。 怎么又是他。 “你快帮我看看这个。”门外站着的就是白天来过的宋医生,手里有些兴奋地扬着几张纸,上面有一行行的数据,类似于检验报告单。 简空翻了个身不想搭理,“问你爸去。” “……”来人有点尴尬。 “元影先生,多谢你早先的指点,小少主查了anca果真是阳性,提示小血管炎,可是……这种小血管炎我们没有碰到过在孩子身上发病的,想问问你的意见。” 宋医生的父亲,住在简空隔壁牢房的宋组长说话了,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开口和简空打招呼,是简空无事可做睡得太早,因此在她睡着的时候,宋组长和她讲话她根本没听见。 而现在,简空躺着还是不想理,觉得自己已经指了路,足够了,她如今只是南宏的手下,又不是鹰岛的空少,不是什么邪医,更不是空主任、简院长、简医生。她为什么又要去救成瑾翊的孩子? 她才不想管。 “南宏先生恐怕没那么快方便让你出去,你是长夫人下令落狱的,而长夫人顽疾突发正在静养,除了负责照看的人,其他人根本见不到她。”宋医生以为她待在牢里心情不好才不愿理会,试着告诉她当下的情况。 “而且你这事确实挺难的,比我父亲还棘手些……”宋医生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简空听见了他那小小声的补充,依然保持背对着他。 宋医生却好像不方便回答,神情一时有些纠结。 简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答案,总算坐起身,瞧了一眼牢门外傻站着的人,“你叫什么?” “宋奎恩。” “恒夏当初是双胎,你们说的小少主是哪一个?” “……”宋奎恩惊了一下又沉默了。 “元影先生,少夫人昔日生产之事是城中禁忌,不可轻易提及啊!”隔壁那一直在听的宋组长也是慌忙提醒。 禁忌?简空蹙起眉头,默了片刻。 “算了,帮你们我有什么好处……”问不出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她又嘀咕着准备重新躺下。 “小少主等不了太久了,我来之前复查的血色素只有40,少夫人哀痛,接连发难……闹着要整个医务组偿命。”宋奎恩看向隔壁的父亲,语气无奈而焦灼。 可惜简空还是无动于衷,又不是要她偿命,她已经又躺下了。 “其实我也可以去查书,按书上说的给小少主用药……”宋奎恩好像终于是不抱希望。 “哎,书上只是建议参照成人的治疗方案,没有具体说明小孩子要怎么治。”宋奎恩的父亲回答,那些放在医务组的医书他早就研究遍了,若有方法他肯定能立即想到。 而他们也已经没有试错机会,后续治疗过程中一旦再出现问题,不仅小少主会……极有可能还会连累了整个医务组…… “奎恩,你先回去,让你母亲赶紧带人离开,走的越远越好。”那宋组长也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神情竟如同在交待后事。 “让你早日娶妻生子你不愿,现在……”他深皱着眉,担忧小少主若真的无法挽救,他是医务组组长必然需要负责,而少夫人从来一谈及孩子便不顾理智,到时候连宋奎恩恐怕也一样难以抽身。 “父亲……”宋奎恩已经没有再驻足在简空的牢门外,而是在宋组长的门前。 仿佛真的已经生离死别,父子俩垂着脑袋,神情都是无比沉痛。 …… “帮你们可以,但你们得保证绝不泄露是我教你的。”简空竟突然再次坐起来说话了,语气还变得严肃不少。 宋组长刚刚感慨没有让宋奎恩早点娶妻生子,让她骤然想起她自己的“妻”,胥夜可是也到了开罗,也在和南宏接触啊,她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无论什么她都必须阻止,绝不能再这样随性耽搁,一定要积极点,快一点。 宋组长和宋奎恩瞬间怔忡。 “不需要了?那些检验单不是特地拿给我看的?”简空问。 宋奎恩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带来的几张检验报告单递过去,递过去之前还按时间顺序确定了一下,怕自己弄乱了,会让简空不满。 “这监狱你很熟?”简空边看检验单边问。 “嗯,我的主要职责之一是负责牢狱里犯人们的急症治疗,所以会经常来这里,和这里的守卫也关系不错,元影先生可以放心。”宋奎恩解释,那牢房外的几处摄像头,他过来的时候守卫们是好心替他关了的。 而简空顺着他的话又想起了苏白,当时苏白受刑之后也是由这个人负责医治,心头泛起酸涩。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重新看了一遍报告单。 “体重多少?”简空根据报告单上的数据估算了一下那位小少主目前的情况。 “比较瘦,13千克。” “嗯。”她准备告诉用药的方法,抬头却看到了宋奎恩在门外一脸虔诚,格外虚心的模样,不由眼角一跳,“笔有吗?” “有的,有的。”宋奎恩赶紧在口袋取出支笔恭敬地送过去。 简空接过,把用药的方法写在检验单背后,免得说了他也记不住,“药先按这个剂量用上,谨慎点,再给他做一次肾活检,然后肺部ct也做一个。” 接着把笔和检验单都递回给宋奎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听听八卦 宋奎恩走后简空也无心睡眠,睁着眼琢磨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思来想去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不怪乔安格总鄙视她,她现在也快觉得这脖子上的东西有时候就像个摆设。 “你没几天就能出去了吧?”纠结半天毫无头绪,她有些郁闷的问隔壁的宋组长。 已经快天亮了,宋组长忧心着医务组的事情也是没睡,听见声音有些没想到简空会和他聊天,反应了几秒才应,“嗯…希望如此吧。” “欠我的人情要记得还。” “自然,元影先生的慷慨指导,在下绝不敢忘。”宋组长答的笃定诚恳。 “那你告诉我,恒夏的双胎是怎么回事?”简空想事情想到烦躁,抠着牢房的墙壁想听听八卦。 关于恒夏她还是挺想弄清楚,甚至发现恒夏就是少夫人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去找人算账,毕竟害她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迷宫里那么多天…… 只是刚刚提起,宋奎恩他们的态度却好像在表示这件事有点复杂。 “元影先生和少夫人认识?”宋组长疑惑问。 “算吧。” 宋组长沉默,仿佛是在郑重考虑能否把来龙去脉告诉给简空。 “她的胎早期出现过问题,我帮过她,最后也算化险为夷,可照你们的意思,她似乎还是不顺利?”简空又大致说了下她和恒夏之间曾有的渊源。 “原来是这样……”宋组长点了点头感到理解,作为一名医生会关心自己经手病人的后续情况是很正常的事情,然后又是斟酌一番才终于缓缓开口: ”少夫人当时双胎妊娠,开始的确是天大的喜事,长夫人格外重视,我们也是不敢怠慢。每三天就做一次常规的检查,每个星期做一次详细的彩超,除了血糖偶尔偏高,一直没有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但是,在孕34周左右的时候,我们照例给她检查,听诊胎心音却突然发觉其中一胎胎心消失,然后马上进行彩超检查,果真证实有一胎出现胎死,那彩超奎恩看了,我也看了,一侧的胎儿明显水肿,胸腹腔都出现大量积液。 我们根据少夫人孕期一直以来的情况,怀疑是发生了胎母输血综合征,做了kb试验也验证了这个结论,但少夫人却十分激动不愿接受。” 宋组长慢慢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少夫人的双胎突然发生问题,医务组好几名医生都因此被祸及,语气是越说越沉重。 “那另一胎怎么样?”简空听着也有点惊讶。 “因为是异卵双胎,所以另一胎并没有被影响,我们本建议少夫人保守治疗,毕竟才34周,活胎计算体重还不足两千克,希望能尽量熬到足月以保证另一胎的质量……” “她不愿意?然后导致另一胎也是先天不足?”简空想起昨天他们曾说那小少主有多次贫血史。 “并不完全由她,也是碰巧吧,在发现死胎的前几天,她身边的侍女一时大意让她绊倒摔了一跤。 少夫人怀着孕摔了,医务组吓得连续去了五名医生反复替她确定胎儿安好,而且母胎输血综合征和这种外伤也并无关系,少夫人却不听解释,固执地认为是那名侍女害她失去了一个孩子,最后侍女被落狱,那五名医生也被落狱。六人都被下令处死。” 宋组长说到这儿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当时也是到处替这几人申辩求情,却没有人愿意听愿意帮。 “然后呢?因为死了一胎,不够完美,就彻底不让提这件事吗?”简空可以理解那几名医生被牵连,地位尊卑无法避免,却不是很懂这有什么好禁忌。 “何止不够完美。”宋组长突然冷笑一声,“少夫人的侍女虽然被执行死刑,但却在死前就做了准备留有书信,托付他人若自己遭遇不幸便将信件交到长夫人手中。可能知道太多秘密,预感会有这一天吧。” “哦。”剧情再次超出了想象,简空努力回忆当时恒夏身边的侍女,似乎是挺厉害的一个人,严肃,不爱说话。 “那信里告发了少夫人的双胎根本不是自然怀孕,而是擅自进行人工受孕所得,并且早就出现过相关急症,是她自己找了医生处理,处理后也偷偷用了很久的黄体支持才终于稳定。 可长夫人是韩伊族,对于韩伊族而言,生育是极为重要并且神圣的事情,而人工受孕则绝对的违逆天意,逆天而行,所以长夫人知道后是勃然大怒,一点也没顾及少夫人月份已大,差点就要把少夫人处死。好在外出的少主及时赶了回来极力袒护。 但少夫人还是动了胎气发生早产,最后在长夫人的注视下生下了两名男婴,其中一名是死婴,全身水肿,头颅颅骨软化,挤压变形。 医学上其实是很好解释的,可长夫人却认为这是天谴,甚至想把活着的另一名男婴也处死,少主也是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保下了现在的小少主。”宋组长说罢,想起了当时的激烈画面,还有无辜牺牲的几名同仁,面色有些沉痛和无奈。 “这还真是够曲折,人怀孕她怀孕,怎么那么艰难……”简空听完随口点评,觉得恒夏实在是惨,怀个孕怀得比她以前看过的那些宫廷剧里的娘娘还要艰辛。 “她有何难,我们医务组因她白白牺牲了五名医生!眼下小少主生病,她又准备拿我们撒气,我们才难!”宋组长虽也有丝丝同情少夫人,却更多认为她咎由自取,听见简空的话突然十分愤慨。 “对对对,你们比较难……”简空摸摸鼻子赶忙更正,听故事听入迷了,一下子忘了给她讲故事的人也算是故事里的角色之一。 宋组长意识到失态也缓了下自己的情绪,片刻之后想起:“元影先生医术高明,但听声音似乎还很年轻?” “医术高明?我可是什么也不会……”简空顿了顿,难得敏锐地反应过来宋组长正在探她的底细,勾起唇角带着笑意否定,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提醒,带着几许森然,“若你还想顺利出去,就该记得我什么都不会,是你们自己想到了办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姐妹情 按简空的要求,宋奎恩回到医务组马上就收了需要的用物前往小少主居住的地方——卢曼所,准备替小少主行肾活检穿刺术,再把新的药用上。 只是小少主已经病了好些日子没有起色,恒夏早就不再信任医务组,哪怕宋奎恩表示他们有新的发现,非常需要这个检查来辅助诊断,也还是被拒绝。 “我不同意做这个检查,而且我决定明天就带梵音回我的母家,你们不用再管。” 她神情冷淡态度强硬,确实也已和自己的母家联系,希望能帮忙寻找名医。 “可是少夫人,小少主目前并不适宜远行……”宋奎恩劝阻。 他记得少夫人的母家是在西奈半岛,不是短途,而小少主血色素只有40多如何远行,即便有人护送也是存在极大风险的。 但话刚说完,恒夏就变了脸色已欲发怒,突然敲门声响起才使得宋奎恩避免了一番责骂。 “姐姐,是我。”门外的人似是担心惊扰了谁,并不大声的喊了句。 而听到声音,一直低眉敛目跟着恒夏的侍女先是小心抬头看了看她,低声请示:“少夫人……” 顿了一瞬,见恒夏并没要求不理会,才又快步走去将房间门打开。 “夫人。”侍女半鞠恭谨地对门外的人示敬。 “嗯。”来的人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屋内的恒夏,语气温和:“姐姐,我来看看梵音,他今天好点了吗?” 是恒秋,她似乎特地换了衣服,因为看起来穿着和往日相比素雅不少,手里还携了个精美的礼盒,走进屋很自然就把礼盒放到了一旁的边桌上。 恒夏没有看她,而是走到了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明明清醒却恹恹的没有什么活力的孩子,黛眉微蹙,“还是那样……” “姐姐也别太心急了,生病都有个过程,总会好的。”恒秋又走到了恒夏身后,双手轻轻扶在了她的肩头,同样看着床上可怜的孩子安慰。 “姨母……”床上的孩子看到恒秋,颜色近无的嘴唇微张,极轻却极费力的唤了一句。 恒秋有些心疼地温柔笑了笑以示安抚,然后转头看向已经退到一旁的宋奎恩,“宋医生,小少主的病因仍然没有找到吗?” 宋奎恩忙半鞠示敬,而后回答,“已逐渐明朗,我和父亲对小少主的病情反复讨论斟酌,根据最新所查的anca结果,高度怀疑小少主是发生了小血管炎,我们也已经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只是……” “只是什么?”恒秋见他说着说着突然面露犹豫。 “只是我们还需要给小少主做一次肾活检,因为小血管炎有很多种的类型,我们需要通过做这个肾活检检查来判断小少主具体是哪一种,这样用药才能更精准。”宋奎恩把先前就和少夫人恒夏讲过的话又对着恒秋讲了一遍。 “肾活检?这……”恒秋眼神有些许迷茫,她不是很懂肾活检是什么意思,想再问一问却被恒夏打断。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们不做这个检查,明天我就带梵音回母家,我们会有国际上最优秀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恒夏一直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孩子,语气坚决。 恒秋惊讶道:“姐姐你要回去吗?可……可长夫人不是在闭门休养吗?没有被批许没有她的签字怎么回去?” “这你不用管。”恒夏垂眸,眼眶中不知是心疼难过而起的泛红还是连日照顾导致的红血丝。 她有自己的办法,也再不想去遵循那些可笑的规定,说到底,长夫人会选择她的家族联姻,就是为了利用她父亲的政权,可她嫁过来多久,长夫人就死死压了她多久,到底凭什么。 恒秋滞了一下,“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真的不能冲动,你擅自回去,不说长夫人会如何生气,母亲也会很难做,她自然心甘情愿帮助你,可父亲呢,父亲会责怪母亲的。” 恒秋十分无奈地提醒道,也知道恒夏因为孩子病了已经焦虑得几乎想不顾一切,可长夫人和她们的父亲既是相互合作,在很多地方也相互牵制。恒夏贸然离开地城回去,必然会引起父亲的不满,纵然母亲同意,而父亲有四位妻子,她们的母亲并不是最受重视的一位,到时候大家的处境都会变得艰难。 恒夏却不知何时眼泪落下,恒秋说的她怎会不清楚,可是……可是她只有这一个孩子了啊,当初多少坎坷才终于得了这一个孩子,难道也…… “姐姐,再试一试吧,宋组长和宋医生也是很优秀的医生,我们要相信他们,更加要相信梵音。”恒秋双手扶着恒夏的肩头温柔又笃定地劝着。 “少夫人……”宋奎恩适时开口,“我们这次真的是有把握的,而且抛开其余都不说,西奈半岛遥远,小少主当下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远行啊!” 眼前的画面让他有些动容,地城之中彼此尔虞我诈,有太多的不近人情,这样相互照顾的姐妹真的十分难得。 恒夏沉默着,眼中依然盈着泪,心中挣扎。 而躺在床上的孩子似乎也听懂了大人们的话,感受到了母亲无法自控的担忧,缓缓地动着小小手指拉住了母亲搁在床沿的手,似乎是想要给她一点点力量。 “你赶快去准备吧。”恒秋见姐姐虽然哀切却并没有再表现抗拒,赶紧朝宋奎恩使了个眼色。 宋奎恩也马上就操作起来,将用物都准备妥当之后,又请恒秋把恒夏带去了房外,然后对小少主解释,“这个穿刺检查会有些疼,但会给你用一点点麻醉,小少主尽量不乱动好吗?” “这真的可以找到生病原因吗?”躺着的孩子眸光因病并无什么神采,却是乖巧天真地问。 “真的……” “那我保证不乱动。” “好……” 取得了配合,再开始彩超定位,消毒铺巾,麻醉穿刺…… 过程很顺利,宋奎恩小心翼翼地收好活检标本,整理用物,再帮麻醉后活动已不方便的小少主摆一个舒服的体位。 而后又重新展开另一套操作器械包,在小少主的上臂留下一条深静脉通路开始注药。 因为简空给的药方主要是泼尼松和环磷酰胺,一种是激素一种是化疗药物,尤其是后者对血管刺激非常大,万一用药出现意外导致皮肤坏死,少夫人恐怕真会扒了他的皮。宋奎恩想到恒夏先前恼怒连续发难的样子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宋奎恩几乎是抛开了医务组其它所有事,只一心一意地在完成小少主肾活检的病理分析,然后把结果打印出来,再次去到了牢房。 简空正在墙角下靠着墙闭目静坐,神情并不放松。 “元影。” “元影。” “元影!”宋奎恩连续叫了好几声,简空都未作回应。 他索性把报告揉成一团直接扔到了简空的脚边,“元影,肾活检的结果出来了。” 简空仍旧没理他。 正当宋奎恩准备再大点声重复一次的时候,却发觉简空的嘴角边似乎突然有血溢出。 “你怎么了?”墙角的光线很暗,他呆了一会儿才总算看出里面坐着的那人脸色也是极其苍白。 “父亲,他……”宋奎恩转向隔壁想问问他父亲是否知道元影怎么回事。 “元影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宋组长不明所以满脸迷茫。 宋奎恩只好又再次看向简空,看她始终闭目,纹丝不动,又急匆匆离去,片刻后带了一名年轻的守卫回来。 “快开门,他好像不太对!”宋奎恩指着里面的简空着急道。 守卫也看见了简空嘴角边的血迹,被宋奎恩催促着也不敢耽误,马上就找出钥匙同时输入指纹将牢门打开。 “元影?”宋奎恩上前去轻轻碰了碰她,看她没有反应又小心地把手放在她的鼻前,想要试探看看气息如何。 气息有些微弱,总体是平顺的。 “元影,你怎么了?”宋奎恩再次轻声地唤,有些不知自己该不该去挪动她。 “去弄个轮椅或者平车,我要把她带到医务组去。”他想了想,对一旁的守卫说。 守卫犹豫了一下,摇头,“对不起宋医生,没有长夫人的命令他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是个业务熟练的守卫,对这地城里的规定记得尤其清晰,长夫人下令关押的人,除长夫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擅做处置。 宋奎恩又呆了一下,有些没想到这守卫反应得那么快,“可是他病了!” 守卫又观察了一会静坐着的嘴角边带血的简空,“不如宋医生去拿些急救药品过来吧?” “她,她都吐血了我哪能走,万一血块误吸导致窒息她就没命了……”宋奎恩郁闷地指着简空强调。 守卫十分为难的挠头:“那宋医生可以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来啊!” “她现在这样极有可能需要吸氧的!氧怎么送,即使有氧气瓶也不能送到这里来吧,万一她想不开把氧气瓶引爆了怎么办?”宋奎恩极力地说服。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简空究竟怎么了,他就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可以趁机试着把她弄出去,算是谢谢她帮了他大忙。 “对不起,宋医生……”跟来的守卫显然不好糊弄。 “咳,咳……” 正当宋奎恩纠结得要命,觉得自己几乎是绞尽脑汁的时候,简空突然咳了几声,且伴随咳嗽又是一口鲜血。 “元影!”宋奎恩见状大惊,急忙凑近简空的跟前准备扶她,表情紧张严肃,像是只要简空有什么征兆,他就即刻让她躺倒开始急救。 “咳,咳……”简空蹙眉再次轻咳了两声,然后等了数秒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神情略微疲倦,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宋奎恩,又看了看离她稍远些的守卫,声音沙哑:“你们在吵什么?” 她抬手擦掉了自己嘴边的血迹。 “你刚刚怎么了?”宋奎恩专注地观察着她。 简空暗暗深吸了几口气没有回答他,倒是对一旁站着的守卫示意,“出去吧,我困了,要休息。” 竟是上位者吩咐下位者的语气,而那守卫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异,也许是因为简空的气度实在是不像普通之人,点点头,甚至是客客气气的就退了出去,同时还劝走了一直神情担忧的宋奎恩。 宋奎恩退出到了牢门之外,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有些迟疑该不该继续问她关于小少主治疗的事情,他能看出简空确实是状态不佳。 一时间,开口问她还好吗?有点冒昧。问她正事?又有点失礼,站了好半晌几番徘徊挣扎,终于心有不甘的先去到了隔壁的他父亲那里,准备先和父亲讨论看看。 简空倒是没力气去想什么,从头到脚都好累,扶着墙慢慢站起,想要到床上躺会。 她并没有特别不好,不过是闲得发慌,便盯着门外的摄像头找到了一处盲区,然后悄悄地给自己施针调理。 狼之星元影,腰间一针刺下就能获得非人的力量,可到底改造得不够完美,神智会受到影响,她也难以控制,只能尽力调理舒缓,而根据刚才施针结束后的症状,这调理真的是快要毫无用处。 至于最后会如何,找到平衡点终于控制自如,还是彻底的神经错乱她也不知道,简空缓步朝床走去,动作无力而脆弱,突然踢到了什么,一团纸从她脚边滚了过去,她好奇弯腰捡了起来,把纸展开抚平看了看。 “细胞新月体形成,基底膜阶段性皱缩,系膜细胞和基质增生,足突融合,无免疫复合物沉积……” 状态不佳她还是立马看出了这张纸是什么,且迅速根据上面的内容判断出来真的是anca相关系统性血管炎,算是显微镜下多血管炎。 “宋奎恩还在么?”她到了床边坐下。 宋奎恩正和父亲描述肾活检病理分析的结果,听见简空喊他,赶紧过去。 过去看到她手里拿着他先前扔过去的报告单,有些喜出望外,“元影!” “肺部ct的结果是什么?”简空垂着眼眸没有看他。 “额,肺部ct暂时还没做,少夫人那儿不是很愿意配合,小少主目前也不适合过多活动,但我会再安排的。” 简空语气平缓:“肾活检做了也够了,但你需要替我办件事,我才能告诉你接下来的用药该怎么调整。” “要…要办什么事?”宋奎恩没什么信心纠结问,他以为简空是要他帮她离开这牢房,可刚刚他已经试过了,他没有办法啊。 “帮我给我的前东家带句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要耐心些 宋奎恩是有疑心过简空的来路的,也很郁闷怎么当时在牢房里,简空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了,竟一点点防备都没有。 小少主目前的诊断是显微镜下多血管炎,而他已经把医务组里关于这个病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也到网上查了不少文献。可就像他父亲说到过的对于儿童的这类疾病治疗各处都没有太多内容,更别说明确的治疗指南了,甚至连成人的记载也不多。 那元影是如何掌握的?他不是狼之星而已吗?为何对医疗也这般擅长?他是不是别有居心? 简空要宋奎恩帮她去找乔安格,宋奎恩答应了,但也没有即刻就去,是先仔细观察了两天小少主的情况,看到小少主病情果然开始稳定,各项检查数据都开始回升,验证简空的药方真的有效才终于践行。 他就是搏击很厉害,医术也很厉害,世界上,地城里的能人异士是很多很多的,而他的目的也就是想离开监狱而已吧。宋奎恩反复的想,最后天真单纯地帮简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也不容易,宋奎恩的身份并不能在地城里来去自如,是又托了好几重关系,借口说自己母亲在外面听说了父亲被下狱的事,担忧得病了,才终于获得外出的批条。 地城的管理很严格,需要外出的人都得由他人全程陪同,或者说监视。所以哪怕宋奎恩能出去了,也只能像自己所说的,回到家里看望母亲而已。 他把需求悄悄告诉给母亲,母亲也是又费心思打点了一番,费了不少时日才终于找到了乔安格,把简空的消息传达。 所以简空等啊等,耐不住宋奎恩的恳求,把药量调整的方法告诉他,需要关注的方面一一指点,小少主的各项指标都在顺利恢复了,她还是被关着。 连宋组长都已经被释放了,释放那天,被整个医务组簇拥着。她还仍然被关在牢里,一如既往地无人在意,长夫人的人没来过,南宏也没让人来过。 他们是不是都把她给忘了……她扮演的元影存在感这么低吗?甚至她都在考虑要不要硬闯越狱。 “你到底有没帮我去找乔安格?” 宋奎恩又来看望简空,简空怀疑的问。 “我让我母亲去了,应该差不多了,你要耐心些。”宋奎恩回答,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耐心……简空无语的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宋奎恩不像刚开始那样面对简空会有些拘谨,见她又恼又没辙的样子不禁打趣:“你懂医,为什么不研究下长夫人的病症?你要能治好她,别说离开牢房,你要什么都可以。” “你爸上回说了,长夫人是癌,我可研究不来。” “嗯,确实大家都没办法,不过你要出去真的得要她点头,其他人都不行。”宋奎恩已经坐在了地板上,也许是想要多了解一些,这段时间有空他都会过来和简空聊聊天,再顺便请教请教小少主往后的治疗还需要做什么。 “是吗?” “而且和你说个秘密,你之前抓回来的卡伦和长夫人关系不一般的。” 简空坐床边一直都是垂着脑袋没多大兴致的模样,听到这眼眸却亮了起来,“哪儿不一般?” “就,就不一般啊……”宋奎恩欲言却止有些尴尬。 “他们是亲戚?情人?”简空不懂又问。 而宋奎恩被她的口无遮拦吓到,“别那么大声!” 不过简空随口说却也是说对了,之前被她抓获的卡伦的确和长夫人有类似情人的关系,关系隐蔽,但宋奎恩的父亲宋组长过去有负责过长夫人的病情管理,从一些痕迹中发现了,同时也告诫了宋奎恩,叫他谨慎避让。 不过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点,谁也不清楚,少主南曦向来与南宏不和,但对待卡伦两人的意见却是出奇的一致,认为应当除去,或许他们也是知道什么的,宋奎恩默默联想着。 这也是他前面会感慨简空要出去这件事很难的原因,审判卡伦后长夫人就发病了,多少是因为情绪波动所致,大家都以为是被简空无礼给气的,实际到底是为了谁呢,简空只是被迁怒罢了。 毕竟长夫人的病虽不可能痊愈,但一直也算控制,如今却突然称病让所有人着急,可除了第一天,长夫人后面再没让医生去过。 “那长夫人得静养到什么时候?”简空沉默了片刻,懒得去理会死人和将死之人的瓜葛,她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应该没几天了吧。” “为什么?” “过几天就是斋戒日了啊。” 简空茫然:“斋戒日是什么?” “长夫人是韩伊族,地城内不少人都是,斋戒日是他们,也是这个地城里非常隆重的日子,大家聚在一起向神明祷告,祈求下一年顺遂,然后开始为期一个月的斋戒。”宋奎恩给她说明,他有和别人打听,知道她跟着南宏不算太久,所以地城的一些背景不清楚很正常。 “一个月的斋戒,意思就一个月不能吃肉对吗?” “嗯,不止这个,韩伊族敬畏神明,所以斋戒的那个月也轻易不得杀生,我猜南宏先生也在等这一天去帮你求情呢。”宋奎恩当然不可能会懂南宏是什么想法,只是说到了就顺势给简空一点慰藉。 简空点点头,似乎想到了其它的事,神情变得专注了不少,“那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就是开斋日啊,又聚在一起庆祝。” “你也是韩伊族?族里都有谁?” “我不是,韩伊族是起自东亚的贵族,族里的人大多地位显赫拥有财富,像长夫人,少主,南宏先生,然后还有不少在地城里重要的人,都是韩伊族。” “呵,那挺好的。”简空听着突然间笑了。 宋奎恩不明白简空笑什么,以为她是听到自己终于有希望出去所以高兴,也跟着一起笑了:“所以你别急,等我们可以见到长夫人,总会有办法帮你。” 第一百三十章 非他不可 收到简空消息的乔安格并没有过于的大惊失色,简空和他失去联系已经有半个月左右,连南宏也没有主动找他,他早就有这种预测。 而他执意留在开罗防的就是这种情况发生,哪怕简空已经不惜代价把自己练的赛鬼近神,可其实人才是最不可控的,和有些人打交道任你是鬼还是神都没有用。 人的狡猾多变在某种程度而言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乔安格打了个电话,然后很快就很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房门打开。 “乔安格先生。”门外的来人不止一个,神情皆是毕恭毕敬。 乔安格点了下头,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而后在乔安格的示意下,一群人整齐出发去往了南宏在的丽皇酒店。 从决定要和南宏“合作”起,乔安格就已经准备了很多东西,甚至真的通知祺愿的相关部门派人带着他们最新研发的技术到开罗来,让南宏彻底相信他不仅有垄断南半球生物技术的野心,也有这个实力,最后成功引南宏注入资金。 只有产生利益的牵扯才能让关系牢固,乔安格深知这点。 至于他需不需要真正做些成绩给南宏看,当然不用,简空的计划若顺利,他们在开罗待几个月足矣,不顺也没关系,生物技术里科研占比太多,而科研这么专业的内容南宏又了解多少。 让他以为前景辉煌和让他以为路程遥远,不过是一样的操作。 乔安格到达丽皇酒店,并无预约,毫无意外被门口的侍卫拦下询问来意。 乔安格则直接拨通了南宏的电话,“南宏先生,我手下的人告诉我你早上到了丽皇酒店,一直还没有离开,是这样吧?”然后没等那头的南宏说话就把手机递给了拦下他的侍卫。 “南宏先生……”被迫接听电话的侍卫诚惶诚恐。 电话那头的南宏也忍不住皱了眉,有些没料到乔安格会突然拜访,马上就是地城的斋戒日,他有太多事情要筹备,已有些日子没有和他联络。 “带他们进来吧,1号会议室。”南宏很快勾唇一笑,像是已经猜出了乔安格的来意。 乔安格早就从简空还原的图像里熟悉过丽皇酒店的内部,领路的人被他的手下挡着,几乎没有任何方向上的犹豫就直接找到了南宏的办公室,而非南宏在电话里交待的1号会议室。 “南宏先生,我这有非常紧急的情况,一定要元影替我去处理一下,还请你让她来一趟,我这几天怎么都联系不上她。”乔安格推开门就道,语气显得十分无奈而着急。 南宏似乎愣了一瞬,除了没想到乔安格能直接找到他的办公室,他本以为乔安格是终于收到了简空被落狱的消息,来和他算账的,难道还没有吗? “什么事情如此紧急?”南宏连忙站起,自己到门口请乔安格进来坐下,乔安格那着急的样子让他去责怪谁太冒昧的机会都没有。 乔安格却又突然收了刚刚那焦急的样子,优雅地坐下后只毫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了窗外如同沉思,没有回答。 “元影他正好去执行任务去了,一下子恐怕很难赶回来,乔安格先生如果真的十万火急,我……”南宏解释着。 “非元影不可,他跟我多年,我仅信任他,即便他现在人已经在你这儿,但我还是相信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背叛我,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他一定不会说。同样,你的事我不该知道的,他也会绝口不提。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解决我现在的问题,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南宏面露难色,倒没有惊讶于乔安格对元影的评价,这种话早在要求必须让元影做双方合作对接人的时候,乔安格就说过了。乔安格一直坚持元影是借给他用的。 “你可别告诉我你把我的宝刀弄损了。”乔安格的话音里突然有几分寒意。 “怎么会,只是元影执行任务前我并没有给他限期,我也不确定而已。”南宏很镇定。 呵,都是谎言信口拈来的人,乔安格心里冷笑着。 然后示意跟他一起进来的一名手下靠近,在他的耳边交待了什么。交待完,那名手下就先退下离开了。 乔安格又沉默地等了近二十分钟,期间没有再和南宏对话,只是淡定地喝着面前的茶。 而南宏耐心陪着,已经礼貌为他添了几次水。 终于乔安格的手机响了。 乔安格一言不发的接听,挂断后又沉默了十几秒,仿佛再做什么事关重大的决定。 “还请你务必让元影尽快回来,我的团队是带着我们集团的核心技术来的,可他们才到开罗没几天,关键的数据就被人窃取了,现在没有比元影更合适的人去处理这件事。”像是经过了几番权衡,实在无计可施,乔安格总算把自己遇到的难题相告。 关键数据被窃取?南宏不禁皱了眉,显然被事情的可大可小惊了一下。他可是才投了一笔资金啊,怎么就出问题了,是谁窃取的?窃取了什么样的数据,不能挽回的话会带来多少损失? “我们的数据都有我们自己研发的密钥保护,三次错误就会自毁文件,虽然对方窃取了数据,可想要打开密钥真正拿到也不容易。”乔安格适时地再次缓缓开口,给了南宏一颗定心丸,然后顿了一会又无奈道,“但不容易也不代表毫无可能,我们还是要马上采取措施保证万无一失。” “你我利益相关,想必是不会袖手旁观,还请南宏先生能尽快让元影和我联系。” 乔安格充满诚意地说完最后一句就站起身,十分绅士的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了。 他只能说自己有麻烦,请南宏卖他一个人情,而不是直接逼南宏承认简空现在有难,更不是强势要求南宏马上把简空放出来。 如果实力并不是压倒性的强大,硬来是最最下策,毕竟简空的目的不是出来,而是复仇。 一百三十一章 狼虎之斗 乔安格走后,南宏很快就又投入到原本的工作里,从办公室去了3号会议室,让组织开会讨论过几天那斋戒日的相关事宜。 讨论到后面,大部分的流程都可以敲定,少数几个和简空有过交集的手下终于试探着问,“南宏先生,元影那处,要不要趁着斋戒日开幕式的时候长夫人心情好,替她求求情啊?” 实际上在简空刚刚被羁押的头几天,大家就有陆续帮她去问南宏,能不能求求长夫人,毕竟她的实力是千载难逢的,有她在每次出任务都效率都高了不少,除了性格冷不合群,也没有其它毛病了,而且也并没犯什么实质性的大错啊。 “到时候看吧。”南宏浅浅打量了那几人一眼,没有回绝也没承诺,状似并不在意。 其实去替简空求情对他根本算不得什么大难题,但简空被关了那么久他的确是一句话也没问过。 南宏不否认简空的实力,可是当初面见长夫人,他明明都事先强调过要她谦卑一些,结果还是横冲直撞惹来祸事,怪谁呢,只怪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任她在牢里无人问津算是顺道挫挫她的锐气。 如今算下来也快有一月时间,差不多了吧,想起乔安格刚刚特地来访提到的事情,南宏终于是认真思忖了片刻,然后将设法让简空出来这件“小事”安排进了自己的日程当中。 然后很快就到了斋戒日开幕式的那天,像宋奎恩曾经告诉过简空的那样,近乎无垠的阿勒云广场被各种昂贵饰物点缀得极为庄严而隆重,那些饰物上均雕刻着相似的图纹,显得十分神秘,透露着古老气息,地城内所有韩伊族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活动是由南宏策划举行,他连续负责办了很多年了,各个环节都已经轻车熟路,除了前面的各种歌舞,最后最隆重最万众瞩目的就是驯兽之斗。 会有一头已经饿极了的猛虎被运来,困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铁笼之中,跟着会有人进到铁笼内不使用任何武器,仅凭肉身去制服这头猛虎,以此宣告人才是万物之灵,然后正式开始为期一月的斋戒,代表人对万物的恩慈。 徒手制服饿得彻底的猛虎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为了保证韩伊族每年的这个斋戒活动能顺利进行,地城中是特地养了一批专业的驯兽师。 “今年的这头猛虎看上去比往年的更加庞大啊。”长夫人安静地看完了前面所有的演出,神情中总算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是的,今年的这虎特地从尼泊尔运来,是纯粹的孟加拉虎,据说在当地已至数百人伤亡,高大凶悍得很。”南宏坐在长夫人的斜后方乖巧回话,回完话后手机响又接了个电话。 等电话结束,南宏突然就面露愁容靠近前面的长夫人,“对了,姑母,我那名叫元影的手下之前态度不好让您生气,还被关在牢里,罚也罚了,您看方不方便让她出来,我这段时间筹备斋戒日活动一下子调去了大半人手,许多事都快堆成山了……” 像是之前那通电话使他遇到了麻烦,南宏极为自然地就提出了释放简空的请求,且亲切地唤长夫人为姑母,一如晚辈遇到困难求助自己的长辈。 “哪个?”长夫人疑惑复问。 “就我新得的一名近卫,叫做元影,也是这一届的狼之星胜出者。”南宏继续道,却不再提简空当初擒获卡伦的事情。 南宏实际并不清楚卡伦和长夫人的那些复杂关系,谁敢往那儿想呢,虽然坐实卡伦的叛变使其落败,有南宏出力的因素,可去抓卡伦回来却本是少主南曦的任务,南曦说执行有困难,才又派到他头上。 本也不奇怪,类似的事情常有发生,常常他都会不甘心关键的事务都派给了南曦,然后有意争来。但这一次最后复命时却是处处透着怪异,为何明明是功臣最后却被落狱,让南宏不得不去想这个任务本身是否有问题。 狼之星?长夫人默了片刻,似乎终于想起来南宏说的是谁,神色较前略严肃了些,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看台那威风凛凛的猛虎身上,语气中带有几许威压: “狼之星…不知,狼和虎斗,会否更加精彩?” 南宏错愕,不禁也看向了那广场正中被囚在巨笼之中的猛虎,猛虎行走仿若无声,眼睛里却是冒着凶光,望着外围观望的人,已经呈现半躬身的扑杀姿态。 这是让元影去驯虎吗? “姑母,今天可是斋戒日开幕仪式,不容有失,驯虎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省得出现意外不好控制。”南宏努力维持自己的平稳语气。 “专业的驯兽师驯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有什么看头,像你前面安排的歌舞,几年了都差不多的形式。”长夫人瞥了他一眼微嗔道。 “的确毫无新意。”坐在长夫人旁侧的少主南曦,也就是成瑾翊也突然发声。 “母亲病了许久,难得有兴致,就让你那近卫去笼子里试试吧?也算是为这开幕式增添一些氛围,而且若是能成功驯服猛虎,想必母亲自然愿意恢复他自由之身。”南曦带着笑附和道,眉眼处却仿佛是在对南宏说,想出来就去和虎斗一番吧,再不然就老实地待在牢狱中直到老死。 试试?增添氛围?南宏瞬间就沉了脸,这怎么试,可见长夫人已是不愿再商量的模样,只能干干地点了下头,有些僵硬地着人去牢狱里带元影过来。 不太明白到底是他的方法出了问题,还是那元影实在倒霉,从前他和长夫人提要求也是这样,乖巧些求一求更大的要求都被应允过,怎么这几次碰到和元影有关就行不通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胜利者 简空被人带到阿勒云广场。身上还穿着宽大的囚衣,带她过来的人停在了长夫人等坐的看台前低头作揖,她跟着学。 “可知道错了?”一旁的南宏率先开口问她。 “知道。”简空回答。 “去降服那巨笼中的猛虎,可有把握?”南宏继续问。 简空从外面走进来时就已经注意到那笼子里的巨兽,庞然大物如何不注意,她又没瞎,她还想着那是不是所谓的斋戒日的吉祥物。 可是…降服它?简空眼里闪过不解,倒不是恐惧,而是不懂降服只老虎有什么意义。但这表情里的不解,落在许多人的眼中都是因为怯弱而生的犹豫。 “你这手下似乎有些胆怯啊?”这样的场合恒夏也必定出席,她坐在南曦旁边开声道,语气嘲讽,几个平时和恒夏走得近的女孩甚至也配合地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向来都这样,恒夏与恒秋感情虽好,但对南宏界线却是划得分明。 至于已是南曦的成瑾翊,当简空被领着远远走过来,尚看不清面容的时候,他有短暂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那身形实在是太像了,但不可能啊。他想了想这个人的来路,微微皱了皱眉,以至于他的脸上也同样表露出了猜疑和不信任。 南宏注意到周围人,包括正中的长夫人的态度,的确没有一个人看好这所谓的“狼虎之斗”,不怪人看不起,简空身量单薄,对比那猛虎更是显得羸弱。没有经过任何相关训练,便只身一人徒手对战猛虎,还是一头精挑细选过的超级猛虎,谁会看好? “长夫人爱才之心,念及你尚年轻便能力斐然,今天是我韩伊族大庆,若你能赢了那猛虎便可离开监狱,你可愿意?”南宏再一次问简空,但问题中带了几许命令意味。 “愿意。”简空倒是没注意谁看好她谁不看好她,回头再次瞥了眼远处关押的老虎,语气毫无波澜的回答。 南宏点点头。 很快,没过一会,就有人把简空领到了那巨笼的铁门之外。 进去前简空看了看四周,发现巨笼四角数十米之外突然多了几名守卫,均已举枪对准牢笼中的猛虎。 看来,只要她不敌,便是要和这老虎一起奔赴黄泉了。简空眼底不禁闪过讥诮的冷笑,领路的人将铁门的钥匙交予她就退开了,而开门的瞬间,简空也从袖口内取下了暗藏的金针,悄然落在自己腰间。 是猛兽更厉害,还是非人的变态比较厉害?剩最后一缕清明的时候,简空突然想了想这个问题,不由轻笑。 也不知是大家都恍了神,还是什么原因,再能看清简空身影的时候她已经进到巨笼之中,在那猛虎的身后了。 那早就饿了的猛虎显然已经发现猎物,一个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新鲜猎物,不由兴奋起来,凶性大发,“嗷呜!”一声巨吼,还快速晃了晃脑袋,虎啸之暴烈几乎让地面颤抖。 众人心中一紧,却见那穿着宽大囚衣的青年不慌不忙地借助巨笼的铁栅蹬上了且停在了半空,可这有用吗?猛虎也同样能扑上去的。 果然猛虎又一次发出警告般的巨吼,吼声震耳欲聋,而半空的人却仿佛并没有受到干扰,似在评估着时机和角度。 然后大家就看到里面那消瘦的人一跃而下,如同从天而降的神邸,将将地正正好地就坐在了虎背上。 众人正想叫声好,那猛虎却像是更怒了,恶狠狠地一合口,转头就朝身上的人狠狠咬去! 不禁倒吸一口气,千钧一发之时却见那囚衣青年突然站起踩在了虎背上,再次借力跃上了巨笼半空中的铁栅处,刚好地避开了恶虎的大嘴,随后又丝毫没有犹豫猛然地再次落下,扑向了那猛虎! 只是很遗憾,猛虎过于矫捷,简空这次坐都没坐稳,那猛虎就“嗷呜!”大吼就地一滚,把她重重甩落。且更加迅猛地飞扑而上,张开了满是獠牙嘴正正对准了那落下的人…… 完了,死定了,外场观望的许多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连坐着的南宏都已然生出几分可惜了的感受。 但是扑腾而过的烟尘散去之后,众人不可置信地看巨笼之中的情况,简空竟然又不知怎么地躲开了,而躲开之后的她似乎也哪里有了变化,像是彻底地怒了,之前的眼神已能算得上冰冷,此刻…眼底简直冷如死神在世,透出的目光都像是带着寒气,看着近在眼前的猛虎像是在看着一只太不听话,屡屡犯她大忌的可恶的野猫。 太讨厌了。 太该死了。 气势大变,是无法抵挡的阴狠暴戾。 连那猛虎也有瞬间的滞怔,仿佛察觉到危险,步子竟向后退了一步。 可简空已经一蹬栅栏飞跃而起,运力对准了兽头猛地踢了上去,直接也是把巨虎踢翻在地,比她先前被甩落的姿态更加狼狈,也不给它喘息余地,又如大鹏般地飞扑向它,手肘猛地顶向了老虎的腹部。 再又死死卡住了虎头,任它拼命挣扎着,四肢粗壮的爪子正不断挠着地面也无用,越来越紧,确实痛苦,不一会儿,巨虎的挣扎与嘶鸣都渐渐弱了,可大家都以为她能把老虎给勒死的时候,她却又松了一只手,摸了摸它。 这……简空是准备放它一马吗,毕竟南宏说的是降服,而非杀死这只老虎啊,如今也算胜负已分了。 怎么会,在最险一刻,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对准她的时候,简空是再次对自己用了针。此时的她已经和那老虎没有区别,是没有了人性的兽,她抚摸老虎并非想要安抚,或是试试虎皮手感如何,只是在找那薄弱的连接处,摸了会,找到了,接着没有半分迟疑就直接给掐碎了。 全场寂静,明明都看清楚了整个并不算漫长的过程,但还是无法置信。而寂静之后,风暴一般巨大而激动的欢呼声突然响彻天际——“啊啊啊啊啊——胜了!” 不少人甚至几乎是站了起来,尖叫不已。 连那坐着长夫人、少主和其它权力者的看台上,都不自觉地沸腾了起来。虎乃万兽之王,人胜了虎,人便是众生之王,而制服猛虎的人只是他们韩伊族的阶下囚,这当中的荣耀不言而喻。 大家以胜利者的姿态等着简空出来,可是快五分钟过去了,简空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依旧保持钳制着老虎的姿势。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南宏觉得不对已经让人去带她过来,去的人在巨笼门口喊她,“元影?” 简空听不到,也没有办法回应,连用两针即便在曾经的改造实验中她也很少尝试,是给自己准备的不得已情况下的退路。 “元影?南宏先生让你过去!”去的人又一次提醒道。 简空还是不见任何动作,她已经在艰难调整了,可是她真的快疯了,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运转中的洗衣机一样,翻腾不断。 “……” 那人没辙,只好先快步回到南宏跟前复命,但好在这人是之前和简空一起执行抓捕卡伦行动的时候,中枪休克,被简空救过的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回复多少关系着简空能不能顺利重获自由。 “回南宏先生,元影的腿受了重伤,暂时无法活动,若是直接走过来怕是会加重伤情……”机灵的人回忆了一下刚刚元影直接踢翻猛虎的画面,那么重的一脚,肯定自身也受了不小的反作用力。 “那便去找个轮椅,请医务组到场…”长夫人竟突然开了口。 “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腿断了 医务组很快到场,来的正好是医务组的宋组长以及宋奎恩,其实是两人听说了元影被带到了阿勒云广场让驯服猛虎,一直担心着,见有人来请医生,立马就上前主动了。 获得批许后两人跟着一帮守卫进入到那困兽的巨笼之中,远看已感震惊,进去后更是被眼前景象彻底震撼,简空盘腿而作闭目不动,绝了气息的巨大猛虎伏在她的腿上,失去了万兽之王的骄傲,只余潦倒的败亡之态,散发着的颓靡血腥气味,称映得那闭目而坐的人仿佛才是真正的不容侵犯的王。 众人都是先敛了敛心神,陪着进来的守卫中先有人小心地靠近简空,把伏在她腿上早已归西的猛虎移开。 “元影?你怎么了?”宋奎恩蹲到了简空身旁,忧心地问。 简空没有回应。 而之前谎称简空受了重伤的那人此时也在守卫之中,怕谎言被拆穿赶紧开口道,“她是腿动不了,估计在踢翻猛虎的时候受到反作用力骨折了呢!” 宋奎恩不由打量了一下简空盘坐着的腿,疑惑的朝那守卫看了眼,再看了看旁边同样有些不解的自己的父亲。 宋组长没说什么,简空身上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然后也蹲前去探了探她的气息,确实十分微弱,再用随身携带的听诊器听了她的心肺,并无杂音,查看瞳孔也并无异常,最后才看向那已经“骨折”了的腿,轻轻碰了碰。 “的确是有骨折。”片刻的思忖过后,宋组长抬头对围观着的一群守卫说,然后看了眼宋奎恩,“先把她小心般到轮椅上吧。” 宋奎恩意会,明白了父亲的想法,伸手打算将简空抱起,却刚抬起她的胳膊,简空就像是被惊扰了,毫无预兆地突然缓缓睁开了眼,没有说话,只是迷茫地探究地看着眼前触碰到她但不知是何用意的男人。 再把目光转移到围绕着她的所有人。 宋奎恩见简空睁开了眼有些激动,“你还好吗?” “元影,你是不是很难受,宋组长说你腿断了,我们都好担心啊!”那名想要帮她的守卫连忙提醒着大声道,怕简空自己因为不清楚状况,白白弄丢了得来不易的重获自由的机会。 但简空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听到有人说她的腿断了,下意识垂下眼眸看向了自己的腿。 “别怕,元影先生,您是驯服猛虎的大英雄,我等必会竭尽所能让您的双腿恢复如常。”宋组长也暗示着安慰道。 “腿…断了?”简空低头看着,艰难的,缓缓吐出三个字,她的意识仍然有些混沌,太阳穴也仍在隐隐作痛,无法清晰的想起来之前发生所有事。 宋奎恩看到她醒已经松了口气,把她的胳膊架到了肩上,“我扶你坐到轮椅上去吧,长夫人还在外头等着我们复命呢。” 始终茫然的简空没有抗拒,被宋奎恩毫不费力搀了起来,一边朝着面前的轮椅挪动,一低头盯着自己的腿,真的断了? “身量那么轻还直接踢翻了一头猛虎,怪不得腿会断……”宋奎恩将她妥当安置在轮椅上,随口感叹,话里半真半假。 于是已经坐到轮椅上的简空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又揉了揉能切实感受到一直在疼痛的太阳穴,希望尽快恢复清明的思绪。 她被推到了长夫人的面前,经过几十米的距离,意识也仿佛已经明朗许多,能够回忆起降服猛虎之前,南宏允诺过的那些事,至于降虎的具体过程她实在无法记起了。 不过过程记不起已不重要,所幸她已能感知出自己的腿并无大碍,而推着她走的宋奎恩中途也小声告诉了她,等会儿要一定配合。 大家向长夫人示敬 “伤势如何?”长夫人扫了眼坐在轮椅上的简空问。 “初步判断,元影先生腿部股骨发生了骨折。”站在一旁的宋组长回答。 “严重吗?” “比较严重,但予适当固定,再加以制动调理,当能康复如初。” 长夫人点点头,再次看向了简空,眼神依然凌厉,但语气却中肯,明显少了从前的那些质疑,“你的身手的确厉害,难怪南宏会如此重视。” 其实过去,每年开斋日开幕式,最后的驯兽之斗,他们并不是真正地赤手空拳地去对抗猛虎。猛虎是千挑万选的,人没有武器再敏捷都难稳操胜券,所以那些所谓的专业驯兽师,进到巨笼之中都会暗里带一些小型的针剂迷药。但为了维护韩伊族的骄傲,这是仅她和驯兽师内部才知晓的秘密。 而简空,是真正仅以拳脚战胜了那头比往年都要高大凶悍的猛虎,这等实力让人无法不惊讶。长夫人统管着地城上下,地城中能人千万,一般的勇士,像从前那位传言已经蝉联五届的狼之星泰瑞,她并不当回事,但也因为统管着地城上下,如若真有奇人,她也愿意放下那些对大局无关紧要的牵绊给予赏识。 简空没听清长夫人说了什么,只大概知道她夸了她一句,看似虚弱的神情之下实则在悄悄注意观看席上具体有哪些人,她的目标是否都在这些席位之上,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背后的宋奎恩见她半天不作响忍不住戳了她一下。简空这才顿了顿,先想了遍以前她夸别人,别人怎么回的,“多谢长夫人赞赏。” “嗯,过往虽然有错,但也已得处罚,今日你有功,便还你自由之身。依稀记得,曾让你到少主那儿任职,可考虑有结果?”长夫人似不经意又将往事重提。 话音一落,简空还未反应,南宏首先惊讶了,“姑母?” “呵。”长夫人侧头看了眼明显急了的南宏,又再回头看了看另一边的自己的儿子南曦,不由轻笑。 实际上南曦和南宏两人的明争暗斗她都清楚,甚至不少都是她刻意所造。但是…现下斋戒日活动还是必须祥和顺利地进行,短时间是不宜再激发更多矛盾了,“罢了,还是不强人所难了,先把伤养好,然后暂时回到南宏那去吧。” “是。”简空刚刚也紧张了一下。 而一旁的少主南曦在驯兽之斗前还是明显阻挠不愿让南宏如愿,观战却一直没有再开口评论。从开始有短暂的恍惚,到驯兽过程肯定她不是,绝不是,又到眼前看见她坐在轮椅上的形态,禁不住再次生了疑虑,这般相像啊,真的不是简安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能推迟行动吗 做戏做全套,“腿断了”的简空果真被宋组长在腿部打了一圈石膏,任何移动都需要借助轮椅或拐杖,南宏想派人跟着贴身照顾,她拒绝了。 然后和乔安格联系,用乔安格交她的说辞,表示要离开丽皇酒店一段时间。在她的复仇计划里,时间,地点都明确了,接下来便是用物准备了。 乔安格到丽皇酒店接她。 南宏差人推简空出来,看向乔安格,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元影出任务受了伤,恐怕会误了您的事情。”他记得乔安格之前说的有紧急情况需要元影去帮忙解决。 乔安格也同样带了一群人,但看到简空出现,依旧是自己上前去推那轮椅。“我会做另外的方案应对,但正是知道她受了伤,我才更需要让她回到我这儿。” 他的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不满,甚至不愿以正眼看那南宏,一边把接过轮椅推向自己的车,一边带有指责,“你并未爱惜我借你的刀,元影对于您不过是身手超凡的近卫而已,仅仅是一件锋利的工具,如此,我也可以评估出你我之间的合作实则您并不看重,或许我应该重新做全盘的考虑。” 南宏不由皱眉,有些想不明白,嘴边却始终保持礼貌的笑容,“我不否认元影对于我是身手超凡的近卫,可他对于您又是什么呢?” 不是挑衅的反问,更像是希望乔安格放松些的打趣,只是乔安格听见却站住了,先看了看已经坐进车里的简空,简空明显也听到了南宏的问题,同样看着乔安格,在等他回答。 万年不变的画卷脸没有过多的变化,挺直了背脊回头看着南宏,“呵,你刚刚那样问,不禁让我非常同情你,你真是太可悲了。” “什么意思?” “你的部下,守卫、近卫也许有上千人,或者远远不止,但如果你不再在你现在的位置上,这上千人中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再舍命为你,难道不可悲不值得同情吗?” 话毕,他又优雅地坐进了副驾驶,让人开车,扬尘而去,留下嘴角边的笑容已经僵硬的南宏。 “你怎么知道没人会愿意舍命为他?”车里的简空愣愣的不懂就问,她的点总是有点偏。 让乔安格觉得这问题比南宏刚刚问的还要难以回答,“你的伤要紧吗?”他有些担心,在电话里简空并不方便告诉他伤是假的,所以乔安格刚刚在南宏面前所表现的介意并非全是表演。 简空摇摇头,“没有伤。” 乔安格打量她那被打了石膏的腿,沉默了一会,情绪却并未有多少放松:“那你是要行动了吗?” “嗯,借这个机会出来准备准备。” “什么时候?” “下个月。” “恐怕不行。”乔安格顿了顿,目光仍在她腿上那圈厚重的石膏上,“宝宝她爸爸,你是不是忘了?” 简空错愕,呆愣了好几秒:“没有忘,他……怎么了吗?” 乔安格却没有马上回答,像是终于用目测法评估完全,确定简空那石膏只是摆设,腿没有受伤,才总算拿出手机,把查到的相关资料调出递给简空。 “具体怎么不知道,调查的阻力太大了,但他和南宏和地城的交集不是一星半点,说相互依存都不为过,如果南宏这边突然倾颓,他肯定要受到牵连,包括他背后的势力也许都将难以存活。” 手机里显示的都是各种商业数据图表,简空看了也不是很懂,可乔安格刚刚说的如果南宏出事,胥夜也会不好过,她听懂了。 “还有一个月时间,让他抽身可以吗?”她问。 “我没办法在这件事上给你什么帮助或承诺,得看他自己。”乔安格语气毫无波澜道,然后又停了一会终是问出口,“他到底是什么人?” “嗯?”简空不理解乔安格问的“什么人”指哪方面。 “我无法确定他和地城的这些利益关联究竟是什么性质,但如果你坚持要行动,恐怕,还是要提醒提醒他。”乔安格有些无奈道。 简空沉默。 “好了,现在更要紧的事情是,你备用的面具要给我一副,我安排其它人乔装成你现在的样子来代替你养伤,你在我这儿南宏肯定会让人盯着你的动向,你自己行动一定要谨慎。”乔安格换了语气,仿佛忘了自己刚刚问的“他到底是什么人”,郑重地嘱咐简空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情。 但其实他没有忘,宝宝的爸爸到底是什么人,应该就是当初空明净被抓到祺愿,突然在罗马激起经济动荡的那位胥氏总裁吧。简空后来再次出现,主动亮明身份,要求成为他的医生的时候,他是有去调查的,慕安集团和华国胥氏的关系。 只是无所谓罢了,事已至此,简空过去和谁在一起发生过什么都没什么好纠结的,只要能帮她顺利地把仇报了,不让她变成彻头彻尾的悲剧,不让她的努力毫无意义,他没有任何其它诉求。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在不分昼夜的实验室里那个人是怎么样残忍的改造自己的。而改造前,她来找他,问能不能信他,信到把命给他的程度。 “你能试试用商业手段或别的方法去瓦解他和地城的关系么?我无法提醒他,他肯定会阻止。”沉默着的简空突然道,语气恳求,连侧头看向乔安格的眼神都透着可怜和担忧。 “那你能推迟你的行动吗?我需要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乔安格反问,实际上如果能阻止,他也想阻止的,他不忍让她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力气,也更怕她牺牲所有,不复存在。 简空却再次沉默。 第一百三十五章 见或不见 天黑了,简空离开乔安格给她准备的套房,根据之前看到的和胥夜有关的资料,准备前往一偏远的教堂。资料里说,胥夜每次到开罗都会到那所教堂去。 “乔安格先生,元影先生已经离开房间,是否需要追踪?”酒店里,负责安保的人员发现简空出去了和乔安格汇报。 “先让替代的人到她房间去躺好,再派人跟着,但无论她做什么尽量不插手,不要暴露。”乔安格给出指示。 他不用想也清楚简空跑出去的目的,但如果一个月后真的要行动,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在罗马,经过反复试炼,那种毒已经完全提纯优化,是真正能够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就令人致死的武器,可是美中不足,毒一旦释放,范围很难把握。 虽然简空曾表示,该死的都要死,其他人她不管,可其实,她是希望那些无关的人尽量不要被牵连的吧。 那个冷漠的人,实际远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冷。乔安格在心中确定自己接下来应该重点解决的问题。 而教堂外围,形如鬼魅的简空已经在夜色中迅速地探了一圈。并没发觉教堂有什么古怪,四处皆是一片漆黑,透着幽幽苍凉,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不见人迹。 胥夜…他在里面吗?简空在隐蔽的角落里,远远看着教堂禁闭的门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要闯进去探个究竟吗?如果胥夜并不在里面呢? 但是,好像,不在也好,因为……他就算真的在,又怎么样呢? 踟蹰之间,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车声,车声越来越近,很快就看见了车灯,车灯也开始照亮那所荒凉的教堂前院。躲避着的简空淡定地看着那辆车,表情淡定,心脏跳动的节奏却不由快了许多,似乎能够感应到,她纠结的那个人就在那辆车上。 感应分毫不差。 “胥总,到了。”车内的司机将车稳稳停在教堂门口。然后后座的男人打开车门下去。 然后有人为他打开教堂的大门,教堂的灯。男人走进去,跟随的人也一一进去,最后的人打算关上门的一刻,男人却瞬间驻足停下,回头看向了门外…… “胥总,怎么了?”跟随的人不明所以也朝门外看去,而门外除了漆黑寂静,并无其它。 男人对着深邃的黑默了片刻,“去外面巡视一圈。”他吩咐道,并且停在原地等待反馈。 被吩咐的人不敢耽误,马上就去了,但重点排查是否存在危险的人并没有发现静静地隐藏在黑暗里的简空。 “胥总,外头并无异常。” 谷 “知道了。”胥夜捏了捏眉心,转身继续向里走,内心却是遏制不住生出一股失望之感。 而简空还是停留在那个角落,几乎是纹丝不动的姿态,随着教堂的门重新关上,那个视角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知道教堂内部的布局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更不知道胥夜在里面是在忙什么,她出现在这里好像只是为了目送胥夜从车上下来,再走进那个破败的教堂里。 直到双足麻木,她终于挪动了脚步离开教堂,回到来时开的车里,却也没乖乖回酒店,在路上不断加速,反复利用弯道超车,把乔安格派来的跟在她后面的人都甩开。 她很确定胥夜出现在开罗的原因是为了找她,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认为自己不应该去见他,否则筹谋已久的复仇计划应该怎么进行?不能见,她忧虑的只是如何把计划完成却又不伤害到胥夜,但…真的不见吗,思绪烦乱,最后心神不定地把车开到了那座死人城里。 死人城除了到处都是墓,同时也到处都是活生生的困顿穷苦的人,而穷苦到极致也容易衍生罪恶。她的那辆车虽不是什么顶级豪车,在那贫民窟一般的死人城里依然格外突兀,很快引起了关注。 简空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并不和善的目光,然后淡定下了车朝一窄巷深处走去,停在拐角的地方。但让她意外的是最先靠近她的是几个孩子,孩子们故作凶悍地围着她大声让她交出身上的钱财,她觉得好笑,没有为难,把身上的现金给了他们。 孩子们得逞后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生怕她反悔抢回去一般飞快地跑了。她带着笑意继续在拐角处等待,直到一青年男子前来。 青年男子体型精壮,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蛮暴之气,直接就亮出匕首对着简空,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恐吓之词,就看到简空嘴角边微微泛起了邪意的弧度,“恭喜你,终于可以不再去折磨他人,也不再被生活折磨了……”话音落下的同时,金针已经刺入。 于是那本来想要去狠狠勒索一笔钱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在惊愕中不能动弹,然后被推搡拖拉着回到那辆不豪华却也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车上。 而车又一次飞速行驶,整个开罗的地图都在简空脑海里,这次的目的地是一处荒野。 她的血液在躁动,躁动得连情绪都有些紧张,内心的野兽在嘶吼叫嚣,太阳穴如同有电锤在用力击入……她太需要一个幽深安静又充满着律动机能的密闭空间来帮助自己冷静了,而人体就是那个空间。简空念起了从前在解剖时埋首于尸体体腔内的荒谬之感。 把人从车上拖下来,血腥开始蔓延,没有专用的手术刀,用的是那青年男子之前所持的匕首。可焦虑不安的心脏太渴望宁静,以至于她觉得她自己的手指都在闪烁冰冷的金属锋芒,迫不及待就将尖端紧紧插进了最柔软的内里,烫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源源不断,仿佛永不停止的潮汐,噬舔着匕首的形状。 然后划开了深褐色的皮肤,张开了肌理复杂的组织,把看来纠缠不清的筋脉、皮肤一一归类清楚之后,展现略微弯曲的一根根肋骨。肋骨保护和容纳着几件珍贵且脆弱的器官,肺叶、心脏、胃、肝和胆,它们仿佛都在沉睡,像是静静的港湾,呼应着潮汐的涨退。 简空冷冷的看着,内心像是终于平静了,可平静之余又有些失落,其实她很久没有这样做了,离开a市以后,非实验需要,她已经不再解剖人体。现在却…似是一个瘾君子好不容易戒掉了毒品,最后依然功亏一篑,自我唾弃又无可奈何,然后守着尸堆坐了整夜,到天边朝霞显现,她才给乔安格发了定位,要求他派人来善后。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疯了吗 这是…疯了吗? 乔安格是亲自带人去到了简空所说的地点,到时看到的就是,简空寂寥安静地坐在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边上。 这般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就是,这个人,终于是疯了吗? “你……” 定了会神,他想问这是怎么了。 而简空却是面露茫然地突然抬眸看向他,似乎才刚刚发现有人来到,顿了数秒才像打招呼一样地微微点了点头,&bsp&bsp然后慢慢站起,朝自己开的那辆车走去。 没有和乔安格解释半句。 “这是怎么回事!”乔安格快步追上拉住她,也再次看了眼那不远处的难以形容尸体。 “处理掉就好了。”简空轻描淡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为什么?”乔安格继续追问,他是第一次看到死状这般复杂的尸体,并且由熟识的人导致。虽然夺人性命对他们这样的群体不是什么稀奇事,丛林法则恒古不变,但他理解不了…活剖。 这是一种虐待,并不仅仅是强弱之别! 简空没有回答,被挡住去路也没推开,只默默站着,其实在乔安格到来之前,她已经思考了很久,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这个人实际不该死,为什么她会模糊了分寸? 又为什么自己却始终活着呢? 自己应该一直活着吗? 复仇成功以后呢,继续活着吗?为什么继续? 胥夜为什么不放弃她? 只是她并没有思考出能够说服她自己的答案,是无限茫然地坐到了乔安格到来。 “说话!”乔安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一直沉默禁不住有些恼,语气都加重几分,“我是说要留下来帮你,但你最好清楚不是任何事情我都会帮你!”他忍不住地摇晃她。 哪怕认识几年,她常常这样,关键的时候却拒绝沟通,&bsp&bsp不答不语,我行我素,视外界一切都如无物,他已见怪不怪,但…… 简空被他捏着肩膀摇晃,总算开口,“你为什么这样激动?那人和你有关系?” 乔安格眉头蹙起。 “或者你觉得过于残忍了?我是你的医生,只是在这之前,我是骇人听闻的邪医,你忘记了吗?”简空嘴角弯起了邪魅弧度。 谷梈<spa>  乔安格不由微怔,他似乎真的有些忘了,忘了在他们认识之前,大家都是称她邪医,她一直背负着数不清的杀戮,仇家遍地。 “算了,我自己解决,你先走吧。”她想要转身,&bsp&bsp走回那具零碎的尸体边上去,只是乔安格依然挡着。 “为什么?”乔安格再一次问道,这一次的声音明显小了些。 “心烦发泄罢了。”简空随性回答他。 而这样回答自然无法令乔安格满意,&bsp&bsp瞬间是眉头更紧,捏着简空肩膀的双手也不禁更加用力。 简空感到有些疼,打量着他的神情,忽而一笑“乔安格,你会帮我,是认为我是医生,能救你,也能救别人,而且亲友尽失,血海深仇,又伟大又可怜,对吗?” 她远望着自己制造的血腥,依旧眼含笑意,“其实你我不过合作关系,我对你不尽了解,你对我更是。” 乔安格噤然。 而自揭伤疤的简空却已难以停下,她身上除了双臂并无其它疤痕,她觉得不好看,因此受过的伤都会及时用药让它不留痕迹。只是皮肤上的疤痕可以遮盖消除,内心却一直都有太多太多丑陋疤痕,极少提起,连自己都厌恶。 “你以为我如此年纪是如何拥有寻常人达不到的精纯医术,就是分解活剖了无数的这样的人啊,活生生的人啊!”她目光带有挑衅,故意地刺激乔安格,想看他真正发怒。 “好了,冷静一点……”意外的是,乔安格竟突然缓和了神情和语气,捏着简空肩膀的双手也缓缓放下。 “我答应帮你引开那位华国胥大少,至少让他在你行动之时远离危险。”乔安格敏锐地察觉到她此刻有些反常,联系前因后果,尝试着安抚。 “如果我帮你去引开他,你会安心一些吗?只是你得向我保证,这样的事再不发生。”他诱导着,以退为进,希望简空也可以退一步。 只是简空垂眸定了会却问,“真的有那么无法接受吗?说到底昨夜我也只夺了一人性命,你便这般上纲上线,到时候,毒素释放出来注定要尸横遍野,你怎么办,你还是帮凶之一呢?”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帮我也好,不帮我也好,今时今日,我就算是硬闯入那地城里,将那长夫人、南曦、南宏当即了结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管不着我怎么做,杀人分尸是变态的行径对么,的确很变态,在我从小长大的岛屿上大家都这样看我,尽管懂医也会行医救人,可手上到底救的人多还是杀的人多,谁也不清楚。 何况我根本不觉得分尸有多么特别,他们炸我整座岛屿,炸得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我的师父是最虔诚的佛教徒,救人无数从未杀生,可最后大家从白天找到黑夜都无法给他拼出一具完尸,那为什么我不能把那些人一个一个肢解?我应该做的就是连尸体都不放过,碎尸万段才解气啊!” 简空始终垂眸让人无法看到她泛红的眼底,明明激动却并未嘶吼,声音低哑如同来自黑暗深渊的回音,她想起了鹰岛的废墟残垣,想起了当时的血流成河,想起她的师父到最后竟连全尸都没有…… “你冷静一点。”乔安格重复着让她冷静,被她身上逐渐散开的邪意震慑,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或许眼前这人下一秒便会在自己腰间扎上一针,然后开始无差别的毁天灭地……暗暗从口袋拿出了什么。 “别去想了,很快便能报仇了……”他轻轻哄着,却又敏捷地趁简空没有防备靠她更近,迅速熟练地给她注射了一针高浓度镇定剂。 过去在实验室里,在她自我改造的时候,如果出现失控征兆的情况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解决,尽早使用镇定剂,避免她真正狂躁而起。 biu biu。biu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为什么 “在认识你之前我是邪医……你会帮我,是认为我是医生,能救你,也能救别人,而且亲友尽失,血海深仇,又伟大又可怜,对吗……其实你我不过合作关系,我对你不尽了解,你对我更是……” 回到酒店后的乔安格,脑海里仍然不时想起荒野中简空说过的话。她的那些仇恨,还有她对他的质疑。 仇恨其实她很少会提,即便说起也是几句带过,就像荒野中的争执,她提到了,但也没有说得太多。她从来不与谁交谈过多,好像根本不需要分担,不需要安慰,以至于乔安格已经算与她较常接触,但依然不明白她,因此才会无法接受荒野中那具零碎的尸体。 乔安格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要对方血债血偿,那是她会来找他,并且留在祺愿的最大原因。 那他愿意尽力帮她,是为什么…… “我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医生在我这植入了电极,给刺激信号就能让我保持相对正常的情绪。” 他想起了在改造实验开始之前,简空指着自己脑袋语气天真又平淡的说,然后提到了自己对酒精有极高的敏感性,一旦接触就会狂躁而起,生生将人胳膊折断都可以。 她给他介绍改造自己的方案,准备借鉴以前治疗抑郁症使用的深脑部电刺激法,在自己脑中植入另一副电极,腰间埋置刺激器,如果有需要,她就用针触发刺激器,刺激器便会释放酒精。 他被简空的大胆和疯狂惊讶,“你这是要用自己来做实验?” “算是吧,我可以研究毒药,学习语言,练习枪法…但我真是学不会那格斗术,可他们人多且厉害,避免不了有拳脚较量的时候,只能走捷径。”简空始终是语气轻松, “这是捷径吗?听起来更像死路!”他不禁蹙眉反对。 只是他的反对不可能有用,简空还是开始了这项实验,先在其他人身上尝试,在脑中不同部位植入电极,以此来判断最理想的植入位置。因为前人对酒精对大脑的影响已经非常全面,这一步很快就取得进展。 然后便请了祺愿里的脑外科医生帮她植入电极,腰部埋入刺激器。 艰难坎坷终于开始,他也总算明白,什么叫“把命交给他”。 类似于当初抑郁症治疗的程控阶段,不同的是这回除了测试最适合的触点,还要测试酒精的最佳剂量,而酒精对于简空本身就是折磨。 他见过她因为酒精释放疯狂地拍打玻璃门,癫狂暴戾,双眸布满血丝,五官也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着。 有时候她甚至会自残,在身上抓出无数血痕,不断以头撞墙,如果是这样,乔安格需要马上控制实验室,释放提前配置好的吸入性镇定剂,让她安静,避免她自己杀死自己。 一次又一次,简空把自己折磨得越来越瘦,形如枯槁,她不敢回到她的套房里,怕被老叶天十几人看到,后来干脆住在了实验室。 也有过几次他实在看不下去,里面的人被难受得卷着身子,哭喊,咆哮,不停地抽搐,浑身上下都是疼痛,不堪忍受,眼神空洞而绝望。他不顾叮嘱,让人去开门,结果蜷缩的人竟瞬间就冲了过来发出攻击,且是嗜血而残忍地直击要害。 也好在简空预料过这种情况发生,准备好的镇定剂也有针剂型。他迅速反应在她肌肉处注射,才险险救下了那名被攻击的人。 “不要继续了,可以吗,这样对你的身体损害很大。”他每次旁观她这实验的感受都是胆颤,心生恐惧。觉得简空很可悲,觉得她内心只有仇恨,仇恨已经让她不管不顾。 可简空每次都是回答,“继续吧。”然后若无其事地回看自己的录像,继续调整触点和剂量。 反反复复,仿佛自己是钢筋所筑。 他甚至提议,“你需要多少人手来复仇,我帮你筹措,直接去吧,何苦这样来伤害自己?” 他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纵使仇深似海,但一个人的力量如果无法完成,便用雇佣团队,利用团队的力量,为什么固执? “这只是我的仇,我与他们不共戴天,我要他们血债血偿,如何能要求其他人替我。我师父若活着也会阻止,他肯定觉得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再浩浩荡荡地复仇,即使成功也是免不了再有牺牲,会心痛。” “那你师父活着就不会阻止你做这样的实验,不会为你心痛吗?” “……”简空沉默,会吧,但牺牲她一人能完成的事情,为什么要去牺牲更多人呢。一直以来困扰她的只是她自己的梦魇,是她无法忘记苏白和师父,是她若不复仇则无法打开心结。 她总是这样想,所以连忠心追随她的老叶几人都放弃。 而他到底是拦不住她,也不能威胁什么,他其实并不是她实验中的必要条件,只是帮她及时喊下暂停的人,可有可无,而且也早已经答应过了可以被信任,只能由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到后面,经过数不清的尝试,即使触发酒精释放,她也能有一些自己的意识了,她开始拼尽全力控制自己,想把自己会的那些武功招式与酒精带给她的非人力量结合。 可这比前面还要难,每一次的都很煎熬,开始的时候她那所谓的仅剩的意识,只能让她做到尽可能背对着实验室外,因为太狼狈了,癫狂总是持续一整个晚上无法停歇。 那种状态就好像是死亡的过程,他觉得简空的生命就在这项实验里慢慢地流逝,再也不能挽回,如同一朵鲜艳盛开着的花朵,花瓣被人一片片残忍摘落,一点一滴地枯萎。 再到后来,慢慢的,开始能看到她是安静的,安静地忍耐着克制着如一尊石像,仿佛已无呼吸…… 然后她终于能勉强控制自己,只要触发刺激器,瞬间就能变成一个格斗机器,连眼神都会改变,冰冷如野兽,充满轻蔑和嗜血,动作快到无法捕捉,只要发出攻击夺人性命不过刹那之间。 而到这里实验也未算成功,其实到今天都未算成功,简空可以一键进入战斗模式,却很难从被酒精左右的情况下瞬间恢复神智。 有时候乔安格会疑惑,酒精释放后,到底是谁控制了谁,是她的意识利用了酒精带来的力量,还是那癫狂暴戾的人利用了她的意识,会不会有一天已经不需要酒精,仇恨就会让她彻底地错乱,从此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尤其是看到荒野中那具尸体之后,他更加担忧。 但乔安格也十分钦佩她,她熬过了每一次实验中那种错骨分筋般的疼痛,克制了酒精释放后在血液里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的癫狂欲望,她的毅力令人折服,虽依然是一个内心荒芜只余仇恨的可悲人,但他不想她输,他想看看如果仇恨散去,这个可悲的人是不是会变好一些。因为有时候,他其实会想念那个不按常理,行不着边,扮成男子且总是直勾勾盯着他脸看,说他像幅画卷,喊他“美人”的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名碑 乔安格吩咐了人去处理荒野中那具尸体,并查清由来,然后根据线索又带着人去了死人城,他要确定简空昨晚的冲动之举并没有留下隐患。 找来了当地人作向导,所有人都换上了朴素的衣物,然后用开罗最常见最大众的车出发,并且在目的地附近就下了车,选择徒步。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所谓的死人城目前是个活人死人混住的贫民窟,但到了目的地还是有些不适应。 这里和他经常接触的世界太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平楼,破败老旧,巷子也好,门口也好,甚至从一些窗户看向室内总有坟墓,错落无序,如果有人迹周围也总是能看见被随意堆放的垃圾,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乔安格没有涉及过这般混乱的环境,不禁眉头生硬,内心抗拒,甚至连前进的步伐都有些僵硬,仿佛不知从何下脚。跟来的下属看出他的不适,建议道:“先生,不如您回到车上去,我们几人去调查?” 乔安格再次打量了周围的脏乱,点点头,低声吩咐了自己的随从具体需注意什么,便带了其中两人回到了车上。看到这样的环境其实他已放心不少,想来简空也不是完全的没分寸,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可以少一些麻烦。 他坐在车里等着其他人,然后又打了几个电话跟进了其它的一些事,正想着是否要提前走,突然有一辆车停在了他们的不远处,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因那车里走下的其中一人的身形十分眼熟,尽管也是做了一些伪装,但掩饰不了的贵气却透露着那人绝不属于这座死人城。 乔安格想了想,从车子的暗格里取了件东西,交给了驾驶座上待命的人。 “你去把这个放到那两人身上去,我要知道他们是要去做什么。”他吩咐自己的手下。 手下马上点头去了,乔安格给的东西是一样临时监听器,由祺愿研发,似蚂蚁般微小,粘附在人身上后却能监听附近的声音并且散发定位信号。之所以说是临时的,是因为这东西只能坚持两小时左右,时间过了就会自动化作一个寻常污点,省去了被发现的可能。 手下路过乔安格说的那两人,然后佯装是往前走路过,同时简单轻轻地碰撞了一下就完成了任务,毕竟那样小的东西是不会被察觉的。 “先生,这是信号解析结果。”手下返回车上,熟练地把监听器的结果调出来递给乔安格。 “好,我们过去。”乔安格的神采不同于之前的嫌恶,反而透出几许兴奋。他打开车门下车,打算再次进入死人城当中——因为他想起来刚刚觉得眼熟的那人可能是谁,是地城少主!在简空给的资料中他见过! 路途有些远,越走越偏僻隐蔽,人迹也越来越少…… 在一个平平无奇,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的屋子里。 “少主,这给你。”屋里的人打开提来的一个小箱子,取出了一束花。 被唤少主的那人接过,将花放在了跟前的一座无名碑下。 “南曦,哥哥来看你了……”他对着墓碑低语。 然后沉默了一会,他蹲了下来,眼神难过地看着没有任何字迹的石碑,“每次来看你,都想和你说对不起,也不知你能不能听见,占用了你的人生真的很抱歉……” 跟着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母亲近来身体不是很好,你若地下有知……算了,也许你也不想知道这个……” “少主,我们今天得早点回去,晚点长夫人安排了会议需要参加……”旁边侯着的人看了看时间忍不住小声提醒。 “嗯。”他应了一声,只一个字语气却无比沉重,再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将刚刚才放下的花束拿起,用打火机点着,看着花都化成了灰烬才转身离去。 乔安格在附近隐藏着通过监听器听着里面的对话,一直等南曦走了很久确定安全,才根据之前所得信号的结果去到南曦刚刚祭拜的无名碑前。 墓碑的外形和外面的那些差不多,没什么特别,但碑前的新鲜灰烬却让乔安格疑惑,刚刚这里还有其他人吗,还是南曦就是对着这座碑在说话?他为什么要说“南曦,哥哥来看你了”,南曦不是他自己吗?借用了你的人生?这无人碑下究竟是? “你记住这里,后面再过来想办法取验地下所埋之人的信息。”乔安格吩咐着。 “是。” 其实乔安格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在思考今天的发现需不需要告诉简空。 而酒店里的简空也已从镇静剂中慢慢清醒过来,沉沉的睡了一觉以后,心境似乎也明朗不少,她缓缓坐起身,想起自己做了什么不由自嘲地笑了。 怎么一看见胥夜就慌乱呢?以前都没见自己这样…… 只要再等二十来天就可以了,乔安格答应了到时候会引开胥夜,那他总是可以安全的,而等她把仇报了,她就可以彻底摆脱“元影”的身份现身去和他相认了,想到这里,简空的眼眸中闪过了极少见的光芒。 她离开床铺去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她和胥夜的婚戒,要知道“元影”这名字,还源于这枚戒指。 当时在祺愿,她去请求乔安格帮她重新安排身份,刚好是深夜,她灭了灯离开房间,关门之前无意中看到了有月光从未关拢的窗户空隙中透下来,将她置于桌上的一圆形物件,她和胥夜的婚戒,打了一层极淡的圆形的斑驳光影。 那个浅浅的光影让她突然间就想到了过去在华国常看的那些诗词集,其中有一首关于月光,里面有一句“方晖竟户入,圆影隙中来。” 圆影,元影,一时兴起却又满是柔情。 简空看着手里的戒指,眼底是无限温柔,再抬头又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单论五官也算得上清秀,但左脸的疤却栩栩如生让整张脸都显得格外阴戾。 “怕你拦着,也怕这样的我吓着你,就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可以脱下面具吧……”她喃喃自语。 第一百三十九章 枯枿 简空想着自己的复仇计划,打开了房间内的保险箱,里面没有大额钞票金银珠宝,只有十个造型奇怪的小罐子。 这十个小罐子就是她曾经废寝忘食,几乎日夜钻研的成品,将百草枯的毒性提炼优化,祛除本身的难闻气味,又保留了它发作迟缓的特性,化为常温下无毒的固态膏体,而这膏体小小一罐一旦被加热融化挥发,杀伤力却是十足,毒气会释放弥散在空气之中,让人们在呼吸时不知不觉地吸进肺里,毫无察觉地被死亡笼罩。 无药可救,无法逆转,只要吸进去了,快则三天慢则一月,肺部就会开始病变,逐渐纤维化,即便短时间内没死,也是苟延残喘活不了几年。如同“枯枿”再无生机,这也是她给这些小罐子取的名字。 简空拿出一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其实她一开始是不打算周旋墨迹的,在她进行各种实验的时候,地七天十他们也已经探得地城的部分据地位置,分析绘制了部分建筑地图,她知道地城的哪些角落有通风管道。她完全可以打开枯枿的加热装置,然后丢进地城的通风管道里,一举便让整个地城全军覆没。 简单而彻底。 但她没有,她和乔安格说,利用通风管道,不可控因素太多,怕到时最该死的没死透,留下后患。所以才会耗着,等着,想要在开斋日时,把枯枿带去庆典上。 “简空,你出来一下。”乔安格从死人城回到酒店,敲了敲她的房门。 简空闻声看向门口,把保险柜关上,走过去,“怎么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地城去?”乔安格问。 “再过一星期吧,腿断了总得养养,不然不合逻辑。” 乔安格点点头,“行,到时候你直接去找那长夫人报道,别再去找南宏。” “为什么?” “如果你不想仇没报却成为地城内斗的牺牲品,就按我说的做。”乔安格语气笃定。 简空不懂:“可是,那长夫人阴晴不定的,等下又把我扔牢里去了怎么办?” “是让你去报道,表达一下立场给其他人看,不是让你真的为她做什么。” “立场?” 乔安格看着她的迷茫状,耐心地给她分析,“就是立场,现在那长夫人身体越来越差,而关于南曦南宏不和的议论也越来越多,但南曦是他们的少主,南宏为什么敢公然对立?若无人默许,外甥怎么可能敢给亲儿子使绊子?亲儿子一直不曾有动作手段,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不动声色而已?你在斋戒日成功驯虎,大家都看到了你的厉害,若你还是待在南宏手下,只会加剧他们的矛盾,会逼着南曦先除去你。” “那我去找那长夫人报道,应该说什么?”简空接着问,她的脑子越来越不会转弯,乔安格说的她一个字没听懂,眨了眨眼神情是更加茫然。 “不会说你就少说不说都可以。” 乔安格无语了,丢下一句转身离去。脑子好的时候沟通不了,脑子变笨了还是沟通不了!看来,今天在死人城听到的看到的还是不用急着告诉她,一切毕竟只是猜测,现在告诉她,她恐怕因为听不懂能再问一百个问题。 乔安格心中叹气,去到大厅,想了想又叫了助手过来,“之前吩咐的,要你们准备一场暴雨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先生,已经安排妥当,已从罗马运来了大量降雨剂和强喷雾机,只等先生指令,开罗便会落下百年难遇的暴雨。” “也无需太大,免得引起无谓之灾,足以让大家出不了门就够了。但保险起见,要下足三天。”乔安格补充。 这就是他让简空答应让他参与进来的方法——她报她的仇,他负责帮忙人工降雨,用雨水稀释空气中的毒性,同时减少外出行人,尽量避免无辜伤亡。 她的枯枿很厉害,但是也并不成熟,恐怕她自己都不敢断言波及的范围具体会有多大,核心圈内的人必然难逃一死,可核心圈外呢?就一定不会受影响吗? 而房间里的简空还是没想通,找长夫人,不能找南宏?否则南曦会起杀心?那……胥夜呢?胥夜会不会一样因为和南宏走得太近而陷入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她又坐不住匆匆忙忙的开车跑了。一路风驰电掣,然后将车再次停在了之前的破败教堂附近。 不像上一次过来,因为没弄清楚自己想干什么,所以不敢靠近。这一回她身手娴熟地躲过了巡查的人,混进了教堂内部。却也没有突兀的出现在胥夜面前,而是摸索到他的卧室,在他卧室中找了个隐蔽角落藏着。 只是,她静静的稳稳的藏了一夜,别说教堂什么动静都没有,连胥夜的影子她都没见到。可惜逐渐到天亮,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到这儿来根本不会有用,如果胥夜有危险,大概率不会发生在这里。 于是她又默默撤退了,回到酒店里倒头就睡,乔安格请她下去吃饭也没搭理,睡到深夜再次降临,再次换装出发,但这次的目标是地城。 她按之前跟着南宏进去的路线,悄悄去到了长夫人的住处,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夫人,已经很晚了,您喝了药快睡吧,不要再操心了。” “怎么不操心,南曦总是不温不火,今天会议上,南宏啊,都骑到他头上去了,他还能装作没事,现在到处都在传我并不打算交权给他他也不紧张,难当大任,不成气候!” “少主,也许只是不想计较,如果,如果夫人您希望少主反抗,不如明示于他?就当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给了他多少机会!不想计较?还是没能力计较?!他的父亲明明是最勇武的人,怎么他却这般无用?当年我两个孩子,若当初带走的是……” “夫人莫去想伤心的事了。” “咳……去通知他,要他天一亮就来见我,咳咳……时间不多了,地城需要有担当有野心的掌权人,不需要畏手畏脚不争不抢的懦夫!” 简空避开守卫在暗处躲着,听着里面的对话,然后听到开门声,有人走出了房间,然后没过多久就看到房间里的灯灭了。 耐心又等了一阵,猜测里面的人已经熟睡,才如鬼魅般从开着的窗户里猫了进去,她不曾进入过长夫人的卧室里,黑暗中环视一圈,并没靠近床,而是走向了边角处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不少药罐,高高矮矮,各种各样,还有一只碗,碗里有喝剩的少许药液。她端起闻了闻,眉心却不由闪过诧异之色。 第一百四十章 联姻 简空没有着急离开,她想知道长夫人叫南曦天亮就来是要说什么,于是在卧室内又寻了一个隐蔽角落侯着。 她从来不缺耐心,轻轻盘地而坐,连呼吸都安静,其实她毫不畏惧被人发现,只是始终隐隐害怕会听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她努力放空,不去想太多,嘲笑自己想也是想不清想的多余,却最后还是不得不借助随身所带的金针来帮助自己稳定心神。 她描述不出这一夜躲在角落中的不安心绪究竟怎么回事,从来不曾有过,她不是没有担心过人,苏白被地城抓去的时候,她每天都很担心,却不是这样的感觉。 捱到天亮,房间里的光线逐渐增多,对面床上的人翻身次数也变得频繁,似乎是已经醒来,然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 来人轻轻敲了敲门,压着声音:“夫人,少主已经到了。” 床上的人坐起,离开了床,去到了旁边的梳妆台前,“那就直接让他进来吧。” 很快简空就听到了南曦的声音。 “母亲。”他 “嗯。”长夫人低应了一声。 然后门口的人就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边。 长夫人示意一同进来的侍女过去为她梳头,待梳子缓缓梳过几道后她才慢慢开口道,“一大早叫你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你。我母家有一远房表妹,是为当地财阀,经济实力雄厚,如今她的女儿已到了适婚年纪,我计划与她家联姻。” “联姻?……”南曦惊讶,他以为母亲昨晚夜深之际通知他天亮过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却是联姻? 透着些许苍老的声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恒夏嫁入我地城已经多年,仅育一子,且无法再生育,这对我韩伊族而言是一个污点。你再娶一妻,无可厚非,更是应尽之责!” “但是我……”南曦想说自己并没这种打算。 长夫人皱着眉冷冷继续打断道,“南宏那边经营的市场项目,收益一直不错,地城去年一年的总盈利,百分之三十都是他那边的贡献。你那里占了多少?” 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侍女已帮她将华美东珠发冠佩戴好,可是即便在东珠的光泽映衬下,暗黄的脸色似乎也并无太多改善。 不满之下她从镜子里斜了眼南曦,南曦则低着头沉默,仿佛对经济这一块不如南宏的事实早已知晓接受,神情并未露出窘态。 “你再娶一妻,你的妻子会帮衬你。我重疾在身,精力不足,地城的主导权迟早是得交出去,而南宏说到底也不算外人,你懂吗?”长夫人淡淡给出了最后警告,同时慢慢站起身,以便侍女能为她顺利披上华丽外袍,而外袍加身后,那闪耀金绣花饰瞬间让她显得更加尊贵。 南曦眉头紧了紧,“我懂了。” 懂了?懂了什么?角落里偷听的简空一头问号。她以为这长夫人大清早叫南曦来,是觉得南曦手段不够硬,让南宏有机会嚣张,因此出题考验他,要求南曦想办法将南宏除去,即使除不去也要灭一下他的威风,弄死几个支持南宏的人,比如胥夜。 这是她根据长夫人昨晚睡前和侍女的对话,推理了一夜推理出来的,怎么一个字都没猜对?大清早叫南曦来,是让南曦再娶一个老婆? 简空十分郁闷,却也没有冒失被发现,一直等到房间没人,才终于不留痕迹走了。回到酒店就倒头补觉,认为自己小心翼翼躲了一晚,什么都没听着,而再等到她起床活动又是晚上了。 她去到厅里,看见乔安格在沙发上坐着。迟疑了数秒,若有所思,简空走近他,“问你个问题,卡丽夫人有和你讨论过你的婚姻大事吗?” 乔安格本在手机上查阅着近期的邮件,听到她问题的内容,一直在滑动的手指生生僵在空中。 抬眼看她,见她神情郑重,“没有。”他平淡回答。 “哦,师父以前也没怎么和我谈过这个……”简空小声自言自语道,她还是觉得今晨长夫人和南曦的对话好像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只可惜她感觉到了疑点,方向却是错的。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简空突然又想起昨晚她另一个发现。 “什么。” “那个长夫人的药,用的有些不对。她是肺腺癌,之前我去医务组翻过她的病案,已经出现了肝转移,可昨天我发现她用的那些药组合在一起,对肝损害是比较严重的。” “已经肝转移,却用着肝损害大的药?”乔安格总算把手机放下看向她。 “其实当时翻病案对肝转移这个判断,我觉得是不够严谨的,但判断标准有地区差异也不算奇怪,可如今,我认为那长夫人到底是肝损害还是肝转移并不好说,又或者两者皆有。”简空回忆着长夫人用的那些药,给乔安格分析当中的疑点,果然现在她只有在自己专业方面还算思路清晰了。 而思路一直都保持清晰的乔安格已经联想更多。 正盘算着,手机却响起了铃声,是南宏的来电,他和乔安格非常礼貌的问好,也问到元影的伤如何,什么时候能回到丽皇酒店。 乔安格看了眼就坐在旁边的“受伤的元影”,想到她刚刚说的长夫人药的问题。 “他还无法自如行动,即使能自如,我也不会再同意他去丽皇!” “这是为何?我们的合作不是一直进展都非常顺利吗?”南宏提醒双方的关键是存在合作,而非一个元影。 乔安格推诿,“合作是不是顺利,首先要看诚意,看是否彼此尊重,很可惜我并没感受到什么诚意,倒显得我祺愿有些不识趣的妄想高攀。” “怎么会,我们的诚意自然是……” “我已和集团沟通过,我们会重新选择合作伙伴。”乔安格语气故作不耐烦的打断道。 “很抱歉,我认为我们双方可能存在了什么误会,而元影刚刚代表了丽皇,在我族内部的庆典上驯服猛兽,他绝不可就此抽身啊。”南宏不得不表达歉意。 “我问他了,他说他是被关起来了,只有赢了那只老虎才能离开监狱。”乔安格淡淡拆穿他之前撒谎说元影出任务回不来。 南宏倒是老练,语气不受影响,“一切都是能够解释的,不如我们见上一面,有什么可以坐下好好谈?” “我最近事情很多,你先和我助手约时间吧。”乔安格冷冽地挂了电话。 旁边听着的简空觉得自己又没听明白,“你在生气吗?” 生气?额,从刚刚的对话听,他的确是不满、不高兴的,可其实他只是想拖着南宏而已。 “没有……”他否定,“你记得我之前提醒你的,近期别去找南宏,省得被祸及。” 简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乔安格见她安静听话,便起身准备回房,想把之前和南宏合作的一些事情处理一下,没走几步却听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又开口问,“那胥夜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引开他?” 乔安格心中失笑,“不急,我只能做到短期的引开他,所以等开斋日前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遇险 于是和前两天一样,怕胥夜出事的简空还是每天都出去,有时一夜守着那教堂,有时白天远远跟着胥夜的车。如果遇到胥夜去谈事情,她还会想办法潜入他们商谈的地点,确保胥夜全程安全。 将自己变作胥夜的暗卫,尽心尽责。但简空还是不打算现身与他相认,只是执着地告诉自己,胥夜是她整场复仇计划里目前存在的最大变数,她得防着。而乔安格开始还管,让她少出门,次数多了也懒得多说,反正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她什么。 至于胥夜,他也发现了有人在跟踪,可南宏告诉他近期时局紧张,为防万一,会派人保护。所以他一直以为跟着的不过是南宏的人,并未过于在意。 差不多过了有一星期相安无事,这天晚上,胥夜赴约去狼之星酒吧里和南宏谈事情,简空一如既往的悄悄跟着,跟到狼之星门口却犹豫了。 狼之星算是南宏的地盘,胥夜来狼之星是和南宏会面的吧,但乔安格叮嘱过不让她靠近南宏,简空纠结琢磨,最后决定等在外头,想着南宏手底下高手如云,应不会有事,她在外面等胥夜平安出来就好。 简空把车停在胥夜的车的不远处,半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也过去了,还没出来……她开始不安起来,可能是喝醉了吧,男人都这样,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的,她安慰自己,却不由自主发动车子绕着酒吧外围开了一圈。 说不定里头又在举行什么格斗比赛,太精彩,看得忘了时间了,又或者他们今天要谈的事情就是很啰嗦的事情,需要这么久……随着车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简空想着一个又一个理由让自己别慌。 可最后她还是直接把车开进了狼之星酒吧里,用她新一届狼之星元影的身份,顺畅无阻。 她直径地往直达顶楼擂台的电梯走去,戴着帽子和口罩,并没被更多人认出。 擂台上确实有十分精彩的比赛,看台上座无空席时不时就有呐喊声,起哄声,掌声,震耳欲聋。简空绕过擂台准备去往阁楼的包间,可通道竟被厚重的大铁链绕了好几道给锁了。 “怎么回事?”简空随手抓了个人就问。 被问的刚好是工作人员,似是习惯这里的客人脾气大,训练有素地回答道:“不好意思,包间这几天暂不开放,在装修升级。” 不开放?装修?简空心里郁闷,只好回到看台处继续看比赛,目光四处流转,酒吧的营业看上去很正常啊,直到擂台上的竞赛又过一个回合,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简空才终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阁楼包间不开放就意味着无法招待贵客,既然无法招待贵客为什么还要举办大型竞赛?为了娱乐吗? 她再次抬头看向阁楼包间,摸了摸身上的枪,想到那条铁链却往回走了,来到酒吧的外墙之下,然后顺着窗台和一些管道爬了上去。她不想浪费时间去和粗大的铁链较劲,只想尽快找到胥夜。 击碎一扇窗,潜进去,果然听见了摔打的声音,这…… 推开门,竟然有不少尸体! 简空眸子一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阴狠,心中却已不安到极致,跨过尸体,轻声快步朝着摔打声的源头走去。 里面大概有五六人缠打在一起,似乎已经较量了有些时候,武器散落,只余拳脚,每个人身上都是血痕累累,其中有一个她认得,是以前一起出过任务的南宏手下的人。 “南宏呢?”简空冷历问道,同时迅速开枪击毙了和他在对打那人。 “元影?你怎么在这?南宏先生不在,不过太好了,我的任务失败了,请你快快去救那位胥总,他刚刚被人挟持从那边走的。”那人周身是伤,有些惊讶又有些庆幸地回答,还指了一条远处的通道。 简空心中一骇,踢起脚边一把遗落的枪给他,让他能摆平剩下的敌人,然后立刻就往那通道跑去,越跑越暗,是一条密道,竟然能直通外面停车场,简空赶到刚好看到胥夜的车轰的一声开走了。 没细想,她马上上车追,无法分析无法判断,脑中一片空白,只如亡命之徒一般疾驰。 “胥总,他们已经追上来了……”很快,胥夜车上开车的人发现了简空。 胥夜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后车,看不清来人,只能看见车头,“再快一点,布局不易,尽量甩开他们。” 于是两辆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 最后还是简空更狂,弯道处险险超越了他们,将他们逼停。 是他?胥夜总算看清了追来的人是谁,心中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侥幸,难怪追得那么紧,原来是他,但幸好是他,“南宏的人,按计划走。”胥夜低声吩咐。 大家领会下车,在胥夜身旁的人马上举起枪对着他,做出要挟之势,而另外两人则举枪对准了简空。 简空在车内定了会,随着腰间落下一针,她在心中默念,一、二、三,三个人,后面那个不能伤,不能伤,要记得。 因此等她从车内走下时,眼神已变得极度冰冷,眉间尽显森然之气,她甚至没有拿枪,只是拳头紧紧地捏着似在克制。 而拿枪对准她的两人相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胥夜,可谁知,就这一转眼的瞬间,简空突然就身子快速一闪,腿高抬而下,将两人扫落在地,手里的枪也被顺势甩了出去。 简空眼神阴狠,冷光直直盯着后面那个正挟持着胥夜的人,如影而过,她第一个要的是这人的性命。 “推我出去,对我开枪。”胥夜最先反应过来。 于是胥夜被推得向前一倾,同时“砰”的一声,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受伤导致重心更加不稳,高大挺拔的身子整个人朝简空的方向摔去。 简空却像是被刚刚的枪声惊吓到了一样,连动作都停滞了一瞬,枪声太过刺耳,怎么可以,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如同被什么刹那穿透,叫她瞬间耳鸣目眩,头疼欲裂。而向她倒来的胥夜分毫不差,将她扑在了地上。 胥夜的本意是制造一个空挡,让其他人能够撤退。可倒地的瞬间,简空像是害怕那人再开枪一般,竟突然力气极大地一把将胥夜翻在了下面,她成了压在上面的人,而且翻身后胥夜的双手刚好握住了她的腰。 似曾相识的触感让胥夜心中一顿,好像发现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深想,却见身上人明明未曾受伤,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然后踉跄的撑地站起,不在意地随手擦去了嘴角血迹,可刚刚擦去,又吐出一口。 “你……”胥夜被她接连吐血的模样惊到,不由自主的担心,却见她无所谓的再次抬手擦干嘴边血迹,定神站稳,浑身气势杀意更加禀烈,双眼也变得格外阴鸷,而后极快地闪去了朝他开枪的那人面前,出手皆是杀招,步步紧逼,容不得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没几下就让对方倒地。 胥夜又一次见识到她的狠绝,有些懊悔自己低估了她,赶紧暗示不远处的另外两人快走,然后像是格外难受又不得不起来一样,十分费力的站起身,希望分散已化作杀人机器的简空的注意力。只可惜简空的视野里似乎只有那两人,动手之前她分辨过的,那是该死的两人。 “别杀!留着,我有用。”胥夜见她还是要继续,不得不大声开口阻拦,“过来扶我!” 一百四十二章 局 简空的意识不由自己,很难理解胥夜的要求,只是停滞了一瞬而已,又继续对那两人展开攻击,而胥夜实则并未受伤,他穿了防弹衣,这是局而已。 眼看局就要破,胥夜皱了皱眉,拿出了枪,瞄准简空之后扣动了扳机,这个局是否成功太关键了,他不能接受任何的意外。只是随着子弹射出,胥夜心中却是一颤,他在慌乱和后悔,后悔到心脏甚至有股撕裂感。 好在,子弹射出的一刹那简空好像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竟突然极速转身,将对打着的其中一人拽到了自己身前,挡住了那枚子弹,简空看了看手里中枪的人,不解地凌厉地看向了胥夜。 胥夜不明白自己是为何后悔,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见简空已经急速闪进到他面前咫尺之间,近到他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她清秀的脸颊上有一道疤,这道疤就像在提醒他什么一样。 简空打量了他数秒,目光最后停留在他手里的那把枪上,而后神情冷漠夺了过来,对准了远处的已经浑身是伤的两人。在毫不犹豫的砰砰两声中,胥夜急忙用力推了她一把,让子弹射偏。 于是下一秒,简空的枪就对准了胥夜。胥夜心中瞬惊,难道她发现了吗?发现了这一切只是一个局,并没有人要伤他,是他在自导自演,以嫁祸南曦,加剧南宏和南曦的矛盾,逼南宏造反? 简空哪里能有缜密的心思去发现什么,她就是单纯的不满这个人几次三番拖后腿。 很难思考什么的她把胥夜对她开枪的行为理解成,他是想帮她,但枪法不好,才让子弹差点击中她。加上刚刚胥夜又阻挠她制敌,她更加生气,这般废物留有何用!她举枪直直地对准胥夜的头,可麻利的人这次却并没着急扣动扳机,手举枪械不曾放松,眼神直直地盯着对方看,然后奇怪的,胥夜竟看到了她突然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不能伤,记得…不能伤…不能伤…”举着枪的简空,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突兀又急促,瞬间触动了大脑里所有区域,让每一根神经都在牵扯。 好疼,简空不自觉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胥夜看出了她的难受,恻隐之余理性告诉他现在是做出反击的最佳时刻。如果这场局没有成功,收网的计划就要延后,他不想再等了。他把手背向后,他还有一把枪…… 而在极力忍受疼痛的简空,凭着长期训练的敏锐依然发现了他的动作,眼神瞬间冰冷,如同野兽控制危险自我防御的本能,她扣动了始终对准胥夜的枪。 胥夜急忙侧身险险地避开,下一秒他却看见开枪的人居然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简空的脑中天旋地转,那个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凶,“不能伤他!!!”沉睡的意识在着急苏醒,可是越急越难,越难越疼,越疼越伤,她的气血仿佛都在逆流,神经在痉挛,血管像是要炸开! “胥夜……”简空几乎要撑不住,站不稳地踉跄后退了几步,错乱之间她好像还低声喊了他的名字,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息,忍不住锤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她好像恢复了一丝丝思觉,最后抬眸看了胥夜一眼见他并无恙,就转身摇摇欲坠地走向了自己的车,离开了现场。 胥夜看着她的背影,竟有想留下她的冲动,他是不解的,是错愕的,甚至是担心的……他好像听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声音在呼唤他,却又好像只是他的幻觉而已。她怎么了,她怎么会受伤? 他布的局还是可以按计划推进的吧。南宏的人终究不敌南曦派来的杀手,他被南曦的人挟持,不得不做出妥协,改变了商业决策,导致南宏的的利益受到了影响。逼着南宏做出反击,否则他将会一无所有。 胥夜回到了那个旧教堂,这是慕安在开罗的临时基地,他召集手下对下一步的计划做安排。开会开到了很晚,商榷每一个细节,一定要让南宏造反,这样他需要的经济支持才会更迫切,对胥夜这边的依赖才会更深。运气好,他可以借南宏的手制南曦于死地,如果不能,动乱也足以挫伤地城的经济,再给些许刺激,没多久地城也同样会因此衰亡。 胥夜是有信心的,为了这步棋,前期他铺垫了太多太久了,只要大仇得报,地城败了,简空就会出现了吧。到深夜,躺下了,他还在想,只要这一步成功了,离将地城连根拔起就不远了,这样,他和简空重逢的时间也就不远了,三年多来,无数个思念的夜晚他都是借着这个信念在支撑的。 可不知怎么,想着想着,他又突然想到了今天在公路上那个来救他的元影,他倒地刚好抱到她的腰的时候……开枪后心里的恐惧悔恨……她脸上的疤……她的背影 她究竟是谁?她怎么样了,是赶来之前在狼之星酒吧受的伤吗?应该伤得很重吧?就那一会儿的时间,他都看到她吐血好几回了,可是…总是有哪里不太对的感觉…… 翻来覆去,胥夜终是唤了人来,派出任务去暗查南曦的近卫,那个狼之星元影的来历和现状。 第一百四十三章 偏不 自两天前去“营救”胥夜之后,简空可以明显感觉自己“病了“,她好累,那种累不是昏天暗地睡几天就能缓过来的累,她好虚弱,那种虚弱也不是多吃点东西就能改善的虚弱。 看着镜子里几乎没有半点血气的自己,简空想到了“油尽灯枯”四个字,即便现在还没“尽”,还没“枯”,怕是也不远了。 已经到午餐时间,简空走出房间去到餐厅,饭桌上侍者已经把餐点都已经准备妥当,样式丰富,精致不凡。 “这两天怎么没见你出去了?”乔安格也从房间出来,看到她觉得有些意外,她怎么变听话了,竟一直老实待在酒店里。 简空看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并没回答。 “你的脸色很差,不舒服吗?”乔安格发现,可简空还是没说话,只略微摇了摇头,已经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两人坐在餐桌的一头一尾,彼此沉默,过了好一会,简空突然说:“我明天会回地城。” “嗯。”乔安格应声,不觉突兀,算算时间,确实是该回去做进一步的准备了。“你记住直接去找那个长夫人复命。”他再次提醒。 简空不懂:“你觉得南曦和南宏的斗争会波及到我,才要我直接找那个长夫人是吗?可这个长夫人不应该才更是核心人物,跟着她安全?” “至少目前看来,她比南宏安全。”乔安格回答,他想起在死人城发现的情况,后面叫人去查那无人碑,底下竟然是一座空坟。但他还是没有告诉简空,这和她的复仇计划并没有太大关系。 “随便吧,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还要做一件事,胥夜的安全。”简空平静道,她现在觉得跟着谁都无所谓,哪怕让她必须跟着成瑾逸跟着南曦,她应该也会同意,毕竟已经撑到最后关头了,之前忍不了的,现在总能够说服自己,唯有胥夜的动态还会牵绊她。 乔安格神色微微一顿,“会关注。” 吃完饭,简空回到房间打开保险箱,把那些个枯枿罐子都拿了出来,她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去地城了,可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她又给放了回去,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思考起来,近两个小时后她才起身,离开了酒店。 她去了地城,找去了监狱。 “元影?”监狱的看守记得她,看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你已经痊愈了是吗?”除了记得她是谁,眼前此人在斋戒日开幕式上徒手战赢猛虎的事可是人人皆知。 “有事找宋奎恩。”简空简单说明来意。 “宋医生?他晚点才会过来,你怎么不直接到医务组去找他?” “刚好到附近时才想起有事找他,便来这里等了。”简空半点不生份,直接拉开看守旁边的另一把椅子坐下,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到这里来找宋奎恩,可能是因为之前宋奎恩说过他的职责之一就是负责监狱里犯人们的诊治。 看守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真是个怪人,到监狱里来找医生?谁不是尽量绕着监狱走啊,怎么听她讲来这监狱和就像个酒店餐厅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简空看到了看守变化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现所在何地,额,以前在鹰岛她就是常常到监狱找玩的啊,“监狱”两个字对她而言并没有多特别,但想到这里后她又有些难过。 没有多特别的是鹰岛的监狱而已。 大概闲坐了二十分钟,宋奎恩终于来了,看到简空也是惊讶:“你怎么在这?”他差点以为她又被谁关进来了。 “在等你,有事要问问你。”简空直言道。 “什么事?”宋奎恩语气错愕。 简空站起朝墙边走去,并示意他跟过来,“长夫人的病一直由你父亲负责?” “嗯。”宋奎恩点头。 “只有你父亲一人?” “那当然不是,我父亲是主诊,但是有时候也有其他医生会一起协诊。” “药谁来开?”简空又问。 “多数是我父亲开的,不过药方会经由多人共同确认。” 哦……那可能是谁有问题呢?简空不由蹙起眉头。 “长夫人有部分的药是需要煎熬服用的,这个谁负责?”她突然想到。 “煎药吗,长夫人常年胃口不佳,为了改善,南宏先生从世界各地招募了几个厨师专门为长夫人烹饪。药也都是那几个厨师去熬。” 听起来好像这几个厨师倒是蛮可疑,所以,竟是南宏的意思么。但长夫人平时都很偏向他,不应该让长夫人活着才更好吗?简空转不过弯。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宋奎恩纳闷问。 简空探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发现长夫人的药不对,其中个别药物对她目前情况是百害无一利。” “啊!”宋奎恩显然吓到了,“这,这怎么可能!那些药方几乎整个医务组都有看过,每种药几乎都是反复讨论商定的。”他又笃定又诧异的强调。 “小点声。”简空淡淡提醒,然后继续探头到他耳旁,“我已报告南宏先生,现负责暗查此事,凭你我之前几次交集,我认为你和你父亲应当不会,但是其他人,不一定。” “那…该怎么办?长夫人用那药用了多久了,还能挽回吗?怎么会这样呢,你信我们没有用啊,长夫人肯信吗,我,我要马上告诉父亲!”宋奎恩也是压着声音,语气却焦急不已。 挽回不了了,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简空心想。 “明天我会到长夫人身边去,到时候我会观察一下她的病情,试着给调理一下,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的意思是要私自给长夫人用药吗?那不行!你给长夫人用什么药都必须经过医务组的审批!” “……”简空想翻白眼,真是个呆子,“医务组审批?你们自己开的药都不靠谱,审批什么?我负责去查这个事情,我还让长夫人死得更快了,南宏先生会放过我?!” “可是……” “可是什么?!”简空瞪了他一眼,很快又觉得好笑,“叫你父亲每天都记得过去诊查诊查,那我用药的效果好不好他自然有数,不过可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了,我还得揪出幕后搞鬼的人呢!”她的嘴角勾起了带有邪意的弧度。 这个方案来之前简空想了很久,自以为妙不堪言,她的目的就是要医务组的人每天都去给那个长夫人仔细诊查,然后让整个地城都知道长夫人的病有了大起色。 她后来有再请教过乔安格关于长夫人的药有问题这件事。乔安格说,大概率是南宏或南曦所为,长夫人活着会想办法制衡两边势力,两边再蠢蠢欲动都会有所忌惮,但她若死了,就可以做很多了。简空却觉得他们无聊至极。 然后一心复仇满腹仇恨的人,竟难得的又起了玩心,如果他们想长夫人死快点,她偏不,怎么可以相互残杀呢,他们的命都是她的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消息可靠吗 准备就绪,简空真正回到地城,因她在斋戒日开幕式上胜了那猛虎的缘故,如今地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并且崇拜她,因此重回元影身份的简空几乎是一路无阻光明正大地去到了那个长夫人的居所。 门口的守卫问了她的来意不敢怠慢,立马就去帮她通传,很快她就见到了长夫人。 简空回想了一下之前南宏带她见长夫人时做的礼,抬手学了一遍,“报告长夫人,属下元影回来复命。” 长夫人坐在正厅处,衣着金贵,姿态雍容,远远地瞧着她,身形单薄得跟女人一样,怎么瞧都不像是个厉害的,她开口不冷不淡地问道:“你的伤都好了?” “已经无恙。”简空低着头回答。 “既然无恙,我记得我说过让你暂继续跟着南宏,怎么没去?”长夫人又问。 简空眉毛一挑,幸好押中题了,她离开酒店时,乔安格到底是怕她又祸从口出折腾出幺蛾子,一句一句教了她该怎么回复,于是她毫不犹豫:“属下能重获自由是因长夫人宽宏,特来向长夫人表示感激。” 长夫人心中嗤笑一声,“你失去自由还是重获自由都是因为我,感激什么?”不过,向来听惯了奉承话的她还是缓了几分颜色,垂眸数秒又瞧向远远站着的简空,悠悠问道:“若是感激,我的差遣你可听?” 听到前半句时简空还有些纠结,听了后半句她已经在心里狂给乔安格点赞,乔安格又押中题了!然后完全忽略了问题里的试探之意,按标准答案回答道:“属下听从长夫人调遣。” 闻言长夫人有些意外,她记得她问过这人,让去跟着南曦,但此人是胆大拒绝了。这……养了段时间的伤,竟养得温顺了? 而想到南曦南宏,长夫人觉得脑袋是一阵沉痛,兄弟俩矛盾更加激化了,以前两人还只是私底下斗一斗,而这两天南宏已经在哈德堂直接呛南曦了。 “算了,没多久开斋日也到了,我这儿的守卫也抽调了部分去帮忙筹备,你就留在我这,开斋日过后再商定吧。”长夫人不由扶额,胜了猛虎的韩伊族英雄去到哪边某种意义上就代表她的态度了。现在剑拔弩张的情况,她也不好随意安排。 简空也不由松口气:“是。” 当个守卫而已,轻轻松松,比待在南宏那儿还要轻松,南宏还会时不时派个任务,去抓谁回来,去取谁的命,可在长夫人这基本上是站岗就好了。 于是简空按着她自己的计划,当天晚上换班的功夫,就潜进长夫人的卧室把她桌上的其中一瓶药换了一罐。 那位医务组的宋组长怕她乱来,真的每天都过来替长夫人诊查,勤勤勉勉兢兢业业,并且忽悠长夫人每天配合抽血复查,看到肝功能确实是在改善才终于信了简空的话。某个晚上悄悄把她拉去请吃饭,饭时简空正慢慢品着,宋组长和宋奎恩两人直接给她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感谢她力挽狂澜,救了整个医务组…… 很快就是最后行动了,乔安格那边也按照所承诺的,为了引开胥夜,避免他卷入最后的动荡,放出了简空出现在罗马的消息。其实乔安格并不确定这个方法有没有用,甚至他是故意赌的。 简空那人满腹仇恨没心没肺,在开罗那么久,亲生的孩子,他也没见她过问几次。可她却尤其在意此人,甚至不顾暴露风险也要去远远跟着保此人安全,那这个人如果值得,若知道她在哪,总会更义无反顾吧,否则也没什么好。 胥夜所布的局正到关键时刻,他伪装成被人胁迫,改变了商业决定,这临时变卦让南宏是损失惨重。南宏正闹着,更不惜直接和南曦公开翻脸。胥夜本要做的是继续加火,逼他反,慕安那边却突然通知他,发现了简空的痕迹。 三年了……从来杳无音讯,怎么就……真的吗? “你……确定消息可靠吗?” “基本可靠,是地七在网上发出了只有慕安才能读取到的消息,地七,一直都跟着简空不是吗?”许慕沉在电话那头声音也不是特别笃定,毕竟大家找了那么久啊,感觉天涯海角都找遍了,这也太突然了,想了想,“你还是继续在开罗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好,我会派人先去罗马探一探,如果简空确实……”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罗马!你能联系上地七没有?具体是什么情况!”胥夜没等许慕沉说完就打断,他怎么可能等得了,终于有消息了,他怎么还能等!他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联系不上,只查到消息是从罗马祺愿集团发出,就是之前抓了简空去的那个集团,可能他们发现了银面邪医就是简空,还没死,才又抓了她。那里应该有极其复杂的网络屏障,地七是试了无数次才总算发出了一点消息吧。”许慕沉把目前有的信息都告诉道,他已经让通讯部一刻不停地想办法了,可惜暂时毫无所获。“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今晚我会把这边的一些情况以邮件形式和你汇报,也算是交接,你尽快安排人到这儿。”胥夜说罢就挂了电话,心口是控制不住的狂跳,他一会坐,一会起,甚至还在卧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遍,平日从容稳重的气息瞬间消散。 他笑了,以前简空就闹说他笑起来太好看,经常闪到她眼睛,不许他笑,后来她走了,他便真的没有笑过了。 可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喉咙发紧,是喜极而泣,也有难以遏制的担忧。 她还好吗? 三年了,她怎么样了? 怎么会又被抓了,那些人伤害她了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风云变幻 胥夜等着天亮,出发去罗马。而简空老老实实扮演着一名守卫,等着再过一天,就让一切到此为止。 南宏知道她回来地城,乔安格主动打电话告诉他的,但并不是同意继续合作,他意味深长的说:“不可否认你们的组织在开罗可以遮天,和你们合作是让我们整个计划顺利进行的有力保障,但地城之中,并不只有南宏先生对我们感兴趣。”乔安格语气悠悠,似笑非笑,他编借口信手拈来的能力一点也不比南宏差,“因此,我手下的元影会继续去到地城协助两方联络,还请南宏先生念在相识一场,多些关照。” 南宏瞬间皱眉,要知道他刚收到胥夜那边传来的讯息,胥夜也在一个本已商定的重要项目上改了决定,导致他损失惨重,“你们选择了谁合作?”他一改过去从来谦逊的模样,气恼质问。 “是谁不重要,地城受益难道不也是南宏先生受益吗?”乔安格虚晃回答,其实他根本没再找谁合作,都是他胡说的,至于谎言会否被戳破也根本不用担心,简空马上就要行动了。 南宏语塞,摔挂了电话就大发雷霆,胥夜受袭,并被要挟改了决定,导致项目的最大的赢家变成第三方,那第三方正好就是属于南曦的势力,可在这项目最初投资构建之时他可是下足血本啊!而刚刚乔安格那含糊不清的意思让南宏以为又是南曦搞鬼。 南曦竟敢从他手里抢东西?!真是够了!以为抢了几个项目就赢了吗,以为和谁联姻就稳了吗!想到长夫人的安排南宏更加气急败坏。长夫人吩咐他这次的开斋日庆典一定要办得比以往每一年都盛大,因为他们的少主到时候要在庆典上再娶一位少夫人! 呵,所以姑母一直以来对他的重视、夸赞和纵容到底算什么,只是在耍他玩吗?! 天还没亮,简空在自己的床榻上浅浅睡着。 “长夫人!长夫人!你怎么了?”女人尖锐的嗓子像是丧钟一般带着哭腔传开,让周围睡了的、没睡的所有人霎时间齐齐大惊,然后数不清的守卫在各个居所穿梭而过,向潮水般涌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其中就包括了简空,被吵醒,被召唤,配合紧急集合,把长夫人的居所围得水泄不通。 那长夫人卧室里逐渐站满了人,收到消息的人从四处急急赶来,黑压压的一片,不知谁突然开了头发出一声哭腔,随即大部分人都跟着哽咽,哭声回荡在夜空。 长夫人死了。 暴毙在床上。 依然扮演守卫角色的简空脑袋里的主要反应是:谁干的!这算怎么回事,谁抢了她的猎物!? 她站的位置刚好是门口,能看到卧室里,她看到里面有很多医务组的人,还有南曦,他一身暗色服饰,站得僵硬笔直,眼神如星,嘴唇殷红,似乎并没表现的多么难过。反倒是他一旁的南宏,衣衫不太整齐,神色哀痛,身形摇摇欲坠般,眼眶含泪。 哭声维持了一段时间,然后简空终于听到有人讲话。 “姑母!”南宏只是喊了一句,然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长夫人床边崩溃痛哭。而南曦依然站得像座雕塑。 但没多会南宏又突然站了起来,后退一步转身对着南曦痛心道:“联姻是为你好,姑妈是在帮你铺路你不明白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即使姑妈平时严厉,可,可她是你母亲啊,你怎么下得了手!?” 南曦皱眉,“你胡说什么!”仔细听声音里似乎也是有几许沙哑哽咽。 “我胡说?你敢问问恒夏吗?你敢说姑妈突然病逝和恒夏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南宏语气激烈。 恒夏?恒夏就在南曦的后方,神情也是难过,听见南宏这样说控制不住反问,“和我有什么关系?我……” “你反对联姻,每天都会到这里吵闹,并且放话说如果联姻,你的母家会将地城视作敌人,不会放过这里任何人。”南宏提醒。 简空不由将目光落在恒夏身上,第一天在长夫人处站岗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恒夏哭闹,后面每天都会来,长夫人不见她,恒夏就在门口闹,反正简空每天站岗都能看戏。 “恒夏反对联姻可以理解,她不会因此加害母亲。”南曦也扭头看了慌了神色的恒夏一眼,开口护道,倒不是多信任自己的妻子,而是知道这个妻子也许心狠手辣,但胆量和手段都差一些。 “她肯定不是仅仅因为你接受联姻去加害姑母,这只是催化剂罢了。”南宏的气势有些逼人,他眼神环扫了一圈,看到了门边上的守卫之一简空,继续哽咽控诉: “上星期我才发现姑妈的药一直有问题,不敢声张,安排元影悄悄把姑妈的药换了,并且暗查,排除了医务组的原因,正在调查着姑妈那几个私厨,姑妈就……当初那些厨师虽是我主张去世界各处请的,可,可是我识人不清,竟不知里面混了你们故意安插的奸细!而那人略懂医术,正好是一直负责给姑妈煎药的人!难道不是你们担心东窗事发,不满姑母强势安排联姻索性痛下杀手吗!!” 南曦显然没想到南宏敢这样指认,愤怒之外又惊讶:“你说我母亲的药一直有问题?” “怎么你还要假装不知道吗?”南宏悲切反问。 南曦不由也看了眼门边上简空,因为刚刚南宏说到是元影在查这件事。而简空的目光则落在了一旁的医务组宋组长和宋奎恩两人身上,她郁闷得很,她换了长夫人的药,哄宋奎恩的那些鬼话,南宏怎么会知道的。 数秒的沉寂,宋组长仿佛感受到了简空的疑惑,终于鼓足勇气,满脸沉重地向前一步:“属下可以证明南宏先生所言不假,之前长夫人煎服的那些药和吞服的药被动了手脚,导致药物之间出现相互作用,引发严重肝损害,南宏先生发现后便把吞服的药换了,长夫人的各项指标慢慢也都有了好转。” 嗯,确实是这样,药都是好药一起用却会有严重的肝损害副作用,简空心里点头,所以她把长夫人桌子上吞服的那类药给换了。 “是啊,姑妈的病症已经有向好的迹象了,可我……筹备后天的庆典实在分身乏术,我就一下子没盯住,姑妈就,就,南曦,……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南宏接上宋组长的话,继续喃语吼问。 “我没有动过母亲的药,母亲突然病逝的具体原因也还不明确。”南曦还在震惊中,双手不由握拳,反驳得有些苍白。 果然南宏气势更强:“你要我把那个负责煎药的厨师带来和你们俩对质吗!”他满眼怒意狠狠瞪着南曦和恒夏,让在旁的人都心头一怵,难道是真的,少主他真的…… 并且南宏刚说完,像是事先已经有所安排,没一会就有守卫捆绑着一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个平时负责煎药的人。 “你说,长夫人的药你是怎么件煎熬的?!”南宏凌厉看向被带进来的人。 “是,是少夫人让我再加一样药材进去熬,她,她说药太苦,长夫人喝不下去,加了就……” “我没有,我……”恒夏面色瞬间发白一身冷汗,因为,她想起来了,这个厨师说的不全是编的……她当时找去厨房看到在熬药,就问这药这么苦,长夫人喝不了,有没什么办法?她就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她,对了,她是和恒秋一起去的,恒秋可以作证。 “恒秋,当时你也在不是吗,我不过问了一句便走了。”恒夏惊慌地看向恒秋。恒秋站在南宏的后方伤心着,眼眶含泪,“姐姐,我……嗯,我在旁时,姐姐的确只是问了一句。”她带着哭腔回道。 “但是,少夫人后面就拿了另一种药材过来,说加以后都进去一起熬,药就没有那么苦了。”被捆着的厨师补充。 “你胡说,我才不会去关心她……”恒夏想说她才不关心长夫人的药苦不苦,却被南曦打断,“此事还有疑点,既然你在查,就把查到的相关信息都和我汇报吧。”南曦对南宏冷道,看神色像是已经反应过来,母亲突然去了,而他是少主,地城所有人都理应听命于他。 南宏脸一黑:“你就是凶手我和你汇报什么!元影听令,少主弑母,重逆无道,马上给我擒下!” ???门口的简空懵,什么?让她干什么,把南曦抓起来?这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南宏看简空没有动,气问:“愣着干什么?!” 不仅简空没动,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多少有些迟疑,那毕竟是少主啊!就像刚刚少主说的,这件事确实是仍有疑点啊。 “元影!”南宏再次强调。 “后天就是开斋日庆典,现在擒了少主,庆典如何是好?”简空没有行动,反而问出了自己心里想的。 她不在意是谁在陷害谁,她只是有些唏嘘,那位野心勃勃,光鲜凌厉的长夫人,居高临下说过的话,现在话犹在耳,人却已殁。最尊贵的掌权者突然撒手而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石块,轰然砸塌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而她这样一问,围着的不少人也表示出了担心,是啊,庆典就要开始了,那可是韩伊族每年最重要的事情,并且,不是说少主要在庆典上再娶一位少夫人吗…… “呵,担心什么,庆典照常进行不影响,来人!少主德不配位,立马将他擒下!”南宏冷笑,高声发出了最后施令。 “是!”居所外围的守卫竟齐声呼应,像是已经摩拳擦掌等待已久,终于可以行动,高喊着一起冲了进来。 人数之多,几乎源源不断。 尖锐的喊杀声中,跟随南曦的守卫们竟也没有表现的格外慌乱,纷纷拿出了身藏的枪瞄准了冲进来的人,人人身手敏捷,行动矫健,霎那间,血花四溅,开枪的声音,中枪的声音,惊呼和惨叫密集响起。 卧室里还有不少和南曦或南宏都无关的人,比如医务组的那几个,惊慌地不知该往哪里躲藏。 简空在混战中自我防卫着,心下烦躁,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是要怎样,先杀了南曦还是现杀了南宏?真是烦,简空看着医务组那几个人被吓得跑都不会跑,过去拉住了宋组长和宋奎恩,“跟我走!”她护着几人,避开不长眼的子弹,把他们带去外面相对安全的角落。 “该去哪去哪,后面再和你们算账!”她郁闷极了,最后关头还出幺蛾子,也不管宋组长想拉着她,让她别进去掺和,把他们扔下就又冲了去。 算了,不管了,不管其他人了,南曦的命只能是她的,她说过,她要南曦看着整个地城生灵涂炭,就像她曾亲眼看到鹰岛血流成河变成了废墟一样,她感受过的,他都要感受。谁也不能阻挡! 现下的情况,谁还看不懂呢,多方刻意或巧合的努力下,逼得南宏终于反了,且志在必得,屋子里双方的守卫们枪战激烈,奋力反击。然而南宏是筹划好的,今晚跟来的人是精挑细选过的,武器弹药都格外充足。 简空扫了一眼里面,注意到南曦的位置,他一手护着颤抖的恒夏,一手连连开枪反击,枪法是挺准,却扛不住敌人实力也是够硬。另一头南宏也被几人围着,似乎想不到南曦可以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依然有效应对。 倒也可以不着急先杀谁……她灵机一动,和对手假假地对了几招,脚步逐渐朝着电源开关去了,随着一枪把电源给直接破坏,她也一针刺入了自己腰间,不杀谁,全场忽然变黑的瞬间,她把南曦掳走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择手段 简空是将南曦直接击晕以后才掳走的,动作迅速,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将南曦带去了卡尔顿酒店。 乔安格出去了没在,她把南曦带到自己的卧室里,用绳子把人双手双脚捆绑,再拿出金针准备封了他的言语能力,省的他醒来时大呼小叫,可要落针时简空又迟疑了,算了,还是别醒了吧,她干脆多扎几针让南曦短时间内都醒不过来。 想法很简单,地城如何变天她不管,南曦能活着看到她是怎么样把地下之城变成一座地下之坟就可以。偏执到病态。 简空伸手摸了摸躺着床上失去知觉的人的脸,她早已不再想念这张脸,或者再为这张脸感到心痛了,曾经的不舍和在意都因仇恨变成了寒冰。回想她这不过二十多年的人生,一半以上记忆是空白的,而存有的记忆里其中四年时间是在谋划帮他报仇,再有三年的时间在竭力全力找他报仇,呵,他们之间的羁绊真真是太过荒诞了。 成瑾逸,不知等你睁开眼,会不会后悔?后悔对鹰岛做的一切,或者后悔曾经救过我。 我想,我是后悔的,宁可自己从未被你救起。早早地死去,如同从未来过这世界。 天已经慢慢变亮,最后的24小时了……行动即将开始,简空有一些兴奋,离开卧室去了客厅,乔安格依然没回来,她在沙发上合眼小憩,嘴角边似乎一直带着笑意,再难也是要结束了,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师父,小白都能安息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这样鲁莽的把南曦带走会导致什么。就像她鲁莽地去换长夫人的药一样,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那是长夫人,她换药可以,但要么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要么她得有绝对的话语权。不然谁又能百分百配合呢,都会另求退路。 宋组长再三思量后,选择把事情告诉恒秋夫人,认为恒秋为人善良稳重,能够商量。而恒秋自然不会瞒着南宏。 可南宏一直以为乔安格怒毁协议后,是选择了和南曦合作,元影作为乔安格的人,也变成南曦阵营的人,否则在长夫人薨逝当晚,他怎会故意要求元影去擒南曦作为试探? 而动乱之时,简空直接把南曦掳走就更加缺乏考虑,南曦是地城的少主,和南宏明争暗斗数载,虽一直低调,却一直也让南宏并未真正赢到什么,南曦暗里究竟隐藏多少实力,连乔安格也提醒过,只是简空从来不懂这权谋中的弯弯绕绕。 长夫人暴毙,南宏发难,简空觉得很突然,可对于局中人,他们早已心知是必然,所以南曦怎会没有预感过这一天,他只是懒得在平时的吵吵闹闹中争高下,谁得到谁的支持,谁又把什么活动筹备得很好,谁在生意场上盈利可观,都不重要。 他是少主,他要做的只是保证最后时刻获得胜利。南宏平时表现再优秀能干,也只是优秀的将罢了,他才是自始至终的王。简空根本不曾了解,独来独往的性格,单一的精神世界让她从不曾考虑过这些可能性。 南曦身边那个叫阿策青年,是南曦最信任的近卫,当时在长夫人的居所里,是围击南宏的人里杀得最勇猛的一个,突然一片黑暗,反应过来时少主已经不见。 “你们把少主带去了哪里!?”青年的脸庞看起来仍显稚嫩却毫不胆怯,即便身有负伤也不减越来越勇猛的气势。 南宏错愕焦灼更多,“他去哪里,你不是更清楚才对么!”眼下场面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南曦已经逃离。 而阿策知道,南曦不可能自己先走,他们之前商定的应对方案里没有这个,不过在关键时刻少主突然失踪可是件麻烦事。阿策慢慢后退着,小心观察着周围,担心继续恋战会士气有变,心下一沉,当机立断喊了句,“撤退!” 不如暂时保全实力,他想,然后带着人一路退到了地城之外。 少主到底去哪了,阿策纠结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却有人突然问,“我们没有把少夫人一起接出来,会不会……” 阿策瞬间失色,啊?这,这怎么办,怎么会忘了长夫人了,撤退是他喊的,可到底太匆忙了,他一路只想着少主去哪了,完全忘记少夫人…… “何必管她,若不是她平时行为有失,怎会让南宏找到借口,突然反叛!”另一个人气愤道,显然恒夏平时的傲慢他们都知道。 “就是,少主从来谨慎,要不是那女人没个分寸,南宏哪能有机会诬陷少主,长夫人对少主那么冷淡,少主都始终尊敬她,怎么可能是少主害的长夫人!”旁边的人也附和道,都觉得是不知轻重的少夫人连累了少主。 阿策不好说什么,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安抚着大家说:“好了,我也相信少主,但事情具体如何我们并不清楚,还是不要议论,明天就是开斋日庆典,南宏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再做什么,少夫人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少主究竟去哪了?”有人又问。 阿策默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可他不敢表现出不知道,只能装作深思的模样,其实紧张局促到后背都是汗,努力在回想南曦以前和他提到过的一些话,万一南宏真的逆反应该怎么办,苦想半响,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有了主意: “少主自有安排,不用担心,大家都听好,现在分配任务!如今南宏的人多有受伤,又要应对明日庆典,无暇休整,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阿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有底气,严肃继续道,“这里有个名单,是所有和南宏有经济往来的人物,现在我们分成两队,一队随我先去找少主,另一队则去查找这名单上面的人,想办法要这些人立刻断了和南宏的联系。” 没错,南曦曾告诉过他,如果南宏真的反了,他们应该马上出手断了南宏的退路,摧毁他的经济,失去足够的金钱支持,也就掀不起多大风浪了。 南宏手伸得长,什么好赚,什么盈利多就会去做什么,从产业到用人都是这样,到处寻财亦寻才,后果虽然看起来生机勃勃,但实际难以经得起考验。 在阿策拿出的那份名单上,胥夜的假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和南宏有着最密切的经济来往的自然是他,他三年来主要在做的就是这件事。而南曦对南宏的一切本都是关注着的,如今一群人更是在想方设法各显神通地在寻找确定胥夜的位置。 阿策则带着另一群人在地城附近找南曦,没多久,他就接到回复:胥夜今天一早的飞机要离开罗马,现已登机。 “他乘哪一班飞机?”阿策牢牢记得南曦教过的每一句,继续安排。 “联系了机场,是私人飞机。” 阿策想了一下,“那就让我们的人也起飞,务必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万事俱备 阿策这边按部就班做着反击,而简空也算准时机,在天将亮时把始终沉睡的南曦丢回了地城。 简空以为一切都和她想的一样在推进,把南曦扔下后,马上又潜至阿勒云广场将准备好的枯枿一一打开加热装置,藏在合适的角落。 万事俱备,她打电话给乔安格,“我这里一切就绪,你那边呢?”她想知道乔安格布雨是否也同样准备妥当。 要知道乔安格之所以一个晚上都没在酒店,就是去准备人工雨的事情,乔安格抬头看了看天,回复道:“九点,准时见雨。” “那就好。”简空的嘴角边不自觉弯起弧度,“乔安格,我和你说件事,你一定会佩服我的。”她想起这一晚自己的忙碌。 “什么事?”乔安格有种不详的预感。 “昨晚,那个长夫人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什么意思?!”乔安格怀疑自己听错。 “就是突然死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南宏也突然造反和南曦打起来了,不过,我能让到手的猎物被人抢了吗,于是我趁乱把南曦打晕给带跑了,哈哈,刚刚我才把人给送回去,你猜南曦醒来会不会怀疑自己在做梦,梦游?”简空语气十分轻快地给乔安格描述。 乔安格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天啊,她不知道无论是长夫人没了,还是南宏造反,哪一点都可能影响到他们整个计划的结局吗!她做事情什么时候才能顾全大局,认真考虑考虑该不该做啊! “你胡来之前能不能说一声?”乔安格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点评。 “胡来?哪里胡来了?我不把南曦带走,任由他和南宏决战一晚上,那谁能保证天亮的时候这两个人都还活着?我辛辛苦苦准备那么久,不成白忙活?”简空不明白乔安格的担忧。 乔安格:“你确定今天早上阿勒云广场还会有庆典吗?” “当然,南宏造反的时候要我去拿下南曦,我就问他抓了南曦,今天的庆典怎么办,他说会照常进行。”简空回忆道。 乔安格彻底无语了,突然想到什么,神色僵了一瞬,发生动乱,那个人恐怕才是目前最危险的啊! “简空,那个……”乔安格想提醒她胥夜或许会有麻烦,却话到嘴边没有往下说,那人估计已经出发去罗马了吧,他暗想。 “你别多想了,我们的计划完全不用改变,我可不管他们谁是王谁是寇,我要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命,枯枿我都打开放出去了,再过三个小时,整个地城,尤其是那阿勒云广场空气中就会全是毒素,你只需让雨下起来。”简空压根没往胥夜那里想,她以为胥夜那里很安全,她只惦记着自己筹备已久的计划。 “下雨的事,你放心。”乔安格挂了电话。可思前想后,他还是安排了人去查胥夜是否出发,是否顺利到达罗马。他隐约觉得这当中会有变数。 南曦被简空带回了地城,是随便就扔在一处墙角之下,却恰好被四处寻找他下落的阿策等人发现。 “少主?少主!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策几人意外地问,大家已经找了他一夜了。 南曦初醒真是有种梦境里的感觉,他怎么会在这呢,发生什么事了……他揉揉额头,脑海里闪过了母亲突然暴毙的画面,然后南宏开始反乱…… 想起这些,南曦的眉头不禁深皱,“你们?”他疑惑的看向阿策,莫非南宏仅用一夜的时间就完全得逞了? “少主别担心,南宏不过以为自己占据上风,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现在就可以杀回去!”阿策气势十足道,然后又靠近南曦,小声告诉他自己具体怎么做的。 南曦定了定神,“做得好,往日让你们暗中演练算是没有白费力气。联姻的事情如何了?” “按少主之前吩咐,对方在来时已被我们扮作南宏的人截停,目前被安置在开罗外,很安全。”南曦手下另一人回道。 南曦点点头,自从母亲告诉他要联姻,他就知道决胜局即将拉开,以南宏的性格绝不会允许联姻顺利进行,于是他将计就计,让人把远道而来的韩伊族财阀之女半路截下藏起来,伪装成遇害栽赃给南宏,到时候母亲为给母家和地城交代,则必须要南宏的命。可谁知,南宏竟然敢直接造反。 想到突然薨逝的母亲,南曦心中沉痛,虽然母亲一直待他冷漠、严厉,可是,爱的也是他,是他的失误让所有一错百错。 “少主?我们接下来准备如何反击?”阿策看出了南曦神色中的悲痛,打断他的思绪问。 “今天是地城的开斋日,母亲刚去,本不宜大肆庆贺,但南宏肯定担心夜长梦多,必会如期进行开斋日的盛典,好宣布他是新的地城之主,甚至我猜他恐怕想替我把婚都结了。”南曦低声而冰冷地分析着,思虑数秒后给出对策:“召集主力,庆典上直接杀入阿勒云广场,同时暗中联系我们在各分部的人,到时候响应。” “是,少主!”阿策等人坚定领命。 “阿策留下,其它人按各自职责先做准备。”南曦补充。 等众人都走了,仅阿策在旁的时候,南曦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疑惑,“昨夜混战之时,你可有看见是谁袭击的我?”他怎么都想不通是谁把他带走了,又带去了哪里,是什么目的,为何又让他此时出现在这里。 “这个,属下未曾看见,当时突然一片黑暗,等大家回过神来,少主已经不见……”阿策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来来回回想了几百遍,他甚至都不确定是少主自己趁乱走了,还是有人给带走了。不过少主刚刚问的意思,应是被人带走了,那会是谁呢,南宏的人?长夫人的人?都不太合理啊! “地城里,有能耐在昨晚那样的情况成功袭击我,还将我直接带走,估计只有一人。”南曦回忆。 “只有一人?少主说的是……狼之星元影?”阿策按南曦的提醒猜测道。 “除了他,我尚无空暇去了解,有这种可能,没有其它人了。”南曦语气也不大确定,同时也有几分懊恼。 因南宏生意做得广,什么路子都敢试,求财亦求才,为增添羽翼,甚至把开罗每年狼之星的赛事作为自己扩大势力的途径。他不屑这样,生意也好,用人也好,太多反而不易控制,南曦一直都认为南宏这种类似饥不择食的做法,终有一天会深受其害。所以当看到南宏身边又多了个人,来自意大利祺愿,他一点不奇怪不警惕,或许有过疑虑,也并没重视,最多遇上了就使个绊子给南宏找找烦恼,但如今看来这个人恐怕不单纯,他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么做? 无标题章 开斋日庆典上,南曦和南宏真正开始了较量,就在南宏欲作为新的地城之主宣布活动开始时,南曦带着自己亲信队伍突然冲杀进了阿勒云广场。 “敌袭!”南宏的近卫看到瞬间冲进来带人群反应过来,一边急急忙忙地抽出枪械奋力迎敌,一边大声喊:“保护南宏先生!保护城……” 却话音未落,就被南曦一枪正中眉心,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鲜血瞬时间大片的涌出,尸身一歪,就倒在了一片狰狞的血泊之中。 而在看台上就坐的部分人其实早已收到消息,仿佛终于收到了行动信号,迅速站了起来呼应南曦,很快就将看台上另一部分属于南宏阵营的人控制了起来,其中包括了南宏的妻子恒秋。 “无论谁是城主,你们都不能伤我!”恒秋神情慌乱,却也很快镇定,她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 “夫人配合,我等自然不会伤你。”说话的人用枪指着她,提醒她做出选择。 恒秋默了数秒,表情中闪过几许不甘,她看向远远的庆典台,台上的南宏已然和敌人展开拼杀,激烈凶险,看了一瞬,眼神也暗淡了不少,“我配合,还请看在昨夜我同样护了姐姐恒夏的份上,别伤害我。”她低声无奈道。 表明立场,那个拿枪对着她的人果然放下了枪,然后交待其他人把她带离了阿勒云广场。 而偌大的阿勒云广场,却只有她还有选择的权利,剩下的人,要么竭力反抗,要么拼死杀敌,一时间,子弹声,怒吼声,哀嚎声连连不断,在广场的上空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双方的守卫们各自寻着掩护,并且不断地射击,枪声呼啸而来,广场不一会儿就处处充满了浓厚的血腥味道。 而为这一切做背景的,是布置了很久的喜庆的装饰,是大家花了很多心力去准备的庆祝仪式,他们要庆祝韩伊族最隆重的开斋日,为庆祝地城有了新城主,同时还要庆祝新城主今天再得佳人,因此在那正中的庆典台上,巨大的精致的背景板后大家甚至还提前放好了礼花和烟火,可这一切喜庆的准备,现在只是让这漫天的嗜血残杀声显得更加突兀刺耳罢了。 毕竟今天之前,谁会知道,谁会想到,这样一年一度的繁荣喜宴,竟会上演毫无顾忌的残杀呢。 守卫们眼睛通红一片,他们近得几乎是贴着敌人的脑袋开枪,射光了子弹就直接用匕首用拳头肉搏,整个阿勒云广场都陷入了血腥的混战中,双方的厮杀极为惨烈,惨叫声和哀号声密集的响起。 南曦的支援队伍已经到达,人数庞大,而且素质强悍,能看出来是接受过频繁训练的,南宏有些没想到南曦可以这么迅速就组织到这么多人为他卖命,而他的守卫一部分抽去为庆典活动做后勤保障,一部分昨夜受伤在整休,只一部分留在现场,虽也不少,却仅能做出有限的防守,难有胜券。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多少的伤亡之后,南宏终于被人生擒押到了南曦面前。也随着南宏被擒,胜负终于分出,整个广场各处的厮杀慢慢停都了下来。 “我倒一直小看了你。”南宏被人按跪在南曦面前,脸上染了不知道谁的血,让他看起来有些衰落的美感。 南曦也有负伤,身上的王者之气却已难再掩藏,俾晲着跪着的人,“呵,我从来不在意你的看重或看轻。” “也不过如此吧,你可别忘了地城百分之三十的经济收入都握在我手里!你不敢杀我的。”南宏以为自己手中仍有筹码,语气平稳,却是要挟之意。 “是吗?从昨晚开始所有和你有密切来往的商人我都让人去走了一趟,怎么你一点消息都还没收到?忙着准备庆典都忙成这样了?”南曦从容应道。他早就说过饥不择食会反被其害。 果然南宏一听脸色大变。 “要不我给你机会打几个电话确定一下?”南曦唇角上扬。 “你得意什么,你害死了你的母亲,你以为赢了我,大家便会服你了吗?”南宏有些乱了方寸,大声讥笑嘲讽道。 “母亲不是我所害。” ”你贪图权势,接受联姻,你的妻子气愤之下毒害了你的母亲,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南宏轻蔑道。 南曦不由皱眉,他其实并不相信是恒夏害了母亲,他一直觉得恒夏虽然骄纵,但还没有这种胆量心计。只是,南宏怎么到这一刻还这般咬定是恒夏? “是你狼子野心,害了我母亲。”南曦反驳。 “我?我害姑母做什么?我要害也是直接害你,有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吗?姑母向来宠我,虽然很多时候是利用我来刺激你,但确实给了我很多好处,我可从来都是想她好好活着。”南宏继续讽刺。 南曦内心沉了沉,难道真的是恒夏?但现下场合也不适合做更多分辨,这并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眸子看向远处定了会,“你不用再多费心机挑拨什么,今日你终究是败了,你有多少企图都该放弃了。”说罢,他回头眼神示意阿策过来把南宏带走。 局势已明,阿策一直在后方等着,赶忙上前接手。 “就算我败了,南曦你也永远诟病于人!得意不了太久的。”南宏被推拽着站起转身,他狂妄补充道,神情背影都没有太多失败者的颓丧,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地城的内乱一夜一天,好像终于尘埃落定。 没有人注意到广场的角落里多了的简空放的那些罐子,大家只顾着杀,顾着躲,没有人看到那些毫无特色的罐子,即便有人看到,也都以为是这开斋日庆典要用到的什么器具。 那些不起眼的枯枿罐子默默释放着,无色无味的毒素慢慢飘散在空气中,而地城之外也已经下起瓢泼大雨。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下落不明 “你去哪里了?不打算回来庆祝一番?”卡尔顿酒店里简空打电话给乔安格。 阿勒云广场动乱之时,她只是在监控室看着,看到自己的枯枿都正常在释放就走了。 按实验数据,枯枿释放后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中毒症状才会慢慢显露出来,空气里仍然残存的毒素才会渐渐失效。这两天是她给自己预留的逃命时间,在所有人发现之前迅速抽身,然后再带着大部队杀回来,到时候肯定轻而易举。 只是电话那头的乔安格却没有回应,犹豫一两秒便挂了电话,画卷脸难得眉头深皱着,他刚刚获得了反馈,胥夜飞往罗马的班机半路坠毁。“去找,飞机残骸还是人的尸骨,想办法找。”他带着微不可查的一丝忐忑吩咐手下道。 “是。” 手下人走后,乔安格不由看着手里握着的手机看得出神,刚刚简空还问,不打算回来庆祝一番?只是,如今,这该如何庆祝……他甚至不太敢去见她。 简空在酒店里,哼着歌,悠然地在下厨,没有出现任何心神不宁,那些电视剧里伴侣罹难,另一半各种坐立不安的情景,并没在她身上出现一点点。 她脑海里反反复复演绎的是,南曦躺在病床上看着地城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大家极度恐慌,焦灼不安,却只能接受死亡。毕竟就算他们的医务部再厉害,能够迅速诊治明确是中毒,解决的办法也只有肺移植,而中毒的人成千上万又去哪里找这么多肺。因此,如果这漫长的复仇计划有进度条,简空觉得自己至少已经完成了95%。 一直又到深夜乔安格才回到酒店,和他猜测的一样,灯已经关了,简空已经睡下,她可不是会在深夜里等待谁的人,而他也还是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只知道胥夜的飞机坠毁了,飞机残骸没有找到,尸首也是没有。没找到是不是意味着尚有存活的可能?乔安格心里有股沉重,他答应了简空会让胥夜安全,可现在…… “你怎么才回来?”意料之外,简空突然从房间里出来。 乔安格有些惊讶,“有些事情,耽误了。”他含糊道。 简空微微点头看着他,像是希望从他的神情中判断事情是否严重。 乔安格被她的目光打量得有些恍然,曾几何时,那位空明净也是这样,动不动就盯着他的脸看,而现在……他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也许,周折至此,一切终究还是回不去了……“你那边都还顺利吧?”他不太自在地问道。 “挺精彩,也挺顺利的。”简空想起阿勒云广场上的厮杀,嘴角边勾起不明显的弧度。“按计划明天先撤,对吧?” “嗯……”乔安格不自然地敷衍着,想问问细节,复盘一下看看撤离前有没有需要做的其他事情,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好像是准备洗漱休息般回了自己房间。 这会是能够接受的结局吗,连老叶他们你都不愿连累,那他呢,你能接受他的下落不明吗?他若死了,你会不会后悔这一切,乔安格心里各种不安。 简空并没有感觉出来乔安格的反常,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收拾,一边在想象几天后再次杀回来的情景——那时候就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三年了,她太渴望看到那一幕,南曦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当时营救苏白,最后一刻成瑾逸对她开枪,她的崩溃以及内心世界的坍塌感她要现在的南曦也彻底地感受一遍。 一夜过去,两人去往机场,乔安格还是什么都不说,始终沉默不语,事情其实瞒不了多久的,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知道后的简空,他希望能等回到罗马,到时候老叶他们都在,应该会好一些。 “下场雨很累吗?”已经到了候机室,简空总算发现他的寡言比平日更甚。 “……很累。” “我以为…是死伤千万已是定局,你内心不安,因此不愿多谈。”简空眸若星子,脸上为了避免突生枝节,还是戴着那有疤的面具。 乔安格的神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停滞,“只是觉得疲惫,无其它。”他继续掩饰,连看都不敢看向简空,无论如何,得先回到罗马,他心里纷乱地下着决定。 简空点点头,然后有人过来和乔安格说了什么,而说完后乔安格的样子比之前更凝重了。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她终于察觉到奇怪,感到丝丝不安,她等在隐蔽处,等刚刚那个去和乔安格报告的人。 “乔安格让我和你对接一下,让协助你们。”简空拦下那人,平静道。 那人愣了愣,随后像是松口气般点头,“那真是太好了,目前只能估算残骸坠落方向,搜救范围实在太大了。” 残骸?简空不由眉头微蹙,“还有其他什么线索吗。”她摁捺着心中的怀疑继续顺着问。 “没有……对方目的就是要胥总他们的命,什么都没留。” 瞬间,简空只觉耳朵突就生出巨大的可怖的尖锐耳鸣,搅得她呼吸都不能,好像她又回到了鹰岛被毁的那个晚上,大家凑出了她师父的尸首准备焚烧,而她作为师父唯一的徒弟,根本找不到一种合适的姿态去面对那团要把师父烧成灰烬的烈火,只能撕裂地僵硬地走开……简空竭力克制欲要倒下的身体,想握拳却指节冰冷动弹不得,眼底倒是顷刻间刹红一片,无比艰难的轻问:“地城的人做的?哪个胥总?” “是的,来自华国的那个,你现在随我去……”那人想问简空是否要一起加入搜救,却被简空突然一针刺晕过去。 第一百五十章 活下去 乔安格没有等到简空一起返回罗马,最终回去的只他一个人。 卡丽夫人只当乔安格这段时间是给自己放假,去看他时并没过多追问他在开罗的事情,对于简空也只奇怪地问了句:“简医生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而两人还没来得及详聊,老叶几人也收到消息冲进他房间。 “空少呢?” “你们去了哪里,空少怎么没回来?” 他们急切地问。 乔安格看看母亲,不太自然地笼统说道,“她有事耽误了,过段时间回来”。 “啊,什么事情?”地七继续追问。 “有些要紧事,晚一点我会去找你们。”乔安格不想在母亲面前具体解释。 但卡丽夫人好像还是看出了什么,淡淡提醒:“乔安格,胡闹要有分寸。” 乔安格心中一顿,并未再回应。 一直到晚上乔安格陪卡丽夫人用完餐,他才终于找到机会去到老叶几人的房里。 “空少到底在哪里?”地七看到他就问。 “开罗。” 啊!开罗?那不是地城的地盘么,老大真的去报仇了啊,地七惊讶地转头看向一侧的老叶。 老叶也是心中一惊,马上道:“乔安格先生,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马上赶去,还请先生理解。” 乔安格点点头:“嗯,但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忧,没有意外的话,那地城倾颓已是必然。”只是……恐怕简空会控制不住采取过激之策,最后还是会两败俱伤。他在心中补充了后半句。 “什么意思?”天十、天三不约而同问。 乔安格反问:“她走了一个多月,你们是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她在祺愿一直忙什么,在开罗又做了什么?” 他微微挑眉继续道:“如果这样,你们也太没用了,让我觉得你们其实没必要再去找她了。” 老叶几人面露窘色欲言又止却无法反驳,他们最终商量就是先按兵不动等消息,毕竟宝宝在这,乔安格又在简空那,他们总会回来。 乔安格想起简空当初在实验室的坚持,好像也明白了她的选择,以及眼前这几人的无奈,那是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截然一身的人啊,谁又能真正被她信任依靠。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她研发了一种毒素,经过一番布局,地城中高层应该至少有80%都中毒了,加上地城内部本就动乱,有人反有人伤,这般情景,随便再遇打击都应难再招架。” 啊!老叶几人再次错愕,四人瞳孔皆是震惊之色。 反应得最快的竟是天三:“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和慕安联系,请求许总支援,一举将地城歼灭!” “对!不愧是我老大,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地七兴奋地附和,想象简空还在地城大杀四方。 乔安格看着眼前这些人流露的欣悦神情,心中不由再次替简空感到悲凉,“要如何做,你们尽快吧,否则地城的人也可能会绝地反杀,你们老大就功亏一篑了。” 他把当初绘制的地城地图留下便走了,夜晚的风有些冷,远远看向实验楼,很多实验室仍然亮着光,而那简空的那间已经漆黑一团。 你还会回来吗?就算大仇得报你也不会再回来了吧。乔安格看着那团漆黑默默地想。 只是老叶他们要离开却并不顺利,卡丽夫人不愿将宝宝交还给他们。 “简空和祺愿是有合约的,她承诺治疗乔安格的事情如今尚未完成,人却失踪,把她的孩子留在这儿理所当然!”卡丽夫人威严阻止道,老叶想抱宝宝走。 “夫人,空少会回来的,她不会背弃你们之间的协议。”老叶无奈地诚恳解释。 而卡丽夫人丝毫不为所动,“你没有资格和我商量。” 几人去求乔安格也是一样:“你们总得留点什么,否则我如何相信简空还会回来,而不是从此销声匿迹?” 老叶无奈,只好和地七、天三天十商量:“你们去开罗吧,我留在这里,万一他们对宝宝有任何不利,我至少能拼死一救。” 地七不做声,心里想,如果祺愿要害宝宝,那就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老叶留在这不过是早点收尸和晚点收尸的区别…… “就这样吧,我们先去。”天十同意了方案,她想要尽快出发,她隐隐觉得简空在开罗可能有事,乔安格像隐瞒了什么。 “许总给回复了吗?”天三问。 “简讯已经发送,应该很快许总能看到。”地七答。 乔安格在卡丽夫人处,卡丽夫人抱着宝宝逗弄,宝宝咯咯笑着。这段时间都是卡丽夫人在照顾宝宝,格外细致。“你的美人叔叔回来了,你想他吗?”卡丽夫人笑着问宝宝。 宝宝亮晶晶的大眼睛眨了眨,侧头看向乔安格,扭着就从卡丽夫人身上下来,哒哒奔向了乔安格,伸开小手,要乔安格抱。 卡丽夫人看着眼前,笑容里都是慈祥:“这孩子真的特别可爱,比你小时候还要精致讨人喜欢。” 乔安格抱着宝宝,握着她软呼呼的小手,没说话,眼神里也是亲切的温柔。 “你若想娶简空,我可以考虑同意。”卡丽夫人突然又说。 乔安格的温柔突然就僵滞了,“母亲,我和简医生并无男女之情。” “或许是有而不自知呢?你很看重她不是吗?” “……” “否则如何解释你在开罗忙前忙后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卡丽夫人继续问,意思好像是,若是乔安格承认和简空在一起,她可以不多问了,甚至提供帮助,不然的话,请说清楚这一个多月到底干什么去了。 乔安格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叫停那巅峰实验,你认为太残忍,而简空的方案更合理,但我不是,我只要结果,所以她必须回来。”卡丽夫人提醒乔安格。 乔安格还是只抱着宝宝,玩弄着她的小手,什么也不说。他理解母亲只关心他一个,他若因为喜欢简空才胡闹,母亲可以假装看不见,如果不是,那就不能容许这般任性妄为。 在开罗,从卡丽夫人偶尔的电话里,他其实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也有很多个瞬间,包括刚才,他都有想,要不就按母亲认为的做?只要他承认喜欢简空,要和她在一起,按母亲对他的宠爱必然会答应,到时候他就可以为简空复仇提供更多支持,哪怕老叶地七那几人什么也做不了,祺愿的力量就足够。 “你一直沉默是因为不好意思吗?”卡丽夫人注视着乔安格。 “呵,母亲……我不想简空变成你…请不要多想了。”乔安格笑了一下,淡淡道。 卡里夫人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就沉了下去。 乔安格抱着宝宝站起,把宝宝送回到母亲怀中,“母亲照顾她吧,我去办公室,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然后便在卡丽夫人微微不满的眼神中离开了。 对于简空一句话不留,就违背约定,不与他一道回罗马,乔安格心中是有气的。你不需要吧,我的支持或者祺愿的支持,花几个月时间联合其他强势组织去报仇,以及花几年时间,日以继夜的筹备,孤身一人去报仇,你多不屑于前者。想起自己此番跟着她去开罗,要求加入她的计划,费了多少周折,乔安格心中更加无奈。他知道刚刚在卡丽夫人那,他的那句“不想让她变成你”伤害了母亲。可确实是这样,他对情爱从无意愿,也许哪一天他的生命就会戛然而止,何必与什么人多生羁绊。可是,简空,如果你已经救不了我,你自己能不能正常的好好的活下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所谓了 地七几人赶到开罗,马不停蹄就根据乔安格提供的地图找到了地城的据点。 只是地城里空荡荡的,沿着那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太诡异了。”地七望着通道里没有尽头的灰暗忍不住吐槽。“我们现在已经走到哪里了?”天三问。天十对了对地图回答:“再往前就是阿勒云广场了。” 可等到了阿勒云广场依然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但地面还是能看到有已经干掉了的血迹,而这些陈旧血迹和四周仍然悬挂的喜庆饰品相互映照,更显阴森。 “这……”天十看着眼前,又对着地图沉默了数秒,“我们,再去这儿看看吧。”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哈德堂。 三人只好又按着地图指引去往哈德堂,可到了哈德堂除了满屋子的金雕玉砌,同样是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地城一个人都没有了?被我老大尽数剿灭?”地七不禁困惑问。天十微微皱眉:“这太不寻常了,小心一些,以防有诈。” 三人摁捺着心中隐隐的不安,又继续根据地图往周边房间找去……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人发现他们。是一个戴着头巾的女子,她明显被吓到,准备要大声呼叫。 地七不答,向身旁的天三使了个眼色就即刻对那人发起攻击。天三马上配合地七,两人将女子捂着口鼻拖到偏僻处。 “你们城主呢!”地七从后方举着匕首抵住女子的脖颈问道。 女子惊恐不已,她不过是夫人身边不起眼的普通侍女:“城主,城主消失了。” “消失了?”地七不解。 “是的,我们也找不到城主,这里,这里现在是恒秋夫人主管着。”女子回答,眼神求饶。 恒秋?地七和天十天三都努力在想谁是恒秋,他们有查探过地城里的人物关系。好一瞬,天十记起:“是那个南宏的夫人!” 地七点头,但还是不明白城主怎么会消失,又怎么会是那个恒秋在管事,低着那女子的匕首更进一步:“你们人都躲哪里去了,是不是还有埋伏?” 女子吓得不行,忍不住哭腔,“好些人被关着,好些生病了,好些人被杀了。”女子已经控制不了哭了出来,而且哭着哭着还喊叫道,“这里有鬼!有鬼!是诅咒,诅咒!”天三看她大叫怕她引来守卫,推了一把地七,地七的匕首直接就割破了那女子的喉。 地七看着倒下的女子,无奈叹了口气:“这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怎么不是老大在管着这地方呢……” “我们现在怎么办?先撤?等我们慕安支援的人赶到?”天三提议着。他觉得无论现在是谁控制着地城,仅凭他们三人都是危险的。 天十看出他的顾虑:“先把这女的尸体处理了吧,虽然到处没人,也可能只是暂时没人。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到空少,还不是地城……”天十又看了会地图,“再往监狱方向找吧,刚刚那女的说有人被关着,应该是关在监狱了,我们再去那里找找看。” 天三和地七点头同意。 他们记得监狱的方向,当年他们为了营救苏白是研究过的,只是没有用上。将女子的尸体拖到偏僻处后,三人很快就找到了监狱在的位置。 果然!监狱和地城其它地方不一样,看管森严,几乎每隔十米就站有一个守卫! “原来人都在这里……”地七看到无处不在的守卫不禁感叹。 “里面究竟关了谁?需要这样看守?”天三也发出疑问。 “不能贸然闯入了,先躲起来,见机行事吧。”天十建议道。 三人分别躲在不同方向的角落,等待机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个人从监狱门口走了出来,往天三方向去了。天三马上就出手钳制住了他。 “唔……唔……”被捉的人挣扎着,但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无法求救。而且保险起见,为了避免那些守卫惊觉,天三直接就把人扛跑了,带去离监狱足够远的地方才又放下。 地七和天十很快跟上。 “你们是哪里的势力,收到消息来探虚实?”被放下的人率先大声问道。这被抓住的不是别人,刚好是地城医务部的宋奎恩,他满脸气愤地瞪着面前的天三,表情又惧又勇。 当年天三他们来救苏白,被捉住的好像也是他,可谓是冤家路窄,不过几人都没想起来。 “是你们的死对头。”天三不屑地回答道。 死对头?宋奎恩只是地城的医生,很少参与到局势时事中,并不清楚地城的死对头谁,但他想到了什么,“城主和南宏先生是不是你们捉走了!” “不是。”天三皱眉,“哪那么多废话,我问你,监狱里关了什么人?”他狠狠捏住宋奎恩的脖子,逼问。 宋奎恩痛得颤抖,“放,放开我……”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了。 “说不说!”天三没理他,反而加大了力度。 宋奎恩脸都发紫了。地七拍拍天三的肩膀,“他跑不了的,先松开他。”地七和天十以及天三已经站成一个三角形把宋奎恩围在了里面。 天三放开了他,“咳!咳!咳!”宋奎恩止不住咳了几下。 “这地下之城可闹鬼,并且有瘟疫在蔓延,你们这样贸然闯入,很快就会被那些冤魂盯上,很快就会染病的!”宋奎恩语气倔强又故意略带阴森恐吓道! 闹鬼?瘟疫?天三不由侧头看了看天十,天十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刚刚他们捉住的那个女的好像也在喊什么有鬼,诅咒之类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天三猛敲了一下宋奎恩的脑袋。 “嘶!”宋奎恩吃痛,接着喊:“地城的人已经遭殃了,要么离奇失踪,要么一病不起,开斋之日弑杀长辈,手足相残!这可是逆天而行!长夫人肯定生气!韩伊族的神明肯定生气!他们在惩罚所有人!你们,你们一定也会被罚的!” 地七和天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生气?什么惩罚? 天十向来冷静,她猜测那些一病不起的人应该是和简空所用的毒有关,“目前病了的有多少人?具体什么症状,你为何会没事?”她问宋奎恩。 宋奎恩愣了愣,想到监狱里人挤人的病患,不想回答,直到又被天三猛敲一下头才拧巴着说:“上千人了,他们一开始会胸闷,然后慢慢地呼吸不畅,进行性加重,无法缓解……肺部一点点开始纤维化。那些人都是去参加了庆典的人,我当天没去,因此神明未责难我吧……” 天十几乎已经印证猜测,这情况和乔安格之前给他们介绍的简空所制之毒导致的症状无异,“那你们的城主为何不见?”她接着问。 宋奎恩摇头,怕被天三打,一直摇头,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短短几天地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内乱之后,少主成了城主,南宏的旧部都被关押了起来,可没两天,南宏就被劫走了,那人来去如风,打死打伤很多人,有人说是城主,说是城主明面上不好直接杀了南宏,于是暗里下手。但没多久,到处到处又传来,连城主也消失了。也有人说那人是元影,是狼之星,只有他有着形如鬼魅的身手,而元影之前是长夫人的近卫,更加印证了闹鬼的说法,说因为他英勇善战,被长夫人选中附身了,才把罪魁祸首都抓走了! …… 阴暗的空间里,亮着好几个有些昏暗的手电筒。而手电筒照映着的人穿了件一次性的手术衣,脸上戴着医用口罩,一双眼睛里是毫无温度的冷静,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灯下昏睡过去的人。只是,如若仔细就会发现她的呼吸是浅促的,指尖也在微微地颤抖,像是死死地克制着什么。 “条件有限,也好久没有开展骨科手术了,不过,你总是要死的,让你暂时醒过来应是问题不大。”她喃喃道,然后开始解开昏睡之人的衣服,动作娴熟却又好像有些急躁,消毒铺巾,准备器械……这曾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今天好像总有缺陷,别急别急,等会就好了,等皮肤划开就好了,躁动的血液会宁静的。她不由闭目安慰着自己。 “简安,放过他吧,他反正是活不了的,你什么都不用做。”静谧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另一道略有虚弱的声音,这才发现,原来角落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他唤她简安,没错,开口的正是南曦,也就是曾经的成瑾逸,而手电照射下的是简空。 她已经卸去那元影的面具,恢复了本来面貌,但不知是面具戴得太久的缘故,还是因为此时那手电光线的照射,她的脸色一片煞白。 “你该好好庆幸躺着的是南宏不是你。”简空回答,依然闭目站立调整着自己,并未望向他。 “可又是,何必,不过是在浪费你的精力。”南曦是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的,因为吸入枯枿,已有胸闷的感觉,声音不是那么有力。 简空身形顿了顿,想了一会,认真思考,可是想不通,何必?她睁开眼疑惑地绕到他面前,缓慢问道:“那你当年与许慕沉和苏白手足相称,救了我,并教导我许多本领,后又背叛许慕沉,虐待枪杀苏白,对我开枪,这一切又是何必?” 南曦噎住,垂眸回答:“我和许慕沉之间是世仇,无法避免,你和苏白完全可以不予理会。”。 简空依然直直看着他,眼神从疑惑逐渐变得锐利,指尖处原先微不可查的颤抖也变得更加明显,血液里的躁动更难压抑了,不予理会……不予理会,南曦,你可曾当我是人,当苏白是人,这一切如何能不理会! 苏白……师父,还有,还有,还有胥夜……如何不理会! 简空连续吸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手已握成了拳用力,声音幽冷:“你知道我最后悔是什么吗,是我明明以复仇为目的,却一度犹犹豫豫想着要减少伤亡,你们所有人,地城所有人,都该死!”她厉声道,说完已经回到那简陋的手术台上。 南宏是被她所伤,全身多处骨折,在机场得知胥夜的事情她直接失去理智,等她终于恢复一丝丝意识,到处已经一片狼藉,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回到地城,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过程有多残忍。 她抓走了南宏和南曦,彼时地城里大战刚过,还未整顿好,而且许多人都开始有了胸闷的症状,她想要带走谁易如反掌。她要亲手杀了南宏和南曦,按照她的执念,苏白,师父,胥夜,三人三条命,南宏就得死三回!南曦也一样!所以当发现南宏被她伤到全身多处骨折昏迷不醒,她马上进行了急救,甚至为了完成骨折复位术,潜去医务部搬走了一堆器材。 南曦坐在边角的椅子上,身上也同样伤痕累累,少数来源于阿勒云广场上的内战,大多数是在简空抓他的时候,两人交手所导致。他阻止不了什么,简空让他坐在这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南宏怎么死,让他恐惧,只是他其实没有太执着什么,看着简空一步一步的开展手术,那专注的面容……和他记忆中的似乎差别不大,精致得无可挑剔,可是,好像镀了一层无论谁也融不开的冰霜。 “你执意为鹰岛复仇,和我当初处心积虑谋划离开鹰岛有什么不同吗?”南曦突然问。 “我要伤的人,不曾与我有任何纠葛,纵使有也早已两清。”简空回答他,手里的手术刀已经划开了南宏的皮肤,暴露出断裂的骨骼。 南曦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不会再念一分从前情谊了,心中倒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感觉,只是有一些无奈,无奈之下又好像有一点点庆幸,想到什么,他又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三年时间拳脚之上突飞猛进?”她以元影身份潜伏在地城的这几个月,他是有怀疑过的,只是觉得不可能又自己否认了。 简空抬眸朝他看了一眼,唇角勾起,并没有回答,修补了损坏的血管,该进行固定了,她在器械里找着固定骨折用的螺钉。器械在翻找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也许是骨折复位要用的器械太多,她很久没有开展这样的手术,又没有助手,竟难得有些手忙脚乱,“趴嗒”的一声响,一把止血钳在碰撞中掉出了无菌台落在地上。 看着那钳子掉落,简空太阳穴也跟着扯疼,惊愕之中,那落地的血管钳体积竟然无限变大,大成一架飞机的模样,在她面前坠毁了……胥夜的飞机,坠毁了……那一直竭力隐忍的野兽暴动之欲终于不受控制,冲破了最后的防线,面容逐渐痛苦。 南曦看到她之前唇角微微勾起的笑,再接着变成无法忍耐的痛,“你,怎么了。” 简空听不到,脑袋里已经天旋地转。 “简安?”南曦看出了她的异常,喊她。 简空死死忍着冲动,想要努力再克制一下,压抑狂暴的欲望。简空,简空,好不容易到这里,那些该死的都会死的,不要输给自己了,最后输给自己可就太唏嘘了……而且你要是扛不过去,南宏可就要这样死手术台上了,最后的意识自我安抚着。 “简安?!”南曦继续喊她,用力试图挣脱捆着他的绳子。 简空的手紧紧捏着那器械台,捏得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忍不了,痛,好痛,啊!她喊出声。 南曦挣不开那绳子,吸入了枯枿加上身上有伤,他很难用尽全力,只能不停地喊简安。可简空太痛了,真的太痛了,她哭喊,抱头,用力捶打自己,然后突然就拿起一枚手术刀片,在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很快渗出那一次性的手术衣,染红大片。 南曦震惊,着急狼狈之下,他连人带凳倒在地上,“简安!你在干什么!” 手臂上的痛好像转移了一些头部的疼痛,简空迷离地侧头看了眼捯在地上的南曦,眼神茫然而凄然,可没缓几秒钟,那噬骨的疼痛又再次袭来。 啊!她绝望地喊。算了吧,死就死吧,慢慢把他们折磨死和瞬间就杀死他们,结局都是一样的,无所谓了。胥夜,胥夜,你都不在了……我也不用想着回哪去了,清醒不清醒真的无所谓了……可是,这般周折,就是为了还能回去,你怎么能不在……几近失控的人,最后的瞬间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整颗心一点点地在瓦解碎裂,然后再也撑不起气力维持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怎么交待 拉斯维加斯顶级的医院里,许幕沉焦躁地在一病床前徘徊:“他最快什么时候会醒?”他指着病床上的人问主管医生。 “麻醉已经过去了,很快就会醒的,不过病人还需要有一个恢复期,醒来也不代表他可以自由活动。”主管医生认真回答道。 许幕沉点点头,对啊,醒了也不能随便走啊,还是等不及啊,然后挥手要医生出去。 躺着的是胥夜,胥夜作为如今慕安至关重要的人物,无论去哪,明里暗里都是有慕安的人在严密保护的,包括当时胥夜急着飞往罗马,陪他同去的人也不少,且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那飞机有异样,在坠毁前就被发觉了,为胥夜争取到了逃生时间。不过胥夜跳伞后因风力过大,落地时身体被地面上到尖锐物刺穿,失血太多昏迷了,幸亏保护他的人及时找到他,做了急救,再送回了幕安总部。 许幕沉搬了椅子坐到病床边,“你可得赶紧养好啊,不然简空估计要我偿命……” “你一受伤,那几个堂主都不肯让我让我出门。” “可别人去靠不住啊,总要有人去接简空回家吧……” 他生无可恋的背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收到地七简讯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置信,简讯里只说了句,“许总,空少已成功复仇,尚存部分地城余党,请求支援。”他要通讯部去复核,可因为当时地七他们还在罗马,没有半点信号,通讯部只能确定来源,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一天时间他已经和老葛老秦他们商量好几回,他们都不同意他亲自带人去开罗,只因为还在昏迷的胥夜。 两小时后,许幕沉回到慕安总部,那个庄园里,再次召集会议,并通知了几名队长整装集合。 “我会亲自带人去开罗,等会就出发,不用再议论了。”会议上,许幕沉把决定告诉给几个老堂主。 “不可啊,许总,有人在胥总的飞机上动手脚,搞不好是我们暴露了,现在在引你出现,要对你不利啊!”训练营的葛堂主仍然不同意,忧心仲仲道。 “简讯已经确认是地七发出的,外人不可能发这简讯。简空是真的出现了,还成功报仇了,我必须去帮她!”许幕沉坚持。 “属下建议先派永勋堂的那些队长先去探探虚实。”葛堂主说。 许幕沉却皱眉:“那是简空在等着,不是别人知道吗!” 刑法堂堂主老秦也不赞成,认为过于冒险:“胥总手术后还未醒,你又去到地城,万一有什么差池,慕安好不容易有今天,再也经不起第二次的起伏了。”他想起当年鹰岛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觉得万不可贸然行动。 许幕沉却已经打定主意:“你也会说胥夜没醒,他在慕安这些年求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况且他只是暂时没醒,过两天就好了。”他坚硬表态,一副十分不耐烦,不想再听到任何劝阻的模样。 那是简空啊,苏白已经不在,胥夜也受伤了,这件事交给谁他都不放心。而且无论从地城重要程度,还是要兑现对胥夜的承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必须去,然后看到葛堂主和秦堂主两个人愁眉苦脸,一副他已经死无葬身之地的样子,又缓和了语气:“我保证会谨慎行事,你们就在这里看好家,然后帮我照顾好胥夜,多在他耳边说说简空出现的事情,他肯定舍不得再睡很快醒的。”许幕沉感觉自己就像在哄老人家。 老葛老秦却还是愁眉不展,但总算没有再说什么。 许幕沉终于带了几个队长出发,赶到开罗时已经又过一天,那简讯里并没有说明简空复仇的全过程,一路上他都充满担忧,那么久了杳无音讯,他们一直都潜伏在地城里吗,现在怎么样了。 三年了,漫长的找寻让他释怀了很多事情,他早就忘记简空曾单方面说断绝关系,是真实地担心着她,想要找到她。不管当年的成谨逸如何,简空不曾做错什么,只要她愿意,甚至无论简空愿不愿意,他都会永远把她当最亲的妹妹。 他在之前胥夜待过的那个破旧教堂里落脚,这是幕安在开罗的一个秘密据点。刚到,他就要人马上通知地七几人过来汇报。 地七收到通知,欲哭无泪的哀嚎:“我感觉许总今天会直接把我灭了……”老大他没找到,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可以以死谢罪了。 天三天十也是默默叹气,确实啊,简空报仇的整个过程,他们已经听乔安格说了,那些经过无比震撼,也让人无比惭愧,简空选择自己承受了一切,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做。 三人生无可恋的赶到通知的地点——那座外观萧条的教堂,然后被带领着穿过了长长的灰暗长廊,进入一间会客室,许幕沉正坐在一张很有年代感和宗教特色的白椅上。 “许总。”三人低头报告,不曾忘记礼数。 “嗯,怎么回事,简讯说简空已经完成报仇了?”许幕沉微微点了下头,寒暄几句都没有,就直接奔向主题,甚至连肩头处隐隐的劳累感都似乎还未散去。 “是的,空少已经成功报仇,地城输了。”地七底气不足的回答。 “说具体些。”许幕沉皱眉,他还是不太相信简空做到了,那是地城,是慕安是鹰岛多少年都想对付的角色啊! “前几日,一直以来的地城掌权者长夫人突然在地城每年一次极度重视的开斋日庆典前夕死了。因那长夫人和少夫人关系一直不好,长夫人要少主南曦再娶一位夫人,少夫人曾多次为此和长夫人争执,导致长夫人的外甥南宏质疑长夫人的死是少夫人所为,并以此为由对少主南曦发起了攻击,暂居上风。可到了第二天,开斋日的庆典上,南曦带着亲信杀回,血洗庆典,而空少则提前在庆典里安放了吸入性的毒药,导致所有参加庆典的人都中毒了。”地七有点心虚的描述着,整个过程他不比许幕沉早知道多少,他都是问乔安格问来的,他什么都不清楚,汇报得手心都冒汗。 “意思是他们打起来了,然后简空趁机用毒?是这样对吧。”许幕沉总结问。 “是的。”地七继续道:“庆典前的内乱削弱了地城一部分防御,也顺便为空少落毒提供了一些掩护。总体还算顺利,而庆典结束两天后据说有一神秘人突然闯入了地城大开杀戒,并且劫走了南宏和南曦,那些剩下的参加了庆典没有被杀死的人,因为中毒,也一个接一个相继病重,出现了相似的病症,难以控制,地城人恐慌,到处都在传言有诅咒在闹鬼。” “神秘人?诅咒?”怎么还玄乎起来了,许幕沉纳闷的看了看后面两个始终低头不语的天十天三。 “这个诅咒传言是有人刻意散播的,是现在地城里管事的那个恒秋夫人。”天十感受到目光开口解释,昨天她和地七、天三在地城,怎么都找不到简空,不甘心离去,于是潜入了在管事的恒秋夫人住处想要探听消息。结果果真让他们知道了一些非同小可的秘密。 恒秋?怎么会轮到她?许幕沉心中奇怪,他知道地城里的人物关系,恒秋是南宏的老婆,南曦的老婆叫恒夏。两人是姐妹,南宏和南曦相争输了,尽管两人都失踪,那也应该是那个恒夏先管着啊。 只听天十继续说:“我们发现恒秋夫人她囚禁了恒夏夫人,并且已经联系了她的母族,告诉地城现如今败落的情况,要她母族那边派人过来彻底占有地城。” ……许幕沉有点意外,没想到南宏南曦斗到最后便宜了别人,“呵,这女人竟然还是只黄雀。” “许总,那我们是否马上杀入地城?以免他人捷足先登。”天三问。 “不妥。”许幕沉摆手否定,“据我所知恒秋的家族是埃及周边岛屿之上的贵族,近几年在政届活动频繁。也因此地城的长夫人才会促成南曦、南宏和恒夏、恒秋的联姻。他们如果介入,那地城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可能不再属于地下组织。我们公然闯进去,会违背各组织之间不干预他国内政的约定,会引起其它组织的不满甚至打击。” “那什么都不做吗?”天三不太甘心。 “不着急,会有办法。”许幕沉沉稳道,然后又问:“刚刚说到的神秘人是简空? “根据线索分析应该是空少。”天十回答,她对照过神秘人出现的时间,和乔安格说的简空从机场离开的时间吻合。 许幕沉不由笑了,笑容里还有些骄傲意味:“不愧是我妹妹,有点厉害哈!她竟然能单枪匹马杀入地城,大杀四方,还劫走南宏和南曦?怎么做到的?” 这问题抛出后几人不禁面露纠结,毕竟这一部分他们也是不清楚的,还是乔安格告诉的,地七颤颤的回答:“……空少在体内植入了酒精释放器……对自己进行了改造……” “什么?!”许幕沉震惊,脸色大变,酒精……那可是……“混账!你们就这样由着她?!” “属下失职!”地七三人忙低头异口同声承认错误。 “失职?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履职了吗?我算明白了,毒是简空提炼的,是她去地城放的,人也是她改造自己然后去杀的。那你们就待在她旁边看是吗!”许幕沉瞬息大怒,他是派了几个废人给她吗? 别说他不清楚植入那酒精释放器过程具体有多痛苦,酒精啊,光这两个字就知道对简空而言是多可怕的折磨。 许幕沉没想到过程居然是这样的,她身边的几人这样废,什么忙都没帮上:“别告诉我,你们还没找到她,不知道她如今是生是死。” 地七后背都是汗了,不敢回答,确实是找不到啊,不止这次找不到,印象中老大每次走了,他都找不到。天三也不敢回话,忐忑的沉默了数秒后还是天十开口:“回许总,空少带走了南宏和南曦,我们确实不知她如今是在哪里,但估计并不安全。”她想到乔安格回到祺愿的样子,他显然对复仇的过程有所隐瞒,只怕简空还会有危险。 “不安全?那你们还有脸来汇报,可真有勇气!”许幕沉要气死了,“老叶呢,他怎么不敢来,还是说古老死了,他便当我也死了?” 地七忙解释:“不是的,老叶在……在罗马照顾宝宝。”然后看到许总不解的眼神,又说:“照,照顾空少的女儿。” 空少的女儿?许幕沉瞬间僵住,脑袋里轰的一声,感觉人都裂两半,什么女儿?简空的女儿,天啊,什么鬼,哪里来的女儿?啊!想到她三年时间始终不露踪迹让人找到,她,她不会是跟别人跑了,跟别人生了个孩子吧……天啊,他要怎么面对胥夜啊!胥夜要疯了吧! 简空不靠谱的形象在许幕沉这里根深蒂固,他压根没想到孩子就是胥夜的情况,彻底凌乱,脸色刷白,他是不是要和胥夜划清界限,是不是要先阻止胥夜赶来,要知道出发前他特地交待了胥夜的跟班,要他胥夜一醒就告诉有简空消息了。许幕沉不禁内心咆哮,跪天跪地,简空啊,你怎么玩这么大啊!怎么这么不着边啊,怎么和其它野男人弄了个孩子出来啊,这让我怎么和胥夜交待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还好吗 许幕沉并不着急对地城的余党赶尽杀绝,幕安现在可不仅仅在黑市活动,没必要太激进。于是,他带来的人几乎都只负责寻找简空的下落,上天入地,他都要找到她。 “你多和那个人联系啊,那个乔什么的,他可能会有线索。”远在马来西亚的安琪也知道简空有消息了,许幕沉打电话告诉她了,她耐心地听着,并给出建议。 “那人不是那么好联系到的,我已经派人专程去罗马找他了解了。”许幕沉回答,他已经试过了,完全联系不到,想到简空的孩子还在那人手上,他也不敢用太强硬的手段逼对方出现,怕另生枝节,只好派人跑一趟。 “可是这么毫无头绪的找,又怎么找呢,开罗那么大……”安琪忧心道,“地城那边还危险吗,需不需要我哥派人助你一臂之力?”想到地城和慕安之间的纠葛,安琪又问。 许幕沉听着她天真又认真的语气,不由笑了,“不危险,你安心在家,我会找到简空的,等解决了就去接你。” “好,我等你,你一定要让简空平安回来。”安琪乖巧答应。 挂了电话,许幕沉也没那么烦躁了,他和安琪如简空所愿已经在一起,只是在有简空消息的前一周,安琪刚好回马来西亚看望她哥哥,否则也是吵着要跟来的吧。许幕沉对着地城地图仔细研究,过去他获得的地图都是局部的,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地城内部地图,而这份地图也让他明白了为什么地城那么难对付。 成谨逸在鹰岛长大,深知以前的鹰岛到处树敌却又安然于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准确的地理位置无人知晓,因此他也一直在让外界以为地城的巢穴是隐蔽在开罗的某一处,实际上他们散落各地,通过地下通道连接。这样一来,慕安每次以为发现了他们的基地,准备发起攻击,他们都可以迅速撤离,甚至变守为攻。 许幕沉感慨着,手机突然响起来,慕安内部的电话,是胥夜的电话!然后他又想到简空那来路不明的孩子,一时间竟心虚到不知该不该接。 “哈哈,你醒了啊?”他还是摁了接听,在心里先把简空骂了一遍,负心女! 电话里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略带沙哑:“嗯,你找到她了吗?她还好吗?” “快找到了,你别担心,我在这肯定没问题。”许幕沉故作轻松回答,然后心里又把简空骂一遍,你个不靠谱的家伙,这烂摊子怎么搞! “她……还活着吗?” “活着啊,肯定活着啊,你醒了就好好休养,这边的……”许幕沉不想他太担心,打着包票,结果那边说,“我马上就出发去和你汇合。”然后就被挂断了。 许幕沉:“……” 胥夜几乎是偷偷走的,因为受伤未愈,也因为许幕沉已经去了开罗,他知道那几个堂主肯定不会同意他也去。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要照看的人不声张,然后不动声色安排出发去开罗。 那照看他的人告诉他,简空出现了,他仅仅点了点头,没有大喜过望没有激动而泣。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受伤前得到的那个说简空在罗马出现的消息,而是他确定了,那个元影,那个所谓的狼之星就是简空,是他魂牵梦萦,到处寻找的人! 当时他布局加深南宏和南曦的矛盾,佯装成被南曦的人劫持,元影出现救他,他总感觉奇怪,便安排了人去调查元影。后面,收到了简空出现在罗马的消息,他准备飞往罗马查证,在飞机上,手下和他汇报调查的情况。 元影,来自意大利祺愿集团,是祺愿少爷乔安格最得力的助手,一个多月前,乔安格到开罗考察,想扩大在生物技术领域的全球市场占比,元影与其同行……后来,乔安格想要和南宏合作,于是就安排自己的得力助手元影参加狼之星的选拔,以赢得南宏的青睐 呵,这么破绽百出的简历,胥夜听着汇报,翻着资料眉头是越皱越深,又是祺愿……这么凑巧。 说简空在罗马的消息也是涉及这个祺愿集团,当初简空作为银面邪医被他们捉去过,他在经济上曾对祺愿不断施压,对祺愿的运营不算陌生,可在当时的调查里,那位乔安格身边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助手。 生物技术……就算要扩大市场占比,地城这样一个性质不明的组织怎么会作为首选对象?地城的业务杂乱,重心从来不在商业,对生物领域更加从未涉及,并没有什么值得祺愿去冒险,那乔安格也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 再联想到简空被祺愿捉去,回到华国的时候,她曾找柯文表示要一起进行一项实验,若成功,可获得三十亿,当时简空自己也提到了乔安格。而这说明,他们之间是存在联系的。 胥夜逐步捋清思路,反复回忆和元影接触的几次,每次见面时他的怀疑和感受,越梳理越心跳加速,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元影就是简空! “通知飞行员,马上返航,回开罗!”肯定之后他马上就要求,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需要立即去找元影。 “胥总?”命令太突兀,手下人不确定地问。 “马上返航。”胥夜重复。 “是。”见胥夜坚定,手下人不敢再迟疑,立刻去到驾驶舱告知飞行员。 也幸好胥夜突然决定返航,才让飞行员在执行命令时发现飞机存在故障,给所有人争取到了自救时间,而若再晚一些发现,他们将面对的是无能为力的机毁人亡。 “胥总,抱歉,飞机故障已确定无法返航,请立即佩戴逃生降落伞。”飞行员冷静地在驾驶舱通过机舱广播告知所有人情况。 一行人果断准备,首先确保胥夜妥当。 “10分钟后飞机将经过海域上方,会迫降至三千米高度。”飞行员通知。 遇到空险,飞行员拥有最高指挥权,没有人质疑或者惊恐大叫,都在根据往日训练的步骤紧凑执行着。 “我尽量尝试继续降落,请各位做好随时跳伞准备。”飞行员再次通知,而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了提高跳伞逃生的安全性,他会牺牲自己的逃生时间,努力操纵飞机降落到目前极限。 在强制降落的操作中,气流影响导致飞机有强烈的颠簸感,机舱里几乎站都站不稳,甚至能够听见飞机零件断裂的声音。胥夜十分冷静,没有怒吼或责备什么,他很清楚从决定和许幕沉合作开始,他就已经把自身安全交了出去。只是,简空,你是否早已认出我,为何不与我相认,如果今天我丢了生命,你会否后悔未早些与我相认。到跳伞前最后一刻,胥夜心中都满是激动,同时满是遗憾,满到盖过了一切可怖,他刚刚才找到她,还没有去和她相认拥抱,没有问她一句,你还好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没有区别 所有人都在寻找简空的下落,东西南北分区域摸排,各有分组,却始终毫无所获。 许幕沉得知胥夜已经出发赶来,更是不停地对所有人施压,必须,马上,务必今天把人找出来!他可不想面对胥夜黑沉沉的脸。 “老大,你到底在哪啊,让我找到你一次吧!”地七内心咆哮,他和天十、天三一组,负责开罗城西面的一片地方,四处寻找,穿梭在大街小巷。 不知道走了多远,找了多少个地方,三人垂头丧气地去到一家小店里买水,然后蹲在路边…… “你好歹之前跟过空少一段时间,知不知道她躲藏时倾向于去什么地方?”天三疲乏的问地七。 地七双眼无神:“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天十也很累,她没有焦点地看着远处,这样的寻找太没有方向了,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苏白来,当时来开罗营救苏白的时候,简空也是失踪过一段时间,大家也是这样毫无头绪的四处寻找:“有没觉得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嗯。”天三点点头,知道天十指的是什么,当时简空被困在了幽巷里,所有人都找不到她,是她自己想办法逃了出来,“不过空少不可能又被困在那幽巷里吧……” “什么幽巷?”地七问,他当时没参与,并不知道天十天三在说什么。 “是地城里的一个禁地,不过空少不可能在那里的。”天十回答道,她觉得简空劫走南曦和南宏肯定是另找一处安全的、远离地城的地方,而非还逗留在地城内部。 禁地?地七想了想,这不就是老大的倾向吗?!她最喜欢去那些乱七八糟道地方了…… “我们去这个什么幽巷看看吧!我觉得老大还是有点可能会在那,她就喜欢那种恐怖阴森吓死人的地方。”地七不是太有信心的提议。 天三眼神里掠过一瞬的无语:“幽巷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走,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进去自己不迷路已经艰难,何况找人……”说罢他看着天十,希望天十还能认得路。 天十也摇摇头,之前那次全程都是简空带路,还骑了摩托,他们只记得里面的路盘桓交错,到处黑暗阴凉,方向怎么走真是记不住,而且也没想到还会需要再去到那地方。 不过,尽管如此,三人还是决定再探一探,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城市里一栋楼一栋楼摸排,不说是大海捞针,他们觉得简空就不可能躲在哪栋楼房里,慕安这两天不停地发出信号,如果她在早就看到了。 他们再次潜入地城,发现地城里的人明显比上一次他们潜进来时要多得多,四处的守卫也已经增设,到处都显得有条不紊。 “看来那恒秋夫人真不是简单人物,那么快就理顺了业务。”地七观察着附近的防御总结道。 “得意不了多久的,等找到空少,许总就会安排收网,不用管她。”天三不屑的回答。然后示意地七和天十等在暗处。 这次没有上次顺利,他们掳了人,但是和幽巷相关的什么也没问出来,一来是因为现在地城里活动的人大多数是恒秋请她的母族调派来的,什么都不清楚。二来是幽巷本身就是禁地,没太多人知道。 三人暗地搜寻,绑了好几个人逼问,差点就被巡逻的守卫队发现,费好一番周折,从天亮到天黑才终于找到了那幽巷的入口,入口处却并不宁静。 “他们是谁?在干什么?”天三躲在角落里看到幽巷的入口处有好多人站在那。 “像是想要进去,这样正好了,我们等着一起。”地七观察着有些兴奋地回答。 那幽巷的入口被紧锁着,而在入口出徘徊着急的是南曦的近卫阿策等人,自从在南宏造反,南曦中途被人掳走以后,为防再次发生类似事件,城主给了他另外的信号器,好让他能在特殊情况下保持联系。 果不其然,阿勒云广场之战结束才两天,大家都还没有充分休整,城主又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南宏。通过信号器阿策很快确定了南曦被困在幽巷。只是,要如何避开他人耳目进入幽巷却把他愁坏了。他一直被恒秋派人监视着,无法行动,一直等到今晚才终于躲开,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到幽巷入口集合。 只是幽巷是地城的禁地,原也没有管得太严,谁运气不好闯进去了就自求多福。可自当年简空他们来救苏白,逃离时误入幽巷以后,南曦就找了个借口让人把入口锁了。 阿策有钥匙啊!他来之前特地去以前的少主府拿了钥匙,怎么还是打不开那锁头?“什么时候又换了锁?”阿策试了半天,焦头烂额,郁闷的一拳砸在锁头上。 “我开枪崩了去算了!?”同来的人里,有一人等得着急,提议道。 “不行,如今不知城主在里面情况如何,动静大万一引来恒秋的人就麻烦了。”阿策否定说,“而且这锁是我们地城独有的,开枪也难破坏。” “每个锁都有编号,我去总务那里找找还有没有钥匙吧?”另一个人建议。 很浪费时间,可好像也只能这样了……但若找不到怎么办呢?阿策纠结着。 不远处的角落里,地七三人一直看着他们。“这些人嘀嘀咕咕在干什么?”地七郁闷他们怎么还不开门进去。 “稍安勿躁吧,他们要不进去,我们等会自己研究。”天三安慰。 天十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安静观察着,可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双眸不由睁大,“那人是?!” 地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瞬间错愕:“啊!那是老,老,老大?” “是空少!是她!”天三也看到了。三人都有些反应不来。 幽巷入口的侧面,一消瘦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近,身着宽大的外衣,短发,发丝在夜风中摆动,秀眉桃目,口唇苍白,左手手上提了个袋子,在月光的笼罩下,整个人像是有着浅淡迷离的光华,确实是简空。 她的脚步像是没有任何声音,因为直到她走到阿策那群人的后面,阿策几人也没发现她。她微微抬起右手,拍了拍离她最近的那个人,那人回头看她,表情吃惊,慌张,然后呼喊着同伴想要擒下她。却见她不紧不慢,懒洋洋的模样挥了挥手,霎那之间,这不经意的一挥,离得最近的两人就感觉到有一道劲风迎面侵来,他们下意识地闭上眼,可下一刻便觉得胸前陡然一道巨大的力道勃发出来,惨叫声便不自觉脱口而出,踉跄着后退倒地,嘴角流出鲜血。 “你是什么人!”阿策显然措手不及,怒问,急急忙忙地号召大家应战,几个人将简空围成一个圈。而见此情景,地七也急了,担心简空会受伤,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激动的喊:“老大,老大!” 可他的老大只是微微皱眉看了下手里一直提着的袋子,并未瞧他一眼,而阿策见她并无警戒状态,暗示着同伴一起进攻,于是地七还没得到期待的回应,就不得不应对扑面而来的拳脚,这般情景,敌众我寡,还在角落里观战的天十也担心地冲了过去,同时提醒天三:“马上通知许总!” 天三回过神来,赶忙通知,可感觉只是低头的一瞬间,再抬头看去,幽巷入口处的所有人都倒下了,除了简空。“空少!”天三不自主地大声喊她,但那被呼唤的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老大!”同样倒地的地七也痛苦的大声喊她。天十也一样,被没有区别的击倒在地,疑惑不已。各种恐惧、愤怒、不解的目光里,大家只是看到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幽巷入口处的锁,然后走了进去。 看见她进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里又多了种惊奇和激动,不约而同地努力爬起想要跟着进去,只是众人仿佛才将将直起身子,简空又已经从入口处出来了。她无视落在她身上的炙热目光,把那入口处的锁又锁了回去。 阿策看着,急得冲过去抢钥匙,“你把城主怎么了!?”他质问。 简空不回答,面部几乎没有表情,如同一台冰冷的仪器,只机械般应对着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抢夺,然后把钥匙收好,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阿策不甘心,“给我拿下她!”他大声呼叫,顾不得会不会引来恒秋的人,但至少刚刚聚集在幽巷入口处的几人都瞬间作气,再次猛地冲向简空发起进攻。 地七和天十也急,挡在那些人前面,天三也迅速加入一起对抗。双方较量难分胜负,“你们是谁?!”阿策虽觉得他们眼熟,但想不起,愤怒地问。“是你大爷!”地七不爽的回答,心里担心简空会再次失踪,一面抵挡反击一面对着天十喊:“天十,快去跟着老大!这里交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逢 天十跟着简空一直走,“空少!”中途她忍不住喊她,甚至快步走到简空跟前试图拦她:“等等我,空少。”可简空只是目光没什么情绪的扫过她,就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走了。 天十不理解简空为什么不和大家相认,甚至怀疑自己跟着的真的是简空吗,明明和空少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可从头到脚都让她觉得陌生,尽管如此,天十还是始终保持距离地跟在简空后面走,同时动态和许幕沉汇报,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发现简空的落脚处竟然在死人城一座废弃的破烂屋子里。天十守在附近不敢轻举妄动,等着许幕沉赶来。 “她在哪里?”赶来的许幕沉一看到天十就急切地问。 天十指了指她身后的一栋破房子,“空少在那。不过,她似乎不认得我们了……”天十想到在幽巷入口还有刚刚路上的两次交手,觉得简空根本没认出他们来。 “不认得?”许幕沉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然后准备往那破屋子走去。几步路,许幕沉觉得自己越走越紧张,屋子甚至没有门,只有一块破布半悬挂在半空挡着,许幕沉故意咳嗽两声,掀起那块破布,看到简空蹲坐在屋子一处阴暗角落里。 “简空?”许幕沉轻声喊她。 可被呼喊的人并无反应,他回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那些幕安的人,无不在注视着他,却并没人上前来帮他,眉头不由皱得更深。 “我进来了啊!”他怕吓到简空,又大声喊提醒道。 简空好像终于发现门口有人,眼神朝他看了过来,直直地看了好一会,目光露出惊讶然后惊喜,人也站了起来:“猴子!你是猴子!” 许幕沉懵:“……”什么猴子,这好像是他小时候的称呼,可已经几百年都没人叫了啊!而这怔忡的片刻,简空已经走到他前面,“你是猴子对吗!你还记得我吗!?” 许幕沉看着眼前那苍白得不寻常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回道:“记得,记得。” 简空听罢有些兴奋的凝视着他,像是期待着许幕沉能快点准确无误说出自己的名字,来验证她的猜测。可许幕沉设想了无数情景,却没有这样的版本,他想喊她简空,又觉得似乎不对……简空从来不称他猴子的啊!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简空等不到许幕沉的答案继续问。 可许幕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当他和简空相熟,她有过一个名字叫简安,但显然简空不是问这个,至于再以前那个她父母给她的名字,他怎么没喊过,真是记不起了。 而没等到正确答案的简空,神态已经开始防备,“你不是猴子?你是谁?” “我是啊!那个……弹吉他打架子鼓对不对,还有豹子小白他们。”许幕沉竭尽全力在回忆第一次和简空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上学。说完又拿出手机,假装自己有急事,“你等我两分钟,我处理个比较着急的问题。” 许幕沉心虚地转过身去,拨了胥夜的电话,“快快快,告诉我简空以前叫什么来着?”他压着声音着急问。 “问这个干什么?”胥夜刚下飞机,几乎才出舱门。 “脑筋急转弯,你老婆考我的。” “顾暖缨。” 许幕沉马上挂断电话转身,带着笑意:“好了,暖缨啊,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啊!” 听见确实是自己的名字,简空惊讶了一下,眼神中的防备渐渐散去变成了茫然,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她缓缓摇头,又用手敲了敲自己脑袋,沉默几秒后像是想起什么,“你刚刚提到豹子,成瑾逸,那个人应该是他,我应该没有认错,他受伤了,你要去找他吗?” 许幕沉看着她像是记忆混乱的样子,不敢多问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回答:“我已经让人去了,你要不要先和我走,你留在这里太简陋了,不安全。”至于成瑾逸,他确实已经安排人去支援地七他们,不着急。 “已经去了吗……那…然后怎么办呢……”简空喃喃自语,茫然感却好像突然之间更加盛大,回到先前待着的角落慢慢蹲下,“我觉得我哪里都不能去,我……我控制不住……”她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 “先和我走,我会帮你的……”许幕沉走过去蹲在她边上,安慰她。 “帮我什么?” “帮你……你需要的我都会帮你,我是你哥哥。” “哥哥?”简空抬头眯起眼,探究地看了看靠近的许幕沉,“我记得我家里只有我,还有个没见过的弟弟。” 许幕沉:“……” 简空:“你快走吧,我很安全,你靠近我你才不安全。” “怎么会……我真的是你哥哥,你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吧?”许幕沉认真说,他不太确定简空是不记得他,还是不愿认他。 简空目光顿了顿,再次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许幕沉等了好一会,简空都不说话,也没有其它动作。无可奈何下,他默默退出了那破屋子想要冷静冷静,他不知道简空到底是怎么了,却知道她不太好,也知道这一定和她的复仇有关,过去几年她都在尽力为复仇做准备,尽力程度远超过他这个曾经的鹰岛岛主,她是说过她会负责复仇,可是……他没想到简空会把自己逼成这样,当时他还怀疑过简空会下不了手……可事实上她几乎付出一切,这种滋味和当年看到鹰岛被摧毁相较真的只差恨意了,许幕沉的内心有无法控制的自责和内疚。 而等在一旁的人看到许幕沉出来,总算松了口气,却感觉到许幕沉似乎心情不佳,不敢上前,好几分钟,那跟在许幕沉身边的助理才忐忑不安的上前问:“许总,刚刚地七那边回复,他们惊动了地城的守卫,不得已已撤出地城范围,没能将南曦带回,任务失败了。” “嗯。”许幕沉意外地没有恼怒,语气没什么波澜:“想也没那么容易带回南曦,让地七他们先到教堂休整吧。后面会有其他安排。” “是!”助理赶紧应道。 “那空少这里?”天十也走过来担心问。 许幕沉暗暗叹气,转头透过那块破帘看着里面依然蹲坐在地上的人,看了看时间,仿佛坚定了什么又走了进去:“听话了暖缨,和我走吧,无论你只记得我是猴子,还是知道我是你哥哥,但不想承认,我想没有比和我走更优的选择了。” “哥哥……”简空居然抬起头来了,表情依然无限茫然,她仰着脸看向许幕沉,重复的不确定的念着:“哥哥……” “嗯,我在呢,我会照顾好你,和我回去吧。”许幕沉以为她想起了什么,有点点激动。 而简空已经缓缓起身,目光不曾离开许幕沉,眼底的茫然渐渐变成迷离的、烧灼的、痛楚的神色,继而双眉紧蹙,表情痛苦到扭曲。 “怎么了,暖缨?”许幕沉看到她的变化担心问,想要伸手扶着她。简空却用力推开了许幕沉,“走开!”她的面色原就苍白,此时可谓是惨白如纸。 “是哪里不舒服吗?”许幕沉依然想要上前去搀扶,简空的样子看起来异常难受,整个人都在颤抖。 “走!”简空像是已经在用最后的力气喊。 许幕沉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她的喊声外面一群人也听到了,众人皆是怔怔地站原地,不知该不该到屋子里去。许幕沉一头雾水的按简空的要求后退着,步子还没完全踏出屋子,已经发现简空身上气势忽然大变,幽寒凛冽,好像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简空?”许幕沉被她的变化惊愕到已然忘记要称她暖缨了。 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神慢慢扫过周围,像是在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然后略有嫌弃的朝许幕沉走去。 一句不言地越走越近,戾气也越来越重,许幕沉不由地继续后退,退到了屋子外,而周遭突然蔓延开来的杀意终于提醒了每个人赶紧做好防御。一旁等候着的人急急忙忙冲上前挡在许幕沉面前,戒备地看着简空。 见此情景,简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悦耳低柔,却无比凄厉,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微颤了起来。 “怕么……”她轻慢讥诮地问,目光漫不经心的在人群中游移,然后猝不及防地就以极快的身影和手法擒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 “告诉我,你怕么?”简空带着笑意问,一只手钳制着那人,另一只手抬起轻轻地抚摸着那人的脑袋,那双眼睛在笑意里弯成了眯人的弧度,虽然漂亮,却格外诡冷。 被抓住的人惊惶无措,傻傻地不敢出声……简空也不在意没人应答她,手依然一下没一下抚过那人的脑袋,轻轻地,但仿佛哪一下力气不小心重了一点点,那人就突然倒地没了气息。 这……众人无不吸一口冷气,连许幕沉也一时反应不来。“空少?!”最先喊出声的是天十。 简空挑眉朝她看去,泛红的诡异黑眸微微眯起,然后目光慢慢地落到了许幕沉身上,杀意浓烈。 太该死了…… 这个人太该死了…… 简空盯着他,怒意翻腾,躁动的血液让眼眶中的微红变成了一片腥红,她毫不犹豫地出手,而一旦动手没有人能是她的对手,赤手空拳众人合力也不能抵挡多久,想要拔枪对抗,许幕沉却厉声阻止了,他不想伤简空,认为简空突然暴起只是因为意识不清,她不可能会杀他。可是没有武器,他终是被简空擒住,被抵在了墙边。 “简空……”许幕沉背贴着墙无法动弹,再次惊讶于简空这单薄的身躯竟然有这般可怕的力道。“简空……你怎么了,我是你哥哥啊!”许幕沉依然不信简空会真的对他下杀手,可是是因为恐惧还担忧不知道,他忘了要称她“暖缨”了。 哥哥?听到这个词,简空的嘴角边又勾起了鬼魅般的弧度,“我自然知道你是谁。可你看看我现在怪物一般的模样,你确定么?哥哥?”她一只手控制着许幕沉,一只手抬起慢慢拂过他的脸颊,那黑暗幽冷的瞳孔好像也瞬间温柔了些。但这一举动却让周围的人更加大气不敢出,生怕简空会像刚刚那样,突然就将人脖颈拧断,当场让许幕沉性命了结。 “哥哥,你可知道我变成这样有多绝望。你不知道,你们这种正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体会……”说话的声音幽冷而悲凉,“你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毁你鹰岛,杀你手足的人不是我,我也告诉过你我会去复仇,我没有一天敢忘,没有一天懈怠,你把他牵扯进来做什么!”简空怒声质问,眼底森然。 “你是说……说胥夜么?”许幕沉听清了简空的话,也听出了她是真的怨恨,听得心头一直一直地下坠。 “你不配提他!”简空怒极,力气也在加重,几乎要生生地将许幕沉掐死。而周围人里好几个也已经拔枪对准了简空。 许幕沉忍着疼痛示意那些人不能开枪,同时也想到了办法,他试图转移简空的注意力,用不在乎的语气辛苦道:“你的仇还没报完,地城落到,那恒秋手上了,她的母族接管了地城,地城…死灰复燃……” 果然,简空听闻后力道似乎松了松,表情中露出了不相信的神色。许幕沉赶紧趁机呼吸了几口,继续说:“你答应要负责复仇,但其实不痛不痒,又凭什么指责我怎么做!”他没有办法的刺激着她,相识多年怎么熄火他还是有点经验的,尽管这样子说,他也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恒秋?”简空好像都不记得谁是恒秋,疑惑反问,莫名其妙。 天十看简空像是松懈了些许,比着手势示意着大家想要一起行动救下许幕沉。 “你以为你的计划多天衣无缝?到头来被别人捡了个大便宜,你说你是不是傻!”许幕沉继续发挥。 简空不敢相信皱着眉,虽然手里还是保持着钳制动作,但明显心绪被干扰,表情里再次出现了痛苦的模样……而她还没来得及判断许幕沉的话是真是假,突然就有一辆车轰然开了过来,刹车声刺耳无法忽视,简空回头看去,只看见几米之外尘土飞扬里有个人从车里走了下来,再又朝她奔跑而来。 “简空!”那人急促地喊,跑得十分着急,好像是直接扑过来一样,等简空透过灰尘看清那人的脸,那张脸已经近在咫尺,简空的眉皱得更紧了。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要被你老婆掐死了……”许幕沉长吁一口气。 来得正是胥夜,从机场到这死人城,车子都要开出火箭的速度了,只为早点见到她。“简空……”胥夜从简空后方紧紧抱住了她,声音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甚至没有看出当下的场景是什么情况,他的眼里只剩下简空一个人。 是他……胥夜的脸没有做任何乔装,简空再不清醒也不会认不出来……整个人瞬间呆如石柱,可没几秒钟,原就因为许幕沉刻意干扰,痛苦的思觉刹那间更加剧烈,她无法控制地挣脱胥夜。 “简空?简空?!”胥夜不明所以,想要将她抱得更紧,可怀里的人拼命扭曲像在痉挛一般。 “走……”简空颤抖着挤出一个字。 许幕沉有前车之鉴,赶忙拉了一把胥夜,胥夜看向许幕沉,神色中满是疑惑,想让他解释简空这是怎么了…… “先往后退一些……”许幕沉心有余悸地劝胥夜。胥夜不为所动,简空的样子像是难受到了极致,她抱着头哭喊,声音绝望凄厉,胥夜忍不住再次用力把她抱入怀里,“简空,你怎么了,别吓我,我是胥夜,我来了……” 可温情丝毫不起作用,简空立马用更大的力气挣开了他,眸中闪过冷光,让胥夜莫名地心中一寒,他好像看到了杀意在其间。只是再看,简空竟然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来……随之摇摇欲坠。 这一幕吓坏了所有人,等在一旁的众人虽害怕她,却也知道她身份,尤其是许幕沉和天十,真的在担心她的状况。 胥夜更是吓得后背瞬间都是冷汗,他扶住差点就倒在地上的简空,心疼得不知到底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怎么了,却听到扶着的女孩用十分虚弱的声音说:“杀了我,快杀了我……” 第一百五十六章 孩子 一群人最终都回到了那教堂里,房间里胥夜静静看着昏睡在床上的人,面色凝重,愁云笼肩,简空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一直握着女孩的手。 “医生到了,我让他进来吧?”许幕沉走到门口问。 胥夜没有反对。许幕沉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医生到房间里去,自己也没走,站在门侧看着。简空之所以昏睡是在死人城的时候,他趁简空虚弱,胥夜又没注意,直接一掌把简空劈晕了。 因为这个,胥夜还生气了,回来的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可真不是他心狠,是没有办法,当时简空的样子不将她弄晕,指不定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他们对现在的简空一点也不了解,唯有尽快回到据地。 医生的检查是常规的体格检查,从神经系统到运动系统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哪里不妥,“病人这样看没有发现有明显外伤,不知能否送到医院里去做进一步检查?”医生试探着问坐在床边的明显不悦的男子。 许幕沉看胥夜坐得像个雕塑不回答,开口:“暂时不了,我们再商量一下。你先走吧。” 医生点点头,收好带来的体查用具,退出了房间。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你身上也还有伤,没完全好。”许幕沉看医生已经走了,提议。 不知多了多久,安静的房间里,才终于响起胥夜沙哑破碎到不成声的声音:“我没事……地七他们呢?” “他们在外头,知道你要问话,一直等着。” 胥夜再次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纹丝不动的女孩,脸色苍白,消瘦脆弱,他小心翼翼拿起女孩的手放回到被子里,这是他想念了无数日夜的人啊! 不想在房间里吵闹,胥夜让许幕沉看着简空,自己去到前厅,他必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胥总……”地七和天十、天三有点别扭的向他低头示敬,他们几个刚刚才知道胥夜如今在慕安的地位,这可是连许幕沉都让着的人物! “谁先说?”胥夜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天三戳了戳地七,地七愁眉苦脸地,怎么说啊……说什么呢… “需要我来帮你梳理么?”胥夜问,倒不是不耐烦,而是他想知道的确实太多了。 “这……胥总,很多事情我们其实也不是完全清楚,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地七挠挠头,语气郁闷道。 “那就说你清楚的部分。这几年她去哪了?”胥夜没有什么情绪地问。 “哦哦,这个我知道的,我都没忘记,就从游轮开始说……那个游轮,许总、胥总,还有我老大都在里面,本来各自谈事,然后地城的少主也突然出现了。还莫名其妙传我老大和地城少主搞在一起,一夜之间就传的沸沸扬扬……”地七开始回忆,正说得入轨,声音却戛然而止,他又被站在一边的天三戳了一下,看到天三在猛使眼色,额,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什么,“呸,才没有搞在一起,对不起胥总,我老大绝对不可能和地城的人搞在一起,她恨死他们了。然后老大就很生气,她不想再耽误时间了,她得去报仇,然后她离开游轮的时候被我碰到了,我就跟着她一起走了,把天十天三和老叶也带走了,老大不让我们暴露行踪,所以估计你们不好找……” “后面呢?”胥夜问。 后面……地七犹豫中,老大本来之间去开罗,可后面发现自己怀孕就转去罗马。怀孕可以说吗,老大和胥总目前的状态是什么情况……毕竟老大那么久都不和胥总联系。地七的脑袋里已经想到自己老大和胥夜感情破裂,然后开始挣孩子的抚养权…… 天三不懂地七纠结什么,看他突然沉默了,直接接上话:“后面空少怀孕了,她没办法,只好从长计议,去到罗马慢慢筹备。” 胥夜惊诧:“什么?怀孕?” 天三、天十、地七:“……” 地七瞪了眼天三,无奈回答:“是啊,空少有了个孩子,很可爱的,孩子还在罗马,老叶在那里照顾着。” 胥夜眼睛突然湿润,心情更加复杂,孩子,他们居然有孩子了,感到喜悦吗,好像只有比一瞬更短的时间,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到他整个心脏都几乎要炸开了,这几年简空都在做什么,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复仇这件事怎么开展的,医生刚才检查了简空没有外伤,可是她很虚弱,为什么?” 这……几个人都不敢往下说了…… “天十?”胥夜点名问。 天十也不知该如何说,眼底沉了几分:“回胥总,孩子出生后,空少就开始忙碌于复仇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插不上手,恕无法详细告知,而我们知道的部分已经和许总汇报过,胥总可以向许总了解。” 胥夜皱眉站起身,脸色黑沉:“你的意思是简空怎么样了,你们不清楚也和你们几个无关吗!这几年都是你们几个陪在她左右,最后就一句插不上手?!” “属下知错,属下不敢推卸责任。”天十诚恳低下头认错,她只是觉得与其把从乔安格那里听来的告诉胥夜,不如少说的好,那些不具体的描述,只会徒添想象,反而更加折磨。 “胥夜!”许幕沉的喊声突然从简空房间的方向传来,胥夜连忙着急地往房间走去。 地七和天十、天三也终于松口气,跟着往房间去了,他们也一直在担心简空的情况。 “她醒了!你快去……”许幕沉看到胥夜进来,赶紧把他推到了简空面前。 看到简空已经半坐起在床上,胥夜的担忧好像终于轻了一点点。 “胥夜哥哥?”简空某种程度上算认出了胥夜,表情里有丝不可置信的惊喜。 胥夜:“……” 胥夜哥哥是谁?胥夜纳闷的看向身旁的许幕沉,但许幕沉没懂胥夜的疑惑,他以为那是两口子之间的爱称。 “胥夜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认得我了吗?”简空眨了眨眼睛问胥夜。 这句话一说,许幕沉有点反应过来了,难道简空又只记得小时候了?他连忙靠近到胥夜耳边告诉他,“她好像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她自杀之前。” 胥夜还没从他们已经有孩子的信息里回过神,然后再看到简空的状况,已经想起小时候?只记得小时候?如此巨大的玩笑,搅得他思绪乱得很,对上女孩仍然注视他的眼神,十分不自然地喊了声,“暖缨。” “这是什么地方?你和猴子为什么会认识……”简空看到许幕沉和他说悄悄话。 许幕沉有过死人城那一回,比胥夜容易接受这样的情况:“这是很安全的地方,你晕倒了,我们就把你带了回来。” 晕倒?简空打量这房间,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暗淡,茫然低声自语:“我是又变成怪物了么……” 很小声,但胥夜和许幕沉都听见了,“暖缨,放轻松,你肚子饿吗,我让人给你拿点吃的?”许幕沉安抚着简空。 简空呆了一两秒,点点头。许幕沉马上看向门口杵着的地七几个,几人马上明白,赶紧转身去准备。 “暖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胥夜也快速调整了自己,担心地问。 简空摇摇头,“只是没有力气……” “那发生什么事了,还记得吗?”胥夜接着问。 简空再次摇头,然后看了看胥夜和许幕沉,像是在判断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安全。 “那你记得什么?”许幕沉跟着问。 “记得……我病了,住在精神病院,治不好,想死,有一天成瑾逸来了,我让他带我走,我就想好了计划,然后实施计划。”简空慢慢回答,提到成瑾逸时皱了皱眉,想起什么又补充,“成瑾逸他受伤了,在一个黑房子里,你救到他了吗?” 许幕沉:“没,他应该被其它人救出去了。你看上去特别累,要不要再休息一会,饭菜好了我再叫你。”然后和胥夜对了个眼神,示意他等会一起先出去。 简空茫然地再次点头,她确实好累,无力说太多,她把自己缩回到被子里背对着胥夜和许幕沉,强迫自己闭上眼,内心全都是惶恐不安,胥夜她认识,许幕沉她也认识,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谁…… 许幕沉和胥夜走到房间外,许幕沉小声说道:“她记忆不稳定,在死人城我见到她时也是这样,一开始只记得小时候,但不知怎么又会想起一些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胥夜看上去很冷静,“你帮我找威尔斯过来,简空需要有医生,然后快速收网,尽快离开开罗,我要带她回去。” “没问题。收网这件事,我在这里负责,你先带简空回总部也行。” “简空变成这样只为了复仇,我怎么能在最后关头不管了……”胥夜不由捏紧了拳,声音也瞬间变得沙哑。 “那听你的,还有个人,我觉得他也必须来。”许幕沉拍拍胥夜的肩膀,想他放松些。 “谁?” “意大利祺愿的乔安格,简空复仇的整个过程,他都参与了,他肯定知道简空怎么变成这样了,如果不弄清楚原因,就算找到威尔斯,威尔斯也恐怕无能为力。”许幕沉认为乔安格必定知道前因后果,而弄清楚前因后果才能知道如何应对。 胥夜想起了之前在开罗狼之星酒吧里碰到的叫乔安格的人,同意许幕沉的意见:“他在哪?” “他回罗马了,我已经让去找,应该很快有消息。” “罗马?孩子也在罗马!”胥夜联想到地七之前说的话。 许幕沉瞬间裂开,满脸惊讶,完蛋完蛋,他怎么就知道了,哪个大嘴巴说的!兄弟我很同情你,但是不好意思,我必须站在简空这边,你节哀……许幕沉心里千军万马慌得一匹,他还是认为那个孩子和胥夜没关系,装傻回道:“啊?孩子,那个简空的孩子,我知道,那个,在老叶那里,老叶照顾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呵,想不到……她怎么能一点都不告诉我……”胥夜苦笑,心疼简空怀孕也不说,把辛苦全部独自承受,心中懊恼各种悔恨,为什么他不能更早找到她…… 但许幕沉看到听到更加同情胥夜了,心里第n次骂简空是个负心女:“这件事,简空是太那什么了,但有时候都是命,没办法,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那如果可以就把孩子也接来吧。”胥夜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见孩子。 许幕沉和他不在同一频道,马上反对:“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简空这样的情况本来就很需要人照顾了,然后我们又打算收网,很多事情要做,会有危险,孩子过来不安全!”许幕沉义正严辞。 第一百五十七章 都给你 简空缩在被子里,闭着眼没多久就真的睡去,是因为困,还是心里不愿醒,不知道,总之一直在睡,之前说饿要吃的东西都没吃。胥夜也没有叫醒她,只是坐在她床旁守着,用手提电脑忙着事情。 然后等简空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胥夜哥哥?”简空睁开眼看到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胥夜才发现女孩醒了,他把电脑放到一旁,“醒了?” “嗯。”简空小声应了一下,坐起来。 胥夜靠近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饿醒了?起来吃东西吧?” 可简空却往后躲避,不想胥夜过于亲密的接触她。胥夜的手一时僵在空中,有点尴尬。 “我想去洗手间……”简空低着头说道。 “好,出门左转就是。”胥夜把方向告诉她。然后谨慎地看着她起身下床,走路出去房间……像是就要摔倒。 简空去到洗手间,洗了脸,看到有新的牙具又刷了牙,照着镜子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有人帮她换了,换成一套合身的简单的衣服。 是谁换的呢,简空默想着,有些局促地回到房间,看到房间的小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肴和餐具。她过去坐下,胥夜也陪着她坐下,还把筷子提给她。 “……”简空有点别扭又有点怕,除了在纠结谁给她换的衣服,她的记忆尚在小时候的状态,那时后的胥夜还是胥氏集团的大公子,她可不敢劳驾。 胥夜好像看出她的顾虑,“不用想那么多,快吃饭吧。” 简空确实是饿得狠,看胥夜确实没什么恶意,果断接过筷子一口一口狼吞虎咽起来,一碗饭好像没两分钟就吃完了。“还有吗?”简空看碗空了,可怜巴巴看向胥夜。 “有。”胥夜在旁看着,鼻头发酸,她是饿了很久了吧……打开手机通知天十,要她再多送些吃的来。 简空也没有等着,暂时没有米饭,她就吃菜,也是一口接一口,吃得快又香。 “吃慢些,等会别肚子疼了。”胥夜温柔提醒她。“嗯,太饿了,我从醒来一直没吃过饭。”简空以为胥夜是笑话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 “一直没吃饭,什么都没吃吗?”胥夜心酸的问,然后给她夹爱吃的菜到碗里。 “肯定不是,我会去山上摘些果子,我昨天醒来就去摘了很多,还用袋子拎着提了一半给成瑾逸!”简空想起昨天的事情。 “那你还知道分享,不过成瑾逸怎么会在那黑房子里?”胥夜顺着往下问,事情他已经听许幕沉详细说了。 “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醒来也是在那房间里,一个很可怕的房间,一开始我没有认出来那人是成瑾逸,我以为他死了,后来大着胆子看仔细才认出来,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话都说不清楚。” “受了伤?” “应该是被另一个人打的,黑房子里还有一个死人,真正的已经发臭的死人。”简空想起来当时的画面,心头依然觉得恐惧。 胥夜猜测那人估计是南宏,传言里,南曦南宏都被简空带走了,“然后你自己走了?把成瑾逸留在了那里?” 简空以为胥夜是怪她没有把成瑾逸带出来,忙苦恼地解释道:“我也不想自己跑的,但我只要一靠近成瑾逸我就头疼的厉害。我凑近去看他是谁,好不容易认出来,头就开始疼,疼的不得了,然后我好像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了……昨天也这样,我拎了果子给他,还带了水给他,我一靠近,他一和我说话我就又头疼……然后又什么都不记得。而我如果头疼,就会变成一个怪物……会发疯,会杀掉很多人。” 简空的声音越说越小,这时天十端着更多的饭菜,敲了下门走了进来,胥夜的注意力被分散没有听到简空的最后一句。而简空的注意力也同样转移到这些饭菜上……看着天十把饭菜一道一道放在桌上,不过桌子有些小,菜太多了,天十又把之前的先收走。 简空舍不得,觉得还没吃完,“可以都放在这里吗,晚点我还要再吃。” 天十愣了一下,“晚点空少如果需要,我们会再准备新的。” “空少?他姓胥,胥少才对不是吗?”简空以为是天十说的是胥夜,但是口误,帮她纠正。 天十不明白的看向胥夜,胥夜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先出去。 看天十出去了,简空问出自己的猜测:“所以这个地方是胥氏的产业吗?她对你很恭敬。” “并不是,严格来说,是许幕沉的地盘,也就是猴子的。” “猴子?他去哪了?他是去找成瑾逸了吗?” “嗯。”胥夜点点头,许幕沉在部署和地城相关的事情,算是吧。 “那你怎么会在这?胥阳也在吗?”简空继续问。 “胥阳不在,我……”胥夜一直看着她,眼前的人除了更白更瘦了,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变化,他很想拥抱她,很想很想,他很想告诉她,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一直在找你,因此在这里,可话到嘴边,又没有勇气说下去。 “嗯?” “以后你就会知道。”胥夜不敢再看她,垂下眼眸。 “哦。”简空木讷的点点头。 而听见女孩呆呆的应声,胥夜更是有冲动告诉她一切,你是暖缨,也是简空,是我的妻子!但也有理智提醒他不能,她精神尚不稳定,暂时不要给她刺激……慌乱无措之下,胥夜突然站起身,“你再吃一点,吃好了会有人来收拾,不用管,我出去一会。”他急急地朝门外走去,姿态像是逃走的一样。 他心里十分乱,他完全没有办法这样若无其事地和简空面对面。他来到教堂门外的院子,站在黑暗里,天上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异常明亮,曾经,他和简空也一起依偎着看过类似的夜景…… 可是现在,现在她忘了。 没有忘,她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至少她活着啊,至少她又回到他身边……胥夜心里安慰着自己,寻找等待的那么多年,他都已经自我安慰成习惯了…… 胥夜在夜空里站了很久,想要理清楚接下来做什么,除了地城的事情,还有简空这边。 “胥夜哥哥?你怎么在门口站着……”简空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也来到了院子。 胥夜惊了一下:“想些事情,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吃得太多了,想走走,透过窗户看到你。”简空指了指连接大门走廊的一扇窗户。 胥夜看向她指的窗户没有接话。 “月亮好圆啊!”简空也看到了天上的月亮,不由感叹。 “嗯。” “真好看……”简空仰望着,月光静静地洒下,胥夜站在她的前方,她正好也可以看到胥夜的背影。 这样高大挺拔的背影…… 这样熟悉的背影…… 恍惚中简空总觉得这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脑海里闪过墨西哥这个答案……墨西哥?她去过墨西哥吗?什么时候去过? 简空疑惑着,却好像看到漆黑的夜里,胥夜的身影逐渐拉远,月光突然化成了哪个酒店招牌的霓虹,而胥夜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那霓虹下远远看着她,然后朝她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黑夜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逐渐刺痛她的眼睛,再引得她整个头都觉得好痛…… 简空眼眉紧蹙,忍耐着,最后忍到站不稳人直接跪坐在地上。 跌落的动静惊动了站在前面的胥夜,“简空?!”他赶紧冲上去扶她,却在扶起的一瞬间对上了简空双眼,美丽精致,却美得脆弱,诡谲非常,让胥夜都霎那间乱了心神。 “好久不见……” 他听到扶着的人幽幽地的说,语气里像是有种摁捺着的兴奋,然后他感觉到扶着的人伸手慢慢抚摸了他的脸颊。 “手感不错,是暖的……”那微幽的声音继续说,然后站起身,直接双手环绕在他脖颈处,轻叹:“你好久不来我梦里了……” 胥夜一句没听明白,整个人都是错愕的,他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却还没来得及发声,就已经被简空直接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 他听见女孩在他肩头重复道歉,双手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胥夜终于能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不知为何已经哽咽,这久违的想念的拥抱几乎让他沉沦。 简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持续的紧紧抱着他,良久后才带着细细的哭腔说道:“南宏在丽华酒店见你那次,让我拿一份合同给你,我就知道是你……可是我没有认你……对不起……如果我认你,了不起就直接和地城正面冲突,就不会让你遇到危险,对不起,是我错了……” 而听完这番话,胥夜眼眶彻底湿润,原来她当时已经认出他,原来她知道她现在抱着的是他!他用力脱开简空的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深情看着她的双眸,“告诉我,我是谁?”胥夜忍不住再次求证,他害怕自己理解错了,更害怕她弄错了。 “胥宝宝。”女孩眼眉低垂,那长长睫羽上面像是有浅浅月华反射出来的流光,叫人看不清表情。 “……胥…宝宝?”胥夜简直是羞耻地复问……虽然以前简空也有这样称呼过他,但是,此时此刻,从“胥夜哥哥”变成“胥宝宝””还能再刺激一点么,胥夜的心脏忽高忽低,觉得自己真的也要吐血了。 简空抬眸在泪光里莞尔一笑:“嗯,你乖一点,不要走好不好,你是想要南宏的什么?我去拿给你。” 话说完,她就牵起了胥夜的手,拉着他往教堂外跑。她对方向十分清楚,拉着胥夜一路跑。 跑了很远,好像也不疲惫…… 胥夜不知她目的是什么,怕会有意外发生,只能拖着她停下,“简空,我跑不动了,我们是要去哪?”胥夜弯下腰表示需要休息。 “那歇会吧。”简空转过身摸摸他的头,就像摸小孩一样的表示鼓励。 胥夜直起身子,他有种又激动又茫然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再次问。 简空幽诡的双眸凝视着他,声音低柔含着浅浅笑意:“你放心跟着我……我把南宏的东西都给你,你记得不要再和他来往了,知道吗?” 胥夜还是听不太懂:“都给我?” “都给你。”简空笃定道,还张手将胥夜再次抱住,“你想要什么我都去帮你找,总之你保证别再接近地城,好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无关 休息了一会,简空打算继续跑步前进,胥夜有些无法坚持,他感觉伤口还是疼…… “你要去哪里,我们找辆车?”胥夜拉着她,忍不住提议。 “好,但我现在没有车,等下次……” 胥夜有点无奈地看着她,生生把“我有”两个字咽进肚子里,换成:“我可以有吗?” 简空愣了愣,点点头,看着胥夜拿出手机打电话,又莞尔一笑,“我差点忘了,你是养尊处优的胥宝宝。” 胥夜:“……” 胥夜拉着她在路边等,教堂的位置比较偏远,现在又是深夜,有些路段连个灯都没有,车子开过来恐怕需要十几分钟……可是,简空竟然能跑着离开不迷路?意识到这一点,胥夜纳闷地问简空:“你怎么认识路的。” “教堂吗?我去过好多次。” “好多次?”胥夜惊讶,难道那据地已经暴露了? “你之前在开罗就住在那破教堂里,我怕地城的人要害你,就经常晚上去盯着……”简空轻描淡写道。 却不知这个回答给胥夜多大的心理冲击,他回想起确实有好多个晚上,他总觉得教堂有人闯入,只是派人搜寻总是无果。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胥夜难过的问,他很感动简空会担心他的安全,却又无法不埋怨,她那么担心,为什么还是不认他。 “嗯,我错了。” 胥夜:“……” “我好几次也觉得那元影就是你,可是你变得很厉害,我又觉得不太可能。”胥夜忍不住想到见到她的几次,在狼之星的酒吧、在丽华酒店、在公路上,那么多次,其实他也错过了。 简空低着头没说话。 “那过程很痛苦吧?”胥夜心疼地问,他已经知道了简空通过置入酒精释放器来改造自己的事情,但并没有多问,怕自己承受不了,故而刻意地拒绝了解,因为仅仅只是知道一个概况,他已经控制不住痛心难过。 简空仍然低着头,没有什么情绪,“还好吧,想着能报仇就不痛了。”她声音平静无所谓的回答。 可她越平静,胥夜就越明白其中艰难,他还想要继续问,车却已经从远开过来,明晃晃的车灯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车辆准确地停到胥夜和简空旁边,车内的人走下来,看上去是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恭敬地对着胥夜和简空喊了声:“胥总,空少。” 简空闻言抬起头朝那人看去,眼神不知何时从平静变成锐利:“空少?你是幕安的人?” “属下坤字队。”来人回答。 “你和幕安有关系?”简空又转头问胥夜。 胥夜不知她是何意,点头承认。 而看到胥夜承认,简空好像被瞬间激怒,周身突然就散开了一股阴冷之气,骇人非常,她伸手一把将开车来的小伙子揪到面前,声音暗哑幽然问道:“他和慕安是什么关系?” 小伙子傻傻地回答:“胥总是幕安的第二负责人……” “第二负责人?第二负责人是在负责什么?”简空再问。 胥夜在旁有些愣神,不懂她刚刚还挺平静的,怎么突然就生气,而且看上去不是一般的生气,她的模样就好像如果听到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她就直接把整个世界撕碎一样。 简空等着回答,手指的力度也在加大,被掐着的人脸都胀成了紫红色。“简空…”胥夜看到担心的喊了句。简空看手里的人已憋闷得无法说话,松了些力度,可好不容易缓口气的小伙子却不知是缺氧思考不了,还是真的一根筋,十分实诚地回了句:“回空少,胥总目前是主要负责对地城收网计划。” 而这答案显然不是简空想听的答案,她危险地眯起眸子看向说话的人,眼底凶光无法遮掩,指尖力度再次加大,被抓着的人不明白自己的话哪里说错,但也被简空突然狂暴化的状态吓到,瑟瑟发抖。 胥夜赶忙劝道:“简空,放开他吧,这些都和他无关。” 简空顿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十分有趣的事儿,突然笑起来:“无关?你说无关?许幕沉如何无关?他的人凭什么无关?”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截然相反的讽刺与愤怒, 胥夜不知怎么回答,心中是错愕更多的,这个晚上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一样,那个在房间里饿得狼吞虎咽的简空,那个月光下紧紧抱着他的简空,那个黑暗里一直拉着他跑的简空,还有现在的简空,她说的话,做的事情他似乎都不太能明白。 简空没有理会胥夜的不解,一支手继续掐住那人的咽喉,牢牢控制着,“我是要求无关,但是是要求无论你们的计划多复杂,多庞大,也只是你们的事情,和他无关知道吗……” 被控制的小伙子惊恐懵懂的连连点头。 胥夜在旁边看着听着,到此时,他好像有点懂了,简空是担心他,才会突然生气,加上简空刚刚说,她曾怕他遇到危险,整晚守在教堂附近,那种被在意的感受让他心头突然一阵泛酸,在过往这么多年里,他好像不曾这样直接的体会到她的爱和重视…… “简空,我没事,车来了,你之前是准备带我去哪里?”胥夜敛了思绪,觉得还是要先安抚住简空,故作轻松道。 简空本不想听,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意外发现胥夜的肩头处竟有一抹从里到外的鲜红,双眉皱起:“你肩头怎么回事?” 肩头?胥夜不明所以低头看看自己,这……伤口怎么裂开了,是跑步跑的么?“额,一点点小伤,没事。”胥夜笑了一下,想让简空别紧张。 而简空终于是松开了一直钳制着的那小伙子,到胥夜跟前直接扯开了他的衣服,看到了肩头处包扎着的伤口,鲜红色正是从那绷带上由里到外的渗出,刺眼的红几乎要改变简空的呼吸,“疼吗?”简空声音有些发颤的问。 “不疼了……” “是吗?你以前很怕疼的。” “……”胥夜不想承认,想了想自己留给简空的印象,养尊处优、怕疼……不至于吧。他拉起她的手想往那绷带上放,以示他真的不疼,关系不大。简空却猛地将手抽回:“干什么!无菌操作不知道吗!” 胥夜:“……”什么无菌,战场上不都是先按压止血吗…… 简空注视着他,或者说注视着那伤口,看了好一会,像在反复确认那抹鲜红的范围是否仍在扩大,看得胥夜各种不自在:“我们之前是要去哪?还去吗?”他莫名心虚的小声的问。却听见简空微微叹了口气:“还去的,只是你真的太不听话了……”她打开一旁的车门,霸道的将胥夜直接推上了车,然后自己坐到驾驶位,一脚油门车子启动。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奇遇记 车子一路驰骋,简空带着胥夜来到了丽华酒店,出于强悍的身手以及对酒店的熟悉,她很快躲开了重重守卫,和胥夜去到一间套房里。 “你先去房间躺着。”简空带有命令口吻的语气要求道。 ??胥夜不解。 “你去房间睡个觉,我很快就回来。”简空一边解释,一边推搡着胥夜到房间。 “我不困。”胥夜听简空的意思是她要走开,果断表示不愿意。 “困不困都得睡!受伤了就是要多休息!”简空霸道地强调,并且不由分说将胥夜推倒在床上,用力摁着。“金针不见了可真麻烦……”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看到床上的床单,灵机一动想到办法,然后不顾胥夜的抗议将床单拧成绳,把胥夜绑在了床上。 胥夜整个凌乱,郁闷不已:“你绑着我做什么?!” “你太不听话了,这样保险一点。”简空不觉这样有何不妥,认真打好结,又试了试松紧,以确保能牢牢捆住胥夜,却又不会勒伤他。“你先在这里好好待着,我知道南宏的保险柜在哪,我这就去把东西拿来给你。” 胥夜努力忍住内心的各种纠结错愕,尽量保持理智:“简空别闹了,我们还是走吧,这样太危险了。”虽然简空如今手难逢敌手,但地城目前是恒秋在管理,只要她派地城的守卫来支援,千军万马,子弹枪药,简空哪里还能对抗。 简空却不当一回事,笑着安抚他:“富贵险中求嘛,没事。”然后她就离开了房间,留胥夜在房间里孤独等待。 胥夜没办法,被绑着,他甚至没法用手机通知谁,尝试挣脱,除了弄得自己更加狼狈,都是徒劳。希望那开车来的小伙子回去后知道和许幕沉汇报,许幕沉能查到车辆的踪迹,赶紧来支援吧……他无奈地祈祷。躺在床上等啊等,再见到简空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拖回了一个超大的包袱,说是包袱,不如说她又弄了张床单兜着一堆东西拖了回来。 “胥宝宝,你睡醒了吗?”简空来到床边轻声地问。 “嗯……”胥夜应声,他根本没睡,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我扶你起来吧,我给你带了超多好东西。”简空眉眼欢喜,拆开了固定在床头的绳结,却又保留了双手处的约束,将胥夜扶起:“你快看看!” 她把从外面拖回的床单摊开在地面,里面的各种金条宝石,合同现金,堆成一座近一米高的小山。 胥夜瞠目结舌,虽早就见惯财富,但他也没试过这样白花花明晃晃地直接堆在面前。 “这些是?”他惊讶地问。 “都是南宏的宝贝,都给你!”简空眼神熠熠回答道。 胥夜:“……” “你记得以后都离地城远远的,好吗?”简空认真地要求。 胥夜无言以对,此刻他总算明白了简空前面一直说的,“你要南宏的什么,都给你。”是什么意思,然后想到现下处境,还是担忧:“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简空则欣赏着自己拖回的金山:“走?去哪?” “回教堂那里。” 简空看了他一眼,声音突然幽凉几分:“我可是忙活半天,又杀掉了好些人才弄来这堆东西,这般大费周章,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知为何,感觉到简空语气的变化,胥夜竟有些紧张起来。 简空继续看着胥夜,眸底有些许幽诡森然,可似乎是发现了胥夜的紧张,她又刻意将自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玩笑一般:“为了让你哪也去不了……” 胥夜:“……” “还是说,你很想回去做许幕沉的第二负责人?”简空忽然坐到了胥夜身边,凑近到了胥夜的面前,依然是似笑非笑地道。 “没有。” “没有吗?给你开车来的那个小伙子会告诉许幕沉吧,许幕沉应该会来找你吧,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他?”简空又问。 胥夜有些惊讶她的思路竟然还算清晰。 简空却抬手捧住胥夜了的面容,要他直面自己,额头几乎抵在他的额头上,眸光锐利又带着魅惑,直直地盯着他乌黑的眼瞳,几乎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吐气如兰:“他最好不要来,来,我会杀了他!” 胥夜不禁呼吸一窒,“为什么……” 简空微微挑眉,又逼近他一点:“因为他害了你,该死。” 胥夜愕然,面前的面孔明明最熟悉不过,却又让他觉得陌生,“我和许幕沉合作,只是为了找你。”察觉到简空或许是误会了什么,胥夜试图解释。 而听到胥夜的解释,简空的眼底闪过疑色,忽然咬了一下他的鼻尖,再讥诮地笑了:“为了找我?那现在找到了,然后呢?” 鼻尖处传来的柔软而微痛的触感,让胥夜心跳如鼓,几乎疯掉,这样还能有什么然后,然后就是他只想直接亲吻她,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可就差一点碰到的瞬间,简空却突然低下了头,胥夜只是尴尬地撞到了她的头顶。 低下头的人无法看清神色,语气却不知为何有些低落:“你就不应该找我,离我远远的才对。” “为什么?”胥夜不明白地问,而问题一问,胥夜发觉自己真的是有点混乱,他都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问她“为什么”了…… 简空却沉默着不回答,半晌后才又抬头直视胥夜,瞳孔中先前的幽暗戏谑光芒,不知何时化成了彷徨和凄楚,她抬手缓缓抚摸胥夜的脸颊,“这个梦真好,也不知道下一次梦见又是什么时候。” “简空,不是梦,我……”胥夜想告诉他真的来了,却被简空打断。 她的眼里已经泛出泪光:“梦不到也好,梦里也离我远远的最好了,这样你才能一直好好活着……” 简空的手一直抚摸着他,从脸颊到双唇,到喉结,再到肩膀,然后她再次注意到了他肩头上的伤口,之前裂开渗出的红色提醒她想起什么,从身上摸了个小药瓶出来。 她解开了胥夜手上的绳结,把药瓶塞到了胥夜手里,“创伤药,你自己抹吧。”说完她便起身朝套房里的卫生间走去了,好像是刻意在避开,以方便胥夜抹药。 而胥夜捏着那药瓶,说不清心里是疑惑,担心,还是无奈,或者也有一点点失落?她怎么不亲自帮他上药呢…… 胥夜看着仍然摊开在地上的金灿灿的金银珠宝和一摞摞的现金,忍不住心中叹气,感觉这两天,从见到简空开始,就像是场奇遇记一般,简空做的每件事都让他有点理解不了,且难以应对,而这奇遇记,更奇的还在后头。 去了卫生间的简空半天都没出来,胥夜自己抹了药,又等了好一会,依然没见她,感觉不对劲,去敲了敲卫生间门:“简空?” 没人回应。 胥夜担心索性撞开了卫生间的门,里面简空果然倒在了地上,这一幕把胥夜吓得不轻,伸手去试探简空还有没有呼吸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几乎抖出了重影。 可是手刚刚碰到简空的鼻前,简空就醒了,缓缓睁开眼,然后茫然的,诧异的,不知所措的喊了句:“胥夜哥哥?” 声音很轻很弱,却直接让胥夜脑袋轰的一声,很好,他又变哥哥了。 第一百六十章 懦弱 胥夜已经描述不了自己是如何镇定下来,又是如何哄着骗着什么也不记得的暖缨离开丽华酒店了,同时还要背着那坐金山。 倒不是胥夜多稀罕那堆财富,虽然真的数量可观,但是,那也算简空送他的礼物吧,若不是这个原因,他是宁愿舍弃的,毕竟太笨重了,如果被人发现,逃跑都费劲。 可一想到这是简空送的,胥夜还是认命扛着了,然后在幕安的接应下,回到他们的据地,那所教堂里。 “简空呢?”许幕沉听说他们回来了,到房间里看望,却只看到胥夜。 “洗澡去了……” “哦……这是?”许幕沉一个回头,突然就被摊在角落的一座金山晃了眼,“你们昨晚打劫去了?” 胥夜也看了眼那堆东西,轻叹一口气,“算是吧。” 许幕沉惊奇地快步走过去,蹲在金山边上打量:“我们都已经穷成要靠打劫来过日子了吗……” 胥夜:“……” 而在许幕沉锲而不舍地追问下,胥夜也总算把这一天一夜他们做了什么告诉了他,当然,他没有讲自己被简空绑着动不了这个细节,不过丝毫不影响许幕沉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你这真的要笑死我了……”许幕沉听完,整个人都笑到弯下了腰,“跑步带你走,再去偷南宏的保险柜……啧啧,我这妹妹是准备包养你啊!” “别笑了,昨晚到现在,都还顺利吗?”胥夜捏了捏眉心问,他不在一夜一天,地城收网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行,知道你出去了,我就一直盯着。”许幕沉回答,神情也瞬间严肃了不少。 “威尔斯什么时候才能到?” “你给的地址很正确,应该今晚半夜人就到了。” 胥夜点点头,在简空杳无音讯的几年,他始终保持和威尔斯的联系,除了他认可这个人,也怕简空会需要,更怕威尔斯会比他更早获得和简空的联系。在过去,他对简空是否爱着他,从无信心。 不过……昨晚的闹剧很荒谬,却也让胥夜心里生出了许多久违的暖意,至少他看到了简空对他的在乎,让他确定了在过去四处找寻的日子里,他的坚持并非都是一厢情愿。 “猴子,胥夜哥哥……”简空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许幕沉和胥夜在她房间。 已经听完故事的许幕沉并没有怎么意外这个称呼,只是迅速打量了一下简空,判断她没有受伤,便道:“饭好了,出去前面会厅一起吃吧。” “好……”简空答应着,同时犹豫地看了胥夜一眼。 胥夜知道对于曾经的暖缨而言,猴子其实也不是她多么熟悉的人,他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去的眼神:“你们先去,我处理点事情,一会就也过去。” 许幕沉拉着简空往会厅走去,会厅正中的餐桌上果真已经准备好了极为丰盛的晚餐。 而胥夜则通知了人,继续布置地城收网计划的工作,他消失了一天,就耽误了一天,他不想耽误更多时间了,他想要尽快离开开罗,带简空去更适合调理恢复的地方。 “暖缨,今天准备的都是华国菜呢,你肯定喜欢。”许幕沉让简空坐下,指着餐桌上的菜肴介绍。 简空讷讷地看着,她又只记得小时候了,这种状态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极为不真实,许幕沉一道菜一道菜地给她讲,可她好像都没怎么听进去,直到她听到了脚步声,朝声音看去,看到胥夜走过来。 她注意到胥夜是一边拿着手机查看,一边朝餐桌走来,连那个手机的模样和她记忆里的都是不一样的。 她默默想着,直到胥夜过来坐下,她才终于说话,声音有点克服不住的胆怯:“你们…和我的父母有联系吗?或者,你们可以送我回家吗?” 简空想不起任何她跳江以后发生的事情,并且越想内心的恐慌就越严重,她想回家,虽然她记得那个家不温暖,可是,至少安全。 许幕沉怔住,看向旁边的胥夜,眼神纠结的求助,哪有家,她那个家的房子早就卖掉了,而她的父亲也已经被她自己逼疯了…… “没有联系了,他们已经离婚各有家庭,你跳江后被救起,是许幕沉家收留你,但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故,因此导致你现在的记忆不完整。”胥夜十分镇定的回答。 而这句句实话的回答让许幕沉不由对胥夜更加佩服,赶紧补充道:“是啊,你在我家住了好多年了都,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简空呆滞地听着,心里充满惊讶,却倔强地没有过多地表现在脸上,她提起筷子默不作声的吃饭,努力想掩饰,却还是藏不住指尖的颤抖,她根本夹不起菜来,然后捧起碗,筷子当成勺子用,只吃白饭。 许幕沉于心不忍,想开口安慰,胥夜却阻止了,“给她时间。”他小声对许幕沉说,他不认为稀里糊涂的糊弄下去是好办法。 许幕沉无奈,得亏安琪又打来电话,他果断以接电话为由,暂离了这有些窒息的场面。 过了好一会,简空似乎心绪缓了一些,她小声问:“我爸爸妈妈有找过我吗?” 胥夜顿了顿回答:“找过的……只是没找到。” “那……那我找过他们吗?” “……你后来是有见过你父亲的。” 简空点点头,不再问了,她的白米饭也吃完了,她起身告别餐桌,回了房间。 剩胥夜自己面对一桌的华国菜,印象中这种画面不他第一次面对,只是这一次桌上的菜肴更加丰盛,而越丰盛,显得此刻的他越是孤独、懦弱。 他知道有问题就该面对,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却还是差一些勇气。就像刚刚,他告诉简空,许幕沉家收留了她,明明他可以顺势再说一句,我们已经结婚了,却始终不敢。他怕她不愿接受,“被收留”在她心里肯定已经猜测过,但“结婚”却未必有想到,她会抗拒吗,会抵触吗?若是会,胥夜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击溃。于是他只敢提许幕沉,却不敢提自己,可不敢的同时他又偷偷地希望简空能继续往下问,也许简空再往下问,他就会终于忍不住,冲动地说出来…… 威尔斯到来的时间和许幕沉预估的差不多,在半夜里。 胥夜也没有客气什么,甚至都没有给威尔斯收拾收拾行李的空隙,就把简空目前的状况仔细地告诉了威尔斯。 “这算双重人格么?”把情况都告知后,胥夜担心地问道,他不是没有按照简空表现的症状在网上搜索,而搜索的结果让他更加忧虑。 “不能完全排除,具体天亮后,我和她接触评估了,再做诊断吧。”威尔斯皱着眉回答。 “那……治疗的把握大吗?”胥夜又问。 威尔斯深深看了他一眼:“我和你保证我会尽力,你知道,简空对于我,不仅仅是一个患者,我必定会尽全力帮助她,但你也应该调整好自己,因为治疗它是长期的过程。”他用朋友的语气答复道,希望能减轻胥夜的焦灼不安。 胥夜点点头,退出了威尔斯的房间,让他能够休息,只是他自己还是没办法安心去睡觉,继续在电脑前忙碌。 也没有很久,许幕沉拎着瓶酒来找他。 “就知道你没睡,带瓶好东西给你。”许幕沉笑着指了指自己拎来的酒。 胥夜看了一眼,没说话,站起身给许幕沉拉开了一把椅子。 “都还顺利吗?”许幕沉看到胥夜的电脑屏幕是密密麻麻的数据,那些应该都是和地城相关的东西。 “嗯。” “那就好。”许幕沉坐到那椅子上就给胥夜倒酒,想到什么又打趣了一句:“你和简空,一个杀人不见血,一个杀人不眨眼,绝配哈!” 他本意是调侃一下,觉得胥夜心事重重的。可胥夜听了却皱了皱眉:“她不是,如果是,她不会把自己逼成如今这样。” 许幕沉:“……”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很般配……”许幕沉略尴尬的想找补一下。 胥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并没有过多去纠结:“你离开总部那么多天,没人找你?不用着急回去?” “有也没你们要紧。”许幕沉不在乎地言道,“安琪要求我必须等简空的情况稳定一点才能走,要不然她就自己跑过来,那还是我在这吧,我在我肯定能帮你忙,她咋咋呼呼,等下惹事,还麻烦你。” 胥夜笑了,心想这解释若是简空听到,恐怕是要损他,到底安琪要紧还是谁要紧了。 许幕沉给胥夜添满酒:“再喝点,喝完去睡一觉。”看胥夜无动于衷,又补一句:“你那眼睛里的红血丝太丑了,简空可是喜欢好看的。” “是吗?”胥夜不在意地反问,却拿起了那杯酒一饮而下,想到什么提醒道:“你或许该想想,如果简空真的恨你,你要怎么办?”毕竟这两次接触或提到许幕沉,简空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许幕沉顿了顿:“不至于吧,如果真是,胥总,你得搭救一下了。”他苦笑说。之前在死人城,简空袭击他,他不是没有去琢磨原由,而那个昨晚给胥夜开车去的小伙子,他也仔细询问了,简空听到“幕安”两个字很生气,估计是误会了吧。 胥夜嘴角有几许不明显的笑:“她恨你,或许是因为我。我救你可能没用。” “因为你?为什么?” 胥夜指了指自己肩头的伤口:“她以为你故意拉我进幕安,要我为你卖命,让我面对危险。” “我哪有!”许幕沉郁闷极了,虽然这点他也有猜到,可真如此的话,也太太太冤枉了,当初明明是胥夜主动找他的。 “有没有我也不好说,但我们之间的合作,确实你受益更多。”胥夜语气平淡,同时又喝下了一杯酒。 “我……我分你了啊,哪回盈利我不分给你……”许幕沉反驳,却底气不足,难道他真的太小气,给少了? 胥夜笑了:“呵,你都拿去都无所谓。”他回道,说罢眼眶却突然湿润,声音哽咽:“我只要她回来,并且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好好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治疗 “我只要她回来,并且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好好的。” 胥夜不知道简空就在门外,突然从梦中惊醒的她,想要再问胥夜一些和她父母相关的事情,自己找了来,然后听到了胥夜这句话,却也只听到这一句话。 本来就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的人,不由后退了一步。胥夜说的那个人是谁?是她吗?也说不出为什么,门口的简空就是自然而然地对号入座了……但在她自己的评价中,她肯定不是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好的,她连最基本的,有清醒的神智都不能保证。所以,这样的她回来了,果然对所有人都是个负担。简空想了想,转身又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而回到房间的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理解不了自己的行为。可是却无法思考更多,也没有睡意,思绪好像越来越混沌,让她没有能力梳理目前的问题和情况。发呆的空隙,她的脑海里会浮现一些画面,她在山林田间跑步,伴随着日升日落,她在一个很有古风气息的小镇里忙一些体力活,磨豆腐、挖鱼塘,甚至劈柴。 可是她不确定这些是不是都真实发生过,也理解不了她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天将亮时,她终于感到疲累,倒在床边上,蜷着身子睡了。可也没睡多久,就有人在敲她的房间门,简空纠结的起来开门,看到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可给她的第一感觉除了中年特有的稳重,还有种和年龄并不相仿的气息,神采奕奕的。 “简空,好久不见!”门口正是威尔斯,他笑得热情,很兴奋地和简空打招呼。 简空不由皱眉,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叫简空,“你找错人了。”她淡淡道,准备把门关上。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病人,而我可是个记忆力非常好的医生。”威尔斯的笑着说,那笑容笑得确实挺职业化。 病人?简空不解的看了门口的人一眼。 威尔斯坦然地对接她疑惑的眼神,继续表明来意:“胥夜通知我,你的病情又发生了变化,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便来了,难不成你把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有必要尽快做一次全面的评估,你看今天上午进行是否合适?”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似乎有点多了,简空半句也没理解到,只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连要关门的动作也忘了继续,“评估什么……”她愣愣地问。 “各方面,记忆丢失可能是心理原因,也可能是生理疾病导致,我们逐项排除。” 简空:“……” 而在简空纳闷的空隙,威尔斯已经趁机进入到她的房间里,房间里还有一个内室是睡觉的卧室,外面是休闲接待的空间,打量一圈后,威尔斯十分熟悉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依然站在门口茫然的简空。 “你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威尔斯直接问,语气中有些许不愿相信的味道,就好像是过去两人有多么深厚的、难忘的交集。 简空仍站在门口,微微摇了摇头。 “那古老呢?”威尔斯又问。 简空想开口反问什么古老……可是,正要问出口,头是突然一阵抽痛,叫她控制不住再次皱起眉头。 “胥夜也忘了?你的先生也忘了?”威尔斯还在问。 胥夜?先生?简空不知是疑惑,还是疼痛加剧,双眉皱得更深了,瞳孔中皆是不可思议。 没有听到否定,威尔斯语气转为有些失望,但并没有给简空提问的时间,观察着她的神色马上就转换了话题:“听说你已经复仇了,复仇以后感觉如何?会轻松一些吗?” 复仇?简空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好像有些改变。 “以一人之力颠覆了地城,也不知你师父若是还在,会否为你骄傲。”威尔斯脸上再次显露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有点无奈,甚至是……可惜。 而这种笑落在简空眼里,让她莫名觉得很不舒服。不仅不舒服,还有些讨厌。 但威尔斯很快收起了那意味深长的笑,转而用质疑的口吻继续刺激着简空:“或许他只能为你颂更多经书,也或许他终于失望,不再认你为徒?” “你懂什么!”简空脱口而出。 “我只是猜测你师父并不想看到你这么做。”威尔斯不意外简空的反应。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师父死了!他死了!谁害的他,我就要谁陪葬!”简空已冲到了威尔斯跟前,站着俯视着他,眼神中怒意汹涌。 “你师父是谁?”威尔斯捕捉到简空可能记起什么了的信号,赶紧问。 简空被问得一愣:“我师父是……” “你忘了他,却还在执着为他复仇,你复仇真正目的是什么?你想要权势,想掌控整个地城?” 简空顿了顿,反驳道:“我没有忘!”声音颤抖渐弱,“师父和小白,他们每天都来看我……只要闭上眼睛,他们很快就来。我没有机会忘……” 威尔斯却是一副质疑的神情:“是么?还是只是你的借口?你连你师父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简空再次一顿,垂下眼眸,肩头却是僵硬的,像是在努力寻找答案,此刻的她没有办法条理清晰的辩白,可是却有越来越难克制的怒意在心头翻涌。 “如果你只是为你师父报仇,你已经成功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还在执着什么?!”威尔斯似乎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变化,依然质问。 而这一问终于是真正刺激到了简空,几秒钟的时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曾经接受治疗的场景。也是面前这个人,不断的劝阻,谆谆善诱,要她放下。但她总是伪装,一刻也放不下。她处心积虑,费尽心机…… 她抬起头,眼神荒凉而森然地看着威尔斯,“威尔斯……你很失望吧……” 威尔斯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欣喜又有些心痛,欣喜她记起了他,喊了他的名字,也心痛她如今的模样,却很快调整好,缓和了之前接近逼问的口吻:“一切情况都应该被允许,我是你的医生,孩子,你需要完全地相信我。”他站起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僵硬的双肩却并没有因为理解的安抚变得柔和,反而像是不愿接受安抚,蓄积了更多力量,眼底刹红而凛冽,目光定定地落在威尔斯身上,给了威尔斯一种错觉,那不是谁的双眸,而是一台扫描仪。简空并没有过多迟疑,但在她对威尔斯下手的最后一刻,一直潜在暗处的地七现身阻挡了。 地七和天十、天三三个人依然被安排在简空身侧,负责保卫简空安全。三人一直是24小时轮值。 地七尽量以闪躲为主,边躲边对威尔斯喊道:“你赶紧走,去找胥总!” 威尔斯并没有走,镇定地看着,见情况不好,从衣衫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膏药,趁着地七接招的缝隙递给了他,“贴到你家老大皮肤上!” 地七不明所以,也接住了那膏药,只是想贴到此刻的简空身上却不容易,身影太快了,最后还是威尔斯冲进内室搂起床铺上的被子,掐准时机往简空头顶扔过去,一下子罩住了她,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地七赶紧趁简空挣脱那被子的时机,将威尔斯给的膏药贴到了简空的手腕处。 而随着简空终于把那从天而降的被子扯开,四肢也逐渐瘫软,眼神迷离涣散,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你给我的是什么?老大怎么了?”地七一边去扶简空,一边担心地问威尔斯。 “强效镇静药。”威尔斯上前帮忙,把简空扶到内室床榻上,同时礼貌回答。 “那现在怎么办……?”地七担忧地问,天已经大亮,胥总绝对会来找老大,要看到这情况会把他打死吧。 威尔斯一改之前乐观的态度,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外套里取出了另一副舒缓效果的膏药,贴到了简空的另一个手腕处。这些药膏都是他之前在华国跟着一名老医生学的,通过皮肤吸收使药物发挥效果,当然也加了他自己的一些改良。 “你们怎么都在?”胥夜如地七所估计一样,一大早就来找简空了,他从门口走进来,认为自己已经很早了,不想威尔斯更早。 威尔斯却向胥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指了指昏睡的简空。 于是胥夜很自然的以为威尔斯已经在为简空进行治疗,配合地保持安静,还帮简空盖上了被子。 “胥总,空少可能没有这么快醒,要不您先去忙,醒了我再通知您?”地七有些心虚地小声劝胥夜。胥夜拒绝了,看向威尔斯,他想知道威尔斯评估的简空情况究竟如何。 威尔斯也看出他的疑问,眼神示意他一起出去。两人来到威尔斯的房间。 “她还好吗?”胥夜等不及地提问,语气中的焦虑,似乎在表达只愿接受“她很好”这个答案。 可威尔斯却摇了摇头。 这把胥夜的心直接击落谷底。 “不一定可逆,但若能坚持治疗,保持稳定应是不难。”威尔斯又补充道。 “稳定是什么意思?”胥夜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又问 “有判断力,不随意伤人或伤害自己。” “那她能记起之前的事情吗?” “记忆这种东西,不可控。” 第一百六十二章 等简空再醒来的空档里,乔安格终于被幕安的人请回了开罗。一下飞机就看到了胥夜。 “简空的情况,你有没办法帮她?”胥夜看到乔安格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连一句自我介绍都没有。 乔安格十分意外,他记得胥夜的长相,是眼前这人没错,出发前,他也查看了所有他能收集到的关于幕安的资料,并没有什么地方提示胥夜和幕安有联系。乔安格不动声色,“她目前是什么情况?”他的确不知道简空怎么了,而他这么一问,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明显变得锐利起来。 “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你没有离开她之前,她还是好好的,你走了以后就不一样了!”同行而来的天三率先问道,胥夜没有阻止他的不礼貌。 乔安格神情停顿了一瞬,匪夷所思,眼前为首的人不就是简空孩子的爸爸吗?那不该先问问孩子的事情吗,或者从男人的角度来追问他和简空的关系。而且什么叫“你走了以后就不一样了?” “她到底怎么了?”在心里吐槽一番以后,乔安格再次问出疑惑。 而这句反问,让胥夜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他打量乔安格的神态,如果他真的不知道简空的现状,是否意味着这个人根本帮不上什么…… 胥夜目光中的不满几乎没有隐藏,好在乔安格到底是素质过硬,用简空的话就是,画卷脸很稳定,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悦,只淡淡建议道:“或许你该让我见见她,才知道如何帮助。” “不见,就不准备帮助吗?”胥夜反问,他没有因为乔安格的不拒绝感激,这么多年,简空刻意避开他的寻找,反而和眼前的人共处多年,心里总还是有点幽怨吧。 幽怨的语气太酸,但在乔安格听起来比那句“你走了以后就不一样了”好理解一些。他不再说什么,任由自己被胥夜的手下请着推上了车。车子开得飞快来到一座教堂附近,很偏僻,建筑看着也很破败。 车上胥夜没有再理会他,下车后也是快步走了,像是着急地去见什么人。他被指引到准备好的客房,正准备收拾收拾行李,地七跑着来了,语气略有局促地喊他,“乔安格先生,不好意思。麻烦你现在和我来一下。” 乔安格本就是为了简空的事情而来,没说什么,站起身配合地跟着地七往外走,“你们空少到底怎么了?”路上,乔安格忍不住问。 “我,我也说不清,空少好像把我们都忘了,又好像没有……”地七皱着眉回答。 “忘了?”乔安格疑惑的回忆简空之前有没有健忘的症状,而思索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人不少,除了地七、之前跟着简空的天十天三也在,然后刚刚到机场去接他的胥夜,然后还有一名长者,以及另一名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们围成半个圈,像在讨论什么。 那个年轻人首先看向他,“你就是乔安格?” 乔安格没有回应。 “你来了挺好,你需要和我详细说说简空在罗马做了什么,我指的是她的经历,包括她身体心理的各种经历。”站在年轻人旁边的那个长者说话,语气是和蔼的,可以听出来他对简空的关心。 乔安格保持自己的面无表情,眼神扫过天十天三,还有地七。“简空的几个跟班不都在吗,他们应该更清楚。” 地七和天十天三不约而同呼吸窒了一瞬,他们无疑是失职的,但是现在并不是追责的时候吧。 威尔斯看了看乔安格说的几人,回复:“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看到的。” “简空怎么了?”乔安格都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问了,却没有人能告诉他。 “她的精神十分不稳定,偶尔清醒却遗忘了部分记忆,偶尔想起却又不能保持清醒,现在是处于昏睡的状态。”威尔斯如实描述道。 乔安格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不表现紧张或者担忧,“你们都是她的什么人?”他继续问。 “我是她的医生,这位是她哥哥,而他是她的丈夫。其它几人你已经认识。”威尔斯回答。 “如此,确实都是关系亲近的人。”乔安格淡淡评价,“但是,我似乎是个不相干的外人,为什么要把我从万里之外请来呢?” 威尔斯愣住,不由看向了旁边的胥夜。 胥夜是看向了卧室里面。 “我不知道她心理经历什么,她不常讲话的,但知道她噩梦连连,仇深似海,整个人疯了一样,不停地做实验。” “什么样的噩梦?” “什么样的实验?” 威尔斯和一旁的许幕沉几乎同时问出声。 乔安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是他的债主,可不是什么知心好友。” “如果这样,你为何费心费力帮她做这么多?”这次提问的是威尔斯。 “她欠我太多了,如果莫名其妙死了,我很亏。”乔安格带着玩味的笑意回答。 威尔斯走近到乔安格身旁,语气深重而恳切:“孩子,既然你愿意从罗马来这一趟,你是想她好起来的,是吗?否则,以你的实力,谁也强迫不了你,这眼下重要的是如何让简空恢复认知能力,不是吗?”他听出了乔安格对胥夜、对现场的每一人的不满,想要化解。 “那不是,我就是好奇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会和她产生连结,却又置之不理。”乔安格依然带着笑意,可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感受到他此时的笑意有多冷。他是来帮简空没有错,但他一点也不想帮助眼前这些人,他觉得简空变成今天这样,她生命里的每个人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想到这里,他看向了胥夜,眼神里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乔安格记得简空当时是怀着孕来到了罗马,虽然简空从来没提及过她的先生怎么样,但是,哪个好人会让自己的妻子怀着孕远走他乡?而且当知道胥夜就是简空孩子的父亲,他有再让人调查,回来的资料里是说起了当初的“游轮事件”。对妻子毫无信任的男人,对妻子状态毫不关心的男人。这就是乔安格对胥夜的印象。也是对简空身边其它人的印象。 威尔斯愣了愣,垂眸思索,他有种不适当的感受,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言行举止和竟然和简空有点相似。 胥夜一直都沉默着,他不想理会乔安格,或者说他已经毫无办法,与其花时间去求助一个可能也同样无计可施的人,他更想好好的守着简空,他害怕如果不守着,不知道哪个瞬间,人就又要不见了……胥夜进到简空的卧室,里面的人还在沉睡,睡得极深,仿佛世界一切都和自己没有联系。 威尔斯看着胥夜进房间,又再次看了看乔安格,还有一旁的许幕沉。“许总,你先去忙吧,想必是还有很多麻烦事需要谨慎处理。”威尔斯礼貌请许幕沉先离开,同时眼神示意让许幕沉去把胥夜也带走。 许幕沉不由心中叹气,这任务有点艰巨啊,但还是硬着头皮去到了简空卧室,看到胥夜孤独的坐在床边,“地城那边还是需要你,刚刚总部有电话,有些其他事情我需要去布置一下。” 忙碌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痛苦,也是一种安慰吧,许幕沉给自己洗脑,好让自己把话说得更自然,“给地城的诱饵足够多了,那个恒秋夫人也并无怀疑,收网可以实施。”他补充道。 胥夜点点头没有拒绝,他握了握简空的手,“简空,再给我七天时间,我会让地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你好好的再睡会也没关系。”他在心里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然后站起,跟着许幕沉往外走。 等许幕沉和胥夜都离开,威尔斯把天十天三还有地七也打发走了。 “你去看看她吧。”只剩他和乔安格了,威尔斯让乔安格去卧室里看看简空。 乔安格惊讶了一下,看向卧室门口,有一瞬间的迟疑。 “你肯定是担心她的,去看看她吧。她睡着,生命体征都稳定。”威尔斯再次鼓励他去看看简空。 乔安格总算没有再犹豫,进到卧室里,看到那个躺着的人,明明并没有分别太久,却好像已经数年未见,乔安格并没有走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那个人好像完全变了,病得更重了,不睁眼说瞎话了,也安安静静的不折腾了。那个人好像又和之前差不多,清瘦的,短发的,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病态的白,冰冰冷冷不理人。 威尔斯也站在他旁边:“我大概知道一些,地七有尽量把他了解的和我说了,她在罗马的几年,曾努力去救你,是吗?” 乔安格没回答。是啊,她有努力救过他,她没日没夜去做全器官移植术,虽然动机很奇怪,但确实是努力了。 “你是什么疾病?” 意外的,威尔斯没有说“那看在她努力救过你的份上,你也救救她”,这样的话,反而直接问乔安格是什么病。 “基因病。”乔安格坦然回答。 威尔斯点点头,像是故意轻松一样:“能让她出手的,一般都挺复杂。” “我没有她严重,她已经在绝路了,而我目前还没有。”乔安格评价道,语气平淡。 这句话让威尔斯不禁惊讶,推翻了之前认为他和简空相似的论点,很明显,这个人的内心世界要比简空丰富细腻的多。继续道:“她救你这件事情她如果是答应过,只要她能恢复清醒,她肯定会兑现的。” “是吗?”乔安格露出一丝笑意,“她如果回到医生的身份里,那肯定是最了不起的医生。”他想起那台实打实的全器官移植术,那是绝对的开创先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