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公主在反派阵营杀疯了》 第一章 穿书 从睡梦中醒来,沈景昭收获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成功触发了穿书机制,穿越到了万人迷小说中凄惨女配昭阳公主身上。 坏消息则是她穿越到了昭阳公主以身殉国的时刻。 感受着身旁呼啸着的狂风,视线里遍地的尸体和猩红的血海,沈景昭眼神里没有半点惶恐,平静地像是一滩冷得彻骨的湖水。 脑海中,景昭公主的记忆和沈景昭开始融合。 她日夜操劳,一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最后却落得声名狼藉、国破家亡的地步。 她提拔寒门、拉拢贤臣、培养年轻一辈,可最终这些成功的果实全都被万人迷女主白婉莹摘取。 靠她帮扶才成长起来的那些人,在城楼上提着刀剑对她怒目而视,他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叛军的首领:“景昭,婉莹经常向我夸奖你,你却每每刁难与她,曾经你身份高贵,贵为一国的公主,婉莹只能饱受委屈。现在不一样了,等我登基时,她便是我的皇后,而你则是灭了国的阶下囚,往日的凌辱,我定将替婉莹百倍奉还!” 府上的谋士:“昭阳公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人,每天打着良善的旗号去干肮脏腌臜事,若有重来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效忠于你!” 手握重兵的将军:“若不是你将我调往边疆,我早与白婉莹相认!凭她对我的赏识,怎么可能让我从小兵干起,让我好几次险些丧命!” …… 这些人无一不是落魄寒门,沈景昭在暗里默默提携帮助他们,帮他们渡过难关,让他们步入官场。 但在拥有万人迷属性的白婉莹振臂一呼下,他们纷纷投入白婉莹一方,为其效力。 不过现在也好,这个恶毒伪善的公主就要活生生地死在他们面前。今晚过后,他们大可以歌舞升平,庆祝这个美好的日子。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会让这群白眼狼尝到恶果,将他们打回原形。让男主顾清时和女主白婉莹也尝尝变成阶下囚的滋味。” 沈景昭在心里默默想着。 忽地,一道白光闪过,穿书保护机制触发,沈景昭猛然晕了过去。 …… “滚一边去!再唧唧歪歪,小心军爷我要你命!” 炸雷般的喝骂将沈景昭惊醒,她坐起身,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茅草搭的房顶,地面没有石砖,家具更是少得可怜,一副桌凳外加一张床,便是房间里的全部。 这里貌似最值钱的,便是桌子上的铜镜。 沈景昭下了床,走向桌子,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险些让她无力地栽倒,毕竟从城墙上跳下来,能活着已然算是奇迹,身体虚弱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拿起铜镜,镜中却映射出一张陌生的面庞。 “这……”沈景昭蹙眉,镜中的女子也跟着蹙眉。 一阵阵虚弱感袭来,沈景昭坐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又魂穿到了别人身上。 但是在脑海中,她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这下难办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姑娘的亲朋好友足够少吧。” 这时屋外传来嘈杂的吵嚷声,沈景昭迈着虚弱的步子,走到门前,拉开一道门缝,便望见院内十几个身着黑衣、腰别长刀的健壮男子翻东屋、找西院,弄得院子里满地狼藉。 其中一人衣服面料用得极好,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他啐了口唾沫,明显是不耐烦了,默默环视一圈后,最后迈步朝沈景昭所在的屋子走来。 沈景昭蹙眉,眼下不知自己是何身份,而见院内这帮人行事,明显不是良善之辈,眼下应当静下心来,见机行事。 “老爷,我忽然想起来了,前几年逃难来的流民,有些留在这儿扎根,他们都住村东头呢。” 领头在房门前几步之外被一个脏兮兮的老头拦了下来。 那老头笑得甚是谄媚,布满褶皱的脸硬是笑得挤出个菊花来。 “嗯,知道了。” 领头淡淡应声,步子依然没变。 那老头见这般行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大人,您在不去,他们要是听到些什么风声跑了就不好了。” “嗯?你怎么几次三番阻止我往这屋子走?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领头挥了挥手,两名壮汉就如狼似虎地把老头打翻在地,架着朝院子外面走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点,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嘎吱—— 房门被推开,阳光照在沈景昭脸上,晒得她睁不开眼睛。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吸入体内,清爽的感觉让她恍惚。 微微定了定神,她放下挡着脸的胳膊,看向领头。 领头此刻手里正拿着一张画像,细细察看,沈景昭发现那画像上的女子和她在铜镜中看到的那张脸有七分相似。 不过那画像上的女子看起来年纪小很多,面容上的稚气还未褪去。 “在下镇南王府上侍卫长王青,见过二小姐。”王青收起画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景昭心下盘算,她印象中大云朝中并没有镇南王这号人物,这大概是顾清时率领叛军扫平天下后封的王爵。 没想到自己穿越成了自己仇人之一的女儿,真是讽刺啊! “二小姐,时别多年,王爷很是想念您啊,请您随我回府吧。” 王青比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不可置否。 沈景昭点了点头,随王青走向院外的马车。想要把那些白眼狼打回原形,就得重新接近权力的顶点,她要借助所有能够帮她向上爬的力量,哪怕是仇人的。 上马车前,她瞥见墙根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些衣着破烂的人,王青的手下正挥舞着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们身上。 “王统领,这是何意?” 王青闻言顺着沈景昭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前朝余孽罢了。” 沈景昭微微蹙眉,大云朝幅员辽阔,想要一统河山,至少要一两年的时间。 顾清时他们现已开始大肆分封爵位,说明他们早已打下了天下。 没想到如此绝望境地,竟还有人想要恢复大云朝,她心中一酸,不由为自家忠臣感到感伤,强忍着情绪,开口道:“别打了,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不想见血。” 闻言王青挥了挥手,所有手下都归队,护卫在马车左右,而他亲手执鞭,驾驶着马车缓缓远去。 “既然还有人想念着大云朝,那自己就更不能辜负这些遗忠的心!”马车上的沈景昭下定了决心。 第二章 下马威 宋迈,西南人氏,早年因强抢民女,触犯了王法,为了免去重罪,便落草为寇,凭借自身高强武艺和心狠手辣成为了西南地区第一草寇。 前些年,正值顾清时率领边军起事,宋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响应号召,领兵从西南一路杀到京城下,所过之处民不聊生,在京城战役中,率兵先登城门,混了个破城从龙之功。 后随顾清时扫荡天下,等一切尘埃落定,将自家大女儿宋玉涵送入宫中,成为了顾清时的禁脔。 他也因这层亲缘关系和诺大的战功,封上了镇南王这种王爵,兵权上交的同时,却掌管了南郡的内务。 宋星雨,也就是现在的沈景昭,便是宋迈征战多年时遗落在民间的二女儿。 马车行驶了两三日便到达了镇南王府。 南交内河道遍布,平原较多,为联通南北的重要枢纽,得此便利,商旅往来,甚是繁荣。 又因其气候适宜,耕田广阔,百姓也能混上口饱饭吃,是天下为数不多的安乐之处。 可这一路上,道路两旁流民不绝,大多都面黄肌瘦、虚弱无力,他们操持着南郡话,哀嚎着想要条活路。 现在的南郡,哪儿还有半点“地上天堂”的模样?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也曾是在大云朝安居乐业的百姓啊!本是两个利益集团的冲突,却波及到了这么多百姓,这让沈景昭怎么不心痛? 镇南王府甚大,不知绕过了多少个弯,沈景昭才坐到了会堂中上好紫檀木做的椅子上。 会堂中各种精美瓷器、名人字画肆意地摆放,其主人的目的显而易见的便是炫富、炫富、还是炫富! 这些物品加一块儿的价值,都快赶上沈景昭前世的公主府里的珍藏了。要知道,这还是镇南王府中小小的一隅。 不多时,一个小山似的黑脸胖子在两名美妇人的搀扶下落座在主坐,他呼吸宛若风箱,片片黑色斑块儿布满他的皮肤。 “嗯,雨儿啊,回来了就好,爹爹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这些日子,你就跟府上的女红们学学礼仪规矩,过段时间,你就可以去见你的夫君了。” “爹爹给你安排的夫君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你也不用想着反抗,我知道清河乡的百姓都帮助过你,他们的性命都在你的一举一动中间。” 宋迈每说出一句话,就得调息半晌,而且听他说话属实是一种折磨。 虽说他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往日里直来直往的流氓气息是半点都没有减,为了让自己女儿乖乖听话,竟然拿数百口人命作为要挟。 沈景昭强压心中愤懑,淡淡开口道:“我会尽快学会礼仪的。” “嗯,雨儿不错,你只需要讨好你的丈夫便行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佣人帮沈景昭安排好了住所。 屋子宽敞,各种家具一应俱全,佣人说这是王爷几十个妻妾的标配,在府上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躺在床上,沈景昭盘算着之后的计划,镇南王把她从乡间找回来就是为了联姻,见其神色之急迫,可见联姻对象地位之高。 她不可能和素未谋面的人成亲,更何况的对方很有可能还是自己的仇人。 或许,她可以从中作梗,破坏镇南王和对方的关系,让这个丧尽天良的恶人得不到一丝好处…… 一夜无话。 翌日,鸡刚打鸣,沈景昭便被佣人叫醒,简单洗漱后,便来到了镇南王府上真正的后院。 “夫人,按王爷的意思,我把她送来学礼仪了。” 那妇人油光满面,浑身上下缀满了金银首饰,她轻抿一口茶,微眯着眼,同时享受着七位丫鬟的服侍。 扇风的扇风,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甚至喝茶和进食都有专门的丫鬟喂,可谓是享受到了极致。 “嗯,下去吧,这是哪儿来的野丫头?” “夫人正问你话呢!” 不知从哪儿忽然窜出来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姑娘,指着沈景昭的鼻子呵道。 这镇南王府的丫鬟怎地比前世遇到的京城纨绔还要霸道?这种货色她倒是见得多了,一旦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沈景昭淡淡道:“我是宋星雨。” 那姑娘闻言,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附耳对那夫人说道:“这府上,好像没有这号人。” 夫人不由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道:“不知道又是老爷在哪儿留下来的野种,这偌大的后院,若是没了我可怎么过啊?小栗子,给她立立规矩!” 那姑娘闻言,迈着箭步冲向沈景昭,抬腿一脚便把沈景昭踹翻在地,喝骂道:“听好了,在这后院里,张夫人便是最大!你别不服气,这些个丫鬟,哪个不是老爷的种?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姐姐!” 这副身子骨柔弱不堪,摔这下险些让沈景昭疼晕过去,她艰难爬起身来,摇摇晃晃着身子,站不稳当。 “你这野种还挺硬气!” 小栗子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房间,小栗子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渐渐红肿的脸。 沈景昭也险些摔倒,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若不是这具身子太弱,她能保证,刚才那巴掌能把小栗子牙都扇飞。 笑话,她前世为了能够拉拢那些脾气又臭又硬的武将,可是专门下了狠功夫学习武功的,虽然算不上拔尖,但对付寻常军士也已足够,更何况是一个只会窝里横,没见过血的小姑娘呢? 用武力压制沈景昭,她可算是惹错了人。 “来人啊!把这贱种压出去,杀威棒伺候!” 张夫人开口叫道,作为镇南王的正室,镇南王府后院之主,她第一次见有人以如此暴力直接的方式打她的脸面。 “父亲把我找回来,是为了让我去和亲,我劝你先想想,若是我叫人打伤打残了,镇南王会怎么处置你?”沈景昭笑道。 “我可是老爷的爱妻!他怎么会因为你这个小浪蹄子就为难我呢!”似乎沈景昭的话刺痛了张夫人的痛点,此刻她说话的声调明显比之前高了八个度。 “来人!给我把她带下去!杀威棒、十指连心轮番伺候!” 第三章 有用之人不能动 门外侍卫冲了进来,架起沈景昭就往外走。 他们找来条长凳,上面隐隐约约还有些暗红色的血迹,沈景昭被粗鲁地按倒在长凳上。 面对着侍卫淫邪的眼神,沈景昭不由叹口气,好歹是个王爷,怎么府中下人干事如此逾矩失礼。前世自己府中的下人,可谓是做事不敢逾矩,都操持自己本分,绝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念头,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由此可见,宋迈及其家臣应当好以势压人,只是一味调教,并无品德能够收人心。 “小姐,对不住了!” 侍卫提来一根长棍狞笑道。 棍棒携带着巨力,带起恶风,直直砸在了沈景昭的背上,猛烈的痛感几度让她晕死过去。 她奋力保持着清醒,双手握成拳头,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没有任何惨叫,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咦?” 那侍卫有些惊讶,以往镇南王府上那些妇人小姐,挨上一棒就已经开始哭天喊地,问啥说啥了,没有人撑的过第二棍。 侍卫一度怀疑自己第一棒用的力气是否太大了,直接将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姐打晕了过去。 可当他看到那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神时,他发觉自己似乎是打得轻了。 于是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这几下一下比一下狠辣,可沈景昭就是趴在木板上愣是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痛哭,只有点点殷红顺着嘴角滴落。即使是威力最大的第五棍落下时,沈景昭也只是发出了闷哼。 “老王,你行不行啊?怎么打个小嫩鸡仔都这么费劲?起开起开,让我来。” 另一位侍卫夺来杀威棒,撸起袖子,调整好姿势,试图使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来打得沈景昭吱呀乱叫。 他深知张夫人的喜好,也最会看人下菜碟,沈景昭刚入府,无依无靠,肯定不会有人因她迁怒自己,更何况夫人可是后院一把手,讨好夫人才是最重要。 也因此从一位只会喂驽马的学徒工一路攀升到后院护卫一职。 张夫人讨厌的人惨叫得越响亮,张夫人就越兴奋。至于为什么会被张夫人讨厌,那就不是他要想的了。 “住手!” 暴喝如雷鸣般在耳边炸起,侍卫被吓得瘫倒在地。 王青面色铁青,走到沈景昭身侧,见她被打得皮开肉绽,背上的衣服都烂了,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沈景昭艰难抬起头,汗珠落到眼睛里,又酸又痛,勉强睁开眼记住王青的冷漠神情,记住今天的痛,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 他无视沈景昭的眼神,直接命人把沈景昭带走,自己则走到院内,对着高坐在上的张夫人行礼。 “王统领,你这是何意啊?看家护院的狗也敢跟主人吠叫么?” 王青闻言眼角跳了跳,清了清嗓子道:“夫人,宋星雨是王爷要派去联姻的人选,此中细节都是王爷一手敲定的。” 张夫人闻言脸上带愠,质问道:“一个联姻人选而已,怎地就不能换一个?老爷的野种那么多,随便挑一个送过去不就好了?我看小栗子的容貌都比那个贱货强得多!” “夫人,您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给王爷的,若您没有别的事了,那在下就先行告退。” …… 回到房间,沈景昭趴在床上,她此刻再也忍不下去,眼睛已经强撑到了极限,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傍晚时分,她发觉房间内有四名丫鬟,两个提着饭笼,两个宝贝似的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瓷瓶子。 见她醒了,丫鬟们有序地走来,于是沈景昭享受到了和张夫人同款的服务,各种山珍海味吞入了肚子里,这些食材无一不是温和补血的。 而背上也被涂抹上了清清凉凉的跌打药,据丫鬟所说,这是全镇南王府最好的外伤药,甚至在整个南郡都是顶尖的存在,完完全全的有价无市,最重要的是不会留下疤痕。 沈景昭微微震惊,她实在没想到镇南王在她身上投入了这么多本钱,看来这次联姻对象应当是可以掐住镇南王命脉的人。 可都到达镇南王这个地位了,能够掐住他命脉的人属实屈指可数,不管怎么样,能够让双方闹翻,永远都是沈景昭的第一目标。 …… “老爷!你是不知道,那个王青简直就是要造反!一个大男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进了您的后院,还大声呵斥我!他现在眼里哪儿还有您啊!他呵斥得是我吗?那可是您的脸面啊!” 张夫人潸然泪下,柔弱无骨般的倚靠在椅子上,哭得稀里哗啦。 只是她没有看到,这次宋迈本就乌黑的脸上变得更黑,小萝卜似的手指攥成一团,身上的肥肉因为生气而颤抖。 哭了片刻,往日里轻声地安慰并未如期到来,她抬头看去,就见宋迈站在她身前,倏地挥舞起手掌。 啪! “你……你怎么还能打我呢?”张夫人捂着脸,两行泪流下,满脸茫然地看着宋迈。 “我不是你最宠爱的夫人吗?你怎么还能扇我呢!你说话啊!”张夫人放声尖叫。 啪! “给我闭嘴!老爷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这蠢人若是再说蠢话,再干蠢事,休怪老爷我把你宰了祭旗!” 宋迈说话时呼吸如同山洞中呼啸的风声,在这般愤怒的情况下显得尤为恐怖。 “来人!把今天打宋星雨的那俩护卫找出来!看去四肢做成人彘!” 直到此刻,张夫人才意识到宋星雨在宋迈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高,自己到底犯了多么大的错误。 “王青!” “属下在!” “扶我去书房!” 片刻后,宋迈小山般的身体最终还是塞进了吱呀怪叫的椅子中,他拿出一封信件,扔到了桌上。 王青捡起信件仔细阅读。 片刻后,宋迈问道:“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回王爷的话,属下认为,他们愿意加价是正常的,不管加多少,他们都还是愿意做这桩生意的,这生意做成与否可都关系着咱们未来的路有多宽啊!” 王青沉吟片刻,分析道。 “嗯……这样吧,我先写个回信,我已经给宋星雨送去了最好的金创药,一个月够她恢复的了,这一个月就找人教她礼仪,好好让她把伤养好,最后你带兵连钱带人一番送去京都!” 第四章 因为王青 南交州空气湿润,夏季多蚊虫,当地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驱虫配方,王府建立之初,便出高价搜罗上好的秘方。 又聘请香师,将其调配成让人安神的焚香,不过其用料奢华,价格昂贵,整个王府只有王爷和夫人能用上。 王爷走到哪儿,这香就点到哪儿,就不曾断过。 “王爷,该换香了!”管家敲了敲门,打断了屋内两人的对话。 “进来吧!”宋迈揉着额角叹了口气。 门扉被推开,佣人们鱼贯而入,换香的换香,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一切都干得井井有条。 仆人们干活麻利程度,比之皇宫的相差无几。这全都要归功于管家张井的手段,手上活计干得不利索的,全都叫挑断了手筋,干事走得慢的,都让打断了双腿…… 凡是干活有毛病的,管家都能想出法来治你。若说王爷宋迈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管家便是那让人生不如死的狱卒! “主人,这是极品白河尖做的浓茶,还有刚出炉的蜜饯。”整个王府,能让管家如此恭敬对待的,只有宋迈。 “嗯,有心了。对了,这段时间,要多多看顾宋星雨,好了,下去吧。”宋迈挥散了众人。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从暗格里摸索出一封信来,这封信他已经看了十几遍了,上面的内容早已了熟于心。 他用焚香的火苗将信点了。 看着缓缓燃烧的火焰,他表情明暗不定,自言自语喃喃道:“皇帝啊皇帝,没想到当初救你性命的村妇后来竟然被我上了。你若是念着她的恩情,等见到她女儿,应当好好赏赐我啊!” 院内,王青和张井一前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被王青控制得很好。 他实在是喜欢不来张井,他也是个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猛士,但张井的阴翳和下流手段,让他觉得反感。 “王统领,你我许久没有好好叙叙旧了。” 走在前面的张井忽地回头笑道,他笑容极不自然,甚至称得上是难看。 “恕在下公务繁忙,你我都是王爷手下得力干将,咱们日后找个馆子,点上酒肉再洽谈不迟。” 王青拱手,随后也没等张井回话,便自顾自地越过了他,消失尽头在转角处。 “真是头犟驴!”张井眯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心里盘算着什么。 …… 作为后院之主,张夫人自然和王爷同处一室,不过听说今晚王爷从书房离开后去了新纳的小妾的房间寻欢,本就饱受委屈的张夫人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我为他操劳后院之事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他为了那个新找回来的贱蹄子,说扇我就扇我,他哪儿把我当人看!就让他去找外面的野女人吧!让她们管着后院!” 张夫人坐在主坐,掩面痛哭。 座前站着一堆丫鬟和王府小姐,她们此刻都低着头,沉默不言。 “小栗子,你说说,我哪儿比不上外面那些野女人?” 被点名的小栗子此刻全然没了白天时候的跋扈模样,她猛地一哆嗦,无论是张夫人还是自家父亲,都不是她能够妄议的。 “夫人,外面那些女人自然是比不上夫人您的,您不仅花容月貌,而且还能够帮王爷分担这么多内政,王爷心里肯定是向着您的,只不过……” 张夫人年轻时容貌当属倾城,要不然也不会被宋迈看上,现在虽说年纪大了,但岁月的痕迹仅仅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几条浅浅的纹路,皮肤一如既往地吹弹可破,她本人也对自己的相貌有很大的自信。 但也正式如此,她才这么生气,自己这般美貌的女人放在谁手心里都得捧得跟个珍珠似的,但王爷还天天去找外面那些身世样貌都不如她的,甚至为了那些野女人的孩子打她,这让她怎么能不气? “只不过什么?快说!” “我看那王青见宋星雨受刑时万分急切,可见其对宋星雨甚是重视啊!说不定这俩人就有什么关系……” 小栗子服侍张夫人这么些年,练就的最大的本领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各种谎话张口就来,凭借着那股灵敏劲儿,这才混上了高低位。 “你的意思是说,老爷为了拉拢王青那厮,才故意打的我?”张夫人黛眉微蹙。 “是的,夫人。”小栗子的编的瞎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剩下的事情就只有怎么把它圆好了。 这时候张夫人也擦干了眼泪,仔细回忆着今天见到宋星雨后种种不寻常的事情。 是啊,往日里哪儿见过王青似今天这般急躁,其中定然是有秘辛的,这个战场上出来的直汉子,没多少心机,说不定这个宋星雨便是王青的亲戚。 以此看来,王青为了提升在王府中的地位,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张夫人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于是便思考起了对策。 “据说张井管家和王青之间并不和睦,是吗?” “回夫人的话,这二人确实不和,据说在王爷开的会议中,这两人几次三番互相争得急头白脸,险些大打出手,当真是个水火不容。” “嗯……明天我得亲自去找一下张井总管,说不定他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思量过后,张夫人便看出了能够出气的门道,一时间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见夫人情绪好些了,站在下面的众人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她们犯错事,说错话,她们可没有人撑腰说话,迎接她们而来的,必定是往后几十年在生活上的挤兑和肉体上的疼痛。 “好了,说说吧,你们今天都听到了哪些信息?” 张夫人为了掌控后院内所有信息,便下了这般规矩,还鼓励这群小姐、丫鬟们互相检举。王府后院不大,每天发生的趣事着实有限,所以时不时有两三人说得事情是重的。张夫人也很快就没了兴趣。 “夫人,算算时间,眼看皇帝陛下纳妃的日子要到了,听说今年王府也会派人去参加。”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五章 礼仪老师 试问哪个家雀不想一飞冲天,变成个凤凰呢?更何况巢里有张夫人这么个老秃鹰。 且不说日后能否享荣华富贵,单论能够逃脱后院这个修罗场,对于这群王府小姐们来说便是天大的诱惑。 此刻就连小栗子心里也开始泛起嘀咕:“我这容颜在姐妹当中算得上前三,而且平日里跟着夫人,琴棋书画多少也有些涉猎,谁说我就不能去参加王妃的试选,然后被皇上一眼看中呢?” 她扭头看向两个容貌艳丽的姐妹,见她们也两眼空空、魂不守舍,就知道她们正巧也有这番心思,她暗暗咬牙:“这些日子得赶紧讨好张夫人,说不定能在老爷那儿被提个好名。” “唉,我劝你们啊,要少动那些有的没的歪心思,往年选妃啊,老爷都叫我帮他把关,你们的大姐宋玉涵,也就是当今的宋美人,还不是我点头之后才把她送去给皇上?” 张夫人嘴唇微启,所说话术真假参半,宋玉涵被送到皇上身边确实是她点头之后的,但定下人选的则是王爷宋迈,张夫人点不点头,都干涉不了宋迈的决定。 今日刚因那野蹄子叫王爷羞辱一番,但凡听说过后的小姐和妾室无不对她的敬畏之心有所动摇。她正巧借这事把这群丫头和她们背后的妾室们重新栓回来,至于宋星雨,不过一个小丫头,等撤掉王青这个保护伞之后,自然就有无数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这一晚上,全王府上下都各有各的心思,各种阴谋诡计交织在一起,慢慢发酵。只不过有一个人除外,沈景昭这一晚上就睡得很熟很好。 前世身为昭阳公主,却有着皇子的觉悟和担当,为了让大云朝走向鼎盛,她夜以继日地坐在案牍前,批阅各类情报。这也让她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偏头痛,一旦发作起来,可谓是疼得生不如死。 有了前一世的经验,沈景昭决定今生要严格保留自己的睡眠时间,健康的身体才是做事的本钱。 翌日,天刚微微亮,沈景昭便走出房间,找了个僻静处,打起了养生拳,其姿态行云流水,让人瞧见就觉得舒服,仿佛背上的伤痕和结痂不复存在一般。 动作大开大合时,牵连起背上大片伤痕,疼痛不断冲击着她的身心,但她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前世的磨难早就为她打造出了一副铁做的心肠。 “呦,王府的护卫近日怎么这般懒散,竟让外面的野蹄子溜到了这般犄角旮旯里来。” “依我看呀,还是昨天打得轻了,这人呐,就是会演戏,哪儿有昨天疼晕过去,今天就生龙活虎的道理?” 周围愈发吵闹,时不时还会爆发出大片的嬉笑,但沈景昭依旧没有搭理她们,自顾自打完一组拳后才缓缓睁开双眼,她一眼便瞧见了人群正中间、笑得花枝招展的小栗子。 小栗子有所感知,戏谑地朝宋星雨看去,见其面色平静,不羞不恼,心下不是滋味儿。 不过是一群小丫头片子,沈景昭瞧她们不上,自然也不会为了她们浪费时间,等日后坐上高位,这群人的命运也不过自己一句话的事。 算下来,要到了用早膳的时间了,这般想着,沈景昭便迈腿朝住所走去。 “站住!你我姐妹昨日相聚还未亲近,今日时候尚早,何不与姐妹们洽谈一番?” 小栗子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缓缓围了个圈,把沈景昭围在了中间。 “上!” 小栗子一声令下,两个人朝着沈景昭的腿扑去,一个朝着腰撞去,还有两个朝肩头抓去。 这是她们欺压其他姐妹时常用的伎俩,把人放倒了压住,怎么羞辱对方都还不了手,如果对方哀求得动听些,她们说不定还会放对方一马。 沈景昭心想:今天自己倒是不好走了,毕竟我昨日得罪了张夫人,如果今天帮张夫人找回面子,张夫人心情愉悦了,她们说不定能从张夫人那儿得到些好处!甚至,这次挑衅,也是张夫人的主意。 不过沈景昭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断断续续练习武艺十余载的前朝公主,她见这番架势,忽地矮下了身子,叫后面三人扑了个空,又朝前面两人的脚腕猛踹几脚,让她们摔了个狗啃泥。 “宋星雨,你大胆!”小栗子见一番围堵下来,宋星雨不但毫发无伤,自己这边倒是损兵折将,心下怒火中烧,这事儿是她带头的,现在这般情况,若是传到张夫人耳朵里,她这个大红人身份可就要动摇了。 “小栗子,怎么这么大动静啊?” “夫人!宋星雨殴打自家姐妹!” 张夫人在佣人的拥簇下走了过来,众人连忙行礼。小栗子连忙指着沈景昭叫着。 张夫人只是瞥了眼,便看出了事情始末,这下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小妮子很有可能跟着王青学过一招半式,要不然怎么能在围攻下脱身? “宋星雨,你可知残害手足该以何家法处置?”张夫人淡淡开口,三言两语就让沈景昭背上了罪名。 沈景昭见这场面,更加笃定了张夫人是主谋,作为后院的霸主,被自己一个新人轻易挑翻了面皮子,报复定然疯狂,看来得给她来个狠的,让她以后见到自己先掂量掂量。 当下计上心头,开口道:“回张夫人的话……” “小孩子打打闹闹也属正常,张井见过夫人。” 沈景昭刚要开口,就见到一个皮笑肉不笑男子走到张夫人的身旁,躬身行礼。 “呀,张总管,我正欲去找你哩!”张夫人见来人是张井,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表现得亲切热情。 “恕在下公务繁忙,等改日再请夫人吃茶。”张井笑眯眯道,随后,他也没再搭理张夫人,径直朝沈景昭走去。 沈景昭见张井这没有半分真心的模样,心中升起一种恶心,仔细回想一下,上次带给她这种感觉的还是父皇身边当红公公,不过那公公笑起来比张井要好看多了。 她在来王府途中听士兵们谈话时提到了这个张井,只道跟条毒蛇似的阴狠,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张夫人反复咀嚼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了。张井的态度也让她甚是不喜,怎么王爷的手下近日来一个两个地都喜欢和自己对着干? 不过当看到张井往宋星雨那边走去,心中也暗自欣喜,不愧是王府的总管,消息来得就是快,不过一天便知道了王青和宋星雨的关系。 张夫人此刻也原谅了张井的无礼,难得有兴致地抱起膀子来准备看戏。 沈景昭心下也泛起嘀咕,怎么自己好端端地叫他给盯上了,难不成是宋迈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就见张井走到宋星雨身前,点头道:“二小姐,自今日起在下便充当您的老师,教导您诸般礼仪规范。” “什么!”张夫人不由叫出了声。 闻言沈景昭略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这件事,看来宋迈对自己还真是重视,他应当知晓了昨日之事,即便拂了自家夫人的面子,也要给自己找一个好老师。 第六章 张夫人的颜面 “什么!不可能!” 面对张井笑眯眯的眼神,张夫人才意识过来自己的失态,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张总管,这些礼仪,让我教她就够了,再怎么说她也算后院的人啊。” 张夫人此刻有些拿不准张井口中所谓的“教”到底指的是什么,毕竟张井“调教”人的手段她也是知道的,若是张井借口将宋星雨带走,让她享受那些酷刑,张夫人举双手支持。 但如果是真的要教宋星雨真东西呢…… “夫人,这是老爷的口谕,让我帮二小姐找一个合格的礼仪老师,我想了又想,整个王府上下,似乎只有我能够胜任了。” 张井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但此刻看起来格外地瘆人。 张夫人还是不死心,紧接着又问:“张总管,老爷执意让人教她礼仪是为何啊?” “请夫人谅解,在下无可奉告。”张井拱手弯腰行礼。 此般场景,张夫人结合昨日老爷对自己失望的态度来看,她大致有了个猜测,但这个结果对她而言很难接受。 在这后院之内,从来都只有她站在别人上面,哪儿有说她给别人赔笑的道理。 “难不成,老爷是要把这个宋星雨送入宫里当妃子?” 张夫人的脸迅速阴沉下去,有个不听她使唤的宋玉涵就已经够了,要是再来个宋星雨,她不敢想自己的威望会遭受多大的打击。 等回过神来时,张井早已带着宋星雨走远。 “你们不是想要参加大选吗?接下来如何做功课就不必我多说了吧?”张夫人盯着宋星雨身影的眼神似乎都能喷出火来。 而这群小姐们整日围在张夫人身侧勾心斗角,再蠢的也能看出张夫人是想让她们把宋星雨比下去。 对此,她们有着巨大的自信,尽管张总管调教人的手段狠厉,但与生俱来的贵气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模仿出来的。 一个乡野村姑参加王妃的选拔,说出去当真让人笑话,若是有心的人稍加利用,说不定还能给镇南王扣上一个“轻视皇帝”的帽子。 这群小姐们从未将宋星雨放在眼里,她们只觉得对手应是出自彼此之间。 当下得了张夫人的特赦后,一个个摩拳擦掌,各回各屋里埋头苦练去了。 与此同时,张井也开始教导沈景昭最基础的——步伐。 他在沈景昭头顶放上一碗满满当当的水,让沈景昭绕着房子走一圈,期间碗里的水不能洒下来一星半点。 日后作为皇室成员,其他的可以不会,但一定要端庄稳重。张井并不对这为期一个月的突击式练习抱有什么幻想,能把最基础的东西交给宋星雨就不错了。 沈景昭不知道宋迈葫芦里装得什么药,她感觉现在并不是作为联姻的筹码,而是要去讨好某个人的礼物。 若说联姻,镇南王诸多女儿,和宋星雨相貌不相上下的也有几个,而且她们的诸多讨好人的手段,乃至礼仪、才学,都是手到擒来。 名门望族之间的联姻不是为了明面上维护关系,就是派人去吹吹枕边风,野心再大些的,则是派女眷去潜伏几十年,等丈夫去世后就揽大权,鸠占鹊巢。 以上这些,都不能作为镇南王将沈景昭从乡野中召回,然后给她莫大的特权,从零开始教她礼仪的理由。 这其中定然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如今新朝上下,能够让一个王爷费尽心思讨好的对象,除了皇帝,沈景昭想不出第二个人。 想到当朝皇帝顾清时,沈景昭眼神逐渐发冷,随即又莞尔一笑,她已经想好,应该怎么报复顾清时这个渣滓了。 当然,这些内心活动,身旁的张井就不得而知了。 在看到沈景昭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碗中的水并没有洒出多少的时候,他轻微地点了点头,这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于是,他准备教沈景昭深闺大院里的小姐走路的方式,以及见人或是用餐时的各项礼仪。 这对在皇宫中生活过一生的沈景昭来说不过是平常如呼吸的事情,但现在为了符合“乡野村姑”的人设,还要特地去装自己不懂不会,其中消耗的精力比让她学习新鲜事物来的还要大。 …… “老爷,听说下个月是圣上选妃的日子?” “嗯,怎么了?” 书房内,宋迈批阅着卷宗,对张夫人的到来并不感冒,这两年里,张夫人来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迫不及待地来书房找他,肯定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而且都是针对后宫的。 宋迈对后宫的事情并不感冒,他只在乎哪个妾室玩着爽,哪个妻妾又给他生了儿子,除此之外,后宫里这群女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老爷,你可不知啊,你的那群乖女儿得知了这件事,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都想着去参赛,为咱们王府争光呢!” 张夫人笑着,完全没有为自己的措辞感到羞耻,反以为荣。 “你的意思是?” “不如过段时间,后院先举行一场大比,决出最优秀的,再送往皇宫参赛如何?” “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宋迈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这冷漠的态度让张夫人心里着实不舒服,但看老爷点头应了下来,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当下喜不自胜,撂下一句“那就不叨扰老爷了”,匆匆离开了。 等张夫人走后,张井前来拜见,宋迈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问道:“你怎么看?” “属下觉得,这是好事啊。” “哦?说来听听。”宋迈挑了挑眉毛。 张井沉吟片刻,说道:“老爷,咱们王府在朝野中立足不过两三载,对于那些传承几十上百年的家族来说,差了底蕴和人脉。” 见宋迈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马上年轻一代们都要成年了,而且大部分还没有婚约,您看……” 宋迈点了点头,卖女儿联姻嘛,不寒碜,开口说道:“嗯,这方面的消息多打探打探,尽快给我拟出一份名单。” 张井应诺。 第七章 比试 接下来大半个月,沈景昭的日程被张井安排得满满当当,演戏演得每一天都筋疲力尽,晚上沉沉睡去。 整个后院,每日埋头苦干的,不仅仅只有她一个,此刻平日里满是傲气的小姐们,此刻都在费尽心思准备接下来的选拔。 白驹过隙。 今天是后院选拔的日子,佣人们早早就在后院最大的坐堂里摆满桌椅,点燃上好的焚香,时令鲜果和极品茶叶也都摆满在桌子上。 张夫人早早就落座在上堂,此次选拔是她一手策划的,她可容不得半点错失,于是亲自监工仆人。 不多时,堂前聚集起一群上着淡妆的女子,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们脚步迈得极轻,步伐端庄,交谈时声若蚊蚋。 为首的小栗子,此刻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清澈如同秋水般的眼神一眨一眨地,让人见到就忍不住怜惜。这般样貌,很难让人把“张夫人座下第一走狗”这个绰号和她联系在一起。 其他的少女们亦是如此,各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或沉稳大方、或小鸟依人,气质各异。见到这群“陌生人”,仆人们一时间都恍惚起来,仿佛那些跋扈蛮横的姿态都是梦里的模样。 只有极个别机灵些的,见到小姐们如此温柔,心下万分惊恐,他们能够想象到若是这群小姐们落选之后,褪下羊皮,暴怒的她们会带来多么残酷的欺凌侮辱。 宋迈此刻也拖着肥胖、疲惫的身躯,在美妾的搀扶下落座。昨夜试了试新买的神药,果然生龙活虎,精气神都消耗完了,一觉醒来疲惫至极、腰酸背痛,不情愿地来到大堂,见见那些早就忘却名字、样貌的女儿们。 张夫人见老爷已经入坐,问候几句后,朝门外扫视一眼,没见到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宋星雨,当下嗤笑一声,宣布选拔开始。 随着姓名被逐次宣读,一个个小姐们先在父亲面前来了场走秀,宋迈态度也稍稍认真些,时不时让仆人记下姓名。 “宋星雨!”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被宣读,但极具侮辱,其他小姐前面还会加上“哪房哪室”、“家中排第几”、今年芳龄何许。但到了宋星雨这儿,就只孤零零一个名字,就差把“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野种”写在前面了。 宋迈也看出了张夫人对宋星雨的不满,宣读的仆人连连念了三遍,宋星雨依旧没有出现,不过宋迈却满不在乎。 这是他定下来的人选,不需要谁的承认,今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就当满足一下张夫人可有可无的自尊心罢了。谁让当初自己发家借了她爹的势呢? 在江湖上混的,最看重道义二字,所以,他对张夫人的父亲,他的老岳父还是很尊重的,逢年过节大把大把的贵重礼物往府上送去。 宋迈虽说老了,但年轻时和兄弟们一起杀人放火的“豪情”还在,着实是看不惯张夫人的小家子气。 平日里他还愿意演演戏,惯着点张夫人,可到了大事上,他说一,张夫人说二,那她就得好好尝尝巴掌的滋味。 “在!” 张夫人正欲结束第一轮的比试时,宋星雨姗姗来迟。 她同往日一般,穿着黄绿相间的素衣,不施粉黛,步伐轻快稳健,体态自得,看不出一点慌张。 见到来人,小姐们或掩面轻笑,或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了,不管怎么着,都是瞧不起挂在脸上。 沈景昭一如既往不加理会,走到宋迈和张夫人面前行了个礼。 这个礼标准得让人无法挑剔,几欲开口讥讽的张夫人实在想不出来该从哪儿下手,最后只能讪讪地用大伙儿都能听到的音量嘟囔道:“不愧是张井总管带出来的,标准得和咱家仆人没甚区别。” 沈景昭只是挑了挑眉,少见地挂上笑容望了张夫人一眼,就退了下去。 宋迈点了点头,心下给张井记上一功。 这细微的动作落到众人眼里,似是在表达对张夫人话语的赞同,对此众人对沈景昭的态度更为不屑,纷纷远离她。 因此,沈景昭周围空出一大片地方,她也乐得凉快,夏季的南交州潮湿闷热,快赶上桑拿房了,更何况大家身上热得都跟个小火炉似的,她们愿意抱团取暖,就由着她们去吧。 堂上张夫人也按耐住欣喜,宣布第二道笔试开始。 仆人们得令,小心翼翼地搬来画燕雕凤的各类乐器,小姐们一一上前选择自己擅长的,进行表演。 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小栗子,她弹得一手好琵琶,曲子悠扬,听得宋迈都陶醉其中,在她表演结束后,宋迈回味无穷,口中赞叹道:“不错不错。” 小栗子洋洋自得,回头时还不忘递给沈景昭挑衅的眼神。 “宋星雨!” 沈景昭听到点名,缓步走上前去,在架子上取下箫,横在嘴边。 张井知道当今圣上甚爱皇后白婉莹,传说他们第一次邂逅时,皇后吹奏着一首边塞民间曲。 张井费了好些功夫,才让人把会这曲子的乐师给请来。 当沈景昭第一次听到乐师吹奏时,就已经确定了自己是宋迈取悦顾清时的“礼物”。 此刻她回想起前世为国操劳时的心酸,与见到顾清时等人反水时的场景,心下悲愤,轻启朱唇,气息平稳。 萧声呜咽,低缓而沉滞,让人仿佛置身于荒凉焦土之上,曲调又忽地拔高,却不刺耳,显得格外凄厉,周围人都一震,再看到沈景昭的身影时,显得格外单薄孤寂,令人心碎不已。 曲声再转,音色放大却又低沉,苍凉悲壮之气喷薄而出,沈景昭缓缓阖上眼,前世经历一幕幕浮现眼前,未曾察觉地流下了一滴清泪。 一曲奏罢,四下寂静无声,良久,宋迈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看,星雨接下来就不用再比了吧。” 一语既出,众人才缓过神来,她们都沉浸在方才沈景昭构造的情景中无法自拔,即使再瞧她不上,也不由赞叹这曲子当真惊为天人。 第八章 宋玉函和白婉莹不是一个人 沈景昭本欲离开,就听见张夫人道:“需要再选一个跟随进宫,也好有个照应。” 其他人听到这话,刚才觉得自己落选暗淡的目光,此刻重新有了光亮,众人希冀的目光看向宋迈。 宋迈摸着他那并不存在的胡须,心里明白,皇帝对自己有所顾忌,大女儿宋玉涵多年来还是个美人,白婉莹自小在白延川身边长大,和自己根本不亲,曾经明里暗里说过多次,让她提携一下宋玉涵。 每次白婉莹都以皇帝宠爱何人,不能干预为由拒绝,现在要是一下子再送两个人过去,皇帝会不会起疑心,不过要是当成陪嫁送过去,可就不一样了,正好也满足张夫人的虚荣心。 沈景昭还在想白婉莹不是他女儿吗?现在都成皇后了,怎么还要选人进宫,难道她失宠了? 想到了这里,宋迈让她也坐在上位,让她找一个合眼缘的。 这些丫鬟她都不认识,更何况全是私生子女,她也是服了,这几天一打听才知道,自己院子里的小厮竟然还是他私生子,这人也真是够省钱。 算了,不如卖张夫人一个人情,也方便打探消息:“初来乍到,还不太熟悉府里人员,不如请夫人定夺。” 张夫人还是得自己决定,语气都轻快了,看沈景昭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面子上还是按规矩来,让大家比试定夺。 众人纷纷谢礼,最后胜出的是沉默寡言的小夏子,只因为她是夏天出生的就得了这个名字。 本来小栗子还不服气,结果一听说是陪嫁丫鬟,小栗子嘲笑起来:“到头来,还是奴婢命。” 小夏子听说能离开这里,感激地跪下谢恩,为了方便俩人熟悉,小夏子和沈景昭住在一起。 小夏子熟练地铺床,沈景昭一边观察一边假装看书,宋迈那丑八怪能有这么好看的闺女,她母亲得多漂亮。 小夏子铺好之后,恭敬站在沈景昭旁边:“小姐,还有何吩咐?” 这人内心真强大,能叫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小姐:“听说府里有个大小姐入宫了?” “是个美人,叫宋玉涵,进宫有个一两年了。” 一两年,美人,这都对不上,白婉莹是宋迈的女儿,这个宋玉涵是她大名,可怎么会只是个美人?他俩出生入死,虚情假意的,最低也得是个妃,顾清时登基也有三年了吧,怎么入宫才一两年,白婉宁不会这么没脑子。 “宋玉涵只有这一个名字?当朝皇后是谁?” 小夏子不知道白婉莹是宋迈的女儿,只是听说过帝后恩爱,却多年无子:“白婉莹。” 听到这个名字,沈景昭心满意足点头,就知道白婉莹不会蠢到把自己能得到的利益,拱手相让。 小夏子试探性询问:“小姐,也听说过帝后佳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沈景昭感觉自己并没有那么恨白婉莹,难道有自己不知道的剧情,顿时来了兴趣想要听听这帝后佳话。 白婉莹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连破数城获得前朝公主沈景昭的青睐。 等等,沈景昭赶紧抬头打断:“不应该是顾清时吗?” 小夏子手抵在嘴唇,左右看看,轻声道:“不能直呼陛下名讳。” 可这故事就不对,小夏子也摸不着头脑:“小姐,这肯定是民间加工过后的,天家秘闻,怎么可能被百姓所知。” 沈景昭一想也是,索性就不听了,只是暗暗在想:“顾清时、白婉莹,你们偷来的富贵能守住几何。” 天色渐渐深了,小夏子正准备睡在旁边,沈景昭突然又想起什么,一转身看见她身上青紫伤痕,全是被衣服遮挡处。 小夏子感受到目光,正欲穿好衣衫,沈景昭深吸一口气,略带怒意:“谁干的。” “只是一些旧伤,不打紧。” 沈景昭一声不吭,隔天就跟张井要来跌打酒,还有一些祛疤痕的药,看小夏子不在,直接扔她床上。 想了想,还是感觉不好,出门寻找,就在假山处,看见一群人把她逼到角落里:“小夏子,你这是准备飞上枝头了。” 一边说一边往她身上掐,都是不显眼的地方,平常根本看不出来,小夏子都快疼哭了,还在哪里强忍着泪水叫:“好姐姐,我就是去当奴婢,和那些宫女一样,怎么敢去过好日子,怎么配过好日子。” 那些人笑得更畅快:“你真有自知之明,可你要是去宫里,我们以后可找不到这么好的玩意了。” 听到这话,众人捂嘴笑着,一抬头看见假山上的沈景昭,知道她是宋迈的红人,其他人不知道她看到多少,转身就想离开。 沈景昭直接从假山上跳下来,一把拉起旁边的小夏子:“多久了?” 小夏子不明所以,沈景昭有些生气:“这种日子,你过了多久?” “应该有十年了。”小夏子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好像与她无关。 “如果我做你的靠山,你敢打回来吗?” 前世就是多管闲事死的,今生沈景昭要做一个高贵、冷艳的人,奈何良心不允许,刚才她就想直接啪啪打她们几巴掌。 可到时候,人是她得罪的,小夏子也没说要反抗,自己做了这些,最终落个自以为是,没准还被说成不安好心,想到前世,沈景昭也应该吃一堑长一智。 只要对方没有主动请求帮忙,自己冒然出手,就是自以为是,紧急情况除非,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冷漠,真是感叹自己的心善。 满怀期待看着小夏子,如果她找自己帮忙,那就不算多管闲事。 可小夏子犹豫片刻,只是感谢她出手相救,其余的无话可说,沈景昭也假装不在意,可却生了一肚子气,对着铜镜,心里默念:“从今开始,要做一个话少。冷漠、不苟言笑的美女。” 假装欣赏自己的容貌,眼睛却时不时偷看小夏子多久才能发现自己放在她床边药。 小夏子忙进忙出,根本没注意自己的床边,感受到沈景昭的目光就询问:“小姐,有何吩咐?” 第九章 知道小姐心善 沈景昭没说话,只是拿起梳妆台的金钗,自顾自比划起来,小夏子拿起桌子上的梳子:“小姐,奴婢会一些发式。” 沈景昭放下金钗,轻轻点头。 不一会,弄出一个翻刀髻,干练又英气,配上发饰美极了。 欣赏着镜子里的发式,沈景昭觉得去帮她教训一下那些人,也不是不行,虽然她没有主动开口,但是她给自己弄了好看的发髻。 不一会,她就把自己说服了,可是怎么教训那些人呢? 她正想着,突然张井过来了,找了个裁缝准备给她弄几件新衣,进宫的时候穿。 沈景昭把小夏子也拉了出来说:“自己的丫鬟穿得太穷酸,有失王府颜面。” 几件衣服而已,张井还是可以做主的,连带着小夏子的尺寸一起量了,裁缝拿出画册,让沈景昭选。 里面每一件都好看,沈景昭都想要,小夏子看着画册里的锦衣华服眼里露出惊艳之色,沈景昭让她也选。 小夏子怯生生看向张井管家,张井微微点头,她把画册翻了一遍又一遍,慢慢欣赏其中的衣服,可张井一声咳嗽,她知道自己看得太久了,就立刻找到其中最便宜的一件,把画册递了过去。 沈景昭看了看:“你怎么这么省钱,那我有几件做成姐妹款,我俩一人一件。” 小夏子低着头,声音闷闷地:“小姐,这样于礼不合。” 张井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蹙着眉,质问:“你这是怕什么听见。” 这次,小夏子知道自己不该肖想那些东西,强忍哭腔,口齿清晰:“小姐,于礼不合。” 明明是低着头,也眼泪还是落到唇边,苦涩如自己的一生,沈景昭直接抢过画册:“既然这样,每款做两套。” 张井还想说什么,沈景昭嘴角上扬:“张总管,先敬罗衣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宫里娘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真是因为两件衣服,没被那位。”说着指了指天上。 拿着画册往张井面前晃了晃:“看上,可怎么办?” 张井无话可说,现在府里最重要的就是选妃,惹事都不能惹她,行了一礼就带着裁缝退下去了。 沈景昭脑袋微微上扬,想到了,最好的反击就是自己过得好,于是她跑到屋里,拿出自己最珍贵的两个发簪,直接送给小夏子要让她戴上。 小夏子直接跪下:“小姐,不可,奴婢这身份就算有了这发簪也护不住。” “我给你的,谁敢抢。” “小姐,她们不用抢,她们会用其他理由,比如离别礼,姐妹情等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景昭这一刻感受到了,直接塞她手里:“那就藏起来,不让她们看见。” 小夏子快要哭出来,握着拳,不去接:“小姐,你要是真想给奴婢,就请出了府门再给吧。” 现在名义上小夏子能和沈景昭住在一起,可东西还在之前的院子里,沈景昭让她拿过来,她却说没有什么东西。 “怎么会没有呢?你总共拿来两件衣服,更何况你这夏季衣服还像去年的。” 小夏子不语,一昧掉眼泪。 哭有什么用,沈景昭一把拉起小夏子,直接往她曾经住的地方走,走到一半,不知道地方,把她往前一推:“带路。” 小夏子说:“要不还是算了,我们也快进宫了。” 沈景昭把手指放在唇边:“嘘,带路。” 俩人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戴着小夏子那天比试的银簪子,沈景昭没认出来,只是小夏子一直看着那银簪。 砰砰,沈景昭敲了敲桌子,那人翻页的手一滞,看见沈景昭早有不满,长得也不是很漂亮,吹那么悲壮的曲子干什么,又不是上战场。 正当她假装没看见,继续翻页的时候,沈景昭直接拔下银簪,那人一甩书,一群人围上来。 “宋星雨,你怎么公然抢东西。” 小夏子一看情况不妙,鼓足勇气站出来:“这簪子是我的。” “啊,你不是送给我了吗?”拿书的小姑娘理直气壮。 小夏子嘟嘟囔囔:“是你让一群人围着我,抢过去的。” 哈哈哈。 那群人笑得癫狂:“怎么不想给了,就说别人抢的,那以后谁敢收你东西。” “不敢收,那就都还回来。”沈景昭也不惯着她们。 一个人啪一巴掌,打在小夏子脸上,沈景昭想都没想直接打了过去,一来一回很快就变成了群殴。 小夏子吓得腿都在发抖,沈景昭喊了一句:“还不来帮忙。” 那群人打架没个功法,群魔乱舞,直接把沈景昭头发弄散了,俩人寡不敌众,但沈景昭知道擒贼先擒王,抓着刚才发号施令的人一顿猛捶。 很快那些人就停住了,那人叫沈景昭放手,沈景昭就让她们把小夏子的东西还回来,那些人还想随便那些破烂糊弄过去。 沈景昭使劲一拉那人头发:“给她。” 这句话一出,小夏子的东西就回来了七七八八,沈景昭把那人往旁边一推,拉起小夏子就跑。 俩人跑回院子里,小夏子赶紧把门锁好,俩人相视一笑,小夏子看见她身上被抓出的血痕,转身想要出去找张井拿药。 沈景昭拉着她说:“你床上就有。” 小夏子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药,但在沈景昭坚定的眼神中,还是走到自己床边,看着两三个小瓶子,上面还有祛疤的。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包裹,眼泪就忍不住了,沈景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刚准备倒另一杯,小夏子突然拉着她的衣角跪下:“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沈景昭把水杯递到她面前:“哭那么多次,渴了吧,多喝水,要不一会没泪了。” 小夏子接过水,喝下之后,感觉嗓子好受多了,紧接着又担心起来:“小姐,那些人要是去夫人面前告状怎么办?” 沈景昭笑了:“傻姑娘,现在府中最大的事情是进宫,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得让步,她们拎不清,张井还拎不清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万一,她们把自己给换了怎么办?小夏子心情忐忑,一直快到晚上,张井管家来了。 第十章 试探 对于张总管夜晚不合礼数地到访,沈景昭和小夏子都略微惊讶。 即便是宋迈的心腹,即便宋迈并不注重后院之事,但张总管此番举动或多或少都会引来诸多猜忌与非议。 除非,所说之事事关重大。 对于沈景昭而言确实如此,但是对于小夏子来讲,张总管就像来审判她命运的妖怪一般,让她整颗心紧紧地揪住,身体站得僵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张井迈步走入房中,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脚下的一寸外,只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才保有深意地瞟了一眼小夏子。 小夏子和张井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心都快突到嗓子眼里了,茶壶在她手中重重抖了几下,洒了满桌子的水,不过还好没有溅到沈景昭身上,连忙道:“请小姐恕罪。” 说完后,她又想起了张井调教佣人们的手段,生怕张井一声令下,让她跟着自己回炉重造,紧接着说:“也请张总管恕罪。” 沈景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摆了摆手,给小夏子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示意她清理完就好了。 “张总管,不知半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二小姐,老爷让我来提醒您,现在莫要太招摇。”张井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哦?张总管,此话怎讲?”沈景昭饶有兴致地看着曾经教导过自己一个月的“礼仪老师”,思索最近是否干了些出格的事,思来想去,也就剩下今日帮小夏子殴打一些不长眼的狗了。 现在她在展示完自己才能之后,地位应当不可撼动才对,还不至于让宋迈派张总管来提醒,除非,宋迈有了新的计划。 “老爷是何意,我也不知,但我想,皇城终归不是乡野,也不是王府,使些蛮横的手段,终归是上不了台面。” 闻言,沈景昭冷笑一声:“哼,我若连王府里这群货色都收拾不服帖,在皇帝的后宫之中我又怎么能保全自己呢?” 张井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弯腰前递,小夏子匆匆忙忙地取过,给沈景昭查看。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上百个姓名,连家中几亩田、在哪儿务工、年岁多少都记录在其上。 几息过后,张井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依旧翻看纸面内容的沈景昭,心下不禁疑惑,自己虽说在过往一个月里教过对方识字写字,可这么短时间又能学到多少? 前番后院比试过后,宋迈赏了他一笔钱,他也了解到自己这个学生的惊艳之举。 但直觉告诉他哪里还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而现在,张井见沈景昭这般表现,再加之过往相处下来的细节,他惊觉,这个二小姐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关乎着老爷的在宫里的布置! “张总管,这是?恕我才疏学浅,这些东西我实在看不懂,还劳烦您讲解。”过了好一会儿,沈景昭才开口道。 张井抬眼便看到沈景昭那疑惑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心下虽是疑惑,嘴上却没停:“二小姐,这是您之前居住的乡村每家每户的信息,我想提醒您,您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和这帮乡民在您心中的地位,其实是一样的。” “平常人家,婚配过后,妻子依靠丈夫是天经地义,但您嫁到皇宫之后,所依靠的可不是皇帝,而是镇南王府,是王爷。其中道理浅显,您也明白,若是一切顺利,王爷说不定会大发善心,赏赐将您养育长大的乡民们。” “您能够成为整个天下中最高贵的皇室,可是王爷给您推举上去的啊,所以,在皇帝面前多说说王爷的好话,也算是你回馈王爷的方式。” 话说道这份上,即使是个傻子也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沈景昭轻轻应声之后,张井便退了出去。 望着闭合的门扉,沈景昭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自己一定会通过选举,成为顾清时的妃子,宋迈应该在其中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第二,宋迈将自己送入宫中吹枕边风,说明白婉莹是否是宋迈的女儿有待商榷,而宋玉涵确确实实失宠了,或者是脱离了镇南王的控制。不然镇南王也不会用上百条性命来要挟自己,让自己好好听话了。 或许宋迈在宫中还有别的眼线,沈景昭不得而知,但她言行举止中都关乎上百名无辜的生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与此同时,张井也来到了宋迈的书房。 “王爷,您的意思,我已经带给二小姐了。” “好了,下去吧,早些歇息。” 张井弯腰道:“谢王爷关心。”于是一步步朝门外退去,在走出房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王爷,我觉得关于二小姐,似乎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是在下多想了。” “嗯,我也隐隐有这般感觉,你派人去查查吧,这些年里有哪些人接触过宋星雨,后面又是哪尊大佛。” 宋迈抬起头来,皱着眉,表情凝重着说道。 等张井走后,宋迈揉了揉额头,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若是真有人能提前十几年就预料到了自己今日的谋划,那着实太恐怖了。 他望着诺大的王府,只有少数的人知道,王府外面是风雨飘摇,今日兴趣不佳,好久没回到自己房间睡了。 可当他刚走到门前,就见到自己的女儿们和丫鬟们蜂拥而出,正是张夫人刚刚结束了晚会。 一想到这个叽叽喳喳的婆子,也暗自烦心,但还是走了进去。 “老爷!你今天怎么来了!” 张夫人喜出望外,要知道,自从宋迈当了王爷,夜里就很少回来过夜了,毕竟新收的那些妾室,一个赛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 如今王爷回来,张夫人打算出十二分力气来好好服侍他,让他回心转意。 “我来只是交代你一件事情。”宋迈看到张夫人冒着金光的眼神顿了顿,接着道:“选一个你信得过的女儿,送入宫里做陪嫁丫鬟吧。” 第十一章 重回京城 时间过的很快,前去京城参与选妃的队伍也早早从镇南王府出发。 出发时也并无甚好说的,大家都互相说了些客套话,简单嘱咐几句后,由王青领导的队伍,就在宋迈、张夫人和诸多仆人的目光中渐渐远去。 要真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坐在沈景昭对面的小栗子。 马车不大,铺着狐皮的柔软坐垫和梨木桌子就占据了半壁江山,沈景昭自然不必多说,舒舒服服地斜靠在坐垫上面,小夏子则在桌前焚香煮茶。 而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小栗子此刻也不得不蜷缩在角落里,忽视桌上的糕点和茶水,眼神里也容不得沈景昭和小夏子半点身影。 她本不欲和沈景昭同乘一间马车,但王青告知她为了能够尽快抵达京城,最多只能携带一辆马车,而且还是四匹马来回调换,若是再多,王府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那么多健硕的马儿来。 作为大院深闺的典范,马术自然是不会的,那么她只剩下了两个选择,和仆人们一同步行,或者坐在露天的马车上。 可夏日还未褪去,秋老虎又要来了,幻想着在宫中靠自己美色来获得皇上青睐的小栗子可不想变成个霹雳黑娃。 没办法,在王青的劝告下,为她求来了和沈景昭同坐一间马车的机会。 正是农忙时,去往京城的路上好不热闹,大大小小的商队,无数叫卖的小贩,一下就吸引住了大家的眼球。 宋迈此次给的盘缠相当充足,王青大手一挥,马车里小小的桌子上,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新鲜玩意儿。 沈景昭前世吃遍了天下美食,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馋瘾,所以多半食物都便宜给了小夏子。 至于小栗子,每天都在犄角旮旯里“熟睡”,时不时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除此之外,窗外景色倒也是极好的,没出过王府的小夏子时不时看到崇山峻岭、青湖深林发出“哇哇”的感叹声。 见此情景,小栗子便会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一句:“土包子。” 当然,这些她也没见过,所以,往往都把眼睛眯到极小,见没被人发现,默默欣赏起各色风光。 沈景昭把小栗子一切行为收在眼底,但并没有理会,转而把小夏子叫道身旁,附耳低声给她讲解起了各地传闻。 这一路过得倒也算精彩。 忍受了长达半月的颠簸,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京城之下。 沈景昭抬头望去,“京城”刻字联通许多段城墙都被翻新一遍,但自己曾跳下的那段城墙依旧破旧不堪。 不过此刻那段城墙下尸山血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黄沙。 她深深呼吸,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满腔怒火。 见沈景昭望着城墙良久,小栗子又要讽刺一句“土包子”,可话到嘴边,就撞上了沈景昭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神,顿时心下一寒,口中支支吾吾半天,把小夏子看得莫名其妙。 过了好一会儿,小栗子才缓过劲儿来,但每当想起沈景昭那好似要择人而食的眼神,就不免一哆嗦。 “真是见鬼了,这个野种哪儿来的这么大怨气?” 皇上选妃大典在即,各地来的车队、商旅将京城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民都在城卫军手中鞭子的驱赶下逃出了队伍。 沈景昭不由叹了口气,若是自己执政时,百姓哪儿能受此罪孽? “让开!” 车队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却打断了众人的喜悦,随即,一阵喧哗落入沈景昭耳中。 “请问阁下是?” “我们是榆次邢家的车队!快快放行!”那领头的说完,便把一个钱袋扔在城防军什长脚下。 “诶诶,好嘞,放行!”什长掂了掂钱袋,丁零当啷的声响不绝于耳,他笑呵呵地指挥手下,然后恭敬地朝领头行了个“请”。 “站住!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你们插队?” “嗯?” 领头目光不悦地看向朝自己呵斥的青年,问道:“阁下是何人啊?” “我乃镇南王府宋迈王爷之子,宋仁!” 青年趾高气扬,拿出个镇南王府的令牌举在众人面前,恨不得鼻孔瞪人。 在车队出发之前,他好说歹说,才让宋迈给自己这个出门见世面的机会,一路上他如同正常士卒般听取调令,卧薪尝胆。 此刻见有人欺负到自己车队的头上,再也忍不住,将身份袒露出来。 领头的闻言明显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乡下来的泥腿子!若不是皇上看在宋美人的份子上,给封了个王爷,你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当山大王哩!” 他说罢,周围人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说真的,宋迈在贵族和官员中名声极臭,曾有人多次在公开场合说宋迈的不是,皇帝知道后竟出乎意料地没有责罚。 大家伙儿见皇帝这般态度,也都不会给宋迈留一星半点儿的面子。 “你!你!” 宋仁被气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青叹息一声,上前拍了拍宋仁,对对面领头抱拳道:“阁下这般未免折了贵族的名声,您毕竟只是一个统领,还请三思啊!” 邢家统领顿时满脸雀紫,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自家车队扬长而去。 随后在周围戏谑嘲弄的目光下,王青一行也进了城门。 宋迈在京城也有一处院落,但把女眷安排完后,便没有了多余的空房。 王青等人只得寻客栈赞助。 但天还没黑,沈景昭就见宋仁垂头丧气地回来。 在小夏子打探下得知,原来京城各个客栈老板,一听说是镇南王的队伍,都表示自己无法做他们的生意,纷纷关门拒客。 一想到对方背后的家族同样庞大,众人实在惹不起,值得忍气吞声,在王青的带领下去到王府在京城的店铺,暂且住了进去,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环境可想而知。这不是平日里奢华惯的宋仁能受得了的。 所以他只能回到小院里,在侧房住下。 沈景昭满脸微笑,看来宋迈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扳倒了,得在他彻底被蚕食之前让自己好好利用一番。 第十二章 探访故人 京城里面还有沈景昭前世埋在各府的暗探,只是如今数年过去,还有多少人存活,是不是还能为己所用。 小夏子还被京都的繁华迷了双眼,想要出去逛逛,沈景昭满眼泛光,心里盘算:“京都繁华,想要一探究竟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的想法刚告诉王青,王青就否定了,选秀迫在眉睫,这时候做什么都会出乱子,不如什么都不做。 眼看王青这边行不通,沈景昭就把主意打到宋仁身上,宋仁本来就因为那个邢家小子的事情郁闷,哪有什么心情逛京城。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邢家什么来头?万一他们就是狐假虎威呢?” 宋仁有些动容,可一想到刚才那些侍卫的反应,还有城中商铺、客栈的拒客,就算不知道那人是谁?也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沈景昭最知道这种人,他们总是认为自己差一个机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更何况,京都贵人云集,以你的才智,金鳞岂是池中物。” 说着还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给宋仁。 看到沈景昭这样,宋仁高昂着头颅,轻哼一声似乎已经把邢家人踩在脚底,接下那杯茶,慢慢品尝,想象自己身居高位,自信从容。 这次王青想要阻拦,直接被宋仁用身份压了下去,原来这方法这么好用,沈景昭反思自己前世太执着于对错,才给了白婉莹可乘之机,倘若今生再次相遇,这次又鹿死谁手。 宋仁根本没来过京都,但又不好意思说,就一个劲带着她俩乱逛,还自顾自介绍起京都风土人情。 沈景昭假意奉承,脸都笑僵,心里想到白婉莹,她能做到,我也行,更何况今生地位调换,日子恐怕比白婉莹前世还难。 看见宋仁这个蠢货,还要带着她们乱逛,沈景昭忍不了,但又不能发脾气,正如她所说,京都贵人云集。 “啊,哥哥那边好像还没逛。”沈景昭假装惊奇,扮演天真懵懂,带着他俩就绕到公主府。 上面写得邢府,宋仁暗骂一声:“晦气。” 说完就直接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空空,沈景昭紧紧盯着眼前的牌匾,眼里透露出一丝无奈,想到在公主府,谈笑风生的日子,不自觉就落下泪来。 小夏子拿出丝帕,想要为她擦拭,沈景昭伸出手阻拦:“没事的,就是觉得这府邸好气派。” 宋仁走过来,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这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狗窝修得再大,也是狗窝。” 他的安慰果然有效,沈景昭已经不怀念过去,自己的公主府被说成狗窝,她只想骂街。 走上前,假装失声痛哭,实际上用力掐着宋仁胳膊:“哥哥,呜呜呜。” 宋仁有些疼痛,想要抽出手来,越挣扎,沈景昭掐得越狠,到了后面直接就两只手抱着他胳膊。 外面的哭喊声,吸引到了里面的小厮慢慢打开府门,沈景昭偷偷瞥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这不是杨飞吗? 曾经公主府的暗探,他怎么会在这里,宋仁见她愣神,赶紧抽出胳膊,感觉里面都青紫了,见她还愣着,循着沈景昭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个俊俏的小厮。 那不行,宋仁莫名其妙升起一股使命感,沈景昭是要入宫的,这要是在宫外和人一见钟情,还得了。 一想到是自己带她出来逛的,就更不允许这种事情,拉着她就要走。 小厮看见了,从府里走出来,面前三人,他谁都不认识,可被拉扯的那姑娘看上去像是认识自己。 杨飞出口制止:“你是这姑娘什么人?” 一个小厮也敢这么和他说话,宋仁直接一拳过去,杨飞伸手接住,用力一扭,宋仁连连叫疼,还要爆出自己的身份。 一听说镇南王,杨飞就想到宋迈忘恩负义,还成为逼死公主的一员,手中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宋仁一个劲叫疼。 沈景昭看着他眼里的仇恨,更加确定他是杨飞,眼看宋仁胳膊快断了,她小声唤了杨飞。 杨飞眼睛睁大,疑惑、纳闷充满眼眸,手上的力度慢慢变小,看着沈景昭的脸,杨飞脑子里闪过很多人,还是没想起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宋仁见他放松,直接一用力,胳膊断了,跑了几步才开始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小夏子拉着沈景昭:“小姐,我们快走。” 看着沈景昭的背景,杨飞自诩过目不忘,可是还是想不起这姑娘是谁? 只能背地里,悄悄跟踪,只是自己已经隐姓埋名,怎么还会被认出来,难道是之前见过的人,和公主有关吗? 宋仁连哭带喊回到店铺,王青一看只有他自己,眼神有些急迫:“公子,小姐呢?” 宋仁哭喊着:“快给我找大夫,我不想变成残废。” 王青一摸就知道没有伤到筋,直接用力一扭,嘎巴一声,胳膊接上了,宋仁怒喝:“大夫,你听不到吗?” 沈景昭要是真不见了,他俩不要说一只胳膊就连性命也保不住,王青声势铿锵道:“少爷,小姐到底在哪?” 小厮和自己这么说话还算是外人,王青一个家里小人,怎么也敢,不过,宋仁也被吓到了支支吾吾说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邢府,王青不知道在哪里,正准备派人寻找的时候,沈景昭回来,看着宋仁在哪里甩胳膊,怅然道:“伤得重吗?” 宋仁假装不在意,转动手腕:“那小厮就是趁我不备偷袭而已,要是真对上,断他筋骨。” 沈景昭听不得最后一句话,因为她亲眼看见自己皇弟被挑断筋骨,如同货物一般,被人扔进河里。 可这些她都不能说,只是眼神躲避着回到房间,王青看见沈景昭脸色苍白,让小夏子去请个大夫。 宋仁不可置信道:“王青,你分不清亲疏远近,你俩才认识多久?” 王青没有搭理宋仁,只是听到屋顶上,踩过瓦砾的声音,步伐轻盈,是个练家子。 第十三章 兄台,为何不走正门 宋仁还在喋喋不休,王青直接跑到外面,一跃上了屋顶,宋仁还以为他在躲避自己,可王青四处观察过后,并无异常。 从屋顶上下去的时候,躲在树上的杨飞,眼神沉了沉,这王青不是白延川的手下吗?怎么又在镇南王旗下。 看来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首要问题得确定,那姑娘怎么会认识自己。 等到夜深的时候,沈景昭像是预感到什么,把小夏子支走,偷偷打开窗户,观察四周的树木。 “你在等我吗?”杨飞从树上直接跳到沈景昭房间。 沈景昭把窗户一关,开始对暗号:“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俩人对完暗号之后,就是沉默,沈景昭不知如何解释重生之事,杨飞作为暗探知道言多必失,等着对方开口询问。 沈景昭犹豫片刻,心境坦然道:“你怎么在段府。” “我是在公主府。” 这种熟悉的陌生感,让俩人都有些恍如隔日的错觉。 现在只能假装是公主安排自己接头的了:“我是景昭公主留下的暗卫,执行进宫离间的任务。” 一开始,杨飞是不行的,直到沈景昭拿出公主的亲笔书信,上面就几个字:“听她的。” 因为时间紧迫,多写多错,沈景昭就临时写了这几个字。 杨飞看着上面的字,确实是公主的笔迹,可就是,他上去一摸,墨水还没干,随即,杨飞拿着一把匕首抵在沈景昭脖子上:“你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沈景昭只能现编:“我是公主。” 话一出口,匕首就更近一步,沈景昭咬着牙,快速把杨飞和沈景昭的事说了一遍,其中甚至多是二人单独谈话。 杨飞收了匕首,眼神里还是透露疑问,沈景昭知道,毕竟这副皮囊和前世天差地别。 匪夷所思就对了,毕竟前世沈景昭跳下城楼,有目共睹,甚至尸体都四分五裂,根本没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为了让这件事合理,她编纂了一个借尸还魂的鬼话。 杨飞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可眼前之人,神情动作也像极了公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观察观察。 沈景昭和他说自己快进宫了,问他以后怎么联系。 说话就说话,低头看他裆,是几个意思,进宫做太监是不可能的,可潜入皇宫,那些暗卫也不是吃白饭。 “女扮男装?” 杨飞眉毛一皱:“公主?你确定?你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吗?” 别的话本是这么写得,谁知道这本突然开始严谨。 俩人想了许久,沈景昭都有些困了,杨飞都已经决定假扮皇帝暗卫,可暗卫营都是有记录的。 想不出来,俩人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杨飞刚跳上屋顶,就对上夜晚赏月的王青。 王青直接拔剑而出:“阁下,为何不走正门。” 王青如果刚才没看错,这小贼是从沈景昭房间出来的,选妃可是要验身,他没法去问沈景昭,只能先抓到杨飞。 多年做暗探的经验,杨飞的轻功如行云流水,王青根本追不上,去问沈景昭,他又不知怎么开口。 翌日,守在房门的不是小夏子,而是王青,王青借口用膳吧沈景昭支走,自己则偷偷潜入房间,查看有没有落红。 把被子掀了个遍,也没见到血迹,稍微一放松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直接躲在床底下,小夏子强忍着困意,端来水盆,走一步打个哈欠:“小姐,起来洗漱了。” 仔细一看,床上没人,可被褥凌乱,她只当沈景昭水土不服,睡不惯北方的床,直接就开始整理被褥。 这时候沈景昭回来了,嘴里嘀咕:“早膳还没开始呢?王青怎么瞎传。” 看见小夏子都快闭着眼睛整理床褥,直接就让她回去,再睡会。 “那怎么行,小姐,王统领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一提王青,沈景昭就想到刚才被耍了的经历,直接就把小夏子按在床上:“你就在这里睡,看他敢说什么。” 沈景昭也没多想,低头一看,床底下露出衣角:“难道是杨飞。” 她心里嘀咕,面上不显,只是把小夏子拉起来:“我也有点困,要不你先回房间睡会。” 小夏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景昭拉到了门口,她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房门上门闩的声音,小夏子见此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沈景昭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床底,与王青四目相对,俩人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 王青意识到自己说话欠妥,趴着作揖。沈景昭在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试探自己,也就故作懵懂。 “王统领,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王青从里面,拍了拍身上的土,有些不好意思:“昨晚进了个贼,想着今天抓住。” 沈景昭心里明白,杨飞应该是露馅了,可王青说,想着今天抓住,那就是杨飞没被抓着,难道他看见杨飞是从自己房间出去的,所以怀疑自己。 万一,杨飞今晚真的来了,怎么办? 思及此,沈景昭换上害怕的表情:“王统领可一定要抓住了,是需要在我房间吗?我可以去别的地方。” 本来以为,王青会拒绝,没想到他也是个直肠子,直接答应了。 闭上眼睛,思考对策,想着出去段府传个信,可是有了昨天的事情,王青这次派人跟着,要不然就不让出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王青真就不走了,还单独准备了房间,让沈景昭去住,小夏子拉着她的手安慰:“小姐,别怕,我会护在你身前。” 真是感人,如果小贼不是杨飞,她一定更感动,可现在她只想大家赶紧睡。 “王统领,要不要看月亮。”沈景昭拉着王青在院子里走动,就是希望杨飞能看见,直接离开。 王青摇了摇头:“小姐,还是养足精神为好。” 沈景昭感动都快流泪了:“王统领,陪陪我吧,马上我就一个人留在深宫,对月相思,如今还有家乡的人相陪,就让我们多待一会。” 王青被说得有些动容,也想到了自己远离家乡,看向沈景昭多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感。 第十四章 惺惺相惜 王青和沈景昭在院中赏月的时候,小栗子出言讽刺:“花前月下,你俩都忘了来京干什么的。” 小栗子的话,提醒了王青,俩人迅速离开了距离,沈景昭也很开心,这样王青就不会在院子里蹲守杨飞了。 可王青行礼劝她回房休息,沈景昭直接叫小夏子拿来蒲扇,非要鏖战到天明,俩人这样花前月下确实不合适,王青索性在院子里加重守卫,这下杨飞彻底进不来了。 正好今天也困了,杨飞看见这些人应该能明白,正睡到深更半夜,就听见外面有箫声,以为是在做梦,刚翻了个身,就感觉前面有人。 一睁眼,一个黑乎乎的人头脑袋,吓得沈景昭刚想叫出声,那人就直接捂着她的嘴:“你是公主吗?” 声音有点耳熟,那人拿出火折子点燃,好像是跟来的侍卫,不确定,再看看,那人直接把脸皮撕下来了。 大晚上,沈景昭以为自己见鬼,身子一直,晕死过去,恍惚中就感觉有人掐着自己人中,再次睁眼,旁边的烛火已经点燃,是个穿着侍卫装的女子—柳雪。 柳雪和杨飞性格相反,甚至技能相似,杨飞善轻功、躲避,柳雪擅易容、医术。 今天白天的时候,俩人就混入侍卫中了,昨晚回去之后,杨飞就把这件事和柳雪了,柳雪觉得可能是易容术,所以刚才蹲在床边,观察沈景昭的脸。 没看出来,不过柳雪是个直性子喜欢真诚地发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人都忽略掉了她易容术的厉害。 想说,但怕柳雪说出去,于是转移话题:“杨飞,不是也进来了,他伪装成谁了?” 俩人正说的时候,小夏子进来,沈景昭说着等一下,就让柳雪躲起来,可小夏子的脚步沉稳,不似从前,直接走到俩人面前,轻咳一声。 柳雪把他拉过来,让他转了个圈,像是展示自己的作品,一边双手摆正上下一字,一边笑着说:“中午时候换的,是不是根本没发现?” 确实,沈景昭半天都没发现小夏子没说话,不过,他俩身高都不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柳雪微眯眼睛,上扬额头,一副等夸奖的样子,这一幕,好像公主还活着的时候,这一瞬间的恍惚,杨飞赶紧摇头,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突兀地说出:“微微弯曲膝盖,含胸低头。” “啊,你怎么说出来?”柳雪,嘴巴一撇,直接背对着杨飞。 杨飞也不恼,就是不知所措地道歉,柳雪瞬间就被哄好了,看见沈景昭就问:“我们该说的都说了,你呢?” 沈景昭还沉浸在吃糖的快乐中,忽而被叫到,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不过,柳雪却慢慢靠近,想了许久:“是山楂糕好吃,还是红豆糕好吃?” “山楂糕,你曾把相思豆当成红豆。”沈景昭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柳雪眼里在烛火的照耀下亮晶晶的,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抱住沈景昭。 柳雪向来感性,真诚,付出感情绝不后悔,要不然也收不下,杨飞这个沉默寡言,几棍子下去都憋不出个屁的人。 虽然,杨飞不信,但昨晚柳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笑颜,连晚上都等不了,非要今天来看,其实杨飞心里也盘算,就算她是假,也请装得像点,至少骗过柳雪,这样柳雪就不会经常偷偷哭泣,还故作坚强。 不过,刚才箫声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沈景昭还没问,柳雪就迫不及待说出:“那是自己编曲的《杨柳》是不是很好听。” 看见柳雪这么开心,沈景昭故作惊吓:“简直如听仙乐。” 柳雪来了,就不打算走,听说两个丫鬟跟着她进宫,就打算用易容术直接替换了她们。 杨飞摇头,沈景昭也决定不行,进宫是要验身的,在那种情况下易容被不被发现都是其次的,杨飞肯定会被发现,更何况吃,小栗子怎么处理。 杨飞想直接杀了,让柳雪假扮小栗子,自己则假扮宫里侍卫,虽说不能经常出入后宫,但至少能进去。 柳雪问:“就不能把她打晕,送出京都吗?她也是一个人。” 杨飞,想要出口反驳,一到这种正事,杨飞就要采取永绝后患的方式,一分不让,可柳雪心善,她并非愚蠢,只是觉得人命可贵。 可杨飞见证过太多厮杀,他几乎是从斗兽场里爬出来了,太知道反扑的危机,可又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顾虑表达出来,每次说话都会带来争吵,时间久了,也学会了不解释,直接做。 “小栗子是镇南王派来监视我的。”这句话说完,柳雪就和杨飞道歉了:“对不起,我没调查清楚前因就反驳你。” 杨飞根本没生气,他有时也痛恨自己嘴笨,一说话就跟要吵架似的,好在这些年,他也有所长进:“没事,下次注意。” 刚说完,杨飞就后悔了,这不是直接判定柳雪的错了吗?柳雪愣住片刻,杨飞打了自己嘴巴,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也没调查清楚。” 柳雪直接扭过头,不搭理他,眼看自己说多错多,求助的眼神看向沈景昭,以前都是公主从中调和,现在他迫切希望沈景昭就是公主。 “杨飞,你是不是想说小栗子留着,会想办法给镇南王传信,或者成为别人杀我的一把刀。” 杨飞看着柳雪点头如捣蒜:“就是这样。” 柳雪拉了拉杨飞的手,冲他灿然一笑,杨飞也慢慢展开笑颜,询问沈景昭的想法。 小栗子不能杀,她得进宫,用她打掩护,自己才能好好调查白婉莹和镇南王府的关系,小夏子快成自己的人,眼下情况危机,手下人能收一个是一个,小夏子得跟着一起进宫,至于柳雪? 要不在宫外假扮受欺负的人,被沈景昭所救,要不混进皇宫,易容成某个宫女。 进宫对他俩来说,难度比较大,宫里的守卫不是说说而已,这三年来,俩人也就混进去过一两次,还是假扮别人家的丫鬟,小厮。 第十五章 来路不明的女子 马上就要进宫了,沈景昭郁郁寡欢,茶饭不思,脸色憔悴不少,看着胭脂都快遮不住眼底的乌黑,小栗子兴奋极了,拿起胭脂直接往自己脸上涂。 小夏子有些气恼,想要抢过胭脂:“你干什么?” 小栗子见自从跟着沈景昭脾气与时俱增的小夏子,也是很不服气,在王府的时候,她跟个鹌鹑一样,现在跟个护崽的母鸡一样。 小夏子见不得,有人这么说沈景昭,上去就撕扯小栗子,俩人打斗的时候,胭脂掉在地上,脂粉洒落一地。 小栗子看见猛地一推小夏子,差点撞到桌角,沈景昭强撑着力气拉住了她,听见响声宋仁,和王青都进来了。 看见沈景昭憔悴的容颜,宋仁吓了一跳:“天呀,你知道你来京都是干什么的吗?这张脸估计都进不了初选。” 王青派人去请大夫,一连几个都是思虑过重,开安神药慢慢调理,最快七日见效,选秀日期都不到七日。 王青等不了,沈景昭是故意晚上不睡,白天不吃,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喝口粥,天天唉声叹气,感叹身在异乡的痛苦。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王青也是少年离家,去到异乡,甚至回到家乡也不敢相认,只能是不是去街上假借巡查,听听少时口音。 可能因为相同的经历,他对沈景昭总是多一份怜惜,宋仁急的团团转,小夏子开口:“是不是这些日子都闷在屋里,要不然出门透透气。” 小夏子说中了,可沈景昭不能表现的太急切,小栗子眼睛一撇,不屑道:“她现在这样出门都费事,还出去转转。” 王青瞪了一眼小栗子:“你这种行为,进了皇宫还不知道会惹多少麻烦。” 听出王青画外音,斥责她不懂规矩,小栗子害怕她又被带回王府,悻悻的闭嘴,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 借着小栗子这句话,沈景昭像是要证明似的,非要站起来出去转转,为了不惹非必要的麻烦,王青给她戴上了帷帽。 路上沈景昭是不是四处查看,想着柳雪会以什么方式出现,买药了,一瓶遮挡瑕疵,两瓶恢复气色,三瓶人面桃花。 王青觉得那人是骗子,停都不愿意,沈景昭忽然开口,让王青买一瓶试试,因为沈景昭在马车里,不方便露面,但从声音,柳雪确定了。 可一瓶下去,沈景昭的脸开始发红,王青直接拿下柳雪,柳雪哭着求饶,非要看沈景昭的脸。 王青哪里还相信,可柳雪非要说:“刚才用过我药膏的姑娘,那个脸有问题,你们分明就是估计找事。” 说着,还当着他们的面,把药膏摸脸上,皮肤果然白皙了不少,看到这里有用过的姑娘,也站出来为她说话。 沈景昭假装哭泣,非要把那人带走,要是她的脸好不了就送官。 柳雪也不服气:“试试就试试,要是好了,各位都做个见证,你们得给我加钱。” 杨飞在人群中充当气氛担当,非常卖力捧场:“好,天子脚下可容不得仗势欺人。” 京都贵人多,王青也不想把此事闹大,直接带回府里,柳雪看见她乌黑的眼圈,有些心疼想要触摸。 沈景昭一声呵斥,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雪开始医治,第一天就效果明显,第二天甚至气色都开始恢复, 快到选秀的时候,沈景昭的脸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假装支走众人,把王青叫来:“王统领,你看我的脸。” “小姐,容貌更胜从前。” 沈景昭赞同的点头,随后对王青说:“宫里人心复杂,容貌是强有力的武器,要是保不住,就容易被帝王厌弃,要是身边有这种能人就好了。” 说完假装叹息,从镜子里观察王青反应,王青思衬良久:“小姐,属下这几日查了那女子来历,竟然一无所获。此人来路不明,恐怕。” 后面的话,王青没说,沈景昭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吧,京城人心复杂,美人如江河湖泊,更何况我这只是杯中水。” 沈景昭一再强调容貌的重要性,那就是想留下她,可进宫审查的不止是官女子,丫鬟也得说明来处。 来历不明的人,根本进不了宫,更何况这人在京中不知道多少人见过,就算想给她办个镇南王的卖身契都难。 眼看王青说服不了,还要把柳雪赶走,沈景昭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厨房把辣椒面抹脸上,眼看第二天就要去参加选秀。 王青只能把柳雪又带了回来,至于户籍的事情,王青只能找到白延川,这件事自然也被白婉莹知道了。 翌日,沈景昭容光焕发,到了熟悉的皇宫,以前她进出自由,现在却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等着里面的人选中。 验身的时候还要脱衣服,幸好没走男扮女装哪一项,柳雪无比庆幸,杨飞没按着她的办法走。 转头看向沈景昭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这种事对于前世的公主来说确实是屈辱,只是她们没想到丫鬟也要验身,进了宫就是宫女了。 接下来是考验诗词歌赋,还有女红就是看各位贵女的才艺,沈景昭睹物思人总是想到过去种种,甚至还能看到前世一些宫女太监,她突然就想远离。 于是其他人画梅兰竹菊的时候,沈景昭故意画了个草,京中贵女出面嘲讽:“果然是武将之女,这文墨是一点不通。” 京中之人,最会捧高踩低,镇南王远离京中多年,兵权也被收回,更何况能少一个竞争对手,有何不可,也就跟着一同嘲笑。 沈景昭故作天真懵懂:“啊,你画得不和我一样吗?” “开什么玩笑,这是兰花。” 兰花?沈景昭睁着懵懂的眼神:“这也没花呀。” 有人站出来反驳嘲讽:“想来是南郡地处偏僻,妹妹不曾见过。” “这京城四方来朝,想来最不缺稀罕物件,能硬把草说成兰花的。” 那贵女听出沈景昭的嘲讽,指着她说:“你大胆。” 这时候眼看情况越来越乱,管事嬷嬷开口了:“各位贵人,需要老奴说说宫里的规矩吗?” 宫里头是藏不住秘密的,选秀的情况传到了白婉莹耳中。 第十六章 打落门牙吞肚里 白婉莹,迷倒无数达官显贵的女人,也作为新朝的皇后,皇帝顾清时的挚爱。 从小就受政治泥潭的熏陶,她并不像外面传闻中的白莲花一样不谙世事,相反,她在政治舞台上十分敏锐,加上其将门子女的身份,才会让顾清时爱得深切。 但以美色来获取拥有极大野望的顾清时的爱吗?那有很多名门小姐都能够做到,不说远的,前朝昭阳公主的美貌就不是白婉莹所能比拟的,但顾清时最后还是选择了白婉莹。 如今已然登到权力顶峰的她,依旧没有荒废自己在官场上的才能。对于顾清时登位数年却广纳妃子美人这件事,她并不反对,反而还大加鼓励,甚至在后宫之中格外照顾那些“对手”。 她深知,如今朝堂初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顾清时需要用尽所有手段来让各地保持忠诚,让天下不再混乱,而联姻,便是最有效和直接的手段之一。 而且,白婉莹有自信,顾清时始终如一地只会爱她一人。 轻轻喝口冰糖熬煮的梨汤,白婉莹打断了手下的禀报:“你是说,镇南王府也送来了个姑娘?” “是,殿下,此人名唤宋星雨,是镇南王宋迈的二女儿,据线人所说,这二女儿是镇南王前段时间从乡野里找回来的。” 闻言,白婉莹不禁有些许疑惑,宋迈贪婪好色之名传遍大江南北,其子女数量众多,为何要从乡间找回一个女儿来往皇帝身边送? “把其画像拿来,我看看。” 侍从很快从一沓画卷中抽出标明为“宋星雨”的那幅画。 只见画像女子身着绿衣,身材瘦弱,面容却是姣好,细细看去,唯一能让白婉莹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了。 皇宫里的画师作画水平还是很高的,能够让每位角色的神情跃然纸上。 要说宋星雨有怎样的情感,白婉莹只能从中看到“冷静”二字,这可不是一个短短数月内从山鸡快要变成凤凰的小姑娘能够拥有的。 “有趣,着重关注一下,查查她过往和背景吧。” 挥退了侍从们,白婉莹喝着梨汤,悠闲地欣赏着花园里的姹紫嫣红。 烈阳透过门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看来宋迈看出来了自己要被皇帝拿来开刀了,但没有兵权的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白婉莹喃喃自语,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 整个朝堂上,知道白婉莹其实姓“宋”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宋”本是西南群山中不起眼的山寨中,山大王的姓氏,后来在乱世开启之际,把握好机会,成为新皇帝手中的一股力量,最重要的是,与失散十余年的女儿单方面相认后,父凭女贵,当上了屈指可数的王爷,还掌管着南方的膏腴之地。 此等秘辛,知晓的人都不愿提起,自然也不会流传出去。 而白婉莹对自己这个便宜生父并没有多余的感情,毕竟将自己养大的,是白国舅啊! “至于宋玉涵和宋星雨,也不过只是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白婉莹如是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侍从抱来了一沓图画,这些是宋星雨等人绘画的。 作为幕后考官的白婉莹自然是一一查看,大概过了一遍,发现半数图画不堪入目,但她还是放行了部分让她们参加下一轮的测验。 “给这些小姐背后的家族放话,今年出色的人太多,要想多进几轮的话,得加钱!” 这些显贵望族们收买宫内人的事白婉莹俱是知晓,其中巨大的财富,秉着不赚白不赚的原则,不管来者是谁,自然是全数笑纳。 “至于为何花了泼天的财富,自己女儿为何没能留在后宫?不好意思,其他人比你花的更多。” 当然,这只是白婉莹教手下人的说辞,进后宫的人选,都有白婉莹和顾清时商量出来的政治价值作考量。 毕竟这群脸面比命都重要的,不可能舔着脸去问别人到底花了多少钱。 今年其他的人选都已大致定下,白婉莹现在要考虑,怎么让宋星雨进宫。 “小姐,镇南王府来的姑娘和别人起了冲突,是这样的……” 侍从将方才比试中的种种见闻一一说出,白婉莹细细听着,沉吟片刻,开口道:“让镇南王府多送点金银过来,南郡未曾被兵锋染指,富得流油,能多榨点就多榨点,同时警告他不要送些歪瓜裂枣进来。” 既然眼下想不出来宋迈耗费大量财力把宋星雨弄进来的目的,但白婉莹不介意顺水推舟,毕竟没有了兵权的王爷和一只没有了獠牙和爪子的狼一样,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只拥有大象般体型的猛虎。 “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啊!” 作为“野丫头”的沈景昭,看着同样身侧雍容华贵的美人,不得不感叹出“自己似乎被作局了”。 这一场比得是做文章,要求选手两两上台,共同抽取一道主试题和所要求的题材。 描写月亮,律诗。 作为前朝刻苦的昭阳公主,沈景昭自然有信心完美碾压对面这个小妮子,但为了符合人设,她只能装疯卖傻。 眼下更是玩心大起,写道:“今晚月亮圆溜溜,天气很凉已立秋。新鲜蔬菜和大肉,一二三四五六,吃完一起走一走,这样能活九十九。” 这篇律诗当真惊世骇俗,隔壁美人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状态来应对沈景昭,结果耗尽心思、搜肠刮肚写出来之后,看到对手就写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幸好这不是现代,不然美人气得好歹得叫律师,告沈景昭要精神损失费。 在众人的嘲笑和鄙夷下,沈景昭倒是悠然自得,反正她现在占据这副一穷二白的身体,并不在乎什么名声,损失最大的还是镇南王宋迈,何乐而不为呢? 仗着人设为所欲为的感觉就是好,即使别人气得青筋暴起,也得打落门牙吞肚里。 没办法,谁让他们惹上了个睚眦必报的主呢? 第十七章 似曾相识的味道 “呦,这不是‘圆溜溜‘的丫鬟吗?怎么不陪你主子饭后走一走去?” 参加比试的选手在皇室的安排下,都居住在一个偌大的院落中,互通有无,所以,无意中相逢是常事。 小栗子闻言面色顿时不善,歪诗是宋星雨写的,关她什么事,可眼下别人侮辱到自己头上了,这叫人怎么忍,反驳道:“她写的诗关我什么事,狗屁倒灶的东西也能管姑奶奶我?” 虽说宋星雨当时演奏的曲子确实美到了极致,但论写诗、书法、作画等附庸风雅的东西她比宋星雨都要强,怎么父亲不选自己,选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呢? 她本意是骂宋星雨,但话说得不对,激恼了对面的两位姑娘。 “呀?野人的丫鬟也是野人,不知道尊卑有序的道理!凤子!教教她规矩!” 小栗子还未有所反应,就听一声“啪”!瞬间左脸泛红,高高肿起。 这……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桀骜的丫鬟,心想做这种事的不应该是我吗? “你……你是哪家的陪人货!我告诉我家小姐!她定不会放过你!” 小栗子方才看清丫鬟身后那人穿着上好的绸缎,心下一凉,仆从不能侮辱主子,即便是别人的主子,也是万万不可的,这是张夫人曾教给她的规矩,而此次入宫,她在名义上是宋星雨的丫鬟,诸般行为,当与寻常仆从无异。 没料到刚到京城几天,她就坏了规矩。 若是寻常时候,对方要求自家主子交人,硬气的还好说,若是主子性子软,给她交出去,后果可想而知。 小栗子为镇南王的女儿,自是不愿受这般羞辱,眼睛嘀哩咕噜一转,心下想:“都怪你这泥腿子做的歪诗,才让我受辱,我不好受,你也别闲着!” “哈哈哈!我是邢家邢梓欣!快滚回去告诉你主子吧!” 邢梓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腰仰头大笑着。 小栗子饱满愤恨地瞥了主仆二人一眼,快步走了。 回到住处的她并未选择将此事告诉宋星雨,她能想到,明日宋星雨受辱时该有多么委屈。 …… “王土无疆,新鲜事物繁多,皇上为天下之完人,当食天下之佳肴!所以,厨艺也是考核之一!今天,我会安排御膳房小厮帮助各位小姐,两个时辰后,各位亲手做的佳肴得放到咱家面前的长桌上!” “好了,开始吧!” 公公宣读完今日考核内容后,下面的小姐明显分为了两派人,一派欣喜若狂,因为家族巨大的支持,让她们早早便知道了考核的题目,于是在府里大厨的帮助下,学会了一道拿手好菜。 而另一派,则满脸震惊,她们未曾得知这般消息,这可难为了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更有甚的,吃饭都得靠别人喂,让她们下厨,这跟让她们原地三千六百度后空翻接托马斯大回旋落地瞬间变成光之巨人征服外太空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只有沈景昭满脸从容,她昨天就得到了王青统领带来的消息,不过不是关于考试的,而是告诉她行事要谨慎,王府目前为了她又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若是做事出格,王府也无能为力。 “这是好事儿啊!”沈景昭这般想着,自己做点孽,王府的银子就哗哗流出去了,唯一不好的点便是这钱可能到了顾清时和白婉莹手上。 对于这俩老对手,沈景昭还是十分了解的,这俩可不是没有能力的主,不可能放任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奴仆被人用钱收买。 看来等自己上位了,得多想想办法,让她俩的银子也哗哗流出去! “宋小姐。” 一对奴仆走了过来,满脸倨傲,朝着沈景昭挑挑眉毛,满是挑衅。 “莫名其妙。”沈景昭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号人物,嘟囔一句后便从她俩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你!” 丫鬟面容狰狞,回身指着沈景昭,正欲破口大骂,却被邢梓欣抓住袖子。 “凤子,得了,这儿是皇宫,别给我丢脸。” 闻言凤子满脸惶恐,低下头去,口中道歉不止,良久,见自家主子没有动静,便悄悄地抬头一看,见邢梓欣死死地盯着沈景昭背影,两只眼睛弯得跟狐狸似的,煞是好看。 可作为小姐身边的亲随,她知道,这是小姐动怒的前兆。 “嗯,宋星雨,等比试结束之后,看我怎么整你!” “阿嚏!” 站在炉灶前的沈景昭打了个喷嚏,身旁小夏子惶恐万分,不知所措。 “俺嘞娘!恁这个妮儿是揍啥嘞!饭里沾上恁这吐沫星子不膈应人嘞么?”一旁老头子指着沈景昭破口大骂。 “俺在这皇宫里揍饭几十年啦,第一次见你这么邋遢滴大小姐,嫩能揍不?不能揍给俺出去!” 其实不用提醒,沈景昭也知道这老头子在皇宫里的时间比她都长,只是往日里慈眉善目的他,此刻却穿着洗的泛白的素衣,上面还打着几处补丁。 看来云朝覆灭之后,老头子过得并不好啊,再反观其他小姐配的御厨,一个个身着富贵衣裳,膀大腰圆。 按老头子手艺,定然不会过得如此落魄…… “你这糟老头子还敢顶撞我家小姐?”柳雪进入角色的速度很快,分分钟化身为沈景昭手底下的“酷吏”。 没时间管这一老一小两位前朝老臣的斗嘴,时间为两个时辰,对沈景昭来说还算富裕。 不论作为“圆形战士”昭阳公主,还是独居小牛马,做饭这件事当真手到擒来。 这次沈景昭决定暂时不胡闹了,万一做得太过,没进到宫里,有些得不偿失了。 仔细回忆身为昭阳公主的点点滴滴…… 那时昭阳公主和宰相之子顾清时订下婚约,昭阳公主对这个年轻才俊青睐有加,知晓其胃寒,便时常熬些汤给他喝。 据宰相府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顾清时总会把汤喝得一滴不剩,称赞昭阳公主的手艺。 一来二去,煲汤这门手艺,昭阳公主也算是小成了。 “那就煲汤吧,不知道日后顾清时喝到会有什么感想。毕竟这可是故人的手艺啊!” 第十八章 帝后亲临 入选的名单早已确定好了,现在也只不过走个过场,白婉莹和顾清时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下,来到体和殿主位。 众人齐齐跪拜行礼,人群中,沈景昭借着起身的空隙看了一眼,他们二人,在权力的滋养下,褪去青涩的外衣,绣着龙凤的华服穿在身上,如同锦上添花。 白婉莹根据沈景昭的画像,看到人群中偷偷看向自己的她,这一幕,如同多年之前,自己跟着父亲参加皇宫里面的宴会,庄严肃静的氛围,压得她喘不过去,姗姗来迟的景昭公主,打扮的花枝招展,三两句话,打开了话匣子,让周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那时候,白婉莹也是跟着众人行礼的时候,借着起身去匆忙一瞥,这不过这姑娘比她还大胆,竟然被发现,还不移开目光。 意识到不妥,沈景昭微微低眉,白婉莹也被逗乐,这人和景昭公主也不像,怎么就能联想到一块。 管事的嬷嬷,看两位贵人都入座了,也命人将秀女的菜肴端上来,胭脂鹅脯、酒酿蒸鸭、鸡髓笋等。 有一些聪明的秀女,看到这些,心里忍不出嗤笑,皇宫里什么好东西,这些山珍海味估计帝后都吃腻了,怎么可能有用。 帝后对视一眼,试毒太监尝过之后,顾清时尽量不去吃太油腻的部分,这些都是花钱较少的,也是白婉莹准备淘汰的,故意把这些人弄到第一轮,正好也明示她们离开的理由。 要不然,后面有做山珍海味通过了,其他人会说不公平,虽然本就是这样,可毕竟是皇家,面子很重要,心知肚明的事情,做得隐晦些,就算给那些官员台阶,至于下不下,就看他们命要不要。 不出意外,第一批的人都落选了,沈景昭再后面,看见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的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一连几轮,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最后剩下一轮邢梓欣拿出解腻的酸梅汤,帝后浅尝过后,连连称赞,当场留牌子。 到沈景昭的时候,顾清时先是一愣,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救自己的姐姐,不对,过了这么多年,她看上去怎么比朕还年轻, 当时战乱,顾清时留下一袋银子就着急回京,后来寻找,那村庄早就被叛军屠村,顾清时以为,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可知道荔枝?” 荔枝是南郡的水果,沈景昭自然知道,可后来一想不对,他这么问一定有故事,可宋迈没说宋星雨有兄弟姐妹,只有她母亲还去世了,和一群村民生活在一起?难道是她母亲。 见她迟疑,顾清时也觉得多想了,怎么可能? 沈景昭抬头对上顾清时的眼神,仅那一眼,她就确定,荔枝是个人名,赌一把,那就赌一把。 沈景昭似乎坚定了某种信念:“回陛下,那是草民的母亲。” 顾清时震惊,感叹缘分的奇妙,神情缓和了不少,白婉莹看着他的面色变化,这么多年,顾清时还是这么喜欢演深情的独角戏,果然沈景昭在容忍他这份上,比自己强太多。 顾清时深吸一口气,作出惋惜状,沈景昭心里呐喊:“不会吧,这么多人,还要配合他。” 那一年,朕还是丞相府的公子,和一位姑娘许下承诺,要把漳州的玉如意给她带过去,因为那时候听说漳州玉如意可以让拿着她的人,指谁喜欢谁。 讲到这里,沈景昭望向白婉莹,白婉莹迟疑片刻,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疑惑,难道那些人,背叛沈景昭是因为那把玉如意。 不能再让顾清时说下去了,要不然他就该想起玉如意丢了的事情,万一去查就糟了,柔声道:“陛下,这位妹妹的菜肴还没品尝,一会凉了会影响味道。” 太好了,不用配合顾清时的独角戏,沈景昭端出自己做得天香汤,这道菜肴在京中也是很普通,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管菜品如何,沈景昭都会留下来。 汤汁接触到味蕾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刺激着他本已经深藏的回忆:“这道菜是谁教你的。” 白婉莹看情况不对,也浅尝了一口:“这味道。” 说着看向顾清时,顾清时确定点头。 原来镇南王在这里等着,白婉莹真是低估宋迈,刚开始还以为,是顶着皇帝救命恩人的头衔,获得宠爱,没想到竟然是沈景昭的替身。 此时,白婉莹不得不重新打量宋星雨,明明是不同的两张脸,举止、神态全是故人之姿,可宋迈怎么会知道沈景昭的一举一动,难道之前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宋迈哪知道沈景昭的生活习性,就是歪打正着,他甚至没想过还能利用前朝公主行使美人计,但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在白婉莹这里,他已经从愚蠢至极,变成扮猪吃老虎、老谋深算、能在京中人监视下,不露一丝破绽的老狐狸。 沈景昭说是跟王府的厨子学得,反正顾清时也不会真的因为一道菜肴去查镇南王府,要真是因为这个打草惊蛇,让镇南王起疑,可就得不偿失。 顾清时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不可置疑的威压:“真的吗?” 这个气场,沈景昭吓了一跳,直接跪下,他们隔了数个春秋,谁也能保证对方还是当初自己认识的熟人。 沈景昭还没想好说辞,顾清时眉毛舒展,语气柔和:“哪家厨子做菜做成这样,还能进王府。” 这笑里藏刀的模样,让沈景昭胆寒,到底怎么样回答,才能顺利过关。 “陛下,这道菜肴与众不同,臣妾以后还想多尝尝,就留牌子。” 白婉莹在变相提醒顾清时,现在人多眼杂,留下她,来日方长,顾清时自然明白,就依照原来定下的名额,留下了那些人,封了位份,就让她们住进储秀宫。 可沈景昭却不同,白婉莹拉着她的手说:“宋宝林,宋美人在宫里思乡心切,不如你就住在揽月阁陪陪她。” 因为救命恩人这件事,其他人封了才女,沈景昭封了宝林,就已经有人不满,只是皇上看中这份恩情,众人不好说什么,现在又让她住进容华才能住的地方,表明了让别人知道,沈景昭和她们不一样。 可前世身为公主的沈景昭知道,在宫里没有自己的势力,却显眼,从来不是恩宠,是活靶子,知道又能怎样,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第十九章 哪里来的姐妹情 月华如银沙在门窗缝隙流进揽月阁里,清风拂过素纱帷幔如月宫嫦娥住所,沉香在流云纹鼎穿梭,檀香木雕花作梳妆,一位清冷女子独自描眉。 揽月阁每处都在展现天宫,不染凡尘的清冷,大殿中央的灯面光滑璀璨。 沈景昭并非第一次来揽月阁,以前有一位美人,名叫婵娟,这揽月阁就是为她所造,可正如月亮的清冷,婵娟如同月宫仙子,清冷孤傲。 一声叹息,描眉的女子转过身:“你都看了许久,也不来招呼一声。” 沈景昭这才走过去:“这位娘娘,你是?” “宋玉涵。” 这哪里像是思乡?白婉莹还真是张口就来,不过选秀的时候,宋玉涵都没来,估计本身也不在乎镇南王,可要是换了自己,其实也不用换,想到自己在王府住的那些岁月,离开才是最开心的事情。 介绍完自己,宋玉涵已经起身准备离开,沈景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说名字。 “宋星宇。” 嗯,外面的宫女,看见宋玉涵出来,赶紧跟上,可是距离足足能在站三五个人。 一开始,宋玉涵的宫女不让她们三,跟进去,现在宋玉涵离开,小栗子暗骂一声:“装货。” 柳雪听到后,眉头紧皱,沈景昭出来之后,小夏子眼里一喜,柳雪直接走过去:“她是宋玉涵吗?” 沈景昭点头:“我们先去住所吧。” 看到沈景昭和柳雪的亲昵,小夏子眼里暗淡一刻,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强装出笑容。 小栗子眼睛一翻:“装什么大度。” 小夏子赶紧来准备铺床,柳雪已经弄好了,沈景昭开口吩咐:“柳雪,你就住我旁边吧,不要去给她们挤了。” 或许是看到旧友的兴奋,沈景昭想和柳雪彻夜长谈。 长夜漫漫,俩人已经把这些年的消息互通有无,真是没想到已经沈景昭比柳雪大,现在柳雪成了沈景昭的姐姐。 柳雪嘟起嘴,搂着沈景昭:“我才不要当姐姐呢,当姐姐照顾不好别人是会被骂的。” “是呀,好像姐姐就应该照顾弟弟妹妹。” 听出沈景昭语气不对,柳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曾经那几位皇子守着沈景昭的好,也不心存感谢,后来听说顾清时要让她入宫,那几个白眼狼就冷嘲热讽。 对了,说起那几个白眼狼,柳雪想起来顾清时好像没有全都杀,尤其是当年沈景昭的亲弟弟七皇子。 按照柳雪的心思,她不想让七皇子登基,那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可沈景昭之前就一直扶持他,说什么,只要七皇子听百官之言,就算自身没什么才华,也能让百姓安居。 让皇帝听话,还是有实权的皇帝,柳雪觉得沈景昭疯了,可沈景昭当时和鬼上身一样,开始说什么姐弟情深。 那时候,柳雪真想骂醒她,情谊这种东西,从来高位者对低位者说起,才能维持,什么时候公主要求皇帝念亲情,还是才华横溢的公主和平庸的帝王。 想要说出来的时候,杨飞捂住她的嘴,把柳雪拉到没人的地方,柳雪轻轻推开他,像是赌气一样,转过身:“你干嘛堵我嘴。” 杨飞揽过她的肩:“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是情谊会因为多话而减少。” 柳雪还等着他后文呢,杨飞直接嗯:“相信你能明白。” 噗嗤一声,柳雪被逗笑了,她也明白言多必失,可要是连自己都不说,谁又会告诉公主呢。 最终还是委婉提醒了一下公主,虽然沈景昭面上没说什么,但背地里柳雪还是感觉疏远,那段日子她本想耍一下小性子离开公主,谁知道沈景昭根本没有挽留,还提出让杨飞送她离开。 那一刻,她才知道,姐妹情深只不过是自己之前顺着公主罢了,身居高位者,没几个能真正能听逆耳之言。 也是在那个时候,柳雪预测到了沈景昭的结局,可那时候,她早就带着杨飞回到药王谷,消息传到她这里的时候,云朝都覆灭了。 俩人日夜兼程,正好赶上沈景昭从城楼一跃而下,那一瞬间,柳雪懊悔自己当时没有坚持劝沈景昭。 这一次,进宫前,杨飞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最多的一句就是言多必失,并非谁都能当君子,多数人都听不得唱反调,那怕是正确的。 坚持少说多做的杨飞,那一天总是不肯休息,千言万语就怕柳雪出事,其实她也害怕,公主府早就变成邢府,不知何时,杨飞会被发现身份。 百灵鸟一样的柳雪不说话,沈景昭还有些不习惯,低头一眼,小姑娘自己偷偷哭着。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可书里写过柳雪有七窍玲珑心,能看透世间诸事,唯一的问题就是话多,可柳雪已经不仅是聪明,更像是智慧,她总是能保全自己和杨飞。 翌日,沈景昭出于礼貌去叫宋玉涵一同,给皇后请安,到了门口,宫女直接拦着:“宋宝林,美人吩咐以后有事不要找她,她也没什么可以吩咐你的。” 这算吃了个闭门羹,沈景昭感觉有些不妙,宋玉涵就算要划清界限,这也太快了,于是乎她自己去找皇宫请安。 真奇怪,凤仪宫门口,只有几个宫女在候着,根本就不像该请安的样子,凤仪宫的嬷嬷看见沈景昭:“宋宝林,可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沈景昭不能按着嬷嬷的话走,宫里说话,到处都是陷阱:“嬷嬷,为何不见其他人来给皇后请安?” “请安?宝林不是和宋美人住在一起吗?除了初一十五外,不用来请安,宋美人没有和宝林说吗?” 神沈景昭表面维持笑意,心里开始厌烦宋玉涵,明明都到门口了,说一句有何不可,要不是因为和她住在一起,早就有嬷嬷说宫里规矩。 抬眼看四周,果然没有新入宫的秀女,别的新人都没来。就自己傻不楞登来了,要是真把今天宋美人的话说出来,不就坐实姐妹不和。 可什么也不说?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第二十章 似乎对皇宫很熟悉 沈景昭准备回去,好好试探一下宋玉涵,看看这些年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观察着她的身影离开凤仪宫,嬷嬷才进殿去回禀。 回去的路上,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哭,这里是瑶光阁住得都是宝林,这个小宫女看上去十四五的样子,像是刚进宫的。 本来想一走了之,可小宫女轻声呜咽,让人听着难受,小栗子瞥了一眼,如同蚊子嗡嗡道:“没出息的货。” 柳雪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谨言慎行,你是学不会吗?” 一个半路来得游医,有什么资格说她,小栗子把气鼓到胸口处,准备教教这小蹄子,嘴动地挺快,可就是没有声音。 柳雪双手一摊,学着她的样子不出声,光动嘴,小栗子气得直跺脚,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伸手去摸自己的嘴,明明在动,可就没有声音,急得跑到沈景昭面前,指着自己嘴和喉咙。 沈景昭转头看了一眼柳雪:“她这样会多久?” 小夏子吃惊看了一眼柳雪,随后快速地移开目光,低下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尽量降低存在感。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做的太好,沈景昭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夏子的害怕,小栗子指着柳雪,上去就要打她。 柳雪一边躲一边说:“这是为你好,在宫里随便得罪一个贵人,可是会被杀头的。” 柳雪的话传到哭泣的宫女耳中,身影一颤,转身看见沈景昭,似乎鼓足了勇气,走到她们面前腿都在颤,就一瞬间那宫女跪倒在地:“贵人,我是新来的宫女,不小心打翻了娘娘的糕点,本想去找御膳房再做一份,可根本不认识路,宫女的老人都不愿意告诉奴婢。” 嘭的一声,小宫女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霎时额头青紫一片,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贵人,奴婢还不想死,求求您告诉奴婢御膳房在哪里?” 沈景昭止住小宫女正要继续磕头的动作,问路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御膳房怎么会平白无故再做一份糕点呢。 心善本来是件好事,可这里是深宫,最不缺聪明人,沈景昭教给小宫女怎么说,才能让御厨重新再做一份,小宫女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反反复复哑着嗓子说那两句话:“感谢贵人的大恩大德。” 做了一件好事,本来以为宋玉涵的事,感到不快的沈景昭,此刻心旷神怡,还好心让柳雪把小栗子的声音恢复了。 刚恢复的小栗子,恶狠狠瞪着柳雪,刚想开口骂几句,柳雪拿出一根银针,吓唬她,小栗子捂着自己的嘴,一缩脖子,不敢发出声音。 到了揽月阁,沈景昭去找宋玉涵得到的还是今天清晨那几句话,柳雪安慰她:“世人多爱明哲保身,感情之事还是要顺应缘分。” 话虽没错,可真看到人情浅薄,沈景昭还是有些心酸,正当她们打算回屋的时候,皇后身边的嬷嬷来了。 再次来到凤仪宫,沈景昭没了之前的轻松,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到了门口,嬷嬷就说:“皇后想和宝林单独聊聊,她们几个先从门外候着。” 沈景昭还想再争取争取,柳雪轻轻摇头,示意她先进去看看。 她进去之后,嬷嬷一点都不耽搁,立马叫来几个婆子,把她们三个分开问话。 时间快得根本,没给她们串口供的机会,大殿里的白婉莹坐在主位,神色端庄,缓缓抬眼,目光停留在沈景昭身上,声音不疾不徐,却自带上位者威压:“宋容华,坐到本宫身边来。”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样的白婉莹,也是重生后的第一次交锋,跟记忆的少女判若两人。 “宋容华这是第一次进宫吧?” 明明是询问,可语气却已经笃定。 “是”沈景昭恭顺应答。 “之前在王府,可有人给你讲过宫里的布景。” 听到这里,沈景昭瞳孔睁大,想到今天的小宫女,微微抬眉看向,自在喝茶的白婉莹,她不确定,小宫女是不是她的人,也不敢确定她知道多少。 白婉莹看到沈景昭额头的汗珠,轻轻唤来宫女,为她换一杯解暑的茶水。 可来的是,宫道上的小宫女,她额头的乌青,还未散去,小宫女低着头,手却在发抖,把茶杯颤的咯咯作响。 “你们两个认识吗?” 这极其平淡的一句,吓坏了小宫女,嘭的一声,茶杯摔倒在地,小宫女惊恐跪下:“奴婢该死。” 大宫女听见声音,训斥了她几句,与白婉莹目光对视一瞬,就把小宫女带了下去。 白婉莹看着小宫女,开始怀念过去:“还是年轻,不过本宫像她这个年纪,也会做错事,宋妹妹呢?” 这长辈间关心的话语,被她说出来,可别变了个意思,可沈景昭只能想法设法找一个不能离谱的话回答:“妾身愚钝,经常识人不清。” “妹妹,不妨讲讲都经历过什么,姐姐也好出出主意。” 看见白婉莹摆明了要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沈景昭也就开始打太极了,就把王府里的明争暗斗断章取义的说了出来。 这些和白婉莹查到的基本吻合,可没查到,宋迈怎么会有皇宫的布景图,怎么略过她和皇帝布下的眼线,交给沈景昭的,这才是关键。 可沈景昭就是不聊这边,总是把话题引到后院争夺宋迈的喜爱。 “你会傻到相信别人说得爱你吗?” 当然不信,可这是皇宫,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那可是会被冷落,皇宫里的人看人下菜碟,冷落就意味着冬冷夏热,吃不饱,睡不好,受冷言冷语,生病难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相信。”为了增加可信度,沈景昭怀揣着少女的娇羞。 这句话,如同当年的白婉莹一样,不过当时她是装得,现在她确信沈景昭也是装的。 既然套话没有用,那就直接挑明了:“你对皇宫还挺熟悉。” 她怎么直接挑明了,沈景昭还准备说几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增加自己说话的可信度。 第二十一章 挑明才是最可怕 挑明谁都不能装糊涂,装疯卖傻其实就是没招了,眼下沈景昭就没招了,只能把神鬼志异说出来。 有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看不清脸,和我讲得这些。 白婉莹自然是不信的,可她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一些外人不可能知道,至少常年在南郡的宋迈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她不能确定真假,可要是告诉顾清时激起他对沈景昭的愧疚,终究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白婉莹没想好对策,让沈景昭先回去,等她走后,外面的嬷嬷把单独审问她们三个的结果说了出来。 轻轻吹动茶盏上的热气,竟然是真的,沈景昭第一次入宫,随后又让嬷嬷找来宫里的老人,问了她们一些关于景昭公主的事情。 虽然可以吻合,但白婉莹不信,她不信沈景昭会给别人托梦。 她亲自去了一趟御书房:“陛下,辛苦了,尝尝臣妾做的甜汤。” 顾清时在外人面前和白婉莹演帝后情深,实际俩人是盟友,共同从乱臣贼子走上高位的盟友。 心知肚明,对方的秉性,也从不在对方身上寄予感情,顾清时屏退众人,让白婉莹直接说出目的。 “臣妾,只是看刚进宫的妹妹也有些时日了。” 顾清时抬手打断:“你要不想说实话就走吧。” 怎么说实话,要真是能托梦,俩人为了登上至尊杀得那些人,岂不是让他们天天噩梦环绕。 “臣妾只是觉得宋星雨,身为陛下救命恩人,还没承宠,惹人非议。” 顾清时看着她:“你是想让朕,从宋星雨那里,试探镇南王。” 夫妻相处之道,在与给台阶就下,白婉莹坚定点头。 顾清时喝了一口甜汤:“下次直接说,你查不出来的,直接说,我不嫌你能力低。” 后面的话一说,白婉莹的开心,变成假笑,收了碗就告辞了。 顾清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自己比她强。 听说皇帝要来,这下轮到沈景昭假笑了,小栗子开心地不得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柳雪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需要我把你和她换脸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一说话就露馅了。” 柳雪拿出银针,看向小栗子,小栗子感觉自己背后一凉,转身刹那,沈景昭就把银针藏起来。 小栗子和小夏子在外面迎接皇上,柳雪拿出一包蒙汗药,听见皇帝驾到,赶紧塞她手里。 顾清时刚进来就拉起沈景昭的手:“星雨,这几日公务繁忙,你可怪朕。” 几年不见,顾清时似乎比之前更恶心了一年,只不过他那张嘴永远不说出来真是心思。 当时七皇子平庸,沈景昭早就看出来,她当时接近顾清时也是因为他是丞相之子,有经世之才。 后来她以为俩人感情差不多,曾试探他心中太子人选,顾清时始终选得如沈景昭心中所想一样,当时还以为酒逢知已,云朝对驸马限制并不多,甚至有因为驸马身份成为天子近臣。 现在想来,当时的顾清时早就洞察人心,所为知己,只不过是虚与委蛇,可恨她明白太晚。 可恨,不知不觉她看向顾清时的眼神,充满仇恨,顾清时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他也直视沈景昭的眼神,嘴里还在出言调情:“爱妃这个眼神,是爱之深吗?” 爱之深,下一句是恨之切,他故意没说完,也是在试探,沈景昭意识到今晚不可能与他和睦相处,在袖中握紧了那包蒙汗药。 “陛下,今晚是要宿在这里吗?” 这句话说完,沈景昭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先前父皇的后妃,那一个敢在见面没几天问这个问题,这时候赶紧撒娇糊弄过去。 可看见顾清时那张脸,说出来话,又冲又直:“妾身困了。” 她不会仗着救命之恩,恃宠而骄吧,顾清时眼神里全是疑惑,可女人哄哄就行了,说着就要去拉沈景昭的手:“爱妃,这是在怪朕来晚了。” 沈景昭往后一退,强忍着恶心:“不,是妾身身体抱恙。” 顾清时偏不信这个邪,就直接叫人宣太医。 眼看屋里的情况,如此艰难,柳雪假装斟茶,给了沈景昭一颗能让脉象紊乱的药丸,那玩意是柳雪研制失败的东西,因为太废物还把药王骂了许久。 谁说没用,那只是药王谷能事件太少,事多的皇宫就用得上,太医一把脉:“心脉受损。” 完了,这药力怎么这么强,之前不止是气息紊乱,需要调养几天吗?柳雪不信,借着给沈景昭按按身体的时候,偷偷把脉。 真的是心脉受损,怎么会这样。 “既然爱妃,真的生病了,那朕就陪着爱妃,共同渡过今晚。” 沈景昭听到后,猛地抓着柳雪手臂,柳雪心领神会:“陛下,要是给您过了病气。” “朕去那,需要你一个。”顾清时一甩袖子,对上柳雪的脸,柳雪经常易容,所以能见到她本来样子的时候不多,尤其是公主府外的人,所以这也是她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人皮面具还得经常换,戴着也不舒服,更容易被发现。 顾清时派人调查过沈景昭,自然也知道她身边有易容高手,只是没调查出她的真面目,就连名字也没查出来。 “你叫什么?” “奴婢柳雪。”说着自己是奴婢,可语气不卑不亢。 不管柳雪怎么说,顾清时菲留下不可,还把众人都屏退了,沈景昭躺在床上,因为那颗药的原因,浑身都在颤抖。 这情形让顾清时想到了,那个亡国公主,景昭公主恐怕到死都恨他。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沈景昭蓦然回神,开口就说:“此话怎讲?” 紧接着她就为自己,问出这句话而后悔。 “景昭公主对朕一见钟情。” 开始第一句沈景昭就听不下去,虚情假意被他描述成深情厚谊,登基称帝说成维护感情,觉得丞相之子的身份配不上景昭公主。 读书人的一张嘴,可真是可怕,明明步步为自己,说出来声声为了你。 第二十二章 回忆里的公主 沈景昭听不下去了,难道就因为死无对证,顾清时就这么随意篡改真相,他曾经因为这深情的摸样骗了多少人。 为了彰显自己的情深,顾清时常常佩戴定亲时的龙凤玉佩,上等的白玉在烛光之下更显眼。 她伸手去抓,想要把那玉佩摔碎,顾清时一起身,直接抱住了沈景昭:“爱妃,独自一人来到京城,一定恨害怕吧。” 说着,还轻抚沈景昭的后背,如果没有那些事,景昭公主和顾清时也会是旁人羡慕的一对,沈景昭这么想着,也抱住了顾清时的后背。 柳雪在外面研究,这药到底怎么回事,杨飞当时吃了可一点事都没有,怎么沈景昭吃了之后,反应这么大? 看不明白,索性直接吃了一颗,不一会感觉呼吸困难,不断深呼吸,一把脉也只是心脉紊乱,事情不大,她调整呼吸,气沉丹田。 里面的烛火迟迟没有熄灭,小夏子有些着急:“娘娘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想到柳雪懂得多,她赶紧跑过去,刚进屋就看见,柳雪面红耳赤,大口呼吸,不停往嘴里灌水。 此时柳雪心里就一个想法:“杨飞,挺能忍,不如是说药效,骗大夫。” 小夏子帮她顺气,神色焦急:“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待一会就好了。” 说一句喘三句。 她得进屋,把这个情况告诉沈景昭,看见药好了,小栗子理理头发,准备进去,见皇上。 刚刚好,柳雪瞅中时机,直接抢过药碗,事关自己的前途,小栗子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呵斥:“你干什么?” 小夏子吓了一跳,皇帝身边的太监,听到声音过来,走到这里压低声音:“你们干什么呢?惊扰里面的人,脑袋还要不要。” 皇宫里面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这里是用命来,体验规则炼狱,在王府欺软怕硬的小栗子自然不敢,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 “药好了,给娘娘送过去。”柳雪回答的气定神闲,随后拿出一锭银子。 “我们刚进宫,多谢公公提醒,要不然真得罪贵人就不好了。” 公公握紧银子,让柳雪送进去:“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是,像公公这么心善的人,一定福泽深厚。” 一顿马屁让公公记住了柳雪,以为她也是想要借着主子,往上爬的人。 沈景昭意识到不妥,推开顾清时,这一幕正好被柳雪撞见,看见皇帝被人冒犯,柳雪低着头:“娘娘,药好了。” 本来还想说什么,撞见这一幕,不赶紧走,等顾清时反应过来,可就麻烦了,沈景昭也意识到这一点,让她把药放下就出去。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刚才温存让顾清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感觉,俩人长的不像,可脾气相差无几,甚至连神态都如出一辙。 沈景昭,自己喜欢过她吗?一开始一个身份尊贵、容貌倾城的公主,主动接近他,虽然宫宴上见过几次,可他还是被震惊住了。 本以为那是一见钟情,才子佳人的佳话,可后来,沈景昭让他扶持七皇子,七皇子与她一母同胞,这件事也在预料之中。 可美人与江山从来不是单选,白婉莹找到他的时候,单凭一张护符就顾清时体验到了权力的滋味,事实上,如果没有白婉莹,他这辈子坐到最高的位置,也不过是丞相。 白婉莹在边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七皇子私吞军饷,买卖人口,还没成太子就已经这样,真到了权力之巅,只会变本加厉。 私心被历史的脚步推上了救世主的位置,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前朝公主做不了当朝皇后,做妃子确是有例可循。 漂亮的人总会让人忽略掉她的实力,沈景昭也一样,因为美貌获得顾清时的喜欢易如反掌,同样因为美貌,顾清时从未了解过她的秉性。 城楼上的一跃而下,才让他重新审视沈景昭,开始回忆起俩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顾清时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褐色的药汁随着汤匙微微晃动,苦涩的味道随着热气升到鼻尖,沈景昭深吸一口,慢慢靠后,显然不想喝酒。 这幅摸样,让他想到了沈景昭娇娇气气地说:“本宫都是公主了,怎么还要吃苦。” 顾清时故意晃了晃碗:“药快凉了,凉了就更苦了。” 汤匙慢慢靠近沈景昭唇边,她只是轻抿了一口,就皱起眉头,顾清时作势要喂第二口,沈景昭摇了摇头,直接拿过碗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几下,赶紧咽下去,还没等片刻,就感觉到范围,赶紧捂住嘴,另一只手指着桌子上的茶壶。 配着清水,才把那股苦味咽下去,顾清时拿过茶盏道:“苦一下,总好过每一口都苦。” 这段话,是沈景昭生病喝药常说得话,原来他都记得,不知为何,沈景昭突然很想知道他对前世自己的评价。 “陛下,妾身在南郡的时候,就听说景昭公主容貌倾城,只是没有荣幸见过,陛下见过吗?” 顾清时想了想:“景昭公主的确容貌无双,不过也深明大义,殉国而亡。” 深明大义,这四个字让沈景昭不可置信,拉着顾清时聊了很多关于景昭公主的事情,顾清时越说越起劲,把自己差点成为驸马的事情也说出来。 一夜无眠,第二天,顾清时没让人叫醒沈景昭就去上朝,揽月阁宋容华成为第一位新入宫承宠的人,一时间,宫里很多娘娘都邀请她去小坐,其中邢梓欣还登门拜访。 “姐姐,还真是幸运,刚入宫就得到陛下青睐。” 邢梓欣觉非等闲之辈,刚进来,柳雪就闻见一股淡淡麝香味,顾清时现在还没子嗣,这长子之位,可被人盯着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日看顾清时也不像是不能生的样子,白婉莹肯定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等级都三四年了,怎么一个孩子都没有,朝中大臣也不催促吗? 第二十三章 想见你就来了 最近天气炎热,邢梓欣来得时候带了一个香囊,趁着与沈景昭说话的时候,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走进寝宫,柳雪暗中跟着,发现她把什么东西塞进枕头。 等那丫鬟走远,柳雪把枕头翻了个,发现里面有冰蚕丝,这东西顾名思义就是会让寒气入体,影响身孕。 这东西还挺珍贵的,柳雪直接收了起来,准备做件散热的物价,还没想好,不过宫里的女人真奇怪,大家好像都不在乎皇帝的感情,只是在乎那个尚未存在于人世的婴孩,费尽心思防着。 果然,那宫女离开之后,没多久沈景昭回来:“那人做了什么?” 柳雪拿出冰蚕丝:“这东西,能引起不孕。” 不孕,沈景昭木讷接过,她从未想过要和顾清时有孩子,这几日他们也并未圆房,可邢梓欣是新来的,那以前的妃子怎么也没有身孕,难道是顾清时不行。 想到这里,她哈哈笑了出来,柳雪看她这样,估计是不可能把冰蚕丝给她了,只能说出自己的顾虑:“你真的想给他生孩子吗?” “怎么可能!” 沈景昭又把冰蚕丝放到床下,还笑嘻嘻道:“是放这里吧。” 柳雪指了指枕头,她又把冰蚕丝放到枕头里,柳雪看着枕头说:“这东西寒凉,伤身体,不如我给他下药。” 给他下药,顾清时每天都要太医请平安脉,而且,最近顾清时经常来她这里,要是被发现了,第一个怀疑就是她。 现在只能随机应变,柳雪还是不赞成用这种损伤身体的方式,沈景昭让她熬避子汤。 “那也伤身体,为了不能本不存在的生命,伤害已经存在的生命。”柳雪身为大夫,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不如让自己给顾清时下蒙汗药,两边都不伤害,反正顾清时来也是睡觉。 没想到,沈景昭直接反问:“你和杨飞没成亲?”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委屈了,在宫里穿个消息都费劲,不知道杨飞怎么样了。 这一天是十五,顾清时去找白婉莹了,天上的月亮圆满,清冷,小夏子和沈景昭在院子里赏月,小栗子偷偷望向宫道,期待能偶遇顾清时。 柳雪待在房间里,独自望月,自己出来多少天了,杨飞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杨飞一个飞身从树上下来,害怕被人发现,柳雪赶紧让她从窗户进来。 杨飞一个利落翻身,柳雪赶紧左右查看,关上窗户,杨飞从怀里拿出一品香的糕点:“我想你了。” 呜呜,这几天的思念终于忍不住,抱着杨飞就开始哭,杨飞知道她受委屈了,从糕点里面找了嘴甜的一块,放进她嘴里。 可以糕点都碎了,柳雪打眼一瞧还以为他穿的夜行衣,现在才看清是侍卫服。 “你这是从哪来的?” 杨飞突然呆住,眼睛微微上扬,做出思考状,柳雪一巴掌拍他后背:“实话实说就行。” “可你之前,明明嫌弃我公事公办的语气,太冷漠,让我像话本似的,给你讲故事。” 之前,那是因为他身为暗探,白天们根本没多少时间,晚上有可能还得出去调查,柳雪想和他多说些话,杨飞总是像汇报任务一样,三两句说完,柳雪总是觉得这样自己和其他人一样。 就提出这个对于,杨飞稍微过分些的要求,不过现在看见杨飞眼下的乌黑就知道,他为了进宫,费了不少心血。 柳雪有些心疼拂过他有些沧桑的脸庞:“你最近睡了几个时辰?” “一两个时辰吧。” 看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根本这个还是往多处说了。 柳雪开始不开心,他开始慌了:“想你,睡不着。” 听到这句,柳雪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你睡会吧,我陪着你。” 杨飞不舍摇头:“一会换班,会被发现。” 不知为何,柳雪眼里泪水迷失了视线,杨飞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现在成了侍卫,可以经常来看你。” 她目光温柔缠绵惹人心疼,杨飞将她揽入怀里,轻嗅青丝发香:“雪儿,邢家为了照应邢梓欣,在宫里塞了几个侍卫,还买通了宫女嬷嬷,你们万事小心。” 怀里的少女,闷闷嗯了一声,突然他有些不满足彼此的关系直到这一步:“雪儿,如果公主大仇得报,你愿意与我。” 柳雪用手抵住他的唇:“你不要说,人生容易事与愿违,渴望圆满注定残缺。” 这里婉拒吗?杨飞,这样想着,柳雪拿出自己做好的安神香囊:“有些话不用说,我早已默认。” 杨飞结果香囊,上面写着:“杨柳生死相依。” “杨飞,你死我绝不独活。” 说着目光坚定看着他:“为了我能活着,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杨飞是个孤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的人生没有什么盼头,也没什么指望,只是木讷重复暗探的生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死了又有什么可怕。 直到柳雪的出现,她总说自己很聪明,可不知为何总是得罪人,可渐渐她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会得罪杨飞。 于是杨飞身边多了只白灵鸟,柳雪自从开始和杨飞说话,她和别人的话也就少了,自然就得罪不少什么人。 不过,杨飞却知道她为什么容易得罪人,柳雪的话太毒,总是能一眼看出那人的企图,拆穿别人,本就是在得罪别人。 慢慢的,杨飞也有了私心,她希望柳雪,不去和别人也说这么多话,可她真的太爱说话了,就连公主都嫌她烦。 可杨飞开心了,都嫌弃她,那她就是自己的,杨飞感觉自己的心思太龌龊,不敢直视柳雪了。 柳雪直接握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之前不嫌我烦,今天怎么不敢看我,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 对呀,可聪明的柳雪怎么还没看出来呢? 柳雪看着他发红的耳垂,跳动极快的心脏,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第二十四章 不该再次出现 这几日,顾清时日常带着沈景昭出双入对,宫里大部分是会看眼色的,揽月阁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宋玉涵的处境都好了不少。 对于各宫试好,宋玉涵东西全都退了回去,只是淡淡一句:“她是她,我是我。” 消息传到沈景昭耳中,她真是奇了个怪,本以为只是在自己面前不演,没想到在任何面前都不装。 或许越伪装越好奇,为了探寻这个真相,沈景昭再一次去找了白婉莹,也顺道让柳雪易容成她身边的人。 进了揽月阁,宋玉涵人如其名,丹青妙笔,绘画出一副副别样的画作,少女在草原骑马,在山顶看日出日落,江南游船、田间锄地、林间看雪。 每一副副都栩栩如生,柳雪都入迷了,只是她画地是南方的水稻,场景是北方麦田。 “春诗,你干什么呢?”声音如山间清脆的溪泉,带着自由的向往。 “娘娘,我......。” 听到这句话,她莞尔一笑:“春诗从不叫我娘娘。” 意识到自己调查不清,柳雪想要离开,宋玉涵直说了一句:“她没事吧。” “没事,只是睡着了。” 宋玉涵收了笔墨,缓缓走进,看着春诗这张人皮面具:“好逼真,可以体验不同人的生活一定很有趣吧。” 柳雪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离开,宋玉涵抓住她的手腕:“和我讲讲那些人的生活吧,没准我也能跟你说些你需要的。” 不知道为何,柳雪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她,就随便说了些药王谷的事情。 “你是柳大夫吗?” 这句话,把柳雪惊了一跳,宋玉涵看她这表情,也大概知道,她从来没去过药王谷,但在她十岁左右的时候,母亲在破屋里快死了,她跪在药铺门口,请求他们救命,药铺的人和她说,就算去诊脉,她也买不起药。 彼时的她只有一文钱。 “我来,我不要钱。”药铺里走出一个奶呼呼的团子,看上去连十岁不到,打扮得跟个小药童似的。 药铺的大夫叫她,小师姑,小姑娘牵起她的手,睁着大眼睛,说是自己第一次行医。 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也没别的办法,药铺老板怕她出事,也跟着来了。 奶呼呼的小手,摸着母亲的脉搏,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药铺老板说,那是药王谷留给她救命的。 “救人要紧,而且我现在也没事。” 后来,母亲醒了,从别人口中知道那药丸,千金难求,母亲说自己命贱,不能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当时宋玉涵就生气母亲怎么能这么说。 可事实就是这样,连拿药的二钱银子,她们都没有,要是真有人给她这银子救母亲,宋玉涵也会把自己卖给他。 柳雪说:“不要钱。” 那是宋玉涵真羡慕这个,眼神清澈,甚至不理解她母亲这么做的小姑娘,后来为了改善她的生活,也为了给她母亲治病。 柳雪名义上让宋玉涵打工还债,其实让她打得草药,全都是医治她母亲疾病的,小姑娘故意少吃,说剩菜剩饭扔了可以,就让她带回去。 药铺老板,也乐得自在,不用看孩子。 后来,母亲后来恢复的不错,眼看日子越来越有盼头,来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非说她是自己的女儿,母亲也承认了。 柳雪还不知道自己要离开了,路过药铺的时候,掌柜就说:“小师姑回去了,但给她留下了自己的钱袋。” 只可惜母亲的性命,最终还是留在王府争夺中,入宫成了她唯一逃脱的方式。 听完这个理由,柳雪想起了什么:“狗蛋?” 宋玉涵笑了,这一次她由衷地开心,本以为生活就这样无波无澜,没想到他乡遇故知,这种好事,也是被自己遇到了。 随后,又听到她在为沈景昭办事,眉头微皱:“王府里面,没有善茬,只有吸血的恶鬼。” 这么多年经验,她早就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指头,可柳雪是她生命的光,她不能照进黑暗,会被拉下去。 “不会的,你也是王府的人,可你不是好人吗?” “我不是。”一提到王府,宋玉涵语气开始激动,甚至已经厌烦到骨子里。 “我为了进宫,杀了人,那个地方,如果你不离开,就会变成疯子,变成麻木的人偶,看着同类之间互相撕咬的冷漠,任何腌臜手段都要学会,看见人就恶心,明明那么痛苦,可自己却怯弱又无能,连死都不敢。” 她说得慷慨激昂,浑身发抖,柳雪尝试让她喝水冷静一下,她倒了一杯又一杯,身子还在颤抖,宋玉涵死死抓着柳雪的胳膊:“宋星雨不要管她,我想办法送你出宫。” 宋星雨或许不值得,可沈景昭得帮忙,只是这些都不能告诉宋玉涵。 看到柳雪不肯走,她直接把砚台打翻在地:“啊啊,为什么,你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你不愿意待在光明之处。” 她的情绪到了一个顶点,这么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倾泻而出,头上的珠翠洒落一滴,面目开始狰狞:“你知道吗?你是我人生的一束光,你应该庆幸你走得早,你知道当我知道我是王府的孩子,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她慢慢靠近,如同饿鬼看到食物,手死死抓着柳雪肩膀:“我想把你关起来,找个锁链把你锁在我身边,让你日日带着帷幕,只能让我看见你的脸。” 边说边抚摸,柳雪的脸庞,摸到面具的粘合处,猛地一撕,那张与记忆里想象的面庞重合,柳雪顾不得疼痛,捂着脸就往外跑。 宋玉涵把人皮面具放到自己脸上,开始疯狂大笑,身体不停转圈圈,直到头晕目眩,摔倒在地,思绪才慢慢回笼,嘴里呢喃:“你不该再次出现。” 记忆里的人,长大了,也越来越邪门,果然相见不如怀念,那沈景昭呢?她变了吗? 正想着,顾清时来了,带着沈景昭,俩人有说有笑,还逗弄巧儿。 第二十五章 如果你变了,就不要浪费时间 俩人都没注意,柳雪径直回到房间,开始叫巧儿说话。 二人的笑声,格外刺耳,如果她想要郎情妾意,那自己和杨飞也需要过平淡的生活。 皇帝走后,沈景昭还沉浸在温柔乡里,脸上浮现少女的娇羞,看见柳雪进来,还向她展示,柳雪直接给她拿出去了。 沈景昭也不恼,直接问:“宋玉涵和你说什么了?” 柳雪看到外面没人,才开口:“她只是不喜欢人,不喜欢束缚而已。” 倒是从在皇后那里了解的一样,可为何柳雪今天和她说话的语气,这么冷淡,不过她也不是能受人挑唆的,只是相对于之前叽叽喳喳的时候,她现在太安静了。 “你变了。”沈景昭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她清楚知道柳雪,不喜欢拐弯抹角。 “殿下,之前为了七皇子可以去讨好丞相之子,这是注重亲情。开城门,查贪腐,救难民、硬刚百官,只为求一个公正,那现在呢?殿下的初心还在吗?” 柳雪故意叫她殿下,是在提醒,也是再给她一个机会,如果你变了,我就离开了。 相对于顾清时的宠爱,柳雪才是对她最有用的,沈景昭痛并思痛,当晚直接假扮景昭公主上身。 “清时,为何你的承诺如尘埃,谁走过去,都能散?”沈景昭哭着说出这句话。 顾清时的深情只对死去不能说话的景昭公主,可不是能借用他人身体复活的沈景昭。 “你怎么回事?你是景昭?”顾清时嘴上柔情蜜意,可身体却在后退。 沈景昭被他的动作刺痛了,也不想听那些虚情假意,顾清时的感情,不管是对她,还是白婉莹都是有用为主。 可白婉莹比沈景昭更清醒,爱不能长久,可有用是真的难以舍弃,这么算来,白婉莹待在顾清时身边的时间,早就超过沈景昭。 看着他仓皇逃脱,沈景昭笑了,可笑着笑着就哭了,今日之后,她必定失宠,可这连日来的浓情蜜意,和笑话一样。 顾清时离开之后就去了钦天监,白婉莹知道的时候,揽月阁已经被封了,钦天监的道士在里面布法设阵,宋玉涵舍得从房间里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找柳雪。 柳雪看这个架势,无助地摇头:“她怎么能把情况弄成这样。” 忽然,胳膊好像被人拉住,一回头,正好对上宋玉涵的脸。 “少了一个宫女,没人会在乎,你跟我走。” 柳雪甩开她的手:“你不欠我什么?我当时出手只是出于本性,不奢望回报。” 这一句话,更加坚信宋玉涵想要救她的决心,见识到太多人世间的虚伪,狠毒,柳雪的纯粹,才显得弥足珍贵。 沈景昭被围在人群中央,被人洒符水,一群人转来转去的施法,柳雪直接跑了进去,抱着沈景昭:“别怕,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一切还能挽救。” 沈景昭抬起哭红的双眼,这时候,恐怕只有柳雪还相信她,柳雪被人拉开的时候,她给了柳雪一个坚定的眼神。 假装沈景昭的魂魄离体,随后昏倒,过一会醒过来,茫然看着四周,还询问你们是谁? 皇帝、皇后、太医都过来了,柳雪暗中捣乱脉象,离魂症就被确诊了。 只不过那只鸟还留在,揽月阁,柳雪问:“要不要把它弄哑。” “不用,我们还要借它复仇。” 顾清时最喜欢就是别人对她一往情深,沈景昭每天都教给鸟说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自从那件事之后,宋玉涵也愿意出门,假意关心,实际上来找柳雪,沈景昭本以为宋玉涵是突然意识到俩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想和她结为同盟。 可宋玉涵根本不搭理她,沈景昭也有法子:“柳雪,问问宋美人,能不能互帮互助。” 柳雪成了传话筒,这只鸟没事的时候就挂在外面晒太阳,小栗子还经常假装这只鸟是皇帝赏赐给她的。 沈景昭也很奇怪书里面,柳雪的戏份本来就不多,现在怎么感觉谁都和她有关,难道这就是你征服全世界,我征服你的感觉。 这么一想,还挺美,只是最近皇上不来了,皇后倒是经常宣沈景昭进宫,听说宋玉涵现在和她关系好,感觉也是很吃惊。 “宋宝林这几日记忆恢复如何?可否有其他奇怪的记忆。” 白婉莹虽然不信鬼神只说,背地里去查镇南王府的事情,这几日才得到消息,哪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沈景昭的事情流传。 至于宋星雨还是宋迈威逼利秀找回来的,不过有个意外消息,她只学了几月的规矩就如火纯情,那还不能说明什么? 难道宋迈找人借尸还魂,至于救命之恩,除非你是要金银珠宝、加官进爵,以身相许之后,谈什么救命之恩,那都是在外面的时候要面子,报答给外人看的。 进了宫,给你吃喝就不错了,多余的东西,给你加个挟恩图报,毕竟成为妃子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大家都是明白,要感情太没意思,要说是为了皇位,白婉莹还能高看沈景昭一眼。 “娘娘,妾身进宫除了为皇上还能为了什么?” 白婉莹笑着摇头:“权势、地位、金钱,都可以是因为皇帝而获得,自然也能说为了皇上。” 沈景昭惊讶,白婉莹是真的一点虚的都不玩,可她没那么傻,谁知道屏风后面有没有人偷听,她又会不会跟皇帝吹枕边风。 “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有没有这些东西,妾身的真心都不会变。” 白婉莹不死心,可沈景昭死咬着真心不放,屏风后面的皇上,听到后连说三个好字。 “真是没想到爱妃,爱我至深,那我要赐给爱妃一重保障。” 沈景昭还以为是免死金牌,获得丹书铁券,真是没想到是大皇子,顾清时有脸说,她都没脸听。 揽月阁张灯结彩贴满红灯笼,喜字,还有太监准备了龙凤烛,柳雪看着准备的枣生桂子,满脸不可置信,沈景昭有跟皇帝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张灯结彩,枣子、桂子,满阁都叫罩上了一层红纱,这架势,便是个孩童见了也知要有喜事矣。 来往宦官、宫女,无不面露喜色,可就这喜气洋洋的日子里,皇帝新纳的妃子、这场喜事的主角——宋星雨却是病倒了。 她自从白婉莹处回来后,便闭门不见外人,命自家侍女去太医院内寻医师,一番诊断下来,太医道是水土不服,故而染上风寒,须静养段日子方能见好。 这正式成婚的日子不免要往后拖,顾清时也曾欲亲自看望,但身边众人以“要保重龙体”为由,阻拦了下来。 无奈之下,只得派人查看,那人回禀道:“宋小姐昏睡床榻之上,面容惨白,有气无力,吃食饮水都需下人打理。” 闻听此言,顾清时方才作罢,他心头对这个酷似昭阳公主的女子怀有难言之情,便下令太医院要尽力医治宋星雨,又遣人带去些极好的补品,望宋星雨能够早日康复。 虽说沈景昭“生了场大病”,但皇宫里的喜庆日子却是如期而至,不过主角换成了邢家邢梓欣。 顾清时这次共是纳了三位美人,原本先要与宋星雨成婚,以安抚镇南王宋迈,现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日子排到年后的邢梓欣得了这笔“天降横财”,她邢家虽不需安抚,但传出去这成婚次序倒也算好听。 以至于邢梓欣由于比试而受挫的地位渐渐回升,成婚当日,更是有不少名门望族、朝堂大官送来贺礼,可谓是让她面子大涨,整日微笑挂在脸上,宫中宦官、宫女无不称赞其和蔼美艳,致使她心情大好,平日里见到皇帝,便用出十二分力来讨好。 当然顾清时除了洞房花烛夜在邢梓欣房中睡过,其余日子还是和白婉莹同居一处,白日里处理政务,夜里和白婉莹卿卿我我。 寒冬腊月,悄然而过,过往种种已然成为去岁。 这日,揽月阁院中,沈景昭躺在摇椅上,小夏子站在她身后为她揉肩,身旁垒起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煮着茶水,炉边还烤着金桔、绿葡萄、杏干这些不合时令的水果,旁边桌子上还放着格式茶点,桂花酥、杏花酪、桃花饼、梅花糕……可谓是层出不穷。 冬季吃四季的美食对沈景昭来说可谓是稀疏平常,但自小在镇南王府长大的小夏子,却是馋得一双巧目移也移不开了。 “宋小姐,皇帝陛下差遣奴家来问候您,近日来风寒可好转了些?”一位公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托皇帝的洪福,太医们三天两头过来照看,又送了人参、黑杞、灵芝那些价值连城的补品,我这病倒是好了七七八八了,太医说还要再将养几日方可痊愈。”沈景昭挣扎着坐直身子,轻启白得好似挂了霜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道。 连知道内情的小夏子也不由心疼她,可谓是演技高超。 公公闻言,先是应答了几句体贴的话,然后道:“皇帝陛下欲要在本月中旬四处巡游,邀您同去,您看……” “陛下邀约,自然是要去的,劳烦公公跑着一趟了。”沈景昭挥了挥手,身旁小夏子从袖口里摸出几两银子,恭恭敬敬地献给了公公。 公公入手后先是掂了掂,便知其几斤几两,手指一拨弄,一两银子顺着袖子滑落到衣裳里,面上喜气洋洋道:“那就祝愿小姐早日康复了。” 说罢,便让两名小太监将皇帝御赐的诸般礼物放下,乐呵呵地走了。 不多时,柳雪也回来了,近日来她每每哼着歌,挂着笑在阁中走来走去,沈景昭问过她为何,只道是“杨飞那个死木头终于开窍了”。 在这深宫大院无趣的日子里,能让沈景昭耗费精力的,只有磕柳雪与杨飞的恋情了。 一个身为自己身边顶级医师,一个是参谋兼保镖,她也乐得看自家“内部消化”。 沈景昭同柳雪说了方才皇帝相邀一事,听得柳雪直皱眉头,智谋这方面,她实属不擅长。 “多亏了你配置的药,能让我安生这么久,现在顾清时再来相邀,我若不好好配合,倒是惹他怀疑,而且确实应该出去走走,疏通疏通筋骨了,在这深宫大院里,诸般事物都干不成。” “唔……出巡嘛,宫中侍卫应当同皇帝一道出行,如今杨飞也混了进去,在外面出了事,也有个照应。不过,据杨飞说,他们的头领倒是昭阳公主的一位故人。”柳雪面露思索神色。 “是何姓名?”沈景昭问道。 “叫甚么陈彬?” 陈彬?沈景昭双目一凛,她可忘不了自己一手栽培的侍卫小子,毕竟前世兵败,便是他给顾清时、白婉莹二人送的信,在城楼上,也是他拿着匕首给了自己第一刀。 昔日他身为刺客,刺杀自己未遂,见其才华横溢,便有了招揽之心,给了官爵金钱,帮他洗白了身份,却不料这厮竟一直怀恨在心,在危难时刻出卖了她。 现在说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什么的也晚了,既然故人重逢,怎能不准备一份大礼呢? 当即道:“这些日子,大家先收拾收拾自家行李吧,小夏子,把你曾绣的那些个帕子给我,再给我取些针线来。” 小夏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柳雪见能出去玩乐,倒也乐呵,毕竟智谋算计什么的,自己是真心不擅长,恰好有沈景昭和杨飞在,自己需要思考的便是如何执行好命令了。 想来巡游日子定不会短,途中劳累容易生病,心下想出几副药方子,等太医再来了,找个借口托其拿些。 当然,途中会遭遇危险变故么?柳雪不太信任这群御林军的实力,在她看来,这比前朝由沈景昭一手培养起来的虎狼之师差得远了。 幸好自己进宫时藏了些药粉,又叫杨飞在出皇宫休假时带进来了一些,偷偷传递这些禁物对于他们这些暗卫来讲可谓是家常便饭,简单配制便可制作成取人性命于无形的致命毒药。 第二十七章 出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沈景昭一伙如何筹划准备,却说那给沈景昭报信的公公,出了揽月阁后,并未去寻皇帝,而是径直找到了白婉莹。 他将诸般细节都与白婉莹细细说了,又弯腰将手中的几两银子朝白婉莹递了过去。 白婉莹面露思索神色,只是瞟了那银子一眼,道:“宋小姐赏你的,你就拿着吧,这点小钱还是可以赚的,放心,我不是狭隘的主儿,你既然明说了,我知道了便是。” 公公闻言,喜笑颜开,笑道:“谢皇后陛下赏赐!皇后陛下当真是一国之母,真个贤明!” 白婉莹闻言,笑了笑:“你先别急着恭维,我话还没说完呢,当然,若是有人在我面前谎瞒实情,哪怕是一丝一毫,只叫他去做了茅房里的人彘!我这人心善的很,可以原谅一次背叛。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言罢,白婉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公公,盯得他脊背发凉,袖口里的银子似是烧的通红的火石一般,烫得他心里难安。 “下去吧!” 公公似是得了大赦一般,快步跑似的逃了,心中懊悔当初怎么一不小心被金钱迷了心窍,投入皇后帐下。 话说回来,自顾清时和宋星雨那日相见之后,夜里顾清时时常发呆,白婉莹怎能看不进眼里,便开口询问,往日顾清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这次却不知怎么地了,竟破天荒得搪塞起来。 翌日打问了顾清时的行程,知晓了是宋星雨的原因,先前试探一番,便知这女子不凡,绝对不是镇南王在乡间找回来的野丫头那般简单。 眼见顾清时夜里发呆发愣次数愈发增多,白婉莹便旁敲侧击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顾清时,却不料顾清时竟支开话题,不愿聊此事。白婉莹心下不快,但目前只得看出宋星雨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勾住了顾清时的心,她也知男人有个三亲四妾也属正常,心里占了个其他的女子倒也是常事。 但顾清时瞒她这一节,让她越想越气,趁着气头,便开始收买负责顾清时的那部分宦官宫女,以了解到顾清时的诸般想法。 现如今,顾清时竟邀请宋星雨一同去巡游,而宋星雨竟然同意了!她本不欲受这劳苦,眼下却是不得不一同去了。毕竟这是能够让宋星雨露出马脚的最佳时刻,也是知晓他们二人之间隐秘的好机会。 后宫中其他人不知其中的阴谋算计,日子也在平稳中过去了。 冬去春来,浩浩荡荡的巡游队伍从京城出发,奔向宽广的天下。 队伍里人多,走得慢,故而马车上倒也舒坦。 这皇家的手笔当真不是镇南王府能够比拟的,且不说这群后宫每人一辆马车,便连其宫女、侍从每三人也能分到一辆略显简陋的。 因柳雪、小夏子整日都在沈景昭处伺候她,小栗子倒是乐得一个人独处,不会像先前一般和那群讨厌的要死的狗腿子泥腿子坐在一起了。 沈景昭底下这两辆马车行驶在队伍中间,旁边恰好是皇帝的“行宫”。 小栗子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便舍弃了马车内舒适的毯子、垫子、诸般点心瓜果,整日坐在车夫身后,等顾清时回到“行宫”时,便轻摇纸扇,眨着大眼睛,将自己最美的一面表现出来。 殊不知,顾清时一路上从没有正眼瞧见过她一回。 “小姐,方才皇帝陛下又朝咱们这边看哩”小夏子匆忙掀开门帘,走到马车里,满脸急切地朝沈景昭禀报。 “我知道了,这都第几次了,他看就看把,不用老为此禀报。”沈景昭闻言颇不耐烦,她知道自己“故人重逢”那次给顾清时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正好让她可以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小夏子闻言点点头,她想起来临行时父亲宋迈和王青王大哥对她的嘱咐,要帮助宋星雨博得皇帝的青睐,但现在星雨姐姐拿她当自己人,她在星雨姐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人般的温暖,所以她摒弃了先前那番念想,欲要誓死报答星雨姐姐。 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是到了兖州。 恰逢天色已晚,在知府和一众官员的引领下,顾清时一行暂且到准备好的庭院住下。 沈景昭刚下车,便看到众多士兵披着统一制式的重甲,有条不紊地列队行走,其中还觑见了杨飞的身影。 队伍另一侧,一位英姿勃发的白袍将军,头顶个红缨狮子盔,腰别一把雁翎刀,骑着浑身无一丝杂毛的白马,申请倨傲地走过,口中呵斥声不停,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白婉莹所在的马车。 沈景昭见此情景,忽地一笑,一番妙计自上心头。 恰逢顶着一双熊猫眼,黑了几个度的小栗子走来,便抬手要她扶着自己下马车。 小栗子咬咬牙,搀住了沈景昭的胳膊。 沈景昭猛地身子一沉,将自身重量压在了小栗子身上,一时间几声惊呼响起,二人同时跌倒在地上。 马蹄声响起,方才那名将军翻身下马,急道:“没事吧!”伸手便将沈景昭扶起。 沈景昭摇摇晃晃,揉了揉额头,倒吸几口凉气,说道:“小将军,我并无大碍,且看看我那丫鬟怎样?” “您贵为妃子,就先不要管那丫鬟的死活了。”那将军吩咐侍卫道:“去唤太医过来!” “哎呦,倒是麻烦了将军,把将军的袍子倒也弄脏了。”沈景昭从袖中掏出一个手帕,帮那将军擦拭几下,又忽地感到头晕眼花,眼看要扑倒在了将军怀中,那帕子也一并塞到了他的手中。 此刻太医过来,沈景昭面色发红,急急推开将军,跟着太医走到一旁。 正巧一位统领朝将军报告说请他布置明哨暗哨,拿着帕子,几欲抬起的手,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沈景昭见那将军已然走远,又见旁边马车的帘子拉开了又关上,心道这下稳了,她计售矣。 第二十八章 我不吃牛肉 稳坐在房中,小夏子满脸焦急地围着沈景昭乱转,生怕她摔出个什么好歹来,她倒不知道,方才那出意外是沈景昭有意为之,将全身都压在了小栗子上面,她自家倒是没受一点儿伤,但小栗子可就惨了,身上青青紫紫连成一片。 柳雪走进屋内,带来了今夜的晚饭,一个竹编的小笼,上面还雕刻着龙凤呈祥的样式,分为了三层。 待柳雪将一层层格子摆开,诸般香味直冲鼻腔,各位不由食指大动,第一层上放的乃是一盅由河鲜炖煮,又加之鸡汤熬制,最后下入莲子、枸杞、红枣的清汤,通体透亮,鲜味十足。第二层则是一道“鱼跃龙门”,油炸定型过后的鱼儿翻腾在汤汁上,冲向萝卜雕刻出的空中楼阁,好不好吃不知道,观赏性倒是十足。而这最后一层,却是放了些冰凉解暑之物,为五颜六色的打糕,入口清凉清新,嚼起来劲感十足。 柳雪点评做这些菜的厨子放到京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对这京城老吃货的赞叹,沈景昭和小夏子深信不疑,风尘仆仆的三人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风卷残云一般将其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等吃完,柳雪才笑吟吟地看向沈景昭,道:“我方才和杨飞碰了头,他察觉皇帝派往监视禁军统领的眼线增多了不少,看来你的计策起效果了。” 沈景昭闻言,看不出情绪,不慌不忙喝了一口茶,道:“鱼儿上钩了,不过只上勾了一条,事情才刚刚开始,这次钓鱼,是收获满满,还是挂上个拿不出手的小鱼,倒是看另一条鱼儿的选择了。” 她知道,白婉莹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她虽然不屑于他人的恭维和追求,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生活,虽然她现在名义上是顾清时的皇后,但是对她有爱慕之心的,却是遍布朝野,可以说,能够维系朝堂的统治,至少有一半功劳归白婉莹。 这也是顾清时千算万算,最终没有解决的病灶,若是建立皇朝之前解决这些问题,或者是建立之初,故意将这些人放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过个三五年,顾清时还能将这群不效忠于他的人一一清除。 可现在,拿禁军统领来说,他在禁军中威望极高,若是现在强行换下他,可能还会引起军队不满,这对于爱惜羽毛的顾清时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成果,毕竟禁军统领才是不效忠于他的人当中的一个而已。 这群人多是有能力的,不免出了许多贤才,皇朝建立之初,重用他们得益无穷,这能怪谁?只能怪昭阳公主把他们培养得太好了。 话又说回来,白婉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权力一部分来源于这群人的支持,而维持这种支持的根本,便是这群人的爱慕之情,若是他们移情别恋了?白婉莹若想保持他们对自己的效忠,还得多付出许多能量。 所以她不可能对禁军统领陈彬与宋星雨一时暧昧视而不见,但若她在顾清时耳边多多夹枪带棒地言语几句,说不定能够让宋星雨一时失宠,从而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白婉莹能想到的点,沈景昭这个做局的人当然也能够想到,想要让白婉莹陷入两难的境地,沈景昭还得给亲爱的皇帝陛下下一剂猛药,她歇了会儿道:“小夏子,屋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转转吧。” 后又对柳雪密语几句,便走到园中,开始闲逛起来。 庭院深处,一方小池澄澈如镜。几片早发的莲叶,怯生生地浮在水面,嫩绿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偶有锦鲤无声游过,尾鳍轻摆,漾起几片涟漪。嶙峋奇石间,又有几株瘦弱的幽兰,静默地倚在青石上,点缀出几分素雅的心事。 饶是见多识广的沈景昭,也不得不感叹这庭院中的布局堪称清新淡雅又不落凡尘。 当然,这种美景定不会只吸引寥寥两个有缘人。 “呀!星雨妹妹,没想到这‘饭后走一走’也能够碰上你,可见咱俩缘分之深呀!“ 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沈景昭未见其人,便知道来者姓名,无非就是新得宠的邢梓欣。 果不其然,穿得一身火红,带着银饰金打、丁零当啷一秃噜的钗儿、镯儿、链儿、锁儿……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绫罗绸缎倒也少不了,这身堪称暴发户似的穿搭,定能引起真正富豪望族们的不屑,但偏偏来者生得一副绝美面孔,让人升不起半点讨厌的心思。 她轻启朱唇,开口道:“说来,姐姐还得谢谢妹妹你呢,若不是你身体抱恙,陛下也不会对我这般宠爱。” 沈景昭上下打量她一番,若说初遇之时,邢梓欣是株野心勃勃的小火苗,现如今则是烧的红莲般妖娆艳丽的大火。 细想一下,便知其为何性情大变,邢家本就是延续了几百年的老牌望族,朝代更替都没能让他倒台,每每还能在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可见其背后能量的恐怖。 或许顾清时在迎娶邢梓欣时,和邢家达成了某种合作,这背后的利益,可以让得知消息后的邢梓欣漠视后宫之主白婉莹,甚至与其有了隐隐对抗的心思。 这也是沈景昭乐意见到的,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助力,沈景昭得好好珍惜,必要时要伸出援手。 “姐姐近来倒是愈发美丽动人了,和你做的饭菜一般,陛下的胃口牢牢把握在了你的手掌心里。” 沈景昭颇有艳羡地笑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邢梓欣颇为羞恼。 比试厨艺之时,她不免略有惶恐,有几个步骤做错了些许,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最后出的菜品,颜色是对的……除此之外再无能够让人下得去嘴的地方了。 饶是故意维持端庄姿态,欲让所有人都不丢掩面的顾清时,在尝了一点酱汁后,也丢下一句“味道鲜美,但我不吃牛肉”。这事让邢梓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第二十九章 一曲风云变化 “妹妹真是和你写的诗一般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舟车劳顿,虽已然春季,天气不免微寒,妹妹瓷娃娃般娇脆的身体,别又一下子垮了。”邢梓欣语气稍稍抑扬顿挫,开口讽刺道。 而沈景昭闻言,露出个更加灿烂的笑容,道:“那谢谢姐姐关心了。” 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瞬间席卷邢梓欣全身,她咬牙道:“姐妹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嘛,看你这衣服倒是换来换去就这几样,陛下怎能看得入眼,姐姐前些日子刚让人做了几件衣服,但他们手上功夫不是甚好,姐姐我不喜欢,本欲赐给丫鬟穿着,如今看来不如赠给妹妹的合适。” “呀!姐姐,你竟不识得京城顶级的裁缝铺子“三丈青”么?是了,他们那里有价无市,不是谁豪掷千金,想订就能订的,不过我与他们掌柜的有些交情,等回了京都,我让雪儿带你去看看如何?说不定他们看在我面子上,还不收姐姐您钱呢!”沈景昭依旧带着她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如利剑般只攻不防。 “呵呵,那可有劳妹妹了,不过妹妹在这儿是为了作甚?”邢梓欣不愿再听她扯皮。 这池塘旁围墙另一侧便是顾清时的住处,她来此目的便是想看看能否吸引到顾清时,来一段月下池边幽会的美谈。 宋星雨站这儿,倒是破坏了她的计划,难不成宋星雨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可是她花了些金银,从小太监那儿买来的情报,往日闭关在院落中,在宫中并无甚人脉,又没那么多金银的宋星雨怎么会知道呢? 邢梓欣说的没错,沈景昭却是没多少钱,也没啥人脉,但这不代表两位优秀好员工、带资工作第一人——柳雪、杨飞,这俩人没钱没人脉啊! 这俩货,为了光复我大云朝,不惜将自己的小金库都贡献出来,用来购买情报、打通人脉,妥妥的超级无敌大忠臣! “姐姐,你不觉得这里甚是幽美么?我已叫人借来丝竹,等会儿妹妹给你好好弹奏一曲如何?” 沈景昭知道邢梓欣的目的,看到对方计划落空,她也不由得想笑。 对面邢梓欣倒是眼前一亮,这想法倒是好啊,她正巧不知道怎样吸引皇上关注到这边,若是有乐器,那不就好办了嘛!琴棋书画,她自小便学,可谓是样样精通,连家中聘请的名家都不由感叹自己在文雅事上的天赋造诣之高。 至于宋星雨也要弹奏?邢梓欣只能祈祷宋星雨等下别把在隔壁办公的顾清时吓走了就行。 “好呀妹妹!等你给姐姐奏完了,姐姐也给你演奏一曲如何?” 刚说完,柳雪就待人扳着一副素琴前来。 沈景昭欣然落座在前,闭目调息,秀指落在琴弦上,轻挑慢拨,朱唇微启,一首《江城子》脱口而出: 旧池塘畔柳丝长,月如霜,影成双。心头悸动,笑指鬓边香。 道是此生磐石固,情切切,语琅琅。 怎奈等君已秋凉,叶青黄,水茫茫。 谁料芳心,别向新妆傍?笑依红窗人似旧,非是我,泪凝霜。 君轻诺,妾珍藏。 怎知转瞬,恩义两相忘?独对空庭风霜冷,新簪晃,旧月光。 终是梦,碎满塘。 看取莲心,苦透藕深藏。情字如烟吹即散,空余我,心茫茫。 一曲唱罢,周遭寂静,众人无不回味其中,饶是邢梓欣,也不由心生凄凉感情。 “姐姐,妹妹乏了,这琴你要用就拿去用罢。”沈景昭一曲唱罢,扭头就走,留给了大家寂寞又充满故事的背影。 院墙的另一面,阁楼空窗处,一道人影久立,眼神迷茫,感知到有人看向自己,他低下头去,恰巧与邢梓欣四目相对,他摇摇头,转身离开窗旁,对手下吩咐道:“加大对宋星雨的调查,尤其看看她在养病期间和谁接触过,增加对她的监视。” 侍从“喏”了一声,他又陷入了沉思,回忆起一副从城墙上急速下落的完美容颜,火光和灰尘,勾勒出她的悔恨与悲伤。 而楼下邢梓欣看到顾清时被宋星雨一曲深深吸引后,自知已是输掉了这一阵,虽然不知道宋星雨是如何办到的,但她要加大对这个野丫头的提防和调查。 一时间,整个院落风起云涌。 “在宋星雨和陈彬统领处监管的暗卫逐渐多了起来,想来是陛下的手笔,哦,对了,宋星雨方才在陛下住处后面,演唱了一首词,不知是何意。” “哦?什么词?陛下没甚反应嘛?” 白婉莹一边查看来自全国各处的情报,一边听手下的汇报。 “词倒是没有抄录到,但曲似乎是极好的,陛下那边目前尚未有反应。” “嗯……好了,你下去吧。” 片刻后,白婉莹敲着桌子,沉思片刻,喃喃道:“生病这几个月学会了这一首曲子么?想不到镇南王还能把人手安插在皇宫中。这宋迈下棋倒是够臭的,竟然想用甚么曲子来让皇帝对他女儿宠爱有加,从而不抛弃他么?” “只是可惜,他还没懂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倒是这宋星雨,下了手好棋,竟然想到用皇帝之手铲除我麾下势力这一步了。但她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呢?” 看着桌前太医写的供词,“并未受伤”四个字,白婉莹挥了挥手,一旁阴影处出来个身着玄衣的人,看不清楚面貌。 “把后宫里的老鼠都给我找出来,这么长时间没管过他们,倒是愈发猖獗了,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是。” 黑衣人又消失在阴影中,只留下简短的回应,仿佛从未来过。 ……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唱曲子的?真是好听啊,你都没看见,邢美人当时都听得呆住了,看来她也兀自惊讶小姐你的曲子呀!” 小夏子此刻看向沈景昭的眼神都快成了星星眼,可谓是满脸崇拜。 “想学吗?我以后可以教你。”沈景昭微笑着说道,她并未做过多的解释,这曲子是她前世创作出来的,也曾弹给顾清时听过,只不过词是方才有感而发,新填的。 这次给顾清时下了个猛药,或许他和白婉莹互撕的情景要马上到来了。 第三十章 越想忘记越记忆深刻 本以为是开玩笑,小夏子根本没当回事,可沈景昭给她准备了一把木琴,看年头得五六年了,这把木琴是杨飞特意从琴行的废弃仓库里扒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用废琴,那还不是因为白婉莹根本不通音律,要激发过去的回忆,那怎么也得身临其境,白婉莹爱好红衣,可小夏子穿红衣,在这里肯定太显眼。 转头看向柳雪:“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小夏子眉清目秀,如出水如芙蓉,气质清纯,柳雪平常和研究人的面相与气质,这也是她愿意对小夏子亲切一点的原因。 可今天,沈景昭突然问柳雪,柳雪也明白,到让小夏子表忠心的时候了。 沈景昭本来也不在乎柳雪的回答,她决定的事情,不是有人反对就会放弃的。 “小夏子,我对你如何?”沈景昭微笑着替她挽起耳前的碎发。 小夏子知道柳雪和沈景昭不一般,她们经常单独说话,虽然不知道她们说得什么,但小夏子每次都警惕守着四周,如今可以融入进去,小夏子求之不得。 听到她的回答,沈景昭露出满意的神色,拿出一身素净衣服给小夏子梳妆打扮:“小夏子,你不是很喜欢春诗的名字吗?给你取名夏词怎么样?” “夏词多谢娘娘赐名。” 是词也是赐,夏词很明白,自己的好日子都是沈景昭赐给她的。 碧绿罗裙,如墨长发,配上一只简单的白玉木簪,柳雪为她略施粉黛,勾勒出三分白婉莹少女模样,杨柳岸边,轻抚木琴,多年废弃的琴弦,如同一份珍藏多年的佳音,看上去如同往昔,其实早就呕哑嘲哳难为听。 可怜呀,陈彬身起白马停在夏词身边驻足观望,似乎还在倾听,沈景昭不可置信:“那把琴,还能弹出什么好曲?” 试探性摘下耳塞,噼里啪啦,吱吱呀呀,和锯木头似的,沈景昭听着难受,又把耳塞带回去了。 啪嗒一滴雨滴滴在柳雪手上,抬头一看,乌云蔽日,快要下雨了,她拍了拍沈景昭,指了指天,沈景昭抬头一眼,一滴雨直接滴在她脸上。 下雨了,小夏子停下弹奏的手,抱着琴就要离开,这雨说来就来,陈彬解下披风,给夏词遮挡。 好机会,沈景昭暗示夏词接过披风,三人回到屋子里,沈景昭看着披风眼里闪过暗芒,轻笑一下,须臾,温声道:“之前,白婉莹为了拉拢陈彬,帮他缝补过披风,这个还是顾清时说得。” 并不怀疑,顾清时当年是为了糊弄沈景昭,才编纂出来的,可那又如何,难就难在,她们三个谁都不会模仿白婉莹的针脚。 不过,想到白婉莹本就不擅长刺绣,三人一合计,找了个刺绣最烂的沈景昭,稀里糊涂一顿缝补。 翌日,专程找了个顾清时也在的时候,夏词去归还披风,见陈彬回来的时候,拿着个披风就纳闷:“爱卿,这是从哪里来的披风?” 沈景昭适时添油加醋:“陈统领这披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回陛下,宋宝林,这件披风昨日下雨,借给一位姑娘避雨,年头也没太在意。” 沈景昭想了想:“汉朝有故剑情深的,不知道陈统领是不是也有一段佳话。” “对呀,爱卿,那位给你送披风的是为姑娘吧?” 沈景昭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衣服都握皱了,心里暗想:“陈彬,你可千万别答应。” “陛下,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顾清时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沈景昭笑着打趣:“估计,陈统领已经有一个多年的心上人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说者也有心,顾清时开始盯着那件披风,眼里有些旁人不懂的情绪,沈景昭计谋已经得逞,随后看着旁边的宫女、太监,也不知道那个是白婉莹收买的人。 沈景昭走到顾清时面前娇娇弱弱:“陛下,臣妾也想要一件信物,” 顾清时现在心思全在陈彬和白婉莹的旧情上,就把自己随身的玉佩直接给了沈景昭。 哇,上好的羊脂玉,说着沈景昭把身子靠在顾清时身上,玉佩捂在心口处:“陛下,对臣妾真好。” 夜晚的时候,沈景昭决定再给顾清时填一剂猛药,就拿着烤鸽子,走进顾清时的房间:“陛下,臣妾这几天靠见院子里很多鸽子,就让人打下几只,做了烤鸽子。” 鸽子?传递书信的重要物件,一般驿站确实会养鸽子,可这真要是驿站养得,驿站的人怎么会烤了,说着拿过沈景昭手里的鸽子看了看,鸽子脚处确实有绑信筒的痕迹。 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好,翌日,皇帝的侍卫跟着出来的有杨飞,他特意把太监的传信鸽子,放到陈彬房间处,被皇帝的心腹看见,打下那只鸽子。 人证物证聚在,上面写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顾清时看到,气得只拍桌子:“好一个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句话,可是沈景昭从之前白婉莹的信件中模仿写下来,经不住细看,不过顾清时在气头上,也肯定不会细看。 为了防止万一,柳雪给沈景昭戴上安神的香囊,顾清时一闻到,精神就感觉好多了,接下来就的想办法毁掉书信。 正此时,陈彬来了,经过这几日回想,她感觉那日见到的女子就是沈景昭身边的丫鬟夏词,暗中查找也确定了,沈景昭确实教夏词学习弹琴。 既然沈景昭给他设计,下套,她不如借机就直接断了她的左膀右臂,直接就来找皇帝,和他说赐婚的事情。 顾清时觉得陈彬真自以为是,谁是君?谁是臣?直接给他驳回,这道给沈景昭提了个醒,要是他们针对自己身边的人,可怎么办? 另一边,皇宫里,听者手下人说得信息,白婉莹直接把刚写好的字揉成一团,暗处的黑影再次出现,白婉莹眼神狠厉:“去查查看。” 第三十一章 卖主求荣的叛徒 这一天,京城里面飞鸟传信,不是鸽子,是乌鸦,因为乌鸦被人们认为不详,多数情况下也就避而远之,更何况乌鸦聪明,喜欢成群结队,目标太大,平常根本不会用乌鸦传信。 看见乌鸦,沈景昭想到了一个人,喜欢玄色衣服,爱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想到的事情,自然杨飞也想到。 他跟着乌鸦一路来到一处山谷,这里乌鸦成群、树林茂密,遮挡阳光,倒是那人喜欢的地方。 那只乌鸦把他引导此处就消失不见,突然一群乌鸦出现组成一把伞遮挡住阳光,阴影处一个人撑着黑伞,带着面罩出来。 “你还是那么见不得光。”一语双关,墨枭算是杨飞同门,也是沈景昭的暗卫,喜欢黑夜活动,知道他的人极少,喜欢黑色的动物,也喜欢在黑暗中爬行的蛇虫鼠蚁。 “师兄,还是那么自信,敢一个人来?” 杨飞回头一看,身后布满毒蛇,随手拔出佩剑,身边的安全之地慢慢缩减:“墨枭,为何欺师灭祖,背叛公主?” 墨枭慢慢靠近,在距离他五步处站定:“他们太自私、虚伪,我本来就不喜欢阳光,为何非要让我去看什么人世间的温情,师傅也是,他教授我武功就可,非得要学什么温良恭顺,那个公主,更加虚伪,身边一群蛀虫,非要让他们呆在阳光之下,把一群烂泥抹墙上。” 那群毒蛇开始攻击杨飞,树林中,还有一些老鼠在靠近,杨飞拿出火折子抵挡。 墨枭看见嗤笑一声:“怕自己陷入黑暗,还随身带着火焰?” “墨枭,我不是你,夜晚没那么好的眼力。” 杨飞说着,想要依靠轻功离开,墨枭直接放出蛊虫:“师兄,你死后我会变成你,让柳雪所有的依靠都没了,看看到时候,她会不会还那么多话。” 听到柳雪,杨飞对着他扔出佩剑,被一只乌鸦挡住,他趁机离开,回去之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了沈景昭。 墨枭真的出现了,沈景昭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在她的认知里,墨枭没有弱点,甚至他会自己杀了让他心软的人。 真是奇怪,这人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他现在又为谁卖命呢? 柳雪心疼地抚摸杨飞的伤口,拿出药草包扎,看见快速腐烂的伤口,她颤抖着拿出匕首:“杨飞,忍一下。” 沈景昭不忍再看下去,问柳雪要了药方,给他煮药去了。 她一想到,墨枭那阴暗模样,身子就一颤,墨枭身边围绕的全是五毒,甚至一靠近他就能闻到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 想到这里,她就更奇怪了,这种人能认谁为主? 邢梓欣看见沈景昭来厨房,以为她又偷偷做美食讨皇上开心,刚进来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药味。 邢梓欣捂着鼻子,也要靠近:“星雨姐姐,这是生病了吗?” “不是,这是养生的。”沈景昭现在可没心思和她周旋,接下来的敌人太强,连墨枭那个鬼一样的人都能镇住,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 邢梓欣不死心:“那怎么不让院子里的丫鬟来?” 沈景昭摆摆手,示意她靠近点,邢梓欣也真的靠近,她悄声道:“因为我愿意自己来。” 说完之后,白了她一眼,继续熬药,邢梓欣坐了一会觉得无趣,还不如看皇帝批阅奏折有趣。 等到药熬好了之后,院子上空乌鸦成群,来了一个老道说,院子里面有不祥之人,是恶鬼夺舍。 沈景昭以为说得自己,没想到他们把杨飞架了上来,杨飞嘴唇发紫,柳雪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撒开,周围的侍卫强行压着柳雪。 沈景昭还没走近,就闻见那道士身上的腐烂味,墨枭,他动作怎么那么快? 杨飞被绑在院子中央,已经开始神智不情,墨枭慢慢走到柳雪身边,低下头轻声说:“你不是药王谷圣女,能解百毒?” 柳雪忽然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脑袋异常沉重,直接倒地不起:“这次你来当毒王阁的魔女。” 眼看周围的火堆就要燃起,沈景昭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在这个道士来之前,这些异像并没有出现,谁知道这不祥是谁带来的。” 墨枭感受到她的恶意,低头与沈景昭四目相对:“陛下,这人身上竟然皇家之气?” 难道,墨枭真的能看到神鬼志怪,反正他之前就挺邪门,当时杨飞,还让自己离他远点。 顾清时其实根本不信,宋星雨院子里有邪魔外道,可这个侍卫怎么会在她院子里,刚才看见那个小丫鬟誓死相护,心中也明白了一二,这小伙肯定是她的情郎。 “那不妨让宋宝林解释一下,朕身边的侍卫,怎么会和你的丫鬟这么难舍生死?” 沈景昭想了想,把入宫前的事情讲了一下,邢梓欣当时也听说了这个事情,可她不打算站出来,借别人的力,除掉自己的障碍,何乐而不为。 这件事并不难查,随便找她院子里的丫鬟一问便知,夏词直接把当时的事情复述出来,跟沈景昭说得大差不差。 墨枭想要获得皇上的信任,他也不打算用言语,偷偷放出一只蛊虫,沈景昭看见了,一拉顾清时,那蛊虫直接进了她身体。 沈景昭倒下最后一句就是:“他是个妖道,陛下不要相信。” 蛊虫在她身体里散发毒素,太医纷纷束手无措,墨枭早就趁乱离开,那人真跟个妖怪一样被一群乌鸦带走,真邪门。 柳雪醒了过来,说让她试试,柳雪自己体内还有毒素,只是墨枭准备把她带走再下蛊,所以她现在只是轻微中毒。 先用银针刺寻蛊虫位置,万幸还没到五脏六腑,随后采用火疗的方式将蛊虫逼出去,只是她现在虚弱,火疗必须宽衣解带,太医们都不方便在场。 小夏子自告奋勇,柳雪眼睛有些发花,对不上焦,询问小夏子:“你知道穴位吗?” 小夏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第三十二章 谁能收了那个异类 这些毒素并不致命,只是从刚才有个太医把她扎醒,到现在根本没时间解毒,柳雪人微言轻,要护住杨飞还得靠沈景昭。 顾清时按着她的要求扎穴道,很快被扎得地方,慢慢流出黑色的血液,柳雪现在也只能用银针扎穴道,保持清醒,她要得到确实的承诺,可以护住杨飞。 “你的医术师从何方?”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有处理办法,顾清时不得不重视起来。 “药王谷。”柳雪现在太虚弱了,也没脑力再编故事,她都快睡着了。 几年前,顾清时记得沈景昭府里就有一个药王谷的小丫头,只是她长什么样,却记不起来,印象里她怎么长得人山人海。 柳雪脸上已经慢慢没了生气,一双杏眼眼神空洞,可沈景昭还没有醒来,她也不敢倒下,顾清时真怕她死了,直接强制宣太医来治病。 在医药方面,墨枭算是难得的天才,只是略微下了了眩晕的药粉,其他人便束手无策,柳雪气若游丝解释:“不用担心,这只是普通的药粉,睡一觉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费了她大半力气,甚至连银针都掉在地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去找,直接晕过去。 顾清时也感觉这俩人不简单,难道杨飞是镇南王安排的细作,派人去查,顺便让太医看看杨飞的伤势。 太医看后连连摇头,顾清时听着一股无名的火,自己养得这些大夫,还没有一个药王谷的丫头医术高超,都干什么吃的,一个个还自诩医术高明。 帝王心思难测,太医们跪倒在地,宫里头哪见过这种症状,只有民间才会有各种蛇虫鼠蚁的疑难杂症。 帷幕后的沈景昭,感觉到了身后的毒素慢慢排出,开始悠悠转醒,想到昏倒前的状况,拉着夏词的手焦急询问:“柳雪呢、杨飞呢。” 夏词如实回答,听到他俩都平安无事,这才舒了口气,墨枭实在太邪门了,原书中对他的解释十分神秘,唯一确定的就是此人桀骜难驯,根本不可能为人差使。 可这次他好像是冲着杨飞、柳雪来的,这件事得等他俩醒了,再说。 “爱妃,似乎很在意这俩仆从?” 帷幕后的顾清时听到所有的谈话,这是好奇,柳雪这种能人异士,按理来说应该喜欢游历江湖,至于这个杨飞就更奇怪,他之前一直在邢府。 不过,邢梓欣和沈景昭一直不太对付,这是谁往谁身边安插人? “只是觉得有用,才格外在意。”沈景昭透过帷幕看到外面还跪着太医,回答也只能中规中矩。 顾清时一摆手,众人识趣退下,他拉开帷幕看着已经包扎好的沈景昭,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毕竟是为了他才中毒。 沈景昭每次看见顾清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意,因为前世她实在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这个时候,她甚至希望邢梓欣过来教教她。 看到她眼神躲避,神情不自在,顾清时关切开口:“是不是这毒还没解完?” 邢梓欣始终慢人一拍,院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还在安然睡午觉,等她醒了,听到后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每天都要多睡觉,这样可以变漂亮,很多大夫都这么说,所以不管发生多大事情,她每天至少要睡五个时辰。 尤其是遵医术不能带着怨气睡觉,她每次距离睡觉的前半个时辰都有气就撒,不见任何外人免得打扰心情,也不许任何人打扰。 这次她一边穿鞋,一边让丫鬟汇报,具体情况,听说是为了皇帝中毒,她嘴里呢喃:“完了完了,本来她娘就有救命之恩,现在她又有了,这种机会本来就不多,她家还赶上两次,这次就祈祷我能怀上皇子,压她一头。” 邢梓欣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念,快到门口,丫鬟出声提醒:“娘娘,听说用银针放血了,你可千万被说什么你也能挡。” 听到有血,邢梓欣身子一颤,悄悄问:“疼吗?” 虽说是悄悄问,可她就进屋子,被顾清时听见了:“当然疼。” 听到顾清时的话,她打了个冷颤,心里嘀咕:“我可是最怕疼了,刚才说的救命之恩是瞎说的,我还是不要了。” 正愁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意,邢梓欣就来了,沈景昭强撑着精神坐起来:“姐姐来了,快坐。” 这关切的语气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和我关系好,邢梓欣感觉有诈,不想过去,假装没有听见。 顾清时看着她:“宋宝林在叫你。” 皇帝都发话了,她也不能违抗圣命,假装关切快走两步,掀开帷幕看见沈景昭裹着绷带,上面还有点点鲜血如红梅绽放,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邢梓欣吓了一跳。 “吓到姐姐了?” 邢梓欣眼中雾气弥漫,眼睫低垂,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伤痕,意识到不妥,语气哽咽:“一定很疼吧?” 其实这会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酸软,邢梓欣想了想:“听说人参可以补气血。” “朕已经让太医院去准备人参、鹿茸了,你们姐妹就好好聚聚。” 说着顾清时就要离开,邢梓欣直接行礼恭送皇帝,等到房间只剩她们两个的时候,邢梓欣又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关心的话都很假,以她俩的关系不互相谩骂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沈景昭本意也是让她带走顾清时,现在也正好清净,也就不留她了。 邢梓欣还有些失落,出去的时候,又开始在心里祈祷:“上天,我只是想要耍嘴皮子争宠,不是真的要受伤,可千万不要让我像她一样。” 怕上天没听见,又问附近有没有庙宇,假借给沈景昭祈祷,好收回刚才的话,丫鬟开口:“我们不用派人看看杨飞吗?” “杨飞是谁?” 邢梓欣是真的不知道,也纳闷为什么要自己去看他? 丫鬟和她说了邢大人安排的人手,她才恍然大悟:“她是我们的人,宋星雨的丫鬟和他难舍难分?” 第三十三章 你不是我的手下 杨飞躺在一个偏远的小院,邢府的人念及兄弟情守在门口,看见撑伞穿着丫鬟打扮的小姐,赶紧行礼:“大小姐。” 听见他叫大小姐,邢梓欣大概知道这是父亲安排的人,只是好奇,为何父亲着重说起杨飞。 进了房屋,杨飞的伤口已经在之前被流血包扎好了,额头上布满汗珠,嘴唇青紫,却还是能看出俊俏。 邢梓欣为他轻轻擦去汗珠,嘴里呢喃:“怪不得,宋星雨的丫鬟为他如此,原是美人计。” 随行的侍卫说道:“不是美人计,是杨飞身体矫健,轻功行云流水,办事靠谱。” 自己父亲竟然能这么夸奖一个人,那他确实厉害,只不过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身中奇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守门的侍卫和她说:“听说那个叫柳雪的姑娘医术高明,宋宝林就是她救回来的。” 柳雪,她知道是宋星雨身边的丫鬟,可自己为了一个侍卫去找柳雪,惹人起疑不说,还有可能扒出父亲埋下的人。 “大小姐何必真的去找,只是宋宝林出力的时候,符合几声就可。” 邢梓欣感觉有道理,就换了身衣服去找宋星雨。 沉重的雨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她好像就被困在这所牢笼,沈景昭受伤时,杨飞、柳雪出谋划策,四处奔走,可当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只能无能为力的自怨自艾。 夏词开口:“娘娘,我们再去求求皇上吧,柳雪还没醒呢?” “没有的,那个人的药太医解不了。”沈景昭倚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见远方,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和柳雪学两招。 “太医没办法,为什么不换重资寻天下名医。”邢梓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景昭被她的想法单纯蠢笑了:“你是说在有太医的前提下,皇上会为了两个奴才寻天下名医。” 邢梓欣觉得自己没说错,坚定点头:“你找过皇上了。” 看她这么坚定,沈景昭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这可只有一个衷心的丫鬟了,要是她去了,谁来照顾我。” 邢梓欣刚想说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可不干伺候人的活,找自己丫鬟去,这明显就是得罪人的活。 一听说能见到皇上,小栗子主动请求,沈景昭白了她一眼:“现在可不是你能找事的时候。” 小栗子直接挂脸:“娘娘,你又舍不得小夏子吃苦,为你分忧还做错了。” 本来就难受的沈景昭,现在更是一口气闷在心里,邢梓欣看着这一幕,拍案而起:“大胆,主仆有序,你怎敢在这里阴阳怪气。” 眼下柳雪受伤,邢梓欣也是个外人,小栗子语气不服:“邢采女,尊卑有别,你是采女也没见冲我们家宝林行礼。” 竟敢冲撞采女,锦瑟教她规矩,小栗子常年干这种狐假虎威欺负人的活,怎么会让锦瑟抓住,她直接冲上去把锦瑟推到水里:“活该,敢动本姑奶奶,选秀的时候就看你不顺眼了。” 瑶琴跑到雨里扶起锦瑟,回到邢梓欣身边:“娘娘,这丫鬟着实不懂规矩,不如让随行的管事嬷嬷教教她。” 邢梓欣也想到这就是选秀那个泼妇,当时没教训她真是可惜,随后她看向沈景昭:“妹妹意下如何?” 既然现在柳雪受伤,自己也身受重伤,夏词也降服不了,那本邢梓欣带走也不错,可就是以后还得用她对付宋迈,邢梓欣要是下死手可怎么办? “知道妹妹重情,你放心只是教规矩,学好了,自然而然给你全乎着送回来。”邢梓欣现在就想把她绑起来用鞭子抽。 一开始,小栗子不怕就是因为邢梓欣位份低,只要宋星雨不开口,她就没办法,可现在要是宋星雨真的同意怎么办?听说宫里折磨人的法子比王府后院还多。 “那就有劳妹妹了。”沈景昭还是开口,可小栗子不肯听话,眼下这种情况真没时间陪她闹。 小栗子吓得瘫软在地,瑶琴叫来两个婆子把她按着,夏词看在多年相处的情况下,开口求情:“娘娘,其实我们宫里也有管事嬷嬷。” 小栗子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看向宋星雨,语气也略带乞求:“娘娘,现在宫里正是用人的时候。” 沈景昭也知道邢梓欣不会让她好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看着锦瑟还带着脏污的衣物,总觉得今天要给邢梓欣一个交代。 看宋星雨还不说话,小栗子直接挣扎跪下,打起感情牌:“娘娘,我们可是在这宫里为数不多的亲人。” 怕宋星雨心软,邢梓欣开口:“现在的求得越厉害,等到她找到机会反击就更厉害,她不会觉得是你心善给她机会,只会觉得自己在忍辱负重。” 这一句话,好像点醒了沈景昭前世过得不好的真正原因,那些白眼狼不是没被发现,是他们认错太狠,对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犯得错很大,一瞬间醍醐灌顶。 邢梓欣可不是为了点醒她,看着小栗子装柔弱的样子她就恶心,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没有能耐,只有脾气,真不知道宋星雨怎么教得她,下人敢这么猖狂。 “那就请姐姐过几天再送过来。”沈景昭不想再收养白眼狼,她也知道小栗子这种人肯定会怀恨在心,到时候尽量不要留她,悔悟这种人是不会悔悟的,他们瞅中时机,准备致命一击。 夏词还想说什么,沈景昭直接开口:“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邢梓欣不知道她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不过自己可以出气的就开心,小栗子眼看求救无望,竟然开始辱骂宋星雨:“你就是一个野种,又什么神气,不过。” 啪一声,一个婆子打在小栗子嘴上,一股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小栗子恶狠狠看着她,婆子又是一巴掌:“污言秽语,冲撞贵人。” 说着就在邢梓欣授意下把她带走:“完了,小栗子这下半条命都要没?” “你心疼她?” “不,我是怕她说什么不该说的。” 第三十四章 静待时机 小栗子肯定会说,还会添油加醋地说,可来选秀的人,底细还不是想查就能查出来,这些她根本就不在乎。 强撑着身子,来到柳雪身边,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沈景昭将手在她的脖子处,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悄悄坐到她旁边,心里想:“要不就去求求顾清时。” 只要你能平安,她强撑着病弱的身体,让夏词去找顾清时,自己则守在柳雪身边,很久之前墨枭就和柳雪不对付,可从来不会害她性命,这次应该是睡着了。 沈景昭心里祈祷柳雪平安,很快太医和顾清时都来,顾清时都不想让太医看,感觉太丢人了,他都想把太医院大换血。 其实顾清时背地里贴榜了,这次出游一方面是给那些有异心的人行动机会,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自己身体强健,太医把脉,怎么还会多年无子。 这次太医把脉,柳雪的身体都恢复了正常,用银针刺穴道便能醒过来,银针入脉,柳雪感觉一阵刺痛。 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茫然无措,不好,沈景昭暗道一声,这个状态,不会也穿书或者重生了吧。 柳雪一言不发,沈景昭上前安抚:“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呃。”柳雪痛苦地捂住额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她要救一个人,可周围的几人都很陌生。 这不是她要救的人,柳雪从床上起来,慌忙地四处查看,沈景昭担心极了,问:“你要找什么?” 在柳雪的意识里,沈景昭是可以托付的人,她比划脑海里的场景:“一个受伤的男人。” 其他反应过来:“她是不是要找杨飞。” “杨飞。”柳雪嘴里呢喃,感觉到熟悉,就微微点头。 顾清时让人送柳雪过去,沈景昭不放心,可身体还没恢复,根本追不上他们,顾清时扶着快要倒下的沈景昭。 “爱妃,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朕?” 沈景昭身子一颤,张口就来:“臣妾不敢欺瞒皇上。” 是不敢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想,身在九五之位,谁敢轻言实话,看着这不在意的眼神,和当年的景昭公主是多么相似。 这次出宫带的妃嫔几乎都是新人,并且都让太医把过脉,都可以有孕,如今沈景昭的身体断然无法支撑有孕。 邢梓欣家族本来根基深厚,若真是生出皇子,那日后肯定会外戚干政,顾清时权衡利弊之后,将沈景昭抱起来。 她这是要干什么,眼看距离床越来越近,她有些害怕,奋力挣脱,说话开始语无伦次:“陛下,臣妾还身体虚弱。” 顾清时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沈景昭后退以及,让他摸了个空,可这如同小鹿受惊的摸样,激发起来顾清时的征服欲。 一定要得到宋星雨,此时顾清时如同一匹饿狼,让她害怕。 见到杨飞的柳雪,此时才回复一些清明,她看着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墨枭的诬陷再次裂开,眼睛就感觉一阵酸涩,抹去眼上的水雾,她重新写好了药方。 这个药方先被拿出给顾清时过目,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柳雪如此轻易解开,太医们看了这药方感觉太冒险了,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太医平常都是给贵人看病,根本不敢下大剂量,自然比不上江湖游医,救得全是贱命。 看着他们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沈景昭站出来为柳雪说话:“陛下爱民如子,诸位这么说陛下的臣民是何种居心。” 太医知道祸从口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们无能又自负的样子,顾清时只想有人能撕下寻医榜,早些换了这些蛀虫,强压着过气,让他们去煎药。 出于多柳雪的不满,他们估计将上好的药材,换成已经用过的药渣,一连喝了几天,杨飞还是醒过来的次数很少,柳雪已经和墨枭交手多次,这药方不会有错。 这次她偷偷潜入厨房,检查药渣,发现那些药材已经是多次煎煮过后,她去找太医要个说法。 太医院的人死不承认,还说是厨房做的手脚,沈景昭赶过去的时候,柳雪拿起煎药的锅冲着太医头上砸。 有侍卫想要上来阻挡,她直接扔出一包药粉,迷倒了数人,太医将晾晒好的药材扔柳雪。 看见是自己需要的药材,柳雪直接蹲下身去捡,捡着捡着眼泪就流下来,太医还想动手,被沈景昭叫来侍卫拦着。 她想拉起地上的柳雪,可柳雪蹲在地上,一捧捧将药材重新放好,沈景昭问她怎么回事。 柳雪失声痛哭:“蛊虫的早好的解毒时间是中毒前七天。” 这句话说出,沈景昭直接紧紧抱着她,如今已经第六天了,太医院不知道早发现早医治的道理吗? 他们当然知道,可人命在他们眼中早就分好了三六九等,那可真是巧,人命在沈景昭眼里也分三六九等,更不幸的事,这种明知故犯,害人性命的事最下等。 侍卫已经将这些事去禀告给皇上,沈景昭命令他们立刻把柳雪要的药材准备好,他们早就知道柳雪今天回来,已经把药材藏起来,估计放一些新的,搪塞柳雪。 这药材是好几个人藏的,其中还有一个人不在这里,他们找遍整个院子,也没发现剩下的药材。 沈景昭看着他们把药材藏起来已经很气了,现在还估计找不到,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粒黑色的药丸进入太医嘴里。 “剩下的药材到底在哪?” 太医想要说话,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刚才还能说话,现在就装哑巴,柳雪忙着寻找药材根本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等她想要和沈景昭要令牌出门去买的时候,一回头,鲜血在她面前飞过,沈景昭挥剑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太医的身体直直倒在地上。 “啊。”刚刚赶来的顾清时和邢梓欣刚好看到这一幕,被带来的小栗子放声尖叫,本来是找太医给她治伤的,现在太医死了,还是被她之前的主子杀得,那自己岂不是落到邢梓欣手上。 第三十五章 活着难道就是为了忍受 这一刻,沈景昭心里有一股痛快的爽感,鲜血让她颤抖更让她兴奋。 比起让那些烂人慢慢收到报应,直接手刃似乎更开心,更何况为了让他们收到报应,自己还得忍受他们的恶心。 侍卫齐齐跪拜参见皇上,沈景昭才回过神,当前的白眼狼还有一个九五至尊。 手上的利剑还滴着鲜血,她就缓缓抬手,顾清时从她眼里看到想要杀了自己的期待。 可他是皇上,即使不躲不避也会有人来护驾,为了不让侍卫来,将想要弑君的罪名坐实。 柳雪跑到她身边,直接抢过剑,扔在地上,拉着沈景昭跪下:“还请陛下恕罪,是太医院私藏药材,草民只是想要寻回药材。” 顾清时盯着沈景昭,期望她能顺着柳雪说,可她一言不发。 即使如此,顾清时还是为她想好了礼贤下士的借口,罚她禁足,柳雪为杨飞医治不能待在她身边。 杀烂人那一刻的爽感,让她回味无穷。 “娘娘,从今以后就让卑职为你医治。” 沈景昭体内的毒还没清除,皇帝不让柳雪靠近,正好今天有撕榜的游医,正好用她试试手。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沈景昭还在疑惑,就看见,那人耳朵后面贴着人皮面具的痕迹。 试探性开口:“柳雪?” 那人做了一个虚的手势,还冲沈景昭眨眼:“娘娘,卑职现在是黑土。” 沈景昭点头表示明白,墨枭给她把脉,心里还挺惊讶:“柳雪医术长进不少,竟然连自己新研制的蛊毒都能解七七八八。” 不过,趁她这段时间不在,墨枭在沈景昭身上种下新的蛊毒,皇帝每次都会让他去汇报情况,墨枭悄悄在大殿里面扔下一个小飞虫。 太医院的太医跑了一个,所以顾清时还是不放心让黑土给他把平安脉,每次俩人都隔着几米交谈。 邢梓欣过上了,每天听柳雪杨飞才子佳人的故事和抽小栗子的生活。 自从沈景昭被禁足,她就更没有顾虑,顾清时也有时与她谈谈心。 太医也把过脉,邢梓欣的身体没有问题,可怎么就是怀不上呢,她也很奇怪,听说新来的游医很厉害。 之前邢梓欣还想让柳雪给她开点生子秘方,可柳雪义正言辞拒绝:“任何生子秘方都是损害身体,娘娘要真想有孕,草民可以开一些滋养身体的药膳。” 那些药膳吃了之后,精气神好了不少,可是怀不了,柳雪又不是自己的人,肯定不会尽心。 现在这游医刚进宫,还没站队,肯定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墨枭听说她想怀孕,还真给了她生子秘方,当晚侍寝的时候就喝下,这次鱼水之欢和别的时候不一样。 顾清时要了好多次,一直到了天明才肯停下,如此快一夜有余,柳雪看着杨飞恢复得差不多,回到沈景昭院子的时候。 看见红光满面的邢梓欣,直接把打得像个鹌鹑一样的小栗子带回来了。 小栗子还活着,其实这还是挺惊讶的,不过杨飞没事,她心情也好,回去看沈景昭的时候和墨枭正好对上。 仅仅一眼,柳雪就觉得不对,沈景昭看见柳雪和黑土同时出现吓了一跳。 柳雪伸手去撕墨枭的人皮面具,墨枭灵活躲开,拿出御赐的令牌:“陛下已经封我为太医院院首,姑娘可是想违抗圣命。” 不可能,顾清时虽然虚伪,但绝不蠢,怎么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当院首,更何况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沈景昭突然开口:“柳雪,让他离开。” 柳雪意识到不对,跑过去一把脉,竟然有五种蛊毒,回头的时候墨枭已经离开了。 沈景昭好像成了俩人较量的砝码,柳雪不甘心找到墨枭问他到底要什么? “金银珠宝不在乎,世间温情不稀罕,珍馐美馔没胃口,生死也早已经看淡,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不过你要是惹我不开心,我就把蛊毒下给你情郎。”墨枭感觉活着好没意思,不过想要他死也得凭本事。 “你和我回药王谷。”柳雪觉得师傅说得对,还不如把感化坏人的时间留给自己。 “柳雪,只有我和你回去,你的情郎呢?” 这和杨飞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药王与毒王暗中较劲。 墨枭苦笑着摇头:“你和我一样人情淡漠,六亲缘浅,可他们非得给你找各种人编成情感牢笼困着你。” 这人怎么说得出口,自己和他这个异类一样。 书上说得傀儡皇帝好像自己也做到,可自己不想当权臣没意思,只不过那个蛊虫应该也快成型了。 等到邢梓欣怀孕生产,发现生出来的是个怪物会怎么样呢? 到时候会不会有点意思,如果把怪物弄成皇帝的唯一的孩子是不是更有意思。 他不想和柳雪这个活在欺骗中的人说话,看着她胸怀大义的样子,墨枭的厌蠢症都要犯了。 只不过他当时偷偷给顾清时下药的时候,白婉莹都不知道,看着他们每天为孩子例行公事的样子,他觉得这样的人生真没意思。 只不过白婉莹竟然妄想自己能控制墨枭就真可笑。 本来以为皇宫会有些意思,墨枭才给她办事,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就那样。 真是无聊的很,他躺在地上享受风吹,沈景昭缓缓走过来,遮住他的太阳。 “墨枭,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柳雪已经问过了,他不想回答。 沈景昭觉得他和柳雪很奇怪,柳雪想杀他,并且付出了行动,可墨枭每次都是逗弄柳雪。 若说他喜欢柳雪,这也不可能,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种,但绝对没有看着她和别人浓情蜜意还无动于衷。 而且杨飞说墨枭和他师出同门,这一点沈景昭一开始相信,现在完全不信,墨枭根本就不会武功,杨飞的医术也很烂。 真要说师出同门和柳雪还差不多,俩人对药材都深有研究。 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候,就会被当时人否定。 “宋姑娘,你的猜测很离谱。” 第三十六章 你能理解你自己吗 平常墨枭根本不会这么阴阳她,肯定是猜对了,墨枭在乎柳雪,想想这么多年柳雪身边的人中毒都来了个遍。 柳雪受得最重的伤,也就是这次昏迷,对比墨枭给其他人下得毒,这简直都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墨枭竟然也会有弱点,这个得好好利用,沈景昭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他了。 墨枭眼眸一转,多此一举说道:“宋宝林还是不要把这些胡乱的猜测说给别人听了。” 沈景昭不明白,她能和谁说,杨飞?柳雪? 哦,她眼睛一眯,没有回答说不说,只是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墨枭觉得无趣就转身离开,沈景昭转头想了想,对着空地说:“你不想知道她的想法吗?” 清风吹过,没有一丝声张,只有吹动发丝告诉她风来过。 沈景昭缓缓前行,感觉身后跟着一道黑影,她没有停下,墨枭也忽远忽近地跟着,彼此心照不宣。 院子里柳雪播弄着新鲜的草药,将它们均匀放到草药架上,看见沈景昭也只是微微一笑。 想着身后的人,沈景昭假意帮她弄草药,不知道如何开口,小栗子瘸着腿走进来,恭恭敬敬冲沈景昭行了一礼。 沈景昭和夏词吓了一跳,她怎么瘸了,转身去看柳雪,柳雪拿了两个木头,固定在小栗子腿上:“可以治好。” 就这几个字,小栗子眼里重新燃起亮光,可她不知道的是有几根针已经靠近心肺,柳雪曾经试着拔出来,可她身上的暗伤太多。 调理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与精力,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时间。 看到就连小栗子,柳雪都如此上心,那墨枭是不是也? “柳雪,你觉得墨枭是什么样的人?” 柳雪以为她想和自己了解一下,就支开夏词和小栗子:“他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人,不要去猜测他下一步计划,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 躲在旁边偷听的墨枭,身体往后一靠倚着墙:“真是了解我。” “那你会和他成为朋友吗?” 柳雪摇头:“和他成为敌人,都比成为朋友更安全。” 沈景昭并不是来当红娘了,听到这些答案心里就明白了,太阳悄悄移动,刚才墙旁边的阴影,已经消散。 “你怎么今天这么想知道墨枭?” 沈景昭用笑容掩饰心虚:“知己知彼。” 看着柳雪还是不信,她就只能转移注意力:“杨飞呢?他怎么样了?” 提到杨飞,柳雪的眼神暗淡了不少:“自从他醒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让我最近不要找他,说邢梓欣发现他的身份,最近要给邢家复命。” 沈景昭觉得杨飞肯定不是柳雪想的那个意思,不过她猜测,杨飞肯定是说:“邢梓欣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得假装成她的人,最近不要来找我。”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真奇怪,沈景昭觉得好奇怪,墨枭的想法柳雪知道,杨飞的想法自己知道,前世时候顾清时的想法白婉莹知道,但很奇怪明明不该如此? 为什么最亲近的人,反而不太了解自己,注定不会喜欢上的人,却这么了解。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或许是因为太了解,才知道对方骨子里的虚伪,看破人形之下的伪装,自然不会喜欢上这种人。 柳雪说了一种可能,沈景昭补充另一种可能,或许我们了解的是不同阵营的自己。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夜深人静时,小栗子看着自己布满针孔的胳膊和腿。 内心厌恶:“为什么自己要生来低贱。” 为什么?吱呀一声,像是听到她的怒吼,夏词进来。 小栗子赶紧遮住自己的伤口,语气冰冷:“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你确实可笑。”从夏词身体里发出一个男子声音。 小栗子刚想逃,墨枭直接把她的拐杖踢飞。 她刚想大喊救命,墨枭给她扔到嘴里一颗黑色药丸:“你真是可笑,没有自知之明,你是个丫鬟怎么能顶撞主子。” 小栗子以为他是来嘲讽自己的人,伸手就要出打,墨枭直接点住她的穴道:“都说了要有自知之明,你看你还是没学会。” 说着掰开小栗子的嘴,在她惊恐的目光下拿出一只蜈蚣,她试着发出呜呜的声音逼退蜈蚣。 可那蜈蚣像是没听见一般,进入她口中,小栗子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里觉得这么死,有点不甘心。 真是因为她的不甘,蜈蚣变化成了蛊虫,她的眼圈周围变成红色。 “小栗子把你变成这样的是邢梓欣。” 说完之后,一拍小栗子她睡着了,这一切都如同一场梦境。 翌日,柳雪非要拉着沈景昭锻炼身体,说什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睡得迷迷糊糊才不想练这个,柳雪拉着她道:“你身体里的蛊虫还没取出来,冒犯你想让它们在你身体里争夺蛊王吗。” 沈景昭无语地看着她:“之前也没取出来,你也不着急,现在是不是因为杨飞不理你。” 被说中了,可柳雪不承认,借口给小栗子治腿就直接走了。 正好,沈景昭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回笼觉,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看见小栗子了。 不可能,她那腿得好好养着,小栗子比谁都惜命。 小栗子魔怔似的走到假山后面,看着她这个状态,墨枭觉得不行,这不一眼就被看出来受蛊虫控制。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只蛊虫,晃了晃铃铛,小栗子眼里恢复了清明。 看见墨枭,再看看周围,警惕性后退:“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我是皇上找来的大夫,发现你有离魂症,这才叫醒你。”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病。”小栗子回答地斩钉截铁,之前都是几个人睡一间,要是真有离魂症不可能没人说。 “离魂症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刺激?小栗子想到了在那个潮湿阴暗的房间,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咬牙切齿道:“邢梓欣。” 第三十七章 故意还是巧合 窗台旁,微弱的灯光摇曳,照亮了美人洁白的侧脸。 连日的操劳让的眼袋抹上了难以消散的黑,她轻揉额角,似乎想让自己的偏头疼舒服一点,持续的疼痛让她难以思考。 白婉莹将手中的卷宗翻来覆去看了不只十遍,但一次都没有看到心里面去。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她知道,今晚顾清时不会再来了,自己得早些休息。 于是,她按耐住浮躁的心情,一字一句认真研读起进来的情报。 “镇南王广结姻缘,短短几个月竟将嫁出去了四五个女儿,这厮的求生欲当真是旺盛,可他又能怎么样呢?真正的名门望族早就洞悉了些许意图,必然不会和他家交好,而剩下的那些,不过就是无关重要的小角色而已,弹指亦可破灭,不过朝堂初定,还是得稳稳这个癫狂的丑角啊!” “看来得好好关爱一番宋宝林了,让她身边的丫鬟传递些好消息。” 这般想着,她拿起了许久未看的,有关宋星雨的卷宗。 看着看着,她眉头越皱越深,她有节奏地敲了敲桌子,书房的门被打开,黑衣侍卫弯腰行礼道:“主子,您当初让我查的事情,我已彻查清楚……这个宋星雨联通她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深居浅出,不过她有个叫柳雪的丫鬟,倒是和一名叫杨飞的禁军走得很近。” 白婉莹眉毛一扬,问道:“那个叫杨飞的是谁安插进来的?” “我问过了宫里的公公们,都道是邢家走关系进来的。” “哦?”白婉莹忽地想不明白了,前番宋星雨勾搭陈彬,明显是有意而为,若说这杨飞和柳雪是她或者是宋迈安排的,那倒是在情理之中。但现在看来,这二人却是邢家安插进来的,难道邢家想要诱骗宋星雨和陈彬勾连,让邢梓欣从中争宠获利? 不对,邢家人才泛泛,充斥在朝堂各部,只要他们家稍加分析就能看出来镇南王不得宠的事实,没有必要再作此圈套,反而让人注意后倒是不美。 思前想后,白婉莹觉得,邢家目的不可能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是在掩人耳目做些什么,念及至此,她立刻下令,让手下彻查邢家近月来有哪些举措。 回过头来,白婉莹接着查看关于宋星雨的卷宗,待看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后,她不由觉得头都大了一圈,怎么这宋星雨和邢梓欣偏偏这么能惹事,竟然让顾清时牵肠挂肚,联系顾清时已经两晚没有过来陪她了,一股难言的酸涩味儿涌上心头。 顾清时到底是怎么了,这般简单的宫斗争宠竟还没有看出端倪,反而深深地陷入这甜蜜的陷阱里了? 一时间,白婉莹忽然恍惚起来,她和顾清时关系的紧密,最直白的来源便是白婉莹及其麾下势力对他的支持,以及顾清时带动满朝文武对白家的回报。 若是两人心生嫌隙,那原因很简单,便是其中一方不再需要另一方了而已。 “邢家啊,邢梓欣,你背后的势力多少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白婉莹冷笑一声,唤来侍从,低声吩咐几句后,便重新恢复成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姿态。 …… 每逢春末,城中便会建起宏大的集会,据说是用来感恩现下的繁荣的,据说这次集会比以往办得格外盛大,夜里也会有灯会和烟花。 这消息是衮州太守所说,城中百姓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节日,民间都说这是为皇帝专门开办的,集会期间还有免费的流水席可以吃。 秉着不吃白不吃,不看白不看的原则,百姓们早早便走到了街上,顺着人流走到了清水河畔,这河是西南东北走向,穿城而过,平素里皆是绿汪汪的一片,现如今,却是不知哪儿来的莲花和各种花骨朵飘满了河面。 附近渔村请来的船夫,每十人一舟,顷刻间,十数条快船穿梭在河面,南来北往,有杂技伙计站在船头表演各自拿手好活,一时间清水河畔好不热闹。 沈景昭带着小夏子、柳雪,在禁军的开路下,自然毫不费力地欣赏到了这般喜气洋洋的风光。 看着百姓们脸上都挂着笑,这股喜悦也将她心中的郁结冲淡了些。 “闪开!尔等若是再挤过来,莫怪爷爷们的刀子没长眼!” 禁军什长护卫在沈景昭身侧,对着百姓们暴喝着,像是训斥家畜一般。 而那些个百姓,也吓得缩脖子佝偻腰,生怕这群丘八注意到自己。 “王将军。”沈景昭对那什长轻轻呼唤一声。 “宋宝林,莫要取笑我,我不过是陈统领的马前卒,陛下的爪牙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你方才雄姿英发的模样,还道是已然坐到了将军之位呢。” 王什长闻言略感愤怒,他曾是边军,隶属白将军麾下,现如今入了宫,自然属于白婉莹一派,背后有皇后这个大靠山,他从未将其他的妃子放在眼里,毕竟于情于理,那些个妃子都不能碍着皇后的眼! 但转念一想,这宋宝林眼下是皇帝陛下的“宠妃”,对此,白皇后并未表过任何态度,他现如今也拿不准这皇帝皇后对宋宝林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既然上面的人未表态,他就不能主动挑起事端,免得叫人抓住把柄,说自家主子的不是。 “属下知错。”他弯腰行了一礼。 “朝堂初定,正是收民心的时候,圣上和白姐姐,哄着这些百姓都来不及呢,你作为他们的爪牙,自然也要学主子模样,对百姓客气些,若是因你等坏了白姐姐他们的大事,把你下油锅炸个千百遍也还不起也。” 沈景昭背负双手,言语甚是犀利,在王什长眼里,那便是皇家文邹邹透着酸味儿的礼仪和乡野里毫不计较互相面皮的话术的完美结合,于文于武你都不好反驳她。 教训完这厮后,沈景昭也没了在大街上闲逛的心思,当下在河边找到了一家食肆,于二楼处就坐后,看向窗下,望见了一个熟悉得身影。 第三十八章 不强留 逛完花灯的沈景昭,看着手里拿着小兔子、鲤鱼灯的俩人,心里十分好奇,这么热闹的时候,邢梓欣和杨飞还有顾清时他们几个怎么突然不出现了。 最近蚊虫较多,夏词一直甩动手臂驱赶,柳雪注意到后拿出香囊:“这是我自己做的,对驱蚊很有用。” 柳雪好像也从来很难过,难道她在故作坚强,沈景昭的目光,让柳雪感受到了,她转过头,笑容和煦:“怎么了,给你那个用完了?” 沈景昭让夏词给小栗子送个驱蚊香囊,将柳雪拉到一旁:“杨飞,你会担心他背叛你吗?” 柳雪笑着摇头,沈景昭也来了兴趣:“这么自信他的真心?” “不,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没有签过卖身契给我,他忠心与谁,心悦与谁?都应该出自本心。” 沈景昭觉得是杨飞对她的好,给了她底气。 柳雪摇头:“世间算计人心者比比皆是,就算有七窍玲珑心,也不见得会有多独特,强留没有用,不如要求自己,我最引以为傲的是医术,几乎所有人欣赏我,都是因为医术,要真的强留,我必选医术。” 比起柳雪,沈景昭感觉此时她更想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她怎么这么洒脱,沈景昭不死心地追问:“难道不会难过?” “会,不仅会难受,还会痛彻心扉,泪流满面,可那又如何?”柳雪直视她的目光,即使她此刻眼里含着泪光,可沈景昭丝毫不怀疑她照样是哪个举世无双的女神医。 俩人的对视,以沈景昭的回避结尾,只能借口自己乏了,躲开柳雪,在她面前自己好像一个阴暗里的老鼠。 躲开的路上,她发现顾清时,不知道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沈景昭主动接近,心里嘀咕:“在面对感情我不会比你差。” 比她先靠近顾清时的是邢梓欣,他们相互依靠,相拥在花前月下,不知道是不是较劲,沈景昭走到顾清时面前。 邢梓欣揽过顾清时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怪不得最近顾清时不来找她,其实就算没有白婉莹,前世的沈景昭照样不会和顾清时在一起。 他本就不是专情之人,沈景昭非得要给他的离开一个理由,为了这个理由,她不惜美化白婉莹,质疑贬低自己。 嘲笑景昭公主的恋爱脑,可自己又何尝没有困在情感之中,几人的僵持由柳雪的到来而打破,重新到达的僵局,是杨飞的出现,他站在邢梓欣身后。 “朕把杨侍卫,赐给邢宝林,在回宫之前都由他来保护邢宝林。”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柳雪,柳雪沉默着,目光对上杨飞也不逃避,反而是杨飞落了下方,躲开柳雪的目光。 顾清时打趣他俩:“听说你在杨侍卫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照顾,需不需朕成全你们。” 柳雪和杨飞跪在皇帝面前,同时说出:“草民不愿、卑职不愿。” 俩人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却明白此时承认对方的感情,就永远无法在打入敌人内部。 顾清时来了兴趣:“既然你们说了不愿,若以后成婚便是欺君。” 这可是古代,不成婚就是无媒苟合,更何况在这个注重名誉的时代,沈景昭开口求情:“陛下,他们还年轻一时不代表一世。” “妹妹,这就不对,那以后谁都可以过以前说过的话,现在不作数。”邢梓欣逼着杨飞表态,毕竟谁知道是夫唱妇随?还是妇唱夫随? 俩人转身看向顾清时,他眼里充满戏谑,看不起这对自以为是的人,大庭广众之下都隐藏不住的保护,现在有机会长相守却闭口不言,前途和感情都想要,没这种好事。 自己当时都是江山和美人二选一,凭什么他们可以圆满。 “绝不改愿。”柳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敢抬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声音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确定?你呢?”顾清时没有体会到折磨感情的乐趣,柳雪答应的太快,他只能把主意转到杨飞身上。 或许是,气柳雪答应太快,杨飞直接顺着她说。 顾清时非常满意这个经过,邢梓欣和顾清时离开许久,柳雪才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沈景昭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们两个不用为我作到如此地步。” “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 话总是说得那么漂亮,不肯露出一丝脆弱,可眼底的眼泪却暴露内心的柔软。 沈景昭扶着柳雪回到房间的时候,夏词已经等到门口:“娘娘,小栗子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地方。” 邢梓欣现在有了身孕,得为孩子积德,反正她自己也有数,肯定不会再去招惹,天天也不干自己正事,就想着站别人处理正事的时间,沈景昭早就不想管小栗子了。 可夏词还是很担心,就连柳雪状态不对都没发现,柳雪摆摆手:“娘娘我没事,自己待会就可以。” 沈景昭看着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自己待着,看夏词这个样子,办事估计也不用心,直接把夏词轰走了。 柳雪坐在桌子旁,看着沈景昭,强忍着泪水:“我们小酌几杯?” 沈景昭觉得借喝酒发泄一下情绪也好,这么憋着迟早出问题。 随意吩咐了两句,侍卫就拿来两壶酒。 柳雪举起酒杯直着喉咙灌下去,有些辣嗓子,呛得她直咳嗽,不甘心又倒了一杯,呛出眼泪,径直坐在地上:“感情不行,酒量也不行,实在太废物了。” 她的笑声有些苦涩,往后一躺,酒杯一扔,眼神涣散:“好困,好困呀。” 有些话如同秘密一般,不能说出来,柳雪只能用这种不痛不痒,莫名其妙的话宣泄自己情绪的痛苦。 柳雪往旁边一甩,撞到了凳子,她有些生气,撑着桌子又站起来,往凳子上倒水:“让你撞我,灌你酒,看你敢不敢说反话。” 倒了之后,她又自己喝了一杯,身子更加站不稳,趔趔趄趄倒在地上。 第三十九章 回宫 翌日,她渐渐清醒过来,酒意慢慢消散,轻轻摇晃着脑袋,试图驱散酒后的迷糊感。 沈景昭已经离开,她独自一人,正准晒晒太阳恢复精神。 突然一开门,沈景昭从外面进来,扶着柳雪,眼里充满震惊:“皇帝要回宫,还要让我假装怀孕。” 柳雪觉得自己一定还没清醒呢,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这太可怕了。 不过能不能接受,同意,回宫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为了演的更加真实,顾清时将沈景昭册封成美人,将邢梓欣册封成宝林,收了杨飞这个得力干将,邢梓欣还是挺高兴,心里默默祈祷这胎是皇子。 比起出宫的声势浩大,回宫倒是显得有些谨慎,白婉莹再次见到他们,顾清时时时侧目看向沈景昭,就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回来当天就升了她们俩人的位份,邢梓欣这件事根本没公开,只有几个心腹才知道。 看着顾清时对沈景昭的保护,再加上邢梓欣经常去沈景昭宫里,太医也往揽月阁送保胎药,白婉莹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夜晚的时候,顾清时将她揽入怀里:“星雨,你是不是怪我,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沈景昭声音娇媚,带着轻微嗔怒:“邢宝林美貌无双,陛下疼惜也是应该的。” “爱妃,不想要咱俩的孩子?” 沈景昭愣住了,这可是古代,生孩子能要半条命,后遗症要后半条命,自己身上种了多少蛊毒还没确定,现在要是进行高危活动,那可就不止半条命。 沈景昭跪在床上:“陛下,那是您的孩子,臣妾必定用命来护住邢姐姐这胎。” 顾清时确实想试探一下,最近镇南王仗着宋星雨的宠爱开始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他想比较一下,邢大人和宋迈谁更适合拉拢。 现在看来宋星雨比邢梓欣更忠诚,这次出宫本来就是想让她怀上,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蛊毒,黑土和顾清时说:“宋宝林这次中的毒,毒性极大,虽然能保住性命,可终身无子,就算偶然有幸怀上,也多是病胎。” 怕宋星雨乱想,顾清时直接把消息按下来,本以为她身边的柳雪能看出来,可那个柳雪天天围绕一个男人转,连自己主子的身体都不在乎。 深夜的时候,沈景昭还以为俩人要鱼水之欢,没想到顾清时直接睡着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与黑土,把蛊毒说男女换好,可能会让蛊毒换位。 狗皇帝还是怕死的,连衣服都不敢脱完,只是碰不碰蛊毒都种在他身上了,不过控制住了皇帝,那他和柳雪的纠葛就不能少,杨飞和柳雪谁都不要的赐婚。 墨枭就效劳了,不过眼下还是得看看准新娘的意思,睡梦中,柳雪感觉有人再叫她,一睁眼看见杨飞的脸。 这么多天的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抱了上去:“我好想你。” 杨飞也用力抱住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用力,柳雪闻见那股毒药味,可此时也不能激怒他,只能将计就计说起悄悄话。 好几次,墨枭都想让柳雪的床,都被柳雪假装生气阻止,随后柳雪还让他跪下。 墨枭可不能忍,这小丫头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如此刁蛮,本来以为俩人会浓情蜜意,没想到是又打又骂,那自己扮这小子有什么用? 看着墨枭开始狗急跳墙,柳雪一个银针扎在他睡穴上,没有用。 “师妹,你可把我的宠物扎疼了。”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只武功,上面还有柳雪扔出去的针。 柳雪往枕头下面一摸,摸出一袋药粉,她记得是让人谁教的,没想到墨枭动作更快,直接扔出一条蛇,距离柳雪几寸的距离。 “师妹,你还是老实点,毕竟蛇的反应速度,你是知道的。” 柳雪哪里敢动,保持一个姿势服软:“好师兄,我们两个好好聊聊,你把这个收回去。” “真的能好好聊吗?”墨枭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触摸柳雪的身子。 柳雪强忍着恶心:“师兄,快把它收回去,我快撑不住了。” “师妹,别装了,当时你可是背着好几筐草药,每天上山多少个来回。” 眼看软的不行,柳雪准备来个更软的:“呜呜,师兄,撑不住了。” 她知道墨枭不会真的舍得她死,伸手去拿药的瞬间,毒蛇咬中柳雪肩膀,墨枭直接一甩袖子把毒蛇装了回去。 看着倒在床上起不来的柳雪,直接扔给她一瓶蛇清:“快喝。” 柳雪也不矫情,强撑着力气,喝下去,身体并没好转,头还越来越沉:“这不是解药?” “一半的解药,另一边等师兄,明晚来的时候再给你。” “无耻。”柳雪,直接一个转身拉着他衣服:“给我,快点。” 墨枭看着她这样,也不忍心离开,直接把她抱进怀里,低下头说:“给你什么?这么等不及,我们还没成亲。” 这句话,把柳雪说得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去他怀里抢,墨枭直接握住她的手:“师妹,师兄怀里可是有很多小可爱,你不害怕。” 困吗?当然困,可看见墨枭这副样子,柳雪根本不敢睡觉,怕明天一醒,局面不受控制。 看着柳雪一会闭眼,一会惊醒的样子,墨枭于心不忍,直接告诉她真相:“这就是完整解药,你现在困,是因为这是半夜,你这个点本来就该睡了。” 柳雪伸了伸懒腰:“你出去,不许进来,要不我不睡。” 看着师妹这副样子,看来控制皇帝赐婚的事情得无限期推后了,不过那个狗皇帝天天看着吃不到,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这边顾清时抱着宋星雨喊沈景昭的名字,迷迷糊糊中沈景昭也回应了:“顾幕僚,快睡吧。” 听到平常沈景昭的称呼,他以为自己抱着的就是沈景昭。 俩人就跟说梦话似的,互问互答了许久,自从杨飞身份挑明之后,他以后多日找不到机会来寻杨雪,甚至白婉莹都派人盯着他。 怕柳雪误会,这几天他想过各种方式,可被盯得太紧,根本传递不出去消息。 第四十章 坐以待毙非吾本色 翌日,皇帝离开之后,沈景昭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柳雪端来一瓶晨露,看见她最直接泼她脸上。 沈景昭还不明所以,柳雪将昨晚墨枭的事情说了出来,暗照话本上的思路,难道柳雪因为失去清白,所以精神疯癫。 柳雪直接将玉瓶子一扔,按着沈景昭的肩膀道:“我自从记事起,根本没几次这样无能为力,沈景昭,你。” 听到沈景昭这个名字,来寻柳雪的宋玉涵轻啊一声,夏词还不明所以就被柳雪扎晕,掐着宋玉涵脖子:“你知道些什么?” 宋玉涵没有窒息的恐惧,只是伸手去抚摸柳雪脸庞,缺氧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看着宋玉涵就要把掐死,沈景昭上来去掰柳雪的手:“快松开,你要掐死她了。” 沈景昭看着柳雪快要疯魔的时候,用嘴去咬她的手臂,宋玉涵看见柳雪微皱的眉头,知道沈景昭咬疼了,奋力挣脱,去推开沈景昭。 宋玉涵不顾自己还没站稳,就去查看柳雪的伤口,有些红丝幸好没有出血,随后她看着柳雪:“你要想让我闭嘴,何必动手,说一声就好。” 说完,宋玉涵看着前面的柱子,定了定心神,转头又看了看柳雪,似乎要记住她的模样,柳雪其实不是真的要宋玉涵死,只是想知道她的立场。 现在知道,拉着宋玉涵:“如果,我想要你转变中立的情况,你愿意吗?不愿意以后也不用来找我。” 听到以后不能找柳雪,宋玉涵直接抱着她:“不要,不要让我见不到你。” 目睹全程的沈景昭满脑子都是:“百合花开了,不过是单支百合。” 宋玉涵抱着柳雪跟小鸟依人似的,旁若无人语气娇柔:“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人家有些心疼。” 咳咳,沈景昭看着柳雪,不知道怎么说,才显得自己不多余,她轻轻拍了一下宋玉涵:“打扰一下,你不是隐世吗?” 宋玉涵真讨厌这个妹妹,和宋迈一样讨厌,可偏偏柳雪就愿意跟着她:“对别人肯定是这样。” 难道柳雪被墨枭伤害之后,开始喜欢女子了,那杨飞需要通知他一下吗? 柳雪不太懂宋玉涵这种情况,轻轻推了她一下:“玉涵,我想不打破你平静的生活,更不想你因为我改变原有的生活。” “不,柳雪,我之前的生活不是因为喜欢,只是想要麻木活着,没得选。” 她目光柔和,看着柳雪:“现在我不想在麻木。” 柳雪不太理解,宋玉涵的感情,想法设法把她支走。 沈景昭嘴巴微张,还在震惊之中,柳雪满眼疑惑,指着宋玉涵离开的方向:“她在扮猪吃老虎吗?” 嘴巴还没合上,又看向柳雪,柳雪已经眼神微微上扬,神经呆滞应该是在思考,没一会就说:“深不可测。” 她还认同上自己,说完就满意点点头,可沈景昭看明白了,宋玉涵把柳雪当成人生的一束光。 柳雪告诉沈景昭,自己不会任由墨枭欺负,她感觉墨枭今晚还会再来,沈景昭想要今天陪她一起面对,可顾清时也会来,要是见不到自己,肯定会去寻找。 其实柳雪并不想让沈景昭来帮她,只是想到顾清时也这样,用权势让别人妥协,所以她才来找沈景昭,拿出一个香囊:“这个单独佩戴不会有问题,可白婉莹宫里有牡丹,和这个配合会让人头疼,邢梓欣宫里有芍药,和这个配合会恶心。” 沈景昭接过香囊,柳雪还给了她可以散,下在食物里的蒙汗药亦或者慢性毒药。 和她嘱托完了之后,柳雪找了绳子木头和一切杂物,夏词醒了之后,诚惶诚恐:“娘娘,奴婢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沈景昭没兴趣和她计较,只是问:“小栗子最近如何?” “她常常目光呆滞坐在一旁,不怎么吃东西。”夏词话中带着担心,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试探:“可以让柳姑娘看一下吗?” 沈景昭深吸一口气:“现在估计不行。” 她并不是真的想让小栗子死,只是觉得她要是真的死了,可以解决很多麻烦,沈景昭有自己的私心,她也并不想留下小栗子,放她出宫,隐患也太大。 听到沈景昭的回答,夏词已经明白了,小栗子闯了太多祸,如果是别人早就杖毙,可娘娘心善,平常甚至都不忍责罚。 现在更不可能要求什么,看着夏词失落的神情,沈景昭就表面功夫装一装:“去御膳房做点山楂汤,给他开开胃。” 领到了命令,夏词小跑着就去,沈景昭去到柳雪的房间,刚进去就踩到一个绳子,一根木头冲着她砸来,好在柳雪拉住了,看着满身尘土的她,眼里没有一丝干活的辛苦,只有墨枭将要中招的兴奋。 “娘娘,墨枭那个蠢货四肢不勤,肯定躲不过去,你今天先不要找我,我要忙活一会。” 说着还期待起来:“搞不死,也能要他半条命。” “你为什么确定他今晚一定会来?” 柳雪想了想,墨枭好像还真不是坚持把一件事干成的人,昨晚他虽然没得逞,可他也不是什么坚持到底的人。 “那今晚姓顾的会来吗?” 沈景昭其实也不确定,她现在太被动了,好像先机已经被别人占了,这让自己很不舒服,柳雪突然间走到她身边:“想不想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想了想,沈景昭准备了一碗解暑的酸梅汤带着柳雪来到养心殿,柳雪四处观察都没有看见墨枭。 顾清时想和沈景昭单独相处,就让柳雪出去了。 出去之后,太监并没有让她等在门口,而是待到了一处偏殿,柳雪进去之后,太监直接把殿门关上,柳雪没有闻见迷香,就试探性往前走,手里的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脚下也小心翼翼,一步两步,偏殿床上有东西在蠕动,柳雪试探性扔出一根银针,里面的东西不动了,她手里又拿出三根银针,想要打开看看。 第四十一章 你是谁? 为了保险,柳雪在旁边找了个工具,打开被子,里面一个妙龄少女,被五花大绑,嘴巴处还塞了一块破布。 柳雪先收起自己的银针,拿出塞在她嘴里的布,少女看着柳雪:“你是谁?” 另一边,顾清时用杨飞和柳雪来试探,沈景昭对陈彬的感情。 沈景昭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杨飞和柳雪能够得到幸福,顾清时也发现了比起自己的幸福,她更愿意成全杨飞柳雪。 “刑部侍郎的妹妹吴玉瑶已经及笄,尚未婚配,你觉得和杨飞还是陈彬那个搭?” 吴玉瑶记忆里绑着双髻的小姑娘也已经长大了,可吴峰不是和顾清时交好?怎么会随意许配他妹妹。 另一边,柳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是说你被皇帝召进宫,可还没见到人就被一群太监绑起来了? 皇帝找来的太监绑起来,柳雪说什么也不信,吴玉瑶说的都是实话,她看着柳雪感觉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不一会,太监有领着一个人进来,同样的套路,吴玉瑶嗖的一下,跑到床底下,柳雪无奈只能按着刚才吴玉瑶的样子躲进被子里。 听脚步声是一个练家子,柳雪手里的银针准备蓄势待发,一掀开被子,银针飞驰而来,杨飞一个侧身躲过。 正准备发射第二根银针,杨飞看清她的面容,惊喜出声:“雪儿。” 有了墨枭假扮杨飞的经历,柳雪没那么容易上当,又发射了第二根银针,杨飞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弯身躲开,这下柳雪确定了,墨枭可么米有这么好的身手。 这次俩人还没来得及许久,太监又带来了第四个人,这次柳雪反应快,让杨飞躲床上,自己钻到床底下。 杨飞不明所以,在被子里悄悄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个练家子,可是不对,为什么他将耳朵贴在床上,听见床下心跳声有两个。 那人和前几个一样,看见被子有鼓包,直接往这边走来,一掀开,杨飞一拳袭来,陈彬身手抵挡。 俩人目光对视的片刻,都从对方眼里震惊,紧接着是嫌弃,随后背过身甩胳膊:“你怎么在这?” “被太监领过来,你呢?” “我也是。” 俩人说完话之后,就开始长久着沉默,陈彬还想着把门打开,吴玉瑶在床下趴着,胳膊有些酸疼,稍微一舒展,撞到旁边的木头。 陈彬听到消息回头,杨飞赶紧胳膊往后一伸,撞到床沿:“你不是要走吗?” 莫名其妙,陈彬感觉杨飞不忠心,毕竟是从邢家出来的,却因为感情和柳雪纠缠不清,背地里还给宋星雨提供便利。 这种被儿女情长绊住的能成什么事情。 另一边,太监进殿回禀:“陛下,人已经到齐。” 顾清时放下批阅奏折的手,带着沈景昭一起去看这场二选一的戏。 陈彬试了几次,发现这门好像从外面被人锁住根本打不开,走到床边看见杨飞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就不想出去?” 杨飞不太想,只想让他出去,不要打扰他和柳雪的二人世界,有些话他憋了许久,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了。 他直接往后一躺,盖上被子准备睡觉:“你想出去就出去,我困了。” 自己辛辛苦苦想办法,这个人坐收渔翁之利怎么可能,突然杨飞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在抢被子,用力一拽,整个人差点摔在床上。 杨飞是轻功厉害,力量根本没办法和这种从小习武的人比,可柳雪还藏在床底下,他不想被人发现。 利用自己身子灵巧,杨飞发现床上还有绳子,直接将被子一绕,迅速从外面像裹粽子一样,系上绳子,系的全是死扣。 “你卑鄙无耻,竟然藏绳子。” 绳子?这不是他准备的,难道是柳雪想要和他玩些花样,想到这里,他猛地一踹:“都怪你坏我好事。” 一听这话,陈彬觉得自己没想错,绳子就是杨飞准备的,她试图睁开绳子,可实在太近,他尝试借着脚力站起来。 杨飞听见外面有开锁声音,一时失了神,陈彬站起来瞅准时机,直接将他压在身下:“看你还放肆。” 外面赶来的顾清时和沈景昭看着眼前这一幕:“......。” 俩人站来门口进了不是退也不是,刚才还说进来之后,看他们和谁离得近就赐婚,沈景昭害怕柳雪和杨飞离得太远。 可眼前这一幕,沈景昭真想问:“皇帝,你说得赐婚还作数吗?” 陈彬想要站起来,又站不起来,杨飞使劲往外一推,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卑职与陈彬是清白的。” 听到这话,吴玉瑶来了兴趣,从床底下爬出来,杨飞还以为这是柳雪易容了,得好好配合,于是开口:“你是谁?” “陛下,小女吴玉瑶,家兄吴峰。” 沈景昭看着床底下,猜测下面还有人,于是开口呼叫:“柳雪,你也出来吧。” 在陈彬震惊的眼神下,柳雪也出来,为了保证自己的清白,陈彬裹着被子滚到顾清时身边:“陛下,卑职是清白的,卑职不知道杨侍卫和她们之间的故事。” 在柳雪面前,杨飞也赶紧解释:“陛下,卑职根本不认识这位吴姑娘,也不知道她怎么在这里?”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清时早就打消了赐婚的念头,心里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杨飞看到带他们来的太监,站在皇帝面前,心里已经明白七七八八。可眼下谁都不能说出事情。 没想到吴玉瑶指着皇帝身边的太监:“就是他绑的我。” 皇帝看了一眼,太监心领神会揽下了所有罪责,带他下去受罚的小太监是这位大太监亲手带出来的,皇帝的意思,大家也看出来,受罚的时候没受多大罪。 叫吴玉瑶来也不能真的没什么事,这件事最好不要被吴峰知道,就让沈景昭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不让人家小姑娘告状,就得拿出一些赏赐,顾清时也不是小气的人,赐了一套头面,吴玉瑶看着是她最爱的粉色,兴奋极了。 第四十二章 感情之事真的强求不得 这几天的感情闹剧,让顾清时再次回想去沈景昭,即使他登基九五,江山美人还得二选一,杨飞柳雪每次想阻扰他们的感情总会出事。 不过,柳雪医术的确世间难得,若是能报效朝廷,不失为朕的心腹,可她似乎更愿意跟着宋星雨,真的是为了给她治脸,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凭她的本事,莫说是宋星雨就算宋迈亲自请,都不一定能成功。 药王谷这个地方,很多人都听说过,能找到的却很少,要是柳雪,几乎找不到药王谷的大夫。 开疆扩土若是有药王谷的人做军医,是不是就如虎添翼,可柳雪看上去不图钱财,不慕名利,那就先把杨飞收服。 正好也断了邢家一个臂膀,自古男人都不能拒绝的事情,顾清时想得很美。 沈景昭听到柳雪和她说:“那个男人让我男人去从军。” 柳雪有些生气,顾清时拐弯抹角地想让他们分散。 现在天下太平,让杨飞从军应该是想分散朝中势力,杨飞是忠义之士,心有沟壑,少时不得温情,长大却身正意坚,足见他心志。 药王谷隐世已久,远离朝廷,恐难以理解:“报君台上。” “我并非不能明白,可青史留名有几何,将军多死内乱斗。” 若真是为了黎民百姓,柳雪也愿投入军营,为守护百姓当军医,可若为了王孙贵族的荣华富贵,即使知己相求,柳雪也绝不出手。 柳雪的话,沈景昭当然明白,她宁可看旧友死亡,也绝不会让草菅人命者稳坐高台,自然也明白她并不想让复云朝,她所为的报仇是想杀了那些人之后,将沈景昭易容成顾清时。 沈景昭还想说服柳雪,可不是一时从何说起,毕竟现在天下太平,顾清时也不是为了百姓。 “那你会让杨飞假死脱身吗?” 柳雪摇头:“他有他的志向,我无权干涉。” “你不怕你们渐行渐远。”世间太多人如此,相爱能改变的事情太少。 “那就渐行渐远吧,从生到死这条路,本来多数时候就是独自走,比起让另外一个人为自己改变志向,不如自己忠于自己。” 杨飞不知道怎么和柳雪解释,任何借口都没有用,皇命难为这种话,柳雪是真能做出假死药,就算看透,她也能李代桃僵,最后回到药王谷,官兵都找不到。 可建功立业,杨飞也是真的想柳雪在一起:“我想去。” 实话实说,柳雪轻嗯一声,没有多余的话,拿出自己准备的金疮药、跌打酒、还有一些生津活血的药,准备了一整个包袱。 杨飞接过去,之后发现柳雪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感觉有些眼睛有些酸涩。 一旁沈景昭细细思考一番,喃喃道:“自从顾清时连番撞破了陈彬干苟且之事,现如今定不会再继续留着他,若想分散陈彬的兵权,或与陈彬制衡,那拱卫京都的北营军倒是个好去处,此军中多寒门子弟,着实是可以拉拢的对象,更何况,北营军此刻也充当着城防军的职务,若是宫中事起,也可迅速支援。” 果不其然,翌日杨飞被调去北营军的文书便送到了他的住处,杨飞获得了都头职位,接管了部分京都城墙的防御职责,倒是不用去城外营地驻扎,和柳雪依旧可以每日相见。 也是自这天起,柳雪平日里开始学习烧火做饭,不过自小练就的制药手艺可不是一时间就能够忘却的,以至于她做出来的饭菜好不好吃不知道,但一定大补。 这也叫杨飞甚是苦恼,每日精气充沛不绝,只得多练几段功方可平复下去血涌喷张。 缺少了这俩活宝,沈景昭现如今也有了闲情雅致,开始钻研起书画。 不过她并未请教名师,而是找人收罗了许多名人真迹,其中不乏本朝皇帝,乃至各级大臣的书画。 案牍旁,沈景昭微微皱眉,手提狼毫笔,缓慢地模仿名迹字样,若是前世,她只需看一眼,便可挥洒墨水,将他人笔记完美模仿下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今生这副躯体,倒是少练习书法,手臂和肩腕的肌肉还需沈景昭重新征服。 不多时,她便仿出一张白婉莹的字迹,这两份字迹猛一看,倒是十分相似,但是细瞧便发现诸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出入甚多。 按照惯例,沈景昭将自己的仿制揉成一团,放在灯火上点燃,直至全部烧成灰烬,便倒在水中,等会儿令夏词倒入茅房。 “呀,宋美人,你又在练习书画嘛?” 柳雪此刻提着一个篮子,美滋滋地走进房内。 “怎么,又去见你那小情人了?” 沈景昭戏谑道,对于柳雪在礼节上的放肆,她并不在意,毕竟柳雪平日里就是这么个大条的姑娘。 “唉,都怪那个榆木疙瘩,现在顾清时都派人向我问话了,杨飞告诉我,这事得向你过问,等你发话才行。” 柳雪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咕噜噜猛灌几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十分认真地对沈景昭说道:“顾清时派人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御医,我用我师门所立下的‘不可入朝堂,不可入官场’为由拒绝了他,杨飞得知此事之后,让我不要再马上回绝。现在他又派人问我,能不能去军队中当随行医师。” “我跟杨飞商量了一下,你身边不能没有体己的人,我若也离去,你这便行动可算是难了。” 沈景昭闻言思索了起来,她明白,顾清时此举并不是在针对她,而是想把杨飞和柳雪全都收入麾下,对杨柳二人这般重情义的来讲,给他们足以代表诚心的地位便是最大的招贤令。 对于杨飞去军中的安排,沈景昭倒是乐意见得,毕竟,单靠自己和那些个前朝遗老们,难以向顾清时和白婉莹报仇,若是能够笼络出自己的军队,那将是她的一大助力,届时,沈景昭必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第四十三章 人员分配 无论前朝还是现如今顾清时的朝廷,军队中的制度依然没有改变,士兵们只认识平日里训练他们的军校和统领他们的将军。 你若是拿出传国玉玺,说我是皇帝,你们得听我的命令,军队中或许泰半士兵会听取你的调令,但若他们的主将和你唱对调,士卒的心难免会动摇。 这也是顾清时为什么要一稳再稳镇南王,毕竟镇南王的军队大多都是当初跟他一路厮杀的老伙计,宋迈的在他军中的影响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消除完的,即使分化打压,另立新官等的诸多手段都用上,也得需要个一年半载让士卒和军官们认可这个新将领。 所以,沈景昭对于杨飞在军中大有作为可是怀抱着很高的期望,说不准就可以在危急时刻,给顾清时致命一击。 但对于柳雪的调用,沈景昭却另有一番算计,眼下能够听她调用她完全信任的,不过寥寥三人,杨飞在皇宫之外,很难见上面,夏词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忠心可见但并无才干,而柳雪不仅精通医术、用毒,现在还充当着沈景昭探听消息的耳朵,和与杨飞传话的作用,失去柳雪,如断其臂膊,沈景昭再想搞事,可谓是一个难啊! “嗯……你可以先口头答应他,不过告诉他,你要等过些时日,回门内听取长辈的建议后才能上任,就这样拖住他!” 柳雪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明早你去找杨飞之前,先过来一趟,我有话要对杨飞说,你帮我带个消息。” 柳雪闻言像模像样地朝沈景昭深深鞠了一躬,夹着嗓子道:“奴才领命!” 沈景昭见状不由笑骂。 等柳雪走远,她又取出笔墨,慢慢仿写起来,她的心神也慢慢放飞。 现如今顾清时和陈彬的矛盾日益剧增,白婉莹也做不下去了,其中的矛盾,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够点燃。 沈景昭乐意将这个火药桶点炸,届时,将满朝堂,乃至整个宦海都震荡! …… 陈彬近日里甚是多疑,平素在自家府中,连跟随他多年的仆人都怀疑起来。 原因不是别的,前些时日,杨飞被一纸调令调走,按程序来讲,杨飞有必要和他这个主将当面对质一番。 杨飞,他记得是邢家花钱送进来的,应当是给红人邢梓欣接应用的,他为人勤恳,甚是老实,对于自己的底细丝毫不隐瞒,说话直肠肚子,没甚城府。 这也陈彬喜欢杨飞的原因。 可这么一个老实人,在被提拔时,却是满脸严肃地来找他。 “杨飞,哦不,杨都头,你有话就直说吧,你我都是厮杀汉,莫要学小女儿那般姿态。” 陈彬见杨飞许多次都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不由心感不快,于是开口半是调笑道。 “陈将军,别再戏耍我了,我不过靠着背后的势力混到了一个都头,跟您还是差远着呢!” 杨飞摆摆手,笑道,他似乎受到了陈彬的感染,略微放松,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道:“昔日受您指点,我受益匪浅,我杨飞是个粗人,也是个直人,时常与人争论,但陈将军您不嫌弃我,还每每维护于我,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陈彬闻言微微皱眉,但很快眉头展开,笑道:“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不,陈将军,我不知怎么说,自古忠义两难全,若是你我日后以另一种身份相见,请不要怪我!” 说罢,杨飞叹了口气,转头就走,面对这般场景,陈彬只觉云里雾里。 不过没几天,他的心腹就向他汇报,说军中几个军官常常拉着同僚们一同喝酒,席间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众人对陈彬的看法,疑似有不满之意。 陈彬稍加调查,发现这些个军官都是皇帝顾清时安插进来的,再联想杨飞曾说的话,仿佛看清了一切局势:“自己在皇宫中闹出了荒唐事,顾清时对此不满,想要铲除自己!” 想到这一节,陈彬不由朝白婉莹的寝宫走去,可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虽说自己是白婉莹麾下的人,但往日都是白婉莹派人来找他的,自己若是亲自去找白婉莹,说不准会让顾清时抓住把柄,污蔑自己一个“欲要霍乱后宫”的罪名,到时候白婉莹也救不了自己了。 毕竟自己喜爱白婉莹的事实,顾清时可是一清二楚,也是,当初顾清时称帝,白婉莹被册立为皇后的那日,其他的追求者都心灰意冷,大多主动申请调离了京都,眼不见心为净,而自己还傻不愣登地留在京城,甚至成为了皇宫中的禁军统领,在顾清时眼里,我不死谁死? 白婉莹肯定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陈彬始终坚信这一点,于是他闭门不出,一直等待白婉莹派人联系他。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他感觉自己要憋得出癔症了,于是在府中拼命打熬武艺,不舍昼夜,想要借此将焦虑冲淡一些。 “呼……” 陈彬打完最后一套枪,已然筋疲力尽,抬头仰望,今夜云深无月,夜黑风高,倒是个挺好的杀人夜。 陈彬摇摇头,朝寝室走去,一进门,他便发现案牍上多出了一封信件,他不由寒毛耸立,把枪抄起,左右环视,满是戒备地走到桌前,见并无人在房内,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上面那清秀又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反复查看了好几遍,眼角不由地湿润起来。 “顾清时欲要害你,府中有细作,你今晚就一个人走,去东门。看完信件记得烧毁。” 陈彬明白,这是白婉莹写给他的,果然,她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在顾清时和陈将军之间,选择了自己。 心下不由一暖,连忙将信件烧毁,吹灭了自己屋中灯烛。 待夜深人静时,悄悄推开房门,从府中后门溜走,陈彬一路穿街过巷,满是警惕地观察四周,却不料不远处,有一团黑影远远地缀着他。 第四十四章 遇袭 乌云盖顶,天色暗沉,京城东多为平头百姓安居乐业之所,因此夜里倒是无甚光亮。 陈彬穿街走巷,为了掩盖行踪,他在狭窄街道中左拐又扭,又因他并未来过几次城东,不多时,便迷了路。 “白婉莹肯给我写信,定是派了人要接引我的,若是不能及时赶到,保不齐她动的手段会叫人发现。” 陈彬咬紧牙关,心下愈发急躁。 正当他跟个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时候,眼角忽地瞥道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点寒光,疆场多年驰骋的经验告诉他,这是箭矢的寒芒!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支飞箭朝他射来。 幸好他提前有所感知,脚下上身稍稍一让,那箭便射入他的左肩窝。霎时间,他只觉天旋地转,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头猛地磕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几分,回过神来的他并没有选择逃跑,他深知刺客在得手之后,会来查看猎物的死活,眼下要想活命,只能在对方靠近后殊死一搏! 他趁着夜色,悄悄将右手放到佩刀的刀柄上,屏息凝神,等待刺客的到来。 陈彬心中默念数字,可等他念到三百多时,刺客还未前来,他不由缓缓坐起身,警惕地环视四周,等确认刺客已然消失后,不由破口大骂:“本道是个大虫,却不料是头雏子!叫爷爷防备得好苦!罢了罢了,先去东城再说!” 每走一步,箭矢撕裂肉体的疼痛叫他青筋暴起,就这般咬着牙终于走到了东城门。 城防军也远远地注意到了他,大声发问道:“来者是谁!城东已然宵禁,若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陈彬闻言略感疑惑,但还是开口道:“我是陈彬,白姑娘安排过我!” 城防军拿火把一照,看到陈彬惨白的面庞和他肩上的伤,连忙让身旁同伴去上报什长。 不多时,一个精壮汉子踏步而来,见陈彬这副模样,不由开口道:“你若寻求我们的庇护,倒也不是不可,不过明日我得将你交到衙门那里。” “我是陈彬,白姑娘应当对你们提起过!” “什么白姑娘,我怎不晓得?你这小子可别拿我来耍子!” 陈彬闻言一愣,再看那汉子疑惑之情不像是假的,心下顿时万念俱休,回头望了望远处依旧金碧辉煌的皇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既然白婉莹的安排并没有到,说不定是顾清时那厮已然得知了这般计划,早早派人拦截下来,说不定现在白婉莹也已然危险了! 事情一旦牵扯到白婉莹,陈彬都会冷静下来沉着考量,不多时,他便想到了一跳活路,他看向远处的皇宫,眼神中的贪婪流露而出。 顾清时啊顾清时,这可是你逼我的,这皇帝你顾清时小白脸都能做得,我怎地就做不得! 借着夜色,他快步朝禁军营盘跑去。 今夜,注定是风云诡谲。 …… 另一边什长见那人也不搭理自己的呼唤,头也不回地就走,心下顿时起疑,反复咀嚼起方才那人所说话语。 “陈彬……陈彬……莫不是禁军统领陈彬?”什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扭头就去朝城楼上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何事啊?” “杨都头,小人有事想要禀告。” “进来吧。” 推开房门,什长就见到杨飞揉着惺忪睡眼,披挂起衣服,朝他走了过来,他开口道:“杨都头,方才有个自称是陈彬的人寻到城门下,他肩上有伤,小子以为,这人可能是禁军统领陈将军,所以特来报告。” 杨飞闻言皱起眉头道:“陈彬将军近日来足不出户,怎么会半夜带伤而来?况且天下同名者何其之多……不过你说的倒也有可能,这样吧,你叫上十个兄弟,同我一道去找那中箭之人,若是陈将军,你我或得大功一件,若不是,京城内有人行凶,传出去恐怕圣上会追责到我们身上,总之,为了咱们的饭碗,叫兄弟们修辞劳苦,跟我走一趟吧!” 什长略微一犹豫,还是点头应下。京城之中达官显贵众多,其中各种恩怨,明里暗里来往不断,保不准中箭那人便是显贵们的手笔,若是他们揭发了,岂不是会叫人记恨上? 不论平民也好,寒门也好,总归是没办法承受得起的,他现在颇为懊恼,为何自己非要多嘴这一句。 只能祈祷今晚别再碰到那厮了。 看什长走了,杨飞从被窝里取出一件黑衣,将其穿搭在内里,心想:宋星雨的计谋已然达成,看来陈彬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没错,给陈彬送信的是杨飞,而书信则是由沈景昭模仿白婉莹笔迹写的,而后一路尾随并且将陈彬射翻的也是杨飞。 身为暗卫的他十几年苦心打熬的轻功,终于是有了用处。 不多时,天色开始放晴,月光洒在街道上,即使不借助火光,众人也能看清楚滴了一路的血迹。 “杨都头,咱费劲巴拉地找那厮作甚?这是衙门的伙计,咱却不需替那群货色干活。” “谁叫那厮到咱们东城门逛了一圈呢,只怕圣上会怪责啊!罢了罢了,今日我刚发了饷钱,明早等人交接后,我请兄弟们喝酒吃肉去!” 杨飞无奈道,但他的话语却让士卒们的疲惫一扫而空,眼里只剩下对酒肉的渴望,众人欢声笑语,一路走去,纷纷夸赞杨飞重义气,是个好汉子。 顺着血迹一路走去,杨飞一行走到了禁军营盘,可平日里素来防御严格的禁军,此刻却是一个哨兵也没有。 杨飞不禁大感疑惑,他心下一紧,思绪闪电般闪过,开口道:“去俩兄弟,回军中叫人,今晚出大事了!” 话音一落,噌地拔出腰刀,朝禁军营盘内跑去。 他本可权当没有看见,但曾经宋星雨告诉他,要他争取获得顾清时的信任,提升在军中的地位,方能在日后复仇大计中成为一柄最利的刀。 为了复仇,暂时做些事讨那姓顾的开心又如何? 第四十五章 反叛 禁军营盘此刻安静得可怕,地上散乱着诸多衣物盔甲,等杨飞众人走到内院时,突如其来一声暴喝道:“呔!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禁军营地!” 杨飞细瞧了瞧来人,开口道:“王大人,是我啊!我是杨飞!” 那姓王的朝杨飞看了看,点头道:“呀,果然是杨兄弟,若放平时,我得请你喝喝酒吃吃肉,不过现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得先委屈你在屋里待会儿了!动手!” 姓王的一声大喝,四面八方涌来十几名禁军,尽皆披甲,手持长枪,逼将过来。 杨飞的手下们见此情形纷纷拔出刀来。 “等等,王大人,我们是陈将军叫来想帮的。”杨飞急中生智,连忙开口道。 “哦?”姓王的挥了挥手,周围禁军暂时停住了。 杨飞略微松了口气,禁军都披甲执枪,自己这些手下,都因只以为是去找个伤患,故而都没有披甲,两边战力可谓悬殊。 回头一瞧果然有的年轻人已然紧张地抖动起来。 “王大人,方才陈将军去东城门那儿找过我,你不信,你问问我的兄弟们。” 先前那什长开口道:“是啊大人,却是误会了,方才陈彬将军身负箭伤,去东城门那儿找过杨都头,等我禀报完杨都头,再回来时,陈将军已然走了。” 杨飞深深地看了眼什长,这小子倒是有些机智,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是的王大人,想来陈将军即使受伤,也要寻我,定是有急事相托。” 姓王的闻言一愣,迟疑道:“看来却是误会兄弟了,实话对你说了无妨,陈将军撞见有队黑衣人朝皇宫方向奔袭,叫他们发现,受伤中箭,他预料到有反贼要袭击皇宫,随后来此带兵朝皇宫方向进发!” 杨飞闻言环视一圈,他发觉除了王大人,剩余两名军官都是昔日顾清时安插在禁军中的,不由开口道:“怎么留下守营盘的却是你们几个?” 王大人闻言顿时也察觉出来了问题,怎么顾清时偏偏让皇帝派系的军官们留下来了呢? 但心下一想,道:“应当没事,我记得还有两个兄弟是跟随陈将军一同去的。” 杨飞闻言点点头,道:“王大人,非是小弟多嘴,既然皇宫出现差错,我等还是不要在此死守为好,或驰援皇宫,或去巡察,都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姓王的闻言思索一番,眼下四海承平,边关虽有战事,但还没有到让禁军也去参加的程度,所以在禁军中建功却是极难,况且自己等人都是皇帝派系的,若是时候皇帝追查下来我等在敌人行刺时无甚作为,难免会被迁怒。 于是开口道:“杨兄弟所言极是,众军听令,随我外出杀敌!” 禁军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杨飞及其手下未着甲胄,便朝王大人借了一些。 等整装好了,留下几个人看住营盘,剩余大约六十号人,朝皇宫跑去。 谁料刚走到一半,却见到地上趴着两具身着禁军甲胄的尸首。王大人将其翻过来查看,顿时面色铁青,恨声道:“却是老张老李两个兄弟!姓陈的那厮寓意何为?” 杨飞闻言顿时明了,这已死二人亦是皇帝一派,现只有他二人尸体,说不准陈彬此刻带兵是为了反叛! 当下对手下吩咐一声,叫他们去北营军营盘禀报消息,速来皇城支援! 杨飞开口道:“王大人,这会儿不是哀伤的时候,眼下陈彬或要反叛,若他成功,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若他失败,圣上怪罪下来,你我也免不了酷刑,当务之急,是去皇宫中勤王啊!” 王大人也不由于,赞许杨飞一声,随后带兵朝皇宫奔袭。 自打皇宫宫门处开始,一路上尸横遍野,宫女、宦官的尸体亦是随处可见,暗红血液顺着排水渠涓涓流淌。 杨飞见状不由担心起宋星雨和柳雪的安危,等走得深了,前方传来打杀声,王大人一声令下,众人精神一振,便去支援。 战场两方都身穿禁军甲胄,难以辨清敌我,姓王的却是军中老官大致都认得谁今日值皇宫谁在营盘里休班。 遂令手下们都割甲底白衣,绑在臂膀处以作区分,口中喊叫“勤王”二字,杀将上去。 杨飞武艺在整个天下都能排得上号,寻常士卒拿他根本没有办法,他运转刀锋,舞成一个光团,所过之处鲜血横飞,活生生杀了个对穿,等砍到身前再无一个敌人时,头也不回,便往后宫跑去。 陈彬叛乱应当是超出了宋星雨的预料,顾清时的命他不会管,也不想管,但宋星雨和柳雪,他保定了!若是谁敢碰柳雪一根汗毛,陈彬誓要将其剁成臊子馅! …… “小姐,咱们快走吧!那些那些叛军往后宫杀来了!”夏词哭着拽沈景昭的胳膊,沈景昭也是皱眉,他本欲让杨飞刺杀陈彬,以挑拨陈彬和顾清时的关系,却没料到这个陈彬现在竟然这么勇猛,竟然敢直接带兵杀到皇宫里来。 难不成他真的不在乎白婉莹的安危了嘛? 陈彬这人,先前也是沈景昭前世一手提拔上来的,若不是自己出手相助,他恐怕会横死街头,等他入了公主府做差,却自卑从心中起,做事畏手畏脚,生怕办坏了事,从而养成了谨慎的习惯,按他以前这般性子,定是不会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他临死反扑,倒是让沈景昭高看他一眼。 “嗯……走吧。” 沈景昭说罢,什么也不收拾,径直朝后宫中最大的殿宇处走去。 “小姐,你往那边去干嘛?叛军正往那边杀去啊!” 沈景昭摆摆手道:“放心,跟我来,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半点伤害!” 夏词和刚刚赶过来的柳雪对视一眼,咬咬牙,都跟着沈景昭朝白婉莹的寝宫走去。 沈景昭敢赌,她赌陈彬依旧还爱着白婉莹,在白婉莹眼皮子底下,陈彬不会令手下做什么苟且之事。 沈景昭也敢赌,赌白婉莹不会借。 第四十六章 乱战 火光烧透半边天,哀嚎惨叫响彻寰宇。 沈景昭到达白婉莹的寝宫时,白婉莹正面色铁青地站在宫殿门口,身旁侍卫足有数十。 “姐姐!叛军杀过来了,我们快走吧!”沈景昭此刻换上了一副惊惧的面孔,满面泪痕。 白婉莹看到后,心中颇为不屑,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平素里的淡定都可以装出来,一旦遇到兵灾,就把本来面目暴露出来了,本道是个心中有城府的,现在看来,呵呵。 “宋妹妹,我在这里守着,我为皇后,是注定不能走的,带兵将在此,好歹还能为你等拖延些时间。”白婉莹轻声道,她这份面对生死时的淡然与大义感染了周围禁军侍卫和她的侍从。 有人开口道:“我等愿与娘娘共存亡!” “我等愿为娘娘共存亡!”众人齐声呐喊。 沈景昭不由挑挑眉,果然白婉莹收拢人心的本事果真是炉火纯青,禁军统领陈彬本就是她的爱慕者,只要她不作死,怎么可能轻易伤害她呢?这名望不蹭白不蹭。 沈景昭抹了抹泪痕,柳眉竖起,她以往面容都有些优柔,面消肌瘦,再结合她三天两头大病一场,后宫中许多宦官侍女私底下都会叫她“病美人”。 此刻这病美人威武起来,倒是别有一番凄烈的绝美。 “姐姐,既然你贵为娘娘,都不惜贵身,愿与叛军玉石俱焚,妹妹我一尘间顽石,又怎能不与你同进退呢!” 话音一落,也不管白婉莹是何态度,拉着柳雪和夏词走进了军阵中,站在了白婉莹的身旁。 众军士见白皇后和宋美人都站在了他们身侧,士气备受鼓舞,腰杆都不禁站直了几分。 唯有白婉莹饱有深意地看了沈景昭一眼,沈景昭感受到目光,也扭头看了过去,并附带上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沈景昭、白婉莹都心想道:“你个小狐狸,挺能装啊!等会儿叛军来了,看你能装多久!” 果然,想谁谁来。 此刻庭院外脚步声嘈杂混乱,一声炸雷般的大喝响起:“白婉莹!我来救你了!” 沈景昭闻声,便知道那是陈彬那个二五仔来了。 白婉莹此刻面色铁青,陈彬带兵走了进来,见到白婉莹不由大喜,满是鲜血的脸上嘴唇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白姑娘,我们现在快走吧!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保着白姑娘过来啊!” 面对着陈将军的欢喜神色,禁军不由互相对视,前番逃回来的同僚已然告知他们陈将军叛乱,带兵攻打皇宫,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过来救娘娘了呢? 白婉莹呵斥道:“陈彬,你现在欲意何为?你还听我的调遣么?” 陈彬笑容僵住,表情逐渐严肃,道:“我当然还是听你的调遣。” “那你立刻下令让你的手下交出武器甲胄!” 陈彬手下禁军将士一半惶恐,一半坚定,有个陈彬的心腹站出来开口道:“陈将军,我等这次入宫是为了救皇后,清君侧的,如今君侧还未清,怎能半途而废啊!” 陈彬闻言咬牙点头道:“没错,白姑娘,你跟我走,我保你路上安全!” “陈彬,如今朝堂上下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有白姐姐辅佐朝纲,哪儿还有昏臣奸佞!你说这般话,蓄意谋反么!”沈景昭唯恐不乱,有意要加速进程,便直接后退半步,站到白婉莹斜后方,保正自己大半个身形都隐匿在白婉莹之后,免得陈彬狗急跳墙,一箭给她射翻。 “你给我住嘴!白姑娘,莫要听那婆娘胡言乱语,说不准她也是刺客的同伙呢!”陈彬对沈景昭怒目而视,摸到腰间箭羽,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不射穿白婉莹的情况下射到沈景昭,顿时心下盛怒不已,没料到半路窜出来的婆娘要坏他好事。 “是非忠奸我心中已然明了,众将士听令!准备!陈彬,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投不投降!”白婉莹心中恨死沈景昭了,如果不是她将言语全然挑明,自己还能够有机会拉陈彬单独谈话,教他顺势清理自己在宫中的阻碍。可眼下自己这边人却是却都听得明白了,到时候叛乱平息,但凡有一个活口,顾清时只要稍稍询问,便会知道整个过程。 陈彬本来就是她麾下的,此刻叛变,自己明面上一定得站在顾清时一方,不然日后必生嫌隙,天下官吏半数是她手下并假,但顾清时依旧是皇帝,不管自己怎么权势滔天,在天下人心目中,自己依旧压不过他,自己依然需要靠着顾清时过活。 “白婉莹,那顾清时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就让你这般对他迷恋!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付出嘛!我日日夜夜守候在你殿外的时候,顾清时在哪儿!我曾为你上阵杀敌的时候,顾清时又在哪儿!” “那厮不过是长得白净些,用花言巧语将白将军和你蒙蔽,他这班人能做皇帝!我为何不可!” “等我当上皇帝,我便册封你为我的皇后!” 陈彬双眼通红,宛若疯魔,语不惊人死不休,众军士一听,那些不是陈彬党羽的,不由心生犹豫。 “凡禁军众心系我朝者,当将戈矛对准叛逆,诛杀一叛军,便能官升一级,赏金三百,杀陈彬者,封将军之位,赏金一万!” 白婉莹当机立断,沉声大喝。 不少陈彬麾下士卒心神一震,没有半点犹豫,戈矛照着身旁同僚砍去。 “杀!” 白婉莹见陈彬军中生乱,一声令下,身旁禁军组成军阵,齐排挺枪杀将过去。 陈彬回过神来,也高喝道:“凡和我共进退者,待我等夺了皇宫后,封公侯!” 两股人马同属一系,彼此间甚是了解,又全都是精锐,此时杀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何况双方并无表明身份的标志,抬眼望去只觉四周皆是敌人,不少被迫卷入纷争得已然吓得魂飞魄散。 正在乱军都杀红了眼时,马蹄声响起,陈彬抬眼望去,顿时喜出望外。 第四十七章 计售 不光是陈彬,沈景昭也注意到了那道挺枪厮杀而来的身影,没办法,他身上的金色龙袍和胯下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宝马实在太耀眼。 陈彬拿刀一指,高喝道:“杀顾清时者,封一字并肩王!” 话音还没传出去多远,便被漫天的杀声掩盖,在这纷乱的激流中,顾清时和陈彬这两条大鱼都率领着自家亲随,互相逆流相游。 沈景昭见状,心神颇为复杂,于私,她希望顾清时此刻能够被乱军杀死,这样她就能痛快报仇,但于公,如今天下初定,如镇南王等手握重兵的野心之士不知凡几,自己的力量尚未积蓄起来,若是顾清时身死,天下难免大乱,无数百姓死于非命。 她心中始终都有那份为黎民苍生谋福祉的纯粹,所以,顾清时等人都要亡,但天下不能乱,此路任重而道远,她决心自己能够走下去。 不多时,两股强军相撞在一起,陈彬舞刀对上顾清时,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顾清时手中长枪舞得飞起,但他却不是马上皇帝,这般优势,在武艺精湛的陈彬手中差距逐渐被磨平。 又战了几个回合,陈彬已然抢到了顾清时身前,当头一刀狠狠劈下。 远在战场之外的白婉莹不由惊叫出声。 在这危急时刻,却见一人挥舞双刀,如同光团般杀来,掀起腥风血海,他往空中一跃,替顾清时接下了这刀,身形稳稳落在顾清时身前。 “马儿承受不住两人同骑,还请陛下下马!叛军之首交由我便好!”杨飞大喝,手中功夫却是不落半分。 顾清时一时间也是亡魂大冒,闻言也不拖延,翻身滚落马下。 陈彬见到杨飞,开口道:“杨兄弟,我平素里待你不薄,你是我最喜欢的兄弟,若你与我共同联手,斩杀了顾清时,哥哥我给你封一字并肩王!到时候你喜欢哪个女人,哥哥我就帮你抢过来!” 杨飞闻言,大骂道:“你这叛逆!做你那美梦去吧!” 陈彬见顾清时在亲随的帮助下逐渐杀远,心中不由大急,已然动了真怒,手上功夫不由快了几分。杨飞也不是好相与的,自幼习武的他,本就底子扎实,非一般武将可以比拟,如今又心怀仇恨,不愿在复仇途中身死道销,也运转起了十二分的真功夫。 两匹马儿在各自主人的牵扯下绕着跑了起来,周遭众士卒见二人功夫高深,也不敢靠近,于是,自他俩十步之内,竟是空无一人。 三杆刀你来我往,杀得好不热闹,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是觑定一丝破绽后,便能分胜负。 果然,二人战了十余回合,杨飞觑定陈彬露出一丝破绽,便侧身让其一刀砍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运转刀锋,往前一探,陈彬瞬间便被抹了脖子。 远处柳雪不由欢呼出声,方才她见到杨飞和陈彬对决,心下紧张不已,手心都被指甲抠破了,大汗满头,连牙都险些咬碎了。 白婉莹刚才惊叫一声,柳雪也欢呼一声,战场边缘的叛军不由想起这儿还有俩重要人物。 自家老大身死,自己也一定活不了,眼下不如挟持住皇帝老子的婆娘,来为自家争取一丝生机。 于是众叛军纷纷朝白婉莹他们这边杀来。 这时候,白婉莹身旁的太监和宫女们终于动了,他们从袖中抽出刀子,护在白婉莹身前。 沈景昭皱眉,也拉着柳雪和夏词将白婉莹护在身前。 短兵相接,太监和宫女们的战斗技艺尽皆展示出来,沈景昭看了片刻,只觉两股人武艺相差不大,不过叛军着甲,往往太监和宫女两个才能换一个叛军。 看着一道道身影倒下,白婉莹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她培养了数年的死士啊!如今泰半都要折在这里。 忽然,两名叛军突破阵线,朝白婉莹杀来,白婉莹扭头要跑,却看见已然跑出去二里地的沈景昭众人。 “宋妹妹!” “白姐姐!” 沈景昭回头,但脚下步子却是没停。 “柳雪,救下她。” 柳雪闻言从口袋中掏出两个瓷瓶,朝叛军身上投去,一投一个准,瓷瓶炸开,灰色粉末瞬间将二人笼罩,不出三息都倒了下去。 此刻身后已无威胁,沈景昭停了下来道:“白姐姐,方才吓死我了。谢谢你为我们断后。” 白婉莹闻言咬牙切齿,还是温声道:“谢也是我该谢妹妹令人救了我。”言毕,扭头看向优哉优哉的柳雪,眼中的欣赏之意不加掩饰,她决定不管柳雪到底是谁的人,自己一定要将其招揽到自己麾下。 远处顾清时令亲随同声叫道:“陈彬已死,都快快住手,投降免死。” 乱军闻言先是一乱,后都互相手持兵刃恶狠狠看着身旁的昔日同僚。 皇帝说得很明白了,投降免死,什么人该投降,当然是叛军了,可大家伙都穿一样的甲胄,谁知道谁是叛军。 于是,战端结束,全场竟无一人是叛军。 顾清时一愣,随后让人喊道:“大家都放下武器,放下武器者重重有赏!” 众军闻言尽放下武器。 远处沈景昭看到这一幕,心知,这个军队全都废了,所有幸存者都会留下心里创伤,这种人留在军中,夜里容易引发营啸。 此次杨飞救驾即使,定能够升迁,保不准便能坐到禁军头领之位,届时,如果自己愿意,还能再发动一次兵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盘点这次计谋所获收益,最大者便是杨飞在顾清时和白婉莹心中已然打上了忠臣的标签,日后肯定能在关键处给这两人绝命一击。 二来顾清时和白婉莹在此次陈彬兵变后定然会心生嫌隙。 第三者,顾清时手下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尽皆被废,势力惨遭削弱。 另外诸如白婉莹的爪牙大多死绝,宫中要重新选人届时可多安插些人进来等零零碎碎的好处数不胜数。 望着顾清时和白婉莹阴沉得难看的脸,沈景昭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快意。 第四十八章 空位置塞人 立下首功的杨飞,毫无悬念成了新的禁军首领,这场内乱是在顾清时的有意为之之下发动,死得多是早有异心之人。 顾清时也借此机会,铲除不少各宫之人,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安插自己的人,白婉莹手下的人这次却出奇的安静,陈彬这是很难不让皇帝关注以白婉莹为首的外戚势力。 沈景昭瞅中时机,扑到顾清时面前:“陛下,刚才吓到臣妾了,多亏皇后娘娘率领宫女、太监还有部分禁军坚决反抗。” 这一句话,把矛头引了回来,禁军怎么会这么迅速赶到嫔妃后宫,俩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顾清时旁边的沈景昭都打了个冷颤。 “白将军可真是虎父无犬女。” 在外人面前这对名义上的帝后,还是为各自枕边人留住了颜面。 沈景昭看着顾清时对白婉莹的事情轻拿轻放,心里还真是低估了他们的感情,不过至少杨飞的位置稳了,也不算一无所获。 翌日,沈景昭就被封了容华,朝廷里人人自危,邢梓欣写信给邢家,眼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是皇长子,顾清时现在整顿前朝后宫,让父兄切不可冒然行事。 邢家父子看见这封信,确定了怀孕的是邢梓欣不是宋星雨,可杨飞现在是禁军统领,负责人员调度,好多大臣借机塞人,杨飞也问过他,让谁进去。 为了不让皇帝起疑心,他让杨飞按着皇帝的意思办,虽然杨飞现在很得圣心,可陛下明面上就是要让杨飞做心腹,万一真的拉拢成功,在禁军里没人。 邢家父子合计了一夜,俩人确定了瞒着杨飞塞人,这样的话邢梓欣什么都不知道,顾清时也没法从她那里试探什么。 收到隐藏在邢家暗卫送来的消息,杨飞真是不可置信,他们在自欺欺人些什么,不过他们不肯说,那自己也就顺手推舟让自己之前的暗卫,杀了邢家塞的人,替换成自己的暗卫。 柳雪看着那一张张画像:“要做这么多人皮面具吗?” 沈景昭知道柳雪心善,杨飞的计划不能告诉她,可这样大规模的替换,真的不会引起朝廷的官员的怀疑吗? 毕竟禁军又不是不回家,这要是被发现,肯定会彻查,禁军分为北营和南营,陈彬属于南营,现在杨飞在北营,可大部分禁军属于南营,顾清时把杨飞提为禁军统领,到底是何意? 如此大规模选人当真合理? 沈景昭想到了杨飞也在怀疑,不如先让朝廷其他官员塞得人先来试探一下,要是顾清时真的另有含义,也好躲过一劫,至于自己的人来日方长。 于是这次选人,杨飞完完全全按着顾清时的意思办? 朝廷中早就有一部分武将投靠顾清时,顾清时特意让他们给杨飞送礼,试探他的忠心。 看到人员名册的时候,顾清时龙颜大悦,杨飞还把那些送礼的官员全都记录在册,呈给顾清时,如此以来,顾清时在朝堂旁敲侧击点出此事,让杨飞成了孤臣。 邢家父子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心想:“杨飞也太不会变通了,当时幸好没把塞人的事情和他说。” 邢梓欣在后宫看到宫外传进了信,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喜是忧,杨飞这么做,让朝中大部分官员失去陛下信任,自己父兄被委以重任,可他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如此心腹,她实在不想失去。 就借父兄的口,告诉杨飞:“水至清则无鱼。” 沈景昭看着杨飞传来的信息,也忍不住笑出来,柳雪在哪里一边在小瓷瓶了装药粉,一边问:“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沈景昭把杨飞写得信,给柳雪看,柳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懵懵懂懂问出口:“这邢家说得也没错。” “这就是让我笑得原因,邢家的提醒完全是对杨飞有利的。” 这就让柳雪更不懂了:“那你是欣慰吗?” 看柳雪不懂人性的样子,沈景昭问:“傻姑娘,要是墨枭因为办事刚正得罪人,你会提醒他?” “当然不会,我会拉拢那些人。” 沈景昭满意点头,所以说:“邢家把杨飞当成自己人。” 柳雪恍然大悟,心里有点小骄傲:“杨飞一直都很能打入敌人内部。” 可现在他成了禁军统领和柳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杨飞也难忍相思意,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想起在公主府、药王谷的日子,夜夜思君不见君。 杨飞看着天上的明月,每次给沈景昭传递消息的时候,他都在心中画个圆圈充当满月,不知道柳雪能不能明白。 沈景昭看着信中这个圆圈问柳雪:“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 柳雪沉思片刻:“应该是他们暗探的特殊符号,这样就知道是不是他们传递的消息。” 仔细回忆,前世杨飞传递消息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个标志,问他,沈景昭怕自己记错了,让杨飞怀疑,不问他,又怕错过什么。 她翻来覆去,柳雪把手放在额头,一动不动,沈景昭以为她睡着了,想把柳雪的手放在被子。 一动,才看见,柳雪的眼泪早就顺着眼睑流到枕边,沈景昭心疼这位姑娘,于是乎跟顾清时请命,让柳雪去禁军营,看看能不能研制一些好点的金疮药,以后也可以给边军使用。 对于柳雪的医术,顾清时十分放心,只是当时下令他们不能成婚,万一他俩请求赐婚怎么办?要是偷偷摸摸在一起也没什么,就是不能大张旗鼓的办。 沈景昭将顾清时的意思理都没理,要是以后他俩成婚,沈景昭就给她俩风风光光的办,至于顾清时,他可以去死。 得知自己可以去找杨飞,柳雪即刻收拾行李出发。 夕阳余晖之下,杨飞看着揽月阁的方向,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杨飞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阳光照在柳雪的身上,如同度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穿过层层的宫道,是彼此越来越近的心跳。 第四十九章 瓷瓶质量不好 “杨飞。”柳雪的呼喊,让众将士都停止了步伐,看着在阳光下如小鹿一般奔跑的柳雪。 这一刻,杨飞也忍不住了,一阵风似的冲到柳雪面前,呆呆地望着她,她感觉到那双炙热的目光,爱人的面庞,忍不住流下眼泪。 俩人多日未见,杨飞不知所措想要为她拭去泪水,柳雪嗔怒甩开他的胳膊,梨花带雨看着他:“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因为旁边还有将士,杨飞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微微触碰柳雪的指尖,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柳雪看到旁边站满看热闹的将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其他人都识趣地转过身,有些和杨飞关系近的暗探,早就认出了柳雪,这是打趣问:“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飞知道这是自己人,用力踹了他一脚:“滚滚。” “我是陛下派来,研制金疮药的,这里有军医吗?”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军医的名字:“白三军医,白三军医。” 柳雪有些不好意思摆手:“不用喊,我可以去找他。” “那可不信,您是陛下派来的,怎么能亲自去找他呢?” 其他人纷纷认同,喊得救更卖力了,柳雪求助看着杨飞:“那军医不会觉得我要给他个下马威吧。” 杨飞笑着打趣:“有可能,听说他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那边白三听见很多人喊他,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跑过来:“谁,谁受伤了。” 众人纷纷看向柳雪,白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柳雪,惊讶开口:“女的?” 柳雪说明来意之后,白三松了口气,毕竟他经常看流血、骨折,其他的真不一定会。 另一边,听说柳雪去了禁军营,白婉莹也觉得机会来,她始终记得柳雪那从容不迫击退叛军模样。 既然邢家可以施展美人计,那自己也行,正好她堂弟就在禁军营里当军医,他记得长得不错,如果,他能施展美人计,还能跟柳雪共同探讨医术,不比杨飞有共鸣。 接到白婉莹的任务,白三十分为难,这要是被发现了,杨飞还不把自己撕成皮,而且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亲,堂姐不能因为顾清时三心二心,就觉得柳雪也这样。 在展示柳雪研制的药粉时候,一个瓷瓶不小心掉在地上,直接碎了,柳雪想要捡起碎片,杨飞阻止了,自己收拾完了,让他们继续。 白三眉头一皱:“这么珍贵的药粉,怎么能找这么易碎的瓷瓶。” 柳雪不好意思笑了笑:“这种瓶子便宜,三文钱一个。” 对于柳雪的药粉,刚才试用过,白三很佩服,可药粉也很珍贵,可以体谅她为了把钱都花在制药上,可这瓶子不坚固,药粉就浪费了。 杨飞知道柳雪是特意买的这种瓶子,关键时刻可以摔碎,里面的药粉可以制人昏迷,只是她怎么把金疮药也装这里了。 “最近太累了,没注意,下次换个质量好点的瓶子。” 白三还是不高兴,觉得她肯定不会买好瓶子,就写信给白婉莹。 凤仪宫的白婉莹见他要送柳雪礼物,兴奋极了,什么金簪、步摇、蜀锦、苏绣都准备好了。 可白三要坚固的玉瓶,还是那种小药瓶,白婉莹不理解,但想着平常柳雪也不怎么带首饰,也就没按常规的女儿心思猜测,直接准备了几十个。 看着柳雪还用那些劣质瓷瓶装药粉,白三二话不说,直接把包袱放在她面前,柳雪不明所以打开,里面全是精致漂亮的小药瓶。 柳雪猜测,白三把他研制的药粉放到里面,打开一个是空的,有些不明所以,又打开一个,她有些生气的。 接二连三打开,仍是自己脾气好,也忍不了,刚想拿出银针刺她,白三就说:“这是送给你的。” 可金疮药已经装完了,柳雪不想再打开,就把那些让人昏迷的粉末装进去了。 沈景昭看着柳雪给她写得信,上面写着白三的奇怪行为。 “白三,姓白。”沈景昭心里嘀咕着,可是又觉得不可能,白婉莹不是会对任何人都下手的。 这白三只不过是个禁军营里的军医,更何况白家都是边军,这也不太合理,或许只是同姓而已。 外面喊着皇上驾到,屋里的沈景昭正要起身迎接,顾清时就一身酒气倒在沈景昭身上:“星雨,朕后继有人了。” 沈景昭心想,邢梓欣的预产期这么近吗? 顾清时在她耳边,吞吞吐吐:“不,不是,太医,说是,儿子。” 说着命人拿酒,要和沈景昭一醉方休,看着他放浪形骸的样子,沈景昭嫌弃的一推,顾清时直接倒在地上。 夏词在旁边吓得一惊,小声道:“娘娘,公公还在外面。” 沈景昭和夏词俩人合力,把顾清时放在床上,命夏词去煮醒酒汤。 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试探,沈景昭在他耳边轻声说:“陛下,白姑娘是你此生挚爱吗?” “不,景昭公主才是。” 沈景昭一愣,她从哪里知道,完全喝醉是根本没办法回答清楚问题,这一刻,她有些害怕,顾清时竟然在此时还在装。 她顿时恢复成温柔小意,亲自为顾清时擦拭面庞,喂醒酒汤,还诉说对帝王的喜欢:“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陛下,您相信一见钟情吗?自从选秀场上,臣妾就一眼定终生。一见陛下误终身。曾经沧海难为水。” 说得她自己都困了,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情爱的句子全说出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愿我如星君如月,” 沈景昭越说声音越小,抱在顾清时怀里睡着了,感觉完全没了声音,顾清时才睁开双眼,看着旁边她的面庞纯洁无瑕,忍不住亲了一口。 补充完刚才的诗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说完之后,满意极了,将沈景昭拥入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呢喃:“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第五十章 这个胎儿不太对 三个月胎儿基本稳了,也渐渐开始显怀,夏词拿来棉包塞到沈景昭身上:“明明是她的事,却让娘娘来受罪。” 沈景昭心里明白,在宫里生下一个孩子并且平安长大有多难,只是白婉莹也不傻,竟然配合顾清时的计划,这一点让她很意外。 估计是因为陈彬的事情,白婉莹渐渐失去顾清时的信任,现在不敢轻举妄动,自从柳雪去找杨飞之后,沈景昭能说心里话的人就越来越少。 虽然经常有他们两个小情侣写得信,可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宫里的生活实在无趣,邢梓欣也老老实实待在宫里,等着她那未出世的皇子。 至于怎么知道是皇子,那多亏杨飞根据邢家暗探汇报的情况推测出来,可孩子三个月怎么推测出男胎? 把脉的太医是谁?沈景昭下意识就想让柳雪去查,可柳雪还和杨飞在一起呢,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夏词又太实诚。 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收一些宫女太监,内务府安排的人,不行,太容易被各宫安排人,还是自己主动出击的好。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老人欺负新来的,找个宫里油水少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办事利索的。 怀着这个想法,她先去了经常发配宫女的辛者库,这里经常有各宫的奴才因为主子的原因发配而来。 其中不乏机灵点,如今白婉莹在凤仪宫凡事不敢冒头,她又被封了容华可以算宫里位份练高的妃嫔。 刚进辛者库就看到一个宫女被其他人欺负,那人手上布满厚茧,一看就经常干活。 夏词这些日子胆量也被练出来一些,大声呼喊:“容华娘娘驾到,尔等还敢喧哗。” 一听到容华娘娘,其他人心里呢喃:“怎么会有贵人来这种地方。” 转身一看,沈景昭眼眸微抬,不屑看着众人,眼眸转向刚才被欺负的宫女,语气轻慢:“你犯了什么事?” 那宫女低着头,走到沈景昭面前:“奴才和诸位姐妹嬉戏打闹呢。” 听到这话,其他宫女都松了口气,管事的婆子看见这群人围在一起不干活,语气严肃:“你们干什么呢?” 等走进了发现沈景昭,心里大惊:“这是哪位娘娘来这种地方。” 夏词看沈景昭得表情不像是要为难管事婆子,就出口解围:“这位姑姑,我们是新晋封的宋容华。” 看着沈景昭凸起的小腹,管事嬷嬷心里懊悔:“怎么偏偏是宫里最得宠的。” 沈景昭服了头上的发簪:“这位姑姑,本宫现在有些乏力。” 管事婆子立刻心领神会:“娘娘这边来。” 随后看向其他宫女:“快去准备茶水点心。” 夏词站在旁边,不自觉站直身子,自己和这些宫女比起来,可轻松不少,至少不用干太累的活,主子脾气也好。 管事婆子不知道沈景昭来这里的目的,但又不敢轻易离开,趁着夏词离开的时候,赶紧塞些银子:“这位姑娘,容华娘娘这是来这里干什么,还请明示。” 其实夏词也不知道,沈景昭来这里做什么? 但她又很享受这种被捧着的感觉,平常这种管事婆子可是很高高在上。 夏词努力回想一下,最近发生的大事就只有柳雪离开,内务府想要给一些新的宫女太监,都被主子拒绝。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揽月阁有一个精通医术的宫女被皇上叫去军营,和军医商量医术。” 管事婆子是个老油头,这话一听就知道,这容华娘娘看来是想找会医术的宫女。 虽说宫女也有官家小姐,可那家小姐会让学医,对了,那经常被欺负的冬曲不是前朝小姐吗? 一进去,沈景昭果然就问,辛者库宫女情况,别人都是几句话带过,唯独这个冬曲,她多说了不少。 “识字,以前还是官家小姐?”沈景昭来了兴趣,让把人带过来。 其实管事婆子从自己这里选人,这里不少还是待罪之身,要是被其他宫里人知道,那些人可就不老实。 可冬曲不一样,她本来就识字,懂礼节,她被带走,其他宫女也没办法效仿,更何况,这娘娘还怀着皇子,赶紧让她离开才是主要。 冬曲再次见到沈景昭的时候,夏词让管事婆子出去,还让夏词在外面守着。 “你就是冬曲?” 冬曲并不认识宋星雨低头乖巧回答:“是。” “听说你以前是官家小姐,那个府上?” 冬曲身形一颤,她不敢说,更不想说,可对上宋星雨的目光不得不说:“是前朝官员,奴婢不敢说。” 沈景昭知道她的恐惧,但还是想再试探,万一她是别人给自己下得套。 “没事,说吧,万一我还认识呢。” 冬曲不知道其中含义,想着宋星雨不是南郡来的,怎么会认识京中的官员。 “家父赵之行。” 沈景昭身子微微前倾:“赵之行,你是吴峰的未婚夫。” 冬曲惊讶抬头,她竟然真知道,可冬曲不敢承认,只能低着头。 沈景昭也不为难她,直接和管事婆子要了人。 速度之快,冬曲都很纳闷,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收了。 夏词一直偷偷看冬曲,不明白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沈景昭还不确定冬曲是否忠心。 但吴峰这个事情,没准到时候可以利用一下,不过,吴峰至今未娶,不知道和她有没有关系。 “你联系过吴峰吗?” “奴婢,进宫五年,从没联系过吴大人。” 沈景昭想到她当时进宫,还有自己的关系,当年,赵冬曲和赵秋哥是一母双胎。 两人长得十分相似,秋哥为人耿直,是想进刑部办事? 没想到结果是吴峰进了刑部,当时俩家关系好到互结儿女亲家。 当年为什么让冬曲进宫来着,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对了,秋哥怎么样? 听到秋哥这个名字,她大吃一惊:“娘娘,怎么会认识家兄?” 沈景昭不慌不忙编了个故事,冬曲神情哀伤:“家兄,已经失踪许久。” 第五十一章 或许你还记得景昭公主 赵秋哥竟然失踪,沈景昭好像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送冬曲进宫,当年顾清时伪造证据,将白延川的狼子野心都嫁祸给赵秋哥。 偏偏他就在那个时候失踪,本来是定不了罪,可那个时候吴峰,拿出罪证,是赵秋哥的诗和一些策论,欲加之罪。 这个时候,赵家惹皇家猜测,大理寺彻查,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赵家人不允许离开京都,沈景昭以赵冬曲无视公主为由,进宫学习规矩,这样方便自己通过赵冬曲来给赵家表达善意,并帮他们运作。 可最终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赵家就是无法翻案,上到皇子,下到黎民百姓,都一口咬定赵家。 悔恨自己没有早些怀疑白家和顾家,竟痴痴傻傻地相信顾清时是云朝忠臣,现在想来何等荒谬。 文官之首和武将之首联合起来的威势,连皇家都能在暗中吞没,更何况一个赵家呢? “冬曲,你的家人都怎么样了?” 沈景昭刚问出口,冬曲本来要止住啼哭的,却瞬间泪崩。 “家……家父在哥哥失踪后一病不起,赵家家大业大,族人们都有各自的心思,树倒猕猴散,父亲能够做主的就只有我们这一脉了,可父亲醒时少,昏时多,家里一下子就没有了主心骨,母亲也因父亲病事而生了数场大病,我后来又被母亲送到了宫中。” “母亲说,这样……就能保全我,于是我就在宫中度过了这些年,最后一次受到家中消息,只道是全家皆遭软禁,也不知道如今父母还健在安康否?”冬曲哭得声响越来越大,即使是从小就饱受磨难的夏词,此刻也开始哭哭啼啼,轻声安慰着冬曲。 “冬曲,别担心,我既然是你哥哥的朋友,自然会照顾你的,过几日我就派人出去打听赵家的消息,我觉得你家里人如今应当安康。”沈景昭轻声安慰,眼中精光闪烁。 赵家作为背了天大的锅的家族,自然能够知道些有关白家内幕细节,若是将真相公之于众,则顾家天下民心失衡,前朝老官怕不是要纠结起来,造反平乱? 可惜不知道我沈家是否还有逃脱的后裔,保不准能上演一出再造大云的戏码,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 “谢谢您,这天大的恩情冬曲不知何以为报。”冬曲噗通跪倒在地上,任夏词如何拉拽,都动不了她半分。 “区区小事而已,你今后跟在我身边,帮我办事,便是最大的回报。”沈景昭言罢,轻轻用力,就将冬曲拉了起来。 冬曲颔首:“谢小姐大恩。” 太阳正烈,沈景昭命下人送了些点心,然后挥散众人,只留下了夏词和冬曲,让她们坐下陪自己同囫囵吃些,并说说最近皇宫又发生了哪些事情。 冬曲微微颔首道:“现在后院那些美人,都说自己家花了大钱,往宫中和禁军当中派遣人手……甚至是被打入冷宫的那些,家族也花了大价钱买了些冷宫太监的职位,以作帮扶。” 沈景昭听罢,便明了了,禁军叛乱,皇宫遭劫,且不说那些毁坏的宫墙需要修缮,便是那些趁火打劫的,趁乱偷些钱财私藏起来,其中亏损空缺都是一个大数字,而羊毛还得从这些大肥羊身上薅。 若是沈景昭也有钱,也能从宫中买些职位来。 不过沈景昭没啥钱,宋迈却有钱的很,她不信宋迈不会派些人来宫中帮自己争夺位置。 无论是夏词还是冬曲,都只是丫鬟,能够听到的有用信息着实有限,她们和其他丫鬟谈论最多的,还是宫中那些妃子美人间的争权夺利,今天谁家主子装病欲求皇帝怜爱,明天谁家主子作诗作赋惊为天人。 “主子,外面有位叫王台的禁军求见。”正当沈景昭听得无聊犯困时,一位丫鬟匆匆来报。 “好了,我知道了,你让他在门外等下吧。王台……这是何人?”沈景昭反复咀嚼了几遍,还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还是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杨飞派来的。 走出门外,她见着王台,这人面容倒和王青有几分相似。 这王台见到她时倒是愣神几息,随后几次张口欲言,沈景昭会意,让丫鬟们和守卫镇南王府的禁军暂且退了下去。 “在下王台,见过宋容华。”王台躬身行礼,身上甲胄哗啦啦地响动。 “平身吧,我问你,你和镇南王府的王青是什么关系?”沈景昭微微颔首。 “回您的话,王青统领是我的远房舅舅,我是他安排进来当您耳目的。”王台脸色因激动而显得通红,看上去不像是有心眼的。 以宋迈的性格,绝对不会安插这么个直人进来。 “嗯,我和王统领还算相熟,你今后听我话就是。不过,和你一起进皇宫和禁军的镇南王府的,还有几人?” 王台脸色瞬间变得难堪,回答道:“确实还有其他同门,但……我级别太低了,还不知道,舅舅只是告诉我,进皇宫之后,要先来拜访您。” 沈景昭闻言挑挑眉,只觉这王青竟然还有不臣的心思。 当下让王台先退下,日后再来听用。镇南王府的人,用得好了,说不定又是一把利刃。 待天色渐晚,夏词去督促下人们赶紧把晚饭弄上来,而冬曲则陪着沈景昭在院子里赏花。 “其实我还有一事未明,为何您已然知道我兄长是前朝的罪人,而我赵家依然被新朝皇帝所厌弃,您依然毅然决然地帮我呢?” 冬曲轻揉沈景昭的肩膀,这手法倒是比夏词的好多了,沈景昭也没想瞒她,道:“或许你还记得前朝的景昭公主。” 冬曲听到这个名字,按摩的手顿时僵住。 景昭公主,可是她家的恩人,当年赵家被全天下人所唾弃鄙夷,但景昭公主依旧毅然决然地站在他们这边,相信他们赵家是无辜遭人陷害的,她还费尽心思,让自己进入宫中,以逃避清算。 景昭公主,当真是她家的大恩人。 第五十二章 不能言说的身份 明确了她对自己的感情,沈景昭以最近食欲不振为借口,把柳雪叫了回来,这几天被白三问医术问得烦闷。 柳雪也趁机清闲几天,和杨飞依依惜别之后,就回到宫里面,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庞。 “不好意思,走错了。”柳雪以为走到宋玉涵的那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 夏词走过来:“没错,没错,这是新来的。” 说着就热络拉着柳雪的胳膊,往里走。柳雪也从外面带来一些民间小吃,分给夏词。 俩人寒暄了一会,才去见沈景昭,一进门就看见她挺着个肚子,扶着腰。 柳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景昭也打趣她:“舍得离开你家杨飞了。” 夏词一脸八卦,看着柳雪,柳雪被瞅得臊得慌,摸了摸发红的脸庞:“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几天书信都不给我写几封,只怕沉溺在浓情蜜意里吧。”沈景昭假装嗔怪,夏词在一旁也跟着傻乐。 屋外的冬曲听见她们的笑声,很是羡慕,不自觉地靠近,柳雪解释道:“孕妇,不是这么走的,你太刻意。” 沈景昭摆了摆手,刚想说话,看到屋外偷看的冬曲,想着:“柳雪曾经救过赵家人,不知道冬曲能不能认出来。” 借口让夏词去吩咐御膳房,今日做的丰盛些,夏词看见柳雪回来高兴,屁颠屁颠就离开了,柳雪刚想提醒宫里有小厨房,就看见躲在外面的冬曲,眼珠一转,明白了沈景昭的意思。 冬曲进屋的时候,沈景昭故意想柳雪拉在她身旁,站位和当年去赵府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柳雪喜欢戴面纱或者人皮面具,不知道那次有没有戴。 “这位是药王谷柳大夫。” 听到药王谷这三个词,冬曲眼眸一亮,柳雪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提药王谷。 “柳大夫,可知道六年前家父病重,拿出回春丹的一个小姑娘吗?” 柳雪想了想,回春丹珍贵无比,所以她还记得:“赵家?” 冬曲急忙点头,难怪她感觉柳雪如此熟悉,六年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可以改朝换代,可以让以前满心满眼想要嫁给吴峰的姑娘,恨不得食汝之肉。 记忆里,赵家家风端正、父母和睦,儿女绕膝,当年的小姑娘比她小个一两岁,看自己施针的时候,宁可捂着眼睛也不愿意离开。 当时她还拿出长针吓唬冬曲,如今过了这么久,冬曲的眼里全是沧桑,看上去比自己还大个十来岁,柳雪去触碰她的手掌,里面是一层厚厚的老茧。 沈景昭看见柳雪眼里全是心疼,心里想:“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表明身份。” 看见柳雪的时候,她大概猜到宋星雨是谁?柳雪曾经易容成哥哥骗过她,她的易容术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宋容华是公主府的人,那她耳后是不是也有人皮面具的痕迹,沈景昭发现冬曲在看着自己,有些不明所以,肯定不能说自己就是景昭公主,要不然现在就得吓死她。 柳雪想起来再军营里的事情,把准备给沈景昭的糕点直接送给了冬曲,让她离开。 “娘娘,我在军营遇到一个白三,他很奇怪,经常给我送东西?” 沈景昭八卦起来:“杨飞,没反应吗?” 柳雪摇了摇头:“他送的全是一些我需要的东西,比如药瓶子、灵柩九针、脉枕,这些。” 这些东西算是投其所好?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很反常,柳雪没注意? “他经常让我教他医术,他除了正骨之外,其他方面都很一般,要是在我们那里,他得先当三年药童,不过,看在他好学的份上,我教了他疮溃科,他想学大方脉,可我感觉疮溃比较要紧。” 专业名词,沈景昭听不太懂,不过光听名字疮溃科比较更适合军医:“那你还有什么疑惑?” “问题就在这里,我教他医术,他应该拜我为师,可他不愿意,我自然就教一些基础,那些礼物,我是按拜师礼收的,现在要还回去吗?可我确实教他医术了。” 懂了,柳雪不知道他送得东西怎么算,如果按师徒,白三不愿意,可要退回去,那也教授医术,柳雪就太吃亏了。 沈景昭想到一句很有意思的事情:“你不知道吃亏是福?” 柳雪笑了:“那娘娘你福泽绵长。” 沈景昭轻轻打了她一眼,这小姑娘最是口齿伶俐,目前看来这个白三没有什么异常,可小隙沉舟,若因为轻视这个小事,让人钻了空子可不好。 “我让杨飞去查他的来历,好像和白婉莹有关。” “大胆,敢直呼皇后名讳。”门后传来这道声音,柳雪吓了一跳。 一回头,看见邢梓欣被人搀扶,笑着走进来:“被我吓到了?” 刚进门柳雪就注意到她肚子,明明三四个月,怎么这么平,不太懂,而且就算怀孕有影响,这面子也过于苍白。 沈景昭起身去扶:“姐姐,怎么来了,现在身体不方便,说一声,妹妹去就可以看你了。” 邢梓欣还在假客气,沈景昭早就注意到,柳雪目不转睛观察邢梓欣的嘴,难道这胎儿有问题。 她的宫斗危机一动,邢梓欣不会故意摔倒或者肚子疼,嫁祸自己,看见冬曲进来送茶,沈景昭急忙阻止:“一会,我们要出去转转,这茶就不用上了。” 看见桌子上有糕点,最近邢梓欣本来就容易饿,刚拿起来,沈景昭再次开口:“姐姐,这糕点放好久了,你现在饮食可得仔细。” 感受到沈景昭的嫌弃,邢梓欣现在也比较敏感,手上的糕点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场面十分尴尬:“这几个月,我实在太闷,也不知道跟谁说说话,没想到妹妹会因为陛下的安排怪我吧。” 说着就呜呜哭起来,正这是顾清时来了,看到邢梓欣红肿的双眼,看见沈景昭的眼神有些不爽。 这下沈景昭就觉得邢梓欣是故意的。 第五十三章 不早说 “呜呜,大概是妹妹嫌弃我了,陛下,都怪我,让妹妹吃苦。”孕妇本来就敏感,沈景昭以为是邢梓欣在设计。 可柳雪发现了异常,想要开口,沈景昭以为她要求情,直接让她噤声。 邢梓欣在顾清时怀里,如同一只委屈的小兔,看得他心软。 要不是现在怀着孩子,顾清时也想鱼水之欢。 沈景昭觉得柳雪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现在只想让他们赶紧离开,自己好问清楚。 “宋容华,你可知罪。”顾清时呵斥一声,让沈景昭意识回笼。 “陛下,臣妾不知,还请陛下明示。”沈景昭回答不卑不亢。 冬曲、夏词都吸了一口冷气,跪在地上求情:“陛下,娘娘只是一时说错话。” 皇宫里面,没错也得认,柳雪想要去找杨飞,感觉这里是最颠倒黑白的地方。 顾清时居高临下看着她:“宋容华,这皇宫里一草一木都是朕的,你吃喝也是朕的,想要离开除了朕同意,你死都离不开。” 有些话,不能说明白,真相才往往罪伤人,沈景昭屈膝跪地,眼中含泪:“臣妾知罪,还请邢美人大人大量,还请陛下宽宏大度。” 邢梓欣听到这话,没有丝毫快乐,反而难受想吐:“陛下,臣妾好难受,要不找个太医来看看。” 顾清时看着旁边跪在地上的柳雪:“你来。” 沈景昭出口拦住:“陛下,不怕她是我的人,故意瞒着不报。” 沈景昭就是不想让柳雪看,毕竟以她的医术有问题,是真能解决。 邢梓欣也害怕柳雪隐瞒不报,结果顾清时直接把黑土找来。 俩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柳雪知道她可能出不了宫里。 果然黑土诊断出,邢梓欣轻微中毒,这毒还是他刚下得。 沈景昭站出来:“敢问,这是怎么中的毒。” 看到旁边的糕点,黑土端过来的时候,直接在里面放毒:“娘娘可有吃过这个?” 邢梓欣想要说话,沈景昭快速打断:“太医的意思是这毒,是吃进去的。” 墨枭低头发现这糕点,不似被人动过:“闻,也有可能。” 可这糕点根本就没有味道,沈景昭和墨枭一来一回,柳雪在一旁开口:“陛下,可否让草民验一下。” 为了防止,柳雪动手脚,顾清时让随行太监,拿了一块给她,柳雪闻了闻:“陛下,这毒叫落盈红,只针对孕妇下得,闻根本不会有事。” 墨枭眼里漏出赞叹之意,柳雪的医术还是这么牛。 “可娘娘确确实实中得此毒,这位姑娘不信,可以把脉看看。”墨枭咄咄逼人,就是想让柳雪给邢梓欣把脉,这样的话,之后生出孩童,所有人都会怀疑她。 “陛下,既然黑土太医能看出来,就别让柳雪插手,免得之后赖上我们。”沈景昭提前把话说出来,那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可怪不得自己。 柳雪其实也不想插手,她感觉这胎儿似乎不对,这落盈红根本不会落胎,只会有轻微出血,量大才会引起小产。 她知道的事情,墨枭当然也知道,他也不一样孩子这个时候出问题,毕竟精心呵护的时间越长,结果出来后才越难受。 “柳雪,你说你看出来什么?”顾清时看她的表情,感觉一定知道什么? “草民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是感觉很好奇,这毒量小并不会让胎儿受损,并且这毒肯定不是宫里研制的,制作此毒,身上一定会有红粉,恳求陛下搜查这位太医的身。”柳雪不知道墨枭怎么想的,但肯定不是好事。 墨枭跪在地上:“你不要胡乱攀咬,陛下,即使宫里难弄,可这些日子柳雪不一直都是在宫外。” 沈景昭也站出来:“太医一会说不认识柳雪,一会说她在宫外,真是自相矛盾,更何况,你怎么知道她在宫外。” 柳雪出宫这件事,虽说不是什么秘密,可知道的人也并不多。 “宫里很多人都知道。” “有谁?”沈景昭瞅准时机,快速发问。 墨枭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你们宫里,陛下。” 说着看了一下,陛下身边的公公,沈景昭身边人就这么几个,难以攀咬,陛下身边人多,肯定有一两个漏风的。 顾清时转头看向身边的老人,那公公直接跪在地上:“陛下,老奴都没怎么去太医院,怎么会和黑土太医说上话。” 墨枭反正才不管,他可不想再看着柳雪和杨飞恩恩爱爱,这样自己就没机会。 于是试着催动顾清时身上的蛊毒:“把他拉下去,杖毙,宋容华谋害皇子,全宫上下,禁足一月。” 怎么就判了,沈景昭感觉到奇怪,柳雪目光死死盯着墨枭,刚才顾清时眼神溃散,语气僵硬,分明是被人控制。 黑土离开的时候,在柳雪耳边呢喃:“之前设的机关,没用上很可惜吧,今晚就让你用上。” 柳雪拿出银针,直接扎在墨枭死穴上,谁知道,墨枭轻哼一声,拿出被她扎死的蜈蚣:“你好狠的心,这么可爱的小动物,都下得去手。” 说着,还往柳雪身边递,柳雪后退几步,差点摔下台阶,沈景昭为了拉着她,肚子里的枕头都掉出来。 墨枭捡起枕头,摸了摸:“这是三四个月的吧,还挺逼真。” 柳雪一生气,拿起枕头就打墨枭的脑袋:“滚。” 墨枭抢着枕头,把柳雪拉到身边:“今晚来找你。” 柳雪看他放松,又射出三个银针:“你怎么还没死。” “你怎么老是射杀我的小宠物,你得陪我。” 沈景昭忍不了了,直接一脚把他踢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别怕,你今晚跟我睡。” 柳雪看了看夏词和冬曲,沈景昭立刻心领神会,俩人来到房间里,小声蛐蛐。 “邢梓欣可能根本没怀孕,她肚子里的很有可能是蛊虫。” “你确定吗?” “不太确定,但墨枭的表情有问题,那凸起的弧度,还有她的面色,舌苔都不对,要想确定得把脉。” 第五十四章 墨枭游戏人生 夜晚的时候,沈景昭把柳雪留在自己房间,她不相信墨枭敢这么大胆,冬曲也握着柳雪的手询问:“要不我来假扮你?” “其实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沈景昭觉得柳雪太懂事了,现在这种情况,竟然还主动安慰她们。 几人还在聊天的时候,一阵迷香袭来,沈景昭慢慢有些困乏,其他人也纷纷倒下,沈景昭本来也不想让她们面对墨枭,毕竟以墨枭的性情,他是真会让她们生不如死。 “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本来想等你们聊完,我再下手。”墨枭一边说一边从阴影处走来。 柳雪故意给沈景昭她们隔开距离,以防墨枭对她们不利,墨枭也跟着她的步伐离开沈景昭的寝殿。 俩人站在揽月阁的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墨枭,这里的日子好无聊,我想回药王谷了。” 墨枭不知道柳雪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抬着头,好像在透过月亮看些什么:“那你跟我回去?” “好,收拾一下,我把杨飞也带上。” 听见杨飞的名字,墨枭无语到笑了出来:“你和我玩呢?” 一句话,让柳雪也不知道怎么接,反正现在两个人都不开心了,想要转移话题,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起来,我们也算青梅竹马,当初你嫌弃我养的宠物,不和我玩。” 这么多年,墨枭还记得呢,一条五米长的蛇,当时年纪小的柳雪,直接就被吓哭了,一连数日晚上做梦都是那条蛇,后来,墨枭赔礼道歉送的是蛤蟆还是青蛙来着。 记不太清,好像就是因为这件事,师父才把她送到外面师侄的药铺,柳雪才救了宋玉涵的母亲。 “你就是嫌弃我喜欢的宠物。” “你养得那些是嫌弃的事吗?它们是真有毒,我不绕着你走,都活不了这么久。” 提到小时候的事情,俩人还是有很多话聊,一个是毒王最小的弟子,一个药王最小的弟子,刚开始他们关系还是挺好的,只是后来墨枭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吓人,柳雪才冷落他。 经年往事,俩人聊起来还是很开心,如今时过境迁,柳雪越发的想要有人陪伴,墨枭这些年,早就试探不少人性,也越发觉得没有意思。 只是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来了京城,让一路跟着自己的柳雪遇见杨飞,从此柳雪的目光不再追踪,甚至自己要离开京城,柳雪都没有发现。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后悔,正如他发现柳雪竟然把杨飞带回药王谷的时候,那场倾盆大雨竟然也没注意到躲避。 “柳雪,你真的想要杀我吗?” 柳雪也不是没有机会动手,总是觉得他罪不至死,虽然他给别人下蛊,可自己也解开了,一开始想要他死,后来却感觉他没杀过好人,或许可以放他自由。 “其实我和师父说过这件事,感觉比起药王谷,或许外面的世界更适合你。” 听到这话,墨枭有些难过:“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柳雪看着他失落的神情,纳闷:“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墨枭眼里闪着泪光:“你这个药王关门弟子真不合格,要是我在外面杀人了,为了自己省事你也不管。” “你什么意思?”柳雪不明白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自由吗? “柳雪,药王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不了,竟然还说是给我自由。” 突然来得指责,让柳雪有些不知所措:“你不要自由就跟我回药王谷,刚才说了,你也不愿意?” 墨枭看着她被气得胸膛起伏,可当初就是自己养的蛇吃了柳雪养的兔子,他害怕柳雪生气,自己一直没敢说。 现在又是因为自己,柳雪才认识杨飞,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怎么生气质问。 “邢美人肚子里到底是什么?”不能再聊过去了,两个人都除了指责都没办法心平气和。 听到这话,墨枭转过身去,还是有些难受:“你这么在意别人,干什么?” 墨枭的每一句都像是质问,可偏偏柳雪就不动他在质问什么:“讨厌你。” 听到这话,墨枭一怔,随后嘴硬给自己找面子:“说的谁喜欢你似的,连个任务都完不成。” 他一直说这句话激到了柳雪,直接拉着他手腕:“那我就带你回药王谷。” 这个季节的衣服还比较薄,墨枭感受到柳雪手掌的温度,嘴上的功夫却不饶人:“我还得游戏人生,才不要去药王谷那种隐士生活。” 可现在的柳雪,早就不在意他的想法,拉着墨枭来到自己房间,拿出纸笔:“写保证,等宋容华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就跟我回药王谷。” 墨枭看着柳雪这副样子,心里满意的不行,她还是在乎自己的,至于宋星雨的事情,等他解决完杨飞,自己就把宋星雨的事情解决。 虽然心里想的很美,可面上还是激怒柳雪:“我不写。” 墨枭猛地站起来,撞到柳雪,身上的毒蛇被他一惊一乍吓出来,咬到柳雪的脖子。 柳雪捂着脖子,顺势倒地,墨枭直接徒手取出蛇胆,结合其他药物,给柳雪解毒。 可看着柳雪恬静的睡颜,他又停止动作,将本来内服的药物,外敷在柳雪伤口处,让毒解慢一些。 墨枭小心翼翼抱起柳雪,想要触摸她身上的温度,柳雪就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 墨枭贪恋这一刻温暖,假借解毒之名去触碰她脖颈跳动的脉搏。 嘴里呢喃:“柳雪,不要离开我,我会让杨飞永远离开你的生活。” 翌日,柳雪醒了之后,摸着脖颈处围着一层白布,想着昨晚的事情,懊悔地用拳头砸床:“大意了。” 墨枭从旁边走出来:“你还挺不服气。” 柳雪发现他在旁边,赶紧检查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衣服都是完整的,才松了口气。 “你以为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是好色之徒。”说着还用一只手从背后握住自己的手腕,想着昨晚残留的温度。 柳雪拢了拢衣服,有些心虚,感觉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 第五十五章 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景昭醒了之后,发现柳雪不见了,叫醒其他两个人,赶紧去找。 随后一想,宫外有守卫,墨枭不能把她带出去,会不会在柳雪房间。 她把其他人调到其他地方,自己心里祈祷:“墨枭可千万不要乱来。” 沈景昭一推开门,就看见柳雪坐在床上,脖子上戴着白布。 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柳雪就让墨枭藏起来,她可不想让墨枭伤了沈景昭。 沈景昭试着去摸她脖子上的白布:“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只是不小心被蛇咬了,已经解毒了,不用担心。” 怎么会这样?柳雪医术高超,更何况这里哪来的蛇,只有可能是墨枭弄得,可柳雪为什么帮她隐瞒了。 沈景昭细细观察柳雪,只见她眼神躲避,抿嘴不语,更加深了沈景昭的怀疑:“难道她是墨枭假扮的。” 微微侧身,往柳雪耳后看去,没有看见人皮面具,沈景昭假装心疼去触摸柳雪的脸庞,一摸还是真实触感。 “你有没有不舒服?” 柳雪眼眸微抬:“有点肚子饿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出来,只能先行离开。 听见关门声后,柳雪拍了拍床沿,墨枭从床下爬出来,还挺开心。 “我们这是什么关系?”说着还慢慢靠近。 柳雪一巴掌扇过去:“冷静了吗?” 沈景昭听见声音询问:“雪儿,刚才什么声音,你没事吧。” 墨枭用手摸了摸刚才被打的地方,缓缓靠近:“疼得我要喊出声来。” 柳雪闻言目光顿时一冷,一手捂住墨枭的嘴,一手自下向上重拳打在他的胸膛,腿部微曲,顶撞在小腹之上。 墨枭被这套丝滑小连招打得身体弓成了只熟透了的虾似的,偏偏还发不出半点声音。 柳雪平复气息道:“没事,刚刚我个虫子爬到了我身上,我一巴掌把它拍死了。” 门外沈景昭默不作声,柳雪的心一下儿就提到了嗓子眼里,若是被沈景昭发现墨枭,会不会直接杀了他。 墨枭是毒王继承人这件事是药王谷的秘密,真的要说出来吗,沈景昭怎么想倒不是太要紧,若是被杨飞知道,墨枭也算药王谷的人,他假扮杨飞师弟的事情,会不会迁怒自己,两个人是不是就走到尽头。 当下巨力涌出,强行将墨枭按回到床底去了。 “柳雪,要不点上烛光看看,别是什么有毒的虫子。”沈景昭想到了一种趴在人身上会扭腰摇臀的小虫子,翅膀几近透明,好像叫什么隐翅虫,总之毒性极强,若是遭它体液浸染,肌肤坏死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没事,我认出这虫子来了,不过是只金龟子而已,不用电灯了,我有些累了,明早还得早点起来去给杨飞送饭呢,我先睡下了!”柳雪讪笑两声,急忙道。 沈景昭虽感觉奇怪,但也没有心思继续深究下去,只道:“那行吧,我先走了,若是有事,去我房中寻我便是。” 柳雪连忙应声,等沈景昭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才将死死捂住墨枭口鼻的手松开,低头看他时,发现他已然昏阙。 墨枭这么个祸害,睡自己房间着实是个大麻烦,得赶紧给他弄醒! 于是不惜下死手,人中和百汇穴同时用力掐住。 不消片刻,墨枭就猛然惊醒过来,像只上岸的鱼儿般大口呼吸着,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衫,本就体弱的他,此刻显得愈发单薄脆弱。 “墨枭,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如今看在昔日情谊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你离去后,便不要再来寻我,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必将杀无赦!”柳雪此刻语气冷得叫人发自内心地胆寒。 “咳咳,柳雪,别的我不问,那个杨飞,当真有那么大魅力,值得你这般天之娇女像个寻常农家妇人般照顾着他?往日里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自从你和他密切之后,每日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做饭吃,你当真爱他到了极致?” 墨枭双手隐入袖口中,忽然猛得抽出,两道灰蒙蒙的烟气朝着柳雪面门激射而来,柳雪向后仰身一靠,双手亦从自家衣物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扔向墨枭。 啪嗒! 瓷瓶碎裂开来,闪着点点银光的粉末笼罩住墨枭全身,但墨枭依旧坐在原地,全然没有半点不适感。 柳雪也站直了身子,方才她屏息凝神,药粉倒是吸入了少量,她亦知道了其成分,手头药物也能够配制出解药。 但她见墨枭模样,竟像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当下胜负欲忽地旺盛起来,他俩自小就被人作比较,她亦是有心争个高下。 于是她也是挺直腰板,和墨枭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熬了半天,墨枭脸上忽然流下片不明液体,他深吸口气,开口道:“今日你我就算是平局,来日再找你讨教,哦对了,我倒要看看,杨飞比我好在了哪里,竟然让你如此着迷!” “墨枭,你敢!”柳雪忽地站起身来,气血上涌,霎时间药效发作,她只觉头昏脑胀,于是缓缓走向桌子旁边,将提前研磨好的药材粉末按照一定配比做好,就着水喝了下去。 等解药发挥作用的同时,她不由担心起墨枭会不会背地里朝杨飞算计。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现在墨枭也不好过,短时间内完全没有精力去找杨飞的麻烦。 他身为毒门天骄,柳雪配置的普通麻散自然是对他无丝毫作用,毕竟他修习毒物以来,常常以身试毒,普通毒药麻药身体已然免疫。真正让他遭不住的是,方才瓷瓶给他砸的。 当时墨枭被砸得眼冒金星,巍然不动,直视柳雪不过是他被砸得头脑发昏,不知自己下一步要做甚了,直到血液缓缓流下,痛彻心扉的感觉在头顶瞬间爆发,他强忍着同感,再放下一句狠话之后,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外。 “柳雪尚且有这么大力气,那杨飞那个莽夫呢?听说陛下都是他持刀从叛军将领陈彬的手下救下来的,自然武艺不低,还得用毒才好!”墨枭细细思索起对策。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顾清时武艺着实草包,陈彬也只比他强上一线,杨飞虽说轻功无敌,但是手上的武力对比陈彬也着实强的有限。 第五十六章 柳雪为什么听自己的 沈景昭在揽月阁里想了很久,柳雪虽然武力值不高,但善于用药,在江湖行走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麻烦,而且药王谷的外门弟子,在各处都有药铺。 好几次,沈景昭在外遇险,柳雪总是能从各处找到药物,但具体的她也不说,柳雪是药王谷关门弟子这件事,沈景昭倒是相信,毕竟医术在那里摆着,从京城到药王谷那么远,路上还有匪寇,她这么貌美的一个女子,能平平安安的,还能这么心思澄澈,也是奇怪。 至于墨枭,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做事没有任何章法,但柳雪总是能识破,这两个人都不像是能被轻易认主的人。 正想着呢,冬曲跑过来汇报:“娘娘不好了,柳姑娘房间里跑出来个男子。” 沈景昭吃惊坐起,正要出门去看,柳雪嫌弃墨枭太吵了,拿着玉瓶框框砸他脑袋,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这破玩意儿,怎么不碎?” 墨枭也忍不了:“你是蠢货吗?你就不能把瓶口打开吗?” 听到,墨枭这么骂自己,就更生气了,看着旁边的石墩子,鼓足力气:“咿呀呀呀。” 脸都憋红了,还没搬起来,俩人的动静引来外面的侍卫,墨枭直接一个蛊虫上去,两个侍卫就听他话离开了。 这个动作,把冬曲和夏词吓了一跳,沈景昭站在柳雪面前:“墨枭,你要干什么?” 墨枭感觉柳雪情绪不对,拿出刚才还剩半瓶的药粉闻了闻,神情骤变:“癫躁粉。” 看着柳雪终于意识到,这石墩子搬不动,扭头走向,沈景昭的寝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柳雪已经举起一个凳子,对着墨枭的脑袋就扔了过来。 沈景昭呼叫柳雪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意思,墨枭也认命了,就把解药扔给沈景昭,自己则躲避柳雪的进攻,可柳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针对他一个打。 墨枭怀疑柳雪是清醒的,因为她竟然还绕过沈景昭她们,沈景昭看着解药不知道怎么用? “喂她嘴里。” 听说要喝下去,沈景昭迟疑了,她不确定墨枭会不会借她手,伤害柳雪。 拿着药瓶的手一直摩挲,看着柳雪摔倒之后,起身还要打墨枭,沈景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的柳雪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瞅准时机,抱住柳雪的腰,冲着冬曲和夏词喊道:“快找绳子。” 柳雪感觉到有人在阻止自己,刚要肘击,发现是沈景昭,想着一把推开,可奈何她抱得太紧。 冬曲和夏词没有找来绳子,找到一些布条,系在一起,就把柳雪绑住了,墨枭还在怂恿沈景昭:“快点把药喂给她。” 柳雪挣扎着开口:“不要相信他,除非让他吃下我研制的七日断肠散,要不他的东西,我都不吃。” 这俩人一见面就吵,谁都不能让其他人信任对方,墨枭感觉宋星雨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好奇怪的感觉,这一副也很熟悉,好像本来就该这样,柳雪怂恿大家不要相信自己。 看墨枭还在愣神,柳雪就更生气了,被绑着也要用脚踹他,结果自己没站稳,摔在地上,冬曲赶紧把她扶起来:“柳姑娘,你先待会。” “没事,这药的药效充其量就一天,我还就不要他的解药。” 沈景昭一个头,两个大,看着墨枭问:“这个真的只有一天药效吗?” 话虽然是真的,但他不想让别人觉得柳雪的医术比自己强:“她骗你呢?就是想让你们安心,宋娘娘要不你就把我给你的解药给她喝了吧。” 听到墨枭说自己判断不准,柳雪又站起来给他一脚:“墨枭以前医术考核,谁在是第一?心里没数?万年老二。” “医术考核?他不是和杨飞是同门吗?”沈景昭眼里充满惊讶。 意识到自己把真相说出来,柳雪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是什么破药,还让人说谎。” 在极度生气狂躁的时候,是来不及思考的,那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为什么墨枭和柳雪互相破招,原来是师出同门,那杨飞师门被灭,和柳雪有没有关系? 墨枭看见沈景昭的表情意识到,这才是让杨飞、柳雪心有隔阂最有效的方法,如果他们之前本就隔着血海深仇,虽然这件事和柳雪没关系,但只要自己略施手段,谁又知道真相? 现在最重要是离开这里,看着柳雪现在的状态,万一离开,她伤害自己怎么办,想了想慢慢走进,冬曲站在柳雪前面:“你想干什么?” 墨枭的手放在冬曲身上,冬曲突然往后一倒,沈景昭接着她,夏词把冬曲带回去休息。 等到只有她们三个的时候,沈景昭开口:“冬曲怎么了?” 墨枭还想装一下,柳雪直接拆台:“就他那废物点心,还能干嘛?肯定就是弄晕了。” “柳雪,杨飞知道你这样吗?他受得了吗?”墨枭几乎咬牙切齿说出来。 “哼,我就这样,你不还和他抢,还抢不着。” 柳雪说出这话,墨枭眼神一变:“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 “不知道呀?” 他一直盯着柳雪,妄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柳雪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心虚,看着他越靠越近,柳雪直接用头去撞。 把自己撞疼了,想要摸摸脑袋,可手被绑着,看着墨枭捂着脑袋,柳雪笑了起来,嘴里说着活该。 沈景昭看见后,有些心疼柳雪,去触摸她刚撞出来的包,心疼询问:“痛不痛。” 墨枭终于知道这股奇怪的感觉从哪里来,这女子想景昭公主,因为柳雪当时年纪比较小,景昭公主就把她当做妹妹,每次看见一点小伤,就这么去吹吹,摸摸。 可是不对,景昭公主一跃而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而且当时他也在宫里,那就是景昭公主。 太多的疑问,需要解开,墨枭不能在留在这里,扔了一把药粉之后就火速逃离。 第五十七章 他会做什么 那药粉撒完之后,沈景昭感觉一阵眩晕,等到醒来的时候。 顾清时温柔地看着她:“侍卫汇报,你这里有人吵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怎么说,墨枭去哪了? “没事陛下,只是大家在一起聊天声音大了些?” 沈景昭现在心里最担心的就是柳雪,不知道她的药效过了吗? “你还在怪朕。”顾清时说着将沈景昭拥入怀里。 “星雨,那个孩子对朕来说太重要了,容不得一点闪失。” 沈景昭躺在顾清时怀里,感受夜晚有些清凉的晚风,孤独感袭来,天气好像没有那么热了,又到了那个萧瑟的季节。 “陛下,臣妾明白。” 凉意总是容易让人贪恋温暖,夜晚的寂静像是黑暗笼罩内心,让人害怕、让人寂寞。 明知道不该如此,还是紧紧抱住顾清时。 “朕已经说过她,不会再来烦你,就等着这孩子平安出世,一切都会回到往常。” 往常?是和白婉莹的往常,还是和宋星雨的往常。 夜晚的孤枕难眠不只有沈景昭一个,还有杨飞找到的同门。 “大师兄,真的,师门被灭的那一天,有个拿着药箱的女子出现。” 即使这样也证明不了什么? “师兄,你放心,我看见了那女子的脸,再见面一定能认出来。” 杨飞有些害怕,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柳雪,他在心里祈祷柳雪来得慢一些。 房间里,柳雪懊悔地对着镜子流泪,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那些事情怎么就说出来,杨飞会知道吗? 可他的师门,的确是墨枭杀的,毒王死了,柳雪这次下山的任务还有一个把墨枭带回去成为新的毒王。 就算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可自己要护住墨枭这个事情就解释不清,血海深仇,他怎么可能放过墨枭。 可药王谷也需要毒王,想到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柳雪恨不得服毒自尽,怎么就和墨枭说,可以给他自由。 长夜漫漫,沈景昭一直无心睡眠,想到过往重重,心里难免悲凉,翻来覆去。 “怎么还没睡?”顾清时被她弄醒了,可语气还有一丝无奈。 想要把她再次拥入怀里,沈景昭往后一躲:“陛下,要不臣妾去睡脚踏,以免打扰陛下圣安。” 顾清时对她不能说没有感情,只是她太像沈景昭。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好像已经过了好多年一样。”沈景昭还是宋星雨,顾清时分不清,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沈景昭心里早已无波无澜,只是哄着顾清时早些入睡,自己则是想墨枭到底会做些什么? 柳雪和杨飞互相牵扯,要是杨飞放弃柳雪,自己则是失去一个心腹,凭借自己,柳雪肯定不愿意留在宫里。 要是能好好聊聊,知道柳雪心中所想也好。 翌日,沈景昭就给王岩传信,让他看看禁军营有没有什么异常,一边还给杨飞传信,看看两边谁会说谎。 王岩道:“他们只是正常排练,一切都很正常。” 杨飞:“一切如常。” 不对,沈景昭问了好几次传信的暗探:“真的只有这一封吗?没有给其他人带的。” “回娘娘,真的只有这一封。” 杨飞怎么会不给柳雪传信,沈景昭也试探柳雪,有没有信要给杨飞,正好给暗探传过去。 柳雪兴致勃勃写了好多思念的话,渴望等禁足过了之后,俩人再次见面。 书信传过去之后,很久没有回信,柳雪有些不相信,是不是传信的暗探,没有把她的信传过去。 “娘娘,我想出去看看杨飞,万一那个传信,真的是别人找来的细作,可就坏事。” 沈景昭不知道怎么说,她写给杨飞的信,杨飞都回了,在信中说起柳雪,让杨飞回个信。 他却总当做看不清,经历顾清时,沈景昭觉得世间感情,唯有爱情最难长久,因为亲人可以有很多,友情也有两三知己,只有爱情容不得其他人。 可能具有一对一才难以长久,柳雪不相信,一定要问个清楚。 “那他要杀墨枭,你会帮他吗?” 沈景昭一句话,让柳雪停住脚步,药王谷养育她数十载,她所有的本领与荣誉皆来自于此。 要真是如此,她可能会带着墨枭离开,可若不是如此,她不想因为别人就失去杨飞。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怎么说都不如亲身经历,柳雪易容成经常传信的小太监。 满心欢喜来到禁军营,杨飞正在和一个小兵聊天,柳雪就在外面等了一会。 可也聊得太久,她慢慢靠近,就听见那小兵说:“师兄,师傅们被墨枭的蛊虫吸干了精血,这个仇,不能不报。” 竟然真的是因为墨枭,柳雪往后退的时候,被白三发现:“你怎么鬼鬼祟祟。” 听到声音的杨飞,赶了过来,柳雪低着头,不与他相认,白三把刚才情况一说,就问柳雪:“你这个小太监是那个宫的,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柳雪压着嗓子:“是柳姑娘,让我来找杨飞统领,问问,为什么不回她的信?” 一听到柳雪,白三来劲了:“柳姑娘就没说别的?比如,她什么时候来?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柳雪一直摇头:“柳姑娘只让我问杨统领。” 白三还有些失望,转头质问杨飞:“你为什么不回信?” “我没什么想和柳姑娘说的。”他这一句话,让柳雪身形一颤。 杨飞眉开眼笑:“我就话,想和柳姑娘说,你等会,我去写信。” 说着就跑去自己的房间,其余人也就算了,杨飞看着离开的小太监问:“你不等白三的信了吗?” 柳雪还没说话,杨飞师弟就感觉这小太监不对,耳朵后面好像粘着什么东西,趁柳雪不注意,直接撕下来。 “就是她,师兄,那个拿药箱的姑娘就是她。” 柳雪没有反应过来,疑问开口:“我见过你吗?什么药箱?” 杨飞师弟明显很气愤:“我亲耳听到,你和墨枭说,你们才是同门。” 第五十八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柳雪根本没去过什么暗月阁,自然也没见过杨飞的师弟杜鹃。 可杜鹃咬着柳雪不放,很多细节全都能对上。 沈景昭听着感觉有些不对:“雪儿,你会记得只见过一面的人,这么多细节吗?” 然后把冬曲叫过来,问她:“冬曲,你记得你第一次在宫里见柳雪,她穿的衣服,戴的首饰,还有发饰吗?” “青绿色衣服,头上带着绿色发带简单束发。没有多余头饰,那个几包点心过。” 夏词:“她竟然真记得?那现在怎么办。” “柳雪,她说的对吗?” 想了想,自己确实喜欢穿绿色衣服,不喜欢太繁重的发饰,可也不一定什么都没戴:“我不记得。” 柳雪自己都没记得,为什么冬曲会记得这么清楚,沈景昭对上冬曲的眼睛:“我第一次见你穿的什么?” 冬曲想了一会:“奴才,那天没敢细看。” “怎么突然这么问?”柳雪有些不明白。 “我才真不明白,你不知道柳雪,为什么第一天会记得那么清楚,你是不是早就认出她来了。” 冬曲跪在地上:“奴才,当时不知道柳姑娘的身份,记下她的穿着,好回禀娘娘。” “昂,是吗?”沈景昭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人提心吊胆。 “是。”冬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语气惊恐万分。 “那夏词前两天穿得什么?” 冬曲跪在地上,发抖努力回想,想着宫女就那么两件衣服,就照着今天穿得说。 夏词知道冬曲说得不对,宫女的衣服差不多,可自己为了防止和别人弄错,就在两件衣服上做了不同记号。 可看着面沉如水的沈景昭,她害怕自己反驳之后,冬曲会有危险。 沈景昭一句话没说,拜了拜手,夏词就把冬曲带出去。 “娘娘,怎么回事?冬曲有问题?”柳雪刚才看冬曲的反应就感觉不对,她似乎有点过分关注自己。 “墨枭总是能轻而易举知道你的来历,宫里就这么几个人,小栗子最近都不出门,夏词胆子小。” 其余的话,不必多说,俩人心领神会,可柳雪觉得不是冬曲:“之前,墨枭来的时候,还没有她呢。” 沈景昭这话不是说给冬曲听得,是说给宫里真正通风报信的人,毕竟宫里除了沈景昭这一脉,还有宋玉涵,不管是那边,反正让那个人知道,最近有人怀疑她了。 说起小栗子,最近她好像一直没出来过,要不要去看看,柳雪问了出来。 沈景昭也怕小栗子这个时候真没了,就让柳雪去看看。 夏词把柳雪引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一开始她还愿意给小栗子送饭吃,可后来小栗子一点都不领情,还时不时又哭又笑,她就有点害怕。 正好冬曲搬来了,她就搬去和冬曲一起住,最近事情比较多,夏词只是偶尔会去送一两顿饭,其余时候也就不管。 与主宫之内的流光溢彩不同,宫女居住的地方,带着不见太阳的潮湿,往里走还有些还能看见墙面上的点点霉斑,墙角一溜排开的通铺,最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团,似乎是好久不见,小栗子已经瘦成这样。 怀揣着疑问,柳雪轻轻唤了一声:“小栗子。” 里面形同枯槁的身子动了动,透过微弱的光亮,柳雪有些不敢置信,记忆里鲜活的少女,如今白发苍苍,,眼神空洞。 她大声呼喊,几个人冲了进来,沈景昭看见眼前瘦的颧骨突出、双眼凹陷的小栗子也吓了一跳,几个人点上烛火,找来流食,柳雪颤抖着双手给她把脉。 看着沈景昭,眼里不可置信:“她,好像,中了蛊毒。” “蛊毒?” 听说有人在皇宫里面用蛊毒,冬曲惊得捂住嘴巴,夏词识趣地把她支走,食物是吃不下去,中毒时间太久,现在不能强行把蛊毒驱除,只能试着用药把蛊毒药死在身体里,可这样会要了她不止半条命。 蛊毒,沈景昭第一个想到墨枭,可看病的柳雪是最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个时候和她说什么,柳雪都不会在意。 沈景昭把夏词留下给她打下手,自己则出去想一下,到底是谁在通风报信,宋玉涵听说柳雪回来了,拿着精致的白玉镂空香囊就过来。 看见沈景昭轻咳一声:“就你自己吗?” 沈景昭看了一眼身边的冬曲:“我俩。” 宋玉涵感觉她在故意耍自己,压着脾气:“柳姑娘呢?” 看了看小栗子的房间,嘴里开口劝道:“这个时候,你最好别去找她,她在看病呢?” “什么病?谁生病了?” 宋玉涵听到之后,就更担心了,想都不想就去了小栗子的房间,摇曳的烛光映照柳雪脸上的晶莹的汗珠,配上她坚毅的眼神,宛如一位救苦救难的神女。 不知过了多久,沈景昭把她从小栗子的房间里拉出来,嘴上呢喃:“你不是喜欢干净吗?” 宋玉涵甩开她的手:“柳雪为什么和你感情那么好?” 沈景昭听出一股酸味,假装神秘兮兮道:“这个是个秘密。” 一听说有机会,宋玉涵搜了搜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一只青鸟玉佩:“这是宋迈给我的,说是可以调动他在宫里埋的人。” 拿着玉佩,沈景昭嘴角微微上扬,刚准备乐呵,宋玉涵就泼了一盆冷水:“你也别开心,皇宫里面早就大换血了,这玉佩这么多年也没人找过我。” 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就压下去了,扭头就走,宋玉涵拉着她:“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和柳雪做朋友。” 沈景昭直接把玉佩还给她:“你得用东西来换。” 宋玉涵有些懊悔,告诉宋星雨这么快的真相,不过她倒真是知道一个秘密。 “我可以告诉你皇后的事情。” 关于白婉莹,她还是很有兴趣,只不过这次宋玉涵让她先说,要是合乎情理就告诉她。 “她喜欢无拘无束,万事由心。”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就是因为柳雪生活在药王谷,所以才养成这种不受束缚的性子,这个答案,宋玉涵很不满意,皇后的秘密就不说。 第五十九章 墨枭你是疯了吗 忙活了快一天的柳雪,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她满眼疲惫,神情冷漠。 宋玉涵抢在沈景昭前面拿出手绢,给柳雪擦汗,柳雪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也没看清来人是谁?直接倒在她怀里睡着了。 宋玉涵强忍着上扬的嘴角,双手去轻轻触碰柳雪,嘴里小声道:“柳姑娘,我是宋玉涵。” 沈景昭直接把柳雪拉到自己怀里:“姐姐,说那么小声音,谁能听到。” “冬曲,你去准备清水洗漱,夏词你休息一会。” 吩咐完了之后,扶着柳雪就回了她房间,宋玉涵不放心紧紧着:“你动作轻点,别累着她。” “好了,你可以走了。”沈景昭直接下了逐客令。 现在宫里都在禁足,她这样需不需要找个太医,要不然就让我待在这里照顾她。 宋玉涵对柳雪的过分关注,引起了沈景昭的怀疑。 “你留下也可以,那把玉佩给我。” 沈景昭觉得王岩都能混进来,其他人可能根本没被换,至少也留下一两个,那块玉佩没准真有用。 “刚才不要,现在要,不给。”宋玉涵想要这块玉佩换取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不能这么给她。 既然不给,沈景昭也没跟她客气,拉着她就往门外走,看到床上还在熟睡的柳雪,她直接狠下心把玉佩交了出去。 夜晚的时候,趁着众人都在熟睡,院子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小栗子闻声而起,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只乌鸦带着铃铛,从树上而来,乌鸦学着人开口:“柳雪在不在?” 小栗子神情恍惚,认真回着:“在。” 一句话说完,乌鸦飞走了,屋子外面的鹦鹉开始学习乌鸦说话:“柳雪在不在。” 大清早的沈景昭还没清醒,鹦鹉就在院子嚷嚷:“柳雪在不在。” 宋玉涵怕鹦鹉吵醒柳雪,直接放在沈景昭屋子里,这下沈景昭彻底睡不着。 一看是那只鹦鹉:“你干嘛?柳雪在睡觉呢。” 可鹦鹉还是喋喋不休,沈景昭回答的有些不耐烦,也清醒起来:“谁教你说的?” 鹦鹉不说别的,过了一会也不重复这句话,似乎是累了。 难道是这只鹦鹉给墨枭传的消息,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只鹦鹉确实能经常看见柳雪,可它怎么知道谁是柳雪? 沈景昭正想着夏词进来了,打着哈欠:“娘娘昨晚听见乌鸦叫,害怕有坏事发生,奴才一直不敢睡,今天起晚了,还请恕罪?” 乌鸦,难道是昨晚自己睡得太死?洗漱的时候,柳雪急急忙忙跑进来:“娘娘,我觉得皇宫之中,可能不止一。” “柳雪在不在?”那只鹦鹉突然又开始说话,柳雪转身发现鹦鹉不对,那出一包药粉,配着水给鹦鹉灌下去,随后抓着它的脚,让它倒着,甩了两下。 那只鹦鹉就吐出一只虫子,那虫子还粘着血,鹦鹉吐出虫子,也没了声响。 宋玉涵进来,看见之后,后退几步:“这鸟吃得什么虫子,还有血?” 沈景昭随口搪塞几句,让宋玉涵先离开。 可柳雪还是不明白,墨枭花这么多蛊虫,就是为了监视自己? 看来今晚得引蛇出洞,只是现在皇宫之中危机四伏,顾清时又禁足沈景昭,联系墨枭成了一个问题。 沈景昭展开笔墨写了一封书信,写信用了前世最喜欢的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信中画上顾清时最喜欢的兰花,心里十分鄙夷:“果然,越不像什么越喜欢什么。” 还在小厨房贴心做了糕点,唤醒以前的记忆。 门口的侍卫本来就是顾清时派来监视沈景昭,得到消息,自然就去汇报了。 也不知道这次墨枭会不会跟着来,沈景昭一边梳起以前的发髻,一边问柳雪:“这样,会不会太刻意?” 柳雪看着梳妆盒里的胭脂:“娘娘,需不需要,我给你化个妆。” 虽然没说清楚,但俩人心知肚明,沈景昭笑着摇头:“若是只像三分,可能是巧合,其他的就太刻意。” 果然夜晚的时候,顾清时来了,墨枭这次假扮成一个太监跟在大太监身后。 看见柳雪也是眼前一亮,感觉她怎么总是那么漂亮,沈景昭被顾清时拉着手进去寝殿。 明面上是禁足,实际上众人都知道这是二人的一个小情趣,柳雪走到门口,四处看了看。 墨枭就跟着她:“这位姑娘,你在找什么?” 听到墨枭的声音,柳雪很自觉的没有说话,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没过一会,墨枭也来了。 “怎么这次这么希望我来,考虑好了,我比那块木头更动人?” 柳雪坐在凳子上,想了一会:“你身上那股味道怎么没了?” 墨枭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不是你嫌弃吗?” 说完一饮而尽,看着杯子道:“这个杯子你用过吧,还有一股药香。” “小栗子还有鹦鹉的蛊毒是不是你?” 墨枭故意卖关子:“你以前不是分析的很准吗?现在怎么还带着疑问?” “小莫子。”外面有人喊墨枭,墨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从窗户就离开了。 “小莫子别乱跑,一会陛下需要我们,得随时候着。” 墨枭看着柳雪的房间,不知道回答谁,重重地说一声:“是。” 寝殿里面,沈景昭衣衫半解,眼里含泪,嘴里温柔唤着:“陛下。” 顾清时从后面抱着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宋容华,告诉朕,你到底调查了多久?那诗那些饭菜。” 沈景昭咬着唇,转过身来:“陛下,妾身进宫当时是提前做了功课。” 顾清时直接把她往前一压,沈景昭直接双手撑着床沿不让自己倒下去,顾清时还在靠近,把她整个人都压在身下:“那爱妃做了那些功课,让朕来看看。” 沈景昭咬着唇,脸上泛起红晕:“是镇南王找来了一些关于哪位公主的传闻。” 看着她这么诚实的样子,顾清时揽过她的腰,让她别用手撑着那么辛苦。 将脑袋埋在她颈肩,滚烫的呼吸刺激着沈景昭,让她也呼吸紊乱:“爱妃,让朕看看你做了那些功课。” 第六十章 赵冬曲你还活着? 翌日,顾清时出来的时候,冬曲故意站在不显眼的地方,低着头。 可她越是躲藏,墨枭的恶趣味就越来劲,他故意用石头击打冬曲的后背。 冬曲忍着不出声,可响声还是吸引到其他人,顾清时寻声望去:“刚才什么声音?” 柳雪白了墨枭一眼,上前禀告:“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小心带进来个石子。” 顾清时还是挺看中柳雪,虽说黑土的医术也不错,可谁不愿意自己手底下能人多一些。 对于柳雪,他格外宽容,毕竟禁军里面的人来报,柳雪新研制的药粉效果更好。 “下次小心点。” 这一句话就轻轻揭过,沈景昭笑着说:“陛下,臣妾的禁足什么时候解,这都快一个月了。” 顾清时拉着沈景昭的手,腻腻歪歪:“你想出去随时都可以,但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人也不能来这里。” 有了这句话,沈景昭喜笑颜开,眼看顾清时就要走。墨枭再次出手,这次打中冬曲的膝盖。 就算她能忍,石头落地的声音,还是引来众人的目光,。 这次还没等柳雪开口,墨枭就直接说:“陛下,声音好像是从那个宫女那里传来的。” 顾清时倒是记得沈景昭宫里,有个喜欢攀龙附凤的,可这次怎么躲那么后面。 沈景昭开口斥责:“连行礼都做不好,以后不要出现在陛下面前。” 冬曲瞅准时机,跪下低头不语,嘴里颤抖道:“奴才该死。” 柳雪也偷偷站在那人面前,恭恭敬敬。 越是这样众人想隐瞒,墨枭就越来劲:“陛下,这揽月阁的奴才是不是太少了?连这种不懂规矩的,都能来御前伺候。” 看了看,确实很少,准备叫内务府再来一些人。 沈景昭撒娇道:“陛下,臣妾喜欢安静,要真是想要添人,臣妾看着这位话多的公公不错。” 既然墨枭一定要拉别人下水,不如先拉他下水。 那可不行,时间久了,这个假太监就露馅了,更何况,那个被他打晕的太监,只是藏起来,还没死。 墨枭眼看情况对自己不利,矛头再次指向冬曲:“陛下,那个宫女有些面生。” 沈景昭开口解释:“可能是最近吃胖了些。” 众人的矛头一次次指向这个宫女,让顾清时有了疑心,让宫女上前来。 冬曲跪在地上不敢动,她不敢赌,顾清时还记不记得他。 其他人也不敢赌,沈景昭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开口,看她不过来,顾清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找了几个太监,把她拉过来,冬曲始终低着,顾清时命令她把头抬起来。 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让冬曲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墨枭直接掐着冬曲下巴,迫使她抬头。 顾清时看到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庞,奇怪询问:“她还没到出宫的年龄吗?” 这句话比认出她来,还插心,明明冬曲比柳雪年龄还小,可多年来的磋磨都快忘了她的年龄。 白婉莹收买的太监这个时候,添油加火:“陛下,奴才瞅着这宫女面生,不知道她之前是在哪个宫里干活的,说出来也好查一些。” 白婉莹曾经吩咐过这太监,只要是别人想要隐瞒的,就一定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最好还撕破她们的伪装,虽然白婉莹不能出面,可她埋下的人还是按着吩咐来。 随后太监转向冬曲:“你叫什么?” 冬曲咬紧嘴唇,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景昭,沈景昭微微点头,今天反正是跑不了,不说直接说出来,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奴才冬曲。” 冬曲,顾清时一时没想起来,只觉得名字有些熟悉,旁边的太监小声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那太监没有去内务府,直接去了凤仪宫,把情况汇报给白婉莹,贵妃椅上,白婉莹吃着刚送进宫的葡萄,听完汇报之后。 慵懒地抬起眼皮,不痛不痒说了句:“陛下要查,那就去查,捡着要紧的话说,要真是和谁有关系,能让宋星雨难受就往那边靠靠。” 一个宫女值得让她们这么隐瞒,白婉莹才不信,直接让人也出去查,宫里的人都换了好几批,知道她来历的就更少,一时之间还真查不出来。 不过白婉莹还是在众多线索中,发现了一条:“好多人都说她们在的时候,冬曲就在,能一直在宫里不跑的,要么就是宫外没人,没什么念头,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安排。” 冲着这两个方向查,还真查出来些东西,之前她在花圃,后来转到辛者库,干得活越来越累,经常被欺负也不知声,听说还读过书,以前还是官家小姐。 不对,花圃应该不是初进宫,一定还有更早的时候。 “娘娘听说她之前见过不少好东西,辛者库的姑姑说,这人有时候还常常念诗。”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凭借这一首诗,白婉莹重新找到方向,这是前朝的宫女,可为何改朝换代的时候,她不趁乱离开,当时好像遣散过一批宫女,也有不少死在逼宫的时候。 那冬曲是怎么躲过去的,不过她为什么一定要待在宫里,拿一笔钱去宫外生活不好吗? 在宫里伺候人有什么好?难道她家里人对她不好?得多不好,才会让人她甘愿在宫里伺候人。 “娘娘,葡萄籽。” 白婉莹看着手里没剩几颗的葡萄,早就想入迷了,这人到底怎么想的,说着把剩下的葡萄一口口吃掉,宫女拿来托盘,想要接住葡萄籽,可白婉莹直接咽下去。 她看着大宫女拂雪:“你为什么进宫?” 拂雪看着她:“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能以身相许,那就以身相陪。” 救命之恩,对呀,她会不会也是因为救命之恩,拂雪还没回答,白婉莹又有新思路,这个方向她想到了一个人。 “沈景昭最爱干多管闲事,而且她也有本事,把人送进宫,我们按着这个思路查。” 第六十一章 赵冬曲你竟然还活着(二) 拂雪其实是最不愿意白婉莹入宫的,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变成皇宫里整日算计人心的深宫皇后。 当时最希望沈景昭当皇后的就是拂雪,她本来就出生皇宫,最熟悉这红砖青瓦,将军非要这后宫之位有何用? “拂雪,只有我坐稳这后宫之位,前朝文官才不敢在武将出征的时候,轻断军粮。”白婉莹永远忘不了,那时候边塞满天飞雪,等了许久的军粮,一打开全是沙土的绝望。 比边塞更寒冷的是对朝廷的心,本能轻易胜出的一站,变成生死存亡的以命相博,断了父亲对朝廷的最后一丝温热。 其实她本可以不做皇后,可那日的寒冷刺入骨髓,她本就不会有孕,可武将本就在朝堂都斗不过那些整日算计自己人的文官,她再不做那些人的靠山,可怎么办? 没有绝对的善恶,景昭公主散尽家财,四处奔波,凑够边疆战士的棉衣,白婉莹本就对她心怀感激,可看着父亲再也没办法拿起的长枪,她也恨。 当时景昭公主被封妃,白婉莹没想她会答应,果然城楼上的一跃而下,那才是白婉莹认识的公主。 顺着这个房间,果然查出来,沈景昭曾经把赵家小女儿送到宫里当伴读。 果然,找对方向事半功倍,当年赵家的事情,顾清时也出手了,不知道他现在看见这幸存者,作何感想。 “这个功劳就给你了,去汇报吧。” 太监王振保拿着白婉莹查出来的证据交给了顾清时。 看着一摞摞铁证,顾清时眼神晦暗不明,坐到寝殿一侧正时沈景昭的画像,他伸手去触摸:“阿昭,这个宋星雨是不是跟你有关?为什么她总能找到你留下的人。” 画像静静地挂在那里,不会给他任何回答,可顾清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看向画像的时候,感觉沈景昭眼睛闪着泪光,认定心里的答案。 柳雪在御花园里准备找些花做花露,可以让冬曲的脸庞不那么粗糙。 可背后总是觉得有人跟着,一回头又什么都看不见,她以为是墨枭,拿出药粉就慢慢靠近假山。 拂雪感觉到什么,直接绕到她身后:“你就是柳雪,那个医术高超的宫女?” 柳雪收了药粉,一回头看见那天在白婉莹身边的宫女,当时感觉她跟个女将军似的,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我是。你叫什么?” “我叫拂雪,听说你很厉害,今天来试试。” 说着就一掌袭来,柳雪只能跟着自己在山上躲避野兽练成的感觉,四处逃跑。 拂雪踩着一处假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到达柳雪面前,柳雪也不服气:“我说和你打了吗?” “废什么话。” 拂雪再次袭来的时候,柳雪干脆不躲了,直接往后一倒,拂雪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要拉着她,柳雪直接射出银针。 随后一个转身连爬带跑,拂雪想追感觉胳膊一阵酥麻,用不上力气。 想要拔掉银针,柳雪吓唬她:“随便拔,你这胳膊就废了。” 拂雪果然害怕了,脸上还是很不服气:“你胜之不武,用暗器,耍阴招。” 柳雪走过来,按着银针不拔:“谁家武功叫你,以彼之短,攻彼之长。那不是光明磊落是蠢不可言。” 说完直接拔出银针,举在她面前:“我能中第一次,就不会只中一次。” 看她神情变化,就觉得拂雪肯定被自己折服了,随后留给她一个潇洒背影,走到一半发现花还没摘,回头太丢人,就站在原地等她走。 拂雪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这是个劲敌,心里暗下决心:“这种人才一定是将军的。” 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柳雪才回头赶紧摘花,也不顾不得挑,怕在遇见找她单挑的,拿着花就小跑回去。 沈景昭才揽月阁总感觉不对,顾清时会不会真的查到东西,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前朝知情人士应该都找不到了。 “爱妃,你在想什么?” 这次没有人通报,沈景昭看到顾清时拿着一些信封,应该就是证据,可顾清时还是希望她能自己说出来。 “陛下,冬曲是我在辛者库带出来的。” 顾清时满意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冬曲跪在一旁,不敢出声。 “我只是觉得宫中人多眼杂,要找一个机灵的,想着辛者库都是被其他宫抛弃的,自己要是把她们带出来,就是有知遇之恩,肯定会更加忠心。” 沈景昭没有说话,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想的。 顾清时没回应她,看着冬曲:“你全名。” “奴才赵冬曲。” 沈景昭提前交代,不管冬曲是谁的内应,现在想活就听她的。 就是咬死沈景昭不知情,这一切都是巧合。 这一点,能和辛者库姑姑的口供对应上,沈景昭确实不是一开始就找冬曲,冬曲是辛者库姑姑根据夏词的话猜出来的。 “赵冬曲你竟然还活着。”顾清时说这话时,没有一丝温度。 “奴才,全家都没了,想着在宫里还能苟且偷生,就一直去掉姓氏,苟活至今。” 沈景昭不知道顾清时的想法,但现在不能保持沉默:“陛下,赵家是犯了什么大罪吗?连姓都要去掉。” 顾清时松了一口气:“前朝的罪,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家不是本朝的臣。” 沈景昭假装懵懂,喜笑颜开:“那臣妾还能继续用她吗?” “你很喜欢?” “嗯嗯。”她认识很多的字,可以给臣妾念话本。 “柳雪和夏词还用那个什么子,不认识?” 沈景昭按着顾清时的肩,忽而轻蹙眉头,梨涡浅隐:“柳雪整天研制药物,比臣妾还忙,夏词胆小,看到那些话本,自己先脸红,磕磕巴巴,让人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看到人群中确实没有柳雪,顾清时猜测柳雪确实繁忙,禁军也说柳雪喜欢研制药物,说来,她回来许久,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柳雪这是挎着花篮而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柳雪,你回来也有些时日,有没有想过该去禁军营。” 第六十二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柳雪十几岁就从药王谷出来,捉拿墨枭,那时候没有想过非要为谁逗留,现在心境不同,即使没有墨枭,她也愿意就在皇宫。 “陛下,草民现在想留在宫里。” 顾清时转头看向她花篮里的鲜花:“这是御花园的?” 柳雪把花篮往怀里揽了揽:“草民想做一下花粉和花露。” 柳雪一直自称草民,顾清时明白他们这种隐士有一定本事,总是不喜欢讨好权贵,越是压迫越是逃离,顺着他们来,没准会有不同的结果。 “那这些花够吗?朕给你个恩典,不仅御花园的花,要是你想要,还可以去花圃。” 沈景昭面露惊色,顾清时觉得柳雪肯定有分寸,可她知道,柳雪一开始研究东西,会多入迷,她才不管人情世故。 听到顾清时这么说,柳雪笑着谢恩。 就这样把赵冬曲的事情糊弄过去。 等到顾清时走了,沈景昭委婉提醒柳雪:“悠着点。” 柳雪拍着胸脯让她放心,翌日,她从内务府要了几个推车,连根带土都运到揽月阁来。 开始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找了很多瓶瓶罐罐,一天到晚不出去,吃饭就直接送到她屋里。 拂雪好不容易说服白婉莹出来散心,到了御花园发现一个个土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宫里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把负责御花园的宫女太监叫来,让他们跪成一排,你们今天不说清楚,就都去慎刑司。 宫女太监求饶说是皇上让他们听柳雪的话,可以随意带走御膳房和花圃的花草。 这时候拂雪才想起来,那一天,柳雪好像确实在摆弄花草,本来以为她就摘几朵,怎么要这么多。 问他们,柳雪要花草做什么?他们也回答不出来,只能亲自去一趟揽月阁,柳雪可以出来,那禁足应该是免了。 沈景昭带着夏词和冬曲一边给花除草,一边偷偷看柳雪有没有出来,摘些花瓣用来做香囊。 冬曲的事情,其实沈景昭也让王岩查出来一些,冬曲在意柳雪,确实跟墨枭有关,但具体不知道,只是几年前墨枭给她吃了什么东西,从那之后,她就记住柳雪。 柳雪也给她把过脉,没什么异常,就是身子有些亏空,不需要吃药,主要是心病,让她放轻松就好。 小栗子也恢复了一些,只是还不愿意出门,沈景昭也就由着她,至于冬曲,现在不想给她什么压力。 冬曲用剪子剪了些鲜花,插在花瓶里,好像又回到以前大小姐的时候。 沈景昭觉得好看,也没管,只有夏词有些担忧悄悄道:“柳雪会不会用针扎她?” “会呀,倒是我就说你是想要插花的,柳雪就不扎她了。” 夏词面色大变,柳雪扎人可疼了,手上摘花瓣的动作都停了,衣服的袖子都快被她揉皱了。 看到效果达到了,沈景昭一拍她后背:“精神点,柳雪才不会无缘无故扎人呢。” “娘娘,你吓我,哼,我不摘了。” 沈景昭无奈摆了摆手:“柳雪来了。” 夏词一回头,手上的剪子都吓掉了。 沈景昭还是不明所以:“不是吧,就算真是柳雪,你也不能吓成这样。” “皇后娘娘金安。” 这又是行礼又是请安,沈景昭咽了咽口水,做个心里建设,准备好了,回头,正好和白婉莹四目相对。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白婉莹看着满院子的鲜花:“宋容华这里要做什么?” “回娘娘,柳雪要研制一些美容养颜的花粉、花露,陛下就让她去御花园找原料。” 沈景昭着重强调陛下让的,也是提醒白婉莹,这可不管她的事情。 白婉莹也并不在意,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鲜花道:“陛下心思难测,正如这一枝花干开出两朵,谁知道是本该如此,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原来她怀疑,柳雪想要当妃子,白婉莹呀,白婉莹,怎么嫁人之后反而看不清呢,并不是任何人都喜欢在皇宫里面做困兽之斗。 面对白婉莹和拂雪的压迫感,沈景昭略带戏谑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看似是礼貌应答,其实心里早就淡漠,白婉莹的挑拨。 “没想到,宋美人和宋玉涵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还是这么陌生,看来这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 血脉亲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和宋迈的父女情,都是不在乎才能过好。 “臣妾六亲缘浅,听从父命进宫,也不过是修个两不相欠。” 皇宫里面,竟然还有人敢明面上说这些不孝的话,也不怕被人听去。 要不要救救她,算了委婉提醒一下:“妹妹,这皇宫里面有人不是顶着家族兴衰,前朝后宫本就剪不断,以后还需谨言慎行。”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只是刚才说的是肺腑之言,本以为可以找到两三知己,没想还是点头之交更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沈景昭不指望白婉莹能说什么真心话,但也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是宋迈的人。 说到六亲缘浅,柳雪从屋里走过来,没注意到其他人,搬起一盆花就往屋里走,看见夏词还嘱托起来:“一会帮我搬俩盆,千万别摘,摘了要是没及时用就不新鲜了。” “要不我把你搬。”拂雪看她这样完全无视白婉莹,心里很不痛快,阴阳怪气说道。 柳雪在花香屋子里待久了,被熏得脑袋懵懵,随口就答应了。 全程被无视的沈景昭想出言提醒柳雪,被白婉莹抬头打断:“她这种性情很难得,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这么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了。” 白婉莹这是在羡慕柳雪吗? 不一会柳雪又出来,准备透透气,揉了揉眼睛,发现院子里好像有很多人,看不太清,晃了晃脑袋,这下看清了。 慢慢走近,白婉莹以为她是出来搬花的,就让出一条路来,柳雪在她面前停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草民,参会皇后娘娘。” 拂雪还是很不满,不服气道:“你现在看见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第六十三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二) 沈景昭为柳雪开脱:“她对于药草容易入迷。” 白婉莹并不计较,拉着柳雪道:“之前,你不是在禁军营吗?怎么?陛下不让你去了?” 其实白婉莹想要知道的是,白三的美人计有没有成功,柳雪和杨飞现在属于什么情况,刚才提醒沈景昭就是为了让她别老是把柳雪留在宫里。 就顾清时那自以为是的样子,没准还以为柳雪心悦他。 关于杨飞,柳雪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没有去过,他不信,可他师弟杜鹃的话,甚至有丝毫证据,杨飞还是冷落了她。 柳雪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的感情,竟然能如此脆弱,禁军营的药已经研制的差不多,就算没有她,白三也能把剩下的进度完成。 “草民,不想去了,那里都是男子,聊不到一块,药粉也研制差不多了。” 沈景昭看出了柳雪的无奈,杨飞是个死性子,给他写信问情况,他就回个知道了,让他查明真相,他又不说话。 索性沈景昭让王岩去查,可时间隔得太久,暗月阁又不在明面上,和大海捞针一样。 看柳雪这个态度,白婉莹想回去赶紧问问白三是怎么回事? 这情况不对,沈景昭给杨飞写信让他今晚来见柳雪,不许拒绝。 夜晚降临,沈景昭还在忙碌,一刻也不停歇,好像用这个行为让自己忘记些什么。 沈景昭一直在院子里等,终于看到一个黑影去了柳雪的房间那边。 通过窗户剪影,发现柳雪慢慢停下来的身影,本以为俩人能好好聊聊,她在门外守着。 可走近处,听见声音不对。 “柳雪你不能善恶不分?” “什么善恶,真要论起来,你暗月阁杀了多少人,我药王谷救了多少人,你好意思跟我提善恶。” “你为什么非要护着墨枭?” “这是不是墨枭干的,你查了吗?你直接就觉得我们狼狈为奸,竟然还说我,杨飞,我救了多少人,你总该睁开眼看看吧,你看不见我救的人,看不见你暗月阁杀的人,如此眼盲心瞎。” “我就说了一句,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不至于,只是感觉之前的一往情深,是我眼盲心瞎。” 柳雪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冷漠。 可杨飞还想把错误摘出去,沈景昭看见杨飞还像质问,直接推门进去。 柳雪转过头,赶紧把眼角的泪水擦掉,杨飞也是一副对方蛮不讲理,自己在据理力争的样子。 推开门,沈景昭就后悔了,她需要柳雪也需要杨飞,装看不见是最好的,自己怎么还掺和上了。 她抱着柳雪,竟然平缓语气对杨飞道:“杨飞,做暗探就是要搜查证据,怎么听一面之词。” “可那是我师门仅剩的师弟,我不信他?” 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吗?还是说柳雪怎么就那么相信墨枭是无辜的。 柳雪语气带着颤抖:“我从来没说过墨枭是无辜的,他害过不少人,可在公主府的时候,你都知道却没有管,现在暗月阁的事情算报应?” 杨飞也不想忍着,直接恶语相向:“柳雪,你大小姐脾气你知道吗?你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还假装豆蔻年华,不觉得难为情吗?” 果然爱的时候花言巧语,不爱的时候恶语冷言,只是可惜柳雪自小生活在药王谷,她不稀罕年龄。 “杨公子,你怕忘了我是个大夫,大夫的医术也是会随着年龄增长的,你呢?” 剩下的话,柳雪没说,她总想着为俩人保留一下最后的颜面。 沈景昭看着杨飞,脸色一变再变:“杨飞怎么如此?” 她甚至为以前觉得俩人郎才女貌耳恶心。 “杨飞,你先回去吧?这次是我做错了。”沈景昭心累了,不想再听他强词夺理。 墨枭虽然不会武功,可杨飞又不是没和他交过手,根本打不赢,何必在这里找柳雪不痛快。 杨飞走后,柳雪号啕大哭,气都不顺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杜鹃的话漏洞百出。他怎么不在乎真相。” 柳雪身子一抽一抽,沈景昭拿手帕都抹不尽她的泪水,柳雪哭得只能大口呼吸。 一杯杯水下肚,眼里满是红血丝。 “其实你俩之前相处好,只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为我办事,利益一致,可这次利益冲突还不算大,他就最先放弃你,也是因为之前我还能当和事佬,现在他全是顾清时的人。” 柳雪没太听清她说什么?但觉得肯定是安慰自己的话,就抽泣着说:“谢谢,你放心就算没有杨飞,我也会帮你的。” 她太懂事了,让沈景昭心疼,把她拥入怀里,心里一片苦涩:“杨飞,知道的太多,先不能撕破脸,剩下的谁可用,王岩?” 不知不觉中柳雪睡着了,小栗子偷偷从屋里走出去,来到一处角落:“柳雪,好像在哭?” 墨枭眼睛睁大,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路过柳雪房间听见啜泣声。” 墨枭本来今天想看看小栗子的蛊毒解了多少?要不要再加一些。 听到柳雪哭了,他就没什么心情,放了一阵迷香就进去了? 看见躺在沈景昭怀里的柳雪双眼泛红,想要触摸,沈景昭直接拦住他的手。 “你怎么没事?” 沈景昭指了指周围,有几朵可以破解迷香的花,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柳雪抱上床。 把墨枭拉了出来,墨枭问:“谁干的?” 沈景昭没有正面回答,直接询问:“暗月阁是怎么回事?” “我没动手,只是用迷香把他们都迷倒了。” 沈景昭松了一口气:“不是你就好。” “对呀,根本不是我,谁知道那天他们的仇家就来报仇,看见他们昏迷,直接全砍了。” 沈景昭心力交瘁,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这跟是你,也差不太多。” 墨枭无所谓耸了耸肩:“暗月阁杀了那么多人,死在仇家手上很正常,谁知道杨飞是个懦夫,不敢查明真相,只敢把气撒在我身上,还杀不了我,每次叫嚣一顿。” 第六十四章 邢梓欣的孩子早做筹备 被迫直面多年感情的破裂,柳雪频繁噩梦,梦里她和杨飞的过往那样的清晰,即使再次恶语相向而行,她也醒来。 沈景昭守在窗前,一次次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墨枭则在一旁看见柳雪这样,瞳孔猛然一缩,眸里蒙上一层水雾,视线模糊也不愿意移开。 “邢梓欣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柳雪曾经表示那孩子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呢?皇宫里的太医又不是吃白饭的,想到之前黑土是墨枭的时候,沈景昭觉得此事和他有关。 如预想那样,墨枭直接承认了,那孩子肯定是个怪物,紧接着他又提供了个解决方案:“反正孩子有问题,你不如想办法,换一个和你同血脉的孩子?” 能让人好的点子,墨枭根本就不说,这种能让局面越来越乱的方法,他可多的是。 沈景昭不语,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要是能让皇位再次让沈家人坐上,那黎民百姓也不用受朝代更替之苦。” “她怎么还不走?”墨枭心疼的眼神转向沈景昭的时候都能看见眼白。 表现的这么明显,沈景昭自然知道,可现在柳雪熟睡,谁放心让他俩共处一室。 俩人谁都不肯让,共同守到了天明,墨枭心里暗下决心:“让顾清时天天找宋星雨,看看她还有没有时间捣乱。” 柳雪醒的时候,眼睛还是有些肿,一碰还很痒,感觉旁边有人,揉了揉眼睛,使劲闭了闭,再睁开:“啊,有蛇。” 什么有蛇,沈景昭迷迷糊糊左左右右看了一遍,一低头,一条黄色的小蛇,瞬间就清醒了,直接跳起来:“啊,蛇。” 墨枭伸了个懒腰,眼皮都没睁开,慵懒的抬起手臂,轻叩桌子几声,小黄蛇直接就往他袖中爬。 目睹全程的沈景昭,气不打一处来,径直走过去,对着他腰部就是一脚:“你天天都装些什么?” 这一脚,让墨枭稍微恢复些神志,被人这么对待,他甚是气恼,拽了袖中记下,怕出一条色彩更为艳丽的小蛇。 墨枭对着小蛇,吹了几声口哨,小蛇就冲着沈景昭爬出,直立一半身体,蓄势待发。 关键时刻,一道银针只冲小蛇七寸,柳雪扶着脑袋,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争吵。 也顾不得昨晚的悲伤,双手捶打着前额,无助得缓缓坐在地上。 沈景昭顾不得什么,上前去扶着柳雪:“没事吧。” 柳雪点了点头,看见墨枭,自己也想轻松一点:“墨枭,小栗子的蛊毒解得快差不多,如果你还有良心,就别再出现。” 墨枭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直接走到她面前把沈景昭定住,柳雪伸手要推开他,墨枭直接摁着她的手,从她身上找出几根银针,扎在柳雪穴位上。 摁着手的时候,顺便把了个脉:“你有点心脉受损。” 柳雪抽回手,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回药王谷?” 墨枭眼神闪躲,他本来是因为柳雪出了药王谷才出来的,没想到后来变成柳雪找他,怎么解释,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谁能知道,柳雪出来只是散心,毒王也是个嘴欠的问他,柳雪去哪了? 毒王先是叹息,说墨枭的蛇吃了柳雪的兔子,把柳雪气跑,再也不想见到他。 本来就只有柳雪一个朋友,现在还因为这个不理他,墨枭当时就哭了,说师父骗人。 一连几天,柳雪都不来,墨枭出去找的时候,药王说柳雪出去一段时间。 毒王一个劲说药王那是跟他客气,柳雪根本不会回来。 呜呜呜,墨枭觉得自己唯一的朋友没了,就跑出去了,他要和柳雪好好解释,再给她一只兔子。 一开始药王还不知道他怎么跑出去,派人去寻找,毒王那个缺心眼的,不仅不说实话,还估计用兔子把墨枭往深山老林引。 不过墨枭也是个喜欢阴暗爬行的,加上平常就用身体试毒,林子里的毒物根本伤不了他,还练成毒功,和这些毒物相处。 药王找了他许久,害怕墨枭真的出事,这才去逼问毒王,得知是因为柳雪。 就写信让她快些回来,柳雪也不含糊,怕真的因为这件事墨枭身处险境。 回来的时候,毒王偷偷和她说:“墨枭因为这件事躲起来了,你要想他出来,得自己去。” 柳雪当时年幼,就按着毒王给的路线,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去,毒王跟在她身后,控制着俩人见面的时间。 那一幕,令柳雪此生难忘,墨枭坐在一群蛇中间,一条蟒蛇往他身上爬,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位挚友,手上还拿着一只蛤蟆。另一只手趴着很多蜈蚣。 柳雪捂着嘴不敢出声,腿都吓得只发抖,心脏砰砰直跳,腿一软,直接往后倒下。 一群蛇听见声音,匍匐前行,墨枭站在那里很开心:“柳雪,这是我的新朋友。” 你看我给你抓的兔子,一只后腿被咬断,还奄奄一息的肚子,被一条蛇,送在她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雪被吓哭了。 这次病的比之前更严重,毒王怕她真死了,赶紧带出去。 回来的路上,柳雪就已经发起高烧,望见药王,她就哭出来,嘴里颤抖道:“我不要见墨枭,呜呜呜。” 药王不知道怎么回事?柳雪又不愿意回忆过往,他去问墨枭,墨枭拿出那只血淋淋的兔子:“我只是想赔她一只。” 这兔子还是他跟那些蛇商量了许久才给的,药王什么也没说,一个劲叹息,也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他们分开教授医术,两个人的天赋都很明显,药王和毒王都觉得后继有人。 一晃数年光阴,药王谷外门弟子,传信说:“城中百姓变成乞丐的越来越多,猛虎野兽变成人,心病身病两难医。” 柳雪看着信,感觉师父的叹息越来越多了,小脑袋瓜一转:“一定是他们医术不行,自己下山去看看,那些疾病有多难治。” 第六十五章 邢梓欣的孩子早做准备(二) 药王听说这件事,说什么也不同意,柳雪觉得师父对自己医术不自信。 等着自己医好他们的病,师父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于是乎她偷偷下山,墨枭看见药王谷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琢磨那肯定是柳雪。 想着这么多年没见,准备吓她一跳,刚下山俩人就遇见人牙子。 柳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墨枭已经把他们却杀了,那个说着要带柳雪回家吃饭的好心人,突然就不见了。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墨枭发现自己养的小宠物不仅饱餐一顿,还有人感谢他,饱餐后的蛊虫感觉比其他食物效果更好。 从此,墨枭一发不可收拾,骗他的、想欺负他的、自己看不顺眼的,因为在王朝的末期,谁也没注意过,有这么多人消失。 渐渐的,他忘记了下山的目的,柳雪绕了一圈,又回药王谷了,听说墨枭不见了,她又下山找墨枭。 这么一来一回,谁都说不清,到底是为了谁? 墨枭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情的始末,只能说自己后来的目的:“药王谷不允许让人实验毒王的药,可毒药本来就是为了防人。” 沈景昭明白了,原来墨枭想找试验品,用毒药试验不就是杀人吗? “那邢梓欣的蛊能解吗?”柳雪觉得邢梓欣跋扈,爱算计人,把别人当傻子,可这些都罪不至死,人命很宝贵,不能因为一些缺点就直接判死刑。 伤害还分三六九等,怎么能一刀切。 有时候,墨枭不得不感叹柳雪的天真,邢梓欣可不是只有嘴上不饶人,能当权臣的谁手上干净。 他不知道怎么说,就解开沈景昭的穴位,让她说。 沈景昭转动脖子,白了他一眼:“我觉得柳雪说的对。” 有一个拎不清的,墨枭不明白,这俩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每天都有人死的皇宫。 沈景昭感觉失去孩子,邢梓欣已经够痛苦了,犯不着连命都搭进去。 她俩这样,显得自己很恶毒,墨枭眼珠转了转:“那我走了。” “啊。”柳雪的头又开始疼。 墨枭还是心软了,他一直觉得柳雪之所以喜欢杨飞,是因为她太单纯,杨飞是个暗探,很会琢磨人心,肯定是杨飞骗了柳雪。 只要柳雪看清杨飞真面目,那自己就有机会。 其实,沈景昭感觉墨枭也没什么机会,柳雪喜欢晨光熹微,墨枭喜欢阴暗潮湿,柳雪喜欢猫狗兔子毛茸茸,墨枭喜欢蜈蚣蜥蜴蛇光滑无毛。 或许现在墨枭至少愿意洗澡,把他身上的霉味洗掉一些。 嘴上说是没用的,墨枭打算用行动来证明。 嘴上说着告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柳雪,似乎在等着说什么? “后会有期。”柳雪被盯的不自在说了一句。 墨枭听到后,离开的脚步都轻松了,临关门还说了一句:“后会一定有期。” 不太清楚,柳雪的选择,但柳雪的健康现在才是第一位,她想带柳雪出去转转,转移注意力。 “不行,我还得制药给小栗子解毒。师父说过,大夫是不能有太多情绪,一时一刻就能救一条性命,难过时间不能太久,疾病真的会要人命。” 说得沈景昭都想为她鼓掌,自发为她打下手。 说实在的,她这个打下手,还不如夏词,一个劲添乱,也就柳雪脾气好。 为了让大家都轻松,沈景昭决定她用小厨房做一些美食犒劳她们。 其他人还没说话,沈景昭带着冬曲就赶紧走。 俩人准备先去御膳房找一些食材,就看见皇上身边的王公公。 王公公道:“陛下最近总吃不下饭,奴才找御膳房准备些清淡食物。” “那你等会,我给你炖个梨水,端过去。” 养心殿里,王公公熟练把梨水放到左边,这是顾清时的习惯,当时的景昭公主总是喜欢站在他左边:“你右边的手要用来写策论,在左边又能陪你还不打扰你。” 往日历历在目,现在左边只剩下一碗参汤,肯定又是御膳房做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王振保端下去,一会凉了。” 王公公在下面道:“这是宋容华做的,说凉了更解渴。” 顾清时听到这句话思绪飘向远方,凉了更解渴,这句话好像已经很久没人说过了。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王公公上去要把梨水端走,顾清时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打开一看果然是梨汁,以前夏日炎炎,梨子比较便宜,可以让更多人吃到,景昭公主就准备梨汁给守城的士兵,城中的贫苦人家。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次见到梨汁一尝,果然还是原来的味道。 怎么会是原来的味道,当时顾清时有洁癖不想和百姓用一口锅,为了区分景昭公主会给顾清时的梨汁里面放白萝卜。 所以他的汤总是不一样,难道是,顾清时不敢往下想,他脚步急促,来到揽月阁。 沈景昭在小厨房里,梳着简单的发髻,捣鼓她不知道什么玩意就往锅里放。 “娘娘,你是不是已经放过盐了?” 沈景昭看着勺子里的白色颗粒:“这是糖?做水果粥不能放盐。” 冬曲表情有些难受:“那娘娘你之前放得什么?” 其实景昭公主做饭并不好吃,只是碍于她的身份,顾清时每次都不敢拒绝。 忙活一顿,这粥终于好了,顾清时也看了很久,沈景昭看见顾清时端出自己的作品,让他先尝。 冬曲心里祈祷:“揽月阁的人了都要平安。” 因为粥太烫,顾清时要等一会,看着剩下的食材,为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情,她一咬牙,直接重新做了一份。 沈景昭看着端上来还冒热气的粥:“这么久了,还这么烫?” 确实不合适,她去厨房一看,自己那一碗在别处,冬曲端错了。 “陛下,那一碗是后来做的,你尝尝这个。” 顾清时笑着尝了一口:“不错,有故人的味道。” 冬曲松了一口气,沈景昭开心道:“故人做饭很好吃?” “她不会做,但她喜欢做。” 第六十六章 机会不等人 沈景昭自己吃了一口,味道很奇怪,比白粥好点,比当时公主府的厨子做得差很多。 不过,那又怎样?当时公主府厨子做得都是她吃,自己做得才给顾清时,估计他也没吃过啥好东西。 顾清时笑着看着她:“不好吃?” 怎么能说不好吃,沈景昭做了一大锅,这样是承认了,不就浪费粮食,浪费粮食是大罪。 “没有,很好吃。”说着还往自己嘴里塞了不少吃的。 明明长得不像,神态、动作却像极了景昭公主,一瞬间的慌神,思绪回到了过去,眼前之人似乎与过往之人身影重合。 沈景昭还多盛了几碗给柳雪她们都送过去,每个人都装的满满的,就为了自己少喝点。 知道她不想喝,顾清时很自然地接过,把剩下的粥喝完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沈景昭忘了现在的形势,就端来一碗:“多喝点,不能浪费粮食。” 太像了,那天城楼之下的一片鲜红还历历在目,难道真的是因为景昭公主的尸身被摔得四分五裂,所以才会换了一具身体。 顾清时不敢相信,甚至有些害怕这个想法,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迫使他说出那个名字:“沈景昭。” 她惊悚后退一步,扫视四周,手放在袖子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询问:“陛下,在叫谁?” 顾清时试图从她的行为中寻找漏洞,宋星雨的反应好像见鬼一样,她应该没见过景昭公主。 自己怎么会有这个想法?顾清时觉得一定是太累了,要是真能借尸还魂,她怎么还愿意见到自己。 “陛下,是想起故人了吗?” 这温柔眷恋的语气,总是让顾清时想到过去,他不能待在这里?有太多疑问需要查清楚。 凤仪宫里,白婉莹听着王公公汇报。 “陛下终于要查了,实在难得。” 拂雪不明白,宋星雨的事情,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白婉莹从王青哪里没得到关于宋星雨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宋迈那个莽夫根本没想到以沈景昭替身的计谋进宫。 不知道是王青隐瞒,还是宋迈老谋深算,难道是一切都是巧合? 反正她查不出来,让顾清时查吧。 顾清时查到的和白婉莹查不了太多,宋迈家里没有任何关于沈景昭的东西。 有些细节宋迈自己都不知道,宋迈对沈景昭也没多少了解,更何况,自己这些女儿也没谁长得像她。 沈景昭还在手里把玩着青鸟玉佩,她不明白顾清时今天怎么了,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用? “娘娘,王岩侍卫求见。” 一提王岩,她还有些纳闷,最近也没让他办什么事? 王岩进来之后,看到沈景昭手里把玩的青鸟玉佩,眼神有些狐疑,试探性开口:“娘娘,这块玉佩你从哪来的。” 沈景昭抬了抬玉佩:“别人给的,说能调动一些人,我现在还没找到能调动谁?” “娘娘,可以把玉佩给我看看吗?” 冬曲从沈景昭手里接过玉佩,王岩左右看看,上下翻翻:“娘娘,这玉佩可以调动南郡埋下的人,只不过不知道领头还在不在宫里,卑职可以拿玉佩去宫外找一下之前接头的人。” 要把玉佩拿走,沈景昭有些迟疑,她对王岩还不是很了解,更何况现在杨飞还在因为暗月阁的事情焦头烂额。 王岩要是真的是白眼狼会怎么样,以前又不是没遇见过。 她不敢赌,王岩似乎看出来她心里的顾虑,又把玉佩放到冬曲手上。:“娘娘。” “我成功了。”王岩没说完的话被柳雪打断,柳雪那些胭脂盒跑了进来。 过于兴奋,以至于没注意到其他人,兴高采烈飞奔到冬曲面前,拿出胭脂盒就要给她涂。 “是真的有效,娘娘。”夏词容光焕发地慢跑进来。 这效果,让沈景昭都羡慕,柳雪给她们每个人都准备了,挨着发,走到王岩面前也给他一盒:“见着有份。” 王岩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直到沈景昭发话:“王侍卫,就算你不用也可以给家里人用。” 家里人,王岩想到远在南郡的哥哥,心里涌现一股悲凉之情,柳雪还想去给人把脉。 沈景昭忽然想起来柳雪似乎看人还是很准,偷偷将她拉到身边,低声询问:“你觉得他如何?” 柳雪将他的行为神色尽收眼底,旋即左右转了转脖子:“感觉还行,有些忠心在身上。” 听到这话,沈景昭的心,放了大半,在王岩要离开的时候,把玉佩给了他。 看到柳雪恢复到往日的喜悦,沈景昭也很开心,柳雪打了个招呼说要给宋玉涵也送去。 沈景昭也没拦着她,让夏词帮她一起拿着去。 “她俩一走,这殿里安静不少。”沈景昭笑着打趣。 “对呀,她们还保留着一份天真烂漫。”冬曲说这话的时候,望着她俩远去的背景,心里无限向往。 柳雪现在成了她们几个中,年龄最大的,要是按心里年龄算,她又是最小的,又是姐姐又是妹妹,可真有趣。 沈景昭抬眼看着冬曲,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算了,还是不想了,昂,她又想起来了,王岩来找她好像有事? 什么事?他也没说,现在去追,会不会太明显。 到了晚上,顾清时穿着少时白衣,拿着一把折扇,跟老黄瓜刷绿漆似的。 沈景昭向前行礼,顾清时用折扇挡着:“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君臣。” 这是要干什么,追忆似水年华?得怎么配合呢?自己要不要换上一套以前的衣服。 见她不接招,顾清时又换了一套说辞:“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沈景昭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了,那时候她还是公主,京城中很多人爱慕她,让顾清时有了危机感,自己还不好意思说,就用这句话表达心境。 真是难为他还穿一件白衣,大概是因为沈景昭说过:“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第六十七章 机会不等人(二) 青衣如柳丝,白衣似月光。青柳化旧衣,月痕作新影。 当时感情热烈,什么闲话废话都能当做情话,如今再听,有追忆往昔得感觉。 顾清时慢慢靠近,抱住她的腰,俩人坐在台阶上,一起望着天上明月。 “你说,逝去的人能看到地上的人吗?” 沈景昭被他的情绪带进去了,心也开始有些软:“会的吧,但隔得太远,看不清。” “阿昭,其实我后悔了。” 沈景昭看月光的眼神慢慢转向他:“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叫我顾公子,顾郎。” “顾公子,你的相思打扰到我了。哈哈。”沈景昭感觉氛围太沉溺,想要打破一下。 顾清时没有被打扰到的苦恼,只有透过她的眼睛看向另外一个人的时候眷恋。 俩人对视时,目光难掩心里的爱意,慢慢靠近,在双唇快要相碰的时候,沈景昭将他推开。 “顾公子,这在外面。” 顾清时往四周一看,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旁边的鹦鹉倒是模仿起他俩:“顾公子,这在外面。” 那娇羞的语气,惟妙惟肖,让沈景昭的别开脸庞,往顾清时怀里躲,半掩长发下的雪白耳根也可耻的红了。 此情此景,沈景昭有说不出来的娇羞,顾清时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在寝殿里,为她摘下沉重的钗环。 这里没有其余人了,俩人电光火石间,顾清时轻声开口:“公主殿下,微臣可让你满意。” 情到深处,早已意乱情迷,沈景昭轻声应是,顾清时那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用贝齿去咬她雪白的肩膀。 疼痛让她意识暂时回笼,可仍舍不得这难得的温情,双手环抱着顾清时,声音娇媚:“咋么了,顾郎。” 顾清时眼中含泪,嘴角苦笑:“你就是宋星雨对吗?” 沈景昭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胸口处:“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时躺在沈景昭身上,眼角的泪水落到她身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声音嘶哑,却还不肯休,支起身体和她目光对视:“你到底是谁?” 沈景昭刚想说,他又吻上她的唇:“还是别说了。” 或许真相怎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又重逢了。 夜晚的话,总是到了天明就不作数,昨晚的意乱情迷,终究还是抵不过权利的清醒,顾清时回到养心殿第一件事就是把宋迈和宋星雨调查个遍。 沈景昭拖着疲倦的身体,站起来,腿上的酸软还没过去,就收到王岩的信:“皇帝在调查娘娘,玉佩有用。” 调查,怪不得昨晚,顾清时真是好手段,她差一点就以为那些是真情。 “冬曲把柳雪叫过来。” 柳雪昨天给拂雪也送了药粉,拂雪以为她给每个宫都送,就好心提醒:“我们也就算了,可怀孕,生病的人就千万别送,谁知道会不会赖到你的药身上。” 回来的时候,柳雪就在想:“是不是邢梓欣的胎儿真的有问题?” 结果今天,沈景昭就让她研制避子汤,柳雪不自觉就往邢梓欣身上猜:“娘娘,已经怀孕,避子汤是没用的,而且那东西很伤身体。” 已经怀孕,不会的,昨晚刚开始,今天就有了:“这么快,会不会是误诊?” 误诊,怎么可能误诊,肚子都那么大了。 沈景昭看了看自己肚子,难道最近吃胖了? “娘娘,不能因为有过节就无视她人性命?” 沈景昭还是一头雾水,感觉她们说得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你说的谁?” “邢梓欣。” 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那天墨枭说蛊毒的时候,柳雪还在睡觉,应该是没听见。 “我是让你给我准备避子汤。” “是药三分毒,不管对谁都一样。” 现在不是有孩子的时候,沈景昭和她讲了很多道理,如果这个孩子生来就是为了被厌恶呢。 柳雪确实给了沈景昭避孕的香料还有避子汤,可还是提醒到:“任何药物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而且这个很伤身体。” 一涉及用药,就得被柳雪教育一番,沈景昭也习惯了,毕竟这是她的职业病。 “小栗子怎么样了?” “差不多,清理了十之八九,最多再养一个月,就能完全康复。”一提到病人好转,柳雪总是很自豪,对于自己专业的把握。 那就没什么问题,希望小栗子通过这件事之后能有些分寸,冬曲的脸庞这几天也肉眼可见的好转。 看着这张脸,沈景昭想到了一个计谋,顾清时能把自己当自己的替身,那冬曲是不是也可以当赵冬曲的替身。 吴峰也是个有才华的,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前朝旧臣,完事了利用赵家的案子,让前朝都斗起来,自己也可以做收渔翁之利,可现在不行,现在手上没有权力。 冬曲到底是谁派来的,这件事只能问问墨枭,沈景昭还在想着,柳雪还是忍不了:“我想就邢梓欣。” 一句话让刚赶来的拂雪也愣住了:“她咋么了?” 守在门口的夏词,看见拂雪眼神震惊:“你怎么进来的?” 沈景昭刚才也没听到脚步声,不会这也是个高手,那之后杨飞和墨枭来会不会和她撞上。 “她没事,只是生孩子是个难关,我想出一份力。”柳雪明显在说谎,看来拂雪和她的关系还不算太近,不能如实回答。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沈景昭坐在高位,怎么也得维持自己的威严。 拂雪不太喜欢后宫只围绕一个男人转的女人,感觉她们都没什么远见,自然也瞧不起她们。 因为是皇后宫里的,其他妃子也不敢计较,可沈景昭感觉,自己宫里太多秘密,这种不打招呼进来,随时可能是个麻烦。 拂雪不说,柳雪感受到了拂雪的傲慢,很不开心,直接侧身躲过她的目光:“禀娘娘,她会武功,以后还是注意些,免得被人当成自己家随意进出。” 意识到自己不对,拂雪也行礼认错,说自己这次来是为了找柳雪。 第六十八章 其实你也在怀念 现在杨飞根本不给沈景昭传信,外面的情况很难知晓。 柳雪虽然面上不显,可最近反正的举动过于反常,现在还在宫里义诊。 这俩人就这样互相折磨,谁也不找谁,都憋在心里,靠自残、劳累自己的行为,掩盖对对方的在乎。 不知道是不是,沈景昭得念叨起作用了,杨飞的回信来了:“最近在调查当年的事情,娘娘,最近柳雪想见他吗?” 调查当年的事情?这都过了多久,还能查到什么? 不过,他俩的感情,沈景昭觉得真要是因为墨枭结束还挺可惜的,就把这个纸条交给了柳雪。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柳雪心里还是有些期待,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梳妆打扮带上他送给自己的莲花木簪到了禁军营停在门口,不敢继续往前走。 白三和杨飞在巡逻的时候,指着门外的人:“柳雪怎么不进来?” 杨飞抬眼望去的刹那,那木簪的配饰玉莲花就掉了下来。 “你听说过一个事情吗?物比人更能感受离别,缘份到达尽头之前是有预料的。” 柳雪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捡起那枚配饰细细触摸,眼里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欣喜。 连杨飞的靠近,也不在意。 “柳雪。”杨飞轻声呼唤,小心翼翼想要触碰。 手上的玉莲花每个花瓣都那么精致,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做的,这么多年都没坏,今天它坏了。 “杨飞,你有没有听过离别的预兆。” 柳雪语气冰冷的让杨飞害怕,他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杨飞想到之前的事情也觉得自己太过分:“对不起。” 道歉和感谢,柳雪都不喜欢,这是陌生人该做的事情,以她和杨飞的关系道歉也没用,略微的伤害不在意,沉重的伤害,道歉更想嘲讽。 柳雪摸了摸头上只剩一小片荷叶的发簪,想了想还是拔出来,青丝落下,杨飞的心一沉。 果然柳雪把簪子还给他:“物归原主,你要不想要就扔了。” “阿雪,我可以把它修好,毕竟破镜重圆。” 柳雪拿过发簪,自己真的要因为这个怀疑和杨飞的缘份吗?或许再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如果,你可以修好,我给你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的杨飞,眼里顿时有了亮光,那些木簪像她保证。 柳雪感觉可真是奇怪,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沈景昭给冬曲讲美人计呢?看见柳雪还有些吃惊:“你不是刚出去没多久?” “好奇怪呀,娘娘,自从上一次吵过、哭过之后,我每一刻都害怕回忆过往,拼命让自己忙起来,不敢去想他,甚至今天要见他的时候,我还是迫不及待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见面之后,我就没有任何欣喜?”柳雪越说感觉越疑惑,自己明明还是很在乎杨飞,还愿意给他机会,还憧憬未来。 冬曲默默听着:“见一面就不会那么想念?” 听到冬曲的嘀咕,没想到自己讲了这么久,不如柳雪几句话,要不也让她和吴峰见一面? 夏词听不懂,好奇询问:“娘娘,为什么会这样呀?” “乖,词词你不要学柳雪,她本身医术好,能从别的地方获得认同,感情对她来说锦上添花而已。” 柳雪认同点头,这几天看到很多宫人,久病初愈,自己确实很开心。 冬曲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景昭悄悄问柳雪:“墨枭是问什么说什么吗?” 想想墨枭确实不爱说谎,不过他脾气古怪,可能连话都不爱说。 那可不行,自己还想利用墨枭,要是利用墨枭就得拿柳雪当诱饵。 柳雪对沈景昭来说是难得挚友,柳雪的感情也更为纯粹,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利用她,会不会? 沈景昭不敢想,柳雪对杨飞的指责都如此干脆,对自己的利用会不会厌恶至极。 “你脸色恢复了不少,很快就可以恢复到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靓丽。” 冬曲听到这话,眼睛睁大:“柳姑娘,你研制花粉,是为了我?” 怕她有心里负担,柳雪换了个说法:“不全是,也只是为我提供一个缓解感情的发泄口。” 虽然听她这么说,冬曲心里还是感觉一阵暖意:“柳姑娘,我一定会报答你。” 沈景昭认同点头,果然这世上三分赤诚最可贵,幸好一开始就遇到柳雪,要不然凭借柳雪这魅力值要是站在对立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叛变。 话说回来上一个这么有魅力值的还是白婉莹。 柳雪自从和杨飞见过面后,心里舒畅了不少,宫里有太监宫女找她看病,沈景昭也不拦住,这神医的名声很快就打出来。 太医院的太医一合计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抢了风头,都准备给她些教训。 小栗子自从痊愈之后,十分缠着柳雪,白天柳雪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可今天小栗子哭着回来:“呜呜呜,娘娘你可得为我做主?” 沈景昭四处看了看就她一个人,柳雪呢? 小栗子哭着说:“太医院的太医要和柳雪比试,柳雪说医术的高低应该由患者来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别人减少点病痛,她拒绝比试。” 可那些太医在宫里遭柳雪的谣,说柳雪和太多男人,后面的话她不敢说,沈景昭也猜到了。 “千百年了,还用造谣这一招。” 沈景昭带着人就来了太医院,柳雪被几个人围着,顾清时也在。 怪不得柳雪会被抓着,原来是他也在。 “柳雪,朕也想知道你的医术如何?若你医术胜过他们,朕就让你当太医院右院判。” 其他人一看一开始就给她这么高的官职,这女人可不一般,不过她是宠妃身边的宫女。 宠妃怀孕为了不被分走宠爱,常常让身边的宫女。 “够了。”沈景昭听不下去了,她也知道顾清时也听见了,甚至这是他默许的一定,要不然这些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爱妃,别动了胎气。”顾清时声音不怒自威,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六十九章 太医院比试 柳雪不想让沈景昭为难,她始终认为医术不还是炫技,而是病人日渐红润的面庞。 看出她的心思,沈景昭也为柳雪求了个恩典:“陛下,太医院太医都是从五湖四海挑选的能人,柳雪山野之人,若是不能赢了,还往陛下不要责罚,臣妾想为柳雪求个承诺。” 顾清时大手一乎:“准奏,若柳雪输了也可以自由选择去处。” 本意是想让柳雪可以自己去禁军营。 第一轮:百草鉴毒 在99味药材中混入5种外形相似的剧毒物(如马钱子仿豆蔻、断肠草仿金银花) 院判袖中滑落香囊,暗风吹散异香——参赛者中唯女主柳雪识得这是「惑心兰」,香气会诱发误判。她毅然簪碎玉钗刺腿提神,血珠滴入药碟时瞥见身侧的沈景昭眼底震怒。 院判若是输不起可以不比。 “娘娘有所不知,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话里话外嘲讽沈景昭外行指导内行。 沈景昭转身去询问其他太医:“你们当时都如此?” 那些太医跟说好的一样,纷纷回答是,沈景昭不信,还想说几句,旁边的顾清时一言不发看着他们。 沈景昭感受到威压,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话了,就在这时墨枭站出来:“陛下,微臣没有见过任何太医是怎么比试。” 墨枭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要是目光能杀人,那些太医都要活刮了墨枭。 “陛下,黑土是新来的,自然不知。” 太医当然不能承认,他们刚才都说是,要是站在否认那就是欺君。 顾清时早就想换了这群废物,可不能一蹴而就,那里借柳雪的手。 “既然如此?那就让太医院出几位太医和柳雪一同比试。” 太医们眼观鼻,找出几个没背景的人当炮灰。 柳雪将错就错写毒物药性,却在备注栏以胭脂绘《本草衍义》页码,揭示太医院医术不纯。 第二轮:悬丝斗诊 规则:二人一组互为患者诊脉,同时给第三方贵人断症。 柳雪丝线突缠上顾清时手腕,指腹隔线按压她列缺穴(致脉象浮数),低语:“奇怪,他怎么会中蛊毒,时间比小栗子还久。” 低着头,余光暼见墨枭,正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小窃喜。 可她现在不能说,这几天侍寝的都是沈景昭,说出来,她们都完了,说起这个事,她又看向沈景昭,感觉最近自己太疏忽大意。 柳雪反扯其丝线绕窗棂三周,借风势传导真实脉波:“王爷肝郁化火,当服栀子豉汤而非虎狼药!” 第三轮:治疫策论 模拟某地爆发「烂喉痧」(猩红热),限时制定治、防、控三策 院使突然抬入高烧药童:「策论纸上谈兵何用?此童染病,诸君即诊!」 当众人避退,柳雪撕裙摆浸醋为童冷敷,却见其耳后隐现紫斑—这是天花非痧症! 太医院疯了吗,皇帝还在这里,九族不要了?还是自己想太多。 墨枭见柳雪迟迟不说话,慢慢靠近她耳边:“怎么不说,是不想赢?还是不想待在太医院?” 人命非同小可,要是真的天花,那及时封闭,还能救更多的人。 她想要发生,墨枭直接按住她:“别这么认真,你再来。” 说着往那孩童身上撒了一些药粉,天花的症状就消失了。 柳雪知道自己不能赢,留在太医院可不好。 最后一场,太医院赢足了颜面,也清楚是柳雪放水,顾清时也借此铲掉一些蛀虫,双方都很满意。 回到揽月阁,柳雪非要跟沈景昭把脉,还完完整整检查了全身。 确定没事才放心,沈景昭摸了摸她额头:“你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额头怎么那么烫?” 额头烫,柳雪一摸果然如此,想到那个天花孩童,太医院不敢这么大胆,可墨枭敢。 自己不会吧,她立刻捂住口鼻,让其他人用艾草熏屋子,她自己则是躲回房间。 到了房间没一会,头就开始疼,身体也在发烫,幸运的是还没有长红疹。 沈景昭让夏词去太医院找黑土? 墨枭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看着房间里已经燃烧的艾草,还有柳雪红得发烫的脸庞,他知道药效来了。 “墨枭,我是不是得天花?” 啪,医药箱打开,里面是假死药:“你不是,但你确实得在皇宫里面假死。” 柳雪现在浑身没力气,想要喊沈景昭,墨枭用胳膊挡住她的脖子:“你要是喊,我就说你是天花,到时候,揽月阁能活几个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 墨枭答得干脆,柳雪困得不行,以为他还在打闹,眼神迷离:“我还有事?完成之后,我跟你走。” 空口无凭,墨枭找来纸笔,让她签字画押,柳雪手上没有力气,写不了多少字。 墨枭来了心思,把保证书写成婚书,乘着柳雪快要睡着的时候摁了手印。 出来的时候,沈景昭遣散众人:“冬曲是不是你的人?” 墨枭现在心情好,把她问得问题多回答一下:“不是,她不是皇宫里任何卧底,当年我认出她的时候,给她下了幽魂蛊,应该是这个时候经常梦见柳雪。” “你就直接全说了?”沈景昭不敢置信,虽然柳雪已经说他会实话实说,可真听见还是感觉稀奇。 “没什么好隐瞒?敢做敢当,是个大丈夫,不过,我从来不想当良善之人。” “那柳雪没事吧?” 提到这个,墨枭转过头,如黑暗里毒蛇看着沈景昭:“娘娘,希望你是柳雪的知己、朋友、亲人,可千万不能是媒人。” 感受到威胁,沈景昭也不想招惹这个疯子,但也不能受气:“一般柳雪选谁?我看好谁。” “最好是这样。”墨枭留下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离开了。 冬曲不是谁的人,那她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要应证一下。 “冬曲,你是不是以前常常做梦梦见柳雪?” 听到这话,冬曲小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让沈景昭慌了了一天,感觉到有什么花开了一样。 第七十章 疫病 皎月被天狗吞食大半,晚间的阴云又将月光笼罩。 烛光映照出柳雪平静的面庞,她的眉眼一改往日的弯曲,眉宇间只剩下平静二字。 这副表情,与数月前沈景昭的别无二致,今日夏词也察觉到了大家的转变,宋小姐变得愈发像往日的柳雪,一举一动间隐藏着无穷的活力,整个人比起先前那般,鲜活了不少。 而柳雪,一改往日的活泼,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仿佛是一滩波澜不惊的秋水,让人看着就身上发凉。 正当柳雪阅读手中医书时,一阵敲门声将她唤醒。 “柳雪,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柳雪起身轻轻整了整衣物,便去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沈景昭挂笑的姣好面容,柳雪认真盯了片刻,只觉得沈景昭的皮肤比先前更加光滑谈嫩,甚至泛起红润的光泽。 “怎么?我脸上有花嘛,把你都看得呆了。”沈景昭笑道。 “你脸上倒是没有花,但我看你这两天美得像朵娇艳的牡丹花!”柳雪调笑一句,仿若先前的活跃在她的脸上忽地显现,又转瞬即逝,重新回到了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倒是愈发得像我了。”沈景昭也察觉到了柳雪的变化,内心叹了口气,看来她与杨飞之间的事,让她性情变化剧烈呀。 这是别人之间的感情事,沈景昭不好插手,只能将双手往前一提,将一个笼屉展示在柳雪面前,道:“见你晚饭时没来,便知你可能会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好得很啊”还没等沈景昭说完,柳雪挑了挑眉毛,迅速打断。 沈景昭也看出她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只叹了口气道:“你能想开,便是好的,记得饭菜要趁热吃。往后若是有什么难言的事,只管找我来便是。” 将笼屉递到柳雪手上,转头便走了。 可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背后柳雪哑声道:“沈景昭!” 沈景昭停下了脚步,听其声音嘶哑,倒像是哭了,她知道柳雪是个坚强的姑娘,内心有自己的骄傲,所以她很贴心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在。” 身后不断传来柳雪撕心裂肺般的嘶哑,沈景昭知道这是解开柳雪和杨飞之间心结的关键时刻。 毕竟因为这事,自己两个心腹干将险些都要离自己而去。 可身后柳雪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嘭!”地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沈景昭回头看去,只见柳雪趴倒在地上,鲜血自头流淌地砖上,和洒出的饭菜混杂在一起,看不出死活。 “太医!快去叫太医!” …… “太医,柳雪怎么样了?” 沈景昭看着兀自昏迷不醒的柳雪内心焦急,急切问道。 “唔,先观察观察再说。” 太医话一说完,躺在床上的柳雪起伏的胸腔忽然停滞不动了。 沈景昭眼疾手快,见状立马拽起她的胳膊把脉,一边侧耳听她的呼吸声。 可号脉号了半天,却感受不到半分脉搏,而且柳雪此刻口鼻却是气都不进不出。 “太医!这……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来看看啊!” 太医虽然施医一生,却真的没见到过这般场景,前一刻患者呼吸还平稳,看不出有什么病症,下一刻,便突然断了气。 轻轻扣住柳雪脸颊,让其张开小口,见其舌头发紫,鼻孔处还有凝结的血块,当下摇头道:“唉……娘娘,还是要保重啊,柳小姐,这是突发了疫病。具体是什么疫病,老夫却是看不出来。” 太医此刻心情也十分复杂,他早就知道柳雪的医术高明,并且背景深厚,若是对方想要进太医院,甚至成为太医院之首,自己及同僚们肯定是无法反对的。而且自己半截入土的人了,被一个小姑娘管着,多少有些损失颜面。但话又说回来,柳雪这般医术高明的年轻才俊,都逃脱不了疫病,自己这般朽木还能活多长时间呢?一股兔死狐悲的情感油然而出。 沈景昭可不知道太医的内心戏,她只是走到柳雪的身前,双手叠加,按压在她的胸口上,给柳雪做起了心肺复苏。 她知道墨枭可能给柳雪下了毒,柳雪也无心力去破解。也知道墨枭对柳雪有着别样的情愫,不可能毒杀柳雪。 但是……万一呢?万一柳雪真的逝世了呢? 念及至此,她也不顾太医方才说的“疫病”,拖住柳雪的下巴,便要做人工呼吸。 两双娇嫩的唇齿正要相碰之际,只听一道肾虚的声音传来:“慢着!柳雪死于疫病,不可与其接触亲密!” 离沈景昭最近的太医最先反应过来,将柳雪直接拽走了。 夏词和冬曲也在,前者此刻哭得伤心欲绝,此刻反映过来,连忙抱住沈景昭道:“小姐,柳姑娘出事了,你可不能再有个三长两短啊!你若也走了,我可就没有亲人了!” 冬曲对柳雪的感情并不深刻,所以此刻正皱着眉头,眼神在柳雪和墨枭身上飘忽不定。 只见墨枭走到柳雪身前,端详片刻后道:“柳雪这是中了很强的疫病,你们都离远些,这种疫病刚一接触,是其最弱的时候,来,将这些丹药吞下,保你们无事!” 说着,墨枭朝太医抛过去一个瓷瓶,太医闻言也是惜命得很,连忙吞服下去,又帮着夏词让沈景昭吞服下去,之后众人亦是乖乖吞服。 墨枭见状笑道:“我得亲自处理她的尸体,不然疫病扩散开来,可不是耍子!” 说罢,他也不顾别人的劝阻,用尽全身力气,将柳雪扛在身上,艰难地朝门外走去。 在经过沈景昭时,沈景昭捕捉到墨枭脸上一抹促狭的微笑,她放下心来,看来柳雪应当是无恙。 不过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秘密,即使知道这是墨枭的手段,但也无法将其拆穿,不然这墨枭若是发起疯来,将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公之于众,那揽月阁这群人可就要完了。 当下,她依然手舞足蹈,妄图将柳雪的“尸体”抢下来。 第七十一章 墨枭的秘密 所有人都看出了沈景昭的不甘与激动。 沈景昭回过神来,朝冬曲递去一个眼神,冬曲点了点头,表示已然会意,便悄然消失在揽月阁中。 不多时,一位太监站在揽月阁外,朝里面喊道:“宋娘娘,对不住了,奴才得了皇帝的令,揽月阁此刻只许进不得出!” 紧接着,太监宣读起圣旨来。 沈景昭闻言结束了自己的表演,看来柳雪死于疫病,不,应该说是揽月阁爆发疫病的事情,全皇宫的人都听说了。 当下她沉声道:“太医大人,以及诸位,陛下毕竟颁布圣旨,你等也勿要忧虑,夏词!你去给几位安排下住处。大家先放心住下,等咱们疫病好了,定然能够出去的。” 太医同几个外来的见娘娘都这般说了,也是宽慰几句,随夏词走出房门,住了下去。 “皇帝驾到!” 从远及近,几个太监的喊声传来。 皇帝驾到,但不是真的驾到了,若猜得不错,应当是从远处传音而来。 “陛下有旨:凡身处后宫的人士,都不得踏出后宫一步!” “陛下已然请了医师,等确认大家并没有得疫病,便可恢复自由!” “陛下曰:皇后陛下,诸位娘娘,稍安勿躁,此次或只是误诊,陛下很快就会带你们出去的!” 话音一落,沈景昭就见一位太监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双手捧着一封信,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脚尖。 他道:“这是陛下给娘娘写的书信。” 沈景昭闻言接过,小太监识趣地退到房门之外。 沈景昭打开信件,只见里面写着:“你的人接连出事,是朕护不住,还是你留不住?” 短短几句话,沈景昭便已明了这是顾清时借此事在敲打自己。 毕竟后宫中每次出事都和自己或是自己身边的人相关,若是不将这些事情联想到自己头上,才算奇怪。 对此,沈景昭依旧可以从容应对,毕竟明面上自己的手下,可只剩下夏词了。 自己现在可算得上是一个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人了。 不过并不是后宫中所有人都和沈景昭一般从容。 白婉莹每日也要处理国事,此时与外界来往一中断,许多政令都要推迟下去,虽说有顾清时主政,但是每拖一日,这天下运转便会拖延一日,其后果,是顾清时和白婉莹以及整个朝堂都无法承受的。 此刻只能寄希望于朝堂上那群平日里争吵不断的大臣们能够联起手来,先渡过眼下这道难关。 同样有件大事要处理的,便是宠妃邢梓欣了。 她已然怀胎将近十月,马上就到了临产之时,可偏偏此刻后宫之中突发了疫病,自己的孩子出生不知道多了多少风险。 此刻邢梓欣心里已经将沈景昭、柳雪等揽月阁的人骂了不知道几百遍了! 外面的顾清时也在为这两件事急得团团转,本来与宋星雨新欢过后的他理应不会这般苛责她,可偏偏她的揽月阁出了这般大事。 这回,若是有人议论起宋星雨来,他想护都护不住。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同样擅长医术的黑土能够从柳雪的死尸中找出什么线索。 毕竟疫病肯定不是突然爆发,若是是柳雪自己在研究药方时不小心搞出了什么插曲,让自己中毒身亡,病症完全和疫病一致,倒也是一种好结果。毕竟天下和自己的亲生骨肉的安危在眼前,他也顾不上一个人才的死活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冬曲,独自在黑暗中行走。 她远远坠在墨枭后面,在皇宫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她,早对各个地区了如指掌。 便如现在的冷宫,顾清时登基后甚是爱惜自己的后宫三千佳丽,况且有白婉莹镇着,谁也翻不起什么波浪来,自然也就没有人被打入这真正的冷宫。 除了一些负责冷宫太监,这诺大的一片屋舍,便再也没有了活人。 因此,这冷宫此刻当真是阴冷至极,漆黑的巷子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顾清时带军围城时,冬曲来冷宫当过一段时间差,其实是有人见其受沈景昭公主的照拂,便有意让其在冷宫中躲祸。 那时候的冷宫可比现在热闹多了,习惯了勾心斗角的冬曲自然不会感觉到无聊。 躲避政治漩涡的方式,便是找事舒心,于是每当她厌烦了阴谋交织,便会借帮忙送饭的由头,在冷宫中闲逛,欣赏凄美的景色。 自然,她也对冷宫中的道路熟悉。 一路脚下无声,她尾随墨枭来到了一座种着大槐树的院子中。 这院子极大,后院还有一个大花园,花园中有假山。 她曾在这儿当过一段时间的差,伺候一位豪门出身,背后势力在朝堂上斗争失败的娘娘。 她照顾娘娘起居,有次在深夜中,无意间碰到了娘娘走到假山下,竟直接消失不见。 她心中好奇,便凑近勘查,发现假山下有暗门,娘娘正与老皇帝亲密哩! 现在想来,墨枭定是将那假山当作了秘密基地。不然为何非要耗大力气,千里迢迢将柳雪背到这里,随便找个空屋子难道不好吗? 冬曲绕过亮起灯火的大堂,偷偷朝后院走去。 此刻花园中杂草丛生,正值深夜,阴森得吓人。 冬曲壮起胆子,沿着石子路走到了假山下,一通摸索,将暗门推开,她借着光亮向前摸索。 在暗道尽头,她摸到一叠纸,走到暗门处,她模糊地辨认着字迹。 赫然发现,这些东西都是些医嘱、药房、信件、甚至是牌子,上面的落款赫然都是柳雪。 她只觉一阵头皮发麻,这个墨枭,当真是个变态啊!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宋小姐只是派人去寻找太医,那墨枭是怎么知道柳雪生病,从而准时到场得呢? 想来,定然是那墨枭下了毒,掐算好毒发作的时辰,从而前来的。 不行,放着这么一个变态和其白月光共处一室,柳雪早晚会遭殃,自己得想个办法将柳雪给救出来! 第七十二章 墨枭之伤 玄色纱帐下,墨枭坐在床旁,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皮肤煞白的柳雪,半眯着的双眸中迸发出一股难掩的兴奋。 他的手指顺着柳雪姣好的面庞一路划下,捏起她的下巴。 “柳雪啊,柳雪,你知道这些年我想要得到你的日子到底有多痛苦吗?” 墨枭回忆起那段被人们拿来作比较的童年,柳雪永远都是被人家的孩子,而自己,则是被压力到极致的对象。 这并不能说明他是羸弱不堪的,相反,他的才情,也称得上是百年难遇,但糟就糟在了这点上,每位天才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墨枭也是如此,他在万众瞩目的环境中长大,所有人都看好他,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一直对此受用。 直到那日,他遇到了在药房中小试牛刀的柳雪,他惊叹于柳雪的天赋,但始终认为自己的实力在柳雪之上。 可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往后两人若有若无得都在较劲,柳雪的成果每次都偏偏比他高上一分,而且相较于自己的阴翳,柳雪仿佛便是众星捧月一般。 他欣赏柳雪,甚至说有自己有着病态般对柳雪的喜欢,但柳雪太过耀眼,她靠着那始终的“一分”优势,死死地压制住了墨枭的才华,谁有甘愿去当别人的背景板? 这种爱与嫉妒的交织,让他对柳雪的感情愈发病态。 墨枭将手中的一颗散发着恶臭的如同泥垢搓成般的药丸塞入柳雪口中,不消片刻,柳雪平静的胸腔猛然涨起,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柳雪醒来了。 头脑还未完全清醒,脑海中传来巨大的轰鸣,仿佛要将脑海撕碎一般,朦胧中,她感受到有人在位她擦拭吐出来的污秽,刚要张口道谢,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毫无知觉,准确地来说是麻得动都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雪的视线不再模糊,她看清楚了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你现在还未完全恢复,我也不想让你恢复得彻底,不如你就听我说说话吧。” 墨枭怪笑着,他当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但是他的笑容和笑声实在令人难以恭维。 看着墨枭伸过来的苍白干瘪的手掌,柳雪心中泛起一阵绝望。 忽然,一道声音宛若救命符般传入耳畔。 “陛下有旨!黑土听旨!陛下深知黑土爱卿的医术高超,命黑土爱卿务必保住柳雪的性命,将其完好无损地带到殿前来!” 墨枭闻言一愣,皇帝为了柳雪果真是不计代价,但转念一想,不对,皇帝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冷宫中有这么处所在的?而且这声音怎的如此熟悉。 回忆片刻,只道是应当是个被自己下过蛊毒的。 可具体是谁,当真忘了,毕竟下毒手太多,也没认真留意过。 一想到是自己留过后手的,心下也无惧起来,准备抓住对方谈些话,若是对方不配合,那就迷晕后将其抓起来拷打一番便是了。 当下打开房门,便看到那位揽月阁的姑娘,似乎是宋星雨的侍女。 “哦?宋星雨的侍女,是如何找到我的?皇帝又是如何让你向我传话的?” 墨枭半眯着眼睛,饶有兴趣道。 “黑土大人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陛下派我为大人送书信。” 冬曲说罢,也不顾墨枭有无回应,放下封信件后,转身便离开。 见此情况,墨枭有些恼火,怎么有人敢不把信件亲自恭恭敬敬地递到自己手上的?这个侍女到底预谋何为? 当下思索片刻,从兜中扬起一种带有青草酸涩味的药粉,这种药粉可以勾引唤醒冬曲身体里的蛊虫,使其发作。 他出手刹那,便听一声呵斥:“趴下!捂住口鼻!” 便见冬曲倏然下蹲,一位蒙面女子朝他这方向投出两个瓷瓶。 墨枭心中顿时大惊,这手法似乎是师承柳雪的! 他先前早已被柳雪扔瓷瓶的手段击碎了自尊,因此害怕之余,也研发出了对应的手段,只见他将衣袖上的绳子拽开,将胳膊抡圆起来,宽大的袖袍瞬间将他全身都笼罩住。 柳雪为了瓷瓶中的药粉能够挥洒出来,通常都用了极薄的瓷瓶,而为了不杀生,所以瓶中的药粉用的也不多,导致整个药瓶都是轻盈的。 墨枭有自信,有了袖袍这层缓冲,瓷瓶不会再将他砸晕,甚至瓷瓶都不会碎! 内心欣喜,但事实却出乎意料,那瓷瓶冲过袖袍,仿若秤砣一般,直直砸进他的胸腔,他顿时感到上气不接下气,身形不由弯曲,另一个瓷瓶猛然砸到他的肩膀,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又被同样的招式砸翻在地。 沈景昭见倒了墨枭,便捂住口鼻,一股脑地往前冲,从墨枭身上将沉重的瓷瓶取回,头也不回地朝屋舍里走去。 不出片刻,便见她扛着柳雪跑走了。 而仰面躺倒在地上的墨枭,死死盯着远走的神秘人,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楚,为什么每当自己要成功的时候,总有人能够将他拉回深渊! 这蒙面者是谁?宋星雨?还是皇帝派来的人? 不!不管是谁,自己都会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念及至此,便彻底昏死过去。 不多时,冬曲从后院抱着一个箱子走上前来,见墨枭昏死过去,心中觉得甚是解恨,不由又给他身上补上两脚。 同时,沈景昭已然背着柳雪回到了柳雪的住处,将所有的药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到桌子上后,示意柳雪用眼睛盯着药物,自己喂她吃下去。 虽然中间省略了研磨、配比等很多步骤,但此刻沈景昭已然顾不上那么多了。 没一会儿,柳雪喝药喝到了撑,她的舌头和嘴巴能够微微地活动。 于是柳雪含糊不清地指导沈景昭,而沈景昭则是直接当你猜我口型游戏。 无非就是将白术听成了人中白,黄芪听成了人中黄,虽然过程很是曲折,但是结果是对的。 第七十三章 生育 “陛下!臣以为,宋娘娘的揽月阁中传出疫病,霍乱后宫,又层冲撞过皇嗣,此人德行当真是有待考究啊!” 顾清时此刻正坐在龙椅上,昨日发生的事让他焦头烂额,一晚上都没睡好,又因处理政务气得不轻,此刻头痛不止,他看向进言之人,那是邢梓欣的父亲。 如今邢梓欣怀有身孕,其腹中子,便是皇嗣,若是顾清时再无法生出第二个孩子,那这妥妥的便是储君,是太子。 到时候邢家便是皇亲国戚,是下一任皇帝的娘家! 腹中的胎儿还未出生,那些个世家大族和朝廷命官便闻着味儿去和邢家攀关系去了,邢家可谓是风头无量,威望甚至达到了从未触及过的高度。 现如今后宫中闹起疫病,自己女儿濒临生子,难免会出个三长两短,这让邢老爷子怎么不心中急切? 更何况早就传出,皇帝陛下深爱宋星雨,也有传言说二人已然是春宵一刻了。 此人对于邢家来说是个心头大患,若是她也怀孕,那邢家威望必然受到影响。 因此,他要借题发挥,趁机解决到宋星雨,一劳永逸。 他早已串通好了许多好友,一同进谏言。 果然,不多时自己这群党羽的主要人物全都站了出来。 “陛下,臣同样这般认为。” “陛下,臣也觉得宋娘娘这般行径着实不妥啊!” “陛下.......” 顾清时被吵得头疼了,喝到:“够了!朕自会处置!” 龙颜大怒,其威严直直压倒了众大臣的气焰。 朝中少有不惧怕顾清时的,毕竟这位皇帝上任短短几年中展现出来的政治手腕和铁血冷酷可是以往历朝历代中极为罕见的。 连邢家这种延续几百年的老牌望族,也不得不承认顾清时着实让他们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落得一个倾巢覆灭的下场。 愤怒的顾清时此刻渐渐平息起怒火,道:“现在天下处于危难时刻,希望汝等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团结起来,一同度过眼下的难关,往后你等的愁怨,便在往后自行解决去吧!”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番争议。 其中有派臣子神情骄傲,他们闻言傲然之色顿时又增添几分,让人看了心中不爽。 顾清时望向他们道:“昨日婉莹已然叫人传信给我,让尔等先听从于我的帐下,希望你们能够好好配合,不要让婉莹失望。” 此话一出,那些人略显不情愿地应声,这些人要不就是曾跟随白将军的老臣,要么就是白婉莹的追求者,总之,全都是白婉莹派系,白婉莹的手下,平日里若无白婉莹的授意,顾清时很难单独调动起他们来。 这也是顾清时头疼的点之一,这么一股不停自己话的势力,对于自己来说算是不小的威胁,偏偏自己还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都怪自己是靠白婉莹和白将军的家底成功上位的。 往日他可以用朝中的其他派系来悄悄打压白婉莹派系,起码不能让他们愈发肆意妄为,现如今朝堂出事,这群人又成了维护自己统治的重要中坚力量。 唉,平衡打压,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顾清时不由想起前朝沈景昭所作所为,心中不由敬佩,果真是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若无自己等人集结起来起兵,说不定在沈景昭的领导下,前朝会出现一个太平盛世呢! 只有真正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才知道沈景昭一介女流是有多大的魄力,多么逆天的能力才发起变革的。 念及沈景昭,顾清时又不由想起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宋星雨,那个丫头实在是太像沈景昭了,甚至都让他感觉到害怕。 他不信世间有轮回转世一说,毕竟自己的仇人统统转世,可着实是恐怖至极。 早朝结束后,他写下了三封信,让太监带去后宫之中。 给白婉莹的那封是劝慰白婉莹宽心,给白婉莹讲了讲朝中大事和自己的处理方式,然后表示有黑土医师在,他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 给宋星雨的那封,却是十分简要,心中提及了朝中大臣们联手对她进行了弹劾,以及自己答应众人要严惩她云云。 沈景昭看完,心中大致有了猜测,看来自那一晚过后,顾清时就彻彻底底地爱上了自己,虽然在他心中占比不大,但好歹有了一席之地。 现在这番通信的举动无外乎实在告诉沈景昭,我提前告诉你我要惩罚你了,我不是主动的,是那群大臣胁迫我,你不要怨恨我。 沈景昭觉得可笑,再一次咀嚼了一遍弹劾理由后,不由朝身边恢复了半边身子的柳雪问道:“你还记得墨枭说邢梓欣肚中的胎儿是他下的蛊毒吗。” 柳雪闻言艰难地侧着点了点头。 “现在算来,也是邢梓欣要临产的时候了。不知道墨枭几时会被诛九族。” 闻言柳雪呆滞地盯着天空,她似乎是在为墨枭送行。 顾清时的第三封信,是写给邢梓欣的。 信中顾清时用语温柔体贴,似乎是在和邢梓欣唠家常,信的末尾,表示邢梓欣要放下心来,放轻松,她和孩子一定都会没事的。 邢梓欣看着送信太监,伸出手一道金光划过,一锭金子!邢梓欣对顾清时所说的话十分满意,她心中喜悦得紧。 看向随同太监来的稳婆和诸多太医,她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可还没等怎么高兴,她忽然觉得肚中疼痛难忍,这是别有于平常时的感觉。 她开口道:“快快!我要生了!” 诸多太医、稳婆闻言不由急了眼,瞬间将闲杂人员驱离出去,随后封锁了房屋,开始紧锣密鼓的接生。 太医们在门外指点,稳婆们凭借经验在屋内实操。 不多几时,邢梓欣因疼痛而惨烈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同时产房里并无孩童的啼哭声。 门外太医们都感叹自己的小名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短短几息,甚至把遗言也全都想好了。 “枝丫~” 映入眼帘的是稳婆惊恐的脸,再向下一看,一个圆滚滚的肉蛋呈现在眼前。 第七十四章 余波 “什么?邢梓欣生了个哪吒???” 沈景昭听闻夏词打探来的信息后,不由茫然,没想到墨枭还有这般能力。 “什么是哪吒?”夏词对自家娘娘的言语略感疑惑,不过通情达理的她自动将听不懂的原因归结为是自己没文化,她继续道:“娘娘,那肉球破了之后,爬出了一只特别大的肉色巨虫,和密密麻麻的小虫,邢娘娘见状立马吓晕了过去。” 沈景昭闻言一怔,这墨枭手段当真可怖,看来得让柳雪早点给大家伙检查身体里是否还有墨枭下的蛊毒。 万众期待的皇子秒变虫豸,顾清时现在得气疯了,朝堂上下恐怕要人人自危了,生怕顾清时的怒火会牵连在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这场“疫病”反倒让自己等人落得清闲。 而墨枭这位顾清时信任有加的神医,估计也要登上皇家追杀榜了,届时顾清时恐怕要与天下人为敌了。 不行,墨枭还会易容之术,单单是追杀,对他来说压力并不大,这货不怕天不怕地,易容之后进出皇宫定然也是经常的事,自己往后实行计划过程中,不能有这般不稳定的因素。 沈景昭双眼一凌,只能委屈委屈柳雪和杨飞了,当下叫过柳雪来,对她说道“我有一计,可除墨枭,只需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翌日,无论是皇宫内外,都平静如常。 只不过....... “娘娘,听说今日有两位美人感染了疫病,没能活下去,死状极为凄惨。” 后宫中到底有没有疫病,沈景昭几人最为清楚,现如今竟真有人死于疫病,看来眼前局势并不明朗啊! “冬曲,你怎么看?” 冬曲略微一沉吟,开口道:“娘娘,奴婢想,邢娘娘生了个虫胎,此事因疫病,并无足够人手来封锁消息,后宫当然人尽皆知,但不见得这后宫之外有人得知了这消息。” 沈景昭点了点头,道:“你分析的没错,顾清时定然不会让消息传递出去,以损害皇家尊严,恰好后宫正值疫病风暴,看来自己的诸多姐妹,许多宫女,今后都难以相见了。” 有顾清时在,自己当然可以在这场屠戮中活下去,但夏词、冬曲,可就不一定了,现如今应当来一招祸水东引,主动将“情报”交给顾清时,让他没有精力来清算后宫。 “取来笔墨,我要写家书一封。” ....... “今日陛下为何如此威严?” “这还用说?细细算来,娘娘不日便会临产,皇太子就要诞生,可谁曾想后宫恰好便除了这般疫病,陛下怎能不怒。” “是呀,据说昨日陛下已然将许多稳婆和太医送进后宫,都是为保障娘娘生产用的。” “可不是,更何况往日里陛下都与皇后娘娘共同治理朝政,如今倾朝压力都压到了陛下身上,只是担心陛下龙体会抱恙呀!” “不如启用中书省制度?这般以来,陛下的压力还能够有所缓解。” 顾清时端坐在龙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下面谏言的臣子话说了半天,大半都没听进去,倒是其他臣子的窃窃私语都听得真切。 前朝滥用中书省制度,以至于臣子把持朝纲,若是碰上明君,这将会让天下诸事处理得更快,但若是碰上沈景昭父皇那般平庸之辈,则成为了世家大族以及朝廷重臣把持朝纲的方式。 顾清时在建立新朝时,也考虑过延用中书省制度,但是念及起朝堂初立时派系林立,不便唯才是举,这或会让党政加剧。 不过这么多的人才,不多设些官职,当真难以拉拢人心,不过在顾清时和白婉莹的铁腕手段下,这些官职的权力已然被架空了。 这些话放在平日里,顾清时也就会当没听见一般,一笑而过,但昨日听到邢梓欣肚子中的孩子是个虫豸时,顾清时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真正的凶手并没有落网,现如今他开始怀疑起所有人来。 “爱卿,你且停一停,你所说之事,全都按你的意思去办。” 目光一凌,顾清时沉声道:“朕如今还年轻,诸位爱卿大多也在壮年,往日朕和皇后共理朝政,但当下皇后难以当政,整个天下的担子都压在了朕的身上,我认为,我尽到了作为天下之主的职责,朕相信诸卿亦可做到臣子的职责。” 说道此处,顾清时顿了顿,朝着方才议论中书省政策的官员看去,道:“张仆射,近来北方战事愈发剧烈,兵部急缺你这般人才,我欲调你去驻守山寨,想必张能臣不会推辞吧!” 那张仆射闻言浑身颤抖,他没曾料到朝事上宽厚待人的皇帝陛下,此刻竟然会因为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将他一撸到底!甚至此次身家性命都难保全了。 诸多臣子这才发现,顾清时比之以往似乎不一样了,他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易于察觉的狠厉。 众人不明觉厉,难不成,这后宫之中又生出了其他变故?一时间人心惶惶。 感受到底下臣子们的焦躁后,顾清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语了。 扶着额头挥手道:“今天就到这里吧,退下去吧。” 回到书房,顾清时发现有位太监恭候已久,那是认命负责沟通后宫内外的沟通使,太监 道声贵安,顾清时道:“后宫之中传出什么消息来了?” 太监躬身行礼道:“是宋娘娘给您了些书信,我已然让死士们抄录了。” 探口气,果然宋星雨不是沈景昭,一位替身而已,在得到自己宠爱后,果然会耐不住性子,暴露出本性来。 顾清时也需要放松一下,正好借阅读信件之名偷会儿懒。 他拿起最上方的那一封,这是宋星雨亲手写的。 开头大致讲了自己心怀愧疚云云,但话语猛然一转,开始讲述起“疫病”之事是黑土为之,自己亲眼目睹了黑土救活了柳雪,并带走她,根本没有疫病一说。在自己一番探查后,发现其在冷宫之中有一处秘密据点。 第七十五章 宋迈当诛 书信翻动,大多都是叫人临摹的信件和药方,大多出自柳雪之手,有此可见黑土这人贼心不改。 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毕竟他也知道黑土的医术绝顶,能够招揽到这般贤才的话,往后身体安康倒是无忧,毕竟能够从疫病当中将人起死回生,其手艺当真是世间罕有。 可当他翻动到其中一页书信时,瞳孔微缩,其中内容大致是,有人指使黑土下蛊毒,让其霍乱后宫。 这不得不重视了,当下派人将信纸原件临摹一份,送到桌上来。 不多时,那信件中的字迹呈现在眼前,其字迹算不上好看,按照前后两朝科举对书法的重视,可见其并没有饱读过书。 这般字迹,可谓是给顾清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忽然觉得,镇南王宋迈的字迹似乎与这很像。 当下唤来侍从,取来当年宋迈起义,投靠他时写的投名状,字迹略有差异,其心境的变化跃然纸上。 往后宋迈逐渐家大业大,他写给顾清时的信都是出自他人之手,以全自己体面。 顾清时此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明明宋迈这种狡猾谨慎的,怎么可能亲自写信,甚至是安排人来霍乱后宫呢? 而且黑土那般人才,为什么会屈服于宋迈手下呢? 但转念一想,按宋迈的性子,却是会亲手操劳起这杀头的活计,并且,蛊毒之术本来就是西南之隅特有的旁门左道,宋迈兵兴之地便在于此。 最重要的一点,顾清时猛然想起,宋迈此人本就是狼子野心,胆大包天,建立山寨、打家劫舍,后又反抗朝廷,起兵屠杀,哪一样是软弱之人能够干的呢? 在顾清时登基之后,这厮变得软弱起来,以为自己能够靠女儿来维系自己的地位。 惊出一身冷汗,顾清时险些彻底被宋迈的演技给蒙蔽到了,这就是大意轻敌的下场。 可.......安插在镇南王府中的细作,为何都没有回信呢?甚至于在宋迈起兵之前,就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现如今怎的也没有察觉到宋迈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 难不成,宋迈早就得知自己会对他动手么?因此提前布局,给自己弄天大的乱子,让自己无法估计他。 好你个老狐狸,当真是老谋深算。 宋迈、黑土二人,毒害我妻子,我定不会让你们好死! 当即写下一封书信,让人传递出皇宫。 明日,他将亲自宣布黑土用疫病霍乱后宫的事实,后宫那些美人,可都是各个世家大族、各大势力送来与自己联络感情的。为了将她们安插在自己身边,可都是花了大价钱,谁想自己的眼线被人平白无故地杀死呢? 相信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为自己效劳,诛杀黑土。 得到这个讯息,宋星雨可谓是居首功,但她的身份却又是敏感得很,她若只是宋迈的女儿还罢了,不论有没有功劳,都可以一并清算。 可偏偏她还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女儿,而且那么像她....... 只是稍稍犹豫片刻,顾清时就叹了口气,喃喃道:“宋星雨啊宋星雨,到底是谁派你来到朕的身边?你又是出于何等居心?罢了罢了,谁叫你那么像她呢?” 顾清时最终还是决定,给宋星雨记上一功。 ....... 不出几日,毒师黑土用疫病霍乱后宫的说法传遍了京城,连同周围州郡都听说到了些风吹草动。 上至七旬老人,下至稚童,都知道若是能够抓住毒师黑土,就鱼跃龙门,得赏金无数。 一时间,抓黑土的狂潮愈发浩荡,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人按照肖想抓到了黑土。而且有传言说黑土擅长易容术,于是大量无辜百姓被抓进牢狱之中,为地方州县徒添许多麻烦。 而远在天边的交州,此刻也多出了一丝紧张的味道,在那里的商贾和官员都能猜出来要有大事发生。 而在后宫之中,沈景昭远远地见到了邢梓欣的稚童,也就是皇子,伴随其出生,十几个太医和稳婆丢掉了性命。 沈景昭默然,知道了顾清时这是来了手狸猫换太子,这也是为了皇室尊严着想,若不想让这孩子未来接手江山,大可找个理由让他半路夭折。 这个孩子从一出生,便注定了生命尽数被掌握在别人手中,沈景昭见状也不禁唏嘘。 邢梓欣倒是神色很好,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自己的孩子是一颗肉球,后来肉球破裂,孵化出了一条大肉虫。 但一觉醒来,那孩子静静地躺在她身边,肉嘟嘟的小手小脚,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邢梓欣不由兴奋,自己有生之年,或许不能成为皇后,但做个太后也是不错的,到时候自己就是天底下的大人物了,史书上也会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如今各种事宜尽然处理好,沈景昭又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 柳雪早已换了容貌,换了个身份侍奉在沈景昭身旁,她知道,墨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回来的,到时候两个人都会用着新的身份,说不定也会是一场精彩的较量。 “王大人,这是您要的菜!”卖菜郎将手中的菜篮子递给了王青。 王青从怀中掏出些钱财,丢给了卖菜郎,笑道:“你虽说看起来面生,但菜卖的都是好菜啊!” “您说的是,小本生意,当以诚信危险,您慢走!” 将宋星雨送进宫中后,他也回到了镇南王府,这些日子并无啥大事发生,他也落得悠闲。 午后喝口小酒已然是常备项目,今天的下酒菜,他决定就要用这些青菜了,洗洗就能吃,下厨太费时间,就连王青对宋迈的脑袋也深信不疑,要不然,他那还有闲情雅致喝酒。 找了个风景优美的小亭,王青将蔬果放置在桌子上,发现篮子最底部,竟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宋迈欲叛乱,速杀之。” 信纸背后还有一个纹路繁琐的印章图案,王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印记自己到底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随后,他的双眸尽显杀机。 第七十六章 百姓才过几天安稳日子 “拂雪,现在什么时辰,怎么屋里这么暗了?”白婉莹练字的手一顿,望了望外面的天。 “申时一刻。” 才申时天就这么暗了,拂雪拿着火折子准备点燃蜡烛。 白婉莹摆了摆手,省着些,正好练字也很久了,出去转转也好。 还没走到外面就听轰隆几声响,抬头望向天空,一滴雨滴滴在她脸上,紧接着淅淅沥沥地轻丝落下。 看来今天适合早些就寝,白婉莹笑着说道,可拂雪一直心不在焉,甚至低着头,有些强忍哭泣的意思? “最近宫里发生什么事了?”白婉莹这几天常常梦魇,对宫里的事,有些烦闷,就让那些人把消息告诉拂雪。 轰隆一声,拂雪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娘娘,柳雪仙逝了?” 呜呜呜,凤仪宫的树开始左右摇晃,狂风刮起尘土,白婉莹怀疑自己听错了。 到了屋里,命人点亮烛火,才发现拂雪早已泛红的双眸:“柳雪前几日和太医院的比试,有人找来得病的孩童让她医治,回来不久后就去世了,揽月阁因为疫病全宫上下不得外出。” 白婉莹不可置信,那个蹦蹦跳跳送花粉的少女,鲜活的模样还在眼前,这才几日她就没了。 接下来的消息,更令白婉莹措手不及,宫里接二连三的死人,邢梓欣诞下一个男婴,奇怪的是稳婆还有当天接生的太医和一些宫女太监都连夜出宫。 明明已经有了孩子,可顾清时没有一丝初为人父的欣喜,孩子出生到现在只看过那一次还是生产那天,连名字还没有呢? 这一切发生的有些猝不及防,前朝好几位官员明升暗贬,太不符合逻辑,顾清时怎么会突然生这么大气。 “宫里不是还有一位神医吗?” “不知道,听说失踪了,找遍了整个皇宫,宫女太监都关起来不少,很多宫里人都不够。” 丢的是太医,为什么要抓宫女太监? 与此同时,禁军营里,杨飞得知柳雪的消息一直想要进宫,给沈景昭写得信根本送不进去。 宫里看管开始变严,所有人进去都得搜身,杨飞不停来回踱步,心头如同火焰般燃烧,每时每刻都等着宫里的消息,早已无心他事。 白三一开始也不相信,可他给白婉莹写得信也都进不了宫。 大家都很着急,禁军营里一名侍卫半躺在栏杆上,不明白那群蠢货,怎么还在宫里大开杀戒。 他们不学医不知道避子汤的危害,还不能保成,一群人喝这种药,不如直接对顾清时下手。 一群不知好歹的玩意,想要皇位继承人,都想要,那就一个都不给,让他们自己争取。 反正江山也是抢来的,历朝历代有几个是顺位继承来的,不过面子这个东西真奇怪。 宁可养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找人看看自己能不能生,真可惜了我培养的蛊母。 那么多蛊子一个都没给留下,真是可惜,当时和柳雪恨海情天没去收蛊子。 说起这个就来气,两件事都没办成,好像有人存心作对,不过,那也没事,自己也天天给别人找事。 嘶嘶,墨枭怀里爬出一条小黑蛇,墨枭碰了碰它的小脑袋:“你娘也是放心,把蛇蛋让我孵。” 黑蛇摇动身子回应墨枭的话,看见通体精致的黑蛇,在阳光之下它的鳞片像是在发光。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光明,他们往往套上一层厚重的人皮,隐藏他们内里早就腐烂的,这群人最怕的不是黑暗也是同类,只有同类才知道那被香薰遮掩的腥臭味。 沈景昭也好,顾清时也罢,就连白婉莹也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阵营的屠戮者。 这些人都想杀我,不是因为恶毒,是因为我没找队,如果天才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别让对手获得。 小蛇慢慢缠上墨枭的手臂,一点点靠近他的脖颈,墨枭一点也不恐惧,还微微仰头,让小蛇更能找准位置。 有蛇,白三看见之后,那到一根棍子把蛇挑下来,还要看看墨枭有没有受伤。 小蛇摔倒地上,白三还想打死他,墨枭直接一个眼神,小蛇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走了。 “兄台,你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疼痛,得赶紧看看。” 墨枭不想搭理他,语气生硬:“没事。” 说完就要走,白三感觉那黑蛇像是条毒蛇,还纳闷这种蛇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 不一会,白三找来雄黄给小黑蛇出现的地方都散了一些。 墨枭感叹他的无知,与没见过世面:“这种一辈子连京城都没怎么出过的庸医,连那些蛇有毒都不知道。” 真是让人看不上,说完墨枭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他看见白三身上的瓶子,那天砸自己的瓶子好像就是这个。 对了,也不知道宋星雨那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逃出来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小黑蛇,赵冬曲,竟然还想黄雀在后,真是蠢。 几年前下得蛊,让我解开,还威胁杀了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本来就只是幽魂蛊让她做做噩梦,现在让她尝尝骨蛊的厉害。 不知道现在赵冬曲还活着没有。 “啊啊啊,好疼。”赵冬曲的死死抱着腿,额前的头发被汗珠浸湿。 沈景昭听见动静赶紧小跑过去,掀起衣服没有任何伤痕。 对着旁边的夏词急切道:“快找柳雪,不,木雨过来。” 柳雪躺在床上,不停地试药,力气才恢复了一些。 “不好了,冬曲的腿,很疼。” 柳雪强撑着身子起来:“夏词,扶我一把。” 掀开衣服,冬曲的膝盖好像被咬了一块,柳雪一只手扶着夏词,一只手施针,想要直接扎死蛊虫。 “冬曲,我这一针下去,你这条腿可能之后就瘸了。” 冬曲握紧被角,眼里迸发出恨意:“只要不死,瘸,也还有机会。” 看她这么坚决,柳雪一根针下去,喊叫声响彻整个房间,这还没有完,蛊虫也是有毒的。 柳雪给匕首消毒,拿出麻沸散,对着冬曲再次开口:“要想彻底医治,我可能要刮骨。” 第七十七章 老百姓才过几天安稳日子(二) 沈景昭留在这里只能碍事,就把小栗子也带出去来了,自从解蛊之后,小栗子就格外老实。 一开始还以为她在憋什么大招,现在也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不管小栗子有没有这份心,沈景昭都会当她有。 低估敌人,高估自己可是大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面很久没穿出声响,就连冬曲疼痛的闷哼声也没有。 沈景昭感觉不妙,为什么叫夏词也没出来,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柳雪的衣服上布满鲜血,手上青筋暴起。 冬曲疼得晕了过去,夏词的胳膊都被柳雪抓出青紫,柳雪沙哑着声音:“还是不行,还有一只蛊虫,两只互相配合,根本取不出来。” 躺在床上的冬曲面色苍白,因为幽魂蛊的关系,一直在做噩梦,身子还在抽搐。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龙血竭,雪蟾,这两味药珍贵无比,可做药引。”柳雪也是看冬曲存活的信念太过强烈,才说出来,这药太难找,说出来能找到几率也不大。 珍贵,沈景昭记得前世太医院秘库里面有天下搜罗来的珍贵草药,就连番邦进宫也会放在里面保存。 可现在自己宫里是疫病控制区,怎么可能出去呢? 写信让顾清时来,也是可能性不大,毕竟现在听到揽月阁人人都避之不及。 柳雪记得杨飞那个冷得更冰窖似的密室,可她也不记得地址。 看着柳雪坐着双腿还在打颤,感觉她实在付出了太多,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她了。 沈景昭趁冬曲清醒的片刻,详细询问了密室的位置,柳雪身子还没恢复,不适合长时间移动,就给了她一些迷幻药。 夏词虽然害怕,但还是站出来要跟沈景昭一起去,沈景昭怕其他人没人照顾想要拒绝。 “让她跟着吧,我也不太放心你。”柳雪气若游丝,随时可能会昏迷不醒。 为了以防万一,柳雪还是强忍着力气给她俩做了两张人皮面具,扶着沈景昭的肩膀:“一定要活着回来,只有能剩一口气,我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沈景昭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也怕真的没有机会说出一些话,又怕说出来太伤感,就直接抱了柳雪一下。 从来都是自己救人,冲到前面,现在虽然救的不是自己,可柳雪还是很难受。 拉着沈景昭的胳膊:“我想了一下还是我跟你去。” 沈景昭拍了拍她拉住自己的手:“阿雪,你是我的底牌,好好保护自己,这样我才不会害怕。” 说完之后,眼神不舍,还是轻轻甩开柳雪的手。 这句话,让柳雪一惊,心里默默祈祷她们平安归来。 冷宫这个地方,不管前世今生,沈景昭都不是很愿意来,感觉这个地方怨气很大,前世的时候就悄悄修缮冷宫,改变一下自己能改变,可那些妃子牵着父辈荣耀,不可能不争宠,她就只能修冷宫了。 按着冬曲的描述还真找到了那个密室,不对,自己之前不是来过吗?当时怎么找到的,是听见冬曲和墨枭的争吵?就没太记得清方向。 还没进密室里面就感觉一阵一阵阴森鬼气,沈景昭手里握着柳雪给的小药瓶,从怀里拿出火折子。 慢慢吹着,一步步靠近,里面还有墨枭没有拿走的蛊虫,它们饿得互相啃食彼此。 夏词吓得往沈景昭怀里钻,沈景昭也害怕,可看到怀里的夏词,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她别害怕。 墨枭这家伙根本不写字,她也不知道那几样是龙血竭,雪蟾,就把看着名贵的药草都装起来了。 “哇,那个好漂亮。” 沈景昭往夏词那边看去,是一株稀缺的天山雪莲,想着虚弱的柳雪,这个或许有用。 夏词想要伸手去拿,沈景昭大惊出声:“别动。” 墨枭肯定不会放这么显眼,一定有问题,夏词的手眼看碰到雪莲的时候,雪莲旁边出来一条五彩蛇,沈景昭把夏词推开,侧身躲开五彩蛇,一个转身那到雪莲。 雪莲底下有银针,直接刺进沈景昭手上,一股刺痛袭来。 夏词扶着她,那条蛇把蛊虫都引到这边,沈景昭把药草都交给夏词,把她往前一推。 自己独自面对蛊虫和五彩蛇,可雪莲还是吸引着大部分蛊虫,沈景昭用石头划破手臂,浓重的血腥味让那些蛊虫慢慢走来。 “快跑,别回头。”沈景昭对着夏词大声说道。 夏词跑出去,要把这些药草给柳雪,可密室的石门突然关上。 咚,夏词惊恐回头,石门被堵的死死,根本打不开,她不停呼喊:“娘娘。” 沈景昭在密室里喊着:“我没事,把药材送回去,不要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声音,沈景昭拿出柳雪给的药物撒下那种蛊虫。 这个密室从里面应该是有机关的,要不墨枭怎么出去的,沈景昭试探性去摸墙壁上的石头。 除了弄一手灰,其他一无所获,还有一部分虫子不害怕药粉开始往她身上爬。 沈景昭拿出火折子,可密室过去潮湿,还是让人很不舒服,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夏词快点回来。 那条五彩蛇也等着火折子熄灭,甚至感觉太饿得时候它还吃掉一些蛊虫。 密室里就他们两个异类,很快那些蛊虫联合起来,开始围攻五彩蛇。 双拳难敌四手,更可况蛊虫本身毒性就不少,眼看五彩蛇招架不住,沈景昭拿出一些药粉把蛊虫整掉。 想要救出被咬的血肉模糊的五彩蛇,五彩蛇也跟中毒似的开始胡乱攻击,沈景昭手上的血腥味开始吸引它。 中毒的五彩蛇根本不怕火折子,即使烤味都出来了,还在强忍着疼痛进宫。 很快被烧焦的五彩蛇成了蛊虫的盘中餐,看着它们互相啃咬,沈景昭又恐惧又恶心,双手都在打颤,双腿都要站不稳。 心里祈祷夏词快一点,一只蛊虫悄悄爬上她的脚背,沈景昭一害怕,火折子掉在地上,她想捡起来,潮湿的地面把火折子熄灭了。 第七十八章 人皮面具 关键时刻,门外的洞口突然打开,沈景昭还高兴,夏词的速度,扭头就看见居高临下的顾清时,旁边的侍卫应该就是监视揽月阁的暗卫。 顾清时看着地上阴暗爬行的家伙,吩咐暗卫把沈景昭拉上来,想要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来不及了。 可若是不撕,被发现也是死罪,暗卫已经下来,沈景昭感觉暗卫比地上那些蛇虫鼠蚁更恐怖。 现在又能想到什么办法,还不知道墨枭这些蛊虫的具体毒性,没准比顾清时的惩罚还痛苦。 暗卫已经触碰到沈景昭胳膊,沈景昭站在原地不肯动,眼睛微微上扬观察顾清时的反应。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暗卫也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将她拦腰扛起,送到顾清时面前。 “爱妃,朕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变脸。”顾清时说着爱妃,声音里没有一丝爱意,只有不可质疑的威压。 沈景昭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将计就计撕掉人皮面具:“陛下,这人皮面具是那次柳雪生病,从黑土大夫那里发现的。” 墨枭真的很奇怪,他给柳雪身边的人下蛊监视她,却暗中解决了其他各方势力埋下的暗线,正是因为这样沈景昭才确定顾清时查不到那些? 人生没有目标,此行无目的,不远万里,惟愿见面。 墨枭看着揽月阁的方向,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本来那些珍贵草药、蛊虫与他而言本就不重要。 只是柳雪心肠太软,在这一场场算计中肯定会痛彻心扉,墨枭舍不得,尽管柳雪并不需要他,墨枭还是不想袖手旁观,就当是自己多管闲事,管不住心,行为上也向你靠近,一切都是活该。 墨枭自嘲般躺在屋顶之上,看着那轮并不属于自己的明月,然而他忽略掉自己和那轮明月是同一地方来的。 明月之下,柳雪看着夏词拿来的雪莲,心里五味杂陈,这七彩雪莲世间难得,它不长高山,不落雪地,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三年才开花。 墨枭从来不喜欢沉重的包袱,这雪莲长得这样好,他怎么不带走? 柳雪用雪莲入药,夏词准备回去解救沈景昭,还没出门,就被侍卫都带到了养心殿。 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景昭,柳雪趁人不注意把夏词的人皮面具撕了,偷偷戴在自己脸上。 “解释一下吧?” 沈景昭看着柳雪已经把面具戴上,心里松了一口气,或许这么多年柳雪才是最了解她的。 “陛下,黑土给我们宫里人下蛊,我没有办法,才按着他的意思去找药。” 被抬上来的冬曲,伤口处的腐烂又染红纱布,顾清时召来太医,里面的伤口早已经被处理过。 “爱妃,真是奇怪柳雪不是已经不在?” 沈景昭看向柳雪,柳雪撕掉夏词那一份人皮面具,挺直身子跪着上前:“草民是柳雪师妹木雨,听说师姐去世想要查明真相。” 木雨?顾清时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来京城,在京城多久?” “草民来京城数年,之前一直在为前朝景昭公主做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公主抛弃,回到药王谷。” 三分真话七分假十二分回忆过往,最容易骗过没有走出回忆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熟悉皇宫,怪不得柳雪总是让自己很熟悉,原来是师出同门。 看顾清时这样,沈景昭松了一口气,柳雪不明白现在的形势,低着头不再多说什么? 顾清时已经把宋星雨像沈景昭得原因归咎到木雨身上。 他遣散众人,将自己对沈景昭的想念说给木雨听,或许这是顾清时为数不多可以说出想法的时候,其他人要么不是不知道,要么就是知道后面觉得他虚情假意。 然而木雨不一样,她走得早,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又见证过他们之前的感情。 不过,顾清时根本没有放过木雨:“听说,药王谷有灵丹妙药,你私自进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柳雪心里想着什么病,自己不能医,非得要老家来人:“陛下,草民也可以为你把脉。” 自己刚才还跟她说一往情深,现在要是让她为自己诊治为什么多年无子,那打脸就来得太快。 “你的医术和柳雪相比如何?” “各有千秋,但一般病症我们都能医治。” 顾清时有自己的想法,药王谷到底有多少柳雪这个水平的医师,天家豪杰本就该为朕所有,这药王谷怎么就能偏居一偶。 柳雪虽然不知道顾清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绝不会找药王谷的人来。 顾清时说让她再考虑考虑,夜晚就宣告揽月阁的疫病已经结束,禁足也免了,还留宿。 可沈景昭感觉来者不善,让柳雪先去为冬曲医治,其余的药材,顾清时也没追究。 只是和她说起了黄图霸业,沈景昭一脸茫然,看她不接话,顾清时一甩袖子:“深闺妇人,不知天下大事,只看方寸之地。” 他是来嘲讽自己的,沈景昭自然不服:“陛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不看眼前,如何看天涯海角。” 原来宋星雨都懂,可她为何,刚才不接话,现在显示自己的文采。 沈景昭不是不接话,现在心思全在柳雪身上,哪有闲情雅致和他扯皮。 “爱妃,还是你最懂我,这衣食住行那方那面,不容易得病,要是能让百姓少得些病,也算功德无量。” 这算盘是打在药王谷上了,只是这任何纯粹的东西一旦碰上权势钱都会变了味道。 药王谷医术高超,根本原因就是不用送礼讨好他人,可以专心致志研究医术。 这份净土,他也要毁了,绝对不行。 “陛下,真是千古明君,是不是想让太医院牵头,给天下医馆做个表率,到时候肯定会功德无量。” 暗示她根本没有用,沈景昭就不按着顾清时的想法来,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自己需要她去说服木雨,木雨也是硬气,就是不肯写信。 杀人很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才难。 第七十九章 都是家人啊! 那若是像宋星雨那般说得,让太医院做表率,让天下医馆尽皆效仿药王谷,以正风气?同时又能给药王谷最高的名望,让他们归顺自己? 顾清时忽地想起,之前沈景昭也曾经试图拉拢过药王谷,但是只获得了几位无关紧要的门人弟子的帮助,以药王谷那群老顽固的脾气,即使自己将整个天下都赠与他们,他们依旧会对自己冷脸相向。 更何况,民间医馆,多是各地豪族所营业,其背后利润,更是难以估计,若要求他们正风气,岂不是要砸了他们的饭碗吗?到时候别说自己是皇帝了,那群豪族说不定能随便找出来个前朝血脉,拥立他为新皇,讨伐叛逆。 此事只能缓缓图之。 斜眼瞧向宋星雨,此女当真是有心机的,虽说像极了沈景昭,还将自己亲生父亲,自己的靠山出卖了,但依旧不能对她懈怠。 应当好好考验一下她。 “宋爱妃,时候不早了,朕要去看看朕的皇子了,你同朕一道前去,如何?”顾清时微微一笑。 沈景昭闻言微微发愣,当即明白了,顾清时这是在考验自己,他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看到“皇子”时是何反应。 他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见到过那只狸猫。 当下只是“喏”了声,便随顾清时朝着一处偏院走去。 “陛下贵安!” 看守院子的是顾清时的贴身太监之一。 “爱卿请起罢!” 顾清时伸手拉起了太监,看二人模样,甚是亲密。沈景昭知道顾清时没有那种癖好,暗暗记下此人样貌,这定是顾清时明面上的心腹,日后面对应当谨慎。 “陛下,现在邢娘娘已然入睡,皇子殿下刚在奶娘那里吃饱了奶,疫病未除,还望陛下保全龙体,等疫病过了再去看望也不迟,奴才想邢娘娘定然明了陛下的关切之心。” 那位公公劝道。 “无妨,我带了一位名医来,定然能够治好邢妃和皇子的。”顾清时言罢,扭头瞥了一眼木雨。 “木雨”感受到了视线,面无表情走向前方,只淡淡道:“带我去见患者罢。” 对于木雨这种大不敬的行为,太监看了眼顾清时的脸色,见其未怒,便指引道:“请随老奴前来。” 只不过等了片刻,“木雨”和那太监就走了出来,柳雪道:“娘娘并无疫病,只是生孩子亏空了气血,且精神有些紧张,多吃补品,多陪陪她便是,至于皇子......” 顾清时听到木雨卖关子,不禁捏了把冷汗,他不知道药王谷的医师到底能耐如何,是否看穿了那“皇子”并不是自己的孩子。 “皇子身上湿气有些重了,我这里有药方,让奶娘喝下后,便能够改善一些,另外寻些苦瓜,天气潮湿,省的生了热痱子,记得保持皇子身体干燥。” 木雨说话宛若个木人一样,真正意义上的听不出情绪,也看不到任何表情。 顾清时叹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进去看看罢。” 太监看向宋星雨和夏词,急道:“陛下,这......”毕竟疫病是从揽月阁传出去的,陛下再爱宋娘娘,也不能犯糊涂啊! 木雨道:“宋娘娘和她的丫鬟也无疫病。” “夏词,你先回去吧!”夏词闻言喏了一声,连忙往揽月阁跑去,她身上还有能够治愈冬曲的药物。 等见到那肉嘟嘟的皇子,此刻是吃饱了奶,卯足了力气放生吵闹。 沈景昭眉宇间忽地流露出一丝向往神色,然后开口道:“恭贺陛下,小殿下承圣德洪福,龙吟初啼,声震寰宇。小殿下天日之表,龙凤之姿,隐受天命之象。定能光耀天家血脉,实乃万民之福啊!” 漂亮话不要钱似的说,顾清时也是哈哈大笑,欣然接受。 随后顾清时抱了会儿小皇子,贴身的几位心腹也是漂亮话不断,直直将这对父子吹捧到了天上。 ...... “研磨,柳雪的捣子在哪儿?”夏词看着柳雪给她说得准备事项,急得都出汗了,手忙脚乱,将柳雪的房间弄得一团糟。 但还是做好了柳雪所嘱咐的诸般药物。 回头看向冬曲,发觉她脸色煞白,一摸,头热得惊人,身体却是凉的很。 夏词急忙找来热水和毛巾,帮冬曲擦拭身体,又从地窖中取出冰块,放在冬曲的额头上,这是宋娘娘教她的办法。 冬曲的体温在她一顿忙碌之下,终于是稳定下来,瘫坐在凳子上,夏词眼眶湿润,竟是哭了起来,她突然痛恨起自己没用,宋娘娘足智多谋,杨飞轻功非凡,柳雪医术无双,冬曲也素有急智,为唯有她,往日里受大家照顾,只能干些传递消息,端茶倒水,搜集八卦等小事。 宋娘娘和大家也不嫌她拖累,都是真心待她,她心中早早就把大家当成了家人,可家人有了难,她什么也帮不了。 “夏词,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学会一门技艺,帮助宋娘娘,帮助大家呀!” 夏词暗暗咬紧牙关,立下誓言,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夏词眼神坚定的看去,是宋娘娘和柳雪回来了。 柳雪并未撕下面具,只是在检查一番后,夸赞了夏词:“你做的很好,帮我省去了不少功夫,来,给我搭把手。” 夏词听闻,干劲儿十足,撸起袖子来,同宋娘娘一起帮柳雪制药。 众人忙活了一个通宵。 最后将一颗散发着异香的丹药塞进了冬曲的嘴中。 “咳咳!水......”不知过了多久,冬曲悠悠转醒。 夏词顶着个熊猫眼,惊喜万分,连忙倒了杯水,递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冬曲感受到自己好多了,开始询问夏词近来发生的事。 这才得知,夏词竟然在她旁边苦苦守了一夜,往后再听,越听越心惊,等听到宋娘娘被抓起来的时候,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幸好没事,不然即使自己好了,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夏词谢谢你。”冬曲握住夏词的手,眼含泪光,情真意切。 “没事,我们都是家人呀!”夏词挠挠头,害羞起来。 第八十章 军中从医 “冬曲无以为报,只得以生死相助娘娘!” 冬曲面色苍白,跪倒在地,爬俯行大拜礼。 “冬曲,何必如此,我等都是真心对待彼此,不需要这些虚礼!”沈景昭连忙将冬曲扶起,帮她打了打身上的尘土。 “你如今身体初愈,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不需要想些别的,一切都等病好了再说。”沈景昭轻声宽慰道,和夏词一同让冬曲重新躺回床榻上。 冬曲心中感动异常,明明自己这等身份低微的小人物,却让贵为娘娘的宋星雨以身犯险,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其中情谊足见坦诚,足见可贵! 多说无益,冬曲打算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对宋星雨的拳拳之心。 等柳雪到来,冬曲又匆忙起身拜谢,往后过程同先前一般无二,柳雪又嘱咐了冬曲几句,让她好好修养,好好服药,莫要浪费了大伙的一片苦心。 说罢,柳雪又带上了那张面皮,从今往后,她要万分小心,只能以“木雨”的身份示人。 在一大批后宫中的美人、丫鬟、太监和侍卫病逝后,顾清时在朝堂上帮助揽月阁洗清冤屈,并将矛头指向了黑土,也就是墨枭。 在私下,顾清时又召集了朝堂上的真正大臣,将黑土受宋迈指示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家族或多或少都在疫病之中失去了自家在后宫的政治资源,更何况这也算是帮皇帝办事,所以,他们很乐意去针对宋迈,甚至说瓜分镇南王府和交州的资源。 顾清时见这些人摩拳擦掌,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往后对此事不闻不问,毕竟他相信宋迈也不是傻子,他在军中的影响力虽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削弱,但依旧可以调动起一支队伍来,那些家族只能在暗地里慢慢削弱宋迈势力,正面硬刚肯定是打不过的。 等自己先稳固朝纲,腾出手来,再抽调边军,扫清叛逆,届时交州和镇南王府的资源大头还是皇室的。 如今白婉莹也通过了木雨的检查,从深宫大院中被释放出来,重新与他共同掌管天下大事,他压力顿时减半,多出来的心思,就开始盘桓在木雨及其背后的药王谷上了。 为此,顾清时每每一去后宫,必会去看望宋星雨,期间若有若无地关怀起木雨来,又在宋星雨身上下了些功夫,想让她帮忙劝说木雨,宋星雨都会爽快答应,但是最终都以失败结束。 “星雨,你觉得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顾清时抿了口茶水,看向花园中的五彩缤纷,轻轻问道。 “渣滓,虫豸。” 沈景昭回答干脆利落,好不拖泥带水。顾清时没想到宋星雨这么恨宋迈,竟然用如此卑劣的词汇来形容宋迈。 “哦?这是从何说起?” 顾清时发现,每当自己与宋星雨聊到宋迈时,宋星雨就会表现得异常淡漠,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景昭觉得关于镇南王的事丝毫不需要隐藏,帮助顾清时除掉他,也算得上是帮助了全交州的百姓,积德行善就是如此了。 于是,妙语连珠,将她所见闻到的诸多残忍暴虐、伤天害民的事全盘托出,顾清时从手底下的情报网中自然知道这些,但从宋星雨口中听闻,却又感身临其境,寂静的心烧起愤慨的火苗。 沈景昭心中只是想到:加速!加速! 沈景昭讲得口干舌燥,恰逢太监又来添茶倒水,接过茶杯时,她的指尖碰触到了太监的手背,感到一阵粘腻。 咦?这太监怎么身体虚成这样? 福至心灵,转念一想,不对,以前唯一见过能够虚成这样的,就是墨枭了,难不成,是他回来了? 想到这儿,沈景昭不动声色,将茶杯放到前面的茶几上,从始至终再也没有喝过一口。毕竟这货最喜欢阴恻恻地下蛊毒,谁知道茶水里添了些什么东西,自己可不想体验被别人操控的感觉。 反倒是一旁顾清时,喝得津津有味。 “星雨啊,近来关外蛮子各个部族联合起来,起大军欲要南下,边境上,摩擦不断,诸多前线受伤将士朕都叫人送到了京都附近,又从禁军和北营军中挑选健硕善战的,补进边军,以鲜血磨练这群新兵蛋子血性。” 顾清时顿了顿道:“但你也知道,那群受了伤的儿郎,难以获得上好的救治,恐怕大半都熬不过去啊!” 沈景昭闻言立马听明白了意思,她瞟了眼疑似墨枭的太监,道:“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荣幸,我会好好劝说木雨的,让她先去军中救死扶伤,奴婢相信以他们药王谷的规矩,她肯定会答应的。毕竟她和柳雪不同,她没有那么多傲气,还算得上是好说话。” 顾清时顿时松了口气,木雨到了军中干事,朕不信你还能放弃药王谷的祖训,从中脱离出来,这是个泥潭,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候木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不信药王谷的人不会来。 一转眼,宋星雨掩面而泣,看样子是因柳雪的逝世感到悲伤,顾清时连忙安慰,也从中学习到了经验,原来宋星雨能获得柳雪和木雨的支持,定是用最真挚的情感和最纯洁的心的,若是自己也这般对待药王谷的人,说不定他们也会来辅佐自己。 ...... 几日后,木雨果真像宋星雨说得那般,前往军中治病救人。 路途虽远,但顾清时为其选了几个太监相伴,也可以侃侃大山,倒也不算无聊。 等到了地方,柳雪贯彻着木雨的人设,也不辞劳苦,当即悬壶济世。 引得整个伤病营中一片喝彩。 治疗所用药物,都由朝堂出钱大力购买,顾清时十分重视军队,层层剥削的情况倒是在边军禁卫军和北营军中较为少见,所以这些药物到多都是品质上等的。 往后几日,柳雪的生活都是日复一日的看病休息,完美做到两点一线。 直到,她在病床上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和一位本就预料到的人。 第八十一章 犒赏三军 军营中的条件并不是很好,十多个士兵共睡一个营帐,都是没咋洗过澡的糙汉子,那味儿,既刺鼻,又上头,连一些老丘八都不由抱怨着同袍们的不卫生。 不过新来的木雨医师,倒是毫不在意这种问题,只因她从没有多余的动作,面上也无甚表情,这样一个怪人,医术是真的高超,因此,大家都很佩服她。 “我老大曾经也有一个医术高超的姑娘喜欢。” 一位刚从战场上淬炼完的老兵躺在一旁,看着为同袍施医的木雨,向周围其他丘八说道。 “哦?那姑娘能有木小姐的医术厉害吗?木小姐前几日刚把边军中的一个老不死的从阎王殿里拉回来了,你是没看到那货的样子,半拉脑袋都遭砍了。” “嗯......这我也不好说,不过那位姑娘倒是心善得很,每次来看望我们老大,都会带些吃的,不过她亲自做的菜难吃的要死,但那些个糕点,却都是上等的好货,都是京都大人物们吃的,她会分给兄弟们些,叫大家帮扶着老大。” “嚯!你还吹牛,大人物们吃的糕点,听你小子说得,像是经常都会吃?” 一旁的“木雨”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你那老大叫什么?” “我老大?禁军统领,杨飞!” 柳雪手上动作慢了几分,先前她早与杨飞闹掰,并立下了誓言,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如今怎么样了。 她此刻对杨飞没有过多的情愫,但若真让她放下,她又隐隐在意对方。 长长吁出口气,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一切的缘分,都让其顺其自然罢。 “柳雪,看来你还是很在意他呢!” 柳雪闻言目光一凌,便见下一个病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能够看透人皮面具,直视到她原本的面容。 墨枭...... “这货伤了脑子,当以麻沸散让其昏睡,再用利斧砍开头颅......你们按着他些!”柳雪依旧面无表情.\/ 墨枭:??? 周围的士兵:(??????)?? 须臾间,墨枭来不及反应,就被四五个壮汉牢牢按住。 “且慢!我方才是在想我的家人,自言自语罢了,适才相嬉耳。” 墨枭连忙开口,他是真怕柳雪要劈他脑袋啊!若是这般轻易死了,那多赔得慌。 “嗷~看来他有了多语症,此病在军中百害而无一利,先前就听说有个军营半夜里有位士兵自说自话,又说梦话,声音太大,将大家全都吓醒了,都道是敌军来袭,刀剑全往同袍们身上招呼,以至于营啸。” “这样吧,你们轮流扇他几巴掌,让他长了记性便好。” 言罢,柳雪头也不会,就走向下一个患者去了。 这些老丘八都知道营啸的恐怖,再看向墨枭时,就像是在看一个扫把星,随后,大家都抡圆了胳膊,猛猛扇向墨枭。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猪头肉”尾随着柳雪,走向她的寝室。 他身上的药物和蛊毒都在壮汉们按住他时,被柳雪顺手拿走了。 “我早就不喜欢杨飞了。” 进了屋子,柳雪没有摘下人皮面具,头也不回,淡淡道。 “倪只香烁介锅?”墨枭每说一个字,嘴角的伤口就扯得疼痛难忍。 柳雪拿出些外敷的药,将墨枭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帮其擦拭伤口。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我一直将你当朋友对待,你是个好人。” 面对柳雪发来的好人卡,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墨枭不由心中也受了伤。 “所以,我选择先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你表现得好,那么我们再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如何?” 墨枭怦然心动,他知道现在自己像是翘嘴的鱼儿,但是无法管得着那么多了,这十几年的执念,终于有能完成的希望,当真让他心中疯狂。 话说不出来,但脑袋如捣蒜,疯狂得点。 柳雪又给墨枭带上了人皮面具,礼貌送客。 出了房门,墨枭的一腔热血也渐渐冷了下来,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柳雪和那个宋星雨设下的阴谋等着他,但他仍是要试一试,毕竟自己想要的,终将都要达到。 几日过后,听闻前线有捷报传来,倒是抓住了蛮子们一个大单于。 消息一出,军中上下同庆,听闻皇帝陛下一高兴,给军队赐下了无数美酒和牛羊。 他们这群伤残,也有同样的待遇,那随着一车车牛羊和美酒来的,还有好几车姐儿。 这群老丘八一个个活力壮得不行,恰好前几日刚发了军饷,正愁不知道去哪儿耍子,现在姐儿自己就来了,果然要赞颂伟大的皇帝陛下了。 柳雪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夜加班加点熬制出能够抑制花柳的药汤,在午饭时叫火头营把药汤给大家分发下去。 是夜,营中将军带大家举办了烤火节,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最中心,一个巨大营帐外,营中要员欢聚一堂,“木雨”同样在被邀请的名单内,可以说,在那群士兵心中,柳雪的地位可能比将军要大多了,毕竟这是真的救过自己命的人啊,未来也能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婉拒了将军共进晚宴的邀请,柳雪独自走在街道上,往来士兵都热情地和柳雪打着招呼。 “你看过这样热闹的景象嘛?” 在别人看来,也不知道柳雪在和谁说话。 但一道声音很快就回复了她:“这有什么意思?” “墨枭,你应该学会感受世间的百态,不要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有没有兴趣同我一起转转?” “人多眼杂,你换完形象之后再说。” 柳雪挑挑眉,戏谑道:“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墨枭,竟然也有不敢的事情,也罢,你在此处等我。” 随后,柳雪回府中换了副面孔,穿着紧身衣,身体形状完完全全就是个男人。 两人并肩行走,周围好不热闹,柳雪倒是乐在其中,但墨枭却只觉这群人很是厌烦。 就这样,二人像是各过各的,度过了一晚。 翌日,皇帝要来的消息传开。 第一章 穿书 从睡梦中醒来,沈景昭收获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成功触发了穿书机制,穿越到了万人迷小说中凄惨女配昭阳公主身上。 坏消息则是她穿越到了昭阳公主以身殉国的时刻。 感受着身旁呼啸着的狂风,视线里遍地的尸体和猩红的血海,沈景昭眼神里没有半点惶恐,平静地像是一滩冷得彻骨的湖水。 脑海中,景昭公主的记忆和沈景昭开始融合。 她日夜操劳,一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最后却落得声名狼藉、国破家亡的地步。 她提拔寒门、拉拢贤臣、培养年轻一辈,可最终这些成功的果实全都被万人迷女主白婉莹摘取。 靠她帮扶才成长起来的那些人,在城楼上提着刀剑对她怒目而视,他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叛军的首领:“景昭,婉莹经常向我夸奖你,你却每每刁难与她,曾经你身份高贵,贵为一国的公主,婉莹只能饱受委屈。现在不一样了,等我登基时,她便是我的皇后,而你则是灭了国的阶下囚,往日的凌辱,我定将替婉莹百倍奉还!” 府上的谋士:“昭阳公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人,每天打着良善的旗号去干肮脏腌臜事,若有重来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效忠于你!” 手握重兵的将军:“若不是你将我调往边疆,我早与白婉莹相认!凭她对我的赏识,怎么可能让我从小兵干起,让我好几次险些丧命!” …… 这些人无一不是落魄寒门,沈景昭在暗里默默提携帮助他们,帮他们渡过难关,让他们步入官场。 但在拥有万人迷属性的白婉莹振臂一呼下,他们纷纷投入白婉莹一方,为其效力。 不过现在也好,这个恶毒伪善的公主就要活生生地死在他们面前。今晚过后,他们大可以歌舞升平,庆祝这个美好的日子。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会让这群白眼狼尝到恶果,将他们打回原形。让男主顾清时和女主白婉莹也尝尝变成阶下囚的滋味。” 沈景昭在心里默默想着。 忽地,一道白光闪过,穿书保护机制触发,沈景昭猛然晕了过去。 …… “滚一边去!再唧唧歪歪,小心军爷我要你命!” 炸雷般的喝骂将沈景昭惊醒,她坐起身,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茅草搭的房顶,地面没有石砖,家具更是少得可怜,一副桌凳外加一张床,便是房间里的全部。 这里貌似最值钱的,便是桌子上的铜镜。 沈景昭下了床,走向桌子,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险些让她无力地栽倒,毕竟从城墙上跳下来,能活着已然算是奇迹,身体虚弱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拿起铜镜,镜中却映射出一张陌生的面庞。 “这……”沈景昭蹙眉,镜中的女子也跟着蹙眉。 一阵阵虚弱感袭来,沈景昭坐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又魂穿到了别人身上。 但是在脑海中,她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这下难办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姑娘的亲朋好友足够少吧。” 这时屋外传来嘈杂的吵嚷声,沈景昭迈着虚弱的步子,走到门前,拉开一道门缝,便望见院内十几个身着黑衣、腰别长刀的健壮男子翻东屋、找西院,弄得院子里满地狼藉。 其中一人衣服面料用得极好,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他啐了口唾沫,明显是不耐烦了,默默环视一圈后,最后迈步朝沈景昭所在的屋子走来。 沈景昭蹙眉,眼下不知自己是何身份,而见院内这帮人行事,明显不是良善之辈,眼下应当静下心来,见机行事。 “老爷,我忽然想起来了,前几年逃难来的流民,有些留在这儿扎根,他们都住村东头呢。” 领头在房门前几步之外被一个脏兮兮的老头拦了下来。 那老头笑得甚是谄媚,布满褶皱的脸硬是笑得挤出个菊花来。 “嗯,知道了。” 领头淡淡应声,步子依然没变。 那老头见这般行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大人,您在不去,他们要是听到些什么风声跑了就不好了。” “嗯?你怎么几次三番阻止我往这屋子走?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领头挥了挥手,两名壮汉就如狼似虎地把老头打翻在地,架着朝院子外面走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点,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嘎吱—— 房门被推开,阳光照在沈景昭脸上,晒得她睁不开眼睛。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吸入体内,清爽的感觉让她恍惚。 微微定了定神,她放下挡着脸的胳膊,看向领头。 领头此刻手里正拿着一张画像,细细察看,沈景昭发现那画像上的女子和她在铜镜中看到的那张脸有七分相似。 不过那画像上的女子看起来年纪小很多,面容上的稚气还未褪去。 “在下镇南王府上侍卫长王青,见过二小姐。”王青收起画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景昭心下盘算,她印象中大云朝中并没有镇南王这号人物,这大概是顾清时率领叛军扫平天下后封的王爵。 没想到自己穿越成了自己仇人之一的女儿,真是讽刺啊! “二小姐,时别多年,王爷很是想念您啊,请您随我回府吧。” 王青比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不可置否。 沈景昭点了点头,随王青走向院外的马车。想要把那些白眼狼打回原形,就得重新接近权力的顶点,她要借助所有能够帮她向上爬的力量,哪怕是仇人的。 上马车前,她瞥见墙根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些衣着破烂的人,王青的手下正挥舞着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们身上。 “王统领,这是何意?” 王青闻言顺着沈景昭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前朝余孽罢了。” 沈景昭微微蹙眉,大云朝幅员辽阔,想要一统河山,至少要一两年的时间。 顾清时他们现已开始大肆分封爵位,说明他们早已打下了天下。 没想到如此绝望境地,竟还有人想要恢复大云朝,她心中一酸,不由为自家忠臣感到感伤,强忍着情绪,开口道:“别打了,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不想见血。” 闻言王青挥了挥手,所有手下都归队,护卫在马车左右,而他亲手执鞭,驾驶着马车缓缓远去。 “既然还有人想念着大云朝,那自己就更不能辜负这些遗忠的心!”马车上的沈景昭下定了决心。 第二章 下马威 宋迈,西南人氏,早年因强抢民女,触犯了王法,为了免去重罪,便落草为寇,凭借自身高强武艺和心狠手辣成为了西南地区第一草寇。 前些年,正值顾清时率领边军起事,宋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响应号召,领兵从西南一路杀到京城下,所过之处民不聊生,在京城战役中,率兵先登城门,混了个破城从龙之功。 后随顾清时扫荡天下,等一切尘埃落定,将自家大女儿宋玉涵送入宫中,成为了顾清时的禁脔。 他也因这层亲缘关系和诺大的战功,封上了镇南王这种王爵,兵权上交的同时,却掌管了南郡的内务。 宋星雨,也就是现在的沈景昭,便是宋迈征战多年时遗落在民间的二女儿。 马车行驶了两三日便到达了镇南王府。 南交内河道遍布,平原较多,为联通南北的重要枢纽,得此便利,商旅往来,甚是繁荣。 又因其气候适宜,耕田广阔,百姓也能混上口饱饭吃,是天下为数不多的安乐之处。 可这一路上,道路两旁流民不绝,大多都面黄肌瘦、虚弱无力,他们操持着南郡话,哀嚎着想要条活路。 现在的南郡,哪儿还有半点“地上天堂”的模样?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也曾是在大云朝安居乐业的百姓啊!本是两个利益集团的冲突,却波及到了这么多百姓,这让沈景昭怎么不心痛? 镇南王府甚大,不知绕过了多少个弯,沈景昭才坐到了会堂中上好紫檀木做的椅子上。 会堂中各种精美瓷器、名人字画肆意地摆放,其主人的目的显而易见的便是炫富、炫富、还是炫富! 这些物品加一块儿的价值,都快赶上沈景昭前世的公主府里的珍藏了。要知道,这还是镇南王府中小小的一隅。 不多时,一个小山似的黑脸胖子在两名美妇人的搀扶下落座在主坐,他呼吸宛若风箱,片片黑色斑块儿布满他的皮肤。 “嗯,雨儿啊,回来了就好,爹爹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这些日子,你就跟府上的女红们学学礼仪规矩,过段时间,你就可以去见你的夫君了。” “爹爹给你安排的夫君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你也不用想着反抗,我知道清河乡的百姓都帮助过你,他们的性命都在你的一举一动中间。” 宋迈每说出一句话,就得调息半晌,而且听他说话属实是一种折磨。 虽说他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往日里直来直往的流氓气息是半点都没有减,为了让自己女儿乖乖听话,竟然拿数百口人命作为要挟。 沈景昭强压心中愤懑,淡淡开口道:“我会尽快学会礼仪的。” “嗯,雨儿不错,你只需要讨好你的丈夫便行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佣人帮沈景昭安排好了住所。 屋子宽敞,各种家具一应俱全,佣人说这是王爷几十个妻妾的标配,在府上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躺在床上,沈景昭盘算着之后的计划,镇南王把她从乡间找回来就是为了联姻,见其神色之急迫,可见联姻对象地位之高。 她不可能和素未谋面的人成亲,更何况的对方很有可能还是自己的仇人。 或许,她可以从中作梗,破坏镇南王和对方的关系,让这个丧尽天良的恶人得不到一丝好处…… 一夜无话。 翌日,鸡刚打鸣,沈景昭便被佣人叫醒,简单洗漱后,便来到了镇南王府上真正的后院。 “夫人,按王爷的意思,我把她送来学礼仪了。” 那妇人油光满面,浑身上下缀满了金银首饰,她轻抿一口茶,微眯着眼,同时享受着七位丫鬟的服侍。 扇风的扇风,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甚至喝茶和进食都有专门的丫鬟喂,可谓是享受到了极致。 “嗯,下去吧,这是哪儿来的野丫头?” “夫人正问你话呢!” 不知从哪儿忽然窜出来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姑娘,指着沈景昭的鼻子呵道。 这镇南王府的丫鬟怎地比前世遇到的京城纨绔还要霸道?这种货色她倒是见得多了,一旦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沈景昭淡淡道:“我是宋星雨。” 那姑娘闻言,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附耳对那夫人说道:“这府上,好像没有这号人。” 夫人不由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道:“不知道又是老爷在哪儿留下来的野种,这偌大的后院,若是没了我可怎么过啊?小栗子,给她立立规矩!” 那姑娘闻言,迈着箭步冲向沈景昭,抬腿一脚便把沈景昭踹翻在地,喝骂道:“听好了,在这后院里,张夫人便是最大!你别不服气,这些个丫鬟,哪个不是老爷的种?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姐姐!” 这副身子骨柔弱不堪,摔这下险些让沈景昭疼晕过去,她艰难爬起身来,摇摇晃晃着身子,站不稳当。 “你这野种还挺硬气!” 小栗子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房间,小栗子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渐渐红肿的脸。 沈景昭也险些摔倒,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若不是这具身子太弱,她能保证,刚才那巴掌能把小栗子牙都扇飞。 笑话,她前世为了能够拉拢那些脾气又臭又硬的武将,可是专门下了狠功夫学习武功的,虽然算不上拔尖,但对付寻常军士也已足够,更何况是一个只会窝里横,没见过血的小姑娘呢? 用武力压制沈景昭,她可算是惹错了人。 “来人啊!把这贱种压出去,杀威棒伺候!” 张夫人开口叫道,作为镇南王的正室,镇南王府后院之主,她第一次见有人以如此暴力直接的方式打她的脸面。 “父亲把我找回来,是为了让我去和亲,我劝你先想想,若是我叫人打伤打残了,镇南王会怎么处置你?”沈景昭笑道。 “我可是老爷的爱妻!他怎么会因为你这个小浪蹄子就为难我呢!”似乎沈景昭的话刺痛了张夫人的痛点,此刻她说话的声调明显比之前高了八个度。 “来人!给我把她带下去!杀威棒、十指连心轮番伺候!” 第三章 有用之人不能动 门外侍卫冲了进来,架起沈景昭就往外走。 他们找来条长凳,上面隐隐约约还有些暗红色的血迹,沈景昭被粗鲁地按倒在长凳上。 面对着侍卫淫邪的眼神,沈景昭不由叹口气,好歹是个王爷,怎么府中下人干事如此逾矩失礼。前世自己府中的下人,可谓是做事不敢逾矩,都操持自己本分,绝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念头,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由此可见,宋迈及其家臣应当好以势压人,只是一味调教,并无品德能够收人心。 “小姐,对不住了!” 侍卫提来一根长棍狞笑道。 棍棒携带着巨力,带起恶风,直直砸在了沈景昭的背上,猛烈的痛感几度让她晕死过去。 她奋力保持着清醒,双手握成拳头,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没有任何惨叫,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咦?” 那侍卫有些惊讶,以往镇南王府上那些妇人小姐,挨上一棒就已经开始哭天喊地,问啥说啥了,没有人撑的过第二棍。 侍卫一度怀疑自己第一棒用的力气是否太大了,直接将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姐打晕了过去。 可当他看到那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神时,他发觉自己似乎是打得轻了。 于是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这几下一下比一下狠辣,可沈景昭就是趴在木板上愣是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痛哭,只有点点殷红顺着嘴角滴落。即使是威力最大的第五棍落下时,沈景昭也只是发出了闷哼。 “老王,你行不行啊?怎么打个小嫩鸡仔都这么费劲?起开起开,让我来。” 另一位侍卫夺来杀威棒,撸起袖子,调整好姿势,试图使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来打得沈景昭吱呀乱叫。 他深知张夫人的喜好,也最会看人下菜碟,沈景昭刚入府,无依无靠,肯定不会有人因她迁怒自己,更何况夫人可是后院一把手,讨好夫人才是最重要。 也因此从一位只会喂驽马的学徒工一路攀升到后院护卫一职。 张夫人讨厌的人惨叫得越响亮,张夫人就越兴奋。至于为什么会被张夫人讨厌,那就不是他要想的了。 “住手!” 暴喝如雷鸣般在耳边炸起,侍卫被吓得瘫倒在地。 王青面色铁青,走到沈景昭身侧,见她被打得皮开肉绽,背上的衣服都烂了,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沈景昭艰难抬起头,汗珠落到眼睛里,又酸又痛,勉强睁开眼记住王青的冷漠神情,记住今天的痛,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 他无视沈景昭的眼神,直接命人把沈景昭带走,自己则走到院内,对着高坐在上的张夫人行礼。 “王统领,你这是何意啊?看家护院的狗也敢跟主人吠叫么?” 王青闻言眼角跳了跳,清了清嗓子道:“夫人,宋星雨是王爷要派去联姻的人选,此中细节都是王爷一手敲定的。” 张夫人闻言脸上带愠,质问道:“一个联姻人选而已,怎地就不能换一个?老爷的野种那么多,随便挑一个送过去不就好了?我看小栗子的容貌都比那个贱货强得多!” “夫人,您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给王爷的,若您没有别的事了,那在下就先行告退。” …… 回到房间,沈景昭趴在床上,她此刻再也忍不下去,眼睛已经强撑到了极限,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傍晚时分,她发觉房间内有四名丫鬟,两个提着饭笼,两个宝贝似的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瓷瓶子。 见她醒了,丫鬟们有序地走来,于是沈景昭享受到了和张夫人同款的服务,各种山珍海味吞入了肚子里,这些食材无一不是温和补血的。 而背上也被涂抹上了清清凉凉的跌打药,据丫鬟所说,这是全镇南王府最好的外伤药,甚至在整个南郡都是顶尖的存在,完完全全的有价无市,最重要的是不会留下疤痕。 沈景昭微微震惊,她实在没想到镇南王在她身上投入了这么多本钱,看来这次联姻对象应当是可以掐住镇南王命脉的人。 可都到达镇南王这个地位了,能够掐住他命脉的人属实屈指可数,不管怎么样,能够让双方闹翻,永远都是沈景昭的第一目标。 …… “老爷!你是不知道,那个王青简直就是要造反!一个大男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进了您的后院,还大声呵斥我!他现在眼里哪儿还有您啊!他呵斥得是我吗?那可是您的脸面啊!” 张夫人潸然泪下,柔弱无骨般的倚靠在椅子上,哭得稀里哗啦。 只是她没有看到,这次宋迈本就乌黑的脸上变得更黑,小萝卜似的手指攥成一团,身上的肥肉因为生气而颤抖。 哭了片刻,往日里轻声地安慰并未如期到来,她抬头看去,就见宋迈站在她身前,倏地挥舞起手掌。 啪! “你……你怎么还能打我呢?”张夫人捂着脸,两行泪流下,满脸茫然地看着宋迈。 “我不是你最宠爱的夫人吗?你怎么还能扇我呢!你说话啊!”张夫人放声尖叫。 啪! “给我闭嘴!老爷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这蠢人若是再说蠢话,再干蠢事,休怪老爷我把你宰了祭旗!” 宋迈说话时呼吸如同山洞中呼啸的风声,在这般愤怒的情况下显得尤为恐怖。 “来人!把今天打宋星雨的那俩护卫找出来!看去四肢做成人彘!” 直到此刻,张夫人才意识到宋星雨在宋迈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高,自己到底犯了多么大的错误。 “王青!” “属下在!” “扶我去书房!” 片刻后,宋迈小山般的身体最终还是塞进了吱呀怪叫的椅子中,他拿出一封信件,扔到了桌上。 王青捡起信件仔细阅读。 片刻后,宋迈问道:“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回王爷的话,属下认为,他们愿意加价是正常的,不管加多少,他们都还是愿意做这桩生意的,这生意做成与否可都关系着咱们未来的路有多宽啊!” 王青沉吟片刻,分析道。 “嗯……这样吧,我先写个回信,我已经给宋星雨送去了最好的金创药,一个月够她恢复的了,这一个月就找人教她礼仪,好好让她把伤养好,最后你带兵连钱带人一番送去京都!” 第四章 因为王青 南交州空气湿润,夏季多蚊虫,当地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驱虫配方,王府建立之初,便出高价搜罗上好的秘方。 又聘请香师,将其调配成让人安神的焚香,不过其用料奢华,价格昂贵,整个王府只有王爷和夫人能用上。 王爷走到哪儿,这香就点到哪儿,就不曾断过。 “王爷,该换香了!”管家敲了敲门,打断了屋内两人的对话。 “进来吧!”宋迈揉着额角叹了口气。 门扉被推开,佣人们鱼贯而入,换香的换香,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一切都干得井井有条。 仆人们干活麻利程度,比之皇宫的相差无几。这全都要归功于管家张井的手段,手上活计干得不利索的,全都叫挑断了手筋,干事走得慢的,都让打断了双腿…… 凡是干活有毛病的,管家都能想出法来治你。若说王爷宋迈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管家便是那让人生不如死的狱卒! “主人,这是极品白河尖做的浓茶,还有刚出炉的蜜饯。”整个王府,能让管家如此恭敬对待的,只有宋迈。 “嗯,有心了。对了,这段时间,要多多看顾宋星雨,好了,下去吧。”宋迈挥散了众人。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从暗格里摸索出一封信来,这封信他已经看了十几遍了,上面的内容早已了熟于心。 他用焚香的火苗将信点了。 看着缓缓燃烧的火焰,他表情明暗不定,自言自语喃喃道:“皇帝啊皇帝,没想到当初救你性命的村妇后来竟然被我上了。你若是念着她的恩情,等见到她女儿,应当好好赏赐我啊!” 院内,王青和张井一前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被王青控制得很好。 他实在是喜欢不来张井,他也是个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猛士,但张井的阴翳和下流手段,让他觉得反感。 “王统领,你我许久没有好好叙叙旧了。” 走在前面的张井忽地回头笑道,他笑容极不自然,甚至称得上是难看。 “恕在下公务繁忙,你我都是王爷手下得力干将,咱们日后找个馆子,点上酒肉再洽谈不迟。” 王青拱手,随后也没等张井回话,便自顾自地越过了他,消失尽头在转角处。 “真是头犟驴!”张井眯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心里盘算着什么。 …… 作为后院之主,张夫人自然和王爷同处一室,不过听说今晚王爷从书房离开后去了新纳的小妾的房间寻欢,本就饱受委屈的张夫人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我为他操劳后院之事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他为了那个新找回来的贱蹄子,说扇我就扇我,他哪儿把我当人看!就让他去找外面的野女人吧!让她们管着后院!” 张夫人坐在主坐,掩面痛哭。 座前站着一堆丫鬟和王府小姐,她们此刻都低着头,沉默不言。 “小栗子,你说说,我哪儿比不上外面那些野女人?” 被点名的小栗子此刻全然没了白天时候的跋扈模样,她猛地一哆嗦,无论是张夫人还是自家父亲,都不是她能够妄议的。 “夫人,外面那些女人自然是比不上夫人您的,您不仅花容月貌,而且还能够帮王爷分担这么多内政,王爷心里肯定是向着您的,只不过……” 张夫人年轻时容貌当属倾城,要不然也不会被宋迈看上,现在虽说年纪大了,但岁月的痕迹仅仅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几条浅浅的纹路,皮肤一如既往地吹弹可破,她本人也对自己的相貌有很大的自信。 但也正式如此,她才这么生气,自己这般美貌的女人放在谁手心里都得捧得跟个珍珠似的,但王爷还天天去找外面那些身世样貌都不如她的,甚至为了那些野女人的孩子打她,这让她怎么能不气? “只不过什么?快说!” “我看那王青见宋星雨受刑时万分急切,可见其对宋星雨甚是重视啊!说不定这俩人就有什么关系……” 小栗子服侍张夫人这么些年,练就的最大的本领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各种谎话张口就来,凭借着那股灵敏劲儿,这才混上了高低位。 “你的意思是说,老爷为了拉拢王青那厮,才故意打的我?”张夫人黛眉微蹙。 “是的,夫人。”小栗子的编的瞎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剩下的事情就只有怎么把它圆好了。 这时候张夫人也擦干了眼泪,仔细回忆着今天见到宋星雨后种种不寻常的事情。 是啊,往日里哪儿见过王青似今天这般急躁,其中定然是有秘辛的,这个战场上出来的直汉子,没多少心机,说不定这个宋星雨便是王青的亲戚。 以此看来,王青为了提升在王府中的地位,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张夫人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于是便思考起了对策。 “据说张井管家和王青之间并不和睦,是吗?” “回夫人的话,这二人确实不和,据说在王爷开的会议中,这两人几次三番互相争得急头白脸,险些大打出手,当真是个水火不容。” “嗯……明天我得亲自去找一下张井总管,说不定他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思量过后,张夫人便看出了能够出气的门道,一时间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见夫人情绪好些了,站在下面的众人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她们犯错事,说错话,她们可没有人撑腰说话,迎接她们而来的,必定是往后几十年在生活上的挤兑和肉体上的疼痛。 “好了,说说吧,你们今天都听到了哪些信息?” 张夫人为了掌控后院内所有信息,便下了这般规矩,还鼓励这群小姐、丫鬟们互相检举。王府后院不大,每天发生的趣事着实有限,所以时不时有两三人说得事情是重的。张夫人也很快就没了兴趣。 “夫人,算算时间,眼看皇帝陛下纳妃的日子要到了,听说今年王府也会派人去参加。”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五章 礼仪老师 试问哪个家雀不想一飞冲天,变成个凤凰呢?更何况巢里有张夫人这么个老秃鹰。 且不说日后能否享荣华富贵,单论能够逃脱后院这个修罗场,对于这群王府小姐们来说便是天大的诱惑。 此刻就连小栗子心里也开始泛起嘀咕:“我这容颜在姐妹当中算得上前三,而且平日里跟着夫人,琴棋书画多少也有些涉猎,谁说我就不能去参加王妃的试选,然后被皇上一眼看中呢?” 她扭头看向两个容貌艳丽的姐妹,见她们也两眼空空、魂不守舍,就知道她们正巧也有这番心思,她暗暗咬牙:“这些日子得赶紧讨好张夫人,说不定能在老爷那儿被提个好名。” “唉,我劝你们啊,要少动那些有的没的歪心思,往年选妃啊,老爷都叫我帮他把关,你们的大姐宋玉涵,也就是当今的宋美人,还不是我点头之后才把她送去给皇上?” 张夫人嘴唇微启,所说话术真假参半,宋玉涵被送到皇上身边确实是她点头之后的,但定下人选的则是王爷宋迈,张夫人点不点头,都干涉不了宋迈的决定。 今日刚因那野蹄子叫王爷羞辱一番,但凡听说过后的小姐和妾室无不对她的敬畏之心有所动摇。她正巧借这事把这群丫头和她们背后的妾室们重新栓回来,至于宋星雨,不过一个小丫头,等撤掉王青这个保护伞之后,自然就有无数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这一晚上,全王府上下都各有各的心思,各种阴谋诡计交织在一起,慢慢发酵。只不过有一个人除外,沈景昭这一晚上就睡得很熟很好。 前世身为昭阳公主,却有着皇子的觉悟和担当,为了让大云朝走向鼎盛,她夜以继日地坐在案牍前,批阅各类情报。这也让她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偏头痛,一旦发作起来,可谓是疼得生不如死。 有了前一世的经验,沈景昭决定今生要严格保留自己的睡眠时间,健康的身体才是做事的本钱。 翌日,天刚微微亮,沈景昭便走出房间,找了个僻静处,打起了养生拳,其姿态行云流水,让人瞧见就觉得舒服,仿佛背上的伤痕和结痂不复存在一般。 动作大开大合时,牵连起背上大片伤痕,疼痛不断冲击着她的身心,但她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前世的磨难早就为她打造出了一副铁做的心肠。 “呦,王府的护卫近日怎么这般懒散,竟让外面的野蹄子溜到了这般犄角旮旯里来。” “依我看呀,还是昨天打得轻了,这人呐,就是会演戏,哪儿有昨天疼晕过去,今天就生龙活虎的道理?” 周围愈发吵闹,时不时还会爆发出大片的嬉笑,但沈景昭依旧没有搭理她们,自顾自打完一组拳后才缓缓睁开双眼,她一眼便瞧见了人群正中间、笑得花枝招展的小栗子。 小栗子有所感知,戏谑地朝宋星雨看去,见其面色平静,不羞不恼,心下不是滋味儿。 不过是一群小丫头片子,沈景昭瞧她们不上,自然也不会为了她们浪费时间,等日后坐上高位,这群人的命运也不过自己一句话的事。 算下来,要到了用早膳的时间了,这般想着,沈景昭便迈腿朝住所走去。 “站住!你我姐妹昨日相聚还未亲近,今日时候尚早,何不与姐妹们洽谈一番?” 小栗子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缓缓围了个圈,把沈景昭围在了中间。 “上!” 小栗子一声令下,两个人朝着沈景昭的腿扑去,一个朝着腰撞去,还有两个朝肩头抓去。 这是她们欺压其他姐妹时常用的伎俩,把人放倒了压住,怎么羞辱对方都还不了手,如果对方哀求得动听些,她们说不定还会放对方一马。 沈景昭心想:今天自己倒是不好走了,毕竟我昨日得罪了张夫人,如果今天帮张夫人找回面子,张夫人心情愉悦了,她们说不定能从张夫人那儿得到些好处!甚至,这次挑衅,也是张夫人的主意。 不过沈景昭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断断续续练习武艺十余载的前朝公主,她见这番架势,忽地矮下了身子,叫后面三人扑了个空,又朝前面两人的脚腕猛踹几脚,让她们摔了个狗啃泥。 “宋星雨,你大胆!”小栗子见一番围堵下来,宋星雨不但毫发无伤,自己这边倒是损兵折将,心下怒火中烧,这事儿是她带头的,现在这般情况,若是传到张夫人耳朵里,她这个大红人身份可就要动摇了。 “小栗子,怎么这么大动静啊?” “夫人!宋星雨殴打自家姐妹!” 张夫人在佣人的拥簇下走了过来,众人连忙行礼。小栗子连忙指着沈景昭叫着。 张夫人只是瞥了眼,便看出了事情始末,这下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小妮子很有可能跟着王青学过一招半式,要不然怎么能在围攻下脱身? “宋星雨,你可知残害手足该以何家法处置?”张夫人淡淡开口,三言两语就让沈景昭背上了罪名。 沈景昭见这场面,更加笃定了张夫人是主谋,作为后院的霸主,被自己一个新人轻易挑翻了面皮子,报复定然疯狂,看来得给她来个狠的,让她以后见到自己先掂量掂量。 当下计上心头,开口道:“回张夫人的话……” “小孩子打打闹闹也属正常,张井见过夫人。” 沈景昭刚要开口,就见到一个皮笑肉不笑男子走到张夫人的身旁,躬身行礼。 “呀,张总管,我正欲去找你哩!”张夫人见来人是张井,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表现得亲切热情。 “恕在下公务繁忙,等改日再请夫人吃茶。”张井笑眯眯道,随后,他也没再搭理张夫人,径直朝沈景昭走去。 沈景昭见张井这没有半分真心的模样,心中升起一种恶心,仔细回想一下,上次带给她这种感觉的还是父皇身边当红公公,不过那公公笑起来比张井要好看多了。 她在来王府途中听士兵们谈话时提到了这个张井,只道跟条毒蛇似的阴狠,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张夫人反复咀嚼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了。张井的态度也让她甚是不喜,怎么王爷的手下近日来一个两个地都喜欢和自己对着干? 不过当看到张井往宋星雨那边走去,心中也暗自欣喜,不愧是王府的总管,消息来得就是快,不过一天便知道了王青和宋星雨的关系。 张夫人此刻也原谅了张井的无礼,难得有兴致地抱起膀子来准备看戏。 沈景昭心下也泛起嘀咕,怎么自己好端端地叫他给盯上了,难不成是宋迈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就见张井走到宋星雨身前,点头道:“二小姐,自今日起在下便充当您的老师,教导您诸般礼仪规范。” “什么!”张夫人不由叫出了声。 闻言沈景昭略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这件事,看来宋迈对自己还真是重视,他应当知晓了昨日之事,即便拂了自家夫人的面子,也要给自己找一个好老师。 第六章 张夫人的颜面 “什么!不可能!” 面对张井笑眯眯的眼神,张夫人才意识过来自己的失态,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张总管,这些礼仪,让我教她就够了,再怎么说她也算后院的人啊。” 张夫人此刻有些拿不准张井口中所谓的“教”到底指的是什么,毕竟张井“调教”人的手段她也是知道的,若是张井借口将宋星雨带走,让她享受那些酷刑,张夫人举双手支持。 但如果是真的要教宋星雨真东西呢…… “夫人,这是老爷的口谕,让我帮二小姐找一个合格的礼仪老师,我想了又想,整个王府上下,似乎只有我能够胜任了。” 张井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但此刻看起来格外地瘆人。 张夫人还是不死心,紧接着又问:“张总管,老爷执意让人教她礼仪是为何啊?” “请夫人谅解,在下无可奉告。”张井拱手弯腰行礼。 此般场景,张夫人结合昨日老爷对自己失望的态度来看,她大致有了个猜测,但这个结果对她而言很难接受。 在这后院之内,从来都只有她站在别人上面,哪儿有说她给别人赔笑的道理。 “难不成,老爷是要把这个宋星雨送入宫里当妃子?” 张夫人的脸迅速阴沉下去,有个不听她使唤的宋玉涵就已经够了,要是再来个宋星雨,她不敢想自己的威望会遭受多大的打击。 等回过神来时,张井早已带着宋星雨走远。 “你们不是想要参加大选吗?接下来如何做功课就不必我多说了吧?”张夫人盯着宋星雨身影的眼神似乎都能喷出火来。 而这群小姐们整日围在张夫人身侧勾心斗角,再蠢的也能看出张夫人是想让她们把宋星雨比下去。 对此,她们有着巨大的自信,尽管张总管调教人的手段狠厉,但与生俱来的贵气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模仿出来的。 一个乡野村姑参加王妃的选拔,说出去当真让人笑话,若是有心的人稍加利用,说不定还能给镇南王扣上一个“轻视皇帝”的帽子。 这群小姐们从未将宋星雨放在眼里,她们只觉得对手应是出自彼此之间。 当下得了张夫人的特赦后,一个个摩拳擦掌,各回各屋里埋头苦练去了。 与此同时,张井也开始教导沈景昭最基础的——步伐。 他在沈景昭头顶放上一碗满满当当的水,让沈景昭绕着房子走一圈,期间碗里的水不能洒下来一星半点。 日后作为皇室成员,其他的可以不会,但一定要端庄稳重。张井并不对这为期一个月的突击式练习抱有什么幻想,能把最基础的东西交给宋星雨就不错了。 沈景昭不知道宋迈葫芦里装得什么药,她感觉现在并不是作为联姻的筹码,而是要去讨好某个人的礼物。 若说联姻,镇南王诸多女儿,和宋星雨相貌不相上下的也有几个,而且她们的诸多讨好人的手段,乃至礼仪、才学,都是手到擒来。 名门望族之间的联姻不是为了明面上维护关系,就是派人去吹吹枕边风,野心再大些的,则是派女眷去潜伏几十年,等丈夫去世后就揽大权,鸠占鹊巢。 以上这些,都不能作为镇南王将沈景昭从乡野中召回,然后给她莫大的特权,从零开始教她礼仪的理由。 这其中定然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如今新朝上下,能够让一个王爷费尽心思讨好的对象,除了皇帝,沈景昭想不出第二个人。 想到当朝皇帝顾清时,沈景昭眼神逐渐发冷,随即又莞尔一笑,她已经想好,应该怎么报复顾清时这个渣滓了。 当然,这些内心活动,身旁的张井就不得而知了。 在看到沈景昭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碗中的水并没有洒出多少的时候,他轻微地点了点头,这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于是,他准备教沈景昭深闺大院里的小姐走路的方式,以及见人或是用餐时的各项礼仪。 这对在皇宫中生活过一生的沈景昭来说不过是平常如呼吸的事情,但现在为了符合“乡野村姑”的人设,还要特地去装自己不懂不会,其中消耗的精力比让她学习新鲜事物来的还要大。 …… “老爷,听说下个月是圣上选妃的日子?” “嗯,怎么了?” 书房内,宋迈批阅着卷宗,对张夫人的到来并不感冒,这两年里,张夫人来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迫不及待地来书房找他,肯定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而且都是针对后宫的。 宋迈对后宫的事情并不感冒,他只在乎哪个妾室玩着爽,哪个妻妾又给他生了儿子,除此之外,后宫里这群女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老爷,你可不知啊,你的那群乖女儿得知了这件事,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都想着去参赛,为咱们王府争光呢!” 张夫人笑着,完全没有为自己的措辞感到羞耻,反以为荣。 “你的意思是?” “不如过段时间,后院先举行一场大比,决出最优秀的,再送往皇宫参赛如何?” “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宋迈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这冷漠的态度让张夫人心里着实不舒服,但看老爷点头应了下来,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当下喜不自胜,撂下一句“那就不叨扰老爷了”,匆匆离开了。 等张夫人走后,张井前来拜见,宋迈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问道:“你怎么看?” “属下觉得,这是好事啊。” “哦?说来听听。”宋迈挑了挑眉毛。 张井沉吟片刻,说道:“老爷,咱们王府在朝野中立足不过两三载,对于那些传承几十上百年的家族来说,差了底蕴和人脉。” 见宋迈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马上年轻一代们都要成年了,而且大部分还没有婚约,您看……” 宋迈点了点头,卖女儿联姻嘛,不寒碜,开口说道:“嗯,这方面的消息多打探打探,尽快给我拟出一份名单。” 张井应诺。 第七章 比试 接下来大半个月,沈景昭的日程被张井安排得满满当当,演戏演得每一天都筋疲力尽,晚上沉沉睡去。 整个后院,每日埋头苦干的,不仅仅只有她一个,此刻平日里满是傲气的小姐们,此刻都在费尽心思准备接下来的选拔。 白驹过隙。 今天是后院选拔的日子,佣人们早早就在后院最大的坐堂里摆满桌椅,点燃上好的焚香,时令鲜果和极品茶叶也都摆满在桌子上。 张夫人早早就落座在上堂,此次选拔是她一手策划的,她可容不得半点错失,于是亲自监工仆人。 不多时,堂前聚集起一群上着淡妆的女子,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们脚步迈得极轻,步伐端庄,交谈时声若蚊蚋。 为首的小栗子,此刻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清澈如同秋水般的眼神一眨一眨地,让人见到就忍不住怜惜。这般样貌,很难让人把“张夫人座下第一走狗”这个绰号和她联系在一起。 其他的少女们亦是如此,各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或沉稳大方、或小鸟依人,气质各异。见到这群“陌生人”,仆人们一时间都恍惚起来,仿佛那些跋扈蛮横的姿态都是梦里的模样。 只有极个别机灵些的,见到小姐们如此温柔,心下万分惊恐,他们能够想象到若是这群小姐们落选之后,褪下羊皮,暴怒的她们会带来多么残酷的欺凌侮辱。 宋迈此刻也拖着肥胖、疲惫的身躯,在美妾的搀扶下落座。昨夜试了试新买的神药,果然生龙活虎,精气神都消耗完了,一觉醒来疲惫至极、腰酸背痛,不情愿地来到大堂,见见那些早就忘却名字、样貌的女儿们。 张夫人见老爷已经入坐,问候几句后,朝门外扫视一眼,没见到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宋星雨,当下嗤笑一声,宣布选拔开始。 随着姓名被逐次宣读,一个个小姐们先在父亲面前来了场走秀,宋迈态度也稍稍认真些,时不时让仆人记下姓名。 “宋星雨!”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被宣读,但极具侮辱,其他小姐前面还会加上“哪房哪室”、“家中排第几”、今年芳龄何许。但到了宋星雨这儿,就只孤零零一个名字,就差把“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野种”写在前面了。 宋迈也看出了张夫人对宋星雨的不满,宣读的仆人连连念了三遍,宋星雨依旧没有出现,不过宋迈却满不在乎。 这是他定下来的人选,不需要谁的承认,今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就当满足一下张夫人可有可无的自尊心罢了。谁让当初自己发家借了她爹的势呢? 在江湖上混的,最看重道义二字,所以,他对张夫人的父亲,他的老岳父还是很尊重的,逢年过节大把大把的贵重礼物往府上送去。 宋迈虽说老了,但年轻时和兄弟们一起杀人放火的“豪情”还在,着实是看不惯张夫人的小家子气。 平日里他还愿意演演戏,惯着点张夫人,可到了大事上,他说一,张夫人说二,那她就得好好尝尝巴掌的滋味。 “在!” 张夫人正欲结束第一轮的比试时,宋星雨姗姗来迟。 她同往日一般,穿着黄绿相间的素衣,不施粉黛,步伐轻快稳健,体态自得,看不出一点慌张。 见到来人,小姐们或掩面轻笑,或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了,不管怎么着,都是瞧不起挂在脸上。 沈景昭一如既往不加理会,走到宋迈和张夫人面前行了个礼。 这个礼标准得让人无法挑剔,几欲开口讥讽的张夫人实在想不出来该从哪儿下手,最后只能讪讪地用大伙儿都能听到的音量嘟囔道:“不愧是张井总管带出来的,标准得和咱家仆人没甚区别。” 沈景昭只是挑了挑眉,少见地挂上笑容望了张夫人一眼,就退了下去。 宋迈点了点头,心下给张井记上一功。 这细微的动作落到众人眼里,似是在表达对张夫人话语的赞同,对此众人对沈景昭的态度更为不屑,纷纷远离她。 因此,沈景昭周围空出一大片地方,她也乐得凉快,夏季的南交州潮湿闷热,快赶上桑拿房了,更何况大家身上热得都跟个小火炉似的,她们愿意抱团取暖,就由着她们去吧。 堂上张夫人也按耐住欣喜,宣布第二道笔试开始。 仆人们得令,小心翼翼地搬来画燕雕凤的各类乐器,小姐们一一上前选择自己擅长的,进行表演。 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小栗子,她弹得一手好琵琶,曲子悠扬,听得宋迈都陶醉其中,在她表演结束后,宋迈回味无穷,口中赞叹道:“不错不错。” 小栗子洋洋自得,回头时还不忘递给沈景昭挑衅的眼神。 “宋星雨!” 沈景昭听到点名,缓步走上前去,在架子上取下箫,横在嘴边。 张井知道当今圣上甚爱皇后白婉莹,传说他们第一次邂逅时,皇后吹奏着一首边塞民间曲。 张井费了好些功夫,才让人把会这曲子的乐师给请来。 当沈景昭第一次听到乐师吹奏时,就已经确定了自己是宋迈取悦顾清时的“礼物”。 此刻她回想起前世为国操劳时的心酸,与见到顾清时等人反水时的场景,心下悲愤,轻启朱唇,气息平稳。 萧声呜咽,低缓而沉滞,让人仿佛置身于荒凉焦土之上,曲调又忽地拔高,却不刺耳,显得格外凄厉,周围人都一震,再看到沈景昭的身影时,显得格外单薄孤寂,令人心碎不已。 曲声再转,音色放大却又低沉,苍凉悲壮之气喷薄而出,沈景昭缓缓阖上眼,前世经历一幕幕浮现眼前,未曾察觉地流下了一滴清泪。 一曲奏罢,四下寂静无声,良久,宋迈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看,星雨接下来就不用再比了吧。” 一语既出,众人才缓过神来,她们都沉浸在方才沈景昭构造的情景中无法自拔,即使再瞧她不上,也不由赞叹这曲子当真惊为天人。 第八章 宋玉函和白婉莹不是一个人 沈景昭本欲离开,就听见张夫人道:“需要再选一个跟随进宫,也好有个照应。” 其他人听到这话,刚才觉得自己落选暗淡的目光,此刻重新有了光亮,众人希冀的目光看向宋迈。 宋迈摸着他那并不存在的胡须,心里明白,皇帝对自己有所顾忌,大女儿宋玉涵多年来还是个美人,白婉莹自小在白延川身边长大,和自己根本不亲,曾经明里暗里说过多次,让她提携一下宋玉涵。 每次白婉莹都以皇帝宠爱何人,不能干预为由拒绝,现在要是一下子再送两个人过去,皇帝会不会起疑心,不过要是当成陪嫁送过去,可就不一样了,正好也满足张夫人的虚荣心。 沈景昭还在想白婉莹不是他女儿吗?现在都成皇后了,怎么还要选人进宫,难道她失宠了? 想到了这里,宋迈让她也坐在上位,让她找一个合眼缘的。 这些丫鬟她都不认识,更何况全是私生子女,她也是服了,这几天一打听才知道,自己院子里的小厮竟然还是他私生子,这人也真是够省钱。 算了,不如卖张夫人一个人情,也方便打探消息:“初来乍到,还不太熟悉府里人员,不如请夫人定夺。” 张夫人还是得自己决定,语气都轻快了,看沈景昭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面子上还是按规矩来,让大家比试定夺。 众人纷纷谢礼,最后胜出的是沉默寡言的小夏子,只因为她是夏天出生的就得了这个名字。 本来小栗子还不服气,结果一听说是陪嫁丫鬟,小栗子嘲笑起来:“到头来,还是奴婢命。” 小夏子听说能离开这里,感激地跪下谢恩,为了方便俩人熟悉,小夏子和沈景昭住在一起。 小夏子熟练地铺床,沈景昭一边观察一边假装看书,宋迈那丑八怪能有这么好看的闺女,她母亲得多漂亮。 小夏子铺好之后,恭敬站在沈景昭旁边:“小姐,还有何吩咐?” 这人内心真强大,能叫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小姐:“听说府里有个大小姐入宫了?” “是个美人,叫宋玉涵,进宫有个一两年了。” 一两年,美人,这都对不上,白婉莹是宋迈的女儿,这个宋玉涵是她大名,可怎么会只是个美人?他俩出生入死,虚情假意的,最低也得是个妃,顾清时登基也有三年了吧,怎么入宫才一两年,白婉宁不会这么没脑子。 “宋玉涵只有这一个名字?当朝皇后是谁?” 小夏子不知道白婉莹是宋迈的女儿,只是听说过帝后恩爱,却多年无子:“白婉莹。” 听到这个名字,沈景昭心满意足点头,就知道白婉莹不会蠢到把自己能得到的利益,拱手相让。 小夏子试探性询问:“小姐,也听说过帝后佳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沈景昭感觉自己并没有那么恨白婉莹,难道有自己不知道的剧情,顿时来了兴趣想要听听这帝后佳话。 白婉莹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连破数城获得前朝公主沈景昭的青睐。 等等,沈景昭赶紧抬头打断:“不应该是顾清时吗?” 小夏子手抵在嘴唇,左右看看,轻声道:“不能直呼陛下名讳。” 可这故事就不对,小夏子也摸不着头脑:“小姐,这肯定是民间加工过后的,天家秘闻,怎么可能被百姓所知。” 沈景昭一想也是,索性就不听了,只是暗暗在想:“顾清时、白婉莹,你们偷来的富贵能守住几何。” 天色渐渐深了,小夏子正准备睡在旁边,沈景昭突然又想起什么,一转身看见她身上青紫伤痕,全是被衣服遮挡处。 小夏子感受到目光,正欲穿好衣衫,沈景昭深吸一口气,略带怒意:“谁干的。” “只是一些旧伤,不打紧。” 沈景昭一声不吭,隔天就跟张井要来跌打酒,还有一些祛疤痕的药,看小夏子不在,直接扔她床上。 想了想,还是感觉不好,出门寻找,就在假山处,看见一群人把她逼到角落里:“小夏子,你这是准备飞上枝头了。” 一边说一边往她身上掐,都是不显眼的地方,平常根本看不出来,小夏子都快疼哭了,还在哪里强忍着泪水叫:“好姐姐,我就是去当奴婢,和那些宫女一样,怎么敢去过好日子,怎么配过好日子。” 那些人笑得更畅快:“你真有自知之明,可你要是去宫里,我们以后可找不到这么好的玩意了。” 听到这话,众人捂嘴笑着,一抬头看见假山上的沈景昭,知道她是宋迈的红人,其他人不知道她看到多少,转身就想离开。 沈景昭直接从假山上跳下来,一把拉起旁边的小夏子:“多久了?” 小夏子不明所以,沈景昭有些生气:“这种日子,你过了多久?” “应该有十年了。”小夏子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好像与她无关。 “如果我做你的靠山,你敢打回来吗?” 前世就是多管闲事死的,今生沈景昭要做一个高贵、冷艳的人,奈何良心不允许,刚才她就想直接啪啪打她们几巴掌。 可到时候,人是她得罪的,小夏子也没说要反抗,自己做了这些,最终落个自以为是,没准还被说成不安好心,想到前世,沈景昭也应该吃一堑长一智。 只要对方没有主动请求帮忙,自己冒然出手,就是自以为是,紧急情况除非,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冷漠,真是感叹自己的心善。 满怀期待看着小夏子,如果她找自己帮忙,那就不算多管闲事。 可小夏子犹豫片刻,只是感谢她出手相救,其余的无话可说,沈景昭也假装不在意,可却生了一肚子气,对着铜镜,心里默念:“从今开始,要做一个话少。冷漠、不苟言笑的美女。” 假装欣赏自己的容貌,眼睛却时不时偷看小夏子多久才能发现自己放在她床边药。 小夏子忙进忙出,根本没注意自己的床边,感受到沈景昭的目光就询问:“小姐,有何吩咐?” 第九章 知道小姐心善 沈景昭没说话,只是拿起梳妆台的金钗,自顾自比划起来,小夏子拿起桌子上的梳子:“小姐,奴婢会一些发式。” 沈景昭放下金钗,轻轻点头。 不一会,弄出一个翻刀髻,干练又英气,配上发饰美极了。 欣赏着镜子里的发式,沈景昭觉得去帮她教训一下那些人,也不是不行,虽然她没有主动开口,但是她给自己弄了好看的发髻。 不一会,她就把自己说服了,可是怎么教训那些人呢? 她正想着,突然张井过来了,找了个裁缝准备给她弄几件新衣,进宫的时候穿。 沈景昭把小夏子也拉了出来说:“自己的丫鬟穿得太穷酸,有失王府颜面。” 几件衣服而已,张井还是可以做主的,连带着小夏子的尺寸一起量了,裁缝拿出画册,让沈景昭选。 里面每一件都好看,沈景昭都想要,小夏子看着画册里的锦衣华服眼里露出惊艳之色,沈景昭让她也选。 小夏子怯生生看向张井管家,张井微微点头,她把画册翻了一遍又一遍,慢慢欣赏其中的衣服,可张井一声咳嗽,她知道自己看得太久了,就立刻找到其中最便宜的一件,把画册递了过去。 沈景昭看了看:“你怎么这么省钱,那我有几件做成姐妹款,我俩一人一件。” 小夏子低着头,声音闷闷地:“小姐,这样于礼不合。” 张井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蹙着眉,质问:“你这是怕什么听见。” 这次,小夏子知道自己不该肖想那些东西,强忍哭腔,口齿清晰:“小姐,于礼不合。” 明明是低着头,也眼泪还是落到唇边,苦涩如自己的一生,沈景昭直接抢过画册:“既然这样,每款做两套。” 张井还想说什么,沈景昭嘴角上扬:“张总管,先敬罗衣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宫里娘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真是因为两件衣服,没被那位。”说着指了指天上。 拿着画册往张井面前晃了晃:“看上,可怎么办?” 张井无话可说,现在府里最重要的就是选妃,惹事都不能惹她,行了一礼就带着裁缝退下去了。 沈景昭脑袋微微上扬,想到了,最好的反击就是自己过得好,于是她跑到屋里,拿出自己最珍贵的两个发簪,直接送给小夏子要让她戴上。 小夏子直接跪下:“小姐,不可,奴婢这身份就算有了这发簪也护不住。” “我给你的,谁敢抢。” “小姐,她们不用抢,她们会用其他理由,比如离别礼,姐妹情等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景昭这一刻感受到了,直接塞她手里:“那就藏起来,不让她们看见。” 小夏子快要哭出来,握着拳,不去接:“小姐,你要是真想给奴婢,就请出了府门再给吧。” 现在名义上小夏子能和沈景昭住在一起,可东西还在之前的院子里,沈景昭让她拿过来,她却说没有什么东西。 “怎么会没有呢?你总共拿来两件衣服,更何况你这夏季衣服还像去年的。” 小夏子不语,一昧掉眼泪。 哭有什么用,沈景昭一把拉起小夏子,直接往她曾经住的地方走,走到一半,不知道地方,把她往前一推:“带路。” 小夏子说:“要不还是算了,我们也快进宫了。” 沈景昭把手指放在唇边:“嘘,带路。” 俩人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戴着小夏子那天比试的银簪子,沈景昭没认出来,只是小夏子一直看着那银簪。 砰砰,沈景昭敲了敲桌子,那人翻页的手一滞,看见沈景昭早有不满,长得也不是很漂亮,吹那么悲壮的曲子干什么,又不是上战场。 正当她假装没看见,继续翻页的时候,沈景昭直接拔下银簪,那人一甩书,一群人围上来。 “宋星雨,你怎么公然抢东西。” 小夏子一看情况不妙,鼓足勇气站出来:“这簪子是我的。” “啊,你不是送给我了吗?”拿书的小姑娘理直气壮。 小夏子嘟嘟囔囔:“是你让一群人围着我,抢过去的。” 哈哈哈。 那群人笑得癫狂:“怎么不想给了,就说别人抢的,那以后谁敢收你东西。” “不敢收,那就都还回来。”沈景昭也不惯着她们。 一个人啪一巴掌,打在小夏子脸上,沈景昭想都没想直接打了过去,一来一回很快就变成了群殴。 小夏子吓得腿都在发抖,沈景昭喊了一句:“还不来帮忙。” 那群人打架没个功法,群魔乱舞,直接把沈景昭头发弄散了,俩人寡不敌众,但沈景昭知道擒贼先擒王,抓着刚才发号施令的人一顿猛捶。 很快那些人就停住了,那人叫沈景昭放手,沈景昭就让她们把小夏子的东西还回来,那些人还想随便那些破烂糊弄过去。 沈景昭使劲一拉那人头发:“给她。” 这句话一出,小夏子的东西就回来了七七八八,沈景昭把那人往旁边一推,拉起小夏子就跑。 俩人跑回院子里,小夏子赶紧把门锁好,俩人相视一笑,小夏子看见她身上被抓出的血痕,转身想要出去找张井拿药。 沈景昭拉着她说:“你床上就有。” 小夏子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药,但在沈景昭坚定的眼神中,还是走到自己床边,看着两三个小瓶子,上面还有祛疤的。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包裹,眼泪就忍不住了,沈景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刚准备倒另一杯,小夏子突然拉着她的衣角跪下:“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沈景昭把水杯递到她面前:“哭那么多次,渴了吧,多喝水,要不一会没泪了。” 小夏子接过水,喝下之后,感觉嗓子好受多了,紧接着又担心起来:“小姐,那些人要是去夫人面前告状怎么办?” 沈景昭笑了:“傻姑娘,现在府中最大的事情是进宫,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得让步,她们拎不清,张井还拎不清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万一,她们把自己给换了怎么办?小夏子心情忐忑,一直快到晚上,张井管家来了。 第十章 试探 对于张总管夜晚不合礼数地到访,沈景昭和小夏子都略微惊讶。 即便是宋迈的心腹,即便宋迈并不注重后院之事,但张总管此番举动或多或少都会引来诸多猜忌与非议。 除非,所说之事事关重大。 对于沈景昭而言确实如此,但是对于小夏子来讲,张总管就像来审判她命运的妖怪一般,让她整颗心紧紧地揪住,身体站得僵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张井迈步走入房中,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脚下的一寸外,只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才保有深意地瞟了一眼小夏子。 小夏子和张井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心都快突到嗓子眼里了,茶壶在她手中重重抖了几下,洒了满桌子的水,不过还好没有溅到沈景昭身上,连忙道:“请小姐恕罪。” 说完后,她又想起了张井调教佣人们的手段,生怕张井一声令下,让她跟着自己回炉重造,紧接着说:“也请张总管恕罪。” 沈景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摆了摆手,给小夏子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示意她清理完就好了。 “张总管,不知半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二小姐,老爷让我来提醒您,现在莫要太招摇。”张井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哦?张总管,此话怎讲?”沈景昭饶有兴致地看着曾经教导过自己一个月的“礼仪老师”,思索最近是否干了些出格的事,思来想去,也就剩下今日帮小夏子殴打一些不长眼的狗了。 现在她在展示完自己才能之后,地位应当不可撼动才对,还不至于让宋迈派张总管来提醒,除非,宋迈有了新的计划。 “老爷是何意,我也不知,但我想,皇城终归不是乡野,也不是王府,使些蛮横的手段,终归是上不了台面。” 闻言,沈景昭冷笑一声:“哼,我若连王府里这群货色都收拾不服帖,在皇帝的后宫之中我又怎么能保全自己呢?” 张井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弯腰前递,小夏子匆匆忙忙地取过,给沈景昭查看。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上百个姓名,连家中几亩田、在哪儿务工、年岁多少都记录在其上。 几息过后,张井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依旧翻看纸面内容的沈景昭,心下不禁疑惑,自己虽说在过往一个月里教过对方识字写字,可这么短时间又能学到多少? 前番后院比试过后,宋迈赏了他一笔钱,他也了解到自己这个学生的惊艳之举。 但直觉告诉他哪里还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而现在,张井见沈景昭这般表现,再加之过往相处下来的细节,他惊觉,这个二小姐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关乎着老爷的在宫里的布置! “张总管,这是?恕我才疏学浅,这些东西我实在看不懂,还劳烦您讲解。”过了好一会儿,沈景昭才开口道。 张井抬眼便看到沈景昭那疑惑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心下虽是疑惑,嘴上却没停:“二小姐,这是您之前居住的乡村每家每户的信息,我想提醒您,您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和这帮乡民在您心中的地位,其实是一样的。” “平常人家,婚配过后,妻子依靠丈夫是天经地义,但您嫁到皇宫之后,所依靠的可不是皇帝,而是镇南王府,是王爷。其中道理浅显,您也明白,若是一切顺利,王爷说不定会大发善心,赏赐将您养育长大的乡民们。” “您能够成为整个天下中最高贵的皇室,可是王爷给您推举上去的啊,所以,在皇帝面前多说说王爷的好话,也算是你回馈王爷的方式。” 话说道这份上,即使是个傻子也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沈景昭轻轻应声之后,张井便退了出去。 望着闭合的门扉,沈景昭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自己一定会通过选举,成为顾清时的妃子,宋迈应该在其中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第二,宋迈将自己送入宫中吹枕边风,说明白婉莹是否是宋迈的女儿有待商榷,而宋玉涵确确实实失宠了,或者是脱离了镇南王的控制。不然镇南王也不会用上百条性命来要挟自己,让自己好好听话了。 或许宋迈在宫中还有别的眼线,沈景昭不得而知,但她言行举止中都关乎上百名无辜的生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与此同时,张井也来到了宋迈的书房。 “王爷,您的意思,我已经带给二小姐了。” “好了,下去吧,早些歇息。” 张井弯腰道:“谢王爷关心。”于是一步步朝门外退去,在走出房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王爷,我觉得关于二小姐,似乎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是在下多想了。” “嗯,我也隐隐有这般感觉,你派人去查查吧,这些年里有哪些人接触过宋星雨,后面又是哪尊大佛。” 宋迈抬起头来,皱着眉,表情凝重着说道。 等张井走后,宋迈揉了揉额头,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若是真有人能提前十几年就预料到了自己今日的谋划,那着实太恐怖了。 他望着诺大的王府,只有少数的人知道,王府外面是风雨飘摇,今日兴趣不佳,好久没回到自己房间睡了。 可当他刚走到门前,就见到自己的女儿们和丫鬟们蜂拥而出,正是张夫人刚刚结束了晚会。 一想到这个叽叽喳喳的婆子,也暗自烦心,但还是走了进去。 “老爷!你今天怎么来了!” 张夫人喜出望外,要知道,自从宋迈当了王爷,夜里就很少回来过夜了,毕竟新收的那些妾室,一个赛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 如今王爷回来,张夫人打算出十二分力气来好好服侍他,让他回心转意。 “我来只是交代你一件事情。”宋迈看到张夫人冒着金光的眼神顿了顿,接着道:“选一个你信得过的女儿,送入宫里做陪嫁丫鬟吧。” 第十一章 重回京城 时间过的很快,前去京城参与选妃的队伍也早早从镇南王府出发。 出发时也并无甚好说的,大家都互相说了些客套话,简单嘱咐几句后,由王青领导的队伍,就在宋迈、张夫人和诸多仆人的目光中渐渐远去。 要真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坐在沈景昭对面的小栗子。 马车不大,铺着狐皮的柔软坐垫和梨木桌子就占据了半壁江山,沈景昭自然不必多说,舒舒服服地斜靠在坐垫上面,小夏子则在桌前焚香煮茶。 而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小栗子此刻也不得不蜷缩在角落里,忽视桌上的糕点和茶水,眼神里也容不得沈景昭和小夏子半点身影。 她本不欲和沈景昭同乘一间马车,但王青告知她为了能够尽快抵达京城,最多只能携带一辆马车,而且还是四匹马来回调换,若是再多,王府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那么多健硕的马儿来。 作为大院深闺的典范,马术自然是不会的,那么她只剩下了两个选择,和仆人们一同步行,或者坐在露天的马车上。 可夏日还未褪去,秋老虎又要来了,幻想着在宫中靠自己美色来获得皇上青睐的小栗子可不想变成个霹雳黑娃。 没办法,在王青的劝告下,为她求来了和沈景昭同坐一间马车的机会。 正是农忙时,去往京城的路上好不热闹,大大小小的商队,无数叫卖的小贩,一下就吸引住了大家的眼球。 宋迈此次给的盘缠相当充足,王青大手一挥,马车里小小的桌子上,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新鲜玩意儿。 沈景昭前世吃遍了天下美食,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馋瘾,所以多半食物都便宜给了小夏子。 至于小栗子,每天都在犄角旮旯里“熟睡”,时不时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除此之外,窗外景色倒也是极好的,没出过王府的小夏子时不时看到崇山峻岭、青湖深林发出“哇哇”的感叹声。 见此情景,小栗子便会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一句:“土包子。” 当然,这些她也没见过,所以,往往都把眼睛眯到极小,见没被人发现,默默欣赏起各色风光。 沈景昭把小栗子一切行为收在眼底,但并没有理会,转而把小夏子叫道身旁,附耳低声给她讲解起了各地传闻。 这一路过得倒也算精彩。 忍受了长达半月的颠簸,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京城之下。 沈景昭抬头望去,“京城”刻字联通许多段城墙都被翻新一遍,但自己曾跳下的那段城墙依旧破旧不堪。 不过此刻那段城墙下尸山血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黄沙。 她深深呼吸,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满腔怒火。 见沈景昭望着城墙良久,小栗子又要讽刺一句“土包子”,可话到嘴边,就撞上了沈景昭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神,顿时心下一寒,口中支支吾吾半天,把小夏子看得莫名其妙。 过了好一会儿,小栗子才缓过劲儿来,但每当想起沈景昭那好似要择人而食的眼神,就不免一哆嗦。 “真是见鬼了,这个野种哪儿来的这么大怨气?” 皇上选妃大典在即,各地来的车队、商旅将京城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民都在城卫军手中鞭子的驱赶下逃出了队伍。 沈景昭不由叹了口气,若是自己执政时,百姓哪儿能受此罪孽? “让开!” 车队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却打断了众人的喜悦,随即,一阵喧哗落入沈景昭耳中。 “请问阁下是?” “我们是榆次邢家的车队!快快放行!”那领头的说完,便把一个钱袋扔在城防军什长脚下。 “诶诶,好嘞,放行!”什长掂了掂钱袋,丁零当啷的声响不绝于耳,他笑呵呵地指挥手下,然后恭敬地朝领头行了个“请”。 “站住!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你们插队?” “嗯?” 领头目光不悦地看向朝自己呵斥的青年,问道:“阁下是何人啊?” “我乃镇南王府宋迈王爷之子,宋仁!” 青年趾高气扬,拿出个镇南王府的令牌举在众人面前,恨不得鼻孔瞪人。 在车队出发之前,他好说歹说,才让宋迈给自己这个出门见世面的机会,一路上他如同正常士卒般听取调令,卧薪尝胆。 此刻见有人欺负到自己车队的头上,再也忍不住,将身份袒露出来。 领头的闻言明显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乡下来的泥腿子!若不是皇上看在宋美人的份子上,给封了个王爷,你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当山大王哩!” 他说罢,周围人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说真的,宋迈在贵族和官员中名声极臭,曾有人多次在公开场合说宋迈的不是,皇帝知道后竟出乎意料地没有责罚。 大家伙儿见皇帝这般态度,也都不会给宋迈留一星半点儿的面子。 “你!你!” 宋仁被气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青叹息一声,上前拍了拍宋仁,对对面领头抱拳道:“阁下这般未免折了贵族的名声,您毕竟只是一个统领,还请三思啊!” 邢家统领顿时满脸雀紫,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自家车队扬长而去。 随后在周围戏谑嘲弄的目光下,王青一行也进了城门。 宋迈在京城也有一处院落,但把女眷安排完后,便没有了多余的空房。 王青等人只得寻客栈赞助。 但天还没黑,沈景昭就见宋仁垂头丧气地回来。 在小夏子打探下得知,原来京城各个客栈老板,一听说是镇南王的队伍,都表示自己无法做他们的生意,纷纷关门拒客。 一想到对方背后的家族同样庞大,众人实在惹不起,值得忍气吞声,在王青的带领下去到王府在京城的店铺,暂且住了进去,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环境可想而知。这不是平日里奢华惯的宋仁能受得了的。 所以他只能回到小院里,在侧房住下。 沈景昭满脸微笑,看来宋迈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扳倒了,得在他彻底被蚕食之前让自己好好利用一番。 第十二章 探访故人 京城里面还有沈景昭前世埋在各府的暗探,只是如今数年过去,还有多少人存活,是不是还能为己所用。 小夏子还被京都的繁华迷了双眼,想要出去逛逛,沈景昭满眼泛光,心里盘算:“京都繁华,想要一探究竟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的想法刚告诉王青,王青就否定了,选秀迫在眉睫,这时候做什么都会出乱子,不如什么都不做。 眼看王青这边行不通,沈景昭就把主意打到宋仁身上,宋仁本来就因为那个邢家小子的事情郁闷,哪有什么心情逛京城。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邢家什么来头?万一他们就是狐假虎威呢?” 宋仁有些动容,可一想到刚才那些侍卫的反应,还有城中商铺、客栈的拒客,就算不知道那人是谁?也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沈景昭最知道这种人,他们总是认为自己差一个机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更何况,京都贵人云集,以你的才智,金鳞岂是池中物。” 说着还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给宋仁。 看到沈景昭这样,宋仁高昂着头颅,轻哼一声似乎已经把邢家人踩在脚底,接下那杯茶,慢慢品尝,想象自己身居高位,自信从容。 这次王青想要阻拦,直接被宋仁用身份压了下去,原来这方法这么好用,沈景昭反思自己前世太执着于对错,才给了白婉莹可乘之机,倘若今生再次相遇,这次又鹿死谁手。 宋仁根本没来过京都,但又不好意思说,就一个劲带着她俩乱逛,还自顾自介绍起京都风土人情。 沈景昭假意奉承,脸都笑僵,心里想到白婉莹,她能做到,我也行,更何况今生地位调换,日子恐怕比白婉莹前世还难。 看见宋仁这个蠢货,还要带着她们乱逛,沈景昭忍不了,但又不能发脾气,正如她所说,京都贵人云集。 “啊,哥哥那边好像还没逛。”沈景昭假装惊奇,扮演天真懵懂,带着他俩就绕到公主府。 上面写得邢府,宋仁暗骂一声:“晦气。” 说完就直接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空空,沈景昭紧紧盯着眼前的牌匾,眼里透露出一丝无奈,想到在公主府,谈笑风生的日子,不自觉就落下泪来。 小夏子拿出丝帕,想要为她擦拭,沈景昭伸出手阻拦:“没事的,就是觉得这府邸好气派。” 宋仁走过来,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这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狗窝修得再大,也是狗窝。” 他的安慰果然有效,沈景昭已经不怀念过去,自己的公主府被说成狗窝,她只想骂街。 走上前,假装失声痛哭,实际上用力掐着宋仁胳膊:“哥哥,呜呜呜。” 宋仁有些疼痛,想要抽出手来,越挣扎,沈景昭掐得越狠,到了后面直接就两只手抱着他胳膊。 外面的哭喊声,吸引到了里面的小厮慢慢打开府门,沈景昭偷偷瞥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这不是杨飞吗? 曾经公主府的暗探,他怎么会在这里,宋仁见她愣神,赶紧抽出胳膊,感觉里面都青紫了,见她还愣着,循着沈景昭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个俊俏的小厮。 那不行,宋仁莫名其妙升起一股使命感,沈景昭是要入宫的,这要是在宫外和人一见钟情,还得了。 一想到是自己带她出来逛的,就更不允许这种事情,拉着她就要走。 小厮看见了,从府里走出来,面前三人,他谁都不认识,可被拉扯的那姑娘看上去像是认识自己。 杨飞出口制止:“你是这姑娘什么人?” 一个小厮也敢这么和他说话,宋仁直接一拳过去,杨飞伸手接住,用力一扭,宋仁连连叫疼,还要爆出自己的身份。 一听说镇南王,杨飞就想到宋迈忘恩负义,还成为逼死公主的一员,手中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宋仁一个劲叫疼。 沈景昭看着他眼里的仇恨,更加确定他是杨飞,眼看宋仁胳膊快断了,她小声唤了杨飞。 杨飞眼睛睁大,疑惑、纳闷充满眼眸,手上的力度慢慢变小,看着沈景昭的脸,杨飞脑子里闪过很多人,还是没想起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宋仁见他放松,直接一用力,胳膊断了,跑了几步才开始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小夏子拉着沈景昭:“小姐,我们快走。” 看着沈景昭的背景,杨飞自诩过目不忘,可是还是想不起这姑娘是谁? 只能背地里,悄悄跟踪,只是自己已经隐姓埋名,怎么还会被认出来,难道是之前见过的人,和公主有关吗? 宋仁连哭带喊回到店铺,王青一看只有他自己,眼神有些急迫:“公子,小姐呢?” 宋仁哭喊着:“快给我找大夫,我不想变成残废。” 王青一摸就知道没有伤到筋,直接用力一扭,嘎巴一声,胳膊接上了,宋仁怒喝:“大夫,你听不到吗?” 沈景昭要是真不见了,他俩不要说一只胳膊就连性命也保不住,王青声势铿锵道:“少爷,小姐到底在哪?” 小厮和自己这么说话还算是外人,王青一个家里小人,怎么也敢,不过,宋仁也被吓到了支支吾吾说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邢府,王青不知道在哪里,正准备派人寻找的时候,沈景昭回来,看着宋仁在哪里甩胳膊,怅然道:“伤得重吗?” 宋仁假装不在意,转动手腕:“那小厮就是趁我不备偷袭而已,要是真对上,断他筋骨。” 沈景昭听不得最后一句话,因为她亲眼看见自己皇弟被挑断筋骨,如同货物一般,被人扔进河里。 可这些她都不能说,只是眼神躲避着回到房间,王青看见沈景昭脸色苍白,让小夏子去请个大夫。 宋仁不可置信道:“王青,你分不清亲疏远近,你俩才认识多久?” 王青没有搭理宋仁,只是听到屋顶上,踩过瓦砾的声音,步伐轻盈,是个练家子。 第十三章 兄台,为何不走正门 宋仁还在喋喋不休,王青直接跑到外面,一跃上了屋顶,宋仁还以为他在躲避自己,可王青四处观察过后,并无异常。 从屋顶上下去的时候,躲在树上的杨飞,眼神沉了沉,这王青不是白延川的手下吗?怎么又在镇南王旗下。 看来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首要问题得确定,那姑娘怎么会认识自己。 等到夜深的时候,沈景昭像是预感到什么,把小夏子支走,偷偷打开窗户,观察四周的树木。 “你在等我吗?”杨飞从树上直接跳到沈景昭房间。 沈景昭把窗户一关,开始对暗号:“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俩人对完暗号之后,就是沉默,沈景昭不知如何解释重生之事,杨飞作为暗探知道言多必失,等着对方开口询问。 沈景昭犹豫片刻,心境坦然道:“你怎么在段府。” “我是在公主府。” 这种熟悉的陌生感,让俩人都有些恍如隔日的错觉。 现在只能假装是公主安排自己接头的了:“我是景昭公主留下的暗卫,执行进宫离间的任务。” 一开始,杨飞是不行的,直到沈景昭拿出公主的亲笔书信,上面就几个字:“听她的。” 因为时间紧迫,多写多错,沈景昭就临时写了这几个字。 杨飞看着上面的字,确实是公主的笔迹,可就是,他上去一摸,墨水还没干,随即,杨飞拿着一把匕首抵在沈景昭脖子上:“你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沈景昭只能现编:“我是公主。” 话一出口,匕首就更近一步,沈景昭咬着牙,快速把杨飞和沈景昭的事说了一遍,其中甚至多是二人单独谈话。 杨飞收了匕首,眼神里还是透露疑问,沈景昭知道,毕竟这副皮囊和前世天差地别。 匪夷所思就对了,毕竟前世沈景昭跳下城楼,有目共睹,甚至尸体都四分五裂,根本没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为了让这件事合理,她编纂了一个借尸还魂的鬼话。 杨飞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可眼前之人,神情动作也像极了公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观察观察。 沈景昭和他说自己快进宫了,问他以后怎么联系。 说话就说话,低头看他裆,是几个意思,进宫做太监是不可能的,可潜入皇宫,那些暗卫也不是吃白饭。 “女扮男装?” 杨飞眉毛一皱:“公主?你确定?你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吗?” 别的话本是这么写得,谁知道这本突然开始严谨。 俩人想了许久,沈景昭都有些困了,杨飞都已经决定假扮皇帝暗卫,可暗卫营都是有记录的。 想不出来,俩人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杨飞刚跳上屋顶,就对上夜晚赏月的王青。 王青直接拔剑而出:“阁下,为何不走正门。” 王青如果刚才没看错,这小贼是从沈景昭房间出来的,选妃可是要验身,他没法去问沈景昭,只能先抓到杨飞。 多年做暗探的经验,杨飞的轻功如行云流水,王青根本追不上,去问沈景昭,他又不知怎么开口。 翌日,守在房门的不是小夏子,而是王青,王青借口用膳吧沈景昭支走,自己则偷偷潜入房间,查看有没有落红。 把被子掀了个遍,也没见到血迹,稍微一放松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直接躲在床底下,小夏子强忍着困意,端来水盆,走一步打个哈欠:“小姐,起来洗漱了。” 仔细一看,床上没人,可被褥凌乱,她只当沈景昭水土不服,睡不惯北方的床,直接就开始整理被褥。 这时候沈景昭回来了,嘴里嘀咕:“早膳还没开始呢?王青怎么瞎传。” 看见小夏子都快闭着眼睛整理床褥,直接就让她回去,再睡会。 “那怎么行,小姐,王统领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一提王青,沈景昭就想到刚才被耍了的经历,直接就把小夏子按在床上:“你就在这里睡,看他敢说什么。” 沈景昭也没多想,低头一看,床底下露出衣角:“难道是杨飞。” 她心里嘀咕,面上不显,只是把小夏子拉起来:“我也有点困,要不你先回房间睡会。” 小夏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景昭拉到了门口,她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房门上门闩的声音,小夏子见此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沈景昭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床底,与王青四目相对,俩人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 王青意识到自己说话欠妥,趴着作揖。沈景昭在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试探自己,也就故作懵懂。 “王统领,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王青从里面,拍了拍身上的土,有些不好意思:“昨晚进了个贼,想着今天抓住。” 沈景昭心里明白,杨飞应该是露馅了,可王青说,想着今天抓住,那就是杨飞没被抓着,难道他看见杨飞是从自己房间出去的,所以怀疑自己。 万一,杨飞今晚真的来了,怎么办? 思及此,沈景昭换上害怕的表情:“王统领可一定要抓住了,是需要在我房间吗?我可以去别的地方。” 本来以为,王青会拒绝,没想到他也是个直肠子,直接答应了。 闭上眼睛,思考对策,想着出去段府传个信,可是有了昨天的事情,王青这次派人跟着,要不然就不让出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王青真就不走了,还单独准备了房间,让沈景昭去住,小夏子拉着她的手安慰:“小姐,别怕,我会护在你身前。” 真是感人,如果小贼不是杨飞,她一定更感动,可现在她只想大家赶紧睡。 “王统领,要不要看月亮。”沈景昭拉着王青在院子里走动,就是希望杨飞能看见,直接离开。 王青摇了摇头:“小姐,还是养足精神为好。” 沈景昭感动都快流泪了:“王统领,陪陪我吧,马上我就一个人留在深宫,对月相思,如今还有家乡的人相陪,就让我们多待一会。” 王青被说得有些动容,也想到了自己远离家乡,看向沈景昭多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感。 第十四章 惺惺相惜 王青和沈景昭在院中赏月的时候,小栗子出言讽刺:“花前月下,你俩都忘了来京干什么的。” 小栗子的话,提醒了王青,俩人迅速离开了距离,沈景昭也很开心,这样王青就不会在院子里蹲守杨飞了。 可王青行礼劝她回房休息,沈景昭直接叫小夏子拿来蒲扇,非要鏖战到天明,俩人这样花前月下确实不合适,王青索性在院子里加重守卫,这下杨飞彻底进不来了。 正好今天也困了,杨飞看见这些人应该能明白,正睡到深更半夜,就听见外面有箫声,以为是在做梦,刚翻了个身,就感觉前面有人。 一睁眼,一个黑乎乎的人头脑袋,吓得沈景昭刚想叫出声,那人就直接捂着她的嘴:“你是公主吗?” 声音有点耳熟,那人拿出火折子点燃,好像是跟来的侍卫,不确定,再看看,那人直接把脸皮撕下来了。 大晚上,沈景昭以为自己见鬼,身子一直,晕死过去,恍惚中就感觉有人掐着自己人中,再次睁眼,旁边的烛火已经点燃,是个穿着侍卫装的女子—柳雪。 柳雪和杨飞性格相反,甚至技能相似,杨飞善轻功、躲避,柳雪擅易容、医术。 今天白天的时候,俩人就混入侍卫中了,昨晚回去之后,杨飞就把这件事和柳雪了,柳雪觉得可能是易容术,所以刚才蹲在床边,观察沈景昭的脸。 没看出来,不过柳雪是个直性子喜欢真诚地发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人都忽略掉了她易容术的厉害。 想说,但怕柳雪说出去,于是转移话题:“杨飞,不是也进来了,他伪装成谁了?” 俩人正说的时候,小夏子进来,沈景昭说着等一下,就让柳雪躲起来,可小夏子的脚步沉稳,不似从前,直接走到俩人面前,轻咳一声。 柳雪把他拉过来,让他转了个圈,像是展示自己的作品,一边双手摆正上下一字,一边笑着说:“中午时候换的,是不是根本没发现?” 确实,沈景昭半天都没发现小夏子没说话,不过,他俩身高都不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柳雪微眯眼睛,上扬额头,一副等夸奖的样子,这一幕,好像公主还活着的时候,这一瞬间的恍惚,杨飞赶紧摇头,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突兀地说出:“微微弯曲膝盖,含胸低头。” “啊,你怎么说出来?”柳雪,嘴巴一撇,直接背对着杨飞。 杨飞也不恼,就是不知所措地道歉,柳雪瞬间就被哄好了,看见沈景昭就问:“我们该说的都说了,你呢?” 沈景昭还沉浸在吃糖的快乐中,忽而被叫到,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不过,柳雪却慢慢靠近,想了许久:“是山楂糕好吃,还是红豆糕好吃?” “山楂糕,你曾把相思豆当成红豆。”沈景昭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柳雪眼里在烛火的照耀下亮晶晶的,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抱住沈景昭。 柳雪向来感性,真诚,付出感情绝不后悔,要不然也收不下,杨飞这个沉默寡言,几棍子下去都憋不出个屁的人。 虽然,杨飞不信,但昨晚柳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笑颜,连晚上都等不了,非要今天来看,其实杨飞心里也盘算,就算她是假,也请装得像点,至少骗过柳雪,这样柳雪就不会经常偷偷哭泣,还故作坚强。 不过,刚才箫声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沈景昭还没问,柳雪就迫不及待说出:“那是自己编曲的《杨柳》是不是很好听。” 看见柳雪这么开心,沈景昭故作惊吓:“简直如听仙乐。” 柳雪来了,就不打算走,听说两个丫鬟跟着她进宫,就打算用易容术直接替换了她们。 杨飞摇头,沈景昭也决定不行,进宫是要验身的,在那种情况下易容被不被发现都是其次的,杨飞肯定会被发现,更何况吃,小栗子怎么处理。 杨飞想直接杀了,让柳雪假扮小栗子,自己则假扮宫里侍卫,虽说不能经常出入后宫,但至少能进去。 柳雪问:“就不能把她打晕,送出京都吗?她也是一个人。” 杨飞,想要出口反驳,一到这种正事,杨飞就要采取永绝后患的方式,一分不让,可柳雪心善,她并非愚蠢,只是觉得人命可贵。 可杨飞见证过太多厮杀,他几乎是从斗兽场里爬出来了,太知道反扑的危机,可又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顾虑表达出来,每次说话都会带来争吵,时间久了,也学会了不解释,直接做。 “小栗子是镇南王派来监视我的。”这句话说完,柳雪就和杨飞道歉了:“对不起,我没调查清楚前因就反驳你。” 杨飞根本没生气,他有时也痛恨自己嘴笨,一说话就跟要吵架似的,好在这些年,他也有所长进:“没事,下次注意。” 刚说完,杨飞就后悔了,这不是直接判定柳雪的错了吗?柳雪愣住片刻,杨飞打了自己嘴巴,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也没调查清楚。” 柳雪直接扭过头,不搭理他,眼看自己说多错多,求助的眼神看向沈景昭,以前都是公主从中调和,现在他迫切希望沈景昭就是公主。 “杨飞,你是不是想说小栗子留着,会想办法给镇南王传信,或者成为别人杀我的一把刀。” 杨飞看着柳雪点头如捣蒜:“就是这样。” 柳雪拉了拉杨飞的手,冲他灿然一笑,杨飞也慢慢展开笑颜,询问沈景昭的想法。 小栗子不能杀,她得进宫,用她打掩护,自己才能好好调查白婉莹和镇南王府的关系,小夏子快成自己的人,眼下情况危机,手下人能收一个是一个,小夏子得跟着一起进宫,至于柳雪? 要不在宫外假扮受欺负的人,被沈景昭所救,要不混进皇宫,易容成某个宫女。 进宫对他俩来说,难度比较大,宫里的守卫不是说说而已,这三年来,俩人也就混进去过一两次,还是假扮别人家的丫鬟,小厮。 第十五章 来路不明的女子 马上就要进宫了,沈景昭郁郁寡欢,茶饭不思,脸色憔悴不少,看着胭脂都快遮不住眼底的乌黑,小栗子兴奋极了,拿起胭脂直接往自己脸上涂。 小夏子有些气恼,想要抢过胭脂:“你干什么?” 小栗子见自从跟着沈景昭脾气与时俱增的小夏子,也是很不服气,在王府的时候,她跟个鹌鹑一样,现在跟个护崽的母鸡一样。 小夏子见不得,有人这么说沈景昭,上去就撕扯小栗子,俩人打斗的时候,胭脂掉在地上,脂粉洒落一地。 小栗子看见猛地一推小夏子,差点撞到桌角,沈景昭强撑着力气拉住了她,听见响声宋仁,和王青都进来了。 看见沈景昭憔悴的容颜,宋仁吓了一跳:“天呀,你知道你来京都是干什么的吗?这张脸估计都进不了初选。” 王青派人去请大夫,一连几个都是思虑过重,开安神药慢慢调理,最快七日见效,选秀日期都不到七日。 王青等不了,沈景昭是故意晚上不睡,白天不吃,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喝口粥,天天唉声叹气,感叹身在异乡的痛苦。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王青也是少年离家,去到异乡,甚至回到家乡也不敢相认,只能是不是去街上假借巡查,听听少时口音。 可能因为相同的经历,他对沈景昭总是多一份怜惜,宋仁急的团团转,小夏子开口:“是不是这些日子都闷在屋里,要不然出门透透气。” 小夏子说中了,可沈景昭不能表现的太急切,小栗子眼睛一撇,不屑道:“她现在这样出门都费事,还出去转转。” 王青瞪了一眼小栗子:“你这种行为,进了皇宫还不知道会惹多少麻烦。” 听出王青画外音,斥责她不懂规矩,小栗子害怕她又被带回王府,悻悻的闭嘴,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 借着小栗子这句话,沈景昭像是要证明似的,非要站起来出去转转,为了不惹非必要的麻烦,王青给她戴上了帷帽。 路上沈景昭是不是四处查看,想着柳雪会以什么方式出现,买药了,一瓶遮挡瑕疵,两瓶恢复气色,三瓶人面桃花。 王青觉得那人是骗子,停都不愿意,沈景昭忽然开口,让王青买一瓶试试,因为沈景昭在马车里,不方便露面,但从声音,柳雪确定了。 可一瓶下去,沈景昭的脸开始发红,王青直接拿下柳雪,柳雪哭着求饶,非要看沈景昭的脸。 王青哪里还相信,可柳雪非要说:“刚才用过我药膏的姑娘,那个脸有问题,你们分明就是估计找事。” 说着,还当着他们的面,把药膏摸脸上,皮肤果然白皙了不少,看到这里有用过的姑娘,也站出来为她说话。 沈景昭假装哭泣,非要把那人带走,要是她的脸好不了就送官。 柳雪也不服气:“试试就试试,要是好了,各位都做个见证,你们得给我加钱。” 杨飞在人群中充当气氛担当,非常卖力捧场:“好,天子脚下可容不得仗势欺人。” 京都贵人多,王青也不想把此事闹大,直接带回府里,柳雪看见她乌黑的眼圈,有些心疼想要触摸。 沈景昭一声呵斥,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雪开始医治,第一天就效果明显,第二天甚至气色都开始恢复, 快到选秀的时候,沈景昭的脸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假装支走众人,把王青叫来:“王统领,你看我的脸。” “小姐,容貌更胜从前。” 沈景昭赞同的点头,随后对王青说:“宫里人心复杂,容貌是强有力的武器,要是保不住,就容易被帝王厌弃,要是身边有这种能人就好了。” 说完假装叹息,从镜子里观察王青反应,王青思衬良久:“小姐,属下这几日查了那女子来历,竟然一无所获。此人来路不明,恐怕。” 后面的话,王青没说,沈景昭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吧,京城人心复杂,美人如江河湖泊,更何况我这只是杯中水。” 沈景昭一再强调容貌的重要性,那就是想留下她,可进宫审查的不止是官女子,丫鬟也得说明来处。 来历不明的人,根本进不了宫,更何况这人在京中不知道多少人见过,就算想给她办个镇南王的卖身契都难。 眼看王青说服不了,还要把柳雪赶走,沈景昭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厨房把辣椒面抹脸上,眼看第二天就要去参加选秀。 王青只能把柳雪又带了回来,至于户籍的事情,王青只能找到白延川,这件事自然也被白婉莹知道了。 翌日,沈景昭容光焕发,到了熟悉的皇宫,以前她进出自由,现在却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等着里面的人选中。 验身的时候还要脱衣服,幸好没走男扮女装哪一项,柳雪无比庆幸,杨飞没按着她的办法走。 转头看向沈景昭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这种事对于前世的公主来说确实是屈辱,只是她们没想到丫鬟也要验身,进了宫就是宫女了。 接下来是考验诗词歌赋,还有女红就是看各位贵女的才艺,沈景昭睹物思人总是想到过去种种,甚至还能看到前世一些宫女太监,她突然就想远离。 于是其他人画梅兰竹菊的时候,沈景昭故意画了个草,京中贵女出面嘲讽:“果然是武将之女,这文墨是一点不通。” 京中之人,最会捧高踩低,镇南王远离京中多年,兵权也被收回,更何况能少一个竞争对手,有何不可,也就跟着一同嘲笑。 沈景昭故作天真懵懂:“啊,你画得不和我一样吗?” “开什么玩笑,这是兰花。” 兰花?沈景昭睁着懵懂的眼神:“这也没花呀。” 有人站出来反驳嘲讽:“想来是南郡地处偏僻,妹妹不曾见过。” “这京城四方来朝,想来最不缺稀罕物件,能硬把草说成兰花的。” 那贵女听出沈景昭的嘲讽,指着她说:“你大胆。” 这时候眼看情况越来越乱,管事嬷嬷开口了:“各位贵人,需要老奴说说宫里的规矩吗?” 宫里头是藏不住秘密的,选秀的情况传到了白婉莹耳中。 第十六章 打落门牙吞肚里 白婉莹,迷倒无数达官显贵的女人,也作为新朝的皇后,皇帝顾清时的挚爱。 从小就受政治泥潭的熏陶,她并不像外面传闻中的白莲花一样不谙世事,相反,她在政治舞台上十分敏锐,加上其将门子女的身份,才会让顾清时爱得深切。 但以美色来获取拥有极大野望的顾清时的爱吗?那有很多名门小姐都能够做到,不说远的,前朝昭阳公主的美貌就不是白婉莹所能比拟的,但顾清时最后还是选择了白婉莹。 如今已然登到权力顶峰的她,依旧没有荒废自己在官场上的才能。对于顾清时登位数年却广纳妃子美人这件事,她并不反对,反而还大加鼓励,甚至在后宫之中格外照顾那些“对手”。 她深知,如今朝堂初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顾清时需要用尽所有手段来让各地保持忠诚,让天下不再混乱,而联姻,便是最有效和直接的手段之一。 而且,白婉莹有自信,顾清时始终如一地只会爱她一人。 轻轻喝口冰糖熬煮的梨汤,白婉莹打断了手下的禀报:“你是说,镇南王府也送来了个姑娘?” “是,殿下,此人名唤宋星雨,是镇南王宋迈的二女儿,据线人所说,这二女儿是镇南王前段时间从乡野里找回来的。” 闻言,白婉莹不禁有些许疑惑,宋迈贪婪好色之名传遍大江南北,其子女数量众多,为何要从乡间找回一个女儿来往皇帝身边送? “把其画像拿来,我看看。” 侍从很快从一沓画卷中抽出标明为“宋星雨”的那幅画。 只见画像女子身着绿衣,身材瘦弱,面容却是姣好,细细看去,唯一能让白婉莹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了。 皇宫里的画师作画水平还是很高的,能够让每位角色的神情跃然纸上。 要说宋星雨有怎样的情感,白婉莹只能从中看到“冷静”二字,这可不是一个短短数月内从山鸡快要变成凤凰的小姑娘能够拥有的。 “有趣,着重关注一下,查查她过往和背景吧。” 挥退了侍从们,白婉莹喝着梨汤,悠闲地欣赏着花园里的姹紫嫣红。 烈阳透过门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看来宋迈看出来了自己要被皇帝拿来开刀了,但没有兵权的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白婉莹喃喃自语,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 整个朝堂上,知道白婉莹其实姓“宋”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宋”本是西南群山中不起眼的山寨中,山大王的姓氏,后来在乱世开启之际,把握好机会,成为新皇帝手中的一股力量,最重要的是,与失散十余年的女儿单方面相认后,父凭女贵,当上了屈指可数的王爷,还掌管着南方的膏腴之地。 此等秘辛,知晓的人都不愿提起,自然也不会流传出去。 而白婉莹对自己这个便宜生父并没有多余的感情,毕竟将自己养大的,是白国舅啊! “至于宋玉涵和宋星雨,也不过只是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白婉莹如是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侍从抱来了一沓图画,这些是宋星雨等人绘画的。 作为幕后考官的白婉莹自然是一一查看,大概过了一遍,发现半数图画不堪入目,但她还是放行了部分让她们参加下一轮的测验。 “给这些小姐背后的家族放话,今年出色的人太多,要想多进几轮的话,得加钱!” 这些显贵望族们收买宫内人的事白婉莹俱是知晓,其中巨大的财富,秉着不赚白不赚的原则,不管来者是谁,自然是全数笑纳。 “至于为何花了泼天的财富,自己女儿为何没能留在后宫?不好意思,其他人比你花的更多。” 当然,这只是白婉莹教手下人的说辞,进后宫的人选,都有白婉莹和顾清时商量出来的政治价值作考量。 毕竟这群脸面比命都重要的,不可能舔着脸去问别人到底花了多少钱。 今年其他的人选都已大致定下,白婉莹现在要考虑,怎么让宋星雨进宫。 “小姐,镇南王府来的姑娘和别人起了冲突,是这样的……” 侍从将方才比试中的种种见闻一一说出,白婉莹细细听着,沉吟片刻,开口道:“让镇南王府多送点金银过来,南郡未曾被兵锋染指,富得流油,能多榨点就多榨点,同时警告他不要送些歪瓜裂枣进来。” 既然眼下想不出来宋迈耗费大量财力把宋星雨弄进来的目的,但白婉莹不介意顺水推舟,毕竟没有了兵权的王爷和一只没有了獠牙和爪子的狼一样,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只拥有大象般体型的猛虎。 “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啊!” 作为“野丫头”的沈景昭,看着同样身侧雍容华贵的美人,不得不感叹出“自己似乎被作局了”。 这一场比得是做文章,要求选手两两上台,共同抽取一道主试题和所要求的题材。 描写月亮,律诗。 作为前朝刻苦的昭阳公主,沈景昭自然有信心完美碾压对面这个小妮子,但为了符合人设,她只能装疯卖傻。 眼下更是玩心大起,写道:“今晚月亮圆溜溜,天气很凉已立秋。新鲜蔬菜和大肉,一二三四五六,吃完一起走一走,这样能活九十九。” 这篇律诗当真惊世骇俗,隔壁美人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状态来应对沈景昭,结果耗尽心思、搜肠刮肚写出来之后,看到对手就写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幸好这不是现代,不然美人气得好歹得叫律师,告沈景昭要精神损失费。 在众人的嘲笑和鄙夷下,沈景昭倒是悠然自得,反正她现在占据这副一穷二白的身体,并不在乎什么名声,损失最大的还是镇南王宋迈,何乐而不为呢? 仗着人设为所欲为的感觉就是好,即使别人气得青筋暴起,也得打落门牙吞肚里。 没办法,谁让他们惹上了个睚眦必报的主呢? 第十七章 似曾相识的味道 “呦,这不是‘圆溜溜‘的丫鬟吗?怎么不陪你主子饭后走一走去?” 参加比试的选手在皇室的安排下,都居住在一个偌大的院落中,互通有无,所以,无意中相逢是常事。 小栗子闻言面色顿时不善,歪诗是宋星雨写的,关她什么事,可眼下别人侮辱到自己头上了,这叫人怎么忍,反驳道:“她写的诗关我什么事,狗屁倒灶的东西也能管姑奶奶我?” 虽说宋星雨当时演奏的曲子确实美到了极致,但论写诗、书法、作画等附庸风雅的东西她比宋星雨都要强,怎么父亲不选自己,选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呢? 她本意是骂宋星雨,但话说得不对,激恼了对面的两位姑娘。 “呀?野人的丫鬟也是野人,不知道尊卑有序的道理!凤子!教教她规矩!” 小栗子还未有所反应,就听一声“啪”!瞬间左脸泛红,高高肿起。 这……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桀骜的丫鬟,心想做这种事的不应该是我吗? “你……你是哪家的陪人货!我告诉我家小姐!她定不会放过你!” 小栗子方才看清丫鬟身后那人穿着上好的绸缎,心下一凉,仆从不能侮辱主子,即便是别人的主子,也是万万不可的,这是张夫人曾教给她的规矩,而此次入宫,她在名义上是宋星雨的丫鬟,诸般行为,当与寻常仆从无异。 没料到刚到京城几天,她就坏了规矩。 若是寻常时候,对方要求自家主子交人,硬气的还好说,若是主子性子软,给她交出去,后果可想而知。 小栗子为镇南王的女儿,自是不愿受这般羞辱,眼睛嘀哩咕噜一转,心下想:“都怪你这泥腿子做的歪诗,才让我受辱,我不好受,你也别闲着!” “哈哈哈!我是邢家邢梓欣!快滚回去告诉你主子吧!” 邢梓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腰仰头大笑着。 小栗子饱满愤恨地瞥了主仆二人一眼,快步走了。 回到住处的她并未选择将此事告诉宋星雨,她能想到,明日宋星雨受辱时该有多么委屈。 …… “王土无疆,新鲜事物繁多,皇上为天下之完人,当食天下之佳肴!所以,厨艺也是考核之一!今天,我会安排御膳房小厮帮助各位小姐,两个时辰后,各位亲手做的佳肴得放到咱家面前的长桌上!” “好了,开始吧!” 公公宣读完今日考核内容后,下面的小姐明显分为了两派人,一派欣喜若狂,因为家族巨大的支持,让她们早早便知道了考核的题目,于是在府里大厨的帮助下,学会了一道拿手好菜。 而另一派,则满脸震惊,她们未曾得知这般消息,这可难为了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更有甚的,吃饭都得靠别人喂,让她们下厨,这跟让她们原地三千六百度后空翻接托马斯大回旋落地瞬间变成光之巨人征服外太空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只有沈景昭满脸从容,她昨天就得到了王青统领带来的消息,不过不是关于考试的,而是告诉她行事要谨慎,王府目前为了她又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若是做事出格,王府也无能为力。 “这是好事儿啊!”沈景昭这般想着,自己做点孽,王府的银子就哗哗流出去了,唯一不好的点便是这钱可能到了顾清时和白婉莹手上。 对于这俩老对手,沈景昭还是十分了解的,这俩可不是没有能力的主,不可能放任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奴仆被人用钱收买。 看来等自己上位了,得多想想办法,让她俩的银子也哗哗流出去! “宋小姐。” 一对奴仆走了过来,满脸倨傲,朝着沈景昭挑挑眉毛,满是挑衅。 “莫名其妙。”沈景昭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号人物,嘟囔一句后便从她俩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你!” 丫鬟面容狰狞,回身指着沈景昭,正欲破口大骂,却被邢梓欣抓住袖子。 “凤子,得了,这儿是皇宫,别给我丢脸。” 闻言凤子满脸惶恐,低下头去,口中道歉不止,良久,见自家主子没有动静,便悄悄地抬头一看,见邢梓欣死死地盯着沈景昭背影,两只眼睛弯得跟狐狸似的,煞是好看。 可作为小姐身边的亲随,她知道,这是小姐动怒的前兆。 “嗯,宋星雨,等比试结束之后,看我怎么整你!” “阿嚏!” 站在炉灶前的沈景昭打了个喷嚏,身旁小夏子惶恐万分,不知所措。 “俺嘞娘!恁这个妮儿是揍啥嘞!饭里沾上恁这吐沫星子不膈应人嘞么?”一旁老头子指着沈景昭破口大骂。 “俺在这皇宫里揍饭几十年啦,第一次见你这么邋遢滴大小姐,嫩能揍不?不能揍给俺出去!” 其实不用提醒,沈景昭也知道这老头子在皇宫里的时间比她都长,只是往日里慈眉善目的他,此刻却穿着洗的泛白的素衣,上面还打着几处补丁。 看来云朝覆灭之后,老头子过得并不好啊,再反观其他小姐配的御厨,一个个身着富贵衣裳,膀大腰圆。 按老头子手艺,定然不会过得如此落魄…… “你这糟老头子还敢顶撞我家小姐?”柳雪进入角色的速度很快,分分钟化身为沈景昭手底下的“酷吏”。 没时间管这一老一小两位前朝老臣的斗嘴,时间为两个时辰,对沈景昭来说还算富裕。 不论作为“圆形战士”昭阳公主,还是独居小牛马,做饭这件事当真手到擒来。 这次沈景昭决定暂时不胡闹了,万一做得太过,没进到宫里,有些得不偿失了。 仔细回忆身为昭阳公主的点点滴滴…… 那时昭阳公主和宰相之子顾清时订下婚约,昭阳公主对这个年轻才俊青睐有加,知晓其胃寒,便时常熬些汤给他喝。 据宰相府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顾清时总会把汤喝得一滴不剩,称赞昭阳公主的手艺。 一来二去,煲汤这门手艺,昭阳公主也算是小成了。 “那就煲汤吧,不知道日后顾清时喝到会有什么感想。毕竟这可是故人的手艺啊!” 第十八章 帝后亲临 入选的名单早已确定好了,现在也只不过走个过场,白婉莹和顾清时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下,来到体和殿主位。 众人齐齐跪拜行礼,人群中,沈景昭借着起身的空隙看了一眼,他们二人,在权力的滋养下,褪去青涩的外衣,绣着龙凤的华服穿在身上,如同锦上添花。 白婉莹根据沈景昭的画像,看到人群中偷偷看向自己的她,这一幕,如同多年之前,自己跟着父亲参加皇宫里面的宴会,庄严肃静的氛围,压得她喘不过去,姗姗来迟的景昭公主,打扮的花枝招展,三两句话,打开了话匣子,让周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那时候,白婉莹也是跟着众人行礼的时候,借着起身去匆忙一瞥,这不过这姑娘比她还大胆,竟然被发现,还不移开目光。 意识到不妥,沈景昭微微低眉,白婉莹也被逗乐,这人和景昭公主也不像,怎么就能联想到一块。 管事的嬷嬷,看两位贵人都入座了,也命人将秀女的菜肴端上来,胭脂鹅脯、酒酿蒸鸭、鸡髓笋等。 有一些聪明的秀女,看到这些,心里忍不出嗤笑,皇宫里什么好东西,这些山珍海味估计帝后都吃腻了,怎么可能有用。 帝后对视一眼,试毒太监尝过之后,顾清时尽量不去吃太油腻的部分,这些都是花钱较少的,也是白婉莹准备淘汰的,故意把这些人弄到第一轮,正好也明示她们离开的理由。 要不然,后面有做山珍海味通过了,其他人会说不公平,虽然本就是这样,可毕竟是皇家,面子很重要,心知肚明的事情,做得隐晦些,就算给那些官员台阶,至于下不下,就看他们命要不要。 不出意外,第一批的人都落选了,沈景昭再后面,看见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的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一连几轮,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最后剩下一轮邢梓欣拿出解腻的酸梅汤,帝后浅尝过后,连连称赞,当场留牌子。 到沈景昭的时候,顾清时先是一愣,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救自己的姐姐,不对,过了这么多年,她看上去怎么比朕还年轻, 当时战乱,顾清时留下一袋银子就着急回京,后来寻找,那村庄早就被叛军屠村,顾清时以为,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可知道荔枝?” 荔枝是南郡的水果,沈景昭自然知道,可后来一想不对,他这么问一定有故事,可宋迈没说宋星雨有兄弟姐妹,只有她母亲还去世了,和一群村民生活在一起?难道是她母亲。 见她迟疑,顾清时也觉得多想了,怎么可能? 沈景昭抬头对上顾清时的眼神,仅那一眼,她就确定,荔枝是个人名,赌一把,那就赌一把。 沈景昭似乎坚定了某种信念:“回陛下,那是草民的母亲。” 顾清时震惊,感叹缘分的奇妙,神情缓和了不少,白婉莹看着他的面色变化,这么多年,顾清时还是这么喜欢演深情的独角戏,果然沈景昭在容忍他这份上,比自己强太多。 顾清时深吸一口气,作出惋惜状,沈景昭心里呐喊:“不会吧,这么多人,还要配合他。” 那一年,朕还是丞相府的公子,和一位姑娘许下承诺,要把漳州的玉如意给她带过去,因为那时候听说漳州玉如意可以让拿着她的人,指谁喜欢谁。 讲到这里,沈景昭望向白婉莹,白婉莹迟疑片刻,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疑惑,难道那些人,背叛沈景昭是因为那把玉如意。 不能再让顾清时说下去了,要不然他就该想起玉如意丢了的事情,万一去查就糟了,柔声道:“陛下,这位妹妹的菜肴还没品尝,一会凉了会影响味道。” 太好了,不用配合顾清时的独角戏,沈景昭端出自己做得天香汤,这道菜肴在京中也是很普通,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管菜品如何,沈景昭都会留下来。 汤汁接触到味蕾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刺激着他本已经深藏的回忆:“这道菜是谁教你的。” 白婉莹看情况不对,也浅尝了一口:“这味道。” 说着看向顾清时,顾清时确定点头。 原来镇南王在这里等着,白婉莹真是低估宋迈,刚开始还以为,是顶着皇帝救命恩人的头衔,获得宠爱,没想到竟然是沈景昭的替身。 此时,白婉莹不得不重新打量宋星雨,明明是不同的两张脸,举止、神态全是故人之姿,可宋迈怎么会知道沈景昭的一举一动,难道之前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宋迈哪知道沈景昭的生活习性,就是歪打正着,他甚至没想过还能利用前朝公主行使美人计,但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在白婉莹这里,他已经从愚蠢至极,变成扮猪吃老虎、老谋深算、能在京中人监视下,不露一丝破绽的老狐狸。 沈景昭说是跟王府的厨子学得,反正顾清时也不会真的因为一道菜肴去查镇南王府,要真是因为这个打草惊蛇,让镇南王起疑,可就得不偿失。 顾清时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不可置疑的威压:“真的吗?” 这个气场,沈景昭吓了一跳,直接跪下,他们隔了数个春秋,谁也能保证对方还是当初自己认识的熟人。 沈景昭还没想好说辞,顾清时眉毛舒展,语气柔和:“哪家厨子做菜做成这样,还能进王府。” 这笑里藏刀的模样,让沈景昭胆寒,到底怎么样回答,才能顺利过关。 “陛下,这道菜肴与众不同,臣妾以后还想多尝尝,就留牌子。” 白婉莹在变相提醒顾清时,现在人多眼杂,留下她,来日方长,顾清时自然明白,就依照原来定下的名额,留下了那些人,封了位份,就让她们住进储秀宫。 可沈景昭却不同,白婉莹拉着她的手说:“宋宝林,宋美人在宫里思乡心切,不如你就住在揽月阁陪陪她。” 因为救命恩人这件事,其他人封了才女,沈景昭封了宝林,就已经有人不满,只是皇上看中这份恩情,众人不好说什么,现在又让她住进容华才能住的地方,表明了让别人知道,沈景昭和她们不一样。 可前世身为公主的沈景昭知道,在宫里没有自己的势力,却显眼,从来不是恩宠,是活靶子,知道又能怎样,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第十九章 哪里来的姐妹情 月华如银沙在门窗缝隙流进揽月阁里,清风拂过素纱帷幔如月宫嫦娥住所,沉香在流云纹鼎穿梭,檀香木雕花作梳妆,一位清冷女子独自描眉。 揽月阁每处都在展现天宫,不染凡尘的清冷,大殿中央的灯面光滑璀璨。 沈景昭并非第一次来揽月阁,以前有一位美人,名叫婵娟,这揽月阁就是为她所造,可正如月亮的清冷,婵娟如同月宫仙子,清冷孤傲。 一声叹息,描眉的女子转过身:“你都看了许久,也不来招呼一声。” 沈景昭这才走过去:“这位娘娘,你是?” “宋玉涵。” 这哪里像是思乡?白婉莹还真是张口就来,不过选秀的时候,宋玉涵都没来,估计本身也不在乎镇南王,可要是换了自己,其实也不用换,想到自己在王府住的那些岁月,离开才是最开心的事情。 介绍完自己,宋玉涵已经起身准备离开,沈景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说名字。 “宋星宇。” 嗯,外面的宫女,看见宋玉涵出来,赶紧跟上,可是距离足足能在站三五个人。 一开始,宋玉涵的宫女不让她们三,跟进去,现在宋玉涵离开,小栗子暗骂一声:“装货。” 柳雪听到后,眉头紧皱,沈景昭出来之后,小夏子眼里一喜,柳雪直接走过去:“她是宋玉涵吗?” 沈景昭点头:“我们先去住所吧。” 看到沈景昭和柳雪的亲昵,小夏子眼里暗淡一刻,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强装出笑容。 小栗子眼睛一翻:“装什么大度。” 小夏子赶紧来准备铺床,柳雪已经弄好了,沈景昭开口吩咐:“柳雪,你就住我旁边吧,不要去给她们挤了。” 或许是看到旧友的兴奋,沈景昭想和柳雪彻夜长谈。 长夜漫漫,俩人已经把这些年的消息互通有无,真是没想到已经沈景昭比柳雪大,现在柳雪成了沈景昭的姐姐。 柳雪嘟起嘴,搂着沈景昭:“我才不要当姐姐呢,当姐姐照顾不好别人是会被骂的。” “是呀,好像姐姐就应该照顾弟弟妹妹。” 听出沈景昭语气不对,柳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曾经那几位皇子守着沈景昭的好,也不心存感谢,后来听说顾清时要让她入宫,那几个白眼狼就冷嘲热讽。 对了,说起那几个白眼狼,柳雪想起来顾清时好像没有全都杀,尤其是当年沈景昭的亲弟弟七皇子。 按照柳雪的心思,她不想让七皇子登基,那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可沈景昭之前就一直扶持他,说什么,只要七皇子听百官之言,就算自身没什么才华,也能让百姓安居。 让皇帝听话,还是有实权的皇帝,柳雪觉得沈景昭疯了,可沈景昭当时和鬼上身一样,开始说什么姐弟情深。 那时候,柳雪真想骂醒她,情谊这种东西,从来高位者对低位者说起,才能维持,什么时候公主要求皇帝念亲情,还是才华横溢的公主和平庸的帝王。 想要说出来的时候,杨飞捂住她的嘴,把柳雪拉到没人的地方,柳雪轻轻推开他,像是赌气一样,转过身:“你干嘛堵我嘴。” 杨飞揽过她的肩:“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是情谊会因为多话而减少。” 柳雪还等着他后文呢,杨飞直接嗯:“相信你能明白。” 噗嗤一声,柳雪被逗笑了,她也明白言多必失,可要是连自己都不说,谁又会告诉公主呢。 最终还是委婉提醒了一下公主,虽然沈景昭面上没说什么,但背地里柳雪还是感觉疏远,那段日子她本想耍一下小性子离开公主,谁知道沈景昭根本没有挽留,还提出让杨飞送她离开。 那一刻,她才知道,姐妹情深只不过是自己之前顺着公主罢了,身居高位者,没几个能真正能听逆耳之言。 也是在那个时候,柳雪预测到了沈景昭的结局,可那时候,她早就带着杨飞回到药王谷,消息传到她这里的时候,云朝都覆灭了。 俩人日夜兼程,正好赶上沈景昭从城楼一跃而下,那一瞬间,柳雪懊悔自己当时没有坚持劝沈景昭。 这一次,进宫前,杨飞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最多的一句就是言多必失,并非谁都能当君子,多数人都听不得唱反调,那怕是正确的。 坚持少说多做的杨飞,那一天总是不肯休息,千言万语就怕柳雪出事,其实她也害怕,公主府早就变成邢府,不知何时,杨飞会被发现身份。 百灵鸟一样的柳雪不说话,沈景昭还有些不习惯,低头一眼,小姑娘自己偷偷哭着。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可书里写过柳雪有七窍玲珑心,能看透世间诸事,唯一的问题就是话多,可柳雪已经不仅是聪明,更像是智慧,她总是能保全自己和杨飞。 翌日,沈景昭出于礼貌去叫宋玉涵一同,给皇后请安,到了门口,宫女直接拦着:“宋宝林,美人吩咐以后有事不要找她,她也没什么可以吩咐你的。” 这算吃了个闭门羹,沈景昭感觉有些不妙,宋玉涵就算要划清界限,这也太快了,于是乎她自己去找皇宫请安。 真奇怪,凤仪宫门口,只有几个宫女在候着,根本就不像该请安的样子,凤仪宫的嬷嬷看见沈景昭:“宋宝林,可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沈景昭不能按着嬷嬷的话走,宫里说话,到处都是陷阱:“嬷嬷,为何不见其他人来给皇后请安?” “请安?宝林不是和宋美人住在一起吗?除了初一十五外,不用来请安,宋美人没有和宝林说吗?” 神沈景昭表面维持笑意,心里开始厌烦宋玉涵,明明都到门口了,说一句有何不可,要不是因为和她住在一起,早就有嬷嬷说宫里规矩。 抬眼看四周,果然没有新入宫的秀女,别的新人都没来。就自己傻不楞登来了,要是真把今天宋美人的话说出来,不就坐实姐妹不和。 可什么也不说?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第二十章 似乎对皇宫很熟悉 沈景昭准备回去,好好试探一下宋玉涵,看看这些年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观察着她的身影离开凤仪宫,嬷嬷才进殿去回禀。 回去的路上,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哭,这里是瑶光阁住得都是宝林,这个小宫女看上去十四五的样子,像是刚进宫的。 本来想一走了之,可小宫女轻声呜咽,让人听着难受,小栗子瞥了一眼,如同蚊子嗡嗡道:“没出息的货。” 柳雪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谨言慎行,你是学不会吗?” 一个半路来得游医,有什么资格说她,小栗子把气鼓到胸口处,准备教教这小蹄子,嘴动地挺快,可就是没有声音。 柳雪双手一摊,学着她的样子不出声,光动嘴,小栗子气得直跺脚,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伸手去摸自己的嘴,明明在动,可就没有声音,急得跑到沈景昭面前,指着自己嘴和喉咙。 沈景昭转头看了一眼柳雪:“她这样会多久?” 小夏子吃惊看了一眼柳雪,随后快速地移开目光,低下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尽量降低存在感。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做的太好,沈景昭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夏子的害怕,小栗子指着柳雪,上去就要打她。 柳雪一边躲一边说:“这是为你好,在宫里随便得罪一个贵人,可是会被杀头的。” 柳雪的话传到哭泣的宫女耳中,身影一颤,转身看见沈景昭,似乎鼓足了勇气,走到她们面前腿都在颤,就一瞬间那宫女跪倒在地:“贵人,我是新来的宫女,不小心打翻了娘娘的糕点,本想去找御膳房再做一份,可根本不认识路,宫女的老人都不愿意告诉奴婢。” 嘭的一声,小宫女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霎时额头青紫一片,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贵人,奴婢还不想死,求求您告诉奴婢御膳房在哪里?” 沈景昭止住小宫女正要继续磕头的动作,问路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御膳房怎么会平白无故再做一份糕点呢。 心善本来是件好事,可这里是深宫,最不缺聪明人,沈景昭教给小宫女怎么说,才能让御厨重新再做一份,小宫女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反反复复哑着嗓子说那两句话:“感谢贵人的大恩大德。” 做了一件好事,本来以为宋玉涵的事,感到不快的沈景昭,此刻心旷神怡,还好心让柳雪把小栗子的声音恢复了。 刚恢复的小栗子,恶狠狠瞪着柳雪,刚想开口骂几句,柳雪拿出一根银针,吓唬她,小栗子捂着自己的嘴,一缩脖子,不敢发出声音。 到了揽月阁,沈景昭去找宋玉涵得到的还是今天清晨那几句话,柳雪安慰她:“世人多爱明哲保身,感情之事还是要顺应缘分。” 话虽没错,可真看到人情浅薄,沈景昭还是有些心酸,正当她们打算回屋的时候,皇后身边的嬷嬷来了。 再次来到凤仪宫,沈景昭没了之前的轻松,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到了门口,嬷嬷就说:“皇后想和宝林单独聊聊,她们几个先从门外候着。” 沈景昭还想再争取争取,柳雪轻轻摇头,示意她先进去看看。 她进去之后,嬷嬷一点都不耽搁,立马叫来几个婆子,把她们三个分开问话。 时间快得根本,没给她们串口供的机会,大殿里的白婉莹坐在主位,神色端庄,缓缓抬眼,目光停留在沈景昭身上,声音不疾不徐,却自带上位者威压:“宋容华,坐到本宫身边来。”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样的白婉莹,也是重生后的第一次交锋,跟记忆的少女判若两人。 “宋容华这是第一次进宫吧?” 明明是询问,可语气却已经笃定。 “是”沈景昭恭顺应答。 “之前在王府,可有人给你讲过宫里的布景。” 听到这里,沈景昭瞳孔睁大,想到今天的小宫女,微微抬眉看向,自在喝茶的白婉莹,她不确定,小宫女是不是她的人,也不敢确定她知道多少。 白婉莹看到沈景昭额头的汗珠,轻轻唤来宫女,为她换一杯解暑的茶水。 可来的是,宫道上的小宫女,她额头的乌青,还未散去,小宫女低着头,手却在发抖,把茶杯颤的咯咯作响。 “你们两个认识吗?” 这极其平淡的一句,吓坏了小宫女,嘭的一声,茶杯摔倒在地,小宫女惊恐跪下:“奴婢该死。” 大宫女听见声音,训斥了她几句,与白婉莹目光对视一瞬,就把小宫女带了下去。 白婉莹看着小宫女,开始怀念过去:“还是年轻,不过本宫像她这个年纪,也会做错事,宋妹妹呢?” 这长辈间关心的话语,被她说出来,可别变了个意思,可沈景昭只能想法设法找一个不能离谱的话回答:“妾身愚钝,经常识人不清。” “妹妹,不妨讲讲都经历过什么,姐姐也好出出主意。” 看见白婉莹摆明了要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沈景昭也就开始打太极了,就把王府里的明争暗斗断章取义的说了出来。 这些和白婉莹查到的基本吻合,可没查到,宋迈怎么会有皇宫的布景图,怎么略过她和皇帝布下的眼线,交给沈景昭的,这才是关键。 可沈景昭就是不聊这边,总是把话题引到后院争夺宋迈的喜爱。 “你会傻到相信别人说得爱你吗?” 当然不信,可这是皇宫,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那可是会被冷落,皇宫里的人看人下菜碟,冷落就意味着冬冷夏热,吃不饱,睡不好,受冷言冷语,生病难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相信。”为了增加可信度,沈景昭怀揣着少女的娇羞。 这句话,如同当年的白婉莹一样,不过当时她是装得,现在她确信沈景昭也是装的。 既然套话没有用,那就直接挑明了:“你对皇宫还挺熟悉。” 她怎么直接挑明了,沈景昭还准备说几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增加自己说话的可信度。 第二十一章 挑明才是最可怕 挑明谁都不能装糊涂,装疯卖傻其实就是没招了,眼下沈景昭就没招了,只能把神鬼志异说出来。 有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看不清脸,和我讲得这些。 白婉莹自然是不信的,可她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一些外人不可能知道,至少常年在南郡的宋迈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她不能确定真假,可要是告诉顾清时激起他对沈景昭的愧疚,终究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白婉莹没想好对策,让沈景昭先回去,等她走后,外面的嬷嬷把单独审问她们三个的结果说了出来。 轻轻吹动茶盏上的热气,竟然是真的,沈景昭第一次入宫,随后又让嬷嬷找来宫里的老人,问了她们一些关于景昭公主的事情。 虽然可以吻合,但白婉莹不信,她不信沈景昭会给别人托梦。 她亲自去了一趟御书房:“陛下,辛苦了,尝尝臣妾做的甜汤。” 顾清时在外人面前和白婉莹演帝后情深,实际俩人是盟友,共同从乱臣贼子走上高位的盟友。 心知肚明,对方的秉性,也从不在对方身上寄予感情,顾清时屏退众人,让白婉莹直接说出目的。 “臣妾,只是看刚进宫的妹妹也有些时日了。” 顾清时抬手打断:“你要不想说实话就走吧。” 怎么说实话,要真是能托梦,俩人为了登上至尊杀得那些人,岂不是让他们天天噩梦环绕。 “臣妾只是觉得宋星雨,身为陛下救命恩人,还没承宠,惹人非议。” 顾清时看着她:“你是想让朕,从宋星雨那里,试探镇南王。” 夫妻相处之道,在与给台阶就下,白婉莹坚定点头。 顾清时喝了一口甜汤:“下次直接说,你查不出来的,直接说,我不嫌你能力低。” 后面的话一说,白婉莹的开心,变成假笑,收了碗就告辞了。 顾清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自己比她强。 听说皇帝要来,这下轮到沈景昭假笑了,小栗子开心地不得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柳雪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需要我把你和她换脸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一说话就露馅了。” 柳雪拿出银针,看向小栗子,小栗子感觉自己背后一凉,转身刹那,沈景昭就把银针藏起来。 小栗子和小夏子在外面迎接皇上,柳雪拿出一包蒙汗药,听见皇帝驾到,赶紧塞她手里。 顾清时刚进来就拉起沈景昭的手:“星雨,这几日公务繁忙,你可怪朕。” 几年不见,顾清时似乎比之前更恶心了一年,只不过他那张嘴永远不说出来真是心思。 当时七皇子平庸,沈景昭早就看出来,她当时接近顾清时也是因为他是丞相之子,有经世之才。 后来她以为俩人感情差不多,曾试探他心中太子人选,顾清时始终选得如沈景昭心中所想一样,当时还以为酒逢知已,云朝对驸马限制并不多,甚至有因为驸马身份成为天子近臣。 现在想来,当时的顾清时早就洞察人心,所为知己,只不过是虚与委蛇,可恨她明白太晚。 可恨,不知不觉她看向顾清时的眼神,充满仇恨,顾清时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他也直视沈景昭的眼神,嘴里还在出言调情:“爱妃这个眼神,是爱之深吗?” 爱之深,下一句是恨之切,他故意没说完,也是在试探,沈景昭意识到今晚不可能与他和睦相处,在袖中握紧了那包蒙汗药。 “陛下,今晚是要宿在这里吗?” 这句话说完,沈景昭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先前父皇的后妃,那一个敢在见面没几天问这个问题,这时候赶紧撒娇糊弄过去。 可看见顾清时那张脸,说出来话,又冲又直:“妾身困了。” 她不会仗着救命之恩,恃宠而骄吧,顾清时眼神里全是疑惑,可女人哄哄就行了,说着就要去拉沈景昭的手:“爱妃,这是在怪朕来晚了。” 沈景昭往后一退,强忍着恶心:“不,是妾身身体抱恙。” 顾清时偏不信这个邪,就直接叫人宣太医。 眼看屋里的情况,如此艰难,柳雪假装斟茶,给了沈景昭一颗能让脉象紊乱的药丸,那玩意是柳雪研制失败的东西,因为太废物还把药王骂了许久。 谁说没用,那只是药王谷能事件太少,事多的皇宫就用得上,太医一把脉:“心脉受损。” 完了,这药力怎么这么强,之前不止是气息紊乱,需要调养几天吗?柳雪不信,借着给沈景昭按按身体的时候,偷偷把脉。 真的是心脉受损,怎么会这样。 “既然爱妃,真的生病了,那朕就陪着爱妃,共同渡过今晚。” 沈景昭听到后,猛地抓着柳雪手臂,柳雪心领神会:“陛下,要是给您过了病气。” “朕去那,需要你一个。”顾清时一甩袖子,对上柳雪的脸,柳雪经常易容,所以能见到她本来样子的时候不多,尤其是公主府外的人,所以这也是她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人皮面具还得经常换,戴着也不舒服,更容易被发现。 顾清时派人调查过沈景昭,自然也知道她身边有易容高手,只是没调查出她的真面目,就连名字也没查出来。 “你叫什么?” “奴婢柳雪。”说着自己是奴婢,可语气不卑不亢。 不管柳雪怎么说,顾清时菲留下不可,还把众人都屏退了,沈景昭躺在床上,因为那颗药的原因,浑身都在颤抖。 这情形让顾清时想到了,那个亡国公主,景昭公主恐怕到死都恨他。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沈景昭蓦然回神,开口就说:“此话怎讲?” 紧接着她就为自己,问出这句话而后悔。 “景昭公主对朕一见钟情。” 开始第一句沈景昭就听不下去,虚情假意被他描述成深情厚谊,登基称帝说成维护感情,觉得丞相之子的身份配不上景昭公主。 读书人的一张嘴,可真是可怕,明明步步为自己,说出来声声为了你。 第二十二章 回忆里的公主 沈景昭听不下去了,难道就因为死无对证,顾清时就这么随意篡改真相,他曾经因为这深情的摸样骗了多少人。 为了彰显自己的情深,顾清时常常佩戴定亲时的龙凤玉佩,上等的白玉在烛光之下更显眼。 她伸手去抓,想要把那玉佩摔碎,顾清时一起身,直接抱住了沈景昭:“爱妃,独自一人来到京城,一定恨害怕吧。” 说着,还轻抚沈景昭的后背,如果没有那些事,景昭公主和顾清时也会是旁人羡慕的一对,沈景昭这么想着,也抱住了顾清时的后背。 柳雪在外面研究,这药到底怎么回事,杨飞当时吃了可一点事都没有,怎么沈景昭吃了之后,反应这么大? 看不明白,索性直接吃了一颗,不一会感觉呼吸困难,不断深呼吸,一把脉也只是心脉紊乱,事情不大,她调整呼吸,气沉丹田。 里面的烛火迟迟没有熄灭,小夏子有些着急:“娘娘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想到柳雪懂得多,她赶紧跑过去,刚进屋就看见,柳雪面红耳赤,大口呼吸,不停往嘴里灌水。 此时柳雪心里就一个想法:“杨飞,挺能忍,不如是说药效,骗大夫。” 小夏子帮她顺气,神色焦急:“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待一会就好了。” 说一句喘三句。 她得进屋,把这个情况告诉沈景昭,看见药好了,小栗子理理头发,准备进去,见皇上。 刚刚好,柳雪瞅中时机,直接抢过药碗,事关自己的前途,小栗子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呵斥:“你干什么?” 小夏子吓了一跳,皇帝身边的太监,听到声音过来,走到这里压低声音:“你们干什么呢?惊扰里面的人,脑袋还要不要。” 皇宫里面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这里是用命来,体验规则炼狱,在王府欺软怕硬的小栗子自然不敢,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 “药好了,给娘娘送过去。”柳雪回答的气定神闲,随后拿出一锭银子。 “我们刚进宫,多谢公公提醒,要不然真得罪贵人就不好了。” 公公握紧银子,让柳雪送进去:“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是,像公公这么心善的人,一定福泽深厚。” 一顿马屁让公公记住了柳雪,以为她也是想要借着主子,往上爬的人。 沈景昭意识到不妥,推开顾清时,这一幕正好被柳雪撞见,看见皇帝被人冒犯,柳雪低着头:“娘娘,药好了。” 本来还想说什么,撞见这一幕,不赶紧走,等顾清时反应过来,可就麻烦了,沈景昭也意识到这一点,让她把药放下就出去。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刚才温存让顾清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感觉,俩人长的不像,可脾气相差无几,甚至连神态都如出一辙。 沈景昭,自己喜欢过她吗?一开始一个身份尊贵、容貌倾城的公主,主动接近他,虽然宫宴上见过几次,可他还是被震惊住了。 本以为那是一见钟情,才子佳人的佳话,可后来,沈景昭让他扶持七皇子,七皇子与她一母同胞,这件事也在预料之中。 可美人与江山从来不是单选,白婉莹找到他的时候,单凭一张护符就顾清时体验到了权力的滋味,事实上,如果没有白婉莹,他这辈子坐到最高的位置,也不过是丞相。 白婉莹在边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七皇子私吞军饷,买卖人口,还没成太子就已经这样,真到了权力之巅,只会变本加厉。 私心被历史的脚步推上了救世主的位置,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前朝公主做不了当朝皇后,做妃子确是有例可循。 漂亮的人总会让人忽略掉她的实力,沈景昭也一样,因为美貌获得顾清时的喜欢易如反掌,同样因为美貌,顾清时从未了解过她的秉性。 城楼上的一跃而下,才让他重新审视沈景昭,开始回忆起俩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顾清时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褐色的药汁随着汤匙微微晃动,苦涩的味道随着热气升到鼻尖,沈景昭深吸一口,慢慢靠后,显然不想喝酒。 这幅摸样,让他想到了沈景昭娇娇气气地说:“本宫都是公主了,怎么还要吃苦。” 顾清时故意晃了晃碗:“药快凉了,凉了就更苦了。” 汤匙慢慢靠近沈景昭唇边,她只是轻抿了一口,就皱起眉头,顾清时作势要喂第二口,沈景昭摇了摇头,直接拿过碗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几下,赶紧咽下去,还没等片刻,就感觉到范围,赶紧捂住嘴,另一只手指着桌子上的茶壶。 配着清水,才把那股苦味咽下去,顾清时拿过茶盏道:“苦一下,总好过每一口都苦。” 这段话,是沈景昭生病喝药常说得话,原来他都记得,不知为何,沈景昭突然很想知道他对前世自己的评价。 “陛下,妾身在南郡的时候,就听说景昭公主容貌倾城,只是没有荣幸见过,陛下见过吗?” 顾清时想了想:“景昭公主的确容貌无双,不过也深明大义,殉国而亡。” 深明大义,这四个字让沈景昭不可置信,拉着顾清时聊了很多关于景昭公主的事情,顾清时越说越起劲,把自己差点成为驸马的事情也说出来。 一夜无眠,第二天,顾清时没让人叫醒沈景昭就去上朝,揽月阁宋容华成为第一位新入宫承宠的人,一时间,宫里很多娘娘都邀请她去小坐,其中邢梓欣还登门拜访。 “姐姐,还真是幸运,刚入宫就得到陛下青睐。” 邢梓欣觉非等闲之辈,刚进来,柳雪就闻见一股淡淡麝香味,顾清时现在还没子嗣,这长子之位,可被人盯着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日看顾清时也不像是不能生的样子,白婉莹肯定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等级都三四年了,怎么一个孩子都没有,朝中大臣也不催促吗? 第二十三章 想见你就来了 最近天气炎热,邢梓欣来得时候带了一个香囊,趁着与沈景昭说话的时候,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走进寝宫,柳雪暗中跟着,发现她把什么东西塞进枕头。 等那丫鬟走远,柳雪把枕头翻了个,发现里面有冰蚕丝,这东西顾名思义就是会让寒气入体,影响身孕。 这东西还挺珍贵的,柳雪直接收了起来,准备做件散热的物价,还没想好,不过宫里的女人真奇怪,大家好像都不在乎皇帝的感情,只是在乎那个尚未存在于人世的婴孩,费尽心思防着。 果然,那宫女离开之后,没多久沈景昭回来:“那人做了什么?” 柳雪拿出冰蚕丝:“这东西,能引起不孕。” 不孕,沈景昭木讷接过,她从未想过要和顾清时有孩子,这几日他们也并未圆房,可邢梓欣是新来的,那以前的妃子怎么也没有身孕,难道是顾清时不行。 想到这里,她哈哈笑了出来,柳雪看她这样,估计是不可能把冰蚕丝给她了,只能说出自己的顾虑:“你真的想给他生孩子吗?” “怎么可能!” 沈景昭又把冰蚕丝放到床下,还笑嘻嘻道:“是放这里吧。” 柳雪指了指枕头,她又把冰蚕丝放到枕头里,柳雪看着枕头说:“这东西寒凉,伤身体,不如我给他下药。” 给他下药,顾清时每天都要太医请平安脉,而且,最近顾清时经常来她这里,要是被发现了,第一个怀疑就是她。 现在只能随机应变,柳雪还是不赞成用这种损伤身体的方式,沈景昭让她熬避子汤。 “那也伤身体,为了不能本不存在的生命,伤害已经存在的生命。”柳雪身为大夫,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不如让自己给顾清时下蒙汗药,两边都不伤害,反正顾清时来也是睡觉。 没想到,沈景昭直接反问:“你和杨飞没成亲?”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委屈了,在宫里穿个消息都费劲,不知道杨飞怎么样了。 这一天是十五,顾清时去找白婉莹了,天上的月亮圆满,清冷,小夏子和沈景昭在院子里赏月,小栗子偷偷望向宫道,期待能偶遇顾清时。 柳雪待在房间里,独自望月,自己出来多少天了,杨飞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杨飞一个飞身从树上下来,害怕被人发现,柳雪赶紧让她从窗户进来。 杨飞一个利落翻身,柳雪赶紧左右查看,关上窗户,杨飞从怀里拿出一品香的糕点:“我想你了。” 呜呜,这几天的思念终于忍不住,抱着杨飞就开始哭,杨飞知道她受委屈了,从糕点里面找了嘴甜的一块,放进她嘴里。 可以糕点都碎了,柳雪打眼一瞧还以为他穿的夜行衣,现在才看清是侍卫服。 “你这是从哪来的?” 杨飞突然呆住,眼睛微微上扬,做出思考状,柳雪一巴掌拍他后背:“实话实说就行。” “可你之前,明明嫌弃我公事公办的语气,太冷漠,让我像话本似的,给你讲故事。” 之前,那是因为他身为暗探,白天们根本没多少时间,晚上有可能还得出去调查,柳雪想和他多说些话,杨飞总是像汇报任务一样,三两句说完,柳雪总是觉得这样自己和其他人一样。 就提出这个对于,杨飞稍微过分些的要求,不过现在看见杨飞眼下的乌黑就知道,他为了进宫,费了不少心血。 柳雪有些心疼拂过他有些沧桑的脸庞:“你最近睡了几个时辰?” “一两个时辰吧。” 看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根本这个还是往多处说了。 柳雪开始不开心,他开始慌了:“想你,睡不着。” 听到这句,柳雪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你睡会吧,我陪着你。” 杨飞不舍摇头:“一会换班,会被发现。” 不知为何,柳雪眼里泪水迷失了视线,杨飞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现在成了侍卫,可以经常来看你。” 她目光温柔缠绵惹人心疼,杨飞将她揽入怀里,轻嗅青丝发香:“雪儿,邢家为了照应邢梓欣,在宫里塞了几个侍卫,还买通了宫女嬷嬷,你们万事小心。” 怀里的少女,闷闷嗯了一声,突然他有些不满足彼此的关系直到这一步:“雪儿,如果公主大仇得报,你愿意与我。” 柳雪用手抵住他的唇:“你不要说,人生容易事与愿违,渴望圆满注定残缺。” 这里婉拒吗?杨飞,这样想着,柳雪拿出自己做好的安神香囊:“有些话不用说,我早已默认。” 杨飞结果香囊,上面写着:“杨柳生死相依。” “杨飞,你死我绝不独活。” 说着目光坚定看着他:“为了我能活着,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杨飞是个孤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的人生没有什么盼头,也没什么指望,只是木讷重复暗探的生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死了又有什么可怕。 直到柳雪的出现,她总说自己很聪明,可不知为何总是得罪人,可渐渐她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会得罪杨飞。 于是杨飞身边多了只白灵鸟,柳雪自从开始和杨飞说话,她和别人的话也就少了,自然就得罪不少什么人。 不过,杨飞却知道她为什么容易得罪人,柳雪的话太毒,总是能一眼看出那人的企图,拆穿别人,本就是在得罪别人。 慢慢的,杨飞也有了私心,她希望柳雪,不去和别人也说这么多话,可她真的太爱说话了,就连公主都嫌她烦。 可杨飞开心了,都嫌弃她,那她就是自己的,杨飞感觉自己的心思太龌龊,不敢直视柳雪了。 柳雪直接握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之前不嫌我烦,今天怎么不敢看我,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 对呀,可聪明的柳雪怎么还没看出来呢? 柳雪看着他发红的耳垂,跳动极快的心脏,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第二十四章 不该再次出现 这几日,顾清时日常带着沈景昭出双入对,宫里大部分是会看眼色的,揽月阁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宋玉涵的处境都好了不少。 对于各宫试好,宋玉涵东西全都退了回去,只是淡淡一句:“她是她,我是我。” 消息传到沈景昭耳中,她真是奇了个怪,本以为只是在自己面前不演,没想到在任何面前都不装。 或许越伪装越好奇,为了探寻这个真相,沈景昭再一次去找了白婉莹,也顺道让柳雪易容成她身边的人。 进了揽月阁,宋玉涵人如其名,丹青妙笔,绘画出一副副别样的画作,少女在草原骑马,在山顶看日出日落,江南游船、田间锄地、林间看雪。 每一副副都栩栩如生,柳雪都入迷了,只是她画地是南方的水稻,场景是北方麦田。 “春诗,你干什么呢?”声音如山间清脆的溪泉,带着自由的向往。 “娘娘,我......。” 听到这句话,她莞尔一笑:“春诗从不叫我娘娘。” 意识到自己调查不清,柳雪想要离开,宋玉涵直说了一句:“她没事吧。” “没事,只是睡着了。” 宋玉涵收了笔墨,缓缓走进,看着春诗这张人皮面具:“好逼真,可以体验不同人的生活一定很有趣吧。” 柳雪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离开,宋玉涵抓住她的手腕:“和我讲讲那些人的生活吧,没准我也能跟你说些你需要的。” 不知道为何,柳雪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她,就随便说了些药王谷的事情。 “你是柳大夫吗?” 这句话,把柳雪惊了一跳,宋玉涵看她这表情,也大概知道,她从来没去过药王谷,但在她十岁左右的时候,母亲在破屋里快死了,她跪在药铺门口,请求他们救命,药铺的人和她说,就算去诊脉,她也买不起药。 彼时的她只有一文钱。 “我来,我不要钱。”药铺里走出一个奶呼呼的团子,看上去连十岁不到,打扮得跟个小药童似的。 药铺的大夫叫她,小师姑,小姑娘牵起她的手,睁着大眼睛,说是自己第一次行医。 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也没别的办法,药铺老板怕她出事,也跟着来了。 奶呼呼的小手,摸着母亲的脉搏,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药铺老板说,那是药王谷留给她救命的。 “救人要紧,而且我现在也没事。” 后来,母亲醒了,从别人口中知道那药丸,千金难求,母亲说自己命贱,不能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当时宋玉涵就生气母亲怎么能这么说。 可事实就是这样,连拿药的二钱银子,她们都没有,要是真有人给她这银子救母亲,宋玉涵也会把自己卖给他。 柳雪说:“不要钱。” 那是宋玉涵真羡慕这个,眼神清澈,甚至不理解她母亲这么做的小姑娘,后来为了改善她的生活,也为了给她母亲治病。 柳雪名义上让宋玉涵打工还债,其实让她打得草药,全都是医治她母亲疾病的,小姑娘故意少吃,说剩菜剩饭扔了可以,就让她带回去。 药铺老板,也乐得自在,不用看孩子。 后来,母亲后来恢复的不错,眼看日子越来越有盼头,来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非说她是自己的女儿,母亲也承认了。 柳雪还不知道自己要离开了,路过药铺的时候,掌柜就说:“小师姑回去了,但给她留下了自己的钱袋。” 只可惜母亲的性命,最终还是留在王府争夺中,入宫成了她唯一逃脱的方式。 听完这个理由,柳雪想起了什么:“狗蛋?” 宋玉涵笑了,这一次她由衷地开心,本以为生活就这样无波无澜,没想到他乡遇故知,这种好事,也是被自己遇到了。 随后,又听到她在为沈景昭办事,眉头微皱:“王府里面,没有善茬,只有吸血的恶鬼。” 这么多年经验,她早就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指头,可柳雪是她生命的光,她不能照进黑暗,会被拉下去。 “不会的,你也是王府的人,可你不是好人吗?” “我不是。”一提到王府,宋玉涵语气开始激动,甚至已经厌烦到骨子里。 “我为了进宫,杀了人,那个地方,如果你不离开,就会变成疯子,变成麻木的人偶,看着同类之间互相撕咬的冷漠,任何腌臜手段都要学会,看见人就恶心,明明那么痛苦,可自己却怯弱又无能,连死都不敢。” 她说得慷慨激昂,浑身发抖,柳雪尝试让她喝水冷静一下,她倒了一杯又一杯,身子还在颤抖,宋玉涵死死抓着柳雪的胳膊:“宋星雨不要管她,我想办法送你出宫。” 宋星雨或许不值得,可沈景昭得帮忙,只是这些都不能告诉宋玉涵。 看到柳雪不肯走,她直接把砚台打翻在地:“啊啊,为什么,你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你不愿意待在光明之处。” 她的情绪到了一个顶点,这么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倾泻而出,头上的珠翠洒落一滴,面目开始狰狞:“你知道吗?你是我人生的一束光,你应该庆幸你走得早,你知道当我知道我是王府的孩子,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她慢慢靠近,如同饿鬼看到食物,手死死抓着柳雪肩膀:“我想把你关起来,找个锁链把你锁在我身边,让你日日带着帷幕,只能让我看见你的脸。” 边说边抚摸,柳雪的脸庞,摸到面具的粘合处,猛地一撕,那张与记忆里想象的面庞重合,柳雪顾不得疼痛,捂着脸就往外跑。 宋玉涵把人皮面具放到自己脸上,开始疯狂大笑,身体不停转圈圈,直到头晕目眩,摔倒在地,思绪才慢慢回笼,嘴里呢喃:“你不该再次出现。” 记忆里的人,长大了,也越来越邪门,果然相见不如怀念,那沈景昭呢?她变了吗? 正想着,顾清时来了,带着沈景昭,俩人有说有笑,还逗弄巧儿。 第二十五章 如果你变了,就不要浪费时间 俩人都没注意,柳雪径直回到房间,开始叫巧儿说话。 二人的笑声,格外刺耳,如果她想要郎情妾意,那自己和杨飞也需要过平淡的生活。 皇帝走后,沈景昭还沉浸在温柔乡里,脸上浮现少女的娇羞,看见柳雪进来,还向她展示,柳雪直接给她拿出去了。 沈景昭也不恼,直接问:“宋玉涵和你说什么了?” 柳雪看到外面没人,才开口:“她只是不喜欢人,不喜欢束缚而已。” 倒是从在皇后那里了解的一样,可为何柳雪今天和她说话的语气,这么冷淡,不过她也不是能受人挑唆的,只是相对于之前叽叽喳喳的时候,她现在太安静了。 “你变了。”沈景昭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她清楚知道柳雪,不喜欢拐弯抹角。 “殿下,之前为了七皇子可以去讨好丞相之子,这是注重亲情。开城门,查贪腐,救难民、硬刚百官,只为求一个公正,那现在呢?殿下的初心还在吗?” 柳雪故意叫她殿下,是在提醒,也是再给她一个机会,如果你变了,我就离开了。 相对于顾清时的宠爱,柳雪才是对她最有用的,沈景昭痛并思痛,当晚直接假扮景昭公主上身。 “清时,为何你的承诺如尘埃,谁走过去,都能散?”沈景昭哭着说出这句话。 顾清时的深情只对死去不能说话的景昭公主,可不是能借用他人身体复活的沈景昭。 “你怎么回事?你是景昭?”顾清时嘴上柔情蜜意,可身体却在后退。 沈景昭被他的动作刺痛了,也不想听那些虚情假意,顾清时的感情,不管是对她,还是白婉莹都是有用为主。 可白婉莹比沈景昭更清醒,爱不能长久,可有用是真的难以舍弃,这么算来,白婉莹待在顾清时身边的时间,早就超过沈景昭。 看着他仓皇逃脱,沈景昭笑了,可笑着笑着就哭了,今日之后,她必定失宠,可这连日来的浓情蜜意,和笑话一样。 顾清时离开之后就去了钦天监,白婉莹知道的时候,揽月阁已经被封了,钦天监的道士在里面布法设阵,宋玉涵舍得从房间里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找柳雪。 柳雪看这个架势,无助地摇头:“她怎么能把情况弄成这样。” 忽然,胳膊好像被人拉住,一回头,正好对上宋玉涵的脸。 “少了一个宫女,没人会在乎,你跟我走。” 柳雪甩开她的手:“你不欠我什么?我当时出手只是出于本性,不奢望回报。” 这一句话,更加坚信宋玉涵想要救她的决心,见识到太多人世间的虚伪,狠毒,柳雪的纯粹,才显得弥足珍贵。 沈景昭被围在人群中央,被人洒符水,一群人转来转去的施法,柳雪直接跑了进去,抱着沈景昭:“别怕,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一切还能挽救。” 沈景昭抬起哭红的双眼,这时候,恐怕只有柳雪还相信她,柳雪被人拉开的时候,她给了柳雪一个坚定的眼神。 假装沈景昭的魂魄离体,随后昏倒,过一会醒过来,茫然看着四周,还询问你们是谁? 皇帝、皇后、太医都过来了,柳雪暗中捣乱脉象,离魂症就被确诊了。 只不过那只鸟还留在,揽月阁,柳雪问:“要不要把它弄哑。” “不用,我们还要借它复仇。” 顾清时最喜欢就是别人对她一往情深,沈景昭每天都教给鸟说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自从那件事之后,宋玉涵也愿意出门,假意关心,实际上来找柳雪,沈景昭本以为宋玉涵是突然意识到俩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想和她结为同盟。 可宋玉涵根本不搭理她,沈景昭也有法子:“柳雪,问问宋美人,能不能互帮互助。” 柳雪成了传话筒,这只鸟没事的时候就挂在外面晒太阳,小栗子还经常假装这只鸟是皇帝赏赐给她的。 沈景昭也很奇怪书里面,柳雪的戏份本来就不多,现在怎么感觉谁都和她有关,难道这就是你征服全世界,我征服你的感觉。 这么一想,还挺美,只是最近皇上不来了,皇后倒是经常宣沈景昭进宫,听说宋玉涵现在和她关系好,感觉也是很吃惊。 “宋宝林这几日记忆恢复如何?可否有其他奇怪的记忆。” 白婉莹虽然不信鬼神只说,背地里去查镇南王府的事情,这几日才得到消息,哪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沈景昭的事情流传。 至于宋星雨还是宋迈威逼利秀找回来的,不过有个意外消息,她只学了几月的规矩就如火纯情,那还不能说明什么? 难道宋迈找人借尸还魂,至于救命之恩,除非你是要金银珠宝、加官进爵,以身相许之后,谈什么救命之恩,那都是在外面的时候要面子,报答给外人看的。 进了宫,给你吃喝就不错了,多余的东西,给你加个挟恩图报,毕竟成为妃子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大家都是明白,要感情太没意思,要说是为了皇位,白婉莹还能高看沈景昭一眼。 “娘娘,妾身进宫除了为皇上还能为了什么?” 白婉莹笑着摇头:“权势、地位、金钱,都可以是因为皇帝而获得,自然也能说为了皇上。” 沈景昭惊讶,白婉莹是真的一点虚的都不玩,可她没那么傻,谁知道屏风后面有没有人偷听,她又会不会跟皇帝吹枕边风。 “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有没有这些东西,妾身的真心都不会变。” 白婉莹不死心,可沈景昭死咬着真心不放,屏风后面的皇上,听到后连说三个好字。 “真是没想到爱妃,爱我至深,那我要赐给爱妃一重保障。” 沈景昭还以为是免死金牌,获得丹书铁券,真是没想到是大皇子,顾清时有脸说,她都没脸听。 揽月阁张灯结彩贴满红灯笼,喜字,还有太监准备了龙凤烛,柳雪看着准备的枣生桂子,满脸不可置信,沈景昭有跟皇帝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张灯结彩,枣子、桂子,满阁都叫罩上了一层红纱,这架势,便是个孩童见了也知要有喜事矣。 来往宦官、宫女,无不面露喜色,可就这喜气洋洋的日子里,皇帝新纳的妃子、这场喜事的主角——宋星雨却是病倒了。 她自从白婉莹处回来后,便闭门不见外人,命自家侍女去太医院内寻医师,一番诊断下来,太医道是水土不服,故而染上风寒,须静养段日子方能见好。 这正式成婚的日子不免要往后拖,顾清时也曾欲亲自看望,但身边众人以“要保重龙体”为由,阻拦了下来。 无奈之下,只得派人查看,那人回禀道:“宋小姐昏睡床榻之上,面容惨白,有气无力,吃食饮水都需下人打理。” 闻听此言,顾清时方才作罢,他心头对这个酷似昭阳公主的女子怀有难言之情,便下令太医院要尽力医治宋星雨,又遣人带去些极好的补品,望宋星雨能够早日康复。 虽说沈景昭“生了场大病”,但皇宫里的喜庆日子却是如期而至,不过主角换成了邢家邢梓欣。 顾清时这次共是纳了三位美人,原本先要与宋星雨成婚,以安抚镇南王宋迈,现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日子排到年后的邢梓欣得了这笔“天降横财”,她邢家虽不需安抚,但传出去这成婚次序倒也算好听。 以至于邢梓欣由于比试而受挫的地位渐渐回升,成婚当日,更是有不少名门望族、朝堂大官送来贺礼,可谓是让她面子大涨,整日微笑挂在脸上,宫中宦官、宫女无不称赞其和蔼美艳,致使她心情大好,平日里见到皇帝,便用出十二分力来讨好。 当然顾清时除了洞房花烛夜在邢梓欣房中睡过,其余日子还是和白婉莹同居一处,白日里处理政务,夜里和白婉莹卿卿我我。 寒冬腊月,悄然而过,过往种种已然成为去岁。 这日,揽月阁院中,沈景昭躺在摇椅上,小夏子站在她身后为她揉肩,身旁垒起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煮着茶水,炉边还烤着金桔、绿葡萄、杏干这些不合时令的水果,旁边桌子上还放着格式茶点,桂花酥、杏花酪、桃花饼、梅花糕……可谓是层出不穷。 冬季吃四季的美食对沈景昭来说可谓是稀疏平常,但自小在镇南王府长大的小夏子,却是馋得一双巧目移也移不开了。 “宋小姐,皇帝陛下差遣奴家来问候您,近日来风寒可好转了些?”一位公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托皇帝的洪福,太医们三天两头过来照看,又送了人参、黑杞、灵芝那些价值连城的补品,我这病倒是好了七七八八了,太医说还要再将养几日方可痊愈。”沈景昭挣扎着坐直身子,轻启白得好似挂了霜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道。 连知道内情的小夏子也不由心疼她,可谓是演技高超。 公公闻言,先是应答了几句体贴的话,然后道:“皇帝陛下欲要在本月中旬四处巡游,邀您同去,您看……” “陛下邀约,自然是要去的,劳烦公公跑着一趟了。”沈景昭挥了挥手,身旁小夏子从袖口里摸出几两银子,恭恭敬敬地献给了公公。 公公入手后先是掂了掂,便知其几斤几两,手指一拨弄,一两银子顺着袖子滑落到衣裳里,面上喜气洋洋道:“那就祝愿小姐早日康复了。” 说罢,便让两名小太监将皇帝御赐的诸般礼物放下,乐呵呵地走了。 不多时,柳雪也回来了,近日来她每每哼着歌,挂着笑在阁中走来走去,沈景昭问过她为何,只道是“杨飞那个死木头终于开窍了”。 在这深宫大院无趣的日子里,能让沈景昭耗费精力的,只有磕柳雪与杨飞的恋情了。 一个身为自己身边顶级医师,一个是参谋兼保镖,她也乐得看自家“内部消化”。 沈景昭同柳雪说了方才皇帝相邀一事,听得柳雪直皱眉头,智谋这方面,她实属不擅长。 “多亏了你配置的药,能让我安生这么久,现在顾清时再来相邀,我若不好好配合,倒是惹他怀疑,而且确实应该出去走走,疏通疏通筋骨了,在这深宫大院里,诸般事物都干不成。” “唔……出巡嘛,宫中侍卫应当同皇帝一道出行,如今杨飞也混了进去,在外面出了事,也有个照应。不过,据杨飞说,他们的头领倒是昭阳公主的一位故人。”柳雪面露思索神色。 “是何姓名?”沈景昭问道。 “叫甚么陈彬?” 陈彬?沈景昭双目一凛,她可忘不了自己一手栽培的侍卫小子,毕竟前世兵败,便是他给顾清时、白婉莹二人送的信,在城楼上,也是他拿着匕首给了自己第一刀。 昔日他身为刺客,刺杀自己未遂,见其才华横溢,便有了招揽之心,给了官爵金钱,帮他洗白了身份,却不料这厮竟一直怀恨在心,在危难时刻出卖了她。 现在说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什么的也晚了,既然故人重逢,怎能不准备一份大礼呢? 当即道:“这些日子,大家先收拾收拾自家行李吧,小夏子,把你曾绣的那些个帕子给我,再给我取些针线来。” 小夏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柳雪见能出去玩乐,倒也乐呵,毕竟智谋算计什么的,自己是真心不擅长,恰好有沈景昭和杨飞在,自己需要思考的便是如何执行好命令了。 想来巡游日子定不会短,途中劳累容易生病,心下想出几副药方子,等太医再来了,找个借口托其拿些。 当然,途中会遭遇危险变故么?柳雪不太信任这群御林军的实力,在她看来,这比前朝由沈景昭一手培养起来的虎狼之师差得远了。 幸好自己进宫时藏了些药粉,又叫杨飞在出皇宫休假时带进来了一些,偷偷传递这些禁物对于他们这些暗卫来讲可谓是家常便饭,简单配制便可制作成取人性命于无形的致命毒药。 第二十七章 出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沈景昭一伙如何筹划准备,却说那给沈景昭报信的公公,出了揽月阁后,并未去寻皇帝,而是径直找到了白婉莹。 他将诸般细节都与白婉莹细细说了,又弯腰将手中的几两银子朝白婉莹递了过去。 白婉莹面露思索神色,只是瞟了那银子一眼,道:“宋小姐赏你的,你就拿着吧,这点小钱还是可以赚的,放心,我不是狭隘的主儿,你既然明说了,我知道了便是。” 公公闻言,喜笑颜开,笑道:“谢皇后陛下赏赐!皇后陛下当真是一国之母,真个贤明!” 白婉莹闻言,笑了笑:“你先别急着恭维,我话还没说完呢,当然,若是有人在我面前谎瞒实情,哪怕是一丝一毫,只叫他去做了茅房里的人彘!我这人心善的很,可以原谅一次背叛。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言罢,白婉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公公,盯得他脊背发凉,袖口里的银子似是烧的通红的火石一般,烫得他心里难安。 “下去吧!” 公公似是得了大赦一般,快步跑似的逃了,心中懊悔当初怎么一不小心被金钱迷了心窍,投入皇后帐下。 话说回来,自顾清时和宋星雨那日相见之后,夜里顾清时时常发呆,白婉莹怎能看不进眼里,便开口询问,往日顾清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这次却不知怎么地了,竟破天荒得搪塞起来。 翌日打问了顾清时的行程,知晓了是宋星雨的原因,先前试探一番,便知这女子不凡,绝对不是镇南王在乡间找回来的野丫头那般简单。 眼见顾清时夜里发呆发愣次数愈发增多,白婉莹便旁敲侧击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顾清时,却不料顾清时竟支开话题,不愿聊此事。白婉莹心下不快,但目前只得看出宋星雨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勾住了顾清时的心,她也知男人有个三亲四妾也属正常,心里占了个其他的女子倒也是常事。 但顾清时瞒她这一节,让她越想越气,趁着气头,便开始收买负责顾清时的那部分宦官宫女,以了解到顾清时的诸般想法。 现如今,顾清时竟邀请宋星雨一同去巡游,而宋星雨竟然同意了!她本不欲受这劳苦,眼下却是不得不一同去了。毕竟这是能够让宋星雨露出马脚的最佳时刻,也是知晓他们二人之间隐秘的好机会。 后宫中其他人不知其中的阴谋算计,日子也在平稳中过去了。 冬去春来,浩浩荡荡的巡游队伍从京城出发,奔向宽广的天下。 队伍里人多,走得慢,故而马车上倒也舒坦。 这皇家的手笔当真不是镇南王府能够比拟的,且不说这群后宫每人一辆马车,便连其宫女、侍从每三人也能分到一辆略显简陋的。 因柳雪、小夏子整日都在沈景昭处伺候她,小栗子倒是乐得一个人独处,不会像先前一般和那群讨厌的要死的狗腿子泥腿子坐在一起了。 沈景昭底下这两辆马车行驶在队伍中间,旁边恰好是皇帝的“行宫”。 小栗子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便舍弃了马车内舒适的毯子、垫子、诸般点心瓜果,整日坐在车夫身后,等顾清时回到“行宫”时,便轻摇纸扇,眨着大眼睛,将自己最美的一面表现出来。 殊不知,顾清时一路上从没有正眼瞧见过她一回。 “小姐,方才皇帝陛下又朝咱们这边看哩”小夏子匆忙掀开门帘,走到马车里,满脸急切地朝沈景昭禀报。 “我知道了,这都第几次了,他看就看把,不用老为此禀报。”沈景昭闻言颇不耐烦,她知道自己“故人重逢”那次给顾清时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正好让她可以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小夏子闻言点点头,她想起来临行时父亲宋迈和王青王大哥对她的嘱咐,要帮助宋星雨博得皇帝的青睐,但现在星雨姐姐拿她当自己人,她在星雨姐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人般的温暖,所以她摒弃了先前那番念想,欲要誓死报答星雨姐姐。 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是到了兖州。 恰逢天色已晚,在知府和一众官员的引领下,顾清时一行暂且到准备好的庭院住下。 沈景昭刚下车,便看到众多士兵披着统一制式的重甲,有条不紊地列队行走,其中还觑见了杨飞的身影。 队伍另一侧,一位英姿勃发的白袍将军,头顶个红缨狮子盔,腰别一把雁翎刀,骑着浑身无一丝杂毛的白马,申请倨傲地走过,口中呵斥声不停,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白婉莹所在的马车。 沈景昭见此情景,忽地一笑,一番妙计自上心头。 恰逢顶着一双熊猫眼,黑了几个度的小栗子走来,便抬手要她扶着自己下马车。 小栗子咬咬牙,搀住了沈景昭的胳膊。 沈景昭猛地身子一沉,将自身重量压在了小栗子身上,一时间几声惊呼响起,二人同时跌倒在地上。 马蹄声响起,方才那名将军翻身下马,急道:“没事吧!”伸手便将沈景昭扶起。 沈景昭摇摇晃晃,揉了揉额头,倒吸几口凉气,说道:“小将军,我并无大碍,且看看我那丫鬟怎样?” “您贵为妃子,就先不要管那丫鬟的死活了。”那将军吩咐侍卫道:“去唤太医过来!” “哎呦,倒是麻烦了将军,把将军的袍子倒也弄脏了。”沈景昭从袖中掏出一个手帕,帮那将军擦拭几下,又忽地感到头晕眼花,眼看要扑倒在了将军怀中,那帕子也一并塞到了他的手中。 此刻太医过来,沈景昭面色发红,急急推开将军,跟着太医走到一旁。 正巧一位统领朝将军报告说请他布置明哨暗哨,拿着帕子,几欲抬起的手,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沈景昭见那将军已然走远,又见旁边马车的帘子拉开了又关上,心道这下稳了,她计售矣。 第二十八章 我不吃牛肉 稳坐在房中,小夏子满脸焦急地围着沈景昭乱转,生怕她摔出个什么好歹来,她倒不知道,方才那出意外是沈景昭有意为之,将全身都压在了小栗子上面,她自家倒是没受一点儿伤,但小栗子可就惨了,身上青青紫紫连成一片。 柳雪走进屋内,带来了今夜的晚饭,一个竹编的小笼,上面还雕刻着龙凤呈祥的样式,分为了三层。 待柳雪将一层层格子摆开,诸般香味直冲鼻腔,各位不由食指大动,第一层上放的乃是一盅由河鲜炖煮,又加之鸡汤熬制,最后下入莲子、枸杞、红枣的清汤,通体透亮,鲜味十足。第二层则是一道“鱼跃龙门”,油炸定型过后的鱼儿翻腾在汤汁上,冲向萝卜雕刻出的空中楼阁,好不好吃不知道,观赏性倒是十足。而这最后一层,却是放了些冰凉解暑之物,为五颜六色的打糕,入口清凉清新,嚼起来劲感十足。 柳雪点评做这些菜的厨子放到京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对这京城老吃货的赞叹,沈景昭和小夏子深信不疑,风尘仆仆的三人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风卷残云一般将其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等吃完,柳雪才笑吟吟地看向沈景昭,道:“我方才和杨飞碰了头,他察觉皇帝派往监视禁军统领的眼线增多了不少,看来你的计策起效果了。” 沈景昭闻言,看不出情绪,不慌不忙喝了一口茶,道:“鱼儿上钩了,不过只上勾了一条,事情才刚刚开始,这次钓鱼,是收获满满,还是挂上个拿不出手的小鱼,倒是看另一条鱼儿的选择了。” 她知道,白婉莹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她虽然不屑于他人的恭维和追求,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生活,虽然她现在名义上是顾清时的皇后,但是对她有爱慕之心的,却是遍布朝野,可以说,能够维系朝堂的统治,至少有一半功劳归白婉莹。 这也是顾清时千算万算,最终没有解决的病灶,若是建立皇朝之前解决这些问题,或者是建立之初,故意将这些人放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过个三五年,顾清时还能将这群不效忠于他的人一一清除。 可现在,拿禁军统领来说,他在禁军中威望极高,若是现在强行换下他,可能还会引起军队不满,这对于爱惜羽毛的顾清时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成果,毕竟禁军统领才是不效忠于他的人当中的一个而已。 这群人多是有能力的,不免出了许多贤才,皇朝建立之初,重用他们得益无穷,这能怪谁?只能怪昭阳公主把他们培养得太好了。 话又说回来,白婉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权力一部分来源于这群人的支持,而维持这种支持的根本,便是这群人的爱慕之情,若是他们移情别恋了?白婉莹若想保持他们对自己的效忠,还得多付出许多能量。 所以她不可能对禁军统领陈彬与宋星雨一时暧昧视而不见,但若她在顾清时耳边多多夹枪带棒地言语几句,说不定能够让宋星雨一时失宠,从而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白婉莹能想到的点,沈景昭这个做局的人当然也能够想到,想要让白婉莹陷入两难的境地,沈景昭还得给亲爱的皇帝陛下下一剂猛药,她歇了会儿道:“小夏子,屋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转转吧。” 后又对柳雪密语几句,便走到园中,开始闲逛起来。 庭院深处,一方小池澄澈如镜。几片早发的莲叶,怯生生地浮在水面,嫩绿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偶有锦鲤无声游过,尾鳍轻摆,漾起几片涟漪。嶙峋奇石间,又有几株瘦弱的幽兰,静默地倚在青石上,点缀出几分素雅的心事。 饶是见多识广的沈景昭,也不得不感叹这庭院中的布局堪称清新淡雅又不落凡尘。 当然,这种美景定不会只吸引寥寥两个有缘人。 “呀!星雨妹妹,没想到这‘饭后走一走’也能够碰上你,可见咱俩缘分之深呀!“ 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沈景昭未见其人,便知道来者姓名,无非就是新得宠的邢梓欣。 果不其然,穿得一身火红,带着银饰金打、丁零当啷一秃噜的钗儿、镯儿、链儿、锁儿……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绫罗绸缎倒也少不了,这身堪称暴发户似的穿搭,定能引起真正富豪望族们的不屑,但偏偏来者生得一副绝美面孔,让人升不起半点讨厌的心思。 她轻启朱唇,开口道:“说来,姐姐还得谢谢妹妹你呢,若不是你身体抱恙,陛下也不会对我这般宠爱。” 沈景昭上下打量她一番,若说初遇之时,邢梓欣是株野心勃勃的小火苗,现如今则是烧的红莲般妖娆艳丽的大火。 细想一下,便知其为何性情大变,邢家本就是延续了几百年的老牌望族,朝代更替都没能让他倒台,每每还能在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可见其背后能量的恐怖。 或许顾清时在迎娶邢梓欣时,和邢家达成了某种合作,这背后的利益,可以让得知消息后的邢梓欣漠视后宫之主白婉莹,甚至与其有了隐隐对抗的心思。 这也是沈景昭乐意见到的,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助力,沈景昭得好好珍惜,必要时要伸出援手。 “姐姐近来倒是愈发美丽动人了,和你做的饭菜一般,陛下的胃口牢牢把握在了你的手掌心里。” 沈景昭颇有艳羡地笑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邢梓欣颇为羞恼。 比试厨艺之时,她不免略有惶恐,有几个步骤做错了些许,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最后出的菜品,颜色是对的……除此之外再无能够让人下得去嘴的地方了。 饶是故意维持端庄姿态,欲让所有人都不丢掩面的顾清时,在尝了一点酱汁后,也丢下一句“味道鲜美,但我不吃牛肉”。这事让邢梓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第二十九章 一曲风云变化 “妹妹真是和你写的诗一般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舟车劳顿,虽已然春季,天气不免微寒,妹妹瓷娃娃般娇脆的身体,别又一下子垮了。”邢梓欣语气稍稍抑扬顿挫,开口讽刺道。 而沈景昭闻言,露出个更加灿烂的笑容,道:“那谢谢姐姐关心了。” 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瞬间席卷邢梓欣全身,她咬牙道:“姐妹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嘛,看你这衣服倒是换来换去就这几样,陛下怎能看得入眼,姐姐前些日子刚让人做了几件衣服,但他们手上功夫不是甚好,姐姐我不喜欢,本欲赐给丫鬟穿着,如今看来不如赠给妹妹的合适。” “呀!姐姐,你竟不识得京城顶级的裁缝铺子“三丈青”么?是了,他们那里有价无市,不是谁豪掷千金,想订就能订的,不过我与他们掌柜的有些交情,等回了京都,我让雪儿带你去看看如何?说不定他们看在我面子上,还不收姐姐您钱呢!”沈景昭依旧带着她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如利剑般只攻不防。 “呵呵,那可有劳妹妹了,不过妹妹在这儿是为了作甚?”邢梓欣不愿再听她扯皮。 这池塘旁围墙另一侧便是顾清时的住处,她来此目的便是想看看能否吸引到顾清时,来一段月下池边幽会的美谈。 宋星雨站这儿,倒是破坏了她的计划,难不成宋星雨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可是她花了些金银,从小太监那儿买来的情报,往日闭关在院落中,在宫中并无甚人脉,又没那么多金银的宋星雨怎么会知道呢? 邢梓欣说的没错,沈景昭却是没多少钱,也没啥人脉,但这不代表两位优秀好员工、带资工作第一人——柳雪、杨飞,这俩人没钱没人脉啊! 这俩货,为了光复我大云朝,不惜将自己的小金库都贡献出来,用来购买情报、打通人脉,妥妥的超级无敌大忠臣! “姐姐,你不觉得这里甚是幽美么?我已叫人借来丝竹,等会儿妹妹给你好好弹奏一曲如何?” 沈景昭知道邢梓欣的目的,看到对方计划落空,她也不由得想笑。 对面邢梓欣倒是眼前一亮,这想法倒是好啊,她正巧不知道怎样吸引皇上关注到这边,若是有乐器,那不就好办了嘛!琴棋书画,她自小便学,可谓是样样精通,连家中聘请的名家都不由感叹自己在文雅事上的天赋造诣之高。 至于宋星雨也要弹奏?邢梓欣只能祈祷宋星雨等下别把在隔壁办公的顾清时吓走了就行。 “好呀妹妹!等你给姐姐奏完了,姐姐也给你演奏一曲如何?” 刚说完,柳雪就待人扳着一副素琴前来。 沈景昭欣然落座在前,闭目调息,秀指落在琴弦上,轻挑慢拨,朱唇微启,一首《江城子》脱口而出: 旧池塘畔柳丝长,月如霜,影成双。心头悸动,笑指鬓边香。 道是此生磐石固,情切切,语琅琅。 怎奈等君已秋凉,叶青黄,水茫茫。 谁料芳心,别向新妆傍?笑依红窗人似旧,非是我,泪凝霜。 君轻诺,妾珍藏。 怎知转瞬,恩义两相忘?独对空庭风霜冷,新簪晃,旧月光。 终是梦,碎满塘。 看取莲心,苦透藕深藏。情字如烟吹即散,空余我,心茫茫。 一曲唱罢,周遭寂静,众人无不回味其中,饶是邢梓欣,也不由心生凄凉感情。 “姐姐,妹妹乏了,这琴你要用就拿去用罢。”沈景昭一曲唱罢,扭头就走,留给了大家寂寞又充满故事的背影。 院墙的另一面,阁楼空窗处,一道人影久立,眼神迷茫,感知到有人看向自己,他低下头去,恰巧与邢梓欣四目相对,他摇摇头,转身离开窗旁,对手下吩咐道:“加大对宋星雨的调查,尤其看看她在养病期间和谁接触过,增加对她的监视。” 侍从“喏”了一声,他又陷入了沉思,回忆起一副从城墙上急速下落的完美容颜,火光和灰尘,勾勒出她的悔恨与悲伤。 而楼下邢梓欣看到顾清时被宋星雨一曲深深吸引后,自知已是输掉了这一阵,虽然不知道宋星雨是如何办到的,但她要加大对这个野丫头的提防和调查。 一时间,整个院落风起云涌。 “在宋星雨和陈彬统领处监管的暗卫逐渐多了起来,想来是陛下的手笔,哦,对了,宋星雨方才在陛下住处后面,演唱了一首词,不知是何意。” “哦?什么词?陛下没甚反应嘛?” 白婉莹一边查看来自全国各处的情报,一边听手下的汇报。 “词倒是没有抄录到,但曲似乎是极好的,陛下那边目前尚未有反应。” “嗯……好了,你下去吧。” 片刻后,白婉莹敲着桌子,沉思片刻,喃喃道:“生病这几个月学会了这一首曲子么?想不到镇南王还能把人手安插在皇宫中。这宋迈下棋倒是够臭的,竟然想用甚么曲子来让皇帝对他女儿宠爱有加,从而不抛弃他么?” “只是可惜,他还没懂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倒是这宋星雨,下了手好棋,竟然想到用皇帝之手铲除我麾下势力这一步了。但她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呢?” 看着桌前太医写的供词,“并未受伤”四个字,白婉莹挥了挥手,一旁阴影处出来个身着玄衣的人,看不清楚面貌。 “把后宫里的老鼠都给我找出来,这么长时间没管过他们,倒是愈发猖獗了,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是。” 黑衣人又消失在阴影中,只留下简短的回应,仿佛从未来过。 ……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唱曲子的?真是好听啊,你都没看见,邢美人当时都听得呆住了,看来她也兀自惊讶小姐你的曲子呀!” 小夏子此刻看向沈景昭的眼神都快成了星星眼,可谓是满脸崇拜。 “想学吗?我以后可以教你。”沈景昭微笑着说道,她并未做过多的解释,这曲子是她前世创作出来的,也曾弹给顾清时听过,只不过词是方才有感而发,新填的。 这次给顾清时下了个猛药,或许他和白婉莹互撕的情景要马上到来了。 第三十章 越想忘记越记忆深刻 本以为是开玩笑,小夏子根本没当回事,可沈景昭给她准备了一把木琴,看年头得五六年了,这把木琴是杨飞特意从琴行的废弃仓库里扒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用废琴,那还不是因为白婉莹根本不通音律,要激发过去的回忆,那怎么也得身临其境,白婉莹爱好红衣,可小夏子穿红衣,在这里肯定太显眼。 转头看向柳雪:“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小夏子眉清目秀,如出水如芙蓉,气质清纯,柳雪平常和研究人的面相与气质,这也是她愿意对小夏子亲切一点的原因。 可今天,沈景昭突然问柳雪,柳雪也明白,到让小夏子表忠心的时候了。 沈景昭本来也不在乎柳雪的回答,她决定的事情,不是有人反对就会放弃的。 “小夏子,我对你如何?”沈景昭微笑着替她挽起耳前的碎发。 小夏子知道柳雪和沈景昭不一般,她们经常单独说话,虽然不知道她们说得什么,但小夏子每次都警惕守着四周,如今可以融入进去,小夏子求之不得。 听到她的回答,沈景昭露出满意的神色,拿出一身素净衣服给小夏子梳妆打扮:“小夏子,你不是很喜欢春诗的名字吗?给你取名夏词怎么样?” “夏词多谢娘娘赐名。” 是词也是赐,夏词很明白,自己的好日子都是沈景昭赐给她的。 碧绿罗裙,如墨长发,配上一只简单的白玉木簪,柳雪为她略施粉黛,勾勒出三分白婉莹少女模样,杨柳岸边,轻抚木琴,多年废弃的琴弦,如同一份珍藏多年的佳音,看上去如同往昔,其实早就呕哑嘲哳难为听。 可怜呀,陈彬身起白马停在夏词身边驻足观望,似乎还在倾听,沈景昭不可置信:“那把琴,还能弹出什么好曲?” 试探性摘下耳塞,噼里啪啦,吱吱呀呀,和锯木头似的,沈景昭听着难受,又把耳塞带回去了。 啪嗒一滴雨滴滴在柳雪手上,抬头一看,乌云蔽日,快要下雨了,她拍了拍沈景昭,指了指天,沈景昭抬头一眼,一滴雨直接滴在她脸上。 下雨了,小夏子停下弹奏的手,抱着琴就要离开,这雨说来就来,陈彬解下披风,给夏词遮挡。 好机会,沈景昭暗示夏词接过披风,三人回到屋子里,沈景昭看着披风眼里闪过暗芒,轻笑一下,须臾,温声道:“之前,白婉莹为了拉拢陈彬,帮他缝补过披风,这个还是顾清时说得。” 并不怀疑,顾清时当年是为了糊弄沈景昭,才编纂出来的,可那又如何,难就难在,她们三个谁都不会模仿白婉莹的针脚。 不过,想到白婉莹本就不擅长刺绣,三人一合计,找了个刺绣最烂的沈景昭,稀里糊涂一顿缝补。 翌日,专程找了个顾清时也在的时候,夏词去归还披风,见陈彬回来的时候,拿着个披风就纳闷:“爱卿,这是从哪里来的披风?” 沈景昭适时添油加醋:“陈统领这披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回陛下,宋宝林,这件披风昨日下雨,借给一位姑娘避雨,年头也没太在意。” 沈景昭想了想:“汉朝有故剑情深的,不知道陈统领是不是也有一段佳话。” “对呀,爱卿,那位给你送披风的是为姑娘吧?” 沈景昭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衣服都握皱了,心里暗想:“陈彬,你可千万别答应。” “陛下,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顾清时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沈景昭笑着打趣:“估计,陈统领已经有一个多年的心上人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说者也有心,顾清时开始盯着那件披风,眼里有些旁人不懂的情绪,沈景昭计谋已经得逞,随后看着旁边的宫女、太监,也不知道那个是白婉莹收买的人。 沈景昭走到顾清时面前娇娇弱弱:“陛下,臣妾也想要一件信物,” 顾清时现在心思全在陈彬和白婉莹的旧情上,就把自己随身的玉佩直接给了沈景昭。 哇,上好的羊脂玉,说着沈景昭把身子靠在顾清时身上,玉佩捂在心口处:“陛下,对臣妾真好。” 夜晚的时候,沈景昭决定再给顾清时填一剂猛药,就拿着烤鸽子,走进顾清时的房间:“陛下,臣妾这几天靠见院子里很多鸽子,就让人打下几只,做了烤鸽子。” 鸽子?传递书信的重要物件,一般驿站确实会养鸽子,可这真要是驿站养得,驿站的人怎么会烤了,说着拿过沈景昭手里的鸽子看了看,鸽子脚处确实有绑信筒的痕迹。 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好,翌日,皇帝的侍卫跟着出来的有杨飞,他特意把太监的传信鸽子,放到陈彬房间处,被皇帝的心腹看见,打下那只鸽子。 人证物证聚在,上面写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顾清时看到,气得只拍桌子:“好一个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句话,可是沈景昭从之前白婉莹的信件中模仿写下来,经不住细看,不过顾清时在气头上,也肯定不会细看。 为了防止万一,柳雪给沈景昭戴上安神的香囊,顾清时一闻到,精神就感觉好多了,接下来就的想办法毁掉书信。 正此时,陈彬来了,经过这几日回想,她感觉那日见到的女子就是沈景昭身边的丫鬟夏词,暗中查找也确定了,沈景昭确实教夏词学习弹琴。 既然沈景昭给他设计,下套,她不如借机就直接断了她的左膀右臂,直接就来找皇帝,和他说赐婚的事情。 顾清时觉得陈彬真自以为是,谁是君?谁是臣?直接给他驳回,这道给沈景昭提了个醒,要是他们针对自己身边的人,可怎么办? 另一边,皇宫里,听者手下人说得信息,白婉莹直接把刚写好的字揉成一团,暗处的黑影再次出现,白婉莹眼神狠厉:“去查查看。” 第三十一章 卖主求荣的叛徒 这一天,京城里面飞鸟传信,不是鸽子,是乌鸦,因为乌鸦被人们认为不详,多数情况下也就避而远之,更何况乌鸦聪明,喜欢成群结队,目标太大,平常根本不会用乌鸦传信。 看见乌鸦,沈景昭想到了一个人,喜欢玄色衣服,爱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想到的事情,自然杨飞也想到。 他跟着乌鸦一路来到一处山谷,这里乌鸦成群、树林茂密,遮挡阳光,倒是那人喜欢的地方。 那只乌鸦把他引导此处就消失不见,突然一群乌鸦出现组成一把伞遮挡住阳光,阴影处一个人撑着黑伞,带着面罩出来。 “你还是那么见不得光。”一语双关,墨枭算是杨飞同门,也是沈景昭的暗卫,喜欢黑夜活动,知道他的人极少,喜欢黑色的动物,也喜欢在黑暗中爬行的蛇虫鼠蚁。 “师兄,还是那么自信,敢一个人来?” 杨飞回头一看,身后布满毒蛇,随手拔出佩剑,身边的安全之地慢慢缩减:“墨枭,为何欺师灭祖,背叛公主?” 墨枭慢慢靠近,在距离他五步处站定:“他们太自私、虚伪,我本来就不喜欢阳光,为何非要让我去看什么人世间的温情,师傅也是,他教授我武功就可,非得要学什么温良恭顺,那个公主,更加虚伪,身边一群蛀虫,非要让他们呆在阳光之下,把一群烂泥抹墙上。” 那群毒蛇开始攻击杨飞,树林中,还有一些老鼠在靠近,杨飞拿出火折子抵挡。 墨枭看见嗤笑一声:“怕自己陷入黑暗,还随身带着火焰?” “墨枭,我不是你,夜晚没那么好的眼力。” 杨飞说着,想要依靠轻功离开,墨枭直接放出蛊虫:“师兄,你死后我会变成你,让柳雪所有的依靠都没了,看看到时候,她会不会还那么多话。” 听到柳雪,杨飞对着他扔出佩剑,被一只乌鸦挡住,他趁机离开,回去之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了沈景昭。 墨枭真的出现了,沈景昭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在她的认知里,墨枭没有弱点,甚至他会自己杀了让他心软的人。 真是奇怪,这人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他现在又为谁卖命呢? 柳雪心疼地抚摸杨飞的伤口,拿出药草包扎,看见快速腐烂的伤口,她颤抖着拿出匕首:“杨飞,忍一下。” 沈景昭不忍再看下去,问柳雪要了药方,给他煮药去了。 她一想到,墨枭那阴暗模样,身子就一颤,墨枭身边围绕的全是五毒,甚至一靠近他就能闻到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 想到这里,她就更奇怪了,这种人能认谁为主? 邢梓欣看见沈景昭来厨房,以为她又偷偷做美食讨皇上开心,刚进来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药味。 邢梓欣捂着鼻子,也要靠近:“星雨姐姐,这是生病了吗?” “不是,这是养生的。”沈景昭现在可没心思和她周旋,接下来的敌人太强,连墨枭那个鬼一样的人都能镇住,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 邢梓欣不死心:“那怎么不让院子里的丫鬟来?” 沈景昭摆摆手,示意她靠近点,邢梓欣也真的靠近,她悄声道:“因为我愿意自己来。” 说完之后,白了她一眼,继续熬药,邢梓欣坐了一会觉得无趣,还不如看皇帝批阅奏折有趣。 等到药熬好了之后,院子上空乌鸦成群,来了一个老道说,院子里面有不祥之人,是恶鬼夺舍。 沈景昭以为说得自己,没想到他们把杨飞架了上来,杨飞嘴唇发紫,柳雪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撒开,周围的侍卫强行压着柳雪。 沈景昭还没走近,就闻见那道士身上的腐烂味,墨枭,他动作怎么那么快? 杨飞被绑在院子中央,已经开始神智不情,墨枭慢慢走到柳雪身边,低下头轻声说:“你不是药王谷圣女,能解百毒?” 柳雪忽然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脑袋异常沉重,直接倒地不起:“这次你来当毒王阁的魔女。” 眼看周围的火堆就要燃起,沈景昭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在这个道士来之前,这些异像并没有出现,谁知道这不祥是谁带来的。” 墨枭感受到她的恶意,低头与沈景昭四目相对:“陛下,这人身上竟然皇家之气?” 难道,墨枭真的能看到神鬼志怪,反正他之前就挺邪门,当时杨飞,还让自己离他远点。 顾清时其实根本不信,宋星雨院子里有邪魔外道,可这个侍卫怎么会在她院子里,刚才看见那个小丫鬟誓死相护,心中也明白了一二,这小伙肯定是她的情郎。 “那不妨让宋宝林解释一下,朕身边的侍卫,怎么会和你的丫鬟这么难舍生死?” 沈景昭想了想,把入宫前的事情讲了一下,邢梓欣当时也听说了这个事情,可她不打算站出来,借别人的力,除掉自己的障碍,何乐而不为。 这件事并不难查,随便找她院子里的丫鬟一问便知,夏词直接把当时的事情复述出来,跟沈景昭说得大差不差。 墨枭想要获得皇上的信任,他也不打算用言语,偷偷放出一只蛊虫,沈景昭看见了,一拉顾清时,那蛊虫直接进了她身体。 沈景昭倒下最后一句就是:“他是个妖道,陛下不要相信。” 蛊虫在她身体里散发毒素,太医纷纷束手无措,墨枭早就趁乱离开,那人真跟个妖怪一样被一群乌鸦带走,真邪门。 柳雪醒了过来,说让她试试,柳雪自己体内还有毒素,只是墨枭准备把她带走再下蛊,所以她现在只是轻微中毒。 先用银针刺寻蛊虫位置,万幸还没到五脏六腑,随后采用火疗的方式将蛊虫逼出去,只是她现在虚弱,火疗必须宽衣解带,太医们都不方便在场。 小夏子自告奋勇,柳雪眼睛有些发花,对不上焦,询问小夏子:“你知道穴位吗?” 小夏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第三十二章 谁能收了那个异类 这些毒素并不致命,只是从刚才有个太医把她扎醒,到现在根本没时间解毒,柳雪人微言轻,要护住杨飞还得靠沈景昭。 顾清时按着她的要求扎穴道,很快被扎得地方,慢慢流出黑色的血液,柳雪现在也只能用银针扎穴道,保持清醒,她要得到确实的承诺,可以护住杨飞。 “你的医术师从何方?”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有处理办法,顾清时不得不重视起来。 “药王谷。”柳雪现在太虚弱了,也没脑力再编故事,她都快睡着了。 几年前,顾清时记得沈景昭府里就有一个药王谷的小丫头,只是她长什么样,却记不起来,印象里她怎么长得人山人海。 柳雪脸上已经慢慢没了生气,一双杏眼眼神空洞,可沈景昭还没有醒来,她也不敢倒下,顾清时真怕她死了,直接强制宣太医来治病。 在医药方面,墨枭算是难得的天才,只是略微下了了眩晕的药粉,其他人便束手无策,柳雪气若游丝解释:“不用担心,这只是普通的药粉,睡一觉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费了她大半力气,甚至连银针都掉在地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去找,直接晕过去。 顾清时也感觉这俩人不简单,难道杨飞是镇南王安排的细作,派人去查,顺便让太医看看杨飞的伤势。 太医看后连连摇头,顾清时听着一股无名的火,自己养得这些大夫,还没有一个药王谷的丫头医术高超,都干什么吃的,一个个还自诩医术高明。 帝王心思难测,太医们跪倒在地,宫里头哪见过这种症状,只有民间才会有各种蛇虫鼠蚁的疑难杂症。 帷幕后的沈景昭,感觉到了身后的毒素慢慢排出,开始悠悠转醒,想到昏倒前的状况,拉着夏词的手焦急询问:“柳雪呢、杨飞呢。” 夏词如实回答,听到他俩都平安无事,这才舒了口气,墨枭实在太邪门了,原书中对他的解释十分神秘,唯一确定的就是此人桀骜难驯,根本不可能为人差使。 可这次他好像是冲着杨飞、柳雪来的,这件事得等他俩醒了,再说。 “爱妃,似乎很在意这俩仆从?” 帷幕后的顾清时听到所有的谈话,这是好奇,柳雪这种能人异士,按理来说应该喜欢游历江湖,至于这个杨飞就更奇怪,他之前一直在邢府。 不过,邢梓欣和沈景昭一直不太对付,这是谁往谁身边安插人? “只是觉得有用,才格外在意。”沈景昭透过帷幕看到外面还跪着太医,回答也只能中规中矩。 顾清时一摆手,众人识趣退下,他拉开帷幕看着已经包扎好的沈景昭,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毕竟是为了他才中毒。 沈景昭每次看见顾清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意,因为前世她实在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这个时候,她甚至希望邢梓欣过来教教她。 看到她眼神躲避,神情不自在,顾清时关切开口:“是不是这毒还没解完?” 邢梓欣始终慢人一拍,院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还在安然睡午觉,等她醒了,听到后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每天都要多睡觉,这样可以变漂亮,很多大夫都这么说,所以不管发生多大事情,她每天至少要睡五个时辰。 尤其是遵医术不能带着怨气睡觉,她每次距离睡觉的前半个时辰都有气就撒,不见任何外人免得打扰心情,也不许任何人打扰。 这次她一边穿鞋,一边让丫鬟汇报,具体情况,听说是为了皇帝中毒,她嘴里呢喃:“完了完了,本来她娘就有救命之恩,现在她又有了,这种机会本来就不多,她家还赶上两次,这次就祈祷我能怀上皇子,压她一头。” 邢梓欣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念,快到门口,丫鬟出声提醒:“娘娘,听说用银针放血了,你可千万被说什么你也能挡。” 听到有血,邢梓欣身子一颤,悄悄问:“疼吗?” 虽说是悄悄问,可她就进屋子,被顾清时听见了:“当然疼。” 听到顾清时的话,她打了个冷颤,心里嘀咕:“我可是最怕疼了,刚才说的救命之恩是瞎说的,我还是不要了。” 正愁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意,邢梓欣就来了,沈景昭强撑着精神坐起来:“姐姐来了,快坐。” 这关切的语气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和我关系好,邢梓欣感觉有诈,不想过去,假装没有听见。 顾清时看着她:“宋宝林在叫你。” 皇帝都发话了,她也不能违抗圣命,假装关切快走两步,掀开帷幕看见沈景昭裹着绷带,上面还有点点鲜血如红梅绽放,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邢梓欣吓了一跳。 “吓到姐姐了?” 邢梓欣眼中雾气弥漫,眼睫低垂,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伤痕,意识到不妥,语气哽咽:“一定很疼吧?” 其实这会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酸软,邢梓欣想了想:“听说人参可以补气血。” “朕已经让太医院去准备人参、鹿茸了,你们姐妹就好好聚聚。” 说着顾清时就要离开,邢梓欣直接行礼恭送皇帝,等到房间只剩她们两个的时候,邢梓欣又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关心的话都很假,以她俩的关系不互相谩骂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沈景昭本意也是让她带走顾清时,现在也正好清净,也就不留她了。 邢梓欣还有些失落,出去的时候,又开始在心里祈祷:“上天,我只是想要耍嘴皮子争宠,不是真的要受伤,可千万不要让我像她一样。” 怕上天没听见,又问附近有没有庙宇,假借给沈景昭祈祷,好收回刚才的话,丫鬟开口:“我们不用派人看看杨飞吗?” “杨飞是谁?” 邢梓欣是真的不知道,也纳闷为什么要自己去看他? 丫鬟和她说了邢大人安排的人手,她才恍然大悟:“她是我们的人,宋星雨的丫鬟和他难舍难分?” 第三十三章 你不是我的手下 杨飞躺在一个偏远的小院,邢府的人念及兄弟情守在门口,看见撑伞穿着丫鬟打扮的小姐,赶紧行礼:“大小姐。” 听见他叫大小姐,邢梓欣大概知道这是父亲安排的人,只是好奇,为何父亲着重说起杨飞。 进了房屋,杨飞的伤口已经在之前被流血包扎好了,额头上布满汗珠,嘴唇青紫,却还是能看出俊俏。 邢梓欣为他轻轻擦去汗珠,嘴里呢喃:“怪不得,宋星雨的丫鬟为他如此,原是美人计。” 随行的侍卫说道:“不是美人计,是杨飞身体矫健,轻功行云流水,办事靠谱。” 自己父亲竟然能这么夸奖一个人,那他确实厉害,只不过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身中奇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守门的侍卫和她说:“听说那个叫柳雪的姑娘医术高明,宋宝林就是她救回来的。” 柳雪,她知道是宋星雨身边的丫鬟,可自己为了一个侍卫去找柳雪,惹人起疑不说,还有可能扒出父亲埋下的人。 “大小姐何必真的去找,只是宋宝林出力的时候,符合几声就可。” 邢梓欣感觉有道理,就换了身衣服去找宋星雨。 沉重的雨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她好像就被困在这所牢笼,沈景昭受伤时,杨飞、柳雪出谋划策,四处奔走,可当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只能无能为力的自怨自艾。 夏词开口:“娘娘,我们再去求求皇上吧,柳雪还没醒呢?” “没有的,那个人的药太医解不了。”沈景昭倚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见远方,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和柳雪学两招。 “太医没办法,为什么不换重资寻天下名医。”邢梓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景昭被她的想法单纯蠢笑了:“你是说在有太医的前提下,皇上会为了两个奴才寻天下名医。” 邢梓欣觉得自己没说错,坚定点头:“你找过皇上了。” 看她这么坚定,沈景昭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这可只有一个衷心的丫鬟了,要是她去了,谁来照顾我。” 邢梓欣刚想说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可不干伺候人的活,找自己丫鬟去,这明显就是得罪人的活。 一听说能见到皇上,小栗子主动请求,沈景昭白了她一眼:“现在可不是你能找事的时候。” 小栗子直接挂脸:“娘娘,你又舍不得小夏子吃苦,为你分忧还做错了。” 本来就难受的沈景昭,现在更是一口气闷在心里,邢梓欣看着这一幕,拍案而起:“大胆,主仆有序,你怎敢在这里阴阳怪气。” 眼下柳雪受伤,邢梓欣也是个外人,小栗子语气不服:“邢采女,尊卑有别,你是采女也没见冲我们家宝林行礼。” 竟敢冲撞采女,锦瑟教她规矩,小栗子常年干这种狐假虎威欺负人的活,怎么会让锦瑟抓住,她直接冲上去把锦瑟推到水里:“活该,敢动本姑奶奶,选秀的时候就看你不顺眼了。” 瑶琴跑到雨里扶起锦瑟,回到邢梓欣身边:“娘娘,这丫鬟着实不懂规矩,不如让随行的管事嬷嬷教教她。” 邢梓欣也想到这就是选秀那个泼妇,当时没教训她真是可惜,随后她看向沈景昭:“妹妹意下如何?” 既然现在柳雪受伤,自己也身受重伤,夏词也降服不了,那本邢梓欣带走也不错,可就是以后还得用她对付宋迈,邢梓欣要是下死手可怎么办? “知道妹妹重情,你放心只是教规矩,学好了,自然而然给你全乎着送回来。”邢梓欣现在就想把她绑起来用鞭子抽。 一开始,小栗子不怕就是因为邢梓欣位份低,只要宋星雨不开口,她就没办法,可现在要是宋星雨真的同意怎么办?听说宫里折磨人的法子比王府后院还多。 “那就有劳妹妹了。”沈景昭还是开口,可小栗子不肯听话,眼下这种情况真没时间陪她闹。 小栗子吓得瘫软在地,瑶琴叫来两个婆子把她按着,夏词看在多年相处的情况下,开口求情:“娘娘,其实我们宫里也有管事嬷嬷。” 小栗子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看向宋星雨,语气也略带乞求:“娘娘,现在宫里正是用人的时候。” 沈景昭也知道邢梓欣不会让她好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看着锦瑟还带着脏污的衣物,总觉得今天要给邢梓欣一个交代。 看宋星雨还不说话,小栗子直接挣扎跪下,打起感情牌:“娘娘,我们可是在这宫里为数不多的亲人。” 怕宋星雨心软,邢梓欣开口:“现在的求得越厉害,等到她找到机会反击就更厉害,她不会觉得是你心善给她机会,只会觉得自己在忍辱负重。” 这一句话,好像点醒了沈景昭前世过得不好的真正原因,那些白眼狼不是没被发现,是他们认错太狠,对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犯得错很大,一瞬间醍醐灌顶。 邢梓欣可不是为了点醒她,看着小栗子装柔弱的样子她就恶心,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没有能耐,只有脾气,真不知道宋星雨怎么教得她,下人敢这么猖狂。 “那就请姐姐过几天再送过来。”沈景昭不想再收养白眼狼,她也知道小栗子这种人肯定会怀恨在心,到时候尽量不要留她,悔悟这种人是不会悔悟的,他们瞅中时机,准备致命一击。 夏词还想说什么,沈景昭直接开口:“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邢梓欣不知道她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不过自己可以出气的就开心,小栗子眼看求救无望,竟然开始辱骂宋星雨:“你就是一个野种,又什么神气,不过。” 啪一声,一个婆子打在小栗子嘴上,一股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小栗子恶狠狠看着她,婆子又是一巴掌:“污言秽语,冲撞贵人。” 说着就在邢梓欣授意下把她带走:“完了,小栗子这下半条命都要没?” “你心疼她?” “不,我是怕她说什么不该说的。” 第三十四章 静待时机 小栗子肯定会说,还会添油加醋地说,可来选秀的人,底细还不是想查就能查出来,这些她根本就不在乎。 强撑着身子,来到柳雪身边,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沈景昭将手在她的脖子处,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悄悄坐到她旁边,心里想:“要不就去求求顾清时。” 只要你能平安,她强撑着病弱的身体,让夏词去找顾清时,自己则守在柳雪身边,很久之前墨枭就和柳雪不对付,可从来不会害她性命,这次应该是睡着了。 沈景昭心里祈祷柳雪平安,很快太医和顾清时都来,顾清时都不想让太医看,感觉太丢人了,他都想把太医院大换血。 其实顾清时背地里贴榜了,这次出游一方面是给那些有异心的人行动机会,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自己身体强健,太医把脉,怎么还会多年无子。 这次太医把脉,柳雪的身体都恢复了正常,用银针刺穴道便能醒过来,银针入脉,柳雪感觉一阵刺痛。 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茫然无措,不好,沈景昭暗道一声,这个状态,不会也穿书或者重生了吧。 柳雪一言不发,沈景昭上前安抚:“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呃。”柳雪痛苦地捂住额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她要救一个人,可周围的几人都很陌生。 这不是她要救的人,柳雪从床上起来,慌忙地四处查看,沈景昭担心极了,问:“你要找什么?” 在柳雪的意识里,沈景昭是可以托付的人,她比划脑海里的场景:“一个受伤的男人。” 其他反应过来:“她是不是要找杨飞。” “杨飞。”柳雪嘴里呢喃,感觉到熟悉,就微微点头。 顾清时让人送柳雪过去,沈景昭不放心,可身体还没恢复,根本追不上他们,顾清时扶着快要倒下的沈景昭。 “爱妃,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朕?” 沈景昭身子一颤,张口就来:“臣妾不敢欺瞒皇上。” 是不敢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想,身在九五之位,谁敢轻言实话,看着这不在意的眼神,和当年的景昭公主是多么相似。 这次出宫带的妃嫔几乎都是新人,并且都让太医把过脉,都可以有孕,如今沈景昭的身体断然无法支撑有孕。 邢梓欣家族本来根基深厚,若真是生出皇子,那日后肯定会外戚干政,顾清时权衡利弊之后,将沈景昭抱起来。 她这是要干什么,眼看距离床越来越近,她有些害怕,奋力挣脱,说话开始语无伦次:“陛下,臣妾还身体虚弱。” 顾清时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沈景昭后退以及,让他摸了个空,可这如同小鹿受惊的摸样,激发起来顾清时的征服欲。 一定要得到宋星雨,此时顾清时如同一匹饿狼,让她害怕。 见到杨飞的柳雪,此时才回复一些清明,她看着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墨枭的诬陷再次裂开,眼睛就感觉一阵酸涩,抹去眼上的水雾,她重新写好了药方。 这个药方先被拿出给顾清时过目,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柳雪如此轻易解开,太医们看了这药方感觉太冒险了,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太医平常都是给贵人看病,根本不敢下大剂量,自然比不上江湖游医,救得全是贱命。 看着他们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沈景昭站出来为柳雪说话:“陛下爱民如子,诸位这么说陛下的臣民是何种居心。” 太医知道祸从口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们无能又自负的样子,顾清时只想有人能撕下寻医榜,早些换了这些蛀虫,强压着过气,让他们去煎药。 出于多柳雪的不满,他们估计将上好的药材,换成已经用过的药渣,一连喝了几天,杨飞还是醒过来的次数很少,柳雪已经和墨枭交手多次,这药方不会有错。 这次她偷偷潜入厨房,检查药渣,发现那些药材已经是多次煎煮过后,她去找太医要个说法。 太医院的人死不承认,还说是厨房做的手脚,沈景昭赶过去的时候,柳雪拿起煎药的锅冲着太医头上砸。 有侍卫想要上来阻挡,她直接扔出一包药粉,迷倒了数人,太医将晾晒好的药材扔柳雪。 看见是自己需要的药材,柳雪直接蹲下身去捡,捡着捡着眼泪就流下来,太医还想动手,被沈景昭叫来侍卫拦着。 她想拉起地上的柳雪,可柳雪蹲在地上,一捧捧将药材重新放好,沈景昭问她怎么回事。 柳雪失声痛哭:“蛊虫的早好的解毒时间是中毒前七天。” 这句话说出,沈景昭直接紧紧抱着她,如今已经第六天了,太医院不知道早发现早医治的道理吗? 他们当然知道,可人命在他们眼中早就分好了三六九等,那可真是巧,人命在沈景昭眼里也分三六九等,更不幸的事,这种明知故犯,害人性命的事最下等。 侍卫已经将这些事去禀告给皇上,沈景昭命令他们立刻把柳雪要的药材准备好,他们早就知道柳雪今天回来,已经把药材藏起来,估计放一些新的,搪塞柳雪。 这药材是好几个人藏的,其中还有一个人不在这里,他们找遍整个院子,也没发现剩下的药材。 沈景昭看着他们把药材藏起来已经很气了,现在还估计找不到,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粒黑色的药丸进入太医嘴里。 “剩下的药材到底在哪?” 太医想要说话,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刚才还能说话,现在就装哑巴,柳雪忙着寻找药材根本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等她想要和沈景昭要令牌出门去买的时候,一回头,鲜血在她面前飞过,沈景昭挥剑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太医的身体直直倒在地上。 “啊。”刚刚赶来的顾清时和邢梓欣刚好看到这一幕,被带来的小栗子放声尖叫,本来是找太医给她治伤的,现在太医死了,还是被她之前的主子杀得,那自己岂不是落到邢梓欣手上。 第三十五章 活着难道就是为了忍受 这一刻,沈景昭心里有一股痛快的爽感,鲜血让她颤抖更让她兴奋。 比起让那些烂人慢慢收到报应,直接手刃似乎更开心,更何况为了让他们收到报应,自己还得忍受他们的恶心。 侍卫齐齐跪拜参见皇上,沈景昭才回过神,当前的白眼狼还有一个九五至尊。 手上的利剑还滴着鲜血,她就缓缓抬手,顾清时从她眼里看到想要杀了自己的期待。 可他是皇上,即使不躲不避也会有人来护驾,为了不让侍卫来,将想要弑君的罪名坐实。 柳雪跑到她身边,直接抢过剑,扔在地上,拉着沈景昭跪下:“还请陛下恕罪,是太医院私藏药材,草民只是想要寻回药材。” 顾清时盯着沈景昭,期望她能顺着柳雪说,可她一言不发。 即使如此,顾清时还是为她想好了礼贤下士的借口,罚她禁足,柳雪为杨飞医治不能待在她身边。 杀烂人那一刻的爽感,让她回味无穷。 “娘娘,从今以后就让卑职为你医治。” 沈景昭体内的毒还没清除,皇帝不让柳雪靠近,正好今天有撕榜的游医,正好用她试试手。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沈景昭还在疑惑,就看见,那人耳朵后面贴着人皮面具的痕迹。 试探性开口:“柳雪?” 那人做了一个虚的手势,还冲沈景昭眨眼:“娘娘,卑职现在是黑土。” 沈景昭点头表示明白,墨枭给她把脉,心里还挺惊讶:“柳雪医术长进不少,竟然连自己新研制的蛊毒都能解七七八八。” 不过,趁她这段时间不在,墨枭在沈景昭身上种下新的蛊毒,皇帝每次都会让他去汇报情况,墨枭悄悄在大殿里面扔下一个小飞虫。 太医院的太医跑了一个,所以顾清时还是不放心让黑土给他把平安脉,每次俩人都隔着几米交谈。 邢梓欣过上了,每天听柳雪杨飞才子佳人的故事和抽小栗子的生活。 自从沈景昭被禁足,她就更没有顾虑,顾清时也有时与她谈谈心。 太医也把过脉,邢梓欣的身体没有问题,可怎么就是怀不上呢,她也很奇怪,听说新来的游医很厉害。 之前邢梓欣还想让柳雪给她开点生子秘方,可柳雪义正言辞拒绝:“任何生子秘方都是损害身体,娘娘要真想有孕,草民可以开一些滋养身体的药膳。” 那些药膳吃了之后,精气神好了不少,可是怀不了,柳雪又不是自己的人,肯定不会尽心。 现在这游医刚进宫,还没站队,肯定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墨枭听说她想怀孕,还真给了她生子秘方,当晚侍寝的时候就喝下,这次鱼水之欢和别的时候不一样。 顾清时要了好多次,一直到了天明才肯停下,如此快一夜有余,柳雪看着杨飞恢复得差不多,回到沈景昭院子的时候。 看见红光满面的邢梓欣,直接把打得像个鹌鹑一样的小栗子带回来了。 小栗子还活着,其实这还是挺惊讶的,不过杨飞没事,她心情也好,回去看沈景昭的时候和墨枭正好对上。 仅仅一眼,柳雪就觉得不对,沈景昭看见柳雪和黑土同时出现吓了一跳。 柳雪伸手去撕墨枭的人皮面具,墨枭灵活躲开,拿出御赐的令牌:“陛下已经封我为太医院院首,姑娘可是想违抗圣命。” 不可能,顾清时虽然虚伪,但绝不蠢,怎么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当院首,更何况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沈景昭突然开口:“柳雪,让他离开。” 柳雪意识到不对,跑过去一把脉,竟然有五种蛊毒,回头的时候墨枭已经离开了。 沈景昭好像成了俩人较量的砝码,柳雪不甘心找到墨枭问他到底要什么? “金银珠宝不在乎,世间温情不稀罕,珍馐美馔没胃口,生死也早已经看淡,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不过你要是惹我不开心,我就把蛊毒下给你情郎。”墨枭感觉活着好没意思,不过想要他死也得凭本事。 “你和我回药王谷。”柳雪觉得师傅说得对,还不如把感化坏人的时间留给自己。 “柳雪,只有我和你回去,你的情郎呢?” 这和杨飞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药王与毒王暗中较劲。 墨枭苦笑着摇头:“你和我一样人情淡漠,六亲缘浅,可他们非得给你找各种人编成情感牢笼困着你。” 这人怎么说得出口,自己和他这个异类一样。 书上说得傀儡皇帝好像自己也做到,可自己不想当权臣没意思,只不过那个蛊虫应该也快成型了。 等到邢梓欣怀孕生产,发现生出来的是个怪物会怎么样呢? 到时候会不会有点意思,如果把怪物弄成皇帝的唯一的孩子是不是更有意思。 他不想和柳雪这个活在欺骗中的人说话,看着她胸怀大义的样子,墨枭的厌蠢症都要犯了。 只不过他当时偷偷给顾清时下药的时候,白婉莹都不知道,看着他们每天为孩子例行公事的样子,他觉得这样的人生真没意思。 只不过白婉莹竟然妄想自己能控制墨枭就真可笑。 本来以为皇宫会有些意思,墨枭才给她办事,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就那样。 真是无聊的很,他躺在地上享受风吹,沈景昭缓缓走过来,遮住他的太阳。 “墨枭,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柳雪已经问过了,他不想回答。 沈景昭觉得他和柳雪很奇怪,柳雪想杀他,并且付出了行动,可墨枭每次都是逗弄柳雪。 若说他喜欢柳雪,这也不可能,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种,但绝对没有看着她和别人浓情蜜意还无动于衷。 而且杨飞说墨枭和他师出同门,这一点沈景昭一开始相信,现在完全不信,墨枭根本就不会武功,杨飞的医术也很烂。 真要说师出同门和柳雪还差不多,俩人对药材都深有研究。 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候,就会被当时人否定。 “宋姑娘,你的猜测很离谱。” 第三十六章 你能理解你自己吗 平常墨枭根本不会这么阴阳她,肯定是猜对了,墨枭在乎柳雪,想想这么多年柳雪身边的人中毒都来了个遍。 柳雪受得最重的伤,也就是这次昏迷,对比墨枭给其他人下得毒,这简直都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墨枭竟然也会有弱点,这个得好好利用,沈景昭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他了。 墨枭眼眸一转,多此一举说道:“宋宝林还是不要把这些胡乱的猜测说给别人听了。” 沈景昭不明白,她能和谁说,杨飞?柳雪? 哦,她眼睛一眯,没有回答说不说,只是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墨枭觉得无趣就转身离开,沈景昭转头想了想,对着空地说:“你不想知道她的想法吗?” 清风吹过,没有一丝声张,只有吹动发丝告诉她风来过。 沈景昭缓缓前行,感觉身后跟着一道黑影,她没有停下,墨枭也忽远忽近地跟着,彼此心照不宣。 院子里柳雪播弄着新鲜的草药,将它们均匀放到草药架上,看见沈景昭也只是微微一笑。 想着身后的人,沈景昭假意帮她弄草药,不知道如何开口,小栗子瘸着腿走进来,恭恭敬敬冲沈景昭行了一礼。 沈景昭和夏词吓了一跳,她怎么瘸了,转身去看柳雪,柳雪拿了两个木头,固定在小栗子腿上:“可以治好。” 就这几个字,小栗子眼里重新燃起亮光,可她不知道的是有几根针已经靠近心肺,柳雪曾经试着拔出来,可她身上的暗伤太多。 调理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与精力,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时间。 看到就连小栗子,柳雪都如此上心,那墨枭是不是也? “柳雪,你觉得墨枭是什么样的人?” 柳雪以为她想和自己了解一下,就支开夏词和小栗子:“他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人,不要去猜测他下一步计划,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 躲在旁边偷听的墨枭,身体往后一靠倚着墙:“真是了解我。” “那你会和他成为朋友吗?” 柳雪摇头:“和他成为敌人,都比成为朋友更安全。” 沈景昭并不是来当红娘了,听到这些答案心里就明白了,太阳悄悄移动,刚才墙旁边的阴影,已经消散。 “你怎么今天这么想知道墨枭?” 沈景昭用笑容掩饰心虚:“知己知彼。” 看着柳雪还是不信,她就只能转移注意力:“杨飞呢?他怎么样了?” 提到杨飞,柳雪的眼神暗淡了不少:“自从他醒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让我最近不要找他,说邢梓欣发现他的身份,最近要给邢家复命。” 沈景昭觉得杨飞肯定不是柳雪想的那个意思,不过她猜测,杨飞肯定是说:“邢梓欣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得假装成她的人,最近不要来找我。”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真奇怪,沈景昭觉得好奇怪,墨枭的想法柳雪知道,杨飞的想法自己知道,前世时候顾清时的想法白婉莹知道,但很奇怪明明不该如此? 为什么最亲近的人,反而不太了解自己,注定不会喜欢上的人,却这么了解。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或许是因为太了解,才知道对方骨子里的虚伪,看破人形之下的伪装,自然不会喜欢上这种人。 柳雪说了一种可能,沈景昭补充另一种可能,或许我们了解的是不同阵营的自己。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夜深人静时,小栗子看着自己布满针孔的胳膊和腿。 内心厌恶:“为什么自己要生来低贱。” 为什么?吱呀一声,像是听到她的怒吼,夏词进来。 小栗子赶紧遮住自己的伤口,语气冰冷:“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你确实可笑。”从夏词身体里发出一个男子声音。 小栗子刚想逃,墨枭直接把她的拐杖踢飞。 她刚想大喊救命,墨枭给她扔到嘴里一颗黑色药丸:“你真是可笑,没有自知之明,你是个丫鬟怎么能顶撞主子。” 小栗子以为他是来嘲讽自己的人,伸手就要出打,墨枭直接点住她的穴道:“都说了要有自知之明,你看你还是没学会。” 说着掰开小栗子的嘴,在她惊恐的目光下拿出一只蜈蚣,她试着发出呜呜的声音逼退蜈蚣。 可那蜈蚣像是没听见一般,进入她口中,小栗子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里觉得这么死,有点不甘心。 真是因为她的不甘,蜈蚣变化成了蛊虫,她的眼圈周围变成红色。 “小栗子把你变成这样的是邢梓欣。” 说完之后,一拍小栗子她睡着了,这一切都如同一场梦境。 翌日,柳雪非要拉着沈景昭锻炼身体,说什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睡得迷迷糊糊才不想练这个,柳雪拉着她道:“你身体里的蛊虫还没取出来,冒犯你想让它们在你身体里争夺蛊王吗。” 沈景昭无语地看着她:“之前也没取出来,你也不着急,现在是不是因为杨飞不理你。” 被说中了,可柳雪不承认,借口给小栗子治腿就直接走了。 正好,沈景昭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回笼觉,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看见小栗子了。 不可能,她那腿得好好养着,小栗子比谁都惜命。 小栗子魔怔似的走到假山后面,看着她这个状态,墨枭觉得不行,这不一眼就被看出来受蛊虫控制。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只蛊虫,晃了晃铃铛,小栗子眼里恢复了清明。 看见墨枭,再看看周围,警惕性后退:“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我是皇上找来的大夫,发现你有离魂症,这才叫醒你。”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病。”小栗子回答地斩钉截铁,之前都是几个人睡一间,要是真有离魂症不可能没人说。 “离魂症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刺激?小栗子想到了在那个潮湿阴暗的房间,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咬牙切齿道:“邢梓欣。” 第三十七章 故意还是巧合 窗台旁,微弱的灯光摇曳,照亮了美人洁白的侧脸。 连日的操劳让的眼袋抹上了难以消散的黑,她轻揉额角,似乎想让自己的偏头疼舒服一点,持续的疼痛让她难以思考。 白婉莹将手中的卷宗翻来覆去看了不只十遍,但一次都没有看到心里面去。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她知道,今晚顾清时不会再来了,自己得早些休息。 于是,她按耐住浮躁的心情,一字一句认真研读起进来的情报。 “镇南王广结姻缘,短短几个月竟将嫁出去了四五个女儿,这厮的求生欲当真是旺盛,可他又能怎么样呢?真正的名门望族早就洞悉了些许意图,必然不会和他家交好,而剩下的那些,不过就是无关重要的小角色而已,弹指亦可破灭,不过朝堂初定,还是得稳稳这个癫狂的丑角啊!” “看来得好好关爱一番宋宝林了,让她身边的丫鬟传递些好消息。” 这般想着,她拿起了许久未看的,有关宋星雨的卷宗。 看着看着,她眉头越皱越深,她有节奏地敲了敲桌子,书房的门被打开,黑衣侍卫弯腰行礼道:“主子,您当初让我查的事情,我已彻查清楚……这个宋星雨联通她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深居浅出,不过她有个叫柳雪的丫鬟,倒是和一名叫杨飞的禁军走得很近。” 白婉莹眉毛一扬,问道:“那个叫杨飞的是谁安插进来的?” “我问过了宫里的公公们,都道是邢家走关系进来的。” “哦?”白婉莹忽地想不明白了,前番宋星雨勾搭陈彬,明显是有意而为,若说这杨飞和柳雪是她或者是宋迈安排的,那倒是在情理之中。但现在看来,这二人却是邢家安插进来的,难道邢家想要诱骗宋星雨和陈彬勾连,让邢梓欣从中争宠获利? 不对,邢家人才泛泛,充斥在朝堂各部,只要他们家稍加分析就能看出来镇南王不得宠的事实,没有必要再作此圈套,反而让人注意后倒是不美。 思前想后,白婉莹觉得,邢家目的不可能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是在掩人耳目做些什么,念及至此,她立刻下令,让手下彻查邢家近月来有哪些举措。 回过头来,白婉莹接着查看关于宋星雨的卷宗,待看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后,她不由觉得头都大了一圈,怎么这宋星雨和邢梓欣偏偏这么能惹事,竟然让顾清时牵肠挂肚,联系顾清时已经两晚没有过来陪她了,一股难言的酸涩味儿涌上心头。 顾清时到底是怎么了,这般简单的宫斗争宠竟还没有看出端倪,反而深深地陷入这甜蜜的陷阱里了? 一时间,白婉莹忽然恍惚起来,她和顾清时关系的紧密,最直白的来源便是白婉莹及其麾下势力对他的支持,以及顾清时带动满朝文武对白家的回报。 若是两人心生嫌隙,那原因很简单,便是其中一方不再需要另一方了而已。 “邢家啊,邢梓欣,你背后的势力多少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白婉莹冷笑一声,唤来侍从,低声吩咐几句后,便重新恢复成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姿态。 …… 每逢春末,城中便会建起宏大的集会,据说是用来感恩现下的繁荣的,据说这次集会比以往办得格外盛大,夜里也会有灯会和烟花。 这消息是衮州太守所说,城中百姓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节日,民间都说这是为皇帝专门开办的,集会期间还有免费的流水席可以吃。 秉着不吃白不吃,不看白不看的原则,百姓们早早便走到了街上,顺着人流走到了清水河畔,这河是西南东北走向,穿城而过,平素里皆是绿汪汪的一片,现如今,却是不知哪儿来的莲花和各种花骨朵飘满了河面。 附近渔村请来的船夫,每十人一舟,顷刻间,十数条快船穿梭在河面,南来北往,有杂技伙计站在船头表演各自拿手好活,一时间清水河畔好不热闹。 沈景昭带着小夏子、柳雪,在禁军的开路下,自然毫不费力地欣赏到了这般喜气洋洋的风光。 看着百姓们脸上都挂着笑,这股喜悦也将她心中的郁结冲淡了些。 “闪开!尔等若是再挤过来,莫怪爷爷们的刀子没长眼!” 禁军什长护卫在沈景昭身侧,对着百姓们暴喝着,像是训斥家畜一般。 而那些个百姓,也吓得缩脖子佝偻腰,生怕这群丘八注意到自己。 “王将军。”沈景昭对那什长轻轻呼唤一声。 “宋宝林,莫要取笑我,我不过是陈统领的马前卒,陛下的爪牙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你方才雄姿英发的模样,还道是已然坐到了将军之位呢。” 王什长闻言略感愤怒,他曾是边军,隶属白将军麾下,现如今入了宫,自然属于白婉莹一派,背后有皇后这个大靠山,他从未将其他的妃子放在眼里,毕竟于情于理,那些个妃子都不能碍着皇后的眼! 但转念一想,这宋宝林眼下是皇帝陛下的“宠妃”,对此,白皇后并未表过任何态度,他现如今也拿不准这皇帝皇后对宋宝林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既然上面的人未表态,他就不能主动挑起事端,免得叫人抓住把柄,说自家主子的不是。 “属下知错。”他弯腰行了一礼。 “朝堂初定,正是收民心的时候,圣上和白姐姐,哄着这些百姓都来不及呢,你作为他们的爪牙,自然也要学主子模样,对百姓客气些,若是因你等坏了白姐姐他们的大事,把你下油锅炸个千百遍也还不起也。” 沈景昭背负双手,言语甚是犀利,在王什长眼里,那便是皇家文邹邹透着酸味儿的礼仪和乡野里毫不计较互相面皮的话术的完美结合,于文于武你都不好反驳她。 教训完这厮后,沈景昭也没了在大街上闲逛的心思,当下在河边找到了一家食肆,于二楼处就坐后,看向窗下,望见了一个熟悉得身影。 第三十八章 不强留 逛完花灯的沈景昭,看着手里拿着小兔子、鲤鱼灯的俩人,心里十分好奇,这么热闹的时候,邢梓欣和杨飞还有顾清时他们几个怎么突然不出现了。 最近蚊虫较多,夏词一直甩动手臂驱赶,柳雪注意到后拿出香囊:“这是我自己做的,对驱蚊很有用。” 柳雪好像也从来很难过,难道她在故作坚强,沈景昭的目光,让柳雪感受到了,她转过头,笑容和煦:“怎么了,给你那个用完了?” 沈景昭让夏词给小栗子送个驱蚊香囊,将柳雪拉到一旁:“杨飞,你会担心他背叛你吗?” 柳雪笑着摇头,沈景昭也来了兴趣:“这么自信他的真心?” “不,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没有签过卖身契给我,他忠心与谁,心悦与谁?都应该出自本心。” 沈景昭觉得是杨飞对她的好,给了她底气。 柳雪摇头:“世间算计人心者比比皆是,就算有七窍玲珑心,也不见得会有多独特,强留没有用,不如要求自己,我最引以为傲的是医术,几乎所有人欣赏我,都是因为医术,要真的强留,我必选医术。” 比起柳雪,沈景昭感觉此时她更想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她怎么这么洒脱,沈景昭不死心地追问:“难道不会难过?” “会,不仅会难受,还会痛彻心扉,泪流满面,可那又如何?”柳雪直视她的目光,即使她此刻眼里含着泪光,可沈景昭丝毫不怀疑她照样是哪个举世无双的女神医。 俩人的对视,以沈景昭的回避结尾,只能借口自己乏了,躲开柳雪,在她面前自己好像一个阴暗里的老鼠。 躲开的路上,她发现顾清时,不知道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沈景昭主动接近,心里嘀咕:“在面对感情我不会比你差。” 比她先靠近顾清时的是邢梓欣,他们相互依靠,相拥在花前月下,不知道是不是较劲,沈景昭走到顾清时面前。 邢梓欣揽过顾清时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怪不得最近顾清时不来找她,其实就算没有白婉莹,前世的沈景昭照样不会和顾清时在一起。 他本就不是专情之人,沈景昭非得要给他的离开一个理由,为了这个理由,她不惜美化白婉莹,质疑贬低自己。 嘲笑景昭公主的恋爱脑,可自己又何尝没有困在情感之中,几人的僵持由柳雪的到来而打破,重新到达的僵局,是杨飞的出现,他站在邢梓欣身后。 “朕把杨侍卫,赐给邢宝林,在回宫之前都由他来保护邢宝林。”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柳雪,柳雪沉默着,目光对上杨飞也不逃避,反而是杨飞落了下方,躲开柳雪的目光。 顾清时打趣他俩:“听说你在杨侍卫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照顾,需不需朕成全你们。” 柳雪和杨飞跪在皇帝面前,同时说出:“草民不愿、卑职不愿。” 俩人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却明白此时承认对方的感情,就永远无法在打入敌人内部。 顾清时来了兴趣:“既然你们说了不愿,若以后成婚便是欺君。” 这可是古代,不成婚就是无媒苟合,更何况在这个注重名誉的时代,沈景昭开口求情:“陛下,他们还年轻一时不代表一世。” “妹妹,这就不对,那以后谁都可以过以前说过的话,现在不作数。”邢梓欣逼着杨飞表态,毕竟谁知道是夫唱妇随?还是妇唱夫随? 俩人转身看向顾清时,他眼里充满戏谑,看不起这对自以为是的人,大庭广众之下都隐藏不住的保护,现在有机会长相守却闭口不言,前途和感情都想要,没这种好事。 自己当时都是江山和美人二选一,凭什么他们可以圆满。 “绝不改愿。”柳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敢抬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声音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确定?你呢?”顾清时没有体会到折磨感情的乐趣,柳雪答应的太快,他只能把主意转到杨飞身上。 或许是,气柳雪答应太快,杨飞直接顺着她说。 顾清时非常满意这个经过,邢梓欣和顾清时离开许久,柳雪才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沈景昭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们两个不用为我作到如此地步。” “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 话总是说得那么漂亮,不肯露出一丝脆弱,可眼底的眼泪却暴露内心的柔软。 沈景昭扶着柳雪回到房间的时候,夏词已经等到门口:“娘娘,小栗子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地方。” 邢梓欣现在有了身孕,得为孩子积德,反正她自己也有数,肯定不会再去招惹,天天也不干自己正事,就想着站别人处理正事的时间,沈景昭早就不想管小栗子了。 可夏词还是很担心,就连柳雪状态不对都没发现,柳雪摆摆手:“娘娘我没事,自己待会就可以。” 沈景昭看着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自己待着,看夏词这个样子,办事估计也不用心,直接把夏词轰走了。 柳雪坐在桌子旁,看着沈景昭,强忍着泪水:“我们小酌几杯?” 沈景昭觉得借喝酒发泄一下情绪也好,这么憋着迟早出问题。 随意吩咐了两句,侍卫就拿来两壶酒。 柳雪举起酒杯直着喉咙灌下去,有些辣嗓子,呛得她直咳嗽,不甘心又倒了一杯,呛出眼泪,径直坐在地上:“感情不行,酒量也不行,实在太废物了。” 她的笑声有些苦涩,往后一躺,酒杯一扔,眼神涣散:“好困,好困呀。” 有些话如同秘密一般,不能说出来,柳雪只能用这种不痛不痒,莫名其妙的话宣泄自己情绪的痛苦。 柳雪往旁边一甩,撞到了凳子,她有些生气,撑着桌子又站起来,往凳子上倒水:“让你撞我,灌你酒,看你敢不敢说反话。” 倒了之后,她又自己喝了一杯,身子更加站不稳,趔趔趄趄倒在地上。 第三十九章 回宫 翌日,她渐渐清醒过来,酒意慢慢消散,轻轻摇晃着脑袋,试图驱散酒后的迷糊感。 沈景昭已经离开,她独自一人,正准晒晒太阳恢复精神。 突然一开门,沈景昭从外面进来,扶着柳雪,眼里充满震惊:“皇帝要回宫,还要让我假装怀孕。” 柳雪觉得自己一定还没清醒呢,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这太可怕了。 不过能不能接受,同意,回宫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为了演的更加真实,顾清时将沈景昭册封成美人,将邢梓欣册封成宝林,收了杨飞这个得力干将,邢梓欣还是挺高兴,心里默默祈祷这胎是皇子。 比起出宫的声势浩大,回宫倒是显得有些谨慎,白婉莹再次见到他们,顾清时时时侧目看向沈景昭,就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回来当天就升了她们俩人的位份,邢梓欣这件事根本没公开,只有几个心腹才知道。 看着顾清时对沈景昭的保护,再加上邢梓欣经常去沈景昭宫里,太医也往揽月阁送保胎药,白婉莹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夜晚的时候,顾清时将她揽入怀里:“星雨,你是不是怪我,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沈景昭声音娇媚,带着轻微嗔怒:“邢宝林美貌无双,陛下疼惜也是应该的。” “爱妃,不想要咱俩的孩子?” 沈景昭愣住了,这可是古代,生孩子能要半条命,后遗症要后半条命,自己身上种了多少蛊毒还没确定,现在要是进行高危活动,那可就不止半条命。 沈景昭跪在床上:“陛下,那是您的孩子,臣妾必定用命来护住邢姐姐这胎。” 顾清时确实想试探一下,最近镇南王仗着宋星雨的宠爱开始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他想比较一下,邢大人和宋迈谁更适合拉拢。 现在看来宋星雨比邢梓欣更忠诚,这次出宫本来就是想让她怀上,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蛊毒,黑土和顾清时说:“宋宝林这次中的毒,毒性极大,虽然能保住性命,可终身无子,就算偶然有幸怀上,也多是病胎。” 怕宋星雨乱想,顾清时直接把消息按下来,本以为她身边的柳雪能看出来,可那个柳雪天天围绕一个男人转,连自己主子的身体都不在乎。 深夜的时候,沈景昭还以为俩人要鱼水之欢,没想到顾清时直接睡着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与黑土,把蛊毒说男女换好,可能会让蛊毒换位。 狗皇帝还是怕死的,连衣服都不敢脱完,只是碰不碰蛊毒都种在他身上了,不过控制住了皇帝,那他和柳雪的纠葛就不能少,杨飞和柳雪谁都不要的赐婚。 墨枭就效劳了,不过眼下还是得看看准新娘的意思,睡梦中,柳雪感觉有人再叫她,一睁眼看见杨飞的脸。 这么多天的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抱了上去:“我好想你。” 杨飞也用力抱住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用力,柳雪闻见那股毒药味,可此时也不能激怒他,只能将计就计说起悄悄话。 好几次,墨枭都想让柳雪的床,都被柳雪假装生气阻止,随后柳雪还让他跪下。 墨枭可不能忍,这小丫头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如此刁蛮,本来以为俩人会浓情蜜意,没想到是又打又骂,那自己扮这小子有什么用? 看着墨枭开始狗急跳墙,柳雪一个银针扎在他睡穴上,没有用。 “师妹,你可把我的宠物扎疼了。”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只武功,上面还有柳雪扔出去的针。 柳雪往枕头下面一摸,摸出一袋药粉,她记得是让人谁教的,没想到墨枭动作更快,直接扔出一条蛇,距离柳雪几寸的距离。 “师妹,你还是老实点,毕竟蛇的反应速度,你是知道的。” 柳雪哪里敢动,保持一个姿势服软:“好师兄,我们两个好好聊聊,你把这个收回去。” “真的能好好聊吗?”墨枭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触摸柳雪的身子。 柳雪强忍着恶心:“师兄,快把它收回去,我快撑不住了。” “师妹,别装了,当时你可是背着好几筐草药,每天上山多少个来回。” 眼看软的不行,柳雪准备来个更软的:“呜呜,师兄,撑不住了。” 她知道墨枭不会真的舍得她死,伸手去拿药的瞬间,毒蛇咬中柳雪肩膀,墨枭直接一甩袖子把毒蛇装了回去。 看着倒在床上起不来的柳雪,直接扔给她一瓶蛇清:“快喝。” 柳雪也不矫情,强撑着力气,喝下去,身体并没好转,头还越来越沉:“这不是解药?” “一半的解药,另一边等师兄,明晚来的时候再给你。” “无耻。”柳雪,直接一个转身拉着他衣服:“给我,快点。” 墨枭看着她这样,也不忍心离开,直接把她抱进怀里,低下头说:“给你什么?这么等不及,我们还没成亲。” 这句话,把柳雪说得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去他怀里抢,墨枭直接握住她的手:“师妹,师兄怀里可是有很多小可爱,你不害怕。” 困吗?当然困,可看见墨枭这副样子,柳雪根本不敢睡觉,怕明天一醒,局面不受控制。 看着柳雪一会闭眼,一会惊醒的样子,墨枭于心不忍,直接告诉她真相:“这就是完整解药,你现在困,是因为这是半夜,你这个点本来就该睡了。” 柳雪伸了伸懒腰:“你出去,不许进来,要不我不睡。” 看着师妹这副样子,看来控制皇帝赐婚的事情得无限期推后了,不过那个狗皇帝天天看着吃不到,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这边顾清时抱着宋星雨喊沈景昭的名字,迷迷糊糊中沈景昭也回应了:“顾幕僚,快睡吧。” 听到平常沈景昭的称呼,他以为自己抱着的就是沈景昭。 俩人就跟说梦话似的,互问互答了许久,自从杨飞身份挑明之后,他以后多日找不到机会来寻杨雪,甚至白婉莹都派人盯着他。 怕柳雪误会,这几天他想过各种方式,可被盯得太紧,根本传递不出去消息。 第四十章 坐以待毙非吾本色 翌日,皇帝离开之后,沈景昭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柳雪端来一瓶晨露,看见她最直接泼她脸上。 沈景昭还不明所以,柳雪将昨晚墨枭的事情说了出来,暗照话本上的思路,难道柳雪因为失去清白,所以精神疯癫。 柳雪直接将玉瓶子一扔,按着沈景昭的肩膀道:“我自从记事起,根本没几次这样无能为力,沈景昭,你。” 听到沈景昭这个名字,来寻柳雪的宋玉涵轻啊一声,夏词还不明所以就被柳雪扎晕,掐着宋玉涵脖子:“你知道些什么?” 宋玉涵没有窒息的恐惧,只是伸手去抚摸柳雪脸庞,缺氧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看着宋玉涵就要把掐死,沈景昭上来去掰柳雪的手:“快松开,你要掐死她了。” 沈景昭看着柳雪快要疯魔的时候,用嘴去咬她的手臂,宋玉涵看见柳雪微皱的眉头,知道沈景昭咬疼了,奋力挣脱,去推开沈景昭。 宋玉涵不顾自己还没站稳,就去查看柳雪的伤口,有些红丝幸好没有出血,随后她看着柳雪:“你要想让我闭嘴,何必动手,说一声就好。” 说完,宋玉涵看着前面的柱子,定了定心神,转头又看了看柳雪,似乎要记住她的模样,柳雪其实不是真的要宋玉涵死,只是想知道她的立场。 现在知道,拉着宋玉涵:“如果,我想要你转变中立的情况,你愿意吗?不愿意以后也不用来找我。” 听到以后不能找柳雪,宋玉涵直接抱着她:“不要,不要让我见不到你。” 目睹全程的沈景昭满脑子都是:“百合花开了,不过是单支百合。” 宋玉涵抱着柳雪跟小鸟依人似的,旁若无人语气娇柔:“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人家有些心疼。” 咳咳,沈景昭看着柳雪,不知道怎么说,才显得自己不多余,她轻轻拍了一下宋玉涵:“打扰一下,你不是隐世吗?” 宋玉涵真讨厌这个妹妹,和宋迈一样讨厌,可偏偏柳雪就愿意跟着她:“对别人肯定是这样。” 难道柳雪被墨枭伤害之后,开始喜欢女子了,那杨飞需要通知他一下吗? 柳雪不太懂宋玉涵这种情况,轻轻推了她一下:“玉涵,我想不打破你平静的生活,更不想你因为我改变原有的生活。” “不,柳雪,我之前的生活不是因为喜欢,只是想要麻木活着,没得选。” 她目光柔和,看着柳雪:“现在我不想在麻木。” 柳雪不太理解,宋玉涵的感情,想法设法把她支走。 沈景昭嘴巴微张,还在震惊之中,柳雪满眼疑惑,指着宋玉涵离开的方向:“她在扮猪吃老虎吗?” 嘴巴还没合上,又看向柳雪,柳雪已经眼神微微上扬,神经呆滞应该是在思考,没一会就说:“深不可测。” 她还认同上自己,说完就满意点点头,可沈景昭看明白了,宋玉涵把柳雪当成人生的一束光。 柳雪告诉沈景昭,自己不会任由墨枭欺负,她感觉墨枭今晚还会再来,沈景昭想要今天陪她一起面对,可顾清时也会来,要是见不到自己,肯定会去寻找。 其实柳雪并不想让沈景昭来帮她,只是想到顾清时也这样,用权势让别人妥协,所以她才来找沈景昭,拿出一个香囊:“这个单独佩戴不会有问题,可白婉莹宫里有牡丹,和这个配合会让人头疼,邢梓欣宫里有芍药,和这个配合会恶心。” 沈景昭接过香囊,柳雪还给了她可以散,下在食物里的蒙汗药亦或者慢性毒药。 和她嘱托完了之后,柳雪找了绳子木头和一切杂物,夏词醒了之后,诚惶诚恐:“娘娘,奴婢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沈景昭没兴趣和她计较,只是问:“小栗子最近如何?” “她常常目光呆滞坐在一旁,不怎么吃东西。”夏词话中带着担心,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试探:“可以让柳姑娘看一下吗?” 沈景昭深吸一口气:“现在估计不行。” 她并不是真的想让小栗子死,只是觉得她要是真的死了,可以解决很多麻烦,沈景昭有自己的私心,她也并不想留下小栗子,放她出宫,隐患也太大。 听到沈景昭的回答,夏词已经明白了,小栗子闯了太多祸,如果是别人早就杖毙,可娘娘心善,平常甚至都不忍责罚。 现在更不可能要求什么,看着夏词失落的神情,沈景昭就表面功夫装一装:“去御膳房做点山楂汤,给他开开胃。” 领到了命令,夏词小跑着就去,沈景昭去到柳雪的房间,刚进去就踩到一个绳子,一根木头冲着她砸来,好在柳雪拉住了,看着满身尘土的她,眼里没有一丝干活的辛苦,只有墨枭将要中招的兴奋。 “娘娘,墨枭那个蠢货四肢不勤,肯定躲不过去,你今天先不要找我,我要忙活一会。” 说着还期待起来:“搞不死,也能要他半条命。” “你为什么确定他今晚一定会来?” 柳雪想了想,墨枭好像还真不是坚持把一件事干成的人,昨晚他虽然没得逞,可他也不是什么坚持到底的人。 “那今晚姓顾的会来吗?” 沈景昭其实也不确定,她现在太被动了,好像先机已经被别人占了,这让自己很不舒服,柳雪突然间走到她身边:“想不想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想了想,沈景昭准备了一碗解暑的酸梅汤带着柳雪来到养心殿,柳雪四处观察都没有看见墨枭。 顾清时想和沈景昭单独相处,就让柳雪出去了。 出去之后,太监并没有让她等在门口,而是待到了一处偏殿,柳雪进去之后,太监直接把殿门关上,柳雪没有闻见迷香,就试探性往前走,手里的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脚下也小心翼翼,一步两步,偏殿床上有东西在蠕动,柳雪试探性扔出一根银针,里面的东西不动了,她手里又拿出三根银针,想要打开看看。 第四十一章 你是谁? 为了保险,柳雪在旁边找了个工具,打开被子,里面一个妙龄少女,被五花大绑,嘴巴处还塞了一块破布。 柳雪先收起自己的银针,拿出塞在她嘴里的布,少女看着柳雪:“你是谁?” 另一边,顾清时用杨飞和柳雪来试探,沈景昭对陈彬的感情。 沈景昭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杨飞和柳雪能够得到幸福,顾清时也发现了比起自己的幸福,她更愿意成全杨飞柳雪。 “刑部侍郎的妹妹吴玉瑶已经及笄,尚未婚配,你觉得和杨飞还是陈彬那个搭?” 吴玉瑶记忆里绑着双髻的小姑娘也已经长大了,可吴峰不是和顾清时交好?怎么会随意许配他妹妹。 另一边,柳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是说你被皇帝召进宫,可还没见到人就被一群太监绑起来了? 皇帝找来的太监绑起来,柳雪说什么也不信,吴玉瑶说的都是实话,她看着柳雪感觉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不一会,太监有领着一个人进来,同样的套路,吴玉瑶嗖的一下,跑到床底下,柳雪无奈只能按着刚才吴玉瑶的样子躲进被子里。 听脚步声是一个练家子,柳雪手里的银针准备蓄势待发,一掀开被子,银针飞驰而来,杨飞一个侧身躲过。 正准备发射第二根银针,杨飞看清她的面容,惊喜出声:“雪儿。” 有了墨枭假扮杨飞的经历,柳雪没那么容易上当,又发射了第二根银针,杨飞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弯身躲开,这下柳雪确定了,墨枭可么米有这么好的身手。 这次俩人还没来得及许久,太监又带来了第四个人,这次柳雪反应快,让杨飞躲床上,自己钻到床底下。 杨飞不明所以,在被子里悄悄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个练家子,可是不对,为什么他将耳朵贴在床上,听见床下心跳声有两个。 那人和前几个一样,看见被子有鼓包,直接往这边走来,一掀开,杨飞一拳袭来,陈彬身手抵挡。 俩人目光对视的片刻,都从对方眼里震惊,紧接着是嫌弃,随后背过身甩胳膊:“你怎么在这?” “被太监领过来,你呢?” “我也是。” 俩人说完话之后,就开始长久着沉默,陈彬还想着把门打开,吴玉瑶在床下趴着,胳膊有些酸疼,稍微一舒展,撞到旁边的木头。 陈彬听到消息回头,杨飞赶紧胳膊往后一伸,撞到床沿:“你不是要走吗?” 莫名其妙,陈彬感觉杨飞不忠心,毕竟是从邢家出来的,却因为感情和柳雪纠缠不清,背地里还给宋星雨提供便利。 这种被儿女情长绊住的能成什么事情。 另一边,太监进殿回禀:“陛下,人已经到齐。” 顾清时放下批阅奏折的手,带着沈景昭一起去看这场二选一的戏。 陈彬试了几次,发现这门好像从外面被人锁住根本打不开,走到床边看见杨飞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就不想出去?” 杨飞不太想,只想让他出去,不要打扰他和柳雪的二人世界,有些话他憋了许久,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了。 他直接往后一躺,盖上被子准备睡觉:“你想出去就出去,我困了。” 自己辛辛苦苦想办法,这个人坐收渔翁之利怎么可能,突然杨飞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在抢被子,用力一拽,整个人差点摔在床上。 杨飞是轻功厉害,力量根本没办法和这种从小习武的人比,可柳雪还藏在床底下,他不想被人发现。 利用自己身子灵巧,杨飞发现床上还有绳子,直接将被子一绕,迅速从外面像裹粽子一样,系上绳子,系的全是死扣。 “你卑鄙无耻,竟然藏绳子。” 绳子?这不是他准备的,难道是柳雪想要和他玩些花样,想到这里,他猛地一踹:“都怪你坏我好事。” 一听这话,陈彬觉得自己没想错,绳子就是杨飞准备的,她试图睁开绳子,可实在太近,他尝试借着脚力站起来。 杨飞听见外面有开锁声音,一时失了神,陈彬站起来瞅准时机,直接将他压在身下:“看你还放肆。” 外面赶来的顾清时和沈景昭看着眼前这一幕:“......。” 俩人站来门口进了不是退也不是,刚才还说进来之后,看他们和谁离得近就赐婚,沈景昭害怕柳雪和杨飞离得太远。 可眼前这一幕,沈景昭真想问:“皇帝,你说得赐婚还作数吗?” 陈彬想要站起来,又站不起来,杨飞使劲往外一推,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卑职与陈彬是清白的。” 听到这话,吴玉瑶来了兴趣,从床底下爬出来,杨飞还以为这是柳雪易容了,得好好配合,于是开口:“你是谁?” “陛下,小女吴玉瑶,家兄吴峰。” 沈景昭看着床底下,猜测下面还有人,于是开口呼叫:“柳雪,你也出来吧。” 在陈彬震惊的眼神下,柳雪也出来,为了保证自己的清白,陈彬裹着被子滚到顾清时身边:“陛下,卑职是清白的,卑职不知道杨侍卫和她们之间的故事。” 在柳雪面前,杨飞也赶紧解释:“陛下,卑职根本不认识这位吴姑娘,也不知道她怎么在这里?”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清时早就打消了赐婚的念头,心里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杨飞看到带他们来的太监,站在皇帝面前,心里已经明白七七八八。可眼下谁都不能说出事情。 没想到吴玉瑶指着皇帝身边的太监:“就是他绑的我。” 皇帝看了一眼,太监心领神会揽下了所有罪责,带他下去受罚的小太监是这位大太监亲手带出来的,皇帝的意思,大家也看出来,受罚的时候没受多大罪。 叫吴玉瑶来也不能真的没什么事,这件事最好不要被吴峰知道,就让沈景昭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不让人家小姑娘告状,就得拿出一些赏赐,顾清时也不是小气的人,赐了一套头面,吴玉瑶看着是她最爱的粉色,兴奋极了。 第四十二章 感情之事真的强求不得 这几天的感情闹剧,让顾清时再次回想去沈景昭,即使他登基九五,江山美人还得二选一,杨飞柳雪每次想阻扰他们的感情总会出事。 不过,柳雪医术的确世间难得,若是能报效朝廷,不失为朕的心腹,可她似乎更愿意跟着宋星雨,真的是为了给她治脸,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凭她的本事,莫说是宋星雨就算宋迈亲自请,都不一定能成功。 药王谷这个地方,很多人都听说过,能找到的却很少,要是柳雪,几乎找不到药王谷的大夫。 开疆扩土若是有药王谷的人做军医,是不是就如虎添翼,可柳雪看上去不图钱财,不慕名利,那就先把杨飞收服。 正好也断了邢家一个臂膀,自古男人都不能拒绝的事情,顾清时想得很美。 沈景昭听到柳雪和她说:“那个男人让我男人去从军。” 柳雪有些生气,顾清时拐弯抹角地想让他们分散。 现在天下太平,让杨飞从军应该是想分散朝中势力,杨飞是忠义之士,心有沟壑,少时不得温情,长大却身正意坚,足见他心志。 药王谷隐世已久,远离朝廷,恐难以理解:“报君台上。” “我并非不能明白,可青史留名有几何,将军多死内乱斗。” 若真是为了黎民百姓,柳雪也愿投入军营,为守护百姓当军医,可若为了王孙贵族的荣华富贵,即使知己相求,柳雪也绝不出手。 柳雪的话,沈景昭当然明白,她宁可看旧友死亡,也绝不会让草菅人命者稳坐高台,自然也明白她并不想让复云朝,她所为的报仇是想杀了那些人之后,将沈景昭易容成顾清时。 沈景昭还想说服柳雪,可不是一时从何说起,毕竟现在天下太平,顾清时也不是为了百姓。 “那你会让杨飞假死脱身吗?” 柳雪摇头:“他有他的志向,我无权干涉。” “你不怕你们渐行渐远。”世间太多人如此,相爱能改变的事情太少。 “那就渐行渐远吧,从生到死这条路,本来多数时候就是独自走,比起让另外一个人为自己改变志向,不如自己忠于自己。” 杨飞不知道怎么和柳雪解释,任何借口都没有用,皇命难为这种话,柳雪是真能做出假死药,就算看透,她也能李代桃僵,最后回到药王谷,官兵都找不到。 可建功立业,杨飞也是真的想柳雪在一起:“我想去。” 实话实说,柳雪轻嗯一声,没有多余的话,拿出自己准备的金疮药、跌打酒、还有一些生津活血的药,准备了一整个包袱。 杨飞接过去,之后发现柳雪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感觉有些眼睛有些酸涩。 一旁沈景昭细细思考一番,喃喃道:“自从顾清时连番撞破了陈彬干苟且之事,现如今定不会再继续留着他,若想分散陈彬的兵权,或与陈彬制衡,那拱卫京都的北营军倒是个好去处,此军中多寒门子弟,着实是可以拉拢的对象,更何况,北营军此刻也充当着城防军的职务,若是宫中事起,也可迅速支援。” 果不其然,翌日杨飞被调去北营军的文书便送到了他的住处,杨飞获得了都头职位,接管了部分京都城墙的防御职责,倒是不用去城外营地驻扎,和柳雪依旧可以每日相见。 也是自这天起,柳雪平日里开始学习烧火做饭,不过自小练就的制药手艺可不是一时间就能够忘却的,以至于她做出来的饭菜好不好吃不知道,但一定大补。 这也叫杨飞甚是苦恼,每日精气充沛不绝,只得多练几段功方可平复下去血涌喷张。 缺少了这俩活宝,沈景昭现如今也有了闲情雅致,开始钻研起书画。 不过她并未请教名师,而是找人收罗了许多名人真迹,其中不乏本朝皇帝,乃至各级大臣的书画。 案牍旁,沈景昭微微皱眉,手提狼毫笔,缓慢地模仿名迹字样,若是前世,她只需看一眼,便可挥洒墨水,将他人笔记完美模仿下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今生这副躯体,倒是少练习书法,手臂和肩腕的肌肉还需沈景昭重新征服。 不多时,她便仿出一张白婉莹的字迹,这两份字迹猛一看,倒是十分相似,但是细瞧便发现诸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出入甚多。 按照惯例,沈景昭将自己的仿制揉成一团,放在灯火上点燃,直至全部烧成灰烬,便倒在水中,等会儿令夏词倒入茅房。 “呀,宋美人,你又在练习书画嘛?” 柳雪此刻提着一个篮子,美滋滋地走进房内。 “怎么,又去见你那小情人了?” 沈景昭戏谑道,对于柳雪在礼节上的放肆,她并不在意,毕竟柳雪平日里就是这么个大条的姑娘。 “唉,都怪那个榆木疙瘩,现在顾清时都派人向我问话了,杨飞告诉我,这事得向你过问,等你发话才行。” 柳雪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咕噜噜猛灌几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十分认真地对沈景昭说道:“顾清时派人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御医,我用我师门所立下的‘不可入朝堂,不可入官场’为由拒绝了他,杨飞得知此事之后,让我不要再马上回绝。现在他又派人问我,能不能去军队中当随行医师。” “我跟杨飞商量了一下,你身边不能没有体己的人,我若也离去,你这便行动可算是难了。” 沈景昭闻言思索了起来,她明白,顾清时此举并不是在针对她,而是想把杨飞和柳雪全都收入麾下,对杨柳二人这般重情义的来讲,给他们足以代表诚心的地位便是最大的招贤令。 对于杨飞去军中的安排,沈景昭倒是乐意见得,毕竟,单靠自己和那些个前朝遗老们,难以向顾清时和白婉莹报仇,若是能够笼络出自己的军队,那将是她的一大助力,届时,沈景昭必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第四十三章 人员分配 无论前朝还是现如今顾清时的朝廷,军队中的制度依然没有改变,士兵们只认识平日里训练他们的军校和统领他们的将军。 你若是拿出传国玉玺,说我是皇帝,你们得听我的命令,军队中或许泰半士兵会听取你的调令,但若他们的主将和你唱对调,士卒的心难免会动摇。 这也是顾清时为什么要一稳再稳镇南王,毕竟镇南王的军队大多都是当初跟他一路厮杀的老伙计,宋迈的在他军中的影响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消除完的,即使分化打压,另立新官等的诸多手段都用上,也得需要个一年半载让士卒和军官们认可这个新将领。 所以,沈景昭对于杨飞在军中大有作为可是怀抱着很高的期望,说不准就可以在危急时刻,给顾清时致命一击。 但对于柳雪的调用,沈景昭却另有一番算计,眼下能够听她调用她完全信任的,不过寥寥三人,杨飞在皇宫之外,很难见上面,夏词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忠心可见但并无才干,而柳雪不仅精通医术、用毒,现在还充当着沈景昭探听消息的耳朵,和与杨飞传话的作用,失去柳雪,如断其臂膊,沈景昭再想搞事,可谓是一个难啊! “嗯……你可以先口头答应他,不过告诉他,你要等过些时日,回门内听取长辈的建议后才能上任,就这样拖住他!” 柳雪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明早你去找杨飞之前,先过来一趟,我有话要对杨飞说,你帮我带个消息。” 柳雪闻言像模像样地朝沈景昭深深鞠了一躬,夹着嗓子道:“奴才领命!” 沈景昭见状不由笑骂。 等柳雪走远,她又取出笔墨,慢慢仿写起来,她的心神也慢慢放飞。 现如今顾清时和陈彬的矛盾日益剧增,白婉莹也做不下去了,其中的矛盾,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够点燃。 沈景昭乐意将这个火药桶点炸,届时,将满朝堂,乃至整个宦海都震荡! …… 陈彬近日里甚是多疑,平素在自家府中,连跟随他多年的仆人都怀疑起来。 原因不是别的,前些时日,杨飞被一纸调令调走,按程序来讲,杨飞有必要和他这个主将当面对质一番。 杨飞,他记得是邢家花钱送进来的,应当是给红人邢梓欣接应用的,他为人勤恳,甚是老实,对于自己的底细丝毫不隐瞒,说话直肠肚子,没甚城府。 这也陈彬喜欢杨飞的原因。 可这么一个老实人,在被提拔时,却是满脸严肃地来找他。 “杨飞,哦不,杨都头,你有话就直说吧,你我都是厮杀汉,莫要学小女儿那般姿态。” 陈彬见杨飞许多次都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不由心感不快,于是开口半是调笑道。 “陈将军,别再戏耍我了,我不过靠着背后的势力混到了一个都头,跟您还是差远着呢!” 杨飞摆摆手,笑道,他似乎受到了陈彬的感染,略微放松,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道:“昔日受您指点,我受益匪浅,我杨飞是个粗人,也是个直人,时常与人争论,但陈将军您不嫌弃我,还每每维护于我,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陈彬闻言微微皱眉,但很快眉头展开,笑道:“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不,陈将军,我不知怎么说,自古忠义两难全,若是你我日后以另一种身份相见,请不要怪我!” 说罢,杨飞叹了口气,转头就走,面对这般场景,陈彬只觉云里雾里。 不过没几天,他的心腹就向他汇报,说军中几个军官常常拉着同僚们一同喝酒,席间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众人对陈彬的看法,疑似有不满之意。 陈彬稍加调查,发现这些个军官都是皇帝顾清时安插进来的,再联想杨飞曾说的话,仿佛看清了一切局势:“自己在皇宫中闹出了荒唐事,顾清时对此不满,想要铲除自己!” 想到这一节,陈彬不由朝白婉莹的寝宫走去,可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虽说自己是白婉莹麾下的人,但往日都是白婉莹派人来找他的,自己若是亲自去找白婉莹,说不准会让顾清时抓住把柄,污蔑自己一个“欲要霍乱后宫”的罪名,到时候白婉莹也救不了自己了。 毕竟自己喜爱白婉莹的事实,顾清时可是一清二楚,也是,当初顾清时称帝,白婉莹被册立为皇后的那日,其他的追求者都心灰意冷,大多主动申请调离了京都,眼不见心为净,而自己还傻不愣登地留在京城,甚至成为了皇宫中的禁军统领,在顾清时眼里,我不死谁死? 白婉莹肯定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陈彬始终坚信这一点,于是他闭门不出,一直等待白婉莹派人联系他。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他感觉自己要憋得出癔症了,于是在府中拼命打熬武艺,不舍昼夜,想要借此将焦虑冲淡一些。 “呼……” 陈彬打完最后一套枪,已然筋疲力尽,抬头仰望,今夜云深无月,夜黑风高,倒是个挺好的杀人夜。 陈彬摇摇头,朝寝室走去,一进门,他便发现案牍上多出了一封信件,他不由寒毛耸立,把枪抄起,左右环视,满是戒备地走到桌前,见并无人在房内,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上面那清秀又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反复查看了好几遍,眼角不由地湿润起来。 “顾清时欲要害你,府中有细作,你今晚就一个人走,去东门。看完信件记得烧毁。” 陈彬明白,这是白婉莹写给他的,果然,她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在顾清时和陈将军之间,选择了自己。 心下不由一暖,连忙将信件烧毁,吹灭了自己屋中灯烛。 待夜深人静时,悄悄推开房门,从府中后门溜走,陈彬一路穿街过巷,满是警惕地观察四周,却不料不远处,有一团黑影远远地缀着他。 第四十四章 遇袭 乌云盖顶,天色暗沉,京城东多为平头百姓安居乐业之所,因此夜里倒是无甚光亮。 陈彬穿街走巷,为了掩盖行踪,他在狭窄街道中左拐又扭,又因他并未来过几次城东,不多时,便迷了路。 “白婉莹肯给我写信,定是派了人要接引我的,若是不能及时赶到,保不齐她动的手段会叫人发现。” 陈彬咬紧牙关,心下愈发急躁。 正当他跟个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时候,眼角忽地瞥道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点寒光,疆场多年驰骋的经验告诉他,这是箭矢的寒芒!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支飞箭朝他射来。 幸好他提前有所感知,脚下上身稍稍一让,那箭便射入他的左肩窝。霎时间,他只觉天旋地转,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头猛地磕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几分,回过神来的他并没有选择逃跑,他深知刺客在得手之后,会来查看猎物的死活,眼下要想活命,只能在对方靠近后殊死一搏! 他趁着夜色,悄悄将右手放到佩刀的刀柄上,屏息凝神,等待刺客的到来。 陈彬心中默念数字,可等他念到三百多时,刺客还未前来,他不由缓缓坐起身,警惕地环视四周,等确认刺客已然消失后,不由破口大骂:“本道是个大虫,却不料是头雏子!叫爷爷防备得好苦!罢了罢了,先去东城再说!” 每走一步,箭矢撕裂肉体的疼痛叫他青筋暴起,就这般咬着牙终于走到了东城门。 城防军也远远地注意到了他,大声发问道:“来者是谁!城东已然宵禁,若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陈彬闻言略感疑惑,但还是开口道:“我是陈彬,白姑娘安排过我!” 城防军拿火把一照,看到陈彬惨白的面庞和他肩上的伤,连忙让身旁同伴去上报什长。 不多时,一个精壮汉子踏步而来,见陈彬这副模样,不由开口道:“你若寻求我们的庇护,倒也不是不可,不过明日我得将你交到衙门那里。” “我是陈彬,白姑娘应当对你们提起过!” “什么白姑娘,我怎不晓得?你这小子可别拿我来耍子!” 陈彬闻言一愣,再看那汉子疑惑之情不像是假的,心下顿时万念俱休,回头望了望远处依旧金碧辉煌的皇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既然白婉莹的安排并没有到,说不定是顾清时那厮已然得知了这般计划,早早派人拦截下来,说不定现在白婉莹也已然危险了! 事情一旦牵扯到白婉莹,陈彬都会冷静下来沉着考量,不多时,他便想到了一跳活路,他看向远处的皇宫,眼神中的贪婪流露而出。 顾清时啊顾清时,这可是你逼我的,这皇帝你顾清时小白脸都能做得,我怎地就做不得! 借着夜色,他快步朝禁军营盘跑去。 今夜,注定是风云诡谲。 …… 另一边什长见那人也不搭理自己的呼唤,头也不回地就走,心下顿时起疑,反复咀嚼起方才那人所说话语。 “陈彬……陈彬……莫不是禁军统领陈彬?”什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扭头就去朝城楼上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何事啊?” “杨都头,小人有事想要禀告。” “进来吧。” 推开房门,什长就见到杨飞揉着惺忪睡眼,披挂起衣服,朝他走了过来,他开口道:“杨都头,方才有个自称是陈彬的人寻到城门下,他肩上有伤,小子以为,这人可能是禁军统领陈将军,所以特来报告。” 杨飞闻言皱起眉头道:“陈彬将军近日来足不出户,怎么会半夜带伤而来?况且天下同名者何其之多……不过你说的倒也有可能,这样吧,你叫上十个兄弟,同我一道去找那中箭之人,若是陈将军,你我或得大功一件,若不是,京城内有人行凶,传出去恐怕圣上会追责到我们身上,总之,为了咱们的饭碗,叫兄弟们修辞劳苦,跟我走一趟吧!” 什长略微一犹豫,还是点头应下。京城之中达官显贵众多,其中各种恩怨,明里暗里来往不断,保不准中箭那人便是显贵们的手笔,若是他们揭发了,岂不是会叫人记恨上? 不论平民也好,寒门也好,总归是没办法承受得起的,他现在颇为懊恼,为何自己非要多嘴这一句。 只能祈祷今晚别再碰到那厮了。 看什长走了,杨飞从被窝里取出一件黑衣,将其穿搭在内里,心想:宋星雨的计谋已然达成,看来陈彬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没错,给陈彬送信的是杨飞,而书信则是由沈景昭模仿白婉莹笔迹写的,而后一路尾随并且将陈彬射翻的也是杨飞。 身为暗卫的他十几年苦心打熬的轻功,终于是有了用处。 不多时,天色开始放晴,月光洒在街道上,即使不借助火光,众人也能看清楚滴了一路的血迹。 “杨都头,咱费劲巴拉地找那厮作甚?这是衙门的伙计,咱却不需替那群货色干活。” “谁叫那厮到咱们东城门逛了一圈呢,只怕圣上会怪责啊!罢了罢了,今日我刚发了饷钱,明早等人交接后,我请兄弟们喝酒吃肉去!” 杨飞无奈道,但他的话语却让士卒们的疲惫一扫而空,眼里只剩下对酒肉的渴望,众人欢声笑语,一路走去,纷纷夸赞杨飞重义气,是个好汉子。 顺着血迹一路走去,杨飞一行走到了禁军营盘,可平日里素来防御严格的禁军,此刻却是一个哨兵也没有。 杨飞不禁大感疑惑,他心下一紧,思绪闪电般闪过,开口道:“去俩兄弟,回军中叫人,今晚出大事了!” 话音一落,噌地拔出腰刀,朝禁军营盘内跑去。 他本可权当没有看见,但曾经宋星雨告诉他,要他争取获得顾清时的信任,提升在军中的地位,方能在日后复仇大计中成为一柄最利的刀。 为了复仇,暂时做些事讨那姓顾的开心又如何? 第四十五章 反叛 禁军营盘此刻安静得可怕,地上散乱着诸多衣物盔甲,等杨飞众人走到内院时,突如其来一声暴喝道:“呔!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禁军营地!” 杨飞细瞧了瞧来人,开口道:“王大人,是我啊!我是杨飞!” 那姓王的朝杨飞看了看,点头道:“呀,果然是杨兄弟,若放平时,我得请你喝喝酒吃吃肉,不过现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得先委屈你在屋里待会儿了!动手!” 姓王的一声大喝,四面八方涌来十几名禁军,尽皆披甲,手持长枪,逼将过来。 杨飞的手下们见此情形纷纷拔出刀来。 “等等,王大人,我们是陈将军叫来想帮的。”杨飞急中生智,连忙开口道。 “哦?”姓王的挥了挥手,周围禁军暂时停住了。 杨飞略微松了口气,禁军都披甲执枪,自己这些手下,都因只以为是去找个伤患,故而都没有披甲,两边战力可谓悬殊。 回头一瞧果然有的年轻人已然紧张地抖动起来。 “王大人,方才陈将军去东城门那儿找过我,你不信,你问问我的兄弟们。” 先前那什长开口道:“是啊大人,却是误会了,方才陈彬将军身负箭伤,去东城门那儿找过杨都头,等我禀报完杨都头,再回来时,陈将军已然走了。” 杨飞深深地看了眼什长,这小子倒是有些机智,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是的王大人,想来陈将军即使受伤,也要寻我,定是有急事相托。” 姓王的闻言一愣,迟疑道:“看来却是误会兄弟了,实话对你说了无妨,陈将军撞见有队黑衣人朝皇宫方向奔袭,叫他们发现,受伤中箭,他预料到有反贼要袭击皇宫,随后来此带兵朝皇宫方向进发!” 杨飞闻言环视一圈,他发觉除了王大人,剩余两名军官都是昔日顾清时安插在禁军中的,不由开口道:“怎么留下守营盘的却是你们几个?” 王大人闻言顿时也察觉出来了问题,怎么顾清时偏偏让皇帝派系的军官们留下来了呢? 但心下一想,道:“应当没事,我记得还有两个兄弟是跟随陈将军一同去的。” 杨飞闻言点点头,道:“王大人,非是小弟多嘴,既然皇宫出现差错,我等还是不要在此死守为好,或驰援皇宫,或去巡察,都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姓王的闻言思索一番,眼下四海承平,边关虽有战事,但还没有到让禁军也去参加的程度,所以在禁军中建功却是极难,况且自己等人都是皇帝派系的,若是时候皇帝追查下来我等在敌人行刺时无甚作为,难免会被迁怒。 于是开口道:“杨兄弟所言极是,众军听令,随我外出杀敌!” 禁军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杨飞及其手下未着甲胄,便朝王大人借了一些。 等整装好了,留下几个人看住营盘,剩余大约六十号人,朝皇宫跑去。 谁料刚走到一半,却见到地上趴着两具身着禁军甲胄的尸首。王大人将其翻过来查看,顿时面色铁青,恨声道:“却是老张老李两个兄弟!姓陈的那厮寓意何为?” 杨飞闻言顿时明了,这已死二人亦是皇帝一派,现只有他二人尸体,说不准陈彬此刻带兵是为了反叛! 当下对手下吩咐一声,叫他们去北营军营盘禀报消息,速来皇城支援! 杨飞开口道:“王大人,这会儿不是哀伤的时候,眼下陈彬或要反叛,若他成功,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若他失败,圣上怪罪下来,你我也免不了酷刑,当务之急,是去皇宫中勤王啊!” 王大人也不由于,赞许杨飞一声,随后带兵朝皇宫奔袭。 自打皇宫宫门处开始,一路上尸横遍野,宫女、宦官的尸体亦是随处可见,暗红血液顺着排水渠涓涓流淌。 杨飞见状不由担心起宋星雨和柳雪的安危,等走得深了,前方传来打杀声,王大人一声令下,众人精神一振,便去支援。 战场两方都身穿禁军甲胄,难以辨清敌我,姓王的却是军中老官大致都认得谁今日值皇宫谁在营盘里休班。 遂令手下们都割甲底白衣,绑在臂膀处以作区分,口中喊叫“勤王”二字,杀将上去。 杨飞武艺在整个天下都能排得上号,寻常士卒拿他根本没有办法,他运转刀锋,舞成一个光团,所过之处鲜血横飞,活生生杀了个对穿,等砍到身前再无一个敌人时,头也不回,便往后宫跑去。 陈彬叛乱应当是超出了宋星雨的预料,顾清时的命他不会管,也不想管,但宋星雨和柳雪,他保定了!若是谁敢碰柳雪一根汗毛,陈彬誓要将其剁成臊子馅! …… “小姐,咱们快走吧!那些那些叛军往后宫杀来了!”夏词哭着拽沈景昭的胳膊,沈景昭也是皱眉,他本欲让杨飞刺杀陈彬,以挑拨陈彬和顾清时的关系,却没料到这个陈彬现在竟然这么勇猛,竟然敢直接带兵杀到皇宫里来。 难不成他真的不在乎白婉莹的安危了嘛? 陈彬这人,先前也是沈景昭前世一手提拔上来的,若不是自己出手相助,他恐怕会横死街头,等他入了公主府做差,却自卑从心中起,做事畏手畏脚,生怕办坏了事,从而养成了谨慎的习惯,按他以前这般性子,定是不会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他临死反扑,倒是让沈景昭高看他一眼。 “嗯……走吧。” 沈景昭说罢,什么也不收拾,径直朝后宫中最大的殿宇处走去。 “小姐,你往那边去干嘛?叛军正往那边杀去啊!” 沈景昭摆摆手道:“放心,跟我来,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半点伤害!” 夏词和刚刚赶过来的柳雪对视一眼,咬咬牙,都跟着沈景昭朝白婉莹的寝宫走去。 沈景昭敢赌,她赌陈彬依旧还爱着白婉莹,在白婉莹眼皮子底下,陈彬不会令手下做什么苟且之事。 沈景昭也敢赌,赌白婉莹不会借。 第四十六章 乱战 火光烧透半边天,哀嚎惨叫响彻寰宇。 沈景昭到达白婉莹的寝宫时,白婉莹正面色铁青地站在宫殿门口,身旁侍卫足有数十。 “姐姐!叛军杀过来了,我们快走吧!”沈景昭此刻换上了一副惊惧的面孔,满面泪痕。 白婉莹看到后,心中颇为不屑,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平素里的淡定都可以装出来,一旦遇到兵灾,就把本来面目暴露出来了,本道是个心中有城府的,现在看来,呵呵。 “宋妹妹,我在这里守着,我为皇后,是注定不能走的,带兵将在此,好歹还能为你等拖延些时间。”白婉莹轻声道,她这份面对生死时的淡然与大义感染了周围禁军侍卫和她的侍从。 有人开口道:“我等愿与娘娘共存亡!” “我等愿为娘娘共存亡!”众人齐声呐喊。 沈景昭不由挑挑眉,果然白婉莹收拢人心的本事果真是炉火纯青,禁军统领陈彬本就是她的爱慕者,只要她不作死,怎么可能轻易伤害她呢?这名望不蹭白不蹭。 沈景昭抹了抹泪痕,柳眉竖起,她以往面容都有些优柔,面消肌瘦,再结合她三天两头大病一场,后宫中许多宦官侍女私底下都会叫她“病美人”。 此刻这病美人威武起来,倒是别有一番凄烈的绝美。 “姐姐,既然你贵为娘娘,都不惜贵身,愿与叛军玉石俱焚,妹妹我一尘间顽石,又怎能不与你同进退呢!” 话音一落,也不管白婉莹是何态度,拉着柳雪和夏词走进了军阵中,站在了白婉莹的身旁。 众军士见白皇后和宋美人都站在了他们身侧,士气备受鼓舞,腰杆都不禁站直了几分。 唯有白婉莹饱有深意地看了沈景昭一眼,沈景昭感受到目光,也扭头看了过去,并附带上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沈景昭、白婉莹都心想道:“你个小狐狸,挺能装啊!等会儿叛军来了,看你能装多久!” 果然,想谁谁来。 此刻庭院外脚步声嘈杂混乱,一声炸雷般的大喝响起:“白婉莹!我来救你了!” 沈景昭闻声,便知道那是陈彬那个二五仔来了。 白婉莹此刻面色铁青,陈彬带兵走了进来,见到白婉莹不由大喜,满是鲜血的脸上嘴唇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白姑娘,我们现在快走吧!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保着白姑娘过来啊!” 面对着陈将军的欢喜神色,禁军不由互相对视,前番逃回来的同僚已然告知他们陈将军叛乱,带兵攻打皇宫,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过来救娘娘了呢? 白婉莹呵斥道:“陈彬,你现在欲意何为?你还听我的调遣么?” 陈彬笑容僵住,表情逐渐严肃,道:“我当然还是听你的调遣。” “那你立刻下令让你的手下交出武器甲胄!” 陈彬手下禁军将士一半惶恐,一半坚定,有个陈彬的心腹站出来开口道:“陈将军,我等这次入宫是为了救皇后,清君侧的,如今君侧还未清,怎能半途而废啊!” 陈彬闻言咬牙点头道:“没错,白姑娘,你跟我走,我保你路上安全!” “陈彬,如今朝堂上下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有白姐姐辅佐朝纲,哪儿还有昏臣奸佞!你说这般话,蓄意谋反么!”沈景昭唯恐不乱,有意要加速进程,便直接后退半步,站到白婉莹斜后方,保正自己大半个身形都隐匿在白婉莹之后,免得陈彬狗急跳墙,一箭给她射翻。 “你给我住嘴!白姑娘,莫要听那婆娘胡言乱语,说不准她也是刺客的同伙呢!”陈彬对沈景昭怒目而视,摸到腰间箭羽,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不射穿白婉莹的情况下射到沈景昭,顿时心下盛怒不已,没料到半路窜出来的婆娘要坏他好事。 “是非忠奸我心中已然明了,众将士听令!准备!陈彬,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投不投降!”白婉莹心中恨死沈景昭了,如果不是她将言语全然挑明,自己还能够有机会拉陈彬单独谈话,教他顺势清理自己在宫中的阻碍。可眼下自己这边人却是却都听得明白了,到时候叛乱平息,但凡有一个活口,顾清时只要稍稍询问,便会知道整个过程。 陈彬本来就是她麾下的,此刻叛变,自己明面上一定得站在顾清时一方,不然日后必生嫌隙,天下官吏半数是她手下并假,但顾清时依旧是皇帝,不管自己怎么权势滔天,在天下人心目中,自己依旧压不过他,自己依然需要靠着顾清时过活。 “白婉莹,那顾清时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就让你这般对他迷恋!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付出嘛!我日日夜夜守候在你殿外的时候,顾清时在哪儿!我曾为你上阵杀敌的时候,顾清时又在哪儿!” “那厮不过是长得白净些,用花言巧语将白将军和你蒙蔽,他这班人能做皇帝!我为何不可!” “等我当上皇帝,我便册封你为我的皇后!” 陈彬双眼通红,宛若疯魔,语不惊人死不休,众军士一听,那些不是陈彬党羽的,不由心生犹豫。 “凡禁军众心系我朝者,当将戈矛对准叛逆,诛杀一叛军,便能官升一级,赏金三百,杀陈彬者,封将军之位,赏金一万!” 白婉莹当机立断,沉声大喝。 不少陈彬麾下士卒心神一震,没有半点犹豫,戈矛照着身旁同僚砍去。 “杀!” 白婉莹见陈彬军中生乱,一声令下,身旁禁军组成军阵,齐排挺枪杀将过去。 陈彬回过神来,也高喝道:“凡和我共进退者,待我等夺了皇宫后,封公侯!” 两股人马同属一系,彼此间甚是了解,又全都是精锐,此时杀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何况双方并无表明身份的标志,抬眼望去只觉四周皆是敌人,不少被迫卷入纷争得已然吓得魂飞魄散。 正在乱军都杀红了眼时,马蹄声响起,陈彬抬眼望去,顿时喜出望外。 第四十七章 计售 不光是陈彬,沈景昭也注意到了那道挺枪厮杀而来的身影,没办法,他身上的金色龙袍和胯下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宝马实在太耀眼。 陈彬拿刀一指,高喝道:“杀顾清时者,封一字并肩王!” 话音还没传出去多远,便被漫天的杀声掩盖,在这纷乱的激流中,顾清时和陈彬这两条大鱼都率领着自家亲随,互相逆流相游。 沈景昭见状,心神颇为复杂,于私,她希望顾清时此刻能够被乱军杀死,这样她就能痛快报仇,但于公,如今天下初定,如镇南王等手握重兵的野心之士不知凡几,自己的力量尚未积蓄起来,若是顾清时身死,天下难免大乱,无数百姓死于非命。 她心中始终都有那份为黎民苍生谋福祉的纯粹,所以,顾清时等人都要亡,但天下不能乱,此路任重而道远,她决心自己能够走下去。 不多时,两股强军相撞在一起,陈彬舞刀对上顾清时,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顾清时手中长枪舞得飞起,但他却不是马上皇帝,这般优势,在武艺精湛的陈彬手中差距逐渐被磨平。 又战了几个回合,陈彬已然抢到了顾清时身前,当头一刀狠狠劈下。 远在战场之外的白婉莹不由惊叫出声。 在这危急时刻,却见一人挥舞双刀,如同光团般杀来,掀起腥风血海,他往空中一跃,替顾清时接下了这刀,身形稳稳落在顾清时身前。 “马儿承受不住两人同骑,还请陛下下马!叛军之首交由我便好!”杨飞大喝,手中功夫却是不落半分。 顾清时一时间也是亡魂大冒,闻言也不拖延,翻身滚落马下。 陈彬见到杨飞,开口道:“杨兄弟,我平素里待你不薄,你是我最喜欢的兄弟,若你与我共同联手,斩杀了顾清时,哥哥我给你封一字并肩王!到时候你喜欢哪个女人,哥哥我就帮你抢过来!” 杨飞闻言,大骂道:“你这叛逆!做你那美梦去吧!” 陈彬见顾清时在亲随的帮助下逐渐杀远,心中不由大急,已然动了真怒,手上功夫不由快了几分。杨飞也不是好相与的,自幼习武的他,本就底子扎实,非一般武将可以比拟,如今又心怀仇恨,不愿在复仇途中身死道销,也运转起了十二分的真功夫。 两匹马儿在各自主人的牵扯下绕着跑了起来,周遭众士卒见二人功夫高深,也不敢靠近,于是,自他俩十步之内,竟是空无一人。 三杆刀你来我往,杀得好不热闹,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是觑定一丝破绽后,便能分胜负。 果然,二人战了十余回合,杨飞觑定陈彬露出一丝破绽,便侧身让其一刀砍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运转刀锋,往前一探,陈彬瞬间便被抹了脖子。 远处柳雪不由欢呼出声,方才她见到杨飞和陈彬对决,心下紧张不已,手心都被指甲抠破了,大汗满头,连牙都险些咬碎了。 白婉莹刚才惊叫一声,柳雪也欢呼一声,战场边缘的叛军不由想起这儿还有俩重要人物。 自家老大身死,自己也一定活不了,眼下不如挟持住皇帝老子的婆娘,来为自家争取一丝生机。 于是众叛军纷纷朝白婉莹他们这边杀来。 这时候,白婉莹身旁的太监和宫女们终于动了,他们从袖中抽出刀子,护在白婉莹身前。 沈景昭皱眉,也拉着柳雪和夏词将白婉莹护在身前。 短兵相接,太监和宫女们的战斗技艺尽皆展示出来,沈景昭看了片刻,只觉两股人武艺相差不大,不过叛军着甲,往往太监和宫女两个才能换一个叛军。 看着一道道身影倒下,白婉莹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她培养了数年的死士啊!如今泰半都要折在这里。 忽然,两名叛军突破阵线,朝白婉莹杀来,白婉莹扭头要跑,却看见已然跑出去二里地的沈景昭众人。 “宋妹妹!” “白姐姐!” 沈景昭回头,但脚下步子却是没停。 “柳雪,救下她。” 柳雪闻言从口袋中掏出两个瓷瓶,朝叛军身上投去,一投一个准,瓷瓶炸开,灰色粉末瞬间将二人笼罩,不出三息都倒了下去。 此刻身后已无威胁,沈景昭停了下来道:“白姐姐,方才吓死我了。谢谢你为我们断后。” 白婉莹闻言咬牙切齿,还是温声道:“谢也是我该谢妹妹令人救了我。”言毕,扭头看向优哉优哉的柳雪,眼中的欣赏之意不加掩饰,她决定不管柳雪到底是谁的人,自己一定要将其招揽到自己麾下。 远处顾清时令亲随同声叫道:“陈彬已死,都快快住手,投降免死。” 乱军闻言先是一乱,后都互相手持兵刃恶狠狠看着身旁的昔日同僚。 皇帝说得很明白了,投降免死,什么人该投降,当然是叛军了,可大家伙都穿一样的甲胄,谁知道谁是叛军。 于是,战端结束,全场竟无一人是叛军。 顾清时一愣,随后让人喊道:“大家都放下武器,放下武器者重重有赏!” 众军闻言尽放下武器。 远处沈景昭看到这一幕,心知,这个军队全都废了,所有幸存者都会留下心里创伤,这种人留在军中,夜里容易引发营啸。 此次杨飞救驾即使,定能够升迁,保不准便能坐到禁军头领之位,届时,如果自己愿意,还能再发动一次兵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盘点这次计谋所获收益,最大者便是杨飞在顾清时和白婉莹心中已然打上了忠臣的标签,日后肯定能在关键处给这两人绝命一击。 二来顾清时和白婉莹在此次陈彬兵变后定然会心生嫌隙。 第三者,顾清时手下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尽皆被废,势力惨遭削弱。 另外诸如白婉莹的爪牙大多死绝,宫中要重新选人届时可多安插些人进来等零零碎碎的好处数不胜数。 望着顾清时和白婉莹阴沉得难看的脸,沈景昭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快意。 第四十八章 空位置塞人 立下首功的杨飞,毫无悬念成了新的禁军首领,这场内乱是在顾清时的有意为之之下发动,死得多是早有异心之人。 顾清时也借此机会,铲除不少各宫之人,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安插自己的人,白婉莹手下的人这次却出奇的安静,陈彬这是很难不让皇帝关注以白婉莹为首的外戚势力。 沈景昭瞅中时机,扑到顾清时面前:“陛下,刚才吓到臣妾了,多亏皇后娘娘率领宫女、太监还有部分禁军坚决反抗。” 这一句话,把矛头引了回来,禁军怎么会这么迅速赶到嫔妃后宫,俩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顾清时旁边的沈景昭都打了个冷颤。 “白将军可真是虎父无犬女。” 在外人面前这对名义上的帝后,还是为各自枕边人留住了颜面。 沈景昭看着顾清时对白婉莹的事情轻拿轻放,心里还真是低估了他们的感情,不过至少杨飞的位置稳了,也不算一无所获。 翌日,沈景昭就被封了容华,朝廷里人人自危,邢梓欣写信给邢家,眼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是皇长子,顾清时现在整顿前朝后宫,让父兄切不可冒然行事。 邢家父子看见这封信,确定了怀孕的是邢梓欣不是宋星雨,可杨飞现在是禁军统领,负责人员调度,好多大臣借机塞人,杨飞也问过他,让谁进去。 为了不让皇帝起疑心,他让杨飞按着皇帝的意思办,虽然杨飞现在很得圣心,可陛下明面上就是要让杨飞做心腹,万一真的拉拢成功,在禁军里没人。 邢家父子合计了一夜,俩人确定了瞒着杨飞塞人,这样的话邢梓欣什么都不知道,顾清时也没法从她那里试探什么。 收到隐藏在邢家暗卫送来的消息,杨飞真是不可置信,他们在自欺欺人些什么,不过他们不肯说,那自己也就顺手推舟让自己之前的暗卫,杀了邢家塞的人,替换成自己的暗卫。 柳雪看着那一张张画像:“要做这么多人皮面具吗?” 沈景昭知道柳雪心善,杨飞的计划不能告诉她,可这样大规模的替换,真的不会引起朝廷的官员的怀疑吗? 毕竟禁军又不是不回家,这要是被发现,肯定会彻查,禁军分为北营和南营,陈彬属于南营,现在杨飞在北营,可大部分禁军属于南营,顾清时把杨飞提为禁军统领,到底是何意? 如此大规模选人当真合理? 沈景昭想到了杨飞也在怀疑,不如先让朝廷其他官员塞得人先来试探一下,要是顾清时真的另有含义,也好躲过一劫,至于自己的人来日方长。 于是这次选人,杨飞完完全全按着顾清时的意思办? 朝廷中早就有一部分武将投靠顾清时,顾清时特意让他们给杨飞送礼,试探他的忠心。 看到人员名册的时候,顾清时龙颜大悦,杨飞还把那些送礼的官员全都记录在册,呈给顾清时,如此以来,顾清时在朝堂旁敲侧击点出此事,让杨飞成了孤臣。 邢家父子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心想:“杨飞也太不会变通了,当时幸好没把塞人的事情和他说。” 邢梓欣在后宫看到宫外传进了信,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喜是忧,杨飞这么做,让朝中大部分官员失去陛下信任,自己父兄被委以重任,可他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如此心腹,她实在不想失去。 就借父兄的口,告诉杨飞:“水至清则无鱼。” 沈景昭看着杨飞传来的信息,也忍不住笑出来,柳雪在哪里一边在小瓷瓶了装药粉,一边问:“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沈景昭把杨飞写得信,给柳雪看,柳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懵懵懂懂问出口:“这邢家说得也没错。” “这就是让我笑得原因,邢家的提醒完全是对杨飞有利的。” 这就让柳雪更不懂了:“那你是欣慰吗?” 看柳雪不懂人性的样子,沈景昭问:“傻姑娘,要是墨枭因为办事刚正得罪人,你会提醒他?” “当然不会,我会拉拢那些人。” 沈景昭满意点头,所以说:“邢家把杨飞当成自己人。” 柳雪恍然大悟,心里有点小骄傲:“杨飞一直都很能打入敌人内部。” 可现在他成了禁军统领和柳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杨飞也难忍相思意,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想起在公主府、药王谷的日子,夜夜思君不见君。 杨飞看着天上的明月,每次给沈景昭传递消息的时候,他都在心中画个圆圈充当满月,不知道柳雪能不能明白。 沈景昭看着信中这个圆圈问柳雪:“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 柳雪沉思片刻:“应该是他们暗探的特殊符号,这样就知道是不是他们传递的消息。” 仔细回忆,前世杨飞传递消息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个标志,问他,沈景昭怕自己记错了,让杨飞怀疑,不问他,又怕错过什么。 她翻来覆去,柳雪把手放在额头,一动不动,沈景昭以为她睡着了,想把柳雪的手放在被子。 一动,才看见,柳雪的眼泪早就顺着眼睑流到枕边,沈景昭心疼这位姑娘,于是乎跟顾清时请命,让柳雪去禁军营,看看能不能研制一些好点的金疮药,以后也可以给边军使用。 对于柳雪的医术,顾清时十分放心,只是当时下令他们不能成婚,万一他俩请求赐婚怎么办?要是偷偷摸摸在一起也没什么,就是不能大张旗鼓的办。 沈景昭将顾清时的意思理都没理,要是以后他俩成婚,沈景昭就给她俩风风光光的办,至于顾清时,他可以去死。 得知自己可以去找杨飞,柳雪即刻收拾行李出发。 夕阳余晖之下,杨飞看着揽月阁的方向,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杨飞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阳光照在柳雪的身上,如同度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穿过层层的宫道,是彼此越来越近的心跳。 第四十九章 瓷瓶质量不好 “杨飞。”柳雪的呼喊,让众将士都停止了步伐,看着在阳光下如小鹿一般奔跑的柳雪。 这一刻,杨飞也忍不住了,一阵风似的冲到柳雪面前,呆呆地望着她,她感觉到那双炙热的目光,爱人的面庞,忍不住流下眼泪。 俩人多日未见,杨飞不知所措想要为她拭去泪水,柳雪嗔怒甩开他的胳膊,梨花带雨看着他:“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因为旁边还有将士,杨飞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微微触碰柳雪的指尖,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柳雪看到旁边站满看热闹的将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其他人都识趣地转过身,有些和杨飞关系近的暗探,早就认出了柳雪,这是打趣问:“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飞知道这是自己人,用力踹了他一脚:“滚滚。” “我是陛下派来,研制金疮药的,这里有军医吗?”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军医的名字:“白三军医,白三军医。” 柳雪有些不好意思摆手:“不用喊,我可以去找他。” “那可不信,您是陛下派来的,怎么能亲自去找他呢?” 其他人纷纷认同,喊得救更卖力了,柳雪求助看着杨飞:“那军医不会觉得我要给他个下马威吧。” 杨飞笑着打趣:“有可能,听说他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那边白三听见很多人喊他,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跑过来:“谁,谁受伤了。” 众人纷纷看向柳雪,白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柳雪,惊讶开口:“女的?” 柳雪说明来意之后,白三松了口气,毕竟他经常看流血、骨折,其他的真不一定会。 另一边,听说柳雪去了禁军营,白婉莹也觉得机会来,她始终记得柳雪那从容不迫击退叛军模样。 既然邢家可以施展美人计,那自己也行,正好她堂弟就在禁军营里当军医,他记得长得不错,如果,他能施展美人计,还能跟柳雪共同探讨医术,不比杨飞有共鸣。 接到白婉莹的任务,白三十分为难,这要是被发现了,杨飞还不把自己撕成皮,而且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亲,堂姐不能因为顾清时三心二心,就觉得柳雪也这样。 在展示柳雪研制的药粉时候,一个瓷瓶不小心掉在地上,直接碎了,柳雪想要捡起碎片,杨飞阻止了,自己收拾完了,让他们继续。 白三眉头一皱:“这么珍贵的药粉,怎么能找这么易碎的瓷瓶。” 柳雪不好意思笑了笑:“这种瓶子便宜,三文钱一个。” 对于柳雪的药粉,刚才试用过,白三很佩服,可药粉也很珍贵,可以体谅她为了把钱都花在制药上,可这瓶子不坚固,药粉就浪费了。 杨飞知道柳雪是特意买的这种瓶子,关键时刻可以摔碎,里面的药粉可以制人昏迷,只是她怎么把金疮药也装这里了。 “最近太累了,没注意,下次换个质量好点的瓶子。” 白三还是不高兴,觉得她肯定不会买好瓶子,就写信给白婉莹。 凤仪宫的白婉莹见他要送柳雪礼物,兴奋极了,什么金簪、步摇、蜀锦、苏绣都准备好了。 可白三要坚固的玉瓶,还是那种小药瓶,白婉莹不理解,但想着平常柳雪也不怎么带首饰,也就没按常规的女儿心思猜测,直接准备了几十个。 看着柳雪还用那些劣质瓷瓶装药粉,白三二话不说,直接把包袱放在她面前,柳雪不明所以打开,里面全是精致漂亮的小药瓶。 柳雪猜测,白三把他研制的药粉放到里面,打开一个是空的,有些不明所以,又打开一个,她有些生气的。 接二连三打开,仍是自己脾气好,也忍不了,刚想拿出银针刺她,白三就说:“这是送给你的。” 可金疮药已经装完了,柳雪不想再打开,就把那些让人昏迷的粉末装进去了。 沈景昭看着柳雪给她写得信,上面写着白三的奇怪行为。 “白三,姓白。”沈景昭心里嘀咕着,可是又觉得不可能,白婉莹不是会对任何人都下手的。 这白三只不过是个禁军营里的军医,更何况白家都是边军,这也不太合理,或许只是同姓而已。 外面喊着皇上驾到,屋里的沈景昭正要起身迎接,顾清时就一身酒气倒在沈景昭身上:“星雨,朕后继有人了。” 沈景昭心想,邢梓欣的预产期这么近吗? 顾清时在她耳边,吞吞吐吐:“不,不是,太医,说是,儿子。” 说着命人拿酒,要和沈景昭一醉方休,看着他放浪形骸的样子,沈景昭嫌弃的一推,顾清时直接倒在地上。 夏词在旁边吓得一惊,小声道:“娘娘,公公还在外面。” 沈景昭和夏词俩人合力,把顾清时放在床上,命夏词去煮醒酒汤。 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试探,沈景昭在他耳边轻声说:“陛下,白姑娘是你此生挚爱吗?” “不,景昭公主才是。” 沈景昭一愣,她从哪里知道,完全喝醉是根本没办法回答清楚问题,这一刻,她有些害怕,顾清时竟然在此时还在装。 她顿时恢复成温柔小意,亲自为顾清时擦拭面庞,喂醒酒汤,还诉说对帝王的喜欢:“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陛下,您相信一见钟情吗?自从选秀场上,臣妾就一眼定终生。一见陛下误终身。曾经沧海难为水。” 说得她自己都困了,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情爱的句子全说出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愿我如星君如月,” 沈景昭越说声音越小,抱在顾清时怀里睡着了,感觉完全没了声音,顾清时才睁开双眼,看着旁边她的面庞纯洁无瑕,忍不住亲了一口。 补充完刚才的诗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说完之后,满意极了,将沈景昭拥入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呢喃:“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第五十章 这个胎儿不太对 三个月胎儿基本稳了,也渐渐开始显怀,夏词拿来棉包塞到沈景昭身上:“明明是她的事,却让娘娘来受罪。” 沈景昭心里明白,在宫里生下一个孩子并且平安长大有多难,只是白婉莹也不傻,竟然配合顾清时的计划,这一点让她很意外。 估计是因为陈彬的事情,白婉莹渐渐失去顾清时的信任,现在不敢轻举妄动,自从柳雪去找杨飞之后,沈景昭能说心里话的人就越来越少。 虽然经常有他们两个小情侣写得信,可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宫里的生活实在无趣,邢梓欣也老老实实待在宫里,等着她那未出世的皇子。 至于怎么知道是皇子,那多亏杨飞根据邢家暗探汇报的情况推测出来,可孩子三个月怎么推测出男胎? 把脉的太医是谁?沈景昭下意识就想让柳雪去查,可柳雪还和杨飞在一起呢,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夏词又太实诚。 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收一些宫女太监,内务府安排的人,不行,太容易被各宫安排人,还是自己主动出击的好。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老人欺负新来的,找个宫里油水少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办事利索的。 怀着这个想法,她先去了经常发配宫女的辛者库,这里经常有各宫的奴才因为主子的原因发配而来。 其中不乏机灵点,如今白婉莹在凤仪宫凡事不敢冒头,她又被封了容华可以算宫里位份练高的妃嫔。 刚进辛者库就看到一个宫女被其他人欺负,那人手上布满厚茧,一看就经常干活。 夏词这些日子胆量也被练出来一些,大声呼喊:“容华娘娘驾到,尔等还敢喧哗。” 一听到容华娘娘,其他人心里呢喃:“怎么会有贵人来这种地方。” 转身一看,沈景昭眼眸微抬,不屑看着众人,眼眸转向刚才被欺负的宫女,语气轻慢:“你犯了什么事?” 那宫女低着头,走到沈景昭面前:“奴才和诸位姐妹嬉戏打闹呢。” 听到这话,其他宫女都松了口气,管事的婆子看见这群人围在一起不干活,语气严肃:“你们干什么呢?” 等走进了发现沈景昭,心里大惊:“这是哪位娘娘来这种地方。” 夏词看沈景昭得表情不像是要为难管事婆子,就出口解围:“这位姑姑,我们是新晋封的宋容华。” 看着沈景昭凸起的小腹,管事嬷嬷心里懊悔:“怎么偏偏是宫里最得宠的。” 沈景昭服了头上的发簪:“这位姑姑,本宫现在有些乏力。” 管事婆子立刻心领神会:“娘娘这边来。” 随后看向其他宫女:“快去准备茶水点心。” 夏词站在旁边,不自觉站直身子,自己和这些宫女比起来,可轻松不少,至少不用干太累的活,主子脾气也好。 管事婆子不知道沈景昭来这里的目的,但又不敢轻易离开,趁着夏词离开的时候,赶紧塞些银子:“这位姑娘,容华娘娘这是来这里干什么,还请明示。” 其实夏词也不知道,沈景昭来这里做什么? 但她又很享受这种被捧着的感觉,平常这种管事婆子可是很高高在上。 夏词努力回想一下,最近发生的大事就只有柳雪离开,内务府想要给一些新的宫女太监,都被主子拒绝。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揽月阁有一个精通医术的宫女被皇上叫去军营,和军医商量医术。” 管事婆子是个老油头,这话一听就知道,这容华娘娘看来是想找会医术的宫女。 虽说宫女也有官家小姐,可那家小姐会让学医,对了,那经常被欺负的冬曲不是前朝小姐吗? 一进去,沈景昭果然就问,辛者库宫女情况,别人都是几句话带过,唯独这个冬曲,她多说了不少。 “识字,以前还是官家小姐?”沈景昭来了兴趣,让把人带过来。 其实管事婆子从自己这里选人,这里不少还是待罪之身,要是被其他宫里人知道,那些人可就不老实。 可冬曲不一样,她本来就识字,懂礼节,她被带走,其他宫女也没办法效仿,更何况,这娘娘还怀着皇子,赶紧让她离开才是主要。 冬曲再次见到沈景昭的时候,夏词让管事婆子出去,还让夏词在外面守着。 “你就是冬曲?” 冬曲并不认识宋星雨低头乖巧回答:“是。” “听说你以前是官家小姐,那个府上?” 冬曲身形一颤,她不敢说,更不想说,可对上宋星雨的目光不得不说:“是前朝官员,奴婢不敢说。” 沈景昭知道她的恐惧,但还是想再试探,万一她是别人给自己下得套。 “没事,说吧,万一我还认识呢。” 冬曲不知道其中含义,想着宋星雨不是南郡来的,怎么会认识京中的官员。 “家父赵之行。” 沈景昭身子微微前倾:“赵之行,你是吴峰的未婚夫。” 冬曲惊讶抬头,她竟然真知道,可冬曲不敢承认,只能低着头。 沈景昭也不为难她,直接和管事婆子要了人。 速度之快,冬曲都很纳闷,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收了。 夏词一直偷偷看冬曲,不明白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沈景昭还不确定冬曲是否忠心。 但吴峰这个事情,没准到时候可以利用一下,不过,吴峰至今未娶,不知道和她有没有关系。 “你联系过吴峰吗?” “奴婢,进宫五年,从没联系过吴大人。” 沈景昭想到她当时进宫,还有自己的关系,当年,赵冬曲和赵秋哥是一母双胎。 两人长得十分相似,秋哥为人耿直,是想进刑部办事? 没想到结果是吴峰进了刑部,当时俩家关系好到互结儿女亲家。 当年为什么让冬曲进宫来着,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对了,秋哥怎么样? 听到秋哥这个名字,她大吃一惊:“娘娘,怎么会认识家兄?” 沈景昭不慌不忙编了个故事,冬曲神情哀伤:“家兄,已经失踪许久。” 第五十一章 或许你还记得景昭公主 赵秋哥竟然失踪,沈景昭好像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送冬曲进宫,当年顾清时伪造证据,将白延川的狼子野心都嫁祸给赵秋哥。 偏偏他就在那个时候失踪,本来是定不了罪,可那个时候吴峰,拿出罪证,是赵秋哥的诗和一些策论,欲加之罪。 这个时候,赵家惹皇家猜测,大理寺彻查,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赵家人不允许离开京都,沈景昭以赵冬曲无视公主为由,进宫学习规矩,这样方便自己通过赵冬曲来给赵家表达善意,并帮他们运作。 可最终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赵家就是无法翻案,上到皇子,下到黎民百姓,都一口咬定赵家。 悔恨自己没有早些怀疑白家和顾家,竟痴痴傻傻地相信顾清时是云朝忠臣,现在想来何等荒谬。 文官之首和武将之首联合起来的威势,连皇家都能在暗中吞没,更何况一个赵家呢? “冬曲,你的家人都怎么样了?” 沈景昭刚问出口,冬曲本来要止住啼哭的,却瞬间泪崩。 “家……家父在哥哥失踪后一病不起,赵家家大业大,族人们都有各自的心思,树倒猕猴散,父亲能够做主的就只有我们这一脉了,可父亲醒时少,昏时多,家里一下子就没有了主心骨,母亲也因父亲病事而生了数场大病,我后来又被母亲送到了宫中。” “母亲说,这样……就能保全我,于是我就在宫中度过了这些年,最后一次受到家中消息,只道是全家皆遭软禁,也不知道如今父母还健在安康否?”冬曲哭得声响越来越大,即使是从小就饱受磨难的夏词,此刻也开始哭哭啼啼,轻声安慰着冬曲。 “冬曲,别担心,我既然是你哥哥的朋友,自然会照顾你的,过几日我就派人出去打听赵家的消息,我觉得你家里人如今应当安康。”沈景昭轻声安慰,眼中精光闪烁。 赵家作为背了天大的锅的家族,自然能够知道些有关白家内幕细节,若是将真相公之于众,则顾家天下民心失衡,前朝老官怕不是要纠结起来,造反平乱? 可惜不知道我沈家是否还有逃脱的后裔,保不准能上演一出再造大云的戏码,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 “谢谢您,这天大的恩情冬曲不知何以为报。”冬曲噗通跪倒在地上,任夏词如何拉拽,都动不了她半分。 “区区小事而已,你今后跟在我身边,帮我办事,便是最大的回报。”沈景昭言罢,轻轻用力,就将冬曲拉了起来。 冬曲颔首:“谢小姐大恩。” 太阳正烈,沈景昭命下人送了些点心,然后挥散众人,只留下了夏词和冬曲,让她们坐下陪自己同囫囵吃些,并说说最近皇宫又发生了哪些事情。 冬曲微微颔首道:“现在后院那些美人,都说自己家花了大钱,往宫中和禁军当中派遣人手……甚至是被打入冷宫的那些,家族也花了大价钱买了些冷宫太监的职位,以作帮扶。” 沈景昭听罢,便明了了,禁军叛乱,皇宫遭劫,且不说那些毁坏的宫墙需要修缮,便是那些趁火打劫的,趁乱偷些钱财私藏起来,其中亏损空缺都是一个大数字,而羊毛还得从这些大肥羊身上薅。 若是沈景昭也有钱,也能从宫中买些职位来。 不过沈景昭没啥钱,宋迈却有钱的很,她不信宋迈不会派些人来宫中帮自己争夺位置。 无论是夏词还是冬曲,都只是丫鬟,能够听到的有用信息着实有限,她们和其他丫鬟谈论最多的,还是宫中那些妃子美人间的争权夺利,今天谁家主子装病欲求皇帝怜爱,明天谁家主子作诗作赋惊为天人。 “主子,外面有位叫王台的禁军求见。”正当沈景昭听得无聊犯困时,一位丫鬟匆匆来报。 “好了,我知道了,你让他在门外等下吧。王台……这是何人?”沈景昭反复咀嚼了几遍,还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还是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杨飞派来的。 走出门外,她见着王台,这人面容倒和王青有几分相似。 这王台见到她时倒是愣神几息,随后几次张口欲言,沈景昭会意,让丫鬟们和守卫镇南王府的禁军暂且退了下去。 “在下王台,见过宋容华。”王台躬身行礼,身上甲胄哗啦啦地响动。 “平身吧,我问你,你和镇南王府的王青是什么关系?”沈景昭微微颔首。 “回您的话,王青统领是我的远房舅舅,我是他安排进来当您耳目的。”王台脸色因激动而显得通红,看上去不像是有心眼的。 以宋迈的性格,绝对不会安插这么个直人进来。 “嗯,我和王统领还算相熟,你今后听我话就是。不过,和你一起进皇宫和禁军的镇南王府的,还有几人?” 王台脸色瞬间变得难堪,回答道:“确实还有其他同门,但……我级别太低了,还不知道,舅舅只是告诉我,进皇宫之后,要先来拜访您。” 沈景昭闻言挑挑眉,只觉这王青竟然还有不臣的心思。 当下让王台先退下,日后再来听用。镇南王府的人,用得好了,说不定又是一把利刃。 待天色渐晚,夏词去督促下人们赶紧把晚饭弄上来,而冬曲则陪着沈景昭在院子里赏花。 “其实我还有一事未明,为何您已然知道我兄长是前朝的罪人,而我赵家依然被新朝皇帝所厌弃,您依然毅然决然地帮我呢?” 冬曲轻揉沈景昭的肩膀,这手法倒是比夏词的好多了,沈景昭也没想瞒她,道:“或许你还记得前朝的景昭公主。” 冬曲听到这个名字,按摩的手顿时僵住。 景昭公主,可是她家的恩人,当年赵家被全天下人所唾弃鄙夷,但景昭公主依旧毅然决然地站在他们这边,相信他们赵家是无辜遭人陷害的,她还费尽心思,让自己进入宫中,以逃避清算。 景昭公主,当真是她家的大恩人。 第五十二章 不能言说的身份 明确了她对自己的感情,沈景昭以最近食欲不振为借口,把柳雪叫了回来,这几天被白三问医术问得烦闷。 柳雪也趁机清闲几天,和杨飞依依惜别之后,就回到宫里面,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庞。 “不好意思,走错了。”柳雪以为走到宋玉涵的那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 夏词走过来:“没错,没错,这是新来的。” 说着就热络拉着柳雪的胳膊,往里走。柳雪也从外面带来一些民间小吃,分给夏词。 俩人寒暄了一会,才去见沈景昭,一进门就看见她挺着个肚子,扶着腰。 柳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景昭也打趣她:“舍得离开你家杨飞了。” 夏词一脸八卦,看着柳雪,柳雪被瞅得臊得慌,摸了摸发红的脸庞:“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几天书信都不给我写几封,只怕沉溺在浓情蜜意里吧。”沈景昭假装嗔怪,夏词在一旁也跟着傻乐。 屋外的冬曲听见她们的笑声,很是羡慕,不自觉地靠近,柳雪解释道:“孕妇,不是这么走的,你太刻意。” 沈景昭摆了摆手,刚想说话,看到屋外偷看的冬曲,想着:“柳雪曾经救过赵家人,不知道冬曲能不能认出来。” 借口让夏词去吩咐御膳房,今日做的丰盛些,夏词看见柳雪回来高兴,屁颠屁颠就离开了,柳雪刚想提醒宫里有小厨房,就看见躲在外面的冬曲,眼珠一转,明白了沈景昭的意思。 冬曲进屋的时候,沈景昭故意想柳雪拉在她身旁,站位和当年去赵府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柳雪喜欢戴面纱或者人皮面具,不知道那次有没有戴。 “这位是药王谷柳大夫。” 听到药王谷这三个词,冬曲眼眸一亮,柳雪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提药王谷。 “柳大夫,可知道六年前家父病重,拿出回春丹的一个小姑娘吗?” 柳雪想了想,回春丹珍贵无比,所以她还记得:“赵家?” 冬曲急忙点头,难怪她感觉柳雪如此熟悉,六年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可以改朝换代,可以让以前满心满眼想要嫁给吴峰的姑娘,恨不得食汝之肉。 记忆里,赵家家风端正、父母和睦,儿女绕膝,当年的小姑娘比她小个一两岁,看自己施针的时候,宁可捂着眼睛也不愿意离开。 当时她还拿出长针吓唬冬曲,如今过了这么久,冬曲的眼里全是沧桑,看上去比自己还大个十来岁,柳雪去触碰她的手掌,里面是一层厚厚的老茧。 沈景昭看见柳雪眼里全是心疼,心里想:“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表明身份。” 看见柳雪的时候,她大概猜到宋星雨是谁?柳雪曾经易容成哥哥骗过她,她的易容术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宋容华是公主府的人,那她耳后是不是也有人皮面具的痕迹,沈景昭发现冬曲在看着自己,有些不明所以,肯定不能说自己就是景昭公主,要不然现在就得吓死她。 柳雪想起来再军营里的事情,把准备给沈景昭的糕点直接送给了冬曲,让她离开。 “娘娘,我在军营遇到一个白三,他很奇怪,经常给我送东西?” 沈景昭八卦起来:“杨飞,没反应吗?” 柳雪摇了摇头:“他送的全是一些我需要的东西,比如药瓶子、灵柩九针、脉枕,这些。” 这些东西算是投其所好?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很反常,柳雪没注意? “他经常让我教他医术,他除了正骨之外,其他方面都很一般,要是在我们那里,他得先当三年药童,不过,看在他好学的份上,我教了他疮溃科,他想学大方脉,可我感觉疮溃比较要紧。” 专业名词,沈景昭听不太懂,不过光听名字疮溃科比较更适合军医:“那你还有什么疑惑?” “问题就在这里,我教他医术,他应该拜我为师,可他不愿意,我自然就教一些基础,那些礼物,我是按拜师礼收的,现在要还回去吗?可我确实教他医术了。” 懂了,柳雪不知道他送得东西怎么算,如果按师徒,白三不愿意,可要退回去,那也教授医术,柳雪就太吃亏了。 沈景昭想到一句很有意思的事情:“你不知道吃亏是福?” 柳雪笑了:“那娘娘你福泽绵长。” 沈景昭轻轻打了她一眼,这小姑娘最是口齿伶俐,目前看来这个白三没有什么异常,可小隙沉舟,若因为轻视这个小事,让人钻了空子可不好。 “我让杨飞去查他的来历,好像和白婉莹有关。” “大胆,敢直呼皇后名讳。”门后传来这道声音,柳雪吓了一跳。 一回头,看见邢梓欣被人搀扶,笑着走进来:“被我吓到了?” 刚进门柳雪就注意到她肚子,明明三四个月,怎么这么平,不太懂,而且就算怀孕有影响,这面子也过于苍白。 沈景昭起身去扶:“姐姐,怎么来了,现在身体不方便,说一声,妹妹去就可以看你了。” 邢梓欣还在假客气,沈景昭早就注意到,柳雪目不转睛观察邢梓欣的嘴,难道这胎儿有问题。 她的宫斗危机一动,邢梓欣不会故意摔倒或者肚子疼,嫁祸自己,看见冬曲进来送茶,沈景昭急忙阻止:“一会,我们要出去转转,这茶就不用上了。” 看见桌子上有糕点,最近邢梓欣本来就容易饿,刚拿起来,沈景昭再次开口:“姐姐,这糕点放好久了,你现在饮食可得仔细。” 感受到沈景昭的嫌弃,邢梓欣现在也比较敏感,手上的糕点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场面十分尴尬:“这几个月,我实在太闷,也不知道跟谁说说话,没想到妹妹会因为陛下的安排怪我吧。” 说着就呜呜哭起来,正这是顾清时来了,看到邢梓欣红肿的双眼,看见沈景昭的眼神有些不爽。 这下沈景昭就觉得邢梓欣是故意的。 第五十三章 不早说 “呜呜,大概是妹妹嫌弃我了,陛下,都怪我,让妹妹吃苦。”孕妇本来就敏感,沈景昭以为是邢梓欣在设计。 可柳雪发现了异常,想要开口,沈景昭以为她要求情,直接让她噤声。 邢梓欣在顾清时怀里,如同一只委屈的小兔,看得他心软。 要不是现在怀着孩子,顾清时也想鱼水之欢。 沈景昭觉得柳雪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现在只想让他们赶紧离开,自己好问清楚。 “宋容华,你可知罪。”顾清时呵斥一声,让沈景昭意识回笼。 “陛下,臣妾不知,还请陛下明示。”沈景昭回答不卑不亢。 冬曲、夏词都吸了一口冷气,跪在地上求情:“陛下,娘娘只是一时说错话。” 皇宫里面,没错也得认,柳雪想要去找杨飞,感觉这里是最颠倒黑白的地方。 顾清时居高临下看着她:“宋容华,这皇宫里一草一木都是朕的,你吃喝也是朕的,想要离开除了朕同意,你死都离不开。” 有些话,不能说明白,真相才往往罪伤人,沈景昭屈膝跪地,眼中含泪:“臣妾知罪,还请邢美人大人大量,还请陛下宽宏大度。” 邢梓欣听到这话,没有丝毫快乐,反而难受想吐:“陛下,臣妾好难受,要不找个太医来看看。” 顾清时看着旁边跪在地上的柳雪:“你来。” 沈景昭出口拦住:“陛下,不怕她是我的人,故意瞒着不报。” 沈景昭就是不想让柳雪看,毕竟以她的医术有问题,是真能解决。 邢梓欣也害怕柳雪隐瞒不报,结果顾清时直接把黑土找来。 俩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柳雪知道她可能出不了宫里。 果然黑土诊断出,邢梓欣轻微中毒,这毒还是他刚下得。 沈景昭站出来:“敢问,这是怎么中的毒。” 看到旁边的糕点,黑土端过来的时候,直接在里面放毒:“娘娘可有吃过这个?” 邢梓欣想要说话,沈景昭快速打断:“太医的意思是这毒,是吃进去的。” 墨枭低头发现这糕点,不似被人动过:“闻,也有可能。” 可这糕点根本就没有味道,沈景昭和墨枭一来一回,柳雪在一旁开口:“陛下,可否让草民验一下。” 为了防止,柳雪动手脚,顾清时让随行太监,拿了一块给她,柳雪闻了闻:“陛下,这毒叫落盈红,只针对孕妇下得,闻根本不会有事。” 墨枭眼里漏出赞叹之意,柳雪的医术还是这么牛。 “可娘娘确确实实中得此毒,这位姑娘不信,可以把脉看看。”墨枭咄咄逼人,就是想让柳雪给邢梓欣把脉,这样的话,之后生出孩童,所有人都会怀疑她。 “陛下,既然黑土太医能看出来,就别让柳雪插手,免得之后赖上我们。”沈景昭提前把话说出来,那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可怪不得自己。 柳雪其实也不想插手,她感觉这胎儿似乎不对,这落盈红根本不会落胎,只会有轻微出血,量大才会引起小产。 她知道的事情,墨枭当然也知道,他也不一样孩子这个时候出问题,毕竟精心呵护的时间越长,结果出来后才越难受。 “柳雪,你说你看出来什么?”顾清时看她的表情,感觉一定知道什么? “草民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是感觉很好奇,这毒量小并不会让胎儿受损,并且这毒肯定不是宫里研制的,制作此毒,身上一定会有红粉,恳求陛下搜查这位太医的身。”柳雪不知道墨枭怎么想的,但肯定不是好事。 墨枭跪在地上:“你不要胡乱攀咬,陛下,即使宫里难弄,可这些日子柳雪不一直都是在宫外。” 沈景昭也站出来:“太医一会说不认识柳雪,一会说她在宫外,真是自相矛盾,更何况,你怎么知道她在宫外。” 柳雪出宫这件事,虽说不是什么秘密,可知道的人也并不多。 “宫里很多人都知道。” “有谁?”沈景昭瞅准时机,快速发问。 墨枭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你们宫里,陛下。” 说着看了一下,陛下身边的公公,沈景昭身边人就这么几个,难以攀咬,陛下身边人多,肯定有一两个漏风的。 顾清时转头看向身边的老人,那公公直接跪在地上:“陛下,老奴都没怎么去太医院,怎么会和黑土太医说上话。” 墨枭反正才不管,他可不想再看着柳雪和杨飞恩恩爱爱,这样自己就没机会。 于是试着催动顾清时身上的蛊毒:“把他拉下去,杖毙,宋容华谋害皇子,全宫上下,禁足一月。” 怎么就判了,沈景昭感觉到奇怪,柳雪目光死死盯着墨枭,刚才顾清时眼神溃散,语气僵硬,分明是被人控制。 黑土离开的时候,在柳雪耳边呢喃:“之前设的机关,没用上很可惜吧,今晚就让你用上。” 柳雪拿出银针,直接扎在墨枭死穴上,谁知道,墨枭轻哼一声,拿出被她扎死的蜈蚣:“你好狠的心,这么可爱的小动物,都下得去手。” 说着,还往柳雪身边递,柳雪后退几步,差点摔下台阶,沈景昭为了拉着她,肚子里的枕头都掉出来。 墨枭捡起枕头,摸了摸:“这是三四个月的吧,还挺逼真。” 柳雪一生气,拿起枕头就打墨枭的脑袋:“滚。” 墨枭抢着枕头,把柳雪拉到身边:“今晚来找你。” 柳雪看他放松,又射出三个银针:“你怎么还没死。” “你怎么老是射杀我的小宠物,你得陪我。” 沈景昭忍不了了,直接一脚把他踢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别怕,你今晚跟我睡。” 柳雪看了看夏词和冬曲,沈景昭立刻心领神会,俩人来到房间里,小声蛐蛐。 “邢梓欣可能根本没怀孕,她肚子里的很有可能是蛊虫。” “你确定吗?” “不太确定,但墨枭的表情有问题,那凸起的弧度,还有她的面色,舌苔都不对,要想确定得把脉。” 第五十四章 墨枭游戏人生 夜晚的时候,沈景昭把柳雪留在自己房间,她不相信墨枭敢这么大胆,冬曲也握着柳雪的手询问:“要不我来假扮你?” “其实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沈景昭觉得柳雪太懂事了,现在这种情况,竟然还主动安慰她们。 几人还在聊天的时候,一阵迷香袭来,沈景昭慢慢有些困乏,其他人也纷纷倒下,沈景昭本来也不想让她们面对墨枭,毕竟以墨枭的性情,他是真会让她们生不如死。 “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本来想等你们聊完,我再下手。”墨枭一边说一边从阴影处走来。 柳雪故意给沈景昭她们隔开距离,以防墨枭对她们不利,墨枭也跟着她的步伐离开沈景昭的寝殿。 俩人站在揽月阁的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墨枭,这里的日子好无聊,我想回药王谷了。” 墨枭不知道柳雪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抬着头,好像在透过月亮看些什么:“那你跟我回去?” “好,收拾一下,我把杨飞也带上。” 听见杨飞的名字,墨枭无语到笑了出来:“你和我玩呢?” 一句话,让柳雪也不知道怎么接,反正现在两个人都不开心了,想要转移话题,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起来,我们也算青梅竹马,当初你嫌弃我养的宠物,不和我玩。” 这么多年,墨枭还记得呢,一条五米长的蛇,当时年纪小的柳雪,直接就被吓哭了,一连数日晚上做梦都是那条蛇,后来,墨枭赔礼道歉送的是蛤蟆还是青蛙来着。 记不太清,好像就是因为这件事,师父才把她送到外面师侄的药铺,柳雪才救了宋玉涵的母亲。 “你就是嫌弃我喜欢的宠物。” “你养得那些是嫌弃的事吗?它们是真有毒,我不绕着你走,都活不了这么久。” 提到小时候的事情,俩人还是有很多话聊,一个是毒王最小的弟子,一个药王最小的弟子,刚开始他们关系还是挺好的,只是后来墨枭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吓人,柳雪才冷落他。 经年往事,俩人聊起来还是很开心,如今时过境迁,柳雪越发的想要有人陪伴,墨枭这些年,早就试探不少人性,也越发觉得没有意思。 只是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来了京城,让一路跟着自己的柳雪遇见杨飞,从此柳雪的目光不再追踪,甚至自己要离开京城,柳雪都没有发现。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后悔,正如他发现柳雪竟然把杨飞带回药王谷的时候,那场倾盆大雨竟然也没注意到躲避。 “柳雪,你真的想要杀我吗?” 柳雪也不是没有机会动手,总是觉得他罪不至死,虽然他给别人下蛊,可自己也解开了,一开始想要他死,后来却感觉他没杀过好人,或许可以放他自由。 “其实我和师父说过这件事,感觉比起药王谷,或许外面的世界更适合你。” 听到这话,墨枭有些难过:“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柳雪看着他失落的神情,纳闷:“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墨枭眼里闪着泪光:“你这个药王关门弟子真不合格,要是我在外面杀人了,为了自己省事你也不管。” “你什么意思?”柳雪不明白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自由吗? “柳雪,药王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不了,竟然还说是给我自由。” 突然来得指责,让柳雪有些不知所措:“你不要自由就跟我回药王谷,刚才说了,你也不愿意?” 墨枭看着她被气得胸膛起伏,可当初就是自己养的蛇吃了柳雪养的兔子,他害怕柳雪生气,自己一直没敢说。 现在又是因为自己,柳雪才认识杨飞,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怎么生气质问。 “邢美人肚子里到底是什么?”不能再聊过去了,两个人都除了指责都没办法心平气和。 听到这话,墨枭转过身去,还是有些难受:“你这么在意别人,干什么?” 墨枭的每一句都像是质问,可偏偏柳雪就不动他在质问什么:“讨厌你。” 听到这话,墨枭一怔,随后嘴硬给自己找面子:“说的谁喜欢你似的,连个任务都完不成。” 他一直说这句话激到了柳雪,直接拉着他手腕:“那我就带你回药王谷。” 这个季节的衣服还比较薄,墨枭感受到柳雪手掌的温度,嘴上的功夫却不饶人:“我还得游戏人生,才不要去药王谷那种隐士生活。” 可现在的柳雪,早就不在意他的想法,拉着墨枭来到自己房间,拿出纸笔:“写保证,等宋容华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就跟我回药王谷。” 墨枭看着柳雪这副样子,心里满意的不行,她还是在乎自己的,至于宋星雨的事情,等他解决完杨飞,自己就把宋星雨的事情解决。 虽然心里想的很美,可面上还是激怒柳雪:“我不写。” 墨枭猛地站起来,撞到柳雪,身上的毒蛇被他一惊一乍吓出来,咬到柳雪的脖子。 柳雪捂着脖子,顺势倒地,墨枭直接徒手取出蛇胆,结合其他药物,给柳雪解毒。 可看着柳雪恬静的睡颜,他又停止动作,将本来内服的药物,外敷在柳雪伤口处,让毒解慢一些。 墨枭小心翼翼抱起柳雪,想要触摸她身上的温度,柳雪就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 墨枭贪恋这一刻温暖,假借解毒之名去触碰她脖颈跳动的脉搏。 嘴里呢喃:“柳雪,不要离开我,我会让杨飞永远离开你的生活。” 翌日,柳雪醒了之后,摸着脖颈处围着一层白布,想着昨晚的事情,懊悔地用拳头砸床:“大意了。” 墨枭从旁边走出来:“你还挺不服气。” 柳雪发现他在旁边,赶紧检查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衣服都是完整的,才松了口气。 “你以为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是好色之徒。”说着还用一只手从背后握住自己的手腕,想着昨晚残留的温度。 柳雪拢了拢衣服,有些心虚,感觉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 第五十五章 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景昭醒了之后,发现柳雪不见了,叫醒其他两个人,赶紧去找。 随后一想,宫外有守卫,墨枭不能把她带出去,会不会在柳雪房间。 她把其他人调到其他地方,自己心里祈祷:“墨枭可千万不要乱来。” 沈景昭一推开门,就看见柳雪坐在床上,脖子上戴着白布。 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柳雪就让墨枭藏起来,她可不想让墨枭伤了沈景昭。 沈景昭试着去摸她脖子上的白布:“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只是不小心被蛇咬了,已经解毒了,不用担心。” 怎么会这样?柳雪医术高超,更何况这里哪来的蛇,只有可能是墨枭弄得,可柳雪为什么帮她隐瞒了。 沈景昭细细观察柳雪,只见她眼神躲避,抿嘴不语,更加深了沈景昭的怀疑:“难道她是墨枭假扮的。” 微微侧身,往柳雪耳后看去,没有看见人皮面具,沈景昭假装心疼去触摸柳雪的脸庞,一摸还是真实触感。 “你有没有不舒服?” 柳雪眼眸微抬:“有点肚子饿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出来,只能先行离开。 听见关门声后,柳雪拍了拍床沿,墨枭从床下爬出来,还挺开心。 “我们这是什么关系?”说着还慢慢靠近。 柳雪一巴掌扇过去:“冷静了吗?” 沈景昭听见声音询问:“雪儿,刚才什么声音,你没事吧。” 墨枭用手摸了摸刚才被打的地方,缓缓靠近:“疼得我要喊出声来。” 柳雪闻言目光顿时一冷,一手捂住墨枭的嘴,一手自下向上重拳打在他的胸膛,腿部微曲,顶撞在小腹之上。 墨枭被这套丝滑小连招打得身体弓成了只熟透了的虾似的,偏偏还发不出半点声音。 柳雪平复气息道:“没事,刚刚我个虫子爬到了我身上,我一巴掌把它拍死了。” 门外沈景昭默不作声,柳雪的心一下儿就提到了嗓子眼里,若是被沈景昭发现墨枭,会不会直接杀了他。 墨枭是毒王继承人这件事是药王谷的秘密,真的要说出来吗,沈景昭怎么想倒不是太要紧,若是被杨飞知道,墨枭也算药王谷的人,他假扮杨飞师弟的事情,会不会迁怒自己,两个人是不是就走到尽头。 当下巨力涌出,强行将墨枭按回到床底去了。 “柳雪,要不点上烛光看看,别是什么有毒的虫子。”沈景昭想到了一种趴在人身上会扭腰摇臀的小虫子,翅膀几近透明,好像叫什么隐翅虫,总之毒性极强,若是遭它体液浸染,肌肤坏死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没事,我认出这虫子来了,不过是只金龟子而已,不用电灯了,我有些累了,明早还得早点起来去给杨飞送饭呢,我先睡下了!”柳雪讪笑两声,急忙道。 沈景昭虽感觉奇怪,但也没有心思继续深究下去,只道:“那行吧,我先走了,若是有事,去我房中寻我便是。” 柳雪连忙应声,等沈景昭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才将死死捂住墨枭口鼻的手松开,低头看他时,发现他已然昏阙。 墨枭这么个祸害,睡自己房间着实是个大麻烦,得赶紧给他弄醒! 于是不惜下死手,人中和百汇穴同时用力掐住。 不消片刻,墨枭就猛然惊醒过来,像只上岸的鱼儿般大口呼吸着,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衫,本就体弱的他,此刻显得愈发单薄脆弱。 “墨枭,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如今看在昔日情谊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你离去后,便不要再来寻我,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必将杀无赦!”柳雪此刻语气冷得叫人发自内心地胆寒。 “咳咳,柳雪,别的我不问,那个杨飞,当真有那么大魅力,值得你这般天之娇女像个寻常农家妇人般照顾着他?往日里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自从你和他密切之后,每日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做饭吃,你当真爱他到了极致?” 墨枭双手隐入袖口中,忽然猛得抽出,两道灰蒙蒙的烟气朝着柳雪面门激射而来,柳雪向后仰身一靠,双手亦从自家衣物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扔向墨枭。 啪嗒! 瓷瓶碎裂开来,闪着点点银光的粉末笼罩住墨枭全身,但墨枭依旧坐在原地,全然没有半点不适感。 柳雪也站直了身子,方才她屏息凝神,药粉倒是吸入了少量,她亦知道了其成分,手头药物也能够配制出解药。 但她见墨枭模样,竟像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当下胜负欲忽地旺盛起来,他俩自小就被人作比较,她亦是有心争个高下。 于是她也是挺直腰板,和墨枭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熬了半天,墨枭脸上忽然流下片不明液体,他深吸口气,开口道:“今日你我就算是平局,来日再找你讨教,哦对了,我倒要看看,杨飞比我好在了哪里,竟然让你如此着迷!” “墨枭,你敢!”柳雪忽地站起身来,气血上涌,霎时间药效发作,她只觉头昏脑胀,于是缓缓走向桌子旁边,将提前研磨好的药材粉末按照一定配比做好,就着水喝了下去。 等解药发挥作用的同时,她不由担心起墨枭会不会背地里朝杨飞算计。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现在墨枭也不好过,短时间内完全没有精力去找杨飞的麻烦。 他身为毒门天骄,柳雪配置的普通麻散自然是对他无丝毫作用,毕竟他修习毒物以来,常常以身试毒,普通毒药麻药身体已然免疫。真正让他遭不住的是,方才瓷瓶给他砸的。 当时墨枭被砸得眼冒金星,巍然不动,直视柳雪不过是他被砸得头脑发昏,不知自己下一步要做甚了,直到血液缓缓流下,痛彻心扉的感觉在头顶瞬间爆发,他强忍着同感,再放下一句狠话之后,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外。 “柳雪尚且有这么大力气,那杨飞那个莽夫呢?听说陛下都是他持刀从叛军将领陈彬的手下救下来的,自然武艺不低,还得用毒才好!”墨枭细细思索起对策。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顾清时武艺着实草包,陈彬也只比他强上一线,杨飞虽说轻功无敌,但是手上的武力对比陈彬也着实强的有限。 第五十六章 柳雪为什么听自己的 沈景昭在揽月阁里想了很久,柳雪虽然武力值不高,但善于用药,在江湖行走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麻烦,而且药王谷的外门弟子,在各处都有药铺。 好几次,沈景昭在外遇险,柳雪总是能从各处找到药物,但具体的她也不说,柳雪是药王谷关门弟子这件事,沈景昭倒是相信,毕竟医术在那里摆着,从京城到药王谷那么远,路上还有匪寇,她这么貌美的一个女子,能平平安安的,还能这么心思澄澈,也是奇怪。 至于墨枭,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做事没有任何章法,但柳雪总是能识破,这两个人都不像是能被轻易认主的人。 正想着呢,冬曲跑过来汇报:“娘娘不好了,柳姑娘房间里跑出来个男子。” 沈景昭吃惊坐起,正要出门去看,柳雪嫌弃墨枭太吵了,拿着玉瓶框框砸他脑袋,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这破玩意儿,怎么不碎?” 墨枭也忍不了:“你是蠢货吗?你就不能把瓶口打开吗?” 听到,墨枭这么骂自己,就更生气了,看着旁边的石墩子,鼓足力气:“咿呀呀呀。” 脸都憋红了,还没搬起来,俩人的动静引来外面的侍卫,墨枭直接一个蛊虫上去,两个侍卫就听他话离开了。 这个动作,把冬曲和夏词吓了一跳,沈景昭站在柳雪面前:“墨枭,你要干什么?” 墨枭感觉柳雪情绪不对,拿出刚才还剩半瓶的药粉闻了闻,神情骤变:“癫躁粉。” 看着柳雪终于意识到,这石墩子搬不动,扭头走向,沈景昭的寝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柳雪已经举起一个凳子,对着墨枭的脑袋就扔了过来。 沈景昭呼叫柳雪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意思,墨枭也认命了,就把解药扔给沈景昭,自己则躲避柳雪的进攻,可柳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针对他一个打。 墨枭怀疑柳雪是清醒的,因为她竟然还绕过沈景昭她们,沈景昭看着解药不知道怎么用? “喂她嘴里。” 听说要喝下去,沈景昭迟疑了,她不确定墨枭会不会借她手,伤害柳雪。 拿着药瓶的手一直摩挲,看着柳雪摔倒之后,起身还要打墨枭,沈景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的柳雪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瞅准时机,抱住柳雪的腰,冲着冬曲和夏词喊道:“快找绳子。” 柳雪感觉到有人在阻止自己,刚要肘击,发现是沈景昭,想着一把推开,可奈何她抱得太紧。 冬曲和夏词没有找来绳子,找到一些布条,系在一起,就把柳雪绑住了,墨枭还在怂恿沈景昭:“快点把药喂给她。” 柳雪挣扎着开口:“不要相信他,除非让他吃下我研制的七日断肠散,要不他的东西,我都不吃。” 这俩人一见面就吵,谁都不能让其他人信任对方,墨枭感觉宋星雨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好奇怪的感觉,这一副也很熟悉,好像本来就该这样,柳雪怂恿大家不要相信自己。 看墨枭还在愣神,柳雪就更生气了,被绑着也要用脚踹他,结果自己没站稳,摔在地上,冬曲赶紧把她扶起来:“柳姑娘,你先待会。” “没事,这药的药效充其量就一天,我还就不要他的解药。” 沈景昭一个头,两个大,看着墨枭问:“这个真的只有一天药效吗?” 话虽然是真的,但他不想让别人觉得柳雪的医术比自己强:“她骗你呢?就是想让你们安心,宋娘娘要不你就把我给你的解药给她喝了吧。” 听到墨枭说自己判断不准,柳雪又站起来给他一脚:“墨枭以前医术考核,谁在是第一?心里没数?万年老二。” “医术考核?他不是和杨飞是同门吗?”沈景昭眼里充满惊讶。 意识到自己把真相说出来,柳雪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是什么破药,还让人说谎。” 在极度生气狂躁的时候,是来不及思考的,那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为什么墨枭和柳雪互相破招,原来是师出同门,那杨飞师门被灭,和柳雪有没有关系? 墨枭看见沈景昭的表情意识到,这才是让杨飞、柳雪心有隔阂最有效的方法,如果他们之前本就隔着血海深仇,虽然这件事和柳雪没关系,但只要自己略施手段,谁又知道真相? 现在最重要是离开这里,看着柳雪现在的状态,万一离开,她伤害自己怎么办,想了想慢慢走进,冬曲站在柳雪前面:“你想干什么?” 墨枭的手放在冬曲身上,冬曲突然往后一倒,沈景昭接着她,夏词把冬曲带回去休息。 等到只有她们三个的时候,沈景昭开口:“冬曲怎么了?” 墨枭还想装一下,柳雪直接拆台:“就他那废物点心,还能干嘛?肯定就是弄晕了。” “柳雪,杨飞知道你这样吗?他受得了吗?”墨枭几乎咬牙切齿说出来。 “哼,我就这样,你不还和他抢,还抢不着。” 柳雪说出这话,墨枭眼神一变:“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 “不知道呀?” 他一直盯着柳雪,妄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柳雪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心虚,看着他越靠越近,柳雪直接用头去撞。 把自己撞疼了,想要摸摸脑袋,可手被绑着,看着墨枭捂着脑袋,柳雪笑了起来,嘴里说着活该。 沈景昭看见后,有些心疼柳雪,去触摸她刚撞出来的包,心疼询问:“痛不痛。” 墨枭终于知道这股奇怪的感觉从哪里来,这女子想景昭公主,因为柳雪当时年纪比较小,景昭公主就把她当做妹妹,每次看见一点小伤,就这么去吹吹,摸摸。 可是不对,景昭公主一跃而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而且当时他也在宫里,那就是景昭公主。 太多的疑问,需要解开,墨枭不能在留在这里,扔了一把药粉之后就火速逃离。 第五十七章 他会做什么 那药粉撒完之后,沈景昭感觉一阵眩晕,等到醒来的时候。 顾清时温柔地看着她:“侍卫汇报,你这里有人吵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怎么说,墨枭去哪了? “没事陛下,只是大家在一起聊天声音大了些?” 沈景昭现在心里最担心的就是柳雪,不知道她的药效过了吗? “你还在怪朕。”顾清时说着将沈景昭拥入怀里。 “星雨,那个孩子对朕来说太重要了,容不得一点闪失。” 沈景昭躺在顾清时怀里,感受夜晚有些清凉的晚风,孤独感袭来,天气好像没有那么热了,又到了那个萧瑟的季节。 “陛下,臣妾明白。” 凉意总是容易让人贪恋温暖,夜晚的寂静像是黑暗笼罩内心,让人害怕、让人寂寞。 明知道不该如此,还是紧紧抱住顾清时。 “朕已经说过她,不会再来烦你,就等着这孩子平安出世,一切都会回到往常。” 往常?是和白婉莹的往常,还是和宋星雨的往常。 夜晚的孤枕难眠不只有沈景昭一个,还有杨飞找到的同门。 “大师兄,真的,师门被灭的那一天,有个拿着药箱的女子出现。” 即使这样也证明不了什么? “师兄,你放心,我看见了那女子的脸,再见面一定能认出来。” 杨飞有些害怕,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柳雪,他在心里祈祷柳雪来得慢一些。 房间里,柳雪懊悔地对着镜子流泪,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那些事情怎么就说出来,杨飞会知道吗? 可他的师门,的确是墨枭杀的,毒王死了,柳雪这次下山的任务还有一个把墨枭带回去成为新的毒王。 就算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可自己要护住墨枭这个事情就解释不清,血海深仇,他怎么可能放过墨枭。 可药王谷也需要毒王,想到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柳雪恨不得服毒自尽,怎么就和墨枭说,可以给他自由。 长夜漫漫,沈景昭一直无心睡眠,想到过往重重,心里难免悲凉,翻来覆去。 “怎么还没睡?”顾清时被她弄醒了,可语气还有一丝无奈。 想要把她再次拥入怀里,沈景昭往后一躲:“陛下,要不臣妾去睡脚踏,以免打扰陛下圣安。” 顾清时对她不能说没有感情,只是她太像沈景昭。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好像已经过了好多年一样。”沈景昭还是宋星雨,顾清时分不清,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沈景昭心里早已无波无澜,只是哄着顾清时早些入睡,自己则是想墨枭到底会做些什么? 柳雪和杨飞互相牵扯,要是杨飞放弃柳雪,自己则是失去一个心腹,凭借自己,柳雪肯定不愿意留在宫里。 要是能好好聊聊,知道柳雪心中所想也好。 翌日,沈景昭就给王岩传信,让他看看禁军营有没有什么异常,一边还给杨飞传信,看看两边谁会说谎。 王岩道:“他们只是正常排练,一切都很正常。” 杨飞:“一切如常。” 不对,沈景昭问了好几次传信的暗探:“真的只有这一封吗?没有给其他人带的。” “回娘娘,真的只有这一封。” 杨飞怎么会不给柳雪传信,沈景昭也试探柳雪,有没有信要给杨飞,正好给暗探传过去。 柳雪兴致勃勃写了好多思念的话,渴望等禁足过了之后,俩人再次见面。 书信传过去之后,很久没有回信,柳雪有些不相信,是不是传信的暗探,没有把她的信传过去。 “娘娘,我想出去看看杨飞,万一那个传信,真的是别人找来的细作,可就坏事。” 沈景昭不知道怎么说,她写给杨飞的信,杨飞都回了,在信中说起柳雪,让杨飞回个信。 他却总当做看不清,经历顾清时,沈景昭觉得世间感情,唯有爱情最难长久,因为亲人可以有很多,友情也有两三知己,只有爱情容不得其他人。 可能具有一对一才难以长久,柳雪不相信,一定要问个清楚。 “那他要杀墨枭,你会帮他吗?” 沈景昭一句话,让柳雪停住脚步,药王谷养育她数十载,她所有的本领与荣誉皆来自于此。 要真是如此,她可能会带着墨枭离开,可若不是如此,她不想因为别人就失去杨飞。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怎么说都不如亲身经历,柳雪易容成经常传信的小太监。 满心欢喜来到禁军营,杨飞正在和一个小兵聊天,柳雪就在外面等了一会。 可也聊得太久,她慢慢靠近,就听见那小兵说:“师兄,师傅们被墨枭的蛊虫吸干了精血,这个仇,不能不报。” 竟然真的是因为墨枭,柳雪往后退的时候,被白三发现:“你怎么鬼鬼祟祟。” 听到声音的杨飞,赶了过来,柳雪低着头,不与他相认,白三把刚才情况一说,就问柳雪:“你这个小太监是那个宫的,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柳雪压着嗓子:“是柳姑娘,让我来找杨飞统领,问问,为什么不回她的信?” 一听到柳雪,白三来劲了:“柳姑娘就没说别的?比如,她什么时候来?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柳雪一直摇头:“柳姑娘只让我问杨统领。” 白三还有些失望,转头质问杨飞:“你为什么不回信?” “我没什么想和柳姑娘说的。”他这一句话,让柳雪身形一颤。 杨飞眉开眼笑:“我就话,想和柳姑娘说,你等会,我去写信。” 说着就跑去自己的房间,其余人也就算了,杨飞看着离开的小太监问:“你不等白三的信了吗?” 柳雪还没说话,杨飞师弟就感觉这小太监不对,耳朵后面好像粘着什么东西,趁柳雪不注意,直接撕下来。 “就是她,师兄,那个拿药箱的姑娘就是她。” 柳雪没有反应过来,疑问开口:“我见过你吗?什么药箱?” 杨飞师弟明显很气愤:“我亲耳听到,你和墨枭说,你们才是同门。” 第五十八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柳雪根本没去过什么暗月阁,自然也没见过杨飞的师弟杜鹃。 可杜鹃咬着柳雪不放,很多细节全都能对上。 沈景昭听着感觉有些不对:“雪儿,你会记得只见过一面的人,这么多细节吗?” 然后把冬曲叫过来,问她:“冬曲,你记得你第一次在宫里见柳雪,她穿的衣服,戴的首饰,还有发饰吗?” “青绿色衣服,头上带着绿色发带简单束发。没有多余头饰,那个几包点心过。” 夏词:“她竟然真记得?那现在怎么办。” “柳雪,她说的对吗?” 想了想,自己确实喜欢穿绿色衣服,不喜欢太繁重的发饰,可也不一定什么都没戴:“我不记得。” 柳雪自己都没记得,为什么冬曲会记得这么清楚,沈景昭对上冬曲的眼睛:“我第一次见你穿的什么?” 冬曲想了一会:“奴才,那天没敢细看。” “怎么突然这么问?”柳雪有些不明白。 “我才真不明白,你不知道柳雪,为什么第一天会记得那么清楚,你是不是早就认出她来了。” 冬曲跪在地上:“奴才,当时不知道柳姑娘的身份,记下她的穿着,好回禀娘娘。” “昂,是吗?”沈景昭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人提心吊胆。 “是。”冬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语气惊恐万分。 “那夏词前两天穿得什么?” 冬曲跪在地上,发抖努力回想,想着宫女就那么两件衣服,就照着今天穿得说。 夏词知道冬曲说得不对,宫女的衣服差不多,可自己为了防止和别人弄错,就在两件衣服上做了不同记号。 可看着面沉如水的沈景昭,她害怕自己反驳之后,冬曲会有危险。 沈景昭一句话没说,拜了拜手,夏词就把冬曲带出去。 “娘娘,怎么回事?冬曲有问题?”柳雪刚才看冬曲的反应就感觉不对,她似乎有点过分关注自己。 “墨枭总是能轻而易举知道你的来历,宫里就这么几个人,小栗子最近都不出门,夏词胆子小。” 其余的话,不必多说,俩人心领神会,可柳雪觉得不是冬曲:“之前,墨枭来的时候,还没有她呢。” 沈景昭这话不是说给冬曲听得,是说给宫里真正通风报信的人,毕竟宫里除了沈景昭这一脉,还有宋玉涵,不管是那边,反正让那个人知道,最近有人怀疑她了。 说起小栗子,最近她好像一直没出来过,要不要去看看,柳雪问了出来。 沈景昭也怕小栗子这个时候真没了,就让柳雪去看看。 夏词把柳雪引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一开始她还愿意给小栗子送饭吃,可后来小栗子一点都不领情,还时不时又哭又笑,她就有点害怕。 正好冬曲搬来了,她就搬去和冬曲一起住,最近事情比较多,夏词只是偶尔会去送一两顿饭,其余时候也就不管。 与主宫之内的流光溢彩不同,宫女居住的地方,带着不见太阳的潮湿,往里走还有些还能看见墙面上的点点霉斑,墙角一溜排开的通铺,最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团,似乎是好久不见,小栗子已经瘦成这样。 怀揣着疑问,柳雪轻轻唤了一声:“小栗子。” 里面形同枯槁的身子动了动,透过微弱的光亮,柳雪有些不敢置信,记忆里鲜活的少女,如今白发苍苍,,眼神空洞。 她大声呼喊,几个人冲了进来,沈景昭看见眼前瘦的颧骨突出、双眼凹陷的小栗子也吓了一跳,几个人点上烛火,找来流食,柳雪颤抖着双手给她把脉。 看着沈景昭,眼里不可置信:“她,好像,中了蛊毒。” “蛊毒?” 听说有人在皇宫里面用蛊毒,冬曲惊得捂住嘴巴,夏词识趣地把她支走,食物是吃不下去,中毒时间太久,现在不能强行把蛊毒驱除,只能试着用药把蛊毒药死在身体里,可这样会要了她不止半条命。 蛊毒,沈景昭第一个想到墨枭,可看病的柳雪是最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个时候和她说什么,柳雪都不会在意。 沈景昭把夏词留下给她打下手,自己则出去想一下,到底是谁在通风报信,宋玉涵听说柳雪回来了,拿着精致的白玉镂空香囊就过来。 看见沈景昭轻咳一声:“就你自己吗?” 沈景昭看了一眼身边的冬曲:“我俩。” 宋玉涵感觉她在故意耍自己,压着脾气:“柳姑娘呢?” 看了看小栗子的房间,嘴里开口劝道:“这个时候,你最好别去找她,她在看病呢?” “什么病?谁生病了?” 宋玉涵听到之后,就更担心了,想都不想就去了小栗子的房间,摇曳的烛光映照柳雪脸上的晶莹的汗珠,配上她坚毅的眼神,宛如一位救苦救难的神女。 不知过了多久,沈景昭把她从小栗子的房间里拉出来,嘴上呢喃:“你不是喜欢干净吗?” 宋玉涵甩开她的手:“柳雪为什么和你感情那么好?” 沈景昭听出一股酸味,假装神秘兮兮道:“这个是个秘密。” 一听说有机会,宋玉涵搜了搜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一只青鸟玉佩:“这是宋迈给我的,说是可以调动他在宫里埋的人。” 拿着玉佩,沈景昭嘴角微微上扬,刚准备乐呵,宋玉涵就泼了一盆冷水:“你也别开心,皇宫里面早就大换血了,这玉佩这么多年也没人找过我。” 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就压下去了,扭头就走,宋玉涵拉着她:“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和柳雪做朋友。” 沈景昭直接把玉佩还给她:“你得用东西来换。” 宋玉涵有些懊悔,告诉宋星雨这么快的真相,不过她倒真是知道一个秘密。 “我可以告诉你皇后的事情。” 关于白婉莹,她还是很有兴趣,只不过这次宋玉涵让她先说,要是合乎情理就告诉她。 “她喜欢无拘无束,万事由心。”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就是因为柳雪生活在药王谷,所以才养成这种不受束缚的性子,这个答案,宋玉涵很不满意,皇后的秘密就不说。 第五十九章 墨枭你是疯了吗 忙活了快一天的柳雪,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她满眼疲惫,神情冷漠。 宋玉涵抢在沈景昭前面拿出手绢,给柳雪擦汗,柳雪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也没看清来人是谁?直接倒在她怀里睡着了。 宋玉涵强忍着上扬的嘴角,双手去轻轻触碰柳雪,嘴里小声道:“柳姑娘,我是宋玉涵。” 沈景昭直接把柳雪拉到自己怀里:“姐姐,说那么小声音,谁能听到。” “冬曲,你去准备清水洗漱,夏词你休息一会。” 吩咐完了之后,扶着柳雪就回了她房间,宋玉涵不放心紧紧着:“你动作轻点,别累着她。” “好了,你可以走了。”沈景昭直接下了逐客令。 现在宫里都在禁足,她这样需不需要找个太医,要不然就让我待在这里照顾她。 宋玉涵对柳雪的过分关注,引起了沈景昭的怀疑。 “你留下也可以,那把玉佩给我。” 沈景昭觉得王岩都能混进来,其他人可能根本没被换,至少也留下一两个,那块玉佩没准真有用。 “刚才不要,现在要,不给。”宋玉涵想要这块玉佩换取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不能这么给她。 既然不给,沈景昭也没跟她客气,拉着她就往门外走,看到床上还在熟睡的柳雪,她直接狠下心把玉佩交了出去。 夜晚的时候,趁着众人都在熟睡,院子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小栗子闻声而起,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只乌鸦带着铃铛,从树上而来,乌鸦学着人开口:“柳雪在不在?” 小栗子神情恍惚,认真回着:“在。” 一句话说完,乌鸦飞走了,屋子外面的鹦鹉开始学习乌鸦说话:“柳雪在不在。” 大清早的沈景昭还没清醒,鹦鹉就在院子嚷嚷:“柳雪在不在。” 宋玉涵怕鹦鹉吵醒柳雪,直接放在沈景昭屋子里,这下沈景昭彻底睡不着。 一看是那只鹦鹉:“你干嘛?柳雪在睡觉呢。” 可鹦鹉还是喋喋不休,沈景昭回答的有些不耐烦,也清醒起来:“谁教你说的?” 鹦鹉不说别的,过了一会也不重复这句话,似乎是累了。 难道是这只鹦鹉给墨枭传的消息,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只鹦鹉确实能经常看见柳雪,可它怎么知道谁是柳雪? 沈景昭正想着夏词进来了,打着哈欠:“娘娘昨晚听见乌鸦叫,害怕有坏事发生,奴才一直不敢睡,今天起晚了,还请恕罪?” 乌鸦,难道是昨晚自己睡得太死?洗漱的时候,柳雪急急忙忙跑进来:“娘娘,我觉得皇宫之中,可能不止一。” “柳雪在不在?”那只鹦鹉突然又开始说话,柳雪转身发现鹦鹉不对,那出一包药粉,配着水给鹦鹉灌下去,随后抓着它的脚,让它倒着,甩了两下。 那只鹦鹉就吐出一只虫子,那虫子还粘着血,鹦鹉吐出虫子,也没了声响。 宋玉涵进来,看见之后,后退几步:“这鸟吃得什么虫子,还有血?” 沈景昭随口搪塞几句,让宋玉涵先离开。 可柳雪还是不明白,墨枭花这么多蛊虫,就是为了监视自己? 看来今晚得引蛇出洞,只是现在皇宫之中危机四伏,顾清时又禁足沈景昭,联系墨枭成了一个问题。 沈景昭展开笔墨写了一封书信,写信用了前世最喜欢的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信中画上顾清时最喜欢的兰花,心里十分鄙夷:“果然,越不像什么越喜欢什么。” 还在小厨房贴心做了糕点,唤醒以前的记忆。 门口的侍卫本来就是顾清时派来监视沈景昭,得到消息,自然就去汇报了。 也不知道这次墨枭会不会跟着来,沈景昭一边梳起以前的发髻,一边问柳雪:“这样,会不会太刻意?” 柳雪看着梳妆盒里的胭脂:“娘娘,需不需要,我给你化个妆。” 虽然没说清楚,但俩人心知肚明,沈景昭笑着摇头:“若是只像三分,可能是巧合,其他的就太刻意。” 果然夜晚的时候,顾清时来了,墨枭这次假扮成一个太监跟在大太监身后。 看见柳雪也是眼前一亮,感觉她怎么总是那么漂亮,沈景昭被顾清时拉着手进去寝殿。 明面上是禁足,实际上众人都知道这是二人的一个小情趣,柳雪走到门口,四处看了看。 墨枭就跟着她:“这位姑娘,你在找什么?” 听到墨枭的声音,柳雪很自觉的没有说话,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没过一会,墨枭也来了。 “怎么这次这么希望我来,考虑好了,我比那块木头更动人?” 柳雪坐在凳子上,想了一会:“你身上那股味道怎么没了?” 墨枭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不是你嫌弃吗?” 说完一饮而尽,看着杯子道:“这个杯子你用过吧,还有一股药香。” “小栗子还有鹦鹉的蛊毒是不是你?” 墨枭故意卖关子:“你以前不是分析的很准吗?现在怎么还带着疑问?” “小莫子。”外面有人喊墨枭,墨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从窗户就离开了。 “小莫子别乱跑,一会陛下需要我们,得随时候着。” 墨枭看着柳雪的房间,不知道回答谁,重重地说一声:“是。” 寝殿里面,沈景昭衣衫半解,眼里含泪,嘴里温柔唤着:“陛下。” 顾清时从后面抱着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宋容华,告诉朕,你到底调查了多久?那诗那些饭菜。” 沈景昭咬着唇,转过身来:“陛下,妾身进宫当时是提前做了功课。” 顾清时直接把她往前一压,沈景昭直接双手撑着床沿不让自己倒下去,顾清时还在靠近,把她整个人都压在身下:“那爱妃做了那些功课,让朕来看看。” 沈景昭咬着唇,脸上泛起红晕:“是镇南王找来了一些关于哪位公主的传闻。” 看着她这么诚实的样子,顾清时揽过她的腰,让她别用手撑着那么辛苦。 将脑袋埋在她颈肩,滚烫的呼吸刺激着沈景昭,让她也呼吸紊乱:“爱妃,让朕看看你做了那些功课。” 第六十章 赵冬曲你还活着? 翌日,顾清时出来的时候,冬曲故意站在不显眼的地方,低着头。 可她越是躲藏,墨枭的恶趣味就越来劲,他故意用石头击打冬曲的后背。 冬曲忍着不出声,可响声还是吸引到其他人,顾清时寻声望去:“刚才什么声音?” 柳雪白了墨枭一眼,上前禀告:“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小心带进来个石子。” 顾清时还是挺看中柳雪,虽说黑土的医术也不错,可谁不愿意自己手底下能人多一些。 对于柳雪,他格外宽容,毕竟禁军里面的人来报,柳雪新研制的药粉效果更好。 “下次小心点。” 这一句话就轻轻揭过,沈景昭笑着说:“陛下,臣妾的禁足什么时候解,这都快一个月了。” 顾清时拉着沈景昭的手,腻腻歪歪:“你想出去随时都可以,但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人也不能来这里。” 有了这句话,沈景昭喜笑颜开,眼看顾清时就要走。墨枭再次出手,这次打中冬曲的膝盖。 就算她能忍,石头落地的声音,还是引来众人的目光,。 这次还没等柳雪开口,墨枭就直接说:“陛下,声音好像是从那个宫女那里传来的。” 顾清时倒是记得沈景昭宫里,有个喜欢攀龙附凤的,可这次怎么躲那么后面。 沈景昭开口斥责:“连行礼都做不好,以后不要出现在陛下面前。” 冬曲瞅准时机,跪下低头不语,嘴里颤抖道:“奴才该死。” 柳雪也偷偷站在那人面前,恭恭敬敬。 越是这样众人想隐瞒,墨枭就越来劲:“陛下,这揽月阁的奴才是不是太少了?连这种不懂规矩的,都能来御前伺候。” 看了看,确实很少,准备叫内务府再来一些人。 沈景昭撒娇道:“陛下,臣妾喜欢安静,要真是想要添人,臣妾看着这位话多的公公不错。” 既然墨枭一定要拉别人下水,不如先拉他下水。 那可不行,时间久了,这个假太监就露馅了,更何况,那个被他打晕的太监,只是藏起来,还没死。 墨枭眼看情况对自己不利,矛头再次指向冬曲:“陛下,那个宫女有些面生。” 沈景昭开口解释:“可能是最近吃胖了些。” 众人的矛头一次次指向这个宫女,让顾清时有了疑心,让宫女上前来。 冬曲跪在地上不敢动,她不敢赌,顾清时还记不记得他。 其他人也不敢赌,沈景昭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开口,看她不过来,顾清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找了几个太监,把她拉过来,冬曲始终低着,顾清时命令她把头抬起来。 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让冬曲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墨枭直接掐着冬曲下巴,迫使她抬头。 顾清时看到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庞,奇怪询问:“她还没到出宫的年龄吗?” 这句话比认出她来,还插心,明明冬曲比柳雪年龄还小,可多年来的磋磨都快忘了她的年龄。 白婉莹收买的太监这个时候,添油加火:“陛下,奴才瞅着这宫女面生,不知道她之前是在哪个宫里干活的,说出来也好查一些。” 白婉莹曾经吩咐过这太监,只要是别人想要隐瞒的,就一定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最好还撕破她们的伪装,虽然白婉莹不能出面,可她埋下的人还是按着吩咐来。 随后太监转向冬曲:“你叫什么?” 冬曲咬紧嘴唇,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景昭,沈景昭微微点头,今天反正是跑不了,不说直接说出来,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奴才冬曲。” 冬曲,顾清时一时没想起来,只觉得名字有些熟悉,旁边的太监小声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那太监没有去内务府,直接去了凤仪宫,把情况汇报给白婉莹,贵妃椅上,白婉莹吃着刚送进宫的葡萄,听完汇报之后。 慵懒地抬起眼皮,不痛不痒说了句:“陛下要查,那就去查,捡着要紧的话说,要真是和谁有关系,能让宋星雨难受就往那边靠靠。” 一个宫女值得让她们这么隐瞒,白婉莹才不信,直接让人也出去查,宫里的人都换了好几批,知道她来历的就更少,一时之间还真查不出来。 不过白婉莹还是在众多线索中,发现了一条:“好多人都说她们在的时候,冬曲就在,能一直在宫里不跑的,要么就是宫外没人,没什么念头,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安排。” 冲着这两个方向查,还真查出来些东西,之前她在花圃,后来转到辛者库,干得活越来越累,经常被欺负也不知声,听说还读过书,以前还是官家小姐。 不对,花圃应该不是初进宫,一定还有更早的时候。 “娘娘听说她之前见过不少好东西,辛者库的姑姑说,这人有时候还常常念诗。”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凭借这一首诗,白婉莹重新找到方向,这是前朝的宫女,可为何改朝换代的时候,她不趁乱离开,当时好像遣散过一批宫女,也有不少死在逼宫的时候。 那冬曲是怎么躲过去的,不过她为什么一定要待在宫里,拿一笔钱去宫外生活不好吗? 在宫里伺候人有什么好?难道她家里人对她不好?得多不好,才会让人她甘愿在宫里伺候人。 “娘娘,葡萄籽。” 白婉莹看着手里没剩几颗的葡萄,早就想入迷了,这人到底怎么想的,说着把剩下的葡萄一口口吃掉,宫女拿来托盘,想要接住葡萄籽,可白婉莹直接咽下去。 她看着大宫女拂雪:“你为什么进宫?” 拂雪看着她:“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能以身相许,那就以身相陪。” 救命之恩,对呀,她会不会也是因为救命之恩,拂雪还没回答,白婉莹又有新思路,这个方向她想到了一个人。 “沈景昭最爱干多管闲事,而且她也有本事,把人送进宫,我们按着这个思路查。” 第六十一章 赵冬曲你竟然还活着(二) 拂雪其实是最不愿意白婉莹入宫的,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变成皇宫里整日算计人心的深宫皇后。 当时最希望沈景昭当皇后的就是拂雪,她本来就出生皇宫,最熟悉这红砖青瓦,将军非要这后宫之位有何用? “拂雪,只有我坐稳这后宫之位,前朝文官才不敢在武将出征的时候,轻断军粮。”白婉莹永远忘不了,那时候边塞满天飞雪,等了许久的军粮,一打开全是沙土的绝望。 比边塞更寒冷的是对朝廷的心,本能轻易胜出的一站,变成生死存亡的以命相博,断了父亲对朝廷的最后一丝温热。 其实她本可以不做皇后,可那日的寒冷刺入骨髓,她本就不会有孕,可武将本就在朝堂都斗不过那些整日算计自己人的文官,她再不做那些人的靠山,可怎么办? 没有绝对的善恶,景昭公主散尽家财,四处奔波,凑够边疆战士的棉衣,白婉莹本就对她心怀感激,可看着父亲再也没办法拿起的长枪,她也恨。 当时景昭公主被封妃,白婉莹没想她会答应,果然城楼上的一跃而下,那才是白婉莹认识的公主。 顺着这个房间,果然查出来,沈景昭曾经把赵家小女儿送到宫里当伴读。 果然,找对方向事半功倍,当年赵家的事情,顾清时也出手了,不知道他现在看见这幸存者,作何感想。 “这个功劳就给你了,去汇报吧。” 太监王振保拿着白婉莹查出来的证据交给了顾清时。 看着一摞摞铁证,顾清时眼神晦暗不明,坐到寝殿一侧正时沈景昭的画像,他伸手去触摸:“阿昭,这个宋星雨是不是跟你有关?为什么她总能找到你留下的人。” 画像静静地挂在那里,不会给他任何回答,可顾清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看向画像的时候,感觉沈景昭眼睛闪着泪光,认定心里的答案。 柳雪在御花园里准备找些花做花露,可以让冬曲的脸庞不那么粗糙。 可背后总是觉得有人跟着,一回头又什么都看不见,她以为是墨枭,拿出药粉就慢慢靠近假山。 拂雪感觉到什么,直接绕到她身后:“你就是柳雪,那个医术高超的宫女?” 柳雪收了药粉,一回头看见那天在白婉莹身边的宫女,当时感觉她跟个女将军似的,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我是。你叫什么?” “我叫拂雪,听说你很厉害,今天来试试。” 说着就一掌袭来,柳雪只能跟着自己在山上躲避野兽练成的感觉,四处逃跑。 拂雪踩着一处假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到达柳雪面前,柳雪也不服气:“我说和你打了吗?” “废什么话。” 拂雪再次袭来的时候,柳雪干脆不躲了,直接往后一倒,拂雪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要拉着她,柳雪直接射出银针。 随后一个转身连爬带跑,拂雪想追感觉胳膊一阵酥麻,用不上力气。 想要拔掉银针,柳雪吓唬她:“随便拔,你这胳膊就废了。” 拂雪果然害怕了,脸上还是很不服气:“你胜之不武,用暗器,耍阴招。” 柳雪走过来,按着银针不拔:“谁家武功叫你,以彼之短,攻彼之长。那不是光明磊落是蠢不可言。” 说完直接拔出银针,举在她面前:“我能中第一次,就不会只中一次。” 看她神情变化,就觉得拂雪肯定被自己折服了,随后留给她一个潇洒背影,走到一半发现花还没摘,回头太丢人,就站在原地等她走。 拂雪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这是个劲敌,心里暗下决心:“这种人才一定是将军的。” 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柳雪才回头赶紧摘花,也不顾不得挑,怕在遇见找她单挑的,拿着花就小跑回去。 沈景昭才揽月阁总感觉不对,顾清时会不会真的查到东西,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前朝知情人士应该都找不到了。 “爱妃,你在想什么?” 这次没有人通报,沈景昭看到顾清时拿着一些信封,应该就是证据,可顾清时还是希望她能自己说出来。 “陛下,冬曲是我在辛者库带出来的。” 顾清时满意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冬曲跪在一旁,不敢出声。 “我只是觉得宫中人多眼杂,要找一个机灵的,想着辛者库都是被其他宫抛弃的,自己要是把她们带出来,就是有知遇之恩,肯定会更加忠心。” 沈景昭没有说话,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想的。 顾清时没回应她,看着冬曲:“你全名。” “奴才赵冬曲。” 沈景昭提前交代,不管冬曲是谁的内应,现在想活就听她的。 就是咬死沈景昭不知情,这一切都是巧合。 这一点,能和辛者库姑姑的口供对应上,沈景昭确实不是一开始就找冬曲,冬曲是辛者库姑姑根据夏词的话猜出来的。 “赵冬曲你竟然还活着。”顾清时说这话时,没有一丝温度。 “奴才,全家都没了,想着在宫里还能苟且偷生,就一直去掉姓氏,苟活至今。” 沈景昭不知道顾清时的想法,但现在不能保持沉默:“陛下,赵家是犯了什么大罪吗?连姓都要去掉。” 顾清时松了一口气:“前朝的罪,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家不是本朝的臣。” 沈景昭假装懵懂,喜笑颜开:“那臣妾还能继续用她吗?” “你很喜欢?” “嗯嗯。”她认识很多的字,可以给臣妾念话本。 “柳雪和夏词还用那个什么子,不认识?” 沈景昭按着顾清时的肩,忽而轻蹙眉头,梨涡浅隐:“柳雪整天研制药物,比臣妾还忙,夏词胆小,看到那些话本,自己先脸红,磕磕巴巴,让人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看到人群中确实没有柳雪,顾清时猜测柳雪确实繁忙,禁军也说柳雪喜欢研制药物,说来,她回来许久,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柳雪这是挎着花篮而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柳雪,你回来也有些时日,有没有想过该去禁军营。” 第六十二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柳雪十几岁就从药王谷出来,捉拿墨枭,那时候没有想过非要为谁逗留,现在心境不同,即使没有墨枭,她也愿意就在皇宫。 “陛下,草民现在想留在宫里。” 顾清时转头看向她花篮里的鲜花:“这是御花园的?” 柳雪把花篮往怀里揽了揽:“草民想做一下花粉和花露。” 柳雪一直自称草民,顾清时明白他们这种隐士有一定本事,总是不喜欢讨好权贵,越是压迫越是逃离,顺着他们来,没准会有不同的结果。 “那这些花够吗?朕给你个恩典,不仅御花园的花,要是你想要,还可以去花圃。” 沈景昭面露惊色,顾清时觉得柳雪肯定有分寸,可她知道,柳雪一开始研究东西,会多入迷,她才不管人情世故。 听到顾清时这么说,柳雪笑着谢恩。 就这样把赵冬曲的事情糊弄过去。 等到顾清时走了,沈景昭委婉提醒柳雪:“悠着点。” 柳雪拍着胸脯让她放心,翌日,她从内务府要了几个推车,连根带土都运到揽月阁来。 开始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找了很多瓶瓶罐罐,一天到晚不出去,吃饭就直接送到她屋里。 拂雪好不容易说服白婉莹出来散心,到了御花园发现一个个土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宫里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把负责御花园的宫女太监叫来,让他们跪成一排,你们今天不说清楚,就都去慎刑司。 宫女太监求饶说是皇上让他们听柳雪的话,可以随意带走御膳房和花圃的花草。 这时候拂雪才想起来,那一天,柳雪好像确实在摆弄花草,本来以为她就摘几朵,怎么要这么多。 问他们,柳雪要花草做什么?他们也回答不出来,只能亲自去一趟揽月阁,柳雪可以出来,那禁足应该是免了。 沈景昭带着夏词和冬曲一边给花除草,一边偷偷看柳雪有没有出来,摘些花瓣用来做香囊。 冬曲的事情,其实沈景昭也让王岩查出来一些,冬曲在意柳雪,确实跟墨枭有关,但具体不知道,只是几年前墨枭给她吃了什么东西,从那之后,她就记住柳雪。 柳雪也给她把过脉,没什么异常,就是身子有些亏空,不需要吃药,主要是心病,让她放轻松就好。 小栗子也恢复了一些,只是还不愿意出门,沈景昭也就由着她,至于冬曲,现在不想给她什么压力。 冬曲用剪子剪了些鲜花,插在花瓶里,好像又回到以前大小姐的时候。 沈景昭觉得好看,也没管,只有夏词有些担忧悄悄道:“柳雪会不会用针扎她?” “会呀,倒是我就说你是想要插花的,柳雪就不扎她了。” 夏词面色大变,柳雪扎人可疼了,手上摘花瓣的动作都停了,衣服的袖子都快被她揉皱了。 看到效果达到了,沈景昭一拍她后背:“精神点,柳雪才不会无缘无故扎人呢。” “娘娘,你吓我,哼,我不摘了。” 沈景昭无奈摆了摆手:“柳雪来了。” 夏词一回头,手上的剪子都吓掉了。 沈景昭还是不明所以:“不是吧,就算真是柳雪,你也不能吓成这样。” “皇后娘娘金安。” 这又是行礼又是请安,沈景昭咽了咽口水,做个心里建设,准备好了,回头,正好和白婉莹四目相对。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白婉莹看着满院子的鲜花:“宋容华这里要做什么?” “回娘娘,柳雪要研制一些美容养颜的花粉、花露,陛下就让她去御花园找原料。” 沈景昭着重强调陛下让的,也是提醒白婉莹,这可不管她的事情。 白婉莹也并不在意,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鲜花道:“陛下心思难测,正如这一枝花干开出两朵,谁知道是本该如此,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原来她怀疑,柳雪想要当妃子,白婉莹呀,白婉莹,怎么嫁人之后反而看不清呢,并不是任何人都喜欢在皇宫里面做困兽之斗。 面对白婉莹和拂雪的压迫感,沈景昭略带戏谑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看似是礼貌应答,其实心里早就淡漠,白婉莹的挑拨。 “没想到,宋美人和宋玉涵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还是这么陌生,看来这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 血脉亲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和宋迈的父女情,都是不在乎才能过好。 “臣妾六亲缘浅,听从父命进宫,也不过是修个两不相欠。” 皇宫里面,竟然还有人敢明面上说这些不孝的话,也不怕被人听去。 要不要救救她,算了委婉提醒一下:“妹妹,这皇宫里面有人不是顶着家族兴衰,前朝后宫本就剪不断,以后还需谨言慎行。”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只是刚才说的是肺腑之言,本以为可以找到两三知己,没想还是点头之交更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沈景昭不指望白婉莹能说什么真心话,但也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是宋迈的人。 说到六亲缘浅,柳雪从屋里走过来,没注意到其他人,搬起一盆花就往屋里走,看见夏词还嘱托起来:“一会帮我搬俩盆,千万别摘,摘了要是没及时用就不新鲜了。” “要不我把你搬。”拂雪看她这样完全无视白婉莹,心里很不痛快,阴阳怪气说道。 柳雪在花香屋子里待久了,被熏得脑袋懵懵,随口就答应了。 全程被无视的沈景昭想出言提醒柳雪,被白婉莹抬头打断:“她这种性情很难得,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这么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了。” 白婉莹这是在羡慕柳雪吗? 不一会柳雪又出来,准备透透气,揉了揉眼睛,发现院子里好像有很多人,看不太清,晃了晃脑袋,这下看清了。 慢慢走近,白婉莹以为她是出来搬花的,就让出一条路来,柳雪在她面前停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草民,参会皇后娘娘。” 拂雪还是很不满,不服气道:“你现在看见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第六十三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二) 沈景昭为柳雪开脱:“她对于药草容易入迷。” 白婉莹并不计较,拉着柳雪道:“之前,你不是在禁军营吗?怎么?陛下不让你去了?” 其实白婉莹想要知道的是,白三的美人计有没有成功,柳雪和杨飞现在属于什么情况,刚才提醒沈景昭就是为了让她别老是把柳雪留在宫里。 就顾清时那自以为是的样子,没准还以为柳雪心悦他。 关于杨飞,柳雪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没有去过,他不信,可他师弟杜鹃的话,甚至有丝毫证据,杨飞还是冷落了她。 柳雪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的感情,竟然能如此脆弱,禁军营的药已经研制的差不多,就算没有她,白三也能把剩下的进度完成。 “草民,不想去了,那里都是男子,聊不到一块,药粉也研制差不多了。” 沈景昭看出了柳雪的无奈,杨飞是个死性子,给他写信问情况,他就回个知道了,让他查明真相,他又不说话。 索性沈景昭让王岩去查,可时间隔得太久,暗月阁又不在明面上,和大海捞针一样。 看柳雪这个态度,白婉莹想回去赶紧问问白三是怎么回事? 这情况不对,沈景昭给杨飞写信让他今晚来见柳雪,不许拒绝。 夜晚降临,沈景昭还在忙碌,一刻也不停歇,好像用这个行为让自己忘记些什么。 沈景昭一直在院子里等,终于看到一个黑影去了柳雪的房间那边。 通过窗户剪影,发现柳雪慢慢停下来的身影,本以为俩人能好好聊聊,她在门外守着。 可走近处,听见声音不对。 “柳雪你不能善恶不分?” “什么善恶,真要论起来,你暗月阁杀了多少人,我药王谷救了多少人,你好意思跟我提善恶。” “你为什么非要护着墨枭?” “这是不是墨枭干的,你查了吗?你直接就觉得我们狼狈为奸,竟然还说我,杨飞,我救了多少人,你总该睁开眼看看吧,你看不见我救的人,看不见你暗月阁杀的人,如此眼盲心瞎。” “我就说了一句,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不至于,只是感觉之前的一往情深,是我眼盲心瞎。” 柳雪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冷漠。 可杨飞还想把错误摘出去,沈景昭看见杨飞还像质问,直接推门进去。 柳雪转过头,赶紧把眼角的泪水擦掉,杨飞也是一副对方蛮不讲理,自己在据理力争的样子。 推开门,沈景昭就后悔了,她需要柳雪也需要杨飞,装看不见是最好的,自己怎么还掺和上了。 她抱着柳雪,竟然平缓语气对杨飞道:“杨飞,做暗探就是要搜查证据,怎么听一面之词。” “可那是我师门仅剩的师弟,我不信他?” 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吗?还是说柳雪怎么就那么相信墨枭是无辜的。 柳雪语气带着颤抖:“我从来没说过墨枭是无辜的,他害过不少人,可在公主府的时候,你都知道却没有管,现在暗月阁的事情算报应?” 杨飞也不想忍着,直接恶语相向:“柳雪,你大小姐脾气你知道吗?你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还假装豆蔻年华,不觉得难为情吗?” 果然爱的时候花言巧语,不爱的时候恶语冷言,只是可惜柳雪自小生活在药王谷,她不稀罕年龄。 “杨公子,你怕忘了我是个大夫,大夫的医术也是会随着年龄增长的,你呢?” 剩下的话,柳雪没说,她总想着为俩人保留一下最后的颜面。 沈景昭看着杨飞,脸色一变再变:“杨飞怎么如此?” 她甚至为以前觉得俩人郎才女貌耳恶心。 “杨飞,你先回去吧?这次是我做错了。”沈景昭心累了,不想再听他强词夺理。 墨枭虽然不会武功,可杨飞又不是没和他交过手,根本打不赢,何必在这里找柳雪不痛快。 杨飞走后,柳雪号啕大哭,气都不顺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杜鹃的话漏洞百出。他怎么不在乎真相。” 柳雪身子一抽一抽,沈景昭拿手帕都抹不尽她的泪水,柳雪哭得只能大口呼吸。 一杯杯水下肚,眼里满是红血丝。 “其实你俩之前相处好,只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为我办事,利益一致,可这次利益冲突还不算大,他就最先放弃你,也是因为之前我还能当和事佬,现在他全是顾清时的人。” 柳雪没太听清她说什么?但觉得肯定是安慰自己的话,就抽泣着说:“谢谢,你放心就算没有杨飞,我也会帮你的。” 她太懂事了,让沈景昭心疼,把她拥入怀里,心里一片苦涩:“杨飞,知道的太多,先不能撕破脸,剩下的谁可用,王岩?” 不知不觉中柳雪睡着了,小栗子偷偷从屋里走出去,来到一处角落:“柳雪,好像在哭?” 墨枭眼睛睁大,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路过柳雪房间听见啜泣声。” 墨枭本来今天想看看小栗子的蛊毒解了多少?要不要再加一些。 听到柳雪哭了,他就没什么心情,放了一阵迷香就进去了? 看见躺在沈景昭怀里的柳雪双眼泛红,想要触摸,沈景昭直接拦住他的手。 “你怎么没事?” 沈景昭指了指周围,有几朵可以破解迷香的花,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柳雪抱上床。 把墨枭拉了出来,墨枭问:“谁干的?” 沈景昭没有正面回答,直接询问:“暗月阁是怎么回事?” “我没动手,只是用迷香把他们都迷倒了。” 沈景昭松了一口气:“不是你就好。” “对呀,根本不是我,谁知道那天他们的仇家就来报仇,看见他们昏迷,直接全砍了。” 沈景昭心力交瘁,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这跟是你,也差不太多。” 墨枭无所谓耸了耸肩:“暗月阁杀了那么多人,死在仇家手上很正常,谁知道杨飞是个懦夫,不敢查明真相,只敢把气撒在我身上,还杀不了我,每次叫嚣一顿。” 第六十四章 邢梓欣的孩子早做筹备 被迫直面多年感情的破裂,柳雪频繁噩梦,梦里她和杨飞的过往那样的清晰,即使再次恶语相向而行,她也醒来。 沈景昭守在窗前,一次次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墨枭则在一旁看见柳雪这样,瞳孔猛然一缩,眸里蒙上一层水雾,视线模糊也不愿意移开。 “邢梓欣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柳雪曾经表示那孩子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呢?皇宫里的太医又不是吃白饭的,想到之前黑土是墨枭的时候,沈景昭觉得此事和他有关。 如预想那样,墨枭直接承认了,那孩子肯定是个怪物,紧接着他又提供了个解决方案:“反正孩子有问题,你不如想办法,换一个和你同血脉的孩子?” 能让人好的点子,墨枭根本就不说,这种能让局面越来越乱的方法,他可多的是。 沈景昭不语,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要是能让皇位再次让沈家人坐上,那黎民百姓也不用受朝代更替之苦。” “她怎么还不走?”墨枭心疼的眼神转向沈景昭的时候都能看见眼白。 表现的这么明显,沈景昭自然知道,可现在柳雪熟睡,谁放心让他俩共处一室。 俩人谁都不肯让,共同守到了天明,墨枭心里暗下决心:“让顾清时天天找宋星雨,看看她还有没有时间捣乱。” 柳雪醒的时候,眼睛还是有些肿,一碰还很痒,感觉旁边有人,揉了揉眼睛,使劲闭了闭,再睁开:“啊,有蛇。” 什么有蛇,沈景昭迷迷糊糊左左右右看了一遍,一低头,一条黄色的小蛇,瞬间就清醒了,直接跳起来:“啊,蛇。” 墨枭伸了个懒腰,眼皮都没睁开,慵懒的抬起手臂,轻叩桌子几声,小黄蛇直接就往他袖中爬。 目睹全程的沈景昭,气不打一处来,径直走过去,对着他腰部就是一脚:“你天天都装些什么?” 这一脚,让墨枭稍微恢复些神志,被人这么对待,他甚是气恼,拽了袖中记下,怕出一条色彩更为艳丽的小蛇。 墨枭对着小蛇,吹了几声口哨,小蛇就冲着沈景昭爬出,直立一半身体,蓄势待发。 关键时刻,一道银针只冲小蛇七寸,柳雪扶着脑袋,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争吵。 也顾不得昨晚的悲伤,双手捶打着前额,无助得缓缓坐在地上。 沈景昭顾不得什么,上前去扶着柳雪:“没事吧。” 柳雪点了点头,看见墨枭,自己也想轻松一点:“墨枭,小栗子的蛊毒解得快差不多,如果你还有良心,就别再出现。” 墨枭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直接走到她面前把沈景昭定住,柳雪伸手要推开他,墨枭直接摁着她的手,从她身上找出几根银针,扎在柳雪穴位上。 摁着手的时候,顺便把了个脉:“你有点心脉受损。” 柳雪抽回手,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回药王谷?” 墨枭眼神闪躲,他本来是因为柳雪出了药王谷才出来的,没想到后来变成柳雪找他,怎么解释,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谁能知道,柳雪出来只是散心,毒王也是个嘴欠的问他,柳雪去哪了? 毒王先是叹息,说墨枭的蛇吃了柳雪的兔子,把柳雪气跑,再也不想见到他。 本来就只有柳雪一个朋友,现在还因为这个不理他,墨枭当时就哭了,说师父骗人。 一连几天,柳雪都不来,墨枭出去找的时候,药王说柳雪出去一段时间。 毒王一个劲说药王那是跟他客气,柳雪根本不会回来。 呜呜呜,墨枭觉得自己唯一的朋友没了,就跑出去了,他要和柳雪好好解释,再给她一只兔子。 一开始药王还不知道他怎么跑出去,派人去寻找,毒王那个缺心眼的,不仅不说实话,还估计用兔子把墨枭往深山老林引。 不过墨枭也是个喜欢阴暗爬行的,加上平常就用身体试毒,林子里的毒物根本伤不了他,还练成毒功,和这些毒物相处。 药王找了他许久,害怕墨枭真的出事,这才去逼问毒王,得知是因为柳雪。 就写信让她快些回来,柳雪也不含糊,怕真的因为这件事墨枭身处险境。 回来的时候,毒王偷偷和她说:“墨枭因为这件事躲起来了,你要想他出来,得自己去。” 柳雪当时年幼,就按着毒王给的路线,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去,毒王跟在她身后,控制着俩人见面的时间。 那一幕,令柳雪此生难忘,墨枭坐在一群蛇中间,一条蟒蛇往他身上爬,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位挚友,手上还拿着一只蛤蟆。另一只手趴着很多蜈蚣。 柳雪捂着嘴不敢出声,腿都吓得只发抖,心脏砰砰直跳,腿一软,直接往后倒下。 一群蛇听见声音,匍匐前行,墨枭站在那里很开心:“柳雪,这是我的新朋友。” 你看我给你抓的兔子,一只后腿被咬断,还奄奄一息的肚子,被一条蛇,送在她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雪被吓哭了。 这次病的比之前更严重,毒王怕她真死了,赶紧带出去。 回来的路上,柳雪就已经发起高烧,望见药王,她就哭出来,嘴里颤抖道:“我不要见墨枭,呜呜呜。” 药王不知道怎么回事?柳雪又不愿意回忆过往,他去问墨枭,墨枭拿出那只血淋淋的兔子:“我只是想赔她一只。” 这兔子还是他跟那些蛇商量了许久才给的,药王什么也没说,一个劲叹息,也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他们分开教授医术,两个人的天赋都很明显,药王和毒王都觉得后继有人。 一晃数年光阴,药王谷外门弟子,传信说:“城中百姓变成乞丐的越来越多,猛虎野兽变成人,心病身病两难医。” 柳雪看着信,感觉师父的叹息越来越多了,小脑袋瓜一转:“一定是他们医术不行,自己下山去看看,那些疾病有多难治。” 第六十五章 邢梓欣的孩子早做准备(二) 药王听说这件事,说什么也不同意,柳雪觉得师父对自己医术不自信。 等着自己医好他们的病,师父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于是乎她偷偷下山,墨枭看见药王谷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琢磨那肯定是柳雪。 想着这么多年没见,准备吓她一跳,刚下山俩人就遇见人牙子。 柳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墨枭已经把他们却杀了,那个说着要带柳雪回家吃饭的好心人,突然就不见了。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墨枭发现自己养的小宠物不仅饱餐一顿,还有人感谢他,饱餐后的蛊虫感觉比其他食物效果更好。 从此,墨枭一发不可收拾,骗他的、想欺负他的、自己看不顺眼的,因为在王朝的末期,谁也没注意过,有这么多人消失。 渐渐的,他忘记了下山的目的,柳雪绕了一圈,又回药王谷了,听说墨枭不见了,她又下山找墨枭。 这么一来一回,谁都说不清,到底是为了谁? 墨枭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情的始末,只能说自己后来的目的:“药王谷不允许让人实验毒王的药,可毒药本来就是为了防人。” 沈景昭明白了,原来墨枭想找试验品,用毒药试验不就是杀人吗? “那邢梓欣的蛊能解吗?”柳雪觉得邢梓欣跋扈,爱算计人,把别人当傻子,可这些都罪不至死,人命很宝贵,不能因为一些缺点就直接判死刑。 伤害还分三六九等,怎么能一刀切。 有时候,墨枭不得不感叹柳雪的天真,邢梓欣可不是只有嘴上不饶人,能当权臣的谁手上干净。 他不知道怎么说,就解开沈景昭的穴位,让她说。 沈景昭转动脖子,白了他一眼:“我觉得柳雪说的对。” 有一个拎不清的,墨枭不明白,这俩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每天都有人死的皇宫。 沈景昭感觉失去孩子,邢梓欣已经够痛苦了,犯不着连命都搭进去。 她俩这样,显得自己很恶毒,墨枭眼珠转了转:“那我走了。” “啊。”柳雪的头又开始疼。 墨枭还是心软了,他一直觉得柳雪之所以喜欢杨飞,是因为她太单纯,杨飞是个暗探,很会琢磨人心,肯定是杨飞骗了柳雪。 只要柳雪看清杨飞真面目,那自己就有机会。 其实,沈景昭感觉墨枭也没什么机会,柳雪喜欢晨光熹微,墨枭喜欢阴暗潮湿,柳雪喜欢猫狗兔子毛茸茸,墨枭喜欢蜈蚣蜥蜴蛇光滑无毛。 或许现在墨枭至少愿意洗澡,把他身上的霉味洗掉一些。 嘴上说是没用的,墨枭打算用行动来证明。 嘴上说着告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柳雪,似乎在等着说什么? “后会有期。”柳雪被盯的不自在说了一句。 墨枭听到后,离开的脚步都轻松了,临关门还说了一句:“后会一定有期。” 不太清楚,柳雪的选择,但柳雪的健康现在才是第一位,她想带柳雪出去转转,转移注意力。 “不行,我还得制药给小栗子解毒。师父说过,大夫是不能有太多情绪,一时一刻就能救一条性命,难过时间不能太久,疾病真的会要人命。” 说得沈景昭都想为她鼓掌,自发为她打下手。 说实在的,她这个打下手,还不如夏词,一个劲添乱,也就柳雪脾气好。 为了让大家都轻松,沈景昭决定她用小厨房做一些美食犒劳她们。 其他人还没说话,沈景昭带着冬曲就赶紧走。 俩人准备先去御膳房找一些食材,就看见皇上身边的王公公。 王公公道:“陛下最近总吃不下饭,奴才找御膳房准备些清淡食物。” “那你等会,我给你炖个梨水,端过去。” 养心殿里,王公公熟练把梨水放到左边,这是顾清时的习惯,当时的景昭公主总是喜欢站在他左边:“你右边的手要用来写策论,在左边又能陪你还不打扰你。” 往日历历在目,现在左边只剩下一碗参汤,肯定又是御膳房做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王振保端下去,一会凉了。” 王公公在下面道:“这是宋容华做的,说凉了更解渴。” 顾清时听到这句话思绪飘向远方,凉了更解渴,这句话好像已经很久没人说过了。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王公公上去要把梨水端走,顾清时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打开一看果然是梨汁,以前夏日炎炎,梨子比较便宜,可以让更多人吃到,景昭公主就准备梨汁给守城的士兵,城中的贫苦人家。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次见到梨汁一尝,果然还是原来的味道。 怎么会是原来的味道,当时顾清时有洁癖不想和百姓用一口锅,为了区分景昭公主会给顾清时的梨汁里面放白萝卜。 所以他的汤总是不一样,难道是,顾清时不敢往下想,他脚步急促,来到揽月阁。 沈景昭在小厨房里,梳着简单的发髻,捣鼓她不知道什么玩意就往锅里放。 “娘娘,你是不是已经放过盐了?” 沈景昭看着勺子里的白色颗粒:“这是糖?做水果粥不能放盐。” 冬曲表情有些难受:“那娘娘你之前放得什么?” 其实景昭公主做饭并不好吃,只是碍于她的身份,顾清时每次都不敢拒绝。 忙活一顿,这粥终于好了,顾清时也看了很久,沈景昭看见顾清时端出自己的作品,让他先尝。 冬曲心里祈祷:“揽月阁的人了都要平安。” 因为粥太烫,顾清时要等一会,看着剩下的食材,为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情,她一咬牙,直接重新做了一份。 沈景昭看着端上来还冒热气的粥:“这么久了,还这么烫?” 确实不合适,她去厨房一看,自己那一碗在别处,冬曲端错了。 “陛下,那一碗是后来做的,你尝尝这个。” 顾清时笑着尝了一口:“不错,有故人的味道。” 冬曲松了一口气,沈景昭开心道:“故人做饭很好吃?” “她不会做,但她喜欢做。” 第六十六章 机会不等人 沈景昭自己吃了一口,味道很奇怪,比白粥好点,比当时公主府的厨子做得差很多。 不过,那又怎样?当时公主府厨子做得都是她吃,自己做得才给顾清时,估计他也没吃过啥好东西。 顾清时笑着看着她:“不好吃?” 怎么能说不好吃,沈景昭做了一大锅,这样是承认了,不就浪费粮食,浪费粮食是大罪。 “没有,很好吃。”说着还往自己嘴里塞了不少吃的。 明明长得不像,神态、动作却像极了景昭公主,一瞬间的慌神,思绪回到了过去,眼前之人似乎与过往之人身影重合。 沈景昭还多盛了几碗给柳雪她们都送过去,每个人都装的满满的,就为了自己少喝点。 知道她不想喝,顾清时很自然地接过,把剩下的粥喝完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沈景昭忘了现在的形势,就端来一碗:“多喝点,不能浪费粮食。” 太像了,那天城楼之下的一片鲜红还历历在目,难道真的是因为景昭公主的尸身被摔得四分五裂,所以才会换了一具身体。 顾清时不敢相信,甚至有些害怕这个想法,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迫使他说出那个名字:“沈景昭。” 她惊悚后退一步,扫视四周,手放在袖子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询问:“陛下,在叫谁?” 顾清时试图从她的行为中寻找漏洞,宋星雨的反应好像见鬼一样,她应该没见过景昭公主。 自己怎么会有这个想法?顾清时觉得一定是太累了,要是真能借尸还魂,她怎么还愿意见到自己。 “陛下,是想起故人了吗?” 这温柔眷恋的语气,总是让顾清时想到过去,他不能待在这里?有太多疑问需要查清楚。 凤仪宫里,白婉莹听着王公公汇报。 “陛下终于要查了,实在难得。” 拂雪不明白,宋星雨的事情,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白婉莹从王青哪里没得到关于宋星雨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宋迈那个莽夫根本没想到以沈景昭替身的计谋进宫。 不知道是王青隐瞒,还是宋迈老谋深算,难道是一切都是巧合? 反正她查不出来,让顾清时查吧。 顾清时查到的和白婉莹查不了太多,宋迈家里没有任何关于沈景昭的东西。 有些细节宋迈自己都不知道,宋迈对沈景昭也没多少了解,更何况,自己这些女儿也没谁长得像她。 沈景昭还在手里把玩着青鸟玉佩,她不明白顾清时今天怎么了,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用? “娘娘,王岩侍卫求见。” 一提王岩,她还有些纳闷,最近也没让他办什么事? 王岩进来之后,看到沈景昭手里把玩的青鸟玉佩,眼神有些狐疑,试探性开口:“娘娘,这块玉佩你从哪来的。” 沈景昭抬了抬玉佩:“别人给的,说能调动一些人,我现在还没找到能调动谁?” “娘娘,可以把玉佩给我看看吗?” 冬曲从沈景昭手里接过玉佩,王岩左右看看,上下翻翻:“娘娘,这玉佩可以调动南郡埋下的人,只不过不知道领头还在不在宫里,卑职可以拿玉佩去宫外找一下之前接头的人。” 要把玉佩拿走,沈景昭有些迟疑,她对王岩还不是很了解,更何况现在杨飞还在因为暗月阁的事情焦头烂额。 王岩要是真的是白眼狼会怎么样,以前又不是没遇见过。 她不敢赌,王岩似乎看出来她心里的顾虑,又把玉佩放到冬曲手上。:“娘娘。” “我成功了。”王岩没说完的话被柳雪打断,柳雪那些胭脂盒跑了进来。 过于兴奋,以至于没注意到其他人,兴高采烈飞奔到冬曲面前,拿出胭脂盒就要给她涂。 “是真的有效,娘娘。”夏词容光焕发地慢跑进来。 这效果,让沈景昭都羡慕,柳雪给她们每个人都准备了,挨着发,走到王岩面前也给他一盒:“见着有份。” 王岩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直到沈景昭发话:“王侍卫,就算你不用也可以给家里人用。” 家里人,王岩想到远在南郡的哥哥,心里涌现一股悲凉之情,柳雪还想去给人把脉。 沈景昭忽然想起来柳雪似乎看人还是很准,偷偷将她拉到身边,低声询问:“你觉得他如何?” 柳雪将他的行为神色尽收眼底,旋即左右转了转脖子:“感觉还行,有些忠心在身上。” 听到这话,沈景昭的心,放了大半,在王岩要离开的时候,把玉佩给了他。 看到柳雪恢复到往日的喜悦,沈景昭也很开心,柳雪打了个招呼说要给宋玉涵也送去。 沈景昭也没拦着她,让夏词帮她一起拿着去。 “她俩一走,这殿里安静不少。”沈景昭笑着打趣。 “对呀,她们还保留着一份天真烂漫。”冬曲说这话的时候,望着她俩远去的背景,心里无限向往。 柳雪现在成了她们几个中,年龄最大的,要是按心里年龄算,她又是最小的,又是姐姐又是妹妹,可真有趣。 沈景昭抬眼看着冬曲,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算了,还是不想了,昂,她又想起来了,王岩来找她好像有事? 什么事?他也没说,现在去追,会不会太明显。 到了晚上,顾清时穿着少时白衣,拿着一把折扇,跟老黄瓜刷绿漆似的。 沈景昭向前行礼,顾清时用折扇挡着:“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君臣。” 这是要干什么,追忆似水年华?得怎么配合呢?自己要不要换上一套以前的衣服。 见她不接招,顾清时又换了一套说辞:“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沈景昭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了,那时候她还是公主,京城中很多人爱慕她,让顾清时有了危机感,自己还不好意思说,就用这句话表达心境。 真是难为他还穿一件白衣,大概是因为沈景昭说过:“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第六十七章 机会不等人(二) 青衣如柳丝,白衣似月光。青柳化旧衣,月痕作新影。 当时感情热烈,什么闲话废话都能当做情话,如今再听,有追忆往昔得感觉。 顾清时慢慢靠近,抱住她的腰,俩人坐在台阶上,一起望着天上明月。 “你说,逝去的人能看到地上的人吗?” 沈景昭被他的情绪带进去了,心也开始有些软:“会的吧,但隔得太远,看不清。” “阿昭,其实我后悔了。” 沈景昭看月光的眼神慢慢转向他:“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叫我顾公子,顾郎。” “顾公子,你的相思打扰到我了。哈哈。”沈景昭感觉氛围太沉溺,想要打破一下。 顾清时没有被打扰到的苦恼,只有透过她的眼睛看向另外一个人的时候眷恋。 俩人对视时,目光难掩心里的爱意,慢慢靠近,在双唇快要相碰的时候,沈景昭将他推开。 “顾公子,这在外面。” 顾清时往四周一看,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旁边的鹦鹉倒是模仿起他俩:“顾公子,这在外面。” 那娇羞的语气,惟妙惟肖,让沈景昭的别开脸庞,往顾清时怀里躲,半掩长发下的雪白耳根也可耻的红了。 此情此景,沈景昭有说不出来的娇羞,顾清时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在寝殿里,为她摘下沉重的钗环。 这里没有其余人了,俩人电光火石间,顾清时轻声开口:“公主殿下,微臣可让你满意。” 情到深处,早已意乱情迷,沈景昭轻声应是,顾清时那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用贝齿去咬她雪白的肩膀。 疼痛让她意识暂时回笼,可仍舍不得这难得的温情,双手环抱着顾清时,声音娇媚:“咋么了,顾郎。” 顾清时眼中含泪,嘴角苦笑:“你就是宋星雨对吗?” 沈景昭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胸口处:“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时躺在沈景昭身上,眼角的泪水落到她身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声音嘶哑,却还不肯休,支起身体和她目光对视:“你到底是谁?” 沈景昭刚想说,他又吻上她的唇:“还是别说了。” 或许真相怎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又重逢了。 夜晚的话,总是到了天明就不作数,昨晚的意乱情迷,终究还是抵不过权利的清醒,顾清时回到养心殿第一件事就是把宋迈和宋星雨调查个遍。 沈景昭拖着疲倦的身体,站起来,腿上的酸软还没过去,就收到王岩的信:“皇帝在调查娘娘,玉佩有用。” 调查,怪不得昨晚,顾清时真是好手段,她差一点就以为那些是真情。 “冬曲把柳雪叫过来。” 柳雪昨天给拂雪也送了药粉,拂雪以为她给每个宫都送,就好心提醒:“我们也就算了,可怀孕,生病的人就千万别送,谁知道会不会赖到你的药身上。” 回来的时候,柳雪就在想:“是不是邢梓欣的胎儿真的有问题?” 结果今天,沈景昭就让她研制避子汤,柳雪不自觉就往邢梓欣身上猜:“娘娘,已经怀孕,避子汤是没用的,而且那东西很伤身体。” 已经怀孕,不会的,昨晚刚开始,今天就有了:“这么快,会不会是误诊?” 误诊,怎么可能误诊,肚子都那么大了。 沈景昭看了看自己肚子,难道最近吃胖了? “娘娘,不能因为有过节就无视她人性命?” 沈景昭还是一头雾水,感觉她们说得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你说的谁?” “邢梓欣。” 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那天墨枭说蛊毒的时候,柳雪还在睡觉,应该是没听见。 “我是让你给我准备避子汤。” “是药三分毒,不管对谁都一样。” 现在不是有孩子的时候,沈景昭和她讲了很多道理,如果这个孩子生来就是为了被厌恶呢。 柳雪确实给了沈景昭避孕的香料还有避子汤,可还是提醒到:“任何药物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而且这个很伤身体。” 一涉及用药,就得被柳雪教育一番,沈景昭也习惯了,毕竟这是她的职业病。 “小栗子怎么样了?” “差不多,清理了十之八九,最多再养一个月,就能完全康复。”一提到病人好转,柳雪总是很自豪,对于自己专业的把握。 那就没什么问题,希望小栗子通过这件事之后能有些分寸,冬曲的脸庞这几天也肉眼可见的好转。 看着这张脸,沈景昭想到了一个计谋,顾清时能把自己当自己的替身,那冬曲是不是也可以当赵冬曲的替身。 吴峰也是个有才华的,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前朝旧臣,完事了利用赵家的案子,让前朝都斗起来,自己也可以做收渔翁之利,可现在不行,现在手上没有权力。 冬曲到底是谁派来的,这件事只能问问墨枭,沈景昭还在想着,柳雪还是忍不了:“我想就邢梓欣。” 一句话让刚赶来的拂雪也愣住了:“她咋么了?” 守在门口的夏词,看见拂雪眼神震惊:“你怎么进来的?” 沈景昭刚才也没听到脚步声,不会这也是个高手,那之后杨飞和墨枭来会不会和她撞上。 “她没事,只是生孩子是个难关,我想出一份力。”柳雪明显在说谎,看来拂雪和她的关系还不算太近,不能如实回答。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沈景昭坐在高位,怎么也得维持自己的威严。 拂雪不太喜欢后宫只围绕一个男人转的女人,感觉她们都没什么远见,自然也瞧不起她们。 因为是皇后宫里的,其他妃子也不敢计较,可沈景昭感觉,自己宫里太多秘密,这种不打招呼进来,随时可能是个麻烦。 拂雪不说,柳雪感受到了拂雪的傲慢,很不开心,直接侧身躲过她的目光:“禀娘娘,她会武功,以后还是注意些,免得被人当成自己家随意进出。” 意识到自己不对,拂雪也行礼认错,说自己这次来是为了找柳雪。 第六十八章 其实你也在怀念 现在杨飞根本不给沈景昭传信,外面的情况很难知晓。 柳雪虽然面上不显,可最近反正的举动过于反常,现在还在宫里义诊。 这俩人就这样互相折磨,谁也不找谁,都憋在心里,靠自残、劳累自己的行为,掩盖对对方的在乎。 不知道是不是,沈景昭得念叨起作用了,杨飞的回信来了:“最近在调查当年的事情,娘娘,最近柳雪想见他吗?” 调查当年的事情?这都过了多久,还能查到什么? 不过,他俩的感情,沈景昭觉得真要是因为墨枭结束还挺可惜的,就把这个纸条交给了柳雪。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柳雪心里还是有些期待,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梳妆打扮带上他送给自己的莲花木簪到了禁军营停在门口,不敢继续往前走。 白三和杨飞在巡逻的时候,指着门外的人:“柳雪怎么不进来?” 杨飞抬眼望去的刹那,那木簪的配饰玉莲花就掉了下来。 “你听说过一个事情吗?物比人更能感受离别,缘份到达尽头之前是有预料的。” 柳雪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捡起那枚配饰细细触摸,眼里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欣喜。 连杨飞的靠近,也不在意。 “柳雪。”杨飞轻声呼唤,小心翼翼想要触碰。 手上的玉莲花每个花瓣都那么精致,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做的,这么多年都没坏,今天它坏了。 “杨飞,你有没有听过离别的预兆。” 柳雪语气冰冷的让杨飞害怕,他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杨飞想到之前的事情也觉得自己太过分:“对不起。” 道歉和感谢,柳雪都不喜欢,这是陌生人该做的事情,以她和杨飞的关系道歉也没用,略微的伤害不在意,沉重的伤害,道歉更想嘲讽。 柳雪摸了摸头上只剩一小片荷叶的发簪,想了想还是拔出来,青丝落下,杨飞的心一沉。 果然柳雪把簪子还给他:“物归原主,你要不想要就扔了。” “阿雪,我可以把它修好,毕竟破镜重圆。” 柳雪拿过发簪,自己真的要因为这个怀疑和杨飞的缘份吗?或许再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如果,你可以修好,我给你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的杨飞,眼里顿时有了亮光,那些木簪像她保证。 柳雪感觉可真是奇怪,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沈景昭给冬曲讲美人计呢?看见柳雪还有些吃惊:“你不是刚出去没多久?” “好奇怪呀,娘娘,自从上一次吵过、哭过之后,我每一刻都害怕回忆过往,拼命让自己忙起来,不敢去想他,甚至今天要见他的时候,我还是迫不及待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见面之后,我就没有任何欣喜?”柳雪越说感觉越疑惑,自己明明还是很在乎杨飞,还愿意给他机会,还憧憬未来。 冬曲默默听着:“见一面就不会那么想念?” 听到冬曲的嘀咕,没想到自己讲了这么久,不如柳雪几句话,要不也让她和吴峰见一面? 夏词听不懂,好奇询问:“娘娘,为什么会这样呀?” “乖,词词你不要学柳雪,她本身医术好,能从别的地方获得认同,感情对她来说锦上添花而已。” 柳雪认同点头,这几天看到很多宫人,久病初愈,自己确实很开心。 冬曲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景昭悄悄问柳雪:“墨枭是问什么说什么吗?” 想想墨枭确实不爱说谎,不过他脾气古怪,可能连话都不爱说。 那可不行,自己还想利用墨枭,要是利用墨枭就得拿柳雪当诱饵。 柳雪对沈景昭来说是难得挚友,柳雪的感情也更为纯粹,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利用她,会不会? 沈景昭不敢想,柳雪对杨飞的指责都如此干脆,对自己的利用会不会厌恶至极。 “你脸色恢复了不少,很快就可以恢复到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靓丽。” 冬曲听到这话,眼睛睁大:“柳姑娘,你研制花粉,是为了我?” 怕她有心里负担,柳雪换了个说法:“不全是,也只是为我提供一个缓解感情的发泄口。” 虽然听她这么说,冬曲心里还是感觉一阵暖意:“柳姑娘,我一定会报答你。” 沈景昭认同点头,果然这世上三分赤诚最可贵,幸好一开始就遇到柳雪,要不然凭借柳雪这魅力值要是站在对立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叛变。 话说回来上一个这么有魅力值的还是白婉莹。 柳雪自从和杨飞见过面后,心里舒畅了不少,宫里有太监宫女找她看病,沈景昭也不拦住,这神医的名声很快就打出来。 太医院的太医一合计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抢了风头,都准备给她些教训。 小栗子自从痊愈之后,十分缠着柳雪,白天柳雪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可今天小栗子哭着回来:“呜呜呜,娘娘你可得为我做主?” 沈景昭四处看了看就她一个人,柳雪呢? 小栗子哭着说:“太医院的太医要和柳雪比试,柳雪说医术的高低应该由患者来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别人减少点病痛,她拒绝比试。” 可那些太医在宫里遭柳雪的谣,说柳雪和太多男人,后面的话她不敢说,沈景昭也猜到了。 “千百年了,还用造谣这一招。” 沈景昭带着人就来了太医院,柳雪被几个人围着,顾清时也在。 怪不得柳雪会被抓着,原来是他也在。 “柳雪,朕也想知道你的医术如何?若你医术胜过他们,朕就让你当太医院右院判。” 其他人一看一开始就给她这么高的官职,这女人可不一般,不过她是宠妃身边的宫女。 宠妃怀孕为了不被分走宠爱,常常让身边的宫女。 “够了。”沈景昭听不下去了,她也知道顾清时也听见了,甚至这是他默许的一定,要不然这些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爱妃,别动了胎气。”顾清时声音不怒自威,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六十九章 太医院比试 柳雪不想让沈景昭为难,她始终认为医术不还是炫技,而是病人日渐红润的面庞。 看出她的心思,沈景昭也为柳雪求了个恩典:“陛下,太医院太医都是从五湖四海挑选的能人,柳雪山野之人,若是不能赢了,还往陛下不要责罚,臣妾想为柳雪求个承诺。” 顾清时大手一乎:“准奏,若柳雪输了也可以自由选择去处。” 本意是想让柳雪可以自己去禁军营。 第一轮:百草鉴毒 在99味药材中混入5种外形相似的剧毒物(如马钱子仿豆蔻、断肠草仿金银花) 院判袖中滑落香囊,暗风吹散异香——参赛者中唯女主柳雪识得这是「惑心兰」,香气会诱发误判。她毅然簪碎玉钗刺腿提神,血珠滴入药碟时瞥见身侧的沈景昭眼底震怒。 院判若是输不起可以不比。 “娘娘有所不知,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话里话外嘲讽沈景昭外行指导内行。 沈景昭转身去询问其他太医:“你们当时都如此?” 那些太医跟说好的一样,纷纷回答是,沈景昭不信,还想说几句,旁边的顾清时一言不发看着他们。 沈景昭感受到威压,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话了,就在这时墨枭站出来:“陛下,微臣没有见过任何太医是怎么比试。” 墨枭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要是目光能杀人,那些太医都要活刮了墨枭。 “陛下,黑土是新来的,自然不知。” 太医当然不能承认,他们刚才都说是,要是站在否认那就是欺君。 顾清时早就想换了这群废物,可不能一蹴而就,那里借柳雪的手。 “既然如此?那就让太医院出几位太医和柳雪一同比试。” 太医们眼观鼻,找出几个没背景的人当炮灰。 柳雪将错就错写毒物药性,却在备注栏以胭脂绘《本草衍义》页码,揭示太医院医术不纯。 第二轮:悬丝斗诊 规则:二人一组互为患者诊脉,同时给第三方贵人断症。 柳雪丝线突缠上顾清时手腕,指腹隔线按压她列缺穴(致脉象浮数),低语:“奇怪,他怎么会中蛊毒,时间比小栗子还久。” 低着头,余光暼见墨枭,正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小窃喜。 可她现在不能说,这几天侍寝的都是沈景昭,说出来,她们都完了,说起这个事,她又看向沈景昭,感觉最近自己太疏忽大意。 柳雪反扯其丝线绕窗棂三周,借风势传导真实脉波:“王爷肝郁化火,当服栀子豉汤而非虎狼药!” 第三轮:治疫策论 模拟某地爆发「烂喉痧」(猩红热),限时制定治、防、控三策 院使突然抬入高烧药童:「策论纸上谈兵何用?此童染病,诸君即诊!」 当众人避退,柳雪撕裙摆浸醋为童冷敷,却见其耳后隐现紫斑—这是天花非痧症! 太医院疯了吗,皇帝还在这里,九族不要了?还是自己想太多。 墨枭见柳雪迟迟不说话,慢慢靠近她耳边:“怎么不说,是不想赢?还是不想待在太医院?” 人命非同小可,要是真的天花,那及时封闭,还能救更多的人。 她想要发生,墨枭直接按住她:“别这么认真,你再来。” 说着往那孩童身上撒了一些药粉,天花的症状就消失了。 柳雪知道自己不能赢,留在太医院可不好。 最后一场,太医院赢足了颜面,也清楚是柳雪放水,顾清时也借此铲掉一些蛀虫,双方都很满意。 回到揽月阁,柳雪非要跟沈景昭把脉,还完完整整检查了全身。 确定没事才放心,沈景昭摸了摸她额头:“你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额头怎么那么烫?” 额头烫,柳雪一摸果然如此,想到那个天花孩童,太医院不敢这么大胆,可墨枭敢。 自己不会吧,她立刻捂住口鼻,让其他人用艾草熏屋子,她自己则是躲回房间。 到了房间没一会,头就开始疼,身体也在发烫,幸运的是还没有长红疹。 沈景昭让夏词去太医院找黑土? 墨枭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看着房间里已经燃烧的艾草,还有柳雪红得发烫的脸庞,他知道药效来了。 “墨枭,我是不是得天花?” 啪,医药箱打开,里面是假死药:“你不是,但你确实得在皇宫里面假死。” 柳雪现在浑身没力气,想要喊沈景昭,墨枭用胳膊挡住她的脖子:“你要是喊,我就说你是天花,到时候,揽月阁能活几个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 墨枭答得干脆,柳雪困得不行,以为他还在打闹,眼神迷离:“我还有事?完成之后,我跟你走。” 空口无凭,墨枭找来纸笔,让她签字画押,柳雪手上没有力气,写不了多少字。 墨枭来了心思,把保证书写成婚书,乘着柳雪快要睡着的时候摁了手印。 出来的时候,沈景昭遣散众人:“冬曲是不是你的人?” 墨枭现在心情好,把她问得问题多回答一下:“不是,她不是皇宫里任何卧底,当年我认出她的时候,给她下了幽魂蛊,应该是这个时候经常梦见柳雪。” “你就直接全说了?”沈景昭不敢置信,虽然柳雪已经说他会实话实说,可真听见还是感觉稀奇。 “没什么好隐瞒?敢做敢当,是个大丈夫,不过,我从来不想当良善之人。” “那柳雪没事吧?” 提到这个,墨枭转过头,如黑暗里毒蛇看着沈景昭:“娘娘,希望你是柳雪的知己、朋友、亲人,可千万不能是媒人。” 感受到威胁,沈景昭也不想招惹这个疯子,但也不能受气:“一般柳雪选谁?我看好谁。” “最好是这样。”墨枭留下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离开了。 冬曲不是谁的人,那她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要应证一下。 “冬曲,你是不是以前常常做梦梦见柳雪?” 听到这话,冬曲小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让沈景昭慌了了一天,感觉到有什么花开了一样。 第七十章 疫病 皎月被天狗吞食大半,晚间的阴云又将月光笼罩。 烛光映照出柳雪平静的面庞,她的眉眼一改往日的弯曲,眉宇间只剩下平静二字。 这副表情,与数月前沈景昭的别无二致,今日夏词也察觉到了大家的转变,宋小姐变得愈发像往日的柳雪,一举一动间隐藏着无穷的活力,整个人比起先前那般,鲜活了不少。 而柳雪,一改往日的活泼,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仿佛是一滩波澜不惊的秋水,让人看着就身上发凉。 正当柳雪阅读手中医书时,一阵敲门声将她唤醒。 “柳雪,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柳雪起身轻轻整了整衣物,便去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沈景昭挂笑的姣好面容,柳雪认真盯了片刻,只觉得沈景昭的皮肤比先前更加光滑谈嫩,甚至泛起红润的光泽。 “怎么?我脸上有花嘛,把你都看得呆了。”沈景昭笑道。 “你脸上倒是没有花,但我看你这两天美得像朵娇艳的牡丹花!”柳雪调笑一句,仿若先前的活跃在她的脸上忽地显现,又转瞬即逝,重新回到了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倒是愈发得像我了。”沈景昭也察觉到了柳雪的变化,内心叹了口气,看来她与杨飞之间的事,让她性情变化剧烈呀。 这是别人之间的感情事,沈景昭不好插手,只能将双手往前一提,将一个笼屉展示在柳雪面前,道:“见你晚饭时没来,便知你可能会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好得很啊”还没等沈景昭说完,柳雪挑了挑眉毛,迅速打断。 沈景昭也看出她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只叹了口气道:“你能想开,便是好的,记得饭菜要趁热吃。往后若是有什么难言的事,只管找我来便是。” 将笼屉递到柳雪手上,转头便走了。 可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背后柳雪哑声道:“沈景昭!” 沈景昭停下了脚步,听其声音嘶哑,倒像是哭了,她知道柳雪是个坚强的姑娘,内心有自己的骄傲,所以她很贴心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在。” 身后不断传来柳雪撕心裂肺般的嘶哑,沈景昭知道这是解开柳雪和杨飞之间心结的关键时刻。 毕竟因为这事,自己两个心腹干将险些都要离自己而去。 可身后柳雪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嘭!”地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沈景昭回头看去,只见柳雪趴倒在地上,鲜血自头流淌地砖上,和洒出的饭菜混杂在一起,看不出死活。 “太医!快去叫太医!” …… “太医,柳雪怎么样了?” 沈景昭看着兀自昏迷不醒的柳雪内心焦急,急切问道。 “唔,先观察观察再说。” 太医话一说完,躺在床上的柳雪起伏的胸腔忽然停滞不动了。 沈景昭眼疾手快,见状立马拽起她的胳膊把脉,一边侧耳听她的呼吸声。 可号脉号了半天,却感受不到半分脉搏,而且柳雪此刻口鼻却是气都不进不出。 “太医!这……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来看看啊!” 太医虽然施医一生,却真的没见到过这般场景,前一刻患者呼吸还平稳,看不出有什么病症,下一刻,便突然断了气。 轻轻扣住柳雪脸颊,让其张开小口,见其舌头发紫,鼻孔处还有凝结的血块,当下摇头道:“唉……娘娘,还是要保重啊,柳小姐,这是突发了疫病。具体是什么疫病,老夫却是看不出来。” 太医此刻心情也十分复杂,他早就知道柳雪的医术高明,并且背景深厚,若是对方想要进太医院,甚至成为太医院之首,自己及同僚们肯定是无法反对的。而且自己半截入土的人了,被一个小姑娘管着,多少有些损失颜面。但话又说回来,柳雪这般医术高明的年轻才俊,都逃脱不了疫病,自己这般朽木还能活多长时间呢?一股兔死狐悲的情感油然而出。 沈景昭可不知道太医的内心戏,她只是走到柳雪的身前,双手叠加,按压在她的胸口上,给柳雪做起了心肺复苏。 她知道墨枭可能给柳雪下了毒,柳雪也无心力去破解。也知道墨枭对柳雪有着别样的情愫,不可能毒杀柳雪。 但是……万一呢?万一柳雪真的逝世了呢? 念及至此,她也不顾太医方才说的“疫病”,拖住柳雪的下巴,便要做人工呼吸。 两双娇嫩的唇齿正要相碰之际,只听一道肾虚的声音传来:“慢着!柳雪死于疫病,不可与其接触亲密!” 离沈景昭最近的太医最先反应过来,将柳雪直接拽走了。 夏词和冬曲也在,前者此刻哭得伤心欲绝,此刻反映过来,连忙抱住沈景昭道:“小姐,柳姑娘出事了,你可不能再有个三长两短啊!你若也走了,我可就没有亲人了!” 冬曲对柳雪的感情并不深刻,所以此刻正皱着眉头,眼神在柳雪和墨枭身上飘忽不定。 只见墨枭走到柳雪身前,端详片刻后道:“柳雪这是中了很强的疫病,你们都离远些,这种疫病刚一接触,是其最弱的时候,来,将这些丹药吞下,保你们无事!” 说着,墨枭朝太医抛过去一个瓷瓶,太医闻言也是惜命得很,连忙吞服下去,又帮着夏词让沈景昭吞服下去,之后众人亦是乖乖吞服。 墨枭见状笑道:“我得亲自处理她的尸体,不然疫病扩散开来,可不是耍子!” 说罢,他也不顾别人的劝阻,用尽全身力气,将柳雪扛在身上,艰难地朝门外走去。 在经过沈景昭时,沈景昭捕捉到墨枭脸上一抹促狭的微笑,她放下心来,看来柳雪应当是无恙。 不过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秘密,即使知道这是墨枭的手段,但也无法将其拆穿,不然这墨枭若是发起疯来,将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公之于众,那揽月阁这群人可就要完了。 当下,她依然手舞足蹈,妄图将柳雪的“尸体”抢下来。 第七十一章 墨枭的秘密 所有人都看出了沈景昭的不甘与激动。 沈景昭回过神来,朝冬曲递去一个眼神,冬曲点了点头,表示已然会意,便悄然消失在揽月阁中。 不多时,一位太监站在揽月阁外,朝里面喊道:“宋娘娘,对不住了,奴才得了皇帝的令,揽月阁此刻只许进不得出!” 紧接着,太监宣读起圣旨来。 沈景昭闻言结束了自己的表演,看来柳雪死于疫病,不,应该说是揽月阁爆发疫病的事情,全皇宫的人都听说了。 当下她沉声道:“太医大人,以及诸位,陛下毕竟颁布圣旨,你等也勿要忧虑,夏词!你去给几位安排下住处。大家先放心住下,等咱们疫病好了,定然能够出去的。” 太医同几个外来的见娘娘都这般说了,也是宽慰几句,随夏词走出房门,住了下去。 “皇帝驾到!” 从远及近,几个太监的喊声传来。 皇帝驾到,但不是真的驾到了,若猜得不错,应当是从远处传音而来。 “陛下有旨:凡身处后宫的人士,都不得踏出后宫一步!” “陛下已然请了医师,等确认大家并没有得疫病,便可恢复自由!” “陛下曰:皇后陛下,诸位娘娘,稍安勿躁,此次或只是误诊,陛下很快就会带你们出去的!” 话音一落,沈景昭就见一位太监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双手捧着一封信,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脚尖。 他道:“这是陛下给娘娘写的书信。” 沈景昭闻言接过,小太监识趣地退到房门之外。 沈景昭打开信件,只见里面写着:“你的人接连出事,是朕护不住,还是你留不住?” 短短几句话,沈景昭便已明了这是顾清时借此事在敲打自己。 毕竟后宫中每次出事都和自己或是自己身边的人相关,若是不将这些事情联想到自己头上,才算奇怪。 对此,沈景昭依旧可以从容应对,毕竟明面上自己的手下,可只剩下夏词了。 自己现在可算得上是一个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人了。 不过并不是后宫中所有人都和沈景昭一般从容。 白婉莹每日也要处理国事,此时与外界来往一中断,许多政令都要推迟下去,虽说有顾清时主政,但是每拖一日,这天下运转便会拖延一日,其后果,是顾清时和白婉莹以及整个朝堂都无法承受的。 此刻只能寄希望于朝堂上那群平日里争吵不断的大臣们能够联起手来,先渡过眼下这道难关。 同样有件大事要处理的,便是宠妃邢梓欣了。 她已然怀胎将近十月,马上就到了临产之时,可偏偏此刻后宫之中突发了疫病,自己的孩子出生不知道多了多少风险。 此刻邢梓欣心里已经将沈景昭、柳雪等揽月阁的人骂了不知道几百遍了! 外面的顾清时也在为这两件事急得团团转,本来与宋星雨新欢过后的他理应不会这般苛责她,可偏偏她的揽月阁出了这般大事。 这回,若是有人议论起宋星雨来,他想护都护不住。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同样擅长医术的黑土能够从柳雪的死尸中找出什么线索。 毕竟疫病肯定不是突然爆发,若是是柳雪自己在研究药方时不小心搞出了什么插曲,让自己中毒身亡,病症完全和疫病一致,倒也是一种好结果。毕竟天下和自己的亲生骨肉的安危在眼前,他也顾不上一个人才的死活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冬曲,独自在黑暗中行走。 她远远坠在墨枭后面,在皇宫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她,早对各个地区了如指掌。 便如现在的冷宫,顾清时登基后甚是爱惜自己的后宫三千佳丽,况且有白婉莹镇着,谁也翻不起什么波浪来,自然也就没有人被打入这真正的冷宫。 除了一些负责冷宫太监,这诺大的一片屋舍,便再也没有了活人。 因此,这冷宫此刻当真是阴冷至极,漆黑的巷子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顾清时带军围城时,冬曲来冷宫当过一段时间差,其实是有人见其受沈景昭公主的照拂,便有意让其在冷宫中躲祸。 那时候的冷宫可比现在热闹多了,习惯了勾心斗角的冬曲自然不会感觉到无聊。 躲避政治漩涡的方式,便是找事舒心,于是每当她厌烦了阴谋交织,便会借帮忙送饭的由头,在冷宫中闲逛,欣赏凄美的景色。 自然,她也对冷宫中的道路熟悉。 一路脚下无声,她尾随墨枭来到了一座种着大槐树的院子中。 这院子极大,后院还有一个大花园,花园中有假山。 她曾在这儿当过一段时间的差,伺候一位豪门出身,背后势力在朝堂上斗争失败的娘娘。 她照顾娘娘起居,有次在深夜中,无意间碰到了娘娘走到假山下,竟直接消失不见。 她心中好奇,便凑近勘查,发现假山下有暗门,娘娘正与老皇帝亲密哩! 现在想来,墨枭定是将那假山当作了秘密基地。不然为何非要耗大力气,千里迢迢将柳雪背到这里,随便找个空屋子难道不好吗? 冬曲绕过亮起灯火的大堂,偷偷朝后院走去。 此刻花园中杂草丛生,正值深夜,阴森得吓人。 冬曲壮起胆子,沿着石子路走到了假山下,一通摸索,将暗门推开,她借着光亮向前摸索。 在暗道尽头,她摸到一叠纸,走到暗门处,她模糊地辨认着字迹。 赫然发现,这些东西都是些医嘱、药房、信件、甚至是牌子,上面的落款赫然都是柳雪。 她只觉一阵头皮发麻,这个墨枭,当真是个变态啊!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宋小姐只是派人去寻找太医,那墨枭是怎么知道柳雪生病,从而准时到场得呢? 想来,定然是那墨枭下了毒,掐算好毒发作的时辰,从而前来的。 不行,放着这么一个变态和其白月光共处一室,柳雪早晚会遭殃,自己得想个办法将柳雪给救出来! 第七十二章 墨枭之伤 玄色纱帐下,墨枭坐在床旁,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皮肤煞白的柳雪,半眯着的双眸中迸发出一股难掩的兴奋。 他的手指顺着柳雪姣好的面庞一路划下,捏起她的下巴。 “柳雪啊,柳雪,你知道这些年我想要得到你的日子到底有多痛苦吗?” 墨枭回忆起那段被人们拿来作比较的童年,柳雪永远都是被人家的孩子,而自己,则是被压力到极致的对象。 这并不能说明他是羸弱不堪的,相反,他的才情,也称得上是百年难遇,但糟就糟在了这点上,每位天才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墨枭也是如此,他在万众瞩目的环境中长大,所有人都看好他,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一直对此受用。 直到那日,他遇到了在药房中小试牛刀的柳雪,他惊叹于柳雪的天赋,但始终认为自己的实力在柳雪之上。 可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往后两人若有若无得都在较劲,柳雪的成果每次都偏偏比他高上一分,而且相较于自己的阴翳,柳雪仿佛便是众星捧月一般。 他欣赏柳雪,甚至说有自己有着病态般对柳雪的喜欢,但柳雪太过耀眼,她靠着那始终的“一分”优势,死死地压制住了墨枭的才华,谁有甘愿去当别人的背景板? 这种爱与嫉妒的交织,让他对柳雪的感情愈发病态。 墨枭将手中的一颗散发着恶臭的如同泥垢搓成般的药丸塞入柳雪口中,不消片刻,柳雪平静的胸腔猛然涨起,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柳雪醒来了。 头脑还未完全清醒,脑海中传来巨大的轰鸣,仿佛要将脑海撕碎一般,朦胧中,她感受到有人在位她擦拭吐出来的污秽,刚要张口道谢,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毫无知觉,准确地来说是麻得动都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雪的视线不再模糊,她看清楚了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你现在还未完全恢复,我也不想让你恢复得彻底,不如你就听我说说话吧。” 墨枭怪笑着,他当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但是他的笑容和笑声实在令人难以恭维。 看着墨枭伸过来的苍白干瘪的手掌,柳雪心中泛起一阵绝望。 忽然,一道声音宛若救命符般传入耳畔。 “陛下有旨!黑土听旨!陛下深知黑土爱卿的医术高超,命黑土爱卿务必保住柳雪的性命,将其完好无损地带到殿前来!” 墨枭闻言一愣,皇帝为了柳雪果真是不计代价,但转念一想,不对,皇帝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冷宫中有这么处所在的?而且这声音怎的如此熟悉。 回忆片刻,只道是应当是个被自己下过蛊毒的。 可具体是谁,当真忘了,毕竟下毒手太多,也没认真留意过。 一想到是自己留过后手的,心下也无惧起来,准备抓住对方谈些话,若是对方不配合,那就迷晕后将其抓起来拷打一番便是了。 当下打开房门,便看到那位揽月阁的姑娘,似乎是宋星雨的侍女。 “哦?宋星雨的侍女,是如何找到我的?皇帝又是如何让你向我传话的?” 墨枭半眯着眼睛,饶有兴趣道。 “黑土大人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陛下派我为大人送书信。” 冬曲说罢,也不顾墨枭有无回应,放下封信件后,转身便离开。 见此情况,墨枭有些恼火,怎么有人敢不把信件亲自恭恭敬敬地递到自己手上的?这个侍女到底预谋何为? 当下思索片刻,从兜中扬起一种带有青草酸涩味的药粉,这种药粉可以勾引唤醒冬曲身体里的蛊虫,使其发作。 他出手刹那,便听一声呵斥:“趴下!捂住口鼻!” 便见冬曲倏然下蹲,一位蒙面女子朝他这方向投出两个瓷瓶。 墨枭心中顿时大惊,这手法似乎是师承柳雪的! 他先前早已被柳雪扔瓷瓶的手段击碎了自尊,因此害怕之余,也研发出了对应的手段,只见他将衣袖上的绳子拽开,将胳膊抡圆起来,宽大的袖袍瞬间将他全身都笼罩住。 柳雪为了瓷瓶中的药粉能够挥洒出来,通常都用了极薄的瓷瓶,而为了不杀生,所以瓶中的药粉用的也不多,导致整个药瓶都是轻盈的。 墨枭有自信,有了袖袍这层缓冲,瓷瓶不会再将他砸晕,甚至瓷瓶都不会碎! 内心欣喜,但事实却出乎意料,那瓷瓶冲过袖袍,仿若秤砣一般,直直砸进他的胸腔,他顿时感到上气不接下气,身形不由弯曲,另一个瓷瓶猛然砸到他的肩膀,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又被同样的招式砸翻在地。 沈景昭见倒了墨枭,便捂住口鼻,一股脑地往前冲,从墨枭身上将沉重的瓷瓶取回,头也不回地朝屋舍里走去。 不出片刻,便见她扛着柳雪跑走了。 而仰面躺倒在地上的墨枭,死死盯着远走的神秘人,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楚,为什么每当自己要成功的时候,总有人能够将他拉回深渊! 这蒙面者是谁?宋星雨?还是皇帝派来的人? 不!不管是谁,自己都会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念及至此,便彻底昏死过去。 不多时,冬曲从后院抱着一个箱子走上前来,见墨枭昏死过去,心中觉得甚是解恨,不由又给他身上补上两脚。 同时,沈景昭已然背着柳雪回到了柳雪的住处,将所有的药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到桌子上后,示意柳雪用眼睛盯着药物,自己喂她吃下去。 虽然中间省略了研磨、配比等很多步骤,但此刻沈景昭已然顾不上那么多了。 没一会儿,柳雪喝药喝到了撑,她的舌头和嘴巴能够微微地活动。 于是柳雪含糊不清地指导沈景昭,而沈景昭则是直接当你猜我口型游戏。 无非就是将白术听成了人中白,黄芪听成了人中黄,虽然过程很是曲折,但是结果是对的。 第七十三章 生育 “陛下!臣以为,宋娘娘的揽月阁中传出疫病,霍乱后宫,又层冲撞过皇嗣,此人德行当真是有待考究啊!” 顾清时此刻正坐在龙椅上,昨日发生的事让他焦头烂额,一晚上都没睡好,又因处理政务气得不轻,此刻头痛不止,他看向进言之人,那是邢梓欣的父亲。 如今邢梓欣怀有身孕,其腹中子,便是皇嗣,若是顾清时再无法生出第二个孩子,那这妥妥的便是储君,是太子。 到时候邢家便是皇亲国戚,是下一任皇帝的娘家! 腹中的胎儿还未出生,那些个世家大族和朝廷命官便闻着味儿去和邢家攀关系去了,邢家可谓是风头无量,威望甚至达到了从未触及过的高度。 现如今后宫中闹起疫病,自己女儿濒临生子,难免会出个三长两短,这让邢老爷子怎么不心中急切? 更何况早就传出,皇帝陛下深爱宋星雨,也有传言说二人已然是春宵一刻了。 此人对于邢家来说是个心头大患,若是她也怀孕,那邢家威望必然受到影响。 因此,他要借题发挥,趁机解决到宋星雨,一劳永逸。 他早已串通好了许多好友,一同进谏言。 果然,不多时自己这群党羽的主要人物全都站了出来。 “陛下,臣同样这般认为。” “陛下,臣也觉得宋娘娘这般行径着实不妥啊!” “陛下.......” 顾清时被吵得头疼了,喝到:“够了!朕自会处置!” 龙颜大怒,其威严直直压倒了众大臣的气焰。 朝中少有不惧怕顾清时的,毕竟这位皇帝上任短短几年中展现出来的政治手腕和铁血冷酷可是以往历朝历代中极为罕见的。 连邢家这种延续几百年的老牌望族,也不得不承认顾清时着实让他们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落得一个倾巢覆灭的下场。 愤怒的顾清时此刻渐渐平息起怒火,道:“现在天下处于危难时刻,希望汝等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团结起来,一同度过眼下的难关,往后你等的愁怨,便在往后自行解决去吧!”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番争议。 其中有派臣子神情骄傲,他们闻言傲然之色顿时又增添几分,让人看了心中不爽。 顾清时望向他们道:“昨日婉莹已然叫人传信给我,让尔等先听从于我的帐下,希望你们能够好好配合,不要让婉莹失望。” 此话一出,那些人略显不情愿地应声,这些人要不就是曾跟随白将军的老臣,要么就是白婉莹的追求者,总之,全都是白婉莹派系,白婉莹的手下,平日里若无白婉莹的授意,顾清时很难单独调动起他们来。 这也是顾清时头疼的点之一,这么一股不停自己话的势力,对于自己来说算是不小的威胁,偏偏自己还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都怪自己是靠白婉莹和白将军的家底成功上位的。 往日他可以用朝中的其他派系来悄悄打压白婉莹派系,起码不能让他们愈发肆意妄为,现如今朝堂出事,这群人又成了维护自己统治的重要中坚力量。 唉,平衡打压,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顾清时不由想起前朝沈景昭所作所为,心中不由敬佩,果真是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若无自己等人集结起来起兵,说不定在沈景昭的领导下,前朝会出现一个太平盛世呢! 只有真正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才知道沈景昭一介女流是有多大的魄力,多么逆天的能力才发起变革的。 念及沈景昭,顾清时又不由想起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宋星雨,那个丫头实在是太像沈景昭了,甚至都让他感觉到害怕。 他不信世间有轮回转世一说,毕竟自己的仇人统统转世,可着实是恐怖至极。 早朝结束后,他写下了三封信,让太监带去后宫之中。 给白婉莹的那封是劝慰白婉莹宽心,给白婉莹讲了讲朝中大事和自己的处理方式,然后表示有黑土医师在,他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 给宋星雨的那封,却是十分简要,心中提及了朝中大臣们联手对她进行了弹劾,以及自己答应众人要严惩她云云。 沈景昭看完,心中大致有了猜测,看来自那一晚过后,顾清时就彻彻底底地爱上了自己,虽然在他心中占比不大,但好歹有了一席之地。 现在这番通信的举动无外乎实在告诉沈景昭,我提前告诉你我要惩罚你了,我不是主动的,是那群大臣胁迫我,你不要怨恨我。 沈景昭觉得可笑,再一次咀嚼了一遍弹劾理由后,不由朝身边恢复了半边身子的柳雪问道:“你还记得墨枭说邢梓欣肚中的胎儿是他下的蛊毒吗。” 柳雪闻言艰难地侧着点了点头。 “现在算来,也是邢梓欣要临产的时候了。不知道墨枭几时会被诛九族。” 闻言柳雪呆滞地盯着天空,她似乎是在为墨枭送行。 顾清时的第三封信,是写给邢梓欣的。 信中顾清时用语温柔体贴,似乎是在和邢梓欣唠家常,信的末尾,表示邢梓欣要放下心来,放轻松,她和孩子一定都会没事的。 邢梓欣看着送信太监,伸出手一道金光划过,一锭金子!邢梓欣对顾清时所说的话十分满意,她心中喜悦得紧。 看向随同太监来的稳婆和诸多太医,她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可还没等怎么高兴,她忽然觉得肚中疼痛难忍,这是别有于平常时的感觉。 她开口道:“快快!我要生了!” 诸多太医、稳婆闻言不由急了眼,瞬间将闲杂人员驱离出去,随后封锁了房屋,开始紧锣密鼓的接生。 太医们在门外指点,稳婆们凭借经验在屋内实操。 不多几时,邢梓欣因疼痛而惨烈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同时产房里并无孩童的啼哭声。 门外太医们都感叹自己的小名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短短几息,甚至把遗言也全都想好了。 “枝丫~” 映入眼帘的是稳婆惊恐的脸,再向下一看,一个圆滚滚的肉蛋呈现在眼前。 第七十四章 余波 “什么?邢梓欣生了个哪吒???” 沈景昭听闻夏词打探来的信息后,不由茫然,没想到墨枭还有这般能力。 “什么是哪吒?”夏词对自家娘娘的言语略感疑惑,不过通情达理的她自动将听不懂的原因归结为是自己没文化,她继续道:“娘娘,那肉球破了之后,爬出了一只特别大的肉色巨虫,和密密麻麻的小虫,邢娘娘见状立马吓晕了过去。” 沈景昭闻言一怔,这墨枭手段当真可怖,看来得让柳雪早点给大家伙检查身体里是否还有墨枭下的蛊毒。 万众期待的皇子秒变虫豸,顾清时现在得气疯了,朝堂上下恐怕要人人自危了,生怕顾清时的怒火会牵连在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这场“疫病”反倒让自己等人落得清闲。 而墨枭这位顾清时信任有加的神医,估计也要登上皇家追杀榜了,届时顾清时恐怕要与天下人为敌了。 不行,墨枭还会易容之术,单单是追杀,对他来说压力并不大,这货不怕天不怕地,易容之后进出皇宫定然也是经常的事,自己往后实行计划过程中,不能有这般不稳定的因素。 沈景昭双眼一凌,只能委屈委屈柳雪和杨飞了,当下叫过柳雪来,对她说道“我有一计,可除墨枭,只需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翌日,无论是皇宫内外,都平静如常。 只不过....... “娘娘,听说今日有两位美人感染了疫病,没能活下去,死状极为凄惨。” 后宫中到底有没有疫病,沈景昭几人最为清楚,现如今竟真有人死于疫病,看来眼前局势并不明朗啊! “冬曲,你怎么看?” 冬曲略微一沉吟,开口道:“娘娘,奴婢想,邢娘娘生了个虫胎,此事因疫病,并无足够人手来封锁消息,后宫当然人尽皆知,但不见得这后宫之外有人得知了这消息。” 沈景昭点了点头,道:“你分析的没错,顾清时定然不会让消息传递出去,以损害皇家尊严,恰好后宫正值疫病风暴,看来自己的诸多姐妹,许多宫女,今后都难以相见了。” 有顾清时在,自己当然可以在这场屠戮中活下去,但夏词、冬曲,可就不一定了,现如今应当来一招祸水东引,主动将“情报”交给顾清时,让他没有精力来清算后宫。 “取来笔墨,我要写家书一封。” ....... “今日陛下为何如此威严?” “这还用说?细细算来,娘娘不日便会临产,皇太子就要诞生,可谁曾想后宫恰好便除了这般疫病,陛下怎能不怒。” “是呀,据说昨日陛下已然将许多稳婆和太医送进后宫,都是为保障娘娘生产用的。” “可不是,更何况往日里陛下都与皇后娘娘共同治理朝政,如今倾朝压力都压到了陛下身上,只是担心陛下龙体会抱恙呀!” “不如启用中书省制度?这般以来,陛下的压力还能够有所缓解。” 顾清时端坐在龙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下面谏言的臣子话说了半天,大半都没听进去,倒是其他臣子的窃窃私语都听得真切。 前朝滥用中书省制度,以至于臣子把持朝纲,若是碰上明君,这将会让天下诸事处理得更快,但若是碰上沈景昭父皇那般平庸之辈,则成为了世家大族以及朝廷重臣把持朝纲的方式。 顾清时在建立新朝时,也考虑过延用中书省制度,但是念及起朝堂初立时派系林立,不便唯才是举,这或会让党政加剧。 不过这么多的人才,不多设些官职,当真难以拉拢人心,不过在顾清时和白婉莹的铁腕手段下,这些官职的权力已然被架空了。 这些话放在平日里,顾清时也就会当没听见一般,一笑而过,但昨日听到邢梓欣肚子中的孩子是个虫豸时,顾清时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真正的凶手并没有落网,现如今他开始怀疑起所有人来。 “爱卿,你且停一停,你所说之事,全都按你的意思去办。” 目光一凌,顾清时沉声道:“朕如今还年轻,诸位爱卿大多也在壮年,往日朕和皇后共理朝政,但当下皇后难以当政,整个天下的担子都压在了朕的身上,我认为,我尽到了作为天下之主的职责,朕相信诸卿亦可做到臣子的职责。” 说道此处,顾清时顿了顿,朝着方才议论中书省政策的官员看去,道:“张仆射,近来北方战事愈发剧烈,兵部急缺你这般人才,我欲调你去驻守山寨,想必张能臣不会推辞吧!” 那张仆射闻言浑身颤抖,他没曾料到朝事上宽厚待人的皇帝陛下,此刻竟然会因为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将他一撸到底!甚至此次身家性命都难保全了。 诸多臣子这才发现,顾清时比之以往似乎不一样了,他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易于察觉的狠厉。 众人不明觉厉,难不成,这后宫之中又生出了其他变故?一时间人心惶惶。 感受到底下臣子们的焦躁后,顾清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语了。 扶着额头挥手道:“今天就到这里吧,退下去吧。” 回到书房,顾清时发现有位太监恭候已久,那是认命负责沟通后宫内外的沟通使,太监 道声贵安,顾清时道:“后宫之中传出什么消息来了?” 太监躬身行礼道:“是宋娘娘给您了些书信,我已然让死士们抄录了。” 探口气,果然宋星雨不是沈景昭,一位替身而已,在得到自己宠爱后,果然会耐不住性子,暴露出本性来。 顾清时也需要放松一下,正好借阅读信件之名偷会儿懒。 他拿起最上方的那一封,这是宋星雨亲手写的。 开头大致讲了自己心怀愧疚云云,但话语猛然一转,开始讲述起“疫病”之事是黑土为之,自己亲眼目睹了黑土救活了柳雪,并带走她,根本没有疫病一说。在自己一番探查后,发现其在冷宫之中有一处秘密据点。 第七十五章 宋迈当诛 书信翻动,大多都是叫人临摹的信件和药方,大多出自柳雪之手,有此可见黑土这人贼心不改。 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毕竟他也知道黑土的医术绝顶,能够招揽到这般贤才的话,往后身体安康倒是无忧,毕竟能够从疫病当中将人起死回生,其手艺当真是世间罕有。 可当他翻动到其中一页书信时,瞳孔微缩,其中内容大致是,有人指使黑土下蛊毒,让其霍乱后宫。 这不得不重视了,当下派人将信纸原件临摹一份,送到桌上来。 不多时,那信件中的字迹呈现在眼前,其字迹算不上好看,按照前后两朝科举对书法的重视,可见其并没有饱读过书。 这般字迹,可谓是给顾清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忽然觉得,镇南王宋迈的字迹似乎与这很像。 当下唤来侍从,取来当年宋迈起义,投靠他时写的投名状,字迹略有差异,其心境的变化跃然纸上。 往后宋迈逐渐家大业大,他写给顾清时的信都是出自他人之手,以全自己体面。 顾清时此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明明宋迈这种狡猾谨慎的,怎么可能亲自写信,甚至是安排人来霍乱后宫呢? 而且黑土那般人才,为什么会屈服于宋迈手下呢? 但转念一想,按宋迈的性子,却是会亲手操劳起这杀头的活计,并且,蛊毒之术本来就是西南之隅特有的旁门左道,宋迈兵兴之地便在于此。 最重要的一点,顾清时猛然想起,宋迈此人本就是狼子野心,胆大包天,建立山寨、打家劫舍,后又反抗朝廷,起兵屠杀,哪一样是软弱之人能够干的呢? 在顾清时登基之后,这厮变得软弱起来,以为自己能够靠女儿来维系自己的地位。 惊出一身冷汗,顾清时险些彻底被宋迈的演技给蒙蔽到了,这就是大意轻敌的下场。 可.......安插在镇南王府中的细作,为何都没有回信呢?甚至于在宋迈起兵之前,就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现如今怎的也没有察觉到宋迈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 难不成,宋迈早就得知自己会对他动手么?因此提前布局,给自己弄天大的乱子,让自己无法估计他。 好你个老狐狸,当真是老谋深算。 宋迈、黑土二人,毒害我妻子,我定不会让你们好死! 当即写下一封书信,让人传递出皇宫。 明日,他将亲自宣布黑土用疫病霍乱后宫的事实,后宫那些美人,可都是各个世家大族、各大势力送来与自己联络感情的。为了将她们安插在自己身边,可都是花了大价钱,谁想自己的眼线被人平白无故地杀死呢? 相信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为自己效劳,诛杀黑土。 得到这个讯息,宋星雨可谓是居首功,但她的身份却又是敏感得很,她若只是宋迈的女儿还罢了,不论有没有功劳,都可以一并清算。 可偏偏她还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女儿,而且那么像她....... 只是稍稍犹豫片刻,顾清时就叹了口气,喃喃道:“宋星雨啊宋星雨,到底是谁派你来到朕的身边?你又是出于何等居心?罢了罢了,谁叫你那么像她呢?” 顾清时最终还是决定,给宋星雨记上一功。 ....... 不出几日,毒师黑土用疫病霍乱后宫的说法传遍了京城,连同周围州郡都听说到了些风吹草动。 上至七旬老人,下至稚童,都知道若是能够抓住毒师黑土,就鱼跃龙门,得赏金无数。 一时间,抓黑土的狂潮愈发浩荡,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人按照肖想抓到了黑土。而且有传言说黑土擅长易容术,于是大量无辜百姓被抓进牢狱之中,为地方州县徒添许多麻烦。 而远在天边的交州,此刻也多出了一丝紧张的味道,在那里的商贾和官员都能猜出来要有大事发生。 而在后宫之中,沈景昭远远地见到了邢梓欣的稚童,也就是皇子,伴随其出生,十几个太医和稳婆丢掉了性命。 沈景昭默然,知道了顾清时这是来了手狸猫换太子,这也是为了皇室尊严着想,若不想让这孩子未来接手江山,大可找个理由让他半路夭折。 这个孩子从一出生,便注定了生命尽数被掌握在别人手中,沈景昭见状也不禁唏嘘。 邢梓欣倒是神色很好,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自己的孩子是一颗肉球,后来肉球破裂,孵化出了一条大肉虫。 但一觉醒来,那孩子静静地躺在她身边,肉嘟嘟的小手小脚,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邢梓欣不由兴奋,自己有生之年,或许不能成为皇后,但做个太后也是不错的,到时候自己就是天底下的大人物了,史书上也会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如今各种事宜尽然处理好,沈景昭又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 柳雪早已换了容貌,换了个身份侍奉在沈景昭身旁,她知道,墨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回来的,到时候两个人都会用着新的身份,说不定也会是一场精彩的较量。 “王大人,这是您要的菜!”卖菜郎将手中的菜篮子递给了王青。 王青从怀中掏出些钱财,丢给了卖菜郎,笑道:“你虽说看起来面生,但菜卖的都是好菜啊!” “您说的是,小本生意,当以诚信危险,您慢走!” 将宋星雨送进宫中后,他也回到了镇南王府,这些日子并无啥大事发生,他也落得悠闲。 午后喝口小酒已然是常备项目,今天的下酒菜,他决定就要用这些青菜了,洗洗就能吃,下厨太费时间,就连王青对宋迈的脑袋也深信不疑,要不然,他那还有闲情雅致喝酒。 找了个风景优美的小亭,王青将蔬果放置在桌子上,发现篮子最底部,竟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宋迈欲叛乱,速杀之。” 信纸背后还有一个纹路繁琐的印章图案,王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印记自己到底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随后,他的双眸尽显杀机。 第七十六章 百姓才过几天安稳日子 “拂雪,现在什么时辰,怎么屋里这么暗了?”白婉莹练字的手一顿,望了望外面的天。 “申时一刻。” 才申时天就这么暗了,拂雪拿着火折子准备点燃蜡烛。 白婉莹摆了摆手,省着些,正好练字也很久了,出去转转也好。 还没走到外面就听轰隆几声响,抬头望向天空,一滴雨滴滴在她脸上,紧接着淅淅沥沥地轻丝落下。 看来今天适合早些就寝,白婉莹笑着说道,可拂雪一直心不在焉,甚至低着头,有些强忍哭泣的意思? “最近宫里发生什么事了?”白婉莹这几天常常梦魇,对宫里的事,有些烦闷,就让那些人把消息告诉拂雪。 轰隆一声,拂雪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娘娘,柳雪仙逝了?” 呜呜呜,凤仪宫的树开始左右摇晃,狂风刮起尘土,白婉莹怀疑自己听错了。 到了屋里,命人点亮烛火,才发现拂雪早已泛红的双眸:“柳雪前几日和太医院的比试,有人找来得病的孩童让她医治,回来不久后就去世了,揽月阁因为疫病全宫上下不得外出。” 白婉莹不可置信,那个蹦蹦跳跳送花粉的少女,鲜活的模样还在眼前,这才几日她就没了。 接下来的消息,更令白婉莹措手不及,宫里接二连三的死人,邢梓欣诞下一个男婴,奇怪的是稳婆还有当天接生的太医和一些宫女太监都连夜出宫。 明明已经有了孩子,可顾清时没有一丝初为人父的欣喜,孩子出生到现在只看过那一次还是生产那天,连名字还没有呢? 这一切发生的有些猝不及防,前朝好几位官员明升暗贬,太不符合逻辑,顾清时怎么会突然生这么大气。 “宫里不是还有一位神医吗?” “不知道,听说失踪了,找遍了整个皇宫,宫女太监都关起来不少,很多宫里人都不够。” 丢的是太医,为什么要抓宫女太监? 与此同时,禁军营里,杨飞得知柳雪的消息一直想要进宫,给沈景昭写得信根本送不进去。 宫里看管开始变严,所有人进去都得搜身,杨飞不停来回踱步,心头如同火焰般燃烧,每时每刻都等着宫里的消息,早已无心他事。 白三一开始也不相信,可他给白婉莹写得信也都进不了宫。 大家都很着急,禁军营里一名侍卫半躺在栏杆上,不明白那群蠢货,怎么还在宫里大开杀戒。 他们不学医不知道避子汤的危害,还不能保成,一群人喝这种药,不如直接对顾清时下手。 一群不知好歹的玩意,想要皇位继承人,都想要,那就一个都不给,让他们自己争取。 反正江山也是抢来的,历朝历代有几个是顺位继承来的,不过面子这个东西真奇怪。 宁可养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找人看看自己能不能生,真可惜了我培养的蛊母。 那么多蛊子一个都没给留下,真是可惜,当时和柳雪恨海情天没去收蛊子。 说起这个就来气,两件事都没办成,好像有人存心作对,不过,那也没事,自己也天天给别人找事。 嘶嘶,墨枭怀里爬出一条小黑蛇,墨枭碰了碰它的小脑袋:“你娘也是放心,把蛇蛋让我孵。” 黑蛇摇动身子回应墨枭的话,看见通体精致的黑蛇,在阳光之下它的鳞片像是在发光。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光明,他们往往套上一层厚重的人皮,隐藏他们内里早就腐烂的,这群人最怕的不是黑暗也是同类,只有同类才知道那被香薰遮掩的腥臭味。 沈景昭也好,顾清时也罢,就连白婉莹也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阵营的屠戮者。 这些人都想杀我,不是因为恶毒,是因为我没找队,如果天才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别让对手获得。 小蛇慢慢缠上墨枭的手臂,一点点靠近他的脖颈,墨枭一点也不恐惧,还微微仰头,让小蛇更能找准位置。 有蛇,白三看见之后,那到一根棍子把蛇挑下来,还要看看墨枭有没有受伤。 小蛇摔倒地上,白三还想打死他,墨枭直接一个眼神,小蛇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走了。 “兄台,你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疼痛,得赶紧看看。” 墨枭不想搭理他,语气生硬:“没事。” 说完就要走,白三感觉那黑蛇像是条毒蛇,还纳闷这种蛇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 不一会,白三找来雄黄给小黑蛇出现的地方都散了一些。 墨枭感叹他的无知,与没见过世面:“这种一辈子连京城都没怎么出过的庸医,连那些蛇有毒都不知道。” 真是让人看不上,说完墨枭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他看见白三身上的瓶子,那天砸自己的瓶子好像就是这个。 对了,也不知道宋星雨那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逃出来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小黑蛇,赵冬曲,竟然还想黄雀在后,真是蠢。 几年前下得蛊,让我解开,还威胁杀了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本来就只是幽魂蛊让她做做噩梦,现在让她尝尝骨蛊的厉害。 不知道现在赵冬曲还活着没有。 “啊啊啊,好疼。”赵冬曲的死死抱着腿,额前的头发被汗珠浸湿。 沈景昭听见动静赶紧小跑过去,掀起衣服没有任何伤痕。 对着旁边的夏词急切道:“快找柳雪,不,木雨过来。” 柳雪躺在床上,不停地试药,力气才恢复了一些。 “不好了,冬曲的腿,很疼。” 柳雪强撑着身子起来:“夏词,扶我一把。” 掀开衣服,冬曲的膝盖好像被咬了一块,柳雪一只手扶着夏词,一只手施针,想要直接扎死蛊虫。 “冬曲,我这一针下去,你这条腿可能之后就瘸了。” 冬曲握紧被角,眼里迸发出恨意:“只要不死,瘸,也还有机会。” 看她这么坚决,柳雪一根针下去,喊叫声响彻整个房间,这还没有完,蛊虫也是有毒的。 柳雪给匕首消毒,拿出麻沸散,对着冬曲再次开口:“要想彻底医治,我可能要刮骨。” 第七十七章 老百姓才过几天安稳日子(二) 沈景昭留在这里只能碍事,就把小栗子也带出去来了,自从解蛊之后,小栗子就格外老实。 一开始还以为她在憋什么大招,现在也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不管小栗子有没有这份心,沈景昭都会当她有。 低估敌人,高估自己可是大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面很久没穿出声响,就连冬曲疼痛的闷哼声也没有。 沈景昭感觉不妙,为什么叫夏词也没出来,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柳雪的衣服上布满鲜血,手上青筋暴起。 冬曲疼得晕了过去,夏词的胳膊都被柳雪抓出青紫,柳雪沙哑着声音:“还是不行,还有一只蛊虫,两只互相配合,根本取不出来。” 躺在床上的冬曲面色苍白,因为幽魂蛊的关系,一直在做噩梦,身子还在抽搐。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龙血竭,雪蟾,这两味药珍贵无比,可做药引。”柳雪也是看冬曲存活的信念太过强烈,才说出来,这药太难找,说出来能找到几率也不大。 珍贵,沈景昭记得前世太医院秘库里面有天下搜罗来的珍贵草药,就连番邦进宫也会放在里面保存。 可现在自己宫里是疫病控制区,怎么可能出去呢? 写信让顾清时来,也是可能性不大,毕竟现在听到揽月阁人人都避之不及。 柳雪记得杨飞那个冷得更冰窖似的密室,可她也不记得地址。 看着柳雪坐着双腿还在打颤,感觉她实在付出了太多,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她了。 沈景昭趁冬曲清醒的片刻,详细询问了密室的位置,柳雪身子还没恢复,不适合长时间移动,就给了她一些迷幻药。 夏词虽然害怕,但还是站出来要跟沈景昭一起去,沈景昭怕其他人没人照顾想要拒绝。 “让她跟着吧,我也不太放心你。”柳雪气若游丝,随时可能会昏迷不醒。 为了以防万一,柳雪还是强忍着力气给她俩做了两张人皮面具,扶着沈景昭的肩膀:“一定要活着回来,只有能剩一口气,我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沈景昭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也怕真的没有机会说出一些话,又怕说出来太伤感,就直接抱了柳雪一下。 从来都是自己救人,冲到前面,现在虽然救的不是自己,可柳雪还是很难受。 拉着沈景昭的胳膊:“我想了一下还是我跟你去。” 沈景昭拍了拍她拉住自己的手:“阿雪,你是我的底牌,好好保护自己,这样我才不会害怕。” 说完之后,眼神不舍,还是轻轻甩开柳雪的手。 这句话,让柳雪一惊,心里默默祈祷她们平安归来。 冷宫这个地方,不管前世今生,沈景昭都不是很愿意来,感觉这个地方怨气很大,前世的时候就悄悄修缮冷宫,改变一下自己能改变,可那些妃子牵着父辈荣耀,不可能不争宠,她就只能修冷宫了。 按着冬曲的描述还真找到了那个密室,不对,自己之前不是来过吗?当时怎么找到的,是听见冬曲和墨枭的争吵?就没太记得清方向。 还没进密室里面就感觉一阵一阵阴森鬼气,沈景昭手里握着柳雪给的小药瓶,从怀里拿出火折子。 慢慢吹着,一步步靠近,里面还有墨枭没有拿走的蛊虫,它们饿得互相啃食彼此。 夏词吓得往沈景昭怀里钻,沈景昭也害怕,可看到怀里的夏词,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她别害怕。 墨枭这家伙根本不写字,她也不知道那几样是龙血竭,雪蟾,就把看着名贵的药草都装起来了。 “哇,那个好漂亮。” 沈景昭往夏词那边看去,是一株稀缺的天山雪莲,想着虚弱的柳雪,这个或许有用。 夏词想要伸手去拿,沈景昭大惊出声:“别动。” 墨枭肯定不会放这么显眼,一定有问题,夏词的手眼看碰到雪莲的时候,雪莲旁边出来一条五彩蛇,沈景昭把夏词推开,侧身躲开五彩蛇,一个转身那到雪莲。 雪莲底下有银针,直接刺进沈景昭手上,一股刺痛袭来。 夏词扶着她,那条蛇把蛊虫都引到这边,沈景昭把药草都交给夏词,把她往前一推。 自己独自面对蛊虫和五彩蛇,可雪莲还是吸引着大部分蛊虫,沈景昭用石头划破手臂,浓重的血腥味让那些蛊虫慢慢走来。 “快跑,别回头。”沈景昭对着夏词大声说道。 夏词跑出去,要把这些药草给柳雪,可密室的石门突然关上。 咚,夏词惊恐回头,石门被堵的死死,根本打不开,她不停呼喊:“娘娘。” 沈景昭在密室里喊着:“我没事,把药材送回去,不要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声音,沈景昭拿出柳雪给的药物撒下那种蛊虫。 这个密室从里面应该是有机关的,要不墨枭怎么出去的,沈景昭试探性去摸墙壁上的石头。 除了弄一手灰,其他一无所获,还有一部分虫子不害怕药粉开始往她身上爬。 沈景昭拿出火折子,可密室过去潮湿,还是让人很不舒服,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夏词快点回来。 那条五彩蛇也等着火折子熄灭,甚至感觉太饿得时候它还吃掉一些蛊虫。 密室里就他们两个异类,很快那些蛊虫联合起来,开始围攻五彩蛇。 双拳难敌四手,更可况蛊虫本身毒性就不少,眼看五彩蛇招架不住,沈景昭拿出一些药粉把蛊虫整掉。 想要救出被咬的血肉模糊的五彩蛇,五彩蛇也跟中毒似的开始胡乱攻击,沈景昭手上的血腥味开始吸引它。 中毒的五彩蛇根本不怕火折子,即使烤味都出来了,还在强忍着疼痛进宫。 很快被烧焦的五彩蛇成了蛊虫的盘中餐,看着它们互相啃咬,沈景昭又恐惧又恶心,双手都在打颤,双腿都要站不稳。 心里祈祷夏词快一点,一只蛊虫悄悄爬上她的脚背,沈景昭一害怕,火折子掉在地上,她想捡起来,潮湿的地面把火折子熄灭了。 第七十八章 人皮面具 关键时刻,门外的洞口突然打开,沈景昭还高兴,夏词的速度,扭头就看见居高临下的顾清时,旁边的侍卫应该就是监视揽月阁的暗卫。 顾清时看着地上阴暗爬行的家伙,吩咐暗卫把沈景昭拉上来,想要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来不及了。 可若是不撕,被发现也是死罪,暗卫已经下来,沈景昭感觉暗卫比地上那些蛇虫鼠蚁更恐怖。 现在又能想到什么办法,还不知道墨枭这些蛊虫的具体毒性,没准比顾清时的惩罚还痛苦。 暗卫已经触碰到沈景昭胳膊,沈景昭站在原地不肯动,眼睛微微上扬观察顾清时的反应。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暗卫也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将她拦腰扛起,送到顾清时面前。 “爱妃,朕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变脸。”顾清时说着爱妃,声音里没有一丝爱意,只有不可质疑的威压。 沈景昭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将计就计撕掉人皮面具:“陛下,这人皮面具是那次柳雪生病,从黑土大夫那里发现的。” 墨枭真的很奇怪,他给柳雪身边的人下蛊监视她,却暗中解决了其他各方势力埋下的暗线,正是因为这样沈景昭才确定顾清时查不到那些? 人生没有目标,此行无目的,不远万里,惟愿见面。 墨枭看着揽月阁的方向,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本来那些珍贵草药、蛊虫与他而言本就不重要。 只是柳雪心肠太软,在这一场场算计中肯定会痛彻心扉,墨枭舍不得,尽管柳雪并不需要他,墨枭还是不想袖手旁观,就当是自己多管闲事,管不住心,行为上也向你靠近,一切都是活该。 墨枭自嘲般躺在屋顶之上,看着那轮并不属于自己的明月,然而他忽略掉自己和那轮明月是同一地方来的。 明月之下,柳雪看着夏词拿来的雪莲,心里五味杂陈,这七彩雪莲世间难得,它不长高山,不落雪地,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三年才开花。 墨枭从来不喜欢沉重的包袱,这雪莲长得这样好,他怎么不带走? 柳雪用雪莲入药,夏词准备回去解救沈景昭,还没出门,就被侍卫都带到了养心殿。 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景昭,柳雪趁人不注意把夏词的人皮面具撕了,偷偷戴在自己脸上。 “解释一下吧?” 沈景昭看着柳雪已经把面具戴上,心里松了一口气,或许这么多年柳雪才是最了解她的。 “陛下,黑土给我们宫里人下蛊,我没有办法,才按着他的意思去找药。” 被抬上来的冬曲,伤口处的腐烂又染红纱布,顾清时召来太医,里面的伤口早已经被处理过。 “爱妃,真是奇怪柳雪不是已经不在?” 沈景昭看向柳雪,柳雪撕掉夏词那一份人皮面具,挺直身子跪着上前:“草民是柳雪师妹木雨,听说师姐去世想要查明真相。” 木雨?顾清时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来京城,在京城多久?” “草民来京城数年,之前一直在为前朝景昭公主做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公主抛弃,回到药王谷。” 三分真话七分假十二分回忆过往,最容易骗过没有走出回忆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熟悉皇宫,怪不得柳雪总是让自己很熟悉,原来是师出同门。 看顾清时这样,沈景昭松了一口气,柳雪不明白现在的形势,低着头不再多说什么? 顾清时已经把宋星雨像沈景昭得原因归咎到木雨身上。 他遣散众人,将自己对沈景昭的想念说给木雨听,或许这是顾清时为数不多可以说出想法的时候,其他人要么不是不知道,要么就是知道后面觉得他虚情假意。 然而木雨不一样,她走得早,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又见证过他们之前的感情。 不过,顾清时根本没有放过木雨:“听说,药王谷有灵丹妙药,你私自进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柳雪心里想着什么病,自己不能医,非得要老家来人:“陛下,草民也可以为你把脉。” 自己刚才还跟她说一往情深,现在要是让她为自己诊治为什么多年无子,那打脸就来得太快。 “你的医术和柳雪相比如何?” “各有千秋,但一般病症我们都能医治。” 顾清时有自己的想法,药王谷到底有多少柳雪这个水平的医师,天家豪杰本就该为朕所有,这药王谷怎么就能偏居一偶。 柳雪虽然不知道顾清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绝不会找药王谷的人来。 顾清时说让她再考虑考虑,夜晚就宣告揽月阁的疫病已经结束,禁足也免了,还留宿。 可沈景昭感觉来者不善,让柳雪先去为冬曲医治,其余的药材,顾清时也没追究。 只是和她说起了黄图霸业,沈景昭一脸茫然,看她不接话,顾清时一甩袖子:“深闺妇人,不知天下大事,只看方寸之地。” 他是来嘲讽自己的,沈景昭自然不服:“陛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不看眼前,如何看天涯海角。” 原来宋星雨都懂,可她为何,刚才不接话,现在显示自己的文采。 沈景昭不是不接话,现在心思全在柳雪身上,哪有闲情雅致和他扯皮。 “爱妃,还是你最懂我,这衣食住行那方那面,不容易得病,要是能让百姓少得些病,也算功德无量。” 这算盘是打在药王谷上了,只是这任何纯粹的东西一旦碰上权势钱都会变了味道。 药王谷医术高超,根本原因就是不用送礼讨好他人,可以专心致志研究医术。 这份净土,他也要毁了,绝对不行。 “陛下,真是千古明君,是不是想让太医院牵头,给天下医馆做个表率,到时候肯定会功德无量。” 暗示她根本没有用,沈景昭就不按着顾清时的想法来,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自己需要她去说服木雨,木雨也是硬气,就是不肯写信。 杀人很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才难。 第七十九章 都是家人啊! 那若是像宋星雨那般说得,让太医院做表率,让天下医馆尽皆效仿药王谷,以正风气?同时又能给药王谷最高的名望,让他们归顺自己? 顾清时忽地想起,之前沈景昭也曾经试图拉拢过药王谷,但是只获得了几位无关紧要的门人弟子的帮助,以药王谷那群老顽固的脾气,即使自己将整个天下都赠与他们,他们依旧会对自己冷脸相向。 更何况,民间医馆,多是各地豪族所营业,其背后利润,更是难以估计,若要求他们正风气,岂不是要砸了他们的饭碗吗?到时候别说自己是皇帝了,那群豪族说不定能随便找出来个前朝血脉,拥立他为新皇,讨伐叛逆。 此事只能缓缓图之。 斜眼瞧向宋星雨,此女当真是有心机的,虽说像极了沈景昭,还将自己亲生父亲,自己的靠山出卖了,但依旧不能对她懈怠。 应当好好考验一下她。 “宋爱妃,时候不早了,朕要去看看朕的皇子了,你同朕一道前去,如何?”顾清时微微一笑。 沈景昭闻言微微发愣,当即明白了,顾清时这是在考验自己,他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看到“皇子”时是何反应。 他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见到过那只狸猫。 当下只是“喏”了声,便随顾清时朝着一处偏院走去。 “陛下贵安!” 看守院子的是顾清时的贴身太监之一。 “爱卿请起罢!” 顾清时伸手拉起了太监,看二人模样,甚是亲密。沈景昭知道顾清时没有那种癖好,暗暗记下此人样貌,这定是顾清时明面上的心腹,日后面对应当谨慎。 “陛下,现在邢娘娘已然入睡,皇子殿下刚在奶娘那里吃饱了奶,疫病未除,还望陛下保全龙体,等疫病过了再去看望也不迟,奴才想邢娘娘定然明了陛下的关切之心。” 那位公公劝道。 “无妨,我带了一位名医来,定然能够治好邢妃和皇子的。”顾清时言罢,扭头瞥了一眼木雨。 “木雨”感受到了视线,面无表情走向前方,只淡淡道:“带我去见患者罢。” 对于木雨这种大不敬的行为,太监看了眼顾清时的脸色,见其未怒,便指引道:“请随老奴前来。” 只不过等了片刻,“木雨”和那太监就走了出来,柳雪道:“娘娘并无疫病,只是生孩子亏空了气血,且精神有些紧张,多吃补品,多陪陪她便是,至于皇子......” 顾清时听到木雨卖关子,不禁捏了把冷汗,他不知道药王谷的医师到底能耐如何,是否看穿了那“皇子”并不是自己的孩子。 “皇子身上湿气有些重了,我这里有药方,让奶娘喝下后,便能够改善一些,另外寻些苦瓜,天气潮湿,省的生了热痱子,记得保持皇子身体干燥。” 木雨说话宛若个木人一样,真正意义上的听不出情绪,也看不到任何表情。 顾清时叹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进去看看罢。” 太监看向宋星雨和夏词,急道:“陛下,这......”毕竟疫病是从揽月阁传出去的,陛下再爱宋娘娘,也不能犯糊涂啊! 木雨道:“宋娘娘和她的丫鬟也无疫病。” “夏词,你先回去吧!”夏词闻言喏了一声,连忙往揽月阁跑去,她身上还有能够治愈冬曲的药物。 等见到那肉嘟嘟的皇子,此刻是吃饱了奶,卯足了力气放生吵闹。 沈景昭眉宇间忽地流露出一丝向往神色,然后开口道:“恭贺陛下,小殿下承圣德洪福,龙吟初啼,声震寰宇。小殿下天日之表,龙凤之姿,隐受天命之象。定能光耀天家血脉,实乃万民之福啊!” 漂亮话不要钱似的说,顾清时也是哈哈大笑,欣然接受。 随后顾清时抱了会儿小皇子,贴身的几位心腹也是漂亮话不断,直直将这对父子吹捧到了天上。 ...... “研磨,柳雪的捣子在哪儿?”夏词看着柳雪给她说得准备事项,急得都出汗了,手忙脚乱,将柳雪的房间弄得一团糟。 但还是做好了柳雪所嘱咐的诸般药物。 回头看向冬曲,发觉她脸色煞白,一摸,头热得惊人,身体却是凉的很。 夏词急忙找来热水和毛巾,帮冬曲擦拭身体,又从地窖中取出冰块,放在冬曲的额头上,这是宋娘娘教她的办法。 冬曲的体温在她一顿忙碌之下,终于是稳定下来,瘫坐在凳子上,夏词眼眶湿润,竟是哭了起来,她突然痛恨起自己没用,宋娘娘足智多谋,杨飞轻功非凡,柳雪医术无双,冬曲也素有急智,为唯有她,往日里受大家照顾,只能干些传递消息,端茶倒水,搜集八卦等小事。 宋娘娘和大家也不嫌她拖累,都是真心待她,她心中早早就把大家当成了家人,可家人有了难,她什么也帮不了。 “夏词,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学会一门技艺,帮助宋娘娘,帮助大家呀!” 夏词暗暗咬紧牙关,立下誓言,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夏词眼神坚定的看去,是宋娘娘和柳雪回来了。 柳雪并未撕下面具,只是在检查一番后,夸赞了夏词:“你做的很好,帮我省去了不少功夫,来,给我搭把手。” 夏词听闻,干劲儿十足,撸起袖子来,同宋娘娘一起帮柳雪制药。 众人忙活了一个通宵。 最后将一颗散发着异香的丹药塞进了冬曲的嘴中。 “咳咳!水......”不知过了多久,冬曲悠悠转醒。 夏词顶着个熊猫眼,惊喜万分,连忙倒了杯水,递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冬曲感受到自己好多了,开始询问夏词近来发生的事。 这才得知,夏词竟然在她旁边苦苦守了一夜,往后再听,越听越心惊,等听到宋娘娘被抓起来的时候,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幸好没事,不然即使自己好了,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夏词谢谢你。”冬曲握住夏词的手,眼含泪光,情真意切。 “没事,我们都是家人呀!”夏词挠挠头,害羞起来。 第八十章 军中从医 “冬曲无以为报,只得以生死相助娘娘!” 冬曲面色苍白,跪倒在地,爬俯行大拜礼。 “冬曲,何必如此,我等都是真心对待彼此,不需要这些虚礼!”沈景昭连忙将冬曲扶起,帮她打了打身上的尘土。 “你如今身体初愈,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不需要想些别的,一切都等病好了再说。”沈景昭轻声宽慰道,和夏词一同让冬曲重新躺回床榻上。 冬曲心中感动异常,明明自己这等身份低微的小人物,却让贵为娘娘的宋星雨以身犯险,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其中情谊足见坦诚,足见可贵! 多说无益,冬曲打算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对宋星雨的拳拳之心。 等柳雪到来,冬曲又匆忙起身拜谢,往后过程同先前一般无二,柳雪又嘱咐了冬曲几句,让她好好修养,好好服药,莫要浪费了大伙的一片苦心。 说罢,柳雪又带上了那张面皮,从今往后,她要万分小心,只能以“木雨”的身份示人。 在一大批后宫中的美人、丫鬟、太监和侍卫病逝后,顾清时在朝堂上帮助揽月阁洗清冤屈,并将矛头指向了黑土,也就是墨枭。 在私下,顾清时又召集了朝堂上的真正大臣,将黑土受宋迈指示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家族或多或少都在疫病之中失去了自家在后宫的政治资源,更何况这也算是帮皇帝办事,所以,他们很乐意去针对宋迈,甚至说瓜分镇南王府和交州的资源。 顾清时见这些人摩拳擦掌,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往后对此事不闻不问,毕竟他相信宋迈也不是傻子,他在军中的影响力虽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削弱,但依旧可以调动起一支队伍来,那些家族只能在暗地里慢慢削弱宋迈势力,正面硬刚肯定是打不过的。 等自己先稳固朝纲,腾出手来,再抽调边军,扫清叛逆,届时交州和镇南王府的资源大头还是皇室的。 如今白婉莹也通过了木雨的检查,从深宫大院中被释放出来,重新与他共同掌管天下大事,他压力顿时减半,多出来的心思,就开始盘桓在木雨及其背后的药王谷上了。 为此,顾清时每每一去后宫,必会去看望宋星雨,期间若有若无地关怀起木雨来,又在宋星雨身上下了些功夫,想让她帮忙劝说木雨,宋星雨都会爽快答应,但是最终都以失败结束。 “星雨,你觉得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顾清时抿了口茶水,看向花园中的五彩缤纷,轻轻问道。 “渣滓,虫豸。” 沈景昭回答干脆利落,好不拖泥带水。顾清时没想到宋星雨这么恨宋迈,竟然用如此卑劣的词汇来形容宋迈。 “哦?这是从何说起?” 顾清时发现,每当自己与宋星雨聊到宋迈时,宋星雨就会表现得异常淡漠,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景昭觉得关于镇南王的事丝毫不需要隐藏,帮助顾清时除掉他,也算得上是帮助了全交州的百姓,积德行善就是如此了。 于是,妙语连珠,将她所见闻到的诸多残忍暴虐、伤天害民的事全盘托出,顾清时从手底下的情报网中自然知道这些,但从宋星雨口中听闻,却又感身临其境,寂静的心烧起愤慨的火苗。 沈景昭心中只是想到:加速!加速! 沈景昭讲得口干舌燥,恰逢太监又来添茶倒水,接过茶杯时,她的指尖碰触到了太监的手背,感到一阵粘腻。 咦?这太监怎么身体虚成这样? 福至心灵,转念一想,不对,以前唯一见过能够虚成这样的,就是墨枭了,难不成,是他回来了? 想到这儿,沈景昭不动声色,将茶杯放到前面的茶几上,从始至终再也没有喝过一口。毕竟这货最喜欢阴恻恻地下蛊毒,谁知道茶水里添了些什么东西,自己可不想体验被别人操控的感觉。 反倒是一旁顾清时,喝得津津有味。 “星雨啊,近来关外蛮子各个部族联合起来,起大军欲要南下,边境上,摩擦不断,诸多前线受伤将士朕都叫人送到了京都附近,又从禁军和北营军中挑选健硕善战的,补进边军,以鲜血磨练这群新兵蛋子血性。” 顾清时顿了顿道:“但你也知道,那群受了伤的儿郎,难以获得上好的救治,恐怕大半都熬不过去啊!” 沈景昭闻言立马听明白了意思,她瞟了眼疑似墨枭的太监,道:“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荣幸,我会好好劝说木雨的,让她先去军中救死扶伤,奴婢相信以他们药王谷的规矩,她肯定会答应的。毕竟她和柳雪不同,她没有那么多傲气,还算得上是好说话。” 顾清时顿时松了口气,木雨到了军中干事,朕不信你还能放弃药王谷的祖训,从中脱离出来,这是个泥潭,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候木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不信药王谷的人不会来。 一转眼,宋星雨掩面而泣,看样子是因柳雪的逝世感到悲伤,顾清时连忙安慰,也从中学习到了经验,原来宋星雨能获得柳雪和木雨的支持,定是用最真挚的情感和最纯洁的心的,若是自己也这般对待药王谷的人,说不定他们也会来辅佐自己。 ...... 几日后,木雨果真像宋星雨说得那般,前往军中治病救人。 路途虽远,但顾清时为其选了几个太监相伴,也可以侃侃大山,倒也不算无聊。 等到了地方,柳雪贯彻着木雨的人设,也不辞劳苦,当即悬壶济世。 引得整个伤病营中一片喝彩。 治疗所用药物,都由朝堂出钱大力购买,顾清时十分重视军队,层层剥削的情况倒是在边军禁卫军和北营军中较为少见,所以这些药物到多都是品质上等的。 往后几日,柳雪的生活都是日复一日的看病休息,完美做到两点一线。 直到,她在病床上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和一位本就预料到的人。 第八十一章 犒赏三军 军营中的条件并不是很好,十多个士兵共睡一个营帐,都是没咋洗过澡的糙汉子,那味儿,既刺鼻,又上头,连一些老丘八都不由抱怨着同袍们的不卫生。 不过新来的木雨医师,倒是毫不在意这种问题,只因她从没有多余的动作,面上也无甚表情,这样一个怪人,医术是真的高超,因此,大家都很佩服她。 “我老大曾经也有一个医术高超的姑娘喜欢。” 一位刚从战场上淬炼完的老兵躺在一旁,看着为同袍施医的木雨,向周围其他丘八说道。 “哦?那姑娘能有木小姐的医术厉害吗?木小姐前几日刚把边军中的一个老不死的从阎王殿里拉回来了,你是没看到那货的样子,半拉脑袋都遭砍了。” “嗯......这我也不好说,不过那位姑娘倒是心善得很,每次来看望我们老大,都会带些吃的,不过她亲自做的菜难吃的要死,但那些个糕点,却都是上等的好货,都是京都大人物们吃的,她会分给兄弟们些,叫大家帮扶着老大。” “嚯!你还吹牛,大人物们吃的糕点,听你小子说得,像是经常都会吃?” 一旁的“木雨”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你那老大叫什么?” “我老大?禁军统领,杨飞!” 柳雪手上动作慢了几分,先前她早与杨飞闹掰,并立下了誓言,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如今怎么样了。 她此刻对杨飞没有过多的情愫,但若真让她放下,她又隐隐在意对方。 长长吁出口气,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一切的缘分,都让其顺其自然罢。 “柳雪,看来你还是很在意他呢!” 柳雪闻言目光一凌,便见下一个病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能够看透人皮面具,直视到她原本的面容。 墨枭...... “这货伤了脑子,当以麻沸散让其昏睡,再用利斧砍开头颅......你们按着他些!”柳雪依旧面无表情.\/ 墨枭:??? 周围的士兵:(??????)?? 须臾间,墨枭来不及反应,就被四五个壮汉牢牢按住。 “且慢!我方才是在想我的家人,自言自语罢了,适才相嬉耳。” 墨枭连忙开口,他是真怕柳雪要劈他脑袋啊!若是这般轻易死了,那多赔得慌。 “嗷~看来他有了多语症,此病在军中百害而无一利,先前就听说有个军营半夜里有位士兵自说自话,又说梦话,声音太大,将大家全都吓醒了,都道是敌军来袭,刀剑全往同袍们身上招呼,以至于营啸。” “这样吧,你们轮流扇他几巴掌,让他长了记性便好。” 言罢,柳雪头也不会,就走向下一个患者去了。 这些老丘八都知道营啸的恐怖,再看向墨枭时,就像是在看一个扫把星,随后,大家都抡圆了胳膊,猛猛扇向墨枭。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猪头肉”尾随着柳雪,走向她的寝室。 他身上的药物和蛊毒都在壮汉们按住他时,被柳雪顺手拿走了。 “我早就不喜欢杨飞了。” 进了屋子,柳雪没有摘下人皮面具,头也不回,淡淡道。 “倪只香烁介锅?”墨枭每说一个字,嘴角的伤口就扯得疼痛难忍。 柳雪拿出些外敷的药,将墨枭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帮其擦拭伤口。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我一直将你当朋友对待,你是个好人。” 面对柳雪发来的好人卡,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墨枭不由心中也受了伤。 “所以,我选择先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你表现得好,那么我们再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如何?” 墨枭怦然心动,他知道现在自己像是翘嘴的鱼儿,但是无法管得着那么多了,这十几年的执念,终于有能完成的希望,当真让他心中疯狂。 话说不出来,但脑袋如捣蒜,疯狂得点。 柳雪又给墨枭带上了人皮面具,礼貌送客。 出了房门,墨枭的一腔热血也渐渐冷了下来,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柳雪和那个宋星雨设下的阴谋等着他,但他仍是要试一试,毕竟自己想要的,终将都要达到。 几日过后,听闻前线有捷报传来,倒是抓住了蛮子们一个大单于。 消息一出,军中上下同庆,听闻皇帝陛下一高兴,给军队赐下了无数美酒和牛羊。 他们这群伤残,也有同样的待遇,那随着一车车牛羊和美酒来的,还有好几车姐儿。 这群老丘八一个个活力壮得不行,恰好前几日刚发了军饷,正愁不知道去哪儿耍子,现在姐儿自己就来了,果然要赞颂伟大的皇帝陛下了。 柳雪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夜加班加点熬制出能够抑制花柳的药汤,在午饭时叫火头营把药汤给大家分发下去。 是夜,营中将军带大家举办了烤火节,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最中心,一个巨大营帐外,营中要员欢聚一堂,“木雨”同样在被邀请的名单内,可以说,在那群士兵心中,柳雪的地位可能比将军要大多了,毕竟这是真的救过自己命的人啊,未来也能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婉拒了将军共进晚宴的邀请,柳雪独自走在街道上,往来士兵都热情地和柳雪打着招呼。 “你看过这样热闹的景象嘛?” 在别人看来,也不知道柳雪在和谁说话。 但一道声音很快就回复了她:“这有什么意思?” “墨枭,你应该学会感受世间的百态,不要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有没有兴趣同我一起转转?” “人多眼杂,你换完形象之后再说。” 柳雪挑挑眉,戏谑道:“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墨枭,竟然也有不敢的事情,也罢,你在此处等我。” 随后,柳雪回府中换了副面孔,穿着紧身衣,身体形状完完全全就是个男人。 两人并肩行走,周围好不热闹,柳雪倒是乐在其中,但墨枭却只觉这群人很是厌烦。 就这样,二人像是各过各的,度过了一晚。 翌日,皇帝要来的消息传开。 第八十二章 军中派系 军营中热闹非凡,将军下了令,各个统领都带着人打扫各个地区的污秽,保养武器装备,准备以最好的姿态迎接皇帝的到来。 柳雪不愿同他们一道打扫,就在自己的府邸安然歇息,微风轻拂,树影婆娑映在面庞,旁边石桌上摆着些枣子,是巡山的士兵特意给摘得,虽不甚鲜甜,但叫人伺候着的感觉当真是舒服。 她觉得自己愈发慵懒世俗了,回想起往日沈景昭身旁围着那么多人,多少奇珍异宝一车车往她府里送,怪不得她喜欢当这个公主呢,想要啥或缺些啥,别人抢着往你那里送。 轻轻阖上双眼,今日难得清闲,当好好午休一番,来慰劳自己这么长时间不舍昼夜地治病救人。 “谁叫你们准备这种腌臜事物的!” 男人的尖叫让人听到就生理性不适。 “可是,张大人,这些果子都是我们从山里摘得,都很是新鲜啊!” 柳雪听出这说话的是她的一位病患。 “陛下乃九五之尊,龙体甚是华贵,岂能用这等乡野俗气的东西沾染!” 听到这句,柳雪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不适,走出门去,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可以在军营里到处撒野,胡搅蛮缠。 “听张大人的话,快些将这些果子送下去,张大人是从朝堂上来的,乃是天子身旁重臣,自是知道陛下甚么喜欢吃,甚么不喜欢吃,您说是吧,张大人。” 这是镇守在营中将军所言。 “嗯,李将军,此话说得倒是没错,陛下所喜的,皆是如同岭南名山......清水山所产荔枝那般可口事物,这哪里能是这野山里所摘寻常瓜果所能比拟的?” 张大人对李将军的反应甚是受用,这一恭一维之间,身上的傲气也不由上涨几分,惹得周遭士兵都心中暗骂。 李将军也是无奈,但大家伙表面上也是恭维着来。 “看你们一个个都不像有见识的,吃食上,到时候自有陛下的随身御膳房大厨处理,你们就不要添乱了,就找人去附近县城里买些花来吧!记住,买的花一定得艳!得贵重!” 李将军闻言顿时苦笑道:“大人,非不是我不愿买,但这所需钱财实在太多了呀!” “嗯?为陛下花钱办事,乃是你等荣幸,大不了砸锅卖铁,也要买下,再者说,你等军饷不也是刚下来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怒。 张大人身后的禁军甲胄摩擦,噌楞一声,竟是将腰间佩刀拔了出来。 这群从战场下退下来的军士们,一个个都从血海里淘了遍,自是不惧这帮养尊处优的禁军的。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够了!都把家伙什收回去!莫要对张大人无礼!”李将军朝着手下们喝道,随后又扭头看向张大人,抱拳道:“是在下管理无方,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张大人闻言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带着禁军们走了。 他心中已然想好,日后应在参本上写上甚么罪名,参这将军一本了,这种没有背景的小角色,如同蝼蚁般只手可灭,到时候,这将军能不能保住官身都是个问题。 等几人走远了,柳雪在角落中观察着军士们的表情,大都愤懑,却都无可奈何。 等大家伙散去,柳雪从阴影中走出,朝着李将军打了个招呼。 “抱歉木医师,让您见笑了。”李将军挠着头讪讪道,这种卑躬屈膝的模样于他而言却是不好看。 “李将军,我见那人甚是跋扈,其官职难道比你还高?” “不是的,木医师,他不过是礼部的跑腿而已,官职并不高。” “那你为何惧他?”柳雪皱眉问道。 “这......实不相瞒,这人背后是淮西张家,实力强劲,不是我这种人能够惹得起的。”李将军同样看不惯这厮,可那又能怎样呢?自己势单力薄,在人家背后势力面前不过蚍蜉撼树。 柳雪没给李将军喘气的时间,问题接踵而至:“当今圣上不是对军中事物很操心么?传闻他爱将爱兵如子。” “圣上确实爱惜将士们,但不是我等......” 随后,李将军给柳雪讲述了其中缘由。只道是先前同陛下起义的那批兵马将领,陛下甚是喜爱,但军中将校又分为几派,为圣上派、皇后派、世家派和草根派。 而李将军很不幸,他就属于后者,更是根红苗正的那种。 他们这般自底层拼杀上来的汉子,其沙场经验比大多其他派系的人高出不止一点半点,但能够统领上千人,就是他们官场上的极限了,毕竟你们要是逆袭上去了,我们贵族老爷和关系户们还怎么当大官? 而顾清时宠爱的,只有圣上派,连和他深度捆绑利益的皇后派,他都不甚爱戴,但念在从龙之功,对待他们的明面上也说得过去。 柳雪听罢,觉得这些事情很有必要和宋星雨说一下,毕竟其他派别将士们的心,不能没有人暖起来啊! 告别李将军后,墨枭忽地出现在柳雪身边。 “怎么,你想除掉他?”墨枭跃跃一试,他倒不是杀戮成性,只因若是杀了方才那人可能就能得到柳雪的欢喜,便干劲十足。 “不,我记得,药王谷每年好多草药都是从淮西张家麾下医馆里进的,得罪他们,整个药王谷都难过了。”柳雪在药王谷时,也曾被师父派去验收草药,所以对这些家族都有所了解。 墨枭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若是用毒,到时候追查,肯定会追查到柳雪身上,即使不是柳雪干的,但淮西张家对药王谷的态度也有可能变坏,到时候柳雪肯定对自己不满意。 而其他手段......他确实没办法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百分百成功。 不过他又想到了直接表明身份,来刺杀那人,但军营中已然编好了花名册,到时候想要换个身份回到柳雪身边,可就难了。 墨枭也只能如此作罢。 柳雪偷偷瞥了一眼墨枭,心道,宋星雨的计谋果然有用,现在墨枭已然被掌控住了心神。 第八十三章 冲突 车队在大道上缓缓前行,旌旗飘扬,周遭军队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出粼粼寒光。 沈景昭靠在车窗旁,她不知怎么地,就被顾清时叫来一同询访军营,当然,白婉莹也时同样来了,后宫中的“三叉戟”,就邢梓欣因为生育,身子甚弱,无法前来。 军营在京城北边,沈景昭记得顾清时当年带军从边疆杀到京城来时,路上一路抢掠,惹得民不聊生,后京城之战,京城百姓同仇敌忾,守城数月之久,当时缺粮的敌军,在顾清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将京城往北的烧杀抢掠一空,当时有人不小心将林子点着,但急于回去攻城的将军,并没有心思去管这山火,任由其肆意燃烧。 如今再看去,漫山遍野仅是碎石黄土、白骨枯树,沈景昭见这萧条景色,内心也不由悲凉,多少百姓遭了殃啊...... 但很快,沈景昭又按捺下去慈悲之心,为了百姓们生活得更好,她要用尽铁血手段,换了新天!届时民间的骂名也好,史书上的诋毁也罢,她早就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嗯......许久没来北边,竟是白日里炎热到如此境地,往日避暑之地如今变成荒漠一片,当真是可叹啊。”顾清时看向窗外,同样是扼腕叹息。 感慨完之后,便催促队伍前行得快些,此处当真是灼热难耐。 不多时,皇帝探访队终于到达了军营外三十里,这里诸多将领统帅早早在此等候了。 “皇上驾到!” 哗啦啦,着甲的军士们都标准地行了个着甲礼,顾清时站在众人身前,见这群统帅气质彪悍,不由欣慰,不过这群人的来历太过复杂,总之各派的都有,故而顾清时并没有流露出对哪个人过多的称赞,只是每个人都夸赞几句,之后按流程重点表扬守军营的将领,在一众武将们的拥趸下,来到了军营。 顾清时路上早已把腹稿打好,他的演讲能力不弱,沈景昭认为他耍嘴皮子的功夫犹在自己之上。 但让沈景昭意外的是,顾清时还当众表扬了一位姓张的礼部官员,就是他作为顾问,帮将军操办诸事的。 但看底下军士们的表情,似乎并不买这位“张大人”的账,各个都露出不忿的神色。 接下来,顾清时毫无意外地,当众赏赐了“木雨”医师,并且对其医术大加赞扬。 顾清时之心,好吧,只有沈景昭尽知。 接下来,便是将士们最喜欢的发赏赐的环节,今日的赏赐相当于两个月的军饷,本就国库亏损,顾清时也算是咬咬牙豁出去了。 虽然整个过程中有些小插曲,但是这并不影响将士们喜悦的心情,于是,大家又开始庆祝起来,不过这次没有了牛羊肉和一坛坛酒。 同时街道上还多出了许多巡逻的禁军来维持秩序,不过这群训练不足一年的公子哥们,甚是瞧不起这群穿着粗衣破布的土丘八。 不出多时,双方就出现了摩擦,但此刻众多达官显贵和军中将领都在军帐中陪着顾清时喝酒办庆功宴,这可是为数不多可以在皇帝面前耍存在感的机会,谁也不想管打架斗殴那等烂事。 而底下的小官们,也不敢将事情往上报,但禁军公子哥们他们又各个惹不起,所以只能和他们统一战线,先让那群边军认错再说。 边军中的小统领们一看,自己这些袍泽受了欺负,怎么能忍,更何况对方骂土丘八的时候,连带着他们也骂进去了。 以至于现在军营愈发混乱。 “你等贱民,竟然还敢用这般眼神看着我?” 一位年轻禁军上去就是飞踢,将一名老边军踹翻在地,这可惹恼了身边众人,大家都是血海里杀出来的,各种阴狠手段,尽数使出,把禁军顿时翻到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不限于被戳了眼珠子,被点了嗓子,被踢了裤裆,被揪住头发。 但这群禁军平日里的伙食是真的好,以至于各个身强体壮,在力量上能够胜过身形单薄的边军们,更何况,军营中的边军尽数带伤,力量难以完全使出来。 于是,局势慢慢胶着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线,旁白从京城来的官员们只是大声呼喊,急得团团转。 顾清时端坐在帐篷中,忽听帐外喧哗声甚大,便命令左右宦官去探查一番。 知道点消息的官员将领脸色瞬间一变,都暗骂下属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不多时,宦官迅速迈着小碎步回来了,在顾清时耳边言语几句,顾清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众位爱卿,请随我移步帐外罢!” 顾清时没有多说甚么,他已经从臣子们的脸上看出了他们的态度。 “都停下!” 见是皇帝来了,边军中诸多小统领齐齐住手,还命令下属们也住手,谁料禁军中几位少爷从地上踉跄爬起,怒火攻心,狠狠一脚踹在了边军士兵身上,有些个藏不住火的,又同那些禁军打起来。 顾清时见状心头愤恨,命令自己的贴身护卫分出一半的兵力去下面制止争斗。 这群贴身护卫各个都是能人义士,功夫之高,非寻常士卒能及,但大多都是江湖路子,难以抵挡真正的军阵,就如先前陈彬发生叛乱,这群贴身侍卫同样随顾清时杀敌去了,但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打战场,以至于没有翻起甚么波浪,便全都覆灭掉了。 不过此刻,只有少部分士卒在抓对斗殴,正好是他们的长处。 争端很快就被平息,顾清时命人清点伤亡,短短一盏茶功夫,便得知了边军中死亡十二人,禁军中死亡十九人,顾清时心中的怒火真真正正地被点燃了。 就当他要发作时,有士卒飞奔传报:“报!有人强闯军营了!” 顾清时心中一惊,莫不是边疆的异族偏师找到了能够绕过雄关的小径,来这大后方了? 远处呐喊声响起,众人都听得真切:“木雨莫怕,师兄师姐们来救你也!” 第八十四章 药王谷来人 等到顾清时带领一种大臣来到营盘大门,便见到几名书生打扮的男女老少兀自立在那里,而原本的值班暗哨明哨,连同箭楼上的那些岗哨,和后续支援来的军士全都倒地不起。 “敢问诸位是何人?”顾清时发声问道,周遭将领臣子都是如临大敌,眼前情景着实是诡异。 “草民见过陛下!不知天子亦在营盘中,失敬失敬。”为首老者躬身行礼,定了定神,继续道:“不过恕草民莽撞,今日我等却有一事欲问陛下。” 此话一出,瞬间恼了几个年轻官员,有人叫到:“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质问圣上?” 随后此人一挥手,几人拔出身旁禁军身上的佩剑,口中喊打喊杀,一股脑冲着老者冲上去,只见那老者叹息一声,不慌不忙地轻轻扬起衣袖,那几名官员瞬间摔倒在地。 顾清时等人见状大骇,就连趾高气扬的禁军都慌了神,小声道:“这莫不是什么巫鬼异术?怎的如此诡异?” 而一旁的边军喃喃道:“当真是邪门,罢了罢了,皇帝老子刚发了赏钱,哪儿有不干活的道理,都是卖命求财的,不料今日或是要栽在这里。” 柳雪却是来得晚了些,被挤在后面看不见前方是何状况,只是听身前们的士卒口口相传,低声议论,只道是来了几个妖人,只是挥了挥衣袖,就将人的灵魂给摄了去,只留下一地肉身空壳。 对于这种鬼神言论,柳雪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仔细一想,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杀人手段怎么这么熟悉呢? 首先她想到了墨枭,但方才墨枭也出现在自己身旁过,自然不会是他,难道是......药王谷的同门? 这时,前方的顾清时问道:“不知汝等所谓何事啊?”虽说对方杀人手法着实诡异,但他自然不会虚的,且不说他已然将众人护至身前,单单营中士卒,不知凡几,人力终有尽时,他不信对方能将满营的人杀光。 那老者说起话来也不含糊,道:“我等来寻一人,名为木雨,不知陛下知道她在何处么?” 顾清时闻言定了定神,一双眼睛吞吐精光。此前听闻木雨此人极为老实,在朝堂和江湖上并无仇家,故来寻此人者,大概率便是药王谷的人了。只不过,药王谷的人才登门拜访,爱惜人才的他很是高兴,但对方这拜访方式,他很不喜欢。 堂堂天下之主当面,对方却是不仅不跪拜行礼,还当面打伤自家手下,虽然那几个年轻官员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但好歹还是自家小弟,若是自己不让对方出点代价,那自己家这些小弟还怎么安心跟着自己混,自己身为君主的威严又要放在哪里? “不知几位打杀我士卒不知凡几,汝等可知罪!”顾清时不怒自威,不过现在没有了朝堂上空旷回音效果的加持,倒是少了几分威武。 只见对面老者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连同众人躬身行礼道:“教陛下得知,我等并未打杀这些士卒,只是用药麻晕了过去,我等亦有解药。” 说罢,身后一对年轻男女挥了挥衣袖,周遭士卒却是发出呻吟之声,随后这两人各往一方向走上女墙,为上面的将士们解毒。 “另外......我等远来,并不知陛下亦在此处,初次见到圣上,却无甚厚礼,欲要奉上方才的麻药以及其解药,望陛下宽心。”言罢,让身旁孩童将几幅药贴送了上去。 挡在顾清时身前的士卒虽见其是孩童,但是戒心却无半点松懈,万一对方要也把他们麻翻过去,众人肯定来不及反应,更何况圣上离自己不远,万一也遭了毒手,那自家脑袋可不是耍子的。 于是在那孩童一脸天真烂漫无邪的眼神下,士卒和身后官员仔细查了又查,甚至以身试药,又试解药,确保无误后,交给了皇帝陛下身旁的宦官。 那宦官点了点头,顾清时道:“朕亦听说过药王谷大名,还曾求贤几次,不过彼等爱卿却是对朝堂无甚欲望啊!” 那老者讪笑道:“草民姓杨,是那木雨的师兄,好让陛下知道,我等药王谷弟子世代遵循祖训,不得追逐名利,当以医治天下人为己任。此次前来,却是听闻我那木雨师妹在军队中谋了个医官的职位,却遭意外杀了,也是违背祖训的报应了,但念在同门一场,我等遵循师命,前来为她收尸。” 顾清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也通晓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只是道:“木雨爱卿并未身死,而且还刚刚受了我的赏赐,如今富贵非是往昔可比,你等既然不是外人,且进营盘里找她当面叙旧吧。” 老者欣然允诺,那两位年轻弟子回到他近前来,也是一口一个师兄叫着。 木雨那么年轻,这老头子怎么还号称是木雨的师兄呢?这人身份到底靠不靠谱,怎么看怎么像江湖中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呢? 于是心下有意将其招到身旁来,问道:“不知杨先生如今高龄几何啊?” 老者微微一笑道:“陛下谬赞了,草民可称不上‘高龄’二字,只是天生老成,又因辛苦钻研医术有了少白头而已,如今不过二十又八,昔日师父见到我便说我是个稳重端庄的妙才,没想到陛下果然眼力非凡,真叫草民欣喜呀!” 顾清时:...... 方才招纳贤才,满满的倾吐之余瞬间消失得一干而尽,仿佛开启了贤者模式,先让他们同门间交流交流再说吧。 若是能够将他们留下,这位相貌老成的,倒是可以扔到军营中,那俩年轻人倒是养眼,顺便把木雨调回来,叫他们去太医院挂个职位。 不多时,木雨和那老者见了面,老者道:“师妹,你怎么还活着?” 木雨也不甘示弱,道:“师兄,你竟然还没老死啊!” 顾清时:??? 药王谷的同门师兄弟之间聊天难道这么野么? 第八十五章 隐秘矛盾 杨师兄等人顺理成章地去住在了木雨的府邸,顾清时见几人团聚,有心让他们温存一阵,便率领众臣先行离开了,打算明日一早再来给几位“神医”做做思想工作。 杨师兄笑吟吟地和木雨并肩同行,之后叫两位年轻人连同那稚童守在门外,不许让闲人靠近,进了屋,关上房门,老人笑道:“柳雪师妹,真是好久不见。” 柳雪对此并不震惊,毕竟木雨二字取自“柳”的左半边和“雪”的上半边,往日恶作剧时,自己便化名为“木雨”,这已是药王谷中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了。 “师兄,此事说来话长。”柳雪紧接着问道:“我想知道,师兄为何来此处找我。” “此事我正好也想问问你。”杨师兄面色忽然变得严肃,淡淡道:“你可知有人在传播你在军中阵亡了的消息么?” 此言一出,今时不同往日,柳雪如今跟再沈景昭身边,是何等机敏,立刻就知道了这是顾清时的计谋,之前还用柳雪的身份时,假意与其配合,顾清时便没有用更多的心思来留住自己。如今自己变成了“木雨”,有了柳雪“身死”的前车之鉴,顾清时应当是要走量了,而且自己也没有明确表态要不要效忠于他,他只好想出计谋,来让更多的同门师兄弟来到他这里,人越多,能留下来的概率就越高。 柳雪将自己的猜想全盘托出,杨师兄闻言不禁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由好奇柳雪到底有何等的经历,能让她短时间内学会了这么多东西。 只不过柳雪的学习过程过于曲折,而且有很多隐秘关乎自己和宋星雨等的身家性命,故而不可全盘托出,只道自己现在在宋星雨宋娘娘手下干事,学习了诸多东西,又交了几个朋友。 “看来这宋娘娘是个奇女子啊,把师父做不到的事都给办了。”杨师兄不禁感叹,随后他又试探性地问道:“师妹,你这段时间找到墨枭了吗?” “墨枭......我与他交手过几次,不过都叫他逃脱了,他的易容术现如今十分厉害,常常隐藏于茫茫人海之中。” “嗯......既然他不想回药王谷那我们也不勉强他了,实不相瞒,师妹,这次我们出来寻你,还是奉了师父的令,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药王谷已经失去一个毒王的传人了,不可再失去医道的传人了!” 现如今沈景昭身边的形式并不明朗,往日沈景昭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如今她需要帮助了,自己怎能拍拍屁股走人呢? 俏生生的眸子滴流咕噜一转,柳雪开口道:“师兄,你道我为何来这军营之中?还不是因为我调查到了墨枭的踪迹?” 闻言,杨师兄顿时感到惭愧,他以为柳雪跟着宋娘娘是流连于纸醉金迷之中,忘记了药王谷的祖训,只好讪讪开口道:“看来是我误会师妹了,当真是罪过,既然墨枭在这军营之中,我等功业不足,如何抓住墨枭,将他带回药王谷,此事还是听师妹的安排便好。” “墨枭还需让我引出来才好,师兄你们还是暂且歇息一阵,多多准备些能够解蛊毒的药也好,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们写出几副药物,还需你等鼎力相助才能快些准备好啊!哦,对了,宋娘娘是个奇人,听说她现在也是在这军营之中,不过碍于宫中规矩不能够露面,若是师兄有心,不如找个借口去探望她一番,顺便问询有无引出墨枭之法。” “师妹既然如此信任她,那我定是要去见见她的。”杨师兄郑重其事地点头道,看时候也不早了,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于是便出门,叫上其他师弟师妹,自行找了几间空闲屋舍住下了。 柳雪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表面若无其事,其实内心早已乐开了花,心道:宋星雨啊宋星雨,看我如今手段真当是比你厉害多了吧,三言两语就能够让你平添这么多助力,也不知道你到时候要怎样好好感谢我呢。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杨师兄早早就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推开房门一看,便见许多士卒提着鸡鸭鸡蛋、瓜果蔬菜等等事物,站在柳雪房门前,全都笑着将手上的物品往柳雪屋里送。 “师妹!” “杨师兄,你醒了?” “师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士卒见那老者似乎是木雨医师的师兄,顿时好感倍增,也对杨师兄尊重起来,乐呵呵道:“好叫杨医师得知,我等都是来感谢木雨医师的救命之恩的!” 有人附和道:“没错,木雨医师医者仁心,给我们治疗伤势用的都是真才实学,所用药物也都是真正能治病的好药,跟先前朝廷派来的庸医们两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师兄闻言不由动容,按照往日的见闻,军队当中医护条件并不好,以至于每每战场上士卒们受伤,下了战场也是难逃一死。 你问那群朝廷派来的医师们呢?且先排除那些沽名钓誉、来镀金的庸医关系户们,单说真来了良医,不也得先紧着那些将领校领么?而且,用药的那些钱,通过朝廷的层层剥削,本来就不够,有时候给将领疗伤都得征派来的医师自掏腰包,谁还能管你那群普通士卒呢? 念及至此,鲜少出药王谷的杨师兄也不禁感慨天下局势当真是“吃人”二字摆在了明面上,能够安身立命的,只有权和钱二字。 药王谷虽享有声誉,但是躲避凡俗事物,说难听点就是一群逃避世事的。 他忽然想起,师妹曾经多次赞誉的那位宋娘娘,或许能够帮他指点迷津,于是在屋子中翻找出能够养颜的丹药,出了门,打听了宋娘娘的住处,径直走去了。 “宋娘娘,在下姓杨,是木雨的师兄。” “早早便听过木雨提起过你,且坐下吧,不知杨先生来此何事呀?”沈景昭有些惊讶,昨日的事她也听说了,却不知道为何这人会来找自己。 于是,杨师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第八十六章 这药真的可信 多谢宋娘娘多年照顾,在下看到木雨的成长就知道宋娘娘费了很多的心。 随后,杨大夫拿出一瓶美容丹:“娘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夏词把美容丹送到沈景昭手里,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者,再看看手里的药瓶:“敢问杨大夫贵庚?” “草民二十有七。” 昂,沈景昭趁人不注意偷偷把药瓶塞到一处无人在意的地方。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还正了正身体。 杨大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既然客套话说完,就该到正事。 “娘娘,感觉木雨性格如何?” “天真善良,悬壶济世…。” 这些就足够了,杨大夫伸手,开始说明来意:“娘娘,耳聪目明,自然知道天真这种性格有多难得,历练可以增长智慧,沉稳甚至是沉默,唯独天真与保护别人自保的能力,这是需要付出大量精力。” 药王谷远离江湖朝堂,甚至是天下为数不多的净土,这世上很多人都想抢夺这片净土,将它变得乌烟瘴气。 药王谷不需要世人的称赞,也不需要黄金屋。 这个意思,沈景昭明白他们是来带走柳雪,那柳雪的意思呢? 李将军来和柳雪打探那几位医者的来历?也希望世间多一些这样的医者,那就会有很多人能够疾病的折磨。 一听是来打听自己师兄,柳雪可来劲了,把师兄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墨枭在旁边听着,心里也升起一股自豪之感,不过他可不觉得杨师兄来会有好事? 药王谷隐居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为了谁出山,更何况毒王为攻,在药王谷周围设置瘴气就是为了不被外人发现。 那自己呢?也要回药王谷吗? 这么长的时间,沈景昭已经说不上对柳雪什么感觉,自以为重生之后,看透了感情,可真要分离,她还是舍不得。 杨飞等不到沈景昭的回答,就只能自己去跟柳雪谈,要是她不回去,那就弄晕带走,外面的世界不适合她。 看到杨师兄回来,柳雪赶紧站起来,热络地拉着杨师兄看自己研制的新药。 末了,还问沈景昭有没有夸她? 柳雪的欢喜,让杨师兄心里有了掂量,现在说会不会让柳雪和自己产生隔阂。 然而要是不说,就得夜长梦多,思索许久还是开口了:“师父,很想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他老人家?” 听到师父,柳雪有些难过,弱弱道:“墨枭不愿意跟我回去。” 杨师兄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愿意回去,你也可以回家,不能完不成任务就不回来,家里人都很想你。” 从小被宠爱长得孩子,不太向往自由,柳雪就是这样,她很喜欢被人管着,但一般不会听话。 墨枭感觉柳雪动容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回去,墨枭还是愿意的,杨师兄非得多嘴问一句:“杨飞呢?” “我和他以后可能没法在一起?”柳雪眼眸低垂,逃避杨师兄的目光,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杨师兄也没注意到在暗处用眼神杀人的墨枭,还沉浸在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之中:“没事的,有情人难免遭受磨练,好事多磨。” 柳雪乖巧应是,只是自己已经长大,有很多话不能再跟以前一样随口说出。 竟然没有继续往下说,看来自己这个小师妹也学会了隐藏,也罢孩子大了,总得有自己的想法。 “师兄,如果陛下想让你留下来?怎么办?” 刚才的时候,杨师兄就感觉到军中的乱像,他不在朝堂,也不好评价,但感觉不是很舒服,尤其是有些士兵体型都快撑不住衣服。 胖瘦可能有天生,可这么多人就有问题,柳雪心思纯良,难免被那些轻言大义的皮子货唬住。 于是反问柳雪:“如果你没能留下我们,你会被陛下冷落甚至责罚吗?” 他们没来之前,柳雪听沈景昭的计划稳住墨枭,查清军中势力分布,可现在不行了。 看自己师妹这样,杨师兄就明白了她根本没想过怎么办? “你呀,以为给别人下了套,可别人早就等你自投罗网。”用手指点了一下柳雪额头,无可奈何说道。 柳雪摸了摸有些泛红的额头:“师兄,我最近已经变聪明了。” “聪明,你要不就像墨枭那样,不站队,要不就像药王谷不掺和这些事,你两年都没做,可偏偏心智不成熟。” 听出来这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柳雪也很不服气,哼地一声,背过身不说话,她以为还是自己还和以前一样,只要耍耍脾气,师兄就会服软。 等了很久,杨师兄都没反应,扭过头看见杨师兄一直挠自己发白的头发,嘴里嘀咕怎么办? 柳雪看着师兄头发凌乱,直接按着他的手:“师兄,一会还要面圣,你这样有失颜面?” 有失颜面,这句话也能从小师妹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当时师父叫她早起收集晨露,她披头散发,随便套了个外衣就出来。 也罢,就她这脑子等着发现别人的计谋,估计能被她发现的计谋,也不是啥有用的。 柳雪不明所以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天真:“师兄,我这是看家里来人,才不动脑子,我现在可聪明了,很多人都喜欢我。” 杨师兄嘴角憋不住上扬:“傻孩子,那都是人家客气话。” 才不是呢?就是有很多人喜欢我,墨枭也喜欢我,就是你不知道,说出来吓死你。 柳雪是真不知道人心险恶,杨师兄当时听到她去世的消息,还寻思哪怕只剩一口气,药王谷也能救活。 现在他被柳雪无语到只有一口气,拿出一颗救心丸配着茶水就咽下去。 柳雪看见瓶子伸出手:“哎。” 杨师兄咽下去才问咋么了? “那是墨枭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柳雪有些担心,想给师兄把个脉。 重点太多,杨师兄一时没反应过来,先问那个,愣神片刻,先问关于专业的问题:“他怎么能把药物随便装药瓶,要是被人误食怎么办?当年门规怎么学得?让他来见我?” 第八十七章 墨枭你怎么可以忘记 杨师兄面色开始红晕,柳雪想到墨枭对自己的喜欢,他不会下春药了吧。 柳雪拿出银针,可杨师兄一个转身帅气躲过,慢慢靠近她。 一把抓过她胳膊,把柳雪手上的银针全都扔了,柳雪面露惊慌:“师兄,我是你师妹呀。” 什么师妹,不师妹,说着握住柳雪的胳膊。 “救命。”柳雪往别处挣扎,墨枭感觉自己给地不是春药,怎么会这样?难道杨师兄早有色心。 该死,平常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赶紧从暗处出来。 “师妹,你怎么气血虚成这样。” 原来只是把脉,墨枭出来,松了一口气,刚准备离开,柳雪挣扎着往前走:“不要走。” “师妹,你不要乱跑,你的连慢气功。” 柳雪看着墨枭要离开,按着杨师兄的脸看向那边:“师兄,墨枭。” 定了定眼神,看见墨枭更虚,不禁怒从心头起,松开柳雪,气鼓鼓走向墨枭。 眼看不妙,墨枭扭头想跑,扔出五彩蛇,杨师兄直接抓着它七寸,摁着墨枭肩膀。 “墨枭,虽然你是毒王。我们是药王,可大家都住在一片谷里。” 看到墨枭也被教训,柳雪开心了,这个时候墨枭也不肯放过她:“师兄,她在偷笑。” 杨师兄扭过头,一脸严肃,把柳雪也拉过来:“教训同门,你要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怎么还能在一旁跟看戏一样。” “对不起,师兄,我知道错了。” 随后瞪了墨枭一眼:“你到底给师兄吃了什么?” 墨枭一脸你猜,让柳雪有些气恼,伸出手就要打他,杨师兄从中间拉着:“同门之间,要相互爱好。” 墨枭阴阳怪气重复:“要相互爱好。” 这个语气,让杨师兄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墨枭,你是不是随便放药。” 怎么又到自己了,算了先认错,要不然一会没完了。 “经常和你们说,是药三分毒,失误一分一毫都可能要人命,不要以为自己熟练,就可以不检查。” 你们,杨师兄回头一看,这俩人靠在一起快睡着了,杨师兄叹了一口气,出门这么多年,早就快忘了你们从小受得教育殊途同归了吧。 本来一股悲伤席卷上来,结果墨枭给的药又发作了,杨师兄直接拉起他俩练气功。 本来就不困,这样一练就更难受,墨枭被拉着胳膊抬起来,嘴里都快求饶了:“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师父,呜呜。” 你这么搞,柳雪不可思议墨枭竟然说这么种话,当时毒王去世,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回去,还说什么,他回去也没法复活。 杨师兄果然开始心疼墨枭,想抱孩子一样,抱着他,唱起小时候哄柳雪睡觉的歌曲。 每次听到这首歌,柳雪就容易困,于是趴在桌子上,准备睡一觉。 “师父,陛下召你们过去。” 柳雪伸了个懒腰,踹了墨枭一脚:“发什么愣,快起来给解药?” 墨枭眼睛睁大:“没有解药,这就是醉酒丸,你不是一直想体验喝醉的感觉,又不喜欢酒的味道。” 两个小师侄,还在外面拖延来叫人的太监,俩人一个给师兄整理衣服,一个理头发,倒真是像一对友好的同门。 害怕师兄说错话,墨枭装扮成其中一个小师侄,柳雪给杨师兄喂了解酒药祈求有效。 见到了顾清时,杨师兄还有些站不稳,柳雪赶紧扶住:“禀告陛下,师兄见了我太开心,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顾清时还想拉拢药王谷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还贴心上了醒酒汤。 “木雨,你师兄说这次要待多久?” 柳雪被叫到,看了看台上的沈景昭,沈景昭端起一杯酒:“陛下,恐怕木雨和她师兄一直在叙旧,没有聊到此处。” 顾清时就是想逼柳雪答应,到时候看在柳雪的面子上,药王谷的人也走不了,沈景昭得话明显让顾清时有些不悦,但碍在木雨算是半个她的人,也就不计较。 “爱妃多吃些菜,要不然一会都凉了。” 沈景昭已经看出来顾清时的目的,可她不能沉默,柳雪已经做了很多,沈景昭不能恩将仇报,或许,她离开之后,自己的日子会有些难过。 可柳雪她本就无忧无虑,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柳雪是偏爱的那个。 望着沈景昭失落的神情,看着一旁对自己傻笑的师兄,柳雪不知道如何抉择,不管去那边自己都会有朋友陪伴。 然而没有自己,沈景昭是不是就举步维艰,宫里明争暗斗那么多,下毒吃药比比皆是,要是稍微没防住?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自己可以留下,师兄不行,药王谷隐居多久,绝对不能因为自己暴露地方。 这么难抉择吗?既然舍不得宋星雨,又想回家,那我帮你留下来一些时日。 “陛下,其实墨枭也是药王谷的弟子。” 墨枭就是那个假扮黑土的大夫。 “不是。”柳雪赶紧站出来否认,不能承认,这样的话,会牵扯到很多人。 墨枭给柳雪使眼色,顾清时又查不到,为什么这么惊讶,明明可以两全其美,而且自己说得还是实话。 顾清时看柳雪这个反应就出口问:“墨枭的医术也很好,他真的不是药王谷?” “陛下,正如状元不一定出自国子监,医术高超也不一定出自药王谷。” 杨师兄点头赞同:“师妹,说得没错,墨枭的医术确实不是药王教得。” 他还想往下说,柳雪直接拿起碗,醒酒汤就往下灌:“师兄,你还是别随便说话,免得得罪贵人。” 柳雪还是太年轻,藏不住事,她的所作所为太明显了,反而坐实了墨枭和药王谷有关。 沈景昭想要提醒柳雪,被白婉莹发现,白婉莹眼珠一转,举起酒杯看向柳雪:“木姑娘,听说酒也能入药,不知你酒量如何?” 端起酒杯,轻轻一嗅就知道这是烈酒,柳雪想要拒绝,沈景昭看出来白婉莹的用意,也举起酒杯:“那就喝一杯吧。” 第八十八章 尊重你的选择 自从柳雪离开之后,沈景昭越发的沉默,经常看着外面的柳树发呆,听见一点风吹草动,总是下意识看向柳雪的房间。 不与新人说旧况,有很多话,很多事的前因都是没办法说出来,其实她也不明白,再次见到柳雪就是药王谷要她回去。 不知道是为了大义还是私情,沈景昭不敢跟药王谷直接表态,这次她师兄来,怎么有一种见家长的恐惧。 柳雪真的会走吗?沈景昭看着旁边一直在制止师兄发酒疯的她,多想问问。 旁边那个人有点不太一样,怎么话那么多,得给柳雪解围,有什么办法? 往四周一瞅,正对上白婉莹的视线,白婉莹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酒杯敬柳雪。 对呀,柳雪喝醉就可以先离开了,然而柳雪好像没明白白婉莹的意思,一直往沈景昭这边看。 本来想不表态,现在顾清时利用她和柳雪把药王谷的引出来,沈景昭就心有不满,准备降低存在感,找机会给顾清时吃点亏。 没办法柳雪不信任白婉莹,沈景昭只能自己也举起酒杯,柳雪不明所以,好心提醒:“我喝酒一杯倒。” 墨枭一拍脑袋,感觉柳雪只要有靠山就不动脑子,直接靠近她轻声道:“一会,你就假装喝醉了,我带你和师兄离开。” 言之有理,柳雪直接一口闷了,举着酒杯的白婉莹无助地看了眼沈景昭,沈景昭终于想起来柳雪只有队友比她弱的时候,她才会思考,很明显这位杨师兄比她强。 柳雪喝完之后,直接醉倒,墨枭顺势扶住她,站起来和顾清时白婉莹请罪。 顾清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准备对他们略施惩戒:“来人。” 刚感受到情况不妙的墨枭,用如蚊虫般细小的声音,催进蛊毒,沈景昭和白婉莹对视一眼,纷纷跪下求情:“恳请陛下息怒。” 沈景昭看向柳雪,那喝得小脸通红的面庞,心里涌现一股股苦涩:“或许,山间的仙女,本就不该沾染尘世的污泥,离开才是最好的。” 人太多,墨枭也没法接下来的控制,只能双方僵持不下,白婉莹率先意识到情况不对,试探性开口:“陛下?” 顾清时神情呆滞,坐在主位上,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这个眼神白婉莹可是太熟悉了,当年她第一次拿到玉如意就对顾清时试了试玉如意的威力。 他的眼神就如同当年一样,乐现在并没有人使用玉如意,难道宫里的玉如意被人偷了。 白婉莹给拂雪一个眼神,拂雪直接把顾清时打晕了。 白婉莹趁众将士不注意,把那颗石子扔得远远的:“陛下,日理万机,连日都在担心众将士苦寒。” 一顿漂亮话说完,白延川的人自然给白婉莹这个面子,本来想让沈景昭留下来善后,自己回去看看玉如意。 可沈景昭的眼睛都快贴柳雪身上了,更何况这军中又没有宋迈的势力,她也稳不住什么局面:“宋容华,送陛下回去休息。” 沈景昭行礼应是,把顾清时放到营中,找来几个宫女太监看着,她自己则是去了柳雪的营帐。 “娘娘,我们就这么把陛下放在营帐里,恐怕会落人话柄。” 这样做,确实会落人话柄,沈景昭觉得冬曲言之有理,就让她回去守着。 来到营帐里面,冬曲遣散了众人,看着顾清时这张脸,她就深恶痛绝。 双手在他脖子前比划,慢慢靠近他的脖颈:“吴峰是刽子手,那他就是下令那个。” 咳咳,外面传来几声咳嗽,冬曲吓得收回手,掀开帘子外面的宫女太监还在守着,看见她出来就询问:“冬曲姑娘,有什么事吗?” 一阵晚风吹过,她的理智才开始回笼,自己现在是宋容华的宫女,要是真做了些什么,宋容华和夏词她们可能都活不了。 冬曲摸着自己的额头,让自己冷静些,她可不能再和顾清时单独在一个房间相处。 周围有这么多人,她就在旁边走走,散散心,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冬曲有些控制不住,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小声蛐蛐:“哥哥,爹娘,我对不住你们,查不清真相,呜呜。” 抽抽搭搭的哭泣,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把手帕给他:“姑娘,别哭了。” 黑暗中冬曲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感觉声音很熟悉,她用手帕擦脸的时候,借着一缕微光看到手帕上的梅花。 那朵梅花中间的花蕊是金色的,是自己绣得,因为秋天是金黄一片,梅花是冬天盛开,如此修金蕊梅花就是秋冬都有的意思。 冬曲站起身,匆忙看向四周,将手帕死死攥在手里,擦干眼泪,难掩内心的激动,刚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难道刚才咳嗽提醒自己的是哥哥?他还活着,借着月光,她仔细打量这张手帕,上面还绣着秋冬二字,就是自己的绣工。 上天难道真的开始可怜我了吗?冬曲跪在地上,对着苍天磕头,不知道刚才那人去了那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直接在地上写下:“望你平安。” 另外一边,墨枭不可思议看着沈景昭:“宋娘娘,你别说了。” “我是认真的,她不适合宫里。” 墨枭忍不住叹息:“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刚知道她不适合宫里吗?为什么不一开始和她说明白宫里的波诡云涌?” 夏词忍不了了:“你怎么跟我家娘娘说话,她也是刚入宫,谁知道会这样?” 要不是顾念柳雪,墨枭早就撕破她的伪装,现在不说话也不反驳就带着什么都明白的眼神望着沈景昭,意思很明确,需不需要我在这个地方说出来。 沈景昭果然看懂了,让夏词出去,墨枭也让师侄出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景昭故意压低声音,谨防四周。 哼,墨枭傲娇地转过身去,给柳雪盖好被子:“有些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做任何承诺。更何况,我承诺了你,信吗?” 第八十九章 尊重她的选择(二) 笼中的鸟,贪恋山间自由的风,拼了命地想要逃出去,却发现有些本领并非天 “柳雪和那个畜牲表现的多明显,而且还有那个鸟。” 沈景昭感觉他好像和自己了解的不太一样,柳雪说墨枭从来不会注意感情中的细枝末节,然而杨师兄来了,他肉眼可见的像人了不少。 “不管你是谁,都不应该自己下决定,回去还是留下来?本人应该由决定的权利?” 决定的权利?这句话好久没人说过了,太假太空,不过墨枭应该有这个本事,看着旁边白发苍苍的杨师兄,沈景昭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真的二十七吗?” “我小时候,他就说自己二十七了。” 果然,感觉他和柳雪差得不是一两岁,甚至感觉杨师兄都有点仙风道骨,不过墨枭怎么对自己的经历,如此坦然,柳雪也是都不是很惊奇? 沈景昭想不明白,或许真相藏在药王谷,那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你还不走吗?”墨枭看着沈景昭有些嫌弃,打扰他们药王谷团聚。 沈景昭也不是不想走,只是现在杨师兄喝醉了,柳雪也喝醉了,他一个人,外面那俩师侄很明显也不敢反抗。 万一他图谋不轨。 “我就算图谋不轨,你也护不住他们,娘娘,你还是离开吧,我也不需要跟你保证什么?你就记住一句话,你没能力阻止我。” 这句话,让沈景昭闭了嘴,可她还是不走,反抗了没成功,和没反抗是两码事,她才不会让柳雪羊入虎口。 墨枭也懒得更她耗,直接拿出一条蛇,想要吓跑她,沈景昭身子颤抖可就是不退。 胡撸一把头发,看着沈景昭有些无可奈何:“有师兄在,我要做什么?会被药王谷追杀。” 沈景昭满脸写着不放心,墨枭又把师侄叫进来:“有小辈在,我要脸。” “不信,你竟然会要脸。”墨枭怎么会要脸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贱人。 真是没想到沈景昭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不过她确实应该回去了,天色太晚,她留下来只会引起顾清时的猜忌。 药王谷来还是对墨枭很有用的,他竟然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对柳雪做什么? 出来的的时候,一个黑影直接撞到沈景昭,夏词扶着她破口大骂:“谁,这么不长眼,还跑。” 沈景昭摸着被撞的肩膀,还挺疼,那人穿得好像是军装,具体什么兵也看不清,现在也不是得罪其他人的时候。 回去的时候看见冬曲一个人外面擦眼泪,沈景昭走过去温柔劝导:“你的眼睛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说着,沈景昭就要冲进去给冬曲讨回个公道。 冬曲拉着她,声音还有些哑:“没有,娘娘,我只是有些开心。” 开心?夏词满脸疑问:“你是不是傻了,你很明显是被人排挤了。” 冬曲不以为意只是耐心解释自己是主动要求在外面。 真是奇怪,外面风这么大,你也不发吹得头疼,对了,刚才还发生了一件事,这军队的纪律也太差了。 夏词把刚才出来,沈景昭被撞得事情又说了一遍,冬曲听得很是气愤:“这人是谁怎么这般没规矩。” 沈景昭摆了摆手:“你们还是快点进来,小心隔墙有耳。” 刚走进去就看见了,白婉莹,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婉莹一个眼神,拂雪就把夏词和冬曲带了出去? 看着床上的顾清时,白婉莹把沈景昭拉到一旁,开门见山询问:“木雨怎么和柳雪行为举止那般相似?” 说这话的时候,白婉莹的眼神一直瞅着沈景昭,或许她更想问,为什么宋星雨和沈景昭行为举止如此相似? “她们师出同门,学得东西都差不多,朝夕相处肯定互相影响。”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白婉莹想要知道,如果柳雪和木雨是因为朝夕相处,那宋星雨和沈景昭呢? 之前,白婉莹去公主府的时候,可从来没听说过宋星雨,而且她也派人查了,宋星雨之前根本没来过京城。 沈景昭偷偷瞥了顾清时几眼,不确定他是真睡还是假睡,这个时候,她才不会说实话,要是被抓到什么把柄,之前的谋划可就毁于一旦。 可白婉莹不打算放过她,还拿出青鸟玉佩,沈景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镇定。 外面的冬曲一直十分焦急,时不时想往里看,皇后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是刚才她去哭的时候,那可真是自己害了娘娘。 “别看了。你帮不了你家主子。”拂雪在旁边不咸不淡开口。 话虽如此,冬曲那能放心,尤其是想到还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沈景昭对她多好,她是知道的。 眼看冬曲一直往里瞅,拂雪有点失去耐心:“你是冬曲吧,你要实在静不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之后,也不等她回到,摁着她的胳膊来到朝堂官员休息的营帐。 冬曲大概猜到拂雪想要干什么?试探性开口:“这位姑姑,后宫不得干政。” 拂雪低下头,带着压迫感:“现在知道怕了,那有什么好的机会反悔。” 四处看看,旁边的营帐,带她绕了几圈之后,直接掀开其中一处。 里面的一脸正气,身姿挺拔,看见是两位官员,下意识后退几步,扯开距离,开口询问:“来者何人?” 拂雪捏着冬曲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吴大人,可认识这个人?” 吴峰走近几步,看见脸庞,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看拂雪这个架势,恐怕不是故人相认这么简单。 “姑娘,你是何人?她又是何人?” 听到吴峰没有认出自己,冬曲还是难掩眼里的失望,拂雪可不相信过目不忘的吴大人会忘记年少青梅。 “吴大人,当真认不出来?” “姑娘说笑了,本官向来不近女色,怎么会认识这般貌美的女子。” 哼,花言巧语,拂雪很是不屑。 第九十章 当年很多事情我都恨你,可唯独这一件我不恨 拂雪把营帐留给他们二人,自己拍拍手出来:“娘娘,这个任务未免太简单了些,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 窸窸窣窣,营帐后面有人,拂雪一个侧身躲到那人身后,夏词还焦急张望:“她们两个到底去哪里了?” 轻轻一拍,夏词身子哆嗦,捂着脑袋,说话迅速,唯恐说慢了被杀:“不要杀我,我是来找人的。” 这么胆小,还学别人跟踪,宋星雨身边除了柳雪就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昂,现在又来了个木雨,她还挺讨药王谷喜欢。 后面的人迟迟没动静,夏词也不敢动,她本来胆子就小,现在娘娘、柳雪、冬曲甚至小栗子都不在,就更害怕了,想到自己一个人,还什么都做不好。 眼睛就一阵酸涩,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落,拂雪听到抽泣声,直接一用力,把她身子转过来。 “你怎么哭了?” 看见是拂雪,她抽抽搭搭解释:“姑姑,你把冬曲带哪里去了,可不可以告诉我。” 她都怕成这样了,还不忘了找冬曲,该说她忠心还是傻? 夏词的眼泪就跟抹不完,拂雪拉着她到了一处营帐,里面是刑部侍郎,冬曲就在里边,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 刑部侍郎,拂雪怎么能把冬曲送进一个男人的营帐,夏词握紧拳头,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闭着眼睛就往里面冲,小声给自己打气:“冬曲,别怕,我来救你了。” 真去了,拂雪本来想逗逗她,看她真往前冲,略微施展轻功就抓住了:“你不先去给你家娘娘汇报情况?” 夏词指着营帐,面色焦急:“要是有人图谋不轨就来不及了?” “那你现在去能打过谁?” “我可以用我的脑子拖延时间,娘娘很快就会发现的。”其实夏词想说娘娘很聪明,可柳雪和她说,不要在别人尤其是敌人面前暴露长处,他们低估你,你才能找到机会反击,不过刚才她好像说自己很聪明,那会不会让他们提高警惕。 拂雪还是认识夏词的,她经常和柳雪在一块,还把柳雪当姐姐,只不过俩人实力悬殊,柳雪能和拂雪打得有来有回,夏词谁都打不过。 屋里面,吴峰疾步走过去,到快靠近冬曲的时候停下来,意识到自己身份不合适又后退两步。 冬曲看着他来回踱步,心里也不很舒服:“你到底在干嘛?” 吴峰指着自己,三两句说不出给个话,看着冬曲,身形单薄,心疼极了:“你怎么瘦成这样?” 哼,变成这样,冬曲抬起胳膊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痕,轻蔑一笑:“吴峰,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瘦?我有父母有哥哥,千娇百宠,怎么就变成孤家寡人。” “不是的,冬曲,景昭公主不是照顾你吗?” 一提到景昭公主,冬曲眼里的泪水都快止不住:“你这种前朝官员为新朝办事,还有脸提殉国的公主。” 吴峰看到冬曲,这样,突然想到他俩的婚约:“冬曲,我可以求陛下赐婚,这样你就可以离开皇宫,不用再受苦。” 一句话,让冬曲沉默了,吴峰以为她答应,慢慢靠近,啪得一声吴峰脸红了一半。 听见里面的声音,夏词又要往里冲,拂雪,脑子在想这个力度,感觉不像吴峰一个文弱书生打得。 “什么文弱书生,他是个男人,力气能小吗?” 拂雪笑了:“你傻不傻,除了先天力气的区别,后期都是可以练出来的,那些你觉得男的一定比女的力气大,只不过是因为你接触的小厮、太监也是干粗活的。” 这些和夏词从小接触的不一样,柳雪好像之前也说过:“她经常需要爬山采药,时间久了,也练出一些力气,而且当大夫经常背着药箱,时间久了,也是有把子力气。” 拂雪被夏词闹得有点听不见,只能捂着她的嘴往前靠靠。 “很多事情我都恨你,可唯独悔婚这件事,我感谢你放过我。” 为什么要感谢他?就是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感谢他,要是我就找机会让他知马力。 冬曲从营帐中出来的时候,看见拂雪捂着夏词的嘴,死死将她牵制住:“你俩这是要对食?” 拂雪松开手的时候,还把刚才捂着她嘴的手,在夏词衣服上擦了擦:“就算要对食,我也选柳雪。” 听到柳雪,夏词忍不住笑了:“柳雪,喜欢她的人多了,可轮不到你。” “我知道呀,只可以天妒英才,要不然时间久了,没准我还真有机会?” 哼,夏词不说话了,拉着冬曲就走,直到和拂雪扯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回头,确定没跟上之后开口:“刚才我说自己有脑子,会不会让拂雪提高警惕?” “什么?”听到这话的冬曲一脸懵,她神神秘秘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个吗? “没事的,她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先回去。” 躲在暗处的拂雪,叹了口气,这俩人但是傻人有傻福,没有看到我的目的,自然也不讨论我的目的。 这俩人到了顾清时营帐没多久,拂雪也到了,三个人守在门口,其他宫女太监都不敢说话。 营帐里面,白婉莹的试探从未停止:“宋容华,你觉得陛下的心上人,要是知道我抢了她的位置,是该开心呢还是难受悲伤?” “皇后娘娘,她的想法重要吗?您才是最后的赢家,失败者的想法何必在乎?” 全是恭维的客套话,白婉莹自然也不当真,看来这些都没有,她看着睡在床上的顾清时吩咐道:“宋容华不如就先行回去休息?” 沈景昭并不是很想留在这里做无用功,等到顾清时醒了,就找机会告诉他,自己等了许久不见陛下醒来,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辛苦,就让妾身先行休息。 反正后宫规矩,自己又不可能不听皇后的话,沈景昭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白婉莹挥手示意,故意漏出手中的青鸟玉佩,沈景昭看见后面色一沉:“娘娘。” 第九十一章 时间会淡漠一些曾经难以接受的事情 沈景昭停住脚步,思量许久,眼眸低垂,偶尔抬头对上白婉莹的眼神。 那眼神好奇怪,好像再等沈景昭主动说出一些事情,或许可以告诉白婉莹一些关于景昭公主的事情。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只是望着青鸟玉佩转动眼珠,随后叹了一口气:“妾身告退。” 怎么能什么也不说,沈景昭出去之后,拂雪进来了:“娘娘,借一步说话。” 俩人走出营帐之后,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拂雪竖起耳朵,确定没人偷听,才开始道:“娘娘,我怀疑柳雪没死?揽月阁的主仆关系一直不错。刚才试探性提柳雪名字,夏词竟然没有一点悲伤,还主动开玩笑。” 拂雪打探的消息,跟白婉莹猜测的大差不差,宋星雨的行为太反常,失去柳雪那种人才,她没有表现出一丝难过。 木雨也很奇怪,她之前给景昭公主办事,怎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宋迈的女儿。 提到木雨,白婉莹想到多年之前的一件事,她好像来找过自己,那时候木雨说得什么呢? “白姑娘,我无法判断你做得事情是对是错,可天命给我指引,我不能阻止你。” 木雨当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真的是天命所归,还是她发现了玉如意? 对了,玉如意呢? “娘娘,玉如意完好无损,还在原来的地方。” 今夜注定难眠,天空不作美,这场雨下得电尾烧黑云,雨脚飞银线。 沈景昭坐在营帐里,感觉到了丝丝寒冷,夏词为她披上披风:“娘娘,早些休息吧。” “一场秋雨一场寒,以后会越来越冷。”阿嚏阿嚏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沈景昭闭上眼睛全是白婉莹手上的青鸟玉佩。 冬曲还在犹豫今天见到吴峰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宋星雨,要不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 营帐里的沈景昭根本睡不着,躺在旁边的夏词睡得倒是安稳,实在睡不着,她就做起身来,旁边的冬曲看她还没睡,也坐起来:“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是我把你吵醒的吗?” 俩人说话语气极低,都怕吵醒熟睡的夏词。 “不是,娘娘今天拂雪带我去见了吴峰。” 他俩见面,也是沈景昭预料之中的事情,就算柳雪不去,自己也会想办法让他们见一面,当年的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还恨他吗?当年的事情有没有了解清楚?” 该怎么说呢?这么多年被各种磋磨的时候,在辛者库被人排挤没日没夜干活的时候,她都没想过嫁人逃避。 “什么?”沈景昭听到吴峰想到救冬曲的方法就是娶她?感觉他没有把冬曲放到跟他同一位置。 冬曲想安慰沈景昭,想给吴峰解释:“除此之外,可能也没什么好办法?” 也是就吴峰这脑子,靠出卖赵秋哥换取自己荣华富贵也是没谁? “或许其中有误会?”冬曲想到了那个手帕觉得哥哥可能还活着,当年的事情万一真有隐情,岂不是错怪了好人。 “他跟你说什么了?”沈景昭此时此刻甚至已经不想白婉莹玉佩的事情,她甚至觉得冬曲拒绝吴峰是欲拒还迎。 这么多年,没有因为另一半背叛她的就杨飞和柳雪,该死就该死在这里,前世她为了顾清时把柳雪赶走了。 所以今生的她对因为另一半冷落自己的这种朋友,格外宽容,有些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底线降低了,还是格局变大了。 沈景昭直接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动,冬曲轻声说了句抱歉,也躺下睡觉了。 听着营帐外雷声轰鸣,沈景昭有些害怕,柳雪明天要真是走了,可怎么办? 轰隆几声把她吓够呛,实在睡不着,她开口说话:“冬曲,你睡了吗?” “还没呢?娘娘有何吩咐?” 要是实在不困,就讲讲赵家和吴家的恩怨情仇吧,就当哄我睡觉了。 冬曲给沈景昭讲了一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故事,她沉溺在过去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沈景昭也懒得泼冷水,直接闭上眼睛,不给她任何回应。 翌日,天边朝霞红艳似火,柳雪和墨枭被杨师兄强行拉起来练气功。 沈景昭过来之后,被迫加入了他们的阵营,杨师兄开口就说:“宋娘娘你的呼吸不对,得慢吸慢呼。” “师兄,宋娘娘第一次练,你说话温柔一点。” 一到专业的事情,杨师兄可是很严肃的:“胡闹,打基础的时候,嬉皮笑脸,以后做什么事情能牢固。” 顾清时感觉昨天跟做梦一样,突然就失去意识,今天正好药王谷的人也在,他想让杨师兄诊断一下。 杨师兄一把脉就知道是墨枭下了蛊虫,眼睛白了墨枭一眼,柳雪是真怕杨师兄把顾清时体内的蛊虫解了。 比起墨枭,顾清时才是那个最不稳定的,而且他当上皇帝百姓并没有安居乐业,就连士兵也没有饿得脱相。 更遑论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看见自己师弟师妹这样,杨师兄就明白,他本无意牵扯尘世之事,更何况此事还和自己师门中人有关。 杨师兄一顿忽悠,给顾清时开了些让蛊虫安眠的药物,墨枭还是不满意,把师兄拉到一旁,轻声道:“师兄,陛下圣体可得谨慎,是不是还得观察几天?” 他们俩到底搞什么?给顾清时请完平安脉之后,杨师兄路上一言不发,到了营帐里,直接坐下,墨枭和柳雪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做? “别沉默了,把你们干得事情都说说吧。” 柳雪假装挠耳朵,让墨枭先说,墨枭怎么说?自己杀得那些人,偷皇宫里面珍贵药材,还是给白婉莹做事,还是杨飞师门,这那件事都不能说。 柳雪挑挑拣拣找了几件无关痛痒的事情说了说。 见他们不说实话,杨师兄一拍桌子,俩人迅速站直:“不让你们干涉尘世之事,你们倒好干涉皇家,怎么觉得皇家是俗世里的天家?” 第九十二章 扮猪吃老虎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军营里的边军再次被中上层官员欺负的时候,吴峰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干什么?” 一个刑部的官员管兵部的事情,兵部侍郎也很不爽,反问吴峰要干什么。 李将军为了缓和气氛,站在俩人中间:“两位大人,不要伤了和气。” 吴峰心有不忿,就算闹到陛下面前,他也要为边军讨回公道,可真当他伸手去碰李将军的胳膊时,军装下面是快没有的肉体好像只剩骨头和皮,这军装本不是宽容的衣服,现在却变得连袖子都撑不起来。 不知何时,吴峰的眼里有了水光,李将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大人,我等命贱不值得,两位大人伤了和气。” 不能在这里哭,兵部侍郎语气刁钻:“知道自己命贱,就老老实实当条狗窝着,竟然还想咬人。” 那群边军听不下去,纷纷往前走了几步,另外一批中上层军官站在他们面前,一堆肥肉,跟猪墙似的。 李将军已经双手握拳,兵部侍郎王勇还在那里咄咄逼人,一道黑影撸起袖子直接对着王勇脑袋就是一拳。 王勇看清来人,咚,给了他一拳,吴峰后退几步,王勇摸着自己的鼻子:“你一个文弱书生逞什么英雄。”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现在吴峰恨自己平时自怨自艾,不肯增加气力,如今就连为别人出头都是为恶人增加炫耀蛮力的机会,赵兄,我真对不起,当时顾清时让咱俩只能活一个,你选择护我,可你的家人,我没有护住。 我怎么什么都护不住,啊,突然之间吴峰颜面痛苦,听到动静的士兵都停住了手,王勇表情扭曲:“不是吧,你一个大老爷们,打一拳就哭。更何况是你先动的手,周围的人都能作证。” 吴峰太难受了,或许用这个丢弃自尊的当时,可以让边军免除一天的惩罚。 不知道是不是压抑太久,吴峰哭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这边动静闹得太大,顾清时和白婉莹来得时候,吴峰已经哭过一阵,眼圈还是红的。 看着边军被折磨成这样,白婉莹瞪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孙川等人慌忙低头,拂雪在旁边气得一直深呼吸。 现在药王谷的人还在,他不想留下一个治管不严的名声,索性就各打五十,吴峰看着顾清时这么不辨是非,心里也十分痛恨。 不少边军为吴峰求情,白婉莹看自己的人一言不发躲在旁边跟鹌鹑一样,就明白,这次他们或许没有参与,可其他时候,指不定他们也参加了。 “陛下,宋容华还在陪药王谷的贵客,这边闹出太大动静容易惊扰贵客。” 拿出药王谷来压顾清时,只能说白婉莹还是太了解他了,药王谷隐世不就是因为厌倦尘世里的勾心斗角。 现在要是被他们发现,天子脚下勾心斗角不停,估计连木雨都会被带回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要是不罚,会显得自己威严不再。 “那就所有参与的人罚俸禄一月。” 禁军听到时候,天都塌了,家里一家老小还要靠这点钱养活呢,李将军知道其他士兵的难处主动承担全部责任。 吴峰抬起手臂,看着李将军冲他使眼色,吴峰不甘心地跪下:“谢主隆恩。”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顾清时想把杨师兄带进宫里,杨师兄以要照顾木雨的名义婉拒。 迫于无奈,顾清时才赐给沈景昭一处桃源山庄,让药王谷的人住在里面。 然而沈景昭心里一半开心一半忧愁,顾清时这样摆明了是想让自己担责,如果木雨走了,肯定是要承担全部。 杨师兄明白顾清时的意思,帮忙解围:“陛下,山野之人享不了太多富贵,就跟将士们同吃同睡即可。” 这杨师兄到底是仙风道骨还是知世故而不世故,你越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就证明你不想为朝廷所用,那自己的想法就是对的,宋星雨那就留在外面。 “陛下,宫妃住在别院里,不回宫,不合规矩。”多年夫妻了白婉莹天天跟他上演一出出虚情假意,都已经找到规律。 人家师兄都拒绝了,摆明了就是想走,你非得牵扯其他人干嘛。 顾清时也不想搭理白婉莹,可帝后和睦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后宫和前朝一样需要制衡,皇后也是盟友。 “皇后,也想出宫吗?不如朕陪你一起在桃源山庄住一段时间?” 非要在外人面前扮演夫妻和睦,白婉莹还要时刻记住皇后的端庄:“陛下,爱民如子,臣妾自当夫唱妇随,怎可自己享乐,后宫姐妹多日未见陛下,一定甚是想念。” “皇后不愧是六宫之主,果然大气。” 俩人在这里阴阳怪气,其他人还得称赞:“帝后同心,万世永昌。” 这口号喊的,让他俩挺心虚,只能尴尬苦笑,接受众人的奉承。 能和柳雪住在一起,还不用管后宫乱七八糟,还能一起逛街听曲,看看王岩进展。 那不是和自己当公主的时候一样,至于杨师兄会不会走,这根本就不重要,前世她就想过了,可结果呢,连药王谷的门都没找到。 杨飞当时之所以能进去,是因为柳雪摆明要招杨飞当赘婿,杨飞也好面子,估计没同意,要不然这么久了,俩人怎么还没成亲。 杨飞性子傲,柳雪也不遑多让,从小在药王谷就是关门弟子,从小天资卓绝,被人捧着,怎么可能会为了谁,放弃药王谷。 感情,怎么比得上根基,现在杨飞不就进不去药王谷,他知道药王谷的地址也没多大用。 去药王谷的路上蛇虫鼠蚁都是小事?里面还有各种毒瘴,沼泽,稍微走错一点,可能就万劫不复。 这些沈景昭怎么知道,当然是派人跟着柳雪、杨飞,一路记录,最后收到的记录本上都有毒气。 现在的顾清时和当时的沈景昭想得一样,就是排暗卫盯着她们,就算他们回去,自己也能找到位置,最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九十三章 秉烛夜谈 桃源山庄简直是按着沈景昭心目中的世外桃源所建。 众人都沉迷在桃源的美景之中,只有柳雪有些心不在焉。 沈景昭揽过柳雪的肩膀:“怎么闷闷不乐?刚才你不是去找李将军他们了吗?” 就是因为这件事,柳雪才闷闷不乐,刚才去找李将军,想跟他说自己要过几天再过来,要不要给他带东西回去? 可李将军一直叹息,柳雪假装离开,李将军才拿出他的家书,看一遍叹息一声,柳雪很难受,偷看了几眼,是李将军的儿子小虎考上了清河书院,这是好事?为什么他一直在叹息? 叹息,沈景昭感觉自己机会来了,看了看四周树上吹动的树叶,想了想不行,又看了看心事重重的冬曲,还是有机会的。 夜晚的时候,墨枭在院子周围都撒了秘药,冬曲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吴峰,不肯去。 沈景昭直接让柳雪把自己易容成冬曲,换了一件小厮的衣服就带着墨枭一起去了。 “你为什么带我出来?我们好像也不是很熟?” 沈景昭瞥了他一眼:“你心狠手辣,处理尸体那是踏雪无痕。” 听着也不想是夸奖,而且见一个吴峰是感情问题,需要什么心狠手辣。 吴府里面,吴峰拿出来自己存钱的小盒子,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才五两,自己下个月也没有俸禄,这些要都给了李将军,那自己和妹妹怎么办? 吴玉瑶看着哥哥如此忧愁,也拿出自己的首饰:“哥哥,我还有陛下赏赐的一套头面,实在不行。” 吴峰一下子捂着她的嘴:“御赐之物,怎么能随意典当。” 阿瑶的首饰还是几年前的,自从赵家的事情出来之后,父母都辞官回乡,留下他和妹妹两个人留在京城。 这些年既不想融入新朝党派,也被前朝一些官员看不起,自己每天过的浑浑噩噩。 俩人到了门口,墨枭瞅了两眼大门:“直接敲门进吗?” 直接敲门,会不会太显眼了,这个时辰,他们府里肯定也没人出来:“要不,我们找找狗洞。” 墨枭眼睛一眯,仿佛在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沈景昭不过多解释,开始围着墙找狗洞。 找她这个速度,等找着了,估计对方也睡着了,呜呜,谁在哭?沈景昭一回头,就看见墨枭撅着个嘴,呜呜。 “大半夜,你装什么鬼?” 墨枭没搭理她,很快从黑夜里传出几声鸟叫,墨枭拉起沈景昭的胳膊,走到了后门。 与此同时,被鸟吸引的吴峰,根据小鸟飞行的方向也来到了后门。 小鸟停在门口,吴峰试探性指着门:“你是想让我开门吗?” 小鸟清脆叫了两声,打开门的刹那,冬曲的面庞出现在他面前,吴峰还以为在做梦,在往自己胳膊上使劲掐,感觉到疼痛才清醒过来,让他们进来。 墨枭看着这宅子挺大,怎么没什么丫鬟小厮,冬曲哎了一声:“你怎么问不礼貌。” 吴峰不好意思道:“还是有一些的,只不过父母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很多。” “那为什么不重新请人?”墨枭每一句话都往吴峰心口扎。 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吴峰不想说自己没钱,就尽量说得委婉一点,让自己不那么难堪:“平常我喜欢清净。” “那你可以让丫鬟小厮不去你的书房,或者院子?难道你识人不清,招不到听话的?” 吴峰只是默默笑着,心里问候:“这兄台谁呀?能不能闭嘴?” 面上还是认真回答:“家里只有在下和舍妹,也不需要太多的人。” “那你?” 在墨枭再次开口前,沈景昭胳膊往后一个肘击,让他闭嘴。 墨枭摸着自己的胸口:“很疼呀,你干嘛?” “很疼就闭嘴。”沈景昭几乎压着声音说出来。 三个人到了书房,就连招待的茶水,还是吴玉瑶端上来的。 墨枭和沈景昭虽然不是什么评茶高手,可这茶一尝就感觉是陈年旧茶。 看见俩人这么无措,吴峰也拿起来尝尝了:“阿瑶,这茶?” “是我拿得父亲珍藏,不好喝吗?” 看着吴玉瑶天真烂漫的面庞,沈景昭心有不忍:“小姑娘,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事和你哥哥说。” 吴玉瑶看了一眼吴峰,吴峰点头示意她放心。 哥哥这样子,她也只能离开,一步三回头地试探,直到最后关上门。 墨枭在这里,他有很多话不能说,只能满脸期许看着沈景昭:“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李将军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转头看向旁边的墨枭,不确定他是谁的人? 沈景昭看向墨枭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要不出去看看月色?” “你不怕他欺负你?”墨枭漫不经心看了吴峰一眼。 吴峰开口保证:“我不会的,若我图谋不轨,就天打雷劈。” 这种话有什么可信的,墨枭看着沈景昭摸着自己下巴,眼神透露出不屑:“你不会相信了吧?” 沈景昭回过他一个轻视的眼神:“我看起来是这种人?” 吴峰被俩人的眼神刺痛,觉得自己的信誉好像在他们眼里一丝也没有。 墨枭找了一些挂东西的绳子,直接把吴峰绑在座椅上,拍拍手:“好了,现在我可以放心去看月亮。” “他走了,你可以说了?” “他是谁?” 吴峰这个质问的语气,让沈景昭很不舒服,平常他都是这么和冬曲说话的吗? “他是我们家娘娘派来保护我的。”虽然很不爽,可要是冬曲自己选择和吴峰在一起,那沈景昭也不会阻拦,只不过之后所有结果她都只能自己承受。 “宋容华?你在她手底下办事,你知不知道她是宋迈的女儿,宋迈就是当年里应外合。” 啪,沈景昭把水泼在吴峰脸上:“你是不是觉得在宫里,可以随便选人?你是不是觉得宋迈是从犯,在他女儿手底下办事是忘恩负义,在主犯手底下办事就是忍辱负重?” 第九十四章 顾清时自掘坟墓 还在外面赏月的顾清时,已经利用自己的鸟语,大致了解了吴峰这几年的情况。 那些鸟什么也不懂,就说他天天睡不着,突然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吵它们睡觉。 不过,好在这院子够大,人也少,它们经常飞去别的树上睡觉。 这些对于墨枭都没什么用,哼,吴峰怎么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凭什么给她们打探消息。 “哇,好神奇,你是在和小鸟对话吗?” 墨枭听到声音,淡定回头,是刚才那个端茶的小姑娘?她不是回去睡觉了? 吴玉瑶走到墨枭身边:“你可以教我和动物说话吗?” 墨枭看着这小姑娘,眼眸低垂,手指紧张地搅动衣服,不明白,这么害怕怎么还非要过来说话。 “你怕我?” 吴玉瑶连忙摇头:“我很少和男子说话,所以有点紧张。” 没怎么和男子说过话,吴峰不是男的吗?有些话墨枭都不想细细琢磨,只是感觉对方把自己当傻子,也就懒得搭理她。 吴玉瑶实在太孤单,因为哥哥的关系,京城中没有人需要搭理她,就算偶尔收到宴会邀请,别人都带着丫鬟,穿着华丽,她什么都没有,久而久之也就不愿意去了。 至于哥哥的俸禄? “什么?你们家这么大,你把俸禄都捐出去了,你们家就留几个做房的厨子?”沈景昭不可置信,那一次在宫里看见吴玉瑶注意力全在柳雪身上,今天才注意,那衣服都有些不合身了。 吴峰以为冬曲是担心,自己以后嫁过来,会跟着他吃苦,就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刑部不忙的话,家里的活计我也可以帮忙干?” 这宅子是吴老爷辛苦打拼出来的,当时十几个丫鬟小厮都不够用,现在这些不会都是吴玉瑶在干吧? “当时不是,我每个月都会雇一些散工,来收拾几天。” 沈景昭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也好,可吴峰要真是想省钱,为什么不把这处宅子卖了,或者换一个小宅子,他肯定装的。 “哎,冬曲你不知道,祖宅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 祖宅,你这宅子不是才买二十几年?这就祖宅了?那你还不如现在买个木屋估计也能住个二三十年,那就成了祖宅。 吴峰感觉冬曲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不会说话这么呛人:“你变了?” 问不出东西,沈景昭本来就有点不想待着,现在还得听他畅享他自己以后的美好生活,感觉冬曲当宫女的时候都没那么惨,至少一个宫里面是好几个宫女太监收拾,更何况跟自己之后,也没让她们干活太重的活计。 “吴公子吃饱穿暖尚护不住天真懵懂,少年心气,更遑论在下冬冷夏热,食不果腹,又如何单纯无邪?” 说完之后,沈景昭连忍都不想忍,直接推门而出,吴峰在后面喊:“你倒是给我解开。” 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听着他不管不顾别人的处境,一直在强调自己的痛苦,沈景昭根本不想管:“你放心,我会告诉你妹妹。” 出了门就看见吴玉瑶哆哆嗦嗦站在墨枭旁边,墨枭在哪里喂鸟,也不搭理人家小姑娘。 沈景昭心里一惊,墨枭不会给吴玉瑶下蛊了吧:“你们在干什么?” 吴玉瑶回头看了看,没有发现吴峰,感觉很奇怪,哥哥怎么这么不懂礼数,也不送送这位姑娘。 “你哥在书房里,叫你过去一趟。” 看见吴玉瑶离开,沈景昭开门见山问:“你有没有给人家下蛊,怎么人家一直哆哆嗦嗦。” 那小姑娘哆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制作一只蛊虫也费时费力,只是自己不在乎蛊虫的生死,才会让他们觉得制作蛊虫对自己来说很简单。 墨枭伸伸胳膊,扭扭腰,没话找话询问她打听出来什么? 一想到这个,沈景昭就难受,回去的路上还在沉思,冬曲就非得过这种日子吗? 想了一路,快到门口的时候,觉得好了尊重他人命运,不重蹈前世覆辙,可真当看见冬曲的时刻。 沈景昭还是没忍住:“你能因为喜欢一个人为他当牛做马吗?” 冬曲以为她说得是沈景昭自己,就信誓旦旦保证,绝不二心。 不敢相信,沈景昭瞠目结舌,柳雪以为她饿了,给她塞了块点心,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也会为了别人拼尽全力。 夏词紧跟其后,惊得沈景昭点心都掉出来,夏词赶紧把桌子收拾干净:“娘娘,您是发现了什么?” 怎么回答,她有用的一点都没问出来,光在哪里生气? 看她这样,墨枭就明白个大概,替她解围:“顾清时削减了一些边军的俸禄,吴峰正在想办法凑钱呢。” 啊,原来是这样吗?吴峰的钱给边军了,沈景昭看向冬曲:“冬曲,每个人对应不同的人是不同身份,有些事情当他朋友的时候,会觉得他仗义仗义疏财,可要是当他孩子,连纸墨笔砚都没有,那就是另一重身份。” 冬曲不明白沈景昭怎么突然说这些话,只是乖巧应答。 这个反应很显然,她没懂,沈景昭也不自讨没趣,转头吩咐冬曲准备银子,这笔钱可不是冤大头,而是收买人心必不可少的投资。 顾清时身居高位的傲慢、冷漠、高高在上,可就是你当年拉沈家下地狱的致命一击,也是你笼络人心必不可少的操作。 现在好了,你赢在哪里,必将输在哪里。 夏词一阵搜罗,几个人还凑了凑银子,满打满算才五百两。 这可不行,收买人心怎么可能按着原价来,也不能让对方觉得是施舍,可怜他。 柳雪提议不如直接把这笔钱交给书院,和李将军家平常买米面油的店铺,就说是李将军存的,到时候,我在假装义诊,为李将军母亲治疗身体上的疾病。 到时候,他肯定就想到来找我,我们故意给他漏出破绽,娘娘到时候再顺水推舟领了人情。 哈哈哈,柳雪感觉自己聪明极了,其他人也觉得这方法可行。 “真的可行?”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九十五章 你越来越有种 听到声音,柳雪赶紧跑到沈景昭身后:“师兄,你怎么醒了?” 杨师兄点头,鼓掌道:“好好,你有种,给你师兄下药。” 柳雪咬着唇,眼神求助墨枭,墨枭最受不了柳雪这样,直接一咬牙把罪名认下来了。 这俩人用药的习惯完全不一样,是把自己当傻子,杨师兄握紧拳头往屋里走。 他走到一处,柳雪换一个人躲在身后,俩人就这么一追一赶地绕圈。 最后还是沈景昭看不下去,让俩人坐下谈谈,柳雪坐在门口方便一会跑出去,杨师兄看着柳雪这样被气笑了:“你还给别人出谋划策,让你找墨枭,这都几年了?” 墨枭在旁边想要出口解释,杨师兄转身对准了他:“你也一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故意为她留在外面找借口。” “不是的,师兄,我俩实力差不多,相互制衡,谁也拿不下谁。”柳雪和墨枭同时开口解释。 可杨师兄已经不太他们,一开始药王本来想让他俩看到尘世繁杂,才能更好地修炼,现在看来柳雪是想留下来。 房间里面的气氛太沉重了,沈景昭笑着打圆场:“大家,还没进食吧,要不先吃点。” 夏词和冬曲收到沈景昭的意思,开始收拾桌子,准备就餐,杨师兄抬起手,想说不吃,可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墨枭有些不习惯这么多人一起吃,一直只吃饭不吃菜,柳雪被杨师兄盯着也吃不自在,她就偷偷盯着墨枭,发现他不怎么吃菜,就把离他最近的菜夹过来。 墨枭侧头对柳雪道:“我想吃杨师兄面前的鱼。” 柳雪冲着他说的方向一看,杨师兄跟要吃人似的:“给你夹就不错了,还点上菜。” “食不言,寝不语,你俩窃窃私语些什么?” 一句话让俩人坐直身子,乖乖吃饭,沈景昭看这情形,也不自觉坐直身子。 杨师兄看着他俩稚嫩的面庞,心里涌现一股浓浓的悲伤,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 屋内的佳肴也早已经收拾完毕,杨师兄欲言又止,沈景昭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自请回避。 不要走呀,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杨师兄肯定要开始说柳雪了,墨枭跟着毒王时间久了,根本不知道杨师兄的脾气秉性。 “柳雪,你真是越来越有种,还提这种权贵人家出谋划策。”杨师兄走来走去想要找个木棍,好好教育一下柳雪。 “师兄,宋娘娘有什么不好,好的权贵可以让百姓生活安康一些,更何况,不是你教导我们积德行善吗?” 墨枭在一旁闭着眼睛附和。 “积德,你怎么知道自己救的就是好人,尘世里的善恶,你俩根本不懂,也不知道分寸,你之前带外人来药王谷有多少人跟踪他,死去非命,这就是你积德。” 这怎么能算,是他们心术不正。 他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世间多是这种连选择善恶机会都没有的人。 你以为人人都能明哲保身,你以为清白只要自爱就可以,柳雪,墨枭你们两个能力出众,很少有人能左右你俩人,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识字,有几人能买的起孤本医书,又有几人能达到独树一帜。 我就问你们,柳雪如果当时在密林里面没有毒王出现,或者控蛇的不是墨枭,以你当时的能力能活下来吗? 如果没有毒王、墨枭,自己也不会进密林。 对呀,那次骗你的是自己人,他们尚且给你留下阴影,那要是换了其他人呢?他们是不会骗你,还是能掌握分寸。 你俩总是觉得只要自己不想当恶人就可以不当,然而你们忘了,你们从出生到长大,获得了多少得天独厚的条件。 是因为在药王谷,你俩不想杀生,我们可以吃豆腐、蔬菜、野果。若你们生在荒漠,还不想杀生呢? 是环境给了你们可以选择人性的机会,你们两个不会以为是自己天道酬勤,比天赋,若是每个人都能学医,你俩还能举世无双吗? 柳雪、墨枭尘世里的人太多,你俩连基本的分辨都做不到,留下来是为了给别人当奴才吗? 杨师兄将现实说得尽量委婉,不是想打击孩子的自信,只是现实太沉重,等到真正的心斗开始之后,这俩人感觉到一群疯子靠残杀同类,住上黄金租,他们可能更受不了。 话说得再严重,没有亲眼见过都不会信,既然如此正好也借这个事,让柳雪长长记性。 毕竟柳雪太像当初,想要悬壶济世的自己,可自己的心思永远地死在二十七岁,从那之后,杨师兄满头白发生,不过生辰,过年也独自一人,不肯与大家共同度过。 现在一意孤行的柳雪,正如当时的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凭着一腔热血,看着自己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死的死、亡的亡,他自己也疯了。 后来被师弟师妹发现,带回药王谷想了许久,也没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非得要自由。 看着柳雪清澈的眼眸,他看到了自己,语重心长道:“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内心的澄澈。” 杨师兄佝偻着腰,带着两个小师侄离开了。 沈景昭从里屋走出来,询问:“杨师兄全名是什么?” 柳雪呆呆地摇头:“师父说,杨师兄不喜欢别人叫他全名。” “其实杨师兄不是我们师兄,是毒王和药王的师兄,但每次叫他师叔,杨师兄就像受了刺激一样,用头撞墙,所以就连我们的师侄也得叫他杨师兄。”墨枭说完之后,沈景昭一言不发, 感觉杨师兄当年一定也是一场热血难凉。 回到房间的杨师兄,看着如针似线的雨水,叹了口气:“会有很多人挺不过今年,这个季节下雨如此频繁,看来上天也有所感应。” 这样雨看着还没有停的意思,沈景昭目光坚定:“今年怕是个多事之秋。” 柳雪和墨枭俩人对视一眼:“那明天还按着计划走吗?” 第九十六章 采薇书院 按着昨天计划的第一步,柳雪一番打听之下,才找到这个采薇书院,都到了郊外的村子。 幸好这次是驾马车来的,整个村子不大,但是好像没什么“健全”的人,要不就是用木头做个腿撑着,要么就是没了半个胳膊。 问了几个村民,才在一处破旧的木屋旁,看见采薇书院几个字,柳雪现在门口,就能看见屋顶的漏洞。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次五百两可能真花不了多久。 教书的夫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柳雪询问道:“夫子,你是这个书院的院长吗?” 夫子斜着看柳雪,脑袋一抽一抽:“我是院长,你是谁?” 感觉有点不对,柳雪微微侧头,发现夫子右眼处有一条很长的伤疤,出于大夫的敏锐,开始反客为主:“你这伤疤多久了?还能看见吗?平常有什么症状?” 光说还不够,她直接上手去把脉:“怎么阴虚阳虚的,你平常都吃什么?” “平常一天一顿,多数时候吃些野菜汤。” “这怎么能行?不要为了吃省钱,省下来的都买药了。” “剩不下钱?也买不起药。” 几句话,把柳雪说愧疚了,转头去看其他地方,一群孩子穿着破洞的衣服,拿着更破的篮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夫子,我们从山上摘了很多果子,还有蘑菇,可以炖水喝。” 说着一个小孩就拿起果子,往身上蹭了蹭,直接放到嘴里,果子又酸有涩,自己扔地上:“摘早了,这些没熟。” 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小孩,拾起地上的果子,擦了擦:“没事,不太酸,还能吃。” 柳雪心里五味杂陈,本来只是想给李虎付学费,问了之后才知道,根本没有单独人的学费。 都是村里统一交钱,能吃上饭就识一些字,不能吃上饭,这些孩子得去山上挖野菜。 “这附近就没有荒地?” 夫子叹息一声,他们也开垦过荒地,想着也能给军营里的同袍省些银两,一开始京城里的权贵的狗腿子一看这里土壤肥沃了,就来抢。 朝廷里有个吴大人看不下去,为我们东奔西跑才守住这,本以为以后日子能轻松一点,可那些人没给我们种子,我们去哪里买都会被轰出来。 夫子越说越难受,眼泪背过孩子们去擦,他们让我们交各种税,什么田地税、人头税。 这一亩三分地比种之前赔得还多,孩子们看到夫子哭了,用自己的小手给他擦眼泪:“夫子别哭,我们去城里打工,一天能有几十文钱。” 夫子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没缺个胳膊缺腿的都去城里打工了,都是我们这群残废死不了,分孩子的吃的。 柳雪闭上眼睛,泪水也控制不住流下来:“夫子,以后这些话不要说了,会被京城里面的衣冠禽兽听见。” 夫子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我们这群废人活着也只是拖累别人,李将军他们就是让我们想不开,才让孩子读书,把孩子留在这里,让我们有活下去的念头。” 夫子早就不想活了,他无数次幻想若是当年死在战场上,是不是活着的人也能轻松些。 为了这些孩子,柳雪开始在村里义诊,夫子的眼睛还能治,如初是不可能,最起码能让他不用一直斜着眼睛。 柳雪把银子拿出来的时候,夫子看到这些太多了,而且都是银锭子,他们不能收。 为什么?夫子磕磕巴巴地说:“我们太穷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银锭,到了店铺,肯定以为我们是偷的。” 怎么会这样,京城里的店铺什么时候会问这样话? “从我们想要那一亩三分地开始,哪怕拿大一点的碎银子去店铺买东西都会被嘲讽,把我们轰出去,甚至还要报官,说我们偷窃。” 夫子好不容易制住的泪水,想到去城里买粮的时候,又哭出来了,小孩子也气愤站出来:“就是,他们还挑拨离间,说叔叔伯伯是人牙子,我们都是偷来的。” 这次是柳雪失算了,她必须快点赶回去,明天直接买米面油出城,把剩下的银子换成铜板。 沈景昭还在询问王岩:“你确定没问题?没有别人知道。” “娘娘请放心,保准万无一失,青鸟玉佩还在我这里。” 是的,玉佩还在你这,我当然知道,可白婉莹怎么会知道青鸟玉佩的形状。 对此,王岩从不过多解释,沈景昭也知道他现在就是拿准自己在宫外无人可用,就算他真的是白婉莹的人,自己也没办法。 不想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王岩就从先行告退。 “娘娘,柳不,木雨回来了,眼睛红红的,一句话都没说。” 一句话都没说,沈景昭有些担心,询问她现在在哪呢? 小跑着过去,柳雪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经历中走过来,杨师兄的那句话萦绕在她耳边:“你能当个好人,除了你自己本性之外,还要身边的人活或者事物让你当个好人。” 沈景昭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杨师兄时不时往里瞅,就是不进去:“杨师兄,你怎么不进去?” “嘘,娘娘小声点,您之前护着柳雪,没让她看见过什么人间疾苦,现在这件事,让她自己去办?少管她。” 这些话,沈景昭听着有些心虚:“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帮我。” 杨师兄摆摆手:“娘娘,不用跟我客气。您先去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真是别扭的关心,沈景昭进去之后,柳雪主动开口:“我想拿出一百两换成铜板。” 一百两铜板?沈景昭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柳雪又说了一遍。 “你知道一两银子等于多少铜板吗?” 说实话柳雪确实不太清楚,沈景昭在一旁告诉她:“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大概是一千文。” 柳雪算了,那也才一百贯钱不是很多。 夏词在旁边补充:“在外面一文钱可以买两个包子,在京城只能买一个。” 柳雪低着头道:“原来这些钱也撑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不是只给李将军的孩子? 第九十七章 破局之法 柳雪把今天经历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沈景昭先是气愤,随后又在想这个事情,该找谁来做? 其实她有点想不明白,王岩是王青派来的,白婉莹和顾清时都在宋迈身边安排了人,那白婉莹和顾清时应该提防王岩。 这件事暂时想不明白,想明白了又怎么样,现在身边没有什么可用的人,就算有青鸟玉佩又怎么样,自己也不知道找谁接头。 找杨飞一定会激怒墨枭,到时候外面的情形没办好,里面的人自己分裂,她就腹背受敌。 吴峰和李将军但是可以拉拢,可在京中他们都不是权贵,柳雪找钱庄,明面上的可能不行。 找不到钱庄?为什么不去幕后钱庄,墨枭在旁边轻描淡写几句话,还主动提出他去解决。 就算是这样,五百两花完了还是没有钱去支撑其他的,墨枭不予,只是在脑海里寻找他觉得钱多的官员。 挣钱多难,又没有什么经商头脑,哪有坑卖拐骗来得快。 墨枭还能好好说话,沈景昭怎么那么不信? 夜黑风高最适合办事,墨枭连那一百两银子都没拿,直接去换钱? 沈景昭不太放心,和柳雪一路跟随,到了一家当铺,墨枭先叩门三下再叩门五下,很快里面就出现一个人,俩人不是对了什么暗号,墨枭就进去了。 柳雪学着墨枭的样子叩门,那人要对暗号的时候,柳雪扔出药粉,让人神志不清:“告诉我,刚才那人去哪了?” 那人随手一指,柳雪去碰当铺的一处,竟然出现一处密室。 当铺底下灯火通明,青石板缝嵌着碎金牙与断指甲,踩上去发出黏腻脆响。桥头悬九盏人皮灯笼,灯油是用未足月婴胎炼的长明脂,焰心跃动时飘散奶香混尸焦味。 守桥侏儒舔着镶翡翠的义眼:“簪玉冠的爷留左眼,裹麻布的狗挖右眼——过桥税得现抠!” 墨枭嗤笑一声,一只蛊虫从侏儒左眼进去,右眼出来,侏儒的惨叫声吸引到了其他人目光。 看到慢慢血肉模糊的侏儒,其他人纷纷漏出同类的表情,随后闭上眼睛,陶醉般听着侏儒的惨叫声。 自己成了奏乐的伶人,他们也配听,直接让蛊虫咬断侏儒的喉咙。 其他人心有不满,墨枭眼眸低垂,微微转动脖子,漏出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同类之间也分高低贵贱,黑市没有人性,都在遵守丛林法则,墨枭刚开始的暴露实力,就让其他人畏惧。 墨枭让蛊虫咬断侏儒的脖子,用他的头敲碎舞台中央的琉璃,这是要见幕后老板的方法。 其他人纷纷离开,退让。 天花板垂落蛛网状金丝,吊着个戴纯金婴儿面具的芝兰玉树的公子。他怀抱镶满人牙的算盘,喉部嵌铁片发声:“贵客想要来着幕后钱庄买卖什么?” “在下不会做买卖。”趁那人不注意直接将蛊虫标记在他身上。 见墨枭不懂规矩,黑市老板想给他个教训。 墨枭催动蛊毒,黑市老板手臂瞬间没有感觉,墨枭掐着他的脖子道:“规矩就是弱者要绝对服从强者。” 黑市老板觉得墨枭来着不善,声音底下询问:“你到底要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黑市老板带墨枭来到一处小型朝堂,屋子中央就是纯金龙椅。 他递出茶盘,盘中白瓷面具浮刻着龙纹:“喝口茶。” 沸茶冲入骨瓷杯时,杯壁映出黑市老板倒影,刚才的蛊毒已经开始腐烂。 墨枭拿起茶只是轻轻一闻,就知道茶水中下得是松石粉,此药致幻,让人自己杀了自己。 黑市老板看墨枭已经识别出毒药,以为他不会喝,没想到墨枭直接一饮而尽,装作药效发作,把黑市老板的面具给摘下来。 “沈景玉好久不见。” 黑市老板见墨枭竟然认识自己,十分好奇,墨枭直接撕下人皮面具:“忘了?” 这人是墨枭,沈景玉的恐惧并没有减退,因为他从不认为墨枭是安全的,当时在姐姐公主府第一次见他,沈景玉就感觉俩人是同类。 只是墨枭根本不愿意为人所用,这次他怎么来到这里? “来给你要钱。” 要钱,沈景玉眉毛一皱,满脸疑惑,他怎么会缺钱,他不都直接抢别人的吗? “你要多少?” 墨枭想了想犒赏三军大概需要多少,深处一根手指。 “一百?”墨枭摇头。 “一千?”还是摇头。 “一万?”看样子还能再加点,墨枭继续摇头。 “十万?”沈景玉的声音有些提高,感觉还能商量。 “一百万?你疯了。”看来是商量不少了,这个价格应该差不多。 “我要铜板。”墨枭对钱没概念,但记得柳雪要铜板。 墨枭你是个脑残吗?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数量吗?你天天玩蛊虫,是不是已经吃了你的脑子?墨枭,我还以为咱俩是同类人,你怎么能跟妖精刚修炼成人一样,天天说一样暴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虽然沈景玉骂得很起劲,可墨枭不在乎,反正他也分不清好赖话。 抽空还打了个哈欠,看沈景玉快骂累了,墨枭贴心地把刚才的茶水递给他。 沈景玉正好口渴,刚想喝,突然想到这是他下药的茶水,直接把茶倒了。 茶水倒了之后,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他记得这药没这么强的香味。 这股香味,应该是柳雪的药:“在楼上,快过来。” 怎么,还是一伙的,楼上那个房间? 墨枭直接打开门,外面是两个姑娘。 沈景昭看到地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后跟柳雪要了解药,喂给他,试探性叫了一声:“阿玉。” 沈景玉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转头对上这张陌生的面庞:“小妹妹,你是谁呀?” 沈景昭啪,给了他一巴掌:“没大没小,言语轻浮。” 沈景玉摸着自己的脸,有些生气:“大姐,你谁呀?” “你自己不都说了吗?你大姐。”墨枭在旁边补充。 虽然说自己父亲是皇帝,自己有很多兄弟姐妹没见过,可眼前之人看上去比自己还小? 第九十八章 你看上去比我小很多? 沈景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墨枭:“你瞎呀,她看上去能当我大姐。” 说着说着情绪就开始低落:“我大姐要是活着也快到了而立之年。” 沈景昭一巴掌打她后脑勺:“是二十五。” 沈景玉不可置信:“我不才是二十五?” “咱俩不是一个娘生的,就差几个月。”沈景昭握着拳头,准备再打一拳。 沈景玉恍然大悟,指着宋星雨,双手都在颤抖:“啊,借尸还魂呀,来人,快驱魔。” 他接受的太快,墨枭忍不住笑了出来:“就你干的那些事?害怕借尸还魂?” 被看穿了,沈景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看向沈景昭:“不管你是谁?这个玩笑到此为止。” 沈景昭还想说什么,沈景玉玩世不恭道:“姑娘,你要是知道我大姐怎么死的,就不会想假扮她了。” 讲到此处,沈景玉背过身去,手往眼处擦了擦,沈景昭看着正中央的龙椅:“你这是做什么?” “本来就是我家的,摆在这里有何不可。” 墨枭不明白,我们不是来拿钱的吗?怎么开始互相怀疑了?怎么没有一个人干正事?难道自己是最靠谱的? 他催动蛊毒:“把钱给我,快点。” 这就是墨枭说的办法,看着弟弟痛苦,沈景昭于心不忍。 “那你们想怎么样?求他给你?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外面什么样子吗?这种人,你求他,就是在增加他自己对自己的认同感。” 沈景玉一直都很奇怪,墨枭也杀人也害人,可为什么他的眼睛总是没有沾染一丝混浊。 “我们可以拿银子和他换铜板。”柳雪一句话,让在场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 沈景昭知道沈景玉不能相信,或许他也只不过是在自己面前表现温良恭俭让,外面的人皮灯笼似乎还在滴血,浓重的血腥味被其他香料若覆盖,甚至难闻。 柳雪把在采薇书院所见所闻,说了出来,沈景玉说出一个很现实的话:“我可以花几百两给他们了,可这些钱不但让他们过不上好生活,还有杀身之祸。” 一想到要把万两白银换成铜板,沈景玉就不想面对他们这群智障,心里问候千百遍,嘴上还是把利害关系说出来。 这些人摆明了是有人想搞他们,想搞他们却又不能直接杀了,就说明有人护着,但这个人权势并不是很大,而且那些人是打压他们,来玩弄背后护着他们的人,换句话说,如果不是那个人护着,他们会直接被杀了,因为他们生活的困苦彰显着当年这件事的负责人,无能。 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承认自己无能,哪怕他是真的无能,想要晋升就不能承认,就算你们拿出几百两去帮他们,后面的人一看,这群废人还能给他们挣这么多少钱,只会变本加厉,你们就是好心办坏事? 保护一个人的方式,是让别人知道伤害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只有代价大到无法估量,有些人才会三思而后行。 沈景玉说完之后,只有沈景昭一脸欣慰,一副弟弟长大的模样,那两个人好像神游天外一般。 墨枭伸了个懒腰:“说完了吗?说完了拿钱。” 柳雪伸手拦着:“我感觉这位公子说得很有道理,钱到了那些人手上也花不了,不如我们直接花了吧。” “你好聪明。”墨枭的夸赞,突兀又沉默了其他人。 翌日,一群人带着几辆马车,东市买粮,西市买味(调味品酱醋茶),北市买药,南市买棉衣。 考虑到还有人要读书,柳雪准备了纸墨笔砚,还有一些小朋友可能喜欢吃零嘴,糕点,烤鸡、烤鸭、糖葫芦直接买一草靶子。 沈景玉已经在墨枭的帮助下戴上人皮面具,非要跟着去,柳雪还让他往旁边坐坐,还能塞点东西。 为什么自己非要跟着去遭罪,钱、马车、伪装成买货的外地人,那样不是自己准备的。 “木雨,你能别叠了吗?我真怕砸到我。”沈景玉回头看了看比自己头还高的货架。 “那好吧,要不你坐马车,我坐拉货的车。”柳雪是真心的,不是和他客气,因为柳雪还想再往里塞塞。 假客气,沈景玉直接拒绝了。 沈景昭把柳雪拉到一旁:“先出城再说,要不然夜长梦多。” 沈景玉往后一靠,有点硌得慌,但沈景昭往这边一看,他就装起来,紧绷着放松。 自己弟弟这样,沈景昭也无可奈何,只能先带柳雪离开,让他少装一会。 看着她们的背影,沈景玉跑到墨枭坐的那驾货车上问:“哪个是柳雪?” 不想回答他的墨枭,自己的催动蛊毒,自己换了驾马车。 沈景玉不服气,自己怎么能又出钱又被嫌弃。 可人都出来,什么都没见到,不是很丢人,他自己直接又坐会货车上。 有了沈景玉的打点,这一路上都畅通无阻,买这些东西的银子还没他打点花得多。 不过,他也好奇,虽然说那些权贵确实不爱干正经事,但也不至于抓着他们这些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不放,自己得去亲自看看,是骡子是马。 到了村子一看,这叫什么村子,村庄位于郊外,规模小且极度贫困,居民多为肢体残缺者,用木棍支撑断腿、缺胳膊。 至于那个什么采薇书院是破旧木屋,屋顶漏洞透光,连基本遮风挡雨的功能都难以保障。 沈景玉感觉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惨,真是好奇他们活着的理由。 柳雪把熟食都拿出来,摆在都有漏洞的木桌上,孩子们不停地咽口水,但都被年长一些的大人阻止了。 站累了,沈景玉找人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檀木做的小椅子,直接坐到中间。 选了一直看起来就肥美的鸭子,扯下一只腿,故意逗那些小孩,轻轻一嗅:“嗯~,真香。” 大人尽量不去看他,小孩捂着嘴尽量不让口水流下来。 沈景玉拿着鸭腿四处乱窜:“想吃吗?告诉我,你们是哪里的兵。” 第九十九章 原来是为了保护我呀 沈景昭看着自己弟弟这么混账,直接往他胳膊一拧,小声说:“你要死啊。” 这眼神这语气,沈景玉感觉真熟悉,为了掩饰尴尬,他就把鸭腿往自己嘴里放,还不忘指示其他人讲,他刚才问得问题。 其他人都嘴笨,夫子在柳雪的示意下来是讲述了那段过往。 几年前,他们都在边疆驻守,那时候大宛国和云国彼此都相安无事,两军都互不打扰。 可突然有一天,我方斥候探查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原人正在跟一群大宛国的人争执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那人很快就寡不敌众,我方斥候当时就带着几个人把那人救了出来。 他说他叫赵秋哥。 赵秋哥,听到这个名字沈景昭和沈景玉同时惊讶抬头。 对,没错,赵秋哥和我们说,京城里面有人秘密造反,他潜入大宛国搜集证据。 那到底是谁勾结外敌? 夫子东望望西瞧瞧,一句话不敢说,最后透过屋顶上的漏洞,看向那蔚蓝的天空。 沈景玉明白了,当年赵秋哥就是他派去的,这夫子没有说谎,难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夫子接着往下说。 当时大家不太相信赵秋哥的话,但又感觉此事事关重大,就禀告给了当时的宋迈元帅。 一提到宋迈,沈景玉明白了,当年的消息为什么没有传回来。 宋迈元帅说,写信给京中,过了几天又觉得等京中回信太慢,就派了一小队人马,名为护送实为监视,和赵秋哥一起回京城。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大宛国来进犯,边军殊死抵抗,后来宋迈临阵脱逃,没有主帅。 但好在边军忠心,死死守住城墙,请求支援的时候,京中大乱,李将军们拼死赶回,见证了沈景昭从城楼一跃而下。 顾清时将边军死守的城池让出去,换大宛国撤兵,年年给岁币,说是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也没也没个信。 原来真的是因为保护云朝政权,他们才变成这样,想当初沈景玉还痛恨李将军他们不远万里回来就是为了归顺新朝。 其实痛恨也没有错,景昭公主一死保全了不少云朝旧员,为了彰显仁慈,顾清时许诺云朝旧员,只要肯放下屠刀,一切都既往不咎。 死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活着的还要生活,李将军为了我们这群废人也就妥协了。 一视同仁,既往不咎这就是个笑话,边军在新的军营里面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什么脏活累活全是李将军上。 论功行赏全是别人的,有时候抓着一点小错不放,一年的俸禄都能没有。 沈景玉手上的鸭腿越吃越咸,当时就连不少皇室之人、官员都投降了,这些连消息都过了许久才知道的边军又能做什么?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吃饭吧,沈景玉自己则是一个人出来,看着那片蓝天流泪。 赵秋哥对不住,你跟错了主子,李将军也对不住,这些年对你们的困难视而不见,可你却曾为云朝奋力一搏。 有没有成功,已经不重要了,毕竟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叔叔伯伯还在吃香喝辣。 顾清时当时看不起云朝的统治,觉得是皇帝昏庸才导致,这一点也确实没错,父皇确实有些偏听则暗,可那群人真当改革那么简单。 沈景昭不知道何时出来的,听见她叫自己父亲,父皇,沈景玉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从那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姐姐。 “你全名叫什么?” “宋星雨。” “你是宫里那个?”沈景玉不敢相信,她敢在这里承认她是宋迈的女儿宋星雨。 “你不怕我告诉那些村民。”沈景玉怀疑她有后招,狐疑地询问。 “弟弟,我告诉过你,所有能说出来的话,就是为了让告秘。不能把握对方说出来之后,反将对方一军的话,就闭嘴。” 这句话确实是沈景昭告诉沈景玉的,可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沈景玉不敢赌,也不想赌,如果沈景昭真的还活着,那自己就不是在孤军奋战。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我计划让你能经常给我钱。” 一番对话下来,沈景玉一点聊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你不能因为我的钱是坑蒙拐骗抢来的,就觉得我搞钱很容易,我可是天天跟一群兽行最强的人交流沟通。”说着拿出刚才没啃完的鸡腿,咬一口嚼一会显得没那么尴尬。 “弟呀,现在那条路不是银子铺出来的,你现在天天搞这些,没用,你得想办法当百兽之王。” 沈景玉有些被说动了,可是他见过太多能人志士,包括王孙贵族,治理天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景昭在他耳边说:“天命所归,四海归一,八荒臣服。” 沈景玉自然知道龙椅的诱惑,可江山如画,苦了多少世间英杰,自己不能被迷了心智。 “可阿玉,你难道愿意看为了云朝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被新朝的狗奴才欺负吗?” 沈景玉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早早的驾马车离开。 留在这里用处也不大,还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沈景昭再在乎自己弟弟也没让墨枭把蛊毒解了。 只有柳雪一个人觉得他们姐弟重逢,会有很多话要讲,墨枭可不这么觉得,姐弟重逢,骨肉亲情可得好好利用一番。 柳雪在房间里快乐地看村民们吃饭,和墨枭商量着:“我们再准备些木材修修房子吧。” 墨枭宠溺着说好。 接下来沈景玉都准备好了,不用其他人操心,他自己出钱把村民的房子翻新了一遍。 可那些权贵看不下去,一开始以为就是给那些人点粮食,后来送得东西多了,然而这钱没增加。 这样他们可不愿意,虽然没有明面上来,当好多官员都说家里失窃,沈景玉根本不能明着出来。 官员估计将矛头指向采薇书院。 刑部出面准备一层层深挖,看来刑部尚书确实该换了,沈景玉派人将吴峰引到暗处。 “你可知道再查下去,你也保不住。” 第一百章 又下雨了 沈景玉在房中想了许久,自己这个身份要是再让他们查下去,迟早功亏一篑,现在是自己化名玉公子,知情人不多。 不过眼下最着急的不应该是他,一开始那些人只是想要钱,敢威胁沈景玉,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直接把一些官员行贿,鱼肉百姓的事情像拧衣服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滴水,还没来两三回合,他们那边就先妥协。 “大人,那些财务是内人看望岳父岳母送的礼品,现在都知道用处了,大人可以结案了。” 钱清风看着精致的糕点盒,打开一看果然只是糕点,脸色瞬间低沉,一副正气禀然的样子:“几位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准备禀告陛下,以免误判。” 为首的官员,走过去打开第二层糕点:“钱大人,不如吃点糕点。” 钱清风往盒子里一暼,金灿灿的元宝,让他低沉的面庞开始阳光明媚。 吴峰见到钱清风这样心死了一半,天下乌鸦一般黑,任何王朝的劣根性都差不多。 钱清风把官员的案子撤了,回去的时候天空下着大雨,吴峰全身都被淋湿,头发也被冲下来几缕。 沈景玉从旁边撑着伞出来:“要不要和我合作。” 吴峰自嘲讽笑,推开那把倾斜过来的雨伞:“为什么守不住江山的沈家,承担后果的是百姓,就算失去江山,沈家还能做富贵王爷。” 果然,富贵自是娘胎带,爵位本就脐带连。抓周紧攥刮民刃,金锁碎时万冢裂。 沈景玉知道吴峰恨他,怨他,如果当年他肯去争夺太子之位,就不会让七皇子那个草包陷害忠臣。 当时你不肯争,现在国破山河在,你倒想搅弄风云,让百姓不得安生。 沈景玉直接把伞一扔,按着他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吴峰,你扪心自问,让百姓不得安生的,到底谁?” 自然知道不是你,可那就怎样?情绪需要发泄口,吴峰直接一拳打在沈景玉脸上。 沈景玉倒下看一刻,看见天上似乎有巨龙往下看,他指着天上,喊着吴峰的名字。 吴峰转头看去,那巨龙的眼睛还散发白光,巨大的压迫感让俩人都不敢相信,顷刻之间俩人都失去了意识。 “这......”吴峰目瞪口呆,他平素里与人交谈,天生异象、古灵精怪这些都是常有的话题,他心里都是不愿意相信的。 他可太知道那些穷酸腐儒会用什么方法给自家小辈造势了,什么为了救人哭得竹笋一夜之间变成竹林、什么冬天为了家人想吃的鲤鱼而把冰层融化,都是造势造出来的。 这种事情,他见到过、做过得太多太多了,他本不信龙凤呈祥、天生异象之类的话,但现在,龙首切切实实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轰隆!轰隆! 一时间,雷声大作,电光连成大网,将天地都给笼罩住。 吴峰目瞪口呆,自己也没察觉到,腿在拼命地打摆子。 闪电宛若琼浆般从天龙的双眸中流出,透过大片乌云,直直洒向大地,险些将沈景玉和吴峰的眼睛照瞎。 墨色开始扭曲、拉伸,逐渐勾勒出蜿蜒的轮廓。云絮化作鳞片,层层叠叠泛起青灰色的冷光;前端凝聚出峥嵘的头角,两簇更浓重的黑云扭曲成须髯,在风中剧烈摆动。当最后一缕云丝完成对爪牙的雕琢时,一条全长数里的云龙已然盘踞在天穹之上。 它的眼眸是两团旋转的雷暴,骤然迸发出蓝白色的电光。龙首昂起,颚部开裂般的张开——没有声响先行传来,只有一道枝杈状的闪电从喉中喷射而出,刺破昏黑的云层。那道电光太过耀眼,竟将龙身下半部分的鳞照得通透,显出内部沸腾的紫电脉络。 闪电被吞回的瞬间,雷声终于炸裂。无数电蛇在龙口边沿跳跃逃逸,有些坠向人间,在低空绽出转瞬即逝的紫花。龙喉中再度积蓄光明时,整个天空都随之明灭——乌云成为它腾挪的砚池,闪电是它蘸取又挥洒的淋漓笔锋。 等天空中异象消散,沈景玉最先反应过来,从石砖上跳起来,对着吴峰说道:“顾清时当初称帝时,天空中可有此等异象?” 吴峰闻言愣住,道:“没......没有,你是说,这是真龙显示之象?” 吴峰自己说完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心中有些颤抖,难道,真如沈景玉那般所言,真龙要现世了?是否就是眼前的他,自己是否要辅佐他呢? 记忆如血水般涌出。他仿佛看见几年前的秋雨一连下了十日,漳河两岸的泥土都泡成了赭红色。敌军败退时留下的尸首堆成了堰塞坝,河水裹着浮尸往下游淌,橹旗的残片卡在肿胀的肢骸间打转。最骇人的是那座临时垒起的京观,断枪为骨,覆土成丘,偏偏有只苍白的手从尸堆里刺出来,指节还紧扣着半块刻了“忠”字的腰牌。 雨滴砸进血洼时泛起的气泡,破裂时竟带着嘶哑的喘息声。他记得自己踩过某副胸甲时,脚下突然迸出脏腑的温热——那具“尸体”原来还剩半口气。鸦群黑压压地掠过阵线,专啄眼珠这种软处,啄食声像极了妇人捣衣的木杵声。夜半总有野狗拖拽肠衣,湿漉漉的撕扯声里混着金属刮擦骨头的脆响。 吴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禁在想,如若是他今日要重新打回京都,坐回那黄金白玉雕琢的座位上,这一路是否和往昔一样血雨腥风,尸山血海,自己真的想要那样的结局吗?可现在顾清时执掌政权,百姓也并未过上好日子,反而流民越来越多,互相杀伐的事件也屡屡呈现,高堂上的那些权贵还在为争夺那些微不足道的利益大打出手。 所有的一切究竟是否还值得?吴峰开始一阵恍惚。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方才的一切还好好的,可转眼,这天生异象,当真是邪门到了极致,若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要害沈景玉? 第一百零一章 天灾 吴峰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目光在那犹存龙形残影的天际与沈景玉灼热的面容之间来回撕扯。他搭在刀柄上的指节先是绷紧,泛出死白,继而微微颤抖,最终一点点松脱下来,泄了力。 “……不成。”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磨过沙砾。“眼下……不成。” 他侧过脸,避开沈景玉瞬间锐利起来的注视,望向远处虚空,仿佛那场秋雨中的尸山血海又浮现于眼前。鼻腔里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混合着铁锈、泥泞与腐烂的浓重气味。 “我这把老骨头,”吴峰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经不起再一次……把那么多人命填进壕沟里,去堆砌一个金銮殿。”他目光扫过沈景玉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复杂情绪翻涌,“你说那是真龙之意?呵……或许吧。但龙啸九霄之下,碾碎的都是凡夫俗子的血肉之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猛地转回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厉,却少了几分杀气。“你走。今日我就当从未见过你,从未见过这……异象。” 沈景玉嘴唇微动,似要争辩,却被吴峰抬手阻住。 “别急着辩驳。”吴峰打断他,目光如钩,钉在沈景玉身上,“我放你走,不是信了你,也不是怕了那劳什子天象。我是要看看.......” 他顿了顿,语调沉缓而充满重量:“看看你离了这‘天意’加持,能走出多远。看看你是真能聚起人心,还是只会倚仗虚无缥缈的异象。若你真有那份能耐,真能让这世道少些流离失所,少些易子而食……让我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而非云里雾里的龙影。” 吴峰说着,向后撤开一步,让出了路径,姿态是应允,也是疏离。 “到了那时,若你我还都活着……再来找我。我或许,”他停顿片刻,终是给出了一个模糊却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承诺,“会把这副残躯,和你押下的赌注,放在同一张赌桌上。” 说完,他不再看沈景玉,只挥了挥手,意兴阑珊,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 沈景玉闻言,虽说略感惋惜,但他不得不要快走些了,方才自己的镇定自若全都是演出来的,但换来了吴峰的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自己确实现在只有嘴皮子上的功夫,连手里的军队都是很多幼童老人,没有精兵强将,无法庇护一方,到时候,只有被屠杀光的命。 看来此事还要准备妥当才好,他想到这儿,不禁想起了前几天见过的那个印象深刻的女人,不禁想起了那个险些挑翻整个黑市的虚弱苍白的空虚公子。 他该找一些帮助了。 ...... “陛下,密报!” 顾清时端坐在案牍前,苍白手指有力且富有节奏地敲击着眼下的卷宗,无数思绪从他脑海中纷纷滑过。 “呈上来。” “是。” 密探将卷宗缓缓展开在顾清时眼前,顾清时双眸微眯,眉头不禁越看越皱起,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沉道:“怎么会天生异变,出现真龙呢?怎么会这样?” 这时,白婉莹从大门进入,影子在地板上拉的老长,她看着顾清时的表情严肃又略带茫然,这是顾清时很少出现的表情。白婉莹踱步走上前去,拉起顾清时的手到:“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此刻,她的余光也扫到了那份密卷,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手指不禁紧紧扣住顾清时的手,剧烈的疼痛将顾清时从茫然中拉回。 “这或许是暗示我们所做事业马上就要成功了,对的,此龙实在帮助我们,我们要尽快操办起祭祀之事,让普天之下所有的百姓与我同庆。” ...... 今夜的雨下得格外的大。 天色是从未时开始变的。 先前那场孕育了云龙的雷暴虽已歇止,但铅灰色的云层并未散去,反而愈积愈厚,沉沉压向大地,仿佛天与地之间的空隙都要被这无边的墨色填满。空气凝滞得吓人,一丝风也无,连蝉鸣都绝了迹,唯有弥漫在鼻腔里的、浓重得化不开的土腥气和潮湿水意,预示着某种不祥。 突然,一道极细极亮的闪电,如同天神的鞭子,猛地抽裂了昏聩的天幕。紧随其后的却不是雷声,而是亿万颗豆大的雨点,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势头,轰然砸向人间! 这已不是雨,而是天漏了。天河决堤,倒灌人间。 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汇成一道道粗蛮的水柱,从云层中直接倒灌下来。视线所及,一片混沌,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影,尽数被这滔天雨幕吞噬抹去。地面顷刻间化作汪洋,低洼处已成浑黄的泥潭,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漫过石阶,涌上门槛。 而那条依偎着村落、平日里温顺蜿蜒的河流,此刻却成了咆哮的凶兽。水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烂草、泥沙,变得浓稠而暴戾,疯狂地冲击着护卫村庄的土石河堰。浪头一个高过一个,带着沉闷的巨响,狠狠拍在堰体上,每一次撞击都让这人工的壁垒剧烈颤抖,泥石簌簌而下。 村民们早已被这天地之威骇住,惊慌失措。有人冒雨冲出院门,试图用沙袋、木板去加固那摇摇欲坠的河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却瞬间被暴雨的轰鸣吞没。还有人慌乱地抢收着晾晒的衣物、堆放在院角的干柴,但一切都是徒劳,雨水早已浸透一切。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那并非惊雷,而是河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段数十丈长的堰体,先是猛地向内凹陷,出现无数道可怕的裂缝,浑浊的水流如同巨兽的触手般从中激射而出。随即,在更多人惊恐的注视下,它彻底崩溃了!巨石、泥土、木桩被那股毁灭性的洪流轻而易举地掀翻、吞噬,汇入滔滔浊浪之中,消失无踪。 禁锢既去,积蓄了无穷力量的洪水,顿时化作一头脱缰的洪荒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毫无防备的村庄猛扑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误打误撞 天生异象真的能让人,生出别样之心,柳雪那些从杨师兄房里偷出来的百变戏法,心里没底,昨天悄悄使用了一次,今天好像也没什么大动静。 杨师兄听到街头巷尾的传言,吓了一跳,回去一看,自己的书果然没了,将两个小童一问才知道又是柳雪。 这次绝不能心软,一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夏词看着杨师兄气急败坏往这边走,心里一惊,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先去汇报。 柳雪听到之后,手里的书瞬间瞬间变成烫手山芋,墨枭伸了个懒腰,直接把书拿过来:“我想要看得,看到有趣的就试探性玩玩。” 墨枭这是打算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不知道柳雪怎么想。 杨师兄来得时候,墨枭拿书盖着脸,半躺在椅子上假寐,杨师兄一把夺过那本书,看见沈景昭还在,寻思在外面要给小孩面子。 强压怒气对柳雪和墨枭道:“你俩跟我来一趟。” 意识到自己闯祸的柳雪,看着杨师兄这么大怒气,柳雪悄悄走到墨枭身边:“你不要背锅,看杨师兄这样估计会打人。” 沈景昭还想要求情,杨师兄一句:“这是家务事。” 堵住了其他人的嘴,杨师兄一直强忍着怒气,直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昨夜的龙,是你们谁搞出来的。” 昨夜有龙?柳雪什么也没看见,还以为自己没学成。 药王谷本就身份特殊,避世不只是为了躲开世俗,更重要的是修炼,药王谷的灵气可以孕育灵根,杨师兄一直都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传说只不过是一群没法修炼的人,为自己的平庸找得借口。 杨师兄让他俩把手伸出来,问也不问,直接用戒尺给他们每人来了几下。 柳雪的手红得发紫,眼泪都快出来了,只是错了就是错了,现在争辩也没意义:“杨师兄,那会有什么后果。” 那本书只是初级弄一些障眼法,不会真的引发洪水猛兽,之前传说是用这个制造祥瑞,让一些人更加顺理成章得到王权富贵。 其实有些时候根本不用问,墨枭根本不在乎百姓,除了蛊毒这多年他还对什么有兴趣,也就是柳雪了。 当时就感觉这小子心悦柳雪,偷偷回药王谷死盯着杨飞,还想法设法在谷里说不能让外人进来,也不能嫁给外来人。 墨枭散发谣言还是写得纸条,那狗爬一样的字,唯恐别人认不出来。 当时他就跟药王说,这俩人既然都回来,那就别出去,省得以后心气散尽,只剩一具空壳。 药王还不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我们曾摔倒过,就不让孩子学奔跑。 杨师兄看见药王这么天真就想到当初不顾师父劝阻,执意下山的自己。 现在劝得每一个人都是当初的自己,他们也和那时的自己一样什么也听不进去,都是因果循环。 沈景昭看他们也停止了,从门后走出来:“杨师兄,人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天道正好相反,刚才有人和我南方大雨,北方旱灾,正好昨夜真龙现时,这些灾祸信息才瞒不住了,朝中官员害怕降下天罚,一个个恨不得把这些消息全捅出来。” “娘娘,我不是傻子,那些官员那个不是踩着人头往上爬,他们会害怕天谴?” 沈景昭低头浅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点事,根本骗不住杨师兄。 “不如我们单独聊聊。” 杨师兄看了看还在吹手掌心的俩人,挥了挥手让他俩下去上点药。 柳雪伸出手让沈景昭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说:“看,是紫色。” 沈景昭有些心疼问她:“疼不疼。” 柳雪摇了摇头,跟墨枭出去了。 “宋娘娘,你也看到了柳雪这个性格,她能干什么?”杨师兄即气愤又无奈,柳雪比他当年还白纸(白痴)。 以后的阴谋诡计只会越来越多,杨师兄捂着自己的心口说:“我只想让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好好活着。” 大义,如果王孙贵族、太子、世子冲到第一线,我就相信,否则你凭什么让我药王谷的孩子往前冲,其他孩子没有退路只能被那些人忽悠,可我们药王谷又不是没有。 沈景昭沉默不是因为杨师兄是长辈,只是那单纯就是因为事实,想到自己那些好吃懒做的叔叔伯伯,还当着逍遥王爷。 她自己也无可奈何,杨师兄说得没错,柳雪心思单纯,牵扯进来实属不该。 柳雪那些花瓣和墨枭往身上涂:“你看这个颜色,我们弄出来,给衣服染色。” 墨枭的胳膊本来不怎么晒太阳就白,现在被柳雪弄到白了透着红,红里透着粉。 长记性,杨师兄感觉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刚开始还觉得自己下手太狠了,孩子会怨恨,现在只想把他们直接关起来,背帝王心术。 一想到药王把柳雪教成这个样子,杨师兄往后一倒,直接气得昏过去。 沈景昭扶着,赶紧喊:“你没事吧,你们俩快过来。” 柳雪放下花跑过来,掐人中,杨师兄醒了之后,拉着柳雪的手说:“我不怪你,你师父那个王八蛋把你教成这样,老子要剁了他。” 啊?柳雪没明白,杨师兄又昏过去了,墨枭抬着眼想了想,挨打的明明是他们?怎么杨师兄看上去才是受害者? 世间人情太过复杂,墨枭看不明白,但他知道有个人一定能明白。 旧梦当铺墨枭又闯进来,吴峰和沈景玉面面相觑,忍了许久还是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我懂鸟语。” 墨枭也很无奈,毕竟他从来也没隐藏过,沈景玉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确实会很多东西。 吴峰偷偷跟沈景玉道:“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收入麾下。” 沈景玉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闭上又撑开,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怎么和吴峰说,其实墨枭比任何敌人都危险,其他敌人做坏事,有动机,有目的,可墨枭没有。 千万无语化成一句话:“多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三章 是敌非友 吴峰不明白,这位兄台看上去很不简单,难道他是顾清时和白婉莹的人。 “你没认出我来吗?一直盯着我看。” 这句话让吴峰感觉很奇怪,自己认识他吗? 沈景玉小声提醒:“他会易容,你应该见过他,但没见过这张脸。” 那又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墨枭觉得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师兄为什么会气成那样。 他故意隐瞒了柳雪偷拿书籍,变戏法的事情,这在墨枭看来本就不重要,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打人的杨师兄会比他们更难受。 沈景玉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一下,墨枭到底有没有父母。 这个人的感情迟钝,已经到了一定地步,吴峰和沈景玉都有点羡慕墨枭了。 那个师兄把你俩当孩子了,打你们是因为他曾经在这上面吃过大亏,然而你们还不听话。 原来如此,还是不懂,之前他灭人牙子团伙的时候,很多小姑娘甚至被主动卖的,所以就算是真的孩子也不一定会被爱,那杨师兄的当成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墨枭的问题太多了,沈景玉被问烦了,要不是因为搞不过他,沈景玉早就动手打人了。 “木鸟,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沈景玉几乎咬牙切齿。 “你脾气好,那是因为我实力强,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另外一边,柳雪也开始问沈景昭这个问题:“为什么杨师兄看上去更难受。” 因为你是年少的他,他在想办法救当年的自己,然而你确实像当年的他,一样什么都不听,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 柳雪感觉沈景昭说这个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告别一样。 沈景昭抬头尽量显得不那么难过:“雪儿,你应该在阳光明媚的地方生活。”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我留下是自己的选择,你没有逼我。” “柳雪,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人心险恶。” 柳雪抬手阻止:“你为什么就觉得我是被你们哄骗才离开药王谷的,为什么不是因为我自己想知道人情冷暖。” 俩人的争吵早已经被杨师兄听进去了,他眼角落下一滴泪,眼睛始终不愿意睁开。 翌日,李将军带着带着一坛并不是昂贵的桃花酒局促地站在门口。 夏词好奇询问:“这位大哥,你找谁?” “我,我叫李芽,来谢谢木雨大夫。” “木雨去军营了,您先进来吧,我去禀告一下娘娘。” “啊。”要见皇宫里的娘娘,这不合适,李芽推辞两句就要离开。 冬曲看见夏词站在门口,就喊了一句:“夏词,你干嘛呢?” “有位大哥,要找木雨?” “木雨去军营了,一大早就去了,你问问哪位大哥去不去军营,能不能帮咱捎点东西给木雨。” 听说是给木雨医师的,李芽爽快答应,沈景昭带着一个丫鬟拿着食盒:“给我吵架,一晚上了还没消气,连饭都不吃。”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看见冬曲和夏词在大门口站着,她气也没消:“她不吃饭,你们也不知道劝着点。” “给我备马车,我去给她送,要是不吃给她灌下去。”沈景昭说得都是气话,可这些话吓到了门外的李芽。 他竟然直接给柳雪求情:“娘娘,木雨医师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心地善良,说话没有分寸,您千万别怪罪。” “这位公子?你是?” “卑职李芽,是来找木雨医师的。” 沈景昭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酒:“她不喝酒,我带粥,那正好多备一辆马车,一起去。” “不用,娘娘,卑职跑的很快,不用费钱备马车。”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芽有些急促,不知道宫里多准备一辆马车多少银子,是不是比民间更贵。 “没事,一起去,你要是不想坐马车,骑马也行。” 李芽囊中羞涩,得知木雨给他们村里弄了很多食物,还找人装修了房租,一点费了很多银子,就连这坛酒都是军营中几个老伙计凑钱买的。 他非要死犟,沈景昭也有意拉拢,最后李芽和马夫坐在外面,沈景昭和夏词坐在里面。 到了军营,柳雪跟玉兔似的在哪里捣药,沈景昭把食盒放到她面前:“吃饭吧。” 柳雪不愿意搭理她,直接背过身去,沈景昭打开食盒,用盖子把香气往她那边扇。 两顿没吃,柳雪饿得难受,回头偷看一眼全是自己喜欢吃的,沈景昭端出一碗粥:“你说的,很长时间不吃东西,要先喝粥,要不然胃不好。” 她竟然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柳雪接过还算温和的米粥,拿着勺子就开始喝,后来觉得太费事就直接用碗喝。 沈景昭还用丝帕给她擦嘴:“慢点,细嚼慢咽,里面还有呢。李将军还带了酒感谢你。” 柳雪这才扫过沈景昭的身影看向后面有些不知所措的李芽。 看了看食盒,从里面拿出几盘肉菜:“李将军,我不喝酒,这还有几个菜,你们去喝吧。” 李芽拿着酒,感觉有负夫子嘱托,他不会送礼,夫子说送东西最好是酒,在军营大家也都喜欢酒,考虑到木雨是为姑娘,他还选了温和的桃花酒。 沈景昭看着柳雪:“你这样怎么可以,乖,好歹就尝一口,一小口。” 柳雪不懂,沈景昭就给她倒了刚过碗底,柳雪看着李将军期待的眼神轻轻尝了一口:“嗯,有点呛。” 这桃花酒都受不住,柳雪确实不善喝酒,为了不让其他人难堪,沈景昭把剩下的一点喝了,拿着刚才的饭菜递给李芽:“好了,礼物她已经领了,这些是我们的回礼。” “这怎么可以,不用回礼。” 柳雪吃了一些已经饱了:“李将军,我已经吃饱了,我最讨厌浪费粮食,这些菜还没动,扔掉太可惜了,要不你们就替我吃了。” 李将军没见过这么多好饭菜,嘴里已经在咽口水,就把柳雪吃完的碗筷一起收拾了:“感谢木雨医师,娘娘,我们会洗干净再送回来。” 回到营帐里的李将军,其他老乡看他拿东西都围过来:“让你给木雨医师宋礼,你怎么还带回东西来?” 第一百零四章 一顿饭能收买人心 柳雪看着李将军把饭菜端走之后,沈景昭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不明所以:“你在饭菜里下毒了。” 下了,是知遇之恩,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前奏,对这群人来说雪中送炭永远胜过锦上添花。 听到这里,柳雪给她泼了盆冷水:“几年前的时候,你就说过。” “啊,有吗?”沈景昭笑容消失,开始装傻。 柳雪接着补刀:“好多次,比如陈彬,白将军…。” “收。”沈景昭单手握拳在她面前。 那有小孩天天哭,这次她看面相,李将军绝对靠谱。 这不是想打击沈景昭,柳雪就是单纯好奇婴儿期的小孩就是会天天哭,为啥要用这个隐喻。 柳雪的询问真的即天真又残忍,可偏偏沈景昭知道她是真心询问,她是真想知道,还不能和她拐弯抹角。 “因为我们现在没得选。” 要是真能说,柳雪明白了,跟柳雪说话跟墨枭说话,不能说面子话,这俩人是真听不懂,还会当真。 营帐里,李将军给每位将士都倒了一杯酒,特别强调这是宋容华娘娘给的。 众将士也都明白李将军的意思,只是这酒迟迟不能下肚:“大哥,宋容华是宋迈的女儿。” 那诸位,就因为她是谁的女儿,她帮我们的事情就不算了吗? 李将军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干了,你们随意。” 营帐外的柳雪含了一口气鼓起嘴,让自己少说话,免得刺激到沈景昭。 沈景昭一看柳雪鼓着嘴,眨巴着她的杏眼,忍不住用手去掐她脸颊,柳雪皱着眉,吐出一口气,沈景昭感觉还挺好玩。 本不想刺激她的柳雪,也不忍了,俩人走到一边,柳雪就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人家还是挺在乎出身的。” 沈景昭耷拉个脑袋,内心疑问,话本上都这么写,黑暗中的一束光,怎么到自己就走现实派了。 反正来也来了,不妨看看柳雪一天都干什么?其实也挺无聊的,柳雪要么就是给一些士兵把脉看诊,要么就是捣药制药。 “唉,别一直让夏词给你打下手,告诉我,我能干什么?我也参与下。”沈景昭一边说一边去闻药材。 “你出去玩会吧,这些药草放得先后顺序都有安排的。” 什么意思,能教会夏词,为什么教不会她。 像是看清她眼中的疑惑,耐心解释,学医是个长久的过程,需要耐着性子,更何况,你现在要做得事情太多,要是一心二用,两边可能都做不好。 沈景昭也觉得药品这种事情应该谨慎,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看看,这里面没准还能碰上几个熟人。 “等一下,你那几个迷药药瓶出去,不管在自己熟不熟悉的地方,都得有反击的能力。” 其实上次沈景昭就想说这个药瓶不容易摔坏,看上去虽然比之前精致,好看,可柳雪的药瓶都是拿来当暗器用的。 柳雪忙着制药没听见,沈景昭打算回来再和她说。 刚出去就有意外收获,一群人看着朝廷新发下来的粮食,两波人站在那里谁都不动。 “上次你们就没搬,这次你们先来。” “薛老八,上次你们搬了吗?凭什么使唤我们。” 公共的东西是最难分清的,要么一开始就分配好,要么大家都愿意力气往一处使,很显然这两个要求,他们都不满足。 沈景昭也想看看顾清时和白婉莹写两边的人谁先干,反正这种事情谁多干都觉得对方占便宜。 “要不还让那些边军来搬。” 这句话一出,双方都同意,可谁去请又成了一个问题,白婉莹已经警告过孙川不许他们再找边军的麻烦。 顾清时也警告他们,不要在药王谷人没走的时候,丢他的脸。 也就是这样双方这几天都没有找边军的麻烦。 “要不猜拳,谁输了谁搬。” 一开始还挺顺利,后来顾清时那边的人输急眼了:“孙川,你是不是使诈,怎么能一直赢。” 愿赌服输,输不起就别玩。 薛老八强忍着怒气不信邪,非得再来几次。 无一例外都输得很惨,不知道是不是输不起,孙川出慢了一点,薛老八就抓着不放,认定他之前也是。 两边都有后台,谁也不怕谁,薛老八直接一拳挥在孙川脸上。 孙川捂着出血的鼻子,恶狠狠道:“你个孬鬼输不起。” 两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甚至有人还拿刀的时候把军粮砍破,两边人还是不停下。 李将军他们听见声响走出来,看见军粮被这么糟蹋,不仅怒从心头起:“快住手,你们怎么能糟蹋粮食。” 听见是李芽这个莽夫吼他们,双方还挺不服气,觉得李芽长胆子了。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们躲在营帐里不出来干活,我们会打起来吗?” 双方好像找到了出气口,都将矛头对准李芽。 顾清时白婉莹只说不能主动找麻烦,可没说他们找事自己不能还手。 是李芽先吼的,双方拔出剑对准李芽那边的人,李芽他们也准备迎击。 看着那两把破刀,其他人都笑得张狂。 “好好好,真是精彩。”沈景昭鼓着掌就从营帐后面走出来。 不愧是陛下,皇后娘娘亲自选地人,这气度就是普通士兵比不了。 “我说李芽怎么敢和我叫嚣,原来是娘娘在。” 其他人不情不愿的行礼,沈景昭也不在乎,看着地上的粮食啧啧几声。 “看来,孙川和薛老八都不是很在乎这些粮食,既然这样,那就由我去禀告陛下、娘娘看了看平常你们都吃些什么?” 一个小小的容华,他们还是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沈景昭负责药王谷的接待的事宜,可以给顾清时写奏折,他们还是有些害怕的。 “娘娘,都是误会,这些粮食,我们一会就收起来。” “一会是多久?等到我看不见的时候,让别人干?”沈景昭还不了解他们,本来就是关系户,一个个还打压有真本事的。 孙川和薛老八都觉得是李芽告的秘,准备过后给他们一些好果子吃吃。 第一百零五章 明争暗斗 沈景昭感觉自己走后,那些人肯定会找李将军的麻烦,就让李将军日后直接来桃源山庄找她。 自那之后,磨刀石染墨玄甲卫故意用苍狼营旗布擦刀,布上皂角灰混朱砂,抹得刀刃泛乌红。 弓弦点茶渍苍狼弓手泼冷茶,水珠击玄甲卫弓弦,蚕弦遇水暴胀凸结,暗废其良弓三日。 草靶换心术双方比箭时靶心被偷置腐肉,箭中溅臭液,输者擦整月茅厕。 整个军营被搞得乌烟瘴气,柳雪都不想去,感觉自己每天回来都是臭烘烘。 沈景昭也感觉到了,吃饭的时候,柳雪还没有来:“今天她也是先沐浴再吃饭吗?” 夏词一边端出一些饭菜,准备送到柳雪房中,一边回答:“她说臭烘烘的,吃不下去。” 怎么会这样呢?沈景昭拿着饭菜过去的时候,柳雪正用香料熏衣服,看见沈景昭心里憋屈:“你都不知道,他们没一个人干正事,天天尔虞我诈。” 一口气把军营里的事情说了个遍,反正药也弄完了,柳雪索性就不去了。 这情况确实棘手,不过李芽李将军的反应,她还是挺期待的。 “别想了,沈景玉早就有意收买李芽了,上一次资助物资走的是柳雪的名义,这一次沈景玉打算自己亲自来。”听说柳雪不吃饭,墨枭以为她是没胃口,准备了一些山楂送过来。 沈景玉出手,那确实挺棘手,毕竟她这个弟弟有钱有能力,相比较于她现在的出身,优势太大,不过墨枭是怎么知道的。 墨枭也不含糊,直接把自己找问题问沈景玉还有吴峰已经和他联手在旧梦当铺的事事情,一股脑全说出来。 没想到吴峰竟然会和他联手,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赵秋哥,当时就是因为沈景玉执意要查,才害的赵秋哥回不来。 这天下还挺玄乎,不共戴天的俩人还是能平心静气喝茶。 “你弟弟看上去比你赢的可能性更大,你不着急。”柳雪听起来也觉得沈景玉好像厉害一些。 沈景昭的人里面适合在外面串联的就只剩下一个杨飞,看看墨枭,又觉得这个时候让杨飞帮忙,自己是不是禽兽。 可没有杨飞,她现在在宫外一点助力都没有,李将军现在还没有真正表明态度。 写信问问杨飞,就这么决定了。 杨飞的回信也非常简洁:“京城外围有难民围攻,顾清时派他去镇压。” 难民这么快就到京城了,这十分有九分不对劲,难道有人暗中作梗。 与此同时,没去军营的柳雪去了一趟采薇书院,书院里的人,让柳雪最近不要出城,柳雪看见有个小姑娘腿受伤了,以为是采薇书院的小孩跑出来。 就准备给她包扎,一打开发现全是刀伤,上面还有鲜血从快要结疤的伤口流出:“姐姐,快跑,他们要吃了我。” 吃人?紧接着一群难民跑了出来,柳雪扔出药品,那些人好像知道一样,纷纷拿出围布围在嘴上。 这么熟悉她的招式,那知不知道其实她也是药毒双修呢。 人可能会闻不见药粉,柳雪拿出毒粉,那些人触碰到之后,肌肤快速腐烂。 柳雪背起小女孩往外跑:“姐姐,有没有人告诉你,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小姑娘直接拿出一袋迷药,捂住柳雪的口鼻,柳雪倒下的时候,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深更半夜了,沈景昭还望着门口的方向:“什么时辰了?” “娘娘,这么晚了,木雨可能在采薇书院休息一晚也说不定。” 沈景昭死死盯着大门:“这死丫头,那明早她要是还不回来,我去找她。” 这一晚上,沈景昭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冬曲,冬曲。” “娘娘,我在。” “她回来了吗?” 冬曲摇头,让沈景昭放宽心,明天再去找,不行,沈景昭一边穿鞋,一边拿外衣:“我睡不着。” 俩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冬曲想要劝劝她:“娘娘,要不明天再去,这会城门也关上了。” 可我就是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的慌,想了想她扭头去了墨枭房间。 砰砰,墨枭揉了揉眼睛,问了一句:“谁?” “快开门。”沈景昭说话的语气特别冲,也顾不得其他。 “柳雪有没有跟你说好,今天晚回来?” 看墨枭这样子就知道没有,她走来走去,不知道怎么办?墨枭直接把她药晕了。 翌日柳雪还没回来,刚开城门沈景昭就出去采薇书院,一问柳雪昨晚已经回去了,她回去的时候天还没黑? 这下真惨了,桃源山庄墨枭饿得房门砰一下被打开:“墨枭,快,你不是懂鸟语吗?快问问柳雪在哪里?” 昨晚下雨很大,很多小鸟根本没有四处飞,都躲在鸟巢里。 柳雪失踪这件事,谁都没敢跟杨师兄说,两个人只能分头查明。 沈景昭想到了沈景玉,来到了旧梦当铺,二话没说直接去了一趟后院,冬曲看见了吴峰,心头一颤。 沈景昭直接让沈景玉去查木雨失踪的原因。 木雨?那不是姐姐沈景昭身边的医师吗? 她不是早就回药王谷了吗? 你这消息太闭塞了,沈景昭让他帮忙感觉心里没底,直接省略许多,简单说明。 那也不对,墨枭能直接来后院是因为他会蛊毒,宋星雨怎么来的后院,他还设了很多暗卫呢? “你从小就喜欢把很多暗号设一样,现在也是。” 而且沈景玉你还爱在商量事情的地方种藤蔓,这里藤蔓最多,自然知道就能找到你。 吴峰感觉很惊讶:“玉公子,她可是皇妃。” 什么和什么?自己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冬曲看他这么说,心有不满:“我家娘娘知道的东西多一点,就是消息来源不正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吴峰赶紧道歉,沈景昭不在乎,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柳雪。 “这并不难?但我要跟你消息互换。” 第一百零六章 是真是假有用就行 “那是再好不过了。”沈景玉手摇团扇,端坐在石桌后面,闻言站起身来,他觉得眼前这位姑娘知道自己的底细着实有些多。 思来想去,说不准是曾经姐姐在自己身边设下的暗卫,虽然这算是对他尊严的挑衅,但他小时候却乐得如此。毕竟沈景昭姐姐定是无法继承皇位的,她这么做说明,这是有意扶持自己,自己不如顺水推舟,毕竟沈景昭的能力远在他们几位兄弟之上,背后站着这么大一个靠山,争夺皇位的把握至少加了四五成。 若这真是那暗卫,说不定自己也能将其收入麾下,只是不知道对方立场如何,借此事正好试探。 “却是不知,这是个怎么交换法。” 沈景昭闻言挑挑眉,这弟弟说的生么话,等会儿会放什么屁,自己一听就知道,这话说出来,明显是想试探自己,不过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柳雪的身家性命要紧。 “镇南王府宋迈如今被朝廷针对,估计是蹦跶不了多久了。” 沈景玉闻言挑了挑眉毛,他没听明白,这话是何意思,宋迈他是知道的,这货也是他的大仇人,自己或许可以借此机会铲除对方? 不行,得试试这个女人的成色、立场才好。 当下想出了一个问题,张口就要问讯,却被那女子打断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我不需要给你解释太多吧,至于谁是螳螂,谁是蝉,这就看你要怎么做了。” 沈景昭顿了顿继续道:“这个消息的价值你也能知道,我想找一个人,她叫做木雨,这是她的肖像画。” 沈景昭给冬曲眼神示意,冬曲会意,从袖子中抽出几个长卷,从侧面贴着的标签中找到了“木雨”二字,随后将其递给了沈景玉。 沈景玉无视了这些无礼的行为,打开卷轴,只觉其中女子样貌却不甚出众,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到底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我的朋友,请你的人不要伤害她。”沈景昭语速极快,言罢,便转身离去,她要去修书一封,让人带给杨飞,并且找到城中衙门,派人寻找柳雪,她能做的还有很多,现在缺的最主要就是时间。 这边沈景玉见那女子走了,才扭头问身旁的吴峰,道:“你觉得此人到底是何来头?” 吴峰不知前翻女子和沈景玉初识之事,此刻内心疯狂翻白眼,全身心地想要吐槽一下,但好在还是克制住了,只道:“似乎当真是今朝的娘娘。” “哦?何以见得?” 吴峰不禁还是翻了个白眼,方才旁边那丫鬟情急之下分明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娘娘”,你这厮是没长耳朵,一点儿都没听见吗?老夫这眼光怎得难道不好使了?怎么要辅佐这么个人? 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方才那丫鬟情急之下,似乎喊出句娘娘。” 沈景玉闻言回忆片刻,似乎真是如此,心下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这女子既然是顾清时的妾室,那说不准就是顾清时的人呢? 但沈景玉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这人真是顾清时的人,那为何不检举自己,毕竟对方是那么了解自己,连暗卫会怎么设下来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的,这真没有理由啊! 所以,这人或许是姐姐曾经遗留下来的棋子,现在却是不知道在帮谁干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背后肯定还是我沈家的人。 “竟然还有同胞嘛?却不知是哪一个?”沈景玉自言自语喃喃道,他顿了顿,道:“镇南王或许为顾清时所忌惮或是厌恶,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定然不会成为我们要拉拢的对象。” “而他部下甚多,按以往得到的情报来看,顾清时有意替换或是拉拢宋迈在军中的部下,但成效极小并且缓慢。所以,等双方开战,却是一个能够从中牟利的好机会,或许,我们的情报网络可以帮一帮这位镇南王。” 吴峰听完这些言论,不由点头,他对于沈景玉的见解很是认同,这才将“自己或是辅佐错人”的想法抛掷脑后。 “这位,到底是哪个娘娘?” “或许您有所不知,这木雨在军中名望甚高,只因她不论士卒身份贵贱,都一视同仁,全心全意,用好药来给伤残治疗,这对于我们这群从尸山血海中博富贵,从刀尖上舔血的老丘八来说,真是不可多得的神医。” “而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大才,却不是顾清时的人,顾清时曾多次在明里表明想要招募她的想法,但都被对方一一回绝,或是假装听不懂,搪塞过去。” 沈景玉听到这儿却是来了兴致,问道:“这么个人才到底效忠于谁呀?”他对于贤才的渴望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 不过好在吴峰能够知晓他这种病态的欲望,卖了个关子,沉声道:“此人大才,却是效忠给了镇南王宋迈之女,宋星雨宋娘娘麾下,据传说,这木雨还有个师姐,比她医术高不止百倍,也曾经效忠在宋星雨麾下。” “这么说来,这宋星雨不就是在坑自己亲爹嘛?亲爹都要被皇帝老子除名了,现在却不想着为老爹求情,还到处卖此情报,当真是有趣,有趣啊。”沈景玉此刻心情大好,不管是谁,有了这位的辅佐,至少割据一方,大云皇朝的回归指日可待啊! 于是,沈景玉派出自己麾下精锐,四处寻找木雨的下落,毕竟这个木雨效忠于宋星雨,那就算是自己人,更何况听吴峰说此人还有大能,那当真有能够救助的理由。 走出门的沈景昭跑东跑西,一刻都没有闲着,县衙、军营这些地方,一听说是要找木雨医师,也很是给面子,几乎全都倾巢而出,在县中县外开始找寻柳雪的痕迹。 沈景昭遥望下得越来越大的雨,心中不由生起一丝悲凉,开口喃喃道:“柳雪,你一定要没事啊!” 第一百零七章 明哲保身 大雨打在青瓦铺就的房檐上,清脆而急促,柳雪此刻悠悠转醒,只觉头昏脑胀,这麻药定然不是药王谷的人炼制的。 就药王谷那群偏执狂,不可能把麻药的副作用弄得这么大。所以,那个小姑娘到底是谁的人,竟然还敢绑走朝廷命官,顾清时身边的红人。 张开双眼,柳雪发现自己深处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前面类似门扉的地方透露进来一缕橙色火光。 身体的麻劲儿下去,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手腕脚腕都被人给用绳子绑了起来,绳子甚是粗糙,稍稍用力就有可能划破皮肤,而且绑自己的人明显没有什么经验,左脚绑的紧的要死,右脚还能有很大的余地。 柳雪试了试,无法挣开绳子,身上的那些迷药好像也被搜身摸走了,不过幸好墨枭做的人皮面具倒是极好的,戴在脸上触感很对,而且没有任何破绽,不然对方若是收走,自己就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了,到时候宋星雨那边的问题就会更大。 “呦,看来木姑娘你醒了啊!” 人未到,声先至,房门被打开,刺眼的火光让柳雪不禁将双眸眯起,入目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其体态端正,头戴发冠,身上的袍子甚是宽松,气质着实有些不凡。 “木姑娘,在下沈景天,曾是你们药王谷圣女柳雪的朋友,按理来说,木姑娘既然也是药王谷人士,那我们便算是自己人。” 柳雪闻言一愣,沈景天这个名字听着很是熟悉,似乎是昔年沈景昭扶持的幼弟,天生冰雪聪明,却是不思进取,整日沉浸于情情爱爱之中,不过能力据沈景昭来说算是在那些个皇子里算得上最出色的了,甚至能盖住沈景玉一头。 沈景昭前世对其极为上心,帮其争夺储君的位子,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其中的感情在外人看来当真是亲上加亲。 而柳雪,也曾有缘见过这位沈景天一眼,后来听说大云朝国破时,便是这位代表着沈家皇室向顾清时投了降,现在做一个逍遥王爷。 前一阵子宋星雨知道了这个传言,气的不轻,脸上忽红忽青,当时柳雪不明白为什么宋星雨生那么大气,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那时候不火上浇油,让宋星雨好好想办法对付这个沈景天,不然自己也不会被对方抓住了。 “原来是沈景天殿下,恕在下被负,不能起身叩拜,着实失礼。”柳雪从沈景昭那儿学会的拱火小技巧,现在终于用了上来。 那沈景天闻言先是面色不善起来,随后眼里迸发出了精光。 “实不相瞒木姑娘,先前种种,都不过是沈某为了保全家族而做出的权宜之计罢了,当时顾清时势力滔天,沈家已经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资本了,只能尽力保全力量,等到往后再重新夺回权力。”沈景天变脸比翻书还快,哈哈大笑道。 “那若真是如此,就再好不过了。”柳雪闻言内心冷笑,但为了保全性命,暂且什么都没有说。 “我在此之前,听闻了许多关于木小姐的传言,着实敬仰木小姐的才华,柳雪离世之后,沈某认为,当事医道无人能出汝右啊!”沈景天说到这儿,顿了顿:“不知木小姐在为我的哪位兄弟办事啊?” 柳雪一听就明白了意思,这个沈景天分明是想将自己背后的人给炸出来,不过他倒是猜错了,自己根本不是为了沈家而奋斗,这一切都是宋星雨的计谋,自己只是实行者,按照宋星雨和杨飞的意思来看,他们日后会挑选一位沈家后裔,帮其重新登上皇位,不过这个眼前的沈景天真不行,单单论他曾经背叛了沈景昭公主,这一条就够杨飞杀他八百回了。 思前想后,柳雪也不知道怎么回复沈景天才算稳妥,只是淡淡道:“等殿下亲自与我家主子面见,之后什么事情都可以知道了。” 沈景天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他在投降顾清时那日,已然将家族中主战的那一批全都杀光,现在竟然还有余孽,看来这次功劳就要到手了。 等自己把对方的首级拿到白婉莹和顾清时面前时,他或许就不用再做一个吉祥物、逍遥王爷,而是重新执掌大权了! “如此甚好,还不快把木小姐身上的绳子卸下来,你等要用贵宾礼节,好好对待木小姐,切不肯怠慢了!”言罢,沈景天扬长而去,他不打算放了木雨,毕竟这是顾清时身边的红人,而且自己方才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着实令人不安。 虽说现在顾清时忙着整治同为王爷的宋迈,但自己若是出来炸鸭子,他相信,不出几日,自己就会被当中斩头,以儆效尤。 柳雪身上的绳子很快便被侍从解开,在侍从的引导下,她走出了房门,发现自己的迷药全部都在房间外面的桌子上,在路过时,柳雪顺手摸走了一瓶。 峰回路转,这建筑群四面八方都是墙,头顶也是,或许这就是个专门看管囚徒的密室,这么看来,这个沈景天野心果然很大。 不多时,柳雪来到了专属于她的房间,这里已然是在监狱外面了,大雨哗哗啦啦地下,将柳雪淋了个浑身湿透,推开房门,里面有已经烧好了的沐浴汤,侍从在帮柳雪关上房门之后,便轻轻地离开了。 柳雪左转右转,发觉屋子里的各种文玩都是真的,书画更是价值连城,就连一些桌布、纱帐用的都是上好的蚕丝编织而成,她恍惚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时被绑到这里,还是合该来此处享福的。 既然如此,先享受了再说,反正这些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柳雪匆匆结束沐浴,从床上拿起一套为她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穿上之后略显肥大,不过无伤大雅。 想来沈景昭肯定很着急,满世界地找她,自己得想个办法为她传递信息,让她先别担心。 不过柳雪虽然聪明,但是少有急智,只得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第一百零八章 到底在哪里 又开始下雨,沈景昭在京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柳雪经常去的店铺都找了一遍。 冬曲撑着伞,在后面小跑着,可沈景昭停在她和柳雪再次相逢的地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冬曲跟上的时候,才发现雨水顺着泪水从她脸庞流下,因为太难受沈景昭就连咳嗽也带着沙哑:“冬曲,柳雪可能真的遭遇不测了。” “娘娘,要不我们先回去,或许柳姑娘,也已经回去了。” 沈景昭闭上眼睛,任由雨水打湿全身,她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柳雪能力虽强,可不懂世间险恶。 沈景玉查了这么久,也没个消息,那绑走柳雪的人到底是谁? 雨越下越大,冬曲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沈景昭低垂着眉眼思考京城势力分布。 冬曲感觉越来越冷,但不敢出声,吴峰和沈景玉看见她俩这样,吴峰解下披风给冬曲披上。 思考太入迷,沈景玉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到马车上,宽大的马车,坐他们四个人绰绰有余。 “宋姑娘,你自己淋雨也就算了,怎么还让这位姑娘和你一起。”沈景玉说这话就是故意挑刺,毕竟他自己也是皇子,什么时候主子淋雨,下人可以躲避。 听出他的话外音,冬曲不动声色解下吴峰的披风,轻声辩解:“分内之事。” 回过神来的沈景昭,拉着沈景玉的衣袖道:“你还记得开城投降那畜牲吗?有没有查过他。” 应该不会吧,沈景天被分配到京城旁边的昌州当了个鸾王,听起来就跟禁脔似的,这就是屈辱。 可沈景天没有脸,他还乐得其中,沈景玉早就想把这丢人的玩意搞死,可顾清时看得紧,时不时还拿出来遛遛,这蠢货就赞颂他的功绩。 一提到那个畜牲,沈景玉就恨得牙痒痒,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沈景天这个性格,为什么会抓木雨。 “不要凭借回忆去判断一件事情,去查,人是会变的,你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美化或者遗忘一些关键信息,麻烦你用证据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宋星雨的一言一行都让他想到沈景昭,可偏偏这张脸最不像他的姐姐。 一瞬间的恍惚,让他想起了许多事情,想起了沈景天那个畜牲怕自己跟他抢姐姐,故意往他自己饭菜里下毒,让沈景昭远离自己。 那时候,沈景昭不相信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是这般阴险小人,皇后娘娘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也不肯轻轻掀开,只有他受了三年的禁闭,本就是冷宫里的皇子,这下他的人生更加阴暗潮湿。 本想一死了之,可沈景昭把他带出冷宫的温情呵护都是真的,他想要去证明,就这一个信念忍了许久。 还没到三年之期,他就被放出来,沈景昭说:“你宫里的嬷嬷已经认罪了,是看不下去七皇子受宠,为你抱不平。” 那个婆子欺负他最狠,怎么会为自己抱不平,难道是?沈景天抬起眼眸,眼睛发亮,祈求沈景昭告诉自己是她查明了真相,是她在乎自己。 可什么都没有,沈景昭放他出来之后,就离开了,她的目光总是为沈景天停留,所以沈景玉就开始和沈景天作对。 这隐藏在夺嫡之下的私心,沈景昭是否发现了呢? 很显然没有,沈景昭道:“你从小就爱跟沈景天作对,你会不关注他的行动。” 这句话凭白让沈景玉厌烦,因为他觉得这个宋星雨的想法很有可能这么的是沈景昭的想法。 沈景昭现在脑子里全是柳雪,哪里还能注意到沈景玉的情绪。 宋星雨注意木雨忽视自己,和沈景昭注意沈景天忽视自己一模一样,怎么办?不想查了。 阿嚏阿嚏,刚才淋雨有点受了冷,到了桃源山庄,沈景昭让沈景天他们今天先避避雨。 到了房间沈景昭才发现杨飞的回信:“柳雪平安,七皇子处有异动。” 果然是沈景天那畜牲,当时在襁褓处就应该掐死他。 生完气之后,沈景昭把那封纸条烧了,自己模仿以前的笔记写了一个:“七弟性情顽劣,孤悔不当初。” 沈景昭将纸条夹在书里,唉声叹气好一会,沈景天也怀疑宋星雨的身份,太像他姐姐了。 吴峰还在和冬曲暗送秋波,沈景天已经顺藤摸瓜打探出宋星雨的房间。 沈景昭听见脚步声,伸了个懒腰准备表演,首先她在房子里面走来走去,一直大声念叨:“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这点事情至于吗?那个木雨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这么快挣扎开来,毕竟在京城一但站队,另一方就想弄死其他一方,不站队,两边都想弄死。 沈景昭为了给他看见纸条的机会,还主动跑出去透透气。 沈景天看她离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开门的那一刻,他愣在门外许久,这房间布景和他姐姐的房间一模一样。 熟悉的紫色帷幕,熟悉的桃木梳,甚至连房间的香味都是医师特别调制的木制花香,对呀,这个香味是姐姐生前那个医师调的。 木雨就是那个医师,墨枭常常提起的师妹,她不是叫柳雪。 柳雪,木雨,沈景玉发现了其中的关键,正在迷茫之际,看见桌子上纸条。 熟悉的字迹,崭新的纸张,未干的墨迹,沈景玉瞳孔睁大,嘴里呢喃不可能,不可能。 一定是有人在模仿皇姐的笔迹,一定是,柳雪是她的原名,可沈景昭说她来自隐秘山谷对外一直称木雨。 木雨就是柳雪,这件事情只有皇室之人才知道,难道真的是借尸还魂,不可能就算柳雪有这个本事,顾清时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也没听说在皇姐之后,顾清时对那个妃子尽心,后来也是因为宋星雨进宫,邢梓欣诞下一子。 顾清时都没发现宋星雨是沈景昭吗?自己也曾经查过宋星雨,她之前确实没有来过京城,更不可能见过沈景昭。 她的像不是模仿皇姐。 第一百零九章 是珍珠怎么做都是珍珠 宋星雨与沈景昭就像是木雨与柳雪,即使带了人皮面具,一言一行也能透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沈景玉翻了翻其他的书籍笔墨,这些都是皇姐爱看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好像就快要发现什么秘密。 就这样沈景昭给他留出了很长的时间,一直到暮色降临。 烛火摇曳中,沈景玉指尖拂过桌角一道刻痕,慢慢打开里面竟然是沈景昭之前给他画得兔子。 从外面站了许久的沈景昭,看着屋里烛火都点燃,心里明白快到时候了。 里面的线索是特意为他准备的,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沈景昭推门进去,沈景玉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幅画。 “你看着这么久?”沈景昭进门率先打破沉默。 什么样的纸放这么多年竟然连泛黄都没有,肯定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你想被我发现,干嘛还藏这么隐秘。” 不藏隐秘点,你也不会相信,沈景昭对这个弟弟印象一直不错,所以觉得让他知道一些事情,或许对自己更有利。 本以为俩人见面会是质问与怀疑,温情与回忆,没想到沈景玉思量许久,艰难地说出:“我没给沈景天下毒。” 这么多年,没想到这件事他还没有忘记,皇宫里面子嗣不少,多数时候都是子凭母贵,这些后宫里失宠的妃子,甚至是进冷宫的妃子,他们的孩子甚至会成为一群太监宫女的发泄对象。 沈景昭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生母还是皇后,不管他俩有没有相爱,都对沈景昭宠爱又加。 她也似乎给了这群孩子第二次生命,沈景玉就是其中的一个,可他也明白沈景昭最喜欢的永远都是那个同父同母的沈景天。 沈景玉不敢要太多,所以当沈景天一次次背地里打他的时候,沈景玉都保持沉默,害怕沈景昭会偏袒沈景天忽视他。 可能正是因为他的懂事,让沈景昭心疼,也让沈景天下定决心彻底掐灭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其实沈景昭查了,可皇后护着沈景天,还问她:“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毁了你亲弟弟吗?” 在皇宫同父异母的,可不是亲人,是真正的敌人。 沈景天在旁边哭诉:“呜呜,姐姐,你平常偏袒外人,忽略我也就算了。” 皇后和七皇子的眼泪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没法说出真相,就找了平常欺负他最狠的婆子认罪。 对上沈景玉的眼睛,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小小少年,欲言又止的解释。 既然你对他有仇,那不妨自己加一把火:“那我们去找沈景天还原一下当年的真相。” 看着宋星雨的眼睛,他确定她在利用自己,也确定自己会愿意她利用。 俩人达成一种默契,鸾王府内,柳雪被绑着双手,拼命挣扎,杨飞被困在全是铁刺的牢笼里。 沈景天慢慢启动机关,牢笼慢慢缩小,柳雪拼命挣扎,哭喊着:“快停下,我说。” 杨飞也喊出声:“不要说,他不会放过我的,何必再拉一个人。” 聒噪,沈景天再次扣动机关,杨飞本能用双手按住尖刺,可铁笼收缩还是碰到他的肌肤,眼看血水渗透到笼底。 柳雪心疼地哭喊:“够了,你闭嘴,沈景天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但你得先让我给他包扎。” 像是再看一个笑话一般,沈景天面露不屑:“木雨,你觉得我是傻子。” 说着再次启动机关,柳雪大叫住手,要是杨飞真有什么意外,沈景天的下场只会更惨。 没想过药王谷和柳雪的实力,沈景天才不害怕:“你不用吓唬我,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柳雪猩红着双眼,看到从外面那刀进来的沈景玉,直接叫出声。 什么,你背后的人是沈景玉? 那个缩头乌龟竟然还活着,沈景天有些不屑,那个只会装可怜怕沈景昭那个傻子的缩头乌龟。 宋星雨看见果然是沈景天做得,上去就是两脚:“你个畜牲,云朝的时候受恩惠最多的就是你,叛变最快的还是你,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骂他的语气真熟悉,下意识让他以为是沈景昭,定睛一看,面露疑惑:“你谁呀?敢打我,来人。” 墨枭从吹着口哨从屋外走进来:“好久不见,笑面虎。” 看见这个手上缠蛇的男人,沈景天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恐惧。 沈景天把柳雪放了之后,就拉着他的领子起来:“快说,当年毒是你自己下得。” 疯了吧,这都多少年了,沈景玉还没忘了这件事:“你有病吗?这么多年还记得呢?沈景昭都死了,你调查真相给谁看。” 啪,沈景昭也没注意到墨枭已经独自离开,她现在只想打死这个孽障。 不行,就算打死他,也要让沈景天把当年真相说出来。 “你害怕沈景昭不知道吗?她早就查出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沈景天还是把那件事情说出来,沈景昭现在只想假装自己是宋星雨。 沈景玉掐着他脖子,让沈景天解释清楚。 越让他说什么,他越不说,只是笑着询问:“沈景玉我是傀儡你知道吗?你今天闯进来,就算暴露了,顾清时很快就会知道,你还活着。” 想当年最讨厌顾清时就是你沈景玉,没少给他使绊子,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会怎样? 沈景昭忍不了又给了她俩巴掌:“你简直是伥鬼,对你越好死得越快。” 用舌头鼓起红肿的双脸:“这位,不会是带了人皮面具的那位姐姐吧。” 人皮面具,沈景玉下意识去看宋星雨耳朵后面,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你为什么看她耳朵后面,你不会在我提醒之后才怀疑她带人皮面具吧?” 被沈景天说中了,沈景玉就更气,以前被人就觉得沈景玉没沈景天聪明,现在还被他说中了。 掐脖的力度又重了几分,沈景天在谁面前都能装弱,可在沈景玉面前不行,他用双手去拉开沈景玉的手。 继续嘲讽:“我是名录上最小的皇室成员。” 第一百一十章 你那恶心的心思 沈景天是名录上最小皇室成员,宋星雨看着比他还小,怎么可能是姐姐,他这么叫就是故意刺激沈景玉。 “这位姑娘,你到底是哪位公主?” 三个人的对峙不知不觉开始剑拔弩张,沈景玉想让他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沈景天偏偏不如他的愿。 “不管你是哪位姐妹,你可小心点,你这位皇兄的心思可。” 咚,一拳沈景天脸上,他抹着从鼻头流出的鲜血,开始哈哈大笑,看着沈景昭,指着沈景玉:“他,喜欢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 沈景玉想要抓住他,沈景天一边跑一边大喊:“他针对顾清时,根本不是发现什么有异心,就是因为沈景昭喜欢顾清时,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还。” 沈景玉终于抓住他,一脚踢在地上,嘴里依然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似笑非笑:“你敢杀我吗?你现在的实力敢和顾清时摊牌吗?你就不怕监视鸾王府的暗卫说出去吗?” 沈景昭上来阻止沈景玉:“他说得没错,杀他后果太大。” “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沈景昭看看地上得意的沈景天,讲出来当年的事情:“当年已经查明了真相,可沈景天在皇后面前哭泣,指责沈景昭这么多年不在乎自己,只在乎外人,皇后也指责她冷血无情,要毁了自己亲弟弟的前程,后来,她找了欺负你最狠的婆子,将她这么多年的事情说出来,用她家里人威逼利诱,认下罪来。” 沈景天不可思议看着她:“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从沈景天的反应来看,宋星雨应该说的是真的。 然而沈景天扣住沈景昭的肩膀,眼神惊慌,想要确定什么:“你到底是谁?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 沈景昭拧着他耳朵,耳提面命:“想起来了吗?” “姐姐?”沈景天试探性开口。 没承认也没否认,沈景天接受得比沈景玉可快多了,还去看她耳朵后面有没有带人皮面具的痕迹。 沈景昭推了他一把,沈景天踉跄几下才站稳,有些不可思议这举止、神态都仿佛把他拉到了许多年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刻。 怎么可能不贪恋以前的时光,那时候做什么都有人兜底,就算惹姐姐生气,过几天也就好了。 可这次犯的错,会不会被原谅呢?沈景天有些慌张不知道沈景昭知道了多少。 他是什么货色,沈景昭还是知道的,要是直接坦白自己什么都知道,沈景天十有八九会鱼死网破,倒不如给他留一份希望。 沈景昭温柔地抚摸他的面庞,眼里含泪:“你瘦了,你是不是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听到这些话,沈景天以为姐姐真的心疼他,想要触摸沈景昭的手,把沈景玉往后一推,直接靠在墙上:“你想干什么?” 转头对沈景昭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沈景天不想让自己来之不易的温情毁于一旦,他像一阵疾风一样跑向沈景玉,迅速捂住他的嘴。 沈景昭明白他俩的反常,沈景天无非怕自己知道那些事,沈景玉难受自己明明知道当年真相还是偏袒沈景天。 两个人你来我回的争执,沈景昭顺势去找柳雪懒得和他俩计较,反正谁也打不死谁。 可真当她看到,浑身是血的杨飞,还是吓了一跳,忍不住回去踹了两脚沈景天:“你疯了吗?把他伤成这样。” 沈景玉转头看向杨飞的,他根本不敢吱声,因为幕后钱庄手段可比这个狠多了,奈何沈景天不知道,要不然就把沈景玉拉下水。 “姐,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我以为他是沈景玉收买的,埋在顾清时身边的暗线。” 他指天发誓:“我要是知道你这是你的人,我天打五雷轰。” 看着沈景昭慢慢放下心来,沈景天也松了一口气,想想自己应该确实没对她的手,下过手。 “把木雨的药箱的还回来。” 他还想吩咐别人,可现在哪还有人听他的话,沈景天只能自己从房间暗格里把药箱拿出来。 有了药箱,柳雪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都没丢,放下心来,先给了他一个定心丸,随后消毒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杨飞身上明明很疼,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安慰柳雪:“放心,我还要陪你很久。” 柳雪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杨飞想为她擦泪,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只能用手腕处为她拭去泪水。 沈景天看着他还活着,悄悄松了一口气,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沈景玉找人把杨飞给抬回去了,随后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接下来他们谁都不信任谁,沈景昭和沈景玉不相信沈景天不会告秘,沈景天也不相信他俩会轻易放过自己。 慢慢地三个人分开了距离,沈景天一步步后退,沈景昭刚才从柳雪哪里拿了一瓶迷药,藏在身后,声音温柔眷恋:“弟弟,为什么要远离姐姐呢?” “你地狱的恶鬼,我的姐姐早就从城楼一跃而下摔死了。” “弟弟,那你为什么要背刺武官,打开城门。” 沈景天现在已经快要吓死了一边跑一边冒着虚汗:“我只是想让城中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哈哈哈,沈景天你怎么有脸说,是谁阻扰沈景玉彻查赵家的事情,是谁一直在给我上眼药,让我相信顾清时,又是谁和顾清时告秘,害的数十万士兵功亏一篑。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可你现在知道有什么用?还不是怪你蠢,相信我。 本来蠢人就不该拥有太多权势和富贵,根本守不住。 沈景玉听不下去,派出人按着沈景天:“你从小就自恃聪明,别人帮你,你从来不心怀感激,反而觉得是自己聪明无双,如今你的信用没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现在的你,骗不到人,是不是就你所说的蠢人。” 弟弟,正如你所说的,蠢人就不该拥有太多权势和富贵,如今这句话最该在你身上应验。 第一百一十一章 错了就该承担后果 沈景天痛苦的嘶吼着:“姐姐,姐姐,你不能杀我,我可以帮你们对付顾清时。” 沈景昭拔出侍卫的佩剑,慢慢靠近沈景天:“弟弟。” 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要把别人真诚当成你阴谋算计的智慧,不要把别人的善良帮你,当成蠢货。” 沈景天眼神惊恐,声音颤抖:“姐姐,我记住,我会改的。” 沈景昭闭上眼睛,一遍遍深呼吸:“姐姐,相信你。” 沈景天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刀刃划过他的脖颈,最后一句话是:“下辈子,你会做好。” 沈景天的眼睛死不瞑目,沈景昭看着满地的鲜血,感觉浑身颤抖,说不上来是兴奋还是害怕。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杀得还是前世的弟弟。 沈景玉没多说什么,黑市有的是办法让沈景天的尸体消失。 然而消失之后,顾清时的人还是会发现沈景天的死因。 “嗯嗯。”墨枭拿着一张人皮面具,倚着门沿上清嗓子。 找人假扮,也不是不行,可那些皇宫里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墨枭慢慢悠悠走进来:“放心,我来假扮沈景天。” 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墨枭摇摇头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如享受几天富贵王爷的生活。 有些话没有说明白,沈景昭也知道,杨飞回来了,柳雪的心思就不在他身上,同一屋檐下,只会让双方都难受。 “墨枭,我。”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必说,不过不是因为柳雪,我们现在也不会有交集,可说句难听的,药王谷不会接受任何从外面长大的,药王谷只接受从小在那里长大的人。 柳雪是药王的关门弟子,费了多少心血,可想而知,又怎么可能让他因为婚姻留在俗世。 要是真有这个想法,都不用墨枭出手,杨师兄会让他们知道杀人与救人可以出自同一双手。 一切都如墨枭预料那样,看见柳雪和杨飞在一起,杨师兄脸色阴沉,语气沉闷:“墨枭呢?” 柳雪在这种情况下,那还能注意到别人,就随口回了一句:“可能和沈景昭在一块。” 冬曲都吓傻了,这还有这么多外人呢,可柳雪说完这一句就给杨飞疗伤去了,根本也没注意其他人的神色变化。 夏词小心翼翼询问:“沈景昭是谁?” “少打听。” 回来的路上,沈景玉留了一批人明面上给墨枭差使,暗地里也可以监视墨枭。 在马车里,俩人一言不发,沈景玉再想到底是人皮面具,还是借尸还魂,他本人更希望这是借尸还魂,只有这样,那曾经阻碍相守的血缘才会消失。 嘻嘻,沈景玉忍不住轻声笑出声。 “你怎么了?”沈景昭现在脑子里全是墨枭的话,都没注意到她这个弟弟已经天马行空好长时间。 “姐,你是借尸还魂还是人皮面具,那真正的宋星雨在哪里?”沈景玉问这些话的时候充满期待,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你接受倒挺快,我来到这身体的时候,宋星雨已经发了许久的高烧,估计是没挺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感觉体内有其他魂魄。” 其实沈景昭也想知道,宋星雨在哪里?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自己也好帮忙处理处理,为她做场法事,来世投个好人家。 沈景玉有了自己的小算盘,回到旧梦当铺,他就发现门外挤满了人:“什么情况,自己被发现了吗?”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有些难民已经到了京城,成了乞丐,来典当一些棉衣换点饱饭。 其他的地方的当铺被下令不能给这些难民典当,还纷纷推荐旧梦当铺。 这些老狐狸,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把沈景玉想法设法弄到人前,让朝廷官员甚至顾清时都注意到他。 既然他们这么有种,那自己也不能当怂货,城中百官都已经在我们当铺典当不少东西,说是要给难民搭棚施粥,尤其是赵钱孙李四位姓氏的大人,还说这几天就开始。 抬高帽谁不会,沈景玉大肆在京中散发消息,沈景天的事情,顾清时哪有时间精力去管,京中这些传闻,正好可以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奸臣忠臣只要能解决问题,全都是好臣子,不管这个谣言是谁传出来的,他都必须是真的。 先是邢家为皇子祈福,率先开放粥棚,随后是皇后白家,赵钱孙李,都只能放一放血。 京中就那几股势力,不用猜,众人也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都明里暗里挤兑沈景玉。 真是一群怂货,撕破脸又不敢,反击还偷偷摸摸的,一群没主的猫狗,谁给吃的就跟谁。 之前,顾清时说,就是这群奸臣,大云朝才会灭亡,沈景玉还以为顾清时会借着建立新朝,杀了这群墙头草。 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群人照样身居高位,早就说过,顾清时只是空口白牙的书生,一点真本事都没有,惯会纸上谈兵。 可当时就因为他能说会道,沈景昭都不相信沈景玉,这也不能怪姐姐,都是沈景天那个蠢货跟你吹迷魂药。 姐姐也只不过是被他们迷惑了,现在好了,姐姐杀了沈景天,提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派人去查,借尸还魂之后,原来的魂魄会在哪里? 另外一边,杨飞跟沈景昭汇报,王青是白婉莹的人,伪装成顾清时的人,其实王青是白延川副将的儿子,给白婉莹也算青梅竹马。 后来为了能配的上白婉莹,也为了不被嘲笑是借用白延川的身份,他隐瞒父母,换了一个身份回到京城。 其才能被当时的顾清时看上了,文官武将本来就不和,王青就是自己父母双亡,当了顾清时家里的护院。 后来就被派到宋迈身边当卧底了。 这故事倒是新鲜,没找到这段时间,杨飞竟然能查到这么多线索,不愧是天生的暗探。 那这些事情,你有告诉顾清时吗? 杨飞摇了摇头,顾清时现在好久没召见过他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难民施粥 沈景昭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戴着人皮面具和沈景玉一起在难民棚施粥。 “你说富贵之人为何要施粥?” “为了自保。” 听到这话,沈景玉嘴角上扬,果然还是他的好姐姐,一点情面都不愿意给官员。 俩人说这话的时候,早就远离粥棚,此刻正在四处乱窜,看看其他官员富人的施粥情况。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沈景昭低着头叹息,好像总是找不到一条安居乐业的道路。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能假手于人。”沈景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严肃,带着认同。 真是可笑,任何得到过权力的人,那个位子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有才无才的都想往上靠,更何况沈景玉本来就有皇室血脉,近水楼台。 砰,快滚呀。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活着干嘛?” 一个佝偻着的老者,拿着一个破碗,四处寻找粥棚,看见一个就乖乖排最后面,可即使这样还是有一些小厮过来驱赶。 那些人施粥本就心有不满,面上还要装的和蔼可亲,那些难民也不管,别人少喝一口,他们可能就能吃饱一些。 难民中的老者被指责成拖油瓶,谁都不管,老者还想捡地上的米粥,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沈景昭赶忙走过去,带老者来了沈景玉的施粥棚,亲自盛了一大碗给他。 老者佝偻着身子道谢,自己将这一碗粥护在身前他怎么不吃,看老者骨瘦如柴的模样,也不像是装的。 俩人跟着老者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屋,里面几个难民围在一起煮肉汤,地上是他孙子的衣服。 看着那锅肉汤,看着痛苦的嘶吼,老者想要往前冲,被哪里人一脚踹翻在地。 沈景昭想要上前帮忙,沈景玉拦腰抱起,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到了很少安全的地方,沈景昭,久久不能平复:“刚才他们是在吃。” 沈景玉点头,现在的京城狗都不敢在外面,哪里来得肉呢,结果不言而喻。 明明知道真相,可还是无力改变,老者和孙子一定死里逃生多次,以为京城会有生机,没想到京城让他们尸骨无存。 “我真痛恨我的无能为力。”看到京城尚且如此,沈景昭不敢想象其他的地方。 年老体弱的老者失去孙子,也就失去了那一口气,沈景玉找人回去救当年他的时候,只留下用他孙子衣服写得诗句:“三日肉尽余一魂,求夫何处收残骨。入门自恨无粮绝,忍看饥夫屠我子!” 看见这诗句,沈景昭心如刀绞,不怪沈景玉的人去迟,只怪天灾人祸,没有活下去那一口气,到京城之前,老者尚且能麻痹自己说天子脚下,定比别处好过些。 可真到了京城才懂那句天下乌鸦一般黑。 近日京城每天都要很多人去世,去世连尸骨都看不见,冬曲提醒其他人,非必要不要出门。 随后向沈景昭询问:“娘娘,今日城中粮食短缺,奴才想把几块空地种些菜来吃。” 看着院子里的快要枯萎的花朵:“把这几个花圃也换成菜吧。” “娘娘,这个季节菊花开得正盛,也要拆了吗?” 菊花?好像有一位落榜举子挺喜欢这种花。 “内库烧为锦绣灰,下一句我可不敢说。”沈景玉拿着一些糕点前来,冬曲看到他如此光明正大前来,心头一惊,赶忙遣散众人。 沈景昭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眼睛感觉十分疲倦,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气神。 她闭着眼睛,说话都有气无力:“你来了,有什么计划吗?” 什么计划都要死人,只不过是死那一边:“姐姐,我们成不了救世主,救人太难了。” 既然救人那么难,那不如我们杀了那些我们看不惯的人,这一刻夕阳西下,站在屋里的阳光慢慢褪去,房间变得有些昏暗。 沈景昭却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杀人比救人容易,那我们杀阻碍救人的人,不必直接救人来得容易。”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仿佛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对话,但沈景玉知道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没有任何外力打扰,自己慢慢回顾过往,想到所有后果,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的话,必将向死而生。 “姐姐,你想要皇位吗?”自古以来不是没有女子掌权,她们甚至可以垂帘听政。 “弟弟,皇位只是一个手段,如果登上那个位置,不能达成我的目的,那自我而言也是负担。” 说得好,杨师兄从屋外听了许久,没想到最适合来药王谷修炼的是沈景昭。 世间权力、金钱都是一种手段,世人崇拜这些,无非是因为这种手段,途径可以最快达到自己目的,久而久之,一些赤诚之人,将手段与目的搞混,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痛不欲生,成为带着金项圈的奴隶。 “杨师兄,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开悟。” 那这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主动追求道,却沉溺其中,主动入世,尝过生离死别,囚禁自己一生。 而是从未避世,却已懂得皇位只是一种手段,帝王求长生,求高位,求与黎明百姓分割,做高于他们的种族,却也只是人族罢了。 越是分割,越是证明他们的恐惧,越是杀戮,越是证明那是他们的同类,这个世上人,只会对自己同类最狠,因为心知肚明,同类才会站在自己的位置,甚至超越自己。 杨师兄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可沈景昭对于过来人的真知灼见,向来不喜欢听,除非是死人。 “既然如此,杨师兄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当事人,会不会听过来人的话,有些路不如让柳雪自己走。” 沈景昭才不管,你是恭维还是客套,反正话已经说出来,她必须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除非你自己打自己脸,就是伪君子。 “姑娘也当过当事人,自然也知道当事人的选择需要过来人的指点。”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谋划 “杨师兄,还请你先为难民施医的好。”沈景昭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辩论更多,毕竟双方都有自己的主意,谁都难以说服对方。 “不知道娘娘觉得何为‘医’?”杨师兄显然不想在争执的时候简单地揭过去,所以他想问问宋星雨到底是个怎样的心。 沈景昭闻言双眸一冷,回忆起过往种种,只道:“行医者乐善好施、悬壶济世,才可不荒废自身艺业。如此,天下人也可少受苦难,安乐多时。” 杨师兄闻言嗤笑一声,他的观念与宋星雨大为不同,他道:“众生之苦甚多,我等有何业力可为之开解?不过都是天下万物中争流而上的一条鲫鱼罢了,只有越过龙门,化为真龙,才可行云布雨,滋养万物,寻求真我。” “杨师兄所言,可为仙道?”沈景昭身为皇室,自然知道许多秘辛,有些秘辛中对“仙”有过只言片语的解释,谁也没亲眼看见过仙,只知道药王谷修的便是仙,可这么多年来,也没见到过药王谷有人能够得到仙果,三花聚顶,所以沈景昭对于杨师兄的话还是有些怀疑成分的。 杨师兄察言观色,见宋星雨脸色明显有了微妙变化,于是背负双手,开口问道:“难道宋娘娘不信在下所说的话吗?” “非是不信,只是太过匪夷所思。” “哼,我家哪位师父师叔师伯没有长命九十?这难道还不能足以证明仙道的存在么?” “这只是长寿罢了,多多温养身体,寿达九十甚至上百,都是情理之中的。” 杨师兄闻言一愣,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无法反驳宋娘娘这个问题,只是喃喃道:“哼,等娘娘亲至药王谷,自然知道在下所言非虚了。”说罢,拂了拂衣袖,带着药箱朝难民堆里走去了。 等杨师兄走后,沈景玉走了过来,问道:“姐姐,我觉得仙到底还是存在的,毕竟你不是也还魂了嘛,所以,我们如果能得到药王谷仙人的支持,未来或是一大助力。” 沈景昭缓过神来,闻言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这次做了哪些手段?” 沈景玉闻言来了精神,他天资聪颖但始终被这个妖孽姐姐横压一头,有时候他也很苦恼这个事情,所以往后干起事情来,总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不敢奢望能够在计谋上超过沈景昭,只求沈景昭能够高看他一眼。 所以,他将自己的细心谋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趁着这次难民潮制造的混乱,将自己的手下大半放了出去,让他们混入各地,并建立起情报网络来,同时又找人假冒宋迈旧部,给宋迈手底下的将领们传信,只道是顾清时要用兵拿他们开刀。 不过在此过程当中,他发现了宋迈旧部当中有几个不滥杀无辜反而像是谦谦君子的人物,目前在调查他们的背景,确定无误后,就试图策反这些良才,毕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要收罗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 同时又派人纠结起了一伙看不惯顾清时当皇帝的乡勇,等到日后变革之时,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沈景昭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干得不错,不过还有件事情可以注意一下。” 得到了姐姐的赞扬,沈景玉不禁嘴角翘起,笑道:“姐姐谬赞了,不知是何事需要注意?” “现如今流民四起,豪绅乃至官员的基业或多或少都受创伤,不如找个机会阴吞下去,同时再叫些看上去和善的伙计,让他们找找这些年流落在野的举人们,不管对方要钱还是什么,能拉拢的都要拉拢,现在不是看中对方品德的时候,所以,任人要多以才为主,不过不能用伤天害理之人。” 沈景玉闻言琢磨了一下,点头道:“谢谢姐姐教诲,我这就安排下去。” ...... 泥泞中,周老四看着走来的医师,穿着仙风道骨,不染人间污泥一般,心下连连叹气,他倒是没啥伤病,但接下了与流民打成一片任务的他,倒是得想办法装得像一点。 于是他搀扶起旁边形态宛若骷髅的小伙子,走到医师近前,求对方出手治人。 那医师虽是倨傲,但是能力着实不凡,三两下就给那小伙子错位的骨头接好,随后给了他一副草药,要他煮了喝。 周老四知道,给的这草药一点用都没有,都是群流民,哪儿能找到锅,干燥的柴火甚至他们都拾不到。 刚送走了医师,一群身穿甲胄的兵马迈着杂乱的步伐跑来,他们大都年轻,脸上稚气并未全退,那领头的小将军叫嚷了几句,周老四离得远,没听清,只是听人传人,说这军队要带着他们南下,去交州让他们定居。 天上天堂,地下交州,流民们大都没有出过远门,但是在他们口口相传的故事当中,交州始终是一个膏腴之地,这种膏腴之地竟然能让他们定居,这是想都不敢想的。 于是人群立马爆发出欢呼声,都在称赞当今圣上的英明神武。 周老四闻言直皱眉头,他属于沈景玉麾下高层之一,所以知道的消息不少,现如今顾清时眼看就要对镇南王宋迈动手,这功夫带领这群流民过去,哪儿是去安置他们?分明是让他们去冲撞州府,消耗宋迈的力量,或许是为了让交州局势更乱,从而好有借口去讨伐宋迈。 周老四招来手下,让其将情报传递出去,往后计划,都得由自己主子沈景玉定夺,而他则继续潜伏在流民当中,准备和他们一起南下。 一路上,这群官兵时刻都护在他们左右,夹成一队长长的长龙,周老四观其神色以及步伐,确认都是群新兵蛋子无疑,应当是顾清时在流民中新选的青壮,给了口饭吃,就得到了他们的卖命。 作为老兵油子,周老四有自信能够在这群新兵蛋子眼底下搞出些事业来,到时候能给顾清时一个出其不意。 天气渐冷,风雨依旧飘摇,电光吞吐,阴谋在其中酝酿。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或许只是一叶蔽目 周老四瞅准时机,运转刀法,接下了连砍翻七八人的都头,一身本事尽显,刀法凌冽,将那都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出十几回合,那都头便命丧黄泉了,剩下的亲兵见自己老大都没了,也无心恋战,纷纷跪地求降,想跑出去的,都叫流民们扑杀。 剩下的军兵,或有棘手的,但付出惨痛代价后都得到了斩杀。 周老四把自己手中的刀都砍得卷刃了,他好久没有体验过这么爽的仗了,他拄着不知道从谁手中抢来的长矛,振臂一呼:“咱们赢了!走兄弟们!把粮仓打开!” 周遭的流民兄弟们原本麻木、紧张、恐惧的情绪闻言也一扫而空,都齐声喊道:“咱们赢了!咱们赢了!分粮食!分粮食!” 周老四来到谷仓前,一刀将锁着的绳子砍开,帘子也随之落下,露出了满仓库的粮食、蔬菜、甚至还有些熏肉。 见到这种情形,周老四心中一惊,现在是最难的时候,可不能松懈,如果这些粮食引发了哄抢,那结果完全就会变成他不可控的了。 旁边有个小伙子见到粮食,眼冒金光,直接冲了上去,周老四见状手起刀落,一刀封喉,利落地带走了他的生命,周老四朗声道;“我知道大家都饿极了,但咱们还得有纪律,我周老四记得住方才沙场上兄弟们的舍生忘死,但我周老四手中的刀可记不住你们的脸!” 说完,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立刻冷静了下来,他们都看到了周老四的身手很是高明,眼下就离粮食有几步远了,谁想着要触犯这尊杀神的霉头啊? 迫于淫威,众人排好了队,周老四见状点点头,让自己的同僚将金钱先拿了过来,流民兄弟们虽然一个个饿的不行,但钱在他们眼中甚至比吃饭都有些重要。 周老四一刀将箱子砍开个角,那白花花的银子混着铜钱涓涓流淌了出来,随后,周老四道:“我让厨子已经开始做饭了,咱们兄弟现在要说的就是分钱的事。但凡跟着我周老四今晚干事的,都有一贯铜钱,加一两银子能拿,凡每杀一名贼军的,能多拿一两银子,杀的乃是正规军的,能拿三两银子。” 周老四和沈景玉派来的同僚们大都记得清楚,所以一个个叫号过来,都知道给对方多少钱,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这般严谨态度,倒是让流民兄弟们高看一眼,众人都叹服周老四的说到做到,毕竟在这种乱世当中,能够完成应诺过别人的话,已经堪称得上是圣人了。 等发完钱,饭菜也早已做好,众人有了先前的事情,强忍着激动的心,排队去取了菜粥。 等那一大碗菜粥到手里时,他们发觉那粥里竟然有肉!这让一辈子没怎么吃过荤腥的人们惊喜万分,随后又对周老四感激涕零。 周老四站在人群中,看着大家伙都归了心,然后朝北方一拜,喃喃道:“幸不辱命,主子,你们那边还好吗?” 像周老四这营地里的事情,在各个流民队伍中频繁上演,只不过手段都不尽相同。 ...... 一座奢华的营帐中,虎皮座椅上,巨鹿头颅下,顾清时端坐在案牍前,看着近日奉上来的情报。 其中有两则说的是有两个流民队伍自己换了督军长官,这条消息倒是引起了顾清时的兴趣,虽然这种反抗的行为很常见,但大多数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够镇压下去的,这一下子就有俩军队易了手,对方也对自己表示臣服,但是这背后的草蛇灰线,着实让他难以放心。 他能够感觉到,这两次事情,都是背后有人在操纵的。 越乱的时候越不能打草惊蛇,眼下的事情越乱对我们越不利,对谁越有利? 他把大致名单从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先排除的就是白婉莹,虽说他们面和心不和,可共同利益还是一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婉莹和顾清时想的一样,这次肯定是有人暗中作梗,天下太平才多久,怎么就又开始,百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拂雪不忍心拆穿,可又怕白婉莹被糊弄,还是开口:“娘娘,天下从未太平,只是我们身处深宫,只能听到京城的消息。”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谁又愿意长途跋涉来京城,还是如此大规模吃不下饭的时候,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顾清时也并非什么明君。 “拂雪,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这也是令白婉莹奇怪的地方,拂雪从来不关注这些,怎么会知道。 拂雪眼珠一转,不敢说出实话,就只能扯谎道:“是柳雪说的,她还说这叫一叶蔽目。” 柳雪?那个鲜活洒脱的小姑娘,怎么就一夕之间就没了呢,想着她拿起柳雪送来的花粉,里面淡淡的花香还没退去。 其实这些话,不是柳雪说的,是宋星雨跟她说:“站在高处的人,总以为站得高,看得远,殊不知他们连上山的路都看不见了,一叶蔽目。” 那时候,她不懂宋星雨话里的意思,柳雪也说去过很多的地方,似乎就只有京城属于盛世。 原来她们说得都是这个意思,如今京城也只不过实在经历其他地方经历过的事情,这些权贵就受不了。 那他们纵容手下在各个地方当土皇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其他百姓的生活。 原来柳雪和宋星雨表达的是这个意思,拂雪赞同点头,果然还是自家将军聪明。 拂雪这时候还不忘夸赞白婉莹,白婉莹看她这样,也只能无奈叹息,脑子里全是沈景昭的话:“改革并非一朝一夕,更何况现在内忧外患,好的时候做不成的事情,现在只会雪上加霜。” 之前总以为沈景昭在逃避责任,真到了让自己办事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凭借自己想法能办的。 顾清时登基也有几年了,他俩天天权衡朝局,制定政策,想要改善民生,可那些大臣除了反对,就是说各种麻烦。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举步维艰 每次想到这里,白婉莹都恨不得提刀砍了他们,一个个都没开始做,麻烦倒是一堆。 每每想到这里,白婉莹用手一挥,桌子上的花瓶糕点洒落一地,拂雪想要伸手去收拾。 “别捡了,你都不说干这个的,让干这个的来。” 一语言毕,几个小宫女,诚惶诚恐进来收拾,白婉莹的气,不是给她们撒的。 她只不过是在指桑骂槐,拂雪也看出来了,幸好自己没提宋星雨,要不然娘娘知道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能说出那些话,估计更生气。 白婉莹遣退众人,从床底下拿出已经泛黄的画纸,上面的沈景昭还是身着华服,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浅浅的笑意,刺痛了白婉莹:“你在嘲笑我吗?嘲笑我井底之蛙观日月,便以为日月如井口,宋星雨是你派来的吧,她现在连皇宫都进不来了。” 画上的沈景昭不语,只是保持当年那一刻的神情,白婉莹总是觉得那就是嘲讽,她伸手想要撕掉那张笑脸,可才撕一个角,她才想起,京城的画师,好像没有几个敢再画意气风发的沈景昭。 庆幸你是公主,才能留下这么多画卷,也可悲你是公主,国破只能殉国。 沈景昭恨白婉莹吗?或许一开始会,可随时间淡漠了一些记忆,她慢慢都快忘了那些痛,或许和国破相比,白婉莹只是抢了顾清时,太过于微不足道。 沈景昭和沈景玉听着下面人的汇报,觉得这些还不够,准确来说是太少了,才两个难民营。 看来李芽那边还得争取一下,动静不易太大,只怕顾清时那边早就打草惊蛇。 “姐姐,顾清时不是草包,白婉莹更是在军中眼线众多,要是贸然动军队里面的人,恐怕会提前暴露。” 沈景玉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正如他所说顾清时不是草包,难民营的事情一出,估计他就反应过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杨飞在一旁听着,感觉他俩都异想天开,百姓刚刚结束战乱,改朝换代才几年,这时候要是发动大规模内乱,最好是一个新的朝代。 云朝后期也是民不聊生,百姓可还都记得,要真是想摊牌,也要先推出一股新的势力,这股势力最好是从百姓中来。 话是这么多,可这个方案,操作起来难度太大,而且现在顾清时已经开始查了。 既然他开始查了,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将矛头引向他早就怀疑的人。 柳雪这天真一问,给众人提出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法,此时大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人都是宋迈。 可王青也会把消息传过来,这个倒是不难,只要我们把王青的身份和宋迈摊牌,王青就活不了。 到时候王青死了,所有的消息我们想怎么传就怎么传。 杨飞是暗探,他不在乎另外一方的人是好是坏,他只想让自己这一方赢,毕竟另一方要是足够聪明,这些手段他们未必不会用。 沈景昭还是有些担心,她觉得王青是个好人,不管是在王府还是京城,王青都在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别人。 “敌人的好人,未必我们的好人,对立那一刻一旦开始,就只能由阵营分辨生死。” “沈景玉你怎么看?”沈景昭想要知道其他的看法,她希望沈景玉能够反驳杨飞。 可沈景玉问出一个同样的问题:“要是王青知道了杨飞的身份,他会心软,手软吗?” 这一句话点醒了沈景昭,王青肯定不会,因为他完全忠于白婉莹,如果他不告诉顾清时,那一定是白婉莹不允许。 沈景昭用宋星雨的身份,委婉的把王青的身份暴露给宋迈。 杨飞回到顾清时身边,把自己查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差告诉顾清时。 起初顾清时不相信,直到王青传来消息说是宋迈已经发现他的身份,现在正在全力追杀他,王青准备去投靠宋迈的死对头马老六。 既然宋迈留不得,那宋星雨得看住了,宋玉涵那边也得加紧人手。 正如他们想得那样,顾清时开始行动了,难民营的事情顺利转移到宋迈身上,可还是需要一个替罪羔羊来当接线的那个人, 王岩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慢走不送,沈景玉低着眉眼,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姐,青鸟玉佩是你给王岩的吗?他已经把宋迈在京中的势力都结合起来了。” 什么宋迈在京中竟然真的有势力?沈景昭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竟然小看宋迈了。 仔细问了问势力范围,并不大只是几个商铺,难的是,他背后是白婉莹。 那自己只能亲自去见王岩,或许是见他背后的白婉莹。 沈景昭给王岩下了帖子,白婉莹收到这个消息,眉头紧皱:“她不会蠢到还不清楚王岩的身份吧,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白婉莹觉得此事有诈,自己要亲自出去看看。 这次约的地方,很奇怪是长安十梦画舫。 华美的画舫行于江上,舟影融入天际,掠过星光点点,泛起阵阵涟漪。 沈景昭坐在其中穿得竟然是公主服饰,王岩查看四周没有其他人才悠悠上船。 轻轻吹散茶水中飘起来的热气,声音清脆:“我要和你背后的人谈。” 王岩出口否认,说今天只来了自己,沈景昭浅浅一笑:“今日不谈国事,只见旧友,若是没有旧友,不如就此算了。” “本宫竟然不知,何时成了宋容华旧友。” 宫女掀开帘子,里面是身着一袭白衣,梳着利索马尾,面容难掩疲倦的白婉莹。 看着宋星雨穿着沈景昭得衣服,浅骂一声:“东施效颦。” 沈景昭不语,让木雨邀请白婉莹上船。 开口就是一句:“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画舫还问为什么没人做画吗?” 仅这一句,白婉莹睁大眼睛,四处打量,眼神回归的时候多了几分恐惧和期待:“她藏在哪里?” 甚至还盯着氤氲燃烧的香炉:“你把她的魂魄藏在哪里,对不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画舫有画 画舫没有人画画为什么要叫画舫,当时白婉莹还记得一群人都在那里笑,笑话她画知道画画不知道华美之意。 当时的沈景昭也问了一句:“画舫为何不能画画?” 因为是景昭公主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没人在笑,沈景昭走到白婉莹面前:“是孤失算了,如此良辰美景确实该有画师记录。” 白婉莹永远忘不了沈景昭那时候的笑容,画舫之中有擅长绘画的贵女,拿来笔纸就画成了那一副公主夜游画舫图。 真可惜,当时画得最好的那一张单人图找不到了。 白婉莹有些心虚,当时她和沈景昭说得是,可能掉水了,画这张画的贵女,还臭骂是那个不长眼的。 当时她就在旁边听着,还贴心安慰那为贵女,抽空帮着骂了两句。 “她画的确实不错。” 白婉莹喝了两口茶,不敢吱声,害怕沈景昭魂魄在这里,听见之后,以为自己暗恋她。 “娘娘,你找什么?” “是不是得到子时,她才能出来,你带着备用衣服了吗?” 沈景昭没明白什么意思,她们两个人需要聊到子时? 白婉莹四处看着周围冒烟的东西,寻思那个招魂,时不时理一下自己头发,天都给了,沈景昭应该快出来了吧,宋星雨知道这么多,一定是沈景天说得。 一会自己见了她说什么好呢?好久不见?公主殿下?久别重逢? 沈景昭不明白白婉莹在期待什么,准备些什么?自己的提示还不够明显吗? “她什么时候出来?还是只有你能看见她?”白婉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些失落。 这下沈景昭听明白了,白婉莹是怀疑自己的魂魄跟着宋星雨,其实也难怪,如果有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被摔得血肉分离,自己也不会相信。 不知何时?茶水换成了酒,白婉莹迷迷糊糊把宋星雨看成沈景昭,第一句话什么她都说不出来。 场面一度很尴尬,沈景昭看她喝成这样今天也问出来什么?好在她多数时候都在自娱自乐,没拉着沈景昭一起喝。 见沈景昭起身要走,白婉莹终于说出第一句话:“我想你了。” 这是把自己当成了谁,沈景昭慢慢靠近,问她:“你想谁?” “景昭公主,那幅画是我拿的,只可惜那时候身份低微,不敢要求一起入画。” 沈景昭不明所以,白婉莹不是喜欢顾清时吗?为什么非得要求和自己一起入画,这么多年还忘不了。 “对不住,景昭公主从来没想过让你跳城楼,当年阻碍顾清时让你做贵妃,只是感觉这对你是羞辱,你死后的陵墓都是云朝景昭公主。” 对不起,只能为你做一些身后事。 到底什么意思?沈景昭眼珠上下转了转,还是没懂,躲在后面听完全程的杨飞,和没怎么听清后面的沈景玉,也是两种状态。 这算是什么双头莲,杨飞有些不可置信,连自己亲姐姐都喜欢的沈景玉,听见杨飞这么说,大概明白什么。 “我就知道受欢迎的人,不仅只有异性喜欢。”沈景玉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小骄傲。 两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一开始杨飞只认为皇宫或者深宅大院很多人没得选,沈景昭和白婉莹,在杨飞看来,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她们两个都很受欢迎,怎么会有这种情感。 沈景玉不赞成,正是因为白婉莹有其他选择,所以她对姐姐的喜欢更加难得可贵。 沈景昭把白婉莹送回去了,一路上一言不发,那俩人开始争辩爱与喜欢,柳雪还莫名其妙地加入,这给沈景昭的感觉是他们完蛋了。 白费了一个晚上,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也不算白费,至少白婉莹相信鬼上身了。”柳雪这句话一出,那俩人都忍不住笑了,沈景昭一脸严肃,欲言又止。 其他人也笑不出来,或许是因为到了秋天的原因,沈景昭总是感觉悲寥之情,门口等着的吴峰将披风为冬曲系上。 俩人含情脉脉地对视,通过眼神看到内心情谊,沈景昭不忍心打扰这一幕,沈景玉打了个招呼:“吴峰。” 吴峰、冬曲两个人迅速拉开距离,来迎接他们,沈景昭看着冬曲询问一句:“你想离开皇宫吗?” 冬曲以为沈景昭要赶她走,想要跪下,沈景昭摇摇头:“我也想离开皇宫,要是你不想,我可以。” “不,娘娘,奴婢愿意跟着你。” 沈景昭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吴峰:“如果不是真心,就不要来打扰,她不是没有靠山的人。” 吴峰行礼:“卑职明白。” 柳雪有些不明所以:“冬曲有靠山,吴峰明白什么?” 杨飞拉过柳雪,不好意思笑了笑:“她隐世太久了。” 柳雪看杨飞揽着自己的肩,她藏不住事,脸上止不住地开心,直接抱过杨飞的腰:“你这是原谅我,假死的事情了,嘻嘻。” 柳雪的笑容如阳光透过山间的清雾,让人忍不住跟着眉开眼笑,沈景昭听着柳雪银铃般的笑声也不由地开心。 这么多人,杨飞有些脸红,低着头嗯了一声,柳雪捏了他红彤彤的脸庞:“以后有什么事不许藏在心里,想我要告诉我。” 冬曲有些羡慕柳雪和杨飞,只是柳雪这种性格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如何直白的表达心意,可她仍然喜欢这种性子。 沈景玉一直记得公主府有两个直肠子,一个如白日阳光热烈张扬,一个如黑夜月光清冷内敛。 墨枭一定是那个黑夜的,毕竟他虽然话少但说得全是实话,常常让人无地自容,至于柳雪,他见过的不多,可凭借相处过几次,这姑娘确实有温暖他人的本事,最重要的是,她不讨好别人,本性就是纯真。 沈景昭挥了挥手,柳雪跑过去抱着她:“怎么了?” “没事,想抱抱你。”沈景昭经历沈景天这次,才意识到她最不想失去的是柳雪,可她不知道怎么去告诉她。 今天听见白婉莹的话,她内心五味杂陈,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或许也不该说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其实我不想失去你 夜晚的沈景昭感觉最近事情多的,让她喘不过气,想要依靠别人,可又忘不了前世的教训。 天气越来越冷,人就越来越孤单,喉咙处像是堵住什么,感觉呼吸都困难,一个人走在山庄的院子里,感觉到阵阵寒意。 大家都成双成对,好像自己是被剩下的那个,白婉莹话语里的意思,她大概已经明白了,可她不能说。 “沈景昭,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回到宫里的白婉莹不知道是醉糊涂,还是说得梦话,嘴里全是沈景昭的名字。 她体会到沈景昭当年的痛苦与无奈,沈景昭体会到白婉莹现在的单相思,她俩的身份好像经常互换,一次次去了解对方的痛苦,却都不愿意主动和解。 好累,可怎么也睡不着,明知道钱财,名利是身在之物,可尊严,生命都藏在这些东西之中。 睡不着就爱胡思乱想,沈景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茶的原因,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想找人说话,冬曲来了,刚才听到院子里有人,她出来看看,关切道:“娘娘怎么还没睡?” 欲语泪先流,沈景昭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不是过于龌龊,她想让柳雪永远陪着她。 可她不敢说,只能随便说了一句:“我不是娘娘,是公主。” 沈景玉和吴峰直接住在桃源山庄,反正最近朝廷也注意不到他们,更何况他俩现在都在研究为什么皇上皇后没有嫡子。 反正他俩看上去很闲,吴峰开口:“玉公子,你不怕顾清时查到你身上。” 沈景玉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沈景昭说,不想回皇宫的话,盘算自己在外面也有其他地盘,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在现在这种乱世之中,尚能自保。 只是不知道沈景昭会不会同意,亦或者她愿不愿意接受自己。 “娘娘,要是睡不着,不如明日让柳雪把个平安脉,开着药。”冬曲帮忙按着太阳穴,语气轻柔。 沈景昭摇摇头,最近太不敢去见柳雪,希望过些时日,自己能够平衡好。 睡不着,陪着她的冬曲都已经进入梦乡,沈景昭还是睡不着,甚至感觉一点困意全无,要不还是找柳雪来个药,可是这么晚找她,会不会太打扰。 看着冬曲睡得这么熟,沈景昭蹑手蹑脚从房间出去,看着柳雪的房间一片漆黑,要不敲门试试,走到门口又觉得不行。 柳雪和杨飞好不容易破镜重圆,自己这个算什么,就问她怎么才能入睡,也不算打扰,更何况自己又不是不认识杨飞。 不行,现在她对柳雪的心思不一样,啊,沈景昭心里呐喊:“都怪白婉莹非得引导她往哪方面想,现在都睡不着。” 翌日,沈景昭早早醒来,只是心情还是急躁不已,看见柳雪眼神下意识逃避,柳雪不明所以:“娘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我来给你把个脉。” “不用,肯定是因为连日来的疲倦,今天还要去见李芽将军,我就先行离开。”沈景昭说得语速极快,唯恐说慢会被别人发现什么。 去见李芽将军,那自己最应该跟着去,柳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一路上柳雪都试图跟沈景昭找话题,可沈景昭总是有意无意躲避。 下了车之后,柳雪拉着杨飞小声道:“你帮我去问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 平常也是柳雪说话,沈景昭偶尔回几句,杨飞感觉这次也一样,可柳雪坚信不一样,神色语气都不对,非得让杨飞去问。 几个人见面没有选在军营,而是一处随意支起的粥棚,沈景昭内心很是挣扎,询问沈景玉:“你说你喜欢一个人,但她和别人两情相悦,那两人你都认识,你会怎么办?” 沈景玉脑海里涌现出来的就是白婉莹说得那些话,姐姐不会是想回应白婉莹吧,这太可怕了:“心不由己,身还不由己吗,没法控制心,还没法控制行为吗?” 道理大家都懂,可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杨飞走过来问沈景昭:“柳雪让我问问,为什么不理她。” 说完之后,大家转头看向柳雪,柳雪还竖着耳朵,准备偷听,感受到大家的目光急忙转身找理由:“我去看看李将军来了吗?” 柳雪仓皇无措的背影留在沈景昭心里,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姑娘,这里施粥吗?” 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景昭才回过神来,看见李将军带着斗笠,后面跟着一群饥肠辘辘的难民。 “有。”沈景昭说完,沈景玉和杨飞已经打开热气腾腾的锅盖,开始盛粥。 “将军果然没有骗我们?”说完一个个都去排队领粥。 李芽坐下来看着沈景昭心不在焉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感觉现在的粥越来越稀。”沈景昭转移话题,给李将军也盛了一眼。 看着粥里还算稠密的米粥,李将军开口:“这已经是京城最稠的米粥了,其他地方都已经跟水差不多,还是不干不净。” 俩人相互了解了一下情况,李芽之前看见军营里有人欺负难民,还克扣难民营,本来就吃不饱,没能力反抗,现在只能等死了。 要说这是事,我们还得多谢木雨医师,要不她,我们现在还吃不饱呢,对了,木雨医师呢。 柳雪偷偷靠在杨飞身边施粥,问他:“你问出来没有?” 杨飞还没说话,李芽就冲她打招呼:“木雨医师。” 听见有人叫她,柳雪也就自己过来了,李芽又是送礼又是作揖抱拳,好一顿感谢,这次送的是孩子们做的木雕,毕竟也是心意,柳雪也就收下了。 柳雪像个孩子一样,把背后的功劳全都归于沈景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太清澈,脸上永远带着孩子气的纯真,李将军轻而易举就相信了柳雪。 “她真不简单。”沈景玉也不得不佩服柳雪,别人可能要收集证据,浪费口舌,她几句话就解决。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没有假装 杨飞从他这话,听出别样的心思,轻描淡写为柳雪解释:“她不是心计深,她是真的这么想。” 眼光毒辣的沈景玉,自然知道柳雪是真心的,姐姐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这么久了,对柳雪的器重只增不减,他就知道柳雪要是装的,根本骗不过这么多人精。 实话实说,一开始他没把柳雪往姐姐随从哪里想,实在是因为她根本不想经历生离死别的人,她的纯真,容貌都像是十来岁的姑娘。 替沈景昭办成一件事,沈景昭高兴,柳雪也开心地过来施粥,明明年龄差不多,可沈景玉想要是沈景昭是妹妹,是不是跟她一样活泼。 见惯了世情薄,人情恶,喜怒不由心,猛然碰上一个二十多岁还保持天真懵懂,办事靠谱的柳雪。 “杨飞,你比我幸运。”沈景玉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杨飞摸不着头脑。 你不需要知道,沈景玉扭头看了看沈景昭,她似笑非笑,微微颔首,看样子是谈妥了。 沈景昭觉得柳雪是个幸运星,有她在,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害怕。 柳雪干什么都容易犯职业病:“你怎么阴虚阳虚肾虚全都虚。” “那我还能活吗?” 柳雪大手一摆:“放心,如果只有一种病,容易死,一群病,容易活。” 跟着喝粥的难民,脑子里想:“这小姑娘靠谱吗?” 杨飞站在柳雪身上,微眯着眼睛,感觉有些困乏,真不知道柳雪天天怎么那么大活力。 沈景昭看着柳雪,在盘算是借用难民对京城进行一个包围圈,还是利用李芽挑起军营混乱。 两条路,哪一个可行性高一点,还是先杀了王岩,白婉莹又是怎么回事? 一晚上没怎么睡,现在沈景昭头疼欲裂,还有这么多事,没解决,更睡不着。 另外一边的白婉莹也察觉出来不对:“拂雪,你说一个人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完全知道另外一个人的习性记忆。” 拂雪摇头,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能做到此种地步,难道有什么皇室秘辛。 皇室秘辛,白婉莹又想到玉如意,当时好像就是因为七皇子跟顾清时说,送玉如意的事情。 说起来,最近沈景天那边的人是不是很久没传过消息过来,派人去看一看。 拂雪得了命令就先行离开,白婉莹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白婉莹闭上眼睛回顾这段时间发现的问题。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宋星雨进宫开始失控,从发现她像沈景昭有些相似,顾清时就给她放权。 她利用孩子把邢梓欣推出来转移注意力,接着是杨飞,杨飞真的是邢梓欣的人吗? 慢慢回顾过往,杨飞真的是邢梓欣那边的人吗?太久没见故人了,邢梓欣自从生育过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有什么宴会她都以皇子还小推辞。 这次听见皇后的召见也是一样,去的嬷嬷却说:“邢美人根本就没看孩子,孩子在奶娘哪里,邢美人哼着儿歌,在哄一团棉花球。” 顾清时杀了那么多人,隐瞒的真相,还是瞒不住白婉莹,只是她不相信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生出虫子,现在看来可能真的不简单。 随后被召见的另一个人倒是来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来人正是揽月阁的另一位主人宋玉涵。 自从柳雪离开之后,宋玉涵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天天要死不活,白婉莹也请过几次太医。 可宋玉涵一看见那些药箱,银针就睹物思人,病得就更厉害,今天她会来,倒是意料之外。 “宋玉涵,你可知本宫叫你来,所谓何事?” 宋玉涵低垂着眉眼,眼神空洞:“不管娘娘相不相信,臣妾和宋星雨来往并不多。” 空口无凭,白婉莹拿出了青鸟玉佩,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不站队吗?” 明明是在质问,话语全是肯定:“我的人被宋迈发现了,是谁做的呢?你还是宋星雨?” 宋玉涵闭上眼睛,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娘娘,玉佩是臣妾给的,当时为了见柳雪。” 说到此处宋玉涵声音停顿,强压着悲伤:“如今故人已逝,自己迟迟下不手,有劳娘娘送在下人世间最后一程。” 真是可笑,宋星雨没来的时候,你尚且能苟延残喘,如今只不过一切回归原位,你却自寻死路。 “有劳娘娘。”多说无益,宋玉涵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寻死,在南郡有个传说,自杀的人会被视为不珍惜机会,下一世投胎的时候,会失去很多的机会,也会抓不住机会。 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做柳雪的挚友,想要这个机会,所以她不能自己来。 白婉莹扶着额头,想了个办法:“你见过木雨吗?听说她也是从药王谷来的。” 药王谷的弟子又不只是柳雪一个人,从药王谷来的有什么可稀奇。 宋玉涵对药王谷没兴趣,看来暗示没有意思,得明示:“都说柳雪死了,可谁见过柳雪的尸首。” “不是说因为疫病,烧成灰了吗?”宋玉涵心里燃起一股一样。 看到她这样,白婉莹心里有了盘算,宋星雨你既然用邢梓欣来对付我,那就别怪我来对付你。 “要是柳雪真的不在,药王谷的人还能这么平心静气留在京都,你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药王谷的人来这么久,要真是柳雪替宋星雨办事不在,药王谷的人还用的她来招待。” 虽然没有明说,但宋玉涵已经想到白婉莹的意思,她是想说柳雪还活着,只不过被藏起来。 “娘娘还请开恩,让我出宫见木雨一面。” 见她这么上道,白婉莹拿来纸笔:“宋美人,这世间上的事情都讲究一个交换。” 宋玉涵不太清楚宫外的情况,不知道白婉莹的心思:“还请娘娘明示。” “你觉得宋迈信任你多一点还是宋星雨多一点。” 这怎么比较,宋玉涵自从进宫都没给宋迈送过任何消息,当时在王府答应的都是权宜之意,玉佩她也根本没用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是沈景昭的墨枭 同时京中又有一封书信寄往南郡,上一封书信指控王青,这一封书信指控宋星雨,指控宋星雨早就和顾清时暗通款曲使用离间计。 上面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宋迈已经知道宋星雨离间的是谁?两封不一样的信,到底是谁被收买了,不能下结论。 杨飞在宫里安插的暗卫,把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沈景昭还有些不可置信:“宋玉涵站队了?她不是不掺和俗世?” 果然永远不能信有人中立这种鬼话,随时有可能倒戈,不过宋迈远离京城可没法辨别信件的真假,既然如此那就再乱一些。 她直接写宋玉涵和白婉莹已经暗通款曲,使用离间计。 京城的信一封接一封传入南郡,宋迈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就看宋迈留在京城了人,为谁效力。 反正当时宋迈连青鸟玉佩的事情都没跟沈景昭说,她本来就调动不了那些势力,现在那些势力不敢动,反而还属于她的助力。 与沈景昭渐入佳境的不同,是拂雪发现了墨枭,拿剑指着他:“你不是沈景天,你是谁?” 墨枭看着这个因为和自己师妹,性情相似,自己多加照顾的人,笑了,是不是自己师妹有一天也会这样。 “拂雪,你不找木哥哥了吗?” 精通鸟语的木哥哥,除了白婉莹就是木哥哥,那是她在皇宫为数不多的羁绊,可是后来从宋星雨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娘娘开始愁眉不展,木哥哥也失踪了。 墨枭用鸟语召唤出一群五彩缤纷的鸟雀,拂雪拿着剑的手在颤抖,可那些暗卫如同傀儡一样站在他们两边,也是事实:“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我们见过很多次,在公主府,在太医院,在揽月阁,甚至在这里。” 墨枭不肯摘下面具,拂雪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你景昭公主府的?” 墨枭拿出蛊毒,趁其不备投入其身体,说出一句话实话:“我是景昭公主府的墨枭,抱歉不能让你平安回到白婉莹身边。” 拂雪倒下的时候,墨枭轻轻扶着她:“对不起拂雪,你俩名字相似,性情相似,我贪图这份相思,等到事情结束,我会为你解毒。” 桃源山庄沈景昭看到墨枭写得信,头一晕,差点没昏过去,要是真把拂雪困在鸾王府,那白婉莹还不疯了,把鸾王府翻个底朝天,那跟宣战有什么区别。 不行,快点把拂雪送回去,那也不行,送回去,鸾王府的事情就暴露了,就没有什么让人听话的蛊毒? 柳雪伸了个懒腰:“有呀,不过损耗极大,那就是情蛊,只不过拂雪不一定有心上人,情蛊估计没什么用?” 这情蛊听起来,也挺一般,怎么会让人听话呢? 柳雪和沈景昭道:“我现在去跟杨飞说,我为天下太平,想要投靠顾清时,过一会你问杨飞情报,顺便问问我,你看他会不会说。” 过了一会,柳雪离开,沈景昭把杨飞叫来,汇报最近的情况,杨飞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直到沈景昭问柳雪有无二心,杨飞迟疑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没有。” 柳雪从屋后走进来:“我还没下情蛊呢?这就是情的力量,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都是盲目的,下意识为对方隐瞒,而情蛊就是强化情的力量。” 要真是有情,也是拂雪对白婉莹有情吧,对我们她有什么感情,只怕死得更快,柳雪转动眼珠也感觉,沈景昭说得对。 杨飞下去的时候,拉着柳雪的胳膊:“你用我来试验?” 柳雪抱着他胳膊道:“我这不是怕用别人,你不高兴吗?” 沈景昭把柳雪的计谋告诉墨枭,问他知不知道拂雪对谁有情? 如果是对白婉莹阵营的那就再想想其他办法。 昏暗的房间里,墨枭拿出一只像花一样的蛊虫,床上躺着的拂雪眼神空洞,他抚摸着那张面庞:“拂雪,你还喜欢木哥哥吗?” 拂雪没有回答,墨枭轻轻掰开她的嘴将蛊虫放入她口中,空洞的眼神慢慢恢复些许清明。 “鸾王府一切正常,沈景天明哲保身,不敢轻举妄动。” 墨枭说一句,拂雪跟着回一句,整个过程和谐而诡异,墨枭脑子里就一句话:“原来爱错了人,竟然这么可怕。” 什么问题都没有,拂雪回禀过来的话,白婉莹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一定是沈景天隐藏的太好,毕竟沈景天最会伪装。 只是拂雪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显露疲态,感觉整个人都很困,白婉莹以为她是太累了,就准许她休息几天。 没想到这一睡直接就醒不过来,直到第三天拂雪还没来,问了其他宫女得知拂雪根本没出过房门,白婉莹暗道不妙。 宣了太医,被确定中毒,白婉莹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沈景天,此毒迅猛,要是一个月之内不能找到解药,就会爆体而亡。 什么?白婉莹瘫坐在地,和柳雪失踪时,沈景昭的心情一样,此刻白婉莹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治好拂雪。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顾清时,看着眼睛已经哭肿的白婉莹,他心疼得把她抱在怀里。 “没事的,木雨还在呢?我们让她进宫医治,一定能治好。” 提起木雨,白婉莹的眼里迸发光亮:“陛下,那我们快点把木雨医师请进来,快点好不好。” 就现在派人去寻找木雨。 赶来的柳雪还不明所以,就看见地上跪了一片太医,还没等她看明白,就被人拉着到了拂雪面前。 这一看就是中蛊毒,柳雪先上手把脉,果然是情蛊,不过还有其他蛊毒,要是被人看见她把蛊虫逼出来,那墨枭不就暴露了。 柳雪面露难色,还是用针灸先稳住蛊虫,让拂雪先醒过来。 “针灸?木雨医师有几成把握?”之前她很相信木雨的医术,可现在躺在床上的拂雪,她得问清楚? “十成。”拂雪这种情况,针灸也只不过是放血,不会太危险,只是现在人多,要不然柳雪就直接把蛊虫引出来。 第一百二十章 木哥哥他脑子正常吗 经过柳雪的不屑努力,拂雪的眼睛恢复一些清明,眼睛里面全是茫然,因为情蛊的效果,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墨枭。 嘴里喊着:“木哥哥在哪里?” 柳雪不太明白,也没听说凤仪宫有姓木的,可她一直喊,还要去找。 白婉莹先是安慰拂雪,接着询问:“木雨医师,她怎么会这样?” 柳雪随便编了个秋天容易多思,最近压力太大,容易肝气郁结,回想到过去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拂雪醒来的原因,白婉莹相信了柳雪的话,只是她口中的木哥哥已经失踪许久了。 现在估计也找不到,各中原有,白婉莹不愿也不能细说,好在柳雪也不太感兴趣,只是开了几副汤药,就准备离开。 还没有走出屋子就被人拦下,白婉莹头也不回,用尊敬的话语说命令的事情:“木雨医师,舟车劳顿,在拂雪康复之前,有劳你住在宫里,免得两边跑,宋容华那里,我会去说。” 白婉莹怕木雨也要会想办法离开,也觉得找人暗中看着些比较好:“既然你曾经住在揽月阁,现在要是怕住不习惯也可以住揽月阁。” 她们会这么好心,让自己住揽月阁,没想到婆子改真把自己带到了揽月阁,不过是宋玉涵住的那边。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见到宋玉涵的时候,她不如以前亲近,反而想是打量商品一样盯着柳雪。 柳雪很不舒服,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介绍:“草民木雨,参见娘娘。” 声音有些熟悉,可眼前之人小心翼翼,一点都没有柳雪的开朗大方。 柳雪想着,要是这里没有自己得位置,自己就去住另外一边,正好小栗子还在,自己也好跟她聊聊天。 “你就住在我旁边,离我最近的屋子。”宋玉涵看到她有些失望,这个人一点都不像柳雪,唯唯诺诺平白让人厌烦。 柳雪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医治,没想到是针对自己的鸿门宴,白婉莹给揽月阁增加了人手,名为照顾柳雪,实为监视。 这次明明是在熟悉的地方,可柳雪感觉到无尽孤独,她自己找借口去另一个殿内准备些衣物。 婆子们听说她进宫就拿了个药箱也没怀疑,就找人跟着她一起去,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还得指望小栗子。 自从沈景昭她们离开之后,小栗子就成了宫里面的大丫鬟,再加上沈景昭的放权,小栗子的生活过得相当滋润。 听说木雨来要衣服,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木雨是谁?后来一想,原来是柳雪,欢欢喜喜就出来迎接。 看见木雨身后的婆子,收了自己的情绪,偷偷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柳雪白了她一眼,这个还不明显吗?她中套了,面上还是一顿亲热,揽过小栗子的胳膊:“拂雪受伤了,皇后娘娘心好,怕我两边跑,特许我住在宫里,揽月阁。” 太好了,小栗子立刻指使宫女去收拾柳雪的房间,柳雪拧了她一把:“不是住这边。” 小栗子看着后面的婆子,再看看柳雪的眼神,明白了:“既然住在另外一处,那我帮你收拾些衣物。” 柳雪满意点头,可没想到几个婆子非要跟着,她们两个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所得的消息甚少。 现在只能自救,从后宅打人她会,可救人她没做过,然而小栗子是不会放弃柳雪,毕竟当年所有人都抛弃她,只有柳雪想起她,为她医治。 听说揽月阁西殿的人对木雨十分殷勤,好像住的屋子还是之前柳雪姑娘的房间,衣服也是拿的柳雪姑娘的。 砰的一声,宋玉涵手中杯盏摔在地上,胸脯被气得起伏:“她算什么东西?” 夜晚的时候,柳雪饿得肚子咕咕叫,对着门口的婆子询问:“还没到用食的时辰吗?” 揽月阁东殿的宫女出言提醒:“木雨医师,宋美人要辟谷,晚上只能吃些菜汤。” 菜汤就菜汤,柳雪饿得实在难受,丫鬟端来一碗白水上面还有几片菜叶子,端上来轻轻一闻,跟泔水似的。 想出去可几个婆子看得紧,真当我是软柿子,柳雪迷药一撒,那些婆子都倒在地上,想要离开皇宫,还没到揽月阁门口就停下了:“不行,现在是关键时刻,自己要是跑了,肯定会影响其他人的计划。” 脚步一转,直接来到小栗子房间,幸好她还没睡,桌子上还有点吃的,柳雪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吃。 “那是我剩下的,你要想吃,我给你去小厨房做一些。” 柳雪喝了口水顺顺气:“不用,那宋玉涵跟有毛病似的,处处针对我。” 小栗子又拿出干净的点心端到柳雪面前:“不会吧,她以前为了见你可是经常做小伏低。” 柳雪一边吃一边喝水:“装的。” 为了不被发现她跑出来,柳雪吃得很急,有些噎着,小栗子给她顺着背:“以后给你备着粥,免得吃这么急,容易噎住。” 经历这个事之后,柳雪感觉宋玉涵不是啥好人,还问小栗子有没有受过欺负。 小栗子不明白宋玉涵为什么要针对柳雪,毕竟她之前那么喜欢柳雪,为了她还经常偷偷来看,只是好几次不碰巧,柳雪都不在。 “是不是她不知道你是柳雪?” “不管我是谁?没有得罪过她,如果她真把我当木雨,那我们甚至没有见过。” 小栗子感觉不太对,但以自己的脑子也看不清原因,就索性不想,不过自己当老大这种日子,她还是过得挺爽,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柳雪想了想,要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小栗子会舍得这种作威作福的生活吗?可要是在皇宫里面没有靠山,那也没法像她这样作威作福。 “你呀,还想当个土霸王。”算起来小栗子比柳雪还小,柳雪一直都觉得她本性不坏,却也感觉她身上总是有些坏习惯,她想学着师父那样,引导她改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或许真的是我识人不清 小栗子和柳雪道:“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命都在别人手里把握着,我就想要是做到张井管家那个位置,就不能轻易定生死了。” 看柳雪不懂,此刻小栗子像是个前辈一样,给她讲解人世间权利的重要性:“你们药王谷跟个仙境似的,人是三六九等,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兔子,就养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你猜后来咋么了?” 柳雪眼神已经黯淡下来,如果那只兔子真的活下来,小栗子又怎么会不喜欢养东西。 “他们说兔肉好吃,还把兔子皮毛制成用品,不过好在兔尾巴太短。他们觉得没什么用,我还能留住一个兔尾巴。是不是很厉害。” 回想过去,小栗子满脸笑容问柳雪她厉不厉害,可眼里的泪水,总是想流下来。 她不能在柳雪面前流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脆弱。 “哭吧,没有人会笑你。” 小栗子抱着柳雪,在她怀里抽抽搭搭询问:“我能叫你柳姐姐吗?” “私下可以,人前不行。”柳雪轻揉小栗子的发丝,此时才明白,杨师兄的话,天真善良不是只靠天性就能持续很久,要是有一天自己真的要离开,小栗子的这个称呼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柳雪一直等到小栗子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回来,一开门宋玉涵把玩着桌子上的茶杯。 “你们药王谷的人,都这么喜欢下迷药吗?” 提到这个柳雪也很生气:“我有得罪过你吗?” “没有。” 听到这句话,柳雪更确定自己看错了人,宋玉涵就是性本恶。 宋玉涵没有理会她的小心思,忽然将话题一转询问:“你平常在药王谷也是这种随便占有其他人的东西吗?” “你为什么总是诬陷别人,我在药王谷的时候,你看得见?” 宋玉涵站起身,步步逼近:“你最好,没有欺负过她。”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愣在原地的柳雪一脸懵:“她还认识药王谷的谁?” 出了门的宋玉涵,恶狠狠地看着木雨的背影,手里拿着的是柳雪送给她的花露:“我不会让任何人替代你的位置。” 真为柳雪不值,自从木雨出现之后,宋星雨她们宫里的人好像忘了柳雪一样,把柳雪东西全都给木雨,可柳雪是独一无二,无人可替。 从那以后,不给吃饭都是小事,宋玉涵有意无意地嘲讽:“鸠占鹊巢,雨雪不分。” 天天受嘲讽,柳雪有点受不了,白婉莹留她在宫里就是为了折磨,根本不在乎拂雪的生死,既然如此,那拂雪就多吃些苦头。 柳雪开得药方都是要经过太医院检查,可她又不害人,只是把药换成温良没效果的补药。 明面上拂雪在好转,暗地里蛊虫其实在悄悄生长,这一天柳雪照常去找小栗子要吃的。 刚看了四下无人,准备过去,小栗子就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你干嘛?” 小栗子疯狂眨眼,柳雪伸手去检查她的眼睛:“你咋么了,让我看看,这也没有红血丝。” “她这是给你提醒快走呢,蠢笨。” 柳雪真有点受不了,自己好歹之前还就救过她,不求知恩图报,但也不能恩将仇报,可现在真是让她厌烦无比。 一把迷药撒过去,身后的婆子根本没晕,还抓住柳雪,开始上下其手,搜身,柳雪拼命挣扎,身上掉落出瓶瓶罐罐:“宋玉涵,你疯了吗?” 啪,一声打在柳雪脸上,热辣滚烫的感觉让柳雪不得不承认她救了个白眼狼,咬牙切齿道:“好样的,好样的。” 之前听柳雪说,小栗子还不信,现在真看到柳雪挨打,眼里充满惊讶:“宋美人,你知不知道她是?” “不就是柳雪的师妹吗,真把柳雪做得功德算自己头上了?”宋玉涵出口打断。 小栗子挣扎着让柳雪解释,柳雪深呼吸语气平淡,要真是自己师妹来了,救得这个玩意,如此对她,自己得愧疚一辈子。 “宋美人,药王谷很少有后悔救人的事,你算一个。” 说完之后,柳雪不再挣扎,毕竟白婉莹还没跟沈景昭撕破脸,自己根本不会受太大的罪。 “油嘴滑舌,让你看看宫里的手段。” 小栗子听见后,直接跪下求情:“娘娘,她是皇后娘娘请来的,这件事是不是先请示。” 宋玉涵犯不着跟一个宫女解释,直接把柳雪带走,那细小的银针,扎进她手指的那一刻,钻心剜骨的疼。 还有一些中状元,节节高升的招式,每次都让她剩一口气,柳雪看着宋玉涵心里咯噔一下:“之前彻夜长谈,为了见自己一面,想法设法,原来都是假的,真可笑,自己当时竟然还觉得她赤诚,还觉得她们两个会是朋友。” 越想越可笑,笑着笑着她就哭了,自己怎么那么天真可笑,竟然还想听听宋玉涵的苦衷。 柳雪快要奄奄一息的时候,宋玉涵命人把她抬起来面壁思过,身子还不能弯,用木板把她架起来。 看着还是不解气,直接放到太阳底下,小栗子知道皇宫里面有杨飞埋下的暗卫只是不知道是谁? 但肯定皇后那么重要的位置一定有人,她冲到皇宫宫前大声哭诉:“求娘娘一定要救救木雨医师。” 旁边有人来拉她,她也不管不顾,一个劲磕头,把脑袋都咳出血来:“木雨医师快要撑不住了。” 杨飞被皇上派出京城,埋在皇宫里面的暗卫,火速将这个事情汇报给沈景昭,一开始众人都不敢相信,可沈景昭担心柳雪,秉持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思。 她火速往皇宫里递了消息,请求进宫,沈景玉担心道:“姐,这次进宫,下次出来就麻烦了。” 该做什么事,和能做什么事,好像总是有一定区别,现在确实不应该轻举妄动,可柳雪被伤害,她还无动于衷,这件事一定会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言辞恳切,上奏柳雪的重要性,希望顾清时能放她回来,顾清时,回她,皇后仁善纯良,定能礼待。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害怕你被替代 阳光之下,柳雪的的汗珠一滴滴落下,人皮面具的粘合也没有那么完整。 手下的婆子大声惊呼:“美人,那个木雨医师的脸皮快点下来了。” 脸皮掉下来,在她记忆力柳雪是会易容的,难道?她不敢想,自己这些天对待她的事情,却又期望是她。 遣散众人,一步步靠近,宋玉涵聆听自己脑海中的心跳声,慢慢撕下掉了一半的面具。 是她,是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宋玉涵捂住嘴,眼泪却从眼眶里出来,当她伸手想要触碰柳雪的时候。 沈景昭跑来了,将抱在怀里,用衣袖遮住柳雪的脸庞,目光阴冷盯着宋玉涵。 宋玉涵赶忙解释:“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景昭抱起柳雪离开,留下宋玉涵久久不能回神。 柳雪还活着,宋玉涵破涕为笑,原来她们都没有忘了柳雪。 回到房间里的柳雪被夏词一顿乱掐,还真给弄醒了:“水~” 声音气若游丝,但沈景昭如听仙乐,咕咚咕咚几杯水灌下去,柳雪才恢复一些力气,小栗子还拿来一些粥。 吃饱喝足之后柳雪才道:“宋玉涵忘恩负义,以后做事,我得三思而后行。” 沈景昭才不相信柳雪能一下子就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过看到她想改变这也是好事。 也就不过多干涉,柳雪吃些东西就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宫?这里最忘恩负义,我是来救拂雪的,拂雪还没好呢?白婉莹就纵容宋玉涵欺负自己。” 救人如果还得让自己受委屈,那柳雪才不愿意,她已经不打算救拂雪了,就这么拖着,到时候她就离开皇宫。 沈景昭看着柳雪身上有针孔,握着她的手:“这是谁干的?” 柳雪看了看,针孔还迷迷麻麻的不过没什么大事:“我从小就在药桶里泡着,而且早就吃了护心丸,除了疼根本伤不到根本。” 这一点,柳雪确实没说谎,只是不明白沈景昭为什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柳雪抽空抱了抱她。 扭头去做人皮面具了,这次比较难弄,一个是因为材料不够,另一个也是因为现在皇后随时都有可能叫她过去给拂雪看病。 只能带面纱了,自己也不能各个地方乱跑,经历这件事之后,柳雪感觉皇宫里面的人都很虚伪,当年一套背后一套,她已经不想相信任何人? 沈景昭害怕柳雪这几天受得苦太多,让她吃点东西好好补补,门外,宋玉涵拿着从柳雪身上搜出来的药,还要药箱。 一言不发,沈景昭都听小栗子说,是她把柳雪带走,这几天折磨柳雪,还不给饭吃。 沈景昭下令让宫里上下都不用管宋玉涵,拿下柳雪的东西就让她滚。 “我只是怕木雨替代柳雪的位置,没成想柳雪的伤害都是我带来的。” 这有什么好说,不过是变相承认那些伤害的存在。 确实没什么好说,看着宋星雨把药箱还给带着面纱的柳雪,此时,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嫉妒还是该清醒。 “太好了,有了这个药箱,我研制人皮面具就快很好了。”柳雪侧身看见宋玉涵暗骂一声晦气,就直接关上门。 这几天宋玉涵每天都来,这么锲而不舍要是没有那些伤害,估计柳雪都要跟她结拜了。 这么多天,顾清时还没有打算让沈景昭离宫,也不知道宫外情况怎么样,不过现在唯一的幸福点就是柳雪平安。 “宋星雨你就让柳,不,木雨见见我呗,我还可以给你别的东西。”眼看柳雪这边行不通,她盯上沈景昭,感觉柳雪很信任她。 “算了吧,我又是赌徒,没必要吃过亏还要赌。”沈景昭这话说得很明白,你在我这里已经失去信任了,我们也没必要再虚情假意。 既然如此,柳雪已经不会原谅自己,那不如最后再替她有件事情:“玉如意在皇后哪里。” 什么玉如意?沈景昭不明白,在皇宫里玉如意算什么稀罕物件?为什么要特意说出来? “是当年陛下送给景昭公主的玉如意,听说可以让使用之人称心如意,无论男女,只要愿意就心悦使用之人。” 这么诡异的话,也有人信?沈景昭都不想费工夫去了解,要是玉如意真有那么强,白婉莹怎么不直接垂帘听政,不直接让宋迈去死。 看着宋星雨根本不信,宋玉涵冲着柳雪的屋子喊:“我们可以联手。” 听到这个骗子这么不知悔改,柳雪戴上人皮面具,拿着一把匕首出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除非这是你临死之前的话,要不然本姑娘不会相信。” 柳雪料定她不敢,故意拿了一把伸缩匕首,一会直接刺向她,戳破这个人的谎言。 谁知,宋玉涵抢过匕首,就往脖子上插,沈景昭吓坏了,她要是站在死,那白婉莹更有理由对付自己,更可恶的是现在还没人能戴上人皮面具假扮她。 沈景昭一用力,匕首直接缩回去了,她有些无语看着柳雪:“你能不能别搞这些东西,多幼稚。” 柳雪哼的一声,背过身去,双手交叉在胸前,很明显感觉沈景昭多事,赶忙非得抢,宋玉涵也不一定会刺。 “你干嘛说她?”宋玉涵一句质问,给沈景昭整无语了,装什么装?认不出来戴人皮面具的柳雪,不是你吗?虐待柳雪的也是你,我就说她两句,你还护上了,假惺惺。 柳雪抢过匕首,一把扔掉:“下次,我就换个真的。”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宋玉涵寻着方向捡起那把伸缩匕首,看着这些动作,沈景昭不好意思打断此刻的苦情剧:“你不能捡,柳雪一会等着没人的时候,她得自己捡起来。” 躲在门口,等着捡匕首的柳雪,小嘴一撇,有些生气沈景昭怎么总是拆她的台,可偏偏说得还是实话,这伸缩匕首不好买,可不能便宜别人。 看着门口的一抹身影,宋玉涵知道她说得对,或许她才是真正了解柳雪的人,自己本来就没有资格去争。 第一百二十三章 玉如意是真的 拂雪突然恶疾,开始吐血,白婉莹连夜宣木雨医师过去。 感觉这是一场鸿门宴,沈景昭想要跟着前去,被皇后宫女太监拦住:“宋容华,娘娘只让柳雪姑娘一个人前去。” 这次柳雪留了个心眼,把珍贵的药品都留给沈景昭,还有一些迷药,万一遇到搜身什么的还能留条后路。 沈景昭怎么能放心呢,柳雪跟交代后事一样。 和她想得差不多,凤仪宫内静的可怕,落针可闻,一进去感觉屋内比屋外还冷,柳雪摸索了几下胳膊,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为什么一直不见好?”白婉莹坐在拂雪床前,烛火摇曳照在她脸上也忽明忽暗,辨不清容颜。 柳雪有些恐惧,感觉这次进宫之后,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了,之前她们都不是这么对待自己的。 把脉之后,感觉情况不对,那些药就算不能清楚根本,也不至于恶化,况且那本来就是有用的。 “可否让草民看一下最近吃食?” 白婉莹不仅把吃食拿出来,还把最近得用品,熏香全都拿出来,柳雪挨个检查,没有任何异常,又看了看药渣,感觉这个很不合理,怎么就加重了。 “医师到底有没有发现问题?还是你本来就不想治。”白婉莹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直对视就会将她吞噬,柳雪有些害怕这个眼神,只能先把蛊虫取出来,没有别的办法。 看着柳雪准备刀酒火,白婉莹感觉心里压了一块石头,此刻又没有更好的办法,目光停留在拂雪身上很久,眉头久久未能舒展。 行医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白婉莹深吸一口气还是把房间留给了她们两个人。 看着熟睡的拂雪,柳雪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次要是取出来情蛊,拂雪的武功可能也会保不住。” 感觉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柳雪还是尽全力医治拂雪,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跟以前不同。 沈景昭在宫里一直担心柳雪,可白婉莹的人守着不让她出去,握紧手里的玉瓶,只要有不理于柳雪的消息传来,她就冲过去,生死与共。 屋外的白婉莹跪在地上,祈求上天,甚至对着那柄玉如意祈祷:“如意,如意,请随我意,让拂雪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她的请求,柳雪下针的时候,感觉格外轻松,就连穴位都一找一个准,很顺利的拂雪就醒了,不仅如此,武功也保住了。 开门的片刻,柳雪最先看到那柄如月光般皎洁的玉如意,不由得睁大眼睛,嘀咕一句:“好强的灵气。” 拂雪平安醒来,柳雪也被放了回来了。 沈景昭看见柳雪平安无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想要问问柳雪什么情况,她眼珠左右转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把今天的情况说出来。 玉如意真的存在,还为白婉莹所用,这在话本里面就是认主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谁用都行。 沈景昭安顿好了柳雪,自己想要去看看白婉莹,不过现在天色已晚,等明日再说。 小栗子看夏词快成了沈景昭心腹,攀比的心思就来了,走上前把这些日子宫里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顾清时有宠幸了新的美人,邢梓欣常年闭门不出,就连小皇子也没几个其他宫里的人看见,不过在施粥那几天,顾清时倒是常常陪着邢梓欣。 有用的消息一晒选就只剩下这么多,沈景昭赏赐了小栗子一些金银让她再接再厉。 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沈景昭躺在房间里,看着房梁上的柱子,一根根雕梁画栋,她好像属于皇宫,两世都留在皇宫,她好像又不属于皇宫,当公主的时候改朝换代,当皇妃的时候又快遇上改朝换代,沈景昭抬起手,一遍遍梳着头顶上的柱子。 不知道在第几遍的时候,睡着了,白天还没等她主动去找白婉莹,白婉莹的人就来叫她过去。 路上沈景昭就开始想应对之策,到了凤仪宫,就看见拂雪脸色苍白坐在白婉莹旁边,都成这样了还不去休息? “宋星雨你过来。” 随即挥手遣散众人,怎么直呼名字,有一种害怕叫作喊全名。 这一刻她把脑子里是事情都想了一遍,可还是没想到,坐在白婉莹对面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心虚。 拂雪靠在白婉莹肩膀上:“宋娘娘,我想问你,景昭公主的魂魄是不是在你那里?” 这句话把沈景昭吓一跳,面上还是端坐着保持颜面:“此话怎样?” 见宋星雨没有反驳,拂雪从白婉莹肩膀离开,拿出景昭公主的牡丹发钗:“这是景昭公主的母亲给她的,我这些日子病着,看见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梦中有神仙点拨说是,冤魂作祟,我就感觉奇怪。” 拂雪说一句停顿一会,感觉她现在确实挺费力气,沈景昭都想让她歇歇。 白婉莹也想让拂雪歇歇,可拂雪摇摇头,看着宋星雨:“我求仙人指点,仙人给了我个方向,你猜怎么着。” 拂雪拿着发钗在沈景昭面前晃,嘴里还说个不停:“仙人说,要是能找到发钗的主人,发钗就会亮。” 真是一个奇幻故事,沈景昭忍不住鼓掌:“拂雪姑娘这是因祸得福,受到仙人点拨,以后定能前途无量。” “宋星雨你到底倒是挺镇定,不妨说说那日画舫上的事情。”既然鬼神之说不信,白婉莹转化了其他思路,反正今天要知道一些东西。 “是景昭公主托梦说得。”梦境这个事,可是你们先提出来的,我就借坡下驴,除非你们反驳自己。 竟然被摆了一道,不过白婉莹也不慌,反正身份差距摆在这里,现在宋迈也已经差不多失势,在京城宋星雨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她还跟你说什么?”反正你想演我就陪你,看咱们两个谁先演不下去。 想到柳雪说过玉如意的事情,不如拿这个来试探一下白婉莹,正好也看看玉如意有没有这么灵:“她还让我找一柄可以实现愿望的白玉。” 第一百二十四章 荒唐传言 其实那柄玉如意本来就该是沈景昭,可白婉莹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本来就该如此,那不过是愚昧他人的借口。 “那宋容华要帮她找吗?”白婉莹没有一丝心虚,她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 她这么理直气壮,沈景昭倒是有些不知所措:“那东西不是她的吗?” “宋容华是天生富贵命吗?什么你的我的,能拥有的都是本事。” 沈景昭真没招了,白婉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哪怕在画舫里痛哭流涕,清醒了就翻脸这么快。 多想说要不把皇位给前世沈景昭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是本该拥有的,可是不能说,因为实力不够。 憋了很久,沈景昭说出一句:“娘娘聪慧。” 白婉莹感觉宋星雨在嘲讽她,沈景昭感觉白婉莹要教育自己,还是以过来人的口吻。 两个人都快聊不下去了,可谁先不先结束话题,一直说些有的没的,还是拂雪看不下去,轻咳两声,想要以自己身子不舒服为理由,结束这场尴尬。 谁知道白婉莹开始较劲,直接把柳雪叫过来。 现在二对二更尬了,拂雪扶额叹息,柳雪不明所以在哪里把脉:“拂雪姑娘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按时吃药就可以了。” 把完脉,柳雪准备带着沈景昭离开,可这俩人较上了,谁都不走,连带着柳雪也留了下来。 真是不知道白婉莹到底要干什么?喝醉了就要死要活和沈景昭道歉,清醒了就想法设法找自己麻烦,有必要吗?把沈景昭当成她深情的戏码。 让众人看到她和顾清时勾结外敌下面的柔软,述说她们的不得已的苦衷,造反就造反,哪怕是为了他们自己阵营下的官员,那也很正常。 可明明是皇位的诱惑,权力的吸引,非得美化成自己快活不下去,一个丞相之子,一个将军之女说自己快活不下去了,当时景昭公主可是为了护他们差点被皇帝赐死。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们没办法去隐藏,所有把沈景昭对他们的保护编成了一处恨海情天的两女争一男。 明明当时景昭公主知道顾清时和白婉莹的事情后,就找顾丞相退了婚,可他们非要用感情来隐藏沈景昭发现的异常,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沈景昭被抢男人后的诬陷。 既然如此,那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正好也看看玉如意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回到宫里第一件事,沈景昭就用杨飞的人去散播消息,男人风流本是正常,更何况是当今皇上,这件事本来不会引起什么大动静,甚至可能会增加顾清时的魅力。 巧就巧在现在没有人在乎那些风流佳话,在乎的全是当时景昭公主在时一天尚能吃一顿饱饭,这些人利用陷害公主,还抢把百姓折磨成这样。 不少沈家部下借势要夺回沈家江山,景昭公主活着的时候,这些人阴奉阳违,现在倒是拿她的名义来招揽兵马。 沈景玉按照原有的计划,和杨飞里应外合,惩治了吴县九师爷,搜出大量金银和粮食,杨飞拿出一部分上交国库带回京城。 沈景玉只拿了其中小部分,准备招兵买马,杨飞好心提醒:“正规军和背地里的散兵是不一样的,有些军营里郁郁不得志不一定没有真实力。” 其实杨飞懒得提醒,但沈景昭说沈景玉是同盟这时候一定不能让盟友太弱。 “你的意思是要找从军营里被逼出来的。” 话都已经提醒到这里,再听不清就别做了造反这种事。 路上的时候,杨飞派自己的人假扮难民,匪徒,甚至盗贼吃了将近一半多的财物和粮食,路上顺便把九师爷全都杀了,死无对证。 甩了甩沾染上鲜血的衣袖,用顾清时和白婉莹的人打窝,让他们两方人马互相厮杀,暗中全换成自己的人手。 等一切完成之后,杨飞写信给邢梓欣:“娘娘,一切顺利。” 邢梓欣收到信的时候,还不明所以,想要给家里写一封信问问情况,必要的时候还想把父母叫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孩子没有一丝温情,甚至感觉这不是自己的孩子。 那封信半路被沈景昭截胡,她直接找人模仿邢梓欣的笔记写了一封想念家人的书信再次送出去。 “娘娘,我们为何?不一直让陛下发现邢梓欣的心思,这样才好铲除邢家。”拂雪不明所以,杨飞这么办,不就是让顾清时怀疑邢家吗?为什么还要帮忙隐瞒。 一个是因为现在证据不够,另一个是因为这个嫁祸太明显,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模仿邢家其他人的笔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暗号,等这一切全都弄清楚之后,才能行动。 夏词按照沈景昭说得把邢梓欣的笔迹模仿出来,确定了之后,沈景昭又把家书给了去送信的人。 果然路上就被顾清时截胡了,看了几遍没有发现异常,就让人送出宫里。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沈景昭轻轻拍了拍夏词的后背:“一会时间紧迫,你可能只有一柱香的时间模仿邢家的笔迹,来得及吗?” “一柱香太短了,娘娘我们可以多拖延些时间。”拂雪感觉这个有点难为人。 沈景昭抬头望天闭了闭眼,感觉顾清时不会留自己,等到宋迈那边人一倒,各地势力揭竿而起,搞不好还会拿自己祭旗。 现在趁着顾清时无暇顾及,是最容易布局的时候,等他反应过来,只怕柳雪离开都成问题。 “不知道杨师兄现在是去找墨枭,还是回药王谷了。”顾清时没准都忘了杨师兄这一茬。 京中的传言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听说京中还有不少人自发去景昭公主墓祭奠。 活着的时候一个个都埋怨她,国破竟然为了富贵做顾清时的妃子,现在倒是装上情深义重,果然一个人的好坏,取决于别人对她的需要。 顾清时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最近烦躁的不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怎么那么听话 一切都按着沈景昭预想的在发展,柳雪好奇那些权贵真的这么听话,顺着百姓的想法为沈景昭建祠立庙? 沈景昭扣下邢梓欣的家书,因为要写的太多,夏词都快模仿一天了,还是只能七八分相似。 真是着急,可这么短的时间内,模仿到这种地步,沈景昭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天才。 “没事,夏词你已经很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模仿七八分像,休息一会吧。”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骂,更不能催,越着急越容易出事。 夏词觉得还是不行,不能麻烦别人因为自己等太久,于是饭也不吃,屋也不出,开始跟闭关似的。 为了不打扰她,沈景昭拉着柳雪下棋,柳雪也不会,就一通乱下,好在沈景昭也没啥心思,也就随便放棋子。 “对了,柳雪我告诉你那些权贵为什么这么顺着计划走。” 正在叠棋子的柳雪一滞,果然她也没好好下棋,沈景昭一回头看见这黑白交汇的棋子快有一手高:“你不是在下棋吗?” 柳雪也很无辜,她根本看不懂棋局,沈景昭也不教她,还老是走神,不知道输赢的她,就趁沈景昭走神,叠棋子。 被发现之后把棋子都摆倒棋盘之上,棋盘之上黑白交汇,不分伯仲,可偏偏多了一枚棋子将黑棋围住,完成最后的绞杀。 破局之法,就在这枚白棋之中,黑棋属黑却在光明之处,处处能抢占先机,白棋只能见招拆招,根本不能先发制人。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难道破局的棋子一直在自己身边,可却没有发现。 “不是要讲权贵吗?” 沈景昭深深叹息:“他们早就想反,只不过一直没有理由,现在景昭公主受得委屈被发现,算是给了他们理由。” “那他们怎么知道传言真假?” “不用知道,就看有多少百姓会气愤,他们只需要号召这些百姓为自己所用就可以了。” 柳雪把玩这棋子,满脸严肃:“难道真相不重要?” “真相只为掌权者获利。” 不明白,真相还有假的?沈景昭看她这样也觉得该是时候教给她一些人世间的事情。 她摆出两枚棋子,用其中一枚一直碰撞另外一颗,只到两颗都出现损害,开始问柳雪:“如果你是其中一颗,你会不会痛恨另外一颗。” 柳雪点头,沈景昭直接其他同等颜色的棋子:“那你会让同色系棋子讨回公道吗?现在你变成了同色系棋子看着自己同伴被欺负?” 柳雪还是点头。 “那你知道是他们谁先动得手吗。” “那根本不重要。反正我同伴收到伤害了。”柳雪捂着嘴,恍惚之间全明白了,就算是自己先动得手又怎么样,两个阵营的加入,早就已经不在乎真相,只想让对方死。 如果自己是先动手的,也会说是对方先言语挑衅,就算是自己先言语挑衅也会说是对方先招惹。 如此循环往复,最不重要的就是怎么开始的,因为只要自己比对方强,那真相就是对方先挑衅,自己为了维护尊严出手。 沈景昭点头,看来柳雪悟性很高,只是现在那个破局的棋子在哪里呢? 门口送信的小太监也很着急:“娘娘,奴才这都一天没回去了,要是再不回去,邢美人可就怪罪了。” 邢梓欣?难道破局之法就在其中,她找柳雪弄了一些会让人身上青紫的药水,找几个人夹着他来到邢梓欣宫里。 邢梓欣还在担心送信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沈景昭就带人来了。 “邢姐姐,我这正在御花园闲逛的时候,看见这小太监鬼鬼祟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让他交出来,结果他一口吞了。” 听到被吞了,邢梓欣才送了一口气,看她这样知道邢梓欣信了,那自己再帮她圆个谎。 “我本来想这小太监居心不良,留在姐姐宫里不好,这审问了一天都没个结果,这才带来问问妹妹,想要如何处置。” 人都被打成这样,才来找她,摆明了是给她下马威,不过看在这小子忠心的份上,邢梓欣还是要保一下。 “星雨妹妹,这是我的人,我让她送的家书。” 昂,沈景昭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一拍脑袋:“你说家书,这小太监跑什么?” 小太监适时接话:“奴才说了是家书,宋容华非得要抢过看。” “多嘴。”沈景昭一个眼神刀过去,小栗子立刻心领神会给了小太监两巴掌。 “当时我也在场,你明明什么都没说,不信你问其他人。” 邢梓欣看明白了,这沈景昭是故意给她难堪呢? 眼下她是顾清时身边的红人,可自己也是有皇子的人,为什么要怕她,更何况现在还是唯一的皇子。 “星雨妹妹,既然人已经带到,你还有其他事情吗?小皇子还需要本宫的陪伴呢。” 沈景昭把挑事的势头,摆得十成十:“也是,这毕竟是皇长子,只是姐姐怎么怀孕的时候升位份,现在还是个美人?” 知道她是故意激怒自己,邢梓欣摆了摆手,奶嬷嬷把小皇子抱出来,邢梓欣轻轻接过:“我升不升位份无所谓,小皇子能在我膝下养着,还愁之后?但是妹妹,我们可是一同进宫。” 沈景昭佯装生气,扔下小太监就气鼓鼓离开,邢梓欣派人给他包扎,处理伤口,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不容易出个忠心的,她可不想就这么费了。 这到底是从哪里整来的皇子,既不像邢梓欣也不像顾清时,沈景昭还以为他会从宗族里面挑一个呢? 这孩子到底是从来的呢?沈景昭想了想杨飞估计快回京了,这个事情交给他还是沈景玉呢? 如此秘辛,不如拿来试探一下沈景玉,准备了纸笔之后,沈景昭把自己如何怀疑这个孩子的事情派人送了出去。 沈景玉一开始接到信还挺惊讶觉得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可看清信里的内容感觉很不可思议,怀疑皇子不是皇帝的孩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玉如意的反噬 还未到黄昏,天色就灰蒙蒙的,白婉莹头疼欲裂,脖子跟要断了一样,拂雪听见声音,推门而入,看见她面色暗沉,好像老了五六岁。 拂雪像往常一样,拿着一粒红色药丸,白婉莹伸手拦着:“这药丸是用寿命来换,药丸吃完之日也是寿终之日,本宫还想陪陪你们。” 拂雪想到了木雨医师,想要去找她,白婉莹伸手拉住她要离开的衣角:“不能找她,沈景昭的魂魄可能在宋星雨那里,我不想让她知道。” 沈景昭的魂魄在木雨医师那里?她不是个大夫吗?怎么还懂鬼魂之事,可那样不是更好吗?这样还可以救治白婉莹。 然而白婉莹拉着她的手,蜷缩成一团,额上全是细汗,拂雪轻轻按摩白婉莹的太阳穴,心里盘算:“怎么才能略过宋星雨直接找木雨?要是柳雪就好了,她心地善良,一定会答应。” 木雨医师的医术到底到那种地步,是不是真的什么病都能治? 这个问题沈景昭也很好奇,看着在旁边赏阴天的柳雪:“你是不是什么病都能看?” 柳雪百无聊赖等着下雨了,好睡一个安稳觉,听到她这么说,想了想:“当然不是,就算那些蛊毒也只不过是因为墨枭常用的这几种,我早就有办法了,要是他弄出新的,我也没那么快整出方法。” 有一句说得好,熟能生巧,柳雪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柳雪反驳到:“哼,我是天赋。” 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沈景昭突然不知为何想到了这首小令,柳雪透过窗子看向窗外,根本没有月亮:“都是睹物思人?你这么还没看见月亮呢?” “感觉最近天色不太好,明天你就不要出门了?”沈景昭看着门在慢慢下起的小鱼总感觉,最近不适合动弹。 下雨了?柳雪直接躺在沈景昭床上:“那我今晚就睡这里了。” 沈景昭倒是不建议和柳雪一起睡,只是自己已经失眠太久,不晓得能不能睡着。 躺在床上的柳雪突然一掀被子:“下雨了,杨飞会不会淋湿。” 没事的,沈景昭安慰柳雪,杨飞快回来了。 谁知道晚上就收到杨飞的信:“计划有变,派往南郡,除掉宋迈。” 还是开始了,这个结果早就预料过,现在京城这么乱,顾清时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宋迈,肯定想先手为强。 自己和宋玉涵该何去何从? 柳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桌子上的信件:“啊,他又要去别的地方?” “柳雪对不起,害你们分隔两地。” 沈景昭心怀愧疚,一回头发现柳雪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令人羡慕的睡眠,过了一会,柳雪似乎反应过来了:“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杨飞写信说他不回来了,要去南郡。” 沈景昭指了指她还拿着纸条的手,柳雪拿起来看了一眼:“我一定是还没醒,梦中梦,有意思。” 说完之后,倒头就睡,沈景昭无奈地叹息,总感觉柳雪永远青春年少。 想着想着就感觉前途光明看不见,时不时抬头望天,夏词端着盆伺候她洗漱的时候,发现柳雪已经睡着了,便小声道:“娘娘,冬曲还会回来吗?” “夏词狡兔三窟,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冬曲还可以牵制住吴峰。”这样沈景玉那边的情况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夏词为她解开头上的钗环:“娘娘,奴婢知道您是要做大事的人,奴婢绝不拖你后腿。” 怎么突然这么说,沈景昭心里纳闷,难道是自己表现出来的太明显:“夏词,你专心模仿字迹就行,以后这种活让别人干。” “不耽误,能够伺候娘娘,是夏词的荣幸。” 沈景昭转过身拉着夏词的手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夏词摇着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娘娘近日操劳,想着分忧。” “你也是个好的。”沈景昭握紧夏词的手,寻思以后走的时候能不能把她一起带上。 夏词想跟柳雪一样,躺在沈景昭怀里,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不能,如今可以得到这句夸赞她已经很满足了,更多的东西,那不是她能想得。 如今杨飞不在京城,只能指望沈景玉,不知道他能不能查到。 沈景玉派人去查,这个事情做得非常隐蔽,根本查不到,顾清时一个健壮的男子,正处于壮年,有个孩子到底有什么可稀罕,更何况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个? 对呀,这么多年怎么能只有这一个,要是说白婉莹是因为在边地苦寒伤了根本,那其他人呢?那么多妃子,邢梓欣怀孕证明顾清时也确实宠幸她人。 为什么只有这一个孩子呢?难道要在皇室中查,可这几天他已经把顾家宗族和邢家都查了。 要是之后没有其他孩子,这个皇子就得继承大统,顾清时总不至于找一个没有任何血缘的野孩子来继承吧。 正这么想呢,手下人来报:“少主,查到陛下曾经找药王谷杨师兄给他开过生子药方,而且还太医给丽宝林把过脉,是易孕体质。” 丽宝林这是谁?还有自己没在皇宫里面埋人,他怎么查得都是皇宫里面的秘辛。 “是杨飞的暗卫,让属下把这些告诉少主,还跟让属下告诉少主,丽宝林可以争取一下。” 听到杨飞都能在皇宫里面埋人,沈景玉发觉自己真是小看他了,不过丽宝林在宫里,怎么争取?而且这么多天,自己的人都在查什么? “少主,属下根据这些线索查了一下丽宝林,她母亲生了五个孩子?她姐姐也生了两个孩子了?所以这女子是张大人献给皇子的生子药方。” 那自己怎么争取丽宝林?让她不孕不育?还是安顿好她的家人?自己连进宫都成问题。 “少主,杨飞还留下一张纸条说是给你的。” 底下的人拿出纸条,沈景玉接过之后上面就一句话:“你是猪吗?就等着吃现成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来的工具 听说宫里面最受宠的便是丽宝林,吃穿堪比婕妤,虽然位份低,可给皇后请安都省了。 再一次听到顾清时最宠的妃子是在御花园,亭子中央坐着一位女子,恬静美好,皮肤在阳光之下更显细腻。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唇。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沈景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拂雪在旁边就来了一句:“这人气血很足。” 旁边的美人看见沈景昭就要行礼,旁边宫女小声提醒:“这位是宋容华。” “参见宋容华,妾身是新进宫的丽宝林。” 确实姿容艳丽,沈景昭自认为见过的美人不少,可这一位却不同,之前的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这一种像是从大地里面生长出来,难以形容的感觉。 俩人交谈过后,沈景昭大概明白了,她家中姊妹兄弟众多,甚至因为好生养,父亲还把母亲典当给别人生孩子。 有不少人看母亲好生养是不是女儿也是一样呢?姐姐豆蔻年华就被人用五两银子换走,她当时因为年纪小逃过一劫。 可是别人还是一直盯着她,后来有一个张大人给了家里很多钱,说要带我过好日子,就把我带进宫里。 “其实我很感激张大人,因为这样我就不用像母亲和姐姐一样给很多人生孩子,只有给陛下一个人生。”说到这里丽宝林双脸发红。 “而且陛下长得很好看,比我见过的人都好看,姐姐,你可以告诉我陛下喜欢什么吗?我也想为陛下做点事情。”少女害羞带怯,满脑子都是把顾清时当成救世主。 其实也没错,要不是顾清时,她的生活可能悲惨无比,如果告诉她,顾清时是利用她,会不会太伤人。 算了,丽宝林的苦日子太多了,难得可以过几天好日子何必说那些丧气话:“陛下。” 沈景昭说得时候,停顿许久,现在让她学琴棋书画是不是太晚了,说点能快速学会的:“陛下,最喜欢温柔小意,千万不要跟他聊正经事,只谈风月就好。” 丽宝林满脸笑意很是感激沈景昭:“谢谢娘娘,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很多的人。” 沈景昭笑着不知如何回答,丽宝林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我没什么能回报陛下的,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孩子。” “你这是有了?”沈景昭看她一直摸肚子,感觉很好奇。 “就是没有,才着急,陛下经常给我好看的衣服首饰,好吃的食物,可我不争气还怀不上孩子。” 沈景昭让柳雪把了把脉:“一切正常。” 丽宝林满心惊喜:“你是大夫吗?我第一次见女大夫,你学医是和男子一起还是女大夫教你,学医是不是要花很多钱?你家里人愿意给你花钱吗?女孩子学医会比男孩子学医难吗?” 她问题太多,柳雪一时间不知道回答哪一个,只能将话题转移到她想要怀孕上面:“精神太紧张,思虑过盛都会影响怀孕,还有吃东西不要吃太多补品,容易上火。” 丽宝林拿出一个小木板,在上面认认真真地画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看柳雪不说了,她耐心解释:“我不会写字,怕别人说了记不住,老是问惹人厌烦,我就用自己的方法记下来,这样多看几遍就少犯些错,就不会惹人厌烦。” 说完之后,害怕尴尬,自己嘻嘻笑了两声,沈景昭被她的纯真也逗笑了,可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在顾清时身上。 不知道要是发现她迟迟没有身孕的时候,会遭遇什么?这样一双清澈的眸子会不会染上世俗的悲伤。 沈景昭要带着柳雪离开的时候,丽宝林出口叫住她们:“娘娘,我可以多问一个问题吗?” 她的眼里带着祈求,让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没有数量限制。 “她们都说生了孩子或者怀了孩子之后能有奖赏,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沈景昭很好奇,她会替什么要求? “我比较贪心,我想让姐姐和母亲不要被典当,她们可以有一处稳定的住所,我的首饰可以给她们买房子,还能找几个人保护她们。” 生孩子九死一生,只怕到时候,她的母亲和姐姐未必存在这个世上:“不用等到怀孕,现在你是宫妃可以直接跟皇帝说。” 丽宝林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什么忙都没帮皇上,皇上就已经给我很多东西,我不敢再要别的。” “那就没办法了。”沈景昭说完之后,带着柳雪离开,心里也办这个当成事来办。 收到沈景玉书信的时候,她已经见过丽宝林,不过自己这个弟弟能查到这些,她还是挺欣慰的。 不过,根据这些信息,沈景昭也确定了这个丽宝林没有说谎,既然如此不如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写信让沈景玉照顾丽宝林的母亲和姐姐。 沈景玉收到信的时候,先去找得她母亲,一间简陋的茅草屋,连床都没有,人就躺在草堆里,下体还流着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上半身胸脯处还被水渍浸湿,离近了看那好像还不是水渍,整个人看着枯瘦如柴,他想往前探探鼻息。 一不小心还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好像是肠子,吓得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手下人好心提醒:“少主,那好像是胎盘。” 他这提醒还不如不提醒,沈景玉捂着口鼻离开,让手下人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手下人去探探鼻息,没有,把了把脉搏没跳:“少主,没心跳。” 沈景玉无语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加上屋里的人,你直接说少女,没心跳,搞得我活不起了。” “少主,我觉得我们还是快点去找她姐姐比较好。” 沈景玉闭了闭嘴:“要不我们先把这个人安葬了。” “少主你有这个时间,能不能先救活着的人。” 有道理,沈景玉到了查到的人家,看见三个男人在哪里争辩。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能救一人 三个男人现在外面,全然不顾里面人的嘶吼,还在讨价还价:“这胎要是个小子就该换我家了。” “要是个闺女也得我家,谁知道她还能生几个,越往后越吃亏,反正不管男女下一个就我家。” “那不行,当时说好了儿子,要是个小丫头片子,你得退钱。” 沈景玉站在门口,有些听不下去,直接几脚下去,把他们三个全都踹到了:“那里来的小子,不知道典妻得排队。” “就是看你衣着华丽,估计也是多年无子吧,你刚才打了我们得加钱。” 为首一直喊钱要钱的是女人的丈夫,女人为自己生下三个儿子之后,他就想到了这个生意经,还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娶了个媳妇竟然还过上了小地主的生活。 沈景玉在皇宫里面看到过很多的儿子女儿,从来没有一个是母凭子贵,反而是那些本就受宠的嫔妃生的孩子,在父皇身边的地位不凡。 要说一个都没有,那也不完全是,当然也有孩子争气,母亲跟儿子去封地的,可那也是少数,多数母亲连活到孩子长大都成问题。 产婆一句:“生了,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要不还是溺死吧。” 产妇拼了命地挣扎:“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几个男人把她摁着说:“十个月就那么点活,还生个丫头片子,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沈景玉有些忍不了,直接命令暗卫把他们三个连带稳婆全杀了,今天真是脏了他的眼睛。 早知道他就不为了讨好姐姐,亲自来办这件事情,暗卫把刚出生的女婴还给了产妇。 产妇要给沈景玉磕头,沈景玉问她叫什么名字,产妇道:“贱女。” 沈景玉有点叫不出口,看着她想了想:“你妹妹进宫了,你知道吗?” 产妇明显不知道,还问她妹妹现在如何? “你妹妹挺好,她现在是宫里的宝林,你这个名字不好,要不叫易生。” 产妇以为沈景玉在嘲讽她容易生产,但看来他刚才救自己的份上,也就只能陌生。 暗卫知道自家主子,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意思,就询问是否有含义。 “仓廪实而知易生,如今百姓食不果腹,礼义廉耻温饱之时尚且难受,更何况现在,所以取名易生,希望饱暖之人能够有些脑子,不要要求吃不饱的人守着吃饱了撑的人立得规矩。” 沈景玉这番话明显就是在嘲讽顾清时等人,可奈何产妇就没读过书,根本没听懂,还抱着孩子欣喜道:“公子,这么好的名义,我想给我姑娘,希望她之后的人生容易一些,要是实在不想叫我之前的名字就叫我易生娘就行。” 易生娘,沈景玉总是感觉哪里不对,直到暗卫叫出来易生娘,他听成了一声娘,此刻才明白,自己被无形之中占便宜了,可偏偏占便宜的人还没察觉出来。 “要不我叫易嫂子。” 易嫂子哄着怀里的娃娃,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不由地担心起来:“恩公,地上这些怎么办?” 沈景玉示意她放心,其实他们是官府的人,是受了丽宝林的委托,前来接她去别的地方住,因为宝林现在在宫里位份不高,所以只能委屈她,不能说出身份。 易嫂子能保住自己女儿已经感恩戴德,此刻只有一个要求:“恩公,可以把我老娘一起接着吗?” 沈景玉看看暗卫,眼神示意他说。 毕竟月钱还是他放,暗卫只能自己公布这个可怕的消息。 说完之后,他就跑出去,房间里留下易嫂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少主,她刚生产完,情绪这么大起大落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言之有理,沈景玉让暗卫把她打晕之后,找来几个人,安顿在城西的一处庄子上,找了几个女医师料理身子,务必保证她活着。 自己也是把知道的情况全都汇报给沈景昭,等着求夸奖。 得知事情的经过,沈景昭感觉触目惊心,特别是沈景玉为了显示自己的用心,把那几个男人的话全都写上去了,还有丽宝林母亲的惨况。 简直可怕,沈景昭现在有点担心丽宝林在宫里的情况,要是她怀不上孩子,是不是下场也不会太好, “娘娘,你不能只顾别人,没发现自己也身在烂泥中。” 柳雪没有看那封信,但感觉沈景昭现在只能看见别人苦,没能看见自己难。 这种话是事实没有错,但从柳雪口中说出来,沈景昭还是挺意外,感觉她成长了不少。 柳雪现在没有时间给她逗趣,只是神情严肃:“杨飞站在不在,我就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我们现在要保证不出大乱子。” 沈景昭说:“你要不要看看丽宝林经历了什么?” 柳雪摇头,丽宝林的经历一定很是悲惨,之前在御花园的时候她就听不出来了,可她没敢放在心上,也不能放在心上,因为丽宝林是顾清时的人。 要是真怀上皇子,顾清时会不会稳定心绪,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别人,这个别人是谁,我们心知肚明。 沈景昭惊讶于柳雪的成长速度,柳雪却说:“我从来没有爱过这尘世,只是当年公主府的生活过于美好,让我有了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只不过回归本来面目。” 这个时候,沈景昭才明白她是一个十几岁就敢出药王谷寻找墨枭,一路上救治不少人,这些都能查到,可神医的名号却没有打出来的人。 柳雪不想过多解释,只是浅浅来了一句:“敌人中不一定没有好人,可敌人的好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景昭震惊了,好像第一天才认识柳雪,柳雪看着杨飞留下的信,心里焦急万分,杨飞对自己可不一样,如果沈景昭这边出问题了,其他地方也会乱的。 “娘娘,现在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你还有心思分别的阵营里面人的好坏?” 一句让沈景昭想到杨师兄对柳雪的评价:“如果有靠山,她会变得孩子气,如果没有靠山,她就是其他人的依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日积月累 沈景昭感觉柳雪的内心其实还挺强大的,毕竟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能一如既往地善良。 夸奖其实是很无用的,柳雪可以在小事上清闲,大事绝不拖泥带水。 之前沈景昭不明白,此时她懂了。 “娘娘,柳雪,陛下把杨师兄召进宫里。”夏词听到消息之后,一路疾跑,唯恐消息传慢了。 俩人都有些不可置信,杨师兄怎么会答应进宫,沈景昭准备去养心殿看看。 柳雪先行一步,刚到门口就被人打了一巴掌,抬眼望去正是满眼怒容的杨师兄。 “孽徒,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回去?” 柳雪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回过神来,就看见杨师兄身后的顾清时,她大概明白了,顾清时想让杨师兄留在宫里。 转身看见赶来的沈景昭,她没办法做出选择。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沈景昭站在柳雪身前,隔开她和杨师兄,询问:“杨师兄,怎么忽然要回去了,京城不好吗?” 杨师兄微微侧头看着她身后的柳雪:“你师父写信,药王谷禁地的水开始往外冒,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药王谷本来处于天河区,传说禁地就是海陆的分界线,也有人说是天地交界之处,需要用灵气抵挡天地交汇时的冲击。 可现在是末法时代,哪有什么什么灵气充足的宝物,古书典籍留下线索,可以找有灵根的人来修仙,这样就可以凝聚灵气。 药王谷每辈人中都会有灵根之人,当药王毒王,不能轻易离开,以自身灵气抵挡加固禁地防御。 禁地水开始往外冒,那药王的身体应该快不行了,柳雪低着头不说话,她早就发现了当年药王是二十几岁发现了自己和墨枭。 师公是十几岁发现了杨师兄,可现在自己和墨枭也二十多了,新人还没有出现。 杨师兄也是没有办法了,毒王去世的时候,墨枭都不肯回去,如今药王出事,柳雪也不肯回去,这一切好像都是当年他开的头。 柳雪摸着滚烫的脸庞,眼里含泪:“杨师兄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药王谷。” “什么方式,你就只是在找借口,无理取闹。” 想要说出来,可看到顾清时想说的话塞外喉咙里,求助看向沈景昭:“我不能走。” 就这一句话,沈景昭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杨师兄,我知道你要走,我拦不住你,可她想留下,你也带不走她。” 杨师兄不信邪,上前来拉柳雪,柳雪想要躲开,杨师兄悲愤气恼,沈景昭想要解释,看着后面一脸看戏的顾清时有太多话不能说。 被抓着胳膊的柳雪,拼命想要挣扎,沈景昭上前想要拉开俩人,杨师兄药粉一撒,沈景昭感觉晕晕乎乎,倒是又睡不着。 眼睁睁看着柳雪要被带走,她挣扎起身,可身子太重,怎么也起不来,夏词过去搀扶:“娘娘,你怎么了?” 杨师兄拉着柳雪和顾清时就要告辞,顾清时派人拦住去路:“杨师兄不再停留片刻?” 既然是鸿门宴,杨师兄也不是全无准备,拿出药粉就往前散,顾清时也不慌,拍了拍手:“不着急,你继续撒,我倒要看看是你药多还是我人多。”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柳雪开口:“这药粉可是有毒,陛下这样不怕伤了忠仆的心。” 柳雪的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不少侍卫都往后退了一步。 顾清时接下来的话,才是这么寒心:“能为朕死,是他们的荣幸,这算是成全了他们忠君爱国的荣耀。” 见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柳雪问明白她跟杨师兄今天难以全都离开。 顾清时摆了摆手,墙头上全是弓箭手:“两位,是选择作太医,还是阶下囚,亦或者是鬼魂。” 杨师兄感觉顾清时太天真了,以为人多就能获胜,杨师兄拿出百变戏法:“柳雪,你想飞吗?” 看着杨师兄双手张开,像是一个一个翅膀一样,将绳子一端拴在柳雪腰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腾空而起,一缕白烟散尽,这俩人凭空消失,沈景昭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天晚上宫里传遍了,药王谷是仙人住的地方,里面的神仙腾云驾雾离开了,然而顾清时怎么可能让别人当神仙,就传杨师兄他们是妖孽。 可受过杨师兄柳雪恩惠的人,怎么会相信,各地难民纷纷冲天跪拜,感谢神明下凡。 沈景昭瞅准时机散布传闻,顾清时无德无仁惹怒上天,结合之前景昭公主传闻,两相结合百姓开始自发起来,遇事不在朝廷,不相信官府。 各地叛乱四起,沈景昭以失去柳雪大病一场也理由,开始盘算逃离皇宫,柳雪已经离开,宋迈也在掌中之物,留在皇宫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不如带着夏词小栗子她们离开。 得好好盘算一下怎么样才能逃离皇宫。 她不找事,可事来找她,拂雪来到揽月阁之后,不顾宫女太监的阻扰,一个劲乱蹿。 知道沈景昭带着抹额撑着几天没睡好的身子,看着她,拂雪在沈景昭身边打量许久不可置信问出那句话:“木雨医师真的离开了?” 沈景昭摸了摸心口,强忍着悲伤点头,她也不知道柳雪有没有回药王谷,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拂雪往里走走,不敢相信木雨真的能凭空消失,夏词伸手要拦着她。 “让她看看也好死心。”沈景昭已经无心再与白婉莹争斗,现在皇宫就是一场无形的斗兽场。 沈景昭在宫里看似位份不低,其实是最虚的,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现在示弱是最好的时候,正好展示自己重感情的绝佳的方式。 拂雪转了一圈之后,失魂落魄,嘴里呢喃:“那娘娘的病,岂不是没法医治。” 来得时候风风火火,走得时候行尸走肉,沈景昭为了贴个人设,还捂嘴咳嗽几声。 谁知道柳雪忽然回头,拉着沈景昭的胳膊,满脸希冀问:“你知道药王谷在哪里吗?” 第一百三十章 乱中有序 有些事情你多一些我便少分一些,沈景昭根本不知道药王谷在哪里? 不过拂雪是白婉莹的得力干将,她的离开一定会给白婉莹致命一击。 玉如意的反噬已经越来厉害,白婉莹现在竟然生出华发,每次梳妆,她都不肯看着镜子,只是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拂雪轻轻摸过白婉莹的脸庞,询问旁边的宫女:“娘娘,今天醒过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可娘娘醒了吃过东西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让人进去。” 拂雪推开门,里面白婉莹根本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将墨水倒在盆里,将自己头发浸泡在墨水里了。 明知道是徒劳无功,可还是心存侥幸,拂雪走过来,将白婉莹头发捞出,放在毛巾上轻轻擦干。 “她不在揽月阁。” 拂雪轻轻点头:“找了,整个揽月阁连同宋星雨的房间都找过了。” 原来传言是真的,药王谷有神仙,那自己的诅咒是不是也可以解除,白婉莹拿出枕头底下的玉如意。 心里有了一丝希望,但很快就破灭了,既然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那肯定就是不好找,不过宋星雨和柳雪还有木雨待过那么久肯定知道。 “娘娘别担心,属下肯定会从宋星雨口中知道药王谷的地点。” 白婉莹摇了摇头:“若,药王谷真的是神明居住地,你怎么能让神明给你办事?” 拂雪感觉宋星雨肯定知道,就是不说,夜晚的时候,偷偷潜入揽月阁,看见宋星雨独自一人在哪里绘制地图,觉得那肯定是药王谷的地方。 沈景昭画一会停一下,这秋天画冬天的梅花感觉没什么灵感,要不然画山谷菊花,感觉可行。 就在同一幅画上试验,画了一会,感觉更难看了,随手打了两个叉,就活动筋骨准备睡一觉。 这柳雪也离开了,宫里面平静的可怕,想来想去也觉得趁早离开皇宫为好。 闭眼眼睛感觉十分疲倦,在迷迷糊糊之中听见,瓦当倒扣处传来咕咚咕咚的吮吸声,似有恶兽啃噬宫殿骨髓。 倏忽''哗啦''巨响,沈景昭从睡梦之中惊醒,抬眼望去,三重庑殿顶豁开獠牙般的裂口,外面的雨就跟找到宣泄口似的,往里灌水。 怎么回事?屋顶处的裂口,几乎快能容纳一人进出,转身一看,自己画得画也不见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的太沉了,自己检查了一圈,发现只有那幅画没了,沈景昭有些不明所以,那东西有什么用? 在这里肯定是睡不了了,沈景昭收拾好了东西,前往柳雪的房间。 里面的物件还没来得及收拾,还有不少她的东西,打开她的药箱,细细打量,每一瓶药都是稀世珍宝。 看到这些,沈景昭心有余悸,难道柳雪真的被杨师兄带走,倘若不是柳雪的药箱怎么没拿走。 想不明白,谁会拿走那一幅画?想不明白,柳雪真的是神明吗,要不然怎么能无缘无故失踪?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如今这一幕? 眼下杨飞柳雪全不在她身边,得想办法和他们联系上。 翌日沈景昭找人修房屋的时候,拂雪站在那群之后,一言不发,手里拿着昨晚的画作,上面大大的叉,此刻分在惹眼。 “你怎么会觉得这是药王谷的地点?”沈景昭把这副画,嫌弃地往外推了推。 拂雪也是觉得不可能,昨晚想了很久?可她看得书籍实在有限,连哪里菊花多都不知道,然而她知道梅花是冬天才盛开,那肯定就是指柳雪。 沈景昭被她的想法逗笑了:“那你把我屋顶掀了,岂不是暗示木雨?” 拂雪低着头有些羞愧难当,声音闷闷地:“我真的很需要找一个神医。” 不是不告诉她,只是真的不知道柳雪在哪里,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拂雪也不说,只是眼里含着泪水,跟要哭了一样,留下画就离开了。 回到凤仪宫看见戴着面纱的白婉莹,强忍着酸涩,触摸着她日渐枯瘦的身体,拂雪心如刀绞,如果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拂雪宁可死的是自己。 对呀,玉如意可以实现愿望,那自己也用玉如意不就好了。 趁着白婉莹不注意,拂雪拿过玉如意学着白婉莹说出口诀,可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找其他人试试,被醒来的白婉莹看见。 白婉莹拿过玉如意,满眼疲倦:“没用的,当时那个道长就说,使用玉如意是有代价的,还跟福泽挂钩,如果福泽不够,许下的愿望也没有用。” 一听福泽,拂雪第一个想到柳雪和木雨,她们治病救人肯定积累了不少,可现在也没机会了。 真是可惜,拂雪摇头叹息,派人这几天看紧了宋星雨,以修复房屋也理由,偷偷给揽月阁塞了不少人。 沈景昭看着这些多余的人,心情无比烦躁,这个时候,白婉莹最先防得竟然是自己。 内务府的人看顾清时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对沈景昭已经很是怠慢,更何况这次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他们更心安理得。 忍还是不忍?那个才能利益最大话,沈景昭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一杆秤开始盘算两边的高低,但不管是那个结果离开都是必然的。 想到了这个结果,缓慢睁开眼睛,眼前是顾清时的脸,周围的人没有喊皇上驾到,刚才叽叽喳喳的内务府总管,此刻也不见身影。 整个院子就省他们两个,彼此相顾无言,沈景昭不喜欢这个氛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顾清时不曾让她起来,只是故作伤感:“你是不是在怪我,把杨师兄带过来。” “不敢。”现在柳雪不在,顾清时说什么她都感觉恶心,现在行礼低着头,虽说对腿不好,可能低着头不看脸顾清时那张脸,她还是感觉到些许安慰。 顾清时看着宋星雨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有了一丝慰籍,好像跪着的是景昭公主,好像是曾经趾高气昂的沈家皇室,纷纷点头哈腰的做奴才。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留恋 顾清时这些日子感觉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会越来越糟,不如不做。 平常最讨厌有人扮景昭公主,现在他找人拿来景昭公主的衣服,让宋星雨化她的妆容,模仿她的言谈举止。 明明是端庄持重的华服,可顾清时偏偏扒开她的衣袖,用剪子剪掉肩部,漏出雪白的衣服,然而他还是觉得不解气,用力拉着她的衣服更往下。 华服被弄得不成样子,沈景昭看着地上的华服碎片,一时之间似乎很是恍惚,之前还以为顾清时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现在如同地狱里的恶鬼,面目可憎。 顾清时掐着宋星雨的脖子嘴里说得都是:“沈景昭人人都说我才华出众,一篇治国策名动京城,可你怎么就那么看不起我,驸马不能从事重要官职,你为什么要给陛下求婚。” 沈景昭扒开他的手:“顾清时你贪图景昭公主身份追捧你,让你在京中有面子,欲拒还迎,当年问你多次,你始终不肯明确拒绝,直到问出那句话,如果三个数之内,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你还真不出声,才有的赐婚。” 皇后那边传来的消息,果然没错宋星雨知道沈景昭的所有事情,顾清时哈哈大笑起来:“这都是报应。” 沈景昭不明所以,想要离开,房门被外面的人锁上:“娘娘,没有陛下的命令,我等不敢开门。” 顾清时在后面跟个幽魂一样,慢慢靠近沈景昭,他毕竟还是学过武,一下子就把沈景昭抵在墙上,看着四周,恶狠狠道:“沈景昭,我知道你在这里,要是不想看活春宫就快点出来。” 沈景昭真没招,闭上眼,打了个哆嗦假装鬼上身。 “顾郎。”这一句话,让顾清时瞳孔放大,转头看见宋星雨的时候,那个眼神透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 对着外面喊:“让钦天监过来。” 沈景昭现在的衣服还是被剪坏的样子,她挣扎着推开顾清时:“让我换个衣服。” 低头看向那半片春光,想着她现在还是自己的妃子,就松开手了。 钦天监还没进来了,外面就开始贴上大大小小的黄符,沈景昭看了看柳雪的药箱,迷药肯定不行人太多了。 假死药,可以昏迷三天三夜,第四天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一命呜呼。 沈景昭闭了闭眼把假死药倒出一粒放在手里,钦天监的人找来红绳把她困了起来,周围布上阵法,旁边还是一个坛子,估计是用来装景昭公主的魂魄。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被躲在暗处的暗卫看了个仔细,连忙跑出来给杨飞传信,太远了,估计来不及,只能先去找沈景玉。 正在看书的沈景玉不明所以窗户处飞来一块石头,把他刚准备翻页的书页砸了个洞。 拿起石头就要找真凶,看见上面还包裹着一张纸,打开一看,脑子嗡嗡的响:“这条条框框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暗卫却看懂了:“少主,这应该是要传给杨飞的,上面用的是暗卫专属暗号,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只能用符号来代替。” “你竟然一直在,刚才怎么不拦着。” 暗卫不想搭理,他是奉杨飞的命令潜伏在沈景玉身边,根本不会为难自己其他同事,就连他们能够如此轻易进去旧梦当铺还是自己的功劳。 沈景玉心生不满,可暗卫的脸色越来越沉,神情也越来越严肃:“少主,你姐可能危在旦夕。” “上面写得啥?” “陛下怀疑景昭附身宋星雨,钦天监得令抓鬼。” 怎么这么快就摊牌了,沈景玉还没得急筹备,怎么就摊牌了,以他对钦天监的了解,最后不管证明真假,都会烧死宋星雨。 只能找替死鬼了,沈景玉让暗卫把宫里能调动的势力大概跟他说一下,自己盘算自己能调动的人数。 暗卫很奇怪,怎么突然就发展到神鬼志异这一步,派人一查才知道原来是白婉莹突然变老,拂雪寻找药王谷,宋星雨不知道药王谷在哪里? 结果拂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沈景昭鬼魂的事情,散播给监视凤仪宫的顾清时细作。 顾清时快被京城里的事情逼疯了,再加上杨师兄的事情,让他相信神鬼之说,不过说实话,要不那一天太多暗卫跟他说这个事,他都觉得这是顾清时编的。 看着拿着皇宫全景图的沈景玉,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们办事之前要不要先拜一下。” “我是开黑市的,要是真有神明,咱们能是被保佑的一方吗?” 非要说这种丧气话,撼动军心,沈景玉需要一个易容高手,如今木雨已经离开,药王谷就只剩下墨枭。 一想到墨枭,他就浑身发软,表情痛苦,可这件事情况紧急,也不知道墨枭有没有飞走。 墨枭接到沈景玉的信,问他会不会飞? 抬眼望望天空,感觉他跟个智障一样,往后看才明白原来是杨师兄带着木雨在皇宫里面,众人面前飞走了。 墨枭心里五味杂陈,杨师兄不是说,他只会变戏法吗?不过沈景昭被发现了,顾清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混进皇宫倒不难,难就难在谁在做这个替死鬼?怎么才能成功把人换出来。 按照信里的意思,杨师兄已经带柳雪回药王谷了,可药王谷离这里没有几个月是根本到不了,就算日月兼程也得一月有余。 而且柳雪怎么会离开呢?要是留在京城可能性也不大,要是留在京城,柳雪肯定会想法设法联系他们,看沈景玉的意思,应该是没有任何收到柳雪的信息。 不管了,从这几个蠢货口中根本听不到有用的信息,还不如直接进宫去问问沈景昭。 宫里面,沈景昭被那些香烛熏得直咳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乌烟瘴气,那些老头念的她头疼。 然而这些反应在外人看来就是有效果,沈景昭的灵魂快要受不了了,顾清时站在门外,根本不懂屋里面有多么的呛。 这些人散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越来越困。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梦中公主陵 睡梦中的沈景昭迷迷糊糊变成景昭公主,她到了自己的封地,手下的人告诉她公主陵墓快建好了。 梦中的沈景昭特别开心,脸上一直堆积着笑容,看见公主陵像一座地下宫殿一般,上面是工匠打开石头制作的棺材,好像还是双人棺。 快要躺进去的时候,身体里面出现另一种声音:“公主,我们先去其他地方吧。” 听得很真切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陵墓外面巡视一圈的沈景昭,走到一个小山坡对着自己身体里面的说:“我想飞。” 说完身体化成一群五彩缤纷的蝴蝶,一瞬间就从山坡上下来了,沈景昭非常开心,想要再来几遍,还问是不是自己去世了,也会变得会法术。 身体里面的声音就说:“能好好活着,干嘛要当孤魂野鬼。” 梦中一直有什么声音在想,滴滴答答跟催命一般,这时候梦里来了一个道士,说什么都要带走鬼魂。 沈景昭不让还一个劲解释,只是道士拿出什么法宝想要把那人魂魄吸出来,沈景昭自然不肯,于是又化成蝴蝶开始逃离。 道士能力不俗怎么也躲不掉,沈景昭有些气恼问他:“她没有伤天害理,我也愿意让她附身,你多什么闲事。” 道士不语对里面的鬼魂道:“你应该知道附身的危害,你看她都快神志不清了。” 就连身边最忠心的长辈臣子,都劝沈景昭让那鬼魂离开,要不然她的身体会变差。 梦中的鬼魂还是离开了,沈景昭伸手想要抓着她,只留下一片虚空。 梦境的最后景昭公主躺在棺木里,沈景昭冷冷的看着,直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 缓缓睁开眼睛一看,是穿成太监模样的宋玉涵,她拿出一小杯水给沈景昭:“快喝点多撑一会儿。” 沈景昭确实嗓子干,猛喝了一口,呛得只咳嗽,宋玉涵告诉她:“你们宫里的人,特别是跟着你的那几个全被抓起来,送去慎刑司了。” 什么?沈景昭抓着宋玉涵衣袖,求助般看着她:“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宋玉涵拍着她的胳膊安慰道:“放心,我听说拂雪已经去慎刑司了,皇后娘娘心善,肯定有办法。” 听到拂雪去慎刑司了,沈景昭低下眉眼,不发一言,明明知道白婉莹的为人,她即使心善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人得罪顾清时,去看看,估计是想和自己换换筹码。 那样也好,沈景昭躺在地上想着,有所图就好,有所图就能谈条件,就会比单纯的心善更卖力。 宋玉涵走后,一直到了深夜都没人给她送水送饭,她摸了摸身上那颗假死药,想着现在吃了也好,没人送解药,到了第四天就直接一命呜呼。 她的手慢慢靠近衣服里面,想要把药拿出来,可想到夏词她们,只能深深叹口气,还是等到她们平安离开皇宫之后吧。 “景昭公主,还没睡呢?” 听到声音之后,沈景昭饿得头晕眼花,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要坐起来的意思。 拂雪蹲下身体问她:“你还有力气说话吗?我们来谈谈。” 沈景昭对着桌上的茶杯伸了伸脑袋,拂雪走过来一看是空的。 “你要是想让夏词她们活着,就正经一下。” 沈景昭强忍着不是,声音干哑:“你看我像装的吗?” 她现在脑子不清楚,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拂雪找来食物和水:“你怎么换个身子还那么娇气?” 要不是现在没什么水分,沈景昭高低哭给她看,柳雪也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如今这副场景,现在的景昭公主可是狼狈得很,可为何自己心里一点快感都没有。 拂雪没有再打趣她,看着沈景昭吃一口,就往外瞅瞅,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家娘娘的现状,眼里满是失落。 她是想让自己家娘娘赢过景昭公主,但不是以这种形式,这俩一个比一个惨,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吃完之后,可以告诉我药王谷在哪里?” 沈景昭咽下最后一口饭,挠了挠脑袋:“我可以给你问问,可柳雪告诉过我,药王谷外面有一层毒瘴,而且还有很多毒物,蛊虫。” “所以,她告诉过你位置?”这一刻拂雪眼里有了光芒,白婉莹快有救了,她几乎自动忽略那些危险。 本来沈景昭是想给拂雪一个错误地址,让沈景玉暗中除掉她,可现在沈景昭犹豫了。 “为什么非得找到药王谷?” “因为有人生了很严重的病,其他大夫根本治不好,只有药王谷的灵气才能救治?” 灵气救治?沈景昭想到柳雪那天回来说得玉如意是真实存在的,脑子转了一圈,感觉也只有玉如意才会需要灵气。 “我不清楚详细的地址,而且现在天天绑着吃不饱睡不着,更没心思想其他的了?” 拂雪感叹这个简单:“我把你放了,给你正常吃喝。” “那我宫里的宫女要回来伺候,要不然我不习惯,可能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这些要求,拂雪全都答应了,尽管她是皇后最信任的人,但下令的是顾清时,她哪来那么大权力,除非是顾清时默许的。 揽月阁外面摆了八卦阵黄符,不过沈景昭早就不在乎了,看见夏词小栗子手有些抬不起来。 拉开袖子一看全是鞭痕,沈景昭从柳雪药箱里找出来一些治疗的药物,还是不放心,想要找太医。 夏词拉着她道:“你真的是景昭公主吗?” 沈景昭轻轻点头,夏词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声音怅然若失道:“那我们家娘娘去哪了?” 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沈景昭跑出宣太医给她们好好把了脉,确定没什么大事才放心。 夏词还是有点难受,低着头强忍着,柳雪离开了,现在娘娘也换了魂魄,她感觉自己又回到那个孤苦无依的时候。 现在得想办法把消息给沈景玉传出去,至少可以多一层保障,她好好数了数假死药有五颗,冬曲和吴峰应该是安全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药王谷的路线图 沈景昭哪里知道药王谷在哪里?不过得弄得玄乎一点,要不然太容易找到就露馅了。 现在南郡正乱,顾清时想查南郡可能要费些日子,没准还有这个让自己带路,要是如此正好可以寻找杨飞。 毕竟南郡的路线还是挺熟悉的,沈景昭绘制起来也得心应手,想了想觉得这样做不太保险。 要不要绘制有些难度,加点什么镜中月,水中花那样修饰词,雾气缠绕着的枯树,还有通天的柱子在白云之间若隐若现。 这些朦胧的词汇,沈景昭一个劲往上加,正起劲的时候,发现躲在门外偷看的夏词。 挥挥手,让她过来,夏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参见景昭公主。” “你还挺识礼数,不过之后不用在我面前行礼,你在宋星雨那里怎么样,在我这里就怎么样。” 沈景昭说完了,还把自己绘制地图给夏词看,上面群山环绕,白雾如云,如梦似幻。 “娘娘。”意识到不妥之后,赶紧改口:“公主,柳雪是住在这种仙境里面吗?” 沈景昭反问:“你觉得柳雪是仙女吗?” “对。”夏词斩钉截铁地说出来,如果世间有神明,一定是柳雪这样的。 “要不要听柳雪的故事呢?”沈景昭感觉夏词对她的防备心思很重,不如说一些共同认识的缓解一下气氛。 夏词很开心,想要准备些糕点边吃边聊,趁着她离开的间隔,宋玉涵带着面纱来了。 “你到底是宋星雨还是沈景昭?” 很明显,宋玉涵不想鬼魂夺舍之说,她只是觉得宋星雨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知道了沈景昭的故事? “不管我是谁?都是柳雪的朋友?”比起知道自己是谁?宋玉涵应该更关心柳雪,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故事,可柳雪的故事总是跟治病救人有关,宋玉涵应该是受过柳雪的恩惠。 “确实,比起你是谁?我更想知道你和柳雪的关系?” 夏词拿来糕点,看见宋玉涵的时候停顿了,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 “无妨,你俩过来一起听吧,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听什么?景昭公主讲得可容易成皇室秘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可不敢听。”这句话是威胁也是提醒,宋玉涵看着沈景昭,虽然没见过景昭公主,可也听说过她聪慧过人,不可能连这个都不懂。 沈景昭笑着看向宋玉涵:“难道一无所知就能活下来吗?还是他们认为你就是忠心护住不说呢?” “好心提醒你,不听算了。” 确实柳雪的故事还是让她自己讲出来比较好,沈景昭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你来干嘛呢?” “我也不知道,想要寻找的答案,已经听不到了。”柳雪是不是会原谅她呢?那一场白烟散尽,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看来今晚很多人都睡不着,这样那不如大家都坐下来,好好聊会天。 “我们三个有什么好说的?” 宋玉涵嘴上说着这些话,身体已经坐下,回宫也睡不着,不如听听这位前朝公主的故事? 夏词不敢听宫中秘辛,行礼告退去外面候着呢。 “行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景昭拿出那瓶假死药的解药,犹犹豫豫没有放下去:“我宫里的人肯定会被搜身,自己现在又接触不到其他人。” 宋玉涵看着熟悉的药瓶,眼前一亮:“是她给你的吗?她还在这里?” 左瞧瞧右看看,沈景昭不确定宫里有没有细作:“你今天来找我,要是被发现了肯定就是死路一条。” 这句话没带着任何疑问,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宋玉涵也不在乎,直视沈景昭的眼睛:“前朝公主,给我讲点皇宫秘辛吧。” 刚才她还说知道太多会死,眼下她可真是一心求死,还故意叫沈景昭前朝公主简直是疯子。 悄悄把药往回装起来,宋玉涵一把抓住药瓶:“让我来帮你。” 沈景昭不信,宋玉涵直接把药抢了过去,沈景昭瞳孔睁大害怕外面有人监视,压着声音道:“快还给我。” 宋玉涵身子直接压下来,嘴巴快贴在她耳边道:“如果你能见到柳雪,就请跟她说,对不起。” 这句话,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更何况自己凭什么要帮你传话? 宋玉涵摁着她的手,让沈景昭别乱动:“就凭我用命换你离开皇宫,你就得替我传话。” 沈景昭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宋玉涵直接坐沈景昭腿上,耳鬓厮磨:“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这个架势把沈景昭吓了一跳,推开他之后,往后退了几步:“我告诉我女女授受不亲。” “想什么呢?你这种皇宫里长大的娇娇弱弱的女人,我才不稀罕。”一边说一边把药瓶扔给她。 娇娇弱弱,沈景昭怀疑她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事迹。 “我不需要了解你,若是有时间不妨讲讲她的故事,名字就不用替了。” 真是掩耳盗铃,不提名字别人就不知道说得是柳雪了,故意给她扯开距离,用那个人来替代柳雪。 为了不刺激她,把杨飞和墨枭那一部分去掉,宋玉涵听得又哭又笑,非要拉着沈景昭喝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遥知湖上一樽酒,能忆天涯万里人。喝着喝着就开始背书诗句,这酒喝的真难受。 “你这酒是哪来的?”沈景昭实在是尝不出来,感觉肚子越喝越难受,还有点想去如厕。 “我自己酿的,是不是很好喝?” “你学多久酿的?” “这还用学吗?自己看书跟着步骤走,就行了。” 沈景昭想骂街,可肚子不争气,咕咕的声音,好像有些胀气。 “奇了怪了,你怎么没事?” “我?”宋玉涵指了指自己,紧接着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气体跑出来。 受不了了,沈景昭捂着肚子就往外跑,夏词看见了,以为沈景昭不知道自己赶紧跟着去。 没想到她还轻车熟路,直接就找到了,还对夏词说:“赶紧给我拿纸。”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关之人 折腾了半住,外面开始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这是怎么回事?上半夜还安静祥和,下半夜就成这样。 沈景昭躺在床上,雷声轰鸣吵的她有点睡不着,窗户是不是没关,怎么声音这么大,想起来就觉得没这个必要。 最近的天气真是和宫里的形势一样神秘莫测,上一刻风和日丽,下一刻狂风暴雨。 为什么这么想找到药王谷,找到了又有什么用?药王谷要是真有神仙,死的就是他们。 沈景昭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找到神明就能实现愿望,搞不好神明直接用缩短寿命的方法,来缩减痛苦。 这些天还真是平静,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沈景昭麻烦,除了拂雪每天都会来询问进度?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经历过边军苦守,白婉莹怎么会相信神明?” 提到边军的情况,拂雪就恨,恨整个沈家皇室,看向沈景昭的眼神也充满了恶意。 这也正是沈景昭想要的,不整出点伤来,地图就没法解释,拂雪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她的意图,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你现在能活着只有一个价值。” 让她画,她就不画,沈景昭当着拂雪的面,把画笔一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拂雪想到白婉莹现在的样子,有些气不过,掐着沈景昭的脖子道:“你想死吗?” “又不是没死过,有什么可怕的。” 拂雪用力掐着沈景昭的脖子,她也不挣扎,只是一副你有种就弄死我的挑衅模样。 “难道她还有其他方式离开皇宫,还可以夺舍其他人?”拂雪心里狐疑,感觉沈景昭故意惹怒自己,背后肯定有阴谋。 “沈景昭,你大概是离开人类世界太久了,不知道还有一句话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拂雪想着白婉莹的样子她已经不能再等了,用武功折断沈景昭的腿,剧烈的疼痛,反而让沈景昭清醒起来:“皇宫里面的人已经都疯了。” 看着她毫无反应,拂雪抓起她左手手腕:“你还想试试吗?” 沈景昭额上因为疼痛布满了汗珠,语气还在挑衅:“告诉我白婉莹咋么了?” 不知悔改,拂雪一用力把沈景昭的手腕折断:“公主殿下,若不是忘了你宫里那几个人是怎么出来的?草民不建议帮你回忆回忆。” 说完冲着外面喊:“来人。” “等一下。”几乎是同一时刻,沈景昭也服软了。 “拂雪,我提醒你,药王谷非你所想。” “那你就不用管了。”拂雪又把沈景天的手脚给接可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询问墨枭,可她不能说出来,只是让拂雪帮她见白婉莹。 拂雪直接拒绝:“她不想见你。” 说完之后,不再管沈景昭的疑惑,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 到了凤仪宫,拂雪不知如何给白婉莹回答,这么多天一无所获,白婉莹感觉外面有人,光着脚跑过去:“拂雪。”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话语,白婉莹感觉屋外更深露重拉着拂雪进来,黑夜里她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低沉的气压让俩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她还在假装是景昭公主吗?”白婉莹笑着缓解氛围。 “她就是沈景昭。”这几天的监视与试探,拂雪早就确定了,只是借尸还魂这个说法不可信,然而想到自己宫里的玉如意和神秘消失的木雨,又感觉这不是什么不能相信的事情。 白婉莹神情恍惚,感觉那日在画舫上的情形,嘴里呢喃:“她,她说了什么?” “她想见你。”起初拂雪不想说,但感觉白婉莹还是很想见她。 白婉莹摸着自己的脸庞,双手抓住自己的白发,眼里的泪水一闭眼就掉出来。 不知道为何,沈景昭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她扛起来,挣扎着喊救命,拂雪一拍她屁股:“闭嘴。”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景昭一脸无语,可还是乖巧的闭上嘴,俩人一同在黑夜中穿过长长的走廊,一道道门槛,过道里面的风似乎有些冷了。 “你为什么不带我出来的,捎件外衣?” “你都是笼中鸟,怎么还那么娇气?” “我是公主。” “前朝公主。” 拂雪忍不了,这一世的沈景昭又娇气又蛮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宋星雨身体的原因。 到了凤仪宫一片漆黑:“你们都不点蜡烛,这么省的吗?” 往前一走,还被东西绊住了,拂雪拉着她往帷幕处走,找了个凳子摁着她别动。 “你是沈景昭?”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苍老又沙哑,沈景昭完全没听出来:“我是,能点根蜡烛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拂雪有些不耐烦,害怕沈景昭说什么话,刺痛白婉莹。 白婉莹挥了挥手:“就随便点几个。” 点了一根距离,沈景昭还挺远,屋里只能模模糊糊看清,还跟里面的人隔着帷幕,根本不知道是谁? “景昭公主,可知道药王谷在哪里?” “前辈,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一次都没去过药王谷。” 听到前辈这两字,白婉莹猛地砸了一下床。 拂雪瞪了她一眼,沈景昭不明所以,只能先道歉,脑子里转了一圈,想着那句话得罪了里面的人。 “你可派人跟着柳雪过。” 看来那人是非得知道药王谷,现在不承认估计死得更快:“是。”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药王谷在哪里?”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肯定记忆没有之前那么清晰。” 白婉莹认同了沈景昭的话,本来想见面的,可那一句前辈,击碎了她的自尊心,然而现在不问,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你恨白婉莹吗?” 竟问一些不能实话实说的事,沈景昭违心道:“没什么可恨的。” “她抢了你的未婚夫。” 原来白婉莹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可大姐,未婚夫是小事,你抢的是皇位呀,权力呀,竟然只觉得我会因为未婚夫这个事恨你。 “感情只是本就难说,和姑娘无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宫里宫外 为什么一直提白婉莹,却不见她出来,这不是皇宫的凤仪宫吗? 难道里面是白婉莹?可声音不像,难道生病了?要不然找什么药王谷? 一堆疑问没有办法,解答,沈景昭灵机一动,准备来场深情告白别后沧波横鬓雪,重逢始信海生桑。这句是不是太重了,感觉过了很多年适合,会不会让她以为我嫌弃她老了。 不行,锦书半卷蠹犹活,啮尽相思字未残。这一句? “景昭公主在想什么?” 被白婉莹这么一问,沈景昭来不及多想,直接把刚才那一句说了出来。 白婉莹先是一愣,随后身形一颤:“你觉得我是你的故人?” 话语里的惊喜,挡也挡不住,沈景昭赶紧迎合:“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当时年少。” 俩人心心相惜,越走越近,眼看着就要靠近帷幕,拂雪轻声咳嗽:“没想到景昭公主还是性情中人。” 帷幕很薄,投过光影,沈景昭看了个大概,白婉莹身子有些佝偻着,其他的看不出来。 白婉莹害怕自己再聊下去,情绪会失控,就让拂雪把沈景昭送回去。 “能给我个披风吗?刚才来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冷。” 她还真是能少受罪,就少受罪,拂雪随便拿了一件自己的给她。 “可以穿我的?”白婉莹开口。 拂雪想都没想,直接回:“娘娘,你的衣服贵,不让她穿那么好的。” 白婉莹说她是公主,本来就穿好衣服,被拂雪一个前朝的,给堵住了。 到了揽月阁,拂雪竟然还直接把披风给拿回去,本来都要走了,沈景昭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了,拂雪又回来警告她:“你只能夸白将军。” 确认沈景昭点头听见之后,拂雪才转身离开,留下呆住的她:“白婉莹怎么了?都没看清。” 太困了,管不了那么多,先睡觉了,刚躺上去就感觉硌得慌,伸手一摸是个珍珠。 什么玩意,拿烛火照了照,还没有用,但感觉上面磕磕巴巴,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脂粉上面滚了一圈,白纸上面也滚了一圈,果然有一行小字:“墨枭进宫,里应外合。” 眼睛困得不行了,把纸条用烛火烧了之后,珍珠也藏起来,躺在床上,双手合十,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真是忙碌的一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面挥之不去,太烦躁了,根本睡不着,沈景昭不停的摆弄身体。左右翻滚,始终不能睁开眼,要不然就睡不着。 平常背书的时候,最容易睡着了,现在开始背诵千字文,三字经混着默背。 越背脑子越集中,受不了了,开始幻想自己数星星,一颗北极星,一颗南极星,一颗启明星,一颗太白,二十八星宿…。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不知何时,沈景昭由星辰,想到了一些诗词,睡梦中吟诵。 翌日,夏词像往常一样叫沈景昭起床,一翻身发现眼尾乌黑,沈景昭用被子把头盖住:“再让我睡会。” 在夏词眼里这毕竟不是自己主子,不清楚习性,也就乖乖听话告退。 平常夏词不都叫好几次吗?这次怎么就叫一次,强烈的困意没法支撑着她多想。 没过一会,又一个小宫女进来,推了推沈景昭:“沈景昭。” 想睡一会就真这么难吗?一翻身带着怨气睁开眼睛,一看那双眼睛就知道是墨枭,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进来的。” 被沈景玉安排进来的,昨晚留的纸条没看见吗,怎么今天还在睡,该商量一下逃出升天的计划。 “那个小皇子你不知道有多巧,顾清时让那个张大人去找的,那个张大人找的是邢家旁支的孩子,你说巧不巧。” 墨枭绘声绘色讲得的时候,沈景昭呼吸都均匀了,昨晚睡得太晚了,最后睡着了都不记得是什么时辰。 这哪能行,墨枭强行把沈景昭拉起来探讨计划,沈景昭坐着都能睡着,脑袋沉沉一直往后倒。 “你是通宵了吗?” “昨晚睡得太晚了,现在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哼,自讨没趣,墨枭感觉她现在这个状态说什么都没用。 沈景昭随手一指:“柳雪的药箱还在里面呢,你找找有什么能用。” 墨枭还没确定那边,沈景昭又睡着了,无奈的他只能自己寻找,一会翻翻这,一会翻翻哪里? 正在这时候,夏词端着盆准备过来给沈景昭洗漱,看见有人乱翻,砰一声盆掉在地上:“抓小。” 墨枭一个药丸扔进她嘴里,夏词惊讶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刚想出去,又怀疑这宫女是不是柳雪易容的。 壮着胆子走过来,果然发现他耳后有一丝细小的缝隙,夏词捂着嘴,嘴角慢慢上扬,墨枭安慰她:“放心是沈景昭让我找药箱的,你过两个时辰就能说话。” 信,夏词当然相信,还是找之前的药箱,她就更激动了,果然是柳雪,害怕被人发现,夏词拍着胸脯,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去把风。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墨枭不明所以继续寻找,终于在一处隐秘角落找到了柳雪的药箱。 药箱在这里,柳雪却不见了,难道真的是被带走了,这药箱里面的珍贵药品全在,摆放整齐,应该是柳雪没有想过离开,要不然药箱怎么会不带走。 墨枭想着想着,看见桌子上药王谷地图,路线全不对,竟然还画的更去仙境的路线似的,镜中月,这些都是中了毒之后看见的吧。 不过,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去找药王谷,哪里地势险要就不说了,就连本地人有时候都很难回去,更何况那天然沼泽,让多少人被活埋。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稽之谈 沈景昭醒来的时候,墨枭已经在绘制新的地图,上面群山环绕,沼泽密布,密林深处是看不见的魑魅魍魉。 “药王谷里真的有这些妖魔?” “药王谷路上花,是我见过全天下最美的。” 墨枭突然来这么一句,沈景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她这样,墨枭感觉她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就说得更直白:“公主殿下可知道最好的花肥是什么?” 这下沈景昭反应过来了,墨枭接着自描自话:“都知道药王谷医术好,可谁传出来了,就连药王谷附近的百姓,有什么疾病都不去药王谷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去的,死的更快。” 墨枭满意点头,将画好的地图递给沈景昭:“他们想用尸首搭成一条通往药王谷的路,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你为什么把药王谷地图弄出来?你不怕个万一吗?” “殿下,你所有的担心都是来自于你没去过药王谷,却在这里一个劲怀疑在药王谷长大的我。” 墨枭语气越来越不屑:“真以为杨师兄不愿意让他们入世是为了保护药王谷,可笑。” 药王谷的神秘,让沈景昭浑身颤栗,总感觉顾清时和白婉莹会自寻死路,眼下手下这张地图就如同一块烫手山芋,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她有些不敢想。 墨枭没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直接询问逃离计划,得知她把假死药的解药给宋玉涵了,就询问:“她可靠吗?” 当时没办法联系上他们,沈景昭在宫里又没有其他能相信的人,只能先把解药放在她哪里。 这是柳雪的药,墨枭对于假死药药效并不了解,要不然先找人试试看。 找谁呢?沈景昭自告奋勇来试药,墨枭感觉她闹着,拂雪天天来查岗,怎么试药。 “你可以假扮我?” 墨枭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的心情:“她们怎么会看不出来,而且咱俩体型差的太多。” 这个方法很快被俩人否定了,夏词以为柳雪来了,准备的都是柳雪喜欢吃东西。 墨枭看着夏词对沈景昭使了使眼色,沈景昭假装没看见还夸夏词手艺好,让她多准备一些。 夏词离开后,墨枭直接往椅子上一躺:“说说吧,为什么放她走。” “她,拂雪也在监视。”沈景昭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个也不行,那你自己找一个?墨枭闭上眼睛不去管沈景昭,他自己感觉时间本来就紧迫,还总是犹犹豫豫的,哪有那么多舍不得。 算了,还是先跟宋玉涵要解药来试试。 宋玉涵听了她的话之后,要看看假死药长什么样子,才把解药给她。 沈景昭拿出一颗之后,说明了药效,宋玉涵直接把药往嘴里一放,干净利落把解药拿出来给她:“现在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速度之快,不带一点犹豫,沈景昭让春诗把墨枭找来,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观察观察。 听到消息的墨枭别提多开心了,拿着纸笔就过来了:“太好了,沈景昭你总算能果断一次了。” 春诗低着头,一言不发,悄悄退了出去,沈景昭看着宋玉涵:“是她自己吃的,解药不能提前给吗?” 先把脉,再探探口鼻,眼睛,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墨枭拿过解药细细检查:“这三天,我留在这里,好好看看。” 要是可以的话,俩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三天之后宫里宫外都会有混乱无比,只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里丧生。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沈景昭回到宫里之后,想着这几天如何把皇宫弄乱,牺牲无辜的人非她所愿,可现在就是看谁能活。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用自己的笔迹,仿制了跟墨枭一模一样的地图。 拂雪来检查的时候,她把墨枭那一份藏起来。 “最近进展怎么如此迅速?”拂雪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很快就能治好白婉莹。 “我最近没什么思路,能不能放我出去走走,反正待在这里也一直卡着。” “那不行,要是你出去之后,搞事情怎么办?反正皇宫里面,你还挺熟悉。” 沈景昭面露愁容,不让她出去,她就没什么灵感,回忆不起以前的事情,倒不如四处转转能刺激回忆。 拂雪没有直接给她答复,只说回去问问商量商量。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沈景昭用最简单的条条框框记下墨枭所画的重点地方,将墨枭那一份藏起来,从现在开始假装没有思路,一点笔都不动。 直到她们答应位置,拂雪把事情一说,白婉莹好困皇宫这么大,她跑不了,多找几个人跟着,反正等到画出来的时候,沈景昭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真是有意思,各宫里的娘娘现在都不出门了,不知道是白婉莹特意安排还是真的不想出来。 后面还有十几个大内高手跟着,比在揽月阁自由度还少,没什么好逛。 “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沈景昭眼睛看着拂雪,等她的回应。 “你只说出来,又没说干什么?”拂雪知道她的意思,故意装傻。 沈景昭指着后面侍卫:“拂雪,这人是不是太多了,我想找以前的姐妹说说话都不行。” “那我可做不了主。”拂雪眼睛往旁边一转,假装不在意。 “行,我们一起去找皇后娘娘问问,可以找人聊聊天,增加一下记忆吗?” 找皇后,那不行,拂雪直接给否定了,沈景昭还咄咄逼人:“那我也没办法,画不出来。” 拂雪摆了摆手,只剩下她们两个,沈景昭没什么好说的,带着拂雪就在皇宫里面转悠转悠,是不是还给拂雪将她在宫里的趣事。 本来就不是习武之人,体力自然也不能给拂雪相提并论,到了后面沈景昭扶着墙,大喘气:“这宫里已经是柔妃居住,她是我父皇最宠爱的妃子。” 说一句喘三句,拂雪都怕她死在这里,直接把她扛起来,到了宫里沈景昭强装镇定,保持姿态,一口口喝着水,感觉不过瘾,拿起茶壶就要倒。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再等等 “沈景昭,你失去柳雪的时候什么感觉。” 拂雪不知为何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或许她感觉沈景昭与柳雪,跟她和白婉莹的感情是一样的。 “不敢想,如果找不到我就一直找,最好死在找柳雪的路上。”沈景昭也是发自肺腑的说出这句话,那次沈景天干得那事,把她吓着了,也气着了,因为害怕这种事情会再次发生,就结果了沈景天。 或许是因为柳雪没有在她面前离开吧,拂雪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说玉如意的事情,毕竟那个本来就应该是沈景昭的。 “对呀。”拂雪突然拉着沈景昭的手,玉如意本来就该是她的,沈景昭可以许愿。 说着就要拉沈景昭去试验。 沈景昭太累了,扶着桌子不肯去,想着明天再说。 或许真的有用呢,拂雪施展轻功跑回凤仪宫,迫切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白婉莹。 白婉莹把玉如意给拂雪,让她去试试,拂雪在路上就已经再想说辞了。 沈景昭看见玉如意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狐疑,拂雪让她说一些奇怪的口诀,还问沈景昭有什么愿望。 内心深处的愿望,当然不能说,就随便编了一个身体健康之类的,拂雪眼睛闪过光芒:“那我们就祝皇后娘娘身体健康吧?” “按着我说的来。”拂雪抓着沈景昭的手开始念道玉如意的口诀。 沈景昭对这件事存疑,根本不可能按她说得来,于是偷偷在口诀里小声加了别的字。 拂雪也没听见,见她许完愿望,开开心心地拿着玉如意回去,推开门满怀期待。 然而白婉莹的状态依旧,拂雪安慰自己可能是见效没有那么快,明天就好了。 “没事的,拂雪,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不是沈景昭本人的,所以沈景昭积攒的福泽,没有到宋星雨身上。”白婉莹自己的希望破灭了,可还是不忍心让拂雪难过,转过身来安慰她。 拂雪还是不开心,感觉这件事她没有做好,白婉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这本来就是个插曲,地图绘制的如何?” 说起这个,拂雪把今天沈景昭老是想自己往各宫跑的事情说来,忍不住吐槽两句:“她之前和这些人哪有这么多情分。” 有些事情当时只道是寻常,过后才知事事难,或许真是沈景昭现在感觉到命运半点不由人,才更怀念她当时做公主的逍遥自在。 “她想去就去,不用跟着她,反正也没多长时间好活。”白婉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沈景昭。 沈景昭累地不行了,和昨天一样躺在床上就睡了。 想着三天之后就可能会有结果,这段时间得养精蓄锐,希望到时候可以平安。 这么想着沈景昭有些睡不着,她在想出宫以后呢?是跟着沈景玉在京城搅弄风云? 翌日,柳雪同意沈景昭自己可以自由活动,沈景昭闭了闭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各宫娘娘那里,我可以去吗?” “可以。”说完之后,撤掉监视她的人,允许沈景昭自由活动一天。 一开始只是试探随便去储秀宫转了一圈,寒暄了几句,发现真的美人在意之后。 她先去找了丽宝林,丽宝林在绣着虎头娃娃,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宫里发生了大事。 亦或者她知道,觉得装傻充愣可以躲过一劫,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扮猪吃老虎,容易真成猪。 沈景昭过去的时候,丽宝林还拿虎头娃娃问她怎么样? “妹妹可是有喜了?” 丽宝林摇了摇头:“找太医看过了,说我太着急要孩子,精神紧张,让我放松些,这样才能容易怀上。”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刹那失神,低垂眼睑,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和不安。 “姐姐,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们家又得回到以前的生活,母亲和姐姐怎么办?”丽宝林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身子微微发抖,眼泪涌上眼眶,她努力保持冷静,却又想不到办法,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没事的,你姐姐已经平安了,还有你刚出生的外甥女。” “外甥女?呜呜。”丽宝林忍不住哭了出来,抽泣着道:“是女孩,那可怎么办?是不是活不成了。” “呜呜,我看见母亲生的妹妹被摔死,溺死,她们连眼睛都没睁开,呜呜,怎么办呀,这可如何是好?”丽宝林越想越难受,整个人都快哭晕过去,眼看快要踹不过气,沈景昭掐她人中,帮她舒缓一下。 “你是妃子,他们不敢?你外甥女和姐姐都好着呢。” “那我可以给她们带点东西吗?”丽宝林说着就拿出一些金银首饰。 她这个位份应该没有太多金银,这些像是顾清时赏给她的。 “姐姐,可以帮我把这些送给亲姐姐和外甥女吗?我现在吃得饱,也不用受冻,屋顶也不漏雨,不需要这么多首饰。” 沈景昭现在也无能为力,这丽宝林也是单纯,完全不问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丽宝林看向自家宫女,想到她说宫里都是需要打点的,她把首饰一半多,肉疼地拿出来:“这些给姐姐,其余的给她们就行了。” “她在收买我。”沈景昭感觉有些不可置信,既然她想到这些,是不是宫里面其他人已经要过丽宝林的钱,沈景昭扭头看向她宫里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跟人精似的。 丽宝林以为她是嫌弃自己给的少,甚至拿出顾清时赏的华服,沈景昭吓得起身:“这,你要干什么?” “姐姐,我不用穿这么好的衣服。姐姐这么漂亮,姐姐穿。”这也单纯过头了。 沈景昭把衣服交给宫女,让她们放回去,拉着丽宝林的手道:“宫妃参加宫宴或者有重大活动,都是要穿华服的。” 原来是这衣服不能送,丽宝林眼看又要哭,沈景昭无奈叹息:“放心吧,就算没有你这些东西,她们也能吃饱穿暖。”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喝酒 好不容易从丽宝林哪里脱身,沈景昭感觉好像没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自己还不容易有一天的自由身,不能白白浪费。 于是她转了个身,又去了邢梓欣宫里,这里的氛围都不能只用压抑来形容,都有些诡异了。 日昳时分,宫殿鸱吻吞下的阳光竟在琉璃瓦上漫出铁锈色。金砖地缝渗出的不是影,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暗物质,宫人履尖掠过即拉出蛛丝般的黑絮。 邢梓欣坐在大殿中央,旁边的长信宫灯垂落的璎珞在墙壁投下活蟒游影,烛芯每爆一朵灯花,灯罩上仙鹤丹顶就淌下一道血渍,凝成“赦死”两个篆字又倏忽蒸散。 沈景昭被吓一跳:“你在这扮阎罗呢。” 听见声音之后,邢梓欣缓缓睁开双眼:“自从生了孩子之后,特别喜欢这种阴间的东西,有一种归宿的感觉。” 皇宫里面现在越来越阴间了,沈景昭一时分不清到底自己到底有没有重生还是已经到了地狱。 现在的邢梓欣走两步都感觉疲倦,看见沈景昭在黑暗中没什么精神,随手让人多点了几根蜡烛。 “听说你是沈景昭?” 沈景昭也不否认,只是闭了闭眼:“邢小姐,好久不见。” 邢梓欣被人搀扶着,走近瞧了瞧沈景昭现在的脸庞:“公主姐姐,你现在倒是比我还年轻。” 想当初公主姐姐才色双绝,每次参见宴会都想要是能碰到就好了。 不知为何想到了过去,总愿意小酌几杯,沈景昭倒是不太相信邢梓欣这个时候还能和她和平共处。 看沈景昭不喝,邢梓欣自顾自开始喝了起来:“第一杯敬你,因为你,我觉得顾清时是个好人,值得托付。” 说完之后,一饮而尽:“这第二杯敬我,后来你们退婚,我还不信总觉得是你要求太高,公主脾气大。现在。”她摇晃着酒杯后面的话,不想再说,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敬宋星雨,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人心易变,还认为生了皇子可以一步登天。” 说起皇子,沈景昭问她:“小皇子,这四周这么暗,小皇子能受得吗?” 邢梓欣拍了拍手,让乳娘把小皇子抱出来。 “这一杯就敬小皇子,本来以为生孩子就会爱孩子,如今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一丝爱意也没有感觉到。” 沈景昭看着乳娘怀里,白白胖胖的小皇子,虽然邢梓欣表面上不喜欢她,可看着模样就知道没受过啥委屈。 要不要把墨枭他们查到的线索,告诉她呢? 沈景昭心里也没底,她感觉现在宫里面的人都不太正常,有些话不用她说,让宫里面的人自由发挥就能一团糟。 邢梓欣端起来酒杯询问:“这一杯,你说敬谁呢?” 沈景昭看了看小皇子:“他长得这么可爱,你也不喜欢?” 邢梓欣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没来由的烦闷,挥了挥手,让奶娘把小皇子带下去,自己则靠近沈景昭:“公主姐姐,你可知道我当年为了模仿你,学着去发号施令,指挥救灾。” 后来吗?她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拿着酒杯一口闷:“后来,我指挥的还不如人家自己来的好,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沈景昭扶额叹息:“别喝了,你本来就没学过。” 邢梓欣摇着头:“管家谁没学过,我学得好着呢,只不过没把难民当人罢了,可谁又把我当人呢?” 说着又倒了一杯,沈景昭摁着她的手:“你的人生还有小皇子,怎么能这么颓废。” “小皇子?”邢梓欣听着都笑了,一把甩开沈景昭的手:“公主姐姐,你也是在皇宫里面生活多年的,就顾清时那个态度,这皇子有什么用?更何况他正值壮年,以后还不一定有多少皇子呢?” 她竟然直呼顾清时名字,沈景昭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继续劝道:“这毕竟是长子。” 真是搞不懂,别人自欺欺人也就算了,怎么今天沈景昭还跟上瘾似的一直劝她。 邢梓欣一把揽过沈景昭的肩膀笑得神神秘秘:“公主姐姐,你是不是想利用我了。”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邢梓欣一脸看穿的样子:“你想让我杀了宫里其他孩子,这样即使孩子不受宠又如何?顾清时他没得选,对不对。” 没有明说是不是,沈景昭只是一脸心虚的慌乱离开。 邢梓欣一脸看透的模样,转身回去喝酒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沈景昭,纳闷极了:“宫里风水是不是不太好,怎么感觉谁住都容易不正常。” 今天的画还没画完,沈景昭走过去的时候,吓了一跳,顾清时正坐在那里欣赏她的画作。 “参加陛下。”沈景昭出声,试图吸引顾清时的注意力。 顾清时听见声音之后,疲倦的转过身来,眼睛布满红血丝还无神,沈景昭现在是真觉得这皇宫吸人阳气。 “你现在是宋星雨还是她?”那个名字顾清时不愿意提起,却又想见到。 “我是她。”说完之后,识趣地退下。 “她可不会卑躬屈膝,也罢,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朕今日同你一同用膳。” 胃口不好,谁说的,现在这个时辰不会是晚膳吧,那吃完还走吗? 还没等她思考,酒食就端了上来,顾清时吃饭,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吃得极慢,美味佳肴入口也味同嚼蜡。 吃着还示意沈景昭倒酒,算了,现在他身份高,沈景昭就勉为其难倒酒。 没想到顾清时还挺高兴:“阿昭,以前都是我给你倒酒,如今尝了你倒的酒确实更加香甜。” 既然如此,那就多喝几杯,喝醉了也好过俩人继续在这里虚情假意。 “阿昭,你别一直倒酒,我们来喝交杯。” “交杯?” 顾清时拿起酒杯点头:“你忘了吗?我们本就有婚约。” 沈景昭犹犹豫豫,轻轻抿了一口,把其他的都偷偷倒掉。 喝完交杯之后,顾清时伸出手去碰沈景昭的衣服。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未完成的事情 沈景昭握住他的手:“顾郎,多年未见,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诉说。” 顾清时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我们可以慢慢说。” 此时,沈景昭看着他这张脸有些反胃,强忍着恶心:“陛下,臣妾今日身体不适。” “你在嫌弃朕?”顾清时面露不喜,语气带着威压,好像只要对方承认了,就杀了她。 实在不行?忍忍吧,沈景昭这样安慰着自己,闭上眼睛。 顾清时慢慢靠近碰上沈景昭的唇,忍不了,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江倒海,沈景昭推开顾清时跑到外面吐了许久。 被嫌弃成这样,顾清时面上挂不住,以前是沈景昭身份高,可以拒绝自己,现在位置替换了,她怎么还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漱完口后,沈景昭犹豫要不要进去,顾清时拿着黑布蒙上她的眼睛:“阿昭,是不是好多。” 此刻,沈景昭知道不能再激怒他了,乖巧地被顾清时领回去屋里,顾清时关上房门那一刻,她心脏砰砰直跳。 顾清时将沈景昭打横抱起:“阿昭,我们继续。” “可顾郎,这不是我的身体。” 顾清时解开她的衣领,在她脖颈处吹气,在她耳边轻语:“没关系,灵魂是你就好。” 沈景昭有些害怕,伸手去寻找柳雪的药瓶,忽然摸着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就冲顾清时砸去。 顾清时伸手挡着,从她手里面抢过来一看是块玉佩:“阿昭,你想抢我玉佩?” 有些尴尬,沈景昭拢了拢衣服,又不好意思直说,就开始夸赞:“哇,顾郎这玉佩好别致,是什么玉做得?” 顾清时也看出来了她的不情愿,就顺势跟她探讨起来,俩个人围绕玉佩说了很多往事,其中不少都是沈景昭编的,唯恐他还有精神去做什么。 快如睡的时候,顾清时枕在沈景昭肩上,沈景昭厌恶的准备,拉开距离,顾清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阿昭,我们真的回不去当初了吗?” 想什么呢?两个人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可面上不能这么说,毕竟现在优势不在我这边:“顾郎,破镜重圆。” 后面应该接不可能,但沈景昭忍不住不再说话,就怕顾清时之后再想出什么损招。 顾清时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贪恋此时此刻的温柔,把沈景昭抱的更紧。 沈景昭看着床顶,心里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办?她握着顾清时的手,心里有些酸楚:“我们本该是少年夫妻。” 顾清时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翌日上完早朝就来看沈景昭绘制地图,干一会停很久的做法还是和当初一样。 俩人一起用膳,一起闲逛,探讨国家大事,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只有沈景昭知道快四天了,墨枭的假死药观察的也快差不多,这场梦境顾清时也该醒了。 第四天晚上的时候,顾清时去了丽宝林哪里。 揽月阁的宫灯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沈景昭蜷在榻上摩挲假死药的蜡丸。墨枭隐在阴影里递下字条:“三日后移宫驱邪,替身已备。” “宋玉涵那边……”沈景昭压低声线。 “她自愿穿你的中衣,用缩骨功改了身形。”墨枭的呼吸声混着虫鸣,“但顾清时多疑,需添一场大火。” 沈景昭想把夏词和小栗子一起带出来。 这俩人并不是重点关注对象,墨枭感觉沈景玉应该有办法弄出去,实在不行就跟着自己出去也行。 得知宫里面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沈景玉在宫外到处制造异象。 鬼车鸟停留在京城的观象台处,昼夜哀叫。 冷害,霜情严重,九月份竟然“白露着树如垂棉,日中不散”。 午后,天空的东北角上有云气似旗,又似关刀,先是白色,后变红紫。 有官员和百姓城隍庙行香,刚到庙门,官员和百姓忽然都莫名昏迷过去; 有人看到前门角楼上有火光,青色萤火,大如车轮。 东北方出现红赤的云气,空中出现黑色云气; 地安门守门的内侍忽然听到音乐之声,一番粗乐过去,又是一番细乐,如此三叠,大家惊怪,发现声音出自后宰门火神庙。 沈景昭听见这些异象之后,都佩服沈景玉怎么做到的? 沈景玉看着这些异常也很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钦天监不停地上班:“天有异象,是大灾之像,宫里面有妖孽,必须烧死。” 群臣议论纷纷谁是这个妖孽,邢梓欣和白婉莹的人自然不可以指向自己,然而宫里面他们知道的就那几个人? 在沈景玉的收买之下,矛头指向了沈景昭。 钦天监拿出符咒:“那鬼魄撑不过移宫路上的桃木阵!陛下不妨让哪位宋娘娘走走看看。” 群臣附议,后宫听说了这件事情,不少人还要为沈景昭求情,都被墨枭下了轻微的毒药,会头疼,胸闷,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了。 看到为沈景昭求情的都这般痛苦,顾清时心中的天平开始倾向沈景昭是妖孽。 揽月阁内宋玉涵穿上沈景昭的衣服,带上那张人皮面具,脑海里都在想:“原来带上人皮面具是这样的感觉,柳雪做的也会是这样的吗?” 春诗眼里含泪,不发一言为她编和沈景昭一模一样的发饰。 “春诗,我已经和墨枭交代过了,当时候,你就和夏词她们一起跑就行了,宫里这些金银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我也用不着。” 春诗跪在地上喊着:“娘娘。” 宋玉涵蹲下身来,将她扶起:“去吧,找夏词她们,要不然一会掉队了,事态紧急,会顾不上你。” 宋玉涵推着春诗离开,转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移宫当夜骤雨倾盆。十六人抬的软轿行至御湖石桥,墨枭弹指击碎灯笼,火油泼向轿帘! “走水了!保护皇上!”侍卫冲撞推挤中,沈景昭咬碎蜡丸咽下药末。墨枭趁乱掀轿底夹层,将易容成沈景昭的宋玉涵推进火光,反手将真身塞进运潲水的木桶。 第一百四十章 水路逃生 潲水桶在暗渠中颠簸旋转,腥腐的气味裹着血腥味直冲鼻腔。假死药慢慢生效,沈景昭开始失去意识。 “喀啦!”桶壁突然传来抓挠声。夏词惨白的脸贴在透气孔上,嘴唇因失血裂开:“小栗子…咳…被拖回去了……” 看来还是不够乱,杨飞留下的暗卫一直在暗中引诱侍卫往反方向追捕,墨枭把夏词装进桶里,告诉她宫外有人接应,不管发生什么事了都不要出声。 暴雨砸在铁皮桶盖上如乱箭齐发。墨枭启动机关打开闸门的时候,惊见春诗正死死抵住闸门——拂雪的剑贯穿她左肩,血混着雨水在青石上漫成诡异的符咒。 “走啊!”春诗嘶吼着将轻微火药撒向火把。爆燃的青雾中,小栗子在人群之中被人压制着,墨枭吹动口哨,拂雪体内的蛊毒却没有任何反应。 拂雪压着小栗子上前,墨枭扶着奄奄一息的春诗,帮她止血,给她救命药丸。 “真是没想到,你这种人也会救人?”看见这一副的拂雪出言嘲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墨枭一边说一边观察她体内是否还有蛊毒。 拂雪只是冷哼了一声:“死的到底是谁?” “沈景昭。”墨枭当机立断回应。 对于这个答案,拂雪根本不相信,沈景昭要是真的殁了,揽月阁的宫女会一点都不着急悲伤,还有规律的往其他地方跑。 “树倒猢狲散。”墨枭对于拂雪的每一个疑惑都做出了解释。 面对曾经的木哥哥,拂雪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可一想到他在自己身上下的蛊毒,毫不留情想要自己的性命,她又释怀了。 对着侍卫说道:“拿下。” 墨枭冲着杨飞留下的暗卫放了个信号,那些人就都被树上的暗器杀了,其余人也不敢上前。 “拂雪,把小栗子给我,我可以缓解白婉莹身上的伤。” 听到白婉莹,拂雪迟疑了:“你怎么可能救得了?” “我也是药王谷的人,只不过柳雪师从药王,我师从毒王,可是药三分毒,药毒难分家,所以她会的我也会。” “你是药王谷的人?”拂雪看见他这一副漠视性命的模样,实在难以相信。 墨枭也不废话:“白婉莹造到反噬,平常医术根本不行,你们找药王谷无非也是想碰一碰运气,现在我给你药丸,你把小栗子给我,反正你也不亏。” “要是药丸没用怎么办?”拂雪其实已经有些心动,可墨枭给的筹码还是不够多。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趁着我现在还愿意交换,你最好答应,要不然你就用小栗子给你家娘娘陪葬。” 小栗子被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拂雪也很清楚,墨枭不是在开玩笑,救人对他来说才是例外,杀人害人才是正常。 眼下皇宫里面肯定还有他的内应,趁现在墨枭还愿意谈条件,拂雪把小栗子往前推了推。 “你要怎么给。” 墨枭闭了闭眼,再想怎么着才能让三个人都逃出去,但凭杨飞留下的人肯定不行,顾清时他们肯定会顺着水流去寻找,也不知道现在夏词和沈景昭有没有平安到达宫外。 拂雪也正是拿准了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三个人都全身而退,所以她敢把小栗子交出来。 “墨枭,或者我应该叫你木哥哥,这不是你提出来的要求吗?怎么还不把药拿出来。” 春诗闭了闭眼:“那我去换她吧,反正我现在深受重伤,也只会拖累你们。” “别说那些没用,打扰我思考。” 墨枭是不会煽情的,除非那是别人的假扮的。 低头看看水里,他记得自己可是养过很多小宠物在皇宫,不知道这水里有没有,现在顾清时还没来,那沈景玉他们发起的暴乱应该也快开始了。 正想着,忽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巨大的声响惊扰到水中沉睡的水蛇,虽然长得还不算大,但有一条就意味着不可能只有一条。 墨枭试着轻轻吹起口哨,那些小蛇果然有反应,看来还是可以控制的,既然如此那就可以谈条件了。 “你把小栗子带过来。”想到之前墨枭给自己下蛊毒,这次拂雪说什么也不肯信任他。 指着旁边随便一个侍卫:“你把她带过去。” 侍卫压着小栗子往前走,快到墨枭面前的时候,有人来禀告:“外面有一群难民连带着李芽将军他们开始撞击宫门,皇后娘娘有难。” 什么?那群禁卫军是吃干饭的吗?转头看向墨枭:“快点把药给我,要不然立刻。” 旁边的侍卫一个个把刀拔了出来,墨枭也不是吓大的,直接把小栗子和春诗推下水。 众人还没看清他的操作,墨枭发出嘶嘶的声音,一群水蛇聚集起来,小栗子直接给吓晕过去,春诗还强点,可身体还是吓得直哆嗦。 “墨枭,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拂雪,我这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你的。” 说着,往她那边扔了两个药瓶,趁其不注意,抱着个木桶火速跳入水中。 拂雪下令按着水流的方向寻找,杨飞的暗卫暗中除掉这些侍卫,怕有什么遗漏,顺便在揽月阁放了一把大火,让宋玉涵和沈景昭同时消失。 当运水车冲出旧水门那刻,沈景昭从桶缝瞥见宫墙上飘落的焦灰——那是半幅未烧尽的药王谷地图,墨枭画的尸沼枯骨在雨中洇成血瞳。 皇宫里面的事情还未平息,年老的白延川似乎做了个艰难地决定,重新披上战甲,带着自己留给白婉莹的一小队兵马,冲进皇宫。 刀光剑影之间,白延川看着带头的首领李芽:“李芽,你为何谋反?” 李芽反问白延川:“老将军说笑了,你当初为何谋反沈家皇室呢?可曾有答案。” 沈景玉交代过,这次只是引起战乱,若是不敌,尽快撤离京都,昌州有他安排的人接待。 果然有些事情,一但开始就覆水难收,只是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劫后余生 运潲水的木桶在污浊的暗渠中随波逐流,沉浮颠簸。墨枭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给沈景昭喂解药。 假死药带来的窒息感让刚服下没能立刻恢复神志。眼前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耳朵能捕捉到桶壁外哗哗的水声,以及自己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假死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暂时失明失聪了。 墨枭冰冷的手快速握住沈景昭的手,试图告诉她现在安全了,捂住她下意识要惊呼的嘴。 在手心写下:“我们都出来了,现在去寻找沈景玉。” 沈景昭无法视物,却感觉到身体一直被墨枭拉着往前走,不知道接应的人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已经遭遇到不测。 墨枭开始充当起,他最讨厌的引路人角色,小栗子还没从刚才水蛇群中回过神,就被墨枭命令和夏词一起扶着春诗往前走。 春诗身上的血腥味刚才被湍急的水流,再次冲破伤口,她一直强忍着痛苦,不吱声。 浓重的血腥味,呛得沈景昭一阵猛烈咳嗽,视觉和听觉如同撕裂的幕布,似乎在庆幸她劫后余生,今晚的月光分外明亮,耳边是水流声、风吹过芦苇的簌簌声、远处隐隐传来的宫墙内的喧嚣呐喊。 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五个人准备潜入芦苇丛,等他们撤离了,再离开。 一队巡逻卫兵已循着潲水桶漂流的踪迹追至水闸附近。领头的校尉警觉地扫视着污秽的水面和杂草丛生的岸滩。“仔细搜!陛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钦天监说邪物喜走阴秽水道!” 脚步声渐近,火把的光影在水中摇曳。墨枭眼中寒光一闪,唇间发出一串低哑急促、仿若蛇行的嘶嘶声。 霎时间,暗渠浑浊的水面之下,无数条细小却色泽诡异的水蛇如同得到了指令,骤然汇聚!它们无声无息地探出水面,缠绕上士兵靠近水边的脚踝、裤腿。 “啊,什么东西!”“水里有蛇!好多!”“是毒蛇!当心!” 凄厉的惊呼与拔刀的叮当声瞬间打破了水门的沉寂。士兵们惊恐地跳脚,阵型大乱,火把胡乱挥舞。 真是奇怪,皇宫里面都乱成那样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捉拿他们。 趁着混乱,墨枭带着她们快速逃离。 皇宫里面,眼看形势差不多了,李芽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城门口,大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带着手下人仓皇逃离,白延川的手下询问是否要追赶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狡兔死,走狗烹。”可面上却说:“穷寇莫追。” 往皇宫走得时候,白延川就在想,当时因为四海升平,自己在装病不理朝政,如今李芽叛乱,京中站队不明,恐怕沦落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如他所想那样,顾清时见到白延川就亲切的喊:“岳父不必行礼。” “今日之事,岳父居首功。”说着还让人把虎符呈上来,亲手交到白延川手里。 “新朝能用岳父这般忠心之人,是朕的福气。” 百延川俯身行礼,夸赞了顾清时几句,脑海里全是李芽将军的反问:“为何谋反沈家皇室?” 当初他是因为被压迫的不行,如今的李芽何尝不是当初的他:“陛下,如今城中难民四起,应早起开粮。” 顾清时根本不愿意听,一甩袖:“那帮刁民,竟然带头叛乱,京中多少人家施粥,他们就是吃不够。” 此情此景又多么像当初的沈家皇室,白延川只能在心里叹息,不知道这个新朝还能守多久? 在这里看着顾清时也没什么意思,白延川以担心皇后为名,先行离开,希望能在白婉莹那边劝劝顾清时。 凤仪宫里,白婉莹看着拂雪拿过来的药丸,不确定真假:“娘娘,要不我们先试试药。” 白婉莹摇了摇头,以墨枭那个不干正事的劲头要是真有用,他不会多给,打开一看果然只有三颗。 里面的药丸晶莹剔透,白婉莹吃了一颗之后,容颜竟然恢复了七成,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白婉莹拿出一颗给拂雪:“不管你是找太医也好,还是民间神医,看看能不能把药丸复制出来。” “娘娘,以墨枭的性格,这药丸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要不然让太医把把脉。” 不,白婉莹坚定拒绝,如果可以维持住表面的华贵,那内里的腐烂也不会有人在乎,更何况那群太医能看出来什么来,动不动就是疑难杂症。 拂雪还是有些不放心,拿着药丸准备先让太医看看,出门的时候,有太监过来禀告:“娘娘,白将军在外面求见。” “快快有请。”白婉莹整了整姿容,照镜子发现并无异常,就等着白将军前来。 白延川看着瘦得快脱相的女儿,一股心酸之感涌上心头,本来还以为女儿至少是皇后,不会受太大的委屈,现在看来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 “爹,咋么了?陛下跟你说什么了?”白婉莹扶着白延川上座。 白延川忍着情绪道:“皇后娘娘,您最近怎么瘦了那么多?” 这个,白婉莹摸着自己的脸,没感觉出来什么,想必是因为给爹爹太久没见。 “没事的爹爹,这些日子宫里的事情比较多,没吃什么东西。” “娘娘,身体才是地基,其他事情再大都可以先放一放。” 白婉莹听着眼泪有些湿润,俩人唠了会家常,白延川才把顾清时给兵权的事情说出来。 “对了,王青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听说宋迈那边有异常,宫里那俩姓宋的妃子怎么样了?” 这么多问题,白婉莹挑挑拣拣选了个不太重要的回答:“宋玉涵和宋星雨被大火烧没了。” 白延川一脸严肃道:“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宋星雨和沈景昭有关?” “传闻而已,鬼魂夺舍是有人撒播谣言。” “不对,为什么会传宋星雨,她可是连沈景昭都没见过,这其中必有问题,难道是宋迈,可宋迈也没有见过沈景昭几次?” 第一百四十二章 劫后余生(二) 墨枭拽着沈景昭的手腕,在冷冽刺骨的暗河水里艰难跋涉。失明失聪的沈景昭如同断线的木偶,只能依靠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微小的牵引力判断方向。 每一次水流冲击带来的颠簸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腥臭气混合着桶内遗留的腐烂的味道,让她生理性地干呕。 夏词和小栗子架着失血过多、头脑昏涨的春诗,每一步都走得踉跄惊惶。 春诗身上的伤口经脏水浸泡,边缘已开始泛白肿胀,每一次挪动都让带有余温的血液渗出。 小栗子和夏词那里见过这种情形被吓到的不敢吱声,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湿透的衣服不知沾了多少血和水,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冷。 “嘶…嘶嘶…”墨枭突然停下脚步,朝着黑暗的水流深处发出一串急促而诡异的低鸣。 墨枭始终感觉宫里的情况不太对,京城都乱成这样了,这些人怎么还能顺着水流找到自己的方向,只是现在唯一能商量的沈景昭,暂时性失聪失明。 不过好在提前那宋玉涵做过实验,他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和沈景玉商量好接应人迟迟没有出现,而这些人又穷追猛打,似乎笃定自己就会从条河离开。 好在墨枭会蛇语,发出嘶嘶的声音,让水蛇先帮忙探路。 几乎在同时,水面剧烈翻涌!无数条细长如蚯蚓、却闪烁着诡异斑斓光泽的水蛇骤然从污泥里钻出。 如骨附蛆般缠上涉水士兵的脚踝、小腿。被咬中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啊,有毒。” “救命,拉我上去。” “砍断,快砍掉它们。”混乱瞬间爆发。 士兵们惊恐地挥舞火把和佩刀,砍断水蛇的同时也误伤了同伴。蛇尸与断肢在污水里浮沉。 竟然这么多人?墨枭趁此机会,用力将几乎瘫软的沈景昭推向对岸一处隐蔽的芦苇丛后,随后自己也迅速爬上岸,反手抓起几根浸满污泥的木棍,示意夏词和小栗子将春诗也拖上去。 他无比想知道宫里到底什么情况?李芽他们有没有顺利退出。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雨幕和喊杀声的余音。 白延川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抚上女儿苍白凹陷的脸颊:“婉儿…你告诉爹,这深宫究竟如何把你磨成这样?” 他看着女儿刻意偏头避开烛光的细微动作,心如刀绞。那份强装镇定的脆弱,远比战场上任何刀伤都更刺痛他的心。 白婉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掩住自己如枯枝般布满褶皱的手:“爹爹多虑了,不过是近来宫中事多劳神,没睡好罢了。” 她岔开话题,眼神急切:“陛下……把兵权交给您了?白家旧部可还听您号令?” 白延川沉沉点头,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女儿眼中那份被权势腐蚀后的干涸光芒,以及方才皇帝对待灾民那与旧日暴君如出一辙的口吻,都让他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寒意。 交出的虎符,此刻握在手中竟如烫手的烙铁。他最终只是沉声道:“婉儿,莫被这金砖玉瓦迷了眼。人心若失,再高的位子也是空中楼阁。爹爹……只望你好。” 白婉莹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没有权力越肥的猪只会上餐桌更快,父亲在军中的威望,倘若没有权力,那下场都不用猜,青史典籍上面全都能找到案例。 白延川自知说服不了女儿,只能起身告退,背影在摇曳的宫灯下拉得细长,仿佛承受着千斤重压。 果然历史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角色来回替换,永不停息,折子戏唱来唱去就那几出,无非是换个人。 门外候着的拂雪捧着一颗莹白的药丸,对太医低声吩咐:“验。无论用什么法子,弄清它!” 宫里宫外如同一个名利场,看谁先熬过去。 宫外几人终于逃离了暗河范围,躲进一片更茂密的荒芜河滩。 墨枭掏出一个粗糙的药瓶,给春诗伤口撒上一层散发着奇异草药香的粉末,血虽未完全止住,但总算不再像溪流般外涌。 夏词紧紧抱着小栗子,俩人互相取暖。 沈景昭瘫坐在湿冷的泥地上,感官像被厚重的幕布蒙住,仅能感觉到脸颊上雨滴冰冷的触感。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悲凉感席卷而来,她真的逃离了皇宫,逃离了那个两世的“家”。 可宋玉涵呢?那个固执地将药丸塞进嘴里、笑着对她说“替我向柳雪说对不起”的宋玉涵……为了她这前朝鬼魂的“新生”,此刻怕已化作焦土下无人识的一捧枯骨。 滚烫的泪混合着雨水无声滑落,在满布污泥的脸上冲开几道浅痕。 失明失聪的囚笼中,只有这迟来的悲痛如此清晰尖锐。墨枭冷眼看着她无声的崩溃,没说话。 他利落地解开一个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包,里面竟叠着一套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 “换上吧公主,这套衣服太显眼。”墨枭在她手心写下这几个字后就背过身去。 夏词走过去在她手心写下:“我是夏词,我可以给你换衣服。” 沈景昭同意的点头,换好之后,她想问问自己多久才能恢复,就伸手去触摸自己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数道幽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深处无声地聚拢过来——是杨飞安排的暗卫。 为首一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因连日奔波操劳而疲惫却难掩俊秀锐气的年轻面庞,正是沈景玉。 他望着形容狼狈但劫后余生的沈景昭,目光复杂,缓缓伸出手,声音低沉有力:“皇姐,前路凶险,我们来迟了。” 沈景昭什么也听不见,继续伸手去抓墨枭。 看着皇姐对自己这么无视,沈景玉解释道:“邢家的人好像发现了什么?暗中给我们使绊子。” 好不容易摸到墨枭,在他手心处写下:“什么时候能好?” “至少要两天。”想着她听不见,墨枭在她手心写下来。 “什么两天?”沈景玉有些狐疑问道。 “假死药有副作用?她暂时听不见看不见。” 第一百四十三章 劫后余生(三) 原来不是皇姐在怪罪自己,沈景玉松了口气,现在京城里面是待不住了,我们先去昌州。 沈景昭还不知道谁来了,抓着墨枭的胳膊,四处张望,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风声骤然一紧,芦苇丛深处传来密集的踩水声和压低的呼喝。 嗖的一声,天空放出一片灿烂妃子烟花,一名暗卫疾步上前,声音低哑急促,“这是禁军的信号箭,至少两对队人,左右包围过来。” 沈景玉面色骤凝,迅速比划手势。暗卫们如同鬼魅般散开,无声地将沈景昭、墨枭等人护在中间的小块干涸高地。一个瘦小的暗卫立刻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气味刺鼻的粉末快速撒向众人衣摆和发间,那是用以混淆猎犬嗅觉的药粉。 其实墨枭根本没有听见狗叫声,他感觉这个有点多此一举,更何况这是杨飞的暗卫,他怎么也得阴阳两句。 沈景玉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落在沈景昭身上。她此刻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只能徒劳地攥紧身边人的手臂,身体因寒冷和感知剥夺而微微发颤。 他抓过她的左手,无视掌心的污泥,用指尖快速地、清晰地在她湿冷的掌心里写下:“追兵已至,噤声不动。” 那触感如同蚂蚁在掌心爬行,沈景昭勉强辨认出意思,仓惶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了脸颊的软肉。 恐惧源于未知,这无声无息的绝境比她面对拂雪的利剑时更让她心胆俱裂。 夏词和小栗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互相抱着蜷缩在地,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呜咽。 小栗子更是将头死死埋在夏词怀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春诗的情况最糟,剧痛让她几近昏厥,冷汗连鲜血开始浸湿她的衣襟,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墨枭只能将一粒止痛的药丸塞进她嘴里,又在她肩头撒了一层灰黑色的止血粉末。 血腥味混着药粉的苦涩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引来了几只嗜血的飞虫。 沈景玉紧盯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眼神却锐利如鹰。 “邢家在京畿根基深厚,调动几队禁军出来‘捉拿逆贼’轻而易举。”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流摩擦,这雨和夜是我们的掩护,也是他们的噩梦。 等他们涉水进入射程他做了个向下劈砍的手势。几个暗卫悄然拔出了淬毒的弩箭,箭头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蓝。 就在水声逼近至芦苇丛边缘,火把的光晕影影绰绰透过密实苇杆的瞬间。 “嘶…嘶嘶嘶…”墨枭的口中再次溢出那种奇诡低哑、仿佛鳞片摩擦的声响。这声音频率极低,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风雨声的间隙里奇异地回荡开。 几乎在同一刹那! “哗啦!”“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撕裂沉闷的雨幕!数名刚踏入芦苇荡边缘的禁卫军士兵惊恐地跳起来,发疯般拍打着自己的腿脚和下身污浊的水面。 “蛇!又是那该死的毒蛇!”“水里全是!它们从底下钻出来!”“我的手!” 浑浊的水面下,无数条闪烁着斑斓鳞光的细蛇如同嗅到了甜腥的鬼影,灵活地缠绕、撕咬着踏入它们领域的士兵。 墨枭的蛇语如同黑暗中的指挥棒,让这些嗜血的小生物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锁链。 场面瞬间大乱!士兵们挥舞着火把和刀剑试图自保,火光摇曳不定,照亮一张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有人失足滑倒,被更多的蛇缠上;有人挥刀乱砍,蛇血和人血混流。混乱和惨叫成了最好的屏障。 “走!”沈景玉一声低喝,当机立断。 墨枭毫不犹豫地再次拽起沈景昭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拉起来。 沈景昭脚下踉跄,完全跟不上速度,几次差点摔倒。 旁边的暗卫见状,立刻上前托住她的另一边臂膀。 一行人借着敌人自乱阵脚的掩护,在墨枭蛇语的开道下,如同游鱼般滑入更深更密的苇丛暗影,向着与禁军反方向的、更湍急的主河道深水区快速移动。 夏词和小栗子也跌跌撞撞地架起意识模糊的春诗,紧随其后。 冰冷的河水再次漫过腰际,刺骨的寒意让沈景昭打了个激灵。河水更加湍急,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尖锐的碎石。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汹涌的黑暗水流裹挟着,踉跄前行。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墨枭那只冰冷、坚定、不容置疑的手带来的唯一支点。 沈景玉在队伍最前方,不时回头确认方向和队伍安全。风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这条看似通往生路的“水路”,每一步都踩在死神铺就的刀锋上。 夜色更深沉,仿佛一张巨口要将这微弱的生机彻底吞噬。 真是没有想到最大的变数竟然是邢梓欣,真是小瞧她了。 墨枭一边想着,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在沈景昭手心里写下来。 沈景昭面色阴沉,暂时的失聪失明却让她对那一天的记忆更加清晰,邢梓欣的反常,和早就认出她来的举动,是那么的奇怪。 还有那天邢梓欣宫里的布置,之前一直没有传来她的宫里要大改,原来都是为自己准备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杨飞是不是已经暴露了,现在白婉莹身体有恙,其他妃子身份低微不如她。 到最后竟然邢梓欣一家独大,只不过顾清时疯了,疯子可是不会管什么多,别到最后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看来这宫里面也不见得有多安全。 皇宫里面,邢梓欣一边逗弄小皇子一边听着下面的人汇报:“他们还是跑了,有很多水蛇。” 邢梓欣手上动作没停,仔细看去她手上拿的是沈景昭未画完的地图:“看来这药王谷确实邪乎。” “不过我也没准备将他们一次就拿下,现在这宫里谁还敢出头。” 看着在摇篮里摆弄沈景昭画的小皇子,嘴角微微上扬:“我可等得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会面 趁着京城内乱,几人跑到沈景天暗中置办的房产里面。 说起来沈家这几位皇子还真是没有草包,只是怎么还能把江山搞成这样呢。 “娘娘。”吴峰和冬曲听见声响之后从打开门出来迎接。 冬曲伸手去碰沈景昭,沈景昭身子往沈景玉怀里缩。 “娘娘,我是冬曲,赵冬曲。” 沈景昭眼神空洞,往沈景玉怀里钻:“冬曲姑娘,假死药会暂时听不见看不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现在能准备几件干净的衣服吗? 看着身后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几声,冬曲赶紧吩咐人准备热水和暖汤。 氤氲的热气,让她们感觉现在才重回人间,夏词和小栗子轻轻为春诗擦拭身子。 春诗嘴唇哆嗦,强忍着疼痛:“多谢两位。” 冬曲拿着干净衣服和毛巾走进来:“你们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夏词扶着汤池边:“冬曲姐姐,娘娘她现在是公主了。” “公主?景昭公主。” 夏词难过的点头:“那之后娘娘还能回来吗?” 冬曲笑着摸摸她的头:“傻姑娘,你从来没见过宋星雨,一直都是景昭公主。” “什么?”春诗连带其他几人发出同样的疑问。 冬曲没做过多解释,此时沈景昭还在另一所汤池,因为看不见,她也不敢乱动,不知道是不是热气熏眼睛,还是副作用药效快过了,沈景昭感觉自己模模糊糊能看清一些东西。 吱呀一声,好像有人开门,沈景昭直接一个猛子全身都躲进水里,冬曲进来一看没人了,往下一瞧,吓了一大跳。 “公主,你别吓我。”跳下水去捞沈景昭,看见是冬曲,她直接一个抬头从水里出来。 “冬曲,这是哪呀?”说话有些慢还有点不清楚,但看到她好起来,冬曲也很开心。 把沈景玉安排她和吴峰来沈景天的云天山庄的事情说了出来。 越听沈景昭越欣慰,自己这个弟弟长大了。 反正衣服也湿了,冬曲询问沈景昭过后,也脱了衣服一起泡澡:“公主,刚才夏词还问我,宋星雨去哪了?” “和她们说实话吧,以后都得一起战斗,不能一直想这个心结。” 冬曲赞同地点头:“春诗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 冬曲受伤了?沈景昭有些担心,现在柳雪不在,医术比较高的就只有墨枭了,可墨枭那个性子能同意吗? 还是自己去找他商量商量。 沈景昭穿好衣服还是有些看不清,冬曲扶着她来到男子这边的汤池,吴峰在外面守着:“公主,你怎么来了?” “墨枭呢?” “他去找春诗上药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墨枭竟然会主动帮助别人,不一会沈景玉也出来:“吴峰,你别说,沈景天就是在享受这方面出类拔萃。” “他本来就不适合争夺皇位。” 听见皇姐的声音,沈景玉赶紧整理好着装:“姐姐,你能说话了?” 嗯嗯,沈景昭点头,总是感觉墨枭不会那么老实,她还是得去看看,万一墨枭趁机下蛊毒呢? 清冷月光之下,墨枭一身蓝衣吹着片叶子,旁边的春诗嘴唇苍白,可伤口确实包扎过的。 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笑着,一副岁月静好,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墨枭原来这么好看吗?” 沈景昭都不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个清冷如谪仙似的人是墨枭,他是不是在安慰春诗,要不然自己还是退出去,免得打扰他们。 “既然都来了,躲什么?”墨枭早就听见动静了,不说话就是等着她们自己出来。 沈景昭有些尴尬,借口自己路过,准备找间厢房睡觉,墨枭解释道:“我只是受宋玉涵之托,多加照顾春诗,你可不要在柳雪面前乱说。” 墨枭的解释看似是在警告沈景昭,实则是在对春诗提醒,毕竟他觉得自己魅力还是挺大,要防止拂雪那种情况。 “你到底产生了什么错觉,柳雪会在乎呢?”沈景昭也是怼起他来,毫不留情,不过墨枭也确实不对她下死手,毕竟这也算为数不多的“朋友”。 哼,墨枭跟个猫似的,将头扬的高高的。 春诗以为他俩感情不一般,低下头不忍心打扰,沈景玉来了之后,叫大家先吃个饭。 “正常饭菜,你能吃吗?” 墨枭也不甘示弱:“你可别忘了,假死药的副作用还得让我配药中和,病还没好呢,就敢对大夫无礼。” 想不明白,沈景玉想不明白,墨枭那种人当时自己不听话,直接下蛊虫,怎么对自己皇姐还能这么逗趣两句。 “墨枭,你是不是重女轻男。” 此话一处,墨枭直接给沈景玉上了一只蛊虫:“你还敢质疑我。” 沈景玉捂着肚子,恶心的想吐,墨枭一甩头发,不过去解释,就往前走。 沈景昭拍着沈景玉的后背,给他顺气:“墨枭,快解开。” “反正药效就一会,没多大事。” 自从知道公主就是娘娘之后,夏词就更殷勤了,看见沈景昭想吃什么,就主动去夹,汤没了盛汤,沈景昭看她没吃两口,光给自己弄:“夏词,你也吃,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夏词笑着道:“我不饿。”可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沈景昭给她盛了碗汤:“先暖暖身体。” 夏词受宠如惊,一口汤喝的跟珍馐一样,春诗有些羡慕,如今只剩自己一人,要是自己主子也在就好了。 见她心情不佳,冬曲也夹了个鸡腿:“尝尝这个肉可嫩了。” 小栗子直接把另一个鸡腿夹过来,挑衅似的那左手啃着吃,想到春诗和宋玉涵虐待柳雪的嘴角,她就生气,现在大家还对她那么好,是不是都忘了柳雪了。 沈景昭以为小栗子喜欢吃这个,端起盘子:“阿玉,你们那个鸭子还吃吗?不吃的话把这两菜换换个。” 沈景玉问了旁边的墨枭和吴峰,没吃人,那就换了一下。 还在恶狠狠盯着春诗的小栗子,一扭头发现自己碗里两个鸭腿,沈景昭笑着说:“人家是客人,吃一个鸡腿,你别这样,喜欢的话,这两个也给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栗子的怨恨 想把她们虐待柳雪说出来,被冬曲一个眼神打断了。 事后冬曲拉着小栗子询问:“你是不是跟春诗有误会?” 小栗子犹犹豫豫,不知道冬曲向着那边,万一自己说了,她针对自己怎么办,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赌为好:“公主和夏词去哪里了?” 看来她这是不想和自己说,想直接去找沈景昭,那可不行,万一真是什么影响双方关系的事情,这个时候爆发可不妙。 “小栗子现在情况特殊,而且今天很晚了,殿下也该休息了,现在的情形内部不能发生任何冲突。” 低头想了想,小栗子感觉有些困了,就问冬曲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景昭公主会相信我?”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们相处这么久,同生共死,殿下会不信你?”冬曲也感觉很奇怪,她们经历那么多怎么还会怀疑彼此的说话的真假? 真的吗?真的能凭这些就让沈景昭相信自己,可她不是跟夏词走的很近吗?夏词,小夏子都有新名字的了,自己却没有。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拳头,指不定夏词就说自己什么坏话了,现在柳雪不在,要是真惹了她们,是不是不会有人护着自己?柳雪,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遇见。 房间里面吴峰想要回京城打探消息,李芽和沈景玉全都反对:“不行,现在的顾清时快跟疯了一样,你去了太危险。” “可我们不能一定京城里面的消息都不知道,我得去做内应。”吴峰觉得就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自己才更应该回去。 沈景昭静静地听完他们所有的谈话,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道双方都吵累了,她才说出第一句话:“你打探出来的消息,比起来失去你,那个对于我们来说损失更大。” “话不能这么多?公主殿下,有些时候消息获得的先后可能会决定一场战局的输赢。”吴峰知道只要说服沈景昭,沈景玉大概率会听他姐的。 可问题就是说服沈景昭从来不比说服沈景玉容易。 “吴峰,现在京中还有杨飞的暗卫,打探消息,你能有他们厉害?” “那不一样,他们躲在暗中,而我直接可去朝堂,听大臣们议事。”说道这里他的话语里面藏着一些自傲,毕竟士农工商,他还是官员。 沈景昭听出他话里的显摆,借坡下驴夸了他两句,随后指出问题:“疯子是随时都有可能杀人的,顾清时当丞相之子的时候,你就跟着赵秋哥、沈景玉找他的事?如今你觉得他要拿人开刀,第一个选谁?” 双方都不说话,沈景昭扶额叹息:“人命只有一次,就算要换,也得换有用的东西?” “真的只有一次吗?姐姐。”沈景玉其实一直都想知道沈景昭是怎么借尸还魂的。 “不要把个例当范例,特别是自己还解释不清的个例。”真的有些困了,沈景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沈景玉也操劳多日,赶紧休息吧,双方都不要吵了。 沈景玉也有些困了,挥了挥手,让吴峰有事明天再说,吴峰也觉得他们这一晚上经历太多,应该早点休息。 吴峰离开之后,沈景昭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客房,反正冬曲也没给她安排着就被沈景玉拉过来,商量吴峰的事情。 这么晚了,冬曲应该也睡了,她索性也不换房间了:“你的房间在哪里?” 沈景玉自己也不知道,这间厢房是不是自己的,反正是吴峰带他来了,两个都很困,商量了一下,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塌。 虽说是商量,可沈景玉自己识趣地躺在塌上,沈景昭明明就很困,然而一沾床,不知道怎么睡不着了。 沈景玉也是,躺在塌上翻来覆去,自己明明也不认床,怎么就睡不着了呢。 抬眼看去姐姐也是,躺在床上睡不着,看着沈景昭侧躺的背影,沈景玉想着:“这是宋星雨的身体,跟我没有血缘关系,而且皇宫里面皇子公主众多,不是同一个母亲都很难亲近,自己跟皇姐现在应该不能算是亲人了吧,既然不算,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和平常男子追求心爱的姑娘一样,追求沈景昭。” 他不光敢想,沈景玉还真起身,准备给沈景昭摊牌。 沈景昭一转身,发现沈景玉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吓了一跳,直接踢过去:“你要死呀,一点声都不出。” 这一脚,让他理智有些回归,可还是没有放弃表达心思:“沈景昭。” 就这么连名带姓称呼,沈景昭啪给了他一巴掌:“你要反呀,叫姐。” 沈景玉捂着脸,神情有些委屈:“姐,我睡不着。” “唉,其实我也睡不着。”沈景昭让他坐下聊。 “你别说沈景天这小子,还挺会隐藏,竟然能在层层监视之下,整了这么个地方。”沈景昭看到这里,还是感觉沈景天挺厉害。 “他从小就聪明。” 沈景昭还从这话语里面闻见一股浓浓醋酸。 “他是小聪明,你是大智慧。” “真的吗?”沈景玉听见之后,喜出望外,欢心雀跃。 沈景昭就跟哄小孩一样,夸了沈景玉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困了,一倒头就睡着了。 其实沈景玉没睡着,慢慢往床里面挪了挪,试探性去抱住沈景昭,发现她没反应,他就更大胆了,把沈景昭拥入怀里。 嘴里说道:“我们现在可没有什么血溶于水,更何况我不是真正的沈景玉,其实我是前太子的孩子,他们为了防止你父皇赶尽杀绝,把我和真正的沈景玉换了,他因为是前太子遗孤已经死了,我在冷宫里面那几年得知了真相,可那时父亲的旧部死的差不多,我以为自己也只能在冷宫等死,阿昭多亏了你。” 本来想要争夺太子之位,只要这样皇位才又能归前太子一脉,本以为今生无缘,可上天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那我就不会放手。 “阿昭,我不是你亲弟弟,不要再顾及什么亲情了,咱俩根本就没有。” 第一百四十六章 难得好时光 翌日,沈景玉早早醒来,看着还在熟睡的沈景昭心里抑制不住的小雀喜,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咚咚,有人再敲门,打开一看是冬曲:“玉公子,公主殿下醒了吗?” 沈景玉倚着门,眼里全是被差别对待的小不满:“为什么她是公主,我就是个公子。” “那叫你皇子殿下?” 这不行,这个称呼无时无刻提醒别人,我们是兄妹,那还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以后还是叫公子吧。” 冬曲感觉他莫名其妙,直接进去寻找沈景昭,连外衣都没脱,看来昨天晚上商量事情一定太晚了,不过沈景玉怎么大清早就在这里。 唉,冬曲叹了口气,想什么呢,他们可是姐弟。 “殿下,殿下起来吃点东西。” “嗯~,我太困了,不吃了,你们去吃。”说着还用被子蒙着头,不理冬曲。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醒过来了,都等着沈景昭来吃饭呢:“殿下,还要再睡会,各位先吃吧。” 墨枭盛了一碗汤,往里面倒了点药粉:“假死药副作用比较大,这个可以中和一下,冬曲拿着给她喝就行。” 冬曲不太信任墨枭,可眼下柳雪又不在,没有办法验证,万一真有什么副作用,因为服用药物不及时严重了,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把汤端过来,副作用还是有的,沈景昭感觉心情烦躁,明明不困了,可就是睁不开眼睛,也没什么精神。 她趴在床上,双手呈大字展开,冬曲端着汤进来,走到沈景昭面前特意加了一句:“这是墨枭让拿来的,他说在里面放了东西。” 墨枭让拿来的,肯定是能缓解假死药副作用的东西,沈景昭勉强睁开眼睛,接过碗后,一饮而尽。 恢复精神最好的方法就是睡觉,沈景昭喝完汤之后就又睡着了,冬曲看沈景昭这么睡下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其实她真的不是很想去找墨枭,但为了沈景昭的健康考虑,她还是心情忐忑地去:“冬曲妹子。” 还没有到呢,就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李芽将军:“将军咋么了?” “冬曲妹子,你知道木雨医师在哪吗?家里的孩子让我跟她问好,昨天忘了。” 这个问题倒是把冬曲难住了,她眼珠一转,灵机一动:“将军,墨枭和木雨算是同门,我们去问问他吧。” 有人陪了,冬曲也没那么害怕,墨枭还在给春诗调制金疮药,伤口太深,差一点就击中要害,就算能保住性命,这左臂平常也不能太用力,会撕裂伤口。 春诗也明白,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活,只不过墨枭答应自己家主子了,跟她说:“要死可以,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会给你留下一些金银,当然你不用拒绝,先收下,封我走了之后再扔了。” 虽然不懂,他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春诗还是放弃了寻死,想看看墨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墨枭看着春诗:“最近好好休息,伤筋动骨一百天,短时间不要有什么大动静。” 嘱托完了之后,刚出门就碰上冬曲和李芽将军,墨枭没打算说话,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 “墨枭医师等一下,你认识木雨医师吗?” 墨枭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你们找她有事?” “她在哪呢?我们采薇书院的学生,都想跟她问好。” 原来如此:“她回老家了,家里长辈有事,不知道下次出来什么时候?” “那有劳墨枭医师回老家的时候,跟木雨医师问个好。”李芽还是个直白人,也不清楚墨枭之前的事情,就感觉他和木雨师出同门,应该秉性都差不多。 墨枭深吸一口气:“有机会的话,可以。” 冬曲都在一旁不敢呼吸,唯恐墨枭扔个蛊虫出来吓人,直到李芽将军走了,墨枭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难道他已经变好了,冬曲壮着胆子上前:“景昭公主又睡着了,这种情况正常吗?” “睡觉是身体很好的自我调解,她现在能吃能睡就没什么大问题。” “可她就喝了一碗汤,这还叫能吃?” “她昨天晚上吃的不少,又没什么运动量,今天不饿也算正常。” 冬曲还想再问,墨枭已经不打算解释太多,径直走开,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现在能说这么多,已经算是客气了。 旧梦当铺传来消息,吴玉瑶被抓走了,沈景玉看着上面的文字。 前两天,吴玉瑶说要找哥哥,被当铺老板安慰下来,当天,吴玉瑶说要回家看看,派人跟着前去,路上需要她的闺中密友周清玥。 俩人谈了为着半柱香就分开了,前一天,吴玉瑶忽然说和周清玥约好了今天要赴约,当铺老板不让,吴玉瑶表面上妥协,背地里偷偷去赴约。 周清玥给她打掩护,引来看守的护卫,甚至路上还多次逃离抓捕的人。 沈景玉看着信,他才不相信周清玥有这个本事,更何况这人什么来头,吴峰听说旧梦当铺来信了,感觉是自己妹妹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沈景玉真按摩眉心呢。 听见声音把信收起来,吴峰看他这样子,怀疑是京城那边出事了:“是出什么事了?” 正好,沈景玉也想打探一下这周清玥底细:“是周家,有个叫周清玥的,你认识吗?” “周清玥!她是周家的外室女,在京城之中没人看得起她,不过玉瑶和她关系不错,俩人算是京中密友。” “她人品如何?” 吴峰回忆了一下:“有点显老,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你知道鸟相吗?” “你感觉不舒服,没和你妹妹说过。” 吴峰摇了摇头:“那姑娘心眼可多了,想用我妹妹打入京城贵女圈,后来眼看无望,直接就甩了我妹妹,我当时就提醒过她,这人心机太深,可玉瑶还不容易有个朋友,说什么也不信。” 沈景玉其实不相信一个外室女有这么大本事,之前关心则乱,这件事情先不能告诉吴峰。 随即起身离开。 “你去干嘛?” “找皇姐。”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婉莹还是邢梓欣 沈景玉来的时候,沈景昭已经清醒了,在铜镜前为自己梳妆,白皙的脸庞已经看不见连日的疲倦。 伸个懒腰舒缓一下疲倦的身体,沈景玉拿着信给沈景昭看。 俩人的疑问都差不多:“周清玥是谁?” “周家的外室女。” 不早说一个外室就算是正室也没有本事,能甩掉这么多护卫,而且旧梦当铺的护卫还都不一般。 俩人都想到一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又觉得不太可能,外室子女在京城里面一向被权贵圈看不起,白婉莹和邢梓欣都是家里比较受宠的,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周清玥。 “吴峰说这个周清玥心里颇深,而且是一脸就能看出来的精明。” 这么明显,就更不可能了,白婉莹和周清玥都有点奉行相由心生,家里的护卫都是长得周正的。 沈景昭闭上眼睛,脑海中大致过了一下,能因为此时受利的人,谁又知道吴峰是他们的人呢? 现在大家只是表面上不说,其实背地里谁是谁的人,早就调查的清楚,唯一隐藏较深的也就只有杨飞。 “姐姐,还有一件事,白延川现在拿着虎符,他不是什么酒囊饭袋,我们要不要转移地方。” 白延川拿到兵符,那白婉莹肯定有底气,那邢家肯定有势力弱一点,邢梓欣的可能就更大了。 “可他们会皇子,不管是不是真的,明面上这就是顾清时唯一的血脉。” “张大人到底算是那边的人,这对我们很重要,要是顾清时的人,就把孩子是从邢家血脉拿出来的说出来,离间他们,要是邢家的就直接杀了吧。” 沈景玉不懂,就算是邢家的也可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让他们君臣离心。 “邢梓欣要是知道绝不可能留这么大一个祸害,而且她现在知不知道小皇子的事情都另说,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沈景昭用完这些话后,感觉没了力气,总是昏昏欲睡。 呜呜,咚咚,什么声音?外面下雨了吗? 沈景玉听声音感觉不太对,出去一看地上的东西是白色如同冰凉一般,赶紧关好门窗:“皇姐,外面下冰雹了。” 最近的天气总是很异常,沈景昭感觉很复杂,不过这种天气也不适合出去,正好天又要黑了。 “弟弟,正好养精蓄锐。” “可是姐姐,吴玉瑶怎么办?” “让杨飞的暗卫盯着白家和邢家,至于周家,你让你的人亲自守着,吴玉瑶只是一个小姑娘,他们估计想钓大鱼。” 不行了一动脑子,眼皮就感觉重重的,沈景昭也不知道沈景玉找厢房了没有,反正现在下冰雹,他也出不去。 估计得等雨小一点的时候,那自己先睡一会,他一定也能体谅一下。 沈景玉也没想到自己姐姐,竟然这么不避着自己,竟然直接拉上床帘睡着了。 难道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其他男子,是不是皇姐心目中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碍于公主皇子的身份没办法说出来。 沈景玉这样想着一步步靠近,直到两个人只隔着一层薄纱的时候,他迟疑了,万一皇姐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怎么办? “姐姐,我可以在这里睡吗?你要是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沈景玉压着声音说,根本听不见。 他又掀开帘子,轻轻摇晃沈景昭:“姐姐,你睡着了吗?我们再来商量商量谁是带走吴玉瑶的人。” 确定没反应后,沈景玉悄悄爬上床,一开始老老实实闭眼,心里暗想:“我才不让吴峰他们明说,我在哪个房间,到时候姐姐醒了,我就说最近太忙,忘了问了。” 迷迷糊糊沈景昭感觉有人抱住自己,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换了个睡姿,正好与沈景玉脸碰脸。 沈景玉感觉呼吸急促,脸庞发烫,眼眸低垂只能看见她微微张开的薄唇,透着润泽的光润。 让他忍不住身子微微向下,轻轻一点心潮澎湃,他感觉自己耳朵里没有别的声音,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 想要往后,平复一下心情,扑腾一下直接从床上掉下去了,赶紧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沈景昭还没醒。 就乖乖回到昨天自己睡得塌上,床上的沈景昭开始做噩梦了,手里抓着被子:“不要。” 沈景玉跑过来握着她的手:“我在。” 察觉到旁边有依靠,沈景昭整个人都靠了上去,紧紧抱着沈景玉:“别走了。” 沈景玉也直接爬上床,将沈景昭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都是正常的,假死药副作用除了在身体上还在精神上,完完全全让人经历一场死亡一般。 就是因为副作用太大,所以柳雪一直没有拿出来过,噩梦连连却又醒不过来。 沈景昭只能通过外界一点点温暖来寻找生机,她不知不觉中已经紧紧抱着沈景玉。 此时此刻,沈景玉没有别的心思,甚至感觉到了心疼,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吃假死药,就自己姐姐一个人吃,这个事情他要问清楚。 沈景玉慢慢在沈景昭耳边念起《天蓬神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沈景昭的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开始慢慢放松,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入目是沈景玉的脸庞。 “我竟然梦见这种事。”沈景昭感觉自己要疯了,肯定是还没醒,她竟然梦见自己和亲弟弟同床共枕。 或许是因为太困,没到一会,她又睡着了。 原来她真的很介意这种事,沈景玉慢慢松开她的身体,想着等之后把自己不是先皇血脉的事情说出来,是不是她就可以接受一些。 沈景玉慢慢从床上下来,眼神尽是迷茫了这个事情确实很难接受,可我们充其量算是青梅竹马怎么能算骨肉亲情。 他天天给自己洗脑,都快把自己说服了,更何况沈景天一个喜欢狡兔三窟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秘密基地。 其他的还藏的很隐秘,说起沈景天,其实如果沈景玉是皇帝也会立沈景天当太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可太合适了 沈景天中宫嫡出,自幼聪慧,不管多么晦涩难懂的课文,他看几遍也就会,只要有考试,只要他参加,第一名没有任何悬念。 最重要的是他两面三刀,最喜欢拉帮结派,在不同人面前态度是不一样,在沈景玉面前就是阴毒狠辣的蟒蛇,被他缠着很窒息。 可他这样的人最会借力打力,察觉到沈景玉的心思,知道跟沈景昭说不会相信,沈景天故意引导顾清时发现,还理直气壮谴责沈景玉这龌龊心思。 表明自己最讨厌这种视纲常伦理不顾的恶心人,因为有这种心思的兄弟为耻,一顿慷慨激昂,还真就说服顾清时了。 俩人连手在沈景昭面前排挤沈景玉,效果也比沈景天一个人的时候好,一个皇子就擅长投其所好,在中军良将面前刚正不阿,在奸臣面前招猫逗狗。 把两边人都耍得团团转,如果他心思正一些,确实也能当个中兴之主,可他偏偏带领百官投降,还把要殉国的沈景昭当成礼物表忠心。 沈景玉感觉沈景天和墨枭是一类人,可是经过后来的相处又感觉墨枭和自己是一类人。 真是想不明白,正犹豫呢,沈景昭睁开眼睛,看着沈景玉想到刚才的梦境还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两声询问:“你还没走呢?” “姐姐,邢梓欣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和沈景天一样?” “沈景天扮猪吃老虎,最后还被当成肥猪宰了,这是什么很聪明的举动?我更偏向于,邢梓欣因为孩子的事情转化了心境。” 咚咚,冬曲敲门进来叫沈景昭去吃饭。 看见他俩在讨论事情就要出去,但听见沈景天的时候又转身回来:“殿下,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困扰了许多年了。” “说吧。” “就是沈景天殿下聪慧过人,左右逢源,不管什么难事都能解决,为什么?他会干出那样的事情。” 俩人都很清楚,冬曲口中的事情是指什么—叛国。 他们俩对视一眼补全了,沈景天天才少年的另外一面。 小时候,他为了看兔子能跳多高,抢了其他皇子公主养的兔子,沈景天不是不可以自己找兔子,也不是没钱买,他只是享受那种别人拿他没办法的感觉。 兔子从高空摔下,摔断了腿,那时候其他皇子公主跟沈景昭告状,本来可以把腿接上或者找另外一只,可沈景天直接把兔子给杀了。 宫里边很多宫女太监都知道,沈景天的阴狠所以每一个人敢站出来说明此事,看着弟弟妹妹哭得那么伤心。 沈景昭找了几只新的兔子给他们,但这个举动让沈景天不满,隔天他就让御膳房做了兔肉给他俩送过去。 看他们还想告状,沈景天让人把沾着血的兔子皮给他们。 那时候年纪小,沈景昭就算知道了,也觉得能教好,然而有些东西就跟天性一样。 沈景天隐藏了多年,给大家的印象都是靠谱温柔,后来派他去剿匪,其实就是为了镀金,好顺利当上太子也让好服众。 给了沈景天五千人,匪寇也才几百人,很明显这就是皇帝存心给沈景天镀金。 那个匪寇看到朝廷来了,想跑被沈景天联合其他州郡左右包围,他确实有才,布下的策略让官员赞叹不已。 可沈景天故意留下一路,说是为了让他们从这里逃出来好一网打尽,然而那一路通的是山下的村民。 被逼急的匪寇根本管不了那么多,用村民来威胁沈景天,明面上沈景天派人去谈判,背地里杀了几个匪寇。 彻底激怒了他们,沈景天在官员面前演,痛定思痛地屠村,事后检查不少人都被砍残疾了,他心疼那些人下辈子怎么办? 直接都杀了,还放了一场大火将罪名全都推给那些他提前抓着又割了舌头的匪寇身上。 这件事情闹得非常大,那些匪寇押送回京,百姓们各个义愤填膺,将那些人处以极刑。 而将这些人抓来的沈景天功劳比皇帝一开始想得还大,百姓也对称赞这位未来的储君。 冬曲听完之后,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事情明明难度不大,沈景天一去,每次都是官员误判形势,原来是他搞大的,用人命堆积起他的声望。 沈景昭闭了闭眼:“冬曲,我知道这么多年包括你也好,很多人都以为沈景天在忍辱负重,这不是你们识人不清,他实在是太会了。” 其实换个说法,这种人确实适合干实事,只是代价有点大。 “你还赞成起他了。”沈景昭有些怀疑沈景玉是不是也是演的,毕竟有沈景天在前面。 “没有,冬曲你认识周清玥吗?”怕沈景昭多想,沈景玉立刻转移话题。 冬曲都在宫里多少年了,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还问他们需不需要派人去查。 查是肯定的先按着沈景昭的想法分配暗卫。 沈景玉去安排,冬曲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要不要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殿下,您现在这具身体和沈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万一沈家旧部不认怎么办?”冬曲也想借这个事情,提醒一下沈景昭她现在跟沈景玉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沈景昭一点都不担心:“沈家旧部不需要真正的沈景昭,他们只需要一个人能继续让他们过花天酒地的富贵生活,继续当高高在上的权贵阶层。” 看沈景昭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又将话题引到沈景玉身上:“玉公子也不在乎吗?” 沈景昭脑袋里想到了沈景天的那句话:“你知道他的心思多恶心吗?” 难道沈景玉真的对自己有那种想法,这可不行,这说出去会被别人笑死的,而且近亲生的孩子好像问题还挺大,那也不对这身体跟他有什么血缘关系? 想着想着,沈景昭笑了起来,其实自己也想看看感性和理性自己到底哪个会占据上风。 “娘娘,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怎么突然笑了起来,难道她没往这方面想?冬曲心里十分疑惑。 “吃饭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沈家 墨枭在给冬曲包扎之后,看着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恢复的不错。” 冬曲看着墨枭,心里有一股疑惑:“沈家皇室是什么样的?” “沈家的子孙都很聪明,不管是沈景天,沈景玉还是沈景昭亦或者其他皇子公主,我接触过的沈家人都很聪明。” 既然沈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还会覆灭? “因为他们有才无德,我换一个说法沈家哪怕是沈景昭都不适合做皇帝,他们现在这么折腾无非是给真正有才德之人做铺垫,就像天下第二打败所有人,天下第一打败天下第二一样。” 春诗不明白,墨枭现在不是为沈景昭效力吗?怎么还能这么说? 沈景昭来看春诗伤势的时候,看见墨枭好像在跟她聊天,嘴欠问了一句:“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她问我沈家人怎么样?我说你们很聪明。” 哎吆,墨枭会夸人沈景昭还是感觉挺惊喜,下一句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无论男女都不适合做皇帝。” 春诗还想拦,真没想到他竟然全都说出来,春诗还想解释,沈景昭嘴角不自觉抽动:“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沈家没有才能吗?” 墨枭也不顾及沈景昭的情绪:“有才能,尤其是沈景天那聪明劲都上天了,让多少人下地狱,要是这样的皇帝还不如没有。” “那你也不能因为沈景天否定我们其他人?我心肠不好吗?” “好,优柔寡断,做皇帝要是决策慢了得死多少人。” 沈景昭无言以对?墨枭追着杀:“你们家要是出昏君暴君倒是一把好手,明君杨飞都比你们好。” “哼,现在你到承认他强了。”沈景昭白了墨枭一眼:“有种你在柳雪面前也承认。” 墨枭嗤笑一声:“杨飞适合当皇帝,他就适合和柳雪在一起吗?柳雪什么时候喜欢过皇帝?” “因为那些皇帝都不是杨飞。” 哈哈哈,墨枭笑得很嘲讽:“沈景昭你明明也经历过这些身份转化,喜欢的消息,却不明白柳雪,顾清时是丞相之子的时候,你还愿意殷勤,后来他成了皇帝,你的爱还有几分?” “那不一样,他抢的是我家的江山。” 哈哈哈,墨枭用手摸了一下眼睛的泪水:“你让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柳雪是药王谷的继承人本来她对俗世就没有多少喜欢,你看不出来她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尔虞我诈,又怎么会爱上俗世之皇?” 春诗已经吓坏了,他们竟然如此大胆的直呼皇帝名讳。 沈景昭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拉着他不让走:“人心都是易变的。” 墨枭放下药箱,慢慢坐下来道:“沈景昭你想要过来人的口吻说教我,可你做得那些事有多烂,以宋星雨身份接触顾清时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喜欢上,听见他怀念景昭公主又觉得他的苦衷大于天,你不是什么过来人,你只是年纪大了。” 墨枭说话从不留情,可让人难受的事,他说得对,不捧着任何人。 沈景玉听见这边有姐姐的声音,推门进来就看见端坐主位的墨枭,那阴暗的气质,吓得他想直接关门。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听听你姐假装通透的好为人师。” 逃不掉了,沈景玉坐在沈景昭旁边悄悄询问:“这是咋么了?” 墨枭听力还挺好,直接道:“沈景玉如果杨飞在,暗卫调度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你会调度暗卫?”。哈哈哈哈。 “可我医术高超,蛊毒无双。” 这一点沈景玉倒是承认,可跟暗卫调度有什么关系? “天下万变不离其宗,我医术这么好,自然暗卫调度也很强。” 沈景玉沉默了,沈景昭却懂了:“通透的人不会把情况弄得一团糟,他们的悟性会支撑他们某一方面格外突出,换而言之,通透的人是某一方面的绝对强者。” 墨枭这次笑得很欣慰,没有一点嘲讽的意思:“杨师兄说你悟性高,总是能从小事上开悟,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沈景玉还没懂:“可强者也不能算通透比如白延川,白婉莹,沈景天他们都不弱。” 墨枭不想给沈景玉开悟,感觉浪费时间,径直就离开了。 沈景昭看了看还需要静养的,带着沈景玉出去了:“强者不一定通透,那通透着不会弱。” “姐姐,不是互相反驳吗?” 沈景昭也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如果沈景天心术正直,所想正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心怀天下,你觉得顾清时会翻盘的机会吗?” “当然不会,沈景天多智近妖,要不是玩弄人性,最终被人性玩弄,满朝人精都斗不过。” 沈景玉否认沈景天的人品,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心计,要不是当时沈景昭杀得快,谁敢保证现在现在姐姐身旁的是谁。 想到此处沈景昭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沈家覆灭不是因为没有皇子公主不争气,是因为心术不端,耗尽祖宗福泽。” 沈景玉心里纳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打算复国了。” 其实墨枭的话都在沈景昭心头荡漾,杨飞好像确实可以成为一代明君。 沈景昭的心思开始转变,写了一封信询问杨飞远方的进展。 中午用膳的时候,沈景玉的暗卫传来信息,还带着吴玉瑶的头饰,吴峰看见之后,大吃一惊。 “信上写的什么?让我看看。” 沈景玉还被打开就被抢过去,上面写着:“公主姐姐,我想用一个人来交换我儿子的消息,这小姑娘能活的成什么样子,将会取决于你告诉我多少消息。” 吴峰看着信里面的内容,呼吸急促,胸脯上下起伏:“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妹妹什么时候被她抓有的。” “吴峰,让我看看写得什么?”沈景昭慢慢拿回信件。 看着上面写得内容,又看看沈景玉和墨枭我:“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墨枭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那就去赴约吧,正好我也想看看,那蛊虫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第一百五十章 王青束手就擒 沈景昭的信穿过崇山峻岭来到南郡,此时杨飞剑指被压在地上的王青,旁边是已经快没了半条命的马老六。 这天似乎也看到了胜负一边蓝一边灰,王青抬头看着杨飞,阳光阴影之下好似一个人:“我们是不是见过,在京城的时候。” “当然,你送宋星雨入京那个黑衣人就是我。” 王青笑了笑:“你既然是陛下的人,为什么不去对付宋迈?” 杨飞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天,思量许久,低下头俯视王青:“放心,他也跑不了。” 事已至此,王青无话可说,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死亡。 杨飞挥了挥手让压着他的人都撒开:“你只要帮我一件事情,你和你弟弟都会平安无事。” “什么事?”王青站起身,心里疑惑他怎么还知道自己弟弟,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让白家彻底失去圣恩。” “不可能。”王青说完之后,就要往杨飞剑锋上撞,杨飞一个转身,反手用剑柄打在他身上,又让其他人压住。 “你反应很快,你是暗卫?”既然王青不愿意配合,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回答他任何问题。 接着杨飞走到马老六身旁,马老六点头哈腰:“我愿意配合,我现在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说咬谁就咬谁?” 这套话术杨飞连眼皮都没抬,但他明白要让一个地方归顺,得让一股势力制衡另一股势力,没有双方都得罪的道理。 “马老六,我想跟你合作。”说着他拉过马老六衣领指着前边宋迈的领土。 马老六立刻明白:“我一定助您拿下。” 杨飞拍着他的脸:“马老六,不如先让我见见你的兄弟们。” 马老六听到这话有些迟疑,他感觉杨飞肯定是想一网打尽。 既然没有考虑好,我也不为难你,现在你们黑蛇军现在群龙无首,不知道宋迈知道了会怎么样? 黑蛇军听名字是很霸气,可宋迈还是南郡的王,得罪不起,之前宋迈是怕南郡乱起来,朝廷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这人就是朝廷的,要是他开口,宋迈没准真会去。 可要是带他去了,是不是也能暗中解决了这人。 杨飞全然不在乎他在想什么?在绝对势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我想起来,你是沈景昭的暗探之首,即使人死也能获得线索的杨飞。” 终于想起来,只不过他以为这里还有皇帝的人,王青看着旁边的侍卫没有一丝反应,不可能,顾清时不可能不派人监视杨飞。 “别看了,我就是派细作,还能看不出来他们埋的人?” 听到这话,王青眼里的光芒暗淡下来,杨飞走到他面前:“其实要对付白家,有没有你都一样,可我这个人心善,最喜欢让人活着看着他们的愿望落空。” “报,统领,有京城来的信。” 一看标记是沈景昭写来的,杨飞故意走到他面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看看,我的公主殿下传来什么信息?” “公主殿下。”王青瞪大了双眼:“沈景昭没死?” 拿着信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还是你亲自送回京城的。” “宋星雨是沈景昭,不可能,不可能,宋星雨我查过她的。”王青挣扎着想要问清楚。 作为一个暗卫,如此重要的消息,杨飞太明白,此时王青恨不得飞回京城,可他怎么能让王青如愿,直接废了他的武功。 “王青,我真的挺恨你,作为一名暗卫,亲眼看着保护对象从城楼一跃而下,而你们这群罪魁祸首,加官进爵,我是真恨。” 王青听着就更糊涂:“景昭公主既然不是假死,那宋星雨又怎么会是沈景昭。” 难道是我不懂北方话吗。马老六看着他俩,本想听点有用的,现在感觉有点惊悚了,果然地区之间的预言还是没有融合好。 眯着眼睛,抿着嘴,杨飞正在想他怎么还真问住自己了,这怎么解释?杨飞甚至感觉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难道皇室有秘术。” 真好,他们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杨飞也不反驳,继续走到马老六旁边接上刚才的对话:“考虑的如何?” “我想听听大变活人那一段。” 杨飞一拳下去,打中马老六的脑袋:“真把自己当客人了,你还点上戏了。” “领你去,领你去,怎么这么暴躁,跟个小白脸似的,脾气这么差。” “因为他是暗卫,经常晚上办事。”王青在旁边补充说明。 “晚上办事?吆。”马老六看向杨飞的眼神开始有些猥琐。 其他人感觉到冒犯:“闭上你的狗嘴。” 杨飞的手慢慢靠近马老六的身体,马老六一副很享受的表情,紧接着咔嚓。 他瞬间额头布满冷汗,杨飞不冷不热道:“一根。”咔嚓:“两根。” 折断了他两根肋骨,马老六身子佝偻,杨飞走到王青面前,用手捏着他的嘴,笑嘻嘻:“你故意引导他往那边说,可知道有句话叫祸从口出。” 王青,还想激怒,被杨飞摁着把舌头割下来,嘴里鲜血不停,杨飞拿了块白布给他堵上。 “现在,好好商量的时间过了,开始下命令,带我去黑蛇堡。” 马老六捂着肋骨,看向杨飞,此时他没有一丝愠怒,反而脸上的笑意不减。 之前黑蛇堡的军师就说过:“这种杀人害人都是笑着的人最可怕,也最狠。” 等到其他人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旁边的副将看见杨飞还在笑:“大人,这就叫喜怒不形于色,笑面虎吗?” 杨飞摇着头,还在笑:“不是,景昭公主说我是人中龙凤,哈哈,我就知道自己非池中之物。” 昂,原来不是喜怒不形于色,就是纯开心,副将刚才对统领高大威猛的形象,瞬间就没了,甚至感觉他有点幼稚,被夸一句就这么开心。 杨飞感觉他肯定没被夸过,所以根本不知道被夸的喜悦,也难怪,毕竟有自己珠玉在前,旁人看到再厉害的也就感觉稀松平常。 他一夹马,走到副将旁边:“没事,只是没我强,还是比多数人厉害。”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们还不敢反抗 刚到黑蛇堡就听见有人猖狂道:“你们就是太老实,助长那小白脸的气焰,要是换了我。” “换了你怎么样?”杨飞因为夸奖今天心情不错,如果这人识时务也就此翻过去, 那壮汉扭头一看杨飞,皮肤白皙,身材都没自己魁梧,后面还跟着一群人,看到人多他有点害怕,可看到自己老大又来了气焰:“你这粉面馒头,趁早放了我老大,要不然。” 说着挥动拳头往杨飞这边打,副将站了出来,伸出手挡住那壮汉的拳头,一用力直接把他胳膊扭断。 还没等其他人反抗,杨飞一挥手:“拿下。” 其他地方埋伏的草寇全被带了出来,马老六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杨飞看了看流血快虚脱,嘴里叼着的白布都快被血浸透的王青:“真可惜,夸我这些话要是出自对手之口,会让我很满足,现在只能自夸了。” “马老六,你打之前都不调查我,这么轻敌,不知道战场打得是信息差吗?” 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显,马老六肯定后面会接,自己暗卫厉害。杨飞就不继续说。 结果场面一度很尴尬,也很安静,刚才的壮汉忍不住接话:“小白脸,你练武不练气息吗?说一会停这么长时间。” 副将忍不住又给了那壮汉一拳:“不要妨碍我们老大装。” “老大,你在装什么?” 亲信大部分留在京城了,这几个跟着自己的时间不是很长,根本不懂杨飞是想让他们接话。 其他人不明白,王青可太清楚了比起京城那几个跟地狱使者似的人,杨飞简直太好说话了。 沈景天容貌就是他最大的伪装,沈景昭看着挺干净,其实脏活累活都让别人干了,顾清时只能过好日子,能力有但不强,白婉莹纵容手下欺负边军,邢梓欣也是只能过好日子,阴暗面特别容易激发,柳雪确实比杨飞好说话,收回刚才杨飞最好说话的那句,墨枭这个不可预测。 根据王岩的消息,王青大概把京城那几个人都分析了一遍,他一直都感觉沈景天最不可能老实,没想到死得那么快。 看着王青想要说话的模样,杨飞叫人拿来纸笔,王青强忍着疼痛写下:“药王谷在南郡吗?” 这时候,还想着药王谷,杨飞不经好奇,谁让他找的药王谷。 “皇后娘娘。” “药王谷是在南郡。” “南郡还有药王谷呢?”马老六感觉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刚才壮汉也疑惑:“那不是传说吗?”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杨飞身上:“你怎么知道的。” 王青在纸上写下:“他妻子是药王谷的。” 妻子,这两个字,似乎击中了杨飞的什么笑点,他开心的说:“你早这样就不用被割舍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旁边人都一脸懵,那壮汉还是不长记性:“就说个你婆娘是哪里人?你乐成这样。” “我婆娘,来副将把这位大哥手接上。” 败给这种人,马老六真是不能接受,跟着这种人,感觉人生没有什么前途,副将内心充满疑惑,到底在乐什么,不过还是听话的把那壮汉的手给接回去。 随即命人准备酒菜,揽过壮汉的肩膀:“兄台你叫什么?我身边现在正缺个你这么机灵的。” “机灵?”那壮汉不可思议指着自己:“牛老七。” “老七,跟着哥干,你就当个气氛组就行。” 副将也不知道这是计谋还是什么? 当然是计谋,杨飞可是在周围布好暗卫要是这些人不识抬举那今天就是他们的寿止之日。 面上还是一副好说话,杨飞拿着酒坛笑呵呵给他们敬酒:“大家都是兄弟,来喝了这杯酒。” 说着一饮而尽,悄悄观察其他人,看看谁没喝,其他匪寇眼观鼻鼻观心。 谁都不敢先喝,王青看着杨飞面上不辨喜怒,他知道京城来得每一个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等了一会,杨飞开始慢慢抬手,王青强忍着疼痛,阿巴阿巴端起酒杯,看向马老六的时候,眼里都是忧虑,希望他能看明白自己眼中的意思。 杨飞看着,容王青给他们传递生机,能不能明白就看他们自己,马老六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杨飞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他们暗传消息。 王青着急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嘴巴上的伤口因为着急又开裂了,鲜血顺着酒一起咽下去,强忍着疼痛只为能给这群相处时日不多的兄弟换个生机。 杨飞看着月亮似乎想到什么,叫来军医,派了几个人:“让他别喝了,上点药。” 马老六眼神里竟是茫然,索性他大概也能明白王青的意思是让他喝酒,顺便敬杨飞。 “杨公子。”杨飞听见声音目光看向马老六,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敬你,众兄弟让我们一起我们敬杨公子。”说了之后先干为敬。 其他人也都跟着马老六的动作喝下去。 杨飞很是满意,笑着喊道:“开宴。” 桌子上很快就放满了珍馐美馔,就连一些小兵都分到了美酒和肉。 上完药的王青,很是好奇杨飞并非药王谷的人,怎么会知道药王谷,他跟副将要了小木板,拿着个时候,找了个破布,走过来,非要跟杨飞谈心。 “我割了你舌头,你还要跟我谈心,是想套出药王谷在哪吧。”被戳穿心思的王青,有些无措。 紧接着杨飞又放出一个更大的消息:“你喜欢白婉莹!” 啪,他刚准备的小木板就掉在地上,王青刚要低头去捡,杨飞直接一脚踢提起来,用手接住:“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他们把你关起来吗?” 王青拿过木板,写下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身上有太多你想知道的,而且我又不是靠关人获取信息,只有移动的人才会暴露他的同伙。” “那你割舌之后会觉得自己做错指令了吗?有没有想过我恨你。”王青想到他之前说恨自己,也很好奇杨飞不怕自己恨他吗? 现在天热太暗,杨飞都感觉自己看错了,找了亮点的地方:“恨就杀了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闺中交谈 这件事最主要是由于墨枭引起来的,邢梓欣借口回家探亲,顾清时也懒得管她,就准许了她几天。 俩人约在杨柳岸,是京城城郊着名的风月场,也是文人骚客最喜欢卖弄风骚的地方。 为了防止有人埋伏,沈景玉先派人检查了个遍,三个人都带上了人皮面具,暗中布好人马,还是不放心。 一个皇妃出宫,怎么可能没人跟着,更何况白延川向来谨慎,三人犹犹豫豫准备晚上去赴约。 吴峰被捆在房间里,冬曲看着他,现在回去还要面对吴峰,这也很难对付。 只能硬着头皮去赴约,刚到地方,就被人引着到了后院小桥流水人家,假山石桌,上面还挂着仕女图灯笼,只是诗词有点让人浮想联翩:“催促少年郎,先去睡,鸳衾图暖。须臾放了残针线。脱罗裳,恣情无限。留取帐前灯,时时待,看伊娇面。” 三人看得面红耳赤,彼此不敢对视,带路的婆子年纪不小看出他们三人娇羞的样子,也回忆起自己的年少时光。 到了阁楼里,红烛香炉,层层薄纱,绣花软塌,就连从窗边吹进的风都自带多情。 “你们几位要是晚上来就更加知道什么叫风月无边。”这副场景让他们三个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身子都开始有些发烫。 墨枭最先感觉出来:“屋里是什么香?” “公子真是好嗅觉,这是春宵百媚香,最适合有些欲语还休的时候。” 怪不得,沈景玉伸手捂住了什么,沈景昭借口透气先出去了,墨枭在一旁问:“这个具体怎么弄?” 沈景玉虽然没问,但也没走,还故意往婆子那边走了两步,头也微微侧过去。 婆子也是过来人,看他俩这样就知道他们肯定都有意中人,更何况是贵人请来的贵客,也就如实回答。 门外的沈景昭摸着自己滚烫的双脸,好奇邢梓欣怎么把地方定在这里:“如此美妙的地方,你们竟然大白天就来了。” 俩人听到声音,快速跑了出去,邢梓欣早就不见当时的颓废,穿戴珠光宝气的,感觉都不像她。 “你们三个都是谁?”这人皮面具,邢梓欣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嗯嗯,沈景昭清清嗓子:“我们是景昭公主派来的,你想知道的,我们都可以告诉你,吴小姐呢?” “这也太没诚意了吧。”邢梓欣也毫不客气反击。 真奇怪,这附近连只鸟都没有,要不然墨枭就不用跟着他们在这里表诚意了。 发觉到了墨枭的异常,邢梓欣打趣道:“你是药王谷的吧,早就听说你会和动物说话,这里连只鸟,我都让人赶走了,你放心,我们可以好好聊。” 一抬头,沈景昭才明白为什么让他们晚上来,此时天空全是不太明显的捕鸟网,在四周分布,就算会轻功也没有用。 可他们三人本就没一个会轻功的,而且这网足够大,到时候只要和邢梓欣站的近一点,她也会被一起网住。 “你们三个怎么怎么镇定?我可是听说你们中有暗卫,轻功了得。” 原来这个是防杨飞的,那就更没有了,他平常都会让暗卫先去打探,查得还挺仔细就是跟结果有时间差距。 现在用天罗地网抓他们有点多此一举。 墨枭看着她,子蛊虽然排出来了,但母蛊却发育良好,一个母蛊至少可以控制三个子蛊,只是可以生产出来的蛊虫没有一个是发育成功的子蛊还没烧了。 这么良好的母蛊真是浪费,邢梓欣很讨厌墨枭的眼神她感觉这个人像是打量商品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沈景昭也发现他俩在互相眼神交锋。 墨枭一挑眉眼:“真是极品。” 转过头一看,沈景昭姐弟带着鄙视的眼神,墨枭也不可能尴尬,眼神带着不屑:“你们脑子里如果色拿开,会发现连脑壳都没了。” 真是无语了,明明是,算了说急眼了,墨枭还会给人下蛊:“邢梓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们就行,不过我们要看到平安无事的吴玉瑶。” 邢梓欣拍了拍手,周清玥拉着吴玉瑶出来,吴玉瑶看着他们三:“你们是谁?哥哥呢?” “玉瑶别怕,我们带你去找哥哥。” 邢梓欣嗤笑一声:“你们以为能离开的了。” 她一拍手,假山后面涌现出一堆人拿着刀剑还有弓弩手,吴玉瑶看着周清玥:“清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清玥不耐烦说话:“别装了,跟个弱智一样,为什么你这种人能当大小姐。” 吴玉瑶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配让那么多人喜欢你?” 墨枭在旁边忍不住插话:“比如呢?” 一句话又破坏了气愤,墨枭不在意手掌摊开:“我只是想让她说一下,除了吴峰之外还有谁?总不能为了掩盖自己的低劣就什么屎盆子都扣。” “你知道你跟我说陛下赏赐你头面的时候,我有多痛恨吗?你竟然还要我恭喜你,你就是存心恶心我。” 几人不可思议看着墨枭:“你把话题引歪了。” “真也能怪上我?”墨枭看着周清玥:“我不想费力气解释我们是个好人,所以你自己证明你是个恶人。” 邢梓欣感觉他有病,沈景昭沈景玉识趣地让出位置让墨枭施展蛊术,邢梓欣不明所以,紧接着一条一掌长蜈蚣爬进周清玥嘴里。 “这是蜈蚣也能做蛊虫吗?” 趁着众人惊讶的时候,沈景玉一把拉过吴玉瑶,得逞后迅速扯开距离,对着空中吹了个口哨,很快天空中万箭齐发扎坏了天罗地网。 弓弩手往上射箭的时候,一把利刃从头顶砍下来。 邢梓欣也不是吃醋的,拿出信号箭,让他们都住手,自己目的还没有达到,不能让他们功成身退。 “我手里这是白家军的信号箭,这次我带的人不多,可你们不怕白将军吗?” 周清玥抱着邢梓欣的腿,恳求她救自己,邢梓欣一脚踹开:“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子变公主 “如果你们不想被抓,就告诉我,我的儿子是真的吗?” 三人对视一眼,坏到了一块去:“你生的是一个残疾的公主,顾清时为了皇家的颜面,换了你的孩子。” 邢梓欣不相信,这跟她查的不一样,沈景昭当时在宫里被摆了一道,现在绝不可能对邢梓欣心慈手软。 邢梓欣看向沈景昭希望能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事实的真相,可沈景昭已经因为那次欺骗不想再给她机会。 “你是沈景昭吗?你可以像原谅顾清时一样,给我机会吗?” 邢梓欣还是很会抓关键的,沈景昭很喜欢一碗水端平,如今她说出顾清时就算不能达到目的,至少也不会太难堪。 事实也如她所想,沈景昭眼珠转了转:“好呀,你把穿云箭放下,我跟你说你的孩子在哪里?” 邢梓欣先争取的机会,现在没办法只能把穿云箭放下来,要不然刚才说的话可信度下了一半。 慢慢靠近,直到距离邢梓欣不到半米,沈景昭看着她道:“你从来没有怀过孕,因为顾清时根本不能生。” 邢梓欣瞪大眼睛,想要抓着沈景昭:“不可能,我明明感觉到了胎动,我还和他说话呢?” 沈景昭往后一退,邢梓欣扑了个空,忽然大笑起来:“你在骗我,你再使离间计,你自己怀不上,就骗我没怀过孩子,你真恶毒。” 非要听实话的是你,第一个反驳的还是你,沈景昭直接给了她最后一击:“顾清时宠幸过多少人,你自己也知道不少,有谁怀了,先入宫后入宫的都算上。”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行。”邢梓欣大手一挥把自己说服了。 “没用的,当真相无法承受的实话,谎言就是最好的安慰。”沈景玉这话似乎是在说邢梓欣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沈景昭不想再刺激邢梓欣,既然已经说出真相,剩下的事情都该让他们自己去查。 都是有备而来,邢梓欣现在已经不想再管吴玉瑶的事情,她火速回宫,利用自己的势力,让太医给丽宝林把脉。 确定健康,易孕之后,把顾清时所有的就寝机会全给了丽宝林。 其实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生的是个公主,这样的话至少曾经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都有一个幼小的生命陪自己度过。 可不管她怎么去查,就连那孩子出生的证明都没有,当时接生的稳婆和宫女太监,哪怕是太医都没了,难道生的真是个残疾的小公主。 沈景昭说了两个可能,可邢梓欣不愿意相信第二种,怀胎十月一场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一边白延川难以置信,搜遍了整个京城也没发现沈景昭的踪迹,沈景昭,白延川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宫里宫外怎么就都相信宋星雨是沈景昭起死回生的还是借尸还魂哪一个都无比荒唐。 要真是能那样,那些死去的士兵难道就没有资格重新来过吗?而且皇宫里面要真是有此等秘术,那云皇怎么不用在自己身上。 还生什么孩子,一直借尸还魂开国之君即使亡国之君,每个人清醒的时间有限,活的长了可能就糊涂了。 可是现在怎么连自己女儿如此年轻还信了这套说辞。 “报,将军桃源山庄已经人去楼空了,里面只剩下一开始就有宫女太监,其余的多日前已经离开。” 白延川挥了挥手,这是早就想到的结果,沈景昭,唉,宋星雨也不对,那人要是想跑肯定提前布局,怎么会给人机会。 事实也的确如此,沈景昭经常去的地方都搜遍了,换一个思路,既然她是沈景昭那沈家人会不会也知道了呢? 京城旁边可还住着当前的前太子,沈景天确实有本事,顶着前太子的名号竟然没被杀,是不是个陛下做了什么交易呢? 毕竟当年他就不简单,一个小案子总是能办成惊天大案,牵连出来的人还都是跟他有仇的。 该去会会他了,这位前太子的本事,鸾王府里,下人们都在有条不紊的继续之前的活计,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一场。 带头的管家带人来给白延川请安,白延川还没问呢?他们就直接跪下了:“小人给贵人请安。” 这是沈景天调教的吗?感觉不太对:“鸾王在那?” 管家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一般,站起身来:“会客?贵人请到大厅。” 到了大厅,管家随便指了个人:“你去端茶,你去做饭。” “是。” 正在浇花的丫鬟,和正在打扫的丫鬟,接到指令放下手里的活计,就直接离开。 白延川见多识广,看见这里所有人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拔出剑想要试探一般,剑锋抵在管家脖子上。 管家也没有任何情绪,其他人看到了也跟没看到一般,继续做着其他事情。 白延川看着门外,眼睛一眯:“沈景天应该已经跑了,现在希望还能留下什么可靠的东西。” 里面重要的沈景玉已经拿走了,金银更不可能留下,侍卫搜了一圈无功而返,不过有一句话说错了,沈景天并没有走,他就死在鸾王府里。 沈景天可是代表沈家皇室中人,如今他跑了就已经表明了沈家的立场。 这么重要的事情,白延川不敢隐瞒,听说沈景天跑了,顾清时桌子上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他的本事在京城里面大家都领略过。 “把鸾王府的人抓起来,交与邢部一定要审问出来。” 活着的沈景天可是很可怕,不过顾清时也并不担心沈家皇室的人,毕竟当年沈景天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可是彻底得罪了沈家其他人。 这件事情知道的还有沈景玉,宫里暗卫来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并不惊讶,只是沈景昭忍不住好奇:“沈景天算是沈家皇室的代表了吧,为什么顾清时不立刻对沈家人下手?” “皇姐,你知道连续菜吗?” 沈景昭摇头,吃饭的时候会找一群伶人舞姬唱歌跳舞,演奏乐曲,这些人都是权贵人的菜,连续菜就是这些人本来就是菜,但他们学了权贵的招式,把自己的孩子当成新的菜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哪有什么声望 可这个跟沈景天有什么关系?其实问题就出在这里。 一般官员会把云朝皇室圈养起来,让他们在外人面前嚣张跋扈,损害云朝形象,但又不能不这么做,因为他们出生在权贵,享受富贵。 新朝的名声之所以好,是因为只要有新朝官员身份高点的犯了错,就放出前朝皇室秘辛。 甚至让两个世子或者皇子上演一场场宫中秘闻给百姓们看,让他们猜。 改朝换代只是换一批人享受富贵,一开始可能还装模作样给下面的人一些牙缝肉后面可能都差不多。 云朝皇室不值得同情,与你与我与沈景天。 沈景昭听完这些话,面色阴沉,其实这些她也想到了,所以这么久了也没打算救沈家皇室。 俩人想到一块去了,沈家现在能站出来人觉得几个,沈景天能把他们治的这么服气,估计也是掌握了一些见不得人的。 “弟弟,沈景天怎么制服他们的。” “群狼制法,就是直接找餐桌上的人,告诉他们这道菜有问题,自己给自己加盐。” 本来一些沈家人把自己孩子端上餐桌,以为能换自己下桌,可没想到沈景昭直接把他们从菜变成了黄豆炒豆芽。 现在的沈景昭无比庆幸当时沈景天没当上皇帝,就凭他这种会隐藏的坏种,一般人真的没办法。 沈景玉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个劲傻笑:“姐,你还记得我当时沈景天把杨飞的暗卫抓出来后,还得隐藏,杨飞把他沐浴的水换成童子尿,沈景天那个记仇的还不能让别人看破的伪装,把鸟屎当成馅蒸成包子赔罪,哈哈哈,他俩真是棋逢对手。” 想到那个包子,沈景昭干呕了讲下,那包子一开始就发臭了,沈景天还想通过沈景昭得身份逼杨飞吃下,好在当时没有纵容,直接给了沈景天一巴掌。 沈景天吃瘪了,捂着脸把包子都给喂狗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景天每次找沈景昭的计谋都挺明显,可能这也是当初根本没怀疑过他的原因之一。 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沈景天太会演,他跟墨枭不一样,墨枭是不懂规则足够强可以蔑视规则。 沈景天是熟透了,还知道怎么利用对自己的有利的,他很清楚敌友。 自从看见母蛊养这么好,墨枭就有点心不在焉,之前他也从养蛊母投入时间太长,之前猪牛羊都试过,可能是自己没有养殖的天赋,也没有那个耐性,天天牵着它们,墨枭就烦了,还得找有草有水的地方。 受不了的墨枭就直接把它们都给放生了,后来他确定了养东西需要很长的时候充足的食物,身体得好。 在白婉莹宫里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顾清时这个容器,然而顾清时一开始还好,后来跟着魔似的批奏折,也不好好吃饭,把蛊虫都饿地没力气了。 在这样下去,蛊虫就会吃顾清时内脏,就会被太医发现,墨枭只能迫不得已终止。 可邢梓欣不一样,她怀孕了,为了孩子那些人都会让她吃喝,蛊虫一年之内可以长成,长成就会下卵,第一次下卵会比较多,产生怀孕的假象。 第二次就会好多了,只可惜第二次可能要等三年。 他们没办法等这么久?沈景玉拍了拍墨枭:“春诗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担心将她平安带出来,等她身体好了,给一些盘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现在外面很乱?她一个人会跟危险,弟弟你有什么比较安全的地方吗?” 沈景玉想了想:“姐姐,外面各地纷纷揭竿而起,还有了自己的势力,各个世家也开始押宝,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跟着我们也不安全,比起给她银子,保护她会耗费更大。” 他们也属于各个势力其中一方,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白延川已经查到沈景天,这个地方还不知道能隐瞒多久,得赶快撤离。 春诗立场不明,跟着他们也不一定是好事,可这种近况给她太多钱那不就是稚子抱金过街。 “春诗,你在干嘛呢?”夏词的声音从后来出来。 紧接着一阵匆匆离开的脚步声,沈景昭起身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夏词拿着一封信,说是刚才收拾大厅的时候,一个石头带着进来的。 沈景昭一看标记是杨飞的信,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杨飞收服了马老六,王青割了舌头,留在身边,暂时不会给这边传消息。 割了舌头,夏词赶紧捂着自己的嘴:“王青犯了什么错?” 沈景昭安慰她:“没事的,杨飞有分寸,肯定是犯了大事。” “皇姐,你觉得春诗听到了多少,要不要我。”沈景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等我把她治好了再说。”墨枭声音听不出喜怒,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不痛不痒的事情。 “弟弟,万一春诗是站在我们这边呢?容我再想想。” 夏词听完之后,赶紧去找春诗,春诗在一处墙角处偷偷哭泣,看见夏词抽泣着问:“你来干什么?” 不想背叛沈景昭,也不想让春诗没命,犹犹豫豫着说不出两句话,脑袋也转不过来。 “你没事,可以先离开吗?” “我,我,我想问你,你能不能跟我们一样跟着宋,不,公主殿下。” 夏词紧张着将手背在身后,手指来回摩擦。 “你们有小栗子,冬曲根本不需要我来。”随后小声说:“也不会有我的位置。” “有的。”夏词说起这个来了兴趣:“小栗子不爱干活,只会偷懒,我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活,到时候你来了还能帮帮我。” 这人就不能背后说人,小栗子刚好听到这一句,大喊一声:“夏词,是我偷懒的,不是公主根本不允许我贴身伺候吗?” 说着就拉夏词的手:“走,我们去找公主说清楚,到底是不是我偷懒。” 夏词本来就胆子小,更何况这次她也不占理,根本不敢去,扒着墙角说什么也不去。 “怕什么?你们主子更明显偏袒你,你就跟她去,走我也跟你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更信任你 这句话说完了之后,小栗子怂了,放着狠话:“我这是大度不计较。” 说完之后就跑开了,春诗感觉无趣,又坐到刚才的墙角,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 夏词悄悄坐在她身边,心里有点小窃喜:“你为什么会觉得公主会偏袒我?” “你这么笨,她还让你贴身伺候,还不明显吗?”夏词肯定是想让自己安慰她,春诗才不说着夏词的想法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哭,之前自己这么笨的时候,主子也不嫌弃,只是现在护着她的人不在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春诗越哭越大声,夏词有些无措,感觉自己太笨了,双手想学着沈景昭安慰春诗。 手掌刚碰到春诗后背,就被她打了:“你不要假惺惺的,我就想自己一个人待会,连这个都不行吗?” 沈景昭没有追来,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赌任何人的忠心,尤其是宋玉涵还是因为她死的,春诗更不可能忠心。 明知道这个时候,一个人是护不住钱财,沈景玉还是拿出了黄金百两:“春诗姑娘,小小心意不能敬意。” 旁边的黄金晃的人看不清,冬曲知道自己死期将至,闭上眼睛迎接自己命运:“这些金子太显眼了,能不能换成小块的。” 那时间久太久了,还得融了重铸,冬曲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已经听到墨枭说那种话了。 “现在外面这种情况,给这么多金子还不如化成碎银子。” 知道她守不住,沈景玉也懒得费那个事,直接用金子分给下人凑了五十两碎银子。 “一瞬间钱就少了这么多?你会后悔吗?” “都守不住的东西,被抢还算好的。” 沈景玉不予反驳:“那我出去,你好好收拾行李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后来的东西也不是自己买的。 春诗坐在床边发呆:“原来他真的不会来。” 沈景玉听到里面迟迟没有动静,推开门一看,银子还放在桌子上,春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倚靠在床沿上。 既然不肯走,沈景玉只能帮她了,拍了拍手门口进来两个小厮:“动手,把她扔出去。” 冬曲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可手还是死死抓着床边。 小厮们把她身子往后扯,春诗感觉如同浮萍一般漂泊无依,这是她能拖延的最长时间,还是一点生机都没有吗? 春诗绝望的闭上眼睛,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人拖走。 “等一下,等一下。”夏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仔细听去还带着略微的喘息声。 沈景昭在后面慢慢走着,夏词忍不住过去拉着她往前小跑两步:“玉公子,我们家公主还缺一个贴身伺候的人。” “我会给她安排。”沈景玉冷冷回答。 “不用了,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夏词摆着手,害怕春诗会被人送走,还时不时眼神冲沈景昭示意。 “名字挺配的,留下吧。”就这短短一句话,决定了春诗的生死,沈景玉挥了挥手,小厮就下去了。 沈景昭也扭头就走,沈景玉在后面跟着不解的询问:“不是说这次不心软了吗?” “这次心软的不是我。”沈景昭回头看了一眼夏词还在关心春诗,会心一笑,继续前行。 沈景玉补充:“你还是心软了。” 也跟着她消失在春诗的视线了,现在只剩下又给她顺气的夏词,她忍不住询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就是你说公主在乎我,我就去找殿下求情,平常府里受宠的下人求情,主子都会听得,我也就想试试。” “不管怎么样,多谢你救了我。” 春诗指了指桌子上的钱:“你可以拿走。” 夏词先忙摆手:“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救你。” 她当然知道这个,可现在春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夏词的了。 听说夏词要救春诗,小栗子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看着俩人亲昵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推开夏词:“你知不知道她当时还虐待柳雪呢。” 夏词想到了当初流血嘴唇发白,气若游丝:“可那是她主子的命令,我们这种哪敢违抗。” 真是怒其不争,小栗子一拍她后脑勺:“就算是她主子的命令,那她也欺负了,而且她主子对她多好,谁知道她有没有主动邀功。” 小栗子说得没错,可此时就只有夏词一个人护着她,万一正要是因为柳雪的事情不理她了,可就完了。 “我没有主动邀功,一切都是奉命行事,而且我家主子有多喜欢柳雪,你们也是知道,我觉得这其中必有隐情或者有人挑拨。”春诗还是宫里的老人,知道有些时候绝不能说实话。 她说得这些,小栗子不屑冷哼,没想到夏词倒是全信了:“小栗子,如果见到了柳雪,我会自己去问她,现在我们不能忘下结论。” “那公主殿下呢,她怎么说?” “殿下说,我要是想好了,那春诗之后犯了什么错,除了她要受罚之外,我也要跟着。” 恩威并施,互相牵扯,沈景昭这是让夏词监视春诗,可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小栗子眼珠一转明白了沈景昭的意思,要不要提醒夏词,这成了问题。 “你想好就行。”想了想春诗还是没有提醒,她巴不得春诗赶紧犯错,夏词走了就更好了,冬曲经常把沈景昭打探外面的情况,到时候没准自己还能成了心腹。 小栗子还没走多远,就看见沈景昭和冬曲旁边还有一个好像是刚带回来吴大人的妹妹。 “冬曲姐姐,为什么清玥会这么对我?我明明也会把好东西分给她”吴玉瑶低着头,随便用树枝在地上瞎划拉。 冬曲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一个劲道:“这不是你的错。” “来来回回就重复这一句,冬曲这是你未来小姑子,要不让我来教教你。”沈景昭站在那里跟个定海神针似的。 “小姑子?冬曲姐姐你真的会和哥哥在一起吗?那我们之后是不是可以一起玩。”吴玉瑶听起来还有点兴奋,毕竟她都快以为吴峰这个性子得孤独终老。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卷宗 邢梓欣指尖触到冷硬铜匣的瞬间,烛火倏地熄灭。空气中透露出被香料掩盖的腐朽气息。 “妹妹找的可是这个?”白婉莹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手中黄帛展开,“元熙三年腊月,邢氏梓欣,脉象虚滑,实为脾胃失调之症。” 不对,邢梓欣发了疯似的去抢夺卷宗:“自己的肚子明明有变化,怎么可能。” 上面冰冷的文字就如同刀一般扎在她心口上,白婉莹不依不饶:“你真以为找不出新苗是地的问题?妹妹不会这么可笑吧。” 邢梓欣拿起卷宗认真的看完每一个字,后面关键部分全都没了,白婉莹往后退了一步,拂雪直接抓住冲过来她:“美人,不可以下犯上。” 说完之后,直接把邢梓欣往后一扔,白婉莹还想获得有用的信息,可现在邢梓欣这种情况不能再受刺激了。 现在宫里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顾清时也这样,真不知道是该庆幸宋玉涵她们死在这种人发疯之前,还是感叹她们英年早逝。 就算没有太医,顾清时也不可能配合演戏,当时最受宠的是宋星雨,如果真要演也该让宋星雨怀,所以这卷宗是假的。 一定是这样,她嘴里喊着:“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说着就要往外跑。 “拦着她。”拂雪下完令之后,几个婆子直接摁着。 “白婉莹你怕了,怕我揭穿你的谎言。” 啪,“直呼娘娘名讳,大不敬。” 接着几巴掌下去,白婉莹才缓缓从房间里出来,步伐轻慢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邢梓欣,你怎么会觉得陛下会帮你。” “你就是怕了。” 白婉莹闭上眼睛浅浅一笑:“怕什么呢?” 说不上来,邢梓欣只是觉得如果她不怕,那为什么要来阻止她看卷宗,还抢先把卷宗撕掉。 “卷宗不是我撕的。”随后她摆了摆手,让婆子放开邢梓欣:“既然你想告状那就去吧。” “我才不会受你挑拨。”说完这一句邢梓欣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一路狂奔到养心殿,她却迟疑了,门口的太监问她:“邢美人,你是来找陛下的吗?” 还没等邢梓欣回答,里面传来哭喊声:“啊啊啊。” 这悲惨的叫声,吓得她一哆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公公,里面的是谁?” “是曾经的沈氏子弟。” “沈氏。”如果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景昭是不是能换一些有用的东西,可沈景昭当时就是因为沈氏子弟才成了顾清时的妃子,会愿意帮助沈氏吗? 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王公公好心提醒:“美人,一会的场景可能会玷污你的眼睛。” 邢梓欣转过身去,一个人被血淋淋的拉出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王公公不耐烦吩咐旁边的小太监:“还不赶紧擦擦,一会就难弄了。” 浓重的血腥味让邢梓欣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人的悲惨,旁边的王公公还在询问:“美人,现在可以去找陛下。” “不,不是,我好像要去找皇后娘娘,之前,好像叫我来这。”磕磕巴巴说完一句话,余光不小心看到地上被水冲散的血迹。 再次奔跑到了凤仪宫,白婉莹早就知道她会来,提前备好了安神汤,邢梓欣先浅尝一口:“沈家人。” 接下来的话她不能随意说,要是指责皇上就是大不敬,她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觉得沈家人太惨了,那也是其心可诛。 “折磨百姓会让其他人恐惧,那这么贪官恶霸,却让人感觉舒畅,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些人有前科。” 白婉莹轻轻抿了一口茶,笑着道:“因为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贪官恶霸,但每个人都会成为百姓,所有的人都会现在自己的阵营里面。” 邢梓欣想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娘娘教诲。” 皇子这件事情要是没有顾清时的手笔,宫女太监太医不可能处理的如此干净,幸好当时没有进去,否则下一个被拖出来的不一定是谁。 邢梓欣摸着胸口,平复心情,那自己的孩子就真的无处可寻了吗,直到此刻邢梓欣仍然坚定认为她当时一定是生了个孩子。 可能真的是个残疾的公主,那可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偷偷给邢家也好,万一能治好呢? 怎么就能不要了,情绪波动一大,体内的蛊虫开始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安全,开始四处乱窜。 邢梓欣捂着肚子,双眼发晕,疼痛让她不得不恳求白婉莹找太医,现在还不能死,孩子可能还等着自己去救,凭借这个信念,一直撑到太医赶来。 蛊虫感受到安全之后,又把自己隐藏起来,太医感觉很奇怪,刚才明明有异常,此刻怎么又正常了:“娘娘刚才可吃过什么东西。” 邢梓欣刚才只是尝了一口安神汤,立即看向白婉莹,知道她在怀疑什么,白婉莹让拂雪把汤拿过来给太医检查。 确定没问题后,太医又问:“娘娘,刚才可受过什么刺激?” 怎么说?皇帝拿沈家人出气,只能先承认具体的不好太医问了。 看这情况,应该是收到惊吓了:“娘娘,您是情绪波动太大引起来,以后得平缓心情。” 确实,邢梓欣也感觉到了,每次情绪波动一大,她就会身上小病不断,然而当下哪件事都无法让她心情平静。 太医只能通过药物来治疗,本来心情就烦,看见那黢黑的汤药,闻见那难闻的气味,邢梓欣都快吐了。 奶娘抱着小皇子出来的时候,她就更难受了,以自己生病怕传染小皇子为由,不允许奶娘把小皇子往这边抱了。 宫女按摩的时候,她还询问:“丽宝林怀上了吗?” “皇上最近处理朝政都没怎么来后宫,有时候来一两次还都是为了找皇后,压根不去她那里。” 这样怎么行,邢梓欣拿出上次还剩下的春宵百媚香,让自己安排的人想办法给丽宝林,至于皇上,她想办法引到后宫里面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连日疲倦 收到宫里传来的信息,顾清时是把沈家人当成了泄愤的工具,难道他不知道沈家在外面还有一些旧部和改名换姓的皇族吗? 这样就不怕让那些人结合起来反抗? “他们没办法反抗。”沈景玉从门后进来,也收到了宫里的信息。 沈氏子弟看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实只不过是当朝权贵养的玩物,因为顾清时下令要善待前朝遗孤,所以每个地区就把看不顺眼的人当成丫鬟小厮送到沈氏子弟手里。 而那些送去的人不出两三天都死了,外人看来就是沈家人恃宠而骄,当地权贵还得委屈讨好,怎么就那么不识抬举,这是别人对沈家人最多的评价。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很多如侵吞当地税款,买卖人口,造假药材。 每一条都是关于百姓的大事,为什么那么多人还不杀沈家人就是为了激起民愤,让沈家再无复国的可能。 确实,沈景昭在想如果自己是百姓,也绝不愿意让此等蛀虫再次掌握权柄。 这也难怪顾清时根本不担心沈家再次起来,只是真的就不管沈家了吗? “姐姐,不管肯定不行,我们要是以沈家皇子公主的身份那沈家的事情就不能袖手旁观。” 要是救了沈家,那这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一想到沈家,沈景昭就忍不住闭眼,一个个唱起戏来,比台上的伶人还有高明。 说话就打太极,办事就扯仁义礼智信,涉及自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涉及别人,规矩是活的,人是死的。 要是真救他们,指不定转手就把沈景昭沈景玉交出去,他们这种人也就只能沈景天来治。 夏词给她们倒茶,现在的夏词知道自己在主子心里的地位,办事也没有那么惶恐了。 沈景昭也是真把她当做心腹来培养,说话都允许夏词待在身边,毕竟现在身边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冬曲还得管府里的事情,春诗立场不明。 现在是有才的人好找,忠心的人难寻,夏词肯定是忠心的,至于其他慢慢培养吧。 “殿下,沈家人对待家人不好吗?” 听到这话,沈景玉抬起头,这个丫鬟也太僭越了,怎么这也能随便问。 “皇家哪有骨肉亲情,你当时在镇南王府感受到亲情了吗?” 夏词摇了摇头。 沈景昭按摩着太阳穴,背靠在椅子上:“皇宫比王府大多了,而且记录在册的就不少,更何况其他亲王的世子郡主,你算算这得多少人,分的清,除了那几个主要的,其他人分的清谁是谁?” 沈景玉听完闭了闭嘴,没想到在姐姐心目中,这丫鬟这么重要,还耐心解释给她听,难道她就是姐姐的心腹,怎么看上去笨笨的。 感受到了不善的目光,夏词不自觉僵直了身子,按摩完太阳穴,沈景昭在按眉心的时候,发现了她的不自在。 “你要没事就出去吧。” 夏词像是得到什么奖励一般,快速退下。 “姐姐,这人是不是有点不太机灵。” “她还可以,至少能办一些小事,为人还忠心。” 沈景玉还是不放心:“可她容易受人挑拨,我不相信春诗那一次,她要是没人提醒,敢跟你求情。” 沈景昭倏然睁开眼睛,看着沈景玉眼神疏离带着杀气:“春诗派人看住了,一但发现有二心绝不能留。” 根本就不用费这么多事?直接杀了一了百了,沈景玉自己躲在暗处,想着直接把春诗解决了。 吴峰忽然从后面喊了他一声:“公子。” 沈景玉神经紧绷,转过来发现是吴峰:“你最近都不商量正事,在干嘛呢?” “就是公子,我们这里有媒人吗?” 沈景玉满脸无语:“我们躲避官兵,谁逃跑带媒人。” 吴峰有点不好意思,沈景玉转过头准备伺机而动:“公子要不你当我媒人吧。” “你找媒人干嘛?”沈景玉看见春诗走远,想去追,被吴峰拉回来,有些气愤。 “不行,要不还是找个女媒人,公主殿下有空吗?” 听到和姐姐有关,沈景玉慢慢心情平复一些,来了兴趣:“你要干嘛?” “我要求娶冬曲。” “不行。”沈景玉直接给否了。 “为什么?我们俩两情相悦。” “你们俩成亲就得洞房,洞房就得怀孕,怀孕就得有孩子。” 吴峰脸都红了:“我还没想到那一步。” “就是因为你没有想到,我才告诉你,现在正是逃难的时候,你俩成亲没法大办,肯定会委屈了人家,聘礼也不好弄,更何况,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离开这里,要是没孩子还好说,要是怀孕,舟车劳顿,万一,我是说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俩情绪肯定有影响。” 沈景玉揽着吴峰的肩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等到情况稳定一些,倒是我出钱给你风光大办。” 另一边,沈景昭看着冬曲心不在焉的,边询问:“你这桌子都擦了三遍了。” 冬曲又开始擦太师椅,也是擦一会就走神,沈景昭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把她生成管事的,怎么她还干这种小事:“冬曲,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奴婢不知道怎么开口。” 果然有事,这下沈景昭就放心,要不然她就怀孕墨枭又搞什么蛊毒实验,让冬曲中招了。 “就是,男女之事。”冬曲揉捏着抹布,都快皱成一团了。 这方面沈景昭确实有经验,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办婚礼的话只怕会委屈了她。 “殿下,我只是想到对方的心思,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单相思就好。” 这个倒不难,正说话呢,沈景玉和吴峰过来了,眼下正是好机会。 “吴峰,你还记得之前的婚约吗?” 吴峰偷偷瞧了一眼冬曲,想到刚才沈景玉的话语:“现在大业未成,不敢妄谈儿女情长。” “不是你现在可有心悦之人。”沈景昭感觉吴峰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现在更加明示一些。 “殿下,小人的意思也很明确。”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愧是沈家血脉 沈景昭看着冬曲有些说不出话,要不再问问:“吴峰,我的意思是若是两情相悦可以说明白,莫要让时间浪费在猜测对方心意上。” 吴峰还没说话,冬曲先开口了:“殿下,有些话不用再问了,奴婢先告退了。” 看着冬曲离开,沈景玉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你还愣着干嘛,去追呀。” “可是,你不是。” “我,我,我什么我。”沈景玉直接让吴峰转身对着门,一脚踢出:“去追。” 现下就剩他们两个了,沈景昭不用问,光看沈景玉眼神躲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说你一个连亲都没成的人,能不能别乱提意见。” “我只是怕,咱们现在人手不够,还要四处躲避朝廷,他们俩万一要是怀孕了,麻烦太大。” “就不能先订亲吗?” 沈景玉一想觉得可行,但还是有点不服气:“订亲之后离成亲还远吗?” 沈景昭懒得跟他争辩,开口问道:“联系上现在的沈家代表了吗?” “姐姐,其实我一直。”有些话说不出来,至少现在说不出来。 “一直怎么了?联系不上也没事。” 沈景玉摇了摇头:“沈家现在本家都快死完了,找到了一些旁系,当时不确定他到底属于那边,就没带过来。” “现在在哪呢?”既然能找到就说明沈家还是有势力的,苍蝇再小也有肉,实在不行让沈景玉成为新的代表也行。 “他们现在隐居在岩州,和我说经历一场,荣华富贵如浮云一般,现在只想活着。”这态度也是应该的,距离上一场针对沈家的屠杀才过去没有多久,肯定都心有余悸。 顾清时暗中一直派人搜刮沈家的住所财富,逼他们说出轮回转世的秘密,他害怕了,害怕那场大火让沈景昭的魂魄再次轮回。 只是沈家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感觉顾清时没了屠杀他们这么恶心的话都说出来。 沈景昭闭了闭眼,已经预料到要是真有夺舍这个说法,沈家会把之前对顾清时的怨恨转移到她身上,语气略带无奈:“从此以后我只是与景昭公主同名同姓。” 沈景玉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沈家人的尿性他也很清楚,这群人对付不见顾清时,肯定会转移仇恨。 “可是弟弟,这件事情就是因我而起?” 沈景玉笑了:“我的好姐姐,你真不像沈家人,是不是这具身体影响到你了,你在这件事情唯一的错就是心软。” “可是弟弟,是我说的沈家秘术,顾清时才往这方面想。” “要是这么追根溯源的话,那就直接追究到君权神授。” 沈景昭深深叹了一口气:“弟弟,这不一样。” “皇姐,我不明白沈家人不把弱者当人,不把普通老百姓当人,甚至不把自己当人,怎么你能轻而易举同情别人,谴责自己。” 听到这话,沈景昭惊讶了:“这血脉真是有点说法。” “姐姐,其实我之前怀疑你是装的,演给百姓看的,后来发现你是真的,我怀疑你其实是捡来的。” 头疼,想吐,可能是因为最近换季的原因,现在不想说话,就想单独待会。 沈景玉感觉是自己说错话了,可自己说得事实,要不然看看冬曲和吴峰。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干,一打听就知道他俩在哪了,买个吴峰也是个嘴笨的就这么一件事总是说不清。 “我发誓我没有欺骗你的感情,我是真的找玉公子去商量过,想让他做媒人的。” 这里面怎么还有自己的事情呢,沈景玉心虚自己说的那些话,赶紧小跑过去。 “你们两个在这呢。” 吴峰像是看见靠山一样对冬曲道:“太好了,能为我作证的人来了。”目光充满期许看向沈景玉:“公子,你还记得我去找过你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就同一天发生的事情,看吴峰这样,根本指望不上他给自己出谋划策,还不如把他支走,问问冬曲,毕竟都是姑娘家。 “我作证他确实说了,但我跟他说现在情况特殊,没法办婚礼。” 冬曲知道自己误会吴峰先低头道歉:“知道你心意就好,我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成亲的事情以后再说。” “冬曲。”吴峰眼里都是误会解除后的欣喜。 眼看两人就要抱上了,沈景玉往后一拉吴峰:“两位以后来日方长,吴峰要不先帮我去看看暗卫送来的信息,帮忙整理一下。” 吴峰有种和心上人相处被上司打断的感觉,偏偏沈景玉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能依依不舍的和冬曲道别。 那眼神让沈景玉觉得自己是一个棒打鸳鸯的恶公公,只是自己的心思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冬曲,就是,就是如果我喜欢的人比较特殊,怎么表明心意,姑娘,会喜欢。”沈景玉磕磕巴巴的说完之后,眼睛都不敢抬。 姑娘?这里就这么几个人,他会喜欢谁?小栗子和他就没见过几次,夏词倒是有可能,春诗要是真喜欢就不会赶她走。 “你喜欢夏词?” “你怎么理解的?” 两个人都对对方的想法提出了疑问,冬曲排除了一下,就只剩下,不对,肯定不是。 冬曲犹犹豫豫提及沈景昭,发现他并不否认,感觉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可转念一想:“你们沈家的血脉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其实,我也不是和她同父异母,我是前太子的孩子。” 冬曲眼神疑惑:“有区别吗?不都是沈家血脉。” “至少比同父异母好听点。” 这倒是不过眼下,沈景昭也换了副身体他们两个也没有血缘关系了,只是不知道景昭公主能不能接受。 问题就出在这里,沈景玉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可又不甘心只当个弟弟。 “那你就轻微试探一下,做弟弟不能做的事情,如果她反应很大,你就此收手。” 弟弟不能做的事情,沈景玉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只是那时候沈景昭睡着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场景重现 难道要再来一次,把沈景昭弄醒,沈景玉心里还真没底,可脚下的动作却没停,径直往那房间走。 望着他远去,冬曲开始沉思:“这沈家到底从哪一代开始出问题,他们祖宗泉下有知不会托梦吗?” 今天还真是天公作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床上的沈景昭微闭双眼,最喜欢趁这种天气睡觉了。 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暖和又温暖,沈景玉想着冬曲的话决定试一试,万一假死药的副作用已经过了,他这样做是不是连亲人都做不了。 尽管自己本来就不想做亲人,可又害怕连这种身份都没有,失去接近她的资格。 “姐姐?”他轻唤,指尖悬在她微敞的领口旁,绢衣下锁骨随呼吸起伏如蝶翼。白日里他刻意用疏离的语气来压下心魔,此刻却任由“姐姐”二字在唇齿间碾磨出蜜糖般的黏连感。 窗外的雨声似乎是在为他们伴奏的旋律,沈景玉反锁了所有门窗,熄灭房间的烛火,暗色瞬间裹住两人。 他俯身想亲吻沈景昭的额头,沈景昭却在这时无意识呢喃翻身,脸颊堪堪蹭过他喉结。 沈景玉僵在原地,血液奔涌的轰鸣声中,只听见她梦呓里溢出一声“阿玉”。 这久违的声音,上一次还是在他年幼的时候,那时候他用庆幸自己演技很好,让她看不出来自己不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可后来他就有些贪心了,因为她叫别的弟弟也是这样。 像是赌气一般,沈景玉整个人都压在沈景昭身上,贴在她耳边哑声道:“我在,沈景昭你是不是很想我。”说话间手指已经在她的青丝打转。 半梦半醒之间,沈景昭懊悔自己怎么又开始做这种能梦,只是这次感觉更加真切,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沈景玉的背部,双手揽上他的腰。 自己呢喃:“景玉,为什么做这种梦是跟你呢?皇姐感觉不妥。” 沈景玉指尖轻抚过她肩头裸裎的肌肤,他忽然低笑出声,气息拂动她耳畔碎发:“皇姐,你的身子都比你更诚实。” 纱帐外雾气愈浓,帐内暖香混着他衣襟上的冷梅气息将她困缚。半梦半醒间,沈景昭指尖无意识揪住他前襟玉扣,唇瓣擦过他心口:“…景玉别走。” 这声呓语酥到骨子里,让他欲罢不能。 沈景玉猛然擒住她手腕按在枕侧,俯身时发带垂落,墨发与她的绞缠在锦衾间。 “臣弟遵命。”他咬着她耳尖轻笑,在唇齿将覆未覆之际戛然停住。帘外风声呜咽如泣,他终究不知道皇姐是不是真的已经接受了他。 还是想等她清醒之后问个明白,毕竟自己是个正人君子,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抱着沈景昭的手没有撒开。 自己也没有要移动的打算,甚至还特别期待皇姐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他的反应。 沈景昭感觉自己怎么能总是做这种梦,而且还是跟沈景玉,现在的她心中一片混乱,不知道是醒还是梦。 反正现在夜已经深了,沈景玉就索性从柜子里面又拿了一床被子,想着这样皇姐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太生气。 睡到一半,还是感觉不行,要是皇姐真的一点都接受不了,之后更加厌恶自己,她是不是就直接离开,现在这世道太危险了。 就算有杨飞的暗卫,她对沈家和各方势力都不算清楚,沈景玉已经想到那些人丑恶的嘴角,再看看皇姐恬静美好的睡沿,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其实也夜太深了,只能大致看见个轮廓,其他的是沈景玉自己脑补的。 霎时间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抱起被子,顺便给沈景昭掖被角,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塌上。 这样的轻微暗示,想必皇姐也能发现,带着明天自己就能离当姐夫更近一步的兴奋,美美的进入梦乡。 大清早,天气还有些凉,沈景昭刚把手伸出手感觉有凉风吹来带着丝丝冷气,还是不想离开暖和的被子。 这几天的梦境都好奇怪,难道是因为冬天的到来,总是做一些暖和的梦,然而那触感似乎过于真实,沈景昭醒来之后都有些留恋。 不行,不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那可是沈景玉,要是其他俊秀之人也就算了,然而沈景玉情况太特殊。 旁边塌上的沈景玉其实早醒了,现在装睡呢,等着什么时候沈景昭能主动发现他,他的心思呢。 俩人各躺一边,一个期待被发现,一个想起梦境心里就涌现一股浓浓的羞耻感。 “再睡一会,做个别的能,兴许一会就能忘了。”沈景昭小声呢喃,再次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沈景玉坐起身,看着那层关闭的窗户微微叹息,现在天气太冷了,不适合开窗通风,想了想又躺下睡了一个觉。 等到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坐在床上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如何面对。 沈景玉透过纱幔已经能看到沈景昭坐了起来,可为何还不肯主动发现他呢。 再等等,或许她一转头就能看见旁边塌上的自己呢。 俩人在这里僵持着呢,夏词敲门进来:“殿下,墨枭弄了一些五红粉说秋天容易气血虚,让我们都吃一些,我…。” “怎么不说了?”沈景昭还很疑惑,夏词怎么说话戛然而止。 掀开帘子一看,沈景玉看向她的眼神似乎要杀人一般:“你怎么在这?” 这下轮到沈景玉磕磕巴巴:“我,我还没有房间。” 夏词端着碗汤,留在这里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沈景玉赶紧转移话题:“墨枭会这么好心吗?肯定有问题。” 沈景昭接过汤,打开看看,就是普通的五红汤,随后问夏词:“你们都吃了?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夏词如实回答,多余的话一点都不敢说。 难道是自己太多心了,沈景昭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准备尝一口试试。 沈景玉对墨枭不放心,抢先喝了。 第一百六十章 受凉 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感觉有一股热乎气从肚子里出来,沈景玉不敢想这是什么,捂着肚子就往厕所跑。 “难道这汤真有问题?殿下,好多人都喝了。”夏词有些害怕。 沈景昭找来,府里其他医师给她们挨个把脉,其他人都没有事,墨枭的蛊毒确实不容易看出来,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轮到沈景玉的时候,才知道这么多天他都没要过自己的房间,那沈景昭就好奇了:“这么多天,他都睡哪里?” 吴峰还不知道情况,就随意开口:“书房有一间小床,公子说反正经常得留在书房,不如就直接住这里。” “那怎么行,要是待在书房不得光办公,对身体多不好。” 吴峰紧接着道:“也不是,有好几天我在书房整理公务的时候,他都不在。” “那他睡哪里?” 吴峰想说应该是睡他房间,冬曲使劲拧了他一把。 “殿下,这次是我们办事不利,您放心以后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 沈景昭也不是怪他们,只是心里有点难受,自己这么久也没怎么关心过他。 顺当让大夫给沈景玉把脉:“姐姐,你就别浪费这个时间了,大家都把不出来,肯定是他干的。” “不会的,墨枭不会疯成这样。” “你还挺相信我。”墨枭从门外听了一会,别人怀疑他倒是不意外,沈景昭竟然替他说话。 “右关如浸冰蚕丝,沉取有絮状空茫;左寸浮若雀啄食,三息辄歇。”大夫觉得刚才给其他人把脉就是没有问题,结果这小伙说自己学艺不精,那现在给他整点复杂的。 听起来,感觉很复杂,沈景昭询问:“很严重吗?” 墨枭听出来了,翻了白眼,估计这大夫是记仇了,谁让刚才沈景玉说人家医术,可他也不打算管。 “按时服药即可,这是个长期的治疗。” 沈景玉立刻像讨赏一般,坐直身子:“姐姐,幸好那汤你没喝,要不然现在要吃苦药的就是你了。” 大夫不解:“那汤是凉的吗?” “是五红汤热的。”夏词如实回答。 “那不应该的,你是受凉了。” 受凉,想到他最近睡那里,沈景玉感觉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书房里的那个小床若是不妥,冬曲给他安排一个向阳的屋子。” 冬曲听了沈景昭的话,眼神询问沈景玉,有些为难:“向阳的屋子可能还没收拾出来。” “需要多久收拾出来?” 沈景玉急忙回答:“姐姐,我不着急。” “没事的,殿下,玉公子给我一起睡就行了,反正我那个也是向阳的屋子。”吴峰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为难个什么劲。 毕竟现在除了冬曲也没人知道他的心思,沈景昭不以为意,两个男子在一起有什么呢?更何况他俩以前就认识,算起来还是朋友。 “那阿玉你觉得呢?”一叫他阿玉,沈景玉就什么都答应了,感觉这是他跟沈景昭的专属暗号。 沈景昭看这里没事之后,就想出去走走,她看到沈景玉就像是那些春色满满的梦境。 一出门就看见倚靠在门前的墨枭。 一开口就带着阴阳怪气:“有两个大夫确实好,还能互相监督呢。” “能用这种方法可以摆脱不了怀疑,不比像审问一样聊天好?” “哼,谁敢审问我。”墨枭完全不在乎这种清白。 沈景昭因为这几天的梦有些心虚,再加上她觉得墨枭有什么说什么?要是被他看出来肯定会人尽皆知。 她早早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墨枭感觉很奇怪,沈景昭刚才还向着自己说话,怎么这会又开始心不在焉的。 不行,得跟上去看看,沈景昭还在心不在焉走着,就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纸鸢。” 抬眼望去,吴玉瑶往假山顶上碰一个纸鸢,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沈景昭喊了一下她的名字:“玉瑶。” 吴玉瑶低头看:“沈姐姐,我们一起放纸鸢。” “可以呀,你先不要动,沈姐姐有办法拿下来。” 沈景昭从地上捡了根棍子,好在假山也不高,吴玉瑶乖乖等着的时候,忽然起风了,纸鸢眼看就要被吹走了。 她伸手去抓,沈景昭极速跑过去,拉回了吴玉瑶,自己脚下一滑,不小心摔了下去。 好在下来的时候被树挡了一下,做了个缓冲,可是脚踝止不住的疼。 墨枭给她看的时候,感觉还真是命大,只是一些轻微的擦伤,吴玉瑶下来安慰的时候。 冬曲也赶到了,看着地上的纸鸢,好像小时候赵秋哥做的,越看越像,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这纸鸢是谁的?” 吴玉瑶以为自己要挨骂了,怯生生道:“是一个大哥哥给我的。” “大哥哥,什么大哥哥?他在哪里。” 这么激动的情绪,吓到了吴玉瑶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沈景昭强忍着疼痛去拉冬曲:“你冷静点,别吓着她。” 吴峰看到自己妹妹害沈景昭受伤,本想教训一下,可冬曲的反应太大了,他只能先安慰妹妹。 那也是冬曲的亲人,她也想迫切知道哥哥的下落,然而越是这样吴玉瑶越害怕,场面一度又吵越乱。 沈景昭心烦,大声喊道:“够了,一个个说。” 首先拉过吴玉瑶的手:“告诉姐姐,纸鸢哪来的。” “我一个人待在院子的时候,有个大哥哥和我说我很像他妹妹,就让给了我这个。” “那个院子?”冬曲有些激动,好像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亲人了。 “我,我的院子。”刚哄好的吴玉瑶被这么一吓又哭了,沈景昭心疼的抱着她:“没事的,姐姐正好也休息几点。” “姐,姐,姐姐,对不起,你痛不痛。”吴玉瑶抽抽搭搭的。 沈景玉是最后一个赶到的,看见沈景昭受伤了,大声了点:“这是怎么回事?” 刚被安慰好的,吴玉瑶又吓哭了:“是我的错。” “啊?”沈景玉还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哭这么惨,又觉得她不可能做这种事,其他人看上去也确实没关系。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他可能还活着 冬曲赶到吴玉瑶院子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赵秋哥任何身影,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是在军营里看见过一次,会不会哥哥跟着的是李芽将军。 可李芽是见过赵秋哥的,怎么会没认出,她一个坐在冰凉的石碣上。 “冬曲姐姐,你怎么做坐这里,会着凉的。” 一看原来是夏词,冬曲还是礼貌回应:“没事,我就歇会。” “那去屋里,殿下让我过来看看你,现在天冷了,总是伤春悲秋,不能经常一个人待着。” 这几句话有什么联系?冬曲被逗笑询问:“这也是殿下让你说的。” “不是殿下让我说的,但殿下经常念叨,我也不太懂什么意思?不过殿下倒说过即使没有血缘也可以成为一家人。” 冬曲没想到沈景昭对夏词感情这么深,她以前还以为只有柳雪才会享受这些待遇,毕竟她有被偏爱的理由,那高超的医术。 夏词还以为自己安慰到了冬曲,揽过她的胳膊:“冬曲姐姐,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殿下说,殿下可好相处了。” “傻孩子,那是对你。”只是这些话冬曲不会夏词,她一直想要有个家,所以才急于确定吴峰的心意,不想当被抛弃的那一个,毕竟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很冷。 冬曲手里还拿着那个纸鸢,心情平复了不少,或许哥哥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要不然谁愿意躲躲藏藏。 沈景玉为了方便照顾沈景昭说什么房间都要选隔壁的,吴峰拗不过他,但想想俩人是亲姐弟,也就同意了。 询问沈景昭的时候,正好李芽将军也来汇报情况,几人就一同去找沈景昭了。 “白将军现在开始将搜索范围扩散,前几次兄弟们都躲过去了,只是很奇怪,白将军似乎就确定昌州一定有情况一样,迟迟不肯离开。” 京城里的禁军官员也不都是吃干饭的,肯定想到险地栖凰,九重即渊。 到底他也是用过这些招数的人,想当初他们谋反的证据藏密匣于诏狱刑架,大理寺纵掘地三尺,孰料枢机竟在血炬映壁处。 白延川才是真真给沈景昭上了一课,如今用同样的方法,那个老狐狸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 “李将军这次一个人来吗?”吴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其他人都不明所以。 “我看李将军平常都带着一个带着面具的小兵。” “他是我最新想要提携的副将,只是命不好,父母都不在,自己的脸还被大火烧毁了,我见过一次简直惨不忍睹。” “要不要让墨枭医师看看,他医术很好。”吴峰还不清楚墨枭的脾气,只是单纯觉得他医术高明。 沈景玉沈景昭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也知道墨枭可能真的可以,毕竟他之前研究人皮面具,对人的欺负甚至了解。 要是柳雪在就好了,一想到柳雪,沈景昭就有点失落,不知道现在她过得如何? “那太好了,可否等我一会,我去把他找来。” 李芽将军兴致冲冲的走了,现在谁去找墨枭成了问题,沈景昭闭了闭眼,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现在无人可用,只能先让春诗去找墨枭,听到是去找墨枭,春诗神情一滞,随后恭敬退下。 “姐姐,你这么快就用她了?”沈景玉还是有点不放心,这种半路来的最容易出问题。 可沈景昭虽然也有担心,却不想真的让春诗流离失所,或许找到一个好的归处,她会让春诗离开,但绝不是现在。 沈景玉始终认为沈景昭的这份心软和沈家格格不入,又恰恰是这份心软救了当初年幼的自己。 再次这种只有俩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春诗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自己没有身份与资格,她跟夏词打听过,知道了墨枭的单相思,然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墨枭,公主殿下让你过去。”春诗说完话,眼里带着期许,面上强装镇定。 可是墨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带着药箱与她擦肩而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路上她似赌气般一言不发,直到见到了沈景昭,墨枭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肿起来了吗?” 沈景昭低头看了一眼,吴峰很识趣的退了出去:“确实肿起来一些。” 不过这都不要紧,沈景昭在想如何开口,用手拽了拽沈景玉衣袖。 沈景玉还以为墨枭上药太疼,直接拿过药:“我来。” 果然指望不上,沈景昭捂着脸只能自己来:“墨枭,你会修复皮肤吗?” “什么程度?怎么伤得?” 墨枭还愿意问,那就说明有机会:“大火烧伤,具体的一会他过来你看看。” 听到自己的脸可以治疗,赵秋哥还是很兴奋,可一听治疗医师是墨枭他犹豫了,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自己当初还骂过他。 看见他愣住,李将军以为他兴奋傻了,直接把他扛起来:“你这样,以后谁愿意跟你,还不感激去看看。” 李将军摘掉他面具的时候,其他人整个吓了一跳,五官都扭曲了,大大小小凸起的疤痕。 墨枭叹了一口气:“几年了?” “不到十年了。” 具体的他不敢说,害怕沈景玉会联想到自己身亡的时间。 “如果要治的话,得把这些已经结痂的肉刮下来,还不一定能会回复十成十,你能接受吗?”墨枭现在的问话完全出于大夫的本能,他总是觉得自己再替柳雪完成这些事情。 “可以,你有原来的画像吗?我尽量配合着来。” “我,我忘得差不多。” 吴峰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这人很熟悉:“小哥,你叫什么?” “我,我叫李秋。” “跟李将军一个姓,李将军这不会是你亲戚吧。”沈景昭打趣缓解一下氛围。 “我倒希望是,这小子读书写字还懂谋略,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不敢当,只是在主人家做过两年书童。” “听你口音,也是京城人士,不知道是那家府邸,我可认识?”沈景玉也觉察出来不对,这人说话总是思量许久。 第一百六十二章 咄咄逼人 难道他们已经发现自己了吗?赵秋哥不敢再说话,面对昔日旧友,他现在有点羞愧难当。 “你为什么给吴玉瑶纸鸢?”沈景昭也好奇怎么会有人随手带着纸鸢。 早知道这些赵秋哥今天就不来了,这些人可没有老李好糊弄,偏偏李将军就在旁边,要是编的话容易穿帮。 “你们是审犯人呢?还是治病,一个个跟长官似的,让他都没法回答我的问题,分清点轻重缓急。”没想到给他解围的墨枭,赵秋哥还是有些感激的。 只见墨枭打开可能要用的工具,一会用这些刮掉那些啥吧。 几人看了都默默闭嘴,李将军为人耿直还是说出来:“这受刑和治病没两样。” “有的。”墨枭拿出一包麻沸散:“一会把这个用酒泡着喝。” “你先确定一下,吴峰给我收拾出一间绝对干净的屋子,准备一个长木板可以让他躺在上面,尽量不要有太多东西。” 赵秋哥还没选呢,他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就发怵,这药万一中途失效了怎么办? 现在还没开始,他就感觉脸上发疼,腿还有点软,现在不选是不是也不行:“墨,墨医师,一定要今天开始吗?” “不,他一会收拾出来,我还得消毒,最早也得明天才能用,你明天来早点,天黑了容易看不清,影响准度。”说到这个他让沈景玉提醒吴峰找个采光好点的地方。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赵秋哥声音发虚,都不敢睁开眼睛。 “多装点衣服,要不容易弄上血。” 他这么其他人更没底了,沈景昭怕下着李秋等他走了才问:“你之前做过几次这样的手术?” “动物有很多,人哪怕是换脸也是第一次,不过柳雪有经验,我一般都直接杀了。” 众人:“…。” 回去的赵秋哥心里是无限期许,要是真能恢复成以前的容颜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他提笔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以前的自己长什么样? 闭上眼睛想着自己与妹妹是龙凤胎多少会有一些相似之处,不如就按着妹妹的样子画一副。 翌日他早早前来:“墨医师,在下实在不通文墨面前画出个样子。” 墨枭把画像打开,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吗?” 赵秋哥以为是女子画像,惊扰了她,李芽将军也上前凑热闹:“秋老弟,你这是画得啥?” 赵秋哥拿过画像一看,墨迹留的全画都是,奇怪昨天明明晒过。 “没想到秋老弟的画画能力,不是自谦。” “昨天下雨了?” “对呀,不仅昨天有雨,今天你看这阴的,估计一会也得下雨。”李芽还贴心问墨枭:“对手术有影响吗?” “不大。”墨枭让人在里面点燃了照明灯。 现在再画一副是来不及了,赵秋哥急中生智:“其实我跟冬曲长得有点像,不如按着她的相貌来。” 墨枭眼珠上抬,他根本也没记着冬曲长什么样子,派人去把冬曲叫来。 李芽第一个反对:“秋老弟,冬曲是一位姑娘,在这么着,也应该汉子些,按老哥的样貌来。” “别瞎说,恢复最好是找着原来的走,五官有轮廓也方便恢复,要不然以后会更难受。”墨枭出于一个医者的操守不允许他们乱来。 这一点倒是让赵秋哥挺意外,他记得以前治病救人这种事,都是柳雪来,墨枭听说是和柳雪不相上下,可没见过他救人。 墨枭其实不爱救人,他只是学着柳雪的模样守护这些柳雪想要守护在意的人,或许等到自己回到药王谷的那一天,柳雪会满心欢喜的询问她在尘世的朋友。 那自己也会把这些人的故事一点点讲给她听,就像师父和药王一样即使没有夫妻名分却长相厮守。 冬曲来的时候,沈景玉,吴峰都来了觉得此事稀奇,知道沈景玉画功不错,让他照着冬曲的模样画副男图出来。 “冬曲的模样画成男图不就是秋哥。”沈景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心里想着,画就是按着秋哥来的。 画完了之后,墨枭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房间,还让他们在外面守着,不要发出声响。 其他人好像都预告到了什么,屏气凝神,在外面等着一个真相的揭开。 李芽将军感觉周围的氛围很奇怪,怎么一个个都跟蓄势待发似的。 然而他们的希望还是要落空了,房间里面赵秋哥的麻药一点点退去,意识慢慢回归,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只有一层层纱布,想说一动就疼。 墨枭已经脱下白色的外衣,上面还有不同大小的血点子,旁边的刀具还有未擦干的血迹,房间里的蜡烛也只剩下一小截。 “明天记得找我换药,拆纱布,七天左右可以拆线,吃东西都要选平淡的,算了以防万一你就住这里吧,这几天都是很关键。”太累了,墨枭转动脖子还能听见骨头的声音,推门出去的时候,发现天色已晚。 其他人看他出来,纷纷走过来:“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过几天拆纱布。”墨枭还纳闷怎么这么多人等着。 冬曲率先推门进去,看着里面包着只露出个眼睛和最的人,忍不住想要流泪:“是你吗?” “姑娘。”一说话声音嘟嘟囔囔,根本听不见,旁边的脸还生疼。 墨枭推开人群,对其他人吩咐:“他现在说不了话,吃得尽量清淡,最好是住在这里方便我观察。” 赵秋哥真的怀疑他是墨枭吗?这跟他记忆里那个阴暗潮湿不计后果的人有点不一样,而且墨枭怎么会帮沈景玉呢? 不一会夏词跟小栗子过来了:“殿下,让我们来看看这里的情况。” 其中有个丫鬟不是宋星雨的宫女吗?对呀,自己妹妹也在宫里跟宋星雨当差,可宋星雨能请的动墨枭? 冬曲给他安排好了房间,他都准备休息的时候,冬曲还是不肯走看着他,拿出纸笔:“可以不说,但要告诉我。” 赵秋哥这下:“可。”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活着就好 看到这熟悉的笔迹,冬曲似乎就明白了,闭上眼睛,眼泪就掉下来。 “公主也还活着,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她。” 公主?赵秋哥在纸上写下:“那个公主?” 不太清楚哥哥现在的立场,冬曲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笑着打呵呵:“就是沈景玉的姐妹,不重要。” 沈景玉看见屋里里就沈景昭一个人插着花,有些不满:“那些丫鬟呢?怎么这么不尽心。” “是我自己想单独待会,对了,手术做的怎么样?有没有大变活人。”沈景昭确实想知道,只是自己脚还有些疼,要是去了,可能还得让别人分心照顾她。 “没有那么夸张,墨枭说还要等一段时间在恢复,李芽将军说好几次都是李秋出谋划策躲过朝廷追捕,现在不知道要是白延川再来,该如何躲避。” 这李秋竟然如此厉害,沈景昭心里有了主意,特长这方面是墨枭医术,冬曲管家,沈景玉暗中布局,杨飞离得太远暂时不计入,又来了李秋通宵兵事,吴峰懂官员民生,虽然每个人都有所长,可太分散了。 就像现在其中一个人有事,没人能顶上,沈景昭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脚踝,感觉没那么疼:“我也懂一些兵法。” “可是姐姐,这里也需要你。”沈景玉感觉外面有点危险,其实是他更需要沈景昭。 “阿玉,现在情况紧急,就像你看见河坝决堤少了一块,此时应该赶紧堵上而不是躲在原地,躲在原地也只会让河水冲散。” “那我和你一起去。” 沈景昭心想你最好是在和我开玩笑,现在两边都需要有人坐镇,都不能乱,怎么能为了私情就弃一方于不顾。 “那我去李将军那边,正好我也和白延川交过手。”沈景玉是认真的,军营里面那么多男人,她一个姑娘家干什么都不方便,更何况沈景昭比他更适合待在这里,墨枭很显然更听沈景昭的话,其他人也是偏向她的比较多。 临走的时候,沈景玉把府里的侍卫调度还有地形图全给了沈景昭,杨飞的暗卫他俩都能用,甚至沈景昭能调度的更多,这就没什么好说的。 沈景昭还有些不舍,嘱咐他要经常回来,一定要按时吃饭,天冷穿衣,明明在的时候,感觉没什么,可突然要分开就有点难受。 李芽不解:“玉公子,其实我们可以像李秋那样,经常回来汇报情况。” 嗯,沈景玉面上答应,其实心里明白这种安定时日过一天前一天,白延川并非善类,迟早会发现这里,估计城里都已经都有白延川的暗线了。 舍不得,沈景昭一直都很贪恋人世间的偏爱,柳雪走后她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相处。 感受到姐姐浓浓的眷恋,沈景玉伸出手想要拥抱,可注意到身旁的人,停住了动作,说了一句:“李秋应该恢复快一些,夏词找厨房多做一些温补的食物。” “可墨枭医师说要清淡。”夏词有些为难,毕竟患者的事情最好听大夫的。 “那就先清淡再温补,让他好快点。”沈景玉是真不想走,奈何人手有限,他现在无比希望李秋能明天就好。 时间没有那么快,不过也是奇怪,自从沈景玉离开之后,她没怎么做过那种梦了。 另一边沈景玉到了才发现情况有多紧急,白延川已经开始地毯式搜索,听着外面的汇报,沈景玉都无语到想笑,是自己一来就情况如此紧急。 白延川已经派人封锁了整个昌州,由外向内收缩,原来这么多天都是扩大包围圈。 首先开始搜索平民百姓家里,其次是地主乡绅,层层往上叠加,搜出一大批贪官污吏,塞外细作。 不知道这是白延川的注意还是顾清时借着这个机会铲除异己,让京城内外的隐患逐一排查。 “大人今天他们已经查了前街,明天就到我们了。” 沈景玉指尖叩在沙盘边缘,昌州城防图被烛火镀上金边。斥候急报溅起帐内尘埃:“白延川亲率三百鹰羽卫进了南巷,刘员外家藏的地道已被掘开!” 李芽一拳砸向木柱:“他娘的!搜查平民是假,挖叛军暗道才是真!”刀疤将领掀帐闯入:“将军!东城门守军被换了,咱们的人全调去巡夜——是兵部的调令!” 帐外的石子被军队整齐的脚步声震的飞起,火把流光刺破帐帘。沈景玉倏地拢灭烛火,黑暗裹住他冰冷的嗓音:“白延川在逼蛇出洞。” 他捻起代表敌军的黑旗插向沙盘粮仓方位:“寅时三刻,放火烧了西市官仓。” “可那是军粮……”李芽喉结滚动。 “烧的正是军粮。”沈景玉抓起案上刻着令字军令牌掷给刀疤将领,“带着它去点火——让白延川以为昌州军要反!” 白延川是你太过于心急,不管这次是否有人做你的内应,逼反昌州军这个罪名你担定。 说这话的沈景玉眼里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李芽将军都感觉周围冷了几分:“玉公子,万一昌州军和白延川一对账不就露馅了吗?” “他们不会有机会对账的。” 沈景玉笑得阴险:“他们不会有机会对账的。” 当将领携金印隐入夜色时,沈景玉独留帐中。指尖抚过沙盘上代表昌州军的地方,忽将一枚红旗埋进灰烬般的粮仓位置。 白延川得知消息之后,只能分配一部分士兵去粮仓救火,沈景玉让假扮成昌州军的士兵先将他们引开。 在军营里大喊:“朝廷不仁。” 军营里的将军想要阻止了,沈景玉的人道:“将军,自从朝廷里的人来了之后,隔三差五出事,只怕是早就看我们不满了。” 人群中有人附和:“就是,只怕这场火也是他们放的,要不然怎么现在还不来救火,调走我们那么多人。” “估计是想让大火把粮仓烧毁,借机治我们的罪。” “就是现在就在暗处看着呢,等我们救完过,他们就出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群狼制衡 昌州西市官仓的火光撕裂夜幕时,白延川指尖正摩挲着鹰羽卫密报。亲卫撞开驿馆门扉:“将军。粮仓火中有昌州军旗。” “蠢货。”白延川冷笑扶窗,“三百鹰羽卫盯死南巷叛军地道,他们倒会挑时辰声东击西。”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了,李芽他们就藏在那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今天过后还能不能找到? 浓烟裹挟硝石味漫过街巷。沈景玉昨晚已经让李芽的军队趁乱转移,现在正好可以悠闲喝茶,看着楼下这群人来来回回的瞎跑。 李芽攥刀的手暴起青筋:“玉公子,火里掺了硝石,仵作定能验出。” “要的就是他们验出。”沈景玉袖中滑出半枚黑铁兵符,符上云纹与昌州节度使怀中残符严丝合缝,“天亮前,让它出现在焦梁下。” 李芽领命出去之后,沈景玉看着外面明明灭灭的火光,嘴里的清茶更香了:“白延川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我给你留下的小惊喜。” 骤雨倾盆,火舌却舔得更凶。一截未烧尽的粮仓梁柱斜插灰烬,柱身云纹龙目处,一点金漆灼灼刺眼,正是前朝皇室匠作秘印。 白延川甚至军队中信息的重要性,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人去找昌州节度使。 刀疤将领携金印策马奔向昌州大营,却在一处暗巷陡然栽倒。铁矢贯喉的瞬间,他看见沈景玉的亲卫从墙头跃下,拿走他怀中的调军金印。 “对不住啊兄弟。”亲卫抹去刃上血,将金印塞进早已备好的尸首怀中——那尸体身着晋州军甲胄,心口插着昌州特制箭镞。 白延川若查军粮账目,只会查到晋州军印信出现在劫粮现场;若验凶手身份,箭头会指向昌州军内鬼。两军互疑的死局,就此焊死。 白延川捏起亲卫呈上的焦黑兵符,金漆云纹灼得他眼底血红:“沈家还有能人,难道是沈景天?” 沈景玉就是故意引导他们往沈景天身上像,这也是他当初毁尸灭迹的原因之一,沈景天那可是很多大臣心目中的魔鬼。 如他所想,昌州军得知这件事情,根本不敢跟白延川对账,再加上沈景玉让人的刻意引导,现在昌州军都觉得是白延川的鹰羽卫。 目的达到了,不知道家里面的人找没找出来。 云天山庄,吴峰正在派人巡夜,走到冬曲屋外看见里面的烛火还未熄灭,心里不由得担心。 轻轻扣响房门,脑海里过了千万无语,想着开口第一句话:“你还没。” 开门的是沈景昭微笑着打趣他:“吴大人巡夜,来着都好几趟,别处也这样吗?” “殿下,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给内鬼留出时间,好去搜索东西。” 吴峰不明所以,冬曲在烛火下做着针线活:“是春诗,殿下想借机让夏词明白人心险恶,就提前给她俩留够了独处的时间。” “那夏词能打过春诗吗?万一激怒她怎么办?” “我给夏词留下了迷药,只要一撒就行。”沈景昭其实也让墨枭在那个屋子里面守着,看情势不对出来帮一把。 毕竟如果是自己在夏词肯定会感觉内疚,不能直面自己的选择。 “殿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要不然我们去看看吧。” 吴峰拿来外衣给冬曲披上:“现在天冷了,晚上夜凉。” 沈景昭都快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话,回头冲他们一笑:“需要我现在当证婚人吗?” 俩人双脸通红,冬曲小声询问:“可以吗?” “可以。” 冬曲和吴峰开开心心道:“求之不得。” “那到时候可以让玉公子一起吗?我想感谢他的提携。”吴峰顺势开口。 冬曲以为他知道什么吓了一跳:“玉公子在哪呢?” “他去军营了。”沈景昭没太在意冬曲的反应,以为她是跟沈景玉不太熟造成的。 另一边,夏词端着蜡烛慢慢照亮被墨枭抓住的黑影,身形一颤,满脸不可置信:“春诗,怎么会是你?” 春诗无话可说,别过头去,墨枭拿过蜡烛把周围点亮,留下空间好让她俩单独相处。 “何必假惺惺的,你都埋伏好了,不就是为了抓我吗?” 夏词紧闭着双眼:“我竟然引狼入室,给殿下找麻烦。” “要怪就怪你蠢,被三言两语挑拨,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你的主子。”春诗知道夏词在乎什么,所以她专挑夏词痛处说。 难道自己真的跟春诗说得一样,又蠢又笨? “你比不上小栗子机灵,冬曲管理,墨枭医术过人,你会什么?所有人中就你最没用,你甚至都比不上我坚定忠心,你就是个废物,只会脱后腿。” 门外的冬曲听到这些话之后,想要冲进去给春诗两嘴巴。 沈景昭一把拉着她,轻轻摇头,在她心里以后的麻烦会越来越多,遭遇到的欺骗也会变多。 若夏词不能分辨出来,长路漫漫总会费心许多,现在还是在这种安全的情况之下,沈景昭在心里默默想着,轻轻握拳给她打气:“夏词,你可一定要争气。” 春诗还在喋喋不休,夏词已经扶额瘫坐在地:“不,你骗人,我要是真这么没用,殿下早就赶走我了。” “哦,是吗?那柳雪在的时候,她对你如此?是不是柳雪消失之后,你才慢慢受到重用。” 春诗觉得这次被发现之后,肯定也活不了了,沈景昭害死自己主子,那就也让她们主仆离心。 夏词似乎是被气哭了,低着头小声抽泣,春诗还想以柳雪为突破口继续刺激。 墨枭已经悄悄将小蛇召唤到自己手上,春诗再说一下柳雪就让她万劫不复。 “对。”夏词抬起头满脸泪水:“我是不如柳雪聪明,机智,可我会学,尽管学得慢一些,错误多一些,但幸好我遇到一个好主子她愿意给我机会。” 春诗之前也遇到一个好主子,只是这一切再遇到宋星雨亦或者说是沈景昭之后就全毁了,她现在听着夏词说的话,全是在炫耀,这让她怎能不恨。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选一次 “阿嚏。”外面太冷了,沈景昭身体因为假死药一直都有一点虚,根本在外面不能待太久。 夏词听见声音之后,推开门看见沈景昭被冷风吹得难受,旁边的冬曲慢慢环抱着她。 “你们在外面干嘛?快进来。”夏词一边说一边让出位置。 沈景昭进来就看见春诗恶狠狠的眼神,夏词给她披上一层外衣:“殿下,我去准备一些参汤。” 听见夏词都不自称奴才,沈景昭也没什么反应,春诗就知道离间计是没用了。 “春诗,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在乱世里面沈景昭并不想轻易定夺他人的生死,除非万不得已,在她心中总是觉得春诗的恨都是因为宋玉涵为自己而死引起来的。 “没有人指使我,我也不会为任何人做事,我现在只是无主的孤魂。”春诗很平静说来,也在沈景昭意料之中,那个卧底细作,在说出真相前不挣扎一番,到也不足为怪。 “李将军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吧。”这句话不是问,而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春诗冷哼一声:“我能传给谁?我连门都出不去。” 沈景昭非常赞同她说的话,拿出一条白色的纱巾,纱巾上有很多黑色的污迹,仔细看出这些污迹正好对应着城东成西城南城北的一些地方。 “其实我也不明白,你和白婉莹的关系很好吗?还是宋玉涵对你不好?” 春诗不想承认,可太想知道沈景昭是怎么发现的了。 她闭口不言,沈景昭也不说话,直接把帕子一扔,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还招呼其他人:“这会是一个很长的审讯,都别站着了,找地方坐,来来,墨枭你也坐。” 众人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只有春诗一个人站着,跟个异类一样,本来她还可以因为宋玉涵的事情迁怒沈景昭。 然而真相被揭开,她连这个理由都用不了,沈景昭将外衣披在前面,悠闲的闭上眼睛,整个人好像睡着了一般,其实她也是真的很困。 “你不审问了吗?就这么不说话几个意思?”终究还是春诗先忍不住。 旁边的冬曲有些看不下去,站起来看了一眼沈景昭,沈景昭轻微点头示意,随后她气愤道:“你算什么东西,宋玉涵对你那么好,你都背叛她,夏词为你求情,你还看不起她,像你这种白眼狼,就该千刀万剐。” 春诗敢骂夏词,可不敢说冬曲,沈景昭是懒得计较,夏词是胆小怯弱,冬曲,墨枭是真敢动手。 她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知道哪个能惹,哪个不能。 见春诗不吱声了,沈景昭才缓缓睁开眼,实在是太困了,这假死药副作用一直没法中和,不过多在梦中,对沈景昭来说是一种放松,现实实在是太多事情。 “你怎么联系的?什么时候成为白婉莹的人?最新计划是什么?” 除了这些,其他的沈景昭根本不想听,也没有力气去听,她实在太困了。 夏词发现了沈景昭的困意,其他人还以为这是殿下的纵容战术,如此从容不迫后面肯定有后招。 殿下为了她竟然能做到如此,夏词心里十分感激,眼睛不自觉看向沈景昭,她实在太困了身子都微微倾斜了。 看到娘娘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夏词悄悄走到沈景昭身旁的一侧,让她靠着自己能舒服一些。 沈景昭抬起头,说自己没事,春诗似乎明白了当时自己主子试药的时候就是这般嗜睡。 墨枭拿出银针扎了沈景昭一个什么样的穴位,她立刻精神起来,甚至感觉身后有点疼。 “春诗,在这世道生存不易,我听宋玉涵她想开一家店铺和你一起好好经营,如果你有了心上人就入赘。”宋玉涵根本没说过,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法离开皇宫,没办法沈景昭和宋玉涵独处的时间太多了,她可以编很多事情。 “娘娘,她真的这么说吗?”春诗不敢相信,自己娘娘既然会给她谋划未来。 “当然是真的,如果她没有想过你,怎么会托墨枭把你带出皇宫。”春诗想从沈景昭脸上看出来破绽,可她注定是要失望了,沈景昭很是镇定。 她转头看向墨枭,墨枭脸上无波无澜对他来说,整件事情都没没有什么关系。 “你是哪里人?要是不愿意跟着我们,反正你也有靠山了,之前让你自己走,你不愿意,现在我们派人把你护送回家乡。”沈景昭心里明白,离开自己的庇护,给她自由就是送她去死,何必让自己沾满鲜血。 “我是晋州人,被人牙子卖到京城。” “晋州那么远,还能卖到京城,而且你怎么入的宫。”她的话吴峰一个字都不信,听说过往山里卖,可没听说过往京城卖的。 “我家是晋商,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家里总是有很多珍奇物件,很多是要送进宫里,家里很大,也有很多妻妾,后来遭人报复,有强盗来到家里,管家和人里应外合,当时我不到十岁,躲在装货的箱子里。” 跟着那批箱子到了京城,因为太饿了,时常晚上偷偷出来,被买箱子的买家发现,就把我卖给人牙子。 夏词又开始心软了,觉得不应该,如此苛责于她。 “你们家主要卖什么?你周围主要卖什么?” “茶叶、粮食、棉布、皮毛、玉石等商品,还…。”其他的涉及太多不能再说。 吴峰不明白:“做生意不就这些东西吗?” “晋商讲诚信,晋商的票号,就算倾家荡产也会给你兑。”沈景昭当时也见过不少商人,一个个都很有地方特色。 “你还记得晋商票号吗?你给我写一个大概。” 冬曲端来纸笔,春诗只能记得一个大概,不过看沈景昭这样子,应该是接触过晋商。 春诗边想边画,画完了之后,所有人都等着沈景昭的反应。 沈景昭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让冬曲把人先带下去,看管起来。 她们走后,吴峰问:“不对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是真是假 等到众人围到沈景昭面前询问真假的时候。 沈景昭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很是平静说出来:“我不知道真假,我就诈她一下。” 几人还有点小失望,还在想其他办法的事情,夏词噗通一声跪下:“殿下,对不起都是我引狼入室,害了李芽将军。” 沈景昭温柔的扶起跪在地上的夏词:“她没成功传递过信息,李芽将军每次汇报都会先去沈景玉那边,他俩串好了口供,再来我这里说一遍。” “可是她是皇后的人。”夏词还是有些怯弱。 沈景昭也不慌忙,直接把当时宫里的事情说出来了:“我曾问过宋玉涵,白婉莹怎么这么放心她还在宫里隐居?” 宋玉涵当时目光看向外面守着的春诗:“那可是皇后娘娘精挑细选的人。” 那时候的宋玉涵就知道了,春诗是白婉莹的人。 想不明白,夏词不明白为什么宋玉涵要护着一个监视她的人。 翌日阳光明媚,暖和无风,夏词想不明白的事情,她端着饭菜来问春诗。 春诗看见她的第一眼就道:“里面下了毒吧。” 夏词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春诗打开饭菜一看,早已经饥肠辘辘:“不管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不知道怎么开口,春诗看她的样子还挺可怜,咽下一口饭之后道:“她们打骂你了?” 夏词摇头,春诗接着问:“她们要赶你出去?” 夏词还是摇头:“殿下说宋娘娘知道你是皇后的人。” “什么?”春诗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多年她都认为是自己演得很好,没想到是宋玉涵在配合。 “我的娘娘,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此刻的春诗是崩溃懊悔的,离宫那日是她跟拂雪告的秘。 原以为宋玉涵死后,她会成为被抛弃那个,没想到墨枭真的不顾一切带她走。 夏词看着她如此崩溃,明白自己找不到答案了,可她还是有点不甘心:“殿下说,当今世道生存不易,你要是考虑好了,之前给你的东西还作数。” 春诗叹了口气:“之前给我的什么?银子吗?只怕是没命花。” 夏词已经不想安慰她了,受了一次欺骗,再受骗可就是傻子:“话带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残羹剩饭。 难道夏词真的对自己失望了,春诗想要道歉,夏词一句:“算了吧,我是个蠢货,被骗了也只能怪自己。” “不,不是这样,我以为当时沈景昭会杀我。”春诗想解释,却越描越黑,现在想要弥补只能在找她了:“你能给我跟沈景昭带个话吗?我可以告诉她一些事。” 夏词闷不做声,春诗在房间里等了很长时间之后,沈景昭推门进来,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状态还是不太好,整个人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沈景昭现在心力不足,本来应该好好休息,可是这人一个个都没有省心的。 其实也没什么能说的,估计沈景昭想知道,已经查出来,为自己解释,估计她也不在乎,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我没有给白延川传递过消息。” “我知道,因为李芽说得那个路线图,白延川从来没有埋伏过。” 一时之间,春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景昭又困了,得好好找墨枭把把脉了:“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晋商。” 终于说出些让自己感兴趣的话,沈景昭打起精神很是好奇:“你都多少年没回过晋州,你哪里来的自信?” 其实春诗自己也没有自信,只是她想留下来,而留下来必须要有价值,要不然加上自己背叛的经历,肯定会被他人欺负。 “你们很快就要撤离了,现在只不过是在养伤,去南郡路途太远,变数太多,晋州离得近,你们肯定也需要带路人。” 她越说越没自信,可沈景昭却信了:“那现在告诉我,当晚去我房间偷昌州地图是干什么?” “我没想偷,只是拂雪交代过,以后会联系我,我想着你们都快走了,我得拿着点什么东西,以防万一拂雪真找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肯定会被杀了吧。” 虽然有点可疑,倒是也合理,勉强接受。 “你怎么什么都相信,你这种想法在乱世里面生存都成问题。”春诗摸不着头脑,沈景昭也不像是蠢货。 沈景昭笑了笑:“只有我相信,你才能活,活着本来就很难,又何必自寻死路。” 春诗不知道是被感动,还是良心发现了,竟然还真有点认可沈景昭的意思。 外面消息本来就闭塞,再加上沈景昭现在精力有限,根本没时间去管外面的情况,沈景玉火烧粮仓的事情竟然没传过来。 也要的时候,春诗端着一碗八宝粥进来:“我感觉你们好像都没怎么出过远门,好像都跟大小姐似的,少爷一样。” 沈景昭端起粥,轻轻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手艺不错。” 春诗眉头一皱,看她这纤纤玉手也不想干活的样子:“你好像有点贫血。” “对呀,墨枭也这么说,开了一些药,可我连饭都吃不下。”沈景昭喝了两口之后,粥都跟没动过似的。 “你这样怎么长途跋涉,而且走远门都是要带干粮和咸菜。” 沈景昭确实不懂,虚心请教:“为什么?” “没盐就没吃力气,吃不饱那是更不行,而且现在天冷了,得带厚毯子,出远门最忌讳穿金戴银,你们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可不行。” 说起出门,春诗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特长,侃侃而谈,沈景昭越听越感觉自己淘到宝贝了,赞赏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你小时候就跟过商队?”沈景昭没有试探,是真的很好奇。 “对呀,我记事起就跟着商队了,我爹娘都是在路上生的我。” 沈景玉回来之后,听见春诗身份暴露了,还被沈景昭留下来,心里甚至不解。 推门进去的时候,春诗还在绘声绘色讲经商的事情:“姐姐,你怎么还留着她?” 第一百六十七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沈景玉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春诗的洋洋得意。 另外一个能做主的回来,春诗不确定沈景玉是不是跟沈景昭一样好说话,更害怕沈景玉要是说服沈景昭怎么办?春诗缩着身子跟个鹌鹑一样,偷偷看沈景昭的反应。 “弟弟,消消气,之前的事情我已经调查过了。” 沈景玉觉得是自己姐姐太漂亮,看着春诗现在这样,指不定在姐姐面前怎么装呢。 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春诗,被沈景玉吓得不敢抬头,沈景昭笑了笑决定在现在给她吃个定心丸:“弟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决定留下了她,你就不要再说了。” 暗处的春诗悄悄松了口气,沈景昭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等到房间里就剩他们,沈景昭摸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庞,眼里的心疼都快控制不住了:“怎么才一天,就憔悴成这样?” 沈景玉看着桌子上的八宝粥:“姐姐,这是还没吃东西吗?” “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你呢?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 说着就要起身,沈景玉拉着她要离开的胳膊:“姐姐,陪我说说话吧,我还不饿。” 姐弟俩将昨天的事情一对,都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可接下来去哪里,成了问题:“要不我们去晋州?” “姐姐,这个春诗嘴里有一句实话吗?”万一到了晋州没人接应,晋州那边还效忠朝廷可怎么办,沈景玉还是不相信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能背叛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弟弟,谁都会被背叛谁,要说背叛,那之前的墨枭呢?” “那不一样,墨枭是从来都看不上,其实也不知道他现在抽什么疯,在这里治病救人。”沈景玉对墨枭的评价一直很稳定,墨枭就是地狱来的的恶鬼,在自己身边危险,在敌人身边自己更危险。 “弟弟你听过说管仲和公子小白的故事吗?”沈景昭只是觉得春诗一直都没得选,明明我们都有没得选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如此刁钻。 “姐姐,为什么你总是给别人机会,顾清时和白婉莹还没让你学会什么吗?” 说完这句话,沈景玉就后悔了,沈景昭也无言以对,因为这就是事实,然而她后期都退婚了,只是还是被人利用了。 空间中安静的氛围,让沈景玉有些受不了:“姐姐,抱歉,我刚才激动了。” “不是你的错,你说的也是事实,我有些累了,有事过会再说。”沈景昭感觉吵架确实耗费力气,这才多长时间又感觉到累了。 沈景玉不走,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想到一句话,喜欢就脑子进水,冷静就容易发现脑子进水了,所以千万不能让一个人冷静下来。 这句话他感觉说得挺对,就赖在屋里不走了,沈景昭不明所以,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弟弟,我要休息一会。” 那好吧,沈景玉直接退到塌上,声音都软了好多:“姐姐,我昨夜都没怎么睡,一个人脑子里都是那些火光,好可怕。” 说着还把脑袋藏在胳膊里,沈景昭从柜子里拿来被褥给他铺好:“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沈景玉想抱着她,伸出手又感觉时机不对。 沈景昭也拉上了床帘,开始思考刚才那个问题。 沈景玉一开始还想观察一下姐姐的反应,后面实在困得不行,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下。 春诗等在外面双手不自觉的搓动,沈景昭大概率不会让她走,可刚才又确确实实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你鬼鬼祟祟干嘛呢?”小栗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过来。 “怎么今天是你?”春诗也很不理解,平常这活都是冬曲和夏词,她可记得这小栗子平常很少在沈景昭身边,只是如果她不受宠,怎么又会让她就在揽月阁,逃跑的时候还带着。 一个没主的狗,还能这么凶,小栗子现在可不怕她,毕竟和春诗比起来,这里的人肯定会更偏向自己。 小栗子像是一只在自己地盘的家犬,理直气壮:“我先问的你。” 春诗不知道小栗子在沈景昭心中的具体位置,但现在绝对不是惹事的时候,经过之前的事情,估计真要发生什么,别人也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刚才殿下找我,现在玉公子去找殿下了,我在外面候着。” 听到平常趾高气扬的,在揽月阁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大宫女,这么老老实实回话,小栗子心里有一股强烈的虚荣感得到满足,头也不自觉上扬几分。 “你再不进去送药,都凉了。”春诗好心提醒,其实是自己想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小栗子轻轻扣响房门,房间里传来沈景昭咳嗽的声音:“进来。” 最近天干,嗓子很不舒服,小栗子刚进来就看见塌上的沈景玉了,只是给主子干活最忌讳的就是多余的看和说。 小栗子只是宽慰了几句,沈景昭闻见那股药味就没什么胃口,觉得自己休息几天就好了,让小栗子先离开。 自己则转身端着药,走到花盆旁边,想了想最近大家都挺忙的,能早点恢复不添麻烦就早点恢复。 说着直接一饮而尽,药味往上返的时候,赶紧喝水压住。 不吃药就睡不着,这也不是个事,自己以后睡觉要是只能依赖汤药可怎么办? 这样的话,长途跋涉太给别人添麻烦了,要不今天不喝之后看看,万一真的能没事呢。 至于春诗,自己确实没办法确定她的真心,杀了她,抛弃她,都不行,要不然还是试探一下。 “来人。” 春诗在外面候着呢,听见声音赶紧进来:“殿下。” “怎么是你?夏词?小栗子呢?” “估计是看到奴才在外面,她们就放心离开了吧。” 沈景昭眉头微皱,单凭自己喜怒办事,万一有什么大事耽误了,太不像话。 “胡闹。”沈景玉听见她们谈话之后,气得坐起来。 “姐姐,你太纵容她们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以后遇到事情也这样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规矩 沈景玉的怒呵声,响彻整个屋子,春诗现在跪在地上,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个个都反了天,连守门这种事都能缺人,来人把小栗子和夏词都带过来。”沈景玉翻身下塌,几步走到春诗面前:“不管你之前的主子是谁?记住你现在的命在谁手上。” 春诗已经被吓得冷汗涔涔,沈景玉看见这群下人真把自己当姐姐朋友就生气:“她俩还没过来吗?” 外面的小厮也被吓傻了,哆哆嗦嗦道:“快了。” “阿玉,你这是咋么了?” 沈景玉气乎乎坐在凳子上,本来就没睡好,现在心情就更烦躁,但看着姐姐的担心的样子,还是强压下去:“姐姐,奴才就是奴才,好一点的能成心腹,可从没有平起平坐的道理,你太心慈了。” 原来是这件事,沈景昭心里有了底:“是我不需要太多人的。” “你需不需要是一回事,她们得从外面候着,这是她们该做的。”沈景玉不想和姐姐吵架,好不容易有相处的机会,这些下人还没一个省心的,就应该全杀了,换听话的。 谈话之间,夏词和小栗子被带到了,俩人被压着跪下,沈景昭想说话被沈景玉阻止了:“姐姐,你心太软,无规矩,不成方圆。” 沈景玉在慢慢小口喝水,夏词忍不住想要询问:“殿下。” “掌嘴。”沈景玉一句话冷冰冰说出来。 旁边的小厮就开始打,小栗子在一旁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沈景昭看见那人举起手掌大喊一声:“住手。” 沈景玉闭上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姐姐,你要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沈景昭让两个小厮放开她们,让所有人都出去,要不然一会沈景玉会拿她们撒气。 “弟弟,我知道你的心意。”本来还想争辩几句,看着沈景玉略显操劳的神情,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慢慢握住沈景玉的手。 此时沈景玉眼里的阴霾才散开,面色微微放松,语气都软了下来:“姐姐,我只是怕以后没时间教她们。” 沈景昭点了点头,把沈景玉拥入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弟弟,我知道你很辛苦,这件事,让我来处理。” 姐姐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心,沈景玉有些贪恋,闭上眼睛,闻见淡淡的清香,平缓了许多。 等到把沈景玉哄睡着了,沈景昭打开房门,她们三人被沈景玉一吓都不敢离开。 这样也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沈景昭看着她们三个开始分布任务:“从今以后小栗子和夏词轮流值班,春诗你之前说出行准备的咸菜和干粮,还有其他的,你跟冬曲商量着来。” 其他人得了吩咐之后离开,沈景昭独自回到房间看着沈景玉的睡颜,心里萌发出了别样的情愫。 不行,她赶紧转过身去,感觉一定是最近太迷糊了,该找墨枭开点药了。 墨枭这几天一直给赵秋哥恢复,现在已经能看清大致轮廓,拿出纸笔记录下来,恢复情况,以及用药数量。 “大夫,我总是脸上感觉痒痒的,这正常吗?”赵秋哥想去挠一下。 墨枭一边记案宗一边道:“那是长新肉呢?你可别动它。” 听到之后的赵秋哥心不甘情不愿放下了手。 “大夫,你记仇吗?要是有人骂过你,你该怎么办?”赵秋哥这是害怕墨枭看见他脸之后想起来什么? 墨枭感觉自己又不是他亲人朋友,没必要给他舒缓心情,索性也就不回答。 完了,完了,赵秋哥心想,他该不会想起来什么吧。 “墨枭。”回过神来,不知道宋星雨什么时候来了。 俩人好像还很熟,赵秋哥心想自己要不要站起身行礼,叫什么?宋娘娘?会不会不太好,而且他怎么知道她是娘娘。 不行礼也不行,听说好像是她让墨枭给自己治病的,于情于理都要感谢一下,至于称呼以后再想。 沈景昭看他跟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询问墨枭:“这是副作用?” 不应该呀,虽说脸在脑子上,可这么多天都没事,怎么突然这样了,他上去就是一巴掌,没打在脸上打在侧肩上:“骨头还挺硬。” 赵秋哥回过神来,和沈景昭第一句话就是:“你干嘛打我?” 沈景昭笑了一下道:“你好像一个人?” 要被认出来了?没想到除了妹妹,第二个认出自己的竟然是这位姑娘,这也不对呀?我根本没见过他。 “沈景昭他像谁呀?我认识吗?”墨枭不喜欢尊卑那一套,除了特定时候,一般他都喜欢喊全名。 “沈景昭?”赵秋哥不可置信,浑身感觉不自在,脑袋一片空白,默念:“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 “像冬曲。”感觉自己这个想法还挺可笑的,不过看上去确实很像。 “他就是照着冬曲弄的。”墨枭也是一点都不含糊有什么说什么。 “他为什么照着一个姑娘弄?” “不知道。”不知道的墨枭也懒得编,除了某些时候。 沈景昭转换视线:“李公子,你为什么不找一个男子样貌做参考。” 李秋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怎么会是沈景昭:“可能冬曲姑娘,长得和我之前有些像。” 一个男子怎么会和一个女子像,还是冬曲,沈景昭似乎想到什么,浅浅一笑:“这有缘分,冬曲正好有个龙凤胎哥哥,想必看到你,她会很开心。” “这位姑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李秋这句话完全暴露出来,沈景昭是冬曲的主子,她知道这些完全不奇怪,他这么问才奇怪。 那就准备逗逗他,沈景昭正好看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你没听他说话吗?我姓沈,沈景昭。” 如果说刚才是听错了,那现在就是确定了,赵秋哥一个没站稳,直接坐下了。 墨枭微抬眼皮,准备好了看戏,可还是得提醒一下:“他现在可不能情绪波动太大,脸部动作也不能太大。” “我会注意分寸的,墨医师。”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会善罢甘休 赵秋哥难以相信,自己当年是活不见人,尸体被假冒,才得以活下来。 然而沈景昭怎么可能呢,当时那么多人在现场,假死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况且谁给她弄这个假死计划?顾清时不可能,沈家,就是沈家把她献出去的。 墨枭看他一脸见鬼的模样,害怕刚缝好的线都崩了,浪费自己心血,就主动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有事?” “我最近总爱胡思乱想,想让你开点药。” 墨枭作为一个大夫,听到这句话,都无语了:“是药三分毒,不要一点小事不想着锻炼,就吃药,能自身调理的,就不要依赖药物,越吃身体越差。” 这话能从墨枭,嘴里说出来,赵秋哥也挺震惊的,京城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枭一拍他:“表情不要这么丰富,平和一点,算了,沈景昭我们还是去外面说吧。” 俩人离开的时候,赵秋哥都害怕其他人是不是也变了,自己妹妹还是当初哪一个吗? 到了外面,沈景昭也不敢说,怎么说?自己对自己家弟弟有别的心思,感觉太恶心了。 “你不说病因,我可就走了。” “墨枭,我是不是一个多情的人?” 墨枭嘴巴微张,有些嫌弃:“我对柳雪可是一心一意的。” 沈景昭:“…。” 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觉,会让他觉得自己喜欢的是他。 “那不然还有谁?吴峰和冬曲两情相悦,沈景玉是你弟弟,这个新来的,你看表情也不像,李芽?” 听见这么说,沈景昭更不敢说实话了,墨枭摸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是杨飞?哈哈,我支持,我太支持了。” 沈景昭悄悄翻了个白眼,直接否认:“不是,都不是,你猜的不对。” “那你就直接说,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 来找赵秋哥的吴峰看见这一幕,发挥他本来不多的情感思考:“他俩有事,怪不得墨枭这么听殿下的话。” 吴峰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事情,小跑着去找冬曲,第一时间分享。 然而冬曲和春诗还在讨论备那些东西更方便,那有时间搭理他。 别人吴峰又不怎么熟,李秋又不确定是不是赵秋哥,沈景玉毕竟是她弟弟,这种事情就先跟他说说。 房间里的沈景玉还沉溺在刚才的温柔乡里,做梦都是姐姐知道他的心思之后,俩人花前月下的画面,心里美的不行。 美梦很快就被打破了,沈景玉感觉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下意识以为是姐姐,去抓着他的手。 吴峰吓了一跳:“玉公子。” 这一声雄厚的男音把沈景玉吓醒了,睁开眼发现是吴峰,有点尴尬,假装整理棉被:“你找我有什么事?” “玉公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缠着殿下,殿下要是有了心上人,你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每天都找人喝酒。” 吴峰一番输出,把沈景玉说懵了,什么心上人?姐姐早就对顾清时死心了。 “玉公子,我跟你说,我刚才去找李秋,看见殿下在和墨枭打打闹闹,墨枭还说猜什么猜,有什么可猜的。” 吴峰说一句,沈景玉的脸色就沉一分,墨枭不是喜欢他那个小师妹吗?怎么又跟姐姐纠缠不清。 不行?自己得去看看,吴峰在感情上一向没什么脑子,会不会是他理解错了。 屋子里,沈景昭正在看墨枭拆线,一根根线从肉里取出来,有的嫩肉都翻出来了。 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长出来了,闭上眼睛又好奇,睁开眼睛又难受。 只能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沈景玉赶来的时候,发现房间禁闭,整理好情绪,轻轻扣门。 “殿下,你出去看看,不管是谁让他们安静点。”墨枭专心致志,眼睛还盯着伤口。 沈景昭点头离开,发现是沈景玉还有吴峰,沈景玉还想说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出来之后,拉着他俩走了一段距离。 “里面拆线呢,不打扰墨枭。” 听见姐姐这么说,沈景玉只能先询问里面的情况。 沈景昭以为他们是来看李秋,就把墨枭说得注意点又说了一遍,临了还补充一句:“恢复的挺好,只是你们不觉得他和冬曲早就认识吗?” 当时做手术的时候,沈景昭没在,沈景玉就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原来真的有关系,只是我和赵秋哥不熟,也不知道真假,你们要多多留意。” “姐姐,墨枭现在还喜欢柳雪吗?” “喜欢呀,柳雪只是回家了,而且她和墨枭是一个地方的,没准以后他俩还能再遇见。” 得知墨枭没这个心思,沈景玉就放下心来,吴峰嘴欠来了一句:“单相思不是更苦吗?” 沈景玉白了他一眼,沈景昭眼里情绪复杂,嘴上还是强装笑意:“弟弟,有心悦之人了,这是好事。” 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的是沈景玉在单相思,吴峰还想解释,沈景玉一句:“你去,给墨枭守门去。” 沈景玉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一直不敢直视沈景昭的眼睛:“我的心上人,可能不会喜欢我。” “难道你喜欢冬曲?所以把吴峰支走。” 沈景玉真是有苦不能言,强装镇定:“不是,姐姐。” 这两句沈景玉估计分开说,也算是自己的一个私心,前一句回应刚才的问题,下一句回应上一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沈景昭在沈景玉眼里看到了害羞。 “姐姐,其实从小到大我们也不算朝夕相处,多数时候你是陪着沈景天,只是偶尔才来看看我,算起来我们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所以我不能算是你看着长大的。” 沈景玉说这话是想强调,自己不是沈景天那种弟弟。 然而沈景昭不这么想:“原来这么多年,你还是在怪我,偏袒景天。” 不是这样的,这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尽管如此沈景玉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直到这个时候墨枭出来了,看见沈景玉之后瞥了一眼,直接跟沈景昭道:“一会需要我给你把个脉吗?” 第一百七十章 早就不是了 沈景玉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难受,总是想把他俩隔开。 “我还是老毛病,最近也不想吃药了。” 看沈景昭的气色,墨枭怀疑:“你不仅不怎么吃药,你是不是连饭都不怎么吃。” “最近喝了点粥,实在没什么胃口。” 墨枭一扒拉她眼皮都白的没什么血色:“你气血不足都这种程度了,别想吃药了,我给你做点五红汤,你赶紧补补气血吧。” “不喜欢吃太甜的。” 都到这个时候,姐姐还在挑三拣四,沈景玉都快担心死了:“姐姐,你怎么都不好好吃饭。” 沈景昭现在感觉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还没干什么?又觉得困了。 这次沈景玉说什么也要看着沈景昭吃了饭才让她睡。 “弟弟,你先进去看看李秋吧,我有点饿了。” 沈景玉也想看看这李秋到底是谁,刚进门就看见吴峰兴高采烈,和李秋碰拳:“好小子,装的还挺深。” “你们在干嘛呢?”沈景玉进来之后,吴峰赶紧介绍:“秋哥没死。” “殿下,我回来了。” 沈景玉嘴巴微张,慢慢有了一个弧度:“你小子,这么久连封信都没写。” “对了,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冬曲。”吴峰一拍手,还没等其他人反应就跑出去了。 “他这是?”赵秋哥还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 沈景玉笑笑:“你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以前冬曲就喜欢吴峰,没想到这么多年终归还是有缘。 “殿下,你呢?我可是听说景昭公主也还活着。”赵秋哥为人敏锐,早就发现了沈景玉的心思,只是他确实没做出格的事情,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沈景玉点头也算承认了,吴峰还是不明白就算墨枭会改变面貌,可身高也不一样,声音也不同:“可那人的样貌?” “那是宋迈的女儿,只是灵魂属于姐姐。” 沈景玉说完之后,赵秋哥感觉自己耳朵有问题,眼珠往上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其余人是不是已经被顾清时杀了。 现在这里是阴曹地府,是自己的怨念迟迟不散? “那你们没有现在不算姐弟,你是不是要追她?” 沈景玉一直想让你一个来肯定自己的感情,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赵秋哥:“兄弟,我是真怕被人说不顾伦理,毕竟沈家的名声一直不好,如今你懂我。” 啥都不说了,抱一个。 “哥,哥?”冬曲兴冲冲跑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妹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赵秋哥一把推开沈景玉,站起身想要解释。 最难以接受的是吴峰:“怪不得,你总想抵足而眠,我之前说把妹妹许配给你,怪不得你拒绝,竟然是如此。” 吴峰这一句话瞬间将眼前的形式,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吴峰你能不能别捣乱,我喜欢谁?冬曲你不知道吗?”沈景玉这一句话把众人思绪拉回。 “我妹也知道?” “哥,你也知道?” 吴峰:“你们都知道什么?” 沈景昭听见声音也走了过来:“这么热闹?冬曲晚上吃什么?” 另一个当事人来了,其他人都沉默了,吴峰就感觉更奇怪了,难道沈景玉怕沈景昭知道,那他之前知道殿下和墨枭的事情怎么会如此? 吴峰打眼望去,发现墨枭也是一名美男子,他似乎懂了什么:“我懂了。”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纷纷低着头不说话。 “懂了什么?”沈景昭感觉他们几个有秘密,还故意躲着自己。 “殿下,你们皇室有龙阳之好吗?” 沈景昭听了这话,打量的眼神看向沈景玉:“弟弟,好像确实没听说过有喜欢的姑娘?” “不是的,你们帮我解释呀。”沈景玉竟然被人当着面造谣,旁边的人怎么解释?说你喜欢自己亲姐姐,还不如喜欢男的呢。 看其他人的反应,沈景昭大概明白了,心里还有点小失落,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弟弟,没事的,如果另一个人心悦你的话,你们可以在一起,这世间圆满的事情本来就少,能得到一件是一件。” 沈景玉觉得姐姐说得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姐姐,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能不能接受,世俗不允许。”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冬曲和赵秋哥:“殿下,你刚才是不是饿了,我现在去准备食物。” 说着还把吴峰带走了,墨枭看着赵秋哥也出去了:“唉,你的脸现在不能被风吹,快回来。”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沈景玉咽了下口水,说出一个秘密:“我并非云皇的孩子,我的父亲是前太子,只不过在皇位争夺中,遭受奸人所害。” 沈景昭不明白,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沈氏江山已经不在了,就算是前太子也没用。 “阿玉,你想说其实我是你的杀父仇人的女儿。” “不是,不是的,姐姐,当年不是云皇的错。” 沈景昭真是被气笑:“你到底什么意思?当年不说,现在突然开口,你在皇家长大,你不知道皇位争夺吗?你要报仇吗?” “姐姐,我只是想说我们不是亲姐弟。” 沈景昭摇着头:“好了,现在连这个也不认了,当时为什么不说,因为需要我护着?” 沈景玉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没想到沈景昭平心静气跟他开始掰扯现在的局势:“墨枭,杨飞算我的人,冬曲吴峰让他们自己选择,李芽现在先不让他知道,咱们分崩离析。” “什么叫分崩离析,你现在开始给我分财产呢?”沈景玉也被气着了。 外面的白延川还没找到他们,自己倒开始内讧了,不过有一点说得是对的,杨飞的暗卫确实会跟着沈景昭走,之前他也曾截过杨飞的情报:“若是玉公子和沈景昭意见相驳,以沈景昭想法为主。” 至于墨枭留给他,跟头顶悬把剑有什么区别,赵秋哥和冬曲还不一定会选他。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分析下来,俩人是同盟 沈景玉真的用心在想,现在俩人的资源,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照顾姐姐,现在才发现俩人资源是差不多的。 “沈景玉是不是算了一下,咱俩手中的筹码不相上下。” 被拆穿之后,沈景玉还故作狡辩:“我从来不计较这些。” 经历了顾清时之后,沈景昭清醒了许多:“我的好弟弟,你心虚样子真可笑,不过你也放心好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一个稳固的同盟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强大共同的敌人。” 说完这些之后,沈景昭打开门,看见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都听到了,那就站队吧。”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冬曲和墨枭就跟着沈景昭走了,留下来的俩人一脸无措:“老大,你突然替以前的事情干嘛呀。” 吴峰是真的不理解,就算他是前太子的孩子又怎么样,皇帝早就死了,更何况自己当时听到的是前太子和吴王争斗,两败俱伤。 赵秋哥捂住吴峰的嘴:“你一会去打探打探消息。” 吃饭的时候,春诗端上来新做的咸菜:“你们快尝尝,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多准备一些带上路。” 沈景昭尝了一口,咸的直咳嗽,但味道是不错的。 冬曲也尝了尝:“可以,但是下次可以弄几个少盐的。”说完之后看了看沈景昭,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 “没问题,殿下,你有什么忌口吗?” 沈景昭摇了摇头,让其他人一同用食,夏词和小栗子不敢,还怯生生问:“不等其他人了吗?” “吃饭吧。” 吴峰紧赶慢赶才过来,装作没事人一样:“殿下,吃饭了,我去叫他们。” 看看你们有多团结,沈景昭笑着道:“他们饿了,会自己过来,冬曲再添双筷子。” “来,吴峰坐这边挨着你妹妹和冬曲。” 吴玉瑶在旁边坐着,睁着眼睛无辜道:“哥哥,快吃饭了,你乱跑什么?” 冬曲也按着他坐下:“让你吃你就吃,你,你哥,他。” “放心吧,我让厨房备了菜,一会就给他们端过去。”沈景昭还主动夹菜给吴玉瑶:“妹妹,长身体呢,多吃些。” “谢谢公主姐姐。”吴玉瑶看见沈景昭动筷子之后,才敢动筷子。 吴峰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心里想着:“那俩人不会真是一对吧。” 与此同时,那俩人,沈景玉坐在桌子上:“这都到饭点了,吴峰怎么还没回来,怎么也没人叫我去吃饭。” 正想着几个小厮端来饭菜:“两位爷,殿下说你们两个今天不跟大家一块吃了,让我们单独给你们送过来。” 赵秋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拍拍沈景玉:“吃吧,看这样,殿下还是在乎你的,至少饭菜不错。” 沈景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晚上的时候,想跟以前一样混在塌上睡,一进去就看见冬曲整理沈景昭的床铺。 “怎么是你?” “殿下让我今晚跟她一起睡。” 什么?你跟她一起睡,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沈景玉眼珠一动,开始想办法:“你就说今晚不方便。” “玉公子,就算不是我,夏词春诗都有可能,殿下已经说了,自己不喜欢一个睡,让我要是有事,就从她们中选一个。” 怎么还提防上他了,冬曲也很无奈:“你就认个错,有这么难吗?” 认错倒是不难?难得是怎么解释,自己喜欢沈景昭这件事情。 沈景昭在墨枭房里,看见如此干净整洁,还有些不习惯:“你怎么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 墨枭陪她坐着:“现在就咱俩最熟了,虽然我不太赞成你服软,但还是有句话想跟你说,错不在你,然而现在对手太强,不适合内讧。” “你当时也在现场也听见了,他先提的。”沈景昭也很无奈。 “对,他是个蠢货,那么聪慧的你,总不至于跟蠢货计较。”墨枭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墨枭,你是在安慰我吗?好奇怪。”沈景昭说不上来疑惑,墨枭站队这件事,她就感觉挺匪夷所思,当时也只不过是为了增加手里的筹码,把墨枭加进来的。 “沈景昭不要害怕,若是他真对你不测,或许我不一定能救下,但一定能让他生不如死。”墨枭心里确实认可沈景昭,但最初下山也是为景昭公主办事的,虽说不存在什么忠心,至少是个认识的人。 沈景昭和墨枭问起来一个她很想知道的事情:“你不担心我会在你和杨飞之间偏向。”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出来,墨枭满不在乎:“杨飞不会让你为难,他做事最滴水不漏,就算和我有天大的仇恨他都暗中报仇,绝不会让你为难。” “哦,你这么了解他?” “这个世上本来就有两种人最了解你,一个是宿敌一个是知己。”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人理解自己,沈景昭自嘲说道:“真不知道是人缘好还是不好。” 不过跟墨枭聊完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回去的时候看见沈景玉,心情又开始沉闷:“你来干什么?” “姐姐,你去哪了?怎么连个丫鬟都不带,上次说完她们又忘了。”沈景玉面上委屈巴巴,可话里全是责怪他人。 沈景昭直接送开他的手:“玉公子,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的人怎么样,轮不到你来置喙。” 冬曲不是说服软有用吗?怎么自己这样,姐姐反而更生气了。 冬曲捂着脸都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暗骂:“蠢货,道歉是往自己身上找问题,你还往别人身上推。” “殿下,玉公子刚才来的时候,在门口走来走去就是没敢进来,怕您生气,我是看他在外面冻的难受,想让他先回去,可玉公子就是不肯。”冬曲出来打圆场,知道沈景昭吃软不吃硬。 沈景昭也知道冬曲在给台阶,俩人这么闹下去,确实是个问题,就轻轻点头:“阿玉,你辛苦了,早点休息。” 见沈景昭态度软下来,沈景玉准备再接再厉。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清理污秽 天气大好,春诗在院子里晒萝卜干,一抬头看见沈景昭愁容满面。 “出什么事了?”春诗有些不解,沈景昭也不知道怎么说,经历昨天的事情,她对沈景玉的情愫基本快没了。 “春诗,你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承诺。”沈景昭想理清楚每个人心里的占位,自己也好早做打算。 “沈景玉要杀我,我肯定效忠于你。”春诗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沈景昭心里十分不满意,到底是半路加入,难以齐心。 此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不想过多干涉,春诗看着沈景昭离开的背影,思绪万千:“皇后娘娘说得没错,公主如何心善流的还是沈家的血。” 沈景昭来到墨枭的房间,他正在挑逗一直奇怪的蓝鸟。 “这是你新养的。”沈景昭揣着明白装糊涂。 墨枭摸完之后,看着手中的蓝色颜料:“这种鸟,颜色明亮,白天也容易伪装,可终究不是天生的,很不自在。” “宫里边,看来是着急?”沈景昭不紧不慢说道。 墨枭用鸟语交流,微闭着双眼,听着蓝鸟的回应:“它说要找味道较重的地方。” “怪不得。”沈景昭嘴角笑着,春诗呀,春诗,明哲保身怎么就学不会呢。 “直接动手,还是静观其变。”墨枭毫不在意的翘起二郎腿,对他来说春诗的性命太轻,轻到可以忽略她的求生本能。 “你不是答应宋玉涵了吗?” “答应的已经做完了,带她出宫,身体上的伤也好了,钱也给了,承诺早就完成了。”墨枭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纠结和冲突,在他的眼里救人和杀人都在一念之间。 俩人之间的共同话题实在太少了,一个总是想保全其他人,一个感觉就事论事即可,不需要投入太多情感。 “你今天不用给李秋换药吗?” 墨枭抬起鸟的翅膀,看看到底染了多少:“他自己都不上心,我给他惦记什么?而且药案我已经写得差不多,我想要的已经拿到了,其他的是别人想要的,该他自己上心。” 沈景昭觉得墨枭的想法才是对的,可她自己做不到,总是想要让所有人都圆满的方法,这才是自己最大的问题。 想到自己前世就是因为估计白婉莹的名声,怕她落的个勾引顾清时,让她跟公主退婚的污名,被京城贵女排斥,才迟迟没有将退婚公之于众,没想到正好成了给他们打掩护借口。 “墨枭,要是跟着我只能风餐露宿,你会不会嫌弃?” “那不就是我以前的生活,以天为被地为床,你要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听到这话,沈景昭心里好受多了,她没有那么多银子,以后可能还得风餐露宿。 知道她的想法之后,墨枭笑了:“公主殿下,你不应该担心这个,你应该好好想想暗卫的调度,还有路上招兵买马的钱财粮食。” “你好懂这个?” 墨枭叹了口气:“我要懂就好了,那样杨飞在柳雪身边能展示的才能就少了。” 抬头放松一下脖子,发现自己身边好像真有没有懂这个的,唯一一个还想距千里。 幸好当时没有冬曲给台阶的时候,自己顺势就下了:“我决定了,一定要在和沈景玉分开之前学会这个。” “姐姐,想学什么?”沈景玉的声音一出来,沈景昭身体颤了一下。 转头看见沈景玉带着李秋过来上药,面色还不敢,一直死死盯着自己:“你俩关系怎么这么好?” 沈景昭真的很纳闷,这个李秋怎么和沈景玉关系这么好了,还陪他来上药。 “没有姐姐跟墨医师关系好。”沈景玉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墨枭已经把鸟关起来,净完手之后,开始小心上药,根本不在乎那俩人的微妙气氛。 “不一样,我跟墨枭早就认识。” “有什么不一样,我跟赵秋哥还早就认识。” 听到这里,沈景昭明白了:“李秋是赵秋哥。” 本来就没打算瞒着沈景昭,沈景玉也直接承认了,还追着不放问:“姐姐,你现在怎么总是来找墨枭,有事也可以跟我商量。” 跟沈景玉商量,沈景昭心想他想杀春诗不是一天两天,真要是和他商量,估计就直接把春诗杀了。 “弟弟,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找墨枭?” “他有心上人了。” 这算什么理由,难不成是想内部分裂我们,还是有别的原因,不行得再问问:“然后呢?” “男女授受不亲。” 这种理由都用出来真是无语:“那弟弟,如果以后见到有才能的女子就介绍到姐姐这里来。” “那姐姐呢?” “我希望广纳天下英才,无论男女,有才有德者优先。” 沈景昭和沈景玉说得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赵秋哥都有点听不下去,没想到墨枭先开口:“沈景昭你这个弟弟,他的心思有点野。” 这句话一出赵秋哥和沈景玉吓出一身冷汗,不敢说话。 沈景昭赞同点头,心里却在想,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让她和墨枭离心,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姐姐点头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了沈景玉心里犹豫要不要趁势问问沈景昭的想法。 “姐姐,我只是担心你,毕竟有些男人看见漂亮姑娘,心里是龌龊的。” 沈景昭看赵秋哥上药结束之后,对沈景玉道:“你们走吧,我和墨枭还有点事。” 明面上都下逐客令,他们俩也没借口待下去,离开之后,又偷偷回来听墙角。 “他们没有发现吧。”沈景昭看着笼里鸟说出来。 就这一句话,对于沈景玉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这俩人真的有事。 赵秋哥觉得不能妄下结论,竖起耳朵再听听:“没有,刚才他们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根本没注意我。” “那我们先保持这样,等等看她有什么反应,要是真的乖乖的,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我们还能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近水楼台 乖乖的,什么乖乖的,让我乖乖的吗?还真是有意思。 “今晚,我先别行动,让我去看看。”墨枭觉得沈景昭身体不行,盯着春诗这件事还是得自己来。 “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最后三个字,沈景玉快起疯了,根本没听进去。 赵秋哥害怕他做傻事,直接抗起来离开。 沈景玉直接墨枭的房间就骂:“我就知道天上的月光,哪能比得上地上的美人,墨枭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柳雪又不在,他就转移目标了。” 赵秋哥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毕竟沈景昭睡觉肯定是有人守着,墨枭不会这么光明正大。 “你说的对,我去问问冬曲,今天谁守夜。” 沈景昭回去的路上就在想,春诗要是想下手得有机会,干脆把陪睡的人撤了,先试一天更何况有墨枭看着,问题不大。 “什么,姐姐今天不让人陪着睡?” 沈景玉掐着人中,差点没晕过去,赵秋哥扶着他:“玉公子,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误会?沈景玉把他拉出来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他们今晚要等着对方。” 赵秋哥哪敢说自己听到了,只能说没听清,其实他也不是很懂,现在明面上还是亲弟弟的沈景玉到底在用什么争强。 更有甚者,墨枭的手段也是了得,沈景玉未必能赚到什么便宜。 夜晚的时候,沈景昭房屋的灯早早就熄灭了,看样子也不像是在等人:“墨枭,那边有什么动静。” “墨枭那边跟不了,一开始就发现有人跟着他,直接把人迷晕了。” 赵秋哥闭了闭眼,沈景玉好像第一天才认识墨枭,只是迷晕都是他心慈手软,平常墨枭都是直接下蛊毒的。 “那我就来个守株待兔。”赵秋哥以为他要在外面等,厚外套都准备好了,谁知道他直接推门进去。 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唯恐自己出声,冬曲白天的时候就感觉俩人挺奇怪,赵秋哥还跟自己要厚外套,幸好一直跟着呢,要不然自己这傻哥哥就成了守夜人。 “哥,哥。”刚才就感觉有人跟着自己,没想到是自己妹妹,赵秋哥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在沈景昭房门外面。 忽然猛的想起一件事情,沈景玉这样,吴峰又在感情上是不开窍的,他不会见样学样:“妹妹,吴峰没有在你房里过夜吧。” 冬曲看着沈景昭的房间,心知肚明问了一句:“玉公子呢?” “他厚颜无耻,去殿下房间。” 这可不行,之前沈景昭是知道他睡在塌上的吗?但现在俩人刚吵架不久,沈景昭知道吗? “哥哥,我进去一趟。” 赵秋哥也觉得沈景玉这种闯入闺房,别人还是睡着的情况不好,然而自己妹妹现在进去,跟送死也没区别,直接拉着她不让去。 “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妹,不行。”赵秋哥以为妹妹护主心切,可沈景玉也是自己的上司。 “哥,殿下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忘恩负义,想想父亲当时病重。” 赵秋哥自然没忘,正如她所说不能忘恩负义:“我们俩一起去。” “你在外面守着。”见他松手,冬曲一溜烟跑到了门口。 犹豫片刻,在想对策,还是推门进去。 沈景玉以为是墨枭,直接躲到床底下,想着:“墨枭胆子还挺大。” 果然脚步声在沈景昭床前停下,心里更加笃定墨枭两面三刀,想着柳雪还勾引姐姐。 冬曲伸手去试探沈景昭是不是真的睡着的时候,床底下出来一只手抓着她。 “啊~。”吓得她没忍住。 “怎么了?”声音太大,沈景昭直接被吵醒了。 “是我,主子,我是冬曲。”沈景昭看见床边有人也吓得差点叫出声,冬曲赶紧解释。 “冬曲,大半夜,你来干嘛?” 原来是冬曲,沈景玉又躺回床底下。 “殿下,我,我睡不着了。”冬曲随便找个借口,想赶紧蒙混过关。 沈景昭往床里边挪了挪:“在我这里睡吧。” 沈景玉不可置信眼睛睁大,这么容易就能跟姐姐一起睡,怎么自己就不能是个妹妹。 冬曲也想趁此机会,解开她和沈景玉的误会:“殿下,你还在生玉公子的气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沈景昭怀疑是赵秋哥来让冬曲打探消息,也不准备说实话。 “没别的事,就问问。” “没有,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一直生他的气。”沈景玉在床底下还想知道更多,特别是自己能不能成为情弟弟。 “那殿下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好,很靠谱。”其余的沈景昭又困了,不想多说。 冬曲发现沈景昭慢慢没了声音,猜测她应该又睡着,最近殿下很是嗜睡。 沈景玉出来的时候,冬曲赶紧捂住嘴巴,因为自己差点又叫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跟个鬼魂一样爬出来。”这时候冬曲被吓得都快忘了尊卑,更何况,沈景玉本来就不计较赵家兄妹和吴峰的礼节, “你见谁从床底下出来能玉树临风的。”沈景玉不客气的回怼。 想到哥哥还在外面等着他,直接把他推出去,沈景玉不死心,但想到里面熟睡的姐姐,压低声音道:“我还得抓墨枭。” “一派胡言。”冬曲也不顾他说什么,直接把门关上。 赵秋哥等的都快困了,看见沈景玉出来披上外套就问:“玉公子,怎么样?我在外面没看见墨枭来。” 奇了怪了,那去墨枭的院子看看。 还没进去就听见,一个女生的喊叫声:“墨枭,你想干什么?不要乱来。” 俩人扒着窗户往里看,以为春诗是被绑起来的,没想到是被一条黑蛇缠住,吓得她浑身颤栗。 墨枭拿起那只蓝鸟,走到她面前:“我早就说过真心换真心,风险太大,还不如蛊毒。” 说着把一只蛊虫,放进春诗口中:“春诗,白婉莹到底许诺了你什么?” “皇后娘娘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话说得,墨枭就很不屑了:“沈景昭对你没有救命之恩?我没有?”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只有第一个恩人是恩人 春诗不知如何回答,不是认为墨枭说得对,而是害怕激怒他。 沈景玉又回想起那些被墨枭支配的恐惧,赶紧闭上眼睛,拉着旁边的赵秋哥:“这么大的一条蛇,他藏哪了?” 还没等赵秋哥回话,又来了两条蛇把他俩也缠起来,墨枭看着窗:“你们说我坏话还跑到我窗户边?” 沈景玉还想解释,那大黑蛇长着个嘴冲着他嘶嘶,魂都快吓没了。 “墨枭,我们没说你坏话,我们是来找你的。”赵秋哥都快感觉窒息了,这蛇一点分寸感都没有,越缠越紧。 墨枭嘶嘶了两声,三条蛇都退了出去,墨枭在太师椅上一靠,搞得像他们三个的主子一样。 “春诗,如果救命之恩,你只记得住第一个人的话,那我没必要对你客气,因为我付出必须有回报,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有随时取走你的性命的本事。” 其他三个没有一个人反对,因为都知道墨枭说得是真的,同样墨枭也不打算和他们过多纠缠:“春诗,背叛是需要用命来偿还,你可以离开了。” 沈景昭留着春诗还想赌一把晋州的事情,墨枭也就觉得没必要杀她。 紧接着目光转向他俩:“说出你们目的?” “就是看你在不在,干嘛呢。”沈景玉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赶紧离开才是正事。 墨枭也不想过多纠缠,但想到沈景昭还是威胁了几句:“玉公子不要做恩将仇报之人,否则就是死有余辜。” 说完之后,立刻开门送客,虽然对情感的感知力不足,但是能感觉到沈景玉眼里的不清白,放了其他人之后,又觉得缺了什么。 翌日见到沈景昭的时候,墨枭突然说出一句:“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 沈景昭不明白,什么意思,昨晚跟着春诗发现了什么? “春诗没有异常,沈景玉有问题。” 旁边的冬曲,吓得够呛,可这是墨枭得罪他,和得罪活阎王有什么区别。 沈景昭支走冬曲,细细询问:“他怎么了?” “发情了。”墨枭本来想说一个文雅一点的词,没想到脱口而出,最近应该也是和动物相处太多了。 一句话,让沈景昭不知所措,想了许久回了一个:“跟谁?” “你。”墨枭没带一丝犹豫。 “我。”沈景昭不可思议,这词语确实不怎么好,她也不太想相信。 墨枭把她带到春诗的院子里,发现春诗还在弄咸菜。 计划都被识破了,怎么还这么执着,心里素质这么强大吗?沈景昭走进去,有些不能理解。 春诗觉得她现在说什么沈景昭都不会相信,接二连三的背叛,反正她是沈景昭的话绝不会再信任。 他俩就站在那里,等着沈景昭的质问与谩骂,然而沈景昭看了看新鲜的蔬菜,让墨枭过来验验有没有毒。 得到确定答案之后,转头看向春诗:“我有点搞不懂你。” 春诗反问她:“殿下,你知道没有银子的感觉吗?” “知道。”沈景昭回答的很爽快。 倒是让春诗有些措手不及,她怎么会知道呢? “春诗我一再给你机会,你一再背叛的原因是什么?不如我们先讨论一下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春诗跟自己说话总是带着一份似有似无的傲慢,甚至对想杀她的沈景玉都是诚惶诚恐。 本来还想站在受害者的道德高位,春诗也料定沈景昭会吃这一套,肯定听到自己被云朝皇帝剥削害的家破人亡之后会愧疚,然而现在的沈景昭语气中带着一些回答不满意就杀了你的鄙视。 春诗有点不能接受,啪,沈景昭一个巴掌打过来:“是不是只有沈景玉那种方式,你才能听懂。” 这么多天的温柔,善良,让春诗忽略掉了沈景昭也是可以随意掌握她生死的人。 听到声音之后,冬曲匆忙出来,手上的油污还没来的清理,就看见沈景昭满脸鄙夷,春诗一言不发。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冬曲不明白一向好脾气的沈景昭怎么突然这么生气,春诗这又在刷什么脾气,再温柔那也是主子。 沈景昭也不想迁怒她人,深呼吸询问:“夏词和小栗子呢?” “我最近太忙了,让她们学习一下管账,分担一下。” 抬眼望去,冬曲最近确实憔悴了不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她再分神。 沈景玉听说姐姐跟墨枭单独相处来了这里,又跟着来,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墨枭跟个棍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走进去一看,春诗脸上的巴掌印还没下去,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春诗一看沈景玉来了,吓了一跳,赶忙行礼:“玉公子。” 原来沈景玉的方法对她才是最有用的。 沈景玉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春诗行礼,姐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弟弟,既然春诗如此尊敬你,那就从此以后交给你。”沈景昭不痛不痒的说完之后,沈景玉有些不懂,之前不是姐姐非得护下春诗的吗? “为什么?”沈景玉不理解,不过能多跟姐姐说话,他还是很开心。 沈景昭一通解释,沈景玉的脸越来越黑,冬曲心里都开始为春诗祈祷,殿下只是心软,她怎么敢这么挑衅。 啪,沈景玉一个巴掌打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丧家之犬,也敢看人下菜碟。” 沈景玉的力气可比沈景昭大,这一巴掌打得春诗眼冒金星,跪下道:“奴婢知错。” “既然知错,那就接受惩罚,弟弟把她带走吧。”沈景昭一说完,春诗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沈景玉拍了拍手来了两个人,把她拖走,冬曲知道此去九死一生,想要求情,被沈景玉一个动作制住了。 被沈景玉带走之后,待遇直线下降,除了每天都要挨打之外,各种脏活累活都纷纷找到,其他人一开始听说她跟着沈景昭还有几分尊敬。 后来发现沈景昭旁边的人就算看见也不管开始变本加厉。 第一百七十五章 留还是不留 夏词这次一言不发,她看着春诗明白沈景昭才是她的天,原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不管就能让一个人从天到深渊。 经历这件事之后,小栗子都格外勤快,以前学到时间之后,连书本都不碰了,现在就算太阳下山也要学会,废寝忘食,冬曲都惊讶于她的成长。 墨枭倒了一杯茶,递到沈景昭面前:“春诗现在怨恨很大,可她不怨沈景昭,不怨自己的背叛,只怨你。” 早就料到了,白眼狼是养不熟的,只是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留着她。 “她吐出晋商票号和什么相认线索了吗?”墨枭摇了摇头,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先不说这都过了多少年,单论春诗说话的真假就无从考证。 难度大,沈景昭也是想过的,只是留着她的另一个目的,不知道完成的如何:“人皮面具完成的如何?” “正在做,她身上具体有什么胎记,你了解清楚了吗?”人皮面具哪有那么容易,还是指定的人,之前都是随便做,柳雪弄的快也是因为提前准备。 沈景昭现在都跟春诗撕破脸,怎么可能在温和对待她。 刚刚浇完菜,还没来得及休息的春诗,被一群婆子压着进了一个房间,上来就扒她衣服。 旁边还有一个女画师拿着画笔在打量她的身子,直到把所有痕迹都记录下来。 “你们是什么什么人?” 沈景昭吩咐过不许她们搭理春诗,也不能伤害她,婆子们看完就走了,没说一句话。 春诗看着女画师手里的画,以为是春宫图那种就要去抢,拿过来一看上面只是写着大腿内侧有一个小红点,只是把小红点的样子画出来,其余的标记也是这么记得。 “姑娘,能把画还给我吗?要不然她们还得再来一次,让我重画。” 女画师说话很温和,让春诗的眼泪滴在画上,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女画师只能自己抢过手里的画。 春诗拽的太紧,画纸还被撕破一角,只是重要内容没事,画师也就不计较了。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快出去的时候,春诗大喊:“我要见沈景昭。” 没有一个人回应,只是把她的话传递给了沈景昭。 “见我?将死之人有什么可见的,墨枭你直接送她一程。”沈景昭再怎么善良,流的都是沈家人的血,受得都是沈家的教育,怎么可能真的心软到这种地步。 春诗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沈景昭,墨枭来的时候,春诗故意还只穿了件里衣,以为来的是沈景昭还准备装可怜,一抬头发现是墨枭赶紧穿衣服。 墨枭也不回避,也不看着,就这么站在那里等着,春诗穿好衣服站起来:“沈景昭呢?” “你到现在还在自以为是,错估对手,蠢到如此地步,死的不冤。”墨枭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春诗如坠冰窟,本来想着还能挣扎,为自己博取生机,没想到是死路一条。 墨枭拿出一素净白瓶:“念在宋玉涵的面子上,我给你体面,保你全尸。” 体面?春诗听到这两个字感觉可笑,抬起自己挣扎被撕破的衣服,眼神不屑:“这是体面,当众扒衣,随意打骂,这沈家的体面还真是与众不同。” 墨枭不是一个爱听废话的人,但还是想让她死个明白:“春诗,你当初舍不下白婉莹就应该把我们的计划全盘托出,可你又不想背叛宋玉涵,只能说出一部分,沈景昭一再给你机会,你却把这些温情全都记在回忆里的白婉莹身上,你呀,墙头草,两边倒,一边知道拂雪刺向你那把剑之后,白婉莹就没多在乎你的生死,一边又对沈景昭的好,感觉理所应当。” 墨枭的话就跟淬了毒一样,将她仅存的一点忠心击得粉碎,方才的质问衬得她现在更加狼狈。 沈景昭的善良是一把刀,可自己每次都选择了刀锋那一边,明明已经离开皇宫,明明很快就可以回到记忆里的的故乡,她现在不想死。 然而墨枭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时间和机会,直接钳住春诗下巴,把药给灌下去。 “呃……”春诗剧烈地呛咳起来,想吐却吐不出。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从喉头蔓延开,五脏六腑仿佛被冻住,紧接着便是尖锐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她蜷缩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一句完整的诅咒都吐不出来。 墨枭居高临下的审视,眼神漠然如同看蝼蚁一般:“第一个恩人是恩人?那后面的恩情,就成了枷锁和负担?真是愚蠢透顶的逻辑。”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春诗逐渐涣散的耳中,“你的背叛,不是因为恩情,而是因为贪婪和短视。你想两边讨好,却不知两边都容不下墙头草。就算白婉莹许诺你的泼天富贵,可有命享?殿下给你的生路,你偏要走死路。安心去吧,你的忠心,会随你一起烂在土里,白婉莹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 春诗捂住喉咙,想要为自己再多争取一些时间,可强烈的窒息感竟然让她看见自己生前的一切,幼时跟着商队颠沛流离,没有一丝安稳感,后来家破人亡,又把人牙子所卖,她好像注定就是无处所归,一生漂泊,后来遇到白婉莹,那片刻的温情让她想用一生去报答。 或许是目光留在白婉莹身上太久,让她忽略掉了宋玉涵的早就看透却包容一切的眼神,沈景昭一次次温柔却深不可测的试探,以及墨枭冰冷的眼神。 原来我也曾被人善待过,主子,春诗来找你了,人生如走马灯般穿过,最后定格的是宋玉涵穿着沈景昭的衣服,为了争取来了一线生机,那欲言又止的话是不是想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春诗眼角一滴清泪划过,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看见宋玉涵伸出双手,还是那般清冷孤傲,可话语却如此温柔:“春诗,我来接你了。” 细细看去宋玉涵的嘴角还有温柔的笑意,最后春诗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去找宋玉涵。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杀鸡儆猴 墨枭看着她抬起来的手,好似在空中寻找什么,但很快又无力的坠下,一切都慢慢归于寂静,他担了担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叹了口气。 “清理干净。”他对着门外阴影处吩咐了一声。两个沉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动作麻利地处理掉痕迹和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房间里干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甜气息,昭示着这里曾抹去了一条不被信任的生命。 墨枭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沈景昭的选择很干脆,虽然代价是暂时失去了一个潜在的晋州线索。但墨枭明白,这是必然。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春诗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团队里一个无法愈合的毒疮,她的摇摆和潜在的怨恨,在未来的逃亡路上,只会带来更大的祸患。 毒疮不出留下来,只会感染更多的地方,沈景昭的选择没有错,可还是有说出来的悲伤,墨枭复命的时候,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痛快,只有多声叹息。 毕竟是一条人命,沈景昭也没那么心狠,让墨枭处理好后事就可。 其余人听见春诗死了,冬曲以为是沈景玉下得手,沈景玉有些无辜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秋哥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心里有了盘算,沈景昭毕竟是沈家人,春诗三番两次站队不稳,沈景昭必然不会留下她。 小栗子瑟瑟发抖,张夫人的坏是表面上的,现在的主子不一样,沈景昭看上去温柔又善良,可下手一点都不软弱。 夏词还在脑海中想:“会是谁呢?” 墨枭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最镇定的竟然是沈景昭,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先来找她是沈景玉:“姐姐,为何现在才动手,春诗墙头草死有余辜。” 沈景玉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接下来是冬曲,夏词,小栗子每个人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 轮到赵秋哥的时候,他想了想:“咱们之前接触不多,但我相信沈家血脉的强大,你不可能是个无能的好人。” 赵秋哥沈家血脉的坚定拥护者,看见沈景天的两面三刀沈景玉的阴暗爬行,甚至第一次见墨枭的时候,都怀疑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被墨枭折磨一顿之后,再也不说了,所以他当沈景昭被顾清时白婉莹欺负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沈景昭在扮猪吃老虎。 这个想法一直延续到现在,只是他不明白宋星雨怎么会是沈景昭,看来自己还是不太懂沈家血脉。 赵秋哥的反应其实沈景昭没报什么希望,俩人相处时间并不多,也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吴峰不懂春诗死了就死了,不管是谁杀得,都只不过是个墙头草,众人的反应怎得如此奇怪。 现在的气氛太压抑了,沈景昭提议要不趁着现在大家都在,询问冬曲要不要跟吴峰办个订婚仪式,也增添点喜气。 眼下因为春诗的事情,夏词她们对自己恐惧了不少,这本来应该是件好事,可偏偏这几个人脑袋太笨想不明白,以为春诗的今天就是她们的明天。 自己得找个机让她们体验一下自己礼贤下士,冬曲知道这时候有多难得,以后可能生死难料,红着脸,害羞道:“我听兄长和殿下的。” 吴峰还有些木讷:“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再等等。” 沈景玉赶紧捂着他的嘴:“不知,赵兄意下如何?” 赵秋哥的新肉刚长出来,还不能做太大的面部动作,强扯出一个微笑:“本就是长辈定下来的婚约,幸好他们两个也算两情相悦,在下也愿意成全。” 吴峰听到之后,高兴地不知所措:“那我们准备聘礼,现在就去。” 走得时候,目光一直在冬曲身上,差点被门槛绊倒,嘴上的笑容一直没放下,冬曲还担心了一下,吴峰傻笑着说:“我没事,嘿嘿。” “真是个呆子。”冬曲微微低头害羞。 沈景昭把沈景玉叫来:“现在我们物资匮乏,但还是尽全力办好,弟弟吴峰现在应该没什么钱,如果可以我希望…。” “不用姐姐说,我也会给的,吴峰也是我多年旧友,虽然不一定能三书六礼,但该有的也一定会有的。” 回到房间里,吴峰拿出自己所有的钱,感觉还是不够,找了找自己身上也没有特别贵重的东西。 吴玉瑶听说了这件事,她也很无奈,这次出来的太急切,家里的东西根本没收拾,甚至连换洗的衣物都是来了之后才有的。 出去买也太不现实,能每天吃到饭菜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能要求太多,外面的官兵要是发现了自己就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吴玉瑶坐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什么能用的,赵秋哥那些沈景昭从别处找来的红布,有些粗糙,还是有些屋子的红床帘。 赵秋哥有点心疼妹妹,但又知道现在的情况,感觉太委屈冬曲,吴玉瑶看到失魂落魄的赵秋哥,又看了看那粗糙的料子:“没事,这次只是订婚,那之后成亲的话,我们家肯定就能出的起最好的绫罗绸缎做嫁衣。” 吴峰这妹妹还挺逗,人小还会给大人画饼,见赵秋哥不信,吴玉瑶拍着自己胸脯道:“要是不信,我把我赔给你们家。” “你这是想换亲,你才多大?” “什么换不换亲,说得那么难听,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我去年就及笄了,可以嫁人了。” 原来记忆里的那个小不点都及笄了,时间过得真快,不过之前吴峰父母确实说过,相信自己的德行,要把吴玉瑶嫁给他。 只是现在他想了想还有些疼痛的脸庞,觉得不要吓着她才好:“别乱说,你以后还是要嫁给心上人。” 吴玉瑶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心上人,我可是见过你好看时候的样子。” 赵秋哥听了只是笑了笑,当成小姑娘不懂事,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订婚仪式 沈景昭也搜罗了一下自己的金银首饰,发现这次出宫她也没带出来什么东西,只有些金银。 直接送金银是不是太势力了,万一他们不收怎么办?要不还是去看看墨枭有没有带出什么好东西。 “送礼?”墨枭感觉她在跟自己开玩笑,自己那会送什么礼物,柳雪收到过他的礼物,每次都不是很开心。 准确来说柳雪就不想要他的礼物。 俩人现在过去寒酸,墨枭拿出一个药瓶合欢散他们应该会喜欢。 “墨枭,他俩只是订婚,订婚,不是结婚洞房,这个太早了。” 墨枭哪里知道那么多,药王谷好几年都没有一对成亲的,三书六礼他都不明白。 俩人大眼瞪小眼,想了很久,啥也没有:“没有什么美容养颜的药粉吗?” “我怎么会备着那种东西。”那是柳雪喜欢的,墨枭对外貌不太在乎,毕竟嫌弃他丑的,估计都几岁了。 沈景天喜欢收集奇珍异宝,他肯定有很多,沈景昭想着就来到了仓库,第一层果然全是金银。 以他对沈景天的了解,这地下肯定还有洞天,沈景昭踩过每一块地板想着寻找机关在哪里。 一步一步寻找,在墙角处发现一块刻着花纹的木板,轻轻一踩,地下就出现一道暗格,沈景昭打开里面的盒子一看。 是自己送给的金色虎头娃娃,里面还有一沓信封,上面详细记载了沈家人的命案。 沈家自从先祖被诊断出疯癫之后,每一代沈家人都会在不同年纪发病,云皇是四十岁,爷爷是三十岁,沈景天更早在顾清时叛乱的前两年就发病了。 或许是天妒英才,亦或者慧极必伤,发病之后每一代先祖都活不过十年,沈景天比他们更严重,发病的频率也是最多的。 每一次头痛欲裂,只有血腥才能制住,他不是斗不过顾清时,只是上天不给他机会,经历几次疼痛的折磨,沈景天开始自怨自艾,他知道自己当不上皇帝了。 无数次他都在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好活的,一次两次他平衡在沈家和顾清时之间,两边都看不起他,两边都恨他。 可明明也是他让沈家活下去的,虽然活的不光彩,那又能怎么办,沈景天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天会死。 姐姐自你离开以后,我发病的频率就更高了,没想过逼死你,我只想你还没有发病,不用忍受头疼,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后来我才想明白,是自己把想法强加给你,对你们来说或许百姓,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我总想做点什么,我开始把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藏起来,倘若有一天,我变成了野兽还有人记得这些。 有时候,我看着人们来来往往,他们说在执行我下的任务,然而我早就忘了自己下了什么任务。 沈景昭几乎是哭着看完了信,最后的沈景天被自己一剑封喉,是不是更加心痛,他的尸体还被沈景玉给化了。 不敢相信他有多疼,沈景昭痛苦的喊出声来,沈景玉闻声而来,看见沈景天还留下一个暗格藏的挺深,里面只有一个金子做的虎头娃娃还有几封信。 打开之后,沈景玉天塌了:“太祖爷就有这个病,难道我父亲当年不是被下药了,是发病了。” 沈景玉听他们说父亲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头疼欲裂,手脚颤抖,这些都是上面记载的发病症状。 爱与恨的出现都让人那么猝不及防,如果是先天的,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复仇算什么? 扑的一声,沈景玉摔倒在地,墨枭来得时候,神色不太好:“你俩之前在干什么?” 沈景昭把那些信给她看了,沈家有先天病,那沈景玉这么激动很容易激发病症。 “务必让他冷静下来,我给他开几副药,还有你没事吧?” 其实沈景昭感觉自己跟这个病没有关系:“我都已经换了副身体,那病影响不到我。” “我不是说病。”墨枭拿着沈景天的忏悔信:“你也是不要影响心情。” “墨枭,我是不是杀错了。”沈景昭现在有点迷茫,自己是不是还没调查清楚,就妄下定义。 墨枭不懂但墨枭知道如果是柳雪的话就会安慰她,自己得模仿柳雪:“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机会深思熟虑,总是纠缠已经做过的事情,是没办法向前走。” “那我确实是个不合格的领导者。”沈景昭心里产生了动摇。 其实墨枭没想过沈景昭合不合格,她吩咐的任务墨枭都会完成,也根本不会考虑后果:“你是今天就会死吗?” 这话锋转化的太快,沈景昭还没反应,下意识回答:“应该不会。” “既然不会,那就从此时此刻学着去做。” “可沈景玉比我更适合。”沈景昭觉得有适合的人,自己是不是还让贤。 “谁同意了?谁服他?杨飞还是我?柳雪还是杨师兄?李芽从你们中选择他?”墨枭确实不会安慰,下意识就开怼了。 “没有,这些都没有发生。” “那你纠结什么?觉得他适合有能力应该去请教他,学习这个,而不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你呀就是当公主太久了,做得再好也是为太子铺路,现在自己能当太子,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别的太子。” 墨枭虽然毒舌,但每一次都把问题说到关键部分,因为没做过真正的掌权人,所以喜欢去找靠山,明明是合作,偏偏成了依赖。 沈景昭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走过的路途,因为晚上订婚仪式,墨枭提前把沈景玉给扎醒了。 还提醒他:“你情绪波动不要太大,要不然容易提前发病,你们家族应该是先天遗传。” 先天遗传,这几个字在沈景玉脑海里面挥之不去,那就意味着自己以后的孩子都有可能随便发病,甚至像沈景天这种天才发病更早。 感觉以后都没什么盼头了,姐姐也是沈家人,那自己和姐姐万一有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莫失莫忘 订婚开始了,夏词和小栗子都亲手送了香囊,吴峰拿出雕刻一个下午的木簪,十分简陋。 沈景昭和沈景玉各拿出五百两银子给他们当礼物。 墨枭十分嫌弃,靠近沈景昭悄悄道:“这就是你说的用心礼物。” 欢乐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礼物的简陋而影响,反而因为逃难而显得难得可贵。 推杯换盏之间,沈景昭有些醉了,拉着旁边的墨枭道:“你嫌弃我送的礼物,你送的啥,拿出来看看。” 被点名墨枭懒懒举起酒杯:“蛊虫贺礼,要否?”见冬曲变脸又嗤笑:“玩笑罢了,我敬你们一杯。”说着就一饮而尽。 冬曲和吴峰看墨枭这样还愿意敬酒实属难得,也就不计较贺礼的事情。 欢乐的氛围并没有打消沈景玉心里的顾及,他还在想:“要是自己和姐姐有了孩子以后,那有病的概率是不是就更大,可她现在是别人的身体,也会这样吗?只是当时皇后娘娘也不是沈家血脉,生出来的沈景天不还是提前发病了,这个到底有没有办法避免。” 赵秋哥发现踉踉跄跄走过来,揽过沈景玉肩膀:“玉公子,想什么呢,闷闷不乐?” 看他俩在这里窃窃私语,沈景昭侧着身子非要听,墨枭在吃饭根本没注意到她。 因为倾斜的太厉害,椅子都不稳了,啊的一声,墨枭回过头赶紧拉着她,这才避免了尴尬。 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沈景昭的身子已经微微靠着沈景玉,想了想对策:“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沈景玉也跟着出来:“姐姐,为冬曲费心至此,何时愿看看身边人?” 想了许久的沈景玉最终决定了,一辈子不要孩子,要是聪慧的话,估计就是沈景天的下场,而且现在发病也越来越早了。 墨枭吃饱了之后,也从里面出来,看见沈景玉额头长了一颗痣,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还是有很浅:“这个痣是本来就有的吗?” 脸上长东西了,沈景玉赶紧找铜镜看了看,脸上的痣颜色很浅,不知道还以为是长了个痘,可他现在草木皆兵,努力回想沈景天死的时候,脸上有没有东西。 “墨医师,我这个不会有事吧!” “没事,精神压力一大就会这样,脸上会长一些痣和痘,可以点掉,有时候调解心情也能自己下去。”墨枭并没有把这个和沈景玉的病联系起来,只当他是最近太忙了。 然而沈景玉却不这么想,回到屋子里,他把满屋的烛火都点上,脱了衣服,好好查看自己的身体,每一处都要记下来,看看以后会有什么异常。 摇曳的烛火照耀白嫩的肌肤,沈景玉才二十多岁,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害怕恐惧,焦虑,担心,太多的情绪让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最终无力的躺在床上,越提醒越加深,墨枭让他放松心情,只是现在情况不明,撤退路线迟迟没有确定,怎么能轻松,往好处想想,没准白延川在他们撤退之前就发现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沈景玉不停的用拳头捶打脑袋:“还有那么多人,自己怎么能想同归于尽。” 沈景玉想到云皇后期,疯癫,抽搐,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尊严,一开始还以为是顾清时做的,然而沈景天当时是那么冷静,与麻木,当时没有看懂,现在才明白沈景天是在看自己的未来。 越来越黑的天,闭上眼那漫天的漆黑,如同自己的未来,他现在连活着都感觉好累,累的他慢慢进入梦乡。 另一边沈景昭喝了一大杯醒酒汤:“宿醉容易头疼,还是清醒点好。” “墨枭,沈景玉的病能好吗?” 墨枭摇头:“那是先天的,只能靠药物缓解,根治是不可能的。” 不知怎的,沈景昭又开始心疼他了,怎么每次自己一心狠,对面就总是有苦衷,搞得自己是个很坏的人一样。 看出来她的心思,墨枭轻轻抿了一口自己做的醒酒汤,真是难喝:“他惨是他的事情,对你下手,你反击是正常的,而且你是不是尝不出好坏,这么难喝的东西,你竟然喝完了。” 有时候,真是分不清墨枭是借物喻人还是单纯阴阳自己,但好在到关键时刻,他总是点醒自己。 “谢谢你,墨枭。” 突然开始煽情,墨枭有点不适应,赶紧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对付顾清时和白延川。” “既然白婉莹觉得春诗会给她线索,那想必也查过春诗的来历,我们不如就用那只蓝鸟,把他们引到晋州。”沈景昭其实早就有思路,只是没人商量,也不知道怎么完善计划,现在正好墨枭来了。 俩人把大致思路补充完框架之后,感觉这计划可实行性很高,正好那只蓝鸟也活着,现在就赌皇宫里面没人会鸟语。 只是不能放太多线索,要不然白婉莹肯定会怀疑的,墨枭拿出来了春诗腌制的咸菜,还有晋州的票号。 俩人做完了之后,看着蓝鸟,脑子里有一个疑问:“晋州飞到京城需要多久?” 反正也关了这么久了,不如就放了吧,太长时间反而会引起怀疑。 趁着夜黑风高,没人注意俩人找了个隐秘角落把蓝鸟给放了,月光下,墨枭一身蓝衣,笑着看着蓝鸟飞走,喊了两句鸟语似乎在道别一样。 “墨枭,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好看。” 沈景昭突然一句话,立刻让沈景昭警惕起来:“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想养面首,但因为好面子没养成的事情?” 墨枭捏着嘴不说话,那时候他研制情蛊没太成功,相让柳雪爱上他,没想到被沈景昭吃了。 当时他是真害怕,沈景昭会爱上他,可没想到沈景昭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就要留下来,看见一个就开始夸,其中最好看的就是顾清时,想到这里他神情一怔,满眼不可置信。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早有安排 原来一切在命中早有安排,怪不得柳雪能离开,自己却留了下来。 墨枭看着沈景昭,一股取名:“原来我欠你这么多。” 不让自己煽情,他怎么来了这一出,沈景昭不理解,轻轻拍了他的脸庞一下:“你看上我了?” 用墨枭自己的话回击,倒是感觉扳回一城:“沈景昭你是我在尘世唯一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有这种想法。” 沈景昭:“…。” 不能互相理解的两个人,聊到深夜询问:“你饿不饿?” 墨枭刚才一直在吃东西,其他人都在喝酒,他还没那么饿。 沈景昭去了两趟如厕,现在感觉腹内空空,有点饿了:“刚才就不该喝那么多,都没吃两口饭。” 墨枭一甩头:“走,厨房。” 俩人本想找点剩饭剩菜,却看见夏词小栗子在哪里吃东西。 “今晚吓死我了,殿下没怎么动筷子,我也没敢吃。” “她都没注意到我们。”小栗子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夏词因为春诗的事情,已经很小心翼翼,不敢再想以前一样不懂规矩,不过冬曲订婚也是真的开心,她自己也偷偷喝了几杯。 这么想着沈景昭也没吃,她开始重新切菜洗菜。 “你干嘛?这多菜还不够你吃?”小栗子真的有些不理解。 “这些都是剩菜,我重新做一些给殿下送过去,毕竟她也没怎么吃。” 听到这句话,沈景昭感觉心头一暖,夏词好像是今生第一个跟自己表忠心的人。 “不用那么麻烦,这两盘都没怎么动,直接给她送过去就行。”小栗子也就是认识的时间久一点,要不然真,哼。 剩下的话,她都不想说,转头看向墨枭,又想起他下蛊毒要不是柳雪发现,不过小栗子好像真的已经吃过苦头了。 “这么看我干嘛?是你自己到了门口不进去的。”墨枭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里面的人听见。 俩人出来看得时候,沈景昭赶紧假装是刚来的样子:“你们两个也没吃饱吗?” 夏词和小栗子弯曲着双腿,跪在地上,异口同声说出那句:“奴婢该死。” 沈景昭意识到春诗的事情还是对她们产生了影响,于是蹲下身子,平视她们眼睛将真相道出:“春诗效忠的人是白婉莹是宋玉涵,唯独不是我,可她在我的阵营,为她主子传播信息,春诗的死亡是我们阵营的庇护。” 沈景昭将她们俩人扶起,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多少,墨枭在旁边看着她们:“就是别人的狗跑到其他人的领地,还老是偷东西给原主人。” 这算什么破比喻,沈景昭白了他一眼,夏词和小栗子其实已经听懂,但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正好墨枭给解围了。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墨枭跟个门卫似的倚靠着门沿,望着天上的明月,要是没有当初自己下药,沈景昭还会爱上顾清时吗? “唉,沈景昭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万一她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呢?那自己就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墨枭,你还是喜欢柳雪去吧。”墨枭今天还挺奇怪,他不会真看上自己了吧,沈景昭心里发怵,自己也没有柳雪的医术,没办法接他的招式。 竟然造谣自己看上她,墨枭其实第一次见沈景昭的时候就觉得她好看,要不然也不会听她使唤那么久。 只是好看的人多看几眼是没问题,真要生活还得找志趣相投,可为什么她现在的皮囊也没之前好看,自己还这么听她的话? 墨枭想不明白,觉得应该就是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亦或者自己是因为柳雪? 对感情迟钝的墨枭想不明白,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杨飞了。 沈景昭不会的刻意跟沈景玉学,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跟沈景玉学,墨枭找到了突破口,说了一声就走了。 还会说一声,沈景昭感觉挺奇怪的,墨枭以前不都是直接就走吗? 不过沈景昭转过头,看见给她夹菜的夏词,这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翌日,冬曲在吴峰的怀里醒过来,俩人昨晚喝醉了,躺在一处,脸红心跳,不知该如何处理,抬起被子盖住了头。 俩人只是订婚,但他们也把这个当做了新婚,毕竟现在危机重重,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赵秋哥摸着巨疼的脑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头房间里,都忘了是怎么回来的,真是喝太多了。 “赵大哥,你醒了。”吴玉瑶端着热水和毛巾进来。 赵秋哥吓了一跳,赶紧掀开被子,查看衣服还是完整的:“玉瑶,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我看见你一个人在桌子上又哭又笑,寻思晚上睡在外面容易生病就拉着你回来了,公主姐姐说,我年纪小不能喝酒,我是清醒的。”吴玉瑶特意补充一句,免得让他说自己是喝醉了,脑子不清楚。 “还有我那一天说得都是认真的。”说完这句话,吴玉瑶有些羞涩的跑开。 赵秋哥摸着自己的脸上面磕磕巴巴,实在是配不上花样年华的如花似玉的吴玉瑶。 叹了一口气,不敢再想,低头洗漱的时候,水影里面倒映着一张新旧交替的脸庞如此的丑陋。 发现他没有追出来,吴玉瑶探着头往里看:“赵大哥,我们的事情什么时候跟哥哥说呀。” “我们有什么事?”赵秋哥满脸疑问,自己的衣服是好的,昨晚应该不会酒后乱性,可看吴玉瑶的反应,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又拿不准注意。 “呜呜。”吴玉瑶低着头假装哭泣,赵秋哥出来哄她:“我是不是对你做什么?” 吴玉瑶委屈低头:“是赵大哥说会跟哥哥求娶,我才没拒绝,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赵秋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举起巴掌对着自己脸就是一下:“畜牲。” “别打。”吴玉瑶摁住他的手:“赵大哥不会真忘了吧。” “妹妹,你倒是说是什么事?”此时赵秋哥还对自己的自控力有信心。 第一百八十章 哥哥成家之后,只剩我一个外人 赵秋哥坚定喝醉了是不能做什么的?对于吴玉瑶他只当成是妹妹,比冬曲还小的妹妹:“玉瑶,你是不是在说谎?” 生硬的语气让她有些害怕,可哥哥成亲了,其他人自己也不熟悉,她不想做那个没人在意的:“你就是做了。” “那我是怎么做的!”赵秋哥知道小姑娘未经人事,陷害人都不知道把衣服脱了,其他的肯定就更不知道了。 “我。”吴玉瑶用手指来回搅动衣服,她对这种事情并不明白,只是知道成亲就会了:“就是你抱着我。” 赵秋哥宠溺一笑:“玉瑶,抱着不能说明什么,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你。” 他还只把自己当成小孩,吴玉瑶鼓着嘴有些不开心:“我不是小孩,我早就及笄了,我就要嫁给你。” 迷迷糊糊的沈景玉路过这里,双手拍了拍脸:“我还在做梦吗?我怎么记得两情相悦的是冬曲和吴峰,怎么变成吴玉瑶和赵秋哥。” “啊,墨枭,我的病好像严重了。”沈景玉跟快要哭了似的走开。 留下原地不知所措的俩人,吴玉瑶也快哭了,她不想被抛弃:“秋哥哥,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要我,呜呜。” 吴玉瑶一哭,赵秋哥也没撤了:“玉瑶,我没有,没有不要你。” 来敬茶的冬曲和吴峰听见之后,满脸震惊:“哥,你昨晚干什么了?” 吴峰跑到妹妹身边,恶狠狠看着赵秋哥,转身问:“他对你做什么?” “赵大哥昨天喝醉了,我送到他回房间,然后他就直接抱住了我。” 听到这里冬曲倒吸一口冷气:“哥,她多大,你多大。” “妹妹,不是,我…。”赵秋哥还没说完,迎面就被吴峰给了一圈,往后退了好几步。 知道哥哥做的不对,可毕竟是刚回来的亲哥哥,冬曲于情于理还是要拦的:“吴峰你冷静一下,我们先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吴峰看着自己妹妹,已经被眼前的场面吓哭了,赶紧走过去抱着她:“吓坏了吧,没事。” “哥哥,我想嫁给赵大哥。”吴玉瑶抽抽搭搭的说出来。 天呀,她这么一说,赵秋哥感觉自己被钉死了,以吴峰那脑子不会觉得自己哄骗小姑娘吧。 果然吴峰狠狠给了赵秋哥一脚:“臭不要脸,你到底教给我妹妹些什么?” “哥,你怎么能这样,就算两情相悦也得按着流程来,更何况玉瑶年纪小,没接触过这种事情,天真单纯。”压着赵秋哥小声道:“你再吓坏了她,你看现在小姑娘哭得多可怜。” 连自己妹妹都不相信自己,赵秋哥只能求助沈景玉了,带着他们来到墨枭住所。 一群人又哭又气,还有一个眼神快要杀人了,两对兄妹各占一边,沈景玉捂着脑袋:“大夫,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记得昨天是他俩订婚,怎么现在跟仇敌一样。” 墨枭真是受不了,都跟他说是压力太大,还天天胡思乱想,现在真制作蒙汗药呢,不,安神药他又开始了。 出来一看,这架势和要闹事一样,想了想说出一句:“打架去外面。” 沈景玉这样肯定是没法清楚办案,犹豫之间,吴峰已经把情况说明,让沈景玉还他妹妹一个公道。 沈景玉看看梨花带雨的吴玉瑶,再看看现在跟辟邪似的赵秋哥:“秋哥,你不愿意?” “我一定是没睡醒,赶明我给秋哥房里装个镜子他就同意了。”转头对吴玉瑶道:“你不能因为见的人少,就品味不同。” 一番话羞辱了两个人,赵秋哥不想争辩,拉着冬曲道:“他现在神志不清,把殿下请过来。” “赵秋哥,你没完了,我妹妹这么好看,怎么跟逼你似的,还要这么多人劝你。”吴峰有些恼怒,赵秋哥直接一推冬曲:“你先去。” 吴峰伸出拳头又要打赵秋哥,吴玉瑶护到他身前:“哥,我是真心想嫁给赵大哥的,你别打他了。” 沈景玉不可置信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墨枭,转过头来看他俩:“玉瑶,你是疯了吗?你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吗?” “沈景玉你怎么这么肤浅,感情是能用相貌来评价的吗?”墨枭也不明白,只想让沈景玉安静点,怼他两句。 吴玉瑶泪眼婆娑看着赵秋哥,其实他早就心软了,只是不想被逼婚,不想糊里糊涂成亲。 “赵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太漂亮了。” 赵秋哥觉得这样让她知难而退也好:“是,我不喜欢漂亮的。” 沈景玉怀疑自己听错了,吴峰上去又想打,墨枭拿出药想把他们都赶出去,只有吴玉瑶跑到了墨枭房间里面,拿出手术刀,大喊一声:“住手,赵大哥,我很快也不漂亮。”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其他人都赶紧起身阻止,吴玉瑶下定决心,刀锋在她脸上划过,鲜血滴在她的衣襟上。 吴峰大叫一声:“妹妹。” 墨枭赶紧拿出止血的药粉,沈景昭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混乱不堪的一幕。 冬曲拉着赵秋哥:“出什么事了?” “你哥嫌弃我妹妹好看,不要她。” 沈景昭怀疑自己听错了,沈景玉摁着太阳穴走过来:“姐,我是发病了吗?我感觉我看到的东西都不正常,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嫌弃,还是因为脸。” 沈景昭感觉这太阴间了,吴玉瑶被拒绝直接毁了自己的脸,赵秋哥趁着喝醉占姑娘便宜,酒醒之后还嫌弃,那还是他亲妹妹的小姑子。 就算是顾及冬曲都不该这么做吧,吴峰现在没有心思骂赵秋哥,眼里全是心疼自家妹子还问墨枭:“这个会留疤吗?” “不会,我有药,可以根治。”伤口太大,得需要缝补。 看见墨枭拿出针线,让沈景昭给他打下手,吴玉瑶这时候开口:“我要留疤的。” 吴峰恨铁不成钢,对墨枭道:“别听她的,墨医师不留疤。” 吴玉瑶挣扎着起身:“我不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哥哥成家后,只剩我一个人(二) 吴峰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举起手对着吴玉瑶的脸迟迟没有落下去。 现在的沈景玉抱着脑袋,寻思到底是谁有病,赵秋哥在他耳边轻声道:“玉公子帮帮我,我想和玉瑶聊聊,你能把吴峰带出去吗?” 眼睛上下移动,沈景玉想了想还是把吴峰拉走了:“小姑娘情窦乱开,说明白了就行,不能打的。” “冬曲,你也去外面看着点,别让吴峰太冲动。”沈景昭感觉小姑娘肯定是有话要说,把其他人都支开了。 房间里只剩赵秋哥、墨枭、沈景昭和吴玉瑶。 “玉瑶,你们才相处多长时间,怎么会这么情深义重。”看了看赵秋哥的脸,沈景昭连一见钟情这个词提都没提。 “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赵大哥了。”吴玉瑶的一句话让墨枭深有感触,开始添乱:“我和柳雪也是青梅竹马。” 沈景昭捂着额头,感觉自己体温都在上升:“你和柳雪是青梅竹马,你自从吓着她之后,你俩充其量就算一个村的,谷的认识的人。” 这个时候沈景昭都忍不了墨枭的插科打诨。 “公主姐姐,你没有过从小就喜欢的人吗?” 提到沈景昭其他三个人都开始八卦起来,毕竟她的故事都算皇宫秘辛。 沈景昭想了想,自己好像是在某一年突然开窍,开始想养面首,对好看的人情有独钟,那一年发现墨枭和杨飞都是那么的眉清目秀,甚至穿男装的柳雪都别具风味。 现在想来那时候一定是疯了,不管男女自己都想试一试,其中顾清时那都是直接绑进府里,又摸又抱顾丞相都要告到父皇面前。 多年累计的名声差点毁于一旦,甚至还开始看春宫图,穿那些清凉衣服,还好没穿出去过,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是疯了吗? 沈景昭捂着脸叹息,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情窦初开比较晚,你这个年纪我还在宫里看着…。” 提起这个沈景昭神情慢慢收敛,这个年纪因为要照顾沈景天连宫都没出。 “公主姐姐,你怎么哭了。” 沈景昭一摸自己脸上感觉有些湿润,轻轻拭去泪水,强装笑意:“我想念的人可能都见不到了。” 其他人不知道沈景昭的眼泪为谁而流,沈景昭越哭越控制不住:“好像他也不会在心疼我了,也不会有人再说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姐姐。” 当时的情况墨枭是知道的,沈景天到死都在想着姐姐,他确实也死在姐姐手里。 “我亲手毁了一个疼爱我的人,她是不是到死都在等着我。”沈景昭越说越激动,眼泪根本止不住:“能讲清楚的就不要错过。” 吴玉瑶轻轻抱着她:“公主姐姐,很多人爱你的。” “我知道,可他还是回不来。”沈景昭转身对赵秋哥道:“不要因为你可怜的自尊心错过什么?你的脸又不是不会好,何必口是心非。” “公主殿下,正如你说的,我俩相处时间并不多,所以玉瑶你为什么想嫁给我,我想听实话。”赵秋哥不是不喜欢吴玉瑶,只是不想不明不白的定了小姑娘的一生。 吴玉瑶低着头小声道:“我不想被抛弃,哥哥成家了,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小孩,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所以我想把自己嫁出去,其他男子。”抬头看了看墨枭被他身上的阴森气吓了一跳:“我是真觉得赵大哥好。” 原来小姑娘是害怕被抛弃了,沈景昭摸着她的头道:“哥哥嫂子可以一起疼你。” 吴玉瑶摇着头:“我知道,这都是场面话,我迟早会是多余的那一个,不想以后被嫌弃了,质问哥哥,感觉太破坏亲情,也不想让嫂子多辛苦准备一份饭菜。” 小姑娘的懂事让人心疼,随后,吴玉瑶拉着赵秋哥的手道:“赵大哥,我会刺绣,也可以学做饭,我学东西很快的,你娶了我吧。” 冬曲他们在外面听得心酸,沈景昭知道几句不痛不痒的漂亮话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也没办法让吴玉瑶安心。 赵秋哥也明白,吴玉瑶不是因为喜欢他,是怕她自己没有依靠,那现在成亲就是乘人之危,转头看向沈景昭:“殿下。” 沈景昭抬头示意他无需多言:“玉瑶,你不是麻烦,现在我们人手不够,你既然学东西快,那就跟着夏词她们学管账。” 吴玉瑶一听就知道沈景昭这是安慰她呢,现在人少,而且因为是吴峰的妹妹,夏词她们也不敢让自己干活。 但还是要谢谢公主姐姐的好意,沈景昭接着说:“冬曲教你们,而且以后受伤肯定少不了,你脸上也算刀剑伤,墨枭给你包扎的时候,多问问,学会之后有大用。” “我,我不会。”墨枭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还有自己的事情。 沈景昭双手一摆,冲着墨枭得意的笑:“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你以后还是喜欢赵秋哥,不是因为现在这种没得选的情况,而是深思熟虑之后。” “谢谢公主姐姐。”吴玉瑶听到以后,问题既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没有刚才低落的情况之下,她终于感觉到疼了,想要伸手去触摸。 墨枭不耐烦道:“赶紧打下手,耽误治疗。” 赵秋哥慢慢走到沈景昭面前,小声道:“多谢殿下。” 解决问题之后的沈景昭,心情那叫一个美。 “剪子呢?沈景昭。”墨枭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赵秋哥找到剪子递了过去。 墨枭白了沈景昭一眼:“你就不能干点活。” 被说了之后,沈景昭更不干了:“你竟然敢这么说我,谁是你唯一的朋友。” 听到这一句的墨枭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果然就不适合说那些煽情的话,一个个都变成嘲讽,往他脸上抽。 沈景昭她们出来的时候,吴峰看着妹妹被包住的脸庞无奈叹息:“是我对你关心太少了。” “冬曲,以后辛苦你,教管账的时候把玉瑶也带上。”害怕小姑娘不好意思开口,沈景昭替她说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吵架了好不好 所有的感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夏词和小栗子都破冰了,只有他们三个,墨枭摁着沈景玉:“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你现在还没发病。” 沈景玉额头流血,双腿挣扎比过年的猪都难弄:“我不相信,呜呜,你看我的手是不是肿了,还有点疼。” 现在大家都沉浸在幸福之中,都没注意到他们三个,沈景昭握住他乱动的手,捏了捏:“没有肿,难受的话,我们用热毛巾敷敷。” 温柔的话语,如穿透冰层的阳光,照在沈景玉身上,感受到手掌传来姐姐的温度,他渐渐安静下来。 沈景玉用刀把自己的痣给挖出来了,现在脑袋上都是血,墨枭赶到的时候他还在拿着刀往自己身上比划,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 那鲜血顺着他额头往脸上划过,沈景昭紧跟其后,被吓了一跳,墨枭眼疾手快,看他接下来还要往腿上划,直接压他身上摁住沈景玉的手。 裤子还没穿,沈景玉也不顾的那么多,就一个劲跟墨枭说情况,这疼哪疼,搞得墨枭想把他脑子撬开:“你这都是瞎想的,那有那么多病。” “不是的,我腰疼。” “你这也是瞎想的。” “不是,你压着我腰在床沿上呢,硌得生疼。” 墨枭现在才发现沈景玉一直蛄蛹现在都到床沿了,墨枭站起身,直接撩开他衣服一看,红了一大片。 因为没穿裤子,沈景玉往下压衣服:“你要干嘛呀?” “两个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一扭头,墨枭发现有些震惊的沈景昭,这才明白:“你俩不是亲姐弟吗?肯定小时候也看见过?对不对。” 沈景昭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我没见过。” “那你现在看见了,怎么样?长大了吗?”墨枭为了自己不尴尬,让其他两个都脸红到耳朵。 沈景昭看到刚才一幕感觉自己现在不适合待在这里,对墨枭道:“你赶快给他止血吧。” “还有啥可止血,都凝固了。” “墨枭,你是重女轻男,差别对待,吴玉瑶那一次,你第一反应是止血,我这个,你直接上来就压我身上,你的特殊对待让我恶心。”沈景玉还故意做出一个呕吐动作。 墨枭白了他一眼:“吴玉瑶那一次流血多少血,你流血多少。” 沈景昭拿起毛巾沾水,轻揉的为他拭去脸上的血痕,沈景玉的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还想再靠近一些。 他也真的是这么做的,慢慢靠近,见沈景昭没有抵触,想更大胆一些,旁边的墨枭见状,直接抢过毛巾:“擦这么久,一会把刚结痂的伤口给擦开。” 沈景玉眼皮往上一翻,心里十分不满,墨枭转头对沈景昭道:“孩子大了,得避嫌了。” 沈景昭眉头一皱,看着他,仿佛再说,你再耍什么疯。 “我是大夫,说得肯定是对患者好的,你听医嘱就可以了。”墨枭一副计谋得逞暗爽,扭过头的瞬间,笑容收敛,眼里带着不可置疑的邪气:“你最好也听。” 沈景玉眼睛都快翻上天了,他始终认为墨枭这种人,只会喜欢柳雪那种纯洁天真的姑娘,毕竟他自己这么阴暗。 给他包扎的时候,都感觉墨枭比平常用力,沈景昭在旁边看着:“怎么感觉你很用力呢?” “弟弟怎么是乱动,力气大点更好治。”墨枭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 沈景玉真是不懂:“你为什么叫我弟弟?” 扭头看见沈景昭没反应,心里有点失落:“沈景玉闭嘴,我叫你兔崽子又怎么样。” 这生硬的语气,才是墨枭,沈景玉瞬间就感觉正常了,只是怎么感觉他有点垂头丧气呢。 治疗结束之后,沈景昭才站起身来:“弟弟,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安心,你的病没有那么严重。” “可沈景天发病很早。”沈景玉还是很担心的,万一真有个好歹呢。 “你这脑子到底有什么可拿沈景天做参考的。”墨枭说话跟喝了鹤顶红一样,让沈景玉无语凝噎。 这些天得快点安顿好他们,沈景昭本来是想和沈景玉一起安慰一下最近这些人。 当下发生的事情太多,有病有伤的人太多,这些要是不处理干净,沈景昭没有心思干别的。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其他人都是身体有病,沈景玉脑子跟灌了浆糊一样,神志都快不清了,天天觉得自己有病。 “弟弟,现在我们要给其他人把身体尽快调理好,白婉莹的人现在去晋州了,我们需要趁着空闲时间撤离,而且杨飞打算从南往北走,杀了宋迈之后,准备收拢各方势力,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回来。” 听得沈景玉脑袋疼:“姐姐,我这个病可是会死的,你现在还跟我权衡利弊?” “沈景玉我们的时间很多吗?这几天的事情不是都我在忙吗?你永远都要休息,哪来的时间。” “什么都是你干的,我就没有做事吗?我天天身体难受要死,你管过我吗?” 墨枭真是受不了:“沈景玉,我到底要跟你说多少遍,你现在大部分都是瞎想的,你身体根本没事。” “够了,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的小心思吗?你不是喜欢柳雪吗?你不是不喜欢人吗?你总是对我皇姐暗送秋波干什么?” 真想让他闭嘴,墨枭拿出蛊毒准备让沈景玉安静一点,沈景昭还是跟沈景玉争辩:“弟弟,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跟你说正事,你扯什么感情?” “姐姐,不是我扯这个是你不懂男人,尤其是有个漂亮姑娘在眼前,就算他真喜欢柳雪,可柳雪现在不在,男人是喜欢眼前的,墨枭这么多年为什么总听你的,真是因为柳雪,还是他本来就好色,只不过之前柳雪在,他的情感没办法转移。” 沈景玉一口气说完,唯恐被打断,墨枭有点心虚,他之前是真的以为自己不好色,自己就是不好色,现在的沈景昭也没有多好看,要是好色,怎么会看上她。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眼前的才是好的 为了让沈景昭更好的了解自己所说,沈景玉直接搬出来:“在边疆的顾清时,你再漂亮也抵不过白婉莹的日夜陪伴。” 真是好弟弟,专往自己心口上插刀子:“弟弟,我说我不理解了吗?你瞎举什么例子。” “沈景昭你要不先出去,我给沈景玉彻底检查一下,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其他伤?”墨枭十分赞成他说的话,可就是因为是实话,沈景玉才要受这皮肉之苦。 “不,不,姐姐,你别出去,我不嫌弃你看。”现在看着墨枭冰冷的眼神,沈景玉才想起一些恐惧记忆。 沈景昭不顾自己弟弟的惨叫,出去之后墨枭神色一暗,掐着他的下巴将蛊虫放进去:“你说的没错,谁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呢!” “墨枭,你觉得我姐姐会喜欢你吗?而且如果再次见到柳雪你肯定会再次动心。”沈景玉的笃定来自经验之谈。 当时他虽然喜欢姐姐,可身边的美女从来没有断过,守身如玉更是不存在,就是因为这样墨枭觉得自己的喜欢比沈景玉的清白多了。 然而沈景玉并不这么认为,自己虽然身子不清白,可确实没喜欢过其他人,墨枭或许守身如玉,可他为了柳雪做过太多事情,而且爱得还不浅。 其实沈景昭不明白,这俩人在争辩些什么,自己早就看出他们的心思,不拆穿只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安宁。 真当她是傻子吗?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无非是装糊涂比挑明了更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善茬,里面的墨枭一边上药一边恶狠狠道:“离沈景昭远点。” “姐姐。”现在俩人都差不多,沈景玉才不怕他威胁,冲着外面就喊,沈景昭进来的时候,他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姐姐,墨枭又给我下蛊毒了。” 现在不是时候,不能打破这个平衡,那就只能偏袒一下沈景玉:“墨枭,先解开吧。” 沈景玉微微仰头笑着:“有劳墨医师了。” 许是看不惯这副嘴脸,墨枭悄悄催动蛊毒,让他肚子疼痛难忍,随后才去除蛊虫。 沈景昭看着他俩,现在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墨枭还略带挑衅的说出:“看来玉公子不仅脑子有病,肠胃也是不太好呢。” 说完站起身,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以防被沈景昭发现什么:“一会还得给赵秋哥吴玉瑶换药,我先走了。” 听着墨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景玉指着门口:“姐姐,你看他。” “够了,沈景玉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还不够乱,你知不知道白延川和昌州军快和解了,你知不知道赵秋哥和吴玉瑶脸上有伤,你知不知道现在白延川他们说着沈景天的线索快查到这边了。你好好反省一下现在的生活,到底适不适合争风吃醋。” 沈景昭冰冷的话语,如同冰霜刺骨,让本就压力巨大的沈景玉瞬间感觉孤独无依,她不会在像以前一样温柔体贴对待他了,巨大的恐惧席卷沈景玉全身,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 明明自己生病了,得到的却不是安慰而是谩骂,这感觉就像被毒蛇缠绕心脏一般,窒息又绝望。 沈景昭并未回房,而是径直走向后院的菜地。冬曲正带着夏词和小栗子,在教吴玉瑶认几种常见的草药,她刚从我墨枭那里出来,脸上的伤口也小了不少。 沈景昭过来的时候,冬曲发现她眼神疲倦,是不是扶额额头:“殿下,你怎么了?” 其他人听见声音纷纷行礼。 沈景昭摆摆手,目光落在吴玉瑶脸上厚厚的纱布上,声音放柔了些:“玉瑶,伤口好点了吗?” 吴玉瑶轻轻点头:“墨医师说,再等几天就可以不用纱布了。” 沈景昭点点头,这也算现在为数不多的好消息,转向冬曲:“现在的物资,粮食还能撑多久?” 冬曲立刻正色回道:“殿下,之前经常送菜的小厮说最近风声紧,官府查的严,就算咱们加钱,也有很多店铺不送东西过来,府里的大概还能撑两月。” “两月。”沈景昭望着菜畦里郁郁葱葱的绿叶,嘴里呢喃:“根本用不了那么久,白婉莹派去晋州的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夏词忍不住小声问:“殿下,我们是要离开了吗?” 沈景昭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快了。等安排好退路,等一些人,缓过神来。”她意有所指,但没明说是谁。她看向冬曲:“你们刚刚订婚,本来应该好好休息,可眼下…。” 冬曲轻轻握住沈景昭的手,眼神坚定:“殿下,无需多言。” 夏词和小栗子也连忙跟着表忠心:“殿下,我们为你马首是瞻。” 气氛太重要了,吴玉瑶也跟着表忠心,感觉她们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景昭笑着拍了拍冬曲的手,目光扫过她们:“都是好样的。做好手上的事,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是眼下最重要的。” 她看向那唯一还带着新鲜伤口的人:“好好跟冬曲学,跟墨枭学。本事长在自己身上,比什么依靠都强。” 吴玉瑶用力点头,纱布下的眼神亮晶晶的:“玉瑶明白,谢殿下。” 就在这时,赵秋哥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脸色有些凝重,快步走到沈景昭身边,压低了声音:“殿下,派出去探听消息的暗卫回来了。城里风声紧了许多,特别是关于前朝余孽和晋商的。似乎有批精干的陌生面孔进了城,行事低调,但很扎眼,像是军中的探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菜地旁正认真记着草药名字的吴玉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景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蓝鸟放出的饵,终于起作用了。白婉莹看来已经跟白延川达成一致了,只是不知道顾清时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危机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山雨欲来风满楼,留给她们喘息和内部疗伤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逃离 沈景玉最近休息得并不好,闻听窗外枝头布谷不绝,心中烦躁,推开门扉,感受清风拂面,心中郁结顿时消散不少。 只不过,这清风中夹杂着些许刺鼻难闻的气味,沈景玉顺着气味走去,只见墨枭支起一口大锅,锅中黄绿沸腾,粘稠液体上气泡不断炸裂,恶臭散发开来,险些让沈景玉吐了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绝对是一种烈性毒药,沈景玉如是想着。却见墨枭将一团麻绳扔进锅中,熬煮片刻,随后取出,如此反复,不多时好几团麻绳都染上了一层绿色。 墨枭将火熄灭,转身朝沈景玉的方向看来。 沈景玉心中一紧,本来昨日和墨枭闹得就很难堪,现在又偷看人家,还被他抓了个现行,面皮只觉发烫。 “让你的人多找些柴火、干草,放到城子各个隐秘角落,顺便各拿一团经由我处理的绳子,之后让他们隐藏在柴火旁,等待信号再点火。” 墨枭忽略了沈景玉泛红的脸颊,此事事关重大,且正处于危机时刻,沈景玉的样子着实不能让他有什么好感,反而又看低他一眼。 沈景玉闻言,思索片刻后,问道:“这是你的计划?” “不,这是你姐姐的计划,多余的不需要问,你只需要照做便好。”墨枭将“你姐姐”这几个字咬的很重。 沈景玉听完心中不快,毕竟为何姐姐的计划,姐姐不自己和我说,而是先和墨枭商量了,但他也分得清孰轻孰重,眼下不是和墨枭争执的时候,他狠狠地剜了墨枭一眼,随后吩咐手下按墨枭所说照做。 ...... 白延川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宁静的昌州城,多日的争执和猜忌让他身心疲惫,这次的对手于他而言当真是棘手至极,他现在猜不到对手下一步会干些什么,不过现在昌州城通往外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对手想逃必然会从自己的眼皮子地下经过,即使他们强闯关卡,自己也能很快地围追堵截。 “禀报将军,据咱们的探子来报,近日城中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现在两军并未完全和解,白延川只得出此下策,让自己的人扮成普通百姓潜入城中,这些人他倒是不敢妄用,若是让昌州军知晓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说说吧,他们都打探到了哪些情报?” 参将闻言,将他汇总的信息全都念给白延川。 白延川听着听着,突然紧皱眉头,问道:“你说有人在城内买了许多马车?派人顺着这条查下去!并且让咱们的岗哨、关卡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把这条信息直接告诉咱们在昌州军的人,让他给对方高层提个醒。” 直觉告诉白延川,这一定是对手的所作所为,对方终于露出来了狐狸尾巴,并且对方也不是傻子,肯定知道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败露出来,所以行动定然会在这几日。 暗流涌动,这场对弈最令人痛苦的点,就是看谁能够沉得住气,等对方露出破绽,作为军中宿将,白延川对此十分自信,他从来不缺乏耐心和冷静。 他站在城墙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中,看百姓们走上街头,看炊烟袅袅,看孩童在树荫下躲避烈阳,直到天色昏暗,夕阳将半边天空烧得血红。 “将军,天气凉了,还是回城外营帐里歇息吧,各道关卡我已经派人去加强防守了。” 参将将一件大氅批到了白延川的身上,白延川闻言点了点头,当转身之际,他忽地眼皮狂跳,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他与生俱来的直觉功不可没,如今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心头。 “咻~砰!” 一朵美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轰鸣声笼罩全城,白延川知道,对手行动了。 “快走,我们速回营帐,让全军戒备!” ......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昌州城牢营外,菜农鞭笞着马车来到近前。岗哨们都对这个送菜的老爷子眼熟得很,只是象征性的看了看老爷子这次送来了什么菜肉,就放老爷子赶着马车进去了。 “你们这群小子是真有口福嘞!今天鱼价便宜,我便多买了些鱼,等会儿让厨子给你们做卤鱼吃!” 老爷子笑道。 “您老快进去吧!兄弟们都馋的不行了!” 负责守卫营门的伍长连忙催促,等马车进了大门,道路尽头又走来了一队商贩,都肩挑着新鲜蔬菜。 不过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营门前,伍长连连呵斥,手下的刀也已经出鞘。 “大爷呀!别亮刀子!都自己人,俺们是狱中节级叫来给大爷们送菜的!” “哦?是哪个节级呀?”伍长听了略带疑惑地问道。 那领头的左看右看,讪笑两声,对那伍长招呼了一下,示意凑近点说。 伍长一愣,但还是凑了过去。 “是你爷爷我呀!”那领头的忽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地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他身后的挑夫都各自从菜篮子中取出刀子,把筐卸下来,撞到“扁担”杆子上,组成了朴刀,这些人显然都是干练的,不出几息,营门守卫只发出了几声哀嚎后,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为首的汉子把脸一摸,沈景玉那俊俏的面庞便显现而出。 昌州城牢狱共有两道营门,两道营门之间是牢子们平时操练的地方,此刻牢子们依然意识到不对,都手提各式武器冲向沈景玉一行人。 不过双方都未着甲,这群牢子大多都是街头混混出身,平日里欺负欺负手脚都被拷住的囚犯还是尚可,真遇到了沙场上的厮杀汉,胆气和武艺根本就不够看的。 不多时,这群牢子便被杀散了胆气,全往内门里冲。 内门和外门不同,是由内往外打开,内门里的牢子见到沈景玉等人杀进来的时候,便早早关上了门。 外面的牢子们使劲敲打营门,哭爹喊娘,痛斥同僚们的冷血无情,等沈景玉等人走到近前时,在牢子们绝望的眼神中,营门终于被打开了。 只不过为首的那人满脸阴翳,他们从未见过。 第一百八十五章 越乱越好 只见那人抬手挥了挥衣袖,牢子们瞬间翻到一片,他身侧还有两位大汉护着,三人如同一个杀戮机器般袭来。 前有狼后有虎,这群牢子再也支撑不住,纷纷放弃了抵抗,但出乎他们意外的是,即使自己等人投降,但那面容阴翳的并未放过他们,一个个全都毒杀。 沈景玉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破天荒地什么也没说,默许了墨枭的所作所为。 “走吧。” 等所有人都被毒杀之后,墨枭朝沈景玉点了点头,沈景玉会意,带着半数的人进了牢狱,另外半数负责在外面防风,并且又让他们给地上的牢子们都补补刀。 牢狱中潮湿昏暗,各种虫豸和老鼠爬行,沈景玉强忍着气味中的不适,站在过道处,高声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话音一落,四周栏杆里,一双双干枯的手臂探了出来,随后昏暗中露出一张张瘦到能看见骨头的面孔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我在外面给你们准备好了马车,除了牢狱,你们只顾往城外跑,若是有人中途去了别的地方,休怪某家刀剑无眼!” 沈景玉言罢,也不顾对方的回应,命令手下将一堆黑色劲服扔了出来,再把牢门一间间打开,在催促声中,那群重获自由的犯人纷纷叩谢沈景玉,随后按照沈景玉的要求,换上了衣服,带上面具。 墨枭在一旁查看,见到几个身形和自己等人相仿的,便叫他们换上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人皮面具。 等出了牢门,囚犯们都上了车,沈景玉高声道:“我不求你们什么,只是希望你们出了城子,跑得越远越好!” 紧接着,沈景玉的手下负责赶车,朝着四处城门跑去。 几百号人,六十多辆马车,车轮碾压石砖,让大地都为之震颤。 等见到马车行驶得远了,沈景玉从怀中掏出烟花,朝天空发射出去。 计划很顺利,除却东门守卫关门及时,东门的队伍被拦住之外,剩余数十架马车都从剩余三门冲撞出去。 昌州军闻言沸腾,其将军带兵立刻冲出城门,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主谋是从哪方走了,所以,他们分兵三路,追了出去,此刻天色已然转黑。 不过冲出的马车们并不顺利,白延川先前早已在路上设下了大量的关卡,双方不得不交战。 囚犯们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他们知道,这次要是再被抓住,回去就是个死字,所以都卯足了劲头,将所有招数尽数使出,而另一边白延川的部队大多都是边军勇士,厮杀能力自然不必多说,所以甫一开战,白延川的部队就占尽了优势。 不过沈景玉的手下见情况不对,连忙按照先前沈景玉的吩咐,将几辆盖着黑布的马车点燃,把马儿蒙上了眼,自己跳了下来,马儿感受到身后的熊熊烈焰正在炙烤着自己,于是它们只想逃离,便以最快得速度往前冲,马儿不认人,又被蒙蔽着双眼,一时间冲入交战双方,马蹄践踏下死伤无数,随后一列列火车冲向了白延川的部队中。 沈景玉的手下趁乱收拢囚犯,带他们坐上还算完好的马车,继续朝大道外奔驰。 这种情景在很多地方上演,白延川站在军帐当中,看着面前的地图久久不语,耳边各路汇报让他心烦意乱,他敲了敲桌子,开口道:“昌州军倒是还有些用,拦住了东边那一条路,现在让东部军队去支援北方和南方吧,告诉昌州军,让他们集中兵力,去追西边那一支就好,其他方向交给咱们了!” 白延川闻听以火闯关的时候,心中一紧,又暗自清醒,自己多设了几道关卡,对方闯过第一关,便没有了手段,往后两关才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果然不出白延川所料,囚犯们见到第二道关卡时都傻了眼,好在沈景玉先前嘱咐得好,其手下连忙带着人抛弃马车,朝山林里四散跑去。 西、北两路守军都选择进入山林里追杀,而南部守军则继续留守在原地。 出去追杀的两路军队于山林中和囚犯们爆发了混战,掉落的火把点燃了枯叶,大火席卷天地。 等火势烧得大了,昌州军也才将将赶到,方才他们路过第一道关卡时,见那如此血腥的场景,早已消磨了些志气,念在同袍份上,还帮白延川的军队收拢伤兵,让骑兵们继续追上去。 等到了第二道关卡,他们也立刻参与了混战,只不过场面甚是混乱,导致许多人连前方的人影都没看清楚是谁,便抄起大刀杀了上去,袍泽杀袍泽,兄弟砍兄弟。 场面混乱至极。 白延川亲临南部,闻听贼人逃入山林,便派出半数军队,用绳子互相牵连,进了山林中排查。 不多时,昌州军也赶了上来,简单打完招呼后,白延川忽然觉得心中焦虑,抬头瞬间,便见昌州城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难不成,他们要强攻昌州城?” 白延川低语道,但他说出来瞬间,又否定了,真要攻打昌州城,就不会用这种方式,再说,攻打下来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受困于人? 不过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了,只觉自己现在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白延川询问了昌州军在城中有多少守军。 “什么?你们竟然敢倾巢而出?你们的将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白延川大怒,立马带兵朝昌州城奔袭而去。这是对方趁乱取利的最佳时机,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只要阻止他们,就对了。更何况,这次走水,难民们会更加慌张,到时候不救的话,于天下人而言就是不义,说不准还会失去民心。 等白延川带兵到了昌州城,立马下令让军队将四门都堵住。 随后连忙带兵进城救火,等进城门之后,发现老百姓们尽然大都整整齐齐地在街道上等待,任凭四周房屋烧塌,这一幕着实诡异。 随后有兵马来报,说是东门被人杀开,只留下满地昌州兵的尸体,白延川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上当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东门突围 漫天的火光,遍地的尸体,飞驰的马车已经从东门离开,城门口的一道道车印彰显着时间的紧迫。 白延川摸了摸地上的车痕,上面的泥土还是松软的,看来没跑出去多久,看着旁边的昌州军心里暗骂:“还真以为他们守住了一路,没想到是故意留下来突围。” 昌州军对于白延川四处调兵,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也很是不满,其他城门都没守住,就自己东门守住,要不是他瞎调兵,那些叛军怎么能东门离开。 不过好在自己还有第三层关卡,现在跟他们里应外合,定能擒住叛军。 车轮在崎岖的山路疯狂颠簸,里面的人五脏六腑都快要震出来,小栗子和夏词互相依偎在一起,脸色煞白,沈景昭死死抓住车壁的横木,几匹马同时驾车,相当考验技术,墨枭自靠奋勇,利用自己会动物语这个优势,勉强撑住。 沈景玉坐在他旁边,脸色比月色还要苍白,额角那个被他挖出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下隐隐作痛,每一次痛感都像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提醒着他那如影随形的家族疾病。 他死死扣着车辕,指节发白,几乎能感受到墨枭身上传来的冰冷怒意,对时间的紧迫还是对他拖后腿的不满,只是现在的他太疼了,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墨枭的想法。 “还能快吗?”沈景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赵秋哥的脸因为颠簸被扯的生疼,分不清是新长出的肉再动,还是被颠簸的脸皮再动。 吴玉瑶在旁边小心的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渍,满眼都是担心,小心翼翼轻喊一声:“赵大哥。” “无妨。”赵秋哥的手心已经以为抓着横木渗出很多细汗。 “不能再快了,马快累死了。”墨枭的声音从外面出来,声音里是难得的慌乱。 车队在狭窄的山道上亡命奔逃,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滚石的声响。沈景玉感觉腰腹间那股莫名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他死死咬着牙,试图用意志力压下去,但冷汗却不受控制地浸湿了鬓角。 “沈景玉!”墨枭忽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控制你的呼吸!别胡思乱想!” 马车的剧烈颠簸让他之前好不容易让他的身体疼痛更加显着,后有追兵让他更是精神紧绷,两番结合之下,他的身体更加难受。 “墨枭。”他声音虚弱地开口,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求助意味。 呼呼的风声,让墨枭根本听不见他虚弱的求救声音,只是偶然间一个回头,发现快死的沈景玉。 墨枭一手控制缰绳,一手飞快拿出药瓶:“含在嘴里别咽下去,针对你的病研制的缓解药。” 动作迅速有准确把药瓶递给沈景玉。 接过药瓶的沈景玉,迅速拿出一粒含在嘴里,一股清凉带着灼烧感的奇异味道直冲头顶,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腰腹间的异样似乎也被压下去少许。他看着墨枭紧绷的后背,心底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就在这时,后方负责断后的士兵喊道:“后面有火光。” 真是小看那个老狐狸了,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沈景昭猛地掀开帘子,看着后面的火光以惊人的速度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 “坐稳。”墨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一个急转弯,马车内天旋地转,沈景昭也被重重的撞在车壁上。 现在来不及喊疼,只能赶快判断现在的情况:“还有多久到岔路口。” “半柱香…。”墨枭其实感觉白延川刚才设置了那么多关卡,现在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后面还有一个小山坡,是最适合埋伏的。 墨枭想到的沈景昭也想到,只是他们两个都没有说出口。 前方的山谷像是回应他俩内心想法一般,前方山道的阴影里,突然无声无息地立起了几个鬼魅般的身影,手中兵刃在月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显然,白延川不仅追得快,还提前布置了堵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强行突围还是立刻停下,墨枭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判断,沈景昭扶着车壁,半伏着一路走到墨枭身边。 将手放在墨枭胳膊上:“准备好了吗?” 墨枭回头看了她一眼,俩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在月光之下,那条要绊倒马匹的银线若隐若现。 就算沈景昭他们的马车能够停下来,后面的人也够呛能反应过来,所以第一个人必须得快速判断。 一,二,三,墨枭瞅准时机,拉紧缰绳:“吁。”的一声刚好,停在银线前面。 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沈景玉拔出腰间的软刀一把砍断银线,对着前面的人大声喊道:“你们对自己人下手这么狠,对那些蛮夷也这么狠吗?” 沈景玉的这句话,让带头的人立刻就明白了,这马车上的人,绝对不是平民百姓。 “你们是前朝余孽?” 沈景昭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犹豫驱散。 她看向车厢内众人,夏词和小栗子眼中布满恐惧,冬曲紧抿着唇,吴峰握紧了刀柄。 她最后的目光落在吴玉瑶那张被纱布覆盖却依然写满担心的脸上。 后面的追兵步步紧逼,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沈景昭站出来:“前朝覆灭才多久,难道你们不是前朝遗民。” 为首的人看着出头的是个女人,有些不明白,走过去的时候慢慢把刀拔出来:“不管你是谁?今天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后面的人距离越来越近,墨枭摸摸腰间的毒囊,只有他们在往前一步,都得死,月光之下,山坡上藏匿的弓箭手也纷纷整装待发。 距离太远,墨枭的毒根本难以到达,那就先把地下的解决。 “不想死的,都给我抄家伙!”沈景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隆隆车声和渐近的马蹄,“冲过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破不立 “趴下!”墨枭沈景昭话话落之时快速反应,同时扬手洒出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片刺鼻的浓烟,瞬间弥漫在狭窄的山道上,正是他之前熬煮毒绳时顺带准备的“障目烟”。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士兵猝不及防吸入,顿时涕泪横流,剧烈咳嗽,攻势为之一滞。 “冲过去!撞开他们!”沈景昭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墨枭猛抽马鞭,拉车的马匹在烟雾和鞭策下嘶鸣着向前猛冲。 赵秋哥和吴峰同时从车厢两侧探出身子,刀光闪烁,奋力劈砍试图靠近马车的士兵。 山坡上的人因为看不清下面的形式,不敢贸然行动,拿着弓箭在巨大的迷雾之下。 眼看他们就要离开,后面白延川的士兵赶来说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抢过他们的信号箭,对着山上的人下令:“放箭!” 山下的人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利箭击中。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数支利箭穿透烟雾,狠狠钉在马车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更有几支刁钻地射向驾车的位置。 “小心!”一直强忍不适、紧盯着山坡方向的沈景玉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驾车的墨枭往旁边狠狠一推! 一支利箭擦着墨枭的肩头飞过,深深没入沈景玉的右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下车去。 “沈景玉!”墨枭几乎是喊出来,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粗糙的缰绳死死缠住自己的手,直到鲜血渗出,墨枭都没有松手。 听见声音的赵秋哥把沈景玉拖进马车了,挥动这手臂替墨枭挡箭:“墨枭我来换你,你快去给沈景玉包扎。” 好!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俩人快速调换位置,墨枭几乎是混进房间去的。 “撑住!”墨枭先撕破他的衣服,漏出伤口,发现里面已经发黑。 沈景玉也感觉到这并不是如同的箭伤,可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什么力气再在说话了。 “箭上有毒。”即便他不说,墨枭还是很快将这件事情定性,不能判断是什么毒,墨枭只能先用解毒粉撑一段时间,等安全之后再自行判断。 墨枭把沈景玉的一绺头发,放到他嘴边:“我现在要拔箭了,你要忍着点。” 沈景玉都快没有知觉了,可拔箭的时候,那种脱离身体的痛,还是让他身体一颤。 沈景昭看着弟弟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墨枭凝重的神情,心沉到了谷底。 外有追兵紧逼,内有亲弟中毒濒危,巨大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车内众人惊恐的脸,最终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山林。 “不能走大路了!”沈景昭当机立断,“墨枭,找个地方弃车!进山!他们的马队在山林里施展不开!”她必须利用地形争取时间,不仅是为了摆脱追兵,更是为了救沈景玉的命,沈景玉已经受不得长期颠簸,那黑红的血迹成为他生命的计时器。 墨枭头也不抬,一边快速为沈景玉处理伤口,一边用脚踢了踢前板:“赵秋哥,前面那片黑松林,向右!有片陡坡,冲下去!” 马车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转向,冲向路旁茂密得近乎吞噬光线的黑松林。 车轮碾过灌木和乱石,剧烈颠簸。赵秋哥忍着脸上的剧痛,努力稳住方向。车轮碾过一块巨大的石头,整个车身猛地弹跳起来,吴玉瑶脸上的纱布终于彻底散开,露出下面那道刚刚开始愈合、依旧鲜红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无暇顾及,只顾紧紧抓着药瓶和布条,用那双含着泪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墨枭的动作,努力记下每一个步骤,这种情况之下,要是多一个人会这些,其他人就会多一份活下去的机会。 墨枭专心之下,没有感觉到有人盯着他:“止血药。” 听到这话,吴玉瑶四处寻找墨枭的药箱,可现在放眼望去四周都混乱一片,别说药箱,连人都不一定能找齐。 “暂时没有,要不然先用衣袋当止血带。”吴玉瑶迅速解下衣服上的腰带,递给墨枭。 墨枭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想了一下,还是把腰带还给她:“需要先解毒,剩下的我以后教你。” 听到以后教你,这几个字,吴玉瑶喜笑颜开,当即就要跪下行拜师礼,唯恐晚了一步,墨枭后悔。 可情况紧急,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拜师礼,沈景昭不知道从哪里拿出药箱来,墨枭赶紧继续包扎。 马车冲下陡坡,在林中颠簸穿行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在一处相对隐蔽、布满藤蔓的岩石后停了下来。 流血终于被制住了,墨枭一摸额头全都是汗,此时他好像才听懂药王说的那一句话:“当情况危机的时候,救人是出于本能,没有时间,来不及权衡利弊,下意识的反应出自本心,本能。” 难道我真的想让沈景玉活着,墨枭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人命明明对他来说就无足轻重。 “快!下车!带上能带的药和干粮!”沈景昭第一个跳下车,声音急促却竭力保持平稳,“墨枭,景玉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墨枭咬着牙,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的沈景玉架下车。赵秋哥、吴峰迅速帮忙。冬曲、夏词、小栗子则飞快地收拾着马车里散落的物资。 沈景昭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承载了他们一路奔逃的马车,果断下令:“放火烧了它!不能留痕迹!”火光很快在黑松林中燃起,不仅是为了毁灭踪迹,更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追兵的注意。 浓烟升起,追兵的马蹄声已在林外不远处响起。沈景昭背起一个沉重的药箱,柳雪曾经用这个药箱救了许多的人,自己之前总是觉得药箱太多沉甸,不愿意去背。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墨枭目光决绝地看向幽深难测的莽莽山林。 第一百八十八章 险中求生(一) 更深露重,前路未知,沈景昭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前方该往哪里走,李芽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分岔路口。 只有一小队兵马跟着他们往东门逃离,这场兵分四路,故意把东门弄的明显就是寄希望于大部队平安离开。 朦胧的月亮,和远方跳动的火光形成显明的对比,那些早就包扎好的伤口,在危难之间再次撕裂,露出那可怖的面容。 吴玉瑶的伤疤,沈景玉的鲜血,还有刚长出新肉的赵秋哥,收了刀慢慢走到沈景昭面前:“殿下,这种路线对我来说最清楚,不知可否让我调动?” 沈景昭自然明白他的意图,轻轻点头同意。 “跟着我!”赵秋哥低吼一声,脸上那道新长出的肉随着他紧绷的表情微微抽动。 他一手紧握钢刀开路,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脸色煞白却异常安静的吴玉瑶。冬曲搀扶着被颠簸折磨得腿软的夏词,吴峰则护着还有些懵懂的小栗子,一行人迅速没入黑松林更幽暗的深处。 今天好像是十五,团圆的月亮被树冠分得四分五散,地上的落叶也七零八落,远处的火把光芒来回穿梭,寻找着她们,可谁也不会为火把指引方向。 “他们弃车进山了!搜!仔细搜!一个也别放过!”白延川嘶哑却威严的命令穿透林叶,带着冰冷的杀意。 众人收到的伤疤似乎为白延川提供了方向,也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大人,这里有血迹。” 墨枭心下一凛,低头看了眼肩上沈景玉垂落的手臂,那被粗略包扎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渗出黑红的血珠,点点滴滴落在腐叶上,成了最致命的指路明灯。 “该死!”墨枭咒骂一声,猛地停下脚步,将沈景玉靠在一棵粗壮的树旁。 他动作快如鬼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一种带着奇异甜腥味的粉末快速洒在周围的血迹和腐叶上。 “墨医师?”吴玉瑶忍不住低唤,眼中满是担忧和求知欲。 “闭嘴。”现在可不是什么教学的好时候,墨枭将药粉撒在沈景玉的血迹上,落叶和泥土盖住。 沈景昭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对其他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众人迅速躲到几块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丛后。赵秋哥和吴峰紧握着武器,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声音和火光传来的方向。 几息之后,一队白延川的精锐斥候循着血迹追至树下。为首的小队长用刀尖拨开腐叶,果然发现了被泥土覆盖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血迹到这儿就浅,等等!这是什么味?”一个士兵忽然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看向同伴。话音未落,他脚下的腐叶层猛地一阵蠕动,紧接着,数十条色彩斑斓、拇指粗细的毒蜈蚣如同被惊醒的噩梦,疯狂地钻了出来,直扑向最近的活物!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那甜腥粉末正是墨枭引虫的特制毒饵!斥候小队顿时乱了阵脚,被突如其来的毒虫攻击吓得连连后退,挥舞着兵器胡乱劈砍。 “撤!撤!有埋伏!”小队长惊恐地大喊,带着被咬伤的同伴狼狈退去,混乱中再也顾不上仔细搜寻血迹的去向。 岩石后,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沈景昭的心却沉得更深。墨枭的“障眼法”只能拖延一时。她看向倚在树旁,脸色已从灰白转为一种死气沉沉青黑的沈景玉,又看向正蹲在他身边,快速解开包扎重新检视伤口的墨枭。 墨枭的眉头锁得死紧。他割开伤口边缘的皮肉,用嘴吸出一口黑血吐掉,动作狠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但那毒素蔓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沈景玉感觉自己现在眼皮在打架,可他不敢闭上眼睛,害怕再也醒不过来。 墨枭面色沉重,知道现在不是提要求的时候,可沈景玉的伤越来越重:“沈景昭,我需要有清水的地方,赶快配制解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沈景昭已经明白了,看着前方的赵秋哥,声音有些疲倦:“赵副将,先找水源吧。” 说完这句话,沈景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惧和心痛。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此刻绝不能乱。 “赵秋哥、吴峰,警戒!冬曲,找找附近有没有山洞或者能藏身的凹地!夏词、小栗子,帮忙整理能用的药和干粮!”她的声音异常冷静,条理清晰地下令,“墨枭,需要什么草药?玉瑶跟着你,能识多少认多少!” “水边阴湿处,找鬼灯笼,花冠紫色,叶片边缘有锯齿,带白色绒毛!越多越好!还有石上青苔,要深绿色的!”墨枭语速飞快地对吴玉瑶吩咐,手上不停,用银针飞快地刺入沈景玉几处大穴,延缓毒素攻心。 吴玉瑶用力点头,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可现在正是为难时刻,她也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牢牢记住墨枭说的每一个字,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她跟着冬曲立刻向可能有水源的低洼处摸去。 沈景昭蹲到弟弟身边,用丝帕轻轻擦拭他额上的冷汗。沈景玉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沈景昭脸上。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浓重的委屈和恐惧:“姐,我好累,好困,好像看见了沈景天。” “别说话,省力气。”沈景昭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用力捏了捏,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又无比坚定:“不许睡,我还有很多话没来的及和你说出来。” 沈景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剧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让他再次昏沉过去。沈景昭看着弟弟失去意识的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头看向墨枭,后者正将一种气味刺鼻的药粉混合着唾液,狠狠按在沈景玉的伤口上,引来对方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抽搐。 “墨枭,怎么才能让他保持精神?” 墨枭抬眼,对上沈景昭那双压抑着风暴的眼睛,虽然不情愿,但清楚知道沈景玉现在需要刺激,不管是爱与恨,什么都好,只要能刺激到他。 就在这时,前去探路的冬曲猫着腰,一脸紧张地跑了回来:“殿下!那边有个小山坳,好像有个被藤蔓遮住的浅洞!旁边好像有水声。 “走!”沈景昭当机立断,不带一丝犹豫。 墨枭再次扛起沈景玉,赵秋哥和吴峰一左一右护持。一行人如同受伤的兽群,在冬曲的指引下,沉默而迅疾地朝那微渺的希望之地奔去。 身后,被毒虫惊退的斥候似乎重整了队伍,更多火把的光亮和人声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罗网,向着漆黑的、危机四伏的山林深处,步步收紧。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险中求生(二) 接二连三的事件,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找到的地方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苔藓和朽木的陈腐气味。 众人鱼贯而入,挤进这个被浓密藤蔓遮蔽的浅洞。空间逼仄得几乎只能容人弯腰站立,洞壁湿滑,角落里滴滴答答渗着泉水,汇成一小汪浑浊的水洼这便是水源。 有总比没有强,墨枭当机立断将沈景玉放到小水洼旁边,开始配药:“玉瑶,鬼吹灯,石上青苔。快!” 墨枭头也不回地低吼,双手已飞快地解开沈景玉臂上的临时包扎,伤口狰狞,周围皮肉泛着不祥的紫黑色,蔓延的趋势肉眼可见。他俯身,毫不犹豫地再次用嘴吸吮毒血,腥臭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每一次吐掉都带着决绝。 “找到了!”吴玉瑶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惊喜。她几乎是扑在水洼边的石壁上,顾不得脏污,双手并用,飞快地刮下深绿色的湿润苔藓,又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在湿漉漉的石缝间辨认摸索。 几株叶片边缘带白绒毛、紫色小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植物被她小心揪下,正是墨枭所说的鬼灯笼。她跌跌撞撞地把沾满泥土苔藓的草药捧到墨枭手边。 墨枭看都没看,直接将苔藓和鬼灯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苦涩辛辣的汁液瞬间充斥口腔,他眉头紧锁,腮帮子快速耸动,含糊地对沈景昭道:“来点亮光!” 沈景昭立刻行动:“冬曲、夏词,收集干苔藓引火照亮,小栗子,用水囊装水。” 她自己则蹲在墨枭身边,撕下里衣最干净的布条,浸在刚接的渗水里搓洗。 赵秋哥和吴峰一左一右守在洞口,透过藤蔓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远处的火光星星点点,游弋不定,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呼喝声和树枝折断的脆响,追兵显然并未放弃,正在缩小包围圈。每一次声响都让洞内本就紧张的气氛又绷紧一分。 里面的情况渐渐稳住,刚药草接触到沈景玉皮肤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痛呼出声。 “按住他!”墨枭低喝。沈景昭立刻死死压住弟弟没有受伤的肩膀和手腕,冬曲也上前帮忙按住双腿。吴玉瑶则将洗好的布条递给墨枭。 “忍着点!”墨枭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用布条将敷满草药的伤口紧紧缠绕包扎,力道之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这剧烈的疼痛终于将沈景玉从深度昏迷中拽回一丝意识,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像是濒死的鱼。 “景玉!看着我!”沈景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双手捧住弟弟的脸颊,强迫他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不准睡!听到没有!想想沈景天!他就在前面等你,你敢去见他吗?” 敢吗?他当然不敢,那个年少的天才耀眼夺目,有些沈家人稳定的美貌,虽然两面三刀,但隐藏的好,要不是发病了,他登上皇位不一定是什么明君,但一定能压住满朝文武。 “汪汪。”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众人屏气凝神,追兵的火把在山林间织成猩红罗网,墨枭引来的毒虫阵仅阻住第一波斥候。 当第二波追兵逼近时,赵秋哥突然按住吴峰拔刀的手,他有了新的注意,走进山洞里询问墨枭还有没有遮蔽气味的药。 墨枭抬头立刻明了他的意思,接过那团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泥团,赵秋哥重重点头,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出藤蔓,消失在黑暗的林影中。 沈景昭又将另一个泥团递给吴峰:“吴峰,你去洞口附近,将这泥团狠狠砸碎在地上!然后立刻退回来!” 吴峰毫不犹豫,抓起泥团冲到洞口藤蔓后,狠狠将其掼在布满苔藓的湿地上!“噗”一声轻响,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散开。他迅速退回洞内深处。 林间赫然出现两路装束迥异的军队:白延川的玄甲边军与昌州军的褐衣士卒正在溪涧前对峙。 “钱什长,你的人踩过界了!”昌州军刘都尉刀尖指向边军脚下,“昨夜西郊误射三条人命还没清算,今日又想抢功?” 一条是一条,两条是两条,可这三条就未必是三条,毕竟三可代表多的意思,至于是几条就要看钱什长的钱了。 边军什长冷笑踢开脚边毒蜈蚣尸首:“刘都尉眼瞎?这虫阵分明是叛匪手笔!倒是你们昌州军搜山半日毫无建树,莫不是存心放水?” 看管不利,还想要好处,昌州军腐败成这样怪不得连几个人都抓不住。 火把光影在两张戾气横生的脸上跳动。突然,一支冷箭“嗖”地穿透沈景昭头顶树枝! “有埋伏!”两边士兵同时惊吼拔刀,竟互相指向对方昌州军怒视边军弩手:“敢对同袍放冷箭?” 边军反唇相讥:“分明是你们的人影晃了弩机!” 岩石后,沈景昭眼底寒光骤亮。她扯下沈景玉染血的衣襟布条塞给吴玉瑶,声音压得极低:“玉瑶,往东三百步有具边军尸体,把他箭囊换到这布条上!” 吴玉瑶瞬间领悟,悄么声息隐入黑暗。 混乱中,刘都尉的亲兵突然举起染血布条惊呼:“大人!这有边军的制式箭囊!”布条上暗绣的白氏徽记在火光下刺眼夺目。 昌州军顿时哗然:“边军想灭口独吞功劳!” “放屁!”钱什长暴怒抽刀,“定是叛匪嫁祸!” 沈景昭趁机对墨枭比划手势。墨枭会意,将最后半瓶引虫粉撒向两军之间的溪水。毒虫再度涌出时,昌州军阵中传来凄厉惨叫:“解药!快拿解药!” 钱什长下意识摸向怀中药瓶,刘都尉却厉喝:“果然带着解药!你们早知有毒阵!” 两边电光火石,直接开始内斗,钱什长在哪里骂:“什么劳什子解药,这就是一瓶普通的药水。” 刘都尉不信抢过来,喝了一口果然身体没那么难受:“果然是解药,你们这群杂碎,专对自己人下手。” 边军太过难受,一看昌州军每个人都有一时怒从心头起,开始抢夺解药,墨枭看着这出闹剧,深吸一口气,李芽将军藏在昌州军的内应还挺厉害。 外面的两边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开始拔刀互砍。 “走!”沈景昭扶起墨枭,赵秋哥背起沈景玉。众人趁乱钻进岩缝后的溶洞。 洞口藤蔓垂落前,沈景昭听见白延川亲卫持令怒喝:“将军手谕!再敢内讧者斩!” 回应他的是昌州士兵压抑的嘶吼:“呸!真当昌州是你们白家后花园?” 第一百九十章 趁乱离开 洞外骤起金铁交击声!赵秋哥疾退入洞,肩甲裂一道箭痕:“昌州军内讧停了。 白延川亲自压阵,现在真是没有一个好消息,这是沈景昭此时此刻的想法。 扭头看向其他人,每个人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她,等着她的决策,然而沈景昭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头靠着墙壁,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在心口上,怎么办,还是算计不过白延川那个老狐狸。 毒…解不了?”沈景昭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现在就想赶紧找个话题,逃避其他人的目光 走到沈景玉身侧,握着他未受伤的那只手,那掌心透骨的寒意让她心底也结了冰。 墨枭收回刚才把脉的手,眼中戾气翻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箭毒异变,引虫粉里的东西被这毒引子催活了。” 他一把掀开先前简陋的包扎,只见那处皮肉肿胀发亮,紫黑的纹路已爬上臂膀,直逼肩头。“普通的法子压不住了!再拖,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那,那怎么办?”吴玉瑶声音发颤,紧紧攥着手里刚洗净的布条,纱布下的脸因恐惧而绷紧。 墨枭眼神一厉,如淬毒的匕首。箭伤旁肉已经开始慢慢腐烂,甚至是扩散,只能挖出来。 他飞快地从贴身药囊里翻出几个小瓷瓶,倒出颜色各异的药丸,也不管多少,一把塞进沈景玉紧闭的嘴里,捏住他下颌强迫他吞咽。沈景玉在昏迷中痛苦地呛咳,药丸混着血沫艰难下咽。 “赵秋哥、吴峰,按住他!死也要按住!”墨枭低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冬曲,把水囊拿来!夏词,点火折子!小栗子,咬住布条,塞他嘴里,别让他咬断舌头!”一连串命令又快又急,洞内瞬间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赵秋哥和吴峰一左一右,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沈景玉的肩膀和大腿上。 冬曲迅速递上水囊,夏词颤抖着手,“嚓”地一声,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瞬间驱散了洞底一小片黑暗,映照出沈景玉惨无人色的脸和墨枭额角滚落的汗珠。 小栗子几乎是扑上去,将布团死死塞进沈景玉口中。 墨枭再无半分犹豫。他拔出腰间一把薄如柳叶的锋利小刀,在火苗上快速燎过。那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寒光,精准地刺入沈景玉臂上伤口肿胀最剧、颜色最深的皮肉之中! “啊~”即使塞着布团,沈景玉喉咙深处也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沉闷嘶吼,整个人在赵秋哥和吴峰的压制下猛烈地向上弹起,又重重砸回冰冷湿滑的地面。黑红腥臭、如同腐败油脂般的毒血混着脓液,随着墨枭手腕的剜动,汩汩涌出。 墨枭额上青筋暴起,眼神专注得近乎狰狞。他不顾飞溅的污血,刀尖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沈景玉更剧烈的抽搐。夏词吓得别过头,冬曲死死咬着唇,火光在她眼中摇曳,映照着这惨烈的一幕。 “按住,别让他挣开。”墨枭的声音嘶哑,汗水流进他眼里也顾不得擦。他飞快地将腐肉剜出,又用拔火罐的方法把毒吸出来。 水。墨枭吐掉最后一口毒血,喘息着伸手。冬曲立刻将水囊递上。 他含了一大口清水,反复漱口,脸色也因毒性的侵蚀而微微发白。但他动作不停,飞快地将新的、墨绿色的药粉厚厚撒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上,那药粉一接触伤口,便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沈景玉的身体在剧烈的痛苦后,终于彻底瘫软下去,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但脸色已从青黑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蜡白。 墨枭飞快地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那力道几乎要将伤口勒断。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洞内死寂。只有洞外白延川的呵斥声和军队调动的脚步声,如同紧追鬼魅。 沈景昭慢慢松开紧握弟弟的手,那手已被她捏得毫无血色。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筋疲力尽的墨枭身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呜,呜!”几声凄厉尖锐的唢呐破空声,带着一种蛮荒的、不详的气息,突兀地撕裂了山林间的喧嚣! 洞外顿时一片混乱! “獒犬!哪来的獒犬?!” “昌州军!昌州军哗变了!” “保护将军!” “放箭!射那些畜生!” 惊恐的呼喊、兵刃出鞘的铿锵、犬类凶暴的狂吠,还有尖锐的唢呐引导声,瞬间混作一团!那唢呐声调奇特,忽高忽低,像是在指挥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墨枭猛地睁开了眼,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异光:“是,南疆驱兽哨?” 赵秋哥立刻伏低身体,透过藤蔓缝隙向外观察,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是昌州军的几个兵,在吹哨!他们放出了十几头铁包金的巨獒!疯了!他们冲白延川的亲卫去了!” 混乱的厮杀声、獒犬的咆哮声和人类濒死的惨叫瞬间成为主旋律。 白延川冷酷的指挥声也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稳住阵脚!先射杀獒犬!敢临阵倒戈者,诛九族!” “机会!”吴峰和沈景昭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俩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 只是沈景昭深深吸了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混乱让她浑浊的思绪瞬间清晰。 她看了一眼地上生死未卜的弟弟,又看了一眼洞外那片被火把、鲜血和獒犬搅得天翻地覆的修罗场。 “不破不立。”她低声重复着那些话,目光扫视山洞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她猛地站起身,指向与厮杀方向相反的山林深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趁乱!走!往深山里钻!现在!” 第一百九十一章 逃出生天(一) 沈景昭那句“趁乱!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所有人残存的力气。 墨枭几乎是咬着牙从地上弹起,一把将地上气息奄奄的沈景玉拽起,粗暴地甩到自己背上。 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赵秋哥和吴峰立刻一左一右架住墨枭的胳膊,分担重量并确保沈景玉不会滑落。 “走!”她低喝一声,当先弯腰钻出藤蔓遮蔽的洞口,毫不犹豫地扑向与火光喧嚣完全相反的方向,黑松林更幽深、更黑暗、更崎岖的腹地。 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要想活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管计划多么缜密总会出现变故,不知道李芽将军那边怎么样了,到底还能不能平安汇合。 冰冷刺骨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围绕在每个人身旁,一言不发的缄默和沉重的喘息声,显示出众人的疲倦。 赵秋哥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最前方引路。他脸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疤在奔跑中隐隐作痛,表情却异常坚毅。吴峰殿后,钢刀出鞘一半,警惕地倾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喊杀声,以及是否还有其他方向的追兵包抄过来。 墨枭背着沈景玉,每一步都沉重异常。沈景玉毫无意识的身体软软地垂着,额头抵在墨枭的颈侧,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一阵异样的麻痒和沉重如山的压力。墨枭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伤口处因剧烈运动而再次渗出的温热湿意,腐肉被挖出之后,新肉还没出现的血液。 新鲜伤口在挣扎。他心中烦躁更盛,这沈景玉,简直是最大的累赘!可偏偏,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混乱的念头,只专注于脚下,专注于那多余的良知驱使他必须保住这条命。 吴玉瑶紧紧跟在墨枭身侧,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那是他们仅存的、最重要的伤药。 她死死盯着墨枭背上沈景玉苍白的脸,以及那被层层布条包裹、仍有暗色血渍洇出的手臂,牙齿紧咬着下唇,努力记住墨枭在洞中那近乎残暴的处理手法。 每一次墨枭脚下趔趄或沈景玉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她的心都跟着揪紧。冬曲护着夏词和小栗子,后者早已体力透支,全靠冬曲半扶半拖着前进。夏词的脸上毫无血色,几次险些摔倒。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厮杀声和犬吠终于彻底被深邃林海的寂静吞噬。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踩踏落叶枯枝的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夜枭偶尔发出的凄厉鸣叫,回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停一下,这里应该暂时安全。”赵秋哥扶着旁边的树木,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疲倦,双腿已经开始有些酸疼,自己好歹是习武之人,其他人双腿都已经麻木到快感觉不到。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几分,几乎是同时瘫软在地。 夏词和小栗子直接瘫倒在潮湿的落叶上,大口喘着气,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冬曲也靠着树干滑坐下来,疲惫地揉着发酸的手臂。 墨枭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沈景玉放下,让他靠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树根凹陷处。沈景玉脸色依旧灰败蜡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墨枭蹲下身,动作粗暴但精准地撕开包扎检查伤口。 布料粘连着皮肉被扯开,带出一点暗红的血丝。新鲜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颠簸,边缘有些红肿外翻,但幸运的是,之前剜除腐肉的地方没有新的黑气渗出,红肿也只是运动后的正常反应。 “暂时死不了。”墨枭冷冷地下了结论,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厌烦。他从吴玉瑶捧着的包裹里翻出药粉,重新撒上,又撕掉自己的里衣弄成新的布条,勉强包扎好。 整个过程沈景玉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在火折子微光下偶尔颤动一下。 沈景昭走到弟弟身边,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滚烫。她沉默地解下自己的水囊,小心地沾湿一点布角,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看着弟弟毫无生气的样子,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前有白延川如跗骨之蛆的追兵,后有沈景玉这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这深山老林,是生路,还是更庞大的囚笼? “殿下,”赵秋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丝凝重:“我们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了。白延川吃了大亏,天亮后必定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搜山。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至少能让墨医师安心配药、玉公子能稍微恢复。” 他顿了顿,指向更远处连绵起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狰狞的山影:“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据说有一片地形非常复杂的石林和溶洞群,当地猎户都很少深入。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石林溶洞。”沈景昭沉吟着。确实,复杂的地形是天然的屏障。但未知也意味着潜在的危险,野兽、毒虫、迷路、或是早已潜伏其中的追兵 “咳。”墨枭突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火折子的光线下,指腹似乎隐约带着一丝极淡的暗色。他迅速将手攥紧,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昏迷的沈景玉,又转向沈景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焦躁:“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相对安全的地方。他这毒古怪,我用猛药强行压制剜除,但余毒不清,高烧不退,拖下去就算不死,脑子也得烧坏。而且我需要静下心来重新配解药,这鬼地方。”他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烦躁之情溢于言表。 沈景昭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赵秋哥和吴峰强撑着警戒的疲惫,冬曲眼中担忧夏词和小栗子的虚弱,夏词和小栗子几乎虚脱的状态,吴玉瑶抱着药包、眼神里充满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墨枭的依赖学习,最后定格在墨枭那张写满烦躁与隐忍、以及地上弟弟那毫无血色的脸庞上。 墨枭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她隐约猜到了几分。毒,墨枭自己也沾染了。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意志压了下去。她是沈景昭,现在沈景玉倒下了,能决策的只有她一个人,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选择,她也要为其他人的性命负责。 “好,去石林溶洞。”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秋哥,你带路。吴峰,你负责最后,务必清除我们留下的痕迹。其他人,互相搀扶,省着力气,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景玉,又看了一眼墨枭。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斑驳地洒在墨枭紧绷的侧脸上,那双总是阴鸷或带着嘲讽的眼眸,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竟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她的复杂注视?是疲惫的错觉,还是火光下的阴影? 沈景昭心头微动,却立刻将这念头压了下去。眼下,任何一丝多余的思绪都是奢侈。她深吸了一口山林间冰冷的空气,那寒气仿佛能暂时冻结心头的沉重。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出生天(二) 石林如巨兽獠牙参差矗立,溶洞入口的藤蔓被赵秋哥一刀劈开,露出阴森缝隙。墨枭指尖捻过洞壁湿滑的深绿苔藓,冷笑骤起:“好个养毒地!” 沈景玉伏在墨枭背上,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后颈,高烧的呓语断断续续:“石缝里有眼睛,沈景天在笑。” 沈景昭其实也不明白,沈景天怎么会成了沈景玉的噩梦,明明之前他俩见面相处都没有什么异常。 “闭嘴!”墨枭反手将一枚药丸塞进他齿间,自己却猛地呛咳出声,指腹在苔藓上蹭过,留下一道暗红血痕。 “你沾了剜肉的毒?”沈景昭倏地扣住他手腕,目光如刃。 墨枭甩开她,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感觉:“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话音未落,吴玉瑶忽地指向溶洞深处,声音发颤:“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幽暗钟乳石缝中,好像有一个人型雕塑。墨枭瞳孔骤缩,雕塑上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傅毒王,师父之前出过南郡?墨枭的反应引起沈景昭的怀疑:“你认识这个人?” 墨枭还没来得及回答,情况就先来了。 “是獒群!”赵秋哥钢刀横胸,将虚脱的夏词、小栗子护在身后。 洞外兽吼与人嚎绞作一团,火光在藤蔓缝隙间疯狂跳跃。墨枭盯着那雕塑,喉结滚动,哑声道:“那是我师父毒王,我的动物语都是他教的。” 沈景昭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牵扯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指不定之后又会冒出什么?”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普通溶洞,”墨枭猛地去触碰雕塑,地面出现一个机关,上面写着磕头一千字传你神功秘籍,果然如此,现在墨枭都怀疑这雕塑真的是他师父弄的。 洞外厮杀声陡然炸响,兵刃撞击混着獒犬撕咬皮肉的闷响。白延川的怒喝穿透混乱:“放火箭!逼他们出来!” 几支燃火的箭矢“夺夺”钉入洞口藤蔓,火苗瞬间窜起。浓烟裹着热浪涌入,众人呛咳不止。 “往里走!”沈景昭当机立断。墨枭却踉跄跪地,攥着胸口剧烈喘息,指缝间渗出的血已呈紫黑。 “墨医师!”吴玉瑶扑过去扶他,被一把推开。他染血的手抓过石壁厚腻苔藓,连泥带菌塞入口中咀嚼,青绿汁液混着血沫从嘴角淌下:“不想烂肺就舔石壁!苔藓阻毒烟入心脉!” 众人骇然照做。腥苦的苔藓辛辣冲脑,却让神志陡然清明。沈景昭舔过石壁,瞥见墨枭毒血浸透的袖口,心下一沉。 溶洞深处阴寒刺骨。赵秋哥举着火折开路,火光映出洞壁密密麻麻的虫蜕,地面散落着森白兽骨。 “这里好像有鬼吹灯。”吴玉瑶突然压低声音,颤抖着指向石缝间几株紫冠白绒的毒草。 墨枭眼神一亮,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沈景昭迅速采下毒草递去,见他指尖发乌,终是撕下衣摆浸透苔藓水,替他包扎手腕:“你还能撑多久?” “死不了。”墨枭扯回手,将毒草捣碎敷在沈景玉臂上。黑血涌出瞬间,沈景玉惨叫着弹起,瞳仁泛起诡异金芒:“棺椁,蛊王在叫我!” 洞外突然传来铁靴踏石的脆响! “封死洞口!”白延川的声音冷如寒铁,“放毒烟熏洞!” 墨枭抓起沈景玉渗血的布条,混着毒草汁液狠狠抹在洞壁:“血饵引路,都退到暗河支流去。” 汩汩水声从溶洞西侧传来,众人涉入冰冷刺骨的暗河。沈景昭搀着墨枭,触到他臂膀滚烫,惊觉他整条右臂已浮起蛛网般的紫纹。 “你…。” “闭嘴!”墨枭甩开她,将最后半瓶药粉撒入水中。药粉遇水沸腾,蒸腾起刺鼻白雾。 洞口方向骤然响起凄厉哀嚎! “毒蜈蚣!石缝里全是。” “火把!快用火把!” 混乱中,一道银铃般的响声出现:“是谁,用我师父的蛊术练蛊?” 三道黑影如鬼魅立在钟乳石上。为首女子银铃束发,腕间蜈蚣刺青蠕动如活物,指尖把玩着一枚与自己同样的五毒密盒,外面是木牌形状。 沈景昭看看她又看看他:“你们认识?” 墨枭盯着女子腕间刺青,突然咳出一口黑血:“你是谁?” 女子咯咯笑着甩出陶罐:“我是毒王幽冥客的唯一弟子。” 果然如此,墨枭被气得说不出话:“你多大?” 一上来就问年纪,女子细细看着他的脸:“你长的还挺俊俏,你多大?” “二十又半。” “那我比你大。” “那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姐。” 女子瞳孔挣扎,指着墨枭就道:“黄口小儿,休要挑拨离间,我师父说过只有我一个弟子。” 陶罐炸裂!腐臭浓雾席卷溶洞,雾中窜出血瞳鼬鼠直扑众人! “跳河!”墨枭嘶吼着将沈景昭推入暗河漩涡。 坠入冰冷河水的刹那,沈景昭看见墨枭咬破指尖按进沈景玉伤口,墨枭也是没想到这样一句话,竟然也会激怒那个南疆人,师父就是个老顽童,说自己是唯一弟子的时候,自己从来没当真,那人反应怎么就那么大? 暗流将沈景昭狠狠拍上石滩。她挣扎爬起,只见墨枭拖着昏迷的沈景玉摔出水面,右臂紫纹已蔓延至脖颈。 “他们没追来,”赵秋哥从岩后闪出,脸色凝重,“但白延川用巨石封了主洞,那你师姐?” 吴玉瑶突然指着沈景玉惊叫:“紫线!心口有紫线!” 沈景玉衣襟散开,一道蛛网般的紫线从伤口蜿蜒至心窝,随呼吸明灭。墨枭扯开他衣襟细看,瞳孔骤缩:“溶洞石髓渗进伤口,箭毒异变成‘石心瘴’!” 他猛地撕开自己衣袖,腕间紫纹竟与沈景玉心口的毒线脉络相连:“剜肉的毒,和石髓共鸣了。” 暗河深处,银铃声幽幽回荡。 墨枭擦掉唇边黑血,或许那个师姐可以想到办法,当时他观察过溶洞没有纷繁错杂,肯定还有其他路能出来。 只是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墨枭发出黑蛇,希望能用师父留下来的动物语和她沟通。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逃出生天(三) 墨枭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前有追兵,后有堵截,自己的身体体力也快耗尽。 “她懂师父的蛇语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墨枭靠在一块冰冷的大石上喘息,脸色灰败如石壁,眼神却死死盯着黑蛇消失的方向。 赵秋哥从一块巨石后闪出,浑身湿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汹涌的暗河和嶙峋的钟乳石:“主洞被巨石封死,水流太急,无法探查。那个师姐没追来?” 吴玉瑶的惊呼打破了压抑的寂静:“紫线!玉公子的紫线,在动!”她惊恐地指着沈景玉的胸口。只见那蛛网紫线仿佛活了过来,正极其缓慢地、贪婪地朝着心脏最中心的位置收缩、绞紧!沈景玉的身体随之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蜡白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却连尖叫的力气都已失去。 墨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毒,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怎么会这样呢?他记得小时候毒王可是给他喂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难道自己有了抗体。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墨枭划破手臂,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滴进沈景玉的嘴里。 果然很快就有了反应,吴玉瑶刚要惊呼出声,沈景昭赶紧捂着她的嘴:“墨枭,以后别用血和药,对身体不好。” 墨枭抬眸一笑:“多谢殿下关心。” “只是这个治标不治本,还是得研制解药。” “嘶嘶……嘶……”突然,一种比墨枭之前发出的蛇语更尖锐、更急促、如同金铁摩擦的声音,从暗河上游的黑暗中隐隐传来! 墨枭猛地抬头,黯淡的眼中爆出精光:“她回应了!她在骂人,她说我是废物!”他喘息着,再次对着黑暗发出嘶嘶声,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焦躁。 “嘶嘶,咔!”上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戛然而止。 墨枭脸色一变,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景昭,声音低哑:“她要让我证明,我是幽冥客的弟子,否则就鱼死网破,让白延川知道我们的位置。” 他艰难地扯开自己紧贴胸口的湿衣,露出贴身挂着的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小物件。他解开油布,露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扭曲毒虫图腾的令牌,令牌中央嵌着一颗浑浊的黑色石珠,此刻正微微散发着不祥的幽光。“这就是幽冥客的五毒令。”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甘和自嘲,“老东西果然不止我一个传人。” 他正要将令牌举起示向黑暗,异变陡生! “吱吱——!”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叫声骤然从众人头顶和四周的水中响起!无数双血红色的、米粒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 是那些血瞳鼬鼠! 它们如同鬼魅般从钟乳石缝中、从水下暗礁后蜂拥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岸上众人!那尖锐的叫声带着穿透耳膜的混乱魔力,顿时让夏词和小栗子抱着头痛苦尖叫。一头鼬鼠闪电般扑向昏迷的沈景玉,目标赫然是他心口那道发光的紫线! “找死!”墨枭眼中戾气爆涌,染着毒血的手掌猛地拍出,腥风裹挟着毒粉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鼬鼠瞬间抽搐着坠落。但更多的鼬鼠悍不畏死地涌上,目标明确地围攻他和沈景玉! “保护玉公子和墨医师!”赵秋哥咆哮,钢刀舞成一团寒光,斩落数只鼠影。吴峰和冬曲也奋力抵挡,将夏词和小栗子护在身后。水中、岸上,顿时陷入一片混战。鼬鼠虽小,却数量庞大,爪牙带着腥气,显然也浸染了某种毒素。 “嘶嘶嘶嘶——!”黑暗中,那银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的嘲弄。她在驱使这些畜生! 沈景昭一边挥剑格挡扑向沈景玉面门的鼬鼠,一边厉声喝道:“她要信物!给她看!” 墨枭眼神一狠,不再犹豫。他猛地扯下颈间的五毒令,高高举起,用尽力气,朝着鼬鼠涌来的方向、朝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那个身影怒吼道:“你看这是什么?” 浑浊的黑色石珠在幽暗的磷光下,散发出更加妖异的微芒。 “吱!”围攻的鼬鼠群动作猛地一滞!那尖锐的、如同金铁摩擦般的蛇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嘶——咔!”一声短促的哨音划破混乱。 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所有血瞳鼬鼠如同被无形的线骤然勒住,瞬间停止了攻击。它们僵在原地,密密麻麻的血瞳齐齐转向令牌的方向,又转向黑暗深处。 片刻的死寂后,如同退潮般,“哗啦”一声,所有鼬鼠掉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潮水般退回黑暗的石缝与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溶洞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暗河奔流的声音。 墨枭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盯住前方黑暗的河道。 一个高挑、婀娜的身影,踏着湍急水面几块凸起的礁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至。银铃束发在磷光下闪着微芒,腕间的蜈蚣刺青随着她手腕的轻转似乎在扭动。她停在一块离岸不远、高高耸立的钟乳石上,居高临下,冰冷的、探究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墨枭手中的令牌,扫过他脖颈和手臂上狰狞的紫纹,最后死死钉在他脸上。 “令牌,师父的令牌。”她的声音不再如铃,反而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真死了?”她死死盯着墨枭,那双南疆女子特有的、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风暴。 “是药王跟我说,师父去世让我回去奔丧。” “那你看见师父的尸身了,是不是谋杀。”南疆女子有些激动,甚至不敢相信那么强大,温柔的师父会死。 “我就没回去。”墨枭的一句话让全场安静。。 南疆女子似乎看到什么生机:“那就是说,师父可能还活着?”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祝幽 暗河奔涌的寒气裹着血腥,溶洞死寂如坟。南疆女子立在钟乳石尖,银铃束发垂落肩头,腕间蜈蚣刺青随她攥紧的拳头狰狞扭动。 “未奔丧?”她声音淬了冰,足尖一点掠至墨枭面前,枯瘦五指直扣他脖颈紫纹,“师父养你授艺,你连尸骨都不肯看一眼?” 墨枭咳着黑血冷笑,五毒令硌在二人之间:“师父,从来跟个老顽童似的,谁知道真假?” 他染毒的指尖猛戳女子心口:“你腕上噬心蛊印未褪,他分明拿你试过药,同是药罐,装什么师徒情深!” 沈景玉突然爆出凄厉嘶吼!心口紫线如活蛇窜动,墨枭臂间毒纹应声灼亮,二人竟似被无形丝线绞缠,同时痉挛倒地。 南疆女掀开墨枭的衣服,发现丝丝黑线从心口处蔓延:“同生蛊,不应该。” 她眼神慢慢变冷,为什么师父会拿他们两个试不同的药蛊,南疆女划破墨枭的手臂,吮吸了一口鲜血:“你应该百毒不侵,怎么会中毒?” “轰——!” 溶洞穹顶陡然炸开碎石!白延川阴鸷的脸在火光中浮现,弩箭寒芒密布如星:“本将军的猎场,岂容尔等话旧?” “嗖!”一支铁箭贯穿吴峰肩胛,血雾喷上钟乳石。赵秋哥挥刀格开流矢,将小栗子推进岩缝:“进暗河支流!” 还要逃吗,沈景昭感受到了无比的疲倦,白延川之前也没见过他能力这么强,如今算是领略到了,这场猫鼠游戏,没有一刻能得到喘息。 混乱中墨枭忽然擒住南疆女子手腕,毒血抹过她掌心蛊印:“师姐,赌一把?”他扯下五毒令塞进她手中,嘶声对沈景昭吼,“东北角石鳄口,那是老东西的逃生密道!” 女子盯着掌心浸透毒血的令牌,腕间蛊印竟泛起妖紫。她蓦地吹响骨哨,岩缝中血鼬如潮扑向昌州军! “走!”墨枭拽起沈景玉跃入暗河。沈景昭断后,回望南疆女子,鬼使神差拉起她的手。 任旁边刀光剑雨,她一刻都不肯松手,南疆女开口:“你疯了吗?这样我们谁都活不成。” 沈景昭太疲倦了,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反正也是咱俩断后,大不了就一起死,也比你一个人傻站着,送死强!” 南疆女也没什么想说的,任由着手里传出的温度,带着她跑向未知。 出了洞口,天色好像亮一点:“这是天亮了吗?” 南疆女抬头望天,一滴水滴在她脸上:“还天亮,这都快黑了!” “怎么又黑了,还没见到太阳呢。” 其实已经下了好几天雨了,太阳这些日子确实看不见,天还有些疼,沈景昭吸了吸鼻子,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跳水离开。 “阿嚏~阿嚏~。”这几天太冷了,南疆女一摸沈景昭这么冷的天,她全身都在发烫,一摸额头更是不得了。 沈景昭都快没力气反抗了,一闭眼就是往地上一躺,南疆女转头看看其他人的状态一个个都快半死不活了。 现在只能把他们送去自己的住所云水山庄,处于密林深处,旁边还有机关,可以抵挡。 一个刚认识来路不明的姑娘,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相信的,可现在所有人都伤残病弱,特别是沈景昭直接昏迷了,肯定受不得再折腾了。 说是一个山庄,其实就是几件茅草屋,地方不大,但好在药材齐全,可以让墨枭安心研制解药。 南疆女则是守着沈景昭,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要拉着自己跑。 刚睡了一会,沈景昭就头疼的睡不下去了,不仅头疼,太阳穴也跟撕裂一般。 “你是谁?”看到旁边有人,她都在想实在不行,死了算了,自己实在受不了这些折磨了,主要还是不知道前面的有什么方向。 “你为什么拉着我跑?”南疆女一句话把沈景昭问住了,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怕你丢了,拉着你安全些。”沈景昭只是下意识拉着她跑,没有想过那么多,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问的。 “那你是要和我做朋友吗?”南疆女开心询问,这种开心让沈景昭感觉有点不自然,总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她拒绝回答,直接往后一躺,假装睡着了,南疆女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叫祝幽,你呢?你叫什么?” “沈景昭。”沈景昭假装迷迷糊糊回应她。 随后,祝幽有些害羞道:“你的衣服是我换的,这样就算我看过你身子了!哈哈。” 说完就走,留下一脸懵的沈景昭,无助的看着旁边的装饰,轻轻一碰感觉身上都好烫:“两个女子就算看了身子,又怎么样?真是奇怪。” 用拳头来回在额头上划,这才舒服一点,沈景昭眼皮沉重。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只是天色阴沉似乎还在下雨,早就已经分不清天数。 “殿下,你醒了,祝幽姑娘准备了一些祛寒的汤水,我们喝了之后都好多了。”夏词说着端来一碗递给沈景昭。 吃了几口,感觉还不错,这些天饿得她胃疼。 祝幽总是含情脉脉看着沈景昭,墨枭感觉有点不对劲,出口询问:“南疆有一个习俗就是不能轻易告诉外人,自己的名字,除非是两情相悦就可以交换名字。” 沈景昭拿东西的手一滞,手上的食物也不感觉香了,一股寒意从背后传来。 “那祝幽姑娘先知道的是谁的名字?”冬曲看着自己哥哥和吴峰,不管是哪一个都是那么让人生气。 吴玉瑶小嘴一撇:“要是事先不知道这个习俗,交换了名字,是不是可以不当真?” “当然不行,名字可是大事,更何况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算不同意,我们南疆有的是蛊,蛊惑人心的蛊。”说这话的时候,她全程看着沈景昭,其他人都各自看向不懂习俗的两个男人,沈景玉都这样必不可能是他。 沈景昭现在无比懊悔,自己怎么就那么嘴欠,不过这应该也有前提条件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祝幽(二) 他怀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墨枭:“这得一男一女吧。” “不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男男女女。”这话一出,沈景昭心凉了半截,一摸额头感觉整个人都发烫。 吴峰和赵秋哥迅速将目光看向冬曲和吴玉瑶,毕竟沈景昭昏迷了,没有人会怀疑她。 现在退无可退,沈景昭只能拿着旧人挡新人:“祝幽姑娘,我曾经有一段痛彻心扉的感情经历,作为过来人,我想劝你,感情不要轻易开始。” 祝幽神情一变:“你的心里有别人?” 还不清楚对方实力,况且现在还需要在这里暂避风头,墨枭出来打圆场:“师姐,这习俗得两情相悦,况且中原女子不懂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我们也得入乡随俗。” 祝幽慢慢逼近,眼里带着不屑:“师弟,入乡随俗这个词,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沈景昭站在俩人中间:“祝幽姑娘,要不然这样,你跟我们一起去,要是之后,你仍然坚定是两情相悦,那我顺着你的意思办。” 沈景昭说出这话,其他人都知道是谁了,只是现在大家刚休息一会,可千万别把又开始长途跋涉,休息时间长一点吧。 也是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沈景昭不明白祝幽怎么会这么容易喜欢自己:“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师父说过,一个人对你好就是喜欢你!” 这姑娘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旁边弄墨枭补刀:“咱师父还有脸说别人呢,他自己暗恋药王多少年!” “药王不是个男的吗?”祝幽这句话一出来,其他人都沉默了。 “沈景昭不也是个女的吗?”墨枭接话,就是有种不动脑子的顺畅。 只是沈景昭看着其他人身上的伤,想着先稳定祝幽,等把其他人恢复差不多,再和祝幽说明白,到时候自己也有些主动权。 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沈景昭开口:“阿玉现在怎么样?” 阿玉叫的这么亲切,祝幽有些讨厌这个阿玉了,墨枭太明白她的想法,现在可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出事,于是补充道:“那是她弟弟。” 果然祝幽转怒为笑:“你弟弟就是我弟弟,让我看看弟弟受伤怎么样了?” 暴雨砸在茅屋顶上如同战鼓。墨枭碾碎最后一味鬼灯笼,药钵里紫烟腾起时,窗外骤传犬吠,这次夹杂着弩机扣弦的金属冷响。 这么快吗?祝幽看着墨枭不明白他的慌乱来自何处:“那个人很厉害吗?感觉一直追着你们跑?” “他是一个多谋善断的将军。”墨枭回答的言简意赅,不太想夸奖敌人,却又不得不承认白延川确实是个能臣。 “既然是他,下命令,那直接杀了不就行了吗?给我指指哪一个?”墨枭感觉她确实是自己师姐,和自己以前想法一模一样,可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沈景昭劈手夺过墨枭刚调好的药汁灌进沈景玉嘴里。漆黑药液入喉,沈景玉心口紫线骤然收缩成蛛网,整个人虾米般弓起,喷出的黑血竟带出碎石渣,石心瘴入髓了。 墨枭撕开衣襟,只见沈景玉胸骨处凸起青紫石棱。他染毒的左手猛地按向祝幽:“师姐,师父的血蟾衣呢?” 祝幽腕间蜈蚣刺青暴凸:“你要用那邪物?!” “不然看着他心肺石化?”墨枭扯出冷笑,“师父当年拿你试‘噬心蛊’时,可没问过你要不要活。” 屋外传来赵秋哥的闷哼与吴峰的怒喝。一支毒箭夺地钉穿窗棂,箭尾系着的铜铃疯狂震响,白延川的合围信号。 逃,逃,又要逃,白延川跟个鬼魂似的缠着她,沈景昭现在无比厌恶,这种像戏弄猎物一般的玩弄让她生气,想着直接杀了白延川,结束这一切。 祝幽瞳孔映着窗外逼近的火光,突然反手抠住沈景昭染血的袖口:“你应我三件事,我给你血蟾衣,还可以告诉你这里有个地窖能逃生。” “说!”沈景昭已经没有多余的耐心了,如果太复杂,她还是死了算了。 “一拜天地,二饮蛊酒…。”第三句被破门声淹没。木屑纷飞中,白延川玄甲身影堵死门口,刀尖滴着吴峰的血。 “三,与我同生共死。”祝幽银铃炸响!房梁簌簌落下红雾,竟是万千休眠的血翅毒蛾!虫云瞬间裹住玄甲军,惨嚎声里皮肉蚀骨见白。 墨枭趁机踹翻神龛。龛底暗格里,一张半透明的血色蟾蜕正微微搏动,如活物喘息。 “吞下去!”墨枭将蟾衣拍进沈景玉口中。蟾衣触肉即融,沈景玉胸腔发出岩石崩裂的脆响。但下一刻,祝幽的身上开始长出如蛛网一般的黑线,噬心蛊也需要血蟾衣治疗,这不就相当于以命还命。 白延川的刀已劈到沈景昭面门。千钧一发时,垂死的沈景玉骤然睁眼,瞳底金光流转:“姐,退后。” 他染血的手按向地面。整座茅屋地基轰然塌陷,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河。众人坠入冰瀑的前一秒,沈景昭看着祝幽的身子慢慢虚弱下来。 或许是自己良心未泯,沈景昭真的接受不了这种以命换命,祝幽借机拿出同生蛊。 “你要是舍不得我死,就把这个蛊虫放在你的心口处,这样我就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祝幽确实受到影响,可这么多年她早就找到了替代品,到不了生命垂危的地步。 墨枭看出了她的心思,拦着沈景昭:“救的是沈景玉,要分寿命也得让他来。” 说完不由其他人反应,直接把蛊虫放到沈景玉胸口处,一两个呼吸之间,蛊虫与沈景玉融为一体。 祝幽恶狠狠道:“你知道培养一对同心蛊需要多久吗?” 墨枭满不在乎,反正现在这地方也藏不了人,他也没必要装什么同门之情:“祝幽,别太把自个当回事,你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救了谁?就让谁报恩,其他人。”说着看了一下沈景昭:“你想都不要想。” 第一百九十六章 片刻喘气 连日来的追杀与逃亡,让沈景昭已经不想再思考什么?甚至都不想继续逃跑了。 外面的白延川还在叫嚣,沈景昭闭了闭眼:“墨枭,有什么毒药,可以控制白延川吗?” 天天跟个鬼魂似的阴魂不散,沈景昭都快烦死了,墨枭拿出傀儡蛊虫:“白延川从战场上厮杀过来,意志力强大,这个未必有用?” 那有时间顾及那么多,沈景昭拿过蛊虫对着外面喊道:“白将军一别数年,可还记得我?” 白延川伸手,让众人停止放假,对着里面道:“阁下是何人?不要装神弄鬼。” “白将军若是想知道,不如独自来过来,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景昭知道白延川肯定不会独自前来,只是外面有弓箭手,她出去也不见得多安全。 白延川其实对她很是好奇,正如白婉莹所说这个沈景昭的事情,宋星雨借尸还魂他觉得不可能。 只是自己女儿绝对不会冒然说出这些话,白延川也想看看这个人是何方神圣:“阁下要是有诚意,就自己出来谈。” “白将军我自然是有诚意的,不知可否让弓弩手后退。”沈景昭知道这老狐狸肯定不会过来,只是这么说还有商量的余地,要是直接让弓弩手撤退他肯定不干。 白延川挥了挥手:“后退五十步。” “白将军听说您带的边军各个都是高手,能够百步穿杨,这才五十步,是不是有点太没诚意了。”沈景昭在里面先夸后说自己的要求。 白延川还是挺受用的,直接让他们撤退百米开外。 沈景昭见他们走远了,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将手放到了房门处,赵秋哥站出来道:“殿下,我跟你一起去。” 吴峰也要站出来,沈景昭摆了摆手:“白延川有可能认识你,更何况。”屋里扫视一圈:“她们也需要你保护。” 房门打开,不是记忆里盛放的牡丹而是与牡丹并称花中二绝的药草仙子:“你是宋星雨还是沈景昭?” 听到沈景昭这个名字,旁边的奖领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安慰道:“同名同姓而已。” “将军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沈景昭没有直接回答,她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会痛恨前朝皇族。 白延川走上前去,看看只有一个人护着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屑,声音故意压低:“你到底是人是鬼?死的是谁?” “我是天上来的,因果循环,我就是那些人的报应。”沈景昭回答的不卑不亢,悄悄贴近白延川,在后面的人看来以为她要献身,实际上把蛊毒放到白延川身上。 感受到身上有东西在爬,白延川一把推开沈景昭:“贱人,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 紧接着墨枭从里面出来,催动蛊毒,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白将军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当时你在边疆收的伤,可是我给你治的。” “你胡说,我明明记得是个姑娘。” 白延川意志力果然强大,现在竟然还记忆清晰,完全不受蛊虫的影响。 墨枭也只能先拖延时间,让赵秋哥带沈景昭先进去,自己再后面道:“亏你还记得,当时可是景昭公主下令救的你,你后面还逼宫造反,可是人乎。” 屋里的祝幽引着她们从后面的地窖逃生:“那墨枭怎么办?” 沈景昭有些不放心,感觉白延川没有那么好对付,祝幽一边往地窖推,一边安慰:“他懂动物语言,我会用林中鸟告诉他方向!” 其实祝幽在骗沈景昭,等到他们都下去之后,祝幽直接把房门从里面锁住了,这些地窖里面是听不见的。 可门外的墨枭听到了,他心里一慌:“沈景昭,你到底在干什么?真这么想离开我?” 白延川也听见了:“看来你是被抛弃了。” 这时候的墨枭还不信,白延川太懂杀人诛心的,让他去推门,墨枭还真去了,一推门果然在里面反锁,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催动了傀儡蛊,让白延川把他抓走了。 沈景昭在地窖里一步三回头:“墨枭还没跟上吗?” 只是人还太多,沈景昭不能轻易回去,只能先出去地窖,看了大家都安顿的差不多,她才开口:“祝幽,现在可以用鸟语给墨枭传消息了,要不然一会他该跟不上了。” 祝幽随便找一只鸟说了几句话:“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他会的我也会。” 怕沈景昭不信,她还走到伤病面前去治疗,沈景昭从刚才那句话大概明白她的意思:“祝幽,你好厉害,那我困了就先休息了,其余人有劳你了。” 祝幽没有发现异常,还挺自然的答应,觉得这样应该就可以代替墨枭了。 出去一看的沈景昭早就找不到白延川队伍,现在应该是安全了,她掰下旁边的树枝藤蔓,其余人以为她要编床。 沈景昭为自己简单编了草帽和草衣,她已经失去柳雪了,现在不能再失去墨枭,果然如她所想,到了晚上都没有鸟回来报信。 远方也没有墨枭的身影,沈景昭看着大家都睡了,撕下衣服用石头写了几个字,压在沈景玉身旁,自己则穿着这些草衣隐入黑暗。 寻着刚才记忆里的位置,来回瞎走,更深露重,她都不记得摔倒了多少次,看见旁边的小鸟,小心询问:“你能带我去找墨枭吗?” 鸟儿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飞到树上的鸟巢,不再听外面的声音,看见有光的地方,沈景昭就过去,差一点都掉到河里,还惊着几条小鱼,沈景昭又问:“你们知道墨枭在哪里吗?” 小鱼连头都没回,就游走了,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偶尔有几声鸟叫,可她也听不懂,只能寄希望于墨枭能主动询问。 另外一边的墨枭,害怕他们找不到自己就控制白延川把自己关外面,还故意在旁边点上火种,他实在不能相信沈景昭抛弃了他,不知为何比柳雪抛弃他的时候还要难过。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对我很重要 只是夜一点点深了,还是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实在闲得无聊,又感觉太冷,睡不着,都分不清是心冷还是身冷。 实在无趣叫来几只鸟看看森林里面有什么新鲜事,或许是上天垂怜,一只小青鸟叽叽喳喳道:“森林里面有个人披着一身草,到处问墨枭在哪里?” 本来无神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亮墨枭心里有难以抑制的喜悦,果然还是有人在乎他的:“青鸟,把她带过来。” 沈景昭越走越绝望,靠在一棵树上歇一会,秋秋天空中出现了几只小鸟在盘旋好像再问:“是她吗?” 不一会,一只青鸟飞过来,在她面前一直来回飞,沈景昭站起来询问:“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起走?” 小青鸟动了动脑袋,墨枭时不时问其他鸟:“快到了吗?” 得到准确的回答之后,他用药把周围的士兵都弄晕了,自己则倚靠在囚车上假睡。 “墨枭。”沈景昭小声叫出来之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看着其他人都没反应,她才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见囚车里的墨枭推了两下:“快醒醒。” 墨枭强压着兴奋,发现是沈景昭开始闹起了脾气:“你们为什么抛弃我?” “是祝。”沈景昭想说是祝幽说得用动物语给方向,可看这架势,估计是骗自己的,现在还是不要让他们闹矛盾为好。 她转身找了找,在一个熟睡的士兵腰间拿来了钥匙,囚门快打开的时候,被墨枭死死拽住:“为什么要把我锁在外面?” “什么锁在外面?我们边走边说。”沈景昭说着就要打开囚门。 墨枭不问明白不走:“就是。”随后看见沈景昭身上肌肤有不同大小的青紫:“你身上怎么弄的。” “被树枝藤蔓绊的,太黑了,有点看不清。” 她一个人来的,墨枭心里有点暖,可发现后面真没人跟着来的时候又生气了:“赵秋哥他们是死了吗?” 沈景昭赶紧捂着他的嘴:“大家都很累。” “那你为什么来?”墨枭顺口就问了。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听到这句话后,墨枭松开了拽住囚门的手,把沈景昭拉着离开,离开军营几里之后,沈景昭站在原地不走了。 “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反正我也只想和你单独相处。”后面的那段话墨枭说得很小声。 沈景昭也知道墨枭的脾气,怕他知道自己不认识路会很生气,但自己又怕沈景玉看见留信会着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什么意思?不想和我单独相处?”见她这反应,墨枭傲娇的性子又上来了:“走,都别歇了。” “不是,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回去?” 原来不是,后面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墨枭用鸟语帮忙找方向。 那只小青鸟很快又来了,沈景昭高兴的指着它:“墨枭就是这是小青鸟带我找到你的。” 墨枭刚想说是自己问的它,沈景昭说了一句:“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墨枭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原来还能这么理解,墨枭索性就不解释了,沈景昭感觉这是上天的指引,自己一定是上天眷顾的人,拉着墨枭一路奔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其他人还没醒,沈景昭松了一口气,悄悄走到沈景玉身旁,把信拿了回来,墨枭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你还感觉自己回不来?” 沈景昭没有否认,墨枭接着问:“你不怕找不到我,可能连性命都丢了吗?” “那你知道我找过你,会开心吗?” 墨枭没有否认,沈景昭就知道了答案,慢慢靠近他,柔声道:“你们三个对我都很重要。” 看着墨枭,他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而是皱着眉头问:“三个?” “柳雪,你,杨飞。”害怕墨枭不高兴还特意把他排在杨飞前面。 谁知道墨枭根本没注意,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就说:“睡吧,我困了。” 不知道说错什么的沈景昭,也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准备睡了,晚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脖子,睁开眼发现是墨枭,那些药膏在往身上摸。 “其实不疼的。”沈景昭小声道,怕吵醒其他人。 可墨枭越靠越紧:“是不疼?还是不想刚我上药。” 沈景昭感觉有些奇怪,往外推他:“你手凉,不上药了。” “那我挨着你,这样都不冷了。”沈景昭也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能够感受到墨枭的心思。 “墨枭,你变心了?”沈景昭问的直白想让他知难而退。 “也可以这么理解。”墨枭从来不在乎那些虚,承认自己喜欢柳雪,也承认自己现在喜欢她。 这下子,轮到沈景昭不知所措,只能说:“我嫁过人。” “我知道。” “你应该去找你和你相配的人?”沈景昭发现他怎么什么也不在乎。 “就是你。” 极度的坦诚是无敌的,沈景昭直接道:“我不喜欢你。” “我可以给你下情蛊,这不是问题。” “你要是这么聊天的话,我困了。”沈景昭直接背过身去睡觉了。 墨枭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将身子慢慢往他那边挪了挪:“我喜欢柳雪是以前的事情,你不能因为以前就否认我现在的感情。” “够了,墨枭,别人还在睡觉呢,我们有时间再聊。”沈景昭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了。 “没事,我给他们下药,保准打雷都醒不了。”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墨枭也是这么想的,沈景昭无语了。 “我们明天再聊,求你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明白,墨枭和沈景玉到底咋么了,一个两个全都互诉衷肠。 “那你明天必须,跟我单独相处,不能再因为别人逃避。”墨枭也不想拐弯抹角,他觉得问题总要解决,而且单恋也是很辛苦了。 “你不要忘了你师姐,让我答应她的事情,我也怎么能再选择你。”沈景昭想起这一出,觉得他总能顾及一些同门之情,就算没有,祝幽的本领也不一定在他之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是你的谁 翌日,祝幽醒的时候,吓了一跳,墨枭就在她旁边对着自己笑:“师姐,你还真是只对同门下手。” “师弟呀,你怎么回来的。”祝幽一边说一边往里爬爬,有点可怕了。 昨晚的事情之后,现在沈景昭看墨枭的眼神有点奇怪,走过去扶沈景玉:“弟弟,你好点了吗?” “姐,我感觉比生病之前身子还舒畅,是不是先天病也好了?”沈景玉还有点期待,希望以毒攻毒,没准真能找到治病的办法。 “你还有先天病。”祝幽听到这话大惊失色,指着墨枭:“你知道吗?” “知道呀!” 祝幽快起疯了:“你有病吧,知道他有病还把同生蛊种他身上,你知道这蛊的用处?” 墨枭将沈景昭拉过来:“他俩可是亲姐弟,你之前还想种她身上,你才这病传男还是传女?” 其他人还没发现墨枭和沈景昭之间的氛围,现在目光都在墨枭和祝幽之间的对峙。 沈景昭甩开墨枭的手,出来打圆场:“祝幽师姐,要不先把个脉,或许没有严重呢,我们也有先祖六七十才发病。” “你为什么叫我师姐?”祝幽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听到这话,墨枭心里一顿暗爽,毕竟这里只有自己才会叫祝幽师姐,沈景昭肯定是跟着自己叫的。 “那我叫你祝幽姐姐。”沈景昭觉得这没有什么,之前柳雪师兄来了,大家也是跟着柳雪叫杨师兄的,现在跟着墨枭叫师姐也没有什么不对。 “那你叫我姐姐吧。”祝幽才不想跟让她跟着墨枭一起叫,这样多不好,更何况看见墨枭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角就生气。 沈景昭把祝幽拉到沈景玉面前:“姐姐,你可以给他把个脉看看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手放到脉搏的时候,感觉确实有异常,但很轻只要不刺激他基本不会发病,还好同生蛊一但种下就必须同生共死。 不过祝幽看向墨枭,他的同生蛊是跟谁种的,难道是,想着她转头看向沈景昭,沈景昭眼圈有些乌黑,看样子应该是没睡好,可身上却没有任何异常,不是她就好,祝幽松了一口气。 沈景玉看着自己心头的同生蛊:“姐姐,方便告诉我你多大吗?” “你这个人真没素质!”祝幽感觉自己受到的冒犯可是又不能杀他,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看姐姐多大,我还能活多久?”墨枭跟自己差不多大,这个又是他师姐,而且这些练毒练药的都很诡异,万一这是个天山童姥可怎么办? “你看我像多大的?”祝幽看这个小弟弟有些手足无措,萌生了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双十年华。”看祝幽还是有点不满意,眼珠往旁边瞥了一眼,没有人帮忙,只能自己继续道:“豆蔻年华。” 祝幽一伸手:“打住吧,越来越先还不真实,你这小伙真不实诚。” 自己说话都这么委婉了,还被说不实诚,沈景玉心里不服可面上还是知道玩不过人家。 墨枭拉着沈景昭的手,想要公布一件事情,沈景昭还没同意呢,她也没想好接下的路到底怎么走。 挣开他的手道:“白延川中毒了,我们可以不用那么着急,慢慢走就行。” 不过在那么着急跑了,其他人都快欢呼起来,唯独墨枭回头看了沈景昭,脑子里思绪复杂。 和李芽将军说好了,晋州汇合,一行人路上的时候又买了两辆马车,墨枭非要跟沈景昭坐一起,趁着没人的时候询问:“你还没有想好吗?”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沈景昭如实回答,她也没想过墨枭会喜欢她,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你想要慢慢来,还是我直接下情蛊,生米煮成熟饭。”墨枭确实不懂这些,说出的话更是不过脑子,直接把沈景昭惹生气了。 “你追柳雪的时候也不这样,而且我还怕生米煮成熟饭,你疯了吗?”沈景昭直接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墨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当时不是一个劲撮合柳雪和杨飞吗?我都没对你下手。” 原来他这是在报复自己,沈景昭已经彻底不想说话,墨枭心里委屈,可嘴上说话来话,没有一句有用。 到了路途的一个客栈大家都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找了一些干净整洁的衣服,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 墨枭风餐露宿惯了,也没觉得有多累,半夜跑到吴峰和赵秋哥房间里:“你们两个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追到喜欢的人?” 赵秋哥哪里懂,不过他挺好奇墨枭喜欢谁的,毕竟现在吴玉瑶算是他徒弟,难保朝夕相处不会产生感情,真是奇怪,自己关心她干嘛,赵秋哥也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吴峰就告诉他四个字:“投其所好。” 墨枭听明白了,半夜跑到沈景昭房间,躺在床上,看的沈景昭一股无名的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雪之前说过,你喜欢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陪。” 沈景昭深吸一口气,拿过枕头就砸他:“男女有别,更何况你和柳雪能一样吗?” 被踹出来的墨枭,又去找吴峰支招:“这个不行,她把我踹出去来,一点都不好。” “踹出来?”吴峰有点不明白:“你这么快就送礼物了?” 墨枭点头,赵秋哥好奇:“你送的什么?” “我。”墨枭这个坚定的回答,让其他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是不是太快了,只是踹出来吗?没有打你吗?” “你们两个能不能靠点谱,还是订婚的人呢?”墨枭在这里拿话点吴峰呢,吴峰和冬曲本来就有婚约再加上两情相悦,在一起顺理成章,没有那么多麻烦。 赵秋哥就更不懂了,吴玉瑶算是主动追他的,可现在墨枭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长得比他俩都好看,论能力也不差,怎么就没人喜欢么。 墨枭确实不错,赵秋哥第一次见墨枭的时候,就感觉这样一张脸实在不应该如此阴沉。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无名无份 “祝幽姐姐,你确定要跟我同床共枕?”沈景玉沐浴结束之后就穿个里衣准备睡了,吹灭蜡烛之后才发现床上有人。 以为是刺客,都拔出剑了,才发现是祝幽,重新点燃之后,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你姐姐看上去可比你年轻。”这就是让祝幽感觉奇怪的一点,不管是长相还是把脉,沈景昭都应该比沈景玉小,怎么能是姐姐。 “这个,就是有人先天长得嫩。”沈景玉感觉祝幽还不是自己人有些话不能明说。 “是吗?”祝幽拿出蛊虫:“你确定不说实话?” 怎么又是这样,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能玩玩心理战吗! 沈景玉一个侧身躲过,还想往后跑,被祝幽的小宠物咬了一口浑身无力,祝幽把小鼬鼠藏在袖子里:“不想死,就把你姐姐的一切都告诉我,她跟墨枭什么关系?” “你怎么会喜欢我姐姐呢?你之前也喜欢过女子吗?”沈景玉是真的想知道,总是感觉她的喜欢来的莫名其妙,墨枭也是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什么喜欢?”祝幽是真的不清楚,只是按照师父说得,对自己好就是喜欢,看了身子就要负责。 沈景玉闭了闭眼,果然什么都不懂:“给我解药,我跟你说。” 一粒白色的药丸塞到嘴里,沈景玉感觉舒服一些坐起身,套了外衣:“墨枭之前是我姐姐的手下…。” 省略了重要情节之后,把这个故事简单的讲完了,祝幽听完以后,一拍大腿:“哈哈,他就是手下,有什么资格管别人,还以为他是个面首呢,结果连面首都不是。” “姐姐你笑得太大声,吵到我了。”沈景玉还想好好睡一觉呢,现在只能安安静静待着。 沈景昭现在无心儿女私情,经过这几天的逃亡挣扎,杨飞的暗卫算是失联了,李芽将军那边还不知道如何? 白延川这么穷追猛打,不知道能不能帮李芽将军他们拖延一下时间,晋州到底是什么样的,哪里是不是会安全一些,祝幽到底是助力还是阻力。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跟她商量,好累呀,小栗子和夏词有太多秘密不能跟她们商量着来。 好不容易有个墨枭,还非得要跟她表白,烦死了,感情真的就那么重要吗?现在连活着都成问题,明明有那么多事情解决不了,怎么一个个把感情看那么重。 翌日,祝幽说什么也要跟沈景昭做一辆马车,还对墨枭冷嘲热:“下属就应该去赶马。” 怎么回事?今天是打开方式不对吗?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 祝幽银铃轻晃:“师弟,你一个无名无份的下属…。” 沈景昭目光快速的扫过几人,发现只有沈景玉快速低头,就知道是他说的,墨枭还不明白下属有什么可说的。 可听到无名无份这个词,莫名有些不爽:“你算什么东西,后来者?” 墨枭一回话,两边氛围就更奇怪了,祝幽站起身体,鼠鼬就冲了出去,墨枭放出来一条蛇,长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吞了鼠鼬。 “不要。”祝幽放声大喊,然而墨枭没有收手的打算,沈景昭眼疾手快,拿出旁边的木棍当初黑蛇。 惊魂未定的鼠鼬躲到沈景昭身上,沈景昭有些不争气的看着墨枭:“墨枭能不能等情况稳定了,再说一些事情。” 墨枭也很不服气:“明明就是她先开口的,你不能拉偏架,你为什么不向着我?” 祝幽把自己的鼠鼬放回来之后,又扔蛊虫过去,两个人是同一个师父教的,根本破不了招。 沈景昭疲惫闭眼:“你们非要在这时候逼我选棺材吗?” 俩人听见沈景昭不高兴才赶紧住了手,一路上,沈景昭都在想怎么才能跟李芽接上线。 李芽是否又平安呢,路上还有难民上来跟他们要吃的,沈景昭下令:“不给,快点走。” 祝幽不明白:“你不是一直很心善吗?怎么不给?” “所有的善良都是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现在这些难民太多,一个拿到吃的,其余的都会冲上来。” 听到这话,祝幽莫名崇拜她几分:“原来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姑娘。” 虽然是夸奖,可沈景昭总是觉得不对劲,一路上都能听到难民的哭喊声,只能让马车更快一些,把这些声音都甩在后面。 “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句话深深刻在沈景昭脑海里,她想改变现状,却又不知如何做? 赵秋哥从旁边开口:“殿下,我们到晋州可能得需要五天时间,您不要过于劳累。” 沈景昭微笑点头,好在身边还有一个明事理的,要不然这压力实在太大了。 “秋哥,凭你的了解,你觉得李芽将军会在哪里见面?以何种方式?” 赵秋哥认真想了想:“李芽将军也是性情中人,一路上白延川都在跟着我们,说明主要压力是在我们这里,而且宫里面应该也不太平。” 从昌州军和边军的谈话中可以知道两边并不和谐,而且上一次就有裂痕:“殿下,凭你对顾清时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无动于衷吗?” 沈景昭摇头:“他是有才华的,这件事情就算白延川想瞒也瞒不住。” “对,白延川这次还是没跟昌州军搞好关系,虽然不能让他们彻底离心,但经过这么一遭,同心协力基本不可能,所以我感觉李芽将军那边是安全的。” 沈景昭的心情总算好一点了,这也算几天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哪怕是没有经过证实的,这也足够了。 “殿下,不用担心,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赵秋哥其实感觉问题不是出在去晋州的路上,而是晋州有没有白婉莹的埋伏。 “我感觉春诗和白婉莹可能会在晋州设伏,所以我打算假扮春诗,看看有没有人来找我?”沈景昭说完之后,墨枭第一个反对。 “不行,你身体弱成这样了再假扮春诗你受不了的。”墨枭从外面传出声音。 沈景昭不能忍:“你看不起我?” 第二百章 同频共振 赵秋哥和沈景昭越聊越投机,俩人的很多用兵主张几乎是异曲同工,大有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墨枭和祝幽带着酸味的询问:“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俩都觉得迂回打法最容易让对方摸不着头脑。”沈景昭也没注意到他俩的情绪,全都是对知己的认可。 墨枭那里懂得兵法,就开口让人尴尬:“那你俩怎么不在一起?” 沈景昭白了他一眼:“墨枭,太过相似的人,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 “你竟然真的有这个心思?”祝幽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搭话,让其他人都把目光看向沈景昭,赵秋哥还想解释。 然而沈景昭只感觉到心累,如果现在是杨飞和柳雪,那自己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当成乐子一样嘲笑,对这种感觉就是嘲笑自己。 “不是的,我们只是很正常在讨论后续分布情况。”赵秋哥卖力解释,其他人全然不在乎,还转向矛头对准沈景昭。 “你是没这个心,就是不知道某人了。”说着还推了推沈景昭。 “祝幽,我是真羡慕你,可以肆无忌惮的顾及感情,全然不顾我的难堪。”祝幽不明白自己怎么被骂了,还不服气:“墨枭也说了,你凭什么只骂我!” 这就是骂了,沈景昭感觉简直可笑,指着墨枭道:“墨枭,你是个傻子,要不是你我都不会被这么欺辱。” 连日来的疲倦与压抑,让沈景昭说完之后眼泪就控制不住流下来:“为什么你们总是在意感情,而不是想如果我们不能安全撤退,就有可能死了,棋差一招也会万劫不复。” 沈景昭一说就停不下来,这么多天的压抑,让她说出那句话不该说的话:“要是杨飞在…。” 意识到不对,她闭上了嘴,墨枭迷晕了其他人,慢慢靠近沈景昭:“为什么,我喜欢柳雪的时候,你用他刺激我,现在我喜欢你,你还是用他刺激我。” 他双手死死按着沈景昭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可沈景昭泛红的眼圈,流泪的眼眸,微微湿润的鸦羽,又让他说不出话,感觉一阵心酸,愧疚,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只是不喜欢,你在除正事以外的地方,说他。” 沈景昭忽然想起以前对付顾清时的手段,看向墨枭,心里想:“难道还要和以前一样吗?不过顾清时和墨枭还是有共同点的,比如都有一定的手段让人无法反抗,一个是权力一个是蛊毒。” 说着,沈景昭就伸出了手,想了想:“不行,这种事情一但开始,后期索要只会更多。” 伸出的手没有收回,而是径直抬起落到了墨枭脸上,还没等他反应,沈景昭自己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墨枭愣住了,身子还保持刚才的动作,眼睛已经睁大,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要打我?” “因为你不在乎正事,我们现在生死攸关不应该谈儿女私情!”沈景昭语气坚定,让墨枭犹豫了:“那吴峰冬曲,不算儿女私情?赵秋哥吴玉瑶不算?为什么只有你这么反感?” “因为我经历过一场很失败的感情。”看向墨枭瞬间转变成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非常失败!” 墨枭不会安慰,只能学着沈景昭安慰吴玉瑶的样子,将她抱住,轻抚她后背:“没事的。” 墨枭不懂爱,他也不明白这世间的爱恨情仇,只是看见沈景昭哭,他就好难受,墨枭试图和自己之前误以为对柳雪的喜欢做对比,却发现自己更容易被沈景昭牵动情绪。 明明有情蛊,可也知道种了情蛊的她又不是真的她,那个会让人心里眼里只有自己,可沈景昭有朋友有知己,就算爱一个人也不会全身心托付。 这感觉真奇怪,现在竟然是墨枭在抱着自己,现在的他身上有跟柳雪一样的药草香味。 “墨枭,你把他们都药到了,现在谁在驾驶马车?”沈景昭脑子里没办法享受此刻的暧昧氛围,满脑子都是下一步怎么做。 这句话,提醒墨枭了,出去一看,果然吴峰睡着了,墨枭赶紧拽过缰绳,开始用马语交流驾驶马车。 掀开帘子阳光正好照进来,沈景昭感觉暖洋洋的好想睡觉,忽然就感觉这样安静的时刻很难得:“墨枭,那你为什么从喜欢柳雪又喜欢我?” 墨枭驾驶的马车并不快,其实他也有很多想说的:“我当时就觉得柳雪聪明,善良,漂亮,跟我的生活不一样?” 药王就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我师父就是一个老顽童,他俩也挺有意思的,我师父喜欢药王,可药王喜欢女孩又因为药王谷的责任一直没有娶亲。 毒王就教给墨枭,喜不喜欢抵不上陪伴,当时在墨枭幼小的心灵里面下定了决心陪伴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就是要陪着她。 从小到大,陪伴他最多的就是柳雪,所以墨枭觉得那就是喜欢,不能让一个姑娘单相思,所以他就跟柳雪表白心意,没想到柳雪跟他说:“这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会控制不住对她好!” 墨枭学着别的样子,对柳雪好,可不知道同样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做不好。 墨枭自顾自讲着,沈景昭却没有声音了,回头一看,清风吹起她的发丝,灵动的双眸此刻也隐藏在鸦羽之下。 他好似懂了,柳雪的话,因为此时此刻,他不是气恼沈景昭没有给自己回应,而是想为她披上披风。 快到下一处目的地的时候,沈景玉架着马车停下了,前面又是一处:“咋么了?” “前面是紫狐山,全程五百里,这里有匪寇,进去容易出去难。” 墨枭不理解:“这不是晋商很出名吗?怎么还会有匪寇,况且这么多年也不管?” “墨枭,紫狐山的匪寇很是狡猾,当时朝廷来剿匪,他们就藏起来,甚至还有不少草民包庇,根本抓不到,但一有外地人来,轻则丧失钱财,重则尸骨无存。” 第二百零一章 真假难辨 墨枭那句“朝廷无能”的嗤笑,话音还未散尽,前方蜿蜒的山路两侧,嶙峋的怪石与茂密的林影间,倏地立起数道黑影。他们衣衫各异,或破旧或挂着兽皮,但手中兵刃寒光闪烁,眼神更如豺狼般贪婪而警惕,死死钉在沈景玉驾驭的马车和后面跟随的另一辆上。 山风呜咽,带着一股土腥与隐隐的血气。 “停下!”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汉子,声音粗嘎如同砂石摩擦,“乖乖留下钱财马匹,爷爷们赏你们个全尸滚下山去!” 墨枭不屑一顾:“以后不好的事情就不要说了,跟个言出法随似的。” 沈景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你现在还有心情玩笑!” 紫狐山匪寇的凶名她早有耳闻,这五百里险地,果然名不虚传。 马车内,刚被墨枭解了迷药的众人陆续清醒,感受到骤然凝固的气氛,皆是一惊。夏词和小栗子下意识地往冬曲身边缩了缩。 “怎么办?硬闯?”吴峰压低声音,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拦路的匪徒估算人数。 赵秋哥紧锁眉头,飞快地观察着地形山道狭窄,两侧陡峭,强行冲过去,极易被落石或伏兵打个人仰马翻。 他们还没说话,另一边的匪寇先出声:“大当家,他们里面的女人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不如…。” 刚才赵秋哥出来的时候,掀开了帘子,只有几个匪徒看见,沈景玉和墨枭挡在前面:“少痴心妄想!” “幺幺,这男的也俊俏,大当家,你看这女人肯定是分不到我们,不如这俩男的,给我们吧,兄弟们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了。”那些匪寇三言两语说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景玉有些不自在,出生皇家他自然知道这个,拢了拢衣服,墨枭眉头紧皱:“你们喜欢男的?为什么不找自己山寨的?” “跟他们废话作甚?”祝幽冷哼一声,指尖已悄然捻起一撮毒粉,从马车里出来:“他们污言秽语已经够多了,你们怎么还能忍?” 祝幽出来一看,乌泱泱人山人海,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毒粉,气势弱了几分:“这大概有几百吧?” “何止,看样子有几千。”沈景玉在旁边补充。 那大当家一看祝幽眼睛都亮了:“吆,小美人是中原人吗?怎么没见过这种美人!” 沈景昭意识不妙,想把祝幽拉过来,旁边的小弟开口:“老大,这还有更美的。” 大当家一摆手:“那只是普通美人,这位才是与众不同。” 墨枭拿出蛊虫:“我真是忍不了!” “墨枭!”沈景昭低喝一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稍安勿躁!他们占尽地利,人数不明,硬拼实乃下策。”她深知墨枭用毒手段狠辣,但此刻暴露底牌,万一引来更多匪寇或暴露行踪给可能尾随的白延川残部,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的是低调通过,或者智取。 “哼,怕了?”刀疤独眼看到墨枭的动作和沈景昭的阻拦,脸上横肉一抖,咧开嘴露出黄牙:“小白脸,还想玩花活?爷爷们在这条道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他身后的匪徒们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鄙夷。 祝幽这时开始跳起舞,腕间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她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南疆人特有的野性无畏,目光扫过那些匪徒,撇撇嘴:“一群腌臜货色,也配挡路?”她的辱骂对于那些匪寇好像助兴一般,带头的大当家甚至走过来想把她拥入怀里。 祝幽也慢慢向他走出,身上散发出异香,让大当家如痴如醉。 墨枭眼神一厉,挣脱沈景昭的手:“看见没!连我这招叫做以柔克刚。” 话音未落,沈景玉也开始夸赞:“南疆的舞蹈果然诱人。” 这时候沈景昭也闻见了异香被墨枭塞了一颗药丸:“这玩意能乱人神志。” 祝幽就这样慢慢跳,墨枭开始偷偷发解药,她一步步往前走,后面的匪寇不自觉就让出一条路,墨枭他们驾着马车在后面缓慢行驶。其余人都不敢出声。 直到到了人群最后面,祝幽摆手让他们先走,随后瞅准时机,用绳子系在马车一端,一拉就上去了。 “快看,仙女飞走了。”那些匪寇的药劲还没有过完。 “这么容易就跑出来了?”沈景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沈景昭觉得没有那么容易:“弟弟,我们需要多久能离开这里。” “不知道,这马车没有之前快,而且这马也得休息,不过出了这座山就到了晋州了。” 沈景昭感觉那些人肯定会卷土重来,随后问墨枭:“现在大家的伤毒都没什么问题了吧?” “除了沈景玉的毒有可能发作,其他人问题都不大,而且沈景玉有我师姐呢,不会有问题?”墨枭一本正经的回答。 夜晚的时候,几个人在火堆旁,轮流守夜,他们抓了一些野味和鱼来烤着吃。 “景昭吃这个。”墨枭把新考上的鱼递给沈景昭,他在野外生存的本事,怎么着也比其他人强一点,烤出来的东西也不错,只是这称呼让沈景昭有些不适应。 尝了一口,感觉真的很不错又鲜又嫩:“好吃。” 墨枭很是得意:“那当然,我听狼王说只有让伴侣吃饱了,才算合格。” 因为墨枭一直不着调,其他也都没当回事,只有沈景昭因为那天的事情,知道他现在说的都是真的:“你这都是跟谁学的,狼很专一的,而且也会团体协作。” 墨枭开始讲起了乌鸦和狼的故事,这时候天空一只乌鸦往空中叫了两声,墨枭很开心指着道:“就是这样,一会就有狼会过来,乌鸦就相当于斥候。” 果然很快啊呜一声,几声狼叫:“对,就是这样,乌鸦找寻猎物,叫狼过来捕猎。” “捕猎?”沈景昭满脸惊讶:“好像还不知一只?” “对呀,乌鸦都不止一只,狼怎么只有一只?” 第二百零二章 精密合作 很快狼群出现,沈景昭他们围成一个圈,拿着火把,准备对抗狼群,可祝幽和墨枭都不慌,因为他们听出来的乌鸦叫声的意思。 果然狼群没有发起进攻一个个整装待发,做好战斗准备,墨枭拿起刚才沈景昭还没吃完的鱼,悄悄往她嘴边递:“慌什么先吃饭,要不然会饿的胃疼。” 沈景昭那有心思和他调情:“墨枭,这群狼鸦说得什么?” 怎么总是问他正事?难道两个人之间就不能聊点其他的,墨枭不开心但还是告诉她:“它们在告诉其他人,咱们在这边?” “人?难道是那些匪寇?”沈景昭心里有点慌乱,人可比这些动物难对付多了。 赵秋哥和吴峰已本能地握紧刀柄,将小栗子、夏词等护在身后。冬曲和吴玉瑶脸色煞白,却也强撑着拔出了随身的短刃。沈景玉下意识地靠向祝幽,同生蛊的联系让他越来越靠近祝幽。 祝幽却并未看沈景玉,她银铃轻响,袖中那只小小的血瞳鼬鼠探出头,鼻翼急促翕动,对着黑暗的密林发出威胁的低嘶。 她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有很多人,好像还有更凶猛的野兽一同过来。” “老虎。”墨枭眼神锐利如鹰隼,同样在捕捉风中飘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与气息。 “好手段!那群腌臜货色里,竟有人懂得‘驱兽的旁门左道?听着不像是正规驯兽师的哨音,倒像是。”他眉头紧锁,似乎在辨析一种生涩古怪的韵律。 “某种粗劣模仿的鸟哨?夹杂着人声呼喝!他们在用声音和气味驱赶狼群和鸦群,把我们当成了困在陷阱里的羊!”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四周林间的“沙沙”声骤然密集,无数双幽绿、猩红的眼睛在林木阴影中亮起,如同鬼火浮动。 狼群的低吼充满了被驱策的狂躁,天空盘旋的乌鸦群发出刺耳的“嘎嘎”怪叫,翅膀扑腾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着野兽腥臊、腐叶和某种刺鼻药粉的怪异气味。 沈景昭的心沉到谷底。前有狼鸦围困,后有精通驱兽的匪寇合围!这紫狐山,果然是绝地!她想集中精神思考对策,但连日积累的疲乏和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涌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甚至有些模糊。 放弃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闪现太累了,不如,她转身扫视四周,每个人都准备全力以赴,自己怎么能先放弃。 “殿下!”赵秋哥的声音将她从瞬间的恍惚中惊醒。他眼神焦灼却坚定,“不能坐以待毙!火!用火墙!狼惧火,能挡一时!墨医师,祝姑娘,可有驱散野兽的药物或手段?” “火墙挡不住乌鸦!”吴峰急道,“它们会从空中扑下来啄人眼睛!” “慌什么!”墨枭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颜色诡异的小瓶,塞给赵秋哥和吴峰:“这是惊兽散气味辛辣,捏碎了用力撒出去!对天上飞的鸟效果差点,但能惊扰狼群!” 他又看向祝幽,眼中难得带上一丝正色,“师姐!你的引魂香呢?不用省了!把靠近的畜生都给我引偏了!” 祝幽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那香是她用珍贵蛊虫尸粉炼的。但此刻生死攸关,她咬咬牙,从贴身暗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小截暗红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线香。 指尖一搓,一缕带着奇异甜腥的青烟袅袅升起,随风迅速扩散。烟雾所及之处,靠近的几只野狼眼神忽然变得迷茫,烦躁地原地打转,甚至相互撕咬起来。空中的乌鸦群也出现混乱,部分开始无头苍蝇般乱撞。 “有效!”冬曲惊喜地低呼。 “省着点用!这点香撑不了多久!给我留着点!”祝幽没好气地喊道,同时警惕地望向驱兽声音传来的方向,“源头不解决,兽群只会被激得更凶!墨枭,找出那个吹哨子的杂碎!毒哑他!”祝幽不能让自己这个师弟闲着,要不然光她一个人用药粉太便宜那小子了,现在看着他们撒的这么用力,真是肉疼。 墨枭眼神冰冷,已伏低身体,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 他耳朵微动,捕捉着风中断续传来的哨音方位。“东北方,那棵歪脖子老树附近!不止一个,至少三个!”他手指间夹着几根泛着幽蓝寒芒的细针,“赵秋哥,吴峰,护好殿下和公子!我去问候一下那几位!” “不行!太危险!”沈景昭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那力道透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墨枭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昏暗火光下,沈景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心头莫名一跳,一种奇异的感觉压过了紧张。他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带着他惯有的邪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怎么?终于知道担心我了?”他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她腕间一点,塞入一个冰凉的小瓷瓶:“放心,毒不死他们,也能让他们这辈子听见鸟叫就尿裤子。等我回来,殿下我可是很重要的。” 这句话像是他俩的暗号一般,囚笼里是沈景昭率先说出这句话。现在墨枭再说出来,像是回应一般。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墨枭!”沈景昭低唤一声,手中瓷瓶冰凉,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转头看向同样脸色紧绷的祝幽:“祝幽姐姐,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必须撑到他回来,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祝幽看着沈景昭抓过墨枭的手,又听到那声很重要,心中醋意翻腾,正想刺她两句。 但此刻情势危急,她压下不满,眼睛却危险地眯起,盯着沈景玉:“有,但是很危险,猛兽喜欢血腥味,需要有一个人流血引开它们。” 第二百零三章 知难而退 祝幽说这话,本想让沈景昭知难而退,因为她也知道,选谁都不可能,之前她就看出来,沈景昭有点太重情义了,估计不会选择。 没想到沈景昭对着她自己的胳膊就要来一刀,这可把她吓坏了,直接就抢过来:“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身体状态怎么可能跑的过狼群。” 沈景昭瘫坐在地,眼里无神看着远方为什么会这么累呢,她是真希望自己去引开狼群,然后被狼群撕扯之后,死亡这样也能轻松一些。 祝幽以为她是为了墨枭,冷嘲热讽:“救不了他,你就这么难受吗?” 阴暗处墨枭拿着药粉准备偷袭,一个骑着老虎的女人猛地回头,一声响彻天际的虎啸声,镇住了墨枭。 “能御百兽之王,难道她们是灵巫一族。”师父的御兽之术好像就是跟她们学的,难道这次散修遇到正派的。 “来者何人?”驭虎女气势十足的一句问候,倒是让墨枭人有点手足无措。 现在不能硬来,只能智取:“在下药王谷弟子墨枭,敢问诸位是何人?” “昂,原来是药王谷的,我们全是有点关系?只不过是你们偷了我们东西,你可知幽冥客?” 果然如此,墨枭早就想到了,要是自己师父真是正牌弟子怎么不把御百兽之王这种教给他。 “敢问姑娘是?” “我先问得你。”御兽女的话带着不可反驳的威严。 “认识。”墨枭如实回她,他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我叫幽兰芷,算是幽冥客的侄女。” 就算是亲戚,墨枭也是不敢认,唯恐师父干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让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那你为什么要抓我们?” “我并没有想抓你们,就是闻见了南疆迷香,看看有没有熟人?” 幽兰芷骑在巨虎背上,居高临下。虎瞳在夜色中灼灼如金灯,映着墨枭警惕的身影。她的声音带着山林特有的回响,并非全然敌意,却裹着审视的寒霜:“认得幽冥客?那你可知,他当年从灵山带走的,不止是半卷《百兽驱策》?” 墨枭心头一凛:“其实我是药王的弟子,对幽冥客不太了解。” 墨枭从心底里不相信,这个不靠谱的师父能从外面救人施恩,估计是烂摊子没准还得靠自己收拾。 “放肆!”幽兰芷身侧一名精悍汉子怒喝,手中骨哨骤响。盘踞周围的狼群顿时龇牙低咆,喉间滚动着嗜血的呜咽,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仿佛下一瞬就要扑出。 天空盘旋的鸦群也发出刺耳的聒噪,翅膀拍打声如骤雨。唯独那头巨虎,只是懒洋洋甩了甩尾巴,金瞳锁定墨枭,无形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 墨枭心头警铃大作,他再狂也知此刻硬拼毫无胜算。这女人能驭虎,绝非那群匪寇可比。他眼角余光扫向远处被兽群围困的火光,沈景昭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速战速决。 “我说不是幽冥客弟子,姑娘怎么还生气了?”墨枭不退反进,迎着那骨哨的尖啸,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刻意的挑衅,不仅是对汉子,更是说给幽兰芷听:“看来你们灵巫一族本事不小,驱狼赶鸦挺热闹,可惜啊。”他故意啧了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幽蓝的毒针,针尖在微弱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 “动静这么大,是生怕引不来山下那些追命的?白延川三个字,听过没?他手下精锐弩阵的破风声,可比你们的骨哨好听多了。”他直接将白延川这张催命符甩了出来,既是试探,亦是威胁。 幽兰芷眸光微闪,抬手止住了身旁汉子的动作。她敏锐地捕捉到白延川这个名字,以及墨枭话语里那份并非作伪的深刻忌惮和疲惫?她审视的目光在墨枭染着风尘、难掩倦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远处那片被兽群和混乱人声包围的火光。 火光摇曳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其中一人身形纤细,似乎正极力支撑着。 “白延川在追你们?”幽兰芷的声音缓了些,带着一丝探究,“朝廷鹰犬,追一群亡命天涯的可怜人,倒也不稀奇。更何况,你满口胡言,没有一句实话。”她话锋一转,金瞳如刀锋般刮过墨枭:“他追他的,我找我的。幽冥客欠下的血债,他徒弟来偿,天经地义。那半卷书可以稍后再论,但他当年为炼血蟾衣,在灵山禁地毒杀我族守护灵兽玄水蛟,这命,你得替他背!” “我都说不是他徒弟了!”墨枭还想挣扎一番,万一还能活呢! “墨枭,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毒药蛊虫的腐朽味,比你身上的药草味更浓吗?”幽兰芷根本就没相信墨枭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如果是以前墨枭可能嘲讽两句,死就死了,可现在他回头看了看还在奋力抵抗的众人,以及望向他的沈景昭,忽然觉得活着也挺好。 “为什么不直接找幽冥客复仇,还要迁怒他人?”墨枭心里默念:“师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而且徒弟还年轻,我还没娶亲呢,就成全我吧。” “哈哈。”幽兰芝听见之后,忍不住放声大笑:“现在我更确定你是他徒弟了,你俩这种互相背叛简直如出一辙,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并不想牵连无辜,只是药王谷实在难寻。” 话说到这份上都算明示墨枭了:“药王谷不太可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幽冥客的信息。” “那你既然知道幽冥客,那一定知道我族圣女祝幽了。” 祝幽是圣女?怪不得这灵巫一族名声不如药王谷大,这选的圣女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好歹药王谷选的圣子圣女还是自己跟柳雪,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责任心。 “你往那边瞅。”说着墨枭的手指向,在篝火中央的祝幽。 幽兰芝瞳孔睁大,紧接着气吞山河大喊一句:“祝幽不许动。”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其他人赶紧把耳朵捂住,祝幽仿佛唤醒了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 第二百零四章 叛徒一个两个? 呜呜,一阵清脆的口哨声,乌鸦盘旋,群狼围攻,祝幽退无可退。 幽兰芷骑虎上前,墨枭快速跑到沈景昭身旁,安慰她宽心。 “圣女,你可找到你师父了?”幽兰芝不动声色,眼里没有一丝一毫见旧友的喜悦,全是看她现在狼狈的嘲讽。 “幽兰芷,你为什么会相信,师父就是那个小偷?” 听见师父两个字,幽兰芝感觉真可笑,族长现在还担心圣女的安危,而她只是想找到幽冥客,果然有些人是养不熟的。 沈景昭在一旁听她们说话稀里糊涂,感觉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点难受祝幽也是个没脑子的,她都听出来幽兰芷不喜欢幽冥客了,还在这里维护,顺着说两句怎么了。 一个个都那么刚,幽兰芝目光扫过众人的时候,在沈景昭这里停了许久,说出一句惊人之言:“你的灵魂与躯体并不匹配!” 其他人吓了一大跳,感觉这女人真有本事,祝幽站在她面前:“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她什么也不知道?” 幽兰芷从老虎身上下来,拿出一道虎皮灵符往她身上一扫:“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有点痒算吗?”沈景昭如实回答,幽兰芷心里有了打量:“竟然不是鬼魂附体?难道是自愿献祭?” “幽兰芷,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怎么看出来灵魂与躯体不匹配?” “你一个外人没资格知道我们灵巫一族的灵术!”幽兰芷看到这种情况,本来想让她的小宠物们饱餐一顿,现在只能换个打算。 “把祝幽抓起来,其他人可以离开!”三五个御兽女出来,用锁链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直接捕起来。 “女侠等一下,她会受什么惩罚?”沈景昭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之前祝幽还是帮过她的。 幽兰芷回过头对她道:“虽然不知道你属于哪门哪派,不过上天既然给了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就好好珍惜,少管闲事。” 祝幽眼看情况不对,直接把墨枭也出卖了:“他是幽冥客的徒弟,血蟾衣也被他用了。” “果然是师出同门!”幽兰芷害怕有什么其他幺蛾子,直接把所有人都抓了,分别关押。 墨枭通过地上的蛇虫鼠蚁判断出来,其他人离自己的位置并不远,只是现在被蒙住了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守着,他也不敢妄自行动。 被绑住的沈景昭四周都是灵符,幽兰芷旁边用银盆装着一汪清水:“告诉我,你的前世是谁?” “沈景昭,景昭公主。”沈景昭如实回答,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殉国那个?” “对。” “那功德确实可以。”幽兰芷从她的眼神看出,这绝对不是恶鬼夺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能借尸还魂如此完美,不过是个心善之人,她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自己也不喜欢恶人。 “你想要什么?”沈景昭也不含糊,直接问出来,万一能获得什么有用的呢! “我想要让幽冥客死,祝幽这个蠢货带到灵巫族获得处罚,玄水蛟能够活过来。唉,我干嘛告诉你这个,真奇怪。”幽兰芷说完就感觉可笑,这个女人能帮自己什么呢?她自己都是和祝幽一伙的。 “幽冥客可能已经死了。”沈景昭记得杨师兄说过,当时墨枭师父死了他都不回去。 “当真?” “当真!” “亲眼所见?” “亲耳所听!” “幽冥客向来狡猾,未必不会假死骗人,你想必是被他骗了。” “那就无从得知。”沈景昭也是如实回答。 幽兰芷询问她:“祝幽有没有对你很亲近?像我这样。” “有。” 那就不奇怪了,怪不得祝幽会跟着她:“你身上有一股天然的灵气,对我们灵巫一族有强大的吸引力,会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是占有。” “可祝幽不是这么说得,她说在你们哪里交换名字就是定情。” 幽兰芷:“…。” “你信了?” “嗯。我还考虑要不要入乡随俗?” “早知道你这么好拿下,我就直接给你拜堂了。那还用费尽心思跟你在这里试探。”或许幽兰芷不喜欢沈景昭,但她身上的灵气就是如同满汉全席就算吃不到,有也是一种享受。 “你们拿下我有什么用?你们根本也不是喜欢我?或者是墨枭也是因为灵气?”沈景昭还有点小失落,难道柳雪也是吗? “不,祝幽那种学艺不精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你身上的灵气,只是本能与你亲近,至于墨枭应该不可能,他应该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幽兰芷盛情邀请:“你可以跟我走,我需要你的灵气。” 需要这种灵气,那种需要?怎么用?怎么取出来,沈景昭越想越害怕,这人还会御兽,万一真有什么,到时候可怎么办? “不行,我就不愿意,我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沈景昭不了解这个人,说话难免有些小心翼翼。 幽兰芷被她逗笑了:“你怕我,是不是以为我跟祝幽一样热情?” “你怎么知道她很热情?”沈景昭害怕那个什么看身子的事情是真的。 幽兰芷被逗笑了,看着沈景昭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白兔,连老虎都能驯服一只兔子又算的了什么? 沈景昭看了看幽兰芷那盯着猎物的样子瞬间不寒而栗:“我朋友他们在哪呢?” “放心,他们很安全。” 沈景昭睁着杏眼,无辜的看着她:“姐姐,可以让我去看看他们吗?” “你都借尸还魂了,这不能按这个身体的年龄来算?”看着沈景昭娇滴滴的讨好她的样子,幽兰芷莫名的心情愉悦,甚至还想继续逗逗她:“还没算好年龄就姐姐妹妹的叫,公主是不是有点失礼。” 听说她们这种京城贵女最忌讳失礼,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沈景昭低垂眉眼,楚楚可怜:“那你芳龄几何?” “不知道呀,我们南疆不在乎年龄,而且我们老的比较慢,活的比较久,不能按照你们中原来算。” 第二百零五章 中原女子都这么爱哭 这要是个男子,沈景昭肯定觉得她在调戏自己,可她是女的沈景昭觉得她也在调戏自己。 沈景昭想着要不用对付男人的手段,对付她,不如试试,一二三心里默念眼里蓄满泪水,微微抬头露出自己好看眉眼。 幽兰芷轻轻为她拭去眼泪:“你们中原的美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爱哭,受不得一点委屈。” “我,们?都?”沈景昭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其他中原美人还有谁?” “沈惜梦,你认识她吗?她是见过我最爱哭的小姑娘。”说着幽兰芷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十公主?”沈景昭还真认识她,父皇最小的女儿,也是最胆小的公主,她与这个妹妹相处不多,只知道她后来跟着沈家宗族跑出去。 “对呀,你也是公主?只是你俩一点都不像,昂,不是说你不漂亮。”幽兰芷提起她就想到,那个看见老虎就走不动路,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要死了的,小姑娘。 沈景昭笑着听:“我知道。” “我真的,真的没有见过那么胆小的人,比我们族里的小孩还胆小。就是。”幽兰芷一边说一边用手描述那个胆小的姑娘,脸上全是笑意。 沈景昭和她聊了一会,还跟幽兰芷说:“沈景玉和她是亲人,你看看他俩像不像。” 真的吗?幽兰芷来了兴趣,询问那个是沈景玉,沈景昭从一个个兽房看去,好在他们每个人都平安,只是夏词她们吓得都蜷缩在一角,不敢动弹怕惊扰猛兽。 “女侠,能不能把他们换个地方关押,求你了。” 幽兰芷没说话,只是在寻找沈景玉,果然在一处牢房,沈景玉看着那熟睡的夫妻狼,眼里全是无语。 只是幽兰芷又回想起了,以前的故人:“相似的眉眼,一个坚毅,一个恐惧。” 沈景玉往旁边一瞅,看见沈景昭,刚要起来又怕惊扰狼夫妻,只能用手语交谈表示自己很安全。 “把他带出来。”幽兰芷一声令下,几个人就把沈景玉带了出来,沈景玉想说话,幽兰芷捂住他的嘴,更像了。 “你这身衣服不好看,来人,带沈公子下去换衣服。” 怎么回事,沈景玉一脸惊讶难道自己被当成男宠了,委屈巴巴看向沈景昭:“姐姐,其实我是有才艺的。” “哦,你也会绣鸭子香囊吗?”幽兰芷来了兴趣,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香囊:“就是这种款式。” 沈景昭看了看:“这不是鸭子,是绣工差了点,不过这是鸳鸯,还是两只雌鸳鸯,估计是绣的不知道雄鸳鸯吧。” “姐姐,这绣工跟沈惜梦有一拼。”沈景玉漫不经心回答,瞬间引起幽兰芷的警惕:“你知道她在哪吗?” “几年前还有联系,她临走的时候,哭着对我说,她要去锦州,也送了我一个香囊。” “也是鸳鸯吗?”幽兰芷有些不满,这姑娘怎么到处送香囊自己都不特别了。 “不是,我算是他亲哥,怎么会送鸳鸯,就是太阳花,希望我早日走出来。”当时沈景昭的事情,对他刺激太大了,沈家人明哲保身,只有他这个胆小的妹妹,还维系本就不存在的亲情。 “几年前?”幽兰芷记得当时刚见小姑娘的时候,她哭着说:“我最厉害的姐姐死了,你能当我姐姐吗?” 现在她打量着沈景昭,不知道沈惜梦眼里这个最厉害的姐姐回来了,她还需不需要自己。 沈景昭被看的有些心虚:“幽姑娘,有去锦州找过她吗?” “锦州和晋州不是一个地方吗?”幽兰芷就是听完了之后,才来到这里,中原的地名怎么这么复杂。 “锦绣的锦,这是是晋升的晋,两个地方差几千里呢。”沈景玉补充说明道。 “中原的地名太奇怪了,那是不是说我离她原来越来越远?”原来不是她故意躲着自己,而是自己找错了地方,那这么多年,沈惜梦还好吗?我给她找到姐姐和哥哥了,她会开心吗? 所有的问题好像都很难找到答案,沈景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心蛊的原因,有点担心祝幽:“幽姑娘,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祝幽?” “这件事情和你无关。”幽兰芷把他一推,找了几个人拉着沈景玉拉走,沈景昭走到墨枭的方向,里面的豹子虎视眈眈:“墨枭,沈景玉被带走了,会不会有事?” 墨枭心里很不爽,指着旁边的豹子道:“你不觉得我更容易出事吗?” “你没药,可以把它弄晕了?” 真是差别对待,墨枭一摸身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现在没有药了。 “那你注意安全!”说完之后沈景昭竟然走了。 她竟然走了,墨枭都气笑了,看着她来了,刚准备让沈景昭道歉,沈景昭又走到他隔壁房间,确认所有人都安全之后。 侍卫把她带走了,只不过不是之前的房间,而是关押祝幽的地方。 祝幽浑身被绑的麻花似的,看见沈景昭兴奋喊道:“快点过来,帮我解。” 沈景昭刚想上前,一声虎啸传出来,幽兰芷在外面道:“你要是敢给她解开,你俩给我的小宝贝当饭吃。” “她吓唬你的,沈景昭,过来给我解开。”祝幽连哄带骗,可沈景昭根本不搭理她这一茬,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你才不要骗我,你们那里根本就没有交换名字定情那一说。” 被拆穿后,祝幽有点心虚,看着沈景昭:“那是善意的谎言,而且你跟她说看身子的事情了吗?” 沈景昭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还需要理由,你不累吗?”祝幽觉得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说,就是一种感觉。 “你能不能看出来,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说着还在她面前转了个圈。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祝幽不明白沈景昭的意思,但想到过这种话应该怎么回答:“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姑娘。” 沈景昭:“…。” 第二百零六章 蒙面才像 沈景玉被关上女子的衣服,还戴上面纱,旁边的姑娘还提醒她不要说话,要说话就得柔一点。 怎么可以这样呢,替身?虽说是权贵人家并不意外,可这男替女还是挺稀奇的。 刚进了房间,啪,幽兰芷就给了他一巴掌:“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沈景玉一脸无语,刚张口说一个字,啪,又是一巴掌:“你的声音没有这么粗。”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沈景玉不小心笑出了声,啪,又是一巴掌:“惜梦胆子小,这么被打,怎么可能笑得出来,都吓哭了。” 沈景玉:“…。” 怎么做都不对,沈景玉夹着嗓子道:“姐姐,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明明知道不是她,可看着这相似的眉眼,幽兰芷忍不住想要触摸,抱上他的那一个,瞬间清醒。 啪,你不是她,沈惜梦的身子没有这么僵硬,她是香香软软的,才不是你这种。 “来人,带他下去沐浴。”沈景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下去了, 给他沐浴的侍女遣散众人,轻轻掐着他的脖子:“殿下,还记得我吗?” 沈景玉一回头,感觉这称呼很熟悉,可他根本想不起来,这姑娘是谁:“我们认识?” 那侍女自嘲的笑了笑,摁着沈景玉的肩膀就往水里倒药粉:“这是什么?” 沈景玉有些惊恐,但他挣扎不了,身上有伤,身体没什么力气:“你们寨主可没让你乱下的东西。” “放心,这东西能让你更像十殿下。” “十殿下。”沈景玉察觉出来不对:“你是宫里的人?” “对呀,我本应该到了出宫的年纪,可殿下非要跟我春风一度,误了出宫的时辰,直到后来顾清时反叛,我才能重新出来,殿下还记得吗?”那侍女一边说一边恨不得掐死沈景玉。 好像确实有这件事?沈景玉迷迷糊糊感觉可能是有过:“我后来找过你。” “找我干嘛?当妾吗?你知不知道我本应该拿着五十两份例出宫的。” “你当时找我,我会给你更多。”沈景玉语气有些着急。 啪,被侍女一巴掌打红脸庞:“你当时身边有个雀儿,你还记得吗?” “当时,我找你,恳求让我出宫,你那个雀儿直接把我交给管事嬷嬷,说我居心叵测,想要攀龙附凤,还塞了钱,想要把我打死。” “我不知道。”沈景玉着急解释,他现在也只能说着一句话。 侍女继续往水里加东西:“你另一个身份是玉公子,远在千里的龌龊事都能查到,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不过是本来就不在乎,觉得死了更好。” “要不是被长公主发现,召来太医给我治病,我可能早就死了。” “长公主?沈景昭?”沈景玉似乎看到了什么希望,确实如果他想查,一个小宫女不可能查不到,只不过觉得无所谓罢了。 “沈景昭,长公主多好的人,怎么就死了。”转过身掐着沈景玉的脖子:“你这种祸害怎么不死?” “你快死呀。”她越掐力度越大,沈景玉感觉全身无力,面色胀红,一开始还扑腾一下水面,后来就在想:“这样死了也好,不用忍受那个毒和蛊。” 沈景玉慢慢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觉得自己肯定死了,同生蛊的代价让祝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沈景昭,快,快点去看沈景玉。” 沈景昭站起身来:“你能感应到她在哪里嘛?” “找幽兰芷快点。”祝幽都快被憋的说不出来话。 沈景昭奋力敲门:“幽兰芷,我有话说,我带你去找沈惜梦,幽兰芷,有人吗,外面?” 沈景昭到了后面去触碰每一个门窗,都是打不开,着急的她去解开祝幽的绳子,以为会跟幽兰芷有什么机关相链接,发现根本没有只有。 开始摔东西,用凳子砸门,把能制造出来最大的声响都弄了一遍,直到筋疲力尽,外面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景昭看着旁边明明灭灭的烛火和快要窒息的祝幽,沈景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找到了最容易点燃的床帘。 为了安全起见,她把床帘扯下来,使劲去拽窗户,找了一个比较松动的窗子,准备好一些水,把床帘透过一点点缝隙弄出去,再用烛火点燃。 浓烟滚滚,有些呛的人难受,沈景昭捂着口鼻那起凳子看烧的差不多直接用尽全力砸过去,砰,窗户砸开了。 接下来倒水灭火,一气呵成,外面的动物可能感受到了异常,一开门就跟一只幼狼四目相对,沈景昭没多想,对着小狼:“嘬嘬嘬。” 小狼似乎也被她吸引了,直接跑到她怀里,沈景昭抱起小狼道:“真奇怪,这么多豺狼虎豹,为什么养狗?” 沈景昭不认识路,一路横冲直撞,小狼察觉到猛兽就瑟瑟发抖,沈景昭就不进去了。 紧接着,小狼好像是渴了,跑到了沐浴更衣的地方,沈景昭一边小声道:“别乱跑。”一边往后面追。 推门来进去看见,一个女子往水里摁着一个人头,沈景昭赶紧过去,把她推开,拉起来一看是沈景玉。 二话不说,使劲把他拉出来,赶紧做压着他的心口,双手交叉,一次次摁压,直到后来水都吐出来。 沈景玉慢慢苏醒,直接沈景昭对那个侍女道:“你不是说好人不长命吗?她还活着。” 侍女不可置信,看着沈景昭:“姑娘,你叫什么?” “沈景昭。”沈景昭看着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谁?”沈景昭只能开口问。 侍女知道是她后,说话都比刚才兴奋了不少:“那年冬天,凤仪宫宫门外,大雪纷飞,管事嬷嬷说雪中梅花,你说梅花就只能是梅花,不能用别人的鲜血来渲染,殿下,你还记得吗?” “翠翠?”沈景昭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她好像记得这个人:“你当时为什么不出宫,按理来说你这个年纪都会被放出去。” 提到这个,翠翠猛地给了沈景玉一脚。 第二百零七章 山高自行客行路 沈景昭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翠翠几乎下得是死脚,直接往沈景玉命根子踹。 好在沈景昭反应快,直接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只踩到腿,但还是很疼。 沈景玉在旁边疼得次啦乱叫,沈景昭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询问,低着头小声问弟弟:“你怎么她了?” “姐,是我跟她春风一度,错过了出宫时间,后来我养的的那个雀,又把她给欺负了。” 啪,响亮的一声,不是翠翠,是沈景昭,这一巴掌力度有多大呢?沈景昭的手还是红的。 没等翠翠反应过来,沈景昭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棍子,对着他后背就打,一下两下,眼看就要打死了,翠翠赶紧抱着她:“殿下,寨主还等着要他呢,你可别打死他,要不然咱俩都活不成。” 沈景昭没想真的打死沈景玉,他只是比较清楚翠翠这种受害者人的心理,如果自己选择包庇或者为他说话,只会让翠翠更难受,只有自己表现出来更加气愤,翠翠才会相信自己。 “翠翠,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只是现在他还有用,我们先留着他一条命,但是你放心,你之前受得伤害,我都会帮你讨回来。”沈景昭说着就从身上摸,摸了半天才找到二十两,直接强塞给翠翠:“你放心,等他好了,定千百倍赔偿。” 其实看到自己的恩人这么站到自己身边,再加上这些年在幽兰芷手下过得还是挺不错的,翠翠已经没有那么恨了,本来也只是打算给沈景玉一个教训。 而且那一天她被打的都快睁不开眼了,根本没看见沈景昭的长相,只是听有人再喊:“长公主。”所以见到这个长相的沈景昭她也没有一丝怀疑。 等到沈景玉被包扎好了之后,送到幽兰芷房间里,沈景昭才抱着小狼离开,翠翠跑上前去好心提醒:“殿下,你这样抱着幼狼,成狼会闻到你的气味,会影响它合群的。” “幼狼?”怪不得沈景昭瞬间恍然大悟,她就说这里怎么会养狗呢? “不过幼狼怎么没关好?” “幼狼都是跟成狼养在一起,估计它太小了,直接从笼子里面钻出来了。” 沈景昭用一只手就可以抱住这小狼,估计才几个月,扒开它的嘴,牙都没长齐,叫起来也是奶呼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那不如我们把它还给它父母吧。”沈景昭也感觉如果它是狼的话,自己带着它不方便。 翠翠接过了幼狼,小狼还咬着沈景昭的衣服,不愿意松开,到了狼窝之后,母狼一直在冲着红狼叫唤,好像再骂他一样。 忽然她跟沈景昭道:“殿下,寨主其实心肠不坏,只是有些人经常得寸进尺,一开始还因为寨主是个女人而轻视就是那群紫狐山匪寇。” 沈景昭其实从没有感觉幽兰芷是坏人,只是现在不是分好坏的时候,现在是看不杀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只是这些她不会和翠翠说得,回到房间的时候,祝幽已经醒了,还扔给她一个紫薯:“你去哪了?沈景玉怎么了?” “幽兰芷好像要让我弟弟当替身。” 听到这句话,正在嚼东西祝幽,像是被定住,嚼了两下,赶紧咽下去:“这可不行?” 沈景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这么关心弟弟了。 “同生蛊还在呢?万一幽兰芷把他折磨死,我可怎么办?” “不行,我要让幽兰芷把我也收了。”这最后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沈景昭还没想明白呢,祝幽叼着紫薯就出去了。 那边美人帐下犹歌舞,还没欣赏玩呢,祝幽就闯进来:“你收他可以,把我也带上。” 幽兰芷:“…。中原人不是很矜持吗?你怎么,把在南疆的时候还…。” 后面的话,幽兰芷都不好意思说,沈景昭还是不放心也从后面赶来,幽兰芷手指来回指着他们三个:“新思路?” 沈景昭扶着额,感觉心累又头疼:“我们要不然去找沈惜梦?” “她也会变成这样吗?”幽兰芷不可思议看着他们三个人。 沈景昭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正想从来没认识过这俩人,沈景玉有些不好意思把衣服往上拢了拢,祝幽不屑:“又不是没看过,我都看完了,也就那样。” 沈景玉老脸一红,沈景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幽兰芷看着她来了兴趣:“你要主动献身?” “不,不。”沈景昭一边摆手一边拒绝。 祝幽从旁边来了一句:“她,我也看过,还不错。” 幽兰芷不可思议看着沈景昭:“你是花儿?” “什么花儿?”沈景昭不直接。 “花儿就是美女,草儿就是美男,没事夸你呢。”沈景昭松了一口气,可转头看到幽兰芷冲她抛媚眼,心里呐喊:“不对,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 幽兰芷把沈景昭一拽到了自己怀里,轻轻拂过她的脸庞:“说真的,你这种这次灵气的,我一生遇见一个都算幸运,你要不要试试。” “灵气?”祝幽似乎意识到什么。 “对,就是对我们灵巫一族强有力吸引的灵气,你不会连自己为什么想要靠近她都不知道吧?”幽兰芷的话语中带着嘲讽。 沈景玉不明白灵气的含义,祝幽确实知道,原来她还以为是一见钟情还纳闷,沈景昭为什么无动于衷,原来是天性吸引。 两个人都这么不明不白,其中沈景玉更懵,自己这算脱了衣服都没人看吗,在京城里大部分都喜欢姐姐,没想到到了这里也一样,姐姐就是比自己受欢迎:“呜呜呜呜呜呜呜。” 原来沈景昭就是预言上说得人,那天下共主又是谁呢? 不行,不能想这些,祝幽自从知道沈景昭的身份,说话语气都端庄几分,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轻易说什么嫁娶。 幽兰芷抱着沈景昭道:“要不然,跟我回南疆,有你在,其他人都可以放走。” “不行。”祝幽率先出来阻挡:“你忘了预言说了什么吗?” 第二百零八章 祸福相依 幽兰芷指尖缠绕着沈景昭一缕发丝,祝幽那句预言却如冰锥刺破暖昧。帐内烛火猛地一晃,映得幽兰芷金瞳骤缩:“你说什么预言?” 祝幽向前半步,袖中血瞳鼬探出头,喉间发出威胁的低鸣:“灵山石壁的文,启明引路,众生醒悟。你带她回南疆是想供起来,还是…。”她目光扫过沈景昭苍白却沉静的脸:“把她养成祭品?” “荒唐!”幽兰芷甩袖震翻茶盏,琥珀色茶汤泼湿虎皮毯:“我若要害她,何必提沈惜梦!” 她突然掐住沈景昭手腕,虎皮灵符紧贴肌肤:“你自己看,这灵气纯净如初雪,半点血煞气都没有!预言若指她,她自己有些事情都想不明白,如何引领众生?” 沈景昭腕骨被攥得生疼,脑中却电光石火,灵气原是催命符?她猛地抽手冷笑:“二位是想要我这灵物,还是想要你们在尘世间的心愿。” 幽兰芷指向帐外沉沉夜色:“我要去锦州接沈惜梦。你们一个要去晋州,一个守诺,谁助我平安抵锦州,我便跟谁走。” 墨枭的嗤笑穿透窗纸:“痴人说梦!我们还等着和大部队汇合呢。临时改变路线万一错过了,可怎么办?更何况朝廷那边有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需要灵巫族的兽道。”沈景昭截断他,目光如刃钉向幽兰芷:“群狼开道,乌鸦蔽日,三日抵锦州,你做得到,我便信你真心寻惜梦,而非贪图灵气。” 三日,沈景玉还是认为变数太多了,李芽他们在晋州每天都可能无比危险,我们怎么还能浪费时间在寻人身上呢? 墨枭不能理解,然而沈景昭只是说了一句:“你不寻人,这三天你就能离开吗?” 原来如此,祝幽也明白了,本来幽兰芷就不会放她们走,现在没准找到沈惜梦还能放她们走。 启程时,墨枭强硬挤进沈景玉的马车。车帘落下的刹那,他剥开沈景玉衣襟一角,锁骨下赫然浮现蛛网般的青纹! “同生蛊反噬?”他指尖发颤,“沈景玉心脉受损必定会牵连祝幽,到时候只能根本由不得她选择。” 沈景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但愿是能多一份助力吧,而不是多一些麻烦。” 墨枭安慰他:“塞翁失马罢了。” “闭嘴!”沈景昭拢紧衣襟:“最近天气凉了,少说点话。”她咳嗽着看着马车前方的乌鸦,知道这些肯定是通风报信的探子。 只是她也不得不佩服,动物之前的合作是那么的天衣无缝,如果可以运用起来,也必定能让敌人措手不及,可惜自己并非军事天才。 摊开晋州舆图,墨迹蜿蜒如荆棘之路:“幽兰芷若真驱兽送我们离开紫狐山,你立刻带着舆图去找赵秋哥。” 她点向图中墨渍最浓处:“让他在此埋下你药囊里那包‘碎骨香这是唯一能阻白延川铁骑的东西。” 其实墨枭想告诉沈景昭其实白延已经被控制了,现在毫无威胁,但要是说了是不是她对自己的依赖就少一些,还是像现在这样,需要自己更好一些。 墨枭捏碎腰间药囊,毒粉从指缝簌簌滑落:“你用命赌她仁慈,却让我去杀人?” “是救所有人。”沈景昭咳出一星血沫溅上图卷,像雪地落梅,难道是修仙的世界,沈景昭一开始只因为这是个简单的重生复仇,可随着添加的东西越来越多,疲倦感越来越浓,这哪里是什么复仇,分明就是历险记,一点都不爽,累的要死。 紫狐山上,三百头灰狼如潮水分开山脊,鸦群黑云般覆住天光。马车在兽群簇拥中滑入密林时,祝幽突然将沈景昭拽进自己车厢。 “灵气会招来噬灵兽。”她割破掌心,血滴进沈景昭衣领:“我的血能掩住你身上残余的气息…。”话音未落,车身剧震! 左侧狼群惨嚎着撕裂同伴,一头独角黑兽撞断古树扑来——鳞爪翻起处,幽兰芷的虎皮灵符竟燃起青烟! “噬月犀!”幽兰芷银笛裂音刺耳,“祝幽你故意引它来的” “是灵气太盛!”祝幽嘶喊间甩出引魂香。甜腥烟雾中,犀角却直刺沈景昭车窗! 还有噬灵兽?沈景昭真是不敢相信,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权谋世界,难道这是修仙界?那也不对,也没有人会御剑飞行? 千钧一发,墨枭搂住沈景昭滚落车辕。噬月犀独角贯穿车厢,木屑纷飞中。 沈景昭还没弄明白,这灵气是自己单独有还是其余所有人都有呢,她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想到了那些书本上的东西,说着连手势都准备好了:“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她念完之后,一阵尴尬,噬灵兽毫无反应,现在沈景昭确定了自己确实没有法力。 嗖,一支淬绿弩箭钉进犀眼! 树影间闪过玄甲残影,白延川的狼头徽在叶隙间一闪即逝。 看着手上空了弓弦,白延川有些木讷,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往那边射一箭,那感觉好奇怪,好像有什么在召唤他一样。 沈景昭一回头发现是白延川,赶紧跑到树林密集处假装看不见,墨枭也不没想到,这小老头意志可比顾清时坚定了多了。 只不过墨枭随意发动口哨,白延川不由自主的开始摆弄手臂,还有效就行,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墨枭操纵白延川没有看见众人,径直离开。 现在先去锦州,有些事回来再说。 赵秋哥沈景昭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么多人,白延川怎么连问都问就走了,而且当时射去的那一箭,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弓箭。 “那是绿色的,你们看见了吗?”沈景昭迫切想要确认,有些东西是只有她能看见,还是大家都可以。 赵秋哥给了她肯定回答:“就是绿色的。” “那就是淬毒了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这个世界有太多秘密,可眼下还不是揭露真相的时候,在药王谷的时候,墨枭就感觉世界好像并不一样,只是发现也要有一定契机。 第二百零九章 噬灵兽 噬月犀在引魂香迷雾中狂躁摆首,独角上幽光流转。幽兰芷银笛骤转凄厉高音,林中奔出三头花豹撕咬犀足。 “不是灵气!”祝幽突然咳血指向沈景昭:“你的尸体在哪?” 幽兰芷觉得如果说这个灵魂是灵气的来源,那景昭公主的尸身也可能是关键。 不过噬灵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之前是怎么隐藏起来的,它以灵气为食,难道这是有灵气? 那我待这么久怎么不知道? 墨枭劈手撕下布料扔向远处溪涧,犀兽轰然追去。沈景昭趁机按住祝幽渗血的掌心:“你的同生蛊…。” “闭嘴!”祝幽甩开她踉跄站起,“先管好你自己,而且噬灵犀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灵兽只会生长在灵气充足的地方。” 幽兰芷吹笛的手在发抖,噬月犀本该绝迹百年,此刻现身意味着灵山封印已碎。灵山的主要灵气又遇药王谷有关,当年幽冥客去药王谷难道真的另有隐情,难道他真的死了,还是药王谷出事了? 树梢忽传来乌鸦惨啼,墨枭脸色骤变:“心口的同生蛊发作,开始心如刀绞。” 自己的同生蛊到底与谁相连接,一开始他以为是幽冥客,可后来从杨师兄哪里知道的消息,肯定就不是幽冥客,到底是谁呢? “喂,乌鸦说有大部队要来,是你们说的白延川吗?”幽兰芷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人怎么总是自带麻烦。 赵秋哥急展舆图:“绕过前面鹰愁涧就是官道…。” “走不了。”沈景玉掀开车帘,锁骨青纹已蔓延至喉结,“驱犀人藏在涧里。”涧底阴影中,数十个身披兽骨的身影正敲击石磬,每声磬响都引得犀角幽光暴涨。 驱犀人?什么驱犀人,众人的目光看向沈景玉,试图寻找一些答案,能够解释现在的情况。 “沈家早就知道这世间有灵气,可以修仙,当时我以为只是皇帝寻求长身不老,没太在意,当时也只认为这是普通的犀牛。” 沈景昭忽然夺过墨枭药囊:“你做什么?”墨枭去拦却被她眼中狠绝慑住。 “你们听我说,我感觉我大概身上的灵气怎么来了?”结合到沈景天的信件,沈家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沈家应该是通过什么秘术找到了可以治疗沈家先天病的方法。 只是锻炼灵体本身风险就大,所以成功的概率根本不大,那些死掉的皇子公主,也不是因为后宫争斗,而是灵体失败品。 怪不得,父皇有那么多妃子,成亲那么早,自己是第一个孩子,当初竟然还相信什么:“只是因为遇到皇后晚,所以第一个孩子才来的晚,阿昭有些事情一定要遇到那个人才可以。” 哼,后来不是跟别的妃子有孩子了,亏当时沈景昭还相信什么相敬如宾,那就算没有自己景昭公主也能重生吗? 她现在的尸身到底在哪里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说出来?不管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为好。 “赌我这条命够不够份量!”她将“碎骨香”混着自己鲜血捏成药丸吞下,跃上车顶迎风而立。药性催发的异香混着血腥炸开,噬月犀霍然转头,涧底磬声瞬间乱作一团! 她倒要看看操纵这一切的到底是谁?随着噬灵犀跳入水中的那一刻,她也被带了下去。 刚落入水中一股浓烈的窒息感传来,隐约还觉得岸上有人叫自己,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想要睁开眼却感觉眼睛刺疼,就这样跟着噬灵犀一直往下,水底下越来越冷,窒息感却在慢慢消失,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是水蓝色,中间是被鲜花簇拥的美人,走进才看清。 是倾国倾城的景昭公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美的惊心动魄,不知道为什么沈景昭忍不住想要去触碰抚摸。 感觉这具身体很是熟悉,可自己不是穿书的吗? 噬灵犀叼来一束鲜花,给沈景昭,其他人也都没说一句话,沈景昭想要询问,刚才奏乐的人只是摆摆手,一句话都不肯说。 空留沈景昭一个人疑惑,沈景昭把鲜花别在景昭公主身旁,感觉人比花美,一点柔和的荧光自景昭公主的眉心渗出,并非攻击,而像是沉睡灵魂的回应。 沈景昭体内某种与生俱来的隐晦力量,仿佛被这根细弦猛地拨动,骤然共振!一股庞大、温润却又饱含沧桑的磅礴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火种,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嗡。 水底的幽蓝光芒瞬间被这纯粹而强大的灵气点亮,如同沉水皓月!强大的灵压甚至将周围平静的水流搅乱,形成了柔和的漩涡。 岸上正在焦急搜寻的墨枭、幽兰芷等人,皆被这水下骤然爆发、直冲天际的灵气光辉刺得睁不开眼,心中骇然! “不好!”幽兰芷和祝幽同时失声惊呼,脸色剧变。如此纯粹强大的灵气爆发,如同在黑夜中点亮的巨大灯塔!对于以灵气为食的噬月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对于那些潜伏在暗处、对灵气极为敏感的势力——无论是操纵噬月犀的驱兽人、可能在附近的白延川残部,还是更远处觊觎灵气的危险存在,这无疑是招魂的厉鬼令! 沈景昭自己也完全懵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瞬间充满、即将爆炸的容器。庞大的信息流碎片般涌入脑海:皇宫冰冷的月光、父皇模糊不清的低语、顾清时狠厉的刀光、濒死时的剧痛与不甘。 还有更玄妙的感觉,对天地间流转能量的模糊感知,以及一道如同金色锁链般连接着自己与这具身体腹部的神秘联系? 噬月犀发出前所未有的亢奋嘶吼,那水灵温柔的模样荡然无存!它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烈十倍的贪婪红光,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踏,激起数丈高的水浪!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鲜花,而是散发着诱人灵气光辉的沈景昭!它巨大的独角上幽芒暴涨,带着撕裂水幕、穿透一切的气势,狠狠向她刺来!这不再是试探,而是掠食者的全力扑杀! 岸上,墨枭脸色惨白如金纸。沈景昭体内灵气爆发的瞬间,他体内的同生蛊骤然躁动到极限! 心口绞痛的同时,他清晰地看到同生蛊的方向是药王谷,与自己相连的就是药王谷的人,这和他想的一样,只是那人是谁? “沈景昭!”这不可能,同生蛊种下去的时候自己还没和她见过,不过可以明确的是这水下一定有东西,墨枭看准时机,直接往下冲。 第二百一十章 寻找故人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沈景昭的意识在窒息与刺骨的寒意中挣扎。 眼前是噬月犀狂暴的巨影,那具沉睡在水底花丛中的景昭公主的尸身,在灵气爆发的光辉中显得愈发诡异而神圣。 “沈景昭!”墨枭从水里而来,寻着光亮找到了这边,发了疯的噬灵兽拼了命,吸取灵气,墨枭误以为它要伤害沈景昭,拿出毒针射向了噬灵兽。 “嗷。”噬月兽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滞,独角上的幽光剧烈闪烁,仿佛电路短路。 它疯狂甩头,搅得水底泥沙翻涌,视线一片模糊。 趁此间隙,墨枭已冲到沈景昭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入手冰凉,却感受到她体内那股磅礴灵气仍在激荡,如同沸腾的熔岩,引得他自己体内的同生蛊也躁动不安,心口绞痛加剧。 “走!”他来不及多想,拽着她就往上游。沈景昭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具景昭公主的尸身,在浑浊的水流中,闪着微弱的光明,似在道别,又似在为她照亮前面的方向。 岸上早已乱成一团。 “灵气!好强的灵气!”祝幽脸色煞白,感受到从水里而来的纯净力量,沈景昭最初的灵气虽然纯净到似有似无,现在感受到的灵气,强大而蓬勃。 幽兰芷的金瞳中充满了震惊与贪婪交织的复杂光芒,她手中的银笛几乎捏碎,不由的心想:“难道当初自己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听错了沈惜梦的话,而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还是因为这里拥有灵脉?” 赵秋哥和吴峰等人早已严阵以待,弩箭对准了水面翻腾的巨兽。沈景玉挣扎着想要靠近水边,被冬曲死死拉住。 哗啦! 墨枭拖着沈景昭破水而出,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沈景昭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冰凉的河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残留着水底所见带来的巨大震撼与迷茫。 “殿下,你的脸?”冬曲不由自主的惊呆了。 刚才在水里面太慌乱,墨枭也没注意到沈景昭的异常,现在转身一看,吓了一跳:“景昭公主?” 沈景昭不明所以,只是感觉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想去水面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噬月犀巨大的头颅也猛地探出水面,独角上被墨枭毒针击中的地方,幽光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灭。 它血红的巨眼死死锁定沈景昭,充满了狂暴的食欲,但似乎又被某种痛苦和忌惮压制着,一时没有立刻攻击。 “它的弱点在角根!”墨枭急促地对幽兰芷喊道,“你的御兽术能不能干扰它?” 幽兰芷眼神一厉,银笛再次凑到唇边。这一次,笛声不再是高亢的命令,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尖锐、混乱、如同无数钢针刮擦玻璃的噪音! “呃啊!”岸上修为稍弱的夏词、小栗子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这刺耳的噪音对噬月犀的影响更为显着!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发出痛苦的咆哮,独角上的幽光彻底紊乱,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似乎被这针对性的声波攻击彻底激怒了,放弃了沈景昭,巨大的头颅转向幽兰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猛冲过来! “保护寨主!”翠翠和几名灵巫族女子惊呼着挡在幽兰芷身前,手中骨哨、药粉齐出。 “畜生!休得猖狂!”赵秋哥和吴峰怒吼一声,带着护卫们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刀光剑影斩向犀兽坚韧的鳞甲,虽不能造成致命伤,却也成功延缓了它的冲势。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噬月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每一次甩头摆尾都带起腥风血雨。灵巫族女子驱使的几只花豹在它面前如同玩具,被轻易撞飞。赵秋哥等人更是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沈景昭挣扎着站起,抹去脸上的水渍,眼神恢复了冷静。她体内那股爆发的灵气虽然平息了不少,但仍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让她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感知也异常。 她甚至感觉噬灵兽不是真的恶兽,它有可能只是因为灵气太少,饿了这么多年。 要是能收复它是不是能更接近真假? 她看向墨枭:“你的毒,有没有能瞬间让它失去行动力的?哪怕只有一瞬!” 墨枭正紧张地观察着战局,闻言快速道:“有刹那芳华,见血封喉,对灵兽效果减半,但足以让它麻痹几息!但必须打入它体内,最好是眼睛或口腔!” “几息够了!”沈景昭目光如电,扫视战场。她看到了祝幽,后者正捂着心口,脸色难看,但眼神同样锐利。 “祝幽!你的引魂香,最大剂量,干扰它!”沈景昭喊道。 祝幽一愣,随即咬牙:“好!豁出去了!”她再次掏出那截珍贵的暗红引魂香,这一次,她直接用指尖的鲜血点燃!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噬月犀的动作果然再次出现迟滞,眼中的狂暴被一丝迷茫取代。 “就是现在!”沈景昭看向幽兰芷。 “你能帮我跟噬灵兽沟通交流吗?”沈景昭的眼里充满着期待,现在她的灵气太强,幽兰芷现在对她占有欲也越来越强,甚至有一种想要把她囚禁起来的错觉。 不行,不能带她回去,要是回去的话,灵巫一族对她来说太危险了,或许预言是真的,她应该待在尘世间。 “可以吗?”沈景昭看她没反应,只能再次询问。 “可以什么?”幽兰芷刚才是真没听清。 “让我跟噬灵兽沟通交流。” 幽兰芷同意了,沈景昭不知道这灵气是好是坏,只是感觉,幽兰芷看她的眼神突然好可怕。 噬月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扭头!但墨枭的速度更快!他足尖在它粗壮的脖颈上一点,借力腾空,手腕一抖! 沈景昭伸手去安抚它:“如果它吸走我的灵气,我会怎么样?” 噬灵兽虚弱的回答:“我本是生活来药王谷,那里灵气充足?” 第二百一十一章 寻找故人(二) 药王谷?墨枭听着幽兰芷的翻译一脸懵:“我怎么不知道药王谷还有这个?” 噬魂兽看了一眼墨枭:“我没见过你,但经常能看见一个灵气充足的小姑娘,每天都会给我喂饭。” 小姑娘?沈景昭第一反应就是柳雪,后来小姑娘离开了,我在一次出来的时候,被水底下的人抓了。 “呜呜,天天吃不饱,还把我关起来,只能吸收点日月精华,呜呜,可我不会吸收,待很长时间才能吸收一点点,他们就又把我关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后面的不用幽兰芷翻译,其他人也都听懂了,原来噬魂兽这么狂躁真的是因为饿。 “我要回药王谷,外面一点都不好,根本吃不饱饭,呜呜呜呜呜呜呜。”幽兰芷翻译完了之后,看着沈景昭:“它不是坏兽,可能真的吃不饱,只是你们怎么带它回药王谷?” 沈景昭看了看墨枭,墨枭比划着:“它这么大一块,每次吃饭得吃一点,每天都要吃,我带它回去?” 沈景昭不语,这里只有他知道药王谷的位置,可也确实噬魂兽吸收不行,得用充足的灵气。 正想着,噬魂兽在她身边咬来咬去,咀嚼着什么东西,沈景天想起来开始的问题:“你会把我的灵气吃光吗?” “不会,你能吸收日月灵气,而且你刚才在水里已经和你的身体融合了。” 融合?沈景昭走到水边,水影里是前世的容貌,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好像还是死之前的样貌。 难道他们刚才惊讶是自己的变化?噬魂兽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嫌弃,变成了一块玉雕的小犀牛:“吃饱了我可是不一样的。” 犀牛玉雕落到沈景昭身上:“这样,你们就可以带着我,我就能天天吃饱饭了。” 墨枭看着水面:“下面那群人怎么办?” “现在我们的麻烦事情太多了,能够少点仇家就少一点。”沈景昭说完之后就走了。 随着她的离开,水底下的尸身由沈景昭变成了宋星雨。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水底下突然传来什么声音,只是除了沈景昭之外没有任何听见,而沈景昭也没有任何停留。 一群人浩浩汤汤前往锦州,只是幽兰芷那群猛兽不能离开山里面,他们便乔装打扮来到锦州。 沈景玉其实也不知道沈惜梦在哪里?这么多年了,朝廷杀了不少沈家皇族,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她。 几个人找了一家客栈,沈景玉现在纸笔画出来沈惜梦的样子,询问店家有没有见过她。 店家摇头:“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要是见过肯定记得。” 祝幽拿过画像:“这和沈景昭长的还挺像,不过你这张画看起来这姑娘还挺小,是现在的长相吗?” “才过了几年而已,应该差别不大。”沈景玉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感觉自己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自己妹妹应该也是这样, “不对。”幽兰芷拿过画像自己端详:“当时我见她的时候,就跟这画不一样,好像更瘦更高,脸上也没这么多肉,眼神应该是柔软中带着坚毅。” 沈景玉默默把纸笔推过去:“您来。” 画就画,幽兰芷,拿起纸笔脑子里全是沈景昭,刚才噬灵兽吃了灵气之后,她感觉自己对沈景昭没那么痴狂,现在却感觉效果有上来了。 不过,已经夸下海口,就随便画了画。 祝幽第一个夸赞:“这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店家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说着还召来店小二辨认一下,店小二指着沈景昭:“不就是她吗?” 祝幽面色一冷,把画往桌子上一放:“她跟沈景昭长一样,不过也没准,毕竟是亲姐妹。” “不是的。”沈景玉率先出来反对:“姐姐和沈景天是所有公主和皇子中分别最好看的。” “沈景天是谁?”祝幽忍不住询问。 “一个死人。”墨枭在旁边毫不在意的补充。 隔壁桌听见沈景昭的时候就已经想要询问了?可毕竟景昭公主享誉盛名,有人还记得也算正常。 然而现在又似乎在说沈景天,他就感觉不对,这些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沈家人的名字。 “敢问几位,可是京城人士?”最终他鼓足勇气开口。 没想到第一个回头的,就让他惊讶:“景,景昭公主?” 下一个他目光一躲又看见沈景玉:“玉殿下?” 现在他在确定,这些就是京城来的:“你们怎么敢公然讨论沈家。” 沈家的声音故意压低,目光扫视周围,发现没有异常之后才敢说。 沈景玉满不在乎:“顾清时之前还差点成驸马了,皇帝带头不守诚信,底下的百姓还能仁义礼智信?” 那人赶紧低下身子,求求沈景玉了:“殿下,你可小声点,老奴惶恐。” 幽兰芷不明白:“他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尖,是女扮男装?听着也不像?” 其他从宫里和京城来的人,大概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你是谁?” 沈景玉赶紧错开话题,唯恐晚一会,其他人就问出更难堪的话。 “老奴之前在凤仪宫,照顾皇后娘娘,两位殿下可叫奴才小李子。”李公公回答道。 “李公公,你不是提前出宫了吗?”沈景昭开口把沈景玉吓了一跳,自己这位姐姐怎么记住这么多下人的名字。 “老奴家就是锦州的,只不过唉,老家人都死完了。”李公公叹气自己本来就是无根之人,现在连家里人都没了,更显得悲凉:“不过,奴才当时在宫里攒了不少银子,买了几亩薄田日子过得还不错,准备收个干儿子,了此残生。” 沈景昭点头:“安稳就很好。” “对了殿下,沈景天殿下还好吗?”沈景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公公大概是明白了,沈景天是太子,顾清时怎么会留下他呢。更何况景天殿下聪慧过人,估计是被顾清时暗杀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故人重聚 李公公还在感叹:“景天殿下聪慧过人,要是他活着,那个乱臣贼子算什么?” 他们就是怕了,说到动情处,李公公的兰花指翘了起来,幽兰芷和祝幽有些不明白。 沈景玉按下他的手:“李公公不,你在这里他们叫你什么?” “李伯。” “李伯,你有没有见过沈惜梦?”沈景玉直接开口。 李公公连忙摆手:“殿下,您这是折煞老奴了。” 沈景玉不想跟他假客气:“李伯叫你就听着,别搞什么特殊化,免得落人话柄。” 幽兰芷一拍桌子:“你怎么这么跟老人家说话,没礼貌。” 这一声响,吸引了其他桌的客人,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冬曲出来打圆场:“小二,直接叫就可以,不用拍。” 随后对着其他人赔不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进城。” 沈景昭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李伯,寒暄的事情先放一下,你有没有见过沈惜梦。” “沈惜梦?是哪位公主?”李公公确实不知道,皇帝的孩子也不少,更何况自己又在凤仪宫当差,这种不受宠的公主,他怎么会记得。 沈景玉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那你走吧,别在这里碍事。” 李公公有些不舒服,这玉殿下怎么能这么说话,这都是不是沈家天下了,他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李伯,你别在意,他就是有些心急。”沈景昭出面打圆场,还倒了杯茶敬李公公。 李公公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水,毕恭毕敬:“殿下,之前京城有个关于您的传闻,老奴可一直没信。” “什么传闻?”沈景昭不清楚李公公在锦州的势力,不敢贸然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是关于您一跃而下。”李公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观察沈景昭的反应。 “真是荒唐传闻。”沈景昭面不改色说完了这些话,手却已经慢慢握紧。 李公公迟迟不肯离开,沈景昭看见饭菜都上起,主动让出位置开口:“李伯,要不然吃点。” 李公公哪敢坐沈景昭的位置,借口离开,沈景昭甩开沈景玉一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跟去。 沈景昭眼睛往旁边墨枭的位置一暼,气定神闲的拿起茶杯,轻轻一抿:“墨枭,你不是跟着点沈景玉。” 墨枭轻轻应是,李公公从面前走着,时不时回头望,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步伐开始加快,跑到了官府后门,刚敲了几下,沈景玉从后面拍了拍他:“李公公,你这叛主的本事还是这么溜。” “玉殿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话间,估计往后一躺,发出巨大的声响,引起里面的人注意。 官府外面动手还是太猖狂了,沈景玉将匕首抵住他后背:“带我进去看看,你的新主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李公公有些心慌,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破绽。 “有几个太监会真的回老家?要不就是在京城附近买座宅子,收个干儿子,要不就是在宫里干到死。回老家的有几个?你还跟官府勾结上了?”沈景玉感觉他问的跟个智障一样,本来还想用他来寻找沈惜梦,没想到这人先把自己出卖了。 宫里的边的真相就跟午时的露水一样,能留住就是天不好。 门打开那一刹那,里面的小厮还问:“李伯,这位是?” 李公公搪塞道:“这是我新认的干儿子。” “你干儿子不是…?” “少废话,快带我去找你们大人。” 小厮不情愿的让开位置,沈景玉将匕首藏在袖子里,一路跟着,到了正厅,就看见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走来走去。 看见李公公,赶忙迎了过来:“干爹,这京城不是发什么疯,开始派人往下查,这要是查到我们的官是…。” 咳咳,李公公咳嗽几声,李生看向旁边沈景玉:“他是谁?” “沈景玉。”李公公没想到沈景玉这么直接一点都不装,李生寻思了一会姓沈? 沈景玉随后看着李公公:“介绍下吧。” “玉殿下,这是我干儿子李生,他平常会读点书,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您也知道,这科举只有真才实学不行。” 听见自己干爹叫他殿下,李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殿下,你胆子挺大,现在沈家可是泥菩萨过河。” 沈景玉无所谓,李生不懂沈家的手段,李公公可知道,拉着自己儿子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干爹,现在沈家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不少沈家人都跑了。” 沈景玉微微抬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州牧?还是太守?” “都不是,我是父母官。”李生还有些小骄傲。 “殿下,是真的,虽然这小子没什么大本事,可治理一个县城还是挺好的,百姓都很爱戴他,连带着我,都被夸呢!”李公公也知道要过的舒服就不能对百姓太好,可谁又不想看着自己管辖的地方被人夸。 “既然是县令,那你怎么在知府这里?”沈景玉感觉到了,这人可能确实有点本事,只是科举在云朝的时候,每年都会有一些内定的角色,甚至是三七分,估计到了顾清时这里更难。 “唉,朝廷上面下来人,各地方官员都要孝敬一番,可太平县之前人口缺失严重,经商种地人都不够,是这几年才喘口气。” 李公公赶紧补充:“是我干儿子来的这几年。” 可孝敬一次可能是数千两白银,这还是一个县城,州郡还得要县城往上交,实在是钱太多了,根本凑不出来,这次来就是想商量一下。 可知府靠在李公公在京城待过,才让他们留在府里,也不管他们说的。 怪不得,沈景天说自己和百官争夺就是在为民除害,难道他真的应该的当皇帝。 脑子里又想起以前,沈景天陷害官员的话:“你认为他是忠臣良将,只不过因为你是皇子罢了,如果你是他管辖的百姓,你再这么说才是真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天意弄人 客栈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景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墨枭紧随其后,只留下沈景昭、幽兰芷、祝幽等人与满桌未动的饭菜。 “他一个人去,太冒险了。”祝幽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骨哨。她体内的同生蛊因沈景玉的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纨绔公子此刻正身处险境。 幽兰芷的金瞳扫过沈景昭略显苍白的脸,那股纯净而磅礴的灵气虽已内敛,却像磁石般吸引着她。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占有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弟弟行事冲动,但脑子不笨。倒是你。” 她目光落在沈景昭身上,“水下那具身体,与你融合后,感觉如何?灵气似乎更盛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沈景昭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变化,那份属于景昭公主的威仪与沉静更加浑然天成。 沈景昭指尖抚过茶杯边缘,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那水底尸身的融合,不仅带回了前世的容颜,更仿佛唤醒了一些尘封的记忆碎片,父皇深夜的低语、御书房里泛黄的舆图、以及关于沈景天的过往。 “姐姐,我这种人就像是从地狱出来的一样,看不见任何的生机,唯一的用处大概也是找到我的同类,杀了他们,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那时候沈景昭总是不太懂他,可后来他清洗朝堂,游戏人生,像个疯子一样成了京城人人都不敢欺辱的角色。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沈景天并非想象中的那样玩世不恭? “无碍。”她轻声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当务之急,是找到惜梦,并确保景玉安全。” 她抬眼看向冬曲:“冬曲,你带夏词、小栗子,去打听城内是否有关于十公主或沈惜梦的消息,尤其留意有无外地来的、胆小爱哭的年轻女子,或者是绣工奇差的鸳鸯香囊。”她想起幽兰芷的描述,补充道。 “是,殿下。”冬曲领命,带着两人迅速离开。 吩咐完了之后,沈景昭迷茫的看着外面,心里想的却是:“景天,如果是你,会不会做的更好。” 另一边,知府衙门内。 李生被沈景玉那句沈景玉震得脸色发白,求助般看向李公公:“干爹,这,这如何是好?”一个活生生的前朝皇子,简直是烫手的山芋。 李公公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他推开李生,对着沈景玉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玉殿下息怒。老奴,老奴也是迫不得已。顾贼势大,老奴只想在这乱世中苟全性命,顺便,为惜梦殿下尽一份心。” “惜梦?”沈景玉眼神一厉,匕首的尖端几乎要刺破李公公的衣服:“你之前不是说没见过她吗?怎么一涉及你干儿子的前途就想起来了。” “不敢说知道确切位置。”李公公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但老奴在锦州经营数年,耳目还算灵通。数月前,曾有人见过一位形貌酷似惜梦殿下的姑娘,在城西的慈济庵附近出现过,身边似乎还跟着个哑巴婆子。那姑娘,确实如这位女侠所言。”他飞快瞥了一眼沈景玉身后阴影里的墨枭:“看着怯生生的,但眼神里有股韧劲儿。” 沈景玉心中一动。慈济庵?那地方偏僻,香火不旺,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你为何不早说?”沈景玉逼问。 “殿下明鉴!”李公公苦笑:“老奴身份尴尬,自身难保,贸然寻找殿下踪迹,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更会连累惜梦殿下啊!今日若非殿下亲至,老奴是万万不敢透露分毫的。” “那你现在又敢了?”沈景玉冷笑。 “因为殿下您来了!”李公公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老奴虽贪生怕死,但终究是沈家的奴才!如今殿下现身,老奴愿效犬马之劳!这锦州知府贪婪无度,正愁找不到孝敬京中大员的门路,若殿下允准,老奴与犬子可做内应,助殿下,扳倒此人,或许还能为殿下筹措些钱粮人手!” 李生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但看到父亲决绝的眼神,也只能咬牙点头:“殿下,我,我愿听父亲安排!” 沈景玉审视着这对父子。李公公的背叛是事实,但他此刻的投诚也未必全是假意。乱世之中,一个前朝太监和一个买来的县令,想要攀附新的大树以求自保,也说得通。更何况,他们确实提供了关于惜梦的重要线索。 “好。”沈景玉缓缓收起匕首,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李公公,李县令,那本王,就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说说看,知府大人此刻,正在为何事发愁?” 就在沈景玉与李公公父子周旋之际,客栈里的沈景昭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并非源于同生蛊,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正在不远处呼唤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容貌变回来之后,她对沈家的仇恨好像越来越淡了,又太多的被忽略的线索逐渐清晰起来。 几乎同时,幽兰芷猛地站起身,金瞳望向城西方向,低呼道:“好强的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很纯净,和你的灵气,同源!” 难道当年沈家灵体的培养不只有自己一个人成功了,看着幽兰芷痴迷沈惜梦的样子,她在想是不是也是因为灵体。 祝幽也捂住了心口,脸色微变:“难道是灵气?” 可这又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灵气,还都是沈家人,那为何沈景玉没有灵气,至少自己没有被他吸引。 :沈景昭霍然起身,杏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跑出门去,看见人群中有一抹倩影一闪而过,沈景昭感觉有些事情,一定要找到某些人才能真正的明白。 她寻着心里的感觉一路往前,一直到城门口,看见一辆马车奔驰而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该怎么样遇见 城门口尘土飞扬,那辆简陋的青帷马车已汇入官道上的车流,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景昭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马车消失的方向愈显清晰。那不是错觉,车内之人也有灵气,并且还不弱,沈家难道真的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未落,幽兰芷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她金瞳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渴望,比感应到沈景昭的灵气时更为炽烈,那是寻找了多年,日思夜想的熟悉感。 祝幽紧随其后,同生蛊传来的剧烈波动让她明白,沈景玉那边似乎也出了状况,但此刻沈惜梦的线索更为致命地吸引着她们。 赵秋哥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差点就要运用灵气的沈景昭:“殿下!冷静!贸然追上去身份必然暴露!我去!” 沈景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感觉体内莫名的有一股力量指引她,如何寻找。 她强压下追上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是惜梦吗?那马车去的方向,似乎并非城内,而是出城往更为荒僻的西北方向! 她转身欲返回客栈召集人手,却见冬曲和吴峰已带着几名护卫神色凝重地赶到城门口,显然是得到其他人的报信。 “殿下!”赵秋哥低声道,“玉公子那边似乎不太顺利,只有墨枭和他能应付的过来吗?” “是惜梦!”沈景昭斩钉截铁:“一辆出城的青帷马车,幽兰芷去追了。方向西北!立刻准备马匹,我们绕道包抄,不能全靠幽兰芷一个人!”她必须亲自确认。 另一边,知府衙门内,沈景玉与李公公父子的密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名衙役慌慌张张闯进来:“老爷!不好了!京城来的那位巡察使大人,他,他突然带人朝城西慈济庵去了!” 李生和李公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慈济庵!这正是他们方才提到的、沈惜梦可能的藏身地之一!这绝非巧合! 沈景玉眼中寒光一闪,方才那点将李公公父子收为己用的心思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猛地起身,袖中匕首滑入掌心:“李公公,好手段。刚透露慈济庵,京城的狗就闻着味去了?是你报的信!” “冤枉啊殿下!”李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老奴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此事,此事唯有知府大人知晓!定是他!他想用惜梦殿下的消息去邀功!”他此刻悔恨交加,只想撇清关系。 沈景玉没时间分辨真假,同生蛊传来的、属于祝幽的焦灼感与他自身的愤怒交织,让他心口绞痛加剧。 他一把揪起李公公的衣领:“带路去慈济庵!要快!若惜梦有半点损伤,我先剐了你们父子祭旗!”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阴影里的墨枭,悄然退后一步,指尖捏碎了一颗药丸,无色无味的气息悄然弥漫,他不能让这父子轻易死了,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再传递消息。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的官道上。 幽兰芷身法如电,几个起落已逼近那辆青帷马车。她敏锐地察觉到,马车行驶的速度虽快,但车夫手法生疏,车身颠簸得厉害,不像训练有素之人。 就在他准备强行拦停之时,一阵风掀起了车帘一角。 只一眼,幽兰芷瞳孔骤缩! 车内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女子,身着粗布衣衫,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虽然只看到侧脸轮廓,但那眉眼间的柔怯与幽兰芷记忆里样貌相差无几, 更重要的是,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气,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这灵气与沈景昭同源,却更加稚嫩、脆弱,带着一种天然的怯意,仿佛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沈惜梦!”幽兰芷心中确定了大半。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异变突生! 路旁密林中,数道淬毒的弩箭齐发,目标直指拉车的马匹和车夫!紧接着,七八个身着劲装、手持利刃的黑影从林中扑出,动作狠辣迅捷,直扑马车!他们的目标,赫然是车内的女子! “救人!”幽兰芷再无犹豫,袖中毒针如暴雨般射出,精准地迎向那些弩箭,同时身形如鹰隼般切入刺客与马车之间,短刃出鞘,寒光乍现! 马车内的女子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打斗声吓得失声尖叫,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充满了无助的恐惧,正是幽兰芷记忆中那个最爱哭的小姑娘。 “惜梦。”久别重逢,让幽兰芷不想再失去,她吹动银笛。 林中蛰伏的猛兽仿佛感受到了首领的愤怒,低沉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混乱的战斗瞬间爆发。刺客身手不凡,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灭口而来。幽兰芷状若疯虎,笛音操控着最先赶到的几头花豹加入了战团,她自己则不顾一切地冲向摇摇欲坠的马车。 沈景昭与赵秋哥等人也策马赶到外围,正看到这惊险一幕。 “冬曲,夏词,保护百姓退开!秋哥、吴峰,助墨枭!”沈景昭厉声下令,自己则紧盯着被幽兰芷从车内拖抱出来的那个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身影。 那就是,她的十皇妹,沈惜梦? 就在幽兰芷抱住沈惜梦,试图安抚她的刹那,沈惜梦因极度恐惧而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沈景昭的脸。 下一刻,她像是被巨大的惊雷劈中,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景昭的脸,连哭泣都忘了,小嘴微张,颤抖的手指指向沈景昭,发出一个破碎到变调的音节:“姐,姐姐?!鬼,鬼啊~!” 这一声尖叫,比幽兰芷的笛音更具穿透力。混战中的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这边,沈景昭捂着脸低下头,唯恐官兵看出来什么? 祝幽站在她前面:“一个个看什么看,要打就赶紧打,磨磨唧唧贪生怕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别怕 说着还给沈景昭递了块丝帕,沈景昭捂住脸庞,缓缓站起身来:“你们到底是谁?”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而远处,尘烟弥漫,隐隐有整齐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京畿巡察使的人马,恐怕已被此地的混乱吸引,正全速赶来! 沈景玉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沈景昭看着这队人马,不明白是冲着谁来的? 沈惜梦怯怯生生从幽兰芷的怀里出来,时不时偷瞥沈景昭:“怎么会这么像?” 说着还偷偷去碰沈景昭的手臂,一摸是热的,她就更奇怪了:“兰芷,她是谁?” 说着伸出兰花指翘向沈景昭:“你哥叫她姐。” “我哥?”沈惜梦从来没带幽兰芷见过自己家里人,更别提什么哥哥。 “沈景玉。”幽兰芷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沈惜梦第一反应就是他也离开京城里,那还有多少沈家人活着,是不是自己也有家人保护了。 巡察使很快就到了,听说是刚升上来的,很是年轻,他出来的那一刻,沈景昭吴峰一脸懵:“你是谁呀?” “萧逸,京畿巡察使奉命捉拿沈家余孽。”人群中央的男子气度不凡,年龄看上去和他们相差无几,只是这个年纪能做到京畿巡察使,其他人都知道这背后肯定有关系。 “谁是沈惜梦?”萧逸打量一圈,发现这里并不是只有一个女子,难道情报有误? 不过,谁更像公主,他心里有了盘算对着沈景昭就道:“你肯定就是公主了?” 说得倒也没错,不过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一些:“我是公主。但你确定我就是你找的公主吗?” “管你是不是,只要沈家人我都抓。”萧逸本来也不打算放过其他人,就算不是公主,肯定也是反贼,抓回去,大功一件。 “我是南疆公主幽兰芷,你确定要把我抓了给你们中原皇帝。”沈景昭知道现在内忧不解,我就不信你们还敢招惹外患。 幽兰芷满脸问好?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南疆公主,她怎么就敢胡编乱造,中原人都这么擅长说谎吗? 沈惜梦一脸崇拜:“不愧是姐姐,什么话都敢说。” 萧逸自然不信:“南疆公主?我可从来没收到过什么信息说南疆人要来中原。” 沈景昭也不慌,对着幽兰芷道:“给他们这些无知的中原人一些教训?” 她就这么命令自己?幽兰芷看着沈惜梦想要告状,沈惜梦开口:“对呀,让他们看看。” 幽兰芷不情愿的吹动银笛,一群猛兽从四周出现,萧逸听说过南疆非同一般,果然不能随便招惹,可南疆公主来中原这么大事?怎么无声无息到达的。 难道朝廷里面有内奸?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南疆公主到底何许人也? “南疆公主?”萧逸强作镇定,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本官从未接到朝廷文书,言及南疆使团入境。你等身份不明,擅闯中原,驱兽惊扰百姓,已是重罪!速速束手就擒,待本官查明真相,或可。” “查明?”沈景昭放下丝帕,露出一张与沈惜梦有几分神似、却更具威仪的面容。她杏眼微抬,目光如寒潭般扫过萧逸及其身后的士兵,那份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萧逸心头一凛。 “区区巡察使,也配查南疆公主行踪?中原的皇帝都不敢轻易开罪南疆,你算什么东西?” 她的语调不高,却字字诛心,直接将萧逸推到了的风口浪尖。 幽兰芷配合地冷哼一声,手中银笛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厉啸。霎时间,几头花豹缓缓踱步上前,龇着森白獠牙,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目光锁定了萧逸的坐骑。 那马匹受惊,不安地刨着蹄子,若非萧逸死死勒住缰绳,几乎要人立而起。 沈景玉此时也带着墨枭和李公公父子挤到了前面。看到被猛兽环伺的妹妹沈惜梦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 沈景昭给了他一个眼色,沈景玉瞬间明白随即换上一副纨绔子弟的招牌笑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萧逸耳中:“哎呀呀,萧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连远道而来的朋友都如此轻慢。这要是让朝中那些老狐狸知道了,啧啧,怕不是要参你一个‘破坏邦交、居心叵测,我要是你,就赶紧让开道,备上厚礼,恭恭敬敬朋友护送入城休息,然后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请旨才是正理。在这儿僵着,万一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可是会让外人看中原的笑话。”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瞥向那些蓄势待发的猛兽,“您这脑袋,怕是不想要了?” 李公公也立刻躬身上前,脸上堆满谄媚又带着惶恐的笑,声音尖细:“大人!大人息怒!老奴在宫中多年,识得贵人气象!这位姑娘气度非凡,驭兽之能更是闻所未闻,必是南疆贵胄无疑!误会,都是误会啊大人!当务之急是安置贵人,万不可再起冲突!” 萧逸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沈景玉的话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软肋上,他这巡察使的位置是新得的,根基不稳,最怕的就是被人抓住大把柄。 李公公的佐证虽然可疑,但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看了一眼己方明显被兽群震慑、士气低落的士兵,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南疆公主和咄咄逼人的沈景昭姐弟,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硬拼?代价太大,后果难料,且名不正言不顺。 放行?虽然憋屈,但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将责任上推给朝廷定夺。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感,僵硬地挥了挥手:“收兵!让开道路!”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沈景昭等人道:“诸位贵人,请入城。本官会安排馆驿。但请约束好你们的猛兽。若在城内生事,休怪本官依律严惩!” 沈景玉跑到沈惜梦面前:“妹妹,还记得哥哥我吗?” 沈景玉表现出来跟个浪荡子似的,让人嫌弃。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家人保护 沈惜梦从幽兰芷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景玉,看了好一会儿,才扁着嘴小声嘟囔:“玉哥哥?你,你怎么也在这里?”她记忆里的沈景玉,还是那个在宫里不太着调,但偶尔会偷偷塞给她糖果的皇子哥哥。 “说来话长。”沈景玉耸耸肩,随即正色道,“惜梦,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是怎么躲过来的?谁在保护你?”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沈惜梦抽噎着,小手紧紧攥着沈景昭的衣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是,是张嬷嬷,顾清时反叛那天,宫里乱极了,张嬷嬷把我藏在运泔水的桶里,带我逃出宫的,她,她为了护着我,被追兵,砍伤了嗓子,再也不能说话了,我们,我们一路躲躲藏藏,最后在慈济庵,落了脚。”提到为了保护她而变成哑巴的张嬷嬷,沈惜梦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慈济庵。”沈景玉和墨枭心中同时一凛!李公公之前透露的线索果然是真的!而萧逸带兵去的地方,也正是慈济庵!若非幽兰芷意外在官道上截住沈惜梦,后果不堪设想! “那张嬷嬷呢?”沈景昭急忙问。 “嬷嬷,嬷嬷还在庵里。”沈惜梦哭得更凶了,“今天,今天庵里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打听,打听有没有年轻的姑娘,嬷嬷觉得不对,就让我换了衣服,从后门坐上一辆雇好的马车,让我快跑,说去,去,呜,去哪里我也忘了…。”巨大的恐惧让她记忆混乱。 沈景昭的心猛地一沉。张嬷嬷恐怕凶多吉少了!萧逸的人扑了个空,必然会严查慈济庵! 沈景玉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墨枭。墨枭微微点头,无声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些知情的尼姑和哑巴张嬷嬷,必须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沈惜梦的线索!他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 幽兰芷看着墨枭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但最终没说什么。她知道这是必要的冷酷。 沈景昭轻轻拍着沈惜梦的背安抚着,目光却转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沈惜梦轻轻握住沈景昭的手,怯怯道:“姐姐?” 沈景昭轻轻嗯了一声。 “姐姐,他们会不会去巡查南疆公主的事情?会不会找南王?”沈惜梦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京城里面知道姐姐长相的人太多了。 “南疆公主?什么南疆公主?”沈景玉有些不明所以,看了其他人一个个都讳莫如深。 “我假扮南疆公主。”沈景昭倒是比其他人自在多了。 假扮公主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沈景昭的容貌回到京城也太危险了,沈景玉一直以为皇姐还是挺稳重的,怎么每次办的事都能这么出乎意料。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知道他姓萧?”沈景昭也没打算服软,自己确实冒失,可他在质问什么,不这么说还能怎么样,也不提供解决方法。 “李公公说的,不过感觉现在朝廷能用的人确实越来越少了!” “此话怎讲?” “京城谁不知道白萧两家关系甚好,你之前见过顾清时用萧家人吗?”沈景玉当时听到萧逸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挺惊讶,感觉萧家不是之前一直在荆州吗? “那应该不是顾清时要找沈家人,应该是白婉莹要找沈家人。”沈景昭不相信顾清时会突然想起来要找萧家人给他办事。 沈景玉也是这么想的,用萧家人跟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不过白婉莹为什么用萧家人? 难道是白延川出事了,其实那天真的很奇怪,白延川都在看到他们射出那一箭了,怎么还撤退了,难道是墨枭的蛊虫起作用了? “姐,我们真的要和萧逸去京城吗?” 其实沈景昭也没想好,只是想到了宋玉涵说得玉如意,还是妹妹身上的灵气,沈家有太多的秘密,沈景天又到底发现了多少? 沈惜梦往沈景昭怀里钻:“姐姐。” “嗯?咋么了?”沈景昭柔声回应。 “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看见很多穿着白衣,身子不全的男男女女,他们全都脚不着地,感觉很是可怕。” 幽兰芷摸了摸她的脑袋,拿出一张虎皮灵符:“老虎是纯阳之体,可以帮助你。” 沈惜梦接过去之后,就感觉好多了,沈景昭看了幽兰芷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灵气不一样?” “灵气也有强弱之分,鬼魂也可以吸收月之精华,而灵气算是已经吸收的精华,太强的话会形成一层保护罩如军队掌握金矿,太弱的话如稚子抱金过街。”幽兰芷解释的还挺细心,沈景昭大概明白了,如果这种东西太弱的话,还不如没有来的好。 沈景玉觉得这没有什么:“本来就是有才能的怀才不遇比庸人自扰更煎熬。不过这灵气传女不传男吗?” 幽兰芷点了点头,目前是这样的。 “那真是不公平。”沈景玉来了这么一句,沈惜梦还想上前安慰:“哥哥,没关系,我把我灵气给…。” “皇位还是传男不传女,科举还是男子考呢,弟弟,如果这时候你也能像现在气愤,姐姐会很开心。”沈景昭看了一眼沈惜梦:“妹妹,你怎么只获得这么一点关于灵气的好处,就觉得没有灵气的哥哥可怜了呢?”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 “分家产也是吗?”沈景昭不想拆穿她对亲情的幻想,但也不想让她把本应该能强大的能力拱手让人。 沈景昭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场面一度很尴尬,她只能转移话题寻找墨枭。 找了一圈之后没看见人。 沈景昭看向沈景玉的时候,眼里是迫切的求证:“难道又要死人吗?” 沈景玉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自己这位皇姐还是太心善了。 现在重要的是,沈惜梦身上那微弱却纯净的灵气,以及她对自己灵气的天然亲近感,再次印证了沈家关于灵体那可怕的猜想。 沈景天模糊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带着他那玩世不恭面具下深藏的疯狂与绝望。 第二百一十七章 强弱选择 锦州驿馆,灯火通明。雕梁画栋下,却是剑拔弩张的寂静。 萧逸勉强挤出的“礼遇”透着冰碴儿。他亲自护送沈景昭一行人入住最奢华的西苑,美其名曰安顿贵客,实则调来重兵,将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每一个角落都似有暗影蛰伏,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窥探与紧绷的弦 幽兰芷殿下被安置在主屋,沈景昭寸步不离地陪在沈惜梦身边。少女惊魂未定,紧紧依偎着沈景昭,冰凉的小手汲取着姐姐身上的温度,更像是本能地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灵气。 因为今天白天的话,沈景昭对这个有血缘的妹妹,关系已经淡了几分。 现在她要重新试探一下,这个妹妹能不能成为盟友,如果不行,得早做打算:“惜梦,如果可以增加灵气,你愿意为此付出一些代价吗?” “姐姐,可是我本来就不想变强,我们是公主,前线有将军,出门有侍卫,我们兄弟不管谁当上皇帝我们都是身份尊贵,灵气这种东西,哥哥想要肯定可以变得更强。”沈惜梦从心里面认为,公主已经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了,即使自己不受宠也是锦衣玉食,为什么要去争夺。 沈景昭以眼看月色为由,躲开沈惜梦的亲密接触,这个妹妹很显然更偏向沈景玉。 沈景玉斜倚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光却锐利如鹰,扫视着窗外明暗哨岗的分布。 “姐,这姓萧的摆明了软刀子割肉。等着朝廷的旨意?旨意怕不是即刻抄斩的诏书。”他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讽意。和沈景昭一样,他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温情,要是灵气能转移,他还是愿意演一下骨肉亲情,现在全是把沈惜梦给了幽兰芷之后,他们可以继续计划的期待。 “他不敢轻举妄动。”沈景昭的声音平静无波,看了看往这边走来的沈惜梦悄悄往外移了几步:“南疆公主的身份是道护身符,他若真敢动手,便是给朝廷树敌,这责任他担不起。他在等,等一个万全的借口,或是,等京城那边的明确指令。” 她顿了顿,看向幽兰芷:“你的猛兽能潜入进来吗?” 幽兰芷摇头,银笛在指间转了一圈:“外面布了驱兽的香粉和符咒,低级兽类靠近不了。除非强行召唤,但那就等于撕破脸开战。” 她目光扫过窗外,“那个萧逸,身边有高手。我看不透深浅。” 一直沉默的墨枭,身影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此时才缓缓开口:“他在拖时间。驿馆的茶水、熏香都有问题,闻多了让人精神松弛、反应迟钝的安神散,剂量很轻,不易察觉。但长此以往。”他看向沈景玉,又瞥了眼祝幽:“对中了同生蛊的人尤其不利。” 祝幽捂着心口,脸色确实比之前更差了些,沈景玉锁骨下的青纹也似有蔓延的趋势。 沈景昭眸色一沉。萧逸果然心思缜密,这是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 叩叩。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沉寂。 “谁?”赵秋哥按刀沉喝。 “奴婢奉萧大人之命,为各位贵人送安神汤。”门外传来一个柔顺的女声。 冬曲上前开门,门外站着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女,托盘上几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幽兰芷鼻翼微动,金瞳闪过一丝厉色:“汤里加了料,比熏香浓得多!” 侍女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就在这一瞬,墨枭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手中银芒一闪,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已刺入侍女手腕要穴,侍女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托盘哐当摔碎。 “糟了!”赵秋哥低呼。打翻汤碗的声音在死寂的驿馆里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 “敌袭。!保护大人!” “沈家余孽意图毒害巡察使!格杀勿论!” 萧逸冰冷的声音穿透墙壁传来,带着图穷匕见的杀意:“南疆公主?本官已查明,尔等不过是流窜的沈家余孽!冒充使节,罪加一等!杀!” “轰隆!”数道身影破窗而入,寒光闪烁的刀锋直扑众人!窗外,弩箭如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攒射进来!与此同时,驿馆大门被轰然撞开,更多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 “保护殿下!”赵秋哥、吴峰怒吼着拔刀迎上。冬曲、夏词护住沈惜梦和小栗子退向角落。 驿馆瞬间化作修罗场,桌椅翻飞,刀光剑影,惨呼与怒喝交织。 沈景昭一把将沈惜梦推到幽兰芷身侧:“护好她!”随即夺过墨枭递来的短匕,眼中寒芒乍现。 看着沈景玉嗤笑道:“你觉得时间顾清时想杀我们?还是白婉莹。” “白婉莹吧。”沈景玉随口一说,他也不知道是谁。 幽兰芷银笛急响,发出一连串短促尖锐的音符。虽然无法召唤群兽,但院墙角落的阴影里,几条潜伏的毒蛇猛地窜出,精准地缠上几名弩手的手腕!弩手惨叫着摔下房顶。 沈景昭正欲迎上,心口却猛地一悸!一股极其阴冷、充满怨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沈惜梦的方向爆发出来!那不是灵气,更像是,无数冤魂的凝聚! “啊!”沈惜梦突然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尖叫,她双眼翻白,小小的身躯筛糠般抖动着,指向那玄甲将领的方向,声音扭曲变形:“好多!好多穿白衣服的!没有脚,没有头,他们,他们缠着他!他们要把他拖进地下!血,好多血从他的斧头里流出来!”她的能力,竟在此刻被浓烈的血腥和杀意彻底激发! 那玄甲将领被沈惜梦诡异的尖叫和指向弄得动作一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就在这一瞬的凝滞, 噗嗤! 一直隐匿在阴影中的墨枭,如同索命的幽灵,精准地将一枚淬着幽蓝寒光的毒刺,送入了玄甲将领因惊疑而暴露的颈侧动脉! 将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巨斧脱手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至死似乎都没明白那致命的攻击从何而来。 萧逸在亲兵护卫下站在院门口,目睹心腹爱将瞬间毙命,脸色铁青,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他死死盯着尖叫不止、状若疯癫的沈惜梦,又看向灵压逼人、宛如杀神的沈景昭,还有那神出鬼没的墨枭,这些沈家人,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危险十倍! “放箭!放火箭!给我烧死他们!”萧逸声嘶力竭地咆哮,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伪善。 驿馆内外,火把瞬间点燃了浸满火油的箭矢,无数点死亡的寒星对准了西苑那幢精致的阁楼,照亮了沈景昭冰冷决绝的面容,也映出了沈惜梦因恐惧而失焦的瞳孔。 第二百一十八章 烈火逃生 驿馆烈焰腾空,浸透火油的箭矢如流星坠入雕梁。热浪裹着浓烟扑进窗棂,沈惜梦的尖叫声被木梁爆裂声吞没。 “闭气!”墨枭撕下衣襟浸入残茶捂住沈惜梦口鼻。少女瞳孔中翻涌的白影越发清晰,她颤抖的手指死死抠住窗棂,指向庭院东南角:“那里,没有火鬼!井,井水在哭!” 沈景昭瞬间明悟,青石井台阻隔火油,是唯一的生路!她反手将短匕掷向幽兰芷:“兽群开道!” 幽兰芷金瞳燃起血色。银笛抵唇吹出穿云裂石之音,马厩里十数匹受惊战马骤然暴起,挣脱缰绳冲向东南!疯马嘶鸣着撞翻弓箭手阵列,铁蹄踏碎燃烧的梁木,硬生生在火海中犁出一条焦黑的血路。 那些被烈火烧死的人,变成一道道白影被困在火场里,她们无声的呐喊,悲哀的哭泣,明明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怎么现在就能成了无助的孤魂。 “跟上!”沈景昭拽着沈惜梦跃出窗口。热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露出颈后一道蜿蜒的金色纹路上水底尸身融合的印记正灼灼发烫,如烙铁嵌进皮肉。 萧逸在亲兵盾阵后厉笑:“落闸!” 轰隆!精铁栅栏裹着烈焰从天而降封住院门。几乎同时,墨枭袖中毒针暴雨般射向控制闸机的绞盘,却在触及前被两柄弯刀叮叮格开。阴影里浮现两名头戴狰狞傩面的灰衣人,刀身流淌着噬灵兽鳞甲般的幽光。 沈景昭身上带着的噬灵犀有了反应,拼命往那个方向跑,沈景昭伸手想要抓着。 两名灰衣人似乎在念动什么咒语一般,噬灵犀散发出一股邪气,灼烧了沈景昭的手心,张开手的刹那。 灰衣人伸出双手,可仅随着一阵风,噬灵犀被吹进火堆里,巨大的白光席卷了整个客栈。 活着的,死了的人,全都展现出来,沈惜梦看着旁边的哑巴嬷嬷,不知道是生是死。 “嬷嬷,你怎么在这?” 墨枭顺着她的目光一转身,看见自己身后人山人海:“就是你这个混小子杀了我们。” “你们是谁?”活着的时候伤不了自己,难道死了就能有本事了,墨枭根本没在怕的。 “我们是人牙子…。”这句话还没说话,之前被墨枭害死的人上来就群殴他们,其中还有一个哭喊着:“是不是你们卖了我的孩子?” 人牙子看着那个跟刚生产完了似的人,一把推开:“你生了吗?就把问题推给我们…。” 旁边的鬼婴看到母亲被欺负,发了疯似的上前撕扯,只是鬼婴的身体不全,她被做成了婴油,只有一小部分陪伴在母亲身边,导致她的母亲根本看不见她。 墨枭满脑子全是疑问:“这些人都是我害死的吗?这么小的孩子也是?” 沈景昭看着旁边的沈景天,想要去触碰他,却被扑了个空,沈景天笑着道:“姐姐,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吗?” “景天,我好想你,对不起都是我没来得及和你畅谈那些话。”沈景昭心里全都是愧疚。 沈景天没有眼泪,只能心疼的看着沈景昭:“姐姐,其实我很开心,我现在终于不疼了,我可以每天陪着你,有很多事情全都已经想清楚了。” 沈景玉看着旁边的小孩有些不解:“我杀的人也不少,怎么就一个人跟着我?” 小孩眨巴着眼睛:“母亲说找到父亲就不会饿死了,她把最后一点干粮给了我。” “父亲?”沈景玉完全不记得这个事情,亦或者和自己春宵一度的人太多了。 祝幽站在他旁边嘲讽:“有些人靠怨念,有些人靠爱意,你不会以为死去的孩子只会跟着母亲吧,其实父亲也是,血脉也可以联系阴阳交界,指引鬼魂找到亲人。” “那就是说他真的是我孩子!”祝幽了说了很多,他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血脉可以联系鬼魂。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我可没从这个孩子身上感觉到怨念。”祝幽细细观察这孩子,甚至感觉他俩有几分相似。 沈景玉看着他:“你母亲呢?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被你的手下打死了,他们说哪里来的臭乞丐,让我滚,我想着滚也行,这样就可以找母亲,告诉她不要再让我去找父亲了,我们可以相依为命了,可他们也不让我走,然后我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你。”小孩无波无澜,整个过程好像都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景玉有些愧疚,因为之前确实是他下令不要让任何无关紧要之人来找他。 另外一边萧逸看着面前的列祖列宗:“前辈,你们都是谁?” 那些鬼魂直接给了他一棒槌:“不孝子孙,你怎么能放火烧?” 冬曲和赵秋哥那里的画风简直是温馨和睦,其他这里简直是悔过现场。 尤其是沈家人,沈景昭边哭边听着沈景天调查出来灵异事件。 沈景玉看着眼前的孩子,还是难以置信,要是这么算下来的话,那自己得有多少孩子还在人世间。 沈惜梦泪眼婆娑看着嬷嬷:“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已经遭遇…。” 后面的话她说都不敢说,其实逃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只是现在亲眼所见,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沈惜梦指着萧逸,满脸愤恨:“是不是他?” 萧逸确实来过,只不过比起杀人灭口,他更想知道一些其他的情况,比如有没有别的沈家人,这些人是怎么联系的? 一开始,萧逸只是把她们关了起来,后来开始鞭打虐待她们,后来便开始杀害她们。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然而她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墨枭,当时她虽然被捅了一刀,但没有立刻死亡,墨枭赶来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有没有活口,直接放了一把火。 不过,这个小小的细节,没有引起沈惜梦的注意,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杀了萧逸为嬷嬷报仇。 墨枭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那边都那么安静,自己这里跟扎了老鼠窝似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是梦是幻 白烟慢慢散尽,那些鬼魂开始慢慢消失。 驿馆的烈焰将半边夜空染成赤红,浓烟如狰狞的巨兽翻滚升腾。冰冷刺骨的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上,蒸腾起大片白雾,却浇不熄那冲天的怨气与杀意。 “走!”沈景昭率先反应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一把将因惊吓过度而瘫软的沈惜梦拽起,塞进幽兰芷怀中。 少女浑身湿透,小脸煞白,双眼空洞地望着火海中那些扭曲哀嚎、逐渐被烈焰吞噬的白影,那是张嬷嬷和慈济庵尼姑们最后的残像。“嬷嬷,她们,好痛。”她破碎的呜咽淹没在雨声里。 墨枭身影如鬼魅般掠回,袖口沾着几滴不易察觉的暗红。 “原来什么都没说出来吗?”他声音冰冷,目光扫过沈惜梦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沈景昭颈后那枚由水底尸身融合留下的金色印记,在雨水的冲刷下灼灼发烫,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气从中散逸,悄然抵消着四周怨气对心神的侵蚀。 “萧逸会不会也受影响了。”赵秋哥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污,指向驿馆外影影绰绰逼近的火把长龙和沉重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出城!西北!”沈景玉当机立断,他锁骨下的青纹在湿透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同生蛊的绞痛因祝幽强行压制怨灵而稍缓。 “李生那蠢货县令的太平县在西北,地广人稀多山林,顾清时的手暂时没那么快伸过去!李公公知道小路!”他一把揪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太监。 李公公被冰冷的雨水和杀意一激,打了个哆嗦,浑浊的老眼看向儿子李生。李生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驿馆的惨状和逼近的官兵,终于彻底倒向沈家:“爹!带他们走鹰愁涧后面的野狐径!近!官兵不知道!” “走!”幽兰芷金瞳厉色一闪,短促的骨笛声撕裂雨幕。 几头潜伏在阴影里、被雨水淋透的花豹猛地窜出,并非扑向追兵,而是狠狠撞向驿馆旁几棵半焦的巨树!轰隆!巨木带着燃烧的枝干轰然倒塌,如同燃烧的路障,瞬间阻断了最近的一条通路,也稍稍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一行人再无犹豫,在赵秋哥、吴峰等护卫的拼死断后下,如同离弦之箭,扎入驿馆后巷的黑暗与暴雨之中。 墨枭殿后,指尖连弹,数颗不起眼的黑色药丸落在泥泞的足迹上,遇水即化,散发出极淡的腥甜气息——那是能短暂迷惑追踪犬嗅觉的迷踪散。 沈惜梦被幽兰芷半抱着在泥泞中疾奔,冰冷的雨水灌进她的领口,却浇不灭眼前挥之不去的影像:烈火中嬷嬷无声的呐喊,是不是在告诉自己该找萧逸报仇。 幽兰芷低头看她,金瞳在暗夜中闪烁,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足下发力,速度更快了几分。 野狐径并非坦途,而是一条隐藏在峭壁与密林间的废弃兽道。嶙峋怪石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如同蛰伏的怪兽,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藤蔓是天然的陷阱。暴雨如注,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停!”领路的李公公突然嘶声低呼,声音带着惊惧的颤抖。他指着前方一处被山洪冲垮的狭窄隘口。隘口上方,几块摇摇欲坠的巨石被暴涨的雨水冲刷,发出不祥的呻吟。更要命的是,隘口唯一的通路,竟被一个东西堵住了。 那似乎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穿着破烂的流民衣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伏在泥水里。然而,在沈惜梦惊恐放大的瞳孔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尸体上方,悬浮着一个近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影子!那影子没有脚,下半身如同烟雾般飘散,正用一双空洞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盯着他们一行人!更诡异的是,影子手中似乎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针脚歪斜的鸳鸯香囊! “鬼…鬼魂…香囊…和姐姐…好像…”沈惜梦牙齿打颤,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清晰地听到那鬼魂不断重复的、充满怨恨的呓语:“…药…谷…还我命来…灵气…诅咒…” “药王谷?”墨枭眼神骤然一凝,体内的同生蛊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这一次的绞痛,竟隐隐指向那具尸体或者说那个鬼魂的方向!难道同生蛊的另一端,与药王谷的变故有关?甚至,就是这个惨死的流民? 幽兰芷也感应到了那微弱却怨毒的气息,金瞳微眯:“不是活物,但怨念极深,缠着那具身体不肯走。他手里抓的东西,有残留的灵气。”她看向沈惜梦,“他说的药谷,可是药王谷?” 沈景玉脸色难看:“绕路来不及了!萧逸的狗鼻子灵得很!”后方远处,隐约传来猎犬的狂吠和人声的呼喝,追兵显然已经突破了墨枭的迷踪散,正循着踪迹追来!风雨声都掩盖不住那逼近的威胁。 “毁掉尸体,驱散怨魂!”沈景昭当机立断。她颈后的金纹再次灼烫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散开,竟让那飘荡的绿色鬼影瑟缩了一下,发出无声的尖啸。 “让我来!”祝幽捂着心口上前一步,同生蛊的感应让她对这怨魂有种奇异的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骨哨,放在唇边。这一次,吹出的并非刺耳的噪音,而是一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祭祀的奇异韵律。哨音穿透雨幕,带着安抚与净化的力量,轻轻拂过那绿色的鬼影。 鬼影的挣扎和呓语渐渐微弱,空洞眼中的绿火闪烁不定,似乎陷入了某种迷茫。 趁此机会,墨枭身影一闪,一枚细小的银针精准射入尸体紧握香囊的手腕关节。僵硬的手指松开,那破旧的鸳鸯香囊滚落泥泞。几乎在香囊离手的瞬间,那绿色的鬼影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叹息,烟雾般的身影骤然变淡,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墨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快!搬开尸体,清路!”赵秋哥和吴峰立刻带人上前,合力将那具阻碍通路的尸体拖开。 借着闪电的光芒,沈景昭瞥见尸体脖颈处一个极小的、发黑的针孔与墨枭惯用的毒针伤口极其相似!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她的脑海:这流民,是否也是药王谷某种实验的牺牲品?他的死,与墨枭的同生蛊、与药王谷的变故有何关联? 然而追兵的呼喝声已近在咫尺,容不得细想。 “走!”沈景昭咬牙,率先冲过被清理出来的隘口。她经过那滚落泥泞的香囊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粗糙的绣工与沈惜梦描述的、她自己遗落或被夺走的那个,何其相似!难道这个惨死的流民,竟与惜梦有过交集?或者,这香囊本身就是药王谷某种追踪或标记的媒介? 第二百二十章 谨言慎行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沈景昭不得不正视一件事情,那就是柳雪的离开绝非偶然,亦或者是临危受命。 沈景玉还沉浸在自己有孩子并且已经死了的,震惊中,他是不是跑到沈惜梦哪里询问:“能不能看见自己身旁的小孩。” 祝幽很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这些问题都很关键也很平常,可是沈景玉一个都回答不出来,因为太多的金风玉露一相逢,早就不知道谁是谁非。 只不过眼下太多问题没法弥补,幽兰芷站在沈惜梦面前:“应该是噬灵犀被烧,让人能与鬼通,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犯下的大错。” “能再来一次吗?”沈景玉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弄明白,沈景昭也想问问沈景天,只是自己的灵气似乎怎么弄也不行。 幽兰芷叹了一口:“哪有那么多机会,你不懂得珍惜,可能之后都没机会了。” 沈景昭心里很是难受,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就用尽了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当初没有对沈景天说那些该死的话,如果再多考虑一下,是不是现在也能好受一点。 沈景玉则在想,如果当初能心软一点,只是把那些人赶走而不是下令打死是不是也不会这样。 墨枭在旁边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心怀愧疚,感觉自己这么心安理得是不是有点不合群,可他又确实没有什么愧疚,深深叹了一口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怎么?”沈景昭感觉他会愧疚,那比太阳西升东落还难得。 “你们为什么总是在愧疚?逝去的已经回不来,活着的又不肯往前走,这么看来,你们和那些逝去又有什么区别?”墨枭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话直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道理我们都懂,就是不知道怎么用。”沈景昭都无法反驳墨枭,感觉柳雪离开之后,墨枭开始无法无天。 “阿昭,我只是感觉有些人杀了就杀了,解决一个问题应该开心而不是一直在内疚愧疚。”墨枭他不是想找茬,只是想安慰沈景昭,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已经争辩过好多次了,沈景昭也不想再讨论了,也转变了话题:“墨枭,你能联系到药王谷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联系药王谷,确实是有办法,可办法在柳雪那里,自己是毒王弟子本来就没什么同门,真要联系到了不互相暗算就不错,怎么敢让他帮忙。 墨枭闭口不言,但感觉药王谷真的有情况。 李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是看着父亲:“干爹,你说萧大人会遵守承诺吗?” 李公公赶紧捂着他的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这么多公主皇子还有前朝官员。 赵秋哥拍了拍手:“还有你们两个,殿下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李生把李公公护在身后:“是我的错,要杀要剐随你。” 啪,沈惜梦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眼里有些不忿:“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出卖我,还害死我的嬷嬷。” 在第二巴掌还没落下去的时候,沈景昭开口了:“够了,沈家当皇帝的时候,他们没捞到什么好,现在能用前朝的蛀虫换一县的百姓,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李生眼里都散发着光,本来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我才不会用害人的方法去救人。”沈惜梦对沈景昭的想法很不赞同救人为什么一定要害人。 沈景昭本来就对沈惜梦没什么感情,索性就直接怼了:“所以离了沈家的皇位,你连身边人都护不住,你以前是不害人,是有人替你做了,真以为屠夫不干净,食客就干净了。” 这句话虽然难听,但确实真的,皇家的钱怎么来的,还不是拿的老百姓的,只不过没用流血的方法,可拿了钱也没保护老百姓平安,像这场难民的事情。 拿钱不办事,还心安理得,沈惜梦感觉现在什么都变了,以前姐姐会说她天真烂漫,现在的姐姐只会恶语相向。 直接把沈惜梦给说哭了,幽兰芷想要为她讨回个公:“沈景昭,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对别人对好言好语对自己亲妹妹这样。” 祝幽感觉到幽兰芷的气愤,惹到她的小心肝,肯定会找沈景昭麻烦,站在俩人中间祝幽开始打圆场:“孩子还小,说两句也方便改正。” 说着打圆场,话里话外都向着沈景昭,沈惜梦听见了就更难受了,摆明了说她不懂事。 说话间看向沈景玉:“哥,你也觉得姐姐说的对吗?” 现在那是说实话的时候,沈景玉感觉这两边都不能得罪,对错重要吗?现在对错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维持好现在的平稳。 “姐,我觉得妹妹刚刚失去亲人,心情激动是可以理解的,你这样给她说肯定会委屈的。”沈景玉避重就轻,看似向着沈惜梦可还是没反驳沈景昭的话,只是认为她不应该现在说。 沈景昭也知道幽兰芷就是因为这个妹妹才帮忙,虽然如果没有她现在可能都到晋州了,但人家实力强,感谢的话还是得说,不是因为真心感谢而是为了活着。 “是我考虑不周。”沈景昭这算是变相认错了。 沈惜梦笑着道:“都是一家人,没事的。” “惜梦,你就是太善良了。”这句话终究还是有人说出来了,以前是沈景昭现在是幽兰芷。 其他人都没发表任何看法,只希望大家赶紧分开,去踏上各自的行程,沈惜梦确实不应该跟着他们,跟着幽兰芷还是挺好。 祝幽特别希望沈惜梦能明白这件事情,现在这个团队几乎都向着沈景昭,而沈景昭又不认同沈惜梦这些想法,肯定会被边缘化。 还不如跟着幽兰芷,至少这些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偏爱和例外。 沈惜梦感觉有人看她,回头看向祝幽对着她笑。 第二百二十一章 风雨兼程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现在深更半夜的,实在不是该闹的时候,李生出来中和双方:“快到,我说的那条近路了,这条路比较难走,我们先集中精神过了。” 暴雨抽打着峭壁,野狐径在电光中如巨兽脊骨。李生所指的近路,实则是覆满青苔的悬空栈道,腐木在众人脚下发出濒死的呻吟。 “抓紧!”沈景昭反手将灵气灌入岩缝,金纹在颈后灼亮如烙铁,勉强稳住被狂风掀晃的栈道。沈惜梦死死抱住幽兰芷的腰,突然瞳孔骤缩指向深渊:“绿衣服的鬼!他们在下面水里招手!” 所有人都没发现沈景昭会用灵气了,包括她自己刚才是都没反应过来,很快就被沈惜梦的恐惧盖过去了。话音未落,墨枭袖中毒针已射向黑暗 “铛!” 金属碰撞的火星照亮傩面。三名灰衣人如壁虎倒悬在岩顶,弯刀流淌着噬魂兽鳞甲般的幽光。为首者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药王谷的叛徒,竟和沈家灵体混在一起?” 幽兰芷的银笛刚触到唇边,栈道轰然崩塌! “抓住藤蔓!”祝幽甩出骨鞭卷住沈景玉,自己却因同生蛊剧痛脱力下坠。千钧一发之际,墨枭竟扑向岩壁某处凸起猛按。 “咔哒。” 隐藏的机括转动,山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的裂缝,腥风裹着腐草味扑面而来。 “快进!”墨枭嘶吼着将祝幽甩进洞窟,转身时灰衣人的刀锋已劈至面门! “墨枭!”沈景昭的惊呼被吞没在雷声中。此时此刻,她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惧与害怕,伸出手想要抓住。 鲜血飞溅上岩壁,倒下的却是灰衣人。沈景玉的匕首从傩面眼孔贯入,腕上青纹如活蛇游动:“老子杀人时,你还在药王谷玩泥巴!” 墨枭翻身一跳直接进来,看见沈景昭眼角亮闪闪的泪珠,心里又惊又喜:“你是在为我哭吗?” 不确定真假,墨枭还走过去看看,沈景昭轻轻擦拭泪水:“才没有,我只是被石壁划到了。” 划到了?在哪呢?让我看看,墨枭语气焦急,沈景昭却红了脸,轻轻推开他:“现在已经不疼了。” 然而墨枭却不放心,此处石壁潮湿万一划破了可不得了,指不定会有什么毒素。 不过,沈景昭为了躲避墨枭的目光现在已经开始四处打量洞穴了,想着还往里走了走。 洞穴深处矗立着青铜药鼎,鼎身刻满与流民鬼魂手中相同的鸳鸯纹。李公公的灯笼照见壁画画卷:前朝太医正跪献婴孩,孩子胸口绽放着与沈景昭颈后如出一辙的金纹。 “这是,沈家灵体炼造图?”沈景玉踢开鼎下散落的药渣,捻起半张焦黄的纸,“以月魄为引,怨气为柴,可淬灵髓。然男胎易癫,女胎承之,故沈氏皇脉,传女不传男。” 难道这就是沈家先祖疯癫的原因,也是沈景天备受折磨的理由,可为何男女差别如此之大。 沈惜梦突然颤抖着指向鼎内:“里面有哭声。” 幽兰芷的金瞳骤然收缩。 鼎底蜷缩着三具婴孩骸骨,天灵盖皆被钻孔。最小的骸骨掌心,紧攥着褪色的鸳鸯香囊,针脚与沈惜梦丢失的那个完全相同! “药王谷用流民孕妇试药...。”墨枭的指尖拂过鼎壁刻字,声音淬了冰,不可能,沈景昭立刻就都都否认了,她见过很多药王谷的人,柳雪医治仁心,杨师兄仙风道骨,如果真的有异常,杨飞,也不会助纣为虐。 “失败的男婴成药渣,女婴则…。”他猛地看向沈惜梦,“你就是从这里被送进宫的成品!”墨枭像是估计刺激沈惜梦一样继续把后面的念出来。 沈惜梦满脸恐惧不可置信:“那姐姐呢?她的经历更强,她就不是吗?” “当然不是,合成品灵力怎么会这么强,肯定是上天选中才能这么出尘不染。”墨枭就是故意为沈景昭出头,都快把沈惜梦说哭了,总是阴阳怪气。 沈景昭不在乎刚才的事情,她只是迫切想知道这上面写的真假:“墨枭,药王谷真的会做这种事情?” “当然不会!”墨枭斩钉截铁的直接否认,他在那里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那里的情况。 洞外忽传来萧逸的狞笑:“多谢诸位替本官找到前朝余孽!”火把的光潮水般涌向洞口,弩机绞弦声如毒蛇吐信。 洞外火把的光亮将狭窄的入口映照得如同白昼,萧逸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在火光下格外刺眼。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冰冷的箭簇如同毒蛇之眼,死死锁定着洞内每一个身影。士兵沉重的呼吸和甲胄的碰撞声被山洞放大,形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家余孽,药王谷的走狗!”萧逸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在山洞中回荡,“今日便将尔等一网打尽!放。” 墨枭不可置信:“谁是药王谷的走狗?” 其他人都纷纷望向他,墨枭指着自己:“啊?” “吼!” 一声沉闷压抑、仿佛来自远古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山洞深处、那尊诡异的青铜药鼎中爆发出来!声波带着实质性的冲击,震得洞壁簌簌落灰,士兵们手中的火把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萧逸和他身后的士兵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阵型瞬间出现一丝混乱。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动手!”沈景昭厉喝出声,颈后的金纹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磅礴的灵气如同无形的巨浪,猛地向前扩散!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推拒与混乱。首当其冲的几名弓弩手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手中强弩脱手飞出,人也被掀得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就是现在!走!”沈景玉反应最快,一把拽住还在看着药鼎骸骨发呆的沈惜梦,将她推向幽兰芷。墨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手中不再是毒针,而是数颗龙眼大小、色泽乌黑的弹丸! “闭气!”墨枭低吼的同时,弹丸狠狠砸在洞口地面和两侧岩壁上。 “嘭!嘭!嘭!”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为你而来 沉闷的爆炸声伴随着浓密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墨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这烟雾扩散极快,不仅遮蔽视线,更刺激得人涕泪横流,剧烈咳嗽,连呼吸都变得火辣辣地疼。 “咳咳!有毒!是毒烟!”官兵的惊呼和惨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肃杀。阵型彻底大乱,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撞,试图逃离烟雾范围。 “跟我来!”李生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熟悉地形的优势,他低吼一声,率先冲向山洞深处,并非药鼎方向,而是贴着洞壁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这里有缝隙,通后山!” 混乱中,幽兰芷的银笛再次吹响,这一次不是召唤,而是带着驱赶和威慑的尖锐音波,狠狠刺入烟雾中混乱士兵的耳膜,加剧了他们的恐慌。祝幽强忍着同生蛊的绞痛,骨鞭如灵蛇般卷出,将两个试图堵住缝隙的士兵抽飞。 沈景昭殿后,灵气再次鼓荡,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试图冲入烟雾追击的零星箭矢和士兵挡下片刻。她的目光冰冷地穿透烟雾,精准地锁定了在亲兵护卫下连连后退、气急败坏的萧逸。 此时沈景昭眼睛变成了紫色,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熟悉这些灵力,只听到身体里面传来一道声音:“别怕。” “萧逸!”沈景昭的声音灌注了灵力,穿透混乱,清晰地砸在对方心头,“今日之赐,他日必百倍奉还!洗干净脖子等着!” 撂下这句充满杀意的狠话,沈景昭不再恋战,身形一闪,迅速没入李生指引的那道狭窄岩缝中。 刚才是怎么回事?沈景昭感觉自己现在身体轻盈,精神焕发,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她已经无从得知,还以为自己幻听。 墨绿色的毒烟在山洞口翻滚升腾,如同一只狰狞的巨兽,吞噬了追兵的气焰。山洞深处,只剩下青铜药鼎在摇曳洞外透入的火光与浓烟中若隐若现,鼎底那几具小小的骸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血腥的追逐。 狭窄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潮湿滑腻,散发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一行人沉默而迅疾地穿行,后方山洞传来的混乱和萧逸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渐渐微弱。 走在最后的墨枭,在即将完全进入岩缝前,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回头,冰冷的视线穿透渐渐稀薄的毒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尊青铜药鼎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有疑虑,更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怒意。随即,他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黑暗的缝隙里。 岩缝的另一端,是更加崎岖陡峭、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后山密林。雨水冰冷,浇在身上,却浇不灭众人心头的寒意与刚刚逃离绝境的余悸。 沈惜梦紧紧抓着幽兰芷的手,小脸依旧煞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眼神空洞,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刚才在鼎中“听”到的、萦绕不去的破碎呓语:“药,谷,诅咒。” 幽兰芷感受到她的颤抖,将她搂得更紧,金瞳警惕地扫视着雨幕下的山林,低声道:“别怕,出来了。”但她的眉头却紧锁着,显然药鼎的发现和墨枭的反应,让她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沈景昭抹去脸上的雨水,颈后的金纹热度尚未完全消退。她看向在前面带路、气喘吁吁的李生父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县令,立刻带我们去太平县!走最隐蔽的路,一刻也不能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沉默的众人,最终落在墨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语气凝重:“另外,墨枭,关于药王谷?我们需要谈谈。现在,立刻。”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药鼎的秘密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墨枭那反常的激烈维护,更是将疑云推向了顶点。 墨枭也感受到沈景昭此时此刻的与众不同:“我早就知道那次你跳城楼不会死,也不是早知道就是猜测。” 药王谷确实有秘密,墨枭看着沈景昭慢慢靠近,一点点发现她身旁散发着紫色的光芒,知道可能说出来之后,自己再无可能。 或许能在隐瞒的久一点,是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太晚,也罢,墨枭叹了一口气:“药王谷是保留人世间最纯净灵气的地方,那里面有一片禁地,说是能沟通天地。” 墨枭曾在哪里面见过沈景昭,准确的来说是沈景昭的幻影,里面有沈景昭在干什么的样子,有时候他做梦,也会梦见这个姑娘。 只是后来被毒王发现,他总是偷跑禁地就让人把禁地封上了,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 后来功课太忙,他和柳雪曾经说过禁地的事情,柳雪告诉他禁地是有灵气的,可以沟通天地,他看见的可能是仙女。 遇到沈景昭之后,他就觉得沈景昭是仙女来历劫的,墨枭还在想她死后是不是要回归天上去,还是幻作另一个身份出现。 其他人有没有说服不知道,反正是把李生说服了,难道这位公主殿下真的是九天神女下凡,救苦救难,难怪如此宅心仁厚。 祝幽忍不住打断:“这根灵体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呀!不过沈景昭仙女是不是要断情绝爱?”墨枭比较关心这一点,反正也是下凡了,体验一下俗世之间的爱恨也不错。 沈景昭哪里知道这些,她想知道药王谷的事情,被墨枭编了一段神女下凡,要是收服各方势力还可以。 可现在的关键是灵体,沈景昭还报着最后一丝侥幸:“灵体的事情,也就是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鲤鱼跃龙门,龙肝凤髓。”有些话,墨枭不能明说,但看在她们实在想知道的份上,就点到为止。 此话一出,其他人各有心思,但都确定了一点沈惜梦,既不能去灵巫一族,也不能去药王谷。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为你而来(二) 在李生的指引下,几个人很快到了太平县,只是现在这个时辰天还没亮,城门禁闭。 赵秋哥猛吸一大口气对着城门上面喊:“有人吗?” 还真别说,自从听到墨枭说沈景昭是仙女之后,再加上借尸还魂还有噬灵兽这些事情都太过诡异,赵秋哥信心大增,感觉自己就是听天办事,身上的疲倦感都少了许多。 城楼上面很快有人出来:“地下什么人?” 赵秋哥还没开口,李公公站出来:“三娃子,连你干爹都认不出来了。” 城楼上的人一听声音,赶紧跑下来,把城门打开:“干爹,干哥你们怎么大晚上回来了,我还寻思着等你回来办个接风宴呢。” 李生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个,赶紧准备几间上等的房间,还有吃的,好好招待这几位贵人。” 三娃子人也老实,这个点厨子估计都回家了,他就亲自下厨,夏词和小栗子本来想跟厨子说熬点红糖,最近肚子疼。 一看厨房就他一个人,自己这边连带着主子,他这得做一些。 三娃子看见这两姑娘,一个劲傻乐,小栗子有些不高兴:“你笑什么呢?” “我从来没见过,你们这么好看的姑娘。”三娃子脸红红的,眼睛却舍不得移开片刻。 小栗子被看的不自在,吩咐他去劈柴,要不然一会都得饿死,见他离开,夏词忍不住询问:“你说咱们主子真的是仙女吗?” “不知道呀,可千万别,我以前还欺负过她,万一收到天罚可怎么办。”小栗子一想到这个就害怕。 “我倒希望是。”夏词轻轻将蔬菜放到水里慢慢清洗。 “你当然这么想了,毕竟她一开始就护着你。”小栗子把洗好的菜,重重一切,发泄着心里面的不满。 “我们可能得在这个地方住一些日子。”夏词站起身开始帮忙打下手。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这几天不,这一段时间简直要累死。”小栗子倒是挺憧憬平稳安定的生活。 就这样一连过了数日。 太平县衙后院的歪脖子枣树结了青果,沈惜梦踮脚想摘,幽兰芷的金瞳却猛地锁住墙头,半片灰衣角掠过瓦檐。 “县太爷家的腌菜倒爽口。”赵秋哥捧着粗瓷碗蹲在庑廊下,目光状似无意扫过西厢房:李生正将一包袱带泥的草药塞进炕洞,指尖发颤。 “爽口就多吃些。”李公公笑着添菜,袖口沾着星点靛蓝染料。 沈景昭在井台绞洗染血的布带。 井水倒影中,她颈后金纹已褪成淡痕,可昨夜替流民接生时,掌心渗出的血竟带金沙,吓得产妇直呼神女显灵。 “药王谷可没教人当菩萨。”墨枭的声音从老槐树上飘下来。他抛玩着三枚毒蒺藜,蒺藜尖端正对着县衙外三个方位,那里蹲着货郎,扁担里藏着淬毒的弩箭。 哗啦! 沈惜梦打翻针线筐,褪色的鸳鸯香囊滚到沈景昭脚边,与野狐径流民鬼魂所持、药鼎婴骸紧攥的,一模一样! “嬷嬷教的女红,我补不好了。”沈惜梦蹲身去捡,指尖却突然僵住。香囊破口处露出半角靛蓝布片,针脚细密如咒文。 幽兰芷一把扯过香囊:“补它作甚!”金瞳却狠狠剜向墨枭,那布料的质地,分明与药王谷灰衣傩面同源! 暮色渐沉。 祝幽在柴房熬煮避蛊药,药罐咕嘟冒泡,水汽在窗上晕出扭曲人形:一个挺着孕肚的妇人影子,颈间插着三根凤翎金针。 “龙髓凤肝…。”她喃喃着熄了火,转身撞见李生正扒着门缝偷看,眼神如受惊的田鼠。 戌时三刻,打更声格外瘆人。 沈景昭推窗见墨枭倒吊檐下,毒针在月下泛蓝。“太平县三百户。”他翻进窗棂,将带血的傩面碎片丢上桌:“有六十一户灶台刻着药鼎纹。” 桌面碎片内侧,靛蓝丝线绣着“柒”字,沈惜梦在药鼎骸骨旁听得的编号。 暴雨忽至。 沈景昭盯着雨中仓皇收摊的货郎,指尖金沙无声凝聚。 沈景昭看着墨枭,她是真的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你们这么多年没联系过沈惜梦,她真的还是以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吗?”墨枭似乎说了又什么没说。 有些事情,其实沈景昭不是没想过,或许噬灵兽是真的冲她来的,只是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那么巧合。 一环扣一环,好像就是为了让他们发现什么?前世的尸身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为什么那么多山洞还都有密文,是巧合吗。 感觉像是有人在指引一般,剩下的路到底怎么走呢,谁又知道呢? “我怀疑灰衣人要找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沈惜梦。”既然沈景昭想要逃避问题,墨枭偏偏有话直说,把问题挑明。 “那为什么现在才找沈惜梦?还是因为现在我才出现。”沈景昭还是觉得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关系,最近的事情都太巧合了。 “你为什么总是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就是来找沈惜梦的跟你没关系,就是她引开的麻烦。”墨枭有点见不得沈景昭这样,总是往自己身上找问题,总是给别人开脱,这样不行,容易影响心情,就是别人的错。 沈景昭:“…。” “我们不是在分析原因吗?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沈景昭眼神都呆滞了,这个反应正常吗? “本来就是因为沈惜梦,要不是她我们早到晋州了,同样都是亲人,她总是在讨好沈景玉,哼,她这么蠢,根本不知道在我们这边你才是老大,沈景玉也必须向着你。”墨枭从来不觉得沈景昭有错,正如当时他喜欢柳雪的时候,都觉得是杨飞在勾引柳雪一样。 “可是,如果是她的错,这说不通!”沈景昭感觉自己也有问题,怎么非得跟墨枭讲道理。 “有什么问题,那就李公公肯定就是内应,他一个太平县的怎么还知道锦州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告诉他,没准就是沈惜梦自己说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没有依据全是猜测 沈景昭感觉墨枭说得这个话太不可信了,询问他有什么依据? “其实没有什么依据,我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个沈惜梦。”墨枭说话还是这样。 沈景昭不想跟他商量了,可现在连一个能好好沟通的人也没有,要是柳雪在就好了,现在她真是无比怀念柳雪和她共同谋划的日子。 太平县衙后院的薄暮被一声凄厉的猫叫撕裂。那只总在歪脖子枣树下打盹的狸花猫炸着毛,金瞳竖成细线,死死盯着西厢房李生父子暂居的屋顶。 沈景昭和墨枭听见声音之后,快速寻声而去,看见那只猫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那只猫盯着李家父子的房间,又是恐惧又是愤怒。 忽然喵呜,猫叫声陡然拔高,带着濒死般的惊恐,猛地窜入墙角柴堆,消失不见。 “沈景昭你看见那只猫的眼睛了吗?”墨枭见过太多动物了,猫的眼睛浅黄色和琥珀色都比较偏向这个瞳色。 沈景昭感觉猫眼这个颜色不正常吗?在她的记忆里猫本来眼睛颜色就不一样。 几乎同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西厢房方向传来!并非爆炸,更像是某种沉重的、禁锢已久的东西被蛮力破开!整个县衙地面都为之轻颤,屋檐积灰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沈景玉第一个从东厢冲出,手中匕首已然出鞘,锁骨下的青纹在衣襟下不安地跳动。 幽兰芷护着被吓得一哆嗦的沈惜梦,金瞳锐利地扫向声源。墨枭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沈景昭身前,指尖夹着的三枚毒蒺藜泛着幽蓝寒光,他眼神冰冷:“炕洞。” 沈景昭心下一沉。李生!他白日里偷偷摸摸塞进炕洞的那个带泥的草药包袱! 众人疾步冲向已被震得门扇歪斜的西厢房。浓烈的、混杂着土腥、草药焦糊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土炕中央被炸开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碎裂的砖石泥土飞溅得到处都是。李公公瘫坐在墙角,面无人色,裤裆湿了一片,浑身抖如筛糠。而李生则趴在炕沿,半个身子探入那破洞之中,生死不知,只有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外面,指尖还沾着靛蓝色的染料碎末。 “生儿!我的生儿啊!”李公公这才找回声音,哭嚎着要扑过去。 “别动!”墨枭厉喝,一枚毒针擦着李公公的耳畔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吓得他瞬间噤声。 墨枭小心翼翼地靠近炕沿,用脚尖将李生瘫软的身体拨开些许。洞口下方,并非想象中的实土,而是一个幽深向下的通道,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正从下方倒灌上来。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能清晰看到通道口残留着一些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粗糙的土壁缓缓流淌。那甜腥味,正是源于此。 “血,是血。”沈惜梦声音发颤,小脸惨白,紧紧抓住幽兰芷的衣袖。她眼中再次泛起惊恐的白翳,指向洞口:“下面,下面有东西在爬,好多,好多的哭声。” 幽兰芷脸色凝重,银笛已横在唇边。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怨毒、却又夹杂着奇异躁动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破开的洞口涌出。这气息,与野狐径药鼎、与灰衣人弯刀上的幽光,隐隐呼应! 沈景昭颈后的淡金纹路微微发烫,她走到洞口边缘,俯身向下望去。黑暗深邃,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然而,在她凝神细看的瞬间,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紫芒一闪而过,视野竟穿透了部分黑暗。 她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土道,而是纵横交错的、由粗糙砖石垒砌的甬道轮廓!一些甬道壁上,似乎还刻着扭曲的纹路,那纹路,像极了缩小的药鼎! “不是炕洞。”沈景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终落在墨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是入口。这太平县衙下面,藏着一个更大的‘药鼎。” 赵秋哥和吴峰已经提刀护在左右,冬曲、夏词也紧张地围拢过来。小栗子抱着刚熬好的红糖水罐子,站在门口,吓得一动不敢动。 “李生!”沈景玉蹲下身,探了探李生的鼻息,还有微弱气息,但人已昏迷。他注意到李生垂落的手边,泥土中似乎埋着半块硬物。他扒开泥土捡起,是半块靛蓝色的傩面碎片,内侧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清晰的字:柒。 “灰衣人,编号柒。”沈景玉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李生,果然与灰衣人有关!他偷藏草药,炸开炕洞,是为了,打开这个入口?还是,被入口下面的东西拖了下去? “呜,呜呜。”仿佛在印证沈惜梦的话和沈景昭的看见,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婴孩哭声,断断续续地从那幽深的洞口下方飘了上来。声音空洞,带着非人的怨毒,绝非活物所能发出! 墨枭看着那柒字傩面碎片,又看看洞口流淌的暗红液体和下方传来的哭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冰封之下是压抑的暴怒。 药王谷龙髓凤肝竟真的被炼在了这肮脏的泥土之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太平之地? “墨枭。”沈景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关于药王谷,你到底还知道什么?这下面是什么?龙髓凤肝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墨枭惯常的冷漠面具:“现在,就在这里,说清楚。否则,我们谁也走不出这太平县!” 洞口涌出的阴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那婴孩的哭声时断时续,如同无形的钩子,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太平县衙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地底潜藏的恐怖,正缓缓揭开帷幕。而沈景昭颈后的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又变得清晰灼热了一分。她掌心的伤口,也隐隐渗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金沙色泽的微芒。 第二百二十五章 是步步引导还是歪打正着 李生还没有死,墨枭用银针将他唤醒,有些事情还是当事人来解释为好。 刚睁开眼睛,沈景昭就发现他的眼睛也变成了金瞳,幽兰芷往后一退,心里一惊:“不是,只有受过训练的灵巫才会拥有吗?难道这些都是人为的?” 有些事情不能想,也不敢想,沈景昭率先问出众人的疑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这双眼睛,与她在药鼎骸骨旁、在锦州驿馆火光中看到的某些转瞬即逝的幻影,重叠了!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县衙后院的空气。 沈景昭见他不回答一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那双陌生的金瞳:“你是谁?下面是什么?龙髓凤肝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颈后淡去的金纹仿佛感应到危机,隐隐泛起微光。 李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砂纸摩擦的怪响。他试图开口,嘴唇却只能徒劳地开合,仿佛声带被无形的手扼住。那双金瞳剧烈地波动起来,时而空洞茫然,时而流露出极深的痛苦与恐惧,最后化为一种野兽般的疯狂,死死盯住炕洞内那幽深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通道。 “呜,呜哇,哇。”地底深处,婴孩的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不再是单一的哀泣,而是无数重叠的、充满怨毒的嚎哭!哭声仿佛带着实质的冲击波,震得人心头发麻,连墙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在看下面!”沈景玉低吼,匕首横在身前,锁骨的青纹因同生蛊的躁动而灼痛。他注意到李生金瞳的焦点,始终死死锁在那流淌着暗红液体的洞口。 墨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指尖一动,一枚更细的银针闪电般刺入李生后颈。李生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金色疯狂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一种被强行剥离的混乱。他大口喘着气,汗水瞬间浸透衣衫,终于嘶哑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药,药人,下面,全是,笼子,怪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惧:“血,炼丹,跑,快跑,它们要,上来了!” “它们?”幽兰芷金瞳紧缩,银笛已横在唇边,笛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本能地对抗着地底传来的怨气浪潮:“什么东西要上来?” “嗬,嗬。”李生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金瞳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浑浊,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但他最后惊恐的目光和那指向洞口的手指,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 “咔哒,哗啦。”泥土松动滚落的声音清晰地从洞口下方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沿着那粗糙的砖石甬道,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更清晰的、非人类的沉闷嘶吼! 沈惜梦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耳朵,蜷缩进幽兰芷怀里,小脸惨白如纸:“上,上来了!好多,不是人!没有脸,只有嘴,在哭,也在笑!”她的灵视能力在极度的恐惧和地底冲天的怨气刺激下,再次失控。 赵秋哥、吴峰、冬曲、夏词立刻拔出兵刃,死死守住洞口和门窗方向,额头冷汗涔涔。小栗子手中的红糖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粘稠的糖浆混着碎瓷片流淌开来。 “墨枭!”沈景昭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越来越近的爬行声和哭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下面炼的龙髓凤肝,是不是就是用活人、用婴孩、用我沈家所谓的灵体炼成的?!药王谷到底在做什么?!” 她的逼问如同利箭,直指核心。幽兰芷的金瞳、沈景玉怀疑的目光、祝幽因同生蛊感应到地底怨气而痛苦的神色、沈惜梦惊恐的呓语、以及洞口那越来越响的异动,所有线索和压力,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墨枭身上! 墨枭站在炕洞边缘,低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听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爬行嘶吼。他脸上惯常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下翻涌着被冒犯的滔天怒意,还有一种,深沉的、被触及底线的冰冷杀机。 他缓缓抬起手,指间夹着的数枚毒蒺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致命的幽蓝。 “药王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人们为了平安就会献祭童男童女给神明,这种引领献祭的人,有个共同的名字大祭司。” 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藏着玩味或冰冷的眼瞳,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锁定了沈景昭,以及她颈后那灼烫的金纹。 “下面的东西,是失败品。”墨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压抑的暴怒:“用怨气、用残破的灵体、用药渣强行糅合的,怪物。至于龙髓凤肝。”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目光扫过沈惜梦,最终落回沈景昭身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药!那是一种补品,就像喝了鹿血一样,会让人容华焕发,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受到了这种补品,就开始调制不同剂量的药丸,补丹,而这些都是需要原材料的。”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墨枭的话,炕洞下方猛地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洞口边缘的砖石簌簌崩落,一只沾满粘稠暗红液体、皮肤青紫溃烂、指爪尖锐变形、完全不似人手的“东西”,猛地扒住了洞口的边缘! 一张扭曲的、布满缝合痕迹、嘴巴裂到耳根、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的脸,在烟尘和血污中,缓缓探了出来!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望向屋内惊骇的众人,裂开的嘴角淌下腥臭的涎液,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嘶鸣。 其他人吓得尖叫出声,只有墨枭像是习惯一般,木讷的站在原地:“人和其他动物的区别都是不会明面上同类相残,所以他们会把各种同类变成异类,掩盖自己的罪行。”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世今生,唯我救我 其他人或许还听不明白,可沈景昭已经什么都知道,地上的人还在痛苦哀嚎,他们看不见甚至是听不见,只能在无穷无尽的恐惧里面等待死亡。 那些人四处乱爬如同鬼魅,沈惜梦吓得哭了起来,害怕这些人的就是自己的以后,沈景昭也被吓到了。 可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传来:“不要怕。” 这个声音对于沈景昭来说比那些爬出来的鬼魅更让她恐惧:“你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这边:“他们都听不见,你问谁呢?” 然而沈景昭不管,她只是在心里一遍遍询问,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内心深处的声音,让周围一切都静止。 从她的心口处涌现出一道紫色的光芒,景昭公主就这样雍容华贵的出现在她面前:“沈景昭,我的名字也是你的。” 看着眼前的人,沈景昭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死了吗?那宋星雨呢?她又是谁?” 景昭公主随手一指地上匍匐前行的人,眼里既冷漠又无奈:“从来没有什么宋星雨,那只不过是我引你来的方向,诚如你所看到的,这个世界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而我需要你来。” “为什么是我?”沈景昭不明白,怎么就是她了呢。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沈景昭是你是我,我一辈子都没办法走出这场阴影,所以我一半入轮回,一半去修炼,然而时间让我忘记了这一切吗?并没有,逃避导致我迟迟不能突破,所以我需要重新来一遭,去面对那些恨与爱。”景昭公主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沈景昭:“前世今生,唯我能救我。” 景昭公主说完之后,将周围一切恢复,沈景昭瘫软在地,怪不得自己这么快就融入这具身体,怪不得她的爱恨情仇自己都这么感同身受。 墨枭走过来扶着她:“没事,别怕,这种蝼蚁可以用火烧死。” 一闭眼,眼泪就落了下来,沈景昭心有不甘:“可他们是受害者,受到伤害之后不能自救,甚至不能求救,所有人都嫌弃他们,甚至比施暴者更希望他们去死吗?”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墨枭有些心疼,慢慢蹲下身子:“如果受害者会变成施暴者呢?阿昭,我们没办法救下每一个人,只能…。” 一个小小的身影爬到沈景昭面前,语气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清晰:“姐姐,我们想活着,我们没有害过人。” “你们当然没有害过人,但凡害过人都不会这么惨。”或许是因为自己孩子的原因,现在的沈景玉对幼童总是多几分怜惜,他知道这个不是他们的错,可他也知道这些人去过活下来,被人发现必定会引起恐慌。 沈景玉走过去,看着孩童被扭曲的脸庞,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宣告内心的纯净:“这些人又聋又瞎,以后活着都成问题。” 孩童赶紧解释:“我们还有只是聋了的还能看见,我们自己可以照顾对方,不用麻烦任何人。” 那些人似乎都知道孩童在于他们交涉,绝望又希冀的蜷缩成一团等着自己的命运。 冬曲于心不忍,哭出了声:“呜呜,为什么坏人总是风生水起,为什么活着都要无法健全。” 赵秋哥知道她这是想到了自己的经历,吴峰抱住了她,吴玉瑶也泪光闪烁,强忍着难过:“师父,真的没有办法治好他们了吗?”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难过,这些人不是会令他们恐惧吗?他们的反应不应该是躲开或者直接杀了吗?墨枭不理解也不明白。 回头一看,每个人眼里都有泪水,那群怪物,虽然听不见却还是偷偷将头转向这边。 “如果有一点,我被人伤成这样,墨枭你会毫不犹豫的烧死我吗?” “不会,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恢复,用尽一切手段杀了那些人。”墨枭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说了出来,甚至他还有点责怪沈景昭怎么能这么想。 沈景昭握住他的手:“把他们当成我,想想一下治疗手段。”看着墨枭还是有些不情愿,沈景昭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放软:“就当是未雨绸缪。” “阿昭,不是我不做,是我对救人不太会,柳雪在这方面胜于我。” 孩童刚刚眼里亮起的光,又暗淡下去了,可为了争夺一线生机还是强忍着道:“没关系,只要能让我们活着就好,以毒攻毒也可以。” 墨枭该怎么解释,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这些玄术的东西,非医术可以改变,自己又不是沈景玉才不会受这小孩的乞求影响。 然而一转过身就对上沈景昭已经流泪的眼睛,他的心里悲痛万分,那句不救迟迟说不出口。 只是沈景昭对上他的眼眸,再等他一个确定的回答,俩人谁也不先开口,最终还是墨枭忍不住了,叹了一口气:“真是怕了你了。” 随即,伸手摸向孩童的脉搏:“幸好,只是外表有了变化,里面的五脏六腑还是完整的。” 听到这话,其他人才舒了一口气,墨枭在孩童的帮助下,给每个人都把了脉,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你们要做好准备,其中有很多人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要是试药的话,可能挺不住。” 孩童站出来刚说:“让我先试药…。” 被那几个伤的最严重的阻止了:“感谢这位大人,既然我没没几天好活了,不如就让我们先来试药,正好也让后面的人少受点罪。” 孩童哭着道:“前辈,你们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好不容易能正常活着,还是。” 咳咳,那几个人笑着摇头:“孩子,能活一个是一个。” 夏词和小栗子走到沈景昭身旁询问:“殿下,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吴玉瑶也站出来:“还有我,这些日子已经认识了不少草药。” 墨枭看她们这么斗志昂扬,也不好泼冷水,看了一下沈景昭,沈景昭冲他轻轻点头。 第二百二十七章 慢慢救治 太平县衙后院的死寂被地底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彻底撕裂。 昏暗的油灯下,墨枭的身影半蹲在那些扭曲匍匐的药人之间,指尖搭在一个孩童青紫溃烂的手腕上,眉头紧锁。他周身的冷冽气息与这弥漫着绝望和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一种压抑的焦点。 “脏腑经络被药物强行扭曲,生机被怨气侵蚀大半。”墨枭的声音低沉,不带感情地陈述着残酷的现实:“毒可压制怨气侵蚀,但强行续命的药力会加速他们脆弱的脏器衰竭。活下来,可能比死更痛苦。”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虽聋哑失明、却似乎能感知到绝望而蜷缩得更紧的身躯,最终定格在沈景昭含泪却异常坚定的眼眸上。 那孩童听懂了他的话,身体剧烈一颤,却猛地攥紧墨枭的衣袖,嘶哑不成调地喊着:“试!我们试!只要能喘气,疼,不怕!” 他空洞的眼眶望向同伴的方向,无声地传递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几个伤势最重、形容最为可怖的药人也挣扎着发出嗬嗬声,用变形的肢体指向自己,表达着同样的意愿,用残躯为后人趟出一条生路。 一个人走到沈景昭面前用手语比划着,孩童当作翻译:“那些人丧心病狂,我们肯定不是第一批受害者,而不会是最后一批,如果惩罚恶人太难,那就让受害者可以恢复一些,对我们来说也是够的。” “墨枭…。”沈景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这一番话,让她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明明知道根源,错误都不在他们,可自己没有帮忙说出任何话,甚至连为他们报仇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大概也猜到了,沈家,父皇跟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 墨枭看着她的泪眼,心头那点因为麻烦而升起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陌生的、针扎似的刺痛取代。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冬曲!夏词!吴玉瑶!去烧水!越多越好!赵秋哥、吴峰,守住门窗,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李公公!” 他目光如刀射向瘫在墙角、几乎吓傻的老太监,“县衙药库在哪儿?带路!所有活血的、吊命的、祛邪的药材,全给我搬来!” 他的命令打破了僵持的死寂,瞬间激活了整个空间。女孩子们应声而动,赵秋哥和吴峰立刻如临大敌地守住入口和窗户,兵刃出鞘的寒光映着他们紧张的脸。李公公哆嗦着爬起来,连滚爬爬地在前引路。小栗子也强忍恐惧,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幽兰芷搂着瑟瑟发抖的沈惜梦退至稍远的安全角落,金瞳警惕地扫视着那个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炕洞入口。 沈惜梦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些蠕动的药人身上,小脸惨白,嘴唇无声嗫嚅:“嬷嬷,嬷嬷是不是也…。”她眼中的白翳再次浮动,仿佛看到了更多常人无法窥见的凄惨景象。 沈景玉站在沈景昭身侧,手按在隐隐作痛的锁骨青纹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墨枭指挥若定,和沈景昭一样,他大概也猜到了这件事情和皇家脱不了干系,尤其是云朝,作为可能是受益方的人,沈景玉在此刻选择一言不发。 墨枭动作极快,从李公公指点的、堆满灰尘的县衙药库里拖出几个大麻袋,粗暴地将各种药材倒在地上。他看也不看,指尖如飞,迅速从中挑拣出几味,乌头、附子、曼陀罗花、干蝎尾…。无一不是剧毒之物!看得旁边的吴玉瑶倒吸一口冷气。 “拿研钵来!”墨枭头也不抬地命令。夏词赶紧递上。 “火!”他又喝道。冬曲立刻将烧好的滚水连铜壶提了过来。 墨枭将挑拣出的剧毒药材一股脑塞进研钵,运力猛捣,药汁溅出,散发出刺鼻难闻的腥辣气味。他动作粗鲁却精准,没有丝毫犹豫。捣成粘稠药泥后,他挖出一大块,毫不犹豫地抹在身边一个伤势最重、半边身体几乎溃烂、气息奄奄的药人伤口上! “呃,嗬嗬嗬!”那药人身体猛地弓起,发出非人的痛苦嘶嚎,溃烂的皮肉接触到剧毒药泥,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诡异的青烟。其他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连沈景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墨枭却面沉如水,死死盯着那药人的反应,手指搭在其颈侧动脉上。 剧烈的痛苦挣扎持续了十几息,那“药人”的嚎叫渐渐微弱下去,身体抽搐的幅度也变小了。 就在众人以为他即将毙命时,他那空洞的眼眶中,原本弥漫的死气似乎淡了一丝?虽然依旧痛苦,但那痛苦之中,竟好像多了一丝微弱的活着的挣扎感?缠绕在他身上的那股阴冷怨气,在剧毒的刺激下,似乎被强行压制、驱散了一瞬! “有效?”沈景玉忍不住低声问。“暂时死不了。”墨枭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完成了一项冰冷的实验。他甩掉手上黏腻的药泥,看向那个最初与他沟通的孩童,“下一个,谁?” 孩童感受着同伴身上那奇异的变化痛苦依旧,但那股令人窒息、仿佛随时要拖走灵魂的冰冷怨毒感,确实被一股霸道灼热的力量暂时逼退了!他毫不犹豫地指向另一个重伤的同伴。 墨枭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动作,将剧毒药泥涂抹在第二个药人身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嚎。空气中弥漫着毒药、腐肉和绝望混合的恐怖气味。 沈景昭看着这一切,胃里一阵翻腾。景昭公主记忆碎片中那些宫廷倾轧的血腥画面,与眼前这人世间最底层的、用活人炼制药渣的残酷景象重叠在一起,让她胸中翻涌着无尽的悲愤与冰冷的杀意。 她颈后的金纹灼烫感越来越强,指尖缭绕的紫气也越发明显,沈景昭感觉到了身体里面还有一位景昭公主。 就在墨枭准备处理第三个重伤者时 “砰!哗啦!” 西厢房那扇本就歪斜的窗户,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得粉碎!木屑纷飞中,一道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入! 那人脸上覆盖着一副刻有玖字的狰狞傩面,手中弯刀流淌着与之前灰衣人一模一样的、噬魂兽鳞甲般的幽光,刀锋直取正全神贯注处理药人的墨枭后心! “墨枭小心!”沈景昭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体先于意识而动!一股沛然的、带着灼热威压的紫色灵力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股强大的推力,狠狠撞向那突袭的灰衣人! 灰衣人显然没料到沈景昭突然爆发出如此力量,刀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一阻,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 这一滞,对墨枭而言已然足够。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反手向后一甩,三枚淬着幽蓝寒光的毒蒺藜如同索命幽魂,精准地射向灰衣人面门、咽喉和持刀的手腕!同时,他涂抹药泥的动作丝毫未停,稳稳地将剧毒药泥按在了第三个药人的伤口上!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与灰衣人挥刀格挡毒蒺藜发出的叮当脆响混杂在一起。 守护门窗的赵秋哥、吴峰怒吼着挥刀扑向闯入者。幽兰芷的银笛发出尖锐的驱兽音波,试图干扰灰衣人。沈景玉的匕首也如毒蛇出洞,刺向灰衣人肋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到底想要什么 一开始沈景昭甚至以为这些人就是景昭公主派来的,故意把自己引开这里,让自己发现这些,可现在好像不对。 灰衣人“玖”的弯刀被毒蒺藜撞偏三寸,刀刃擦着墨枭脊骨划过,腥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 “找死!”墨枭眸中血色翻涌,反手甩出三根金针直刺傩面眼孔,直冲灰衣人死穴。 “铛!” 傩面人竟以刀柄精准格挡,喉间发出砂轮碾磨般的嘶笑:“墨师弟,谷主命我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沈景昭掌心灵气已凝成紫色锁链缠上他脚踝!地面砖石轰然炸裂,傩面人踉跄跪地,傩面被沈景玉匕首挑飞的刹那。 “李生?!”赵秋哥失声惊呼。 昏黄油光下,那张布满青色血管的脸上,赫然嵌着与药人同款的金色竖瞳。 墨枭早就发现了李生的异常只是,现在事情太多了,更何况在墨枭的潜意识李生也是药人,自己这样也算是为他找生机。 “我和他们才不一样。”李生捂着死穴拔出金针:“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失败品,而我是融合的相当好。” 祝幽一脚踢过去:“明明都是受害者,怎么还给你整出优越感了。” 被识破之后,李生也不装了,直接冲到一个药人身边还没等众人反应,直接咬断那人的脖子,瞬间吸干。 沈景昭能够感觉到李生的力量在逐渐变强,幽兰芷想要用虫子阻止他,可那些东西咬他都咬不动。 李生就像是一座山一样,去抓那些失败的补品,冬曲已经打开门,引那些药人快跑。 墨枭的针已经没有作用了,毒气对他更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李生的目光没有转移死死锁住沈惜梦。 这样的补品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皇家血脉,这么多年受龙气的熏陶,还有了灵气,又不是很多,简直美味,肥而不腻。 沈景昭在内心呼唤景昭公主:“这破玩意能不能用火烧死?” “他能承受的温度可比你们高多了,到时候谁先死还真不一定。”景昭公主打了个哈欠完全不在意。 “沈惜梦可是你亲妹妹,你一定都不在乎?到底怎么做?” “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我都杀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同父异母的。”景昭公主和沈景昭的想法其实都大差不差,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相信会有人比自己做的更好。 “沈景天不是我杀的吗?”沈景昭其实不想提醒她,只是现在墨枭和幽兰芷好像真没有办法了。 景昭公主不想在讨论这个问题,只是心平气和道:“早晚都是要学的,不如我当你师父。” “凝神,运功,将力量集中在指心,接着喊出来束。” 沈景昭跟着的她的步骤,一股紫色的灵气形成锁链将李生捆住动弹不得。 其他人都不可置信看着沈景昭:“你会法术?” 沈惜梦像是找到靠山一样,跑到沈景昭身后:“姐姐,快教教我。” 怎么教?沈景昭也不会,可就算困住了也没用,李生死也不开口,其他东西也对他没有用。 “把他交给我吧,反正我也看看这种成品到底怎么样才能死?”墨枭说完还不等众人反应,拉着他就走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墨枭直接也不装,拿着棍子就对着李生脑子来了一下,棍子都断了,李生还是一点事都没有。 “你成品多少年了?” “你没有资格问我。”李生对墨枭也是很不客气。 墨枭拿出一瓶药粉:“不知道,李公公有没有这么硬气?” 李生眼里闪过一丝担心,仍然继续嘴硬:“我本来就是他捡来的,哪有什么感情?要杀要剐随你。” “李生,他养你护你给你买官,低声下气背叛旧主也要完成你护佑百姓的心愿,你对他都没感情,怎么会对药王谷感情那么深?”墨枭不是在嘲讽,他是真的想知道,药王谷把他练成药人,肯定不会在乎他的生死,对他好更不可能,甚至墨枭都怀疑他是逃出来的。 李生叹了一口气:“你在药王谷生活那么久,你不知道他的手段吗?明面上隐世,背地里恨不得搅动风云。” 抬头看了看,这阴暗的天,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暖阳刺破阴云。 “你不说,是因为药王谷仍在控制你,他们会拿全县百姓威胁?你要干嘛?杀我?还是带走沈惜梦?”墨枭观察了四周并无任何异常。 “墨枭,你是亲传弟子,是不是不用做这些脏活累活,可以专心学习医术。”李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有些羡慕,或许自己天赋再高一些,是不是就能当个大夫了。 “你还挺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如果他感觉听着不舒服,那就对了,墨枭就是在嘲讽,明明是药王谷虚假宣传,他竟然还怪到自己身上。 “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还能怎么办?蚍蜉撼树?”李生明明说着妥协,消极的话,却还是希望墨枭来反驳他,来告诉他天地不该这样。 李生眼里的光芒,墨枭看不懂,但他想到一个好主意,搭起了草堆想着现在捆住他不能动,用火烧不就行了。 “你是不是蠢,我是被绑住双手不能动,又不是腿不行,你就不怕我带着火苗跑到屋里。”说着还往沈景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我不会把你腿也绑上吗?”墨枭也不傻,可他只是这么说,却不这么说。 两个人同样都知道药王谷的秘密,可谁也没说出去,为什么呢?因为害怕吗?怕别人知道自己来自不堪的地方,所以都选择隐瞒。 听着大家夸赞药王谷医者仁心,自己从那么好的地方来,也带着荣光,满足那些虚荣心,所以宁愿成了药王谷的帮凶,至少自己还光风霁月。 此时真想被拆穿,药王谷的事情想一张纸一样铺开,那些肮脏与裸露。 “李公公知道这些事情吗?”墨枭率先打破僵局。 “之前应该不知道,这几天他都躲着我,想必是知道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反差 “你为什么要杀我?”墨枭想要套出李生的话,李生不语只是望向远方,他早就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亦或者他早就忘了自己应该恨谁。 让他这么狼狈的人过于强大,在一次次反抗与折磨中,李生的记忆早就产生了错乱,误以为自己也是药王谷的一份子,和那些低贱的药人区别开来。 “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想吃了沈惜梦,这样我就能更强一点,可以当地位高一点的人。”李生对吃人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沈惜梦还是皇室的人,虽说是前皇室,那也享受过富贵生活,这些享受过富贵的人,每一个是无辜的。 沈景昭看着他俩的方向,询问景昭公主:“你这么强,为什么不自己来?” “那不就跟我之前的处理方式一样了吗?这样还是没办法突破,杀顾清时并不难,难得我能获得什么?”景昭公主根本不需要重生,前世她就已经能处理好这一切,只是人好像永远不会满足,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像与时间对抗,偏偏自己还是有灵力的。 院中古槐被夜风撕扯,墨枭指间的毒粉在月光下泛着青芒。李生脖颈绷直如将断的弓弦,喉间挤出破碎嘶鸣:“账簿...地窖...。” 话音未落,三道灰影自墙头鹰隼般扑下!弯刀幽光直取李生天灵盖—灭口!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墨枭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人的刀明显就是有东西的,难道是药王谷的人? “铛!” 紫电撕裂夜幕。沈景昭袖中金纹暴涨,三道灵气锁链如蛟龙出海,却在触及灰衣人傩面的刹那骤然溃散。颈后灼痛炸开,她踉跄扶住井台,掌心金沙混着血珠渗入石缝。 “灵力反噬?”幽兰芷银笛刚抵唇边,却见墨枭鬼魅般旋身,毒蒺藜精准嵌入弯刀机簧。金属悲鸣声中,他染血的衣袖卷住沈景昭急退,嘶声暴喝:“赵秋哥!护住地窖口!” 混乱中李生突然暴起,腐黑指甲直插自己心口!腥臭血雾喷溅处,一本靛蓝封皮的账簿被他从腹中生生掏出:“爹!接住!” “生儿啊!!”李公公枯爪抢前攥住血账簿,灰衣人的刀锋已劈至他佝偻的脊背。千钧一发之际,沈惜梦怀中鸳鸯香囊骤亮,幽兰芷金瞳剧震:“惜梦别看!” 香囊炸开漫天荧粉,众人视线霎时模糊。待粉尘散尽,地上只剩李生被剖开的尸身,李公公与账簿不知所踪。三具灰衣人尸首喉间皆插着凤翎金针,针尾系着褪色的鸳鸯穗。 墨枭低头捡起地上的金针:“杨师兄?” 沈景昭被灵力反噬之后,直接晕倒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不是前世的灵力吗? 怎么自己会遭到反噬,睡梦中她询问景昭公主:“我们不是一个人?怎么还会造到灵力反噬。” 景昭公主双手一摊:“我现在不是该出现的时候,要不是看你总是胡思乱想让我心疼,真以为我会现在让你知道真相。” 沈景昭:“…。你是花儿?” 给她一个白眼,景昭公主满脸无语:“你要是个男的?我还是草儿呢。” 搞不懂,明明是一个人可偏偏因为生活轨迹不一样,两个人的处事风格天差地别。 “你就放心了,这反噬死不了,总有办法解决,不过你不要总想问我,会被天道发现,一次两次就算了。”景昭公主说完之后,一甩袖子就离开了,剩下沈景昭一个人慢慢苏醒。 一睁眼就看见墨枭焦急的神色,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看见沈景昭醒了,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阿昭。” “你怎么在这?那些药人呢?” 听见沈景昭还在关心别人,墨枭有些不高兴,脸往别处一暼:“放心好了,有吴玉瑶呢,她也该自己实践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沈景昭松了一口气,然而墨枭可不满意了:“你怎么都不问你自己的情况。” 我自己?沈景昭没什么可担心的,景昭公主已经给她吃了定心丸,更何况还有墨枭呢:“不是还有你吗?我担心什么。” 果然墨枭瞬间被哄好了,笑着把头转过来看着沈景昭:“你知道我厉害就好。” 沈景昭突然想知道一件事情:“墨枭,你是喜欢跳城楼之前的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感觉区别大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了?墨枭心里慌得一批,这就是死亡问题吗?他之前好像看到过这问题答案。 沈景昭眼里充满着期待:“很难回答吗?”心里想的却是墨枭都没有反应,那其他人应该也没啥事。 “你比之前更美了。”想起来了,当时吴峰就是这么回答的,现在自己这么说简直完美。 “不是这个?我是问问性格,而且宋星雨比沈景昭更美?还是沈景昭比宋星雨更美?”沈景昭不知道他在回答些什么?要是说外貌的话,宋星雨和自己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完了,忘了自己和吴峰的情况不一样了,宋星雨和沈景昭谁更美?这两个区别这么大,怎么说?而且说谁?她也不会满意。 “啊,我突然想起来,现在情况特殊,吴玉瑶可能忙不过来,我得过去看看。”边说边站起来往外走:“阿昭别送了,有事的话找人叫我,太忙了,我先走了。” 墨枭离开之后,夏词才跑进来:“殿下,李公公非要给李生办葬礼。” “什么?”沈景昭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好像看见有人死了。 幽兰芷直接一手刀被李公公打晕了,棺材里是李生,死状凄惨,祝幽看见沈景昭来了赶紧解释:“李公公想找个二皮匠过来给李生个完整,可县令死了这不是小事,怕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之后引起恐慌。” 沈景昭看着晕倒的李公公:“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忽然没了,受不了也是正常,只是太平县情况不稳定。” 想了想,沈景昭换上了县令的衣服,让墨枭准备个人皮面具。 第二百三十章 假传消息 沈景昭跟李生的体型差太多了,怎么弄都不像,赵秋哥的脸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开始自荐起来:“殿下,要不让我来吧。” 赵秋哥确实比沈景昭更贴近李生,只是李公公醒来之后哭诉:“我就是个身子不全的人儿,难道连干儿子都不能完完整整的吗?” 这几天看到经历的事情,让沈景昭总是哭泣,情绪波动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墨枭悄悄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笨拙的看着其他人,吴峰将冬曲揽入怀里,沈景昭被揽住的时候,人还是懵的,看着墨枭身子僵硬站的笔直。 又看看吴峰微微侧头安慰冬曲,踮起脚尖悄悄对墨枭道:“你是不是在学吴峰?” 墨枭感觉脸庞发烫,可他又不敢承认,耳朵通红,沈景昭温热的呼吸再次传来:“他们是夫妻可以这样,我们不是。” 不是就不是呗,还故意提醒干什么,墨枭故意不看她,让沈景昭意识到他生气了,然而没想到沈景昭根本不在乎直接从他怀里挣脱。 走到李公公面前:“可以找,但不能大办,亦或者我是京都派来的巡察使接管太平县县令一职。李公公,你是宫里出来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比我懂。” 现在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可李公公还是办法特别硬气的反驳沈景昭,看着沈景昭后面的人他也只能被动同意。 李公公感觉自己一生都是奴才,都活在沈家人的阴影里面,凭什么沈家都倒台了,这些前朝余孽还这么高高在上。 他一闪而过的恶毒被墨枭捕捉到了,墨枭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李公公的眼神带着玩味,一种将死之人的麻木。 沈景玉对着账本翻来翻去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沈景昭现在也有事,他只能来找李公公。 听到自己姐姐竟然同意找二皮匠来修尸,不过这样也好,等二皮匠修尸完成之后,直接把他也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三个人各有心思,李公公还想借用二皮匠给萧逸传递消息,要说消息,宫里面有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 “什么,根本没有宋星雨这个人。”杨飞的密信清清楚楚写的,那些灾民只是捡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姑娘,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荔枝,那村民也不是宋星雨什么亲人。 那宋迈一开始就在说话,可这也不对宋迈完全可以从自己家里找一个女儿前来,怎么偏偏要找一个问题这么大的。 还有杨飞为什么会把密信给自己而不是顾清时,白婉莹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不可思议。 另一边,杨飞轻轻拍了一下王青的肩膀:“用我们的东西给你传递消息是不是不太好。” 王青慌慌张张在木板上写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顾清时。” 杨飞当然知道这个,为了不让王青寻死,这消息都是他故意透露出来的,只是他也好奇沈景昭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宋迈这么轻而易举就相信自己是荔枝的女儿。 也是奇怪了,这一点杨飞怎么查也查不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且宋迈到现在都相信宋星雨是自己的女儿,也查过很多,沈景昭身边没有这种高人。 王青为什么会恨顾清时呢,真是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白婉莹,当年在沈家当皇帝的时候,白婉莹就很受京中权贵喜欢。 “你觊觎皇后娘娘。” 杨飞这句话一出,把旁边的人吓够呛,他副将立刻驱散众人,留出单独谈话的位置给他们,王青愣在原地,感觉他一定是查到什么才这么说。 不过一但开始自证就是被确定的开始,于是乎王青开始反问:“你心悦景昭公主。” “没有的事,我的忠心不掺杂一丝男女之情。” 杨飞回答的坦然,倒显得他的心思有些龌龊,于是乎他不甘心继续问:“可景昭公主才貌无双,倾国倾城。” 现在轮到杨飞疑惑了,他怎么这么夸赞沈景昭,难道他讨厌顾清时是因为沈景昭,可那也不对了,白婉莹也是帮凶,只讨厌一个这也不太对。 “她漂亮吗?她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当初那么多人喜欢白婉莹。”一个好的细作,审问从来不会顺着对方说,杨飞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在掩耳盗铃,真正想夸赞的另有其人。” 王青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那么容易试探出来,他站直身子,不再躲避杨飞的目光,写下:“我和你的忠心是一样的。” 看到这几个字,杨飞笑了:“我可不会把主子的另一半当成仇人。” 王青被这句话噎住,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杨飞眼睛一闭,假装有些困了,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宋迈蹦哒不了几天,等到京城里的消息一传过来,我就收网,王青,你这么多年的卧底,被我这几个月就收服了,都说英雄惜英雄,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怎么总想着背叛我。” 对于王青这样重情重义的,就算打死他,也不一定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是致胜关键。 如他所想,杨飞离开之后,王青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恩将仇报,马老六他也没杀,甚至这些地方的百姓都比杨飞没来的时候过的好。 自己这么辛辛苦苦说是为了百姓,然而杨飞用几个月时间就轻徭薄赋,打赢了周边势力,甚至牛老七都快认他当大哥大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王青看着外面昏暗的天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像看不清局势。 当年宋星雨是自己亲自带回来的,那懵懂的模样根本就不是装,也没法装那么像。 而且如果真是宋迈布的局,怎么可能让他夫人这么欺辱宋星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宋星雨,宋迈都不知道这是一个局。 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顾清时?那也不应该,听白婉莹那边的信息,顾清时都恨不得把宋星雨千刀万剐。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边信息不通 沈景昭想要重新联系上杨飞的暗卫,看看对面的布局到哪一步了。 然而杨飞的那边消息早就在晋州的时候已经断了,两个人想要重新联系上没有契机。 杨飞说等京城的消息其实就是在等沈景昭的消息,两个人都想根据对方的局势调解自己步骤。 还有李芽那一边,现在的消息太封闭了,三方没有办法消息互通,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因为对方都是干的不要命的事情,都不确定还活着吗? “姐姐,你在想什么?”自从看到沈景昭可以运用法术之后,沈惜梦就看到依附与强者之外的另一条生路。 然而沈景昭已经把景昭公主跟她说的都告诉沈惜梦了,只是她灵力不够练了几天都没什么效果。 虽然幽兰芷也说沈景昭说的没错,但是自己就是这么练得一点效果都没有,沈惜梦感觉她们就是不跟自己说核心效果,怕自己比她们强。 “惜梦,咋么了?”沈景昭自己都是个半吊子,怎么教别人,更何况现在这么多事情还没解决,心力交瘁。 沈惜梦亲昵揽过沈景昭胳膊:“姐姐,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笨了,怎么也没效果,要不我给你示范一下,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 灵力主要是内力,外面看不出来的,沈景昭耐心解释,也懒得计较沈惜梦那些小心思,更何况自己本来也看不出来。 哼,沈惜梦内心很是不屑,自己这个姐姐就会做表面上功夫,让别人以为她很好,自己要是说出来,显得很无理取闹。 自己这个姐姐心计可真深,看来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便宜,只能转化目标。 太平县衙的夜晚,比地底爬出的药人更令人窒息。 沈景昭端坐在原本属于李生的书案后。人皮面具下的肌肤闷得发痒,宽大的官服里塞着软布,仍然空落落得可笑。赵秋哥扮作师爷,眼神却总忍不住瞟向窗外那片新垒的土坟。 赵秋哥的肌肤还是不能太闷,人皮面具会影响恢复,还得让沈景昭来。 “殿下。”夏词端来一碗汤药,声音压得极低:“墨公子让您务必喝了,稳灵力。” 沈景昭接过,苦涩的药味冲不散心头的沉重。景昭公主那句天道反噬像根刺扎在心底。现在为了躲避天道,景昭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 李公公被请回房静养,门口守着吴峰。老太监的哭嚎早已止息,只剩一片死寂,那沉寂下翻涌的恨意,连冬曲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他袖口那点未洗净的靛蓝染料,像凝固的血。 沈惜梦蜷在东厢的榻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褪色、又被幽兰芷粗暴缝了几针的鸳鸯香囊,沈景昭的含糊让她开始产生的恨意,幽兰芷和自己认识那么久,现在竟然替沈景昭说话。 “呜…呜哇…。”地底深处,隐约的、非人的哭嚎穿透泥土,即使在关闭的炕洞口也能微弱感知。 不是之前的怨毒,更像一种混沌的痛苦。吴玉瑶带着小栗子和几个稍微恢复些力气、尚能视物的药人,在临时辟出的药房忙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毒药与草药混合的怪味。一个年轻药人突然剧烈抽搐,呕出带着黑丝的污血,吴玉瑶的手在抖,却强自镇定地施针。 “墨枭!”沈景昭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推开窗棂。 树下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窗前,快得像道影子。 “下面,还有多少?”沈景昭问,目光投向那被重物压住的炕洞入口。 墨枭的视线扫过她颈后——金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份灼烫似乎并未消失:“不知道。” 他回答得干脆:“通道不止一条。李生炸开的,只是其中一条废弃的出口。玖死了,不代表下面干净了。” 沈景昭想起李生临死前掏出的靛蓝账簿。那本染血的账簿,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李公公,真晕了?” 墨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惯有的讥诮:“晕?也许吧。不过他那干儿子心窝子里掏出来的东西,他能不惦记?”他指尖捻动,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放心,他房里连只耗子都出不去。账簿,沈景玉看不明白,已经偷偷让李公公拿回去了,没准会有新的发现。” 沈景昭明白他的意思。账簿是李公公唯一的筹码,也是他复仇的希望。他一定会用它做点什么,或者用它联系谁。他们在等,等对方按捺不住。 “沈惜梦…。”沈景昭看向东厢,窗纸上映出幽兰芷守护的身影:“那香囊…。” “是个引子。”墨枭打断她,眼神锐利:“药王谷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深宫嬷嬷手里,更不会次次都粘上沈惜梦。灰衣人找她,李生想吃她,这香囊像个钩子,专钓她这条特殊的鱼。”他顿了顿,看向沈景昭:“你真觉得,前世的尸身、山洞的密文、药鼎的婴骸,都是巧合?有人铺好了路,就等着你,或者她,一步步踩进来。” 沈景昭沉默。景昭公主在意识深处也保持着沉默,那句天道窥伺像无形的枷锁。她感觉自己和沈惜梦就像棋盘上最重要的两颗棋子,被一只沾满靛蓝染料的手操控着。 “砰!” 一声闷响从李公公房间方向传来,随即是吴峰低沉的喝问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墨枭眼神一凛,身形已动。沈景昭紧随其后。 房门大开。吴峰挡在门口,冬曲持剑警惕。地上摔碎的是一个普通的茶碗,水渍蜿蜒。李公公瘫在地上,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里渗出绝望的呜咽。他脚边,散落着几片被撕碎的靛蓝色布料,正是那鸳鸯香囊破口处露出的同款布片! “他说,他说生儿在下面冷,要,要这个给他陪葬…。”冬曲声音发紧:“我去抢,他就,就撕了!” 幽兰芷也闻声赶来,金瞳死死盯着地上那靛蓝碎片,又猛地看向李公公捂脸的手,那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被他迅速塞进嘴里。 迟了! 李公公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脸上陡然泛起一种诡异的靛蓝色,双眼暴突,嗬嗬作响,身体像离水的鱼般疯狂弹动!仅仅几息,抽搐停止,他圆睁的双目失去神采,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凝固成一个满足又怨毒的笑。 死了。 墨枭蹲下身,掰开李公公僵硬的手指。掌心,紧紧攥着一枚被咬掉一半的、靛蓝色丝线绣成的玖字傩面碎片。而他的舌根下,压着一小卷被口水浸透、染了靛蓝色的油纸,上面用血歪歪扭扭画着一个简易的县衙地图,后院柴房的位置,被重重打了一个叉。 几乎同时! 后院柴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属于小栗子的尖叫!紧接着,是吴玉瑶惊恐的呼喊和药人们慌乱的嘶嚎! 墨枭与沈景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李公公用命送出的讯息,不是账簿,而是一个陷阱的坐标!药王谷的玖,从未离开!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被撕碎的香囊,靛蓝色的布片如同不祥的蝴蝶。 第二百三十二章 谁是下一个 自从李公公死后,那些药人就跟疯了一样夜夜哀嚎,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 那些哀嚎折磨的最主要的就是沈惜梦,上一个玖死了,就会有新的玖诞生。 沈惜梦感觉自己自己身上有点痒,掀开袖子一看,胳膊上用蓝色写得玖字似乎还会反光,她大惊失色。 一个灰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边,捂着沈惜梦的嘴:“你觉得这里有人在乎你吗?” 想到其他人的反应,即使这次他们赶走灰衣人以后还会有很多问题,总有失手的时候,授人以渔的道理又不是不懂,只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 灰衣人试探性松开手,沈惜梦果然一言不发,没有喊叫。 过了一会她才淡淡开口:“要是想做成品,沈景昭应该比我更重要吧。” 她这话一出,灰衣人都没想到,一开始的意思也是让她挑拨众人关系,毕竟祝幽、幽兰芷、墨枭、沈景昭他们几个看上去更适合接收灵气。 只是沈景昭的话带回药王谷应该不行,新药王已经闹了好几次,甚至以死相逼让众人停止药人试药,沈景昭又是她的挚友,抓她怎么回去都可能被发现。 算了,管她呢,反正新药王现在自己折腾自己都快奄奄一息了,到时候还没有没心思管都是一回事呢。 灰衣人愿意跟沈惜梦合作,作为交换沈惜梦要学习法术,灰衣人就随便给了她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书。 沈惜梦如获至宝。 “幽兰芷听说很护着你,她也要背叛吗?”怕她中途反悔,灰衣人提前打好招呼。 “对,她对我和重要,你得给我更高级的功法。” 哼,真是贪得无厌:“这种事情循序渐进,打不好地基,房子建再高都会塌。”说完这句话之后灰衣人消失了。 “只有地基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沈惜梦迫不及待打开这本基础功法。 沈惜梦蜷在榻上,灰衣人给的功法册子无风自动。手臂靛蓝玖字已蔓至锁骨,皮肤下活物蠕动。鸳鸯香囊残片骤然自燃,腾起的靛蓝烟雾将她裹成巨茧! “姐姐不是不教么?”茧中传来吃吃笑声,声线忽而娇憨忽而嘶哑:“我自己学呀…。” 墨枭破窗而入的刹那,靛蓝雾刃劈面而来!他旋身躲过,毒针射向茧心却如泥牛入海。烟雾散处,沈惜梦悬立半空,瞳孔化作流转的靛金色,十指缠绕着与药人同源的怨气黑丝西厢地窖爬出的药人竟随她指尖颤动! “墨枭哥哥。“她歪头甜笑,脚下砖石寸寸龟裂:“现在,我和姐姐谁的灵力更漂亮?“ 墙头歪脖子枣树突然爆出靛蓝浆汁,树皮浮现与沈惜梦臂上相同的玖字符文。 果然是这样药王谷就不可能善罢甘休,柳雪呢?她不是应该已经成了新药王了吗?这些事情怎么还不停止。 “或许就是因为新药王,这些事情才慢慢浮出水面。”沈惜梦云谈风轻的说出来,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也是,墨枭点头赞同,这么多年都隐藏的这么好,怎么最近全都冒出头了,估计都是柳雪暗中也出了不少力。 现在的沈惜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此时此刻她仿佛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带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墨枭哥哥,你说我和姐姐现在谁厉害?”沈惜梦慢慢靠近。 墨枭步步后退,看着沈惜梦:“你又什么资格和她对。” 说着就往沈惜梦身上砍了一刀,和李生的结果一样,砍到砍不动,紧接着沈惜梦念动灵力口诀:“怎么没用?” 墨枭自然也不怕她:“半成品又不是真的,哪来的法力?” 什么半成品,沈惜梦不可置信,墨枭警告她:“要是不想被当做异类杀了,从现在开始就把你的身份忘了。” 既然杀不了她,也来不及阻止其他人,不如就先留着沈惜梦,免得下一个又不知道是谁? 明着的怎么也比暗着来的强?这次听到异常就来了,怎么还是晚了,真可恨。 墨枭边走边骂,一出门就看见沈景昭站在门口,要是把沈惜梦的异常说出来沈景昭会不会更担心呢。 有些事情主动问出来也挺没意思,看着墨枭希望他主动说出来,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不知道为什么沈景昭希望他主动说出来,然而不知道为何墨枭害怕自己说出来会让沈景昭觉得自己来的地方或许肮脏龌龊,会嫌弃自己。 你不说我不问,两个人就这样两两相望,墨枭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找你了,看见你往这边来了。”沈景昭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问,明明之前还说那些话呢,怎么今天就变了。 “其实我发现灰衣人…。” “墨枭哥哥。”沈惜梦看见沈景昭在外面,也想知道墨枭会怎么选择,会不会说出实话,既然要挑拨离间,不如从他俩开始,逐个击破。 “闭嘴。”墨枭恶狠狠开口,还扔出银针,很明显是没有用的地方。 沈惜梦现在刀箭不入,墨枭的狠话显得像调情一样,只是出口没有动手。 “墨枭哥哥,你怎么独自跑出来,是不是太冷了。”沈惜梦说着就拿出手帕来给他擦并不存在的汗。 墨枭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自己的手生疼,沈惜梦赶紧握住:“墨枭哥哥,你怎么摸人家的脸,还是在外面吗?” 那些话,沈景昭都听不下去了,出口阻止:“你们两个若是两情相悦,不如早日喜结良缘。” “那真是谢谢姐姐,当我的高堂了。”摁着墨枭的手,揽住自己的腰,墨枭拼命往回缩,沈惜梦的力气大了许多。 “沈惜梦松开,你信不信我毒死你。”墨枭看着沈景昭有些愠怒的样子,心里着急,想要解释,然而沈惜梦又不松手,场面一度尴尬。 在沈景昭眼里是墨枭不肯松手,毕竟沈惜梦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沈景昭强忍着嘴上说着祝福:“恭喜。” 第二百三十三章 挑拨离间 “原来到头来,所有的结果都差不多,墨枭的喜欢甚至不如顾清时装的久。”沈景昭庆幸这次还没开始。 墨枭拿出蛊虫,想着从里面突破,结果她直接给逼出来了,这场面墨枭还是第一次见。 “这药人怎么这么强?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让我们学习医术。”墨枭不理解,直到沈景昭走了,沈惜梦才甩开他的手,还用手帕擦了擦。 “你只恨沈景昭,不恨沈景玉呢?”墨枭其实还是挺好奇的,同为亲人要不就全恨,要么就不全爱,不要厚此薄彼,更何况沈景昭和沈景玉都不在乎她的生死。 沈惜梦恶狠狠白了他一眼:“迟早的事情,等着沈景昭先死,沈景玉。” “沈景玉就会只有你一个姐妹的,就会珍惜你。”墨枭把她想的全都说出来。 沈惜梦还想狡辩,墨枭冷哼一声:“你真会自欺欺人。” 说完不等她解释,墨枭就直接说完就离开了,沈惜梦非要追着他解释,墨枭一个转身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县衙柴房废墟间弥漫着诡异的甜腥气。 沈惜梦臂上玖字如活物般蠕动,指尖怨气黑丝缠住最后一只药人的脖颈,那正是曾为墨枭试药的孩童。孩童金瞳涣散,喉间发出濒死的嗬嗬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靛蓝纹路。 吃完之后,沈惜梦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饱腹感:“果然吃人总比被人吃好。”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准备再增加一些力量。 “住手!”沈景昭紫电锁链破空而至,却在触及黑丝时骤然溃散。颈后金纹如烙铁灼烧,她踉跄跪地,掌心金沙混着血珠渗入焦土。 景昭公主最先感觉到了异常,虽说天道窥伺,可她也不能真的让沈景昭身入险境,悄悄给了她这个法器,只针对有灵力的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困扰。 沈惜梦轻笑转身,瞳孔流转的靛金色映着废墟残火:“姐姐的灵力,怎么比我这‘成品还虚弱?”她足尖轻碾,地上鸳鸯香囊残片腾起靛烟,化作三只怨气凝聚的鬼鸦扑向沈景昭面门! “嗤。” 墨枭袖中毒蒺藜截杀鬼鸦,腐臭烟雾炸开的刹那,他鬼魅般掠至沈惜梦身后,染血的匕首狠刺她后心! “铛!”金石交击声刺耳,刀刃竟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崩出裂痕。 “墨枭哥哥总想摸我。”沈惜梦甜笑着旋身,怨气黑丝如毒蛇缠上他手腕,“可惜呀…。”她突然凑近墨枭耳畔,声音淬毒般阴冷:“你猜药王谷为什么选我?因为沈家女子的心头血。” “轰!” 地底猛地传来爆炸!众人脚下一空,整片柴房地陷三丈!烟尘中露出森白甬道,非砖非石,竟是由无数人腿骨垒砌的螺旋阶梯,阶面刻满与药鼎同源的扭曲符文。浓烈药香混合着尸臭从深处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 幽兰芷银笛骤响,驱兽音波撞向骨阶深处,却似泥牛入海。黑暗中传来锁链拖行的哗啦声,夹杂着非人的咀嚼吞咽。 看着沈惜梦,她的眼里有一丝疑惑:“惜梦,你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沈景昭,沈惜梦心里明白,现在绝不能让幽兰芷对自己失去信任:“兰芷姐姐,有个灰衣人闯到我屋里,我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醒来之后就到这里了。” 幽兰芷心疼的走过去,缓缓抱住她:“不要怕,肯定不会有事的。” “龙髓凤肝的窖藏。”墨枭盯着骨阶缝隙渗出的暗金油脂,脸色惨白:“他们用沈氏皇族的尸骨做药引,以怨养怨!”他猛地拽起沈景昭推向沈景玉,“带她走!下面埋的不是药,是…。” 话音未落,骨阶轰然塌陷! 一只覆满靛蓝鳞片的巨爪破土而出,爪心赫然嵌着半块褪色的叁字傩面! “这是什么情况?”沈景昭是想问景昭公主,但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 靛蓝鳞片覆盖的巨爪撕裂烟尘,带着地底深处千年的阴寒与血腥。爪心嵌着的那半块叁字傩面,在废墟残火的映照下,流溢着不祥的幽光,像一只冰冷的独眼,漠然俯视着坠入陷阱的众人。 “轰隆!” 骨阶彻底崩塌的碎响与巨爪落地的沉闷撞击声几乎同时炸开!狂暴的气浪裹挟着骨粉和腥臭的泥土,将众人狠狠掀飞。 沈景昭颈后的金纹如同被烙红的铁条,瞬间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景昭公主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屏息!闭眼!怨气蚀骨!”一股沛然的力量强行接管了她的部分身体,紫电自她掌心本能般炸开,形成一道薄弱的屏障,勉强挡住了扑面而来的、蕴含剧毒怨气的烟尘。 墨枭在气浪袭来的瞬间,本能地将手中崩裂的匕首掷向巨爪关节的缝隙,同时身体诡异一扭,借着冲击力扑向不远处的幽兰芷和沈惜梦。他指尖夹着的数枚毒蒺藜并非射向巨爪,而是射向沈惜梦缠着幽兰芷手腕的怨气黑丝! 剧毒与怨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黑丝被毒力灼烧得微微松动。墨枭厉喝:“幽兰芷!带她走!”他看穿了沈惜梦此刻最大的筹码就是幽兰芷的信任与保护。 然而,沈惜梦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靛金色的瞳孔毫无波澜。“走?墨枭哥哥,好戏才开场呢。”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五指收紧!幽兰芷痛哼一声,感觉手腕像被烧红的铁箍死死勒住,灵力竟被那黑丝疯狂吞噬,银笛脱手落地。 “惜梦!你!”幽兰芷金瞳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这个瞬间变得陌生无比的女孩。先前的拥抱和安抚,此刻显得如此讽刺。欺骗带来的刺痛甚至超越了腕骨的疼痛。 “兰芷姐姐。”沈惜梦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娇憨,眼神却冰冷如霜:“别怕,很快就不疼了。你的灵力,比那些药人纯净多了。” “混账!”沈景玉目眦欲裂,锁骨的青纹因同生蛊感应到幽兰芷的痛苦而剧烈灼烧。他顾不上崩塌的地面,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沈惜梦咽喉!吴峰、赵秋哥也怒吼着提刀扑上。 第二百三十四章 恨还是怨 看着眼前这一幕,幽兰芷心痛万分,可她仍然觉得沈惜梦是被灰衣人控制了,她站起身试图唤醒这个误入歧途的妹妹。 “惜梦,别在执迷不悟了,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灵力,你只是怨力,是你至亲之人的怨恨。”幽兰芷到现在仍然在试图说服沈惜梦,她觉得一切不应该是这样。 “幽兰芷你是白痴吗?这明显就是沈惜梦自己的选择。”墨枭在一旁补充,他感觉这一切都太自欺欺人。 幽兰芷又何尝不知道,嘴里说出来的话似乎都带着乞求:“惜梦,快醒醒,怨力会反噬的,你要是不愿意跟你皇姐皇兄走,那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继续像公主一样尊贵。” “够了,公主也只不过是一个昂贵一点的工具,连争权的机会都没有,一个蜀锦做的的布娃娃就自由了?”沈惜梦现在正是获利者,获利者是不会听取任何一个在弱势方的劝告。 沈景昭询问景昭公主:“你确定她这样不算是有违天道吗?” 景昭公主思索片刻,前世有这一段吗?怎么感觉天道好像只追着她一个人看。 “砰!”“咔嚓!” 沈景玉、吴峰、赵秋哥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兵器脱手,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垣断壁之上,骨裂声清晰可闻。冬曲、夏词的惊呼被淹没在巨爪带起的呼啸风声中。 墨枭眼神彻底冰封。毒针、毒粉对沈惜梦无效,对这非人的巨爪更如隔靴搔痒。他瞥了一眼被怨气黑丝困住、脸色惨白的幽兰芷,又看向在紫电屏障后强撑、嘴角溢血的沈景昭,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杀意自心底升腾。 他不再试图攻击巨爪或沈惜梦,身影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在那螺旋向下的森白人骨甬道边缘。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那散发着浓烈药香与尸臭的黑暗深渊! “墨枭!”沈景昭的心猛地一沉。他去下面做什么?送死吗?! 巨爪似乎被墨枭的举动激怒,或者说,它根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窖藏”的核心。巨大的爪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跃入甬道的墨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亘古时空的笛音,毫无预兆地从那幽深的甬道底部传来。 笛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巨爪的呼啸、骨阶的呻吟、甚至众人粗重的喘息。它像一道无形的波纹,轻柔地拂过混乱的战场。 那即将抓住墨枭的靛蓝巨爪,动作猛地一滞!爪心那半块叁字傩面剧烈震颤,幽光明灭不定,仿佛在抵抗,又仿佛,在恐惧? 沈惜梦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靛金色的瞳孔第一次流露出震惊与茫然。缠绕幽兰芷的怨气黑丝也像被烫到一般,剧烈地扭曲、收缩。 这笛音,沈景昭颈后的灼痛奇迹般减轻了一丝,紫电屏障也稳定下来。她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一个名字在她和景昭公主的意识中同时闪过,柳雪?! 难道她也来这里了,可是她怎么知道这里的情况,亦或者真的是她吗? 笛音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节,带着不容置疑的驱散之意。 “吼!”巨爪发出一声不甘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猛地缩回了崩塌的地面之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深坑。那半块“叁”字傩面也随着巨爪一同消失。 地底的锁链拖曳声和咀嚼声戛然而止。 废墟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神秘的笛音余韵,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回荡。 沈惜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松开幽兰芷,怨气黑丝缩回体内,警惕地望向骨阶甬道,仿佛那黑暗深处藏着比巨爪更可怕的东西。 幽兰芷踉跄后退,捂着手腕,看着沈惜梦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陌生。 烟尘缓缓散落,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由惨白腿骨垒砌的甬道轮廓,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野狐径药鼎上的如出一辙。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药香、尸腐的甜腥气,如同实质般从洞口涌出。 沈景昭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那巨大的深坑边缘,低头望去。借着颈后金纹的微光和她凝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紫芒,她看到了更深的景象,在那些白骨甬道下方,似乎还有更广阔的空间,隐约可见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铜器皿的轮廓,以及,一些在黑暗中缓缓蠕动的、形态更加扭曲的影子。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巨爪缩回时,在坑壁边缘刮擦留下的一片靛蓝色的、带着细微鳞片纹理的布料碎片。那布料,与柳雪曾经穿过的一件旧衣,极其相似。 墨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甬道深处,生死不明。 沈景昭的心沉到了谷底。柳雪的笛音?被控制的巨爪?相似的布料?墨枭的孤注一掷,这地底,到底藏着药王谷怎样惊天的秘密?墨枭,还能活着出来吗? “皇姐”沈景玉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带血,眼神凝重地看着她,“现在,怎么办?” 沈惜梦站在不远处,靛金色的瞳孔在沈景昭和那幽深洞口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笛音的主人,是她计划之外最大的变数。 墨枭失踪了,刚才的笛声是柳雪吗?沈景昭看着周围的一切能和她一起商量的人又走了一个,心里的失落是挡不住。 她低头去看刚才墨枭跳下去的巨坑,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阿玉,照顾好其他人。” 沈景玉还来不及反应,沈景昭已经纵身一跃,身体快速的下落,下面竟然这么深,摔下去肯定就死了,沈景昭都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了。 一道紫色的光圈从她身边散开,缓缓平稳落地,景昭公主在她身体里呐喊:“你就不就能和我商量一下吗?” 第二百三十五章 对与错 沈惜梦趁着混乱想要偷偷离开,被赵秋哥挡了个正着:“公主殿下,这是你惹出来的,你要去哪?” 她认为自己的灵力应该没有消失,伸出手想要推开赵秋哥,然而现在不行了,赵秋哥一个反手就把沈惜梦扣住。 “殿下,你可真是好本事,一下整走俩。”赵秋哥咬牙切齿的说着,压着她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看见沈景玉直接往前一推:“玉公子,这个人刚才想跑。” 现在谁看不出来,沈景玉还在情绪上头,这个时候把她推出去不就是来分担火力吗?当个出气的吗! 更何况赵秋哥还真的是这么想的,墨枭跳下去的时候,他就有点生气,毕竟自己的脸是人家治好的,不能忘恩负义。 沈惜梦对上沈景玉的眼神,直接跪下:“哥,我刚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不起。” 说着直接把头往地上磕,一下两下磕的邦邦作响,沈景玉不为所动,甚至想把她也扔下去。 气冲冲走过去,一脚把她踹倒:“沈惜梦老老实实不好吗?怎么就总是整事。” 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抢过赵秋哥的剑就要砍上去,砰的一声被幽兰芷用银笛挡住了:“她只是被灰衣人控制了,你作为她的亲人为什么不相信!” 被灰衣人控制,刚才沈惜梦目光澄澈,眼里全是仇恨,没有一丝迷茫,她自己说出这话自己都不信。 偏偏幽兰芷还是个拎不清,执意要护着沈惜梦。 祝幽满是不可置信:“兰芷,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大家帮她的还少吗?” 幽兰芷闭了闭眼一滴泪顺着脸庞流下:“她总是抛弃,难免不相信其他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幽兰芷自至至终不肯看沈惜梦一眼,只是坚定地看着其他人:“我就要护着她。” 眼下墨枭离开了,最强的就是幽兰芷了,沈景玉觉得不会在此时此刻和她闹翻:“那你就把她带走吧,一定要看住了。” “玉公子就这么放过她?”吴峰有些不理解,沈惜梦搞出这么多事,就说几句就算了。 “一切听公子的。”赵秋哥冲着吴峰摇摇头,他无比清楚,沈景昭和沈景玉还是有区别的,沈景玉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 沈景玉感觉到了赵秋哥的提醒,不屑道:“你们两个都结成亲家了,但显得我是个外人。” 吴峰听到这话感觉很别扭:“玉公子,从来没有的事。” “是吗?那把你妹妹嫁给我!”沈景玉感觉赵秋哥最近有点偏向于沈景昭,有些事情还是得提醒一下他们。 “玉公子金枝玉叶,自然该配人中龙凤。”赵秋哥回答滴水不漏,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沈景玉有些不满意,感觉他现在说话很拘谨,跟沈景昭说话怎么就直言不讳。 “你们好奇怪,都不问问那个姑娘的想法吗?一个个在这里定什么呢?”祝幽感觉沈景昭离开之后,周围的氛围很是奇怪,之前也很紧张但每个人都在为其他人着想,现在就更奇怪了。 忘了还有个祝幽,现在墨枭不在了,同生蛊把这两个人绑定了:“祝姑娘,没事,我们只是兄弟之间的正常聊天,肯定会问吴玉瑶的意见。” 祝幽感觉很奇怪,但现在幽兰芷都离开,他们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我们先离开吧。” 赵秋哥看了看地下的洞:“他们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实在不懂药王谷到底想干什么?他们都隐世了,怎么还总是弄这些东西。”祝幽是真的从内心深处不明白,药王谷甚至永远其他门派望尘莫及的好名声。 天下之中,谁不敢他们三分薄面,没必要自毁名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沈景玉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 沈景玉看着祝幽:“或许我不懂药王谷,但我明白权力,众生朝拜,天下独尊。” 祝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沈景玉也不想解释什么,估计她跟着幽冥客没受到过什么享受,懒得跟她说。 如果沈景昭回不来了,那么李芽和杨飞会完全臣服与自己吗?万一这俩人不受控制可怎么办? 真是该死,她应该等自己完全收拢完势力之后再离开,沈景玉现在对这个姐姐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义,比起权力,自己那点喜欢算什么。 不过或许现在也正是时候,毕竟从赵秋哥这边看下去,到最后还不一定谁收服谁的势力。 看着眼下深不见底的深渊,沈景玉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就当作祭奠自己死去的感情了。 吴峰还想问询:“玉公子,我们不找一些长一点绳子看看深浅?” “就按你说的办?赵秋哥多找些绳子,绑紧点别让吴峰掉下去。”沈景玉感觉吴峰一点脑子也没用,留着也没什么用。 赵秋哥听见之后有些慌:“玉公子,他一点脑子都没动,这么黑肯定是没有足够的绳子,他们跳下去连一点响声都没听见,没有必要试。” 吴峰还想说什么,直接背赵秋哥给啪一巴掌打在后背,给了他一记眼刀。 虽然不懂什么意思,吴峰还是闭上了嘴,赵秋哥是怕自己妹妹守寡。 另一边,沈惜梦看着幽兰芷:“你怎么不说话?” 幽兰芷手一抹头发,愁得不行:“我感觉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沈惜梦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可以体会一下哥哥姐姐的生活,没想到这么快被识破了。 “没错,以前都是装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出卖朋友,不仁不义的人”沈惜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确定就是幽兰芷不会杀了她,沈惜梦一点都不像在沈景玉面前那样卑微求饶。 幽兰芷都不知道在期望她能说出什么话来,本以为她会服软,没想到沈惜梦直接不装了,跟自己这个硬气。 “你刚才怎么不跟沈景玉说这些话,跟我硬气什么?沈景昭可是你亲姐姐。”幽兰芷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怎么能出卖自己亲姐姐。 “你为什么总是提她?你们才认识多久。” 第二百三十六章 真的不怪吗 夜色渐深,很多事情还是没有解决,沈惜梦一直说不饿,幽兰芷就坐在一旁看书,也不去吃饭,俩人就这么互相僵持。 直到一个人的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起来,幽兰芷拿着书走过来走过去:“我饿了,你吃什么?” “你饿了,你自己去吃,管我干什么?”沈惜梦回答的毫不客气,任何人都有可能伤害自己,唯独幽兰芷不会,她无比坚信这一点。 幽兰芷冷哼一声,听着咕咕的肚子,也说自己不饿:“你为什么讨厌沈景昭。” 一提沈景昭,沈惜梦又炸了:“你为什么喜欢她,我就为什么讨厌她。” 恶狠狠地走到幽兰芷身边,捂着她的嘴:“不许再提别人了。” 幽兰芷没反应,她松开手一看,幽兰芷轻轻扶着自己的腰,眉眼含笑:“好了,不生气了,该吃点东西。” 沈惜梦还是不服,嘴硬说自己不饿,肚子不帮她说这个慌,咕噜噜叫起来,幽兰芷没说话打横将她抱起来。 不知怎么的,沈惜梦顺势就抱住她的脖子,幽兰芷一副计谋得逞的暗爽,抱着她就往厨房走去。 沈惜梦躲在她怀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小厮丫鬟道:“快把我放下来,我跟你走。” 说着还扑腾两下,幽兰芷一开始没搭理她,还威胁她:“谁让你刚才不理我,现在我也不搭理你。” 沈惜梦小脸一红,娇娇道:“以后不会了,快放我下来,太丢人了。” 幽兰芷低头一看,沈惜梦脸上白里透着红,更可爱了,根本不想放她下来,快到厨房的时候,沈惜梦害怕里面有人,松开她的手就要往外翻,怕她摔了,幽兰芷才轻轻将她放下来。 吃东西的时候,沈惜梦就在想沈景昭真的死了吗?墨枭也死了吗? 深渊之下,森白腿骨垒砌的甬道深不见底。沈景昭下坠时颈后金纹骤亮,紫光托着她轻落在湿滑的骨阶上。腐臭的药香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壁上人骨嵌着的靛蓝磷火映出前方景象。 墨枭正将匕首插进一具抽搐的药人心口,暗金油脂从创口汩汩涌出。他脚边躺着三具灰衣人尸首,傩面裂痕处爬满冰晶般的毒丝。 “墨枭,你还好吗?”沈景昭不知为何看见墨枭,她的心理稍微放松一些,感觉心里有一块大石落了地。 墨枭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颤,不可置信的缓缓回头,看见那张熟悉到了脸庞,心里带着一丝疑惑与担心:“你怎么下来了?” 他不敢表现的过于兴奋,害怕这是灰衣人制造的幻觉,可又期待对方说出是因为自己,她才下来的。 “我害怕你出事,就跟着下来。”沈景昭感觉现在不是嘴硬的时候,她是希望墨枭好的。 “因为我!”墨枭缓缓靠近,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沈景昭,还是灰衣人制造出来的幻觉。 先试探性碰了碰沈景昭的胳膊,发现可以触摸之后,他对着自己脸就是一巴掌,啪,沈景昭看着已经泛红的指引,轻轻触碰:“你这是干什么?疼不疼?” 温热的触感带着她指尖的一丝凉意,还有疼痛让墨枭感觉到眼前之人就是沈景昭。 他伸出手将沈景昭抱在怀里:“就算是因为我,也不要跳下来。” “那你这么高,怎么一点事都没有?”沈景昭真的很疑惑,自己是因为景昭公主灵力护体,墨枭也有灵力? “窖藏是活的。”他甩掉刃上污血,指向甬道深处。 无数青铜药鼎在磷火中显现,鼎身锁链缠绕着尚未断气的药人,鼎内暗金浆液沸腾翻滚。更深处,那只嵌着叁字傩面的巨爪正浸泡在最大药鼎中,鳞片随浆液鼓胀翕动。 “刚才的笛声在拖延它苏醒?”沈景昭掌心紫电照亮鼎壁铭文,每道扭曲符文都嵌着细小的皇室金饰:“他们在拿沈氏血脉养蛊!” 话音未落,巨爪突然破鼎而出!傩面幽光大盛,骨阶轰然塌陷。墨枭猛地将沈景昭推向侧壁裂缝,自己却被鳞爪扫中肩胛。靛蓝怨气顺伤口钻入经脉,他闷哼跪地,毒针在指尖凝了又散。 “走!”他嘶声厉喝,瞳孔泛起与药人相同的靛金色。 沈景昭咬破舌尖强催灵力,紫电锁链缠住巨爪一瞬。景昭公主的声音在识海炸响:“用血画敕令!鼎下有龙髓!” 她纵身扑向中央药鼎,染血指尖划过冰冷鼎腹。鼎底突然洞开,金红交错的髓液如岩浆喷涌!巨爪触到髓液的刹那发出凄厉尖啸,傩面咔嚓裂开缝隙。 幽暗处倏地飘来一缕柳叶般的笛音。 墨枭趁机掷出最后三枚金针,针尾系着的褪色鸳鸯穗精准没入傩面裂缝。 靛蓝鳞爪在龙髓与笛音中炸成血雾,半块叁字傩面当啷落地。 烟尘散尽时,一截素白衣袖从鼎后一闪而逝。 那素白衣袖,俩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人:“柳雪。” 他们随着白衣消失的方向追去,心里在期待着什么?一个答案,还是药王谷的真相。 要是柳雪真的是参与者自己又该用这么方式,来面对,想到这些沈景昭越跑越慢,慢慢的和墨枭拉开了距离。 墨枭肯定柳雪不是参与者,但有些事情或许药王就能知道呢?不出意外的话柳雪应该就是新药王,毕竟一开始就是按着药王的继承人培养的。 他跑得越来越快,想要跟沈景昭说些话,一转头却发现什么都没了。 前面是消失的白影,后面是没有跟上的沈景昭,思索片刻,他很快就有了判断,毫不犹豫的转身去寻找沈景昭。 窖洞的隧道扭扭曲曲,或许真的是活的,沈景昭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试探性喊了墨枭几句,没有一点回应。 只能在心里询问:“景昭公主,这里怎么出去?” 景昭公主看着这些跟迷宫一样的地方:“要不你做个记号。” 沈景昭随手一指:“你看,这就是我做的记号?” “你怎么每个都标记?” 第二百三十七章 标记没有用 沈景昭不想搭理景昭公主,只能在心里吐槽:“没看见每个标记都不一样吗?当然是每个地方都试过了,完全没有用。” “你是不是忘了,我就在你身体里,你的心声和直接说有什么区别?”景昭公主怀疑沈景昭就是故意说给她听。 反正现在也无聊,沈景昭其实挺好奇,身体里全是心肝肺脾,景昭公主到底待在哪里:“你住的地方怎么样?” 景昭公主看了看:“还不错,山清水秀。” 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山水?沈景昭不相信,非要自己也进去看看。 “你怎么看?”景昭公主感觉她想法一阵一阵的,刚才不是还想出去吗?现在怎么就想进来了! 沈景昭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再说什么虎狼之词。” 景昭公主想了想,感觉没有,自己说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我引导你进来。” 不行了,沈景昭觉得自己行了,这种话怎么能自己对自己说,一闭眼就看见景昭公主无语的双眸:“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经历怎么多轮回,怎么还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矜持懂吗!” 被她这么一说,沈景昭脸庞发烫,低头轻嗯了一声,脑海中的景昭公主,拉着她的手,缓缓往前面的光圈走去。 光圈里面是一片青山绿水,景昭公主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这里是你都不知道的净土。” “你为什么只能待在我身边吗?”沈景昭感觉景昭公主这么厉害,肯定能去不同的地方。 “我其实之前一直在自己的尸身哪里,我不能随便移动,会被天道发现。” “可现在反常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了,天道怎么会只抓着你一个人不放。”沈景昭感觉现在的话,灵力怨力一堆,要是有秩序早就乱了。 景昭公主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抬头望天,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你以为你破坏了规则,但其实你还在规则之中。”景昭公主有些话不能明说,但希望沈景昭能够明白,有些事情看似改变了,其实里面的根还是之前那个。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沈景昭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满脸惊奇:“这里还能变化吗?这里是心还是脑子?” “这是你也不曾知道的精神世界。”景昭公主在一旁补充说明:“不要觉得身体是你的,你就很了解,其实你可能都没有一个大夫看得清楚明白。” 沈景昭感觉景昭公主在故弄玄虚,明明很简单的事情说的那么复杂:“专业的事肯定专业的人来干,那就比如说胃的肯定更喜欢厨子。” 景昭公主无语看着她:“轮回千百年,你到底学会了什么?” “抬杠,不畏权贵,尤其是皇权覆灭,没有奴隶。” “可你现在全是权贵呀。” “所以我不畏权贵。” 景昭公主看着她眼里有光,满脸笑意,第一反应就是:“你除了不畏自己之外,你还学会什么?” “抬杠,刚才就跟你说了,哼一点都不在乎我,渣女。”沈景昭不知道为什么就爱看景昭公主吃瘪。 景昭公主现在跟吃翔一样,多说一句就怕她粘过来:“你能不能闭会嘴,听听我这个过来人的话。” “你和我不是同一个人吗?怎么就过来人了,你又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听话呢,从小到大你听过话吗?”这话说的,景昭公主从小就很有主意,确实不怎么听话。 “你和我不一样,我是…。”景昭公主发现没什么不一样,沈景昭嘟起嘴,准备淡一下法令纹,抬眼皮道:“我等你说呢,对了,我轮回你看着呢吗?过的怎么样?” “每一世,你都过得不错,特别是因为我,你都是富贵人家。”反正她也不记得前世,景昭公主就开始瞎编了。 听着还是很开心,只是不明白:“那为什么这一世,我就不是富贵人家了。” “你不是吗?” “不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景昭公主笑着道:“反正我是富贵人家。” “哼,我不畏权贵。”沈景昭说话就是为了气景昭公主,过来这里,富贵日子没过几天,逃亡了多长时间。 “顾清时多帅呀,你没用吗?”景昭公主一挑眉,对于这个男人,她前世没用过,但感觉应该还不错,毕竟长得不错。 沈景昭白了她一眼:“你当时没用,还是在旁边看着吗?” 一句话,把景昭公主说的脸红,这方面她可能真的比不上沈景昭脸皮厚,她接不了招:“我和他早就过去了,而且前世我并没有跳楼,反而让顾清时成了…。” 成了什么?沈景昭还挺好奇,景昭公主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不就是个前男友吗?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要想听,我可给你讲讲我前男友。”沈景昭感觉这没有什么,俩人好聚好散。 “咱俩不聊一些正经事吗?比如灵气。” “昂,我还以为你不能说呢,毕竟天道窥伺。”沈景昭都不知道自己和她怎么这么相处这么融洽,总是感觉一见如故。 景昭公主一抬头看见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在这里阴阳自己,没想到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想让她继续说。 “你傻乐什么呢,就非得等我问吗?你就不能自己说,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沈景昭看着她傻乐都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还公主呢?你就不能自己说。” “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景昭公主试图找回些面子,故意把问题抛给她。 “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我,我们不是一个人吗?你这么多年一点都不关心我,就只顾你自己。” 怎么会,这样沈景昭到底在闹什么?景昭公主感觉不行,她必须要搬回一城,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说服沈景昭。 刚和她对视上,沈景昭先发制人:“你知道错了吗?” 景昭公主:“哈哈哈。”不行了,怎么又被她先发制人:“我没错,除非你说出我哪里错。” 第二百三十八章 爱恨总是难分 沈景昭和景昭公主天然的亲近感,让俩人一见如故,互相对视的刹那,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都是自己的脸庞。 景昭公主最先转过头去,两个人不知道为何都感觉到了情绪波动,沈景昭看着天空:“你还可以变成什么样?去过药王谷吗?能不能变成那种,让我也看看。” 还没开始变呢,沈景昭就感觉到人中有点疼,隐隐约约还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沈景昭感觉自己离景昭公主越来越远,离这个幻境越来越远。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沈景昭对上墨枭焦急的神色,还按着她什么穴位:“你干嘛呢?” 看见她醒了,墨枭喜出望外一把搂住:“谢天谢地你没事。” 沈景昭满脸疑惑:“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睡着了而已。” “什么睡着了!你神魂离体,气息都快散了!”墨枭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后怕,他刚才几乎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 她的身体冰冷,意识沉入识海深处,无论他如何呼唤、刺激穴位都毫无反应,那种无力感比面对靛蓝巨爪更让他恐惧。 沈景昭挣扎着坐直,揉了揉被按得生疼的人中穴,脑中还残留着精神世界里与景昭公主拌嘴的片段。 她环顾四周,甬道死寂,只有磷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沉闷回响。“那白衣?”她想起坠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消失了。”墨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深邃的黑暗:“像水汽蒸腾,就在你睡着的时候。这地方邪门得很,空间似乎在扭曲变化。” 他指向甬道壁,“你之前做的那些标记,有些位置变了,有些消失了。” 沈景昭心中一凛,看向自己之前刻画的记号,果然如墨枭所说,显得杂乱无章,失去了定位的意义。 景昭公主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疲惫:“窖藏活体,怨气盘踞,空间被强大的怨力场扭曲了。白衣人的笛声像是在维持某种平衡,或者说,在压制更深处的东西。” “白衣人是谁?引我们进来,又不见我们?”沈景昭低声问,目光落在墨枭肩胛处被巨爪鳞片划破的衣衫,那里皮肤泛着不祥的靛蓝色,怨气如细小的毒蛇般试图钻入:“你的伤!” “死不了。”墨枭扯了下嘴角,试图掩饰那钻心的、带着阴寒腐蚀性的痛楚。他迅速用特制的药粉洒在伤口边缘,药粉与怨气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暂时阻止了蔓延,但靛蓝的色泽并未消退。 “怨气入体,寻常法子拔除不了。不过,这倒让我更确定白衣人不是敌人。”他顿了顿,眼神幽深:“她若存了杀心,刚才袖手旁观即可,何须用笛音压制那巨爪,又现身引路?她引我们来此,必有深意。或许,答案就在前面。” 就在这时,那缕熟悉的、苍凉如古柳拂水的笛音再次幽幽传来,比之前清晰许多,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笛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甬道中翻涌的怨气和血腥味似乎都淡了一分,沈景昭颈后的灼痛也再次减轻。 “跟上!”墨枭当机立断,搀扶起沈景昭。两人循着笛音,小心翼翼地沿着白骨阶梯向下。湿滑的骨阶踩上去令人作呕,壁上扭曲的符文在磷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毒。 笛音引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岔道,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出现在眼前。石窟中央并非药鼎,而是一个由无数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而扭曲的巢穴。巢穴中心,盘坐着一个素白身影。 “柳雪?”墨枭和沈景昭心里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她背对着入口,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却紧绷的脖颈。她手中握着一支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柳叶短笛,正放在唇边轻轻吹奏。那稳定而苍凉的笛音,正是从她这里流淌而出,化作无形的波纹,笼罩着整个骸骨巢穴。 而在她身前,骸骨巢穴的核心处,赫然浸泡在一汪暗金色、粘稠如蜜的液体中,正是龙髓凤肝!暗金液体里,沉浮着半块巨大的、裂纹遍布的靛蓝色傩面,上面的叁字黯淡无光。随着笛音的压制,那傩面微微震颤,却无法挣脱龙髓的束缚,更深处似乎有某种可怖的存在在龙髓下不甘地翻滚、嘶吼,每一次躁动都引得整个石窟微微震颤,骸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人的笛音,是唯一的枷锁。 察觉到有人靠近,笛音并未停止,微微侧过了脸,与柳雪容貌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清冷的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终于,找到路了?”她的声音透过笛音传来,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嘲讽,目光扫过墨枭肩胛的靛蓝伤口和沈景昭颈后若隐若现的金纹,最终定格在沈景昭脸上,“景昭,或者说,另一个景昭?你们的问题,都写在脸上了。” 沈景昭心头剧震:“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嘘。”那人用眼神制止了她,笛音陡然拔高一个尖锐的音符,强行压下骸骨巢穴中一次剧烈的翻腾。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才继续道,语速快而清晰:“长话短说,你们时间不多,我也撑不了太久。” “这里是怨窖核心。药王谷千年积累的滔天怨气、试验失败的药人残魂、被窃取的龙脉髓气,都被这叁号窖藏吞噬融合,它早已不是死物,而是即将成形的怨煞!我以身为引,借龙髓之力,用家传的秘术勉强压制。但我的灵力,快要耗尽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至于你的问题。”她看向沈景昭,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看到识海深处的另一个灵魂:“灵力反噬?呵,天道窥伺?不全对。更根本的原因,是一体双魂对天地规则的冲击!两个本该独立存在的景昭,强行共居一身,如同逆水行舟,天地不容!每一次动用超越此界限的灵力,都是在加剧这种排斥,反噬不过是规则的警告和惩罚!景昭公主,她前世跳楼那一刻,命魂已散,如今残留的,是强大执念与破碎天魂地魂的聚合,本就是逆天而存的异数!她与你共存,是在不断消耗你的命魂根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她说的对吗 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沈景昭听得云里雾里,这跟景昭公主说得不太一样。 “她说的对吗?”沈景昭内心询问。 “不对,她看山不是山,在第二重境界而已。”景昭公主提醒沈景昭不要太在意别人说什么,知道真相的人少之又少,无需在乎。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个人又是谁?景昭公主说得就一定对吗? “你质疑我能不能别说心里话。”景昭公主听到这些话都无语了,虽说别人听不到,但能不能顾及一下自己。 沈景昭嘴巴一撇,这个灵魂怎么这么多事。 “你不仅不道歉,还一个劲吐槽我,哼。”景昭公主翻了个白眼看着她一点都不服软。 沈景昭不搭理她,直接问白衣人:“你是谁?” 白衣人看着她:“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见过?” 沈景昭透过的她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亦或者是前世的沈景昭:“是见过,只不过当时你叫我陛下。” 景昭公主兀自来了这么一句,其他人都看向沈景昭,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她还没有张嘴。 “昂,确实如此。”沈景昭只能配合着打圆场。 “在下柳昔,昔日的昔。”白衣女子拱手行礼,似乎默认了景昭公主的话。 墨枭一言不发,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人和柳雪什么关系?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疑问,沈景昭直接就问:“你和柳雪什么关系?” “我和新药王是替身的关系,以后有事我替她死。”这么恐怖的话,说得如此云谈风轻,柳昔眼里没有一丝对命运的不甘。 柳昔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骸骨巢穴剧烈震颤!嵌在龙髓中的叁字傩面突然爆出裂痕,靛蓝怨气如毒蛇般窜出,直扑柳昔心口! “小心!”墨枭袖中毒针疾射,却在触及怨气的瞬间化为齑粉。 柳昔的笛音陡然凄厉如刀锋,素白衣袖翻飞间甩出数枚冰晶银针,针尾系着褪色鸳鸯穗,竟与墨枭之前所用一模一样!银针没入傩面裂缝,怨气稍滞。她唇边鲜血汩汩而下,声音却冷静得可怕:“叁号窖藏的怨核要醒了,你们必须毁了傩面!” 沈景昭颈后金纹灼如烙铁。景昭公主在她识海中厉喝:“用血画引雷符!龙髓导电!”几乎同时,骸骨巢穴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浸泡在龙髓中的巨爪残骸竟开始蠕动重组! 墨枭猛地撕开肩胛衣衫,靛蓝怨痕已蔓延至锁骨。他反手将匕首塞进沈景昭掌心,眼底翻涌着决绝:“我来当导体。”不等回应,他已纵身跃入暗金龙髓! “墨枭!”沈景昭的惊呼被淹没在怨气咆哮中。龙髓如活物般缠上墨枭身体,靛蓝怨痕与暗金髓液交织成诡异电网,将他钉在沸腾的浆液中。叁号傩面感应到活体容器,兴奋地震颤着脱离龙髓,直扑墨枭面门! 就是现在! 沈景昭咬破指尖,鲜血混合灵力在虚空急速勾画。雷霆符咒成型的刹那,柳昔的笛音攀至顶峰,音波如无形之手狠狠按下傩面。 “轰隆!!!” 紫色天雷自虚空劈落!电流顺着龙髓灌入墨枭身体,再被他肩胛的怨痕引向傩面!刺目的电光中,傩面发出非人的尖啸,裂纹如蛛网般炸开! 沈景昭将柳昔拉了出来,看着里面散开的烟雾,心里祈祷墨枭一定要活着。 烟雾中的墨枭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沈景昭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后背已经鲜血淋淋。 “放心,我也不是普通人,死不了的。”说完晕倒在沈景昭怀里。 “别哭了。”景昭公主在身体里都快呐喊了,听说的命令,运用灵力快点为墨枭疗伤。 紫色的灵气如一股股暖流到达墨枭身体里,一点点消散黑色的怨气,景昭公主看着他也很是疑惑:“我和墨枭的关系到了可以为对方流泪的程度了吗?” 时间还没过去,沈景昭将墨枭抱在怀里,看着柳昔道:“他会死吗?” 柳昔也很纳闷:“药王说,你恨不得他死,为什么要救他?” “人都是会变的。”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沈景昭不知道怎么解释,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柳昔摸了摸脑袋,准备去看看那些怨气,沈景昭拉着她:“等烟雾散完再进去,还有,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新药王不喜欢药人的事情,一些旧势力就把怨力的事情提前弄出来,准备壮大势力,跟新药王对抗。”柳昔得到的命令就是可以对沈景昭说实话。 窑洞里面的事情全是告一段落了。 地面上的情况还没停止。幽兰芷正想伸手去触摸熟睡的沈惜梦,忽然动作一滞。怀中鸳鸯香囊的残片滚烫如炭,靛蓝玖字出暗红血珠。 “兰芷姐姐?”沈惜梦敏锐察觉她指尖颤抖。 沈惜梦臂上玖字骤然灼亮!地底传来的怨气波动让她浑身战栗,那是叁号窖藏湮灭前的哀鸣!她猛地攥紧幽兰芷的手,靛金色瞳孔疯狂闪烁:“怎么这么快就被找到了,真是废物。” 幽兰芷看着少女眼中熟悉的偏执,忽然笑了。她抚过沈惜梦暴凸的怨脉,声音轻得像叹息:“惜梦,你不会觉得你还有机会继续挑拨离间吧。”袖中银笛悄无声息抵住沈惜梦后心,“这一次,你选当谁的刀?” 墨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自己好像躺在谁的怀里,一睁眼就看见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景昭,旁边是正在驱散怨气的柳昔。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沈景昭低头查看,墨枭赶紧再次闭上双眼,感受到脸上被指尖轻轻拂过,停在他的人中处,使劲一掐。 有点疼可他就是不醒,沈景昭看着柳昔声音带着关切:“掐他人中还没醒,墨枭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柳昔看她也着急,一翻眼皮就知道墨枭早就醒了,一把脉果然也没什么大问题。 见沈景昭抱着他的样子,嘴里不屑道:“老色批,再不行,直接用银针刺穴。” 第二百四十章 看看眼前人 沈惜梦知道自己怎么着,都赢不了沈景昭,就算自己出卖朋友,将不堪展露在最在乎的人面前,也依然赢不了。 自己用怨力,她就有灵力,怎么就总是斗不过沈景昭,沈惜梦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好像怎么做,都赢不了。 幽兰芷走到她面前,用额头抵着额头:“怎么了,你的姐姐活着,你不开心?” 沈惜梦微微抬头,眼里尽是不甘与不屑:“你再嘲讽我?你还不是喜欢上她了?” “或许因为灵力,我确实被她吸引了,但我护着是每一次,这总做不得假。”幽兰芷想要证明自己的真心。 明明沈惜梦也知道她的真心,可嘴上的便宜总是不肯放过:“这都是你一面之词,更何况你自己都承认被她吸引。”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沈惜梦就后悔了,可倔强的面子,让她期望,幽兰芷在证明一下,就一下,她就顺着台阶往下走。 幽兰芷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沈惜梦已经怀疑了,她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深吸一口气:“你想走就走吧,你放心,我不会让沈景玉他们去纠缠你。” 让她走,沈惜梦感觉自己玩大了,伸手去搂幽兰芷,抱住她的时候,幽兰芷没有推开自己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双手环抱自己。 “你为什么不抱住我?”沈惜梦抓住幽兰芷的手环抱自己,可一松开,幽兰芷的手就落了下来。 “你走吧。”幽兰芷明明心里也很难受,沈惜梦试探性去穿外衣,看到她真的想走,幽兰芷还是带着最后的期望问了一句:“你干嘛?” 这一句话,让沈惜梦看到希望,她柔声回应,快步到她身边:“你不让我走了,你是不是也不想让我走。” 没想到幽兰芷只是帮她把外衣穿好:“后会有期。” 一句话把沈惜梦说破防:“你怎么那么难哄,我走了。” 幽兰芷刚情绪一些的心情,此时又沉下去了:“你走吧。” 让我走,沈惜梦再不堪也是沈家人,沈家人怎么可以服输,她直接把外衣一脱,幽兰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惜梦吻住了唇。 吻完了之后,沈惜梦一副计谋得逞的欢乐,感觉自己真强,看到她这么无措,脸上的笑意都止不住。 “你不会后悔吗?”幽兰芷带着试探说出这句话。 刚才的事情吗?我才不后悔,沈惜梦扭头准备把外衣穿上再走,她感觉外面会有点冷,自己千万别冻着。 刚披上就头也不转,潇洒道:“我才不会后悔,倒是你,我走了你还是跟着他们吗?不如回南疆,反正这里对你来说没有我,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幽兰芷点头认同,摸着自己的唇,心里有了打算,直接拉住快要离开的沈惜梦。 “怎么后悔了,那你求…。”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唇就被堵住了。 什么情况,她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幽兰芷不仅脱掉了她外衣,连里面的也在缓缓拉下去。 “不行不行。”这会沈惜梦知道怕了,拽着衣服死活不撒手,她只是想恶心一下幽兰芷,真不知道南疆这种事情正常。 看她这么害怕,幽兰芷趴在她耳边轻轻道:“那我先脱自己的。” 什么?沈惜梦想都没想直接去拽幽兰芷衣服:“不能脱。” “那就先脱你的。”幽兰芷以为她害羞,刚才沈惜梦那么主动,肯定已经迫不及待了,现在就是欲擒故纵。 沈惜梦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直接和她十指紧扣:“兰芷,我刚才不应该说那些话。” “没事。”说着低头亲吻沈惜梦的脸庞。 怎么会这样?沈惜梦瞳孔睁大,想要说什么?但细细一想好像还是自己主动的,自己之前不是一直喜欢男子吗? “幽兰芷,我们中原不是这样的规矩。”沈惜梦试图想让幽兰芷入乡随俗。 幽兰芷语气急促:“就一次,我会负责的。”说着便去脱她的衣服。 这下真该慌了,沈惜梦感觉幽兰芷好像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也有点怕了,语气都带上了哭腔:“这里是中原,你得入乡随俗。” “惜梦我遵守你们中原的规矩,你也顺着我点好吗?”幽兰芷有些紧张和小心翼翼。 不行不行,沈惜梦挣扎着起身,幽兰芷看出了她的恐惧,轻轻放松一些力气,一下子,俩人的位置翻了个。 “惜梦,你是这个意思吗?”说着去碰沈惜梦:“那我们还按着中原规矩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沈惜梦感觉自己听见什么都脸红,幽兰芷用手一拉,俩人距离靠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啊…。我还想养面首呢。”想到这沈惜梦感觉自己真是疯了,怎么就这么配合她。 “面首?”她这一句话,把幽兰芷也弄清醒了。 不是这样的,沈惜梦对自己也是无语,不过好在幽兰芷也清醒了,一把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我为什么要解释?沈惜梦感觉自己好像疯了一样,穿好衣服就要离开,回头又看了一眼,幽兰芷坐在塌上一言不发。 害怕她胡思乱想,沈惜梦走过去去握住她的手再次解释:“因为我之前一直误以为自己喜欢男子。” 幽兰芷轻轻放下她的手:“明白,你走吧,我也收拾东西回南疆。” 回南疆,那岂不是之后,真的看不到她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只是这么想的,又没有真的养男宠,你干嘛就让我走。” 幽兰芷没有说话,目光看向别处,不让自己心软,沈惜梦再次把手放过去,试探性坐在她腿上:“我们是不是也回不到从前了,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和我再无关系还是讨厌我?” 不管她怎么询问,幽兰芷都一言不发,沈惜梦想要跟刚才一样,去亲吻幽兰芷的时候,她别过了头。 如果幽兰芷也讨厌自己,那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失败,沈惜梦感觉现在尘世中,幽兰芷是自己唯一的浮木,始终站在自己这边,要是连她也离开了,那自己真的是白眼狼吗? 第二百四十一章 知进退 或许有些话一旦说出来,无论真假隔阂都已经产生,沈惜梦不想再挽回了,自己离开没准还能减少一些对幽兰芷的伤害。 沈惜梦都快走出院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幽兰芷方向望去,原来她真的不会挽留。 打开院门的刹那,幽兰芷抬眼看着她:“你走得好慢,我等你许久了。” 这一刻沈惜梦眼里的泪水,变成欢乐的眼泪落下:“我以为我们真的就这样了。” “我找你多不容易,你想跑哪有那么容易。”幽兰芷说着为她擦去眼泪:“傻姑娘,刚才不让你走,你怎么能看清自己的心。” “太坏了你。”沈惜梦说着抱住幽兰芷:“呜呜,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你呀,不失去一次,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心。”幽兰芷将她打横抱起。 沈惜梦以为还是要做刚才的事情,红着脸道:“我们中原是要成亲之后才来的,称为洞房花烛。” 嘻嘻,幽兰芷笑得跟个傻子一样:“那就按你们中原的规矩办。” 吱呀一声,院门被幽兰芷一脚关上此时此刻她只想和沈惜梦单独相处,听她说说中原的习俗。 她微微侧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女孩,金瞳被她发着靛蓝色光芒吸引。 “你手臂上的玖得想办法去除。” 话音落,幽兰芷放下沈惜梦,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去到了沈景昭跳下去的那个深渊。 “难道这下面会有答案?”幽兰芷始终相信沈惜梦是天真善良的,一定是那个字让她对亲人下手,之前她说过地下的巨爪一样没了,就说明沈景昭还活着,地下会不会有让沈惜梦自由的方法。 不过自己要真的下去了,沈景玉他们会不会沈惜梦不利,要不然先找祝幽交代一下,感觉她说话还是有点份量。 就先这么办,幽兰芷用鸟语把祝幽叫了过来,看见地下深不可则的洞穴,祝幽感觉她疯了:“你是说你要跳下去?” “刚才惜梦怨气消散了大半就说明沈景昭根本没死,她还可能去除了一些东西,既然如此我下去也肯定没事!”幽兰芷一脸认真的说完,祝幽感觉她这个想法太天真了,沈景昭有灵气,死不了不能代表什么。 幽兰芷已经不顾不了那么多,沈惜梦想跟自己在一起,那就要清除一些障碍:“祝幽,帮我护住惜梦,要是护不住我会让你终生后悔。” “你不用威胁我,沈惜梦她本性不是…。” “不要诬陷她,祝幽你根本不懂她经历了什么?” 祝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是公主,就算不受宠住的也是宫殿,冬暖夏凉,更何况沈景玉都跟我说了,沈景昭很是照顾这些弟弟妹妹,吃穿都不愁。” “够了,沈景玉是皇子,肯定会过得比公主好,而且他和沈景昭关系好。” 话里话外都在点沈景昭偏心,祝幽也是很无奈,幽兰芷站在眼里心里全是沈惜梦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 俩人根本说不到一块去,祝幽只能答应下来:“我会护住沈惜梦。”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幽兰芷纵身一跃。 甬道深处,磷火幽幽,映照着沈景昭苍白却坚毅的脸庞。她背着墨枭,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冰冷的腿骨阶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墨枭的呼吸微弱但均匀,肩胛处的靛蓝怨痕在柳昔的冰针和沈景昭灵力的双重压制下,虽未扩散,却像一块阴冷的烙铁,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 柳昔在怨核傩面碎裂后便悄然隐没于黑暗,只留下那句答案在前方的缥缈回音。沈景昭只能凭感觉前行,精神世界里景昭公主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凝重:“这怨窖的空间被怨力彻底扭曲了,像活物的肠道,方向感会欺骗你。小心那些符文,它们是怨气的节点。” “我知道。”沈景昭低声回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甬道壁上扭曲蠕动的刻痕。墨枭昏迷前塞给她的匕首紧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真实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岔口。两条甬道几乎一模一样,白骨垒砌,磷火闪烁,深不见底。沈景昭停下脚步,犹豫不决。颈后的金纹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被无形的目光窥伺。 “走左边。”景昭公主的声音在识海中斩钉截铁,“右边的怨气波动更浓烈,像一张张开的嘴。” 沈景昭依言踏入左侧甬道。空气变得更加粘稠,药香混杂着腐朽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脚下的白骨阶梯似乎变得更加陡峭湿滑。背上的墨枭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沈景昭的心猛地一紧。 “他快醒了,但怨气在冲击他的意识。”景昭公主提醒。 就在这时,前方磷火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些,隐约照出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轮廓。沈景昭加快脚步,然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小心!”景昭公主厉喝。 两侧壁上的骸骨符文骤然亮起靛蓝色的幽光!无数条怨气凝聚的、近乎实质的黑色丝线如同毒蛇般从骨缝中激射而出,直扑沈景昭和她背上的墨枭!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刺骨的阴寒。 沈景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将墨枭护在身前,身体借助前冲的惯性向侧面翻滚。紫电噼啪”炸响,自她掌心迸发,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面薄弱的电网! “上面。”景昭公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让沈景昭抬头望去,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这个速度掉下来,不死也不可能。 “这是谁?”沈景昭发出疑问。 别管她是谁了?快点运用灵力,形成一股防护罩,将那人稳稳地接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 沈景昭拉了拉旁边的墨枭:“我们在找出口,你呢?” 幽兰芷摸了摸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疼:“你会运用灵力,谁再教你。” “这是个秘密,现在不能说。” 第二百四十二章 深渊之下 地窖深处,磷火幽微。沈景昭扶着昏迷的墨枭,警惕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幽兰芷。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尸腐与怨力纠缠的甜腥,湿冷的骨壁仿佛在无声呼吸。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沉默。幽兰芷的目光掠过沈景昭颈后若隐若现的金纹,最终落在她扶着墨枭的手上,金瞳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寻路。”沈景昭言简意赅,避开了灵力的话题。她看向幽兰芷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你下来做什么?惜梦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惜梦此刻独留地面,面对沈景玉,如同羊入狼口。 幽兰芷脸色微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快速道:“怨核既毁,惜梦臂上玖字怨力消退,我以为,这下面有根除之法!祝幽答应护着她,但我。”她语速急促,带着后知后觉的焦灼,“得上去!景玉他这个人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沈景昭替她说完,声音沉了下去。景昭公主在她识海中冷声提醒:“沈景玉此刻,怕是已在清场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幽兰芷想和沈景昭说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她又想看看沈景昭对沈惜梦到底是什么态度,选择了闭嘴。 墨枭在沈景昭臂弯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肩胛靛蓝怨痕在幽暗磷光下更显狰狞,虽被柳昔的冰针和沈景昭的灵力暂时压制,但那阴寒的侵蚀感仍在缓慢渗透。 “他伤得很重,怨气入体,必须尽快拔除。”幽兰芷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试探性地靠近墨枭的伤口。光晕触及靛蓝怨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怨气如蛇般微微退缩,却并未消散。“我的灵力,似乎也只能暂时安抚,无法根除。”她眉头紧锁。 “柳昔说答案在前面。”沈景昭抬头望向甬道更深处,那里磷火稀疏,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或许有办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却又被地上沈惜梦的安危紧紧揪住。进退维谷。 “等等柳昔是谁?”幽兰芷感觉情况和她了解的不太一样,和她们关系好的不是柳雪吗? 幽兰芷站起身,金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坚定:“先上去!惜梦不能有事。墨枭的伤……上去再想办法!”她伸手欲帮忙搀扶。 “等等。”景昭公主的声音在沈景昭脑中响起,“空间扭曲,怨气未散,贸然折返未必能找到原路。柳昔引我们向前,必有缘由。沈惜梦……沈景玉若真要动手,此刻已来不及;若他有所图谋,惜梦暂时反而是安全的筹码。” 沈景昭内心挣扎。一边是生死未卜、急需救治的墨枭和可能关乎生路的前方;另一边是孤立无援、处境堪忧的妹妹。她低头看向墨枭苍白的脸,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又想到地面上沈惜梦可能的绝望。 “走!”沈景昭最终咬牙,声音带着决断,“向前!尽快找到柳昔说的‘答案’!救了他,我们才有力量上去应对一切!”她将墨枭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紧握匕首,率先踏入更深沉的黑暗。幽兰芷深深看了一眼来路,金瞳中忧虑未消,却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一手虚扶住墨枭的另一侧,一手紧握银笛,警惕着甬道深处未知的危险。 磷火在她们身后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森白的腿骨墙壁上,如同深渊中挣扎前行的幽魂。上方,那遥不可及的地面之上,一场新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地上·县衙废墟边缘 寒风卷过焦土,扬起细碎的尘埃。沈景玉负手而立,站在那巨大的、散发不祥气息的深坑边缘,目光沉沉地望着下方翻涌的黑暗。吴峰和赵秋哥一左一右站在稍后处,气氛压抑。 祝幽抱着手臂,靠在一段残垣上,眉头紧锁。她答应了幽兰芷,但眼前的局面让她感到棘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惜梦被两个沈景玉的亲卫“请”了过来。她脸色有些苍白,臂上的“玖”字黯淡无光,几乎隐去,但眼神依旧倔强,带着惯有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幽兰芷的身影,心猛地一沉。 “玉公子这是何意?”祝幽上前一步,挡在沈惜梦身前,语气带着质问。 沈景玉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或虚伪的温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他目光掠过祝幽,直接钉在沈惜梦脸上。 “幽兰芷情深义重,为你跳下去了?”沈景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嘲讽,“真是感人肺腑。可惜,下面有什么,你我都清楚。她回不回得来,难说。” 沈惜梦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皇兄想说什么?” “说什么?”沈景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阴冷,“我的好妹妹,你惹出塌天祸事,害得景昭皇姐和墨枭生死不明,幽兰芷也为你填了坑。如今,你身上最大的依仗,那个‘玖’字,似乎也不灵光了?”他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你想怎样?”沈惜梦的声音微微发颤,强撑着气势。 沈景玉在距离她几步之遥停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不怎样。只是皇兄觉得,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了。”他微微抬手,“吴峰。” “在!”吴峰应声上前。 “看好她。”沈景玉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她是我们‘请’回地下那几位的关键‘饵料’。若她们侥幸爬上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用她,换我们要的东西!” 沈惜梦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明白了,沈景玉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想榨取她最后的价值。没有了幽兰芷的庇护,她在沈景玉眼中,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一个诱捕姐姐的诱饵!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向深坑,那吞噬了幽兰芷的黑暗,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所在。兰芷姐姐……你还能回来吗? 第二百四十三章 莫名的情愫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沈景玉,可沈景昭明白自己杀沈惜梦可能还会犹豫,但沈景玉一定把沈惜梦利用到极致。 不管是谁?最好还是防着点沈景玉好:“你不该把沈惜梦一个人留在上面。” 幽兰芷以为沈景昭不知道自己安排了人才这么说,就善意提醒:“放心,我找人帮忙了。” 找人帮忙,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上面的人:“你找的祝幽?” 怎么一下子就猜中了,幽兰芷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你不就跟她熟悉吗?”沈景昭感觉幽兰芷找别人自己才感觉稀奇。 听完沈景昭的话,幽兰芷有片刻的疑惑,只不过对于祝幽的实力,她还是挺有自信,更何况眼下也不是能分神的时候。 幽兰芷运用灵力指尖金芒如萤火,勉强照亮前方三丈。白骨垒砌的甬道在此处诡异地虬结盘绕,形成蜂巢般的孔洞,磷火在孔洞间流动,映得壁上符文似活物扭动。 “空间在收缩。”沈景昭颈后金纹灼痛加剧,她将墨枭大半重量扛在肩上:“那些符文在吸噬灵力!” 话音未落,右侧孔洞骤然喷出靛蓝雾瘴!雾中伸出数十条白骨嶙峋的手臂,直抓幽兰芷面门! “小心怨儡!”景昭公主在识海厉喝。 幽兰芷银笛横吹,驱兽音波撞上骨臂竟如泥牛入海。千钧一发之际,墨枭猛地睁眼,染血的掌心拍向地面。 “嗤啦!” 毒丝如冰晶蛛网炸开,瞬间裹住骨臂。怨儡动作一滞,骸骨关节处“咯咯”作响,竟反向折转刺入自身孔洞! “走左侧第三孔!”墨枭声音嘶哑,肩胛靛痕因强催毒功蔓延至颈脉,“柳昔的笛音,在那边有回声!” 墨枭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就是眼睛很难睁开,似乎有千斤重,刚才感觉到身上有一股巨痛。 寻着疼痛感找去,手环处不知何时有一缕长长的红印子,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三人一刻都不能懈怠,开始拼命寻着柳昔的笛音跑去。 地上的情况也和沈景昭想得差不多,祝幽在脑子方面确实不如沈景玉。 沈景玉三言两句就把祝幽唬住了,之前沈景昭在,他还是会隐藏不暴露自己真实面目,祝幽一直以为沈景玉就这样。 认为他不会对沈惜梦做些什么,可事实永远没有她的想法单纯。 沈惜梦腕骨被玄铁链锁在刑架上,玖字在黑暗中泛起微弱血光。沈景玉把玩着一柄淬毒短匕,刀尖漫不经心划过她臂上黯淡的符文。 “惜梦,猜猜看。”他俯身耳语,气息冰冷:“若我把这玖字连皮带肉剜下来,扔进那个坑里,你那好姐姐会不会感应到?” 铁链哗啦作响,沈惜梦咬唇不语。 “或者。”刀尖突然刺入符文边缘! “呃啊!”靛蓝怨气如受刺激的毒蛇般窜出,却被匕身镶嵌的翡翠吸噬。沈景玉眯眼欣赏她的痛苦:“用你的血唤醒地底残余的窖藏,逼她们自投罗网?” “沈景玉你在沈景昭面前演的挺好,怎么不继续了?是料定她不会回来,还是觉得其他人都是你的人了。”沈惜梦自然知道说这些话会激怒沈景玉,沈景昭是她比不上的人,又何尝不是沈景玉比不上的,只不过因为他是个男的,让人忽略他们两个权谋上的差异。 毕竟那些人只会把沈景昭放到公主阵营,和公主对比,沈景天才是沈景玉的比较对象。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沈景昭成了有实权的老大,甚至有可能成为新皇,沈景玉再也没办法逃避不如沈景昭的幻梦了。 门外突然传来祝幽冷声:“玉公子,药王谷急讯。” 沈景玉蹙眉收刀。转身刹那,沈惜梦染血的唇角勾起诡笑,臂上玖字暗光流转,一缕极细的怨丝顺着铁链钻入地缝,悄然渗向深坑方向。 沈惜梦内心祈祷:“兰芷,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若你平安归来,若我还能…。” 后面的话,沈惜梦已经说不出来,怨力这个东西就算化作鬼魂都能成怨鬼,怎么可能消散,自己还是不要再拖幽兰芷的后腿。 她应该寻找一个天真善良的心上人。 然而幽兰芷并不会这么想,她知道怨力的可怕之处,所以才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只想给沈惜梦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机会。 三人循笛音残响闯入巨大石窟。眼前景象令幽兰芷倒抽冷气:祭坛由无数孩童颅骨堆成,中央一株靛蓝色肉瘤状花扎根在龙髓残液中,花瓣竟是层层叠叠蠕动的傩面碎片!柳昔的素白衣衫被花茎缠绕,冰笛抵在花蕊处,笛身已裂开细纹。 “这是,怨核残株?”沈景昭紫电锁链本能护在身前。 “是窖藏心芽。”柳昔唇边血迹斑斑,笛音艰涩,“傩面碎,怨气寻宿主再生,必须用沈氏皇族纯血。”她目光倏地射向幽兰芷:“或南疆圣女的心头蛊血,才能彻底焚毁!”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幽兰芷有些不解,她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这位姑娘怎么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柳昔上下打量,对上她的眼眸:“这个瞳色不是很容易辨别吗?” 墨枭突然暴起,毒针直射花蕊:“休想动她!” 肉瘤花瓣猛地张开,傩面碎片如利齿咬向毒针。同一瞬,地缝中钻出沈惜梦的怨丝,闪电般缠上幽兰芷脚踝! “惜梦有危险!”幽兰芷惊呼,金蛊血不受控地涌向掌心。 祭坛轰然剧震!孩童颅骨眼眶中同时亮起靛火,龙髓沸腾如血海! 不行,幽兰芷在随意催动灵力,快点让她稳定下来。 “兰芷,你在这里怎么可能知道惜梦的情况,肯定是有人故意乱你心智,你可千万不要中计。”沈景昭感觉她跟沈惜梦的感情不一般,但又不好轻易下定义。 “不,不会的,我能感觉到,她现在一定很痛苦,祝幽果然斗不过沈景玉。”幽兰芷心情很是焦急,她害怕等自己回去之后什么都晚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惟愿你能平安 幽兰芷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自己好回到沈惜梦身边,沈景昭肯定不会用自己鲜血救人,只能让自己来,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掌心血珠将凝未凝,祭坛肉瘤感应到圣女血气骤然狂舞!柳昔的冰笛应声炸裂,整个人被靛蓝藤蔓勒入颅骨祭坛,喉间溢出破碎音节:“别,信,怨丝幻象。” 墨枭肩胛靛痕骤然灼亮!沈惜梦的怨丝竟与残株同源,此刻如毒蛇般顺幽兰芷脚踝攀爬。他眼底戾气翻涌,染毒指尖猛地刺向自己心口。 “墨枭!”沈景昭的紫电锁链卷住他手腕,却见三枚浸透毒血的冰针已凌空射向怨丝! “嗤啦!” 毒血触怨丝的刹那靛火暴起,地缝传来沈惜梦凄厉的惨嚎!幽兰芷金瞳剧震:“惜梦的痛觉,是真的!” “沈景玉真的对她下手。”幽兰芷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心。 残株趁机吞噬血毒,花瓣傩面瞬间增殖,墨枭闷哼跪地,肩胛靛痕如活物般蠕动,怨气正借毒血反噬宿主! “它在吸食毒怨共生体!”柳昔在藤蔓绞杀中嘶喊:“用,我的血画焚天符!”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祭坛边缘的青铜鼎纹上。 血染铭文亮起的瞬间,沈景昭识海剧痛。景昭公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这符要皇族魂血为引!快把身体给我!” 地底轰鸣骤停,所有傩面同时转向沈景昭。残株核心处,半张融化般的“玖”字面具缓缓浮现,那竟是沈惜梦怨力的本源投影! 把身体给你,那自己以后还能要的回来吗?更何况这件事可能要命,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或许死亡是回到最初的原点。 “休想!”沈景昭在识海中死死扣住景昭公主的手腕。颈后金纹如烙铁灼穿皮肉,紫电不受控地炸开:“我的命魂,我自己祭!” 她染血指尖狠狠刺向眉心,却在触及肌肤时被幽兰芷的银笛格开! “你疯了!”幽兰芷金瞳燃起血色火焰,圣女印记在额间浮现:“惜梦的怨我来净,你的命,她突然将银笛倒转,尖锐尾端直插自己心口,“留着收拾沈景玉!” 金红蛊血喷溅在残株核心!玖字面具发出熔铁般的嘶鸣,肉瘤花瓣疯狂卷向幽兰芷。 “就是现在!”柳昔挣脱藤蔓,冰笛碎片如流星刺入沈景昭后颈金纹! 撕裂般的剧痛中,景昭公主的灵力洪流冲破禁锢。沈景昭左眼紫电右眼金芒,双手在虚空同时勾画。 左掌皇族敕令染魂血!右指圣女焚符融蛊毒! 双符叠加的刹那,龙髓残液冲天炸裂!靛蓝残株在光焰中坍缩成焦黑枯藤,所有傩面化作飞灰。 烟尘散尽时,墨枭肩胛靛痕尽褪,掌心却多了一道与沈惜梦臂上一模一样的玖字血痕。 “一切结束了吗?惜梦不会再受怨力的影响了吧?”这个问题才是幽兰芷最关心的。 “应该不会,具体的我们还是见到你口中的惜梦才能有结论。”柳昔心里羡慕她们的姐妹情真好,自己要是能有这样一个知己,虽死无憾。 “我有疑问,我们不会飞吧,那灵力能飞起来吗?”沈景昭还是比较担心现实的问题,怎么才能上去,一抬头就是看不见的尽头。 地面上沈惜梦还在内心祈祷:“姐姐可以不回来,兰芷一定要平安。” 沈惜梦腕间铁链应声崩断!臂上玖字如烙铁消退,却在皮肤留下焦黑疤痕。 沈景玉把玩着翡翠匕冷笑:“怨核毁了?正好。”刀尖突然捅穿祝幽右肩,同生蛊纹在两人伤口同时浮现! 祝幽这个时候才发现沈景玉是一个演技高超的人,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俩同生共死,自己杀不了沈景玉。 她看着旁边被捆住的沈惜梦,眼里的冷漠不堪,然而脑海里还有幽兰芷的期望,嘱托。 “幽兰芷才是自己这一边的人,我与她来自同一地方,我竟然和你站在一起。”祝幽感觉很是可笑,一开始自己也是站在沈景昭这边,怎么会因为他是沈景昭的弟弟而信任他。 祝幽醒悟的还算快,所以她站在沈惜梦身前,与沈景玉对峙:“受人之托,我要护着她,把她身上的锁链打开,否则你也知道我的手段。” 沈景玉知道要是祝幽真的开始反抗,自己未必能赢,只是他太懂祝幽这种人的心情和顾虑。 沈景玉这几天已经发现了要是自己和她摊牌反而是对自己不利,不如顺着点她:“祝幽,她可是我亲妹妹,你忘了我对景昭姐姐多好。” 听到这话,祝幽有点动容,因为她不相信有人丧心病狂到会对自己亲人下手,只是她也不能把沈惜梦交给沈景玉。 既然如此,那就把沈惜梦交给自己来保护,除此之外,任何话她都不会信。 没想到,这南疆女子警惕性还挺好,沈景玉以退为进先答应下来,心里却有另外的盘算。 “祝幽姑娘,我们先去坑洞看看,以防不测。”沈惜梦早就知道沈景玉的真面目,她不在乎祝幽的想法,现在只想知道幽兰芷是否平安,去坑洞也是防止沈景玉再出什么阴招。 坑底忽有金红光芒渗出。沈惜梦瞳孔骤缩,那是幽兰芷蛊血燃烧的光! “你说什么?这光是什么?”她看着其他人的反应感知到地下这光有些不一样,她下意识把牺牲者的角色想象成沈景昭,在她的回忆里沈景昭一直都是这么做。 可听到祝幽的想法,她还是慌乱,难道这些事幽兰芷的血,沈惜梦害怕了,恐惧了,如果她真的活不了,那自己怎么办?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沈惜梦从上面跳了下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自己可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跳下去还能不能活,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在她身边。 跳下去的刹那,祝幽满脑子一片空白,伸手去抓,只有一片空白,自己这样怎么跟幽兰芷交代,一个没站稳,差点掉进去,被沈景玉一把抓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怎么来了 深渊之下,金红光芒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龙髓焦糊与蛊血异香的混合气味,以及怨核残株焚毁后的尘埃。 幽兰芷因强催心头蛊血而面色惨白如金纸,摇摇欲坠,被沈景昭一把扶住。墨枭撑着虚弱的身体,警惕地望着头顶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刚才那光,是兰芷的蛊血?”沈景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颈后金纹残留着灵力激荡后的灼痛。 幽兰芷强提一口气,金瞳望向坠落点,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惜梦,她跳下来了!” 沈景昭眉毛微皱,自己这个妹妹贪生怕死,为了自己可以出卖一切,她怎么可能跳下来,难道是沈景玉那个丧心病狂的推她下来? 而且这是怎么判断出来她下来的,自己可什么都没听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伴随着碎石与尘埃,如同折翼的鸟儿,从他们头顶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直坠而下!方向,赫然是那片刚刚平息、却仍残留着恐怖能量波动的龙髓残液区域! “惜梦!”幽兰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沈景昭死死拉住。 “别过去!那残液还有侵蚀性!”沈景昭厉喝,同时识海中景昭公主的声音急促响起:“快!灵力屏障!接住她!” 沈景昭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猛地向上推出。体内残存的、混合了景昭公主魂力的紫色灵力瞬间爆发,化作一张巨大的、交织着细密电光的灵力网,迎着下坠的沈惜梦兜去! 砰! 沈惜梦重重地撞在灵力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网面剧烈凹陷,紫电噼啪作响,消解着下坠的力道。网中的沈惜梦发出一声痛苦而短促的闷哼,臂上那本已黯淡的玖字疤痕,在与龙髓残液散逸的怨气接触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靛蓝幽光! “呃啊!”沈惜梦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针在体内乱刺。那幽光如同活物,贪婪地汲取着周围残留的怨气,疯狂地冲击着沈惜梦的意识,也冲击着沈景昭勉力维持的灵力网。沈惜梦的双眼在清明与靛金色之间疯狂闪烁,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和对下方幽兰芷的深切眷恋。 “玖字,在反噬!”柳昔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凝重,她挣扎着靠近,手中捏着最后几片冰笛碎片:,“残株虽毁,但其本源怨力与宿主印记相连,地底怨气未散尽,她的跳入,刺激了它!” 墨枭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新生的、与沈惜梦臂上一模一样的玖字血痕,此刻也正隐隐发烫,仿佛在呼应。他眼神一厉:“是转移,还是共鸣?” “放开我!让我过去!”幽兰芷看着沈惜梦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拼命想要挣脱沈景昭的手,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金芒,试图用自己的蛊血去压制那躁动的怨痕。 “别冲动!”沈景昭额角青筋暴起,灵力输出已到极限,维持着灵力网不被怨力冲垮,“你的血再耗下去会死的。”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感应到幽兰芷那微弱却精纯的圣女蛊血气息,沈惜梦臂上的靛蓝幽光猛地一缩,竟化作数十道怨气凝成的尖刺,穿透灵力网的缝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直扑下方虚弱的幽兰芷! “兰芷!”沈惜梦在剧痛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眼中的靛金色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悔恨取代。 墨枭和柳昔同时出手!墨枭甩出最后几根毒针,试图拦截;柳昔则将冰笛碎片掷出,化作寒冰屏障。然而,怨气尖刺速度太快,且蕴含了残株最后的疯狂意志,毒针被弹开,冰障被穿透! 眼看尖刺就要刺入幽兰芷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幽兰芷身前! 是沈景昭! 她瞬间收束了支撑灵力网的大部分力量,身形一闪,硬生生用后背迎上了那些致命的怨气尖刺! 景昭公主看着这一切:“你在做什么?”随后声音加重:“我问你到底在做什么?明明这个不是冲着你来的。” 噗嗤! 数声轻响,靛蓝色的怨气尖刺狠狠扎入沈景昭的后背! “呃!”沈景昭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喷出,颈后金纹瞬间黯淡,维持沈惜梦的灵力网也骤然破碎! 沈惜梦惊叫着向下坠落。 “景昭!”幽兰芷失声尖叫,一把抱住软倒的沈景昭。 其实看到沈惜梦跳下来的那一刻,沈景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雪,是不是她也会这么义无反顾,不知道,反正沈景昭自己就这么义无反顾。 墨枭反应极快,强忍虚弱,足尖一点,在沈惜梦即将砸入危险的龙髓残液前,险之又险地将她拦腰抱住,滚落到相对安全的骨阶边缘。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怨气在沈景昭伤口处侵蚀的滋滋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沈惜梦压抑的、充满恐惧和后怕的啜泣声在幽暗的磷火中回荡。 柳昔快步上前,查看沈景昭的伤势,眉头紧锁:“怨气入体,直侵心脉,比墨枭之前的更麻烦。”她看向沈景昭苍白失血的脸,又看了看一旁因沈景昭舍身相救而震惊失语的幽兰芷,以及抱着昏迷过去的沈惜梦、眼神复杂的墨枭,最后目光落回沈景昭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喟叹:“你们这,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深坑之上,沈景玉站在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片刚刚爆发过强烈光芒、此刻又重归死寂的黑暗深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身后,被捅伤肩膀、同生蛊纹浮现的祝幽,捂着伤口,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吴峰和赵秋哥沉默地站在稍远处,气氛凝重。 “跳下去了?”沈景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嘲讽:“真是姐妹情深,令人动容啊。”他回头瞥了一眼祝幽,眼神阴鸷,“祝姑娘,看来你答应幽兰芷的事,一件也没办成。你说,等她们真爬上来,我该怎么招待她们,才能让这份情谊显得不那么廉价呢?” 祝幽咬紧牙关,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看沈景玉那张虚伪冷酷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沈景昭的弟弟这个身份的信任,是多么愚蠢。深渊之下,生死未卜。深渊之上,恶狼环伺。前路,一片晦暗。 第二百四十六章 动人的姐妹情 听到沈景昭死不了,幽兰芷眼睛一直看向旁边的沈惜梦:“墨枭,我们换换。” 柳昔:“有这个必要吗?” 墨枭其实也不想扶着沈惜梦,听到她这么说一口答应,想到没想就松开沈惜梦,一看沈惜梦要倒,幽兰芷也松开了沈景昭。 在柳昔不解的眼神之下,俩人快速完成了交换:“两位姑娘的姐妹之情真是让人动容。” “姐妹情?”墨枭不可思议看着柳昔:“你从药王谷出来,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感情?装什么懵懂天真。” “墨枭。”沈景昭感觉墨枭说得有点过份,连忙拉了拉的衣服,让他说话客气一些。 结果墨枭没明白什么意思,拍了拍沈景昭的手:“放心,装的是她,你很真诚。” 沈景昭用手捂着墨枭的嘴,对着柳昔笑着道歉:“他不是这个意思。” 柳昔摆了摆手:“没事,他这个样子才正常,要真是说话客客气气,我还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原来沈景昭是在担心这个,墨枭眨巴着眼睛道:“没事的,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靠忍让别人获得尊重的,强硬实力才是根本。” “墨枭,我其实不太认同你的想法。”她们两个终究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的,做朋友能容忍的事情,爱人就不行,沈景昭会欣赏直言直语,不畏权贵的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 墨枭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她被灵力反噬了:“咋么了?你不喜欢我可以改。” 沈景昭摇头:“不要为了别人改变,你应该去找能接纳你这些的人。” 景昭公主也不懂:“你上一刻还能为了他跳下来,怎么这一刻就开始冷漠了。” 沈景昭叹了口气:“殿下,你好像从来没听过我的故事。” “你?”沈景昭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经常关注转世轮回的那一部分。 “我其实是个奇数人,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总是多出来的那个。”沈景昭本来想把自己以前的人生说出来,可看着景昭公主的锦衣华服,突然感觉没必要获得谁的同情和心疼。 景昭公主不懂:“我从小多数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 “您是自己选择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看不惯他们阿谀奉承,您的独是一种顺应心意的选择。”沈景昭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想诉苦,她珍视感情却又不捆绑感情,夏词对她好她就为夏词出头,可看着夏词和小栗子关系越来越好,她也不强留,反正感情就应该自己选择。 景昭公主确实不懂:“你想怎么样,想要什么就说出来,这样…。” “我想要权力之巅,我想要众生朝拜,想要青春永驻,身体健康,长生不老。”既然让她说,那就说出来。可景昭公主却没有任何回应:“既然做不到,干嘛非要让我说,搞得我好像跟你要了很多东西。” 从幻梦中出来的沈景昭,看着幽兰芷和沈惜梦的感情,忽然庆幸受伤的是自己,要是沈惜梦或者幽兰芷另外一方应该会活不下去。 墨枭掌心的玖字血痕突然灼如烙铁!沈惜梦臂上焦疤同时爆出靛蓝幽光,两人竟被无形怨力扯向残株灰烬那里正渗出沥青般的粘稠黑液。 “怨核未净!”柳昔冰笛碎片疾射,却被黑液吞噬:“它在找新宿主!” 幽兰芷金瞳骤缩,蛊血凝刃斩向牵连沈惜梦的怨丝。黑液却顺势攀上刀刃,直扑她心口! “找死!”景昭公主的厉喝炸响。沈景昭反手抓住幽兰芷手腕,紫电顺蛊血刃灌入,两股力量绞杀黑液的刹那。 “咔嚓!” 墨枭掌心血痕裂开,靛蓝怨气如活蛇钻入骨缝!他闷哼跪地,眼底浮起与沈惜梦如出一辙的偏执金光:“杀了,沈景玉。” 怎么去找墨枭,沈景昭不知为何心头一颤,内心深处呼唤景昭公主:“快,想想办法,你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吗?” 景昭公主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云层之中闪电云集,有些话是深知局中事奈何只能做局外人,不可说,不能说。 沈景昭等不到景昭公主的回应,看着墨枭痛苦的模样,想着幽兰芷的血可以缓解,那自己的血是不是也行。 她划破自己的手臂将血喂给墨枭,一滴两滴,效果还挺明显墨枭身上的靛蓝怨气被一股紫红色灵气包围住一点点压缩。 眼看情况就要有好转了,沈惜梦的怨气突然开始加剧,两边此消彼长毫不相让。 “怨力在共感!”柳昔猛地撕开墨枭衣襟。只见玖字血痕已蔓延成蛛网状,正疯狂抽取地底残怨:“必须立刻切断联系!” 沈景昭染血指尖按向墨枭心口,灵力却被怨网弹开。景昭公主突然接管嗓音,声如寒钟:“以皇族魂为祭,唤龙脉余息,起!” 整座骸骨祭坛轰然剧震!残存的龙髓金液沸腾凝聚,竟化作一道盘旋而上的骸骨旋梯,直刺深渊顶端。 “走!”沈景昭拽起意识昏沉的墨枭。幽兰芷背起虚弱的沈惜梦,金蛊血滴落处,旋梯磷火骤亮。 柳昔却转身面向沸腾的黑液,冰笛残片没入眉心:“我断后。”她周身泛起霜雾,嗓音破碎却带笑,“告诉药王,柳昔不欠她了。” 难道柳昔的情况和宋玉涵一样,都是为了报恩柳雪。 墨枭趴在沈景昭的肩头,周身都围绕着一层靛蓝色怨气,沈景昭的紫色灵气,也慢慢靠近那股怨气。 两边一会多一会少,好像开始一个无声的争夺。 幽兰芷不忍心让沈惜梦受苦,也开始偷偷输送灵气。 旋梯尽头,月光稀薄。沈景玉的翡翠匕首正抵在祝幽喉间,笑吟吟俯视爬出的众人:“皇姐好本事,连地脉都为你铺路。” 吴峰赵秋哥的弩箭齐齐对准沈惜梦。 “放他们走。”祝幽突然攥住沈景玉手腕,同生蛊纹在两人伤口灼烧,“否则我引爆心蛊——你知道后果。” 沈景玉笑意不变,刀尖却转向幽兰芷:“南疆圣女的血,够换几条命?”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要一换一,要同生共死 骸骨旋梯尽头寒风猎猎。沈景玉的翡翠匕紧贴祝幽喉管,匕锋倒映着幽兰芷苍白的脸:“圣女的血,一滴换一命,如何?”他笑着碾动刀尖,祝幽肩头同生蛊纹渗出黑血。 墨枭突然暴起!掌心玖字血痕裂开,沈景昭伸手去触摸:“怎么会到你身上。” 听到这句话,幽兰芷赶紧查看沈惜梦的手臂那个玖字果然不见了,她顿时难掩喜悦:“我成功了。” 仅这一句话,沈惜梦快速捂住幽兰芷的嘴,转头碰上愤恨的眼神,低下头不敢说话。 “呃啊!”怨气反噬让墨枭跪倒在地,蛛网血痕瞬间蔓延至心口。沈景昭紫电锁链捆住墨枭,不让他胡乱攻击,颈后金纹因强催灵力迸出血珠。 “别动!”沈景玉突然将祝幽推向旋梯边缘,枯骨阶梯在她脚下簌簌崩落:“游戏规则很简单。”他目光掠过有些虚弱的沈惜梦:“幽兰芷自裁,或者沈景昭跳回深渊。”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沈景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祝幽是跟你有同生蛊,你用你俩的命来威胁我们?你是白痴吗?”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然而幽兰芷是真的不想让祝幽死,可自己也才刚刚跟惜梦互通了心意。 沈景昭不懂她们在互相制衡些什么,沈景玉根本就不可能杀了祝幽,祝幽当然也不可能这么配合他。 那么多不可能,偏偏汇聚在一起,那就是有阴谋,沈景昭目光看向后面的赵秋哥,他轻轻指了指吴峰。 什么意思?沈景昭没有看懂。 “一起死吧疯子!”祝幽的狂笑与沈景玉的怒吼绞缠下坠。靛蓝怨气却从坑底冲天而起,如巨手托住沈景玉,反将祝幽狠狠掼向岩壁! 骨裂声刺耳。幽兰芷金瞳骤缩:“惜梦的怨气,在护他!” 沈景玉攀住岩缝,臂上不知何时浮现与沈惜梦一模一样的焦黑玖痕。他舔舐着手背怨气割开的伤口,望向沈惜梦的眼神炽热如毒蛇:“好妹妹,原来你才是窖藏选中的容器…。” 沈惜梦在幽兰芷怀中剧颤,臂上疤痕灼亮。墨枭突然咳着血闷笑。 如果沈景玉死了那祝幽是不是也会死呢?关键时刻,幽兰芷暗中运用灵力,将沈景玉和祝幽同时防护起来。 祝幽不可置信看着幽兰芷:“你疯了吗?竟然要留这种祸害在人世间。” 幽兰芷用口型告诉她:“我想让你活着。” 爱恨真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之前,祝幽一直认为幽兰芷恨不得自己去死。 骸骨旋梯在怨气冲击下剧烈震颤,崩落的碎骨如雨砸下。沈景玉臂上焦黑玖痕贪婪吮吸着坑底涌出的靛蓝雾瘴,祝幽被他扼住咽喉掼在岩壁,同生蛊纹在两人脖颈同步蔓延成蛛网。 “容器?”沈惜梦在幽兰芷怀中猛地抬头,靛金瞳孔因惊怒骤缩,“你早就知道窖藏选了我!” 沈景玉低笑,翡翠匕割开自己掌心,鲜血滴入怨痕的刹那,黑雾凝成巨蟒虚影盘绕周身:“沈景天没做成的事情,我必会做成,他能查到的东西,我也可以。我的好姐姐,好妹妹,我知道的远比你们要多的多,比如…。” “闭嘴!”墨枭暴喝,掌心玖字骤然灼亮!地面裂缝中残余怨气如百川归海涌向他心口,靛蓝纹路瞬间爬满半张脸。沈景昭的紫电锁链死死缠住他手腕,却被怨力腐蚀得噼啪作响。 “他在故意激发怨力共鸣!”柳昔的警告在沈景昭识海炸响:“双怨宿主相遇必有一噬,快封墨枭灵窍!” 幽兰芷突然将银笛刺入地面。金红蛊血渗入岩缝,无数赤色藤蔓破土而出,如牢笼罩向沈景玉! “雕虫小技。”沈景玉袖中甩出三枚靛蓝骨钉,赫然是孩童颅骨祭坛的残片!骨钉穿透藤蔓直射幽兰芷心口,却被斜里冲出的祝幽用肩膀挡下! “呃啊!”祝幽肩胛骨裂声刺耳,同生蛊纹在沈景玉臂上同步绽出血花。他扼喉的手一松,怨气巨蟒虚影涣散刹那。 “就是现在!”景昭公主的厉喝与沈景昭动作同步。染血指尖点向墨枭眉心,紫金符印浮现的瞬间,墨枭眼底偏执金光骤熄,玖字血痕如退潮般缩回掌心。 沈景玉暴怒,翡翠匕猛地扎向自己心口:“想断噬主之路?那便一起。” 匕尖刺入皮肉的刹那,沈惜梦突然挣脱幽兰芷,染血的指尖按在自己焦黑疤痕上。靛蓝幽光自她臂上冲天而起,化作锁链缠住沈景玉的匕首! “我的怨力。”她唇角溢血,瞳孔却亮得骇人:“轮不到你染指!” 骸骨旋梯在怨力对冲中彻底崩塌!众人随乱石急坠,下方沸腾的龙髓残液翻涌如血海。 “抓紧!”沈景昭的紫电锁链缠住幽兰芷与沈惜梦,墨枭染毒的银丝卷住祝幽腰身。五人如风中残叶坠向猩红浆液,炙热怨气灼得皮肤刺痛。 “用那个!”景昭公主在识海急叱。沈景昭猛然想起柳昔湮灭前拍入她后颈的冰笛碎片,极寒灵力顺着金纹灌入双臂,紫电锁链瞬间覆上霜纹! “咔啦啦!” 锁链撞入龙髓的刹那,寒冰急速蔓延,硬生生在血海上冻出一条冰径! “跑!”沈景昭嘶声大喊。众人踏冰狂奔,身后冰面在怨气侵蚀下寸寸龟裂。沈景玉的狂笑自上空传来,靛蓝骨钉如暴雨倾泻! 墨枭旋身甩出毒网,骨钉穿透网眼的瞬间,祝幽突然吹响颈间骨哨。尖锐音波震得骨钉轨迹一偏,深深楔入冰面。沈景玉闷哼一声,臂上玖字怨痕因同生蛊反噬渗出黑血。 “你找死。”他染血的五指虚空一抓,祝幽突然僵直,同生蛊纹如活蛇勒紧她脖颈! 幽兰芷金瞳骤裂,银笛直刺冰面:“以血为契,万蛊听令!” 金红蛊血融化的冰窟中,无数透明蛊虫扑向沈景玉! 混乱中沈惜梦拽住沈景昭衣袖,焦黑疤痕贴向她颈后金纹:“用我的怨力,我知道怎么出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平息一劫 幽兰芷想要带走祝幽,祝幽想要带走沈景玉,因为沈景玉死了她也活不了。 沈景玉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她们上来之后,吸取怨力,没想到沈惜梦竟然直接反噬,还得他没有获得想要的力量。 如今一个姐姐有灵力,一个妹妹有怨力加上墨枭祝幽幽兰芷,在他上面的人太多了,然而比他弱的还是那些人,这让沈景玉无法忍受。 不过现在这样都不是紧要的,该想想怎么着才能活下去,现在每个人的真面目几乎全都暴露出来,沈惜梦还有幽兰芷护着。 至于自己,他看向祝幽,估计是没戏了,该死,暴露太早了。 冰冷刺骨的怨气如潮水般涌来,失重感攫住每一个人。沈惜梦指尖贴上沈景昭颈后金纹的刹那,一股混乱而暴戾的靛蓝光芒骤然爆发! “呃啊。”沈惜梦发出痛苦的嘶鸣,那焦黑的疤痕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汲取着深渊底部散逸的残余怨力,却又被沈景昭金纹中蕴含的、源自景昭公主的皇族敕令之力强行约束、引导。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碾碎。 “惜梦,稳住心神!”幽兰芷焦急万分,不顾自身蛊血亏虚,再次强行凝聚微弱的金芒,试图安抚沈惜梦体内暴走的怨力。 就在众人即将坠入下方那沸腾如血海的龙髓残液之际,沈惜梦臂上爆发的靛蓝怨光,竟硬生生在他们脚下凝聚成一片扭曲、龟裂的怨气平台!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不断崩解,却暂时托住了众人下坠之势。 “干得好!惜梦!”幽兰芷惊喜交加,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沈惜梦。 听到幽兰芷的夸奖,沈惜梦强装出一个笑脸,沈景昭走到沈景玉面前:“弟弟,你暴露的太早了,现在连维持表面上的平静都难了。” 沈景昭早就知道沈景玉肯定有所图,只是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自己还想用沈景玉来收服祝幽呢,幽兰芷肯定是机会不大了,沈惜梦这么仇恨自己,肯定不会帮忙。 祝幽还想告诉沈景昭,沈景玉的真面目,发现这个之后,她感觉自己才是最天真那个,幽兰芷拍着她的肩膀道:“中原人狡猾,我们不能智取要靠武力。” 听到这个回答,祝幽扭头看了一眼沈惜梦,自己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有多强。还劝我?” 感觉到了祝幽的嘲笑,幽兰芷感觉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贴在她耳边轻轻道:“怎么样?嫂子是不是很漂亮!” 这就承认了,祝幽真是不能理解,反过来提醒她:“中原人狡猾。” “她不一样。”幽兰芷几乎脱口而出。 地面上的寒风卷着焦土气息,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劫后余生的紧绷与沈景玉阴谋败露后的阴冷死寂。沈景昭收回审视的目光,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沈景玉,转而扶住微微踉跄的墨枭。 他掌心的玖字血痕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处怨气侵蚀留下的隐痛。 “能走吗?”沈景昭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手腕内侧,一丝微弱的紫电灵力探入,试图安抚那躁动的怨痕。墨枭反手扣住她的手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嘲讽的笑,却只牵动了苍白唇边凝固的血迹:“死不了。倒是你,背上那几根‘刺’,不疼?”他指的是她为幽兰芷挡下的怨气尖刺。 沈景昭还没回答,识海里景昭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响起:“别硬撑。怨气虽被你我合力压制,但已侵入心脉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拔除。” 幽兰芷正小心翼翼地查探沈惜梦臂上焦黑疤痕的残留反应,闻言立刻抬头,金瞳带着未散的惊悸与后怕:“去我的临时落脚点!那里有我从南疆带来的净蛊药草,或许能暂时压制怨气侵蚀!” 她紧紧握着沈惜梦的手,后者依偎在她身侧,脸上残留着跳下深渊的决绝与此刻对幽兰芷伤情的担忧,看向沈景昭的眼神复杂难辨,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又有一丝对姐姐舍身相救的,茫然不解。 沈景玉被彻底晾在一边,吴峰和赵秋哥在他身后,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祝幽捂着被同生蛊纹勒出青紫痕迹的脖颈,摇摇晃晃站直,看向沈景玉的目光如同淬毒一般。她一步步走到沈景昭身边,声音嘶哑却清晰:“我知道一条避开眼目的路。跟我来。”这是她无声的投名状,也是对幽兰芷托付的最终交代,护住沈惜梦,也是护住她自己脱离沈景玉的魔掌。 “眼目?”沈景昭都快忘了,她们还要躲避萧逸和白延川的事情,只是现在虽有法力,却也都受伤了,一时半会还是躲着为好。 沈景玉看着众人无视他准备离开,臂上那焦黑的玖字疤痕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尖锐的、被遗弃的怨毒冲上脑门,混合着窖藏怨力残留的阴寒。 他猛地踏前一步,翡翠匕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弧线:“站住!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怨力侵蚀而微微变调。话音未落,他臂上的玖字疤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靛蓝幽光!那光芒并非沈惜梦之前的纯净怨力,而是混杂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扭曲的污浊气息,如同毒疮溃烂流出的脓血。 “呃啊。”祝幽距离他最近,同生蛊纹瞬间被这污浊怨力引燃!她惨叫一声,如同被无形的烈焰灼烧,整个人蜷缩倒地,皮肤下同生蛊纹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声响,冒出诡异的青烟。巨大的痛苦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祝幽!”幽兰芷失声惊呼,本能地要冲过去,却被沈惜梦死死拉住。 沈景玉看来是被嫉妒怨恨控制了,现在只能杀了他。 “不可。”幽兰芷和沈景昭同时出声阻止。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怀念曾经却不愿意回到曾经 沈景昭不想让沈景玉死,好像死了就定性了,他就是那样卑鄙无耻,当时对沈景天,自己就是那样果决,可后来还是判断失误。 幽兰芷更清晰明白,她想让祝幽活着,经历这几天,感觉自己的爱恨都过于浅显,有些事情或许能以小见大,然而总是从一面看事情也太不准确。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留下他会面临着什么?却都知道失去他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沈景玉不懂她俩在想些什么?要是自己肯定就斩草除根,祝幽看着幽兰芷明白,要不是因为自己,她肯定不愿意牵扯进来。 然而祝幽却不想再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了,还是想跟沈景玉同归于尽,沈景昭跑到他面前:“祝幽,你还年轻,你不能因为他,浪费自己的生命。” 祝幽还是感觉沈景昭这人看不透,她似乎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比如此时此刻沈景昭的守护让人摸不着头脑。 “祝幽,我们以后没准就找到解开同生蛊的方法。”沈景昭说的全都是真心的,她不想让祝幽为难,其余的也是因为她心里面有别的盘算。 “沈景昭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吗?”祝幽还天真的觉得沈景昭这么护着他,是因为不知道沈景玉的真面目。 “幽幽,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他变成对咱们有利的人。” 听到这话沈惜梦终于明白自己怎么就赢不了她,这心里承受力真不一般,沈景玉都这么算计她了,她还能在这里商量利用。 寒风卷过县衙废墟的焦土,扬起带着灰烬的尘埃。沈景昭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祝幽心中激起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让他变成对咱们有利的人?”祝幽捂着被同生蛊纹灼伤的脖颈,声音嘶哑,看向地上意识都快模糊的沈景玉,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与深深的厌恶:“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豺狼!你留着他,只会被反噬!” “他是狼,我未尝不是龙虎,反噬的还不一定是谁。”沈景昭的声音异常冷静,她背上的怨气尖刺仍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深渊之下的凶险。 她目光扫过沈景玉,又落在痛苦蜷缩的祝幽身上:“祝幽,同生蛊将你们锁死。杀了他,你也活不了。而他的身份皇子,是目前我们对抗萧逸、白延川乃至朝廷追兵时,一张可能非常有用的牌。一个活着的、可以被说服或控制的沈景玉,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她刻意加重了说服和控制的语气,目光转向幽兰芷。 幽兰芷立刻明白了沈景昭的暗示。她金瞳微闪,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轻轻点在沈景玉臂上的玖字疤痕边缘。那微弱的蛊血渗入,并非治疗,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锁链,悄然缠绕住那躁动的靛蓝怨力核心,进行更深层的压制与束缚。沈惜梦紧张地看着幽兰芷的动作,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咳咳。”墨枭靠在半截断壁上,掌心的玖字血痕因怨力共鸣平息而暂时黯淡,但失血和之前的怨气侵蚀让他脸色苍白如鬼。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看着沈景昭:“利用豺狼?小心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不过。”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沈景玉:“留着他,倒也能让某些人投鼠忌器。”他指的是沈景玉背后的势力和那些可能还在观望的眼目。 “此地不宜久留。”沈景昭果断道。她看向祝幽:“你带路,去你所说的隐蔽之处。我们需要疗伤,也需要。处理他。”她示意沈景玉。 祝幽眼神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对生的渴望、对幽兰芷承诺的履行以及对沈景玉刻骨的恨意交织在一起,让她点了头:“跟我来。”她强撑着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废墟深处一条被瓦砾半掩的小径。 吴峰和赵秋哥对视一眼,脸上写满疑惑,现在不知道该向着那边。 “你们。”沈景昭冷冷的目光扫过去,“背上他。”她指了指地上的沈景玉。“还有其他人怎么样?” 吴峰身体一颤,赵秋哥则眼神闪烁,最终还是认命般上前,和吴峰一起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沈景玉架了起来。沈景玉臂上的玖字疤痕在移动中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但被幽兰芷暗中加强的蛊血束缚死死压住。 幽兰芷搀扶着因心力交瘁和怨力反噬而有些虚弱的沈惜梦。沈惜梦看着被架走的沈景玉,眼中情绪翻涌,是恨,是后怕,更有一丝茫然。她低声问幽兰芷:“兰芷姐姐,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幽兰芷握紧她的手,金瞳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坚定,却也掩不住疲惫:“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总能找到出路。别怕,惜梦。” 沈景昭搀扶着墨枭走在最后。墨枭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他侧头看着沈景昭苍白的侧脸和背上被简单处理过却依旧渗出诡异靛蓝色泽的伤口,声音低沉:“背上的伤,怨气扎根很深。那个景昭公主,有办法吗?” 沈景昭在识海中默默呼唤,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景昭公主似乎在之前的魂力消耗和怨气冲击中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她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暂时无碍,先离开这里再说。你的血痕。” “死不了。”墨枭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抓着沈景昭肩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管好你自己。”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废墟和残垣断壁之间,身影被拉长,扭曲地投在焦黑的土地上。祝幽领着他们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被巨大烧焦梁木半掩的地窖入口前。 “下面,是我之前发现的临时藏身处。入口隐蔽,里面还算干燥。”祝幽喘着气说,肩头的伤口因为同生蛊的牵连仍在隐隐作痛。 沈景昭点点头,示意吴峰和赵秋哥先将沈景玉弄下去。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吞噬了柳昔、见证了无数生死的深渊坑洞,以及更远处被黑暗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废墟。 幽兰芷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小截火折子,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她看向被随意丢在角落、人事不省的沈景玉,又看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沈惜梦依赖着她的脸庞上。 前路漫漫,惟愿平安。她心中默念,将沈惜梦轻轻揽入怀中。地窖之外,寒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第二百五十章 一直逃离也不是办法 沈景昭和赵秋哥他们闲聊最近发生的事情。 聊着聊着忽然发现,沈景玉也是被控制了,怨气可以放大每个人心中不好的一面,沈景昭就像是一个活着的靶子,只要有她在,其他人的欲望就会被放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景昭去问景昭公主正在识海里补充能量,猛然听见她这么一问,大手一挥将沈景昭召唤进来,随后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你这是干嘛?”沈景昭感觉周围黑的有点透不过气,等到她差不多适应黑暗的时候。 景昭公主将一缕强光带进来,沈景昭想顺着这缕光芒找方向,可那光一直往她眼睛上照。 本应该是照进黑暗的一缕光,此刻却让她无比厌烦,这时候景昭公主才回答她的问题:“你要是偶尔出现,指引他们方向的光芒,你天天在这里追着人家晃荡,谁受得了。” “我就是那束光?”沈景昭大概明白,就算是光追的太紧,比那些黑暗伤害更大。 “太阳不能没有,但也不能在我身边。”景昭公主一甩手,阳光明媚,风和日照,将刚才的黑暗驱散。 沈景昭悟性很高,知道之后,也没那么怨恨其他人了,景昭公主欣慰点头,如果前世有人提前告诉自己这些,那她一定不会痛苦那么久。 我无法改变本该经历的磨难,那就尽自己最大努力,让你过得好一些,哪怕只是在心态上。 景昭公主看着这个如自己一般的姑娘,眼里含着笑意,沈景昭开口询问:“为什么被怨气袭击后,大家都很难受,我也难受了一阵子,但感觉现在已经没什么异常了。” 景昭公主笑容收敛,一甩袖子把她送了出去,自己则露出痛苦的神情,再次盘腿打坐。 每次在识海里都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可感觉景昭公主好像不太喜欢自己待太久,就算是有洁癖也不能对自己也这么严格。 沈景昭出来之后,看见旁边的灰蒙蒙的完全没有识海里面的山清水秀,她有时候是真想在这里躲一辈子不出来。 现在春诗她们确定是安全,这可让沈景昭放松了不小,感觉保护弱小特别有成就感,她们平安就好像自己一切付出都没有白费。 赵秋哥想询问一些关于灵气的事情,但看其他人都如此疲倦也就没开口,走到一旁询问:“殿下,萧逸和白延川那边怎么办?还有李芽将军也联系不上。” 这么多天都快把李芽的事情忘了,没准李芽都认为自己这边全军覆灭了:“李芽将军那边除了你,还有可用的军师吗?” “有,不过实践经验不足,当时带过他几次,那小子反应速度可快了。”赵秋哥提起这人,满脸骄傲,好像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那般。 地窖里渗水的滴答声敲打着寂静。幽兰芷用最后一点蛊血为沈惜梦愈合腕间铁链的淤痕,金芒过处,焦黑疤痕下残余的怨气如细蛇般扭动。沈惜梦忽然按住她的手:“它在害怕。” “什么?”幽兰芷抬眸。 沈惜梦指向角落,吴峰正将水囊凑到昏迷的沈景玉唇边,后者臂上玖字疤痕骤然缩紧,靛蓝纹路竟向皮肉深处钻去!几乎同时,墨枭掌心血痕如烙铁灼亮,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怨力共感未断!”沈景昭瞬间起身,紫电锁链缠向沈景玉脖颈。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识海轰然剧震! 剧痛! 比怨刺入体更尖锐的撕裂感从后颈炸开,不是她的痛,是景昭公主魂体被无形怨齿啃噬的哀鸣!漆黑识海深处,靛蓝怨丝正顺着金纹裂隙疯狂涌入,将那片盘膝而坐的身影捆成蛹状。 “殿下!”沈景昭在意识里嘶喊。景昭公主抬头的瞬间,沈景昭看清了她被怨丝洞穿的胸口,那是替自己挡下深渊尖刺的伤! “我没事,皇族精魄对它们来说是极好的养料,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景昭公主强忍着,不让沈景昭看出来破绽。 话未说完,怨蛹骤然收紧!现实中的然而沈景昭如遭重击,喷出的血溅上沈景玉苍白的脸。 “姐!”沈惜梦失声惊呼。幽兰芷的银笛已抵住沈景玉心口,金蛊血蓄势待发。 “不可!”祝幽扑上来攥住笛身,肩头同生蛊纹因她情绪激动而灼亮:“杀他即杀我!”她金瞳扫过昏迷的沈景玉,忽然压低声音:“但他身上有药王谷的同命锁我能让它反噬其主!” 地窖外忽然传来瓦砾滚动的细响。赵秋哥像受惊的狸猫蹿到门缝边,脸色煞白:“是萧字旗,弩机上弦声!” 铁蹄踏碎废墟死寂的刹那,地窖内杀机陡升! 祝幽染血的指尖猛刺沈景玉锁骨下方,暗青色锁链纹身在皮下浮现。同生蛊纹如活蛇绞紧她脖颈,她却咧嘴一笑,将幽兰芷的蛊血狠狠拍向锁链中心! “呃啊!” 沈景玉在剧痛中弹起,双目赤红如困兽。锁骨锁链纹迸出血光,竟反向撕扯他心脉!趁此间隙,沈景昭染血的掌心按向自己后颈。 “以魂为引,敕令,断!” 金纹裂开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一道璀璨魂力顺着紫电锁链劈入沈景玉心口!靛蓝怨丝如遇烈阳,尖叫着从景昭公主魂体抽离。 “就是现在!”墨枭的毒针精准钉入沈景玉臂上玖字核心。怨气反噬的咆哮声中,地窖顶盖轰然炸裂! 月光混着火把倾泻而下,萧逸玄甲身影立在破口边缘,弩箭寒光如星。 “真热闹啊。”他轻笑,箭尖却稳稳指向沈景昭后背正中的怨刺伤口,“景昭公主,这局螳螂捕蝉。” 沈景昭缓缓转身,裂开的金纹沿脖颈蔓至下颌,淌下的血珠在紫电映照下如融化的金箔。她将昏迷的墨枭推向幽兰芷,独对漫天箭矢:“黄雀在后?”她染血唇角勾起,足下骸骨旋梯残骸寸寸浮空,“可惜,本宫最厌被人拿箭指着。” 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慢慢能运用灵力,识海里景昭公主旁边的环境已经开始慢慢维持不住山清水秀。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天色蒙蒙 萧逸站在前方,看着疲倦奔波的几人:“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如今也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命运无常。” “你这几天,就是去了解我们过去风光了?”沈景昭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全是对顾清时和白婉莹没人可用的兴奋。 看见沈景昭这么淡定,萧逸嗤笑一声:“我确实了解到了一些东西,沈家人素来短命,可不知怎么了成了皇帝之后的几代开始长寿变化,可生的孩子却变少了。” 沈景昭回头看了一眼沈景玉,其实她也很好奇,为什么沈景天发病了,沈景玉却一直没事? 如果说是因为聪慧,沈景玉也不可能这么晚。 “别看他了?”萧逸看着沈景昭:“有些真相还是让我来告诉你。” “沈景天早就发现沈家人饲养血奴,和药王谷勾结,只是他拒绝使用血奴,当时他投降的一个要求就是将那些禁术全都毁掉,所以他才亲自对沈家人下手。然而沈家为了活命竟然勾结当朝权贵使用血奴。”萧逸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当他回去的时候,皇后娘娘拿出一张画像。 萧逸一眼就看出来沈景昭和沈景玉,白婉莹咳嗽几声,确定他们还活着,就直接挑明了把这件事一定要告诉沈景昭。 “说来也是可惜,这些早就把沈景天挖出的事情,可他还没开始清除,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不见了。”萧逸根本不知道真相如何,现在说出来的都是皇后娘娘让他背熟的话。 可单凭这么几句话,沈景昭会信吗? 此时皇宫里,白婉莹看着自己慢慢焕发生机的脸庞,旁边的沈家人哆哆嗦嗦端上一碗红汤:“娘娘,这是犬子百日的红汤,效果更好。” 白婉莹不想去看,直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沈大人,可一定要多子多福。” 说完,挥了挥手,捂住口鼻,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感,拂雪为她找来清露漱口:“娘娘。” 白婉莹扶着拂雪的肩膀,用丝帕轻轻擦拭嘴角:“我没事?再送几个美人给沈家人。” 拂雪得到命令后,退了出去。白婉莹直接拿起旁边的胭脂盒砸相铜镜:“沈景昭,你让我现在变得这么恶心,既然杀不死你,那你跟着我一起受折磨吧。” 这些话果然,让沈景昭受到刺激,萧逸还在那边继续开口:“果然好人不长命,沈景天到底是躲起来,继续战斗了,还是被人杀死了。” 景昭公主感觉到沈景昭情绪在剧烈的波动,一口鲜血喷出,沈景昭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无力感,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倒下的刹那,墨枭扶着了沈景昭,黑暗之中,沈景天出现在她的识海里。 “姐姐。”抬眼看去是已经只剩下一缕游魂的沈景天。 沈景昭伸手想要触摸,却只有一片虚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明明是自己在道歉,可眼泪就忍不住往下落,慢慢自己也控制不住。 “姐姐,我没有他说得那么好?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可我没有去阻止。”没有病痛的折磨的沈景天永远是那么温柔,或许他本应该这么温柔的长大,只是沈家的诅咒与报应,在他身上好像格外灵验。 “姐姐,我是沈家的希望,如果我不死,在让那些祸害天天以为能荣华富贵可怎么办?”沈景天想要为她拭去眼泪,伸手却无法触碰,看着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沈景天的心里也格外的痛。 千言万语眼泪好像总是流不尽,万语千言,看见你我便心痛不已,本是应该最值得托付后背的人,可我们两个都用错了方式。 沈景天留一缕游魂在沈景昭身边,看着那些人用自己来刺激她的时候,着急地飘来飘去,现在她昏迷了,意识模糊,沈景天才能过来,好好跟她说一说。 两个人彼此望着对方,心里说不出来一句话,可眼睛却又舍不得移开:“姐姐,你比我更加纯粹,前方的路,你会比我走得更远。” 听到这话,沈景昭眉头紧皱,眼神疑惑起来:“什么意思?你不继续跟着我。” “他就一缕游魂,能陪你这么久,都算难得,又是灵气又是怨气,你真想让他魂飞魄散。”沈景天寻声看去,两个一模一样的姐姐。 “这位是?”沈景天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她是,你。”沈景昭想要实话实说。 景昭公主赶紧出言打断:“我是你姐姐的守护神,也是灵气来源之一。” “那多谢姑娘守护姐姐。”沈景天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只谢我守护她吗?”景昭公主对这个弟弟一挑眉,眼神玩味。 “啊?”沈景天不懂她的意思。 “傻弟弟,要不是我,你怎么在灵气怨气双重夹击之下,还能护住你的鬼气。”景昭公主语气稀松平常。 沈景天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这熟悉的动作,这亲昵的语气,怎么会和记忆中的姐姐那么像? “蠢弟弟,想什么呢?怎么还不跟我道谢。”景昭公主看他反应就明白,这傻小子肯定是知道什么了?不过有些话只要不明说,大家相处还是很融洽的。 看到景昭公主笑,沈景天也明白了,微微低头道谢,两个人好像和以前一样和平共处。 “对了,景天不用去投胎吗?”沈景昭看着快透明的游魂心里有些担心,万一真的魂飞魄散怎么办? “他这不是来你梦中,跟你道别了吗?”景昭公主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蠢弟弟托梦穿过灵气层,估计都快坚持不住了。 “那你能找到黄泉路吗?你去世那么久了?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还会来找你吗?”沈景昭问得十分仔细,几乎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想一遍,唯恐沈景天有那一部分没想好,大家还能一起想办法? “姐姐,我要去找附近的城隍。”沈景天其实根本没想好怎么办?只是姐姐灵气太强,他有些受不住。 第二百五十二章 城隍庙 “城隍…。”沈景昭呢喃着声音缓缓醒了过来。 旁边的冬曲和夏词赶紧围了上来:“殿下,你怎么了?” “这里是哪里?萧逸呢?”沈景昭睁开眼睛,感觉这个地方好温馨,大家都在一起呢。 “不知道呀,墨枭和萧逸说了什么?他们就都退出去。”冬曲在一旁端着水道。 “墨枭,总是有自己的方法。”沈景昭现在不想管其他的事情,只想知道沈景天能不能平安转世轮回。 “冬曲,你知道最近的城隍庙在哪里?”沈景昭也想去给城隍上柱香,帮帮自己的弟弟。 “城隍庙?倒是还真没留意过,殿下,你等会,我去问问。”沈景昭轻轻点了下头,冬曲便出去看看。 一开门,一股冷风吹来,夏词为她掖了掖被角:“今天是下雨了吗?感觉有点冷。” “殿下,今天是立冬。”夏词在一旁补充到。 “那我们今天吃饺子。”今年的立冬来的好早,沈景昭看着外面,心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冬曲撑着伞很快就回来了:“殿下,找到城隍庙了。 破败的城隍庙内,蛛网垂结,供桌蒙尘。漏风的屋顶筛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正中那尊彩漆剥落、面目模糊的城隍泥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灰味和挥之不去的阴冷湿气。 沈景昭裹紧单薄的衣衫,由墨枭搀扶着,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她颈后那道因魂力强行缝合而裂开的金纹,在幽暗中渗出微弱却灼痛的光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冬曲和夏词在她身后,担忧地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幽兰芷、沈惜梦和祝幽则沉默地站在稍远处角落的阴影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就是这里了?”沈景昭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急切地在昏暗的光线中搜寻,仿佛能穿透这凡俗的庙宇,窥见另一个世界的门扉。 “殿下,按那庙祝所言,子时三刻,是阴阳交汇、鬼门松动时。”冬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敬畏。 话音未落,庙内无端刮起一阵阴风。供桌上残存的半截白烛,“噗”地一声自行燃起,烛火却非温暖的橙黄,而是幽幽的惨绿。绿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影影幢幢,如同无数窥视的鬼魅。 沈景昭颈后的金纹骤然灼烫!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晃动、剥离。识海深处,那片她曾与沈景天、景昭公主短暂相见的混沌空间,此刻清晰地浮现。 一片朦胧的灰雾中,沈景天那近乎透明的游魂静静悬浮着。他的身形比上次更加虚幻、飘渺,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他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笑容,但眼底深处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 “姐姐。”游魂的声音直接传入沈景昭的意识,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又清晰无比:“时辰到了。” “景天!”沈景昭的意识在识海里呼喊,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她想伸手触碰,指尖却再次穿过一片虚无。现实的泪水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无声滑落。 “别哭,姐姐。”沈景天的虚影轻轻摇头,笑容带着释然,“能再见你一面,能亲口道别,已是天大的恩赐。这条路,是我选的,也是我必须走的,沈家的债,不该再由后人背负了。” 识海深处,景昭公主的身影也若隐若现。她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波动不稳,显然压制自身魂伤和外界怨气已极为吃力。她看向沈景天虚影的眼神异常复杂,有身为长姐的痛惜,有对宿命的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去吧,黄泉路远,莫要回头。” 就在这时,现实中的城隍庙内,异变陡生! 那尊泥塑城隍空洞的眼窝处,忽然亮起两点微弱的、仿佛沉睡千年的幽光。一股古老、威严、不似活物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庙内原有的阴冷。除了沈景昭因意识沉在识海而反应稍缓,墨枭、幽兰芷等人无不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墨枭掌心的玖字血痕更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目光锁定。 城隍泥塑微微嗡鸣一声,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灰白光束,骤然从它眉心射出,精准地没入沈景昭眉心! 这道光束如同一座桥梁,瞬间贯通了现实与识海! 识海之中,沈景天那本就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他不再看向沈景昭,而是恭敬地、朝着那光束来源的方向,深深地俯身作揖,行了一个极其古老的、代表魂灵敬拜阴司的礼。 “有劳尊神引路。”沈景天的意念清晰地传递出来,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光束骤然明亮!它不再是灰白,反而透出一种纯净的、引路的微光,将沈景天那透明的游魂温柔地包裹其中。 “景天!”沈景昭的意识发出无声的悲鸣,她拼命地想向前冲,想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光点。然而,一股无形的、源自城隍神力的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轻轻推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弟弟的魂魄在那束引路的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遥远。 那道纯净的光束猛地收缩,带着沈景天最后一丝存在的气息,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城隍泥塑的眉心。泥塑眼窝中的幽光随之熄灭,周身那股古老威严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城隍庙内,死寂一片。只有绿幽幽的烛火还在跳跃,映照着沈景昭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脸庞。她身体晃了晃,若非墨枭及时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颈后那道金纹的灼痛似乎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被彻底掏空般的虚无感。 冬曲手中的白蜡烛,啪地一声轻响,彻底燃尽。最后一点绿光熄灭,庙宇重新陷入深沉的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愈发惨淡的月光。 弟弟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轮回之门,在他身后悄然关闭。 第二百五十三章 拿起屠刀,是为杀生,还是自救 沈景天最先看到沈家的黑暗,也最终死在沈家人手上,这或许是他早就遇到的结局。 当时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沈家人就给他端来了红汤,年少的沈景天不相信自己的亲人会害自己。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沈景天也开始轮回了。 一转身看见沈景玉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景昭,幽幽来一句:“姐姐,你最喜欢的弟弟轮回了。” 怎么还把这货忘了,沈景昭看他就来气,可身边得有个沈家人,要不然怎么能知道诅咒的效果。 “姐姐,你太仁慈了,这样容易吃亏,办不成事。”沈景玉估计戳她的痛处就是为了让沈景昭难受。 论沈家血脉谁不是纯的,沈景昭也不是吃素的,毫不留情回过去:“弟弟,倒是心狠手辣,干成什么事了?” 一句话差点没把沈景玉噎死:“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身上有灵气和怨气,要不然我怎么会输。” “那你怎么不说,要不是你皇子的身份和地位,那些人怎么会给你大开方便之门,成立黑市。”说着沈景昭慢慢掐着他的脖子:“怎么之前便利的是你,就装聋作哑不说话,现在是别人了,就又吵又闹要上吊。” 沈景玉无话可说,这次确实便利不在他这边,他没有愿赌服输的从容,有的只是不甘与愤怒:“哎,沈景昭,你留下我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她也不知道留下沈景玉到底有什么用:“没什么用,只是想让你活着。” 沈景玉的心里明明有一丝触动,有一瞬间的后悔,可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你还挺能装,杀景天的时候那么果断,怎么到我就犹犹豫豫。” “阿玉。”这个许久没听到的称呼还是让沈景玉心头一颤:“我们怎么做都回不到当初了吗?” 对付现在的沈景玉跟他讲利益,可能更容易相信,可沈景玉容易搞背刺,感情这东西就容易多了,只要不相信他就没事,利益不行,不相信他,他还是能毁掉计划一层。 一但开始用感情,沈景玉在这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沈景玉本来想刺激一下沈景昭,现在他脑子在想:“她难道喜欢我?不对,在她认知里我应该是亲弟弟。” 出来之后,看见墨枭拿着一件披风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轻轻为她披上:“冻坏了吧,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便没有进去打扰。” “和沈景玉有什么话好说?”沈景昭十分不解,感觉自从醒过来之后,感觉墨枭冷漠了许多。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景昭还是想了解的清楚些。 墨枭的目光凝视远方,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完全没听见沈景昭在说些什么? 直到沈景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墨枭才回过神温柔询问:“咋么了?” 这语气把沈景昭吓一跳:“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你这语气怎么回事?” 墨枭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的,以为她冷了,隔着披风抱紧她道:“我们去吃饭吧,外面是不是太冷了。” 沈景昭被他的话弄了稀里糊涂,从他怀里挣脱之后道:“少来,是你把沈景玉弄来的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沈景玉是联系沈家重要的线索,本来想让他跟沈景天对一些东西,没想到这货死活不进去,非得等沈景天走了才过去。” 说话间,沈景玉出来冷不丁来一句:“沈景天知道的应该不比我多,但可以确定的是,皇宫里面一定有人在重启秘术。” 现在夜已经深了,一抬头还下起沥沥淅淅的小雨,几人重新回到城隍庙准备明天再走。 破庙漏雨的嘀嗒声砸在青砖上。墨枭蜷在火堆旁,掌心那道玖字血痕在暗处渗出蛛网般的靛光。 疼,一种伤口碰到水,无法愈合的疼,好在这种疼痛可以忍住,墨枭不知道这个药人的标记怎么会找到自己,之前沈景玉也差点就有了,不过能留在自己身上,应该也是有原因的,难道自己也是药人。 “疼?”沈景昭听见之后,于心不忍想要用灵力给他舒缓一下,可识海里的景昭公主现在已经调动全身灵力疗伤呢。 所以沈景昭怎么弄,也无法召唤出灵力。 “别碰了。”他声音嘶哑,眼底金芒一闪而逝:“它在啃骨头。” 当时沈惜梦有的时候,根本也没这么难受,怎么到了墨枭就这么痛苦呢。 “可能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当药人培养的吧。”墨枭现在嘴唇发白,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说话,看着沈景昭焦急的模样,还是忍不住为她答疑解惑。 “阿昭,别担心,我是作为毒王接班人培养的,无论如何,药王谷的人都不会让我死的。”墨枭不会安慰人,他只能强挤出一个笑脸让沈景昭放心,在他的世界里,笑代表着快乐,而快乐会让周围人放松。 沈景昭看着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更难受了,墨枭到底难受成什么样了,才会现在哭笑不得。 “墨枭,你到底答应萧逸什么了?”沈景昭握住他的手,试图从别的地方得到现在处境的答案。 墨枭已经无力回答了,现在他必须调动全身的力气来应对这个玖字。 于是沈景昭目光转向沈景玉:“你应该知道不少吧。” 沈景玉看着他:“我的好姐姐,墨枭都快疼死了,你却只在乎萧逸撤退的缘由,你怎么这么冷漠无情。” 既然沈景昭想用情感制衡自己,那自己怎么不能反制回去,沈景玉一边等着沈景昭的反应,一边笑着一副自己胜券在握的样子。 看着他笑,沈景昭也蹲下身子,笑脸相对,在沈景玉放松警惕的刹那,啪一巴掌扇他脸上:“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该你问得时候,我自会回答。” 沈景昭说话之间,摸着自己刚刚打过的地方:“我的好弟弟,疼吗?” 这一举动把沈景玉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百五十四章 看不懂的沈景昭 “你为什么打他?”沈景昭看着没有紧皱都快翻白眼的景昭公主有些不懂。 景昭公主看着沈景玉那一副欠欠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用另一只手把他又打了一巴掌。 刚才还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怎么下一刻又打上来了,沈景玉感觉自己这个姐姐真是喜怒无常。 城隍庙内,漏雨的嘀嗒声与墨枭压抑的喘息交织。 沈景玉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眼中阴鸷更盛,却在触及沈景昭冰冷刺骨的眼神时,硬生生将怨毒咽了回去。她此刻的神情,竟与识海里那位景昭公主如出一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回答。”沈景昭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沈景玉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萧逸?呵,你的好墨枭,答应替他解决一个小麻烦药王谷埋在萧家军里的一颗钉子。代价嘛。”他故意停顿,目光扫向蜷缩颤抖的墨枭:“就是暂时压制玖字反噬的药引。不过看来,这药引,似乎不太够用啊。” 萧家?墨枭这么做是为了萧家,沈景昭感觉这个实在太不可信了,她目光锁定沈景玉似乎从他脸上看出来问题。 沈景玉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沈景昭知道这话里有真有假,肯定事实不是这样的。 额啊,墨枭发出一声闷哼,他掌心那道玖字血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靛蓝幽光,蛛网般的纹路瞬间爬满半条手臂,甚至向脖颈蔓延。 “墨枭!”沈景昭心脏骤缩,再顾不上沈景玉,扑到墨枭身边。她尝试调动灵力,识海却一片死寂,景昭公主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这几天使用太多,恢复时间太短,现在根本没有灵力储备可用。 忽然之间沈景昭想到幽兰芷用血可以救沈惜梦,那自己身为灵气的储备体,血也应该可以。 沈景昭划破自己手心,将鲜血滴在墨枭的唇上。 墨枭感觉有些好转之后,捂着沈景昭的手:“你干嘛伤害自己。”随后目光冰冷看着沈景玉:“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吗?” 说着他拿起匕首就对准了沈景玉,墨枭是个亡命之徒,沈景玉害怕的身子有些颤抖,剧烈的恐惧让他身上的同生蛊产生了反应。 “别动他!”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祝幽突然厉喝。她捂着脖颈间因同生蛊牵连而灼痛的纹路,眼神复杂地盯着墨枭手臂上蔓延的靛蓝:“那不是普通的反噬,是噬主。怨力在找新的、更强的主容器,他现在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任何外力触碰,都会被怨力视为挑衅,加速吞噬他的生机!沈景昭的血对他来说是黑与白的吞噬。” “那怎么办?看着他死吗?”沈景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墨枭的痛苦像无数根针扎在她心上,比背上怨刺的侵蚀更甚。她徒劳地想按住他抽搐的手臂,却被那皮肤下透出的灼热怨力烫得指尖发麻。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 “用,我的血。”墨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毒血,以毒攻毒。” 沈景昭瞳孔一缩。墨枭的意思是用他体内融合了无数剧毒的本源之血,去冲击、污染那正在噬主的怨力核心!这无异于在油锅里泼水,要么暂时逼退怨力,要么,瞬间引发更可怕的爆炸,将他彻底撕碎! “不行,太危险。”祝幽第一个反对,巨大的冲击很有可能爆体而亡。 “没,别的,路。”墨枭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沈景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他体内的剧痛已到极限,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与其被这鬼东西一点点啃噬殆尽,不如赌一把! 沈景昭看着他那双被痛苦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睛,瞬间读懂了他的选择。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她不再犹豫。 “景昭!”祝幽惊呼。 沈景昭充耳不闻。她利落地划开墨枭那只被靛蓝怨纹覆盖的手腕! 嗤! 想象中的鲜血飞溅并未出现。涌出的,是一种粘稠、暗沉、散发着刺鼻腥甜与苦涩混合气味的黑紫色血液!这毒血甫一接触空气,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更诡异的是,那疯狂蔓延的靛蓝怨纹,在触碰到毒血的刹那,竟真的如同被滚油泼中的毒蛇,猛地一缩!蔓延的趋势瞬间停滞! 有效! 然而,还不等沈景昭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被毒血逼退的靛蓝怨力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无声的尖啸!墨枭手臂上那停滞的怨纹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幽光,无数道凝若实质的靛蓝怨丝如同活过来的荆棘藤蔓,猛地从他皮肤下刺出!一部分狠狠扎回他更深处的血肉骨骼,带来让他几乎昏厥的剧痛;另一部分则疯狂地卷向近在咫尺的沈景昭! “小心!”墨枭察觉到异常喊道。 沈景昭反应极快,抽身急退!但怨丝速度更快,其中一根如毒针般擦过她包扎着怨刺伤口的肩头! “唔!”沈景昭闷哼一声,肩上雪白的绷带瞬间被染上一抹诡异的靛蓝,一股阴寒霸道的侵蚀力顺着伤口直冲心脉!识海中,原本沉寂的景昭公主魂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吟,周身魂光剧烈波动,仿佛被投入冰窟! 景昭公主一口鲜血吐出:“沈景昭,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呢?怎么会有怨气冲进识海里面。” 与此同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景玉,臂上那道焦黑的玖字疤痕,竟也同步亮起微弱的靛光!他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与贪婪,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转为更深的阴冷。 他紧紧盯着沈景昭肩上那抹扩散的靛蓝,又看看墨枭身上狂暴的怨力,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墨枭的毒血赌注,似乎打开了一个更恐怖的魔盒。沈景昭被怨力二次侵蚀,识海受创; 第二百五十五章 变化 自从墨枭以毒攻毒开始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总是想围着沈景昭,然而现在他时常一个人待着,也不说话,就凝视着远方。 沈景昭最近开始无心儿女情长,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种雾气和疏离感,每个人都对未来有些迷茫。 这一天,吴玉瑶在学扎针的时候,无意之间问墨枭:“师父,有什么穴位,是会让人开心的。” “膻中穴:驱散胸闷感,极泉穴:让气息更顺畅,内关穴:安抚紧绷神经,神门穴:安定心神,足窍阴穴:释放郁结感。”墨枭自顾自说完,全然没注意到吴玉瑶已经开始对着图片找这几个穴位了。 “师父,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吴玉瑶找到了这个最容易按到的穴位。 墨枭心思没在教授医术上,不过她想找人试试也行,那就随她吧。 手伸出之后,他又开始沉思了,片刻之后墨枭缓缓睁开眼睛:“你穴位找错了。” “啊?”吴玉瑶惊讶的看着他,这都能感觉到。 “你去找赵秋哥练手,我还有事。”说完之后,墨枭看了看自己发红的穴位:“她手劲怎么那么大?” 自己说着还吹了吹,看到赵秋哥就非得把他叫到吴玉瑶身边。 看着他俩总是不点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墨枭心里也在动摇:“是不是不说,陪在对方身边的时间会更久一点。” 他与沈景昭的关系很奇怪,墨枭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离开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靠近她又感觉两个人似乎隔山跨海,路途越来越远。 然而不知不觉墨枭又走到沈景昭院子里,看着阳光之下的她,青丝随风,他一下就忘了之前的顾虑,走到沈景昭身边:“在想什么呢?” 刚才沈景昭就看见墨枭的身影了,只是不明白他怎么现在才过来:“在想你最近怎么对我如此冷淡?” “有事。”墨枭害怕沈景昭胡思乱想赶紧解释。 看到他着急,沈景昭疑惑了:“咱们不是天天待在一起吗?你有事不能一起商量?” 本以为从深渊上来之后,两个人的感情可以升温,没想到后续有遇到这种事情,沈景昭和墨枭都不知道之后的路该何去何从,好在坦白估计会给双方都增加负担。 为了掩饰双方的尴尬与逃避,沈景昭看着树上的摇摇欲坠的树叶被冬风一吹就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墨枭,你看着落叶是不是很美?” “是呀。”墨枭回答的时候,又一片两片的落叶泛黄的叶根撑不住枯黄的身体落下,沈景昭伸手去抓,枯黄的树叶在接触到她手指的那一刻化成稀碎的黄色碎片。 “你灵气失控了。”墨枭目光停在她还泛着紫色的指尖,黑袍袖口无风自动,那是他强行压制怨力本能的颤动。 掌心的玖字血痕在衣料下灼烧,提醒他此刻靠近沈景昭如同将火苗掷向寒潭,冷热相激必有炸裂之险。 沈景昭轻轻一吹,落叶的碎片便化作一缕黄烟消散,转身时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紫色光晕:“只是魂力不稳。倒是你。”她目光落在他刻意拉高的领口,“怨毒反噬又加重了?” 沉默如粘稠的雾弥漫开。墨枭忽然嗅到空气中极细微的血腥气,来自她颈后!景昭公主为压制怨力撕裂的魂伤从未愈合,沈景昭也知道自己的灵力来自景昭公主。 刚才灵力失控,有可能是景昭公主受了伤。 “吴玉瑶今日问我开心穴在哪。”墨枭突兀开口,嗓音沙哑如粗粝砂纸:“膻中、神门、足窍阴穴,我教她了。”他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可她不知道,有些郁结非药石能医。” 沈景昭困惑地蹙眉。她听见他话语里的痛楚,却像隔着一层冰面观火,分明炽烈却触不到温度。识海深处,景昭公主的警告如碎冰碰撞:“怨毒浸他肺腑,已蚀情志!快让他走。” “刚刚不还没事吗?怎么一瞬间就成这样了?”沈景昭不明白。 景昭公主叹息一声:“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缕阳光的事情吗?在别的地方或许他可以控制的住。” 话音未落,墨枭袖中银针突然暴射而出!并非攻向沈景昭,而是狠扎自己臂上玖痕! “你做什么!”沈景昭紫电疾出欲拦,针尖却在触及怨纹时爆开靛蓝毒雾。墨枭闷哼跪地,毒雾如活蛇缠上她手腕,所过之处肌肤瞬间覆满霜纹。 “果然。”他咳着黑血惨笑:“我的毒血能冻住你的灵气。”方才针上淬的正是他以毒攻毒时炼化的寒髓—他竟用自己的身体为皿,炼出克制沈景昭灵力暴走的药! 地窖方向骤然传来碗碟碎裂声。幽兰芷的惊呼刺破死寂:“惜梦臂上玖痕在烧!” 沈景昭猛地看向墨枭。他臂间蛛网血痕正与地窖方向共鸣震颤,而沈景玉阴冷的笑声隔着院墙飘来:“好姐姐,窖藏的怨力,可是会认主的。” 识海轰然剧震!景昭公主的金身出现蛛网状裂痕。沈景昭眼睁睁看着墨枭眼底最后一点暖光被靛蓝吞没,他起身后退的身影没入长廊阴影,像一柄主动归鞘的毒刃。 檐角铜铃无风自响。沈景昭低头看着霜纹蔓延的手,终于听见了景昭公主说的话:“不要去找任何人,现在这怨力就像是黑暗中无头苍蝇,你的出现会给它们指明攻击方向。” 沈惜梦还在叫着姐姐,墨枭也痛苦着蜷缩一团,抱着自己的双臂:“没事,阿昭。” 是不是自己离开了,他们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沈景昭询问景昭公主得不到任何答案,但她自己好像有了回答。 低下身子看着墨枭,轻声道:“只要我离开,你们就不会这么痛苦。” 墨枭不懂她怎么突然这么说,伸出手抓住沈景昭的衣角,他心里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好像自己放手就会再也见不到她。 “墨枭松开,要不然你会痛死的。”沈景昭见不得他难受,使劲一扯衣角就要离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 活着和你不能同时选择 墨枭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解释,只是感觉自己要是放手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的腿:“我不疼,你不许走,你要是怕我疼死才离开,那我现在就把自己毒死。”墨枭现在已经疼的神志不清了,可他就是不松手。 “你这又是何必呢?难道我离开比你的生命更重要。”沈景昭想要劝解墨枭。 “生命我已经拥有二十多年也就那样?你,我只想要陪着你,即使没有名分。”墨枭现在没办法嘴硬,一切都是顺着他的心意。 “墨枭,心意是会改变的,你忘了之前你也曾对柳雪付出过真心。”人心易变,承诺之在,脑袋不好的时候作数。 “不会的,不会的,我对你的承诺不会变。”墨枭说的无比坚定。 “怎么可能?谁许下承诺的时候会改变呢?你现在爱的要死要活,之后你也会对其他人这样。”又不是没经历过感情,这承诺这东西还不如白纸黑字可靠。 墨枭忽然站起身,直视她的眼睛:“这一点你放心,根据我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我应该活不到变心的时候。” 这个回答倒是很别出心裁,沈景昭还真没听过这个版本,墨枭见这个有用,说着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蛊虫放到沈景昭手上。 “啊。”那么大一只虫子,长的奇形怪状,还有触角再动,沈景昭还没听墨枭说得什么,直接把虫子给扔了。 “啊啊啊。”这下轮到墨枭了,他赶紧顺着刚才扔的方向低头寻找:“那是我炼制蛊王,它可以同时控制上百只蛊母。” 沈景昭现在还能感觉到,手心里面虫子再爬的感觉,整个人不自觉了的打了个冷颤:“你就不能炼制好看一点吗?” “好看有什么用。好用才是硬道理。”墨枭一边扒拉杂草,一边看见寻找自己的蛊王。 不到一会就看见了,草丛中嗫嚅的蛊王像是在吃什么一样,墨枭捡起来的时候,蛊王嘴边还有绿色的汁水,墨枭以为它吃的是草就没在意:“看,幸好小宝贝还活着。” “那要是它死了,你还打算让我偿命。”沈景昭打趣问道。 “才不会,只是蛊王的尸体是很好的养料药材,找不到怪可惜的。”墨枭感受小朋友在自己手心爬动,还挺活泼的,就放下心来。 “你不疼了?”沈景昭感觉他精气神恢复的挺快,也不免好奇起来。 “那东西就疼一会,忍过去就没事了。”墨枭确实没有说谎,疼一会之后就慢慢减轻,只是没有这么快,他现在强忍着痛苦就是害怕沈景昭会担心,不过他不明白,自己疼痛为何她想到的是离开。 墨枭掌心的蛊王突然僵直,甲壳缝隙渗出粘稠的靛蓝色浆液,那并非草汁,而是被怨力污染的毒血!草丛深处,沈景玉跌落的一枚骨哨正幽幽泛光。 “它在吞吃怨毒。”墨枭感觉到手上的蛊王一直在异动,低头一看蛊王躯体快速膨胀,眼看就要爆炸了,墨枭瞬间一扔,可已经来不及了靛蓝冰霜呈放射状蔓延,瞬间冻僵他的右臂。更骇人的是飞溅的毒血竟化作细针,直刺沈景昭眉心! “铛!”紫电锁链险险格挡,冰针却如活物般钻入链身裂隙。沈景昭颈后金纹剧颤,识海深处传来景昭公主的闷哼:“是窖藏寒髓,墨枭用自己炼了怨力容器!” 几乎同时,地窖方向爆出沈惜梦凄厉的哭喊。幽兰芷抱着昏迷的少女冲出,沈惜梦左臂焦黑玖痕已蔓延至锁骨,皮肤下凸起无数扭动的靛蓝细棱,那是墨枭体内怨毒共鸣引发的反噬。 “姐姐,好冷。”沈惜梦蜷在幽兰芷怀中呓语,睫毛凝满冰霜。而角落里的沈景玉正无声狂笑,臂上玖痕如呼吸般明灭,贪婪吮吸着空气中逸散的怨力。 “墨枭!”沈景昭再顾不得避嫌,灵力灌入他心脉,却被更刺骨的寒意反噬。墨枭右半身已覆满冰晶,唯独眼底偏执的金芒灼亮:“走,寒髓认主,会把你,拖进深渊。” 暴雨骤倾。祝幽突然劈手夺过赵秋哥腰间酒囊,将烈酒泼向墨枭臂间玖痕!火焰腾起的刹那,同生蛊纹在她颈间灼出焦痕:“以痛制痛!幽兰芷,用金蛊血封他膻中穴!” 靛蓝冰焰与金红蛊血在墨枭胸口撕扯,蒸腾的雾气里浮出诡异画面,孩童颅骨祭坛深处,三枚缺失的骨钉正钉在写有沈景昭生辰的陶偶上! “原来窖藏早将你标记。”墨枭咳着冰碴惨笑,“我炼寒髓,本是为冻住那钉魂术。” 檐角惊雷炸响。沈景昭抚向冰冷的后颈,终于明白景昭公主魂体裂隙从何而来。 “找齐骨钉!”景昭公主在识海嘶喊,“否则下次月蚀,陶偶裂,你我魂碎!” 暴雨如鞭抽打城隍庙残垣。沈景昭紫电锁链卷向沈景玉咽喉:“祭坛残片在哪?” 沈景玉任由锁链绞紧,翡翠匕却猛刺自己心口!匕尖没入的刹那,沈惜梦臂上玖痕迸出靛蓝光束,竟与匕身怨力相连:“我的怨力,休想再夺!”少女在幽兰芷怀中痉挛,金瞳染血。 “好妹妹,你护不住的。”沈景玉舔着唇边血沫,匕尖又入三分。同生蛊纹在祝幽颈间骤然收束,她踉跄跪地,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墨枭突然暴起!冰晶覆盖的右掌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竟是要自毁怨力容器!场面乱作一团,沈景昭甚至不知道该先救谁?只是下意识冲到墨枭身边摁住他的手:“你要是敢自杀,我…。”后面的话沈景昭说不出来,也没有资格说出来,这具身体终究不是她一个人的。 祝幽怀中掉落的罗盘裂成两半,露出内侧镶嵌的靛蓝骨钉!钉身刻满与陶偶同源的咒文,此刻正嗡嗡震颤。 “骨钉在萧逸手里?”吴峰失声。众人悚然想起深渊对峙时,萧逸箭尖曾短暂掠过沈景昭后颈,那根本是骨钉的感应! 第二百五十七章 难道现在没有一个人能自己选 识海里面的景昭公主不管怎么呼唤都没了声音,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初,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开始还有话本可以跟着走。 现在越来越玄幻了,灵气的使用还不知道又有追兵,比最初的时候还乱,看着其他人要不就是身体中毒,要不就是等着自己决定。 识海里面的人,可能比自己伤得还重,打量一圈发现竟然无人可用,冬曲在这个时候还问:“殿下,要不我们先联系上杨飞。” 听到这句话,沈景昭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低着头叹息,要是能联系上她至于发愁吗?现在她已经不想说话。 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拿沈景昭当主心骨,可沈景昭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她一面发愁一边闭眼,眼不见心为净。 逃避了一会,还是睁开眼睛,走到墨枭身边:“跟我说说现在得情况吧。” “太笼统了,你问仔细点。”沈景昭看着沈景昭的样子想要逗逗她。 累,太累了,沈景昭都没办法过脑子去思考多余的事情:“不知道那算了。” 她有气无力的走来,路上看见放狠话沈惜梦被怨气控制的都在说心里话:“沈景昭早晚有一天,我会替代你的位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己这个妹妹也是疯了,往前走,看见那些块石头当玉玺的弟弟:“姐姐,沈景天你们都比不上我,我才是最终赢家。” 看着如此混乱的场景,沈景昭眼里的光都暗淡了,叹了一口气感觉真的好累:“自己这个位置在他们眼里很厉害吗?” 沈景昭有些筋疲力尽,回到房间里无力的瘫坐在地,她在想是不是睡着了就可以见到景昭公主了。 闭上眼睛,脑海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甚至有上学时候被排挤孤立,谈恋爱的时候,明明自己很用心可总是到后期发现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路。 或许是因为当时太孤单,她总想从感情上寻找依靠,可真当自己开始依赖对方的时候,对方表现出来的嫌弃不耐烦,又是那么的认真。 真当自己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对方又开始挽留,自己好像总是这样,很容易以小见大,又很容易主动求和,总是不想失去这段关系,觉得真情可贵,可总是事与愿违,真当自己想明白了,下次又会重蹈覆辙。 越想越睡不着,睁开眼睛开始回想反思自己,景昭公主说得都是真的吗?自己真的是她的一份子吗? “其实也不一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相似也很正常,毕竟基因序列再怎么摆弄,也架不住人多,那女娲有没有可能是…。”思绪一开始就有点收不住了,越想越不想面对最初的问题。 想这些事情太累了,沈景昭不知不觉快要睡着了,刚进入梦乡,想要寻找景昭公主就来到了一场宴会,正中央的是景昭公主或者是女帝。 一身明黄衣服,不怒自威,她坐着在场其他人都站着,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旁边的顾清时跪着,嘴里呢喃:“臣妾知错,还请陛下恕罪。” 在场和顾清时较好的官员,没有一个敢求情,全都屏气凝神等着景昭公主接下来的命令。 景昭公主眉头舒展缓缓睁开眼睛:“既然没事,那就开宴吧。” 此话一出,众人像找到了主心骨,开始热热闹闹歌舞升平,只有顾清时在一旁候着,无人在意。 正当沈景昭想要靠近景昭公主寻找真相的时候,砰,噼里啪啦。 一顿声响把沈景昭给吵醒了。 地窖方向骤然传来瓷器爆裂声!幽兰芷染血的指尖按在沈惜梦心口,金蛊血如蛛网裹住她锁骨下凸起的靛蓝骨棱,少女却猛地睁眼嘶吼:“滚出去!”那声音竟混着沈景玉的阴冷笑意。 “惜梦被怨儡附体了!”祝幽脖颈同生蛊纹灼如烙铁,剧痛让她瞬间明悟,“沈景玉在用同生蛊反向操控她!” 几乎同时,墨枭撞开房门跌入。他右臂冰晶已蔓延至脖颈,掌心托着裂纹密布的罗盘残片,靛蓝骨钉正在盘中疯狂跳动:“萧逸,在催动骨钉。”每说一字便咳出冰碴,“陶偶,在吸你的魂。” 沈景昭看见这一幕,绝望的闭上眼睛肯定是自己疯了,萧逸还有陶俑还有那个墨枭是在往外吐什么? 识海轰然塌陷!沈景昭看见景昭公主的金身爬满蛛网裂痕,而裂缝中渗出沈景玉狞笑的脸。现实中的沈惜梦突然暴起,五指如钩掏向幽兰芷心口:“把蛊血给我!” “锢!”沈景昭紫电锁链缠住妹妹手腕,却被反震得虎口崩裂,沈惜梦体内竟涌动着窖藏怨力的本源气息。电光石火间,墨枭将骨钉狠狠按进自己心口! “以身为鞘,封!” 靛蓝怨光炸裂的刹那,沈惜梦瘫软倒地,沈景玉在城外树林发出惨嚎。而墨枭胸口钉着骨钉跪倒在地,冰晶迅速吞噬他半张脸。 檐外惊雷劈开雨幕,萧逸玄甲身影立在残墙断壁间,手中陶偶脖颈正插着第二枚骨钉:“公主,三钉齐,月蚀夜,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他身后阴影中,白婉莹的侍女拂雪捧着一碗猩红汤药盈盈浅笑。 沈家人的血都如此有用,那身为皇族血脉的沈景昭和沈景玉岂不是大补,拂雪守在外面不想参与取血的过程。 之前就是因为看透沈家人的以血为瘾的恶毒本性,如今却要学着他们的法子来害人,拂雪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萧逸想要抢夺骨钉被墨枭一个反手制住:“萧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把骨钉还给我,我要提携玉龙为君死。”萧逸已经癫狂,沈景昭继续开口:“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件事情说好缓缓,你为什么出尔反尔。”现在和他说道理一定是说不通的,墨枭也明白这个事情,主要就是看他还记不记得一些事情,判断他是否清醒。 没想到萧逸什么都没说,对着墨枭的死穴就攻击下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片混乱 萧逸指风如锥,裹挟着破空锐啸,精准刺向墨枭颈后死穴!这一击毫无征兆,狠辣决绝,全然不顾墨枭胸口还钉着那枚震颤的靛蓝骨钉,更似要将他与骨钉一同摧毁。 “萧逸!”沈景昭目眦欲裂,紫电锁链本能地卷向萧逸手腕,却因魂体受创慢了一瞬。 噗嗤! 指风并非刺入皮肉,而是狠狠撞在墨枭周身自行激发的护体毒瘴上。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凝结如冰盾,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墨枭虽借毒瘴挡下致命一击,但强行运功的反噬让他胸口骨钉幽芒暴涨,靛蓝冰霜瞬间蔓延至下颌线,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的黑血夹杂着细碎冰晶,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砸在断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呃啊!”几乎同时,地窖口传来沈惜梦撕心裂肺的惨叫。她臂上的玖痕如同活物般扭动,皮肤下凸起的靛蓝骨棱仿佛要破体而出!幽兰芷不顾自身蛊血枯竭,再次强行凝聚金芒压向那躁动处,金芒与靛蓝怨力激烈碰撞,发出滋滋腐蚀声,沈惜梦痛苦得蜷缩成团,指甲深深抠进地面。 “住手!萧逸你疯了?!”赵秋哥怒吼着拔刀,却被萧逸身后玄甲亲卫冰冷的弩箭逼退。吴峰脸色惨白,畏缩着不敢上前。 萧逸对周遭的混乱置若罔闻。他玄甲上的雨水反射着城隍庙内幽绿的烛光,眼神空洞而狂热,只死死盯着沈景昭:“骨钉,差一枚,月蚀,魂碎。”他机械地重复着,手中那具脖颈插着骨钉的陶偶,在雨夜中散发着不祥的微光。拂雪捧着猩红的药碗,静静站在他身后的雨幕里,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嘴角却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沈景昭的心沉入谷底。识海内,景昭公主的金身裂痕密布,魂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陶偶的震颤都让她魂体剧震,传递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萧逸已被彻底控制,成为白婉莹手中最锋利的刀。墨枭重伤垂危,惜梦危在旦夕,幽兰芷耗尽心力,沈景玉不知躲在哪里伺机而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姐姐,冷,好痛。”沈惜梦虚弱的呓语带着哭腔,像针一样扎在幽兰芷心上。她看着怀中少女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脸,金瞳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决绝。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捂着脖颈、因同生蛊牵连而痛苦痉挛的祝幽,眼中猛地爆发出狠厉的光芒。她死死盯着雨幕中萧逸的身影,又扫过地上昏迷的墨枭和挣扎的沈惜梦,最后目光落在幽兰芷苍白的脸上。 “中原人狡猾,要靠武力。”祝幽嘶哑地重复着幽兰芷曾说过的话,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呵,那就,看谁更狠!” 话音未落,她染血的五指如钩,猛地刺向自己颈间那灼热如烙铁的同生蛊纹! “祝幽!不要!”幽兰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失声惊呼。 然而已经晚了! 祝幽的指尖狠狠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诡秘的纹路。她没有停止,反而以指为笔,蘸着自己的血,在脖颈上那复杂的同生蛊纹上,急速勾勒出一个反向、倒逆的古老咒印!鲜血勾勒的咒文与她本身的蛊纹重叠、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血肉在被强行撕裂、重组。 “呃啊啊啊!”祝幽发出了比沈惜梦更凄厉的惨叫,仿佛灵魂都被这逆咒撕裂。她周身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并非纯粹的金蛊血,而是混杂着怨毒与同生牵连的诡异力量。 咒成!逆生! 城外树林深处,正盘膝调息、贪婪吸收着空气中逸散怨力的沈景玉,臂上焦黑的玖字疤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血光!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契约层面的恐怖撕扯力瞬间降临! “噗!”沈景玉狂喷一口鲜血,翡翠匕脱手飞出。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的锁链狠狠勒紧、拖拽,仿佛要被硬生生从原地拔起!那并非物理的移动,而是生命本源和怨力链接的强制转移! “不!贱人!你敢!”沈景玉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命催动自身怨力抵抗,却惊恐地发现,祝幽以自身生命和同生契约为代价发动的逆咒,如同一个无法抗拒的漩涡,正将他强行“拉”向城隍庙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拉向那致命攻击的核心萧逸! 院落之内,萧逸正欲再次对挣扎起身的墨枭或虚弱的沈景昭发动攻击。突然,他面前的空间一阵剧烈扭曲,血光爆闪! 沈景玉的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掼出,不偏不倚,正正挡在了萧逸与墨枭、沈景昭之间!他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怨毒,身体却因逆咒的撕扯和空间的瞬移而完全失控。 萧逸那凝聚了杀意和骨钉怨力、本欲发出的第二击,收势不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突然出现的沈景玉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沈景玉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双眼暴凸,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击飞,重重砸在墨枭身旁的断壁上,滑落下来,溅起一片泥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声音此刻格外刺耳。 雨声、风声、火堆的噼啪声,都变得遥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瘫软在地、生死不知的沈景玉身上,以及他胸口那恐怖的凹陷。 祝幽完成了逆咒,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倒下,被眼疾手快的赵秋哥扶住。她颈间的咒文和蛊纹都黯淡下去,鲜血淋漓,气息微弱,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解脱又疯狂的冷笑。 幽兰芷怀中的沈惜梦,臂上那狂暴扭动的靛蓝骨棱,因为沈景玉遭受重创、怨力链接被强行暴力干扰,竟奇迹般地停滞、平复下来,少女的痛苦呻吟也渐渐微弱,陷入昏迷。 第二百五十九章 谁都不能死 萧逸还没反应过来,原来城隍庙的沈景玉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一口老血吐了他满脸。 不是想要沈家血脉吗?现在就在你脸上。祝幽嘴角还留着血迹,笑着看他们狗咬狗。 沈景昭感觉他们好像都被折磨疯了,沈惜梦拿着匕首要刺向幽兰芷的心脏,幽兰芷泪眼摩挲看着她眼里尽是心痛与不忍。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么做就动手吧,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幽兰芷这话一出,沈景昭都傻了,她明显是被怨气控制了,说出来的话怎么能当真。 说着直接抄家伙对着沈惜梦脑袋就是砸,这个力度肯定不会死,但晕个一时半会是必须的。 看到沈惜梦倒下,幽兰芷开始抱着她哭泣,沈景昭解释:“她只是晕了。” 幽兰芷好像听不见一样,眼泪止不住的流,沈景昭不知为何感觉身上汗毛直竖,往后退了几步。 看见赵秋哥赶紧跑过去:“赵秋哥,幽兰芷好像听不进去我说话。” 赵秋哥死死盯着沈景玉:“你到底要做什么?把萧逸引开,变成如今的混乱局面。我们才过几天平静生活。” “平静?赵秋哥你的心里早就有了偏向,你只想平稳过渡慢慢杀了我。现在只不过把这一切挑明了。”沈景玉看着赵秋哥深知成王败寇的道理,只是他赢不了别人也别想赢。 沈景昭看着他俩,一巴掌打过去,那俩人果然没有任何反应,眼里只有看着对方死无葬身之地的愤恨与陌生。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既然都看不见她随便拿了一把刀,对着萧逸的脖子砍去,这下周围的好像瞬间被冰冻住一样。 沈景昭被巨大波动震得昏迷,周围的瞬间安静,她好像失去了无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一个人在她身上闻来闻去,沈景昭以为是登徒子,就警惕的握紧衣服。 那人目光澄澈,歪着脑袋不太理解沈景昭的动作:“我是阿黄,你是谁呀?” “你可以叫我阿昭。” 嗯嗯,阿黄点了点头,把脑袋凑到她面前还摇晃身体,特别是屁股,沈景昭感觉有点不太对:“我为什么在这里?” 阿黄眼睛往上看着她又像是在思考:“可能跟阿黄一样被骗了吧。” “什么被骗?”沈景昭问一句阿黄都要想很久,这让她没有聊下去的欲望,然而现在只有阿黄一个人她又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阿黄看她起来了,高兴极了,半蹲在她刚才躺下的地方,开始刨土。 沈景昭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响,回头一看阿黄正在双手并用,快速挖开土壤,从里面找到一块馒头,竟然用嘴叼着。 “啊,那个好像脏了。”现在有灾荒,沈景昭也能理解藏粮食,然而他怎么直接就吃了,可以把外面那一层扔掉。 阿黄听不懂她什么意思,有些不开心的把馒头一般分给她:“给你吃的,我要当老大。” “老大?你多大了?”沈景昭感觉这人心智有些不成熟,不过看长相也是稚气未脱,特别是一双眼睛长的像狗。 这不是在贬低他,而是这人的行为举止都十分的像,阿黄看着沈景昭给了她一根棍子:“你扔给我?怎么看自己多大?你多大了?” 他怎么连自己的年龄都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是高手还是蠢货,沈景昭现在不敢轻易下决定,只能礼貌询问:“你姓黄?” 阿黄不懂姓是什么意思,只是道:“主人说我的毛是黄色的。” “毛?”沈景昭开始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一只狗。 “对呀,主人把阿黄的毛弄的可漂亮了,跟阿黄吃好吃的,不想现在。”阿黄委屈巴巴看着手里的馒头,满眼都是对主人的思念。 “阿昭,你能帮我找主人吗?”阿黄看见这也是个人,没准能帮到自己。 沈景昭很好奇,狗修炼成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啪打自己一巴掌,脸还有些疼,肯定了不是做梦。 阿黄学着她的样子打了自己一巴掌:“通通的。” “那你主人长什么样?”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京城里面养狗的也不少,没准自己还真认识它主人呢。 阿黄不知道人类怎么形容长相的词语,只是一个劲道:“漂亮,非常漂亮,是最好的主人,有主人的狗狗是个宝,每次盆盆脏了,主人都会用水洗,可阿黄觉得盆盆没有脏,阿黄吃得很干净。” 沈景昭听着他的描述,感觉这是一只很幸福的小狗,可这些都没有用呀,没有具体的长相:“那你知道你住哪里吗?” 阿黄歪着头开始思考:“有舒服的软草,还有木头做的屋顶,阿黄一个人住就很宽敞,就是有点矮,后来阿黄长高了,都没办法在窝里站起来。” 果然就不能指望,一只小狗说出什么来,然而此时的阿黄完全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中,不停的和沈景昭说他主人的事情。 一开始沈景昭试图从这里面寻找有用的线索,可这些都是小狗的视角,没有多余的颜色也注意不到旁边的重大事情,只有和主人在一起的开心懵懂。 “阿羽,主人经常叫这个名字,可阿黄从来没见过,主人总是拿着几张纸跟阿黄说,阿羽念叨我呢。” 阿羽?沈景昭快速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他叫什么羽吗?” “谁知道他叫什么?”阿黄一提起他就有些生气,主人总是念叨他,阿黄讨厌他:“主人还说以后,没准还要一起生活,啊啊啊啊,不可以?” 听明白了,这个阿羽是他主人的未婚夫,阿黄有可能是他俩一起养的,但那个人估计有什么事情,一直没回来,倒是经常有书信往来。 不过阿黄既然这么喜欢主人,又怎么会和主人分开:“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阿黄的小脑袋可能只有一个手掌大,他记不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不开心的事情,阿黄摇晃着脑袋有些难受,小声抽泣:“啊呜。” 第二百六十章 不是弃养 阿黄开始蜷缩起来,抱住自己,下一刻变成了一只黄色小狗:“啊呜,主人。” 小狗一边难受呜咽,一边开始四处奔跑,沈景昭意识到不对了,伸出手想要抓住阿黄,不过两只腿怎么能跑过四只。 俩人的距离很快就拉开了,沈景昭无奈只能呼唤阿黄的名字:“阿黄~出来呀,我们去找主人,阿黄~。” 走了许久都没见到阿黄,沈景昭抬头查看发现不远处有一股人家升起了炊烟,抬头一看天色渐暗, 自己确实也找了很长时间有些口渴,不知不觉她走到前面的人家,轻轻敲门出来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男子,一开门就闻见饭菜的香味。 “这位大哥,我可否进去讨杯水喝。”沈景昭闻见香味,都开始饿了,只是现在灾荒,还是不要轻易吃他人的粮食。 “姑娘?你好像不是本地人?”鹤发童颜的人似乎对她格外警惕。 沈景昭寻思这么明显,自己有口音?承认还是不承认呢?有些地方可是会拿外地人当口粮的,不承认要是他问一些地方上的东西,自己岂不是也露馅了。 “昂,我是少小离家老大回。”沈景昭随便搪塞了几句。 “是吗?老朽从这里住了上百年,也不听从有其他人家?”那人瞬间警惕,看着沈景昭偷偷在背后运送灵力,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老人家?高寿。” “你没机会知道。”说着便伸出一掌,巨大的灵力成了景昭公主的养料,识海开始慢慢恢复。 那人看沈景昭没反应,准备再次攻击,这一次景昭公主拿到了身体的控制权,掐着那人的脖子:“秦长盛。” “你自己知道我名字,你到底是谁?”秦长盛瞳孔睁大,自己这张脸倒是有些熟悉。 “我是谁?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叫我陛下。”说完把秦长盛随后一扔留他一个人冷静。 “殿下?”秦长盛打量着沈景昭笑了:“外面的时间乱了?” “不,是已经隐藏的东西终于暴露出来了。”景昭公主完全不慌,那些权贵之间早就熟知的东西,被百姓知道就混乱了。 “要不然呢,以前就一小部分人做坏事,大部分人都是养料,现在很多人做坏事,大部分人警惕性增加开始团结反抗,那些人会采取更狠历直接的方式。”秦长盛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观察沈景昭的反应,临了再补充一句:“陛下,你觉得呢?” 沈景昭微微低眉:“你是觉得大家都做好人,你才可以获得更多养料,如今大家都做坏人,你只能用之前获得养料扯开距离,可现在新的养料更贵,你快负担不起。” 其实秦长盛说那么多,都没有用,沈景昭直接一针见血挑破他维持的面具。 两个人谁也糊弄不了谁,多说不用,秦长盛跪在地上:“陛下,难道就不怕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您的秘密。” “知道就知道。”沈景昭径直走到屋里,看见简单的饭菜还挺奇怪:“你竟然会吃正常东西?” 秦长盛一路跪着走到屋里:“现在那些人取养料的方式太恶心。还不纯粹,还不如谢谢简单的饭菜吸取的养料多。” 景昭公主现在考虑这些事情是这个时候让沈景昭知道还是过些日子。 “罢了,瞒着一些东西也挺累的。”景昭公主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沈景昭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眉头一皱:“起来吧。” 怎么突然开始皱眉头,难道是自己做什么事情惹这位陛下生气了。 秦长盛诚惶诚恐的起身,语气都掺杂一丝小心翼翼:“陛下,草民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 “陛下?”他怎么知道这些事情,难道刚才景昭公主和他说了什么? 见沈景昭不说话,秦长盛微微弯曲身子,准备再次跪下,沈景昭说出自己的要求:“有些称呼无法改变,那就改变一些礼节吧,我不喜欢你跪下。” 这句话对秦长盛来说,有点石破天惊一个长公主后来成为女皇,说不喜欢人跪着? 难道她就是那个改变结局的天命之人?秦长盛试探性的坐下来,发现沈景昭并没有反应,还自顾自喝起来茶。 “这位兄台,这是什么茶这么解渴?”沈景昭喝完之后,感觉喉咙都清润了不少。 她叫自己兄台,此时秦长盛更加固了自己的想法,此时此刻她就是那异世之魂。 “茶就是普通的绿茶,只是水和别的不一样。”秦长盛故意卖关子。 沈景昭以为只是普通的想要炫耀知识,就装作很感兴趣问道:“水,是什么水?” “是山泉水自带回甘,同样的茶不同水味道就天差地别,姑娘你觉得是环境重要还是天赋重要还是本性重要。”秦长盛想让她证明,她和景昭公主的区别。 怎么一个普通的问道上升到哲学了,这么喜欢上升高度吗?以后还是少问他比较好,真是好为人师,我就不说话。 见沈景昭不语,秦长盛有点失望:“也罢,都看各自造化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你信这句话?”沈景昭忽然发问。 秦长盛眼前一亮,说到她感兴趣的了,那就顺着她,不对逆着她说,逼她反驳,反驳可是能更看清一个人的立场。 “自是如此,老话都这么说的,你不服?”秦长盛故意激怒沈景昭。 看着把这句话奉为圭臬的人,沈景昭没有被激怒,反而退了一步:“那就告辞了。” 现在情况不明,离开比争辩更便利,说着毫不犹豫转身。 看着她真要走,秦长盛有些慌了,但自己怎么能在一个小辈面前丢面,而且这方圆几百里可能就这么一户人家。 他笃定沈景昭会回来,沈景昭也觉得自己眼下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真要走了,是不是有点太意气用事。 越到门口,沈景昭走的越慢,秦长盛心里也没底,万一她真是犟种,不在乎这里是哪,怎么办? 第二百六十一章 随着时间变淡的感情 沈景昭询问秦长盛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秦长盛怀疑她根本景昭公主,可如果不是景昭公主又怎么会被召唤出来。 秦长盛屋内的烛火猛地摇曳,将沈景昭映在土墙上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鬼魅。她驻足门边,指尖触到粗粝木门的一瞬,屋外骤然响起凄厉犬吠是阿黄!那嚎叫裹挟着灵力震荡,竟与沈景昭颈后金纹产生共鸣! 阿黄跑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主人, “看来这小畜生认得你。”秦长盛袖中滑出半截焦黑兽骨,骨身刻满与陶偶同源的咒文,“百年前景昭公主以魂血封印窖藏,如今你身上有她的魂。”他猝然将兽骨插进地面,“便借你血脉一用!” 地底轰然裂开靛蓝光阵!无数怨丝如毒藤缠向沈景昭脚踝。识海深处,景昭公主的金身裂痕迸出血光:“是祭坛残骸!快毁那兽骨!” 沈景昭紫电锁链劈向光阵,却被兽骨吸噬。千钧一发之际,阿黄化作黄影撞碎窗棂,一口咬住秦长盛手腕!鲜血喷溅中,兽骨咒文竟开始褪色。 “怎么可能?!”秦长盛骇然盯着阿黄獠牙间滚落的翡翠碎屑,正是沈景玉的匕首残片! 玉?羽?看见这匕首,沈景昭怒火中烧,真是自己的好弟弟,为了布局还天天写信。 沈景昭不语,看着阿黄变成了一只狗狗痛苦的蜷缩着,她陪伴自己长大的大黄,年少时的能力太小,明明不舍还是看着它被卖掉。 这次她成年,又像是弥补曾经的遗憾,沈景昭小心翼翼将他抱起来,用灵力形成一股暖流慢慢滋养。 “你疯了,灵力本来就不够,你还不一定带多长时间呢?为了一只狗。”景昭公主说得话就像是来自幼年时期遇到的大人,带着一股天然的自信,逗弄孩童。 沈景昭不语,直接看着阿黄眉目慢慢舒展,其实小狗狗比他化形的样子更可爱。 这里的环境让阿黄很痛苦,沈景昭抱着他一点点远离,直到看不见这袅袅炊烟,阿黄才好受了起来。 沈景昭轻轻抚摸他的毛发,景昭公主在身体里呐喊:“你就不怕这是为你设的杀猪盘?” “至少现在我们都是平安的。”从阿黄的出现到那个老人认识景昭公主,再到阿黄和老人认识,沈景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阿黄用头蹭着沈景昭的手:“你很像我主人,她就这么摸我。” “你很像我养的大黄。”沈景昭听说狗狗跨越千年长相都差不多,就像博物馆里那只青铜小狗,阿黄和大黄也差不多。 阿黄在沈景昭怀里,说着人话:“主人因为亲人离开之后一直哭,阿黄去安慰她,主人抱着阿黄说以后要是阿黄也走了该怎么办?他们都说狗狗活不了那么久。阿黄也害怕主人伤心,有一个人骗阿黄说修炼可以过得久,阿黄不想离开主人,但也怕主人之后哭得更伤心,阿黄就问他要多久,他说不需要多久?呜呜,阿黄都不记得待在这里多久了,阿黄想主人,很想很想。” 沈景昭摸着他的狗头,心里盘算:“动物成精,估计要很久?他的主人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只是这个消息对于狗狗来说,太过沉重了,沈景昭不知道该怎么说,阿黄嘴里还呢喃着:“有主人的狗狗是最幸福,阿黄现在很难受。” 听这些话,沈景昭更难受,自己那只大黄是不是到死都以为自己会救它,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沈景昭依然忘不了,大黄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这也是她不敢再养狗的其中一个原因。 承担不了离别,如果你可以陪伴我一生,那么是妖怪又何妨? 冬天的夜晚抱着这只小狗,沈景昭也觉得没有那么寒冷,只想让小狗晚一点知道真相,多晚呢?晚到他可以有一个新主人。 小狗的感觉是非常灵敏的,感受到了沈景昭的伤心,小狗伸出舌头想要把她擦拭泪水,沈景昭赶紧挡住:“我感觉咱俩还是不必要这样。” 阿黄不懂,伸出爪爪搭在沈景昭手上,坐在地上,乖乖的看着她,这个故事但凡是一个人,沈景昭都不会相信,是为了另一个才被骗,她肯定会以为那人只拿感情当借口就是为修行。 可偏偏讲这个故事的是个小狗,小狗也不知道自己成为杀猪盘的一部分,阿黄抱着沈景昭:“阿黄是笨狗狗吗?” “确实有点笨,想要陪主人久一点,没想到…。”后面的话沈景昭不知道怎么再说。 阿黄似乎也不在意,火光吸引了一部分飞虫,阿黄开始追赶那些虫子,一口吞掉,早就忘了沈景昭还有未说完话。 沈景昭看着阿黄叼来一只飞虫:“阿昭你也吃?” 看着地上扑腾的虫子,沈景昭忽然想起狗狗体内还有一些脏东西,这么恶心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得取出来。 阿黄现在没有感觉到任何难受,看着地上的飞虫:“阿昭,要不我们去茅房,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一句话把她思绪拉回来了,甚至还有点想吐,只是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 “你好奇怪?”这是阿黄对她的评价,想着自己要不要去打点猎物,要不然这人饿死怎么办? 沈景昭捂着嘴,一点都不想回忆阿黄刚才的话,阿黄屁颠屁颠的跑出去,沈景昭在后面狂追:“阿黄,你要干什么?” “我去给你找草药。”阿黄一路闻着往前走。 跑来跑去还真让他找到了草药,绿色的叶还有白色的小花:“这是泽泻。” “泽泻?”这小狗还能叫出名字真是稀奇,阿黄歪着脑袋看着她:“你不吃吗?” “我没有问题,吃了可能会难受。”对于这个笨笨的小狗,沈景昭总是多几分耐心,看着这张脸也没什么讨厌,尤其是那双清澈懵懂的小狗眼,让沈景昭不忍心责怪, “笨狗。” “给你找草药,还说我是笨狗。哼。”阿黄别过脑袋不去看她,让她自己猜原因。 第二百六十二章 非管不可 荒村外的寒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沈景昭脚边。她抱着昏睡过去的阿黄,小小的黄狗在她怀中发出细微的呜咽,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仍在噩梦中挣扎。秦长盛那座透着古怪的屋舍早已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一种沉闷的、被无形丝线缠绕的压抑感挥之不去。 “主人,阿黄难受。”怀中的小狗无意识地呓语,湿润的鼻尖蹭了蹭沈景昭的手腕。 沈景昭低头,指尖轻轻梳理着阿黄有些打结的毛发。阿黄口中那个阿羽到底是不是沈景玉?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沈景玉豢养的恶犬?被遗弃的玩物?还是,某种更恶毒的利用?她想起城隍庙里沈景玉臂上那贪婪吮吸怨力的玖痕,想起他阴鸷的眼神和翡翠匕的寒光。 阿黄的主人难道被沈景玉利用了还是本来就跟沈景玉是一伙的,这只懵懂的黄犬精,恐怕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残忍计划中的棋子。 “笨狗。”沈景昭低叹一声,语气复杂。这声叹息里,有对阿黄遭遇的怜惜,更有对沈景玉手段的冰冷审视。景昭公主的声音在她识海里疲惫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它体内,有被强行灌注的驳杂灵力痕迹,与窖藏怨力同源却不同质,像是,失败的容器。” 失败的容器?沈景昭心下一凛。秦长盛想用兽骨抽取她的魂血激活祭坛,阿黄的出现打断了这一切,但阿黄本身似乎也与这窖藏的秘密息息相关?它口中的主人,是否就是那个最初豢养怨力的人?或者,是试图掌控它却失败了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阿黄在她怀里猛地蹬了一下腿,像是被噩梦魇住,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随即又蜷缩得更紧。它脖子上那圈磨损严重的旧项圈,在挣扎中松脱了些,露出了项圈内侧。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景昭的目光凝固了。 项圈内侧的皮革上,并非空白。那里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清晰的古篆字,羽。 果然是羽还是玉?沈景玉!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窜上沈景昭的脊背。她几乎可以想象,当年的沈景玉或者说,那个被称为阿羽的少年如何用伪装的温柔哄骗了这只天真的小狗,他的主人一开始就是为了抛弃他。 阿黄的主人如何利用它的忠诚与依赖,将它卷入这黑暗的漩涡。阿黄记得的那些快乐时光,在主人絮絮叨叨念着阿羽的情话中度过,如今看来,每一句都透着虚伪的算计! “沈、景、玉!”沈景昭的指节捏得发白,颈后的金纹因剧烈的心绪波动而隐隐灼痛。识海中,景昭公主的魂影也随之震动,金身上的裂痕似乎又细微地延伸了半分。 几乎在沈景昭低吼出声的同一时间,她怀中昏睡的阿黄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懵懂清澈的狗眼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暴戾、混乱、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凶性!它似乎完全认不出沈景昭,或者说,那个羽字触发了某种潜藏的本能或禁制。 阿黄猛地挣脱沈景昭的怀抱,发出不似犬类的、带着灵力震荡的尖锐嘶吼,獠牙毕露,周身泛起不祥的土黄色微光,死死盯着沈景昭,仿佛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阿黄!”沈景昭惊愕后退一步。 “当心!”识海内,景昭公主厉声警告:“它灵智被扰!体内驳杂力量失控了!” 话音未落,阿黄已化作一道狂暴的黄影,裹挟着混乱的灵压和腥风,狠狠扑向沈景昭!那速度,远超一只普通犬妖! 沈景昭紫电锁链本能地激射而出,却在触及阿黄周身土黄光芒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弹开。阿黄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她咽喉!那爪风凌厉,竟隐隐带上了几分窖藏怨力的阴冷腐蚀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 一声低沉沙哑的冷喝破空而来!一道墨绿色的毒瘴如同活蛇,后发先至,精准地缠上阿黄扑击的前腿!毒瘴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烈的麻痹与禁锢之力。 阿黄的动作猛地一滞,凶戾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攻势瞬间瓦解。它哀鸣一声,被毒瘴缠绕着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沈景昭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枯树林阴影里,秦长盛的身影缓缓走出。他脸色难看,这只小狗几乎是他一手带出来,虽然一开始答应了那人的计划,可面对腥风血雨都不曾犹豫的他。 看着阿黄对未来的憧憬,他的愿望最简单,要的东西也是最少的可偏偏它一开始就被算计,那个狼妖不好控制,所以人都选择了一只狗,本来就容器不同,阿黄又承受了多少苦痛,这些都不能说。 也没有人在乎,哪怕成人之后,阿黄的愿望也一直没变,只要说能见到主人,阿黄多痛的事情都是笑着接受,那些怨力,那些利器该有多疼。 秦长盛的目光一直死死锁定在地上挣扎低吼的阿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审视一件危险的毒物。他掌心的玖痕随着他凝聚力量而灼烧得更厉害,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这荒郊的冬夜更加凛冽刺骨,杀还是不杀? “你?”沈景昭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问他为何跟来?问他伤势如何?还是问他,是否也感应到了那个羽字带来的、源自沈景玉的恶意? 秦长盛终于抬起眼,看向沈景昭。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压抑的痛苦、不舍,还有一种对试药成品的得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公主殿下,这是狗你最好不要再管了,到此为止,我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若我非要管呢!”沈景昭说的毅然决然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陛下,你不劝劝她吗?当时你大权在握都做不成的事情难道真的不管现在无权无势的她。” 第二百六十三章 原来是你 寒风卷着枯叶扑打窗棂,城隍庙残破的梁柱在靛蓝怨力余波中咯吱作响。墨枭胸口骨钉的幽光渐弱,冰晶却已蔓延至耳际,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冰碴。沈景昭半跪在地,掌心紧贴他心脉渡入灵力,却被更刺骨的寒意噬咬指尖。 “没用的。”墨枭嘶声抓住她手腕,涣散的瞳孔映出她颈后蛛网般的金纹裂痕,“陶偶,在吸你的魂。”他猛地咳出一口混着冰晶的黑血,毒瘴不受控地从袖口溢出,在沈景昭腕间凝成霜纹。 听到墨枭的话沈景照才回过神来,原来她已经离开刚才的幻境了,只是怀里的阿黄还在瑟瑟发抖,告诉她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闭嘴!”沈景昭咬牙抽回手,不管现在到底是哪里,她都要就阿黄,谁都不能阻止。 紫电锁链倏然卷向角落,幽兰芷怀中昏迷的沈惜梦突然睁眼,瞳仁泛着与沈景玉如出一辙的靛蓝幽光! “姐姐?”少女歪头甜笑,五指却如利刃刺向幽兰芷心口! 铛! 翡翠匕破空而来格开致命一击,沈景玉竟撑着塌陷的胸膛踉跄起身,匕尖怨力与沈惜梦臂上玖痕共鸣震颤:“我的好妹妹,轮不到你杀她!”他每说一字便呕出内脏碎块,同生蛊纹在祝幽颈间灼出焦烟。 混乱中,赵秋哥突然指向门外:“那狗妖在啃噬怨力!” 众人悚然望去。阿黄蜷在沈景照怀里,正疯狂撕咬空气中逸散的靛蓝光丝。它每吞一口,皮毛便炸开一簇土黄微光,项圈内侧的羽字在幽暗中渗出银芒。更骇人的是,墨枭臂间停滞的怨纹竟随之收缩! “是容器相斥!”祝幽忍痛嘶喊,“窖藏怨力认主本能,它在争抢无主之力!” 话音未落,沈景玉翡翠匕突然脱手射向阿黄!匕身怨力化作毒蛇直钻黄犬眉心。 “阿黄!”沈景昭纵身欲拦,一道墨绿毒瘴却快如闪电缠住匕首。秦长盛鬼魅般现身檐角,枯掌凌空一握:“沈家小子!” 沈景玉看见他面露疑惑:“你不是逃了吗?” “我只是来了却一桩孽缘,让一切归于平静。”秦长盛说得高深莫测,沈景玉知道这老头有点本事,不想与他正面对抗。 翡翠匕在毒瘴中寸寸碎裂。阿黄浑身剧颤,项圈羽字银芒暴涨!无数记忆碎片裹挟沈景玉阴冷的笑声冲入沈景昭识海:烛火摇曳的密室,少年沈景玉抚摸着黄犬项圈轻笑:“阿黄乖,替主人守着祭坛。” 翡翠匕尖划过犬爪,鲜血滴入孩童颅骨祭坛。靛蓝怨力顺着血线灌入阿黄天灵。 “原来你才是最初的窖藏器!”景昭公主在识海尖啸。现实中阿黄双目尽赤,獠牙暴长,化作一道黄影扑向沈景玉喉管! 景昭公主怕他失控,而沈景昭怕他伤害自己,几乎同时,两个人达成了默契的一直,伸出手用紫电将阿黄捆住。 阿黄还在嘶吼着:“我的主人呢?” “什么主人?你的主人只有我一个。”沈景玉站起身打破阿黄的幻想。 被打被骂都没想过离开的狗狗,此时泄气一般,眼里的怒气不明,呆呆的望着他:“主人,从来没有抛弃过阿黄,你不是她。” 在狗狗眼里抛弃可是大罪,阿黄接受不了,痛苦的捂着他那并不大的脑仁,有些事情总是对不上:“不对,阿黄的主人是个姑娘。”随后他看着沈景昭:“和她一样漂亮。” 这个还跟自己有关呢?沈景昭质问沈景玉:“阿黄,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就是好久之前,你救了一只怀孕快生产的母狗,之后不是下了三只小狗吗?你,我,沈景天一人一只,母狗不到一个月就死了,你不记得了。”沈景玉不想在这些地方说谎,反正迟早也能查出来。 “啊。那狗是自带灵气吗?不过那个时间距离现在也十多年了,这狗看上去并不老,难道沈景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盘算这个了。”景昭公主有些不可置信,毕竟沈景天可是养了将近十年小狗才没的,自己这只也差不多。 沈景昭不想听景昭公主的回忆录,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这只小狗不这么痛苦。 “那就杀了他。死了就不痛苦。”景昭公主不痛不痒的说出这句话,完全不在乎沈景昭的想法,甚至感觉沈景昭太优柔寡断了,地窖的事情还迟迟解决不了。 “死,只是你看不见他的痛苦了,只是让你眼不见心不烦。”沈景昭对于景昭公主也是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俩人是一样的,沈景昭更想动手。 唉,秦长盛叹息一声,终究还是站了出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当时人间混乱,妖魔当道,人心不古。” “够了,不要再说形容词了,告诉我重点是什么?”沈景昭听他说话是真着急。 “下凡寻找天命之人,教给他修炼,当正规途径太难,太慢,就换了一种方法,成了现在这样。”秦长盛很明显对沈景昭打断他很不满,故意隐去很多重要线索,就只留下这些东西,还加快了语速。 沈景昭轻轻抚摸阿黄的脑袋:“乖,阿黄本来就是我的小狗,你那些记忆不是幻觉,是你记错了人。” 小狗的眼睛亮晶晶看着沈景昭:“真的吗?你会每天都带着阿黄去散步,每天都撸阿黄的狗头吗?” “会呀。”沈景昭一边轻轻回答,一边试探性去碰项圈。 阿黄被摸的好舒服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每天都要摸摸,每天都要拿出很多时间来陪阿黄,就算刮风下雨也不要一个人待着哭泣。” 一个人待着哭泣,沈景昭想起来,在原来的世界,那个大黄感觉到她的悲伤,悄悄爬上窗户看着她。 还默默坐在她身边,用身子靠着沈景昭:“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狗狗?” 阿黄条件反射一般扬起小脑袋,沈景昭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没错,这就是她的大黄,这就是她那早死的狗狗。 第二百六十四章 陪伴 沈景昭摘掉项圈,抱着阿黄,眼泪直直落了下来:“阿黄,长大一点都不好,以前总是想长大了,挣钱了就可以护着你了。后来我长大了,你早已经没了。没你的世界一点都不好,他们都欺负我,嫌弃我。” 阿黄似乎也想起什么一样:“主人,阿黄当了狗狗判官攒了很多宝物,等你许久,看你去了陌生的地方,阿黄用宝子换了这次陪你的机会。” “阿黄好厉害,都能当上狗狗判官。”沈景昭明明看着阿黄,可自己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当时它一只狗狗独自等待死亡,该有多恐惧。 阿黄的脑袋不能存储太多的记忆,很快他就忘了刚才在干嘛,但闻到了悲伤的气息,阿黄低下脑袋看着沈景昭摘掉项圈的那只手上满是伤痕。 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还想用小舌头舔舐,沈景昭害怕怨气会再次侵入阿黄的身体,轻轻移动躲开了他。 阿黄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你怎么哭了?” 沈景昭感觉阿黄已经不记得刚才说小狗判官的事情,只是拿起火折子对着那项圈点了起来,阿黄懵懵懂懂:“你把我项圈烧了,以后遛狗怎么拴绳子?” “那你先不要当狗了?”沈景昭心疼的摸着阿黄的脑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黄变成了一个青春懵懂的小少年。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世界有妖该有怨气,而他们只是个凡人,这比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权贵更难受。 有一些人可以用他们的血肉和灵气怨气甚至死了都不得安宁,现场看着沈景昭和阿黄没有一个人感觉到温馨,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可以拒绝当普通人的方式。 不管是灵气还是怨气,只要能成为强者,都必须找寻自己的方法,秦长盛目光扫视周围的所有人,他知道自己揭开了一个大问题。 本来可以接受平凡的人,此刻也不愿意当最下等的人,冬曲听到了秦长盛的呢喃细语,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回了一句:“我可以接受平凡,那你们能保证世界的安稳吗?” 刚才还想说人性丑陋的秦长盛被这一句话点醒了,如果平凡意味着动荡,恐惧,不安,那么谁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原来都是自己的方法错了,那景昭公主把这个异世之人找来会有用吗?她的计划讲真相慢慢呈现给众人,又实行到了那一步? 阿黄化作的少年懵懂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项圈烧灼后的余温。沈景昭将他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庙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墨枭胸口的骨钉仍在渗出靛蓝冰霜,沈惜梦臂上玖痕随怨力波动明灭,而秦长盛眼底的算计几乎凝成实质。 “这个世界还真是等级分明,天之骄子永远都是天之骄子。”幽兰芷突然冷笑,金蛊血在掌心翻涌,“若不争是任人鱼肉,我宁可坠入魔道!”她怀中昏迷的沈惜梦似被刺激,猛地抽搐,锁骨下靛蓝骨棱竟咔嚓刺破皮肤,一缕粘稠怨力如毒蛇射向阿黄! “汪!”阿黄本能龇牙,周身炸开一圈柔和金光。那金光似有灵性,怨力触及的瞬间竟如雪消融。众人愕然,连秦长盛都瞳孔骤缩:“判官功德?这狗妖怎么还能把功德带上来?” “他不是妖!”沈景昭厉声打断,紫电锁链卷住那截断裂的骨棱“他本来就是攒满功德可以免受轮回之苦的小仙兽。” “阿黄!你这是傻狗。”沈景昭猛地看向少年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难受,“你干嘛又来人间受这些苦。” 阿黄茫茫然,看见她哭了,小狗尾巴耷拉下来,耳朵也垂下了:“主人,不要难过,阿黄给你个好东西。”阿黄在自己身上翻来翻去找不到,看见沈景玉忽然想起来了:“阿黄的铃铛呢。” “主人那是黑白无常送给阿黄的铃铛,被他偷走了,那天他给阿黄吃肉骨头,铃铛就不见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沈景玉。他捂着塌陷的胸膛,喉间发出嗬嗬怪笑:“他把骨钉也藏在铃铛里面,没想到竟然是阴间的铃铛,怪不得骨钉能在里面养得那么好。” 翡翠匕的碎片在掌心割出血痕:“不错,铃钉在萧逸箭囊里,咳咳。你们赶得上月蚀吗?”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碎片插进心口!同生蛊纹在祝幽颈间爆出黑血,而地窖方向传来萧逸沙哑的嘶吼:“时辰到!” 屋檐阴影陡然扭曲,残月如钩,边缘开始渗出血色。墨枭胸口骨钉疯狂震颤,冰晶瞬间覆盖他半张脸:“阿昭,走,陶偶要醒了。” 沈景昭却死死盯着阿黄。少年清澈的眼底,一点金芒如星火燃起。他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顿,带着犬类特有的执拗:“判官令,换一诺,把我的铃铛,还给主人!” 嗡! 无形的波动以阿黄为中心荡开。城隍庙残垣断壁间,所有逸散的怨力骤然凝固!墨枭胸口的冰晶蔓延停滞,沈惜梦臂上躁动的玖痕平息,连萧逸在院外的咆哮都戛然而止。天地间,只剩阿黄越来越微弱的声音: “主人,这次,换阿黄来护住你。” 金光散尽,少年如断翅的蝶坠落。沈景昭接住他轻如羽毛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冷。而天际,血月已蚀过半。 秦长盛盯着阿黄消散的金光,枯掌颤抖着抓向空中飘散的功德碎屑,眼中狂热与恐惧交织:“以魂饲道,原来这才是,容器真正的用法。” 沈景昭拿着手里的铃铛,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小时候没护住的狗狗,长大了还是没护住,她手上被项圈怨气侵蚀的伤痕,再次因为巨大的波动而裂开。 长大到底有什么用呢?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铃铛上,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悲伤,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让人心情舒畅,本应该是招魂的铃铛,因为阿黄的懵懂暂时成了清心铃,只为她一个人而响的清心铃。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本该存在的人 血月如独眼悬于破碎的檐角,清心铃在沈景昭掌心嗡鸣不息。阿黄消散的金光尚未散尽,墨枭胸口骨钉却骤然爆出靛蓝冰焰! “呃啊!”冰晶瞬间吞噬他整条右臂,寒髓反噬的剧痛让他蜷缩在地,毒瘴失控般炸开,将扑来的萧逸玄甲冻出蛛网裂痕。 “墨枭!”沈景昭紫电锁链缠住他左腕,却被冰霜顺链攀噬。识海深处景昭公主厉喝:“放手!寒髓认主反噬,你想陪葬吗!” “那就一起死!”沈景昭眼底掠过与阿黄同源的偏执金光,竟徒手抓向墨枭心口骨钉! 噗嗤! 靛蓝毒血喷溅在她腕间,霜纹遇血竟化作蒸腾雾气。墨枭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的血,能融怨毒?” “是阿黄的功德!”秦长盛枯爪突袭沈景昭后心;“把它给我!” 铛! 清心铃自鸣震响。秦长盛如遭雷击般倒退,掌心焦黑如烙。铃身裂纹处渗出细碎金光,凝成虚影黄犬狠狠咬向他咽喉! “判官,余威?”萧逸趁乱弯弓,最后一枚骨钉离弦射向沈景昭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墨枭染毒的左掌悍然握住骨钉:“以毒为引,霜火焚心!”他嘶吼着将钉尖捅进自己心口,靛蓝冰焰与金红蛊血在胸腔爆燃,竟将射向沈景昭的怨力尽数吸噬! “不!”沈景昭眼睁睁看他心口炸开冰火漩涡。霜焰中浮出惊悚画面:血月深处,三钉俱全的陶偶正在融化,而景昭公主的金身随之消弭! “陶偶是幌子。”墨枭在烈焰中咳出内脏碎冰,“真正要碎的,是你的轮回魂!” 地窖方向传来沈惜梦癫狂的笑声。少女瞳仁已化作纯粹靛蓝,幽兰芷的金蛊血被她徒手撕扯吞噬:“姐姐,把你的魂给我吧?” 同生蛊纹在祝幽颈间寸寸断裂,她喷着黑血指向秦长盛:“老鬼…你养的怨儡…在吃宿主!” 秦长盛突然掏出一枚翡翠犬齿,正是阿黄项圈上脱落的残片!齿尖沾着沈景昭腕间热血,直插冻住萧逸的冰雕:“以魂饲道,万怨归宗!” 冰雕应声炸裂。萧逸玄甲尽碎,裸露的皮肤上浮现与沈惜梦同源的玖痕,嘶吼着扑向沈景昭! 清心铃在混乱中脱手坠地。 铃舌撞击的刹那,阿黄最后的呢喃响彻废墟: “汪,回家。” 景昭公主还在身体里喋喋不休:“真是低估那些畜牲了,没想到他们想要的竟然是我的身体。” 沈景昭一言不发,只是捡起铃铛之后,死死的握在手里,清心铃再次响动,似乎是阿黄的指引,感受到了现在的这里环境的危险。 一瞬间她脑子空白,拿着铃铛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拂雪看见有人出来,感觉很奇怪,里面已经被层层包围了,等到她看见了之后。 那张脸好像很久没见过了,只是和以前不太一样,现在这个漂亮但眼神空洞,看上去像是没有灵魂一般。 “你是沈景昭?还是宋星雨?”拂雪还是想知道真相。 然而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回答,拂雪想着不管她是谁,反正必须带回去。 伸出手就要去抓沈景昭,清心铃发出一道光芒,拂雪看见一个敕字就被击飞,只是现在的沈景昭还看不清什么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景昭看见旁边有一户农家,她的手正抓着农家晾晒的衣服,抬头一看天都亮了。 “娘,这漂亮姐姐好像有反应了。”小姑娘在这里守着沈景昭许久了:“姐姐,你是喜欢这件衣服吗?” 沈景昭也不知道怎么在这里,看着手上拿着人家的衣服,感觉很不好意思,还没说话。 女孩的母亲从里面走了出来:“姑娘,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沈景昭感觉不妥,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为好,然而还没转身,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女孩的母亲看上去二十多岁,还很年轻。 应该不是坏人,女孩母亲转身进了房间,看见沈景昭不进来,以为是她害怕呢,就把米粥端出来给她。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姑娘,心里充满希望:“我长大也能这么漂亮吗?” “景儿,你们可以这么叫我。”沈景昭以为自己又进了幻想,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可以复盘一下最近的事情。 “我叫星雨,我娘亲叫力芝。”小姑娘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把沈景昭吓了一跳,原来本应该存在的人终究还是会出现。 “宋星雨吗?”沈景昭试探性问出这个问题,也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是不是按着原来的轨迹平稳度过就好了。 “是力星雨,力气的力。”力星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骄傲的握紧拳头,展示自己并不大的力气。 “孩子父亲呢?”沈景昭害怕真的是宋迈那个混蛋。 “没有,我们都是逃难的时候遇到的,当时有一群人想要吃了这小姑娘被我救了。” 力星雨疯狂点头:“是的,我本来想叫她姐姐,可她说是我给你第二次生命,你就叫我娘亲。” 力芝看着眼前满脸笑意,忍不住掐了掐力星雨脸上的肉:“景儿姑娘,你不知道,刚看到这孩子的时候就跟一层皮包着骨头一样,瘦的吓人。” 母女俩有说有笑,看着她俩的互动,沈景昭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清心铃又响了。 清心铃上面有阿黄的灵魂,所以他不在乎什么天下,他只想让沈景昭平安。 沈景昭举起清心铃:“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是的话就响两声。” 果然清心铃响了两声,力星雨惊讶出声:“姐姐,你这个铃铛能听懂你说话,好厉害。”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沈景昭只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一片混乱,怎么现在温馨常在。 回去?还是听阿黄的留在这里呢?墨枭他们身上都有伤,萧逸还带着人马,自己真的要丢下他们不管吗? 心里经历了一番斗争,沈景昭还是问出来那句话:“力姑娘,太平县在哪里?”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本该存在的人(二) 清心铃在掌心发烫,力星雨好奇的指尖刚要触碰,靛蓝怨火突然从铃身裂纹喷涌! “小心!”沈景昭旋身将女孩护在怀里,怨火擦过她肩胛,瞬间蚀穿粗布衣衫,皮肤上竟浮现与沈惜梦同源的玖字焦痕。 力芝的陶碗砸碎在地。 “你身上,有地窖的臭味。”农妇温柔的眼陡然裂开竖瞳,指甲暴长抓向沈景昭怀中的铃铛! 铛! 铃舌狂震,阿黄虚影炸毛嘶吼着扑出,犬齿却穿透力芝咽喉如咬幻影。秦长盛的笑声从力芝腹腔传来:“判官功德也破不了本该存在的命轨!力星雨必须喝你的血长大。” 话音未落,力星雨突然抱住母亲小腿狠咬!黑血涌出时,女孩瞳孔泛起沈景玉独有的靛蓝:“老东西,这容器归我了!” 突然变成了这样,沈景昭猝不及防脑子里又响起了景昭公主的那句话:“光照进黑暗的刺眼。” 不管自己在哪里,都会加重别人的欲望,那有问题的应该是自己。 沈景昭闭上眼睛,准备一死了之,阿黄在铃铛里面小狗呜咽:“嗯嗯…。” 铃铛一直摇晃,阿黄在里面急得不行,眼看那人就快要对主人下手了,主人还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阿黄变成魂魄小狗,从铃铛里面出来,想要去拉沈景昭的裤脚,结果一不小心身子直接穿过去了。 转身对着力星雨发出低吼声,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他的魂魄现在太弱,只能让铃铛发出响声。 阿黄想不到办法,只能回去继续摇铃铛,或许是清心铃真的能让人清心,力星雨停了下来,现在沈景昭面前很是迷茫:“我这是怎么了?” 转身看见母亲,腿上鲜血直流,力星雨着急忙慌跑过去:“娘亲,你这是怎么了?” 力芝好像明白了什么,摸着力星雨的脑袋:“乖孩子,房间里有金疮药你去拿过来。” “娘亲,我扶你进去。”力星雨都快哭了,实在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沈景昭走过去说了声抱歉,力星雨不明白,力芝看着她道:“这不是你的错,传国玉玺谁都想要,为了得到它发起斗争,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得到它才能名正言顺。” “不是你的错?你的血,你的魂,你身上那甩不掉的因果线,才引来了那些脏东西!”她瞥向沈景昭紧握清心铃的手,铃身裂纹处靛蓝怨火虽已熄灭,残留的阴冷气息却让简陋的农舍如坠冰窟。 力星雨包扎的手一顿,泪珠砸在母亲染血的裤腿上:“娘,别说了,景儿姐姐不是坏人。” “她不是坏人,她是天命!”力芝嗤笑一声,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天命所归,群狼环伺。星雨,我们护不住她,也,经不起下一次了。”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女儿迷茫中残留一丝靛蓝的眼瞳,那正是沈景玉怨力入侵的痕迹。 沈景昭如遭重击。力芝的话撕开了温情表象,直指核心—,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漩涡的中心。景昭公主冰冷的声音在识海响起:“现在明白了?平凡是假象,安宁是奢望。要么掌控力量碾碎觊觎者,要么,被他们分食殆尽。这只狗拼死换来的喘息,你要用来继续逃避吗?” 清心铃在掌心微微发烫,阿黄虚弱的呜咽仿佛在回应公主的质问,带着焦急与担忧。“汪,呜。” 沈景昭低头看着铃铛,裂纹中似乎有淡淡的金光流转,那是阿黄残留的功德在守护她。她想起城隍庙的惨烈,墨枭冰封的半张脸,幽兰芷枯竭的金蛊血,祝幽颈间崩裂的同生蛊纹,还有沈惜梦在怨力中扭曲的面孔,以及,阿黄最后那句“换阿黄来护住你”和消散时轻如羽毛的重量。 一股混杂着悲愤、愧疚与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冲上心头。逃避?她还能逃去哪里?下一个本该存在的地方,又会有谁因她受伤甚至消亡? 她猛地攥紧清心铃,指节泛白,铃舌却未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连阿黄都在屏息等待她的决定。 “力芝姑娘,”沈景昭抬起头,眼神不再是空洞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你说的对。我是灾殃的源头。所以,我不能再留在这里连累你们。”她看向力星雨,声音放柔了些:“星雨,照顾好你娘亲。” 力星雨泪眼婆娑:“景儿姐姐,你要去哪?” “回灾殃的中心去。”沈景昭看向破败的门外,荒野尽头,似乎还能感受到城隍庙方向传来的混乱能量波动:“去结束它。” 景昭公主在识海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而清心铃,终于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叮声,仿佛阿黄在说:“汪!” 力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阻拦,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走吧。走得远远的。若真能结束,也是好事。” 沈景昭不再犹豫,转身踏出农舍。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她摊开掌心,清心铃静静躺着。她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试图感应墨枭或者幽兰芷的气息混乱驳杂的能量场中,墨枭那独特的、带着寒髓之毒的冰冷气息和幽兰芷精纯却已衰微的金蛊血气息,如同黑暗中的微弱萤火,在城隍庙的方向顽强闪烁。 方向明确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然而,刚走出不到百步,身后农舍的方向陡然传来力星雨撕心裂肺的哭喊:“娘!” 沈景昭心头剧震,猛地回头! 只见简陋的农舍上空,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不祥的靛蓝色薄雾。力芝的身影倒在门口,力星雨正拼命摇晃着她。而力芝裸露的小腿上,那道被女儿咬出的伤口,此刻正疯狂蔓延出蛛网般的靛蓝纹路,与沈惜梦臂上的玖痕如出一辙!力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力正被那诡异的玖痕疯狂抽吸! 明明自己都要离开了,怎么还是成这样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撕开一道口 看着力芝这么难受,沈景昭想要伸出手去帮忙,力星雨似乎已经知道是什么原因,拉住了沈景昭想要伸出的手:“不要因为这个事停下来。” 沈景昭动作一滞,力星雨看着她眼里无比坚定:“姐姐,如果让那些恶人知道,你会因为我们而留下,他们只会让我们更痛苦。” 对于星雨,沈景昭的感情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算起来星雨还是沈景昭来的第一个正式身份。 力星雨感觉沈景昭也很熟悉,她不知道这种天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阿黄变成小狗竖起耳朵左右看看,学着她们的样子目视前方,看见的只有一条裙子。 狗狗不懂,狗狗会模仿,沈景昭走的时候,铃铛就相当于牵引绳,把阿黄也带走了。 沈景昭感觉不对,低头一看,阿黄铃铛上有一条绳子,寻着绳子望去,眼睛一亮,阿黄在后面到底闻闻走走。 “阿黄?”沈景昭惊讶开口,本来以为阿黄没有办法经常出现,现在他竟然如同幻影一般,出现。 阿黄还没察觉到沈景昭已经看见了他,悄悄放点水,做个标记,免得之后找不到了。 一抬头看见沈景昭眼里都快含着泪,摇着小馒头,这才发现自己可以被看见。 或许是看见阿黄更加坚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寒风似刀,割裂荒野。沈景昭攥紧掌心滚烫的清心铃,铃身裂纹下阿黄残留的金光如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力星雨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还在耳畔,力芝腿踝那蛛网般疯狂蔓延的靛蓝玖痕,像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她眼底,无论她逃向何方,灾殃如影随形,波及无辜。 “结束它。”景昭公主冰冷的声音在识海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或者,被它吞噬。” 沈景昭猛地抬首,望向城隍庙方向。那里,混乱的能量波动如同沸腾的油锅,靛蓝怨气冲天而起,混杂着墨绿毒瘴的阴冷、金红蛊血燃烧的暴烈,还有一股,源自血月深处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消融之力。那是陶偶融化、轮回魂碎的前兆! 她不再犹豫,足下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风暴中心。清心铃在她疾驰中发出急促而细碎的叮铃声,阿黄的虚影在她身侧若隐若现,焦急地朝着前方低吼。 院子里早已面目全非。断壁残垣被一层厚厚的靛蓝冰晶覆盖,冰晶下是墨枭失控爆发的剧毒瘴气,冻结又腐蚀着一切。萧逸的玄甲亲卫化作一尊尊姿态扭曲的冰雕,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 场地中央,墨枭半跪在地,右臂连同半个身躯已被寒髓冰焰彻底吞噬,化作一尊散发着恐怖寒气的靛蓝冰雕,唯剩左臂死死按在心口。那里,三枚骨钉的末端透出冰层,正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与寒毒,试图压制心口那团即将爆开的冰火漩涡,那是他强行吸纳怨力、阻止陶偶锁定沈景昭的代价! 沈惜梦悬浮半空,靛蓝怨力已将她完全包裹,形成一个扭曲的光茧。幽兰芷倒在光茧下方,金发枯槁,脸色灰败如纸,一只手臂无力地伸向光茧,掌心残留着破碎的金蛊血符文。 祝幽颈间的同生蛊纹彻底崩裂,黑血浸透衣襟,她靠着断墙,死死盯着空中光茧,眼神涣散却燃烧着最后的不甘。 沈景玉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大滩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昭示着他遭受的重创。 秦长盛站在最外围的冰棱之上,枯瘦的身影在怨力狂风中飘摇。他手中紧握着那枚翡翠犬齿残片,齿尖沾着沈景昭腕间的血,正闪烁着妖异的幽光。他口中念念有词,枯爪指向沈惜梦形成的怨力光茧,靛蓝怨力如同受到指引,疯狂涌入光茧,加速着某种蜕变。 沈景昭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她回来了!”秦长盛浑浊的眼珠爆发出狂热,“最后的魂引,容器将成。” 悬浮的怨力光茧猛地一颤,沈惜梦模糊的面孔在靛蓝光芒中浮现,一双纯粹靛蓝的魔瞳瞬间锁定了沈景昭!贪婪、饥渴、毁灭一切的欲望化作实质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压来! 几乎同时,墨枭心口的冰火漩涡轰然爆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疯狂塌缩!漩涡中心,景昭公主布满裂痕的金身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正被一股源自血月的无形力量撕扯、消融! “阿,昭。”冰层下,墨枭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冻结的毒瘴试图涌向沈景昭,却被那靛蓝魔瞳的威压死死压制。 “姐姐,给我。”沈惜梦,发出非人的呓语,一只由纯粹怨力凝聚的巨爪撕裂光茧,抓向沈景昭的咽喉!速度快到极致,空间都为之扭曲! 识海深处,景昭公主的金身裂痕疯狂蔓延,魂光急速黯淡。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这时! “汪,呜!!!” 一声穿透灵魂的、带着无尽委屈与暴怒的犬吠,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响彻在沈景昭的识海,更冲击着在场所有生灵的灵魂! 是阿黄! 清心铃在沈景昭掌心炸开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不是防御,而是燃烧!阿黄最后残存的判官功德,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金光化作一只凝实无比的巨大黄犬虚影,带着守护的决绝与对伤害主人的滔天恨意,悍然扑向那只抓来的靛蓝怨爪! 沈景昭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不允许,不能像以前一样失去阿黄,沈景昭猛地抓住清心铃把他往回扯。 或许是太过于害怕再次失去阿黄,沈景昭死死拽着清心铃不撒手,对着阿黄喊道:“蠢狗回来,这次不允许你冲在前面,快退我身后。” 阿黄疑惑,阿黄变成小狗形态,默默的站在沈景昭前面,以为自己变小了,沈景昭就不会发现了,低头瞅了一眼。 趁着阿黄不注意,往前走了几步,又把阿黄护在身后,悄悄回头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次我在你身前 “蠢狗回来!这次不许你冲前面!”沈景昭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她猛地将阿黄的魂魄虚影拽回身后,清心铃在她掌心烫得惊人,仿佛阿黄残魂在剧烈挣扎。 沈惜梦靛蓝魔瞳中的贪婪瞬间化为被蝼蚁挑衅的暴怒:“碍事!”怨力巨爪去势不减,撕裂空气的尖啸摄人心魄,目标却不再是沈景昭的咽喉,而是她身后那只懵懂却执拗的狗魂!她本能地感知到,那点残存的判官金光,是对这污浊怨力最纯净的克星。 就在巨爪即将触及阿黄虚幻身躯的刹那。 沈景昭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竟旋身,将后背彻底暴露在怨爪之下,双臂张开,用整个身体护住了瑟瑟发抖却还想探头的小狗虚影!那姿态,笨拙得如同母鸡护雏,却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阿昭!”识海深处,景昭公主的尖啸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刺痛? 噗嗤! 靛蓝怨爪狠狠抓在沈景昭的后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怨力疯狂侵蚀的闷响。沈景昭身体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落在身前阿黄的虚影和冰冷的清心铃上。 “主人!”阿黄虚影发出无声却震荡灵魂的悲鸣,那双清澈的狗眼瞬间被血色覆盖!清心铃上的裂纹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不再是柔和的金光,而是混合了沈景昭鲜血的、燃烧般的赤金! 阿黄懵懂、温顺、甚至是面对攻击时的本能防御姿态,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撕碎!目睹主人用血肉之躯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最原始的保护欲和滔天怒火轰然爆发! “嗷呜!” 不再是犬吠,而是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暴怒吼啸!实质般的音浪以阿黄虚影为中心轰然炸开,竟将那凝实的靛蓝怨爪震得寸寸碎裂!整个城隍庙废墟剧烈摇晃,覆盖一切的靛蓝冰晶簌簌崩落! 悬浮半空的沈惜梦被这突如其来的灵魂冲击震得光茧明灭,魔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秦长盛枯爪一抖,翡翠犬齿差点脱手,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那燃烧的赤金虚影:“判官怒?容器反噬!” 其实一直到现在为止,其他人都不敢相信一只狗竟然会是判官,或许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就早已分了四六九等,而狗狗是比人类低贱太多的存在。 那在神明眼中呢?也会这么想吗?其他动物也有神明,那他们也必须要保护人类吗? 墨枭冰封的身躯微微一动,心口冰火漩涡的塌缩竟为之一滞。幽兰芷枯槁的金发无风自动,祝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沈景昭踉跄一步,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怨力如同活物般钻入她的经脉,疯狂侵蚀。但她死死攥着清心铃,感受着掌心那灼热到几乎要焚毁一切的赤金光芒,以及阿黄那前所未有的、狂暴而悲怆的情绪。 “阿黄。”她低喃,声音沙哑。 不行,不能,不可以,再次失去阿黄,沈景昭试图让阿黄平静下来,看着他愤怒的模样,沈景昭抱住阿黄的后腿,以前小小的阿黄只能抱住沈景昭的腿,现在阿黄变大了,沈景昭只能抱住他的腿。 阿黄的虚影在赤金光芒中剧烈膨胀、扭曲,不再是温顺的黄犬,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守护领地的凶兽!它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靛蓝光茧中的沈惜梦,獠牙外呲,喉咙里滚动着毁灭性的低吼。它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猛地低头,巨大的、燃烧着赤金火焰的虚幻头颅,轻轻蹭了蹭沈景昭染血的后背,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悲伤和滔天的愤怒。 仿佛在说:痛吗?别怕,这次,换我来撕碎他们! 秦长盛最先反应过来,枯爪急挥,翡翠犬齿再次指向沈梦:“快!吞噬她!容器失控,怨力将散!” 沈惜梦的靛蓝魔瞳厉色一闪,光茧剧烈收缩,更多怨力凝聚,一只比之前更庞大、更凝实、带着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怨力巨手再次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拍向因受伤而行动迟滞的沈景昭! 这一次,目标依旧是沈景昭身后的阿黄虚影!她要彻底碾碎这碍事的判官残魂! “吼!” 阿黄燃烧的赤金虚影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不闪不避,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悍然迎向那遮天蔽日的靛蓝巨手!赤金与靛蓝,守护的怒焰与毁灭的怨力,即将在沈景昭头顶轰然对撞! 墨枭冰封的嘴唇无声翕动,心口那团被强行压制的冰火漩涡,因他强烈的意志而开始逆向旋转,一丝极度危险的、混合了寒髓之毒与金红蛊血的紫黑色光芒在漩涡中心悄然酝酿。他冰晶覆盖下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靛蓝光茧的核心。 景昭公主在沈景昭识海发出最后的尖啸:“抓住那老鬼的犬齿!那是容器之钥!” 而沈景昭,在赤金与靛蓝即将碰撞的毁灭风暴中心,强忍着剧痛和怨力侵蚀,目光却穿透混乱,死死盯住了秦长盛手中那枚妖光闪烁的翡翠犬齿。阿黄项圈上脱落的残片,最初的契约之物,操控怨力的关键! 景昭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沈景昭的影响,自己也一点都不想让这只黄色的狗消失,直接说出了破局的关键。 事关阿黄,沈景昭眼疾手快,挥动紫电直接绑住了犬牙,秦长盛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景昭已经把犬牙拿到手了,阿黄已经开始攻击沈惜梦她们。 墨枭现在已经快用燃烧寿命的方式再战斗了,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躲避或者攻击阿黄,心里想着就算这样也好,至少沈景昭还有这么强的一个助力。 正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沈景昭的紫电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墨枭就来到了沈景昭身边。 阿黄抬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狗狗疑惑,狗狗转身,看见刚才那人竟然在被主人抱着。 第二百六十九章 狗狗标记一处地点 阿黄刚刚吐出来的舌头,看见这一幕瞬间收回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墨枭,走过去闻了闻。 那死东西还是无动于衷,明明能动非要躺在主人怀里,阿黄不服气,到了墨枭旁边,看着他的裤脚的抬起后腿。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标记了一处地点,墨枭感觉腿上一热吗,目光一扫:“啊,死狗。” 沈景昭说着他目光一看,阿黄歪着脑袋无辜看着她,好像再说:“主人,他骂我。” 刚才太激动,墨枭气息不稳,一直咳嗽,沈景昭为他轻轻拍打后背,阿黄思考了一会,走到墨枭旁边坐了下来。 墨枭:“…,死狗,你走开。” 阿黄学着墨枭的样子:“…,汪汪,汪汪汪。” 沈景昭的注意力,已经全被他俩吸引了,沈惜梦借机慢慢靠近她,想要拿回犬齿。 阿黄无辜的呜咽还在耳边,墨枭腿上的温热湿痕触目惊心。沈景昭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然而脸上还是笑着,感觉这一幕幕是难得的温馨画面。 被阿黄标记过的那片地面,墨枭裤脚浸湿之处竟腾起一股微不可察的靛蓝烟雾!烟雾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墨枭被冰封的右腿,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并非伤害,反而像是在吞噬冰层下冻结的怨力?! “呜?”阿黄也愣住了,低头嗅了嗅自己刚浇灌过的地方,又抬头看看墨枭腿上消退的冰晶,狗眼里充满了我干了啥?的茫然。 秦长盛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那缕蓝烟和墨枭的裤脚,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尖锐变调:“判官血?!不,是秽破邪?!它竟能污秽怨力本源?!”他猛地看向阿黄,眼神狂热得几乎要将它生吞活剥:“它不止是容器!它是钥匙!是能真正消化窖藏的钥匙!” 怪不得,当时怎么引诱,炼化,这狗子都被办法成为容器,原来他一开始就是解药。 “消化?老鬼,你想都别想!”悬浮半空的沈惜梦,发出非人的尖啸。阿黄尿液引发的异变让她本能地感到巨大威胁。那只由纯粹怨力凝聚的巨爪放弃拍击,骤然转向,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抓向地上懵懂的小黄狗! “阿黄!”沈景昭心脏骤停。护犊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同时将手中紧握的翡翠犬齿狠狠掷向那怨爪!那是阿黄项圈的残片,是羽的契约,也是秦长盛口中的容器之钥! “铛!” 犬齿与怨爪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怪响!翡翠犬齿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碧绿荧光。与此同时,那怨力巨爪竟也剧烈震颤,构成爪身的靛蓝怨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紊乱的涟漪,抓握之势瞬间迟滞! “就是现在!”识海中,景昭公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抓住生机的决绝。沈景昭福至心灵,在扑倒护住阿黄的瞬间,她反手将一直紧握、滚烫无比的清心铃,狠狠按在了阿黄毛茸茸的额头上! “嗷呜!”狗狗很疼,但主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阿黄还能忍。 阿黄发出一声痛苦又带着奇异解脱意味的长嚎。清心铃裂纹中的赤金光芒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阿黄的眉心!那并非阿黄残魂回归,更像是,燃烧的功德在强行点燃、稳固阿黄即将彻底消散的魂魄本源!铃身上的裂痕在金光涌入后,竟肉眼可见地弥合了一丝! 而沈景昭后心被怨爪抓出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几滴温热的血珠,随着她的动作,恰好滴落在阿黄被清心铃按住的额头,以及,清心铃本身。 嗡! 清心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不再是细碎的叮咚,而是洪钟大吕般的震荡!一圈混合着赤金、淡金的柔和光晕,以铃铛和阿黄为中心骤然扩散! 光晕所过之处,沈惜梦的怨爪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瞬间溃散了大半! 覆盖废墟的靛蓝冰晶被光晕扫过,怨力冻结的部分迅速瓦解,只留下纯粹的寒冰。 墨枭心口那团即将爆开的冰火漩涡被光晕触及,塌缩之势猛地一滞!漩涡中心景昭公主那濒临破碎的金身虚影,裂痕蔓延的速度竟奇迹般地减缓了! 秦长盛被光晕扫中,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手中掐着的法诀被打断,看向那光晕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贪婪:“轮回魂血饲判官魂,竟能共鸣至此!” 阿黄变成人,捂着自己被烫红的额头,一直用手扇风,给自己散散热,沈景昭看到他这样,轻轻俯下身给他吹了吹。 幽兰芷、祝幽等人只觉灵魂一清,被怨力侵蚀的混乱和痛苦减轻了许多。 “主人。”阿黄在光晕中抬起头,那双清澈懵懂的狗眼里,赤红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神性光辉的清明。 它似乎短暂地找回了更多属于判官的灵智。它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沈景昭手腕上因为紧握铃铛而崩裂的伤口,带着安抚和心疼。 可能因为他现在变成人了,沈景昭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阿黄委屈,阿黄不解。 随后沈景昭看着阿黄眼中的清明,心中又痛又暖。她强撑着站起来,将阿黄护在身后,清心铃在她手中嗡鸣不止,那混合的光晕如同守护的领域,暂时逼退了周遭的怨力。 她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沈惜梦、贪婪狂热的秦长盛、重伤垂危的同伴,最后落在墨枭心口那团暂时被稳住的冰火漩涡上。景昭公主虚弱的意念传来:“陶偶未碎,魂引尚存,但撑不了多久,毁掉,真正的源头。” 沈景昭深吸一口气,染血的手指指向血月深处那若隐若现、正在融化的陶偶虚影,声音因虚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响彻废墟:“阿黄,我们回家之前,先把那个害人玩意儿,拆了!” 阿黄仰头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带着神圣威严的长啸:“嗷呜!”清心铃的光晕骤然炽盛,化作一道金虹,直刺血月深处! 第二百七十章 他就一定得当人 金虹贯月刹那,血月表层如蜡油剥落,露出内部一尊盘膝而坐的靛蓝陶偶,其面容赫然是幼年沈景昭!陶偶心口插着三枚骨钉,钉尾缠绕的怨丝正连接着沈惜梦、墨枭与萧逸的伤口。 “那是我七岁溺毙时的替身人偶?!”景昭公主在识海尖啸,“沈景玉竟用我的死胎炼成怨核!” 沈景昭真是奇怪,这沈家人感觉对怨气灵气这些事情,一个个都心知肚明,怎么这么大一个秘密忍到现在才说? 此时,秦长盛突然扑向阿黄残留的秽迹,抓起沾染尿液的泥土抹在双眼:“以秽破障,开!”他眼中腾起血光,嘶声指向陶偶脐部:“脐带!斩断那截脐带!” 脐带,沈景昭听着真是不可知信,这人偶还是仿造的胎儿模式? 沈惜梦的怨力巨爪骤然回缩护住陶偶脐部,暴露其致命弱点。幽兰芷已经看出来,现在要想让沈惜梦恢复理智,只能依靠沈景昭,所以她燃烧金发结印:“蛊血为桥引路!”金红血线缠上沈景昭手腕,将她与阿黄清心铃强行共鸣。 沈景昭踏血桥跃起,紫电锁链化作长刀斩向脐带。陶偶怀中突然睁开一双靛蓝童眸,竟是力星雨的虚影! “姐姐又要抛弃我吗?”力星泪珠滴落,脐带骤然膨胀成血色巨蟒。一切都早有原因,怪不得当时她成为的第一个人就是宋星雨,原来伏笔在这里就埋好了。 只是祝幽和沈景玉连着同生蛊,现在祝幽生死不明,那沈景玉应该也好不了多好,那力家母女应该快自由了才对。 血蟒獠牙距沈景昭咽喉三寸时,墨枭引爆心口冰火漩涡:“欠你的命,还了!”寒髓毒焰冻住蟒首,祝幽忽然之间站起身来,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情况之下,对着脐带就是一刀。 脐带断裂处喷出漫天血雨,每一滴都在嘶吼:“阿姐!” 陶偶表面裂纹蔓延,幼年沈景昭的面容褪成沈景玉的脸。他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当年御花园是我推你入水,只有你意外溺毙,我才能当太子啊阿姐!” 沈景昭疑惑:“当年,景天中宫嫡出,聪慧过人,母后疼爱,父皇器重,见过他的朝廷官员无不称赞。你推我干嘛?” “景天的确聪慧,可他发病也是最早的,至少当时年幼,他并不在意,我当时看出来他病不久已,就算当了太子,也够呛能过到登基,父皇想让你李代桃僵,所以你的权利才会如此之大。”沈景玉恐怕是最熟悉当年的情况,到底是帝后情深,未来的皇帝必须是皇后的孩子,太子只要表面上男子,谁有能深看。 景昭公主想到自己从小学的就是帝王,只是她与沈家与父皇之间隔了太多东西,时间也太久了,以至于她听到真相的时候,早已经掀不起来任何波澜。 而沈景昭对沈家印象都不好,听到这些也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一种想把身体还给景昭公主的冲突。 场面太尴尬了,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景昭,景昭公主也不愿意在此时接管身体,快点进入下一环节吧。 怨核崩毁引发反噬,沈惜梦七窍涌出靛蓝冰晶。阿黄突然叼住清心铃跃向血月,项圈羽字迸射金光:“判官令,净狱!” 铃舌撞出九重音浪,阿黄魂魄在金光中凝实成头戴獬豸冠的判官虚影。秦长盛痛哭跪地:“成了,这才是真正的容器!” 沈景昭接住坠落的阿黄真身,发现它已变回普通小黄狗,判官功德尽散,只余项圈内侧昭字银绣。 小狗在沈景昭怀里转过身去,蹭了蹭她的手掌心,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失去多么重要的东西。 “蠢狗,尾巴还摇的很开心?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墨枭说完还用力揉了一把阿黄的脑袋。 闻到是墨枭的气息,阿黄偷偷翻了个白眼,努力往主人身上靠了靠,心情才好了不少。 血月褪成灰白,沈景玉残魂附在萧逸断枪上逃遁。幽兰芷以灵丹为护住祝幽的心脉:“沈景玉已死,同生蛊生效,你恐怕命不久矣,给我回南疆,长老会有办法的,护心丸只能为你续命三月。” 随后幽兰芷抱起沈惜梦干枯壳,语气很平静带着一死麻木,努力了那么久,还是失去了她:“玖痕反噬,她醒不过来了。” 沈景昭握紧阿黄项圈沉默不语,清心铃忽自主飞向东方,铃舌指向之处,海面升起十二座青铜判官雕像。 海面青铜判官像发出沉闷嗡鸣,十二道幽光锁住飞去的清心铃。铃身裂纹在青光中急速弥合,阿黄残留的呜咽却骤然凄厉,那些青铜手掌正疯狂抽取铃内金光! “它在吃阿黄!”沈景昭紫电劈向海面,惊雷却被雕像吞没。秦长盛枯爪趁机抓向她怀中昏睡的小狗:“容器归位方能开道!” 墨枭染毒的左臂格住偷袭,寒髓顺秦长盛经脉窜上:“老鬼,你的道就是活祭生灵?”冰层爆裂声中,秦长盛右臂碎成冰渣,却癫狂笑:“判官道现世需血契!这狗本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阿黄项圈内侧的昭字银绣突然灼亮,沈景昭掌心被烙出相同血字!清心铃感应到血气,猛地挣开青铜桎梏倒飞回来,铃舌撞上血字的刹那,海面轰然裂开深不见底的青石阶。 “汪汪!”阿黄突然惊醒,冲着石阶尽头狂吠。腐朽的青铜门扉在雾气中显现,门缝渗出与项圈同源的阴司气息。 幽兰芷将沈惜梦干枯的躯体裹进金蛊血茧,嘶声提醒:“别进去!那是活人禁地!”可怀中小狗已挣出沈景昭臂弯,朝着青铜门疾冲。它项圈银光流窜成线,竟在石阶铺出一条光路。 “阿黄认得这路。”沈景昭踏光追上,墨枭毒瘴卷住她腰侧:“门后是轮回井残迹!”他寒毒侵染的右眼忽映出血色幻象,百年前景昭公主的魂血正从相同门缝喷涌而出。 青铜巨门在阿黄触碰瞬间洞开。罡风裹着无数亡魂尖啸涌出,却在触及小狗时温顺分流。门内根本不是轮回井,而是崩塌的判官殿!断裂的獬豸冠半埋瓦砾,阿黄却轻车熟路蹿向殿角,用爪子疯狂刨开碎石。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个个演这么夸张,我该怎么配合 阿黄的爪子刨得血肉模糊,碎石混着暗红血珠飞溅。瓦砾下露出的并非宝物,而是一截被斩断的青铜獬豸犄角,断面处凝结着干涸的金褐色血痂,那血的气息竟与沈景昭的昭字烙印同源! “是百年前,我斩断的判角?”景昭公主在识海中震颤。当年她以魂血封印判官道时,曾与守护神兽獬豸死斗。 百年前?沈景昭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了?还有墨枭怎么也知道百年前的事情,轮回井又是什么? 阿黄却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死死抱住犄角,喉间发出幼犬护食般的呜咽。腐朽青铜触到它伤爪的鲜血,骤然浮出密麻咒文!十二座海面雕像同步轰鸣,沈景昭颈后金纹如遭火烙,剧痛中竟看见幻象:暴雨倾盆的判官殿,幼年黄犬哆哆嗦嗦叼着破碗接屋顶漏水。獬豸雕像忽然睁眼,尾尖轻点碗中积水,水滴化作金纹没入小狗眉心。 “是獬豸赐名!”秦长盛捂着断臂嘶吼,“这畜牲根本不是判官,它是獬豸选中的看门狗!” 獬豸赐名阿黄,沈景昭看见秦长盛这么惊讶,感觉他演的有点过头,这一环一节都是给自己下套呢? 话音未落,阿黄怀中的犄角爆出青光。崩塌的大殿穹顶竟开始倒流时光,碎瓦断梁逆飞重组,唯有一道横贯殿脊的裂痕顽固残留,那裂痕形状,恰似沈景昭紫电锁链! 哼,收尾呼应上了,装都不装。 墨枭突然将沈景昭推向重组中的判官案:“裂缝是阵眼!用你的血涂满它!”他寒毒侵染的左臂猛地插进自己胸膛,抠出半枚跳动的冰蓝心臓按向地面:“以寒髓为引,助你,溯回真相!” 沈景昭本来想骂他几句,但是看他这样,也就算了。 冰火交织的漩涡裹住沈景昭撞向殿脊裂痕。鲜血浸透青石的刹那,她看见幻境中的判官殿完好无损。 暴雨拍打着獬豸青铜像,年轻时的秦长盛正将翡翠匕首刺进獬豸心口,匕身刻满与陶偶同源的咒文。靛蓝怨力顺着獬豸伤口涌入地下,整座宫殿地基泛起污浊的血光。 “原来是你抽空判官道根基!”现实中的景昭公主在识海尖啸;“什么下凡寻找天命之人,根本是谎言!” 听到景昭公主如此做作的惊讶,沈景昭真是懒得拆穿,甚至对接下来的戏码都有点无动于衷了,只愿不要落入俗套才好。 幼年黄犬从供桌下钻出,冲着秦长盛狂吠。他反手挥匕削向小狗,獬豸雕像突然活了过来!尾刃扫飞匕首,断角却因分神被秦长盛斩落。 濒死的獬豸将断角塞进黄犬嘴里,金瞳望向殿外雨幕:“衔着它,去找那个,能引动紫电的。” 话未说完,秦长盛的兽骨杖已贯穿獬豸头颅。黄犬叼着断角逃向侧殿小门,那门上赫然刻着沈景昭刚开启过的青铜纹! “阿黄!”幻境外的沈景昭失声喊道。幼犬却穿过她虚影奔向门外,虽然知道这是给自己做的戏,沈景昭还是忍不住担心起了阿黄。 暴雨中站着一个撑伞的宫装少女,伞沿抬起,露出景昭公主年少的脸! 这个画面想要表达什么呢?阿黄是大黄那就跟现在这个画面冲突了,两者必有一假,獬豸养狗这个事情就挺匪夷所思,獬豸是神兽,狗狗能轻易靠近神兽? 漏洞百出,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怎么每个人都不管她什么反应,开始自顾自完成自己的戏份。 刚才墨枭把自己推下来,不是想让用血弄满了吗?现在不弄,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就只管自己的戏份,不管别人接不接? 幻象崩碎。沈景昭从殿脊跌落,怀中阿黄正疯狂啃咬那截青铜断角。犬齿与金属摩擦迸出火星,它突然抬头,澄澈狗眼首次浮出深不见底的悲悯: “主人,百年前你为我开过这门。”它吐出字正腔圆的人言,“现在换我为你,斩断轮回链。” 清心铃从沈景昭腰间自主飞起,铃舌炸裂,内里掉出一枚獬豸鳞片!鳞片贴上断角瞬间,阿黄周身皮毛寸寸燃烧,露出金光流淌的骨骼,那分明是缩小版的判官骨架! 秦长盛突然扑向墨枭遗留的冰蓝心臓:“寒髓怨核相融,道成!”他竟将心臓塞进自己胸腔断臂处!靛蓝怨纹与冰霜瞬间爬满全身,化作半人半傀儡的怪物扑向阿黄:“容器归位!” “你的道,是狗都不走的歧途。”阿黄叹息。燃烧的前爪轻拍地面,十二座青铜雕像从海底升起,化作獬豸锁链捆住秦长盛。锁链触及他胸口的冰蓝心臓时,沈景昭颈后金纹骤亮。 百年前景昭公主封印判官道的魂血,与今朝沈景昭的紫电灵力,在獬豸锁链中完成闭合! 秦长盛在锁链中消融成灰,最后一声哀嚎淹没在海浪中:“轮回是环,我终究,败给一条狗。” 判官殿彻底复原,唯缺了獬豸雕像。阿黄趴在空荡的基座上,金骨光芒渐黯:“主人,判官道重启需守护者…我该归位了。” 沈景昭虽然想过这是一出戏,可真的看着阿黄在这里面前消散还是做不到,死死抱住它:“用我的魂血!当年能封,现在就能。” “你封印的是被污染的道。”阿黄舔去她脸上混着血的泪,“现在它干净了。”它看向沈景昭掌心随血脉搏动的“昭”字:“这门为你而开,你才是命定的。” 清越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众人悚然回头,青铜门处站着力星雨母女!力芝小腿的玖痕已消失,而力星雨掌心托着一枚莹润玉玺,传国玉玺竟在她们手中! “阿黄用判官令把本该存在的命轨送给了我们。”力星雨将玉玺放在地上,“姐姐,平凡人的道,我们自己守。” 阿黄露出如释重负的狗狗笑,金光彻底融入基座。判官殿轰然沉降,海面升起新的獬豸雕像,底座刻着叼断角的黄犬浮雕。 清心铃滚落在地,铃舌重生。沈景昭拾起它系在腕间时,青铜门缓缓关闭,门缝传来最后一声呜咽:“汪,这次,换我看门啦。”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将计就计 看着周围一切,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戏份里面,沈景昭已经想到了什么,顺着阿黄消失的方向来到了,青铜门。 打开之后,里面竟然开满了彼岸花,里面有一条田径小路,沈景昭一边跑一边喊阿黄。 花海之中,阿黄坐在狗窝旁边被拴了起来,看见沈景昭一直呆呆望着她。 想着找到了什么主心骨,沈景昭蹚过花海,走到了阿黄身边,阿黄看她过来,扭头进了狗窝。 把自己这些年攒的宝物一个镜子,一块青石还有花种。 摇着尾巴兴奋的等待夸奖,沈景昭拿起镜子里面的人影变化,一会是雍容华贵的景昭公主,一会是飞天的仙女,又是身着现代装的女孩。 还没看完,还来了两个人把镜子扣下,阿黄看见他俩疯狂摇巴:“主人,这是我的同事?” 两人拿着哭丧棒,一黑一白,沈景昭都不需要猜就知道了:“两位这么辛苦把我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姑娘果然聪慧,只是有太多事情不能明说。” 沈景昭懂了,摸了摸阿黄的小狗脑袋:“感谢你们帮我养了这么久的狗,我该怎么感谢你们才能带他走。” 白无常拿出一本生死薄,递给沈景昭:“其实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有时候,留在这里可能比其他地方受得苦更少。” 沈景昭接过以为里面会有自己的名字打开一看,满脸吃凉:“这是什么?” “这是阿黄判官的生死薄。”白无常说着还看了一眼阿黄。 低头一看,阿黄果然非常开心,还要演示他平常是怎么办公,上过班的沈景昭第一反应就是这找人平账呢。 上面全是阿黄的签名,只要不傻都能知道谁才是主谋,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阿黄变成人含情脉脉的道:“主人,你不觉得阿黄很厉害吗?” 看着小狗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沈景昭还是不忍心扫阿黄的兴致,笑着道:“太厉害了,我的阿黄现在这么厉害还能判案呢。” 阿黄指着上面的梅花印,兴致勃勃讲起来他当时判案,阿黄甚至连被告人和原告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只需要在上面用梅花印记录,说是崔判官那里会再审一次。 沈景昭无话可说,阿黄还要养在这里,没准自己死后也得来这里,拆穿太没意思了。 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黑白无常也知道她猜到了,双方都心照不提起这件事情。 “沈姑娘,我们希望你按着原有的轨迹继续行走,这里因为意外改变的事情太多,亦或者我们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白无常说话温和没有一丝情绪。 然而沈景昭却疑惑了,只是想让自己知道吗?就没有其他的了吗? “会有的。你自己慢慢发现,但现在什么怨气灵气都会被暂时封锁,至于以后能不能开,得看你。”黑无常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成。 “那他们?也都会不记得了吗?已经死去的人?”沈景昭感觉她就像是被设定一样。 黑白无常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阿黄,有施法把生死薄拿了回去:“沈姑娘,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明白了,是我问太多了。有劳两位帮我照顾阿黄。”沈景昭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 再次出来的沈景昭,第一眼看见的是身上健健康康的墨枭:“你傻愣着干嘛?沈景玉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墨枭的嘴一如既往的阴阳毒舌,只是这次沈景昭没有一丝力气反驳。 俩人回到太平县,沈景玉急急忙忙跑过来:“姐,这李公公估计和萧逸是一伙的,一点都不老实。” 看到之前狰狞面目的沈景玉,现在的她确实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大家好像都没有之前的记忆了。 “要不然杀了他,以除后患。”吴峰在旁边献策。 “不可,现在太平县是他干儿子的地方,要是冒然行动肯定会打草惊蛇。”赵秋哥在旁边一来一回的问答。 三人如同当时那般,好像没有怨气,沈景玉确实不会对自己兄弟下手,也不会变得那般无礼。 旁边的墨枭注意到她一言不发,悄悄走到她身边:“怎么,听他们在这里乱说?心情不好?” 沈景昭不知道墨枭还记不记得他已经表明心迹,如果不记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自作多情。 墨枭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沈景昭也想知道他们的记忆到底在哪里? “你们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不去晋州,要来太平县吗?” 这个问题好像问到了关键,沈景玉扶额感觉有些头疼:“我们好像是来找人?” 其他几个人都露出了痛苦的模样,沈景昭转头看向墨枭:“你师父是不是幽冥客。” 墨枭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事情,满脸惊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当时是…。”轰隆轰隆轰隆,天空的雷声正好盖过了沈景昭的话。 “我想起来了…。”沈景玉眼神忽然清澈了不少。 沈景昭时不时望向外面的天空,看他说出来会不会像刚才一样,沈景玉笑着道:“我们是为了躲避白延川。”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点头表示表示认同,原来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可是有太多东西对不上了,难道就由着那些漏洞存在。 后面的窖藏不知道还有没有,沈景昭想去看看,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李生带着李公公来赔礼道歉。 出乎意料的事,他们还带来了杨飞的暗探,更奇怪的是大家都坦然接受这一切,没有一个人怀疑。 重新联系上杨飞之后,沈景昭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杨飞似乎是有太多的话想要说。 信件一个个传来,还都是好消息,只是沈景昭感觉这一切都好过头了,似乎是要赶紧跳过这一环。 杨飞竟然联系上了李芽,而且不出意外的,李芽留在太平县。 这些消息太过于不真实,沈景昭直接把这些信件都烧了,冬曲从外面兴致勃勃的回来:“猜猜我看见了谁?” 第二百七十三章 感情会随记忆消散? 经历了那么多神鬼传奇,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沈景昭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可能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或许等阿黄回来会好一点。 墨枭走过来的时候,看见沈景昭心不在焉的在烧纸,那些火苗很快就碰到她衣服,墨枭不知怎么心头一紧,把她往后一拉,正好到了自己怀里。 真奇怪,墨枭眉头微皱,怎么自己还不推开她,沈景昭也没什么反应?不行,这情况不对,他赶紧找了个话题搪塞过去:“是杨飞的信?” 沈景昭看了看地上的火盆,点了点头:“你怎么没在大厅,和李芽将军一起叙旧。” “我不在,不奇怪,你不在,才奇怪。杨飞说了什么,让你心绪不宁。”墨枭自己也奇怪,怎么刚才没看见沈景昭心里空落落的,这种了解情况的事情她怎么一点也不参与。 “有没有我,李芽将军都会把事情交代清楚。”反正也是会按他们预订的轨迹走,自己费这个事情干什么,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独处。 墨枭以为她生气,可又不知道为什么生气,感觉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你很重要。”沈景昭目光转向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墨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赶紧打圆场:“杨飞的信里提到柳雪了吗?大家都是朋友,他俩有情人修成正果了吗?” 说完之后,墨枭都愣住了,自己在祝柳雪和杨飞修成正果,可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难受,沈景昭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两面三刀的人,变心如此之快,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关心她的想法。 沈景昭还没说什么?墨枭就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很多的问题,只是他很疑惑这些问题是什么原因? “你心悦我!”沈景昭看他这么纠结,不妨提前点破,还能让他腾出思考的时间,想点其他的。 “我怎么会…。”转身对上沈景昭的目光,一时之间好像说不出任何话来,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他没有办法否定自己的心,却又不知道这份情感从何而来?自己怎么会突然喜欢上的。 经历这么多事,沈景昭早就已经明白了,沈景玉的布局还挺花时间,只不过景昭公主布局花的时间更多,这一个个血脉都挺纯。 自从在青铜门里出来过之后,沈景昭已经许久没有听过景昭公主的声音,难道她的魂魄被阴间鬼差收了? 墨枭看了她的脸总感觉已经经历了许多事,忽然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不长这样吗?” 沈景昭摸着自己的脸,如果他不记得换脸身体的事情,那幽兰芷是不是也没有出现过:“是一个叫幽兰芷的道姑弄的?” “幽兰芷?”墨枭感觉这名字不会跟师傅有关系吧? 沈景昭期待的看着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之前柳雪墨枭,虽然暴露出一些异于常人的本领,但到底还是可以接受的,自从幽兰芷和祝幽出现之后,在修仙路上一去不复返。” 墨枭看着沈景昭,莫名感觉有些可爱,不自觉跟着她笑了起来,等自己反应过来发现不对,赶紧闭上嘴离开。 心里思绪万千,明明有很多的地方有异常,可自己怎么就看不到呢。 如果说黑白无常可以洗去他们的记忆,那谁又知道这些人还是不是那些人亦或者我和景昭公主到底谁是原主?我们的记忆有没有被篡改,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景昭来到了院子后面的地窖,怀揣着紧张的心情一步步靠近,同时又担心这里真的是怨气怎么办? 虽然心里疑惑,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缓缓伸向地窖,真奇怪上面的盖子怎么打不开。 沈景昭撩起袖子,上面有个凸起的地方,她就去拽,怎么用力也没有用。 真是奇怪,看了看四周,找了个棍子,试探性想要撬开,巨大的冲击力把木棍压折,还划破了她的手指后面,虎口处都流了血。 竟然打不开,里面的响声,把李生给吸引进来,看见沈景昭在这里十分狼狈:“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沈景昭看了看手上的伤,有点疼:“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李生看她这么执着,真了个扁平的硬质,找到不太稳的地方,用力一撬,随着一声巨响,地窖被打开:“这里面是一些萝卜青菜,冬天存在这里不容易放坏,沈姑娘,你以后要是有什么想看的,和我说一声,要不然…。” 他低头看见沈景昭的伤口:“我那里有点金疮药。” 沈景昭看了看:“算了吧,都快愈合了,一会我用清水洗了洗,用手帕擦擦就没事?” 李生不好意思的挠头,这姑娘是宫里来的,肯定没见过地窖藏粮食,估计宫里边都是金银玉器。 以前他就听好干爹说过,宫里面的人都长得顶顶好看,当年的皇后娘娘冠绝京城,皇上更是玉树临风他俩的孩子那叫一个俊。 现在只是看见他们,李生就觉得天底下不会有比这些人更好看的了。 “你干嘛总是看我一眼就低头。”沈景昭感觉他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这菜下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还是别有洞天。 被看到了小心思,李生手足无措解释:“没有,就是沈姑娘你吃青菜吗?萝卜也不错。” 果然是自己猜对了吗?这菜有问题,沈景昭现在直接开始往外搬菜,李生感觉到很疑惑,但感觉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李生拦住她的手:“沈姑娘,你的手还有伤,你想吃多少告诉我,我给你搬出来。” 其实沈景昭看见女人阻止自己,一甩手,那就这样吧,反正算来算去最后还有清除记忆这一趴。 更何况谁知道,这是不是上天来阻止自己,何必自找没趣,之前那些疲倦都忘了吗?好不容易清闲两天,还总给自己找事干什么? “那就吃凉拌萝卜。”沈景昭不咸不淡来了这么一句话。 第二百七十四章 现在早就没有皇子命了 看着一桌子萝卜,沈景玉有点食难下咽:“怎么都这么清淡。” 沈景昭夹起一口,确实寡淡,然而现在又不是在宫里京城,还以为自己是皇子呢。 李公公表情讨好,想要去换点硬菜,沈景昭淡淡开口:“李叔,坐下,他想吃什么?让他自己去弄。” 沈景玉心有不甘对上沈景昭的眼神也只能认怂。 李公公对上沈景玉的眼神哪敢坐下,沈景昭目光一冷,李公公更不敢站着,只能半蹲着,两边都不得罪。 李生心疼自己干爹这样,想要出口帮忙解围,墨枭一把把他拉住,倒不是想帮李生,只是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沈景昭对自己的看法。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你们两个都不看看李公公吗?”墨枭说这话的时候,特意观察沈景昭的反应。 沈景昭认同了墨枭的话:“沈景玉给李公公说你不吃了,否则我会打你。”说着还做出动手的动作。 沈景玉无奈之下也只能妥协,这顿饭勉勉强强还是吃完了。 夜晚的时候,月光渗过地窖木板的缝隙,在萝卜堆上投下冷冽的斑纹。沈景昭的指尖无意识抚过虎口结痂的伤痕,白日里撬地窖的挫败感如冰针扎在心头。 李生那句“宫里的贵人没见过窖藏”的感慨还在耳畔,可当她凝视黑暗中蜷缩的菜蔬时,清心铃突然在袖中无声震颤,铃舌撞出一线微不可查的金芒,直刺某处堆叠的麻袋! “姑娘怎的还不歇…。”李生举着油灯探头进来,话音戛然而止。 麻袋被金光灼穿的破洞里,竟透出靛青铜锈的冷光!数十根青铜獬豸角整整齐齐深埋土中,与阿黄在判官殿刨出的断角如出一辙。而更骇人的是所有萝卜表皮都浮动着与沈惜梦臂上相同的玖痕,正随着铜角幽光如呼吸般明灭。 “这,这不可能!”李生手中的油灯哐当坠地,“我爹说窖里只存过前朝税粮。”火焰舔舐麻袋的刹那,玖痕骤然暴起!靛蓝怨丝毒蛇般缠向李生脚踝,将他拽向青铜角堆成的祭坛! 沈景昭看着地上的一切,心里盘算:“看来,他们有很多东西没有处理赶紧。” 但同样沈景昭也知道,这样事情很快就会消失了。 李生想找李公公过来看看,可是一转身里面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李生指着窑洞:“沈姑娘你看见了吗?” 对于这一切沈景昭感觉装傻充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站起身:“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猜你也没看见什么?” 沈景昭的话让李生摸不到头脑,刚刚明明就是有东西。 没想到阿黄给的铃铛还能响,沈景昭拿着铃铛轻轻晃动,那边好像能收到信息,更强烈的回应。 心情总算能得到舒缓,沈景昭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正快速走着,看着冬曲心不在焉的在院里溜达时不时摸摸肚子。 沈景昭现在不知道谁是真人,本来都不打算去管她们,看着冬曲一个人都快哭了,还是没忍住过去。 冬曲低着头还在偷偷摸眼泪:“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在外面。” 看见沈景昭,冬曲欲言又止,外面确实有点冷,沈景昭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要不还是进去聊。” 进去之后,冬曲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沈景昭自顾自倒了杯热水还给她也倒了一杯。 “最近太冷了,感觉以后都要下雪了。”沈景昭想从其他方面让她舒缓一下心情。 “嗯。”冬曲回答的很平淡,心情完全不在这上面。 沈景昭感觉到她有些害怕,试探性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天气太冷,生病了。” 冬曲思量过后,对沈景昭还是开口了:“殿下,可以让墨枭给我把个脉吗?我最近真的很害怕。” 沈景昭不懂就把个脉,需要酝酿这么久? 不过看她这么害怕,沈景昭还是带她去找墨枭了,墨枭给她把脉的时候,冬曲一直欲言又止。 “沈景昭,要不你去外面等吧。”墨枭感觉她有话想要说,沈景昭也看出来,直接走到了外面。 冬曲低着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墨枭只能先开口:“你有点思虑过重,可能会引起睡眠不佳,还有些肝气郁结,是最近遇见什么事了吗?” “大夫,喜脉需要过多久可以把脉出来?”冬曲还是说出来了自己真正原因。 “同房过后最快也要一个多月。”墨枭如实回答。 “那有没有什么避子汤?”冬曲眼神坚定,墨枭看着她一脸无语:“我们舟车劳顿了多长时间,现在大家都在养身体,避子汤副作用多大,你知道?而且效果最好也得提前喝,喝得越晚副作用越大,甚至可能要了你的命。” 作为一个大夫,墨枭不建议病人乱喝药:“而且你和吴峰都已经全是成亲了,就算有个孩子也是名正言顺。” “不是因为这个,现在情况太特殊了,我们还没有稳定下来,要是真的来一个孩子,我怕我保不住。”想到之前经常在水里逃亡,还有刀枪剑雨,冬曲就有些害怕。 倒时候保不住孩子,还会成为大家的累赘,不如趁着现在孩子还未成型。 墨枭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在皇宫里身体就已经有点垮了,后来舟车劳顿,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听到事情这么严重,沈景昭走了进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墨枭怎么这么严重?要死要活的?” “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墨枭对冬曲都没什么好心情,感觉她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情对于冬曲来说还是太难启齿,虽然大家都已经默认了那场订婚就是成亲,但从小到大的教育还是让她说不出来。 “真是急死了?她跟吴峰同房了。”墨枭都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无媒苟合,亲人朋友都祝贺了已经。 “啊,然后呢?这也不至于是生死大事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墨枭的话像冰锥扎进冬曲心底,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景昭立刻明白了,冬曲不是思虑过重,是害怕怀上吴峰的孩子。 “吴峰人呢?”沈景昭的声音沉了下去。 “在,在前院和李芽将军叙话。”冬曲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我去找他。”沈景昭转身就走,步伐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乱世,这颠沛流离,冬曲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墨枭说得对,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无论是生育还是强行落胎,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沈景昭!”墨枭叫住她,眉头紧锁,“你打算怎么跟吴峰说?他那性子。” “实话实说。”沈景昭脚步未停:“这是他们夫妻的事,但冬曲是我的人,我不能看着她往死路上走。” 墨枭看她根本就不停,直接跑着追上去:“男女之间的思维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你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家夫妻的事。” 沈景昭冷静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说什么?毕竟他们才是夫妻,发生这种事,两厢情愿。 俩人对视的时候有些尴尬,墨枭红着脸询问:“你们都很害怕怀孕吗?” “你不害怕?” “如果是我,肯定会娶那个姑娘。”墨枭说这话的时候,深情望着沈景昭。 “你变了。”一句话让墨枭措手不及:“以前你都直接给男的下避子药的。” 果然墨枭也被人替代了说得情话都不如以前动人了。 沈景昭又开始怀念起了,之前墨枭许下的承诺是多么的朴实无华,活不到变心的那天。 只是现在的墨枭,就像是一个克制了墨枭所有本领的镜子,只是看上去像。 墨枭那句避子药像根刺扎进冬曲心里。她指甲掐进掌心,靛蓝玖痕竟在腕间若隐若现!沈景昭瞳孔骤缩这分明是怨力反噬的征兆! “冬曲,伸手!”沈景昭一把扣住她颤抖的手腕。皮肤下蓝纹如活虫游走,最终汇聚在小腹。墨枭指尖寒霜急点她关元穴,冰层却瞬间被怨气蚀穿:“胎儿在吸收玖痕?这根本不是凡胎!” 怎么回事?后院的窖藏已经恢复正常了,冬曲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这个奇奇怪怪的玩意。 前院突然传来杯盏碎裂声。吴峰红着眼冲进来,手中捏着半块靛青陶片,正是地窖萝卜堆里埋着的祭器残片!“李芽,太平县所有孕妇都生过死胎!胎尸心口全嵌着这东西!”他看见冬曲腹上蓝纹,声音劈裂:“谁干的!” 吴峰怎么知道冬曲怀孕了?现在我们还没确定了,自从经历了之前的事情后,现在的沈景昭怀疑一切。 不会像以前一样轻易站队,被别人当枪使。 忽然袖中清心铃突震。铃舌疯狂撞向东方,那是城隍庙废墟的方向!她猛然想起秦长盛癫语:“命轨容器,本该存在的人。”力星雨母女承接命轨换来安宁,那冬曲腹中胎儿,是否成了新容器的祭品? “去地窖!”沈景昭拽起冬曲。走着走着又感觉不太对,自己现在是不是又被当枪使了,万一黑白无常他们会收拾好了呢。 而且这些人都不一定是跟我同生共死的伙伴,沈景昭慢慢送来冬曲的手,冬曲脸上有不解,疑惑,还有一些欲言又止。 直到吴峰出现拉走了冬曲,沈景昭都没有注意到那些情绪,自己是不是应该按着天命行走。 沈景昭还在等着天道的修补,忽然之间墨枭指尖残留的寒霜之气嗤嗤作响,竟是被那短暂的怨力爆发反噬得焦黑。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冬曲离开的方向:“不是吸收,是共生?还是,寄生?”他猛地追求吴峰离开的方向。 沈景昭袖中的清心铃仍在嗡鸣,但频率已变,不再是急促的示警,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震颤,仿佛在回应沈景昭的疑问。铃舌指向的方向,依旧顽固地锁定着东方,那片已成废墟的城隍庙。 “李芽将军。”沈景昭的声音干涩:“你也跟过去看看吧。” 她想起之前的怨气灵气的事件没有李芽的参与,这次会不会不一样呢,多一些变数,是不是就能改变一些东西。 这么想着,她还是跟着李芽一起跟过去了,还有冬曲的遭遇,这在之前是没有的,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李生那句前朝税粮犹在耳畔,窖藏之下埋的,分明是累累血债! 吴峰赤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攥紧陶片,指节咯咯作响:“他说是流寇作乱,放屁!这陶片上的咒文,我在南疆巫蛊图谱上见过!是饲魂引!用未成形的胎儿怨气,喂养某种东西!”他冲到冬曲身边,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嘶哑:“冬曲,别怕,告诉我,除了冷,还有什么感觉?” 南疆?吴峰怎么会知道南疆,他去过吗,本来想主动解决问题的沈景昭,准备沉默起来,静观其变。 冬曲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她努力回忆,声音细若游丝:“热,有时候,像,像有冰针在里面扎,还有,铃铛响的时候,它,它好像会安静一点。”她下意识捂着小腹,那里曾经承载着对未来的恐惧,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未知深渊。 墨枭眼神一凛:“清心铃能安抚?”他看向沈景昭腕间,“阿黄留下的东西,它在护着冬曲?”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震。那只蠢狗,即使不在了,残留的力量竟还在冥冥中发挥作用。 沈景昭抚上清心铃,冰凉的触感下是细微的震颤。铃铛对冬曲腹中胎儿的反应,让她想起了力星雨。当初力星雨承接本该存在的命轨时,是否也经历过这种诡异的变化?而冬曲腹中的这个,是新的容器,还是被饲魂引意外催生出的怪物? “地窖。”沈景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之前的犹豫和疏离被眼前的危机冲散。无论这是不是他们剧本中的一环,冬曲是活生生的人,是她身边的人:“吴峰,带路。墨枭,护住冬曲心脉,隔绝怨气侵蚀,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城隍庙废墟在寒夜里静默如坟。曾经的靛蓝冰晶早已消融,只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惨淡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朽木的陈腐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峰几乎是半抱着冬曲,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小腹处的靛蓝玖痕并未完全消退,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缓慢游移,每一次蠕动都让冬曲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墨枭紧随其后,指尖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不断点向她周身大穴,试图压制那诡异的怨力波动,但每一次触碰,冰霜都被玖痕散发的阴冷气息迅速蚀穿,留下焦黑的指印,他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 李芽手握佩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李生则紧紧跟在沈景昭身后,脸色煞白,显然还没从地窖里的诡异遭遇中缓过神来。 沈景昭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但内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暗涌。袖中的清心铃不再狂震,而是持续发出一种低沉、近乎呜咽的嗡鸣,铃舌固执地指向废墟深处某个方位——正是当年獬豸雕像碎裂、阿黄化光归位的地方。这铃声不像示警,更像是一种,指引?或者,是某种深埋地下的东西在呼唤共鸣? “就是这里。”墨枭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格外狼藉的洼地。那里正是当年怨力巨爪与阿黄赤金犬魂对撞的中心,地面呈现不规则的放射性龟裂,中心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散发着比周围更浓重的寒意和腐朽气息。 “清心铃指的就是这里。”沈景昭的声音在寒夜里异常清晰,她摊开手掌,铃铛在她掌心微微跳动,铃舌直指那个黑洞。“冬曲身上的玖痕,地窖里的青铜角祭坛,还有这铃铛的反应,秦长盛死了,阿黄归位了,判官道重启了,可这些本该消失的东西,怎么又冒出来了?” 她的话像冰锥,刺破了表面平静的假象。墨枭眼神锐利地看向她:“你怀疑,我们经历过的结束,并没有真正结束?或者,是新的循环开始了?” “我不知道。”沈景昭目光扫过冬曲痛苦的脸,又落回深坑:“我只知道,冬曲肚子里的东西,和这底下有关。阿黄留下的东西在回应它。”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或许,这就是剧情需要的下一幕?总得有点波折,不然怎么演下去?” 吴峰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搂紧冬曲,对着深坑低吼:“管它下面是什么鬼东西!敢动冬曲和孩子,老子把它挫骨扬灰!”他作势就要跳下去。 “等等!”沈景昭拦住他,指尖紫电闪烁,却没有直接攻击。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要试探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谨慎探查,也没有寻求墨枭的帮助,而是做了一个看似极其冒险的动作,她划破自己的手掌心,让鲜血滴了下。 “沈景昭!”墨枭和吴峰同时惊呼。 之前柳昔就说过,这沈家人的血不一般。 轰隆隆! 地面猛地一震!以深坑为中心,龟裂的地面骤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向下延伸的斜坡入口!一股远比地窖中更加阴冷、带着浓烈青铜锈味和血腥气息的狂风从洞口喷涌而出! 同时,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饱含守护意志的金光,从洞底深处骤然亮起!那金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灯塔般固定照亮了入口下方——正是清心铃悬浮在那里,铃身裂纹流淌着液态般的金芒,为众人照亮了道路。 “是阿黄。”冬曲虚弱地呢喃,腹部的玖痕在金光照耀下,竟奇异地暂时平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阿黄?”沈景昭将问题抛给冬曲,按着墨枭失去记忆的部分来说,冬曲不应该记得阿黄。 “它在给我们指路。”冬曲赶紧转移话题,其他人也紧跟着符合,让这个话题赶紧消失。 斜坡陡峭湿滑,布满苔藓和碎裂的瓦砾。清心铃如同引路灯,悬浮在前方丈许处,缓慢地向深处飘去。金光驱散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通道两侧,那不是泥土,而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挤压扭曲、深深嵌入土层中的靛蓝色冰晶残骸!冰晶里甚至冻结着一些姿态扭曲、神情惊骇的玄甲卫士残片,正是当年墨枭失控爆发时冻毙的那些亲卫!时光仿佛在此凝固。 越往下走,空气越寒冷,那股青铜锈与血腥混合的怪味也越发浓重。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地宫。 “阿嚏,阿嚏。”沈景昭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感觉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冷吗? 地宫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棺椁。 矗立着一根巨大的、表面布满诡异符文的青铜柱! 青铜柱高达数丈,需数人合抱。柱身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仔细看去,那些刻痕并非装饰,而是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身体仿佛被强行嵌入青铜之中,只留下绝望的面孔和伸向虚空的手。柱体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而在青铜柱的最底部,环绕着一圈与地窖萝卜上、冬曲腹部如出一辙的靛蓝玖痕,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仿佛在抽取着柱体中蕴含的某种力量。 清心铃悬浮在青铜柱前,金光稳定地照耀着它,铃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饲魂引。”墨枭倒吸一口冷气,死死盯着那圈玖痕和柱底暗红的物质,“原来如此!太平县那些死胎的怨气,都被汇聚到这里了!这柱子就是饲魂引的核心!” 上次来还没有,这地窖怎么常看常新?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其实大家装的都不像 沈景昭低头看的时候,感觉其他人都在看自己,这就很奇怪了,感觉他们和之前都有点不一样。 “这根柱子就是饲魂引了?”沈景昭说着还要上手摸摸。 吴峰却突然拿出刀:“就是这东西坏我孩儿性命,让我砍了他。” 吴峰说着就要往前冲,沈景昭低垂着眉眼,似乎在想什么?旁边赵秋哥发现沈景昭无动于衷之后,只能自己站出来拦。 总不至于真的把这柱子砍了,到时候被发现了不是很尴尬,赵秋哥一边拦着一边观察沈景昭反应:“别这样,万一有点其他问题就麻烦了,还是先观察观察。” “你为什么会知道冬曲怀孕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沈景昭对怨气什么根本不关心,反正天道也会修正的,还是关心一些这些小事比较好。 吴峰看着赵秋哥,赵秋哥扭过头去,让他自己回答,看冬曲的时候,冬曲也别过头去,所有人都这样,只有他一个人不得不正视沈景昭的眼神。 “我是听别人说的?”吴峰不太擅长说谎,摸着脑袋还在看别人。 沈景昭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墨枭身上:“你知道吗?你演得最不像。” 墨枭低下头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泪光:“我们被警告了。” 终于舍得说实话了,这个回答也在是在意料之中。 所以,她回头看着那莫名其妙的柱子这个到底是什么? “有些话,我们不能说,只能用这些事情来告诉你。”墨枭知道了不少东西,可他不能说的,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个沈景昭肯能是公主,然而又不确定,只能用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试探。 “我确实不是景昭公主。”沈景昭感觉现在没必要隐瞒了,大家都明牌了吧。 其他人都睁大双眼看着她,沈景昭像是一个说书人一样讲了一段别致的故事:“我偶然之间看了一个话本子,里面讲述了一个心善公主和白眼狼的故事,感觉里面的公主太蠢了,我就想着为她逆天改命。” “蠢,那就不是景昭公主。”冬曲率先开口:“感觉有人随意篡改故事,胡编乱造。” 沈景玉慢慢走到人群中央:“这位不知何处来的姑娘,要不要听一下我们这里真正的景昭公主。” 真正的景昭公主? 景昭公主出生在新皇登基不久,当时的皇后母家,曾出过一个得道高人,那人云游四方,说要寻找神仙来救苦救难。 正好云皇也寻找治病良策,高人本不想管皇室之事,只是看出来自己家的侄女似乎有仙缘,知道当时已成皇后。 自己家族行善积德数辈才可能出来一段仙缘,皇后母家和云皇都觉得这段仙缘不能浪费。 不知道他们运用了何等秘术,仙缘转移到皇后子女身上,只是这种逆天之事肯定会遭受天谴,皇后诞生的第一个孩子就是沈景昭,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会是一个男孩,会继承大统,连名字都提前取好。 只是性别不对,仙缘却还是转移了,景昭公主出生那天五彩祥云,百鸟祝贺。 然而生下仙胎对母亲的损伤是十分严重的,可云皇想要榨干皇后身上最后一丝仙缘,趁着皇后修养差不多,又怀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道被惹怒了,第一个孩子是恩赐,他们不满意,第二就成了诅咒。 一开始就给了沈景天神童的待遇,可又让他成了家族发病最早的,皇后也早早离去。 其他妃嫔没了孩子多少会受到冷落,然而当年很多官员都知道沈景昭到底是怎么来的,只是把这些出生祥瑞之相给了沈景天。 也没有人敢冷带他们。 沈景玉说完之后,看着众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这位姑娘,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们所知道的故事真相。” 其他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景昭公主的如何斗权贵,提拔寒门利用他们两边斗,为了自己夺权,提供便利。 那段被歪曲的故事,也慢慢浮出水面。 景昭公主刚醒过来就听见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这些,赶紧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沈景昭把身体得控制权暂时交给了她。 “你们疯了,都在聊这些?”景昭公主开口,被他们一开始不解疑惑瞬间转变过来,然后认了出来。 “公主殿下,你真的还活着?”冬曲第一个跑过来,细细打量,语气神态终于像是那个养尊处优盛气凌人的公主了。 “那个也是我,你们和她正常相处就好。”景昭公主说完之后,嘱托他们不要再搞这些事情,现在当务之急,赶紧把这顾清时那些事情摆平。 墨枭本以为自己喜欢是景昭公主,可是不知道为何看见这个景昭公主跟刚才那个人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其他人也有这种心里。 景昭公主自然也知道,真正跟自己同甘共苦的人已经没了,现在这些不过是自己根据故人性格创造出来的。 一个人刚创造出来的时候,可能还是可以控制的,但后来孩子长大了,也会长出属于他们的路。 景昭公主看着他们像是看着一个个故人的孩子一般,而沈景昭像是她的孩子一般。 这些人走过了自己给他们铺好的路,现在也要开始走属于自己的路了。 景昭公主没有因为他们的疏远很恼怒,反而是把身体交给了沈景昭:“他们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他们不是景昭公主的朋友吗?沈景昭不明白,她以为自己是替身,实际上对方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只要她用心就可以发现景昭公主教给她的东西全是长辈教晚辈。 “对了,景昭公主跟你说什么?”沈景昭问着其他人。 墨枭走过去,想要明白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拉着沈景昭离开了,确定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问出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见到宋星雨的时候,你不是知道吗?”沈景昭疑惑不解,之前墨枭认出自己是沈景昭的时候那么快,现在怎么就磨磨唧唧。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是替身 如果她不是沈景昭,那是不是不喜欢顾清时?沈景昭的情况有没有影响到她呢? 沈景昭察觉出来了墨枭的异常,其实她也不知道墨枭到底喜欢的是谁?要是按着原有轨迹,他是不是也会喜欢上景昭公主。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坦白,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疑问:“墨枭,你觉得是在一起过但没有到最后还是从来没在一起那个难受。” 是在说柳雪和她之前的对比吗?柳雪是坦白过后,人家根本不喜欢自己,沈景昭是或许可能也对自己有点感觉,可她身上的使命感太重了。 不管是哪个,似乎都是不想选。 俩人僵持之际,地宫深处忽起异变! 那根饲魂引青铜柱表面的暗红血垢骤然龟裂,露出内里蠕动的靛蓝怨丝。柱底玖痕如活蛇窜起,直刺冬曲小腹!吴峰挥刀格挡,刀刃却被怨丝腐蚀出青烟。 “它要补完最后的‘容器’!”墨枭猛地将沈景昭听到声音之后火速赶来。俩人合力推向青铜柱,“你的血能开地宫,现在试试能不能毁了它!” 沈景昭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按上冰冷柱体。 “嘶啦。” 昭字烙印与青铜符咒碰撞迸出金铁火光!百年前景昭公主封印判官道的记忆碎片轰然灌入脑海:暴雨夜,少女割裂手腕,魂血浸透獬豸雕像基座,而柱底暗格里,藏着一枚与她面容相同的陶偶! “陶偶才是饲魂引核心!”沈景昭嘶声喊道。 几乎同时,冬曲腹中胎儿爆发出非人尖啸!玖痕脱离她的身体,化作靛蓝流光注入柱体裂缝。整根青铜柱剧烈震颤,顶端咔嚓裂开,一尊心口插着骨钉的陶偶缓缓升起,赫然是沈景昭七岁溺毙时的替身人偶! 怎么真的有孩子?沈景昭现在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世界是真的了。 “果然是你。”景昭公主在识海冷笑:“沈景玉炼的怨核,竟被秦长盛藏在这里温养百年!” 听到这些话,沈景昭狐疑这真的合理吗?沈景玉到底多大了,怨核能藏百年,说着她目光转向沈景玉:“现在这个到底是谁?” 清心铃突然脱离沈景昭手腕,铃舌如箭撞向陶偶! “铛!” 陶偶脖颈应声裂开一道细缝,沈惜梦残存的虚影从裂缝中渗出,泪眼婆娑:“姐姐又要杀我一次吗?” 沈惜梦的怨念引动地宫崩塌!碎石如雨砸落,墨枭毒瘴撑起屏障,寒霜却迅速被靛蓝怨力侵蚀。 “去轮回井!”沈景昭拽起冬曲冲向记忆中的侧殿小门,“阿黄当年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门扉洞开,门外并非判官殿废墟,而是一口翻涌着灰白雾气的古井。井壁刻满獬豸图腾,井水倒映出的却不是众人身影。 水面浮现阿黄头戴獬豸冠的判官虚影!它前爪拍击井水,波纹荡开竟传出人言:“主人,跳下来!轮回井能洗掉陶偶怨契!” “休想!”陶偶发出沈景玉的尖啸,骨钉迸射怨丝缠住沈景昭脚踝,“阿姐,你的命轨早该是我的!” 千钧一发之际,冬曲突然挣开吴峰,扑向陶偶! “用我的孩子换。”她腹部玖痕暴亮如靛蓝烈日:“反正这胎儿,本就是你们用饲魂引强塞给我的傀儡!” 玖痕与陶偶怨力同源相斥,轰然炸裂! 气浪将沈景昭掀入井中,墨枭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井水冰冷刺骨,沈景昭在混沌中下沉。 腕间清心铃自主鸣响,铃舌指引她游向井底微光,那里竟悬浮着一扇熟悉的青铜门! 门缝渗出彼岸花香,阿黄的呜咽隐隐传来。 沈景昭推门刹那,黑白无常的身影立在花海尽头。白无常掌心托着一盏魂灯,灯芯燃烧的竟是冬曲腹中胎儿的虚影! “饲魂引的怨胎本就是平账的筹码。”黑无常的哭丧棒指向沈景昭,“而你,是判官道重启后唯一的变数。” 沈景昭握紧清心铃:“所以你们清洗所有人的记忆,只为让我按生死簿演戏?” 阿黄突然从狗窝蹿出,叼走魂灯一口吞下! “汪汪!这次换我吃坏东西啦!”它得意地摇尾巴,周身却腾起污浊的靛蓝怨火。 白无常叹息:“蠢狗,你替她扛因果,判官位格就真没了。” “当人当狗不重要。”阿黄在火光中回头,狗眼映出沈景昭的身影,“重要的是…。” 墨枭猛地从水中探出,将沈景昭拽出幻境:“醒醒!轮回井在抽取你的魂力!” 他们竟仍在崩塌的地宫中,冬曲昏迷在吴峰怀里,腹中玖痕已消失。而青铜柱顶的陶偶。 碎成齑粉的陶土中,静静躺着一枚刻昭字的翡翠犬齿。 不,不,沈景昭想到了在阴界阿黄说的那些话,不可以,她疯狂的摇动手里的清心铃。 在哪里喊着:“我说不演了吗?傻狗,你到底逞什么英雄。” 不管再怎么摇动,清心铃都没有发出响声,沈景昭在内心呼唤景昭公主。 一句两句不管怎么喊叫都无动于衷,不顾众人的劝阻,沈景昭一路狂奔到了城隍庙,一个滑跪到了庙里。 不管摔倒的疼痛,一个劲的磕头:“城隍爷,黑白大爷,我还没有说自己的想法,那只蠢狗自作主张,不算的。” 呜呜,沈景昭的眼泪落在地上,手上还沾着灰土,碰到眼泪就成了泥,她早就忘记了疼痛一个劲的磕头,直到鲜血顺着眼泪流了下来。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城隍庙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景昭哭的有些呼吸困难,大口喘着气,看到桌角的地方,闭上眼睛,找准位置。 “蠢狗,下次等主人下了命令再来。”想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有一只小狗在痛苦的呜咽。 沈景昭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小狗眼里含着泪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黄。” 听到这个名字,小狗举起了爪爪,沈景昭哑着嗓子,把他抱在怀里,忽然黑白无常把他抢过去:“沈姑娘,不要再自作主张了,要不然我不知道这只傻狗会再做什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 似你三分 魂灯消失之后,沈景昭的精神越来越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沈景昭在这种情况下,变得越来越嗜睡,不想也不敢再试探了,不知道阿黄怎么样,只想老老实实顺着那些人把主线走完,或许阿黄也可得圆满。 然而命运却总是阴差阳错,沈景昭这天在房间里刚睡醒,准备溜达溜达,看看李芽将军的兵马怎么样了。 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见百姓家里挂起了白布,一家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多? “唉,听说了吗?城西家里又生出来了几家死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道士和尚做法都没有,那些有钱人就是怕这个,还找了不少得道高人,怎么生出来也是这样。” 沈景昭第一反应是觉得那些人和冬曲腹中胎儿一样,是阴间用来平账的,只是这动静也太大了吧,什么窟窿需要一下子弄这么明显? 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己不能在偏离主线了,主线应该就是复仇爽文,让那些白眼狼全都以死谢罪。 沈景昭闭上眼睛,想着顾清时他们,自从知道沈家做得这些事情,她对复仇就一点兴趣都没了,甚至觉得幸好夺了。 心态变了,可任务还是没变,沈景昭都没啥积极性,找道士和尚又有什么用,这个孩子本来就是用来洗账的。 忽然人群中一个少年出现,拿着白色的菊花,猝不及防撞到了沈景昭。 “对不住?”少年一边道歉一边扶起沈景昭。 本来就没什么精气神,现在还没撞了,沈景昭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只是与那人对视的时候惊着了。 怎么会和阿黄变成人形的一模一样,少年也被沈景昭的美貌惊呆了:“怎么会有人和梦中的仙女一模一样。” 难道是阿黄,沈景昭不想错过什么:“你是何人?” “我是陶乐乐。”陶乐乐听到仙女姐姐问他的名字,心里十分开心。 听到名字的沈景昭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告辞,仙女姐姐这么漂亮,一个人离开实在是太危险了。 陶乐乐紧随其后,本来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沈景昭回头的时候,少年飞扬的高马尾总是让她想到摇尾巴的阿黄。 心里也不自觉想要了解更多,沈景昭也没话找话:“你为什么拿着白色的菊花?” 听到仙女姐姐问的事情,少年两步并作两步和沈景昭并排走:“因为我姐姐也快要生产了,我听说提前给小孩买棺材办葬礼可以瞒过阎王爷。” “你听谁说的?有人同意吗?”沈景昭看到眼睛亮亮的,应该没挨过毒打。 “我爹说要是敢买,就打断我的腿,我也没敢和姐姐说,只是偷偷买了菊花。”陶乐乐一直偷偷盯着沈景昭的脸。 沈景昭一回头他就赶紧别过去,这个反应让她想到了阿黄,阿黄也是不愿意跟自己对视,好像狗狗大部分都这样。 难道他就是阿黄,可按时时间来算也不对:“你不是要去你姐姐家吗?” 陶乐乐偷偷把菊花藏起来,摸着脑袋道:“其实我也觉得这方法不好,估计是别人瞎说的。” “你姐姐和你关系很好吗?”沈景昭就是随口一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阿黄。 “挺好的,是我父亲收养的孤女,后来家里人舍不得她出嫁,她也不想离开家,就嫁给我哥了。” “啊?所以你姐姐是你嫂子?”这个故事激发起了沈景昭的兴趣。 “也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姐姐不是童养媳是和哥哥早就两情相悦。”害怕沈景昭对他们家产生不好的影响,陶乐乐说一句解释一句。 “那他们是日久生情?” “也不全是,姐姐本来是要嫁给县令李生,只不过说媒那天,哥哥意识到了自己的心,开始阻止。” 这故事有点不一般,沈景昭拉着他到了一处茶馆,边吃边听:“你继续。” 陶乐乐歪着脑袋,仅这一下,沈景昭下意识的恍惚,看着他眼睛仿佛定住了,移不开。 “姑娘,是想让我快点讲吗?”陶乐乐以为沈景昭再催促他,是不是自己讲得太慢了,不过家丑不可外扬,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可不说这个,那不就跟姑娘没话聊了,自己还不是姑娘的名字,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就算这姑娘知道,也不会有人觉得是自己说的。 “后来,父亲大怒,让哥哥跪祠堂,然而哥哥和姐姐直接跪在父亲面前说肚子里有陶家的血脉。” 沈景昭:“…。” 说到这里,陶乐乐也别沉默了,脑子里就一句话“无媒苟合。”坏了坏了,这位姑娘不会以为我们家家风就这样吧。 沈景昭还没想好说什么就看见李生鬼鬼祟祟的路过这里:“那个我先走了。” 说着留下碎银子就直接追了出去,陶乐乐看见她这么仓促,心里盘算是不是姑娘听到自己讲得那些以为自己也是这种人。 沈景昭完全不在意陶家的那些故事,宫里的腌臜事情更多,只是想通过这个了解一下陶乐乐,看看他跟阿黄到底是不是一个。 虽然现在没确定,但刚才给钱的时候,她故意给了,自己又走的匆忙,陶乐乐要是真想认识肯定会想办法把剩下的钱给她。 要是直接没后续,那也肯定了他不是阿黄,阿黄一定不会断了和自己的联系。 只是此时她跟着李生一直到了隐秘角落,说了两三句话,就进去了,沈景昭靠着墙:“天天都神神秘秘的。” 说着直接翻墙进去了,自从有了灵力之后,她的身体就感觉轻松了不少,既然不能有法力,那灵力装成武功也是可以的。 沈景昭跟着他一路上都没被发现,慢慢靠近听着里面传来萧逸的声音:“你们这里应该又有人快生了,你像往常一样把这个挂在孕妇房里就行。” 孕妇房里放什么什么东西,可以导致生死胎呢?如果不是天道而是人为,那自己确实可以干涉过去,只不过白婉莹之前不是中什么毒了吗? 第二百八十章 天灾?人祸 戌时三更,浓雾吞没了太平县。沈景昭伏在陶家院墙的阴影里,袖中清心铃针扎般震颤,李生白日从萧逸手中接过的靛蓝陶片,此刻正嵌在孕妇卧房梁上,阴冷怨气如蛛网垂落,笼罩着床榻上昏睡的陶家儿媳。 屋门吱呀轻响,陶乐乐端着药碗进来。怀中白菊忽无风自燃,灰烬里浮起咒文!那纹路竟与地窖青铜角同源!少年瞳孔骤缩,猛地撕开床帐:“姐!这东西在吃你魂魄!” 只见孕妇隆起的腹部爬满靛蓝玖痕,而陶乐乐抓向陶片的手臂正被相同纹路吞噬!“汪呜!”一声压抑的犬吠从他喉间迸出。 “蠢货!”沈景昭破窗而入,紫电锁链绞向梁上陶片。那陶片却如活物钻入孕妇脐带,整张床榻瞬间化作蠕动的靛蓝肉膜!陶乐乐半身泛起琉璃光泽,犬牙刺破下唇,却仍用身体挡住蔓延的玖痕:“姑娘,你快走,这东西有问题。” 沈景昭袖中清心铃狂震欲裂。她想起冬曲胎儿吸收玖痕的诡象,这分明是升级版的饲魂引!指尖昭字血印灼烫,那是阿黄用判官位格换来的羁绊。 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沈景昭有些看不明白了,这些东西到底是阴间的还是有人弄这些阴间的东西。 床榻肉膜突然暴起!靛蓝触须缠住孕妇脚踝往脐带里拖拽。陶乐乐瞳仁彻底化为金棕竖瞳,犬齿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判官道,开路!”血雾竟在虚空凝出半扇青铜门虚影,正是阿黄逃离判官殿的侧门! 门缝溢出的彼岸花香中,沈景昭听见细弱呜咽。是阿黄!它在门后!紫电裹着昭字血印轰向肉膜核心,清心铃应声炸响九重音浪。靛蓝秽物潮水般退去,露出孕妇青灰的肚皮,肚脐处赫然缝着半片白菊花瓣! 陶乐乐脱力跪倒,琉璃裂纹从脖颈爬上脸颊。沈景昭扶住他时,摸到他后颈微微凸起,是犬类项圈烙印的轮廓。 “姐姐,没事了?”少年仰头,金瞳澄澈如初生幼犬。 沈景昭现在有点不明白了:“你到底是谁?说实话,要不然要你好看。” 陶乐乐低着头呜咽,说起自己身份的时候倒是高昂着头颅。:“我是黄老大的二把手。” “黄老大?”想来想去也对,阿黄是狗狗判官,他手下是狗狗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沈景昭还是很好奇,这狗到底是不是阿黄派来的? “你是黄老大嘴里的天仙,黄老大说了人群中最好看的就是他主人。”陶乐乐拍着胸脯骄傲的说了出来。 满肚子的疑问沈景昭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随着一声孕妇的痛呼声,沈景昭注意力回笼才看见孕妇的肚子越来越大,那腹中的孩子再吸收母亲的魂力。 陶乐乐抓起白菊花就冲着陶片打去,很快靛蓝色的花纹转移到白菊花上,一个幼小的魂魄从孕妇肚子里出来。 “我为何现在就在这里?” 小孩还以为自己被生了出来,可又感觉不太对,全身轻飘飘的,怎么还会说话。 低头一看双脚离地,小孩直接哭了起来:“怎么又死了?我排队排了六十年,呜呜,你们知道多难吗?呜呜。” 小孩的哭泣声,让床上的孕妇醒了过来,开口第一句就是:“孩子呢?是不是生出来了?” 孕妇四处寻找不见,新生婴儿,看见沈景昭就要起来抓住她:“你是稳婆吗?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沈景昭眼眸低垂看向她的肚子,孕妇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自己凸起的肚子,送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孩子还没出生。” 顺着摸向自己的肚子,又痛呼出声:“怎么没胎动了,呜呜,怎么孩子不动了。” 那个小孩的运动在旁边焦急地喊叫:“娘亲,娘亲,我在这。” 他飘来飘去,然而孕妇也看不出来,一个劲喊大夫,旁边陶乐乐赶紧开口:“姐姐,这位姑娘就是大夫。” 顺着还把沈景昭往前推,沈景昭陪着笑脸,用清心铃稳住了小孩的魂魄,先送回了孕妇的肚子,不出一会果然有了胎动。 孕妇开心极了,刚要感谢就看见旁边靛蓝色的菊花:“乐乐,我现在怀着孕,不要总是送这种花来,把你蓝色的菊花拿走。” 陶乐乐趁机把陶片也带走了,俩人一前一后离开,沈景昭靠着那陶片,上面的镂空花纹技艺精湛,有点像宫里会有的东西。 难道沈家为了活命,把沈家禁术教给顾清时了吗?那改朝换代又有什么意义呢! 陶乐乐捏着那块冰凉刺骨的靛蓝陶片,指尖被怨气蚀得微微发青。他龇了龇牙,像甩掉烫手山芋般将陶片丢进沈景昭随手递过来的帕子里。“嘶,这鬼东西,劲儿真大!”他甩着手,金棕色的竖瞳里残留着惊悸,脖颈后那圈烙印般的轮廓似乎更明显了些。 沈景昭仔细将帕子裹紧,那阴冷的怨力隔着布料仍丝丝缕缕地透出来,与清心铃的微颤形成诡异的对抗。她抬眸,审视着眼前这个自称“黄老大二把手”、神态举止却处处透着阿黄影子的少年。“黄老大,让你来找我?”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余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陶乐乐挠了挠头,高马尾晃了晃,眼神有些飘忽:“也不全是,我攒了很多功德,这一世可以做个富贵闲人,一切本来是冲着这个发展的,可是后来黄老大来了,说自己身体虚弱,托我照顾一下主人,还帮我恢复了一些记忆,给了一些本领。” 沈景昭心头猛地一揪。蠢狗!自己都搭进去半条命了,还惦记着管闲事!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这东西,宫里流出来的?” “啊?”陶乐乐一脸茫然,“不,不知道啊。我就看着像老大以前叼回来。呃,带回来的那些破陶罐上的花纹,邪性得很!”他下意识后缩了一步,似乎怕沈景昭嫌他没用。 “沈姑娘!”院外传来墨枭略显急促的声音。他身影一闪已至近前,目光如电,先扫过沈景昭确认她无恙,随即定格在她手中紧裹的帕子上。那浓郁的怨气让他眉心瞬间拧紧。“又是这东西?”他指尖寒气吞吐,却并未贸然触碰,转而看向一旁形容狼狈、气息虚浮的陶乐乐,眼神带着审视,“这小子又是谁?身上,有股怪味儿。”